《水渊月澈》全集

作者：蝶澈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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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初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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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降月

新月升起来的时候，紫雪国的每一颗树都在喜悦的声音里颤抖，而我张开眼睛，看到两个美丽的姑娘在对着我甜甜的笑。

“水月，你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上了，我们等了你好久呢。”

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于是伸出粉嫩的小手，依依呀呀的喊出了第一声，周围的人们咯咯的笑开了，说小公主真是可爱。

一个虚弱的女人抱起我，慈爱的眼神，温馨的体香，让人有一种想沉沉睡去的欲望，但忽然的刺痛从额上传来，我瞪大眼睛，看着抱我的女人脸上突然转变的狰狞，她手上的血色很刺眼，有东西从脸上流淌下来，现场的人群乱做一团，宫女们尖声惊叫着说：“又出现了，又出现了。”我被女人的双手捏得生疼，无助的晃动胳膊，直到一双强劲的臂膀再次把我抱起，从窗户跃出。

宫殿很高，跃下时那飞舞的银色头发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看到的第一道风景，梦境一般美丽的晃动。宫殿的外面飘着淡紫色的雪，落在额头时减轻了剧烈的疼痛。

城墙的高处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散发在他的周围。但略带哀伤的语气还是被我听了出来，他说：“白羽，又要辛苦你了。”抱着我的男人微微欠身，从他身边越过。

沁凉的湖水从额头滑落，男人的手小心翼翼的为我清洗脸上的血迹，月芽的光芒在他眼里荡漾，只听他说：“丫头，什么都不能逃过你这样感知的灵魂，从今日起，又有一段不寻常的路要走了。”于是我微笑，默认了这特别的生日洗礼。

第一个落脚点，是湖边的一座小木屋。

淡紫色的湖，经年不停歇的雪。湖水的四周会经常升起雾气，里面有带翅膀的精灵在快乐的唱歌。我在这些美妙的歌声里贪婪的成长，在不知多少时间流逝之后，师父用银色的丝带挽起我黑亮的头发。并轻轻的刮了我的鼻子。

“丫头，长得好快。”

我嘟起嘴，说：“师父，今天不想练功。”

师父没有理会我的请求，抱起我跃到湖水中央。树上的冰花颤动着，精灵们慢慢聚拢过来，我只能不情愿的闭上眼睛，开始每天都要练习的打坐。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身体四周扩散开，那是师父的保护结界，我知道师父又要去市集了，去那个我从未见过的世界。

心里浮起一丝怜悯，让一个风度偏偏，英俊无比的男人去照顾一个孩子的生活，还真是不容易。思及此头上忽然被敲了一下，我看到一只小精灵气鼓鼓的看着我，这些师父安插的小精灵真的是很好的监工，连思想开一下小差都不可以，虽然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的灵气却能很好的感应到人们的心思。无奈之余只能认真的开始吐纳，吸取天地灵气。

雪花安静洒落在地，紫雪国的景色恬静而美丽，不知道遥远的市集是不是也如这般宁静。

师父总是很快赶回来，那样的担心和焦虑就算不是小精灵的我也能够清晰的感应。修行完毕后我学着哼起精灵的歌，我喜欢它们长长的耳朵和透明的翅膀，蓝色清澈的眼珠善良的看着世界。沉浸于这些的时候背上传来丝丝凉意，回头时看到树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师父说过这个世界并不是如我看到的这样美好，有些邪恶的东西不可避免的存在着，所以一定要修行，不强大就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最亲的人。我认为这个黑色的影子应该就是属于邪恶的势力，不过师父的结界也不是普通人能够破除。我伸出手抚上师父的结界，温暖的感觉溢满全身。

太阳降下时，巨大的月从天边露出半张脸。师父回来得比平日晚了，我染上倦意，在精灵的歌声里闭上眼睛。迷糊中师父抱起我，他深切的观望，眼神有些飘忽，似在看着我又似在想心事，我嫩嫩的叫了声师父，他回神之后放下我，说该夜修了。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一种落寞，在抿紧的唇角间浮现。

夜修是锻炼感应很重要的部分，夜间有夜间的精灵，化作团团淡紫色的光在森林的角落游弋。它们有的甚至都没有成型，如果不小心被谁碰到，就可能消逝了。所以只能用强大的感应能力去感受它们，师父总能与夜精灵很好的沟通，而我从来都不敢触碰这些柔弱的生命。

今天的森林很不寻常，没有看到任何一只夜精灵出现。师父未说话，表情凝重的牵着我在森林里行走。走了片刻后他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的臂弯上。很久以前他从宫里把我抱出来时也是这样的感觉，那种防备的姿态让我知道，危险又要来临了。

冷冽的风刮起来，搅乱了森林的宁静。身后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来：“白羽，5年期限将至，你以为你还能再改变一次吗？”我越过师父的肩望过去，一个细瘦的黑色影子蹲在树枝上，背上背着一把同样细瘦的弯刀，红色的眼珠在清亮的月光下格外分明。

师父站定，冷笑道：“魔蛊国还是不如从前了，现在安插到紫雪国的小蛊都只能单独行动。但凭你还不是我的对手，等你的同伴来到的时候我想你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师父说完时手上的灵力已经凝聚，说话的小蛊红色的眼珠闪动几下，隐匿在黑暗中。

我们在紫色的森林里快速的移动，耳边的风呼呼的刮着，树枝敲打在师父白色的长袍上，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我蜷进师父怀里，安全和温暖包围时，沉沉睡去。

喧闹的人群吵醒我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市集。师父用衣服遮着我的脸，让好奇的我什么也看不到。终于到一个地方停下时，我挣脱出来，看到幽灵般的烛光抖动着映在墙壁和巨大的剑刃上。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有些诡异，斑驳的墙壁看起来也让人不舒服，像老死的树风干的皮一般，没有了小木屋里紫色的帘子和柔软的小床，狭小的空间有很强烈的压迫感。喧闹的声音不时穿过木门传过来，门缝里可以看到人群走来走去。师父坐下来，将我放到腿上，男人斜靠在墙上，接过师父递过的锦囊，他们两人一直无话，但有种别样的感觉若有似无的出现在两人之间。

夜深时，外面终于停止喧闹。生硬的床让我无法入睡，于是又爬到师父的腿上，靠到他的臂弯里。师父拥了拥我，强劲的心跳声透过长袍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听到了一种离别的愁。

“师父，你要去哪里？”

师父弯下腰，轻轻的蹭了蹭我的额头，我便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师父已经不见，床上多了蓝丝绒的被褥，男人坐在桌旁，闭目养神。巨大的剑立在墙角，

听见我起身，男人欠身，说：“三公主，您醒了？”

跟师傅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有人这么叫过我，我笑了笑对他说：“我叫水月，你呢？”

男人顿了顿，说：“这里靠近市集，人太杂，我先送您到灵岩居去，等5年期限过后，我送您回宫。”

于是男人将丝绒的被褥裹在我身上，抱起我，在柜子旁边的墙壁上敲了几下，柜子移开，有一扇小门，开门过后，风灌进来有些冷。我像靠近师傅那样往男人的怀里靠了靠，却发现他的身子僵硬了一瞬。

在踏上门外的积雪时我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我看来男人的灵力并不好，师父从来都是踏雪而过毫无痕迹。不过踏在积雪上的声音现在听起来竟然有很亲切的感觉，小小的我开始思考，平凡应该也有平凡的快乐吧。

裹在被子里只能看到很小的范围，四周像有人走过，又像是虚幻的影子。天空仍然飘着雪，却带上了少许的蓝色。我伸出手接了一瓣雪花，完美的六边形在手心里瞬间融化，忧郁轻轻压上心头，于是我缩回手，规矩的坐在男人臂弯里，保持礼貌的距离。

走了很久，男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速度，一直到他揭下我的被褥，我看到了一座小屋，周围闪着金黄色的光芒，与师父的结界是同样温暖的颜色，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开心起来，以为师父提早来到这里等我。

进到屋子里时，看到了房屋中间小小的金色棺木，一把金色的剑在闪闪发光，剑柄上镶嵌了蓝色的宝石，显得华丽却不庸俗。想来小屋周围的光芒也是因为这把剑吧，我有些失望。

男人在看到棺木时眼神忽然温柔起来，好奇的我趴到棺木上想看清楚剑柄上变换着颜色的宝石，在手触到棺木时，声音忽然从木屋中响起，“剑魂，你来了？”

男人点点头，我吓了跳，环顾四周，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四处看时，未注意到有东西从我放在棺木上的手往我的身上游动。男人在看到时一把将我推开，力度显然没有控制好，我飞起来撞到墙上，有些晕眩，手上的金光缓缓退去。

我咬住嘴唇忍住没哭，男人显然对自己的举动很内疚，单膝跪到我面前，说：“三公主，您没事吧。”揉揉屁股，疼痛的感觉瞬间消失，我摇摇头，说没关系。男人转身，向着棺木举起手里的巨剑，威严的声音里带了些许劝解，他说：“蓝缨，不要胡闹。”

金光淡下来，像生气撅起嘴的姑娘，不再声响。

连续两日奔波，还是疲累了，倦意起来，我看到木屋一侧的石床，精致的雕刻在床沿蔓延开来，淡蓝色的纱箩轻柔的搭在黄金的挂钩上。于是我爬到床上，不一会就睡着。

那个身穿淡蓝色衣服的女子，在我眼前晃动，优美的舞姿挑动身边的雪花，绘成一幅绝美的画。只是夸张而尖利的笑声里带了妩媚和浪荡，邪恶的念想像黑色的烟雾升腾扩散，在我眼前汇聚成黑色的手，猩红的指甲划破我的额头，疼痛清晰的出现，如多年前那个夜晚。猛然惊醒，看到男人安然坐在床沿。

“三公主，时间到了。”他说。

我问：“什么时间到了。”

“满月了，5年期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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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归月

我有些茫然，男人将我抱起，另一只手汇集灵力，在屋后一幅腾龙图前轻轻一挥，腾龙图晕开后出现一处石崖，走上石崖后看到四周都是无尽的深渊。抬头可以看到硕大的月亮，盈满的圆。崖的另一端是若雪花形状的石台，在银白的月光下散发温润的光泽。

他将我放到石台上，说：“三公主，您只需像从前练功那般吐纳就可以了，”

他聚集灵力做结界，表情严肃，厚重的结界升腾起来的时候让我觉得现在我们在做的事情是很重要的，因为师父做结界时总是很轻松，仿佛知道森林里没有什么强大的可以破除结界的生灵。

深紫色的结界完全包围我们的时候，男人说，可以开始了，于是握起手中的巨剑，警戒的看着四周。

我闭上眼，开始吐纳，银白的月光照到身上有些异样的感觉，温暖的灵气从身体的每个角落开始流动，骨骼舒展开来，月光源源不断照到身上，吸收月光的时候我的身体很贪婪，欲罢不能，直到听到猛烈撞击的呯呯声，睁开的眼睛的时候看到很多黑色的雾状物体在结界外聚集，有些已经试图破开结界。男人的剑在月光下闪着幽寒的光。

“三公主，请您用心。”

分神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四周有泡沫般灵力在消散，原来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失去灵力，我再次闭上眼，理解了师父每日让我练功的苦心。

撞击的声音渐渐密集，我努力的集中精神，感受自己若刚破土的新芽般成长。

眼前的悬崖飘渺起来，蓝衣女子牵着我的手，在飞舞的雪花里旋转，让我有些晕眩，尖声的笑传来，捂住耳朵后笑声还是像虫蚁般爬进心里，啃咬着思绪。

男人猛的把我撞开，尖笑声消失。睁开眼看到男人已经气喘吁吁，嘴角渗出鲜血。他方才一定是被黑影震飞才撞到我，我赶紧坐好，继续修炼。

深紫色结界已经破了，男人挥舞着手里的巨剑与黑色的影子搏斗。火花四处溅开，我收住灵力站起身，发现自己长高很多，衣衫变得很短，风吹在身上有些许凉意。

我伸出手，聚集灵力，撑起银白色的透明结界，这样的能力在施放起来时很随意，像从来都会。

黑色的影子在多次试探结界无果后聚集起来，很快就聚集成为一张巨大的脸，张开空洞的嘴，尖声的笑再次传出来。男人爬起身，对着那张脸问：“蓝缨，你到底想要什么？”

笑声收住，传出幽怨的女声，“剑魂，难道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吗？”

男人低下头，沉思片刻，举起手里的剑，他说：“蓝缨，我现在不能来陪你，任务还没有完成。但如果你还要继续任性，我只有与你为敌。”

黑色的影子开始收缩，越来越小，在我以为它快要消逝的时候忽然膨胀，尖利的笑声再次响起，空洞巨大的嘴向着结界猛烈的吞噬过来，我惊叫一声捂住眼睛，还是能听见结界四散碎裂的声音，剧烈的疼痛在身体上扩散。

剑魂忍痛轻哼，我转身看到他用剑割开自己的手臂，血在地上画一个奇怪的图形，他从怀里掏出师父给的锦囊，将里面的粉末洒过去，一道金光忽然闪出，剧烈的光线让眼睛暂时的失明，再能看到东西的时候，一切都宁静了，银白的月光，深深的悬崖，和不省人事的剑魂。

费了很大的劲我才将剑魂拖回灵岩居，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事，从前的生活无需自己做任何决定，在忽然面对事情的时候就只能手足无措。

金色的棺木此刻不发光了，只有剑柄上的宝石还幽幽闪烁。我打开木屋的门，满怀希望的观望，看是否有人能帮助自己。

门外无任何行人走过，只有一条河水静静流淌，雪花落在河面上，轻轻旋转几下就消失无踪。我拿了小碗，心下寻思先乘点水给他喝吧，或许会好一些。

来到河边，河水在流淌，银白的月光也在流淌，我趴在河边，看着水里的姑娘，伸展的眉眼，顺长的头发，和圆润裸露的肩，以及从未注意到的额间银白的满月砂记。傻傻笨笨扎着两个发髻的小女孩已然不见，抬手扶开额上一缕头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少女矜持的优雅。

原来成长，比想象中快了那么多。

剑魂艰难的喝了几口水后任然沉沉的昏睡着，我忽然想念森林里歌唱的精灵，那些可爱的生灵应该有疗伤的能力吧，小时候很少能够有机会体会到疼痛的感觉，是因为师父很少教我一些剑术，只教我如何增加自己的灵力，修炼灵力不需要有很大的动作。但总有些时候我会顽皮的爬到树上采摘美味的果子，歌唱的精灵在森林里无处不在，我从树上摔下来时它们围绕在我身边，唱出婉转的音符，那些瞬间消逝的疼痛总让我误会了世界的完满，原来竟然还是会有受伤，或，死亡。想到这里我惊慌的看了剑魂，微弱的呼吸不紧不慢的持续着，于是我回忆起精灵的歌声，开始哼唱。

风灌进来的时候门外站了几个穿着白袍的男人，领头的手里捧着金色雕花盒子，他们恭敬站立，低着头不看我。领头的说：“三公主，我们是来接您回宫的。”

我转头看看剑魂，问：“你们能救他吗？”

领头回答：“请公主放心，我们会将他一并带回宫疗伤。只是，请公主先穿上为您准备的衣衫，这是冷皇亲自为您准备的。”说完将盒子放到桌上，把剑魂扛了出去。

打开盒子，白色沙罗安静的透出脱俗的雅致，流转的水袖镶嵌银白的绣花，很美的衣衫，而且，很合身。

穿好衣衫打开门时他们任然没有抬头，门外一头乖巧的独角兽架着小巧的灵兽车，白袍者撩起帘子，就立在一旁等我上车。我始终不能习惯这样的待遇，无比想念起师父来。

灵兽车飞得很快，从狭小的车窗可以看到地面上巍峨的雪山，一些高大的树木矗立，在树木顶端开有硕大的深紫色花朵。雪花不变的飘落，只是在天空上隐约能看到絮状的云，无声的游走。直到灵兽车开始降低高度时，我看见巍峨的宫殿，有姿态优雅的宫女在其间忙碌的飞来飞去。

下灵兽车后有宫女过来扶了我的手，将我引到宫殿内，宫殿两旁是白袍者恭敬的站立，大殿最高处，富丽堂皇的椅子上威严的坐着这里的王者，多年前城楼上的背影便是他了。

不用介绍，我知道，他是冷皇冷冽，这个紫雪国人人提起都肃然起敬的王，也是，我的父亲。

左边的椅子上美丽的女人，慈爱的笑容如5年前出生的夜晚看到的一般，优雅从容。仿佛从不曾伤害过我，她冲我甜美的微笑。

右侧两位美丽的姑娘，那该是我的姐姐们，看到她们我心里浮上了亲切感。因为我清楚的记得在出生的那个夜晚她们对我降临的喜悦，那是发自内心的。

未有人教过礼仪，我站在大殿里停住脚步，不知下面该做什么。幸好姐姐们跑下来拉住我的手，叽叽喳喳的嘘寒问暖，大殿里都是她们的声音，仿佛两侧站的都是雕塑。

“水月，我是婉月，我想死你了。这是大姐，她也是呢，老想你的。”

盈月的眼睛修长，眼波流转间已经可以看到成熟的韵味。婉月娇美的笑靥，嘴角的笑涡能腻到人的心里。我心里赞叹着，都是无比美好的女子。她们不停的说，说父王母后，说宫娥，说侍者，我只能不停的恩恩啊啊应声，插不上半句话。直到父王悄没声息的来到身后,我感应到热量隔着空气传到后背，回头时父王微笑着说：“欢迎回家。”

母后至始至终未离开她的王座一步，虽然她一直微笑的看我。我心里始终还是有些遗憾的，因为距离的原因人们会想起能多事情，包括5年前她对我的伤害。

我心里认定了与师父漂泊的5年是与这个女人有关，随后我因为在心里没有把她当成母后而把她叫做这个女人而有些内疚，毕竟，她是母后，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短暂的亲人相聚后，姐姐们陪着我一起去属于我的偏殿。小巧的建筑是很符合我的喜好，看来亲人毕竟是与自己有血脉关系的，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

殿内显然是精心布置过了，单一的牙白色装饰，真的让人很喜欢。梳妆台上放着很多头饰，婉月拿了其中一支有一弯新月的给我别在发髻上，笑眯眯的说：“看，多漂亮，跟从前一样。”我带着疑问的看着二姐，不经意察觉到大姐微妙的瞪了她，她噤了口，不再说话。

大概是有什么苦衷不便说出吧，若如此也不能为难了她们，不问便是。

我回头看镜子，看到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但这么看时我发现了我显眼的黑色长发，为什么她们的头发都是白色的，而我的头发，漆黑如墨。连瞳孔的颜色，看上去都深邃了很多。难道我与他们是不一样的么？

纳闷的时候姐姐们忽然安静下来，一位白发苍苍的婆婆杵着龙头拐杖进来。

“这位是涟婆婆。”盈月说。

能让姐姐们安静下来的人肯定是比较重要的，我起身行礼。涟婆婆微微欠身回礼后，坐到椅子上，她缓缓说：“三公主，您回宫老身没能去迎接，实在是对不住。”

我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因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不知该说什么样的话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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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涟婆婆

涟婆婆的红木龙头拐杖散发出幽幽的红光，看起来像某种法器，师父说过我有着很强的感知能力，能够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这位涟婆婆一定不是普通人，表面上虽然老态龙钟的样子，握住拐杖的手却苍劲有力。她身边的丫头也与普通下人不同，在来到皇宫之后下人们都没有敢抬头看我的，但这个丫头进门之后就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我。我黑色的头发或许引起了她的兴趣，所以我决定在涟婆婆走后就向姐姐们询问，为何我与她们如此不同。

“三公主，老身身体不适，只能到这里跟您打个招呼。今后您的修炼是老身负责，明日老身会过来带您去做早修。寒若以后就在这里伺候您，老身先告退了。”

涟婆婆说完后起身离开，留下大眼睛的寒若。

我自是不相信涟婆婆会身体不适的，她的灵力恐怕都不在师父之下。

想起师父时，我问姐姐们：“剑魂怎么样了？”

盈月笑答：“放心吧，在紫雪国的皇宫，还怕救不回他的命么。”虽这么说，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他为了灵岩居的符咒好似流尽了身上的鲜血。但担心也是多余，在紫雪国的皇宫，如果没人能救他，那我就更做不了什么。

寒若大眼睛水汪汪的，她看着我们，总觉得如芒在背，之前想问姐姐的问题也只能搁下了。

过不久姐姐们就离开，让我好好休息。她们走后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在灵岩居的时候毕竟也是受了伤的，结界的破裂会给做出结界的人带来伤害，那是我第一次做结界，就被黑色的魔鬼击得粉碎，伤了灵气。

我坐到椅子上打坐调息，寒若在一旁收拾着宫殿，不时的抬起头看看我，就算没有睁开眼睛也一样能够感受得到，那样的眼神与其他下人实在太不相同，这游走在身上的眼光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只好随便调息了下就到床上放下帷幔歇息。

次日，涟婆婆很早就来到殿外，寒若伺候我穿上衣衫，待我收拾整洁后涟婆婆已经在雪里站成了雕塑。

我抱歉的冲她笑了笑，她面无表情的示意我跟她走。来到宫殿后面，是一个巨大的花园，一些小精灵在花间飞舞着。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充满灵性的地方，师父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有些地方具有灵性，各种精灵会到这样的地方停留，而且能够在这样的地方修炼会更容易提升自己的灵力。

花精灵之前我从未见到过，它们头顶的花环看上去非常漂亮，在她们的身体周围，还有淡淡的光晕透出来。涟婆婆让我坐到花丛间的石台上打坐，就离开了。

皇宫里每个人都很忙碌的样子，有做不完的事情。

花精灵是上乘精灵，是可以触碰的，比森林里的夜精灵高级许多。那些淡淡的光晕在它们身体四周优美的闪烁，刚坐下来不久，我发现她们静静的聚集到我的周围，这感觉，似曾相识。

曾在湖面上修炼时，那些森林里歌唱的精灵也会聚集在我的周围。但此刻不知为何竟然想起寒若。

修炼的时候思想开始游离起来，师父说过修炼时灵魂与身体是可能分开的，当这个能够很好的掌握时，灵力也就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眼前竟然看见剑魂，他在虚空的环境里微笑，说：“蓝缨，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我无法把这样温暖的微笑与我认识的剑魂联系起来，但那确实是他，我想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的女子，有优雅的笑容和绝美的舞姿，飞扬的水袖是雪里特别的风景。女子眉眼里带了十足的灵性。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和小巧坚毅的嘴角，像及了一个人，一个我至亲的亲人。

那是我的母后。

吐纳结束后，睁开眼看到涟婆婆已经坐到了身旁。她果然是强大的灵者，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都没有感应到。她看我已修炼完毕，便说：“三公主，晚上有场盛宴，我让寒若带您去云裳阁挑选衣服，另外两位公主已经先去了。”

起身时身上已经不酸不痛，而且能够在修炼时看到剑魂，我寻思这里一定是块难得灵气宝地。之前在修炼时虽然进入虚空，却总是需要抓住师父的手，师父总说灵力不强千万不要自己进入虚空，是很危险的事情，如果掌握不好就有可能将灵魂留在过去，或者未来，或者某个未知的地方，再也找不到路回来。

今日只是无意，却独自进入且安全的修炼完毕，在灵岩居的成长真的让灵力强大了许多。

寒若在一旁已等候多时，我看到涟婆婆暗暗与她交流了眼神，才欠身离开了。寒若看上去身材与我相仿，都是少女的年纪，也是清秀的女子，身上多了一些下人没有的灵性。

我上前挽了她的手臂，说：“走吧。”

忽然的亲昵让她有些意外，眼神闪动里我读出一丝感动。其实同在一个世界，又何必分尊卑呢，自然一些不是更好。想起涟婆婆那些假意的尊重，觉得这实在没有任何必要。在名字后面冠上一个公主，其实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到云裳阁时姐姐们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我挽了寒若的臂时盈月有些刻意的将我的手拉开。寒若低头站到了云裳阁门口。

我读懂了那样的姿态，是回到现实。我自是不喜欢有这样的距离的，何况日后可能还要时时相处。但盈月和婉月在此，也不便再跟寒若解释什么，跟了姐姐们进到里间挑选衣衫。

里面的衣衫都美丽无比，婉月认真的挑选着，盈月悄悄跟我咬耳朵，说晚上有一位对婉月很重要的人会来。的确，婉月的脸上笑涡隐隐浮现，那是从心里出来的微笑，带着些许的期待和幸福。单纯的婉月心思总是写在脸上，挑选多件终于选中了淡紫色的衣衫，荷叶的领宽大的水袖，挺适合她的。

衣衫穿到婉月身上时自己贴合了身体，想必皇室的衣衫在裁剪时是附上了灵力的，比起湖边木屋的生活自然是奢侈得多。盈月也选了自己的衣服，浅红色把她的脸蛋衬托得很漂亮。

我看到角落，白色的衣衫无太多的纱丽装饰，选了穿上，婉月问我：“水月，你怎么总是选白色？”

我笑笑，自己喜欢，又有什么理由呢。

出来时寒若仍恭敬的站着，我还想伸手去挽她的臂时觉得姐姐们在不妥，就放弃了，只轻轻拉了她的衣袖示意她跟着。走在路上我问盈月，为什么她们都没有随从，公主不是身旁应常有人伺候么？

盈月笑了，说：“我们是紫雪国的公主，灵力都是上乘的，不需要谁来保护。再说母后希望我们能够强大一些，从小就不怎么让人伺候我们，倒是涟婆婆陪我们多一些。”

提及这个，我顺势问：“涟婆婆是什么人，为什么跟宫里其他人不太一样？”

盈月答：“她很受人尊敬的，是紫雪国的元老人物，谁都不知道她的年龄，只知道紫雪国存在的时候她就存在了，她带大了母后和我们，还帮助我们修炼。”

盈月这么说让我对涟婆婆产生了浓厚的好奇，紫雪国应该已经存在了很久，那就是说千万年前涟婆婆就已经存在。师父跟我说过很久以前是没有这样那样国家的，世界上也没有这么多人。那时生长的都是单纯的精灵和至高无上的神灵，但后来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三个强国，有三种不同样貌和不同性格的人。

很久以前也有过战争，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很大的伤害，那时候灵力强大者比比皆是，但在那场战争中有很多人都消逝了，在人们变得弱小的同时，世界也稍微平静了一段时间。

只是明争演变成暗斗，这给暗祭司盛行的魔蛊国提供了很大的方便，所以千万不要轻易相信身边的谁，有可能，他就是魔蛊国的暗祭司。他们所熟识的暗魔法非常强大，指不定在什么时候会再次发动战争。

但两位姐姐都没有随从，为什么涟婆婆会让寒若在我的身边。

我想我能够感知到人们的灵魂，邪恶的或者善良的，但对寒若，那种朦胧的感知，虽微弱，却依然能够感觉到善良。

她是善良的，这样的感觉里带了熟悉，跟我对姐姐们的感觉很相似。只是她总不可能是我的姐妹，因为父王只有三个女儿，而且，她只是一个下人的身份，慈爱的父王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做下人的。

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大殿出现在眼前，灯火辉煌，袅袅婷婷的宫女端着各式的奇珍异果穿梭其间。

殿内人声鼎沸，许多灵兽车停留在大殿前的广场，拉车的各种灵兽安静的站立，灵兽有时也可以显露出主人的身份，森林里的灵兽有些是小精灵幻化的，它们要经过许久的修炼才可以成形。

今晚的宴席看来很重要，姐姐们走进大殿旁的耳殿，我赶紧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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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晚宴

耳殿修建在大殿一侧，与大殿链接的地方用水幕隔开，在耳殿内已经能清晰的看到大殿内的人们。

都是一些王亲贵族。父王高高端坐在上，母后在一旁温婉的笑。水幕后放着一把象牙椅。

“这大殿上的人，是看不到水幕后的。”盈月跟我说。

莫非眼前的椅子，是为我准备。

果然，涟婆婆进来后示意盈月和婉月跟她出去，婉月轻轻拥抱了我，笑着说：“妹妹，我一会就回来陪你。”

我抬头往大殿上看去，那个对他很重要的人，是谁呢？

满目尽是英俊清秀的男子，在我胡乱猜测时，寒若扶着我，让我坐到象牙椅上。椅子前有侍者搬来石台，放上美味的果子。

两位姐姐走出去时全场安静了片刻，集所有人眼光于一身的美丽的姐姐们笑得很甜美，我看到父王脸上闪过骄傲的表情，嫉妒由心而生。

“水月公主，你比她们好看。”

寒若忽然说的一句话吓到了我，心里不免为自己的嫉妒有些歉疚。同时，被寒若看穿心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冲她微微一笑。

父王大殿上的椅子排列与以往不同，他与母后和姐姐们坐到同一侧，另一侧也放了同样的椅子。我不免好奇起来，是什么人能与至高无上的冷皇平起平坐呢？

很快我就听到空中传来什么灵兽的鸣叫，这鸣叫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心里肃然起敬。大殿再次安静下来，巨大的殿门外闪过一阵金光，随后进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有着与父王一样的威严，不同的是他身体周围有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在他左侧稍微后面一点的是一位妩媚的女人，细长的眼睛不时的看着在座的人，似要迷倒众生。再后面，是两位俊朗的男子，轻盈的脚步里显露了非凡的灵力。

“这是炽尚炽皇，他身后是皇后和他们的两位皇子，是凌阳国来的，凌阳国现在是三国中最强大的，我们很多物质还要靠他们呢。”寒若在一旁跟我解释。我为寒若总能读懂我的心思而觉得欣慰，想起涟婆婆时也不再那么讨厌了，不管怎样，她给了我一个知心的丫鬟，让我能更快的融进这个陌生的世界。

刚对寒若点了点头，就留意到婉月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那么，那个重要的人，应该是两位皇子中的一位吧。

凌阳国一行人从殿中走过，当经过水幕前时，我看到其中一位皇子看向我在的方向，诡异的一笑。我忽然心里猛然跳了两下，难道他能看到我？但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反映，就看到他们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让我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师父！

师父在经过水幕时脚步稍做停留，就继续往前了。父王起身，对凌阳国一行人表示迎接，等他们都坐定后，师父站到了父王后面。忽然有委屈的感觉在心里泛开，难道师父在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我即将经历的那些么，说不定我与剑魂就死在灵岩居了呢。

父王与炽皇小声交谈，大殿上的人们都安静的看着，所以我能够清楚的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

大家自然是先客气一番，父王对他们的到来说了许多礼节性的话，婉月的眼波始终流转在一位皇子的身上，那位皇子却端正坐着，并未与我的姐姐做任何眼神交流。

虽涉世不深，我也能看得出姐姐们的美貌在女子里是难得一见了，对这样的女子不顾盼的男人还真的很少见。于是多看了那位皇子几眼，英武的眉，修长的眼，坚毅的唇，长长的金发，确实是英俊不凡，难怪能惹得婉月一颗心相向。

那位皇子身边年纪稍小的皇子，一样的英俊，却多了几分稚气。他嘴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不时的看向我身前的水幕，让我有些不自在。

炽皇在寒暄过后终转入了正题，说：“贵国有两位公主已到婚嫁年龄，孤膝下也有两位不才的皇子都已成年，我们两国一直友好相处，却未能将关系拉得更近一些。现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够拉进与贵国的关系，不知冷皇意下如何。”

原来公诸于世的只有两位公主，我知道了让我坐在水幕后的原因，只是不知为何涟婆婆还是让我去挑选衣衫，岂不多此一举，独自在这水幕后，穿得在美也无济于事。还让人疑惑的是，既然紫雪国与凌阳国是两个国度，婉月之前怎会有机会见过他国皇子，又怎会芳心暗许。

父王思索片刻后对炽皇说：“炽皇也看到我国的情况，孤膝下无子，没有皇子将来能够继承大权，所以还想大女儿留在身边，能够助孤一臂之力，也好在日后招一位贤能的驸马来协助。所以此次，主要想看贵国的皇子是否看得上二女儿婉月。”

婉月见到父王的眼神暗示，起身袅袅婷婷的走到炽皇前行了礼，她染上红晕的脸颊无比动人，炽皇和蔼的笑笑，对婉月介绍，长子凌轩，次子凌渊。两位皇子起身回礼，婉月见了轩皇子时只是惊慌的一眼就躲开了，脸颊更红，身在水幕后的我都能听到她狂乱的心跳声。

这轩皇子第一次正视了我的二姐，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普通女子。我开始为二姐担忧起来。

“他们早就见过了，在幽谷。”寒若又开口说。

这个丫头果然不寻常，能一眼将我心思看穿，知道的事情也似很多。

我问她：“幽谷在哪？”

“幽谷是静婆婆看守的地方，每个紫雪国的公主都会有一段时间去跟着静婆婆修炼。”我还想再问时，听到殿堂下面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上格外清晰。

“王上，据在下所知，您有三位公主，而今为何只有两位公主在此？”

询声望去，一年轻男子，雪白的长发，恭敬但不卑微的站立。

父王的表情稍许变化，之后恢复常态，他平静的说：“阁下是西凉王的嗣子樊良吧。不错，孤确有三位公主，但三公主出生之后就染顽疾，不便见人，更别说与凌阳国的皇子谈婚嫁。所以……”

年轻人嘴角轻扬起一抹微笑，看着我身前的水幕说：“王上，请恕在下放肆，据在下所知，三公主不仅身体健康，而今就在殿内。”

所有人询着年轻人的眼光看过来，我心下一惊，看到水幕开始从上往下退去，应该是有人暗暗用灵力打开了水幕，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师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瞬间从耳殿的后门出了殿外。速度非常之快，我想水幕落下时大家都只能看到空落落的象牙椅了。

寒若紧跟在我们身边，她真不是个简单女子，竟然能赶上师父移行幻影的速度。

停下来时已到后花园，我抱住师父的胳膊开心的问：“师父，这几日您去哪啦？”

他却在不经意间推开我的手，站立到一旁，恭敬的说：“三公主，臣这几日是到凌阳国去迎接炽皇了。”

忽然来的陌生感让我觉得很不适应，心下里更加委屈，那种与涟婆婆一样虚假的恭敬让我开始有点讨厌这个皇宫，虽然这里有最亲的亲人。

随后师父对寒若说：“你带公主先回去吧，冷皇那里还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就移行换影走了。

寒若张大眼睛看我，未动身，我冲她调皮一笑，她说：“水月公主，那里灵力高强的人多，可能会被发现的。”

她竟然猜到我想到殿顶偷看。

“没关系，我们就去偷偷听一下他们说什么就好了。”

寒若未再劝说，我看她幻化为一颗小小的光球，便跟她一样，这个师父教过，属于隐匿自身的一种方式。

我们飘到宫殿上方，听到那个年轻人樊良的声音，用灵力透过宫殿的圆顶依稀可以看到殿内的场景。

樊良从容问到：“王上，若三公主方才不在殿内，水幕后面的椅子是为何人准备？而王上为何要隐瞒紫雪国有三个公主的事情。就算是身体欠佳，那也是尊贵的公主，为何她出生时您竟不昭告天下。”

上座的炽皇不动声色的喝酒，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不过心里并不希望看到父王为难的样子。

母后忽然站起身，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她的座椅站到人前说话，她开口时声音零落散到大殿的四周，如珠玑般叮咚作响。母后的声音真是很好听，而她优雅华贵的身形让我体会到什么叫母仪天下，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母后。

母后说：“请原谅我们一直隐瞒三公主的存在，是因为一个古老的诅咒，与剑冢有关的一个诅咒。”

满座的人脸上忽然带了错愕的表情，但仍然安静的听着母后娓娓的说。

“蓝缨公主并不是诅咒完结的最后一人，黄金卷书上有记载，我的第三个女儿，出生的时候身上带着诅咒的印记，她可能还会延续剑冢的诅咒，所以，请恕我们一直将她隐瞒起来。”

什么诅咒会是与我有关，难道我的出生就是为了延续一个诅咒，我心情忽然低落，难道还没有好好体验过世界的冷暖，就要因为一个传说而毁了一生吗？

看到人们低头窃窃私语时，想起我黑亮的长发和深色的眸子，想起降临的那晚额头的疼痛，慌神里显了形也未察觉，而宫殿的圆顶让我一脚踩了空，跌落的时候寒若才回过神，伸出手却没抓住我。

满脑子都是关于诅咒的事情，竟然忘记用灵力飞起来，有一团金色的光飞到身下减缓了下落的速度，安然落到地上时看到寒若惶惶的飞下来

“水月公主，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问她：“剑冢是哪里，这是怎么一回事？”

寒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从前没人提过。”

但我记起那个金色棺木，和那把金色的剑，剑柄上蓝色的宝石闪着诡异的光芒。

难道灵岩居就是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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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沉夜

黑夜来到时，天空升起硕大的圆月。床前的窗户能够很好的看到后花园的小湖上明晃晃的月光。一些安静的夜精灵在湖边游弋着。淡淡紫色的光芒如萤火虫般扑朔迷离。闭上眼睛，能感受到它们贪婪吸收着天地灵气与月光的精华。

师父说过，精灵需要经过千年修炼，并且有高人相助才能够幻化为人形，所以它们总是不倦的寻找灵气宝地，并安身修炼。时间对它们来说是不值一提的，在修炼的漫漫长路上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幻化为人形。

这也有可能成为精灵一生中唯一等待的事情，因为只有少部分的它们能够有机会修炼成人。

从师父告诉我至今，我对这样的生存方式都不是很理解，因为我觉得精灵是快乐的，每天只需在湖面上歌唱，或者在宁静的森林里游弋，不用想很多事情，也不用去猜测别人的心思，更不用虚伪的微笑。

在我胡思乱想时皇宫渐渐安静下来，那些飞舞着忙碌的宫女侍者们渐渐的都已不见。寒若跟我请示后回到侧房内休息去了，我无法入睡，想念起那些听了5年的精灵歌声，这时有人影挡了我的月光。

“师父！”我惊喜的叫了声，他示意我小声一些，指了指侧房。

难道师父方才的恭敬是因为寒若？带着疑问，我打开窗与师父一起离开寝宫，来到宫外的一片森林里。这里的树比从前看到的高大许多，或许是越靠近皇宫，土地的灵气就越强。我看到一棵很高的树，树顶上开着淡雅的花朵，于是落到树枝上坐下来。师父在旁边坐下时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慈爱的撸撸我的头发，问我这几日可好。

总算变回了以前的师父，但心里的委屈又泛出来，我问他：“你前几日离开都不说，不怕以后都见不到水月了么？”

“傻丫头，剑魂会保护你的，为了你我都动用圣灵尘，这个可是很珍贵的。”

师父给剑魂的锦囊，原来里面装的是圣灵尘，这是一种森林里罕见的灵兽不幸死亡后身体化为的粉末，灵兽一般都能活很多年，除非是受伤或者地域内的灵气散尽让它们再也不能吸收到天地精华，才会死去。

采集圣灵尘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在灵兽死去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变为粉尘，若没有收集到就会渗到地底，化为灵气。魔类对圣灵尘是很惧怕的，那可能会将它们及他们的魔性从世界上净化掉。

“那……师父，你都没想过如果剑魂没来得及使用，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不就危险了么？”我有点强词夺理，不过是想撒娇。

师父摸摸我的头，说：“不会，剑魂是最忠诚的战士，他会用他的生命来保护你。”

现在一切安好，师父说什么都是他有理。

“那，寒若是什么人？”我忽然想起，就问了师父声。

师父皱眉思索：“这个我也不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下人，可能是涟婆婆安排来监视你的。以后尽量别跟她说太多的话，言多必失。”

“涟婆婆不是紫雪国的元老么，她怎么会监视我。”

“水月，有些事情我还没有确认，魔蛊国很多年都没有再挑衅紫雪国和凌阳国了，但不代表他们的奸细就已经完全撤走，据我所知，他们的暗祭司修炼了极强的魔法，很可能有些暗祭司已经在我们身边，所以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寒若一定不是暗祭司，她的灵魂是善良的。

“师父，那，剑冢是怎么回事情？”

问出这个问题后师父低下头，许久后他才说：“丫头，你母后可能只是给今天的晚宴解围，剑冢跟你也许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但今天炽皇等人都在场，若给不出合理的解释，让炽皇知道紫雪国有三位公主的话，可能会直接影响到两国关系，所以，别太放在心上。至于剑冢的故事，等有机会让剑魂告诉你好了。”

师父这么说，就是我与诅咒其实没有联系，心里宽了些，但我漆黑的头发……我抓起长长的头发，伸到师父眼前。师父笑着按下我的手说：“丫头，这个不需要太在意，有些人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你的这些不同都让你变得特别，但特别不一定是坏事情。”

师父的话暖了心，便觉得真的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圆月高挂在头顶，干净透明的美，还未沉醉其中时就看到师父手心里聚集的金色光芒，而他也是一副防备的姿态，树下，一个影子背对我们站立。

“白师父，别那么警惕，我要是想藏你是没有办法感应出我的。”树下的人调侃的说。

师父牵了我落到地面，眼前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在什么地方见过。他转过身时我才看清，竟然是凌阳国的二皇子，凌渊。

“殿下深夜至此，是为何事？”师父问。

渊皇子却不答，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伸出手想抚上我的发。我往师父身后缩去，师父挡在我身前，说：“殿下，请尊重我国公主。”

渊皇子斜眼看师父：“白师父，你知道，我不可能会伤害她的。”

师父固执的挡在前面：“殿下，我明白，但，现在不行。”

渊皇子越过师父的肩看我，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奕奕有神，我并不讨厌此人，只是在他靠近时会有隐隐的压迫感。他笑笑对我说：“下次再偷听时可要站稳了，别再莽莽撞撞弄得摔下来。”

原来从宫殿掉下来时接住我的那团金光，是他。不知何故，我在他转身离开时心里忽然有些不舍，于是悻悻说了一句：“谢谢。”

师父在听到我说谢谢时回头看我，我在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里低下了头。此时听到宫殿方向传来一些喧闹的声音，本来已经沉睡的宫殿又点上了明灯，师父低低叫了声不好，便对我说：“回去之后别说刚才发生的事情，我来应付。”

我点点头，随师父一起往宫殿飞去，身后像是晃过一个黑影，回头看时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师父问了声，我摇摇头，随他继续往宫殿飞。

是看花眼了吧。

我们是从大殿正门进去的，父王母后和姐姐们都在，涟婆婆一脸严肃的站在一旁，寒若也站立她身后不远处，我看了看寒若，她避开我的眼光低下头。

师父上前行礼，解释道：“王上，之前有灵力修炼我未完全教予水月公主，所以才私自将其带到森林里做修炼，请王上恕罪。”

父王未开口，涟婆婆却抢了话：“白羽，到了皇宫，公主的修炼都是老身负责了，这想必你是知道的，为何还要坏了规矩。”

师父微微一笑，“涟婆婆，我知道您的灵力确实比我高出许多，但有些圣灵魔法你可能还是没有在下在行，在下也是希望公主能够更强大。若因此王上要对臣处罚，臣无任何怨言。”

这么一说，师父微妙的转移了目标，问题还是回到父王身上，父王应是不会处罚的，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涟婆婆与师父之间有种敌意，不过是离开宫殿片刻，还是与师父一起，涟婆婆何必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深夜将所有人吵醒。

涟婆婆似也不想再追究，语气稍软：“白羽，以后此类事情还是先与老身商量，三公主本也不是普通人，若有什么闪失谁也担待不起。”

一直沉默的父王起身挥了挥手说：“大家还是各自回宫歇息，白羽，以后关于水月修炼之事，你多与涟婆婆沟通，毕竟公主现在的修炼都交与她了。”

然后转身带些尊敬的姿态对涟婆婆说：“婆婆以后有事可先行向孤禀报，不必要的话就不用吵醒众人。”

父王说完就先带母后回宫了。婉月下来牵着我的手说：“妹妹，宫里规矩比外面多，要是不懂就来问我和大姐，可不要惹恼了那谁谁谁。”她说完偷偷瞟了眼涟婆婆，我会意的笑笑。婉月继续说：“不如今天你到我宫里睡吧，我们还能说说话，我有很多很多的新鲜事想跟你说。”这个建议的确好，而且又可以不用让寒若跟着，我很高兴的应允了。

婉月的宫殿布置也很清雅，一个奴仆也没有，所以进到宫里后就放松下来，把礼节都抛开。躺到二姐的雕凤石床上时困意袭上来，想起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着实很多，都没好好休息。

父王如今的立场已经很明了，就是不会偏袒师父或涟婆婆中的某一人，但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真是想不透，想着想着有些疲惫，便搂住二姐的一只胳膊昏昏欲睡。

二姐却好似没有睡意，她甜甜的说：“水月，你知不知道，将来我们公主出嫁时可以坐在独角兽拉的马车里，马车很漂亮，锦书上都有记载。”

我迷糊的恩了一声，又听到婉月怯怯的问：“水月啊，你说轩皇子会看上我吗？”她这么一问我猛然清醒过来，想起晚宴上凌轩看着婉月的眼神，那样的眼神，毫无任何激情，与……渊皇子的不同，不知为何会忽然想起渊皇子，我甩甩头，将思绪拉回来。

若不愿意看到婉月不开心的样子，必然要说些好听的话，但若是因我说了好听的话，给了婉月期望，日后被伤害时，或许她会更加难过。这真是很为难的事情，还是先不作答吧。

“姐姐，幽谷是哪里啊？”我岔开话题，顺带问出心里的谜团。

婉月翻身面朝我，吐气若兰，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甜而不腻，迷人的笑涡挂在嘴角，光洁如玉的皮肤毫无瑕疵，浓密的银色长发柔顺的搭在优雅的肩上。

这样美好的女孩，能迷倒天下男人，难以想象为何轩皇子不为所动。

“幽谷啊，很远呢，静婆婆在那里看守，那是凌阳国和紫雪国交界，静婆婆在那里修养，但父王很尊敬她，就像尊敬涟婆婆一样。”

婉月静静的说，眼虽看着我，眼神却有些涣散。透过她的眼睛我看到飞舞的雪花，巨大的结界，和结界那一头的男子，金色的眸子柔情似水。

“第一次见他，是阳光明媚的天气，紫雪国总看不到阳光，但凌阳国有阳光。虽透过结界模模糊糊，还是能觉得很温暖。他火红的头发在结界的后面飘动，看那样的风景就像听一支歌，可以撞击到心底。”婉月娓娓的说。

她的眼神开始泛出迷醉，我忍不住问：“二姐，如果，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婉月嗔怪看我一眼，说：“不会，他送给我一支金钗，做定情之用的。”说完从枕头下拿出金钗，很宝贝的捧到脸前。我仔细看时，看到钗上有点点红光，脑子里忽然闪过凌轩的样子，他的发色，是金色的，为什么二姐看到的，会是红色？就算之前因了结界模糊看不清，那今日在晚宴上，他的发色，与炽皇，凌渊都一样，闪着金色的光芒。这是凌阳国尊贵皇族的象征，二姐不可能不知道。

思及此我想拿过钗看个究竟，二姐却将它放回枕下。仍甜甜的说：“水月，你知道么，那时候他每天都会来看我，陪我说话，问我修炼累不累。这些，静婆婆都不知道，我都是晚修的时候偷偷去见他的。”

听了婉月的话，总觉得有许多地方不对劲，但看她沉醉的模样，我也不忍再问，希望二姐的感觉并没有错，若她能与轩皇子有很好的结果，我也会很开心。

真的有些累了，差点都快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才5年的时间，虽然一夜之间长大很多，也不能很好的反应人世种种。婉月看我闭上眼后停止了诉说，不一会我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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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偶遇合谋

醒过来时，天色清透许多，雪下得小了。婉月还未醒来，想是昨夜很晚了都未睡着吧。她闭着的眼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蝴蝶的翼。不忍心吵醒她，我用了灵力悄然飞下床，来到殿外想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就看到寒若恭敬站在殿外。

“水月公主，早。”

没予理睬，自顾看今日的天空，透过云层有隐隐的阳光。私下寻思难道炽皇的到来还能带来凌阳国的阳光。涟婆婆想必是忙碌走不开，才派了寒若来请早。每天的早修反正都是到后花园，我自己也认识，便自己往后花园走去。

寒若欲言又止的跟上来。

后花园今天有很多雾气，涟婆婆很奇怪的一直没有出现，而我不想跟寒若说太多的话，所以也懒得问，坐到石台上时有精灵慢慢围拢过来。

进入虚空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宫殿的圆顶，涟婆婆与轩皇子在激烈的说着什么，我想飘得近一些去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但似有力量不让我接近他们。

忽然，身后有股力量推来，转身时，看到一袭黑色斗篷晃过，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

“你是谁？”我问了声。

一个男人轻声的笑，瞬间消失。

修炼完毕后，我暗自纳闷，这虚空内闪过的黑影，和那夜在森林中看到的，会是同一人吗？

寒若还立在一旁，我对她说：“我以后自己能够处理自己的事情，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寒若大大的眼睛蒙上一层雾，委屈的样子让我心软，再对她说话时我发现自己的语气已经缓和很多。

“寒若，我把你当自己人，但我不希望有丁点的事情就去惊动涟婆婆。”

寒若满带委屈的说：“三公主，我欠涟婆婆很多，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听她的，我只希望您能体谅。”

我正想问个详细，却感知到离我们不远的冰荆棘里有人。于是对寒若做了个不要发声的手势，自己先化为光球，寒若领会也化为光球，我们找了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过一会，冰荆棘内没有任何动静，我慢慢的靠近过去，看到盈月安静的坐着。

心里觉得奇怪，我一直在此修炼，且寒若也一旁守着，盈月何时进来都未发现。她的神态与平日不同，我轻轻叫了声姐姐，无回应，我显了形，用手试探时摸到她冰凉的脸。

“三公主，盈月公主好似打坐很久了，如果她是进入虚空，时间长了身体是会有些冰凉的。”寒若这么说让我稍许安了心，如此说盈月应该是在我之前就来了，只是为何要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打坐。

正在我们纳闷时，涟婆婆忽然在我们身旁出现，她的移形幻影真是出神入化，让人无法察觉。涟婆婆用她的龙头拐杖在地面上敲击数下，手在盈月脸前一挥，不一会盈月的面色就恢复了红润，缓缓睁开眼。

涟婆婆严肃的对盈月说：“盈月公主，你灵力还不够高，进入虚空太长时间是很危险的。”

涟婆婆说完就自顾离开，她从头至尾都没看我一眼，寒若咬咬嘴唇，跟随她一起离开。

“姐姐，你方才这是作甚？”我问盈月。

“练功忘记了。”她眼神躲闪，不肯再多说。随后便以累了为由回宫歇息。偌大的花园马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百无聊赖时我想起还未到父王母后的殿上请过安，基本的礼仪师父还是有教过。总要对得起公主这个称号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朝腾龙殿走去。

腾龙殿顶上有巨大的白龙雕塑，象征父王的威严，对于这里我并不陌生，出生当日师父就是从这里把我抱走。门外有两个侍卫，在我要进门时伸手将我拦住。

这个是预料之外的，想来宫内之人应该都知道我公主的身份，难道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矩？我窘迫的对他们说：“我是水月公主，想求见父王母后。”

侍卫冷冷的回话：“皇后未下令任何人都不能入内，请公主回吧。”这样的回话很伤自尊，尤其是一个从小都未在宫内长大的公主，难道因为这就不能得到尊重么。

算了！我转身朝大殿走去，父王此刻应在大殿上处理事务。反正那个女人也不想见我。

路上遇到宫女侍卫都是匆忙看我一眼便低头靠到一旁站立，待我走过之后就匆匆离去。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怎么惹得别人这样恐惧。心里有些不快，我化作一团光球，往大殿飘去。

一路遇到的都是忙碌的人，飞的飞，走的走，飘了一会竟发现自己来到大殿后的冰雕亭子旁，这里四下无人，倒是可以停下来好好看看风景。未来得及显形就听见了谈话的声音，于是偷偷朝那声音靠近了些，竟看见先前说回宫歇息的盈月和……樊良！

他们似有争执，虽尽量的压低声音，我还是能清楚的听到谈话内容。

“大公主，你应该一切照计划进行。”樊良的语气里有些许不敬。

“我当然按照计划进行，我只不过偷偷的去看一看。父王实未懂我的心思，事情这样发展下去我们都会失败。”

“冷皇本就不在乎你的感受，因为二公主比你得宠吧。”

“父王对我们都一样！”盈月听了这话有些怒气上了俏脸，这样的怒气看起来竟像是因为被戳到了痛处，父王才不会偏袒谁，他在我心里是个公正无私的王者。

樊良看似察觉到盈月的愤怒，语气缓和下来。他说：“大公主，现在三公主回来了，这对您来说是很好的机会，您得把握住，否则就再没机会了。”

盈月犹豫片刻，问：“我该怎么做。”

樊良嘴角浮起一抹邪恶的笑容，“很简单，您只需要让大家都知道三公主的存在，而作为诅咒化身的她，是不可能嫁到凌阳国去的。等渊皇子做了驸马，紫雪国不就不愁无人继承，那你的终身大事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盈月看上去依然很犹豫，半晌后她说，“让我再想想吧。”于是各自往相反方向散了。见他们走后，我显了形，独自坐在冰亭里思索。人世真是复杂，有太多我不懂的东西，还不如与单纯的精灵打交道来得简单。在人世上，就算是至亲之间，也有那么多的秘密。说不准，还存在着算计。我要何时才能适应这样的世界呢。

庆幸的是还有父王和师父是真心对我好的，这样想时心里就宽了很多。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双眼睛时时刻刻在盯着我，特别是在我独自一人的时候。但转过身时，又什么都没有。

父王的大殿内很安静，他高坐在大木桌后，头埋在镶金的书卷内。殿内只有两个侍卫，父王的贴身侍卫跟别人不同，他们敢直视我，不像其他人只偷偷的看一眼就低下头。

“怎么想起来看父王？”他未抬头，在一堆卷书中问。

我走到父王身边，他正在认真的看着一卷锦书。我安静的站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见到我时慈爱的笑笑。

“瞧我，看得忘记了。”他吩咐侍卫去沏茶，这才转身问我有何事。

“父王。”我凑到他耳旁，“你喜欢大姐多些还是二姐多些？”

他迟疑了下，笑着说：“你们三个都是我的掌上明珠。”

我自是相信父王的，不过盈月肯定不这么认为，否则也不会出现先前的对话。于是我对父王说：“如果您有时间，可得找大姐谈谈，可能她不是这么认为的。”

父王听到此话，只喃喃的说：“这丫头，还是老样子，真是固执的孩子。”

盈月从前就很固执吗？

父王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就撸了撸我的头发说：“水月，你现在刚刚才过了一关，5年之后还要过第二关，等你成年了就会明白很多事情的。”

原来之前在灵岩居的只是第一关，5年后还要再来一次。剑魂的灵力并不是很高，为何要选他来保护我度过这5年之期。

父王看我半天未说话，示意侍卫拿来了美味的果子，就继续处理小山一样的卷轴。无聊时就在大殿内闲逛，这里便是举行晚宴的地方，我曾经坐在耳殿水幕后看着殿前许多人，今日耳殿并无水幕，一眼望去，只看到零星的纱丽。

我集中精神汇聚灵力，看是否能撑起那日的水幕，但运足了力气，只看到星点的水花。父王身边的一个侍卫跟在我身后，他说：“水月公主，这个水幕只有能很好操纵水灵力的人才可以撑起。”

师父说过每个人修炼的灵力都有所属的属性，水灵力需水属的人才可以操纵得很好。这样的属性在出生时可看出来。师父一直未说过我的属性，也不让我修炼某种属性的灵力，他做事总有他的理由。

此刻心里想起樊良，既然这水幕是高强的灵力撑起，那就得有高强的灵力才可撤去。

这樊良如此年轻，他灵力已经有这么高的造诣，真是不简单。

侍卫小心的跟在我身后，他是父王的贴身侍卫，或许他知道很多事情也说不定。于是我装作随口说：“问你哦，母后是不是经常待在寝宫不外出呢？”

他恭敬的回答：“皇后身体抱恙，是不怎么喜欢走动，不过她还是很受国民爱戴的。”

“是吗？”

侍卫又说：“6年前，皇后牺牲自己救了紫雪国，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但还是为冷皇生下您，虽紫雪国的人民不知道您的存在。”

他这么说，我美丽的母后应该是一个很为国为民的皇后，而且，她还很爱父王，身体虚弱也要为父王生下我。或许对她不好的感觉只是源于陌生，相处的时间长了，会能体会到她的好吧。

正胡思乱想时。见大殿门前有侍卫急急忙忙冲进来禀报：“王上，宫门外有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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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暴乱

父王听到此消息后急忙起身出去，我也想跟出去，身边的侍卫拦住我。对我说：“公主请在此等候，王上会处理好的。”

我生气的瞪了他说：“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现在带我到父王那去，否则我就，我就……”说到此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他为难的想了想，说：“我带你偷偷看一下好么？”

这也不错，再说他肯定也只是执行父王的命令，不要太为难了他，于是点头应允。

皇宫前方有一个小小的花园，我们两个化作光球轻轻飘到冰花从中，依稀可以看到皇宫前广场上的人群，黑压压站满大半个广场。

人群上方有少量漂浮的灵兽车，拉车的灵兽头部装有坚硬的盔甲。父王，师父和炽皇，及凌阳国的两位皇子站在人群前。离得太远，没办法听清他们的对话，只可见民众脸上都是单一的表情，透着愤怒和惊恐。

两方僵持片刻后民众的愤怒好似爆发了，一起齐声高喊，“交出三公主！交出三公主！”

这下我听清了。

我并未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额头上的满月砂记燃烧般疼痛起来，于是显了形，捂着额头轻哼一声。侍卫也显了形，在一旁手足无措。

民众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难道是盈月？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高，眼见侍卫快镇压不住了，只听一声狂吼，地面震动，强风朝人群刮过，许多人捂住耳朵不再喊叫。定睛看去，父王浮在半空，显然，刚才是他做出的举动。待人群安静下来，父王洪亮的声音在广场响起：“水月是我的女儿，至于她是不是与那个诅咒有关，根本就还未得到证实。我会为将来发生的任何事情负全责，只希望大家现在能先安心回去。”

民众里有些脸上消了怒气，父王的威严终还是镇住了大家。有些已经准备散去了，但此时，飘在半空的一辆灵兽车内传出一个声音。听起来是个很苍老的男人，他颤颤巍巍的说：“冷皇，有些道理希望您明白，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大家都能理解您的难处，但若是诅咒再现，不是您想负责就能负责的。况且您也知道，如果6年前的事再次发生，会严重许多倍。我们不能因了一个人，舍弃紫雪国整个国家，甚至殃及其他国家。”

听了这话，那些似想放弃的民众纷纷回头又开始喊叫，父王冷静的看大家，眉宇间已经有了怒气。看父王这样，我真想站出来，问一问这些人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忽然，一道蓝色光芒从民众头顶闪过，那位说话的老者所乘坐的灵兽车，顶盖裂成两半，掉落下来。

是灵力凝成的气剑，每个修炼灵力的人，能用灵力凝成武器，凝成气剑不过是修炼灵力的一个过程，当灵力上升到既定阶段时，就能凝出自己的专属武器。

方才那气剑斩下时我看到幽冷的淡蓝色刀光华丽挥过。师父曾提起这个时我一直很好奇，今日见了，果然惊心动魄。然而出现在民众眼前的老者更加的触目惊心，脸部腐烂的皮肤似中了最恶毒的暗魔法，萎缩的四肢无力的搭在身旁，整个人都如忽然失去水分的树木，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民众因了眼前出现的这一幕鸦雀无声，我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不可一世的语调带着玩世不恭的意味。睁开眼，果然是那渊皇子。

他的灵力修为竟然如此之高，气剑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您是诅咒的受害者吧。”渊皇子飞到老者跟前问，此刻他脸上稚气全无，对老者这副惨烈的尊容不为所惧。

老者因忽然曝露在大家眼前，却没有能力再将自己藏起来，用眼狠狠的看了渊皇子，不做回答。

渊皇子飞回地面，对着民众大声说：“相信冷皇爱民如子，否则你们也不会如此爱戴他，敬畏他。诅咒的事情并不单单只为祸紫雪国，凌阳国一样是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如今的确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并不是因水月公主的消亡一切就能平息的。若大家信任，等再过5年时间，我们找出诅咒的根源，能够彻底的将其从世界上消除，才可以让大家更安心。”

看来大家对此番话已无争议，而灵兽车上曝露的老者也不想再说什么，民众渐渐散去，不一会广场上就剩下孤零零的一辆灵兽车。父王上前为老者撑起结界，并让人再牵来新的灵兽车，送老者离去。

我站起身，想事情该告一段落了吧。一转身，看到渊皇子的脸，调侃的笑容让稚气又回到他的身上，他突然出现惊了我，往后退两步时碰到一个熟悉的胸膛，师父的气息从头顶呼出。我懊恼的觉得自己应该加强修炼了，否则总被人用移行幻影这样最普通的魔法吓住，实在有损公主的名誉。

渊皇子金色的眸子笑意盎然，他说：“水月，为何你总是爱偷听别人谈话。”

说这话着实让我委屈了，我倒是想站出来参与你们的谈话，可有人允许么？所以咬了唇不作答。

师父看来没有什么心思与渊皇子调侃，直接拽了我走。渊皇子也不生气，笑着的看我们离开。

师父的居所在皇宫的角落，独立的小殿，在众多高耸的宫殿里像大家闺秀中静坐的小家碧玉。让我惊奇的是，师父的居所内竟然有个女人，虽不是非常漂亮，但举手投足带了清新的秀丽。她的眉毛总是放松的舒展着，是那种从来不会有怒气的感觉。

我们进门的时候她正安静的绣着一幅刺绣，见到师父就放下了手的思修，迎上前来。因这女人是我预料之外的，所以不知道该如何招呼，她倒是镇定，轻声细语的问候：“三公主，您来了。”然后转向师父绵绵的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师父一直未看这女人，只说：“清荷，帮我看看还有多少圣灵尘。”

女人叫清荷，很淡雅的名字，人如其名。只是师父对她的感觉让我想起了轩皇子对婉月。这样的关系看来真是复杂，我难以明白。清荷听了师父的话就顺从进到里间，我悄悄问师父：“她是……”

师父轻描淡写的说：“从前救起来的，无处可去，就带过来了。”

这样的介绍肯定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但师父的脸色凝重，似乎并不想详细的说起此事，我噤了声。看见清荷拿出来的盒子里已没有太多的圣灵尘，师父将它分为三份装到锦囊里，给了我一个，让我收好，遇到生命危险时可以保命。

“师父，要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奇怪。

师父笑笑说：“傻瓜，只是预防一下而已，不要那么在意。”师父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看到清荷的脸上浮起一丝异样的表情，如投入湖水的一颗小石子，瞬间又消逝。

将锦囊放入贴身的口袋，看天色已晚，就准备去花园做晚修，经过上次涟婆婆的事情之后，师父就没有再问过我修炼的事。于是独自从师父居所出来，向后花园走去。路过水塘中的假山时，肩部忽然传来剧痛，回头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猩红的眼，手握一把弯刀，细瘦的身影在月色下拖得很长。

魔蛊国的小蛊！

肩上疼痛往身体内蔓延，我聚起灵力，准备还击。这里是紫雪国的皇宫，小蛊如何能够潜进来，还能躲在假山的后面。

来不及想那么多，我撑起结界挡在身前，因受伤结界聚集速度很慢，小蛊的弯刀在夜色里闪着寒光。他举起弯刀，我恐惧的感受到他蒙着黑纱的唇露出邪恶的微笑，在他挥刀的一刹那我看到结界瞬间碎裂，喉咙里腥热的血涌上来，不断从口中涌出，在越来越模糊的眼前流淌，越流越远……

“要杀了她吗？”隐约听见有人问。

“混账，谁说要杀了她，滚！”一个男人低声说。

这声音，似曾相识，是谁？

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冰冷的地面，绑在手上的绳索已将手臂勒得麻木。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时候，身上痛得快要裂开。一个人坐在不远处，定定的看着我。

“这是哪里？”我惊慌的问。

那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白色的头发让我知道，他是紫雪国的人。忽然很悲哀的想起师父的话，不能相信谁。可是，同一个国家的人，也可以互相残害么，他们还勾搭了魔蛊国的人。

皇宫内肯定已经混进了暗祭司，否则小蛊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在皇宫内出现，还能这么容易就将我带出皇宫……

“水月公主，对不起了，再忍耐一会，等下就不会觉得痛了。”那个人的嗓音很刺耳，一抹怪异的笑容挂在嘴角，他走到我跟前仔细的看我，冰凉的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下，在他转身时我听见他自言自语：“啧啧，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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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诅咒之尾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身上的痛如千万虫蚁啃噬，钻心的难过。灵力一点也聚集不起，像被忽然抽空似的。终于等到有几个人走进来，对看守的人说了几句，便将我拖出屋外，绑到一辆灵兽车前。肩上的伤口本来已停止流血，此刻又剧烈的痛起来，鲜血顺着肩窝流淌。

灵兽车前方是颤动的人群，手中举着火把，火光将他们的脸映照得狰狞无比。

人群自动的给灵兽车让出一条路，每个人脸上都是愤怒，眼里充满复仇的快感。灵兽车慢慢的向前移动，肩上的鲜血已经流到脚下，四周的声音慢慢都淡去了，我只能清晰的听到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滴答答带了绝望的悦耳。

冰冷的水泼到脸上，猛然清醒时我看到肮脏的祭台，火光中民众那一张张被映的通红的面孔带着兴奋的吼叫。“杀了她！杀了她！”

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群瞬间安静。

“我们今日就用最古老的祭祀，把诅咒消除，请大家安静，等月亮升到天顶。”

是广场上煽动民众的那个老者，父王未给他任何处罚，还给了他灵兽车让他离开，怎么他还能这样对我。真是不知道感恩，我想回头看他，从他眼里看出究竟是什么才能让他这样对待自己所属国的公主，但铁链将我绑得严实，根本动不了半分。

片刻后，有几个壮汉把柱子转动过来，让那老者能够很好的欣赏狼狈虚弱的我，那干枯的身体上唯一灵动的眼珠在看到木柱上的我时闪动起来，我读到一种复仇的快感。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他阴冷的说。

月斜挂在天空，但我倒是希望它能升得快一些，好让我结束这痛苦的折磨。那老者却不肯放过我，示意让人拿来一个水晶球，里面有些黑色的絮状东西在涌动。

“让你死前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他冷冷的说。

有人放开了我的一只手，那只手在放开时垂到身体一侧，才发现手已经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他们端来木架放上水晶球，将我的手覆上去，忽然有什么吸住了我的思绪，我进入一个未知的虚空，看到阴郁的云层和腐烂的树木，连落下的雪都带着血腥的味道。呻吟是这个世界内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到处都是枯萎但还未死去的身体，在艰难的蠕动，一个身穿蓝衣的女人，站在垂死的人群里，狂妄的尖声大笑。

这个女人，绝美的脸庞上有世间最迷人的眼睛，红色的眸子并未对眼前呻吟的人群透露丝毫的同情。紫红色雾气不断的从她的身体周围升腾，升到高空，与云层融到一起，将飘落的雪花颜色染得更深。

而我悲哀的看到，她黑色的长发，在迎风飞舞，她额前满月的砂记，与我的一模一样。

许多房屋已经倒塌，女人站在废墟前肆虐的施放紫红色的雾，猩红的长指甲在空中挥舞着，撕裂了空气，无数细碎的气剑向四面散开，将一些还试图逃走的人刺穿，地上血流成河。废墟丛中的某个角落，躲了一个年幼的男孩，瞪着惊恐的大眼睛。

身穿蓝衣的女人慢慢靠近他，指甲伸向稚嫩的脖颈，男孩泪如泉涌，却不敢哭出声，直到冰冷的指甲触到自己，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怯怯的叫了声：“娘亲。”

女人的手顿住，鲜红的眸子忽然透露出隐隐的怜悯，但身后忽然出现的光芒让这瞬间的迟疑消失。女人回头，看到逼近的光芒，一点点扫开天上阴郁的云层，而云层下面，我的母后，头顶无比闪亮的光环，手中安然的握着金色的剑，那样的手势，如抱着沉睡的孩子。

“蓝缨，停止吧！”母后的声音听起来圣洁无比。

原来，她就是蓝缨。

“死者已成山，如何停止？”蓝缨的声音，铺天盖地卷着血腥朝母后而去。她又开始尖声的笑，这样的笑声我熟悉，在灵岩居的梦里，听到过，那么是她了，蓝缨。

母后放飞手中的剑，那剑悬到空中，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朝大地四面照射。暗色的雪花渐渐停止飘落。母后大声说：“蓝缨，你看见了么，这是剑魂。”

蓝缨停下来，定定的看剑。

“剑魂……”她喃喃的念。

母后趁此时聚起灵力，灵力汇聚成巨大的银白色光球，迅速罩住蓝缨和金色的剑，蓝缨反映过来时已经身在光球内。她幽怨的念着：“银纱，姐姐，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之后蓝缨慢慢消散成紫色的雾，这些雾，被金色的剑全数吸入。

母后做完这些后又开始施法，银白色的光在她身旁越聚越多，渐渐的形成强大的银色旋风，风过之处恢复净土，树木慢慢复苏，河水渐渐清澈，终于完成时母后无力的倒在地上，此时父王才风尘仆仆而来，抱起母后时看到角落的男孩，挂着泪水的脸已经开始腐烂。父王悲悯的眼神让男孩知道，他已经无可救药。

“跟我回宫吧。”父王对男孩说。

男孩眼里有一些超出年纪的绝望，对父王摇摇头。

幸存的人经过时，一个老妇人看到可怜的男孩，在叹息数声后还是将他带走了。

“孩子，以后我吃什么，你就跟我吃什么吧。”老妇人颤颤的说。

……

眼前这惨烈的画面猛然消失。

我明白了，这些，是眼前这个枯萎的身躯残存的记忆。再看他的眼睛时，我看到稚气的冷漠，原来他只是个孩子，哪怕是6年后，他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之前不过是因了他的脸和枯萎的身体才会认为是个老者，我开始可怜起他，尽管复仇的火焰已经将他的灵魂烧得邪恶。

但我不是蓝缨，我很明白，他从蓝缨身上嫁接给我的复仇，结束之后不会有他想象的那么快乐。

也许是读出我眼里的怜悯，他忽然激动起来，喘息的声音变得急促，如用了多年的风箱狠命的拉扯。他说：“看了这些，你不内疚吗？为什么可怜我，我不可怜，马上你就要比我还可怜，别以为祭祀是简单而快速的，那些折磨能让你生不如死。你不如多可怜可怜你自己。”

我摇摇头，深深理解仇恨在这个世上的意义，是无形的绳索，缚住了别人和自己。

“为什么不释怀呢？”我问他。

“死者已矣。”我喃喃的说。

“执行吧！”他冷漠的对身边的人说，旁边的人踌躇的看了月亮，“可是……”

我也抬头看了月亮，还未升到最中央，但他仍然冰冷且执着的说：“执行吧！”

一个男人走过来，将我的手绑回木柱，而后将木柱平放在祭台上。我躺在祭台看明晃晃的月光，很美。于是开始有些懊悔，之前为什么都没有抽出时间好好看身边的风景，好好的跟着师父听可爱的精灵唱歌，好好的拥抱父王，好好的陪二姐说话，也许过了今晚，我就只能活在他们的回忆里。

在绝望的想着时，他们拿来一套精致的骨具，骨具柄上小小的骷髅头阴险的笑。我认识这样的骨具，师父告诉过我，暗祭司使用的法器上都有小小的骷髅头。或许眼前愚蠢的民众并不是被这个可怜的男孩掀动复仇的火焰，或许他们都是被暗祭司利用了，思及此我对人群喊，“你们先等一等……”

话未落音，脚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一把骨具已经深深插进我的脚心，眼前一阵晕眩，我咬紧牙关说：“你们先等一等，不要让奸细得逞啊……”

另一只脚传来锥心的疼痛。终于忍不住低声呻吟，刺骨的痛让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我放弃喊叫，想着还是早一点死掉来得干脆。

当他们开始用骨具刺穿我的臂时，一道锋利的气剑，打散了祭台前几个执行的男人，再一剑，劈碎骨具。那些气剑在月光下泛出幽蓝的光，舞着优美的弧度，而渊皇子金色的眸子温暖的照亮了我频临死亡的灵魂。

他关切且强压愤怒的样子看起来很顺眼，解开铁索后将我抱到椅子上，心疼的皱着眉头问：“疼吗？”

无力的摇摇头，扭头看到师父和轩皇子站在人群前，群众都安静的举着火把。师父拾起地上的骨具，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忽然定在角落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黑影渐渐后退，师父手中金色的灵力汇聚，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回头时看到那个诅咒里偷生的少年用了全身力气，呼出一道黑紫色的雾，向轩皇子猛冲过去。这显然是不足担心的，轩皇子只轻轻挥了一道气剑就把雾气劈散开，而那个诅咒的幸存者，此刻只剩下一套肮脏的衣服在肮脏的躺椅里。

再转头看角落时，黑影已不见。

暗祭司的强大总算让我见识到，连紫雪国的臣民都肯用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来掩护他们。真是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幸好还有人是可以信任的，轩皇子来到我面前，看了脚心插着的骨具，在我的脚踝处点了穴，用气凝成小小的尖器，挑出了脚心的骨具，虽已点了穴，疼痛还是让我低低的呻吟出来，此时我感觉到渊皇子扶在我肩上的手，不经意的紧了一下。

“先回去吧！”师父对两位皇子说。他无奈的看了人群，他们脸上都僵硬着。师父摇摇头，抬高声音对他们说：“紫雪国的臣民，不该残害紫雪国的公主，我知道你们只是受了魅惑，多修炼，提升自己的灵力，就没那么容易被魅惑了，都散了吧。”人群听了这样的话，三三两两的散开，还有的，愤愤的看了我，但畏惧师父和两位皇子，也都作罢散去了。

渊皇子想抱起我的时候，师父推开他先将我抱起。

肩上的伤已经没有流血，也再感觉不到疼痛，我蜷在师父怀里，疲惫袭来，于是沉沉睡去，世界陷入一片安静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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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飘渺的尘

梦境总是沉甸甸的，迷糊里无法穿越这样的黑暗。当眼前终于亮出一丝光明时，父王关切的脸出现在眼前。

婉月惊喜的叫：“醒了醒了。”

原来最终还是穿越了梦境，一度以为不是死亡便是无边的黑暗，却终究挺过来了。

婉月抓着我的手说：“我的水月啊，你总算醒了，担心死我了。”我想起身，但没有丁点力气，父王扶起我，我看到窗外无声的雪积得深了。

“好像睡了很久啊。”我对婉月轻声说。

她重重的点头，说：“是啊，久得我都记不得有多长时间了。”

手臂还是使不上力气，但动到手时，我触摸到手旁的什么，努力抬起手，一条红绳细在我苍白的腕上，穿着把晶莹剔透的翡翠梳，小巧精致。

“渊皇子给你的。”婉月笑笑的眼里带了调皮的神色。

“他已经回国了，你睡了很久，那些天他总来看你。”婉月继续说。

听说他离开，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但记起皇宫内有小蛊的事情，便忙向父王询问。

父王答：“此事已经在查了，是白羽负责的，你昏迷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尖细。”

有师父处理此事，我就放心了，可千万不要有人受伤才好。四顾时，房内无几人，父王，婉月，寒若和父王的两个贴身侍卫。盈月不在，或许是因之前暴乱的事情与她有关，有愧不敢来见我吧。想到亲人都会如此，我有些不悦。

这时门外传来一人的声音：“王上，水月公主该服丹药了。”

这声音听起来，清秀儒雅，带着淡淡的书生气。

父王做了应允的手势，“进来吧。”

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不长的银色头发，清秀的脸庞，尽管身着简洁的衣衫，还是有脱俗的气息透出来。他手上捧着的盒子里，一颗白色的丹丸散发温润的光。

“楚尘，拿过来吧。”父王对他说。

年轻男子将丹丸递给父王，父王让我服下。一股暖流在服下丹丸时游走在身体内，瞬间舒缓了很多不适。父王看我似好了些，转身对年轻男子说：“楚尘，这阵子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楚尘恭敬的答，继而说：“让我替公主再试下脉吧。”

婉月往旁边挪了位置，楚尘过来，先行一礼，说：“水月公主，冒犯了，请把您的手给我。”我递给他没有翡翠梳的那只手，他按到手腕上的指头带着清新的凉意。试好脉后，他对父王说：“王上请放心，再过数日水月公主就能康复了。”

父王听到此话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后有人前来禀报事务，父王让我好好休息后匆匆离开。

楚尘与父王一起离开，剩下婉月，她笑笑的看我。轩皇子应该也走了，不知他们的事情如何了，于是向她询问。婉月说事情还未定下来，因我昏迷不醒，而且眼前有诅咒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就搁下了。我想这样也好，说不定过段日子轩皇子会喜欢上婉月呢。

“倒是……”婉月的话顿了顿，调皮的神色又出来。

“渊皇子好像很喜欢你哦。”二姐说。对此我无权发表什么，自己到人世本才5年，怎能理解这样那样复杂的感情。且我看来，渊皇子对我，像一个故人，似很久以前就认识，共同经历了许多人事。

我只当大宴那晚是初见。再则，看着这婉月已经成年，她比我高出许多的身材，圆润的身体是甜美的果子，透露成熟的韵味。而我，少女的模样青涩无比，又怎能去谈情与爱。父王说5年后还有一次成长，或许那时才会有资格吧。

我撇开话题，问：“大姐呢，为何没见。”

婉月说：“父王让她做很多事情，好像有意要在紫雪国招一贤能的驸马。所以没能来看你。就我有闲时来陪着你咯，这样也好，否则你一个人又无事可做。”

刚说完，听到涟婆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婉月公主，该修炼了。”涟婆婆并未进门，婉月撅了小嘴。

“晚些我再来看你。”她朝我抱歉的笑笑，百般不情愿的与涟婆婆一起走了。

此时房里只剩下我一人，寒若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无聊时看着床头的木几，放满各式药瓶。都装了不少药丸，想必在昏迷时被喂食了不少。而每个瓶颈上，都贴有标签，清秀的字迹容易让人联想起清秀的人儿，似方才来过的楚尘。

刚想到他，就听到他在门外问：“水月公主，臣带了新的丹药，已请示王上，让臣带过来给您，不知公主此时可方便服药。”

还未回话，寒若至侧房内出来，想接过楚尘手中的盒子。楚尘将盒子往回收了收，说：“此药丸需小心使用，不如让在下亲自伺候公主服药。”寒若回头看看我，我点头允了后寒若让楚尘进了屋。并站到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

“这些日子都是你在医治我么？”我问楚尘。

他点头，翻出随身带的布包，打开后是排列整齐细长的银针。他快速的翻出几根，要了我的手腕，针扎在手腕上是酥麻的感觉。他边扎针边漫不经心的说：“公主昏迷了整整32日。”

我惊了惊，竟然已经睡了这么久了。还好未一直睡下去，还能看到紫雪国飘落的雪花。我看他从盒子里拿出细小的药丸，药丸在他手中升腾起来，化为团团的雾气，他的手指很好的控制着这些雾气，从扎在我手上的银针进到我的身体里。

“你每天都这么做吗？”我问。

他摇摇头说：“之前您身体太虚弱，这样医治的方法不适合。”

“那，皇宫内的人受伤是不是都是你医治呢？”

“不是，我只医治皇族。我可是医者世家出生。”他说这个时第一次抬头看我，微微的笑容在他唇角画了优雅的弧度，让人神思恍惚。

虽知道他只医治皇族，我还是报了一丝希望的问：“你见过剑魂吗？”

“剑魂？”他思索了下说：“我知道，他送到我这里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跟您那天被送回来时一样。”

“那他现在好了么？”我问

“他伤早已好了，离开皇宫有些时日了。”听楚尘这么说我对剑魂也就不再担心，或许他又回到他自己的小屋里，孤独的守着那把巨剑和斑驳的墙壁。

此后楚尘日日到来，师父来过几次，每次匆忙的说上几句话便走。盈月也来过，却站的远远的不靠近。还有婉月，每日都来陪我说话，说轩皇子，说盈月的招亲仪式有条不紊的准备。

每日楚尘都做针疗，身上的力气一天天恢复，在终于被父王批准能够下床时，我欢快的想跳舞。因与楚尘每日相见，他也少了拘谨，旁边无人时，与我就如朋友一般。这样的感觉很好，比起宫里那些假意的尊敬好了许多。只是还没来得及到处走动时，涟婆婆就严厉的逼着我做修炼，有了被绑架的经历，虽不情愿，但觉得修炼灵力还是很有必要，否则再被劫一次，说不定就没那么好运了。

虽然已经活蹦乱跳，父王对我的身体依然担忧，所以我身边除了寒若每天跟着外，又多了一个楚尘。

来到后花园时，涟婆婆已在等候，石台上多了几个符文，画在石台的四个边角。涟婆婆告诉我之前灵力无法施展是因为中了暗祭司的封印，她需帮我解开。坐到石台上，发现楚尘未一起进来，暗暗奇怪时涟婆婆不耐烦的敲了拐杖，只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解开封印后走动也变得轻盈，我按捺着做完修炼，等涟婆婆一离开，我就四顾找寻楚尘，看到他在离后花园不远的冰亭子里读一卷锦书。干净的脸庞沉醉的的表情，在细碎的雪花里呈现。

我还想再多看这样的景色时，寒若喊了句：“楚尘，修炼结束了，走吧。”他收起锦书起身，我有些懊恼寒若，再说每次她在时楚尘总是需要小心的与我保持君臣礼仪。但不可能不让她跟着，父王都敬涟婆婆三分，我又怎敢违背她的意愿。

楚尘在寝宫外的树下做了秋千让我玩耍，他常说作为医者，深知伤者把心放开很重要。所以他会做一些让我开心的事情，比如用炼丹的气息幻化跳舞的小人，或者教我用银针帮受伤的雪兔疗伤。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总是自如的运用那些银针，但他的手指总是不带任何温度，冰凉凉的按在我的脉上，我问起他时他告诉我医者都是如此，手若带了温度就不能做一个好的医者，诊脉的时刻会出差错。一些人为了做医者，宁肯吃自损元气的丹药来降低温度。这些事情我都听得很入神，枯燥的日子在楚尘的陪伴里变得不那么难度过。

一日，早修完毕回到寝宫，楚尘一直都未出现。我百无聊赖坐在秋千上，看雪花旋转飞落。寒若忙碌的擦拭宫内的东西，给殿门换上新的纱丽。我不时的问寒若，楚尘来了么，楚尘来了么。她终于被问得有些不耐烦，用大眼睛看了我，说：“水月公主，楚尘的名字在您嘴里出现的次数实在有些多，别忘记了，他只是个医者。”

虽然如此，但他不在日子好似少了什么，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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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奸细

隔了几日，终于再看到楚尘。带了倦意的回来，白皙的脸更加苍白。他说西凉王的长子樊良受了伤，是在森林里被灵兽抓伤的，于是父王派他去做医治。我看着他倦倦的神色，有些心疼。他从西边给我带了紫色的花朵，用灵气护住，如刚采摘般鲜亮。这让我十分开心，抓了他的手让他陪我去后花园。

“那里的花精灵兴许能把这花种下。”我对他说。其实我最想的是，在后花园那块灵气宝地上，让他打坐可以加快他回复灵力。

他挣开我的手说：“水月公主，我不能进后花园。”

“为什么？”

“那里是灵力旺盛之地，除皇室或灵力强大的人才能进去。”

但寒若不是每次都陪着我进去么？这让我更加觉得疑惑，她的身份成了迷，好奇心起来，我决定查出这个迷。

正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侍卫敲着大锣在皇宫内高声叫喊，通知大家都到大殿去。正好我与楚尘离大殿很近，于是赶了过去。大殿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还有人在不断的飞过来。父王坐到王座上，母后没有出现，恍然想起似乎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见过母后了，往常心里一直想着母后的不是，才发现，其实自己才是个很不孝顺的女儿。

大殿的中央，清荷被反绑了手，师父站立一旁紧抿着唇。

父王说：“白羽，本王现在给你时间，你可详细道来。”

师父看看父王，不肯开口。倒是清荷自己说了：“王上，是我引了小蛊进来，是我把水月公主送到那些人手里的。”

这怎么可能，那日迷糊中，我听到的对话是来自两个男人。

父王看清荷，问：“你是什么人？”

师父此时抢了话：“王上，是我把她带进宫的，6年前诅咒之时，看她无依无靠就带进了宫，臣有罪，请王上治罪。”师父单膝跪到殿前。

父王神色未动，依然看着清荷，问：“你是怎么把小蛊带进来的？”

清荷从容的答：“我在白羽的居所开了通道，只是白羽一直都不知道。那天趁他不在时，我把小蛊带进来，藏在居所内，等宫内的人都歇息时，再让他们出来绑架公主。”

这就更不对了，明明那天小蛊绑架我的时候，我是准备去做晚修的，那时候宫内的人怎么会歇息。

父王此时才转过头看师父，问：“通道找到了吗？”师父点点头。父王继续问：“封上了吗？”师父还是点点头。

父王思索片刻，继续问清荷，“你是暗祭司？”

清荷回答：“灵力如我这般低，是没有资格做暗祭司的。但只要能为魔蛊国效劳，一切我都无所谓。”清荷这么说的时候，她幽怨的眼神看向师父，师父别过脸。

父王侧身看众人，严厉的说：“既然是奸细，先关押了，择日处决。”说完下座离开。侍卫进来，押走了清荷。

怎么想都不对劲，我赶紧从侧门出去，想追上父王问个明白。父王的灵力比我高出太多，他的移形幻影是我不能及的，所以出殿来时已经没了父王踪影。本想追到父王的寝宫，想起上次被侍卫拦在外面的尴尬，犹豫起来。

“明日王上在殿内处理事务时再过来找他吧！”楚尘忽然在我身旁说了句。原来楚尘一直跟在我身边，方才只顾着殿上的事情，都把他给忘了，不过我们是熟识的朋友，想必他也不会太在意。他从西凉王的管辖地回来后脸色一直可怕的苍白着，于是我嘱咐着让他回去休息。也好抽身去师父的居所找他谈一谈，顺便问一下清荷的来历。

与楚尘分开后我径直来到师父的居所，院子里有些凌乱，师父独自坐在院外的石椅上，阴沉了脸。我走过去叫了他声，他惊了惊，这在从前是不可能出现的，凭着师父的感知能力，应是我还未进入院子师父就已知道。

他见是我，勉强的笑笑。忽然不忍心问清荷的事情，想必她在师父心里占了很重要的位置，不明白的是，若真的那么在乎，之前又怎么会冷漠相对。

不能询问，只好趴在师父一旁，安静的陪着也许能给一点温暖吧，待师父情绪缓和些，说不定就想找个人说说了。

天色暗下来时，师父终于起身，他说：“丫头，你该去做晚修了，否则一会涟婆婆又要怪罪了。”

想想确实是已到晚修时间，而且师父与涟婆婆本来就不太合，自己还是不要成为他们争执的起因比较好。师父的居所离我被绑架的假山只有很短的距离，如果真的是清荷想绑架我，倒也给了她不少方便。

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这些只有以后慢慢查了。师父看我起身准备去后花园，自己进屋内去了，他坐过的石椅上，留下一把弯月的发钗，拾起来仔细看时，竟然与我梳妆台内的弯月发钗一摸一样。师父应该未察觉他丢了发钗，我将它小心放进袖口。想着等会将两支钗放到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关联。

晚修时心里总想着那两只钗，好在涟婆婆也没在意，晚修结束后我匆匆飞回宫，翻找梳妆台，看到我的那一支，安静的躺在盒子里。从袖内取出来比对，发现除了弯月的方向是相反，做工质地都完全一样，拼上后是缺了中间一块的满月。

次日早修前，我来到师父的居所，说是请早安，但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的发钗偷偷放在桌上。早修结束后我直接去大殿找父王，他正埋头看着一大堆锦书，身边还是那两个侍卫。上次陪着我的侍卫看我时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想是觉得我这个公主太难伺候，可别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才好。这在我看来却很有趣，等事情都忙好了我肯定得再来逗逗他。

父王看到我来了后，还想让侍卫陪我，我直接拉了父王的衣袖问他：“父王，清荷的事情您就决定这么处理了么，为什么在我看来没有那么简单呢？”

父王若有所思的看我，却不直接回答，他反问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摇摇头，这事我一直都是凭着直觉认为，或许是因她对师父的感情，那样的感情就像我不可能做什么事来伤害父王和姐姐们一样，所以我只能坦诚的告诉父王，只是直觉这么认为。父王慈爱的笑笑，他说：“水月，你知道作为一个国家的君王需要什么样的潜质吗？”

见我摇头，他接着说：“是高强的灵力，能压制人的魄力，细心的观察力，敏锐的洞察力，这些缺一都不可。”

我听了父王的话，不太明白，还是愣愣的看着他。父王于是继续说：“那女人，叫——清荷对吧，她的供词漏洞太多，事情自然是没有那么简单的，我又怎么会将这件事草率处理。”

正说着，有侍卫匆匆进来禀报，说有人劫狱，父王并不惊讶，看似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白羽抓住劫狱的人了么？”父王问侍卫。侍卫小心的答：“他被劫狱的人打伤了，清荷已经被劫走。”听到这里我也顾不上父王什么反应，直接飞出大殿往牢狱的地方奔去。

有人扶了师父坐在一旁，他嘴角渗出丝丝鲜血，在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我上前拉了他的手，冰冰凉凉。父王很快就赶了过来，把师父扶起后将灵力从师父的后背灌进去，看到师父的脸上慢慢恢复的血色，我总算放了心。

“能将你打伤的人不多。”父王在师父缓过来时这么对他说。

“我也没想到……”师父还有些虚弱。

父王的眼神忽然严厉起来，他盯住师父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白羽，你是故意放走他们的对吗？”

师父正声道：“王上，你怀疑我？”

忽然父王又转了态度，笑了笑说：“白羽，你对紫雪国的忠诚，日月可鉴，方才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受了伤，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父王飞走时我看着的背影，不能理解他的作为。方才在大殿上，侍卫前来禀报有人劫狱时，父王不意外，而师父又在监牢内被打伤，那师父应该就是父王安排在此埋伏劫狱之人的。

疑人不该用，用人便不该疑。师父在紫雪国是有地位之人，他怎么随便就好质疑师父的忠心。虽然心里很不满，但要紧的还是扶师父回去休息。师父解散侍卫，只让我一人陪他在皇城的小路上行走。

“发钗是你拿走的吧。”他冷不丁问。我一下窘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和耳朵都热热的像烧。师父接着说：“跟你那支一模一样对吧？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看师父，有些心事从他心底压上眉梢，轻轻皱在额头。

“如果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我违心的回答。

师父停了停，说：“你的那支，是你母后给你的。我的那支，是你母后的亲妹妹——蓝缨公主，交予我的。”

蓝缨是母后的亲妹妹！心里想起被绑架的那晚，在水晶球里看到的场景，蓝缨被收服的时候的确喊了银纱姐姐，那母后的名字，应该是叫银纱。但为何，蓝缨的钗会在师父手里。

正要问时，师父缓缓说了下去。

“曾经我跟蓝缨是很好的朋友，她忽然的转变，我也没有预测到……在她被你母后收复之后，我去她的住所，偷偷拿了这支发钗做纪念。”

她的住所？

“是在灵岩居吗？”我问。

师父点点头，他从开始说这件事情时，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六年前，蓝缨忽然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后来她被你母后用圣剑封起来，放到灵岩居，所以那里就被人叫做剑冢。灵岩居起初不过是一栋小屋，但诅咒从灵岩居蔓延，波及周围的民众，就算蓝缨身上所带的诅咒已经被封印，可那时起，灵岩居的雪竟带了忧郁的蓝色，落到人身上就能把忧伤传到心里。所以居住在那里的人渐渐都搬走了，那里就如你成长那夜见到时一样，变得渺无人烟。”

难怪剑魂出事的时候找不到人帮忙，原来如此。师父的解释打消我心里的一些疑问，见师父一直皱着的眉头，我抑制住心里的好奇，希望他不要再回忆往事而伤感，就抱着他的胳膊，跟他说些其他事情，慢慢朝他居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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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误入通道

等告别师父回到自己宫殿，四处冷清清没一点声音，忽然想念婉月，于是决定去跟婉月一起睡，顺便打探下盈月招亲的事情。

婉月见我到来很开心。

“最近为了帮盈月做事，很少能与妹妹见面，很是想念。”她说，脸上带着疲态，于是两人躺下，东拉西扯聊了许久，二姐嘴里都是轩皇子这个、轩皇子那个，审清荷那日盈月和婉月都没到场，为了不让她多心，我避开此事没谈。倒是聊到一半时，婉月意味深长的笑了问我：“我怎么发现你谈话三句里有两句都带了楚尘的名字？”

自己竟没有察觉，心下思索，或许是因为最近身边只有楚尘和寒若两人陪着，他的名字出现次数稍多些也不足为奇。婉月看我不回话，又接着说：“楚尘只是一个医者，别忘了你与渊皇子是有婚约在身，妹妹还需早日看得清楚些。”

说起渊皇子，已经好久没有消息。腕上系着他送的翡翠梳，不会碍着生活，竟也就忘记了。那金色的眸子和调侃的笑容，回忆起来已经有些模糊。他是救过我的人，怎好这么快就忘了精光。

婉月看来有些疲累，说着说着便睡着了。我心里回想着方才婉月说的话，全无睡意，只好独自一人看着满地的月光，看着看着，月光里呈现楚尘苍白的脸，不知休息过后他的元气恢复了么。

第二日醒来时，婉月已经没了踪影，看看时辰，得去做早修了。来到后花园时，涟婆婆和寒若都不在。反正心里也不十分情愿见到这两人，她们不在正好，我也好安心做早修。

早修结束了都未见到两人，心里有些纳闷，那个每天都如影随形的小尾巴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不在我身边盯着，想得没头绪时，听到门外响起拐杖的声音，有节奏的撞击地面。

是涟婆婆，我迎出去，看到她手上一张单薄的绢布，简单写着几个字。涟婆婆面色凝重，将绢布递过来，我恭敬接过，原来是寒若给涟婆婆的留书：

尊敬的涟婆婆：

请原谅寒若的私自出走。

寒若自小就乖巧，对您的吩咐言听计从，但此次您让寒若做的事情，让寒若一直很辛苦，不是身体上觉得辛苦，是心里老觉得压了什么东西。

寒若不是想离开，只是想过几日没有您命令的生活，也希望婆婆能与寒若一起，静心思索所为之事，寒若想透彻后，自会回宫向您请罪。

寒若留

涟婆婆的脸上分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阴晴不定的看我。

“老身是来看看，公主殿内有没有什么寒若留下的线索，也好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虽涉世不深，但涟婆婆的话，定是不能轻易相信的。寒若是她一手带大，就算她要寻什么线索，也不会到我殿内来。但她既然如是说，我也不好阻拦，殿内没什么是涟婆婆碰不得的，我微微欠身将她让进殿内。

涟婆婆在殿内看了一圈，无果，杵着拐杖离开。

没过多久，楚尘来了，他脸色好了不少，又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模样。虽然很想念楚尘，心里却更惦记出走的寒若，便向楚尘打听皇宫内哪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他皱着眉想了许久。

“皇宫每个门都有人把守，若是从那些门出去，肯定会有侍卫知道。但显然侍卫并不知道寒若出了宫，否则以涟婆婆在宫内的地位，侍卫不可能不通报。不过……”

楚尘忽然记起什么，神秘兮兮的拉了我跟他走。

我们来到后花园旁的树林，树木虽不是很高，也已高过楚尘的头顶，所以我们两人猫着腰在里面行走，外面的人很难发现。楚尘拉了我在树丛中七弯八绕，不一会就来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地上隐约有六边形的符咒闪动淡紫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我问他，边趴下来凑近了看。

他一把把我拉开，“这个可不好随便乱碰的，说不定就传到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心里更加好奇。

“这个，就是宫殿建成的时候，有人偷偷弄的，一般的人不知道。这皇宫修建之时，那些灵力高强之人可以造出这样的通道。本来是建造者造出通道想方便自己出入，可惜他灵力不足，所以此通道有弊端，贸然进去，会传到一个未知之处。”楚尘给我详细解释，心里对他的崇拜之情又多了几分，他就像个无所不知的人。

“你从哪里知道的？”我问他。

“我每天都读很多锦书，这个在书里有记载，而且，竟然位置都记载得详细，那时候并不相信，不想还真有这样的通道。”听楚尘这么说，我暗自下了决心，每天也去读一些锦书，这样就不会每天光是痴迷的听着楚尘给我讲解，也能与他畅谈一番。

忽然间，听到头顶有动静，抬头望去，大概是树枝上积压了太多的雪，压断的枝头带着四散的雪花朝我们打来。躲闪时一不小心，竟一脚踩进了通道，有股力量将我往通道内吸去，慌乱中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只听楚尘惊叫了声“水月公主”，就猛然的往下坠去，耳边呼啸着风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也不知掉落了多久，速度渐渐减缓，身边冒出些气泡，待完全停下来时竟看到四周都是淡蓝色，而脚无法踩到地面上。

刚张嘴想呼吸，被结实呛了一口，原来自己身处一片海水之中，头顶上光亮亮的似是月光，我憋住气往上游去。

有只冰凉的手忽然抓住我的脚踝，往下看时，竟是楚尘，他从怀里掏出一粒丹丸塞进我口中，咽下去后，竟然能在水中呼吸。刚想开口说话，口中便灌满海水，只好噤了声，打着手势问他怎么也在这里。他打着手势回答，原来我在掉下的瞬间他抓住了我的手，方才着急，自己的确伸出手死死抓了什么，没想到把楚尘给抓来了。

他牽着我在水底慢慢的走，许久后，看到前方有强光照出，再走得近些，竟是座城，用巨大的半圆形结界护住，在城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有什么人是住在这不能呼吸的海底，而且是敌是友都不知，我心下犹豫要不要上前问话。

有2个身影慢慢的靠近我们。

看清楚后，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前来的不知是什么生灵，深蓝色的皮肤，晶莹的鳞片覆满全身，在结界内照过来的强光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他们身后和身侧都长有鱼鳍样的东西。

我在后花园看过美丽的小金鱼，它们长鳍，但我并不知道，这些身形像人的生灵也能长鳍。它们的头上有很多触角，软软的随水晃动。其中一人手上拿着三齿矛，还有一人拿了很像法器的东西，那法器手握的柄上有颗硕大的夜明珠，很是漂亮。

楚尘只是一个医者，有高超的医术，可灵力并不强。若受到什么攻击我们就死定了，我暗暗抓住他的手，随时准备转身逃走。

这2人并未攻击我们，它们轻轻撑开结界的一角，示意我们进去。看上去没有恶意，楚尘握握我的手，示意我进去。既然他如此安然，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心一横踏进结界内。

进到结界后就跟在地面感觉一样了，此时拿法器的那个人开口问：“三公主，您怎么到这来了。”

我吓了一跳，原来它们会说话，而且还知道我是紫雪国三公主。

“你们，呃……”本来想问，你们是什么，想想似乎不妥，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里是日月海，属紫雪国之地，从这里往东，就是凌阳国，往北，就是魔蛊国。我们是海灵，我们的族人会定期到皇宫去，与冷皇交代事务，交换些生活必需品。因为海灵上岸之后与常人无异，所以公主对我们这一族不是很了解。”拿法器的海灵看穿我的疑问，详细的解释道。

是本国之人，心里松了口气。

楚尘倒是一直很平静，他肯定早已从锦书中知道这些，还不早些告诉我，害我白白害怕许久。

“那……我们要怎么回去？”我问那个拿法器的海灵。

“公主，此地离皇宫甚远，若是只用移形幻影的话，大概五日可到。”

五日……这该死的树枝，心里暗暗叫苦。

“我们不如马上动身，早些回去，可能父王就不会那么生气。”我转头对楚尘说。

他对我的话不置可否，不停查看四处，像在找寻什么。

“既然来了，公主可以四处看看。”海灵在旁客气的说，可父王严厉的面容、现在还受着伤的师父、马着脸的涟婆婆、泪汪汪的婉月，想到就觉得可怕。思及此不免又开始咒骂那该死的树枝。

“得赶紧回去。”我对楚尘说，又问那个拿法器的海灵如何才能上岸。

那个海灵一点也不急，她说：“三公主，这日月城可不是容易找到的地方，我得去找族人商量，稍后，他们会将你们安全送上岸。”

我懊恼的想，反正也要五日后才能回到皇宫，紧赶着这点时间，五日后也避免不了那样的暴风雨。

看我不再坚持立即动身，拿法器的海灵伸出蓝色的手，对我说：“我叫溯诺，欢迎三公主来到日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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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海灵世界

心里一直觉得楚尘是淡薄之人，以为他对什么都不会太在意，但他对日月城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还请溯诺带着我们到处观看。

日月城的居住房小巧精致，像小小的土包。进到里面却很开阔，海灵所用物品大都是用石头磨制而成，再上了色，也别有一番风味。溯诺告诉我们，这里的居民是自由的，海灵本来就是善良的一族，所以无需管辖，若遇到大事，就是族人们在一起商量处理。海灵是因海而生，所以不能离开水太久，否则会干枯而亡。

从前日月城并不是坐落在此，在更北面的地方，那里靠近魔蛊国，他们有小蛊是海灵猎人，专猎杀出了结界的海灵，用来做圣灵尘。所以海灵的数量急剧下降，父王知道后，就把日月城迁到现在的地方，靠近紫雪国会安全很多。

提到圣灵尘，我想起师父，他给我的锦囊还在贴身的口袋里装着。没想到海灵也会在死亡后变为圣灵尘。我把锦囊往里藏了藏，万一我口袋里装的就是他们某个亲人的尸体，那肯定得把我杀了。

“魔蛊国不是属于邪恶的一族么，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圣灵尘，怎么还会去收集这个？”我问溯诺。

“这个公主就不知了，魔蛊国最强大的暗祭司，某些顶级暗魔法是会用到圣灵尘的。而魔蛊国的国土上没有灵兽会变为圣灵尘，所以这个就很珍贵，在魔蛊国能卖到极高的价钱。”溯诺给我解释。

“那你们搬到这里后，海灵猎人不会追杀过来吗？”我继续问。

“冷皇，哦，就是您的父王，集合强大的白袍法师来做了这个结界，魔蛊国的人现在已经无法追踪到，除非他们知道具体位置所在。”溯诺这么说，我心里暗暗为我的父王骄傲起来。

正说着，眼前出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建筑，楚尘也没问过溯诺，径自走了进去。他平日里都是文质彬彬，很懂礼节，到了日月海后就似变了个人，魂不守舍。好在溯诺他们不介意，于是我尴尬的笑笑，跟着楚尘进到屋内。进到里面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满眼尽是温润的红光，发出红光的，是地面上一丛丛药草，叶片上带了红色的珠子，莹莹的闪光。楚尘目不转睛痴迷的看着，嘴里喃喃的念：“血珠草，珍贵的血珠草……”

溯诺看他这样咧开嘴笑了：“血珠草在日月城是很常见的，此种草只能依靠海灵来种养，且只能在日月海才能生长，它可是医者梦寐以求的炼制丹药之物。据说一些丹药内加了血珠草，可以起死回生。”

原来如此，想必楚尘是早就知道这里有血珠草，难怪不肯马上离开，看来身为医者最重要的东西便是超凡的丹药。

会不会有其他什么，在他心里的位置更重要些？我有些恍惚的看了他清秀的面容，他认真看着血珠草的模样，让心里莫名的跳动一下。

“血珠草是无法带出日月海的。所以要配制含有血珠草的丹药，就只能在日月海内完成整个过程。海灵是吸取海底灵气而生，不会生病，受伤后自行痊愈也快，所以海灵里没有人会配制丹药。”溯诺补充着说。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样楚尘就没有办法将血珠草带出去炼制丹药了，我暗暗替他觉得遗憾。

“我就在这里炼，麻烦您给我准备一只石锅。”楚尘忽然站起来说。我想已经很麻烦人家了，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转头，正色对我说：“公主，请恕我冒犯，这个对我很重要。”

我只好无奈的看了溯诺，溯诺微微摆手说：“不碍事，让这位医者完成他需要的丹药，也取不了几株草的。”随后立即吩咐身边拿矛的海灵去准备相关事物。它们真的是善良又好相处的一族，再看它们蓝色的皮肤和光亮的鳞片，竟然觉得十分顺眼了。

待一切准备妥当，楚尘用灵力燃起幽蓝的火焰，石锅在火焰内嗞嗞作响，楚尘控制着火焰，并从怀里掏出几粒药丸放到石锅内。溯诺帮楚尘采来了血珠草，放到石锅内一起炼制，不久就炼制出两粒血红的丹丸，楚尘小心翼翼的用药瓶装好，再仔细的放到怀里。他这样的神情就如对待什么不可失的宝贝，心里有些嫉妒，我忽然想似那药丸一般，住进他的怀里。

炼制好丹药楚尘又变回从前的楚尘，不再魂不守舍。他问溯诺，有什么办法能够最快的回到皇宫。

溯诺想了想说：“此地往东南方两日路程，就是西凉王的宫殿，到那里就有灵兽车，坐灵兽车一日就可到皇宫。”想起西凉王，就想起樊良，对这个年轻人自是没有太多的好感，之前他与盈月一起还不知道商量出什么阴谋，做了什么坏事。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建造者做了通道，我们钻进去，就到皇宫了。”我偷偷拉了楚尘咬耳朵。

“再进通道，到了更远的地方，看你如何回宫。”楚尘看着我像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想想也是，看来只有老老实实的去找西凉王了。

“前两日才帮那西凉王的嗣子樊良疗伤，过几日又去了，真是世事难预料。”楚尘自嘲的说。

歇息片刻后，溯诺叫来不少海灵，念着咒语，只听“哗哗”水声后，海水向两边分开，一条路出现在眼前。

走之前我偷偷问溯诺：“你们海灵是如何分出男女的？”

溯诺伏到我耳边说：“公主，主要区别是看眉，女海灵的眉很长，且是笔直伸到脸一侧，男海灵的眉则是垂下的。不过，海灵上了岸，就跟你们一样，很容易分辨了。”我恍然大悟，看了溯诺笔直的眉，想象她在岸上应该是个很美丽的姑娘，然后跟大家道别，与楚尘踏上归途。

水路很长，就算用了移行换影也走了许多时间，当我们经过后水就自己合拢，海灵施放的肯定是水属性的魔法，能很好的操控水。

楚尘一边走一边摸摸胸前的药瓶，那里面有两粒血红的药丸，一个想法从脑子里跳出来，我走到他前面，看了他的眼，矮小的我需要高仰头才能做到，他的脸在水波粼粼里让我看不清晰，我只好眯着眼问：“楚尘，如果我快死了，你肯用这个药丸救我吗？”

他低下头，呼出的气息带了淡淡的药味，让人有些窒息。他说：“三公主，您的命比楚尘的任何东西都重要，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东西敲在我的心上，重重的，一下一下，脸上忽然有些热，窘迫时，转过身继续走，却不敢再与他说上一句话。

终于出海，见天上挂了一弯月，干净透明的夜可以听到隐约传来的精灵歌声，前面是广阔的紫色草原，身后是看不到边际的日月海，海面是巨大的镜子，映出漆黑的天空里清丽的月光。

日月海可真大啊，我啧啧赞叹着。楚尘认清方向，带着我从无边的海踏上无边的草原。

走了许久，看到的还是一望无垠的草原，上面生长许多的花朵，还有一些与楚尘之前带给我的花一样。蹲下来看时，惊动了草丛内几个小小的光球，这些应该是精灵的初态，若是在灵气宝地就能变成精灵，在这普通的草原看起来是没可能变成精灵了，它们或许永远都只是这样的初态。心里有些惋惜，天地形成各式灵物时也许就已经注定了它们的命运，尊贵的和卑微的，我们却无力去反抗这样的不公。

这时听到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条银白色的蛇从我的脚旁穿过，停也不停的往前串去。

“这附近有灵兽。”楚尘说。“这样的蛇，只有在蛇灵兽附近才会出现。”

“这也是从锦书里看到的？”我看他的眼神一定是很崇拜。他笑笑说：“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从锦书里才能看到。”

虽与师父在外生活多年，听说蛇灵兽多次，却是从未见过。好奇心起来，正欲往银蛇走的方向追去，楚尘一把拉住我。

“这个灵兽可惹不得，不是善类的。”

不是善类的灵兽，就无人能驯服，还会伤人。它们拥有巨大的身体，还带着灵力。为了保住这条小命，我放弃好奇心。

“还是赶回宫比较重要。”我回头对楚尘说，就往前走去。这时楚尘看到我身后挂着的石剑，剑柄上美丽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他问：“这是什么？”

石剑是溯诺临别时送给我的礼物，这些小东西日月城多的是，拿回去可以对婉月炫耀一番了，她最喜欢的便是夜明珠。

“这是女子间的秘密。”我对楚尘调皮的笑笑。他却什么都知道似的说：“溯诺在岸上可是很漂亮的女子，而且，她身材一定比你好。”他一边说，一边还瞥了眼我的身子。

戳到痛处，我捏紧拳头，不过马上心情就好转，他一定是没有人送礼物，嫉妒我，我才不与他计较。等有一天我长大时，一定比任何人都好看。

一路笑闹，时间很快流逝，回神时已看到森林的边缘，高大的树木上挂了晶莹的冰柱，像从前居住的森林。

楚尘找了棵高大的树木飞上去，说：“先休息会吧。”

我飞上去坐到他身旁，才发现一直赶路真的有些疲累。我靠到树干上，不一会就睡着。

醒来时天边已有些光亮，细小的雪花飘洒着，我们身上积了少许。楚尘未醒，雪花掉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我轻轻撑起结界，帮他挡住雪花，撩开他银白色的发，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醒着时是一副淡泊的模样，怎么睡着了反倒像心里有许多事压着。

他的双手护在胸前两粒药丸的位置。心里有些嗔怪起来，根本无需这么宝贝，喜欢的话以后还可以到日月城去炼制。不过他睡着的样子安静秀美，还想多看时，树下的响动让他睁开了眼。一辆灵兽车停在树下，车内下来的男人穿了白狐皮袍子，华美的做工把男人的脸映得通红。

“西凉王！”楚尘轻轻叫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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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西土

落到地面，西凉王对我行了礼，他说话的声音很洪亮，粗犷的脸上长满细密的黑色胡须。樊良若与在他站在一起，我是断然不会相信他们是父子的。“三公主，您进入我的地域时我就赶过来接您了，只是这里到皇宫还是有些路程，让您受苦了。”坐在灵兽车上时他对我说。

“给您添麻烦了。”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虚伪，这就是所谓的礼节吧。

西凉王是很开朗的人，不停的给我们介绍他管辖的地域，谈其他地方没有的花朵和美味的果子，还有数量颇多的灵兽。听他介绍时我看了拉车的灵兽，巨大的独角和粗短的四肢，粗糙灰色的皮肤，背脊上还有锋利的骨刺。灵兽额头前带了盔甲，看来属于战斗灵兽。师父说过这样的灵兽一般都比较勇猛，且很忠于主人。

“冷皇正在安排公主招驸马的事情对吧。？”西凉王忽然问道。可能是父王已经开始通告各个王亲贵族。此事自己也不是很了解，于是点点头。

“不知是大公主盈月招驸马呢还是二公主婉月招驸马？”西凉王这第二个问题把我弄糊涂了，因一直默认的是大姐在招驸马，且父王在晚宴时也说明是大公主。西凉王又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二姐是没有什么心思的人，若是有变故肯定早已告诉我。

“应是大姐盈月招驸马，我父王未给您明确通告么？”我问西凉王。

“哦，这个冷皇还未通告天下，都只是听说罢了，只是我那个不孝之子，让他做好去应征驸马的准备，他却死活不肯，还因此与我闹别扭进森林里去猎灵兽，差点被灵兽杀害，多亏了楚尘先生。”西凉王微微欠身，楚尘也还了礼。心下寻思樊良也是灵力不低的人，否则不可能在晚宴当晚可以感知到我在水幕后面，又怎会被灵兽轻易伤到。除非，晚宴时有人告诉了他……猛然想起大姐，他们合作的事情西凉王应该不知，但一个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冒出。于是我试探的询问西凉王：“令子可是有了心上人，才不愿去招为驸马？”

西凉王犹豫半晌后回答：“小子平素都不爱与我说话，这么多年了他也只是喜爱打猎，在宫内不曾看他对女人感兴趣。所以他心里怎么想，本王还真是不知。”

我点点头，其实若真如此，又何必在回答之前犹豫，定是隐瞒了些什么。我与楚尘对望一眼，想来他也是有怀疑，只是此时已不方便再说这件事，大家各自怀了心思看西土风景。

过了许久，西凉王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富丽堂皇不亚于紫雪国的皇宫，但西凉王的的宫殿就如他身上的狐皮长袍，虽华贵却少了清高的气质。还是父王的腾龙宫殿比较有气势。

进宫时许多人站立两侧迎接，看来是经过特意安排，场面十分壮观。西土的女人都很丰满，男人也大都强壮，楚尘站在西土的男人里显得秀气，倒是别有一番味道。到殿内时看到已经准备了许多膳食，奇珍异果颜色鲜艳，看上去美味可口。

西凉王的王后穿了金黄的纱丽，在一旁等候。虽身着华贵的颜色，但看起来王后并不是很健康，面色略带苍白，我坐下后，楚尘未动声色站到我身后。西凉王与王后见我坐下后也落座，樊良倒未看见，就向西凉王询问了声，他面带愧色，说已经差人去叫，并说了些歉意的话。我对此倒不会太在意，从小就没经历粉饰太多的排场，等他一会也大碍。

过不久樊良进到殿内，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他走到我面前微微欠身说：“在下有伤在身，请恕不能行大礼。”说完径自落座。西凉王脸上浮起怒意，我连忙打圆场说：“没关系，没关系，西凉王还要多让他休息才是，争取早日康复。”

西凉王给了我些薄面，未发作，他瞥了樊良一眼，举起杯子示意大家开席。

席间樊良基本无话，他虽比他父王秀气许多，眉宇间却也带了英武的线条，其实是个很俊俏的年轻人。等晚宴结束后西凉王叫了侍女，带我到客殿去歇息，楚尘被安排到了另一个殿，但他执意要送我到客殿，西凉王于是安排了侍者陪同，便搀扶王后离开。

楚尘在路上悄悄将什么塞到我手里，然后佯装着问候几声就与侍卫一起去其他宫殿。侍女收拾好木床，伺候我睡下也离去了。我环顾宫殿，基本都是金黄的颜色，桌椅和挂着的帘子，金灿灿的闪眼。有些想不透西土的人是如何在这样闪亮的环境里睡着。

还是从前那些紫色的雪花和安静的月光看了顺眼。手心里楚尘给的布条被拽得黏湿，偷偷爬到窗前看了看，门外两个看守，一动不动，我回到床上，摊开布条细看。上书：“月当顶时，想办法逃到西门，偷了灵兽车等你。不要闻梳妆台上的香炉。”环顾屋内，装饰华丽的梳妆台上果然有一盏香炉，袅袅冒着青烟。捏着鼻子走近后，用桌上放的清水淋湿了里面燃烧的香。虽然摸不透为何要如此，但相信楚尘总是没错。

假寐了一会，月已斜挂到天边，我起身看，侍卫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幻化为光球从门出去似乎目标太大，很容易暴露，我摸索着找其他出路。床的一侧挂了一副风景刺绣，掀起刺绣看到一扇小小的窗户。化为光球从这里出去应该没有问题。正准备打开窗户时门外传来低低的声音，只听到有人轻轻问：“有动静没？”侍卫压低声音回答：“已经许久没有了。”我运起灵力快速的飞回床上拉上被子。

门轻轻的打开，进来一个黑影。我假装睡着，但还是闻到了狐皮长袍淡淡的腥味，竟是西凉王。虽心里惊了一下，只是不明白他深夜到我房间内作何。从小没学过太多礼仪我也知道女儿家的闺房男人不好随便进入，他这么做实在有违礼节。更何况，梳妆台上的像是迷香，若不是楚尘提醒，我恐怕已经被迷晕。他却不知香早已被我浇灭，轻手轻脚的座到床前。

我听见他自言自语的说：“身型太瘦小，只是少女，不过还是很美。”他伸手在我脸上捏了捏，心里一阵讨厌，强忍着才没有动，但他接下来竟拉开了我的被子，并且把手，伸向我衣衫上的丝带，我暗自聚了灵力，若他胆敢解开我的丝带，我定拼死反抗。此时，只听门外传来喧闹的声音，依稀从慌乱的人声里听出好像是樊良的宫殿起火，西凉王停止动作，给我盖好被子后匆匆离去。

待了片刻，我翻下床，偷偷看门外，看守的侍卫也没了踪影，我赶紧掀起刺绣，从窗户飞了出去。待我狼狈串到西门外时，没找到楚尘，正不知如何是好，森林里漆黑的地方扔过来一块石头，奔过去才看到阴影里楚尘架了灵兽车。他低声说：“傻丫头，站在西门前那么大的空地上也不怕被发现么？”我已经没了心思去想这，只问他为何会知道要发生的事情。

“先前在殿上晚宴的时刻，看到王后，她苍白的脸和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中了一种奇怪的魔法。而西凉王的元神太足，称职的医者都可以看到他头顶升腾的雾气，那是因躯体负载了太多的元神导致。”楚尘一边将我拉上灵兽车一边说。

“我想，他是因为听了那个传说，才去修炼这样奇怪的魔法。”楚尘意味深长的看我，之前他所说的西凉王与王后的事我实在不明白，还未想透他便又跟我说传说的事情。委实有些糊涂。我莫名看着他，他轻轻笑笑，道出原委。

原来有一种奇怪的法术，就是将对方的灵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这可以通过多种方法，但在紫雪国这样的光明大国，父王是禁止修炼这样的法术的。

“此法可通过多种途径，修炼的初级可用灵力将对方的血脉引入自己体内，修炼的后期就直接可以吸取灵力，不过能修炼到后期的人并不多，除非是天资极佳且心狠手辣之人，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成为世界的祸害，冷皇之前对此很重视，派了许多灵力高强之人到紫雪国的各个角落去消除这样的魔法，且把一切有记载的锦书都进行销毁。”楚尘详细给我解释。

“那，西凉王解我衣服做什么？”我问楚尘。

楚尘别过脸，说：“此法修炼的初期，男女间还可以有另一种途径获取对方灵力。”

我扯了他的袖子问，“是什么？”

他白净的脸忽然通红，住了口如何都不肯再说话。

再如何问都无法问出究竟，只好作罢。灵兽车本在空中前行，因前面的树木长势密集，而且这样的战斗灵兽楚尘想必也未驾驿过，只好降落到地面，往前穿行。月光照不进树林，四周黑漆漆的，我忽然觉得害怕，搂紧了楚尘的胳膊。他镇定的看了前方，不时抖一抖缰绳。心里涌上甜甜的感觉，有楚尘在身边真的很好。但这感觉还未持续太久，灵兽车忽然剧烈震了一震，眼前的树木往两边倒去，压倒的树木中间，一个三头巨兽，伸着长长的颈，血红的眼睛看着忽然闯入它领地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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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相遇

蛇灵兽！楚尘叫了出来，同时伸出胳膊，把我挡在身后。

巨大的蛇灵兽三个头都吐着猩红的信子，而呼出的浑浊气息里都是恶臭的味道，肥大的尾巴拍打地面，将地面震得隆隆作响。拉着车的灵兽在看到蛇灵兽时忽然惊吓，挣断绳索后跑掉了。看来师父并不是很了解战斗灵兽，它们并不那么很忠心。我集中精神，想做出厚重的结界，至少能够挡一挡，但在运气时，有股气流从头顶强往下压，一直到心肺，到丹田，胸口一阵剧痛，血液从口中喷涌而出。这让我不解，难道每日在后花园修炼，灵力竟然还是如此薄弱么。楚尘扶住我，似看出了什么。未来得及说，一个巨头咬过来，我拉他飞到一旁闪开，灵兽车被一口咬成碎片。还没站稳，另一个头又攻击过来，慌乱里我对楚尘说了一个跑字，他便拉着我飞升起来，但巨大的蛇灵兽奔跑速度不亚于我们，走投无路时前面出现一座山，我们绕到山的背面，躲到岩石下。

蛇灵兽在山前徘徊，幸而未看到我们，可迟迟都不肯离去，过了许久，可能也是累了，竟在山前坐下来，其中两个头响起巨大的呼噜声，还有一个头在四处观望。稍微放松了一点神经，胸前的痛剧烈起来，楚尘掏出银针，在我的额头和颈部扎了多针，感觉就好多了。我往他怀里缩了缩，趴到他的腿上。他的怀抱与他的手指不同，透了朦朦的暖意。“楚尘，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轻声问。他听后沉默，半晌他说：“三公主，你身边会有很多人陪着你的。我也只是其中之一。”这个答案听起来不是很顺耳，但疲累和伤痛让眼皮很重，我又坠入无边的黑暗……

“三公主！三公主！”朦胧中听见楚尘在轻声叫我，我抬起头，自己竟然睡着了。

已经早晨了，麻麻的天色朦朦胧胧。蛇灵兽不知何时已离去。我起身后，楚尘动了动身子，我在他腿上趴了一夜，想他的双腿也麻木了。我抱歉的朝他笑笑。

从山头向下看，全是浓密的树木，这一带可能都是蛇灵兽的领地，我们一致认为先尽快飞过这一片树林比较明智。休息一夜后胸口不再疼痛，只是那股浑浊的气息依然压在丹田，我想我不能使用太多灵力，不过飞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坚持的。

一路都很顺利，我们已经可以看到边缘那些银白色的植物，只要过了这一片森林就离开蛇灵兽的领地了。灵兽一般都不会越界。此时我却看到地面高大的蛇灵兽，前面赫然站了一人。

寒若，我看到寒若，毫无表情的看着蛇灵兽。想也未曾想，我向下飞去，楚尘一把拉住我问：“三公主，危险。”我当然知道危险，但这丫头一副不想活的样子，虽不是很喜欢她，但她身上与亲人相似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必须救她。我在蛇灵兽的头快触到她伸出的手时一把把她拉开飞升起来，将她放到树枝上时我问：“寒若，你不要命啦？”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嘘嘘，这时只听到楚尘一声惊呼三公主，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重重的撞击一下，瞬间飞出很远。口里又充斥了血腥的味道，把血吐出来后，愤怒的蛇灵兽再次朝我冲过来。

此时寒若移行换影挡到我面前，她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散发淡紫色的雾气，慢慢的包围了蛇灵兽。狂暴色蛇灵兽竟然渐渐的安静下来，最后三个头都伏在地上，安静如一头绵羊。楚尘过来扶起我，想给我施针时，寒若推开他，运了气从我的后背给我灌输灵力。不一会我就觉得自己回复了灵力，连丹田那股浑浊的气息也不见。

“三公主，为寒若命都不要了，值得么？”我听见她小声问。

其实自己也奇怪，为何想也不想的要救她，想来现在不在皇宫而在此地受苦，也是拜她所赐，不过人找到就好，她的灵力看起来比想象的高出太多，那么轻易的制服蛇灵兽，还能给我灌输灵力。见我没回答，她忽然瞪着一双大眼睛，问为何我与楚尘会在此地出现。

我大致的跟她说了经过，她听到一半忽然不言语，集中精神看了我们身后的树林。“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说，于是我们三人迅速的飞到空中，看到很远的地面有三辆灵兽车正朝我们这里狂奔。看来还未发现我们，想到前一夜西凉王曾对我做的事，身上忽然有些发冷，于是催他们赶紧往皇宫地方赶。在转身时，寒若挥手收了蛇灵兽身上围绕的淡紫色雾气，蛇灵兽又变得很狂暴，向着三辆灵兽车冲过去。

在飞出很远后，寒若细细听了，未听到任何动静，便让我们坐到树枝上休息。我问楚尘，回皇宫还有多远的路，他看看东方，告诉我大概还有半日。于是拉了寒若的手，说涟婆婆很担心她，还到殿内去找过线索。

“她不是真的担心我。”寒若若有所思的说。“她是担心她自己。”

我拿眼问她。她低下头，说：“三公主，对不起。”

寒若之后告诉我们的将我震惊，她说原来我自灵岩居回来的那一天就显露了非凡的灵力，涟婆婆那时已经看出来，所以给了她一种药物，每日放在我的茶内。所以就算我在后花园修炼许久，不仅未提升灵力，相反的每日都在失散灵力。楚尘听到此接过话，说昨日我运气做结界时，就已经看出来有问题。用此药物的人，在致力使出魔法的时候会伤了自己的元气。只是蛇灵兽守在一旁，所以没有机会向我询问。想想看也是，从灵岩居回来的当晚身体内是有温暖的热流，后竟一点点没了，还是自己涉世太浅，没有想太多。

对涟婆婆的做法自是不能理解，寻思回宫之后先找父王道明此事好，还是先质问涟婆婆本人好。寒若却对我说她要走了。

“你去哪？为什么不跟我回宫?”我问她。

“涟婆婆不会放过我的，我把事情都告诉了您。”她怯怯的说。

“我是公主，我保护你，她再是元老也要给我这个公主三分薄面吧。”我安慰她说。

“但如果，如果她把我的灵力收回……”寒若大眼睛里蒙了一层恐惧。

“她怎么有资格把你的灵力收回，再说你本来就是高强的灵者，为何不敢反抗？”我有些不明白。

“三公主，您不懂，我的这点本事在涟婆婆面前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涟婆婆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大。”寒若这么说时我不得不承认世界很大，我只是最微小的那一个。

“没关系，我去求父王。”好在还有父王疼我，涟婆婆就算不把我放眼里，也该尊重父王。

寒若终于不再坚持，答应与我们一起回宫。行至半路，楚尘在一株植物前停下来，瘦弱的茎上长了鲜艳的花朵，深深的蓝色绽放忧郁的情绪。紫雪国的植物大多都是晶莹的淡紫色，很少有色泽鲜艳的植物，师父说鲜艳的植物都有毒性，让我看到尽量远离。楚尘定定的看了一会，从怀里取出银针，轻轻扎植物根部的土地，片刻后蓝色的花朵收拢起来，茎也如蝴蝶的触须卷曲，楚尘取出一块白布，包住植物，连根拔起。我好奇的看他做这些，待他把植物放入随身口袋停当后向他询问，

“这种植物叫蓝媚，有很强的毒性。不过与另一种有毒的植物黄蝴一起炼制，可做成调息的丹药。能解你之前吃下的抑制灵力的药物。”楚尘给我解释。

“不过这两种植物都很少见，先将蓝媚带回去种植，待日后找到黄蝴就可以做解药了。”他补充道。

其实灵力恢复与否对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尘心里想着如何帮我解毒，如何保护我。这样的感觉让心砰砰快速跳动，脸烧起来。寒若看到后调皮的指了我，说三公主脸红啦，我追了寒若，在森林里笑闹起来。

往前跑出很远，楚尘还未追上来时，寒若问我：“三公主，你喜欢楚尘么？他只是个医者，你不怕冷皇反对么？”

原来，这种感情叫喜欢，喜欢与他在一起，喜欢看他每一种表情，喜欢他关切自己的感动。我点点头：“父王最疼我了，他一定也想我快乐。”

“那……你问过他了么？”寒若歪着脑袋看我。

我奇怪起来，喜欢一个人，难道还要问过才可以？摇摇头，我说我去问他好不好。寒若拽了我，说怎可以这么大胆，女孩子都要矜持。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该如何是好呢？”我撅了嘴看她，她扑哧笑出来，说先过阵子吧，然后上下打量我，说再长大些比较合适。正说着楚尘赶了上来，于是与寒若相视一笑，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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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恩雅

远处终于浮现皇宫的轮廓时，心情变得更好，想到就要见到父王，师父，姐姐，恨不能一下就飞回去。但楚尘忽然对我说要先到南边去，问其也不肯说个详细。我断然是不肯离开楚尘片刻的，耍了性子要同他一道前往，他不应允也拿我没辙，只好让我与寒若两个小尾巴跟着。

皇宫南边是民众居住的地方，房屋与房屋相隔较远。为不让我黑色的头发引起人注意，我在头上裹了黑色的纱丽。不过寒若的大眼睛水灵灵的闪动，许多人都会盯了她看。皇宫内美丽的人儿太多，我都从未注意过寒若也是美人儿，还带了普通人没有的灵性。

终于来到一条小河旁，清幽的竹屋前有精致的篱笆，院子内的老树下，秋千轻轻晃动。与楚尘在我宫殿前做的秋千相似。那想必就是这里了，三人进了院子，楚尘让我们在院子里坐下，便进屋。我不喜欢他将我丢在院子里，悄悄推了门进去，只见楚尘扶了一瘦弱的女子，掏出怀里装鲜红药丸的瓶子，给女子服了一粒。

女子本来毫无生气的脸，浮上淡淡的红晕，缓缓睁开眼。她苍白的对楚尘笑笑：“你来啦？”楚尘回予温柔的微笑，点点头。

有什么东西酸到心里，我紧咬住嘴唇，女子见了我，问：“她是谁。”

楚尘这才发现我也在屋内，他问：“三公主，您怎么进来了，屋里长久未收拾，有些乱，失礼了。”他这么说时有一道无形的线在我们之间画出来，清晰的标明了君臣的界限。

女子听到叫我三公主，挣扎着要起来给我行礼，我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伸出手想扶住她时，楚尘先我将她拥到怀里。

“身体不好就不要动太多，三公主不会介意的。”楚尘对女子说。

心里忽然痛起来，强装笑容问楚尘，“她是……”

“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楚尘的回答简短而干脆，女人听到此抬起头对他温柔的笑。我想起在日月海时他对我说，会用生命保护我，不过是短短几日，他就拥了另一个女人对我说，她才是他最重要的。他对血珠草的痴迷不过是因他需要用那草救治眼前的女子，那么在乎那么宝贝，都是因了眼前的女子。心里疼痛蔓延开来，我转身出了屋子想离开，寒若莫名的看了我，身后楚尘追出来，有些迟疑的叫了声：“三公主。”

满怀期许的转身，希望他像往常一样，做让我开心的事情。但他顿了顿说：“恩雅她身体不好，我留下来照顾她，您与寒若先回宫，隔日楚尘到宫内给您施针。”

期望破灭，但不甘心的我走到他面前，看进他的眼。我说：“楚尘，我喜欢你，你知道么？”

他目光闪烁，仅仅短暂的一瞬。

“三公主，请先回宫，王上担心您了。”他说完进屋，关上竹门。轻轻的一声，扣在心上，伸出手推门，已经紧紧关上。屋内，他与他的恩雅，温情脉脉。

眼眶内有温热的泪流出，寒若手足无措的帮我擦拭，她拥抱着我，从她心跳声里我听到哀伤，抬起头时看到寒若也已泪水涟涟。我的痛，痛到了她的心上。忽然十分思念我的亲人们，我说我们回去吧。

刚出南边的居住区，有人架了灵兽车而来，父王的灵兽车总是优雅的白马拉着，然后我看到师父熟悉的身影跳下车。

“丫头，可回来了，咦，这是怎么了？”我上前抱紧师父，熟悉的怀抱有无尽的安全感，眼泪再次滑落。师父未再问，将我扶上马车，往宫殿飞去。

到皇宫后我径直回了自己的宫殿，父王兴许是太忙没赶过来看我，大姐和二姐来了，来了就拉了我的手，询问我的事情，但心里着实没有什么心思，只推说累了，改日再说。寒若回宫后就一直守在我身边，待大姐二姐离去后，我悄悄对她说：“可别把我的事情告诉姐姐们。”她会意的点点头。我接着说：“以后没人时，你就是我的好姐妹。”她愣了愣问：“三公主不怕寒若出身卑微么？”我对她笑笑：“众生平等，再说，你是真心关心我的人，之前你出走就是因为不愿意再给我喝带了药的茶对吗？”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梳妆台的旁边，从放饰物的箱子一侧，拉出一个暗格，里面全空了。

“怎么都没了。”她自言自语的说。我想起上次，涟婆婆说到殿内看看寒若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想来不过是来拿走证据的。也难怪寒若之前说涟婆婆不是真的关心她。

“放心吧，等解药配制出来，您的灵力就可以恢复了。”寒若对我说，提到这解药，又想起楚尘，心里有些难过，我掀起被子蒙了头。

门外传来拐杖扣了地面的声音，涟婆婆来了，我一惊，掀开被子爬起来。寒若有些惊慌，拿了衣衫的手抖得厉害。未进门就听见涟婆婆的话：“三公主，老身听说您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进屋后她看见寒若，神色未动，虚假的寒暄后她说要带寒若去问话，预料之中。

“我与寒若才回宫，需要她收拾宫殿，涟婆婆有什么，就在这里问好了。”

“收拾的事情，其他宫女也可以做，请公主恩准。”涟婆婆口气有些强硬。

我不动声色的说：“寒若平素收拾惯了，且我不喜欢太多陌生人老是串到我宫殿里来。”

涟婆婆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带些愤怒的说：“既是这样，那老身改日再来，告退了。”

寒若见涟婆婆走后，吁了口气，说：“三公主，您惹到她以后可不省心。”

我轻轻捶了她，说：“没人的时候，叫我水月。”

她冲我笑，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入夜后，白亮的月光照进来，对楚尘的思念是鲜活的血蛭，咬在心上无法甩落。

一连几日，我躲在宫殿内不愿踏出半步，父王终于忙完手里的事情与师父一起来看我，他慈爱的笑问我：“丫头，怎么了？”

无力的笑笑，摇摇头说：“只是不想出去。”父王撸了撸我的头发，安静片刻后忽然院子里响起楚尘的声音。

“三公主，在下来为您施针。”

不管隔多少时日，这声音依然熟悉，依然如晨钟般清晰的敲进心里。我跳起来进到侧房，躲到寒若的床上。

这举动显然让父王和师父心生怪异，我只听到父王让楚尘进到殿内，而师父，掀开了我的被子。

“丫头，这可使不得。”师父似笑非笑的看我。

“你是公主，他只是个医者，就算你愿意，他也不敢。”师父接着说。

果然是心灵相通的师徒，师父总能洞悉我的一切，我抱了双膝坐起来，问：“就不能单纯的喜欢，就不能单纯的一起开心么？”

师父摸摸我的头，说：“丫头，你还小，有些事情你长大了才会明白。现在对你来说，感情这样的事情，太复杂。”

我无奈的摇摇头：“等我长大，他与恩雅可就白头偕老了。”

“恩雅？”师父若有所思的念了一遍。“我明白了。”

师父出去后，寒若小声的问我，是否真的不让楚尘施针。我摇摇头，还是不见比较好，若见了便不想放他走了。父王在殿内与楚尘在谈论什么，一会后，父王进来，说楚尘走了，留了药丸让我服用。提起药丸，我想起涟婆婆给我用药的事情。于是拉父王坐下，将之前涟婆婆命令寒若给我下药的事情一并告诉了父王。不过我一直强调着寒若是被涟婆婆逼迫的，想让父王不要怪罪于她。

父王听后脸色凝重，他将手伸到我的头顶，暖暖的感觉从头顶流动下来，像一只手在梳理经络。片刻后父王收住手。

“果然是抑制灵力的药物。”他自顾说了句，又问我：“楚尘知道么？”我点点头，父王接着说：“父王会让他尽快配制解药。也会查清楚此事。”随后对身后的师父说：“白羽，以后水月的修炼还是你负责，涟婆婆那里本王会跟她道明。”

这是这几日来我听到的最开心的话，我撒娇的抱了父王的胳膊靠到他宽阔的肩上，心里想着有父王疼爱真好。

又过了几日，每天能与师父一起修炼灵力，心情好了许多。涟婆婆好似被父王叫了问过话，不曾再来我的宫殿找寒若。我想寒若的身世应该是比较悲惨，因每次只要谈到这个话题她就会转移其他，于是猜想她是某个贫苦人家的小孩，无意中被涟婆婆拾起，教她灵力，把她带大。想想她与涟婆婆呆的时日比我多得多，让她为了我而与涟婆婆断绝了关系真的是为难她了。

“你为我命都不要了。”寒若总在我问她时这么回答我。原来竟是将那日我可笑的想从蛇灵兽口中救下她，让她记在心上，让她感恩至今。不过大姐与二姐一直都见不到踪影，有寒若在身边陪着倒也不孤单，许多时候还是会想起楚尘，浅浅的忧伤蔓出来，也不再有责怪，希望他一切都好，若恩雅真的是他最重要的人，我也希望她能早日好起来，这样楚尘也会快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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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学会放下

只是跟着师父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几日涟婆婆便来到我殿内，说以后又是她负责我的修炼，我对父王处理的结果很不满意，直接去了大殿找他。却意外的发现母后也在，才想起已有很久没见到母后，她的脸带了微微的苍白，一成不变的笑容让我有些厌烦。上前行礼过后，我问父王为何还让涟婆婆负责我的修炼，父王迟疑的看了母后，母后解释说：“涟婆婆给你服药是我吩咐的。”我承认这样的回答吓到了我，父王对我疼爱有加，师父就算无血缘关系也呵护备至，难道母后竟这般冷血，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看我咬了嘴唇，父王下来牽了我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母后的声调毫无变动，听上去依然叮咚悦耳，她说：“水月，母后不是想害你，涟婆婆也不是，我们有我们的苦衷。”这话让我怒气从心底喷发出来，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站起来对着母后吼叫：“苦衷，你们有苦衷，可知我被绑架当晚差点死在祭祀台上，可知这次在外，差一点被蛇灵兽当了下酒菜。若你们的苦衷是让我死掉，那么不如干脆一点。”父王听完后，第一次冲我大声说话，他说水月，你坐下！然后温柔的对母后说别生气，都是我平时太宠她，惯坏了……泪已掉落下来，我冲出了大殿。

寒若在我回宫路上遇到，她看我已哭得不行，默默的拉了我的手慢慢走着。过一会好一些时，她告诉我，楚尘已经配制好解药送来了。之前只听他说黄蝴是很难找到的草药，没想到这么快就配好了。此时吃了解药又有什么用，涟婆婆不定还会用其他什么方式来毁掉我的灵力，想到这就又难过起来，于是想起师父，到他那里哭诉说不定他会去找父王好好谈谈。寒若看我往师父处走去，也跟了过去。

师父正在白布上练习画符文，那些奇异的符文有不同的威力。师父从前也经常画，已经非常熟练。屋外，挂了一副刺绣，应是拿出来晾晒的，上面的灵兽栩栩如生。我想起柔弱的清荷，她被劫走后就再无音讯，之前的绑架也成了谜。

“师父。”我叫了声，他未抬头，眼睛看了画的符，说：“丫头，王后的决定，我可没办法。”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来的目的，心里十分不快。我说师父，要是她再毁我的灵力，下次出事你们说不准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师父抬起头，嗔怪的说，可别乱说话。

寒若此时偷偷在我耳边说：“其实你只要服了楚尘的解药，之前的药物就不能再毁你的灵力了。除非用其他方法。”

想起楚尘，我问寒若：“今天他来送药丸时，你见到他还好么？”

寒若低下头，轻轻说：“我本来刚才就想告诉你的，你哭得厉害。今天的药不是楚尘送来的，他好像为采黄蝴受伤了。”

我忽然脑袋空白起来，抓了寒若的肩，我傻傻问她：“你刚才说什么？楚尘受伤了？伤到哪里？伤得重吗？”

寒若似被我摇晃得太厉害，有些语无伦次，她说：“应该不是很重，不然也不能为你炼好丹药，但可能也很重，因为他都无法进宫来送丹药。”

这样的回答让我有些癫狂，师父在后面漫不经心丢过来一句：“傻丫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师父的话提醒了我，但出宫必须要经过父王的同意，我又刚刚与父王闹了不快，于是我盯住师父，他似乎有些后悔提醒我，但为时已晚，在我哀求的眼神里师父只好说：“好啦，带你去可以，不过看完马上就回来，否则涟婆婆又要抓了把柄来找我麻烦。”

于是师父去马厩领了灵兽车，我与寒若化为光球躲到车内，师父再以灵力盖住车。只说出宫去捎一些草药。侍卫对师父已很熟悉，并未怀疑就放我们出了宫，马车朝着南边的民众区快速驶去。

眼看就到了小河边，还是精致的竹屋，已顾不上太多，车未停稳我就下来，飞到屋门前。屋门紧闭，推不开就使劲拍，我大声喊着：楚尘，楚尘。无人回应，我正要用灵力拍开屋门时，屋门开了，恩雅虚弱的脸出现在门后，她对我行礼，说：三公主，我哥不在，出去采药了。

“他不是受伤了，还出去采药。是不是活腻了……等等，你说什么？你哥！”我发现我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于是再试探了问：“楚尘是你哥？”恩雅惨白的笑笑，说：“是啊，楚尘是我的亲哥哥，公主以为是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回神时发现恩雅已经站得有些气喘吁吁，赶紧扶她躺回床上。

师父站在院子里，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你早就知道对吗？”我问师父，那日在宫内时他听到恩雅的名字时就说他明白了，傻傻的我竟然未问。

坐在恩雅的床前我第一次仔细打量她，好似已经被病痛折磨很多年，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捧到手心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这么香消玉殒。我问：“恩雅，你这是什么病？”她虚弱的笑笑，说不是病，是中了毒。她说小时她的理想也是做一个医者，哥哥与她都展露了非凡的天分，但她由于太喜爱玩弄草药炼制丹药，所以被毒草刺伤。本来早就应该死掉，但她的哥哥用了各种续命的药物，延续了她的生命，还用马车带了她到很远的西方寻找日月海，想用血珠草炼制的丹药来救她。到了日月海没有找到血珠草，回来时却只看到诅咒过后的城，父母都已不知所踪。他们因了恩雅，躲过一劫。

又是那个诅咒。

此时楚尘推门进来，看到我们三人时有些意外。他的一只手臂，绑了白纱垂在身体一侧，有鲜艳的红色从纱布内浸出来。我心疼的起身，想看看他的手臂，他往后退了一步：“三公主，您来了。”同时单膝跪下行礼。我伸出去扶时他微微闪开，于是我伸出的手僵硬在空中。

“楚尘，你的手还好么？”看他跪着，我只好坐下来，并示意他起来。

“三公主，哥哥是为了到悬崖上去采黄蝴才不小心受伤的。”恩雅在我身后说。

“恩雅！别乱说话。”楚尘声调提高。

师父此时倒了一杯茶，说：“楚尘，不如你陪三公主到院子里坐坐。”

还是师父比较知我心，我于是自己先出了竹屋，楚尘迟疑一瞬，也出了竹屋。他呆呆站着不说话，微微的风吹起他银色的发，有种萧瑟的落寞。开口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再强硬，虽对眼前的男人充满怨恨。

“楚尘，明明是关心的，为何一定要在我眼前装出这副模样？”我问他。

他低下头，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写好的文字：“你我本是君臣关系，您是我国公主，您的身体好坏是身为医者的我该负责的。冷皇已吩咐过在下给您配制解药，臣当再所不辞。只是采药出了意外，是臣自己不小心，与公主无关。”

怨念在心里深深堆积，无形的手抓住了心，越捏越紧。我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不够美好，因为我还没有长大，因为我任性娇蛮……

“因为，你是公主。”楚尘的声音飘渺传来。

待师父他们出来时我已平静的坐在院外的秋千上，晃来晃去的时刻漫天的雪花汹涌的飞舞，寒若轻轻碰了我，我对她傻傻的笑。

“天都为你伤心呢。”寒若瞪了大眼睛看我。我冲她微笑：“我不伤心。”

师父走过来，说我们回宫吧，楚尘能够出去采药，证明伤得不重，何况他是医者，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寒若看了师父：“你怎么不安慰安慰你的徒儿了？”

师父看我一眼：“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带她来，是有些事情总得让她经历。这个世界，不管是公主还是平民，哪怕是至高无上的冷皇，亦非什么事情都可随心所欲的。”

于是我想起父王，那日在我宫殿内与楚尘的谈话，豁然明白许多。

我在寒若和师父的眼光里进屋，然后在楚尘的眼光里走到恩雅床前，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恩雅，你要早日好起来。楚尘只有你一个亲人，他需要你。而他不需要我，我放开他，或者，我代替我的父王放开他。麻烦你告诉他，从此以后，他还是那个皇宫内的医者，而我，还是我的三公主。”

出了竹门，空气清新，深深呼吸一口后我对师父跟寒若甜甜一笑，说我们回去吧。

马车绝尘回宫时我忽然想起锦书上看到的一首词，不知是谁所书，感触之余轻轻念出：伤到深处无知觉，风卷狂花离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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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王后之逝

日子又回到从前，本以为涟婆婆会为难我，但在修炼的时候却发现她对我比以前好了很多，虽如此我对喝的茶和吃的食物都小心翼翼，寒若每次也都仔细检查。每日早修寒若再不能陪我到后花园，因她不敢见到涟婆婆，好在相安无事。

父王后来到我的宫殿探我，都躲在侧房不愿见他。心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母后，不明白为何父王为何对她如此好，她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迫害，出生的时候是如此，长大了还是如此。额头上的满月砂记在想起母后时会隐隐作痛，幸而见到她的机会很少。

一日在修炼完毕后想去师父的居所，几日未见，很是想念。师父的居所内安静无声，几幅刺绣挂在阴暗的屋内。清荷离去后师父一直未将这些刺绣拿下来，不知是没有时间还是想留下些念想。

出了师父的居所，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师父与一人一起在路上讨论什么，走近了才看到竟是西凉王的嗣子樊良。从西土回来后都还未来得及提及西凉王的事情，樊良就跟了来，他臂膀上的白色花朵将哀伤渲染到全身。他们看到我时，樊良与师父停止对话。

“丫头，你怎么来了。”师父问。

我很奇怪师父在外人面前直呼我丫头，有第三者在场时他一般都叫我三公主。于是我点点头，眼睛看了樊良。

他的伤看来是好了很多，脸色看上去很好。但少了在西土皇宫时的傲慢，他说：“三公主，此次前来是邀请冷皇去参加家母的葬礼。”

西土王后死了？上次在西土皇宫看到王后时她的脸色虚弱的苍白，但楚尘并未跟我说会死。那怎么会我们才离开不久就死了。樊良大概是看我一脸惊讶的表情，只淡淡问：“三公主此次可与冷皇一同前往西土？”我立即摇头，我可不想再去经历一次逃亡。樊良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我小心的问他：“西凉王还好吧？”他若有所思看我，说：“还好，不过不久前在森林里被蛇灵兽伤到，休息了几日。”我想起寒若控制的那头蛇灵兽，和西凉王追过来的三辆灵兽车，心里暗暗说了句：活该！

樊良与师父需去大殿找父王商议，我自是不会跟去的，自从服了楚尘配制的解药，自己的灵力是提高了许多倍，从樊良的背影里我感受到强烈的哀伤。他应是很会隐藏自己感情的人，这样的人在笑的时候却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快乐。也许成长就是这般，做不是自己的人，包括感情，就是明明相互喜欢还是不能在一起。人世真是有些可怕。

入夜后，风有些大，寒若用灵力裁剪了一件衣衫，绣针在她的控制下上下翻飞，绣出的紫莲花灿烂的绽放在衣衫的每个角落。

“真是巧夺天工。”我赞叹到。

“给你的。”寒若对我说，我窝进她的肩里，撒娇的说：“我真是太幸福了。”大姐和二姐也应该找一个贴身的丫头，否则回宫后不是很无趣。正想到此，我透过窗看向大姐的宫殿，有一团黑影在殿顶移动，背上的弯刀在月光下闪了寒光。还未看仔细，黑影化为一团烟雾，从窗户穿进大姐的宫殿。

来不及多想我迅速的往大姐的宫殿飞去，到大姐殿门外时殿内一片宁静，这让我很纳闷。追上来的寒若化为小的光球，悄没声息的进了殿内，我也化为光球来到殿顶，这里接近大姐的睡房。

只听房内有人说话，却无法听清楚，我只好飞到窗台上。想起大姐也有超凡的灵力，我在隐藏的时候更倍加小心。只听里面压得很低的声音，大姐正与一人对话。

“那明日我知道该如何做了。”我听到大姐的声音。

“恩，只要明日这样，我有了机会，你也就有机会了”这声音我认识，这不是第一次偷听他们的谈话。他们又有了什么阴谋，为何一而再的秘密商议。樊良究竟想做什么，我忽然想冲进去问个明白，但宫殿的另一端传来什么打翻的声音，大姐问声谁，就往发出声音的地方闪去，樊良瞬间化为黑烟，朝窗户而来。我赶紧藏到窗户下面，樊良大概也是急于逃走，未注意到我。

正在我考虑要不要进去向大姐问个明白时，寒若在黑暗里轻轻叫我，只好先飞下来，寒若也不说话，径直拖了我回自己的宫殿。

“你听到他们对话了么？”刚踏入屋内我就问她。

她点点头，说：“我还知道你肯定想冲进去问个明白，所以我弄出声音引开了大公主。”

我愣愣的看了她：“原来是你啊，为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因为这个。”仔细看时，一把小巧晶莹的翡翠梳。我抬起手腕，渊皇子送给我的与眼前这把十分相似，就是梳子的脊纹理不相同，把两把梳子背对放在桌上，发现它们的脊，完美的贴合到一起，竟合成一只麒麟的图案。

“这是一块翡翠打磨而成的，工匠的手艺极高，在分割的时候竟一点也没伤到翡翠的纹理。”寒若说。“我从大公主的梳妆台找到的。”

我手上这一块，是渊皇子所赠，那大姐这一块，莫非是，轩皇子？！

彻底糊涂的我无辜的看了寒若，她笑了笑，说：“我们都没有听到大公主与樊良的计谋，似乎明日他们就要实施了，如果你进去问了，便会打草惊蛇。”寒若说得很有道理，还是静观其变，只要有了防备，应该可以应付出现的事情。

第二日，父王召集大家到了大殿内，宣布西凉王王后去世的消息。随后父王还宣布第二日会到西凉王的宫殿去参加王后的葬礼。因父王并无皇子，所以准备携带大公主一起前去慰问。他们要去西土，我还是很担心的，西凉王看来并不是善类。所以决定一会单独找父王谈谈那日在西土发生的事情，好让父王也有个防备。父王正准备让大家各自散去时，大姐忽然晕倒在座位上，二姐花容失色，抱了大姐的身体不停叫她的名字，但大姐毫无反映，面色苍白没有生气。我上前抓了大姐的手，感觉到大姐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凉下去。

父王在一旁喊，“快传医者，叫楚尘上殿！”

于是有侍卫慌张的跑了出去。之前楚尘教过我如何试脉，暗自偷偷抓了大姐的腕，试出大姐的脉里有股毒气直奔心脏，好在早有灵气护住心脏，只要楚尘前来施针，诱出毒气就无事。安下心来时，忽然觉得这事太蹊跷，像个阴谋。

楚尘来后如我一般为大姐试了脉，然后掏出银针为大姐施针。多日未见，他的脸多了些忧郁，臂上的伤看来已好，心底轻轻叹了气，我站到一旁公主该站的位置。

不一会大姐终于面色转好，楚尘对父王说：“大公主这是中了毒，现在已无事，但近期最好不要见风，臣回去炼制几粒丹药，服几日便就会康复。“

父王点点头，应是想起明日的西土之行，于是对二姐说：“婉月，盈月身体不适，你陪我去一趟西土吧。”婉月点点头，我看到樊良的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微笑。

事情渐渐清晰起来，我认为有必要找父王好好谈谈。

在一行人送大姐回宫时，父王携了母后往寝宫腾龙殿走去，若他们进了腾龙殿，我又得被侍卫拦在殿外了，正思考如何才能与父王单独说话时，师父走过来拍拍我问：“丫头，想什么呢。”

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把抓了师父的手：“师父，快想办法让父王再回来一次，只要他一个人，快快。”师父莫名的看了我，不过还是向父王的方向飞去，不一会便看见他与父王一起回来了，殿内此时已无人，父王看我又看看师父：“白羽，你不是说还有明日准备物品的清单给本王看么？”师父尴尬的笑笑说：“王上不会判我欺君吧，这可都是你的宝贝女儿想出的法子。”父王说：“怎么会，这女儿都多日不与本王说话了，本王谢谢你都还来不及。”

我实在无耐心听他们多说，拽住父王的胳膊，把西凉王对我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父王。

“什么？！”父王听完伸手拍了桌子，石制的桌子上出现丝丝裂缝。

师父倒是平静，他说：“西凉王是与王上称兄道弟之人，在伦理上和道德上都不应做出此事。幸好三公主没事，但明日西行，不知他会不会再做什么大胆的举动，不如先商议万全之策。”

父王平息下来，我看他们需安静商议，就先行告退了。大姐与樊良的事情我想先不告诉父王，因还不知道他到底是善是恶。

出了大殿我就往大姐的寝宫而去，因猜二姐肯定会陪护大姐过去，樊良也肯定在那。

没想到，才走到半路，就见到樊良远远走来，他看到我后恭敬的站到旁边，叫了声三公主，我瞥了他一眼，问：“你去休息了？”

“是”

我绕到他身边，说：“刚父王才决定，让我陪他去西土参加你母后的葬礼。至于二公主婉月，已是许给轩皇子的人，不便到处乱走。”

听到此他脸色有些异样，瞬间却恢复平静，果然是善于隐藏的人。他淡淡说：“有三公主去参加葬礼，西土宫殿定是蓬荜生辉。”

我阴阴的笑了看他：“今晚，你不会下毒把我毒倒吧？”

他后退一步，脸色有些惨白，他说：“三公主，您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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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葬礼

当晚寒若一夜未睡守在殿门前，我们出乎预料的没有守到人前来偷袭，心下有些失望。说父王让我陪他去西土本是我编出来骗樊良的，当晚无事二姐就不得不与父王一起去西土，这样就落入樊良的圈套，如若他对二姐做出什么坏事来……我摇摇头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月亮落下去的时候，我打了呵欠，对寒若说小睡一会，然后再去阻止父王带二姐去西土。醒过来时发现寒若也睡着了，而外面的雪花欢快的飘洒。

“惨了惨了，寒若快醒醒。”我赶紧推醒寒若，往宫门的方向飞去。好在灵兽车队还未出发，父王带了二姐正欲上车，我冲上前想告诉父王时，樊良突然挡在我身前。

“三公主，有些事情，与你想的不一样。”他小声的对我说。

我才管不了那么多，很不友好的想推开他，他却纹丝不动。我抬起手对他说：“你可别逼我用灵力。”樊良并无惧色，任然是小声的对我说：“三公主，那晚若不是我放火引开我父王，您能猜到后果吗？”这让我愣了一愣，樊良此时上了灵兽车，一行车队迅速离去。

寒若莫名的问我：“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我看了寒若：“在西土时，他救过我。”

寒若任然一头雾水，正欲给她解释时，看到师父悠闲的在一旁目送远去的车队。我抓了师父的袖子问：“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不陪他们一起去，还无事一般。”

师父笑着看我，低下头在我耳边说：“我晚一点过去。”我会意，这一定是父王与师父商议好的，不过我也调皮的看师父，勾下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我也要去。”

师父并不意外，似乎一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丫头，月升到腾龙殿顶时，在西边的树林处。”他低声对我说。

回宫做准备时，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寒若，她听后吃了一惊，我们猜不透樊良的用意。回到宫内后，寒若把绣了紫莲花的衣衫找出，再从自己的床下翻出一块闪了银光的布帛，三刀两剪，做成贴身的衣衫让我换上。问她是什么，只说是宝贝，可以救命用的。

夜里来到西边的树林，看了排场我与寒若长大着吃惊的嘴，眼前的架势，就像要去征战的队伍。数百两灵兽车，车前都装了坚硬的盔甲，还有无数的白袍法师，抱了自己的法器飘在空中，师父在队伍前忙碌的指挥，反复告诉大家一定要悄声行事，战事未必一定发生。忙碌中师父对我做了手势，让我上第三辆灵兽车，我会意后拉了寒若坐上去。过不久，车队出发，一路都是法师们用灵力护着，未发出半点声响，且速度奇快，当初我与楚尘需要一日的路程，竟片刻时间便到达了。

队伍停下来时，我掀开灵兽车的帘子，看到月还在当正中。真是不得不佩服紫雪国强大的白袍法师们。

队伍在西凉王的皇宫外停下，隐匿起来。我羡慕的看着空中的白袍法师，暗下决心努力修炼自己的灵力，有朝一日也如他们那般强大。师父此时悄悄扯我的袖子，示意我跟着。寒若自是不肯离开我身边的，于是我们三人化作光球，绕到城墙后，师父指了指里面，悄声说：“葬礼应该就在此举行，我们只是来探路，千万别引起西凉王的注意。”

我与寒若匆忙点头，师父递给我们两粒药丸，说吃了可以暂时封住气息，不容易被发现。服下后发现自己变得轻盈起来，于是与师父一起，攀到城墙上。

父王，二姐，西凉王，樊良都在，还有不少看上去是达官贵族的人。众人围成的圈中间，放了金黄色华丽的棺材。心里又不禁小小的鄙夷了一番，西凉王就知道庸俗华贵的金色。只见西凉王后安详的躺在棺材内，肃立的人们脸上都展示着悲伤。我闭上眼，感受到只有父王与樊良的哀伤是真实的。这是樊良的母后，他难过理所当然，父王，大概是因为体恤众生。我不明白的是，为何西凉王没有一点难过。他的头顶，依然有雾气升腾，之前我看不出是因被封了灵力，现在很轻易就能看出。难道他又运用了楚尘所说的那种方法，在不断吸取他人的灵力，这种行为真是可耻至极。

父王此时开始致辞，来的人中，父王是紫雪国的王者，威望最高，当然由他致辞是最荣幸不过。只见父王举了一卷摊开的锦书，朗朗念出：

仙陌，西土王后，你优雅出世是为了世人之福，西土国民都得到过你的恩惠，他们爱戴你。如今你匆匆离去是上天的旨意，西土，及其他紫雪国的民众都不会忘记你的母仪凤姿，人民将永远怀念你。感谢你辅佐西凉王这么多年，养育了英雄儿子，他们与你，都是紫雪国的骄傲，愿你的灵魂能看到他们将来的辉煌，并欣慰安息。

西土王后原来叫仙陌，很好听的名字，只是一面之缘，我已无法回想她的模样。父王致辞完毕后我清晰的看到樊良脸上的泪水，只两三滴，他便用手擦干。

开始可怜起他来，在人前的坚强和在人后的疲惫，心里压了太重的担子。

看起来大家都很和谐，我心里暗暗祝愿夜里别出什么太大的岔子。人群散去的时候我正考虑需要跟着谁，是父王还是二姐，他们的寝宫肯定不在一起。师父直接往父王的方向去了，我正欲跟去，忽然看樊良追了二姐，在说着什么。我马上回头，轻轻飘到他们后面的树丛内，寒若与师父都不见踪影，眼前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婉月公主，到这里了有什么不习惯吗，若需要什么告诉我，我让侍女给您补过去。”樊良对二姐说，刚才的哀伤竟已消失无踪。

二姐礼貌的对他回礼，说：“谢谢您，只是小住一晚，无大碍。”然后欠身款款离去。

我心里有些畅快，让你樊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本想追了二姐而去，却发现西凉王折了回来。

奇怪的是樊良见了西凉王好似无话可说，转身就想离开。西凉王却拉住他的胳膊。

“小子，现在你母后都去了，我才是你最亲的亲人，你想永远不与我说话吗？”西凉王带了怒意问。

“母后去世，不是你造成的么，她对你来说，一直都那么可有可无，直到做了你的试验品。你还想让我有什么话对你说。”樊良说到此逼近了西凉王，狠狠的问：“难道，你想让我杀了你，为母后报仇么。”

西凉王脸上竟浮现少许的歉意，他低头沉默了会，说：“你喜欢冷冽的二丫头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需不需要迷香。”

樊良的脸此时有些涨红了，他鄙夷的看着西凉王说：“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得到就能够得到的，请你再拿取之前，思考下该或不该。我指的，不仅仅包括三公主，还有紫雪国。”

听到此我震惊了，难道西凉王还想得到我，得到紫雪国，按伦理来说他是与父王称兄道弟，我就是晚辈，怎样也得叫他一声叔叔，就算涉世不深我也明白这是万万不可的。而他若是想得到紫雪国，就必须取代父王。我想起迷香，他肯定已在父王的寝宫放了迷香，不过师父与寒若一起过去了，对父王那边我放下心来。二姐这里，听樊良的意思，应该是未放迷香，但还是觉得二姐一人会比较危险，我决定去二姐那边。

西凉王见与樊良也谈不出什么结果，只说了句：“你不帮我不要紧，但你不要坏我的事。”便离去了。不知西凉王要做出什么大事，还是尽快去看看二姐，然后与师父会合比较好。我正欲离去，忽听樊良说了句：“三公主，出来吧。”

我吓了一跳，慌乱里显了形，还撞到树上，我捂着脑袋恨恨的看他。幸好四周无人。

“你不要抓我，我父王会问你罪的。”说出此话觉得自己真的还未长大，很明显的恐吓，而很明显的用在了不会害怕的人身上。心里也纳闷起来，自己的灵力并不弱，而且还吃了师父给的药丸，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他发现。

“不会抓你的，要抓你，上次就不会帮你逃走了。”他对我说。继而，他接着说：“我不是荒废修炼，只是我知道自己修炼一个时辰，可以比上别人修炼一个月，而我又从不在人前表露我的灵力，所以大家才会以为我是不思进取的人。我能从晚宴的那天感觉到你坐在水幕后面，就能感觉到今天你在草丛内。”

我暗暗惊讶，竟然有人有如此高的天分，还好看上去他还不算太坏，否则真是祸害，而且这样近的跟他说话，才发现他与他父王真是一点也不相同。

“你喜欢我姐姐？”我直接问他。

他点点头，眼神绽放温柔。

“可是，我姐姐心里有人了，现在别人对你印象那么不好，你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我告诉他现实。

他低下头沉默，半晌他说：“我不是西凉王的亲生儿子，我是他在西土一座大山上拾到的，当时他在西土猎杀灵兽，却发现了我，带回来养大。他并不疼爱我，所以我才会这样放弃自己。”

原来如此，可为何这事都无人知道，而他偏偏告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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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前尘

我欲向樊良问个明白时，有繁杂的脚步声传来。樊良用我不及的速度在我额前轻点，我马上化为一个光球，他稍稍用了手力，把我推到草丛内，然后安静的坐下，一群身穿盔甲的士兵从走廊上经过，看到樊良后停下来，其中一个过来，问候了声，他点点头，询问士兵去何处，士兵答是因皇宫内来了许多人，所以西凉王吩咐大家加强巡逻。而后他们又四处看了看，才转到其他地方去。

西凉王养的侍卫确实都高大健壮。

待侍卫走远后我自己显了形，疑问的看他：“上次到西土来时，并未看到士兵穿这样的盔甲。闪了青色的光芒。”

他有些意外的看我：“三公主，看来您也是天赋异禀之人，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们身上的盔甲普通人是看不出有光芒的，这是灵力高强的铸铁师打造，本身就有不可抵挡的威力。看来父王真的疯了。”

“你父王要谋反？”我问他。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保护婉月的。”

他能去保护二姐，二姐应该没什么危险，我改变主意想去父王处与他们会合，若西凉王真的谋反，肯定是先向父王下手。正这么想时，樊良又轻声说：“有人来了。”他拉我闪到走廊的后面，在我们之前拉上一条水幕，看他如此灵活的运用水幕，水属灵力应该已经修炼得很好。

“这样不行，会被发现的。”随后他又轻声说，于是拉了我越到宫殿顶，伏到更远的地方。“此处应该可以了。”他说。我莫名的看了他，他给我解释：“来人灵力太强，不远一些会被他发现的。”正思考是谁有这么强大时，看到父王与师父一起，来到西土王后的棺材前……

父王悲痛的伏在棺材前说着什么，因离太远一句都无法听清。樊良凝神静气，他的耳朵竟长出细长的耳柄，看上去像夜间的精灵。师父好像是在劝说父王，他们待了很久，刚才的穿盔甲的士兵巡逻回走廊一侧时，他们才移行换影消失了。

樊良显然是听到了他们说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他迟疑的说：“你父王，与我母后……是曾经的恋人？”

难怪父王的哀伤是真的，但父王那么爱母后，他平日里对母后的呵护，对母后的百依百顺，让其他女子异常羡慕，这样的父王，怎么可能与另一个人有恋情。樊良也不太相信这样的结果，于是我们决定去问师父，师父一定知道事情的全部，否则父王不会在人后还让师父陪同前来凭吊仙陌。

“你母后怎么死的？”我问樊良。

“三公主，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他一口回绝我。

我住了口，现在问的确不太合适，于是我与他商量，他去二姐的寝宫前守着，若发生什么可保护二姐，我去找父王和师父。我答应他，若能问出事情的原委一定会告诉他，分开之后我发现，对这个年轻人已经不那么讨厌了。

化为光球来到父王寝宫时，看到门外站了侍卫，同样身穿有青色光芒的盔甲，我有了经验，绕到宫殿后面，果然看到一扇暗窗，于是从窗户穿进房内。

父王脸上悲伤的表情在我进来后马上消失，师父问：“精灵鬼，你一个人跑哪去了。寒若没找到你吗？”

我摇摇头，才发现寒若不见了，想起刚才的事情，直接问父王似乎不妥，还是寻了机会单独问师父好些。先解决眼前的事情比较重要，我对师父说：“士兵都穿了盔甲，不知道是否要谋反。”

师父答：“谋反应该是不会，虽然士兵都穿了盔甲，但并未大量聚集。看来西凉王暂时没有伤害王上的意思。”

“那我们先回去吧，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我们探的消息呢。”其实我是另有所图，我们从父王处出来，就可以询问师父关于仙陌的事情了。

师父将一竹筒交给父王，告诉他若有变故拉开竹筒下的绳索，我们会在森林外接应。我检查了屋内的木桌，并未看到迷香，才放心的与师父从窗户飞出。

回到队伍里，寒若早已回来，她告诉我当时发现我不在就折回来找我，未找到就只好先行回来。我迫不及待的拉了师父进马车，问他仙陌的事情。

“丫头，你是怎么知道的？”师父瞪了眼睛问我。

我不耐烦的推着他的胳膊：“这个您就别管了，先告诉我。”

师父不依，接着问：“你当时在那，你用了什么方法能够让我与你父王都感知不到？”

我对师父诡秘的一笑：“师父，你告诉我仙陌的事情，我就告诉你我的事情，交换好不好。”

“好吧，不过，你得保密。”师父看了寒若：“你也是，必须保密。”寒若点点头，师父双手挥动，金色的结界亮出来，隔开我们与外界的声音，然后诉说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冷皇还不是冷皇，他只是一个叫冷冽的普通人。

皇宫最南边的小村落，冷冽在此小有名气，因身上非凡的灵力，他能操控许多自然力量，且热心好帮助别人，在村落里名声很好。而仙陌，是村里最美的姑娘，他们偷偷的在一起，分享情窦初开的喜悦。

不久后，皇宫贴出皇榜，在紫雪国的国土招驸马，只要有能力之士都可去参加，获胜后娶的是大公主银纱。那时紫雪国也无皇子，只有两位公主，银纱和蓝缨。人人都知道能娶得大公主，日后肯定能够成为紫雪国的王，为了这个目的，许多人大打出手，而冷冽，对招驸马的事情并无多大兴趣。他那时想的是有一天把仙陌娶回家，朝朝相对，相伴到老。

一日，冷冽到皇宫下的市集去买了布匹，想请巧手裁缝做美丽的衣衫给仙陌。主要目的，是向仙陌提亲。在市集时正好看到广场举办的招亲，紫雪国的王亲贵族都坐在高空的座位上，许多白袍法师在高台四周守护着。男人们一个一个上前，展示自己的灵力。大公主银纱美貌绝伦，骄傲的目光俯视广场。冷冽正欲离去，广场中央出现巨大的黑色符文，有黑影从符文内串出。是魔蛊国暗祭司的传送法术，白袍法师与黑影打斗起来，广场上原先跃跃欲试的男人逃掉大半，剩下的也与黑影纠缠着。其中一个白袍法师被灵力震开时撞到银纱坐的象牙椅，银纱失去重心似要掉下，冷冽看到后没多想便飞上去扶住了银纱，并飞到黑暗符文的上空，引用风的力量，将符文一点一点盖住，正在打斗的黑影眼看回去的符文快要消失，纷纷钻入了符文内。

危机解除后广场恢复平静，紫雪国的王了问冷冽的名字，银纱公主第一次在人前展露笑容。冷冽心里牵挂仙陌，匆匆告退后就回村，他向仙陌的提亲很顺利，第二日，便在乡亲的祝福中结为夫妇。

未过几日，几个白袍侍者找到村里，告诉冷冽他已被银纱公主选为驸马。冷冽牵了仙陌的手，说自己已娶妻，婉言谢绝，侍者打量过仙陌后，离去了。

后冷冽与仙陌恩爱有加，未过几月，仙陌有了身孕。好景不长，忽然天灾来临，村子内刮起奇怪的邪风，冷冽最擅长的便是操控自然的力量，用了自己的灵力去阻止那股邪风，只是冷冽的灵力在邪风面前显得单薄，风卷过村子时，卷走了许多房屋，人们在尖声惊叫呼喊，冷冽眼看不能阻止，想带仙陌逃命的时刻，却无法再找到仙陌。他惊慌四处找寻时，一股银色的旋风从另一面刮来，绕过村子，缠绕住邪风，不一会，地面回复平静。是银纱公主，带着白袍法师前来解救了他们。

后冷冽在紫雪国土上四处寻找仙陌，银纱跟着他给他温暖呵护，关怀备至，过了许多年，冷冽终被感动，与银纱进宫，做了驸马。而冷冽那时的好兄弟，就是今日的西凉王，在与魔蛊国的战争中立功，被封了王。

冷冽再见到仙陌，是在自己兄弟的婚礼上。仙陌敬茶的时刻，冷冽红了眼眶。

婚宴结束后冷冽截住了西土王后去寝宫的路，问她为什么不回家。仙陌两行清泪挂在腮边，告诉冷冽被邪风吹走后，一户农家将她救起，但农家没有能力给她医治，所以伤痛折磨几乎死去。一日西凉王经过时见到她，就将她带进皇宫。她知道西凉王有意娶她做王后，隐瞒了自己已成亲。直到有一天听说他兄弟就是冷冽，也就是当今驸马，她才绝望，答应嫁给西凉王。那时她就知道他会来参加她的婚礼，但木已成舟，谁能奈何。

冷冽问起仙陌，他们的孩子在哪。仙陌泪水终于汹涌，告诉冷冽她在农户人家醒过来之后，肚子里的孩子就没有了。远处传来喜庆的钟声，仙陌，西土王后，绕过冷冽，走向她自己的丈夫西凉王。

再之后，他们各自在自己的皇宫内生活，而冷冽后来继承王位，做了今日的冷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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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死亡之谜

师父说到此我脸上有湿湿的感觉，父王真的很可怜，西土王后更是可怜。西凉王从来未曾告诉大家樊良不是他的亲生，想必是那次之后西土王后就再未生育。这连父王可能都不知情。难怪父王今日如此悲痛，原来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们从前那么惨痛的经历，我在思索要不要告诉樊良，西土王后应该是很疼爱樊良的，不然在去世之时樊良也不会真的有伤痛。外面天色已亮，师父出去张罗，等父王出了西土的疆域队伍就撤退。

我们一直在外等了很久，雪花飘飘洒洒的扰乱了我的心。我问师父，为什么父王还不出来，师父看了天色，已是正午，但父王又未拉响竹筒，让人纳闷起来。师父于是决定再进宫去探一探。

无论我怎么哀求师父，师父都不肯带我去，他说白日里不比晚上，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我现在这点能力根本还未到目的地就会被逮个正着。师父还叮咛寒若，让她仔细看着我，省得我偷偷跑到宫内去给他添乱。

师父让寒若来做我的看守，那不是形同虚设么。师父走后我就拉了寒若的手出马车，刚走几步，一个白袍法师跟上来，淡薄的瞳孔若冰片般晶莹，他问：“三公主，您这是要去哪？”我挺起胸问：“干嘛告诉你？”。他淡淡的笑，说：“白师父让我看着你们，别到处乱跑，这里是西土。”我顿时蔫了，想来师父也不可能会那么笨。我与寒若加起来，都不是眼前这个白袍法师的对手。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偷偷在寒若耳边说了，她涨红了脸瞪圆了眼看我：“水月，这怎么可以。”我撒娇的摇她的手臂，哀求着，终于寒若同意了，她迅速飞到白袍法师眼前，踮起脚在他白净的脸上亲了一口。法师显然有些傻了，我趁机化为光球向宫殿飞去。

先到父王的寝宫看了，无人，只能一个宫殿一个宫殿的找过来。昨日放西土王后凤体的地方棺材已不见，想来可能早上下葬了。循着走廊找寻，终于听到其中一个殿内有许多人声，于是悄悄飘到殿顶，往下看时看到棺材竟在大殿中央，而昨日参加葬礼的人一个都未离开。父王脸色阴沉，高座在上。

“这封信你从哪里找到的？”父王问。

“在母后的枕下。”樊良回答。“昨日因思念母后，到她寝宫睹物思人，自她枕下，发现此信。他补充到。

“王弟，信内所说是否属实？”父王看着西凉王问。

“王兄，当然不是属实，我是您的亲弟弟，怎会违反你的意愿修炼那种邪恶的魔法。”然后他拍了樊良的肩说：“小子，父王知道最近没有心疼你，但此种事情，不好乱诬陷的。”

樊良躲开他的手：“父王，您是我尊敬的父王，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西凉王悻悻的缩回手，对父王说：“王兄，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仙陌不是得顽疾而故去，她是自己了断的。”

在座皆惊，包括我。

“王兄，如若不信，可请医者来查看仙陌凤体，她是自己服了散尽元气的药物。”西凉王接着说。

“那仙陌有何事想不开，要服用散尽元气的药物？”父王问。

西凉王脸上闪过一丝邪恶，他说：“王兄，恐怕这个您也比较清楚。而且上次，三公主偶然经过西土，与仙陌也有了一面之缘，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莫非是看王兄幸福，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所以心中不快？”

大家听了这话显然是不明白个中原因，而我能听懂，西凉王的意思不过是因西土王后对父王很想念，而看到他如此幸福，知道他心中已不再有自己，所以伤心的了断余生。

父王脸色更加凝重，他握住椅子的手青筋爆出。此时我肩上忽然被重重敲打一下，疼痛里显了形从殿顶掉落到殿内。揉着肩站起来时看到满座惊讶的目光，我像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怯怯的叫了声：父王。

黑色的头发和额前满月的砂记显然是吓到了在场的人，他们交头接耳，许多人小声说，这就是三公主吗？应该是的，像，真像。

“三公主，您何时来的。”西凉王虚假的迎上来，我躲开他，觉得他的狐皮长袍味道很腥臭。我走到父王身边坐下，抓了他的手，对在座说：“父王离宫，女儿不甚想念，于是跟来了，希望没有冒犯各位。”大家目光软下来，带了赞许，幸好之前有跟姐姐们学习礼仪，不然肯定丢人了。父王看到此情形时怒气少了许多，慈爱的看我。

樊良再开口：“三公主，上次您到此皇宫时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父王也知道，但父王迟迟没有把我告诉他的事情说出来，肯定有其他原因，所以我肯定也不会把此事说出来。

“呃，这个……好似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而且我回宫心切，所以半夜里就离开了。”我回答到。

樊良看起来有些失望，他看了父王问：“王上，您对此事想如何处理？”

父王沉思，随后他下了座，走到西凉王身边，猛然抓了他的腕。一阵雾气从西凉王头顶向父王汹涌冲击过去，父王伸出另一手反击一掌，雾气被打了回去。只听西凉王痛苦的喊叫起来，许多泡沫般的雾气从父王捏着的西凉王的腕上散发出来，升到空气中破灭后消失。片刻后父王放开西凉王，西凉王瞬间瘫倒在地。

“王弟，日后，那样的法术不要再修炼，会毁了你整个人。”父王说。“还有，仙陌的事情，我会查个清楚，传令下去，晚一日回宫。”

跟着父王终于不用偷偷摸摸，始终奇怪是谁击打了我的肩，当时殿内许多人，似乎都是很惊讶的看了我。那时我也无法一眼观察完所有人，恐怕还有别的灵力高强的人，还是小心为好。

西凉王被父王放掉几成灵力后似乎身心疲累，进了寝宫就没再露面。樊良积极的配合父王，有什么需要都能满足。父王差他在西土找了最好的医者，查看仙陌的凤体。医者很快便来，看来是经验丰富，胡子长长挂在胸前，他的手指引灵气在仙陌的身体上游走，半个时辰后他说：王后并未服用任何药物，乃是元气被吸尽而亡。

原来她真的是被西凉王害死的，此前楚尘就告诉我这种邪恶的法术可以吸取他人的灵力，没想到西凉王连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都不放过，且吸取灵力还要吸取元气，元气散尽，人必死无疑。父王自然愤怒无比，召集大家，撤除西凉王的封号，让樊良继承西土的管辖权。

这样也好，至少我不讨厌樊良。他也算豁达，让西凉王继续住在宫内，依然尊称他父王。

事情结束，心事放下来，大家安葬了西土王后。我请樊良将我与二姐安排在一个寝宫。“少不了你好处的。”我眨眼对他说，他会意，笑笑。

入夜后我让二姐先休息，自己偷偷的溜到宫外。我是担心寒若会被师父责骂。到了之后师父正责问之前看守我们的白袍法师，寒若脸红红的站立一旁。

“锦修，我是因你法力高强，才让你看守他们，怎么两个人都看不住。”

白袍法师低了头，脸也涨得红红的。

“白师父，不是我看不住，是因为，因为……”那个叫锦修的法师接不下话。

“因为什么？”师父笑了看他。

锦修用低得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说：“她亲我。”

寒若听到后更加低头，像要找地缝钻进去。

师父往我这边看，说：“丫头，你是不是只会出这样的馊主意？”

眼看藏不住，只好站出来。“师父，都是我的错，别怪罪寒若。”师父轻轻敲了我的头说：“丫头，这可不是你错不错的问题，笨丫头。”

从森林内回去，在寝宫门外遇到樊良，他穿了狐皮长袍的样子竟有几分像西凉王。他似早就在此等我，我到了之后示意我坐到石椅上。

“总觉得你跟我相似，心里藏了事情就想说予你听。”他说。我点点头，其实并没觉得我两有何相似。

“其实母后是自己了断的。”他幽幽的说。

我愣了愣，觉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像一个梦。

“母后一直很疼我，成长里我一直桀骜不驯，父王根本不喜欢我。他一直养育我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无后，没有人继承他的一切。而母后，是真的心疼我，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笑容，都是真挚的。”樊良说着，似花了很大的力气，顿了一顿。

“我认识的母后，不快乐，她笑容的背后，藏了太多心酸。而我是她唯一活着的理由，她有时看着我，我知道他在想念另一个人，一个她害怕提到却不能停止想念的人。现在我想，这个人，应该是你的父王。但她选择死去，不是因了你父王，而是，为了我。”

“父王已经开始讨厌我，他暗暗的招贤纳士，偶尔与母后提起要认个义子。母后听到后，更加郁郁寡欢，她临死的前一晚，将西土最好的医者找到宫内，密谈很久。那日我本来去探望母后，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母后策划了这一切，只是想让西凉王被逼退位，让我当上新的王。我冲进去哀求她不要这么做，苦苦哀求，母后淡漠的双眼看了我，说太晚了，药已服下。”

“现在，一切如他所愿，可我，却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樊良说完低下头，我看不见他脸上是否有泪滑落，忽然之间，觉得他特别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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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筹备

进入宫内，二姐已经熟睡。没有心思的人真好，简简单单，连睡眠都安详可人。我开始疑惑知道得太多是好事还是坏事。

次日醒来二姐已梳妆完毕，发上的珠花将她的容颜映照得娇艳美丽。“樊良送的么？”我慵懒的躺在床上问她。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睡过，还是觉得疲累。

二姐点点头说：“他还是很有心的，选了放在这里的首饰都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看了看梳妆台，上面大多都是珍珠饰品，各色俱全，因西土靠近日月海，这里出产的珍珠比父王皇宫内的珍珠看上去大，色泽也好一些。二姐最喜欢珍珠饰品，这在皇宫内不是什么秘密。我自是不喜欢这样的装饰，还是淡雅一些较好，不过这里没有我喜欢的类型，因为没有人有心为我准备。

“二姐，你觉得樊良这人如何？”我问她。

“他嘛。”二姐斜歪了头，思考了下说：“印象不深刻，不过应该不坏。”

“那，你觉得轩皇子如何？”我笑笑的看了她问。

两片红云飞上婉月的脸颊，她柔柔的说：“他很好看，有些冷冷的，但有时候又很温柔。灵力高强，会保护别人，能做大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打断了二姐的话，如不打断我估计她就这么一直数他的好处到入夜去。不过这么看来，樊良应该是没有什么希望能够赢得二姐的心了，心里又默默的可怜起这个男人。

我们中午就启程回宫，师父他们需在入夜后才能回宫，白日里响动太大担心会被发现。看来寒若也只有入夜之后才能见到。回到皇宫后盈月笑了迎上来，我绕过她，没见一样的从她身边走过去。盈月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婉月看了后，忙说我是在西土时受了点小伤，所以急于回宫休息，给了大姐一个台阶。

回到寝宫后倦意起来，正想好好休息，盈月却进来了。

看看她身后，无其他人跟着，想是有事需单独对我说。我起身却不言语。抵触的姿态看来触痛了她。

“妹妹，为何对姐姐如此防备？”她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像算计二姐般算计我。”我也不避讳，该挑明再晚也需挑明。

她眉眼闪动，有些无奈从中浮现，她说：“这不是算计，我这样，能帮助她。”

“你喜欢轩皇子，你要把二姐送给樊良，这样你就可以与轩皇子在一起了对吗？”我问她。

她摇摇头：“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很熟悉，樊良也对我说过，事实证明，我的想法与事情的真相有差距。大姐如果真的有苦衷，为何不与我们商量。若二姐有一天知道真相，他们就算想解释也晚了。

“轩皇子并不爱婉月。”大姐在转身离开的时候丢下这句话。

我自然是知道轩皇子不爱婉月的，从第一次见到轩皇子时我就知道。就算如此，大姐也无任何理由这样做，里面带了自私的成分，就淡薄了姐妹之间的情谊。

在自己的寝宫睡得舒坦，当晚寒若回来都未知觉，次日，我到父王处要求要参加大姐招亲仪式的筹备。这样我就可以呆在大姐与二姐的身边。想来招亲仪式已经是迫在眉睫，大姐弄出这许多事情似乎已经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来到招亲仪式的广场时，不得不赞叹她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广场上空是洁白的花朵，连接为一张巨大的网，但网并不密集，月光可以清晰的照进来。在花网下方，几排精致的象牙椅错落有致的漂浮。而广场中央，是白袍法师们画的圣符。想来是因当年母后招亲时有暗法师趁机侵入的教训，所以让白袍法师联合起来画了圣符防止这样的情形再次发生。二姐在广场一侧付案书写，认真得我走到她身旁都未发现。

“水月，你来啦！”二姐看到我时欢喜的叫出来。我看到她书写的锦书上都是一些王亲贵族的名字，还有另外一叠，黄色的底，右下角秀了代表皇室的紫莲花，是关于大公主盈月招驸马的告示，应该是要到紫雪国的各个地方张贴的。

还有一份，精致的竹筒上绣了威武的麒麟，二姐书写的表情甜甜的透着细致。我看她在上面写下炽皇二字，并邀请其携带王后与二皇子同往。他们又要来紫雪国了，已许久未见，不知他们是否变了模样。

“大姐呢？”我问二姐。

“她在云裳阁裁衣呢，父王找了最好的裁缝，要给她缝制最好看的衣衫。”婉月头也不抬。

我心里有种悲哀的感觉，盈月心里，应该很喜欢轩皇子吧，那在轩皇子眼前，挑选自己的驸马，该是何种感觉。

大姐回来时，我看到涟婆婆与她一起，盈月的心情好了很多，笑着与我们打招呼。涟婆婆对我微微点过头，就对二姐说：“二公主，云裳阁的裁缝还在，让您也过去做件衣服，好在仪式当天穿。”

我有些不满，问：“为何我没有？”

“三公主的，寒若自会准备。”涟婆婆面无表情的回答。

想起寒若的的飞针走线，她做的衣衫的确是巧夺天工，那为何大姐与二姐的衣服不让寒若一并做了。现在的我已经是紫雪国皆知的三公主，涟婆婆不会又让我坐到水幕后面隐藏起来吧。想着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在民众前出现，心里竟有几分紧张。二姐倒是未想许多，把锦书装入竹筒内，便向云裳阁而去。我犹豫一下，跟了上去。

做衣服的裁缝用灵力控制剪刀在空中翻飞，五彩丝线在房间内若跳舞般跃动。这样高超的手法，寒若是不能及的。他在看到我们后停下来，请了安后，让二姐站定，随即双手中挥出一些絮状的雾，雾气在二姐身上游动，不一会，裁缝说好了。

与二姐从云裳阁出来时，我问二姐仪式是否准备停当，何时举行。二姐答还有许多事未完成，比如请函还未发出，要安排很多侍卫去发，紫雪国的皇亲贵族都要能发到。还有一些皇榜要张贴，因为来应征驸马的不仅仅是贵族才可以，平民也是有机会的。二姐说到此让我想起父王的从前，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平民，一夜之间一步登天。

“想什么呢？”二姐忽然跳到我眼前。我摇摇头，说没什么。

“我们还得去一次望月峰。”二姐说。望月峰在皇宫北面，高耸的峰没入云端，在上面可以清晰的看到月光，曾经央求师父带我去，师父却说那里除了一只白色的鹫，就再无其他，并告诉我这个鹫很容易会攻击人，且不是一般的灵兽，不好对付，说什么也不愿意带我去。

“听说上面的鹫很凶猛。”我提醒二姐。

“没事，你与我一起，它不会伤害你的。”二姐对我笑笑。

想来二姐一定有制服它的方法，于是安下心来，与二姐一起去登望月峰。

远望时，不觉望月峰很高，但与二姐一起飞到峰顶时，我已气喘吁吁。不过见到峰顶的鹫，我马上忘记了身体的疲累。全身雪白的鹫安静的伏在一泓清泉旁，巨大的翅膀四周有淡淡的烟雾萦绕，心里瞬间觉得圣洁安静透明。

闭上眼，感受这里纯净的气息，忽然，渊皇子金色的眸出现，温柔的笑脸似轻柔的风吹过来。我暗暗吃惊，睁开眼，只看到优雅的鹫和二姐，心下奇怪，怎么在这个时候会想起他。

二姐伸出手轻轻抚着鹫的头，很顺从的样子。现在断然是不相信师父曾说过的它会攻击人。

我轻轻走到鹫身后，蹲下来也想抚摸一下，它忽然有些暴躁的抬起头。

“它还没有与你熟识，所以还不行。”二姐对我笑笑。

“没关，不过，我们前来这里做什么？”我带了些遗憾的问。

“我来，是要取它一滴泪，它可是紫雪国最圣洁的灵兽，它的泪，可测出人情真假。”二姐对我解释。

如果有这样的物品，盈月的招亲仪式上就可以看出谁是真心，谁又是冲了王位而来，二姐总是这样为他人着想。

“可是，怎么才能得到它的泪呢？”我问。

“它有最感知的灵魂，只要我们想到心里最难过的事情，它就会感你所感，落下泪来。”

二姐说完，就抚着鹫的羽毛，过了许久，鹫还是安静伏在地上，想来她不过是心思单纯之人，又怎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于是我轻轻将手放到鹫的头上，努力的想我有什么不悦的事情。我想起楚尘，他苍白的脸在心上有些模糊，想起他的伤和他可怜的妹妹。我还想起母后，给我服用抵制灵力的药物，全然不顾母女之情……

这些都是最让我难过的事情，鹫却没有任何回应，我不知道还能想起什么。

心里忽然记起渊皇子，我闭上眼睛，看到自己站在悬崖的一端，不远处的他穿了青色的盔甲，染满鲜血。我问：“这是你的意愿吗？”他低头不语，于是我抽出宝剑，刺入自己腹中，坠入崖底……

啊！我惊叫一声张开眼睛，看到鹫的泪，在二姐手里闪烁晶莹的蓝光。

“妹妹，你想到什么伤心事了？”二姐奇怪的看了我。

惊魂未定，我摇摇头。在此地，渊皇子出现在思绪里的次数有些多。我说我们先回去吧。

二姐将泪放入锦囊，抚了抚鹫的头，我们离开了望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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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招亲仪式（上）

一切准备停当后，招亲仪式近在眼前。

父王与母后到望月峰上看了月相，寻了吉日，皇榜与请函由侍卫骑了速度最快的灵兽发放到紫雪国的各个地方。

凌阳国一行人因国务繁忙，回话说招亲时刻才能赶到。二姐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些失望，不过招亲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

招亲当日广场上人山人海，我飞到宫殿顶，看着广场，原来紫雪国的民众竟是如此多，比上次来要求将我处决时的人要多得多了。所以应该不是所有人都想我死的，于是心里宽敞了些。

大姐与二姐在涟婆婆的帮助下拼命的打扮自己，这个没有我的份，不过没有关系，寒若为我新缝制的衣衫也非常漂亮，还有，我别上了那枚弯月头饰。

广场的后方，是一些穿戴整齐的青年，有些温文尔雅，有些强健结实。每个脸上都挂了自信的表情。可驸马位置只有一个，想来争夺是残酷的。然心里有些可怜起大姐来，这样的方式，未必能选到自己心仪的对象。

忽然广场上出现一阵喧哗声，父王，母后，带着大姐与二姐华丽登场，她们优雅的飞到象牙椅子上，坐到前排的位置。我的姐姐们今天真的无比美丽，宽大的荷叶领，飞舞的水袖，长长的裙摆，头上华丽的装饰，耳间精致的珍珠，大大的眼睛上覆盖了浓密的睫毛，扑棱棱迷倒众生。

涟婆婆走到我身后，给了我白色的头巾，说：“三公主，您可以坐到冷皇后的那个位置去了，不过请把这个带上。”我瞅着她，没接，她顿了顿说：“三公主，您知道，之前诅咒的事情让大家都很害怕，为了不引起恐慌，还是掩藏一些比较好。”

虽想反驳几句，但今日是大姐选驸马的好日子，不想与涟婆婆起争执，算了，就顺了她的意吧，我接过头巾系好，悄悄飞到父王身后的椅子。父王的椅子很宽大，下面的人群应该都不能看到我吧。心里有些失落。

不一会，来的王亲都坐到相应的象牙椅上，父王的椅子挡了太多的视线，没办法看得太清楚。不过旁边的使者在高声报着王亲的名字，我都不认识，除了樊良。

透过椅子缝隙，看到樊良的脸，越发苍白。身上换下狐皮长袍，穿了修长的丝质长袍，倒也显得英俊潇洒。他坐到象牙椅上，眼神幽幽的看了二姐，台上的人都未注意到他，只有椅子背后的我注意到。

樊良忽然转身，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父王起身，对着广场，用雄厚的灵力发出广阔的声音：

“紫雪国的子民们，谢谢你们能来参加小女的招亲仪式，想来大家都知道做了紫雪国的驸马，前途无量。但盈月乃是本王爱女，所以自是希望她能够幸福终生，前来参加招亲的人，首先必须是真心对待小女。”父王说到此，做了个手势，旁边有侍卫捧上精致的磁盘，鹫的泪，圆润的躺在中央。父王将泪放到大姐跟前，继续说：“此处，有紫雪国最纯净的灵兽之泪，可查出真情假意，请恕我们用这样的方法来测试，只是为了确保小女的幸福。当然，作为紫雪国的驸马，也必须有文韬武略，有将领的风范和平易的亲和，今日，请诸位尽情展现自己。盈月公主芳心许何人，还看你们自己。”

父王说完，旁边的侍卫敲响广场上方的钟，铃声清脆悦耳，传到很远的地方。正待宣布仪式开始时，一只火红的凤凰拉了巨大的灵兽车出现在天边，凤凰的鸣叫声压过广场的钟声，悠长传来。

“轩皇子！”二姐惊喜的，低低的叫了一声。

凌阳国的灵兽车真是非同凡响，火红的凤凰气势凌人，熊熊燃烧的翅膀映红了半边天，而且有极快的速度，不一会就闪到广场上空。

炽皇第一个走下来，已近2年未见，炽皇还是如之前一般威武，而她身后的女人，与上次见时一样妩媚的眼睛，首先看向前来招亲的青年们。

继而，是轩皇子，二姐的心跳声，连坐在后面的我都清晰的听见。轩皇子似乎更加帅气，金色的眸子里带了王者的风范，他的眼神在四周看过之后，跟随炽皇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再后面，渊皇子慢吞吞的下来，二年后，他已脱下许多稚气，只是脸上依然带了调侃的笑容，玩世不恭的姿态不变的在他身上浮现。他的目光，准确无误的对准父王身后的我，看得我心里有些慌乱起来。渊皇子未与自己的父王们坐一起，坐到了我身旁的椅子上，这样的举动引来许多目光，我的脸有些发烫。

父王起身对炽皇表示欢迎后，转身对坐在后排的渊皇子说：“坐在这里，视界不太好。”渊皇子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炽皇对此也并不反对，微笑着点点头。

侍者此时终于宣布招亲仪式开始。广场中央是一处高台，一位白袍老者坐在高台一侧，他前面的桌上堆积了厚厚一叠锦书。白袍老者是个灵力高强之人，身体周围有淡淡的白色光芒，他挥挥手，其中一本锦书飞起来，自己打开，白袍老者喊出上面的名字。

“殷毅！”白袍老者喊。一个强壮的年轻人站出来，师父在广场一侧，对他做了请的手势，殷毅便飞到广场上。他落地时地面轻轻一震，显示出雄厚的功力。他对上坐的人抱拳，说：“臣来自东土，是东骆王的长子。东土应是紫雪国比较肥沃的土地，虽远离海，但有很好的牧业。紫雪国大部分的作战灵兽都来自东土。臣自小就未松懈过灵力修炼，所以有很好的灵力……”

我对他说的有些厌烦，感觉像是叫卖的小丑。就低下头把玩自己的衣袖，渊皇子轻声说：“很无聊吧？”抬头看他，他的眼神似能穿透人的灵魂，不敢多看，我又低下了头。“坐在这后面，委屈么？”他又问，我摇摇头。他忽然伸手抬起我的腕，翡翠梳在我的手腕上愈发清透。“一直都带着吗？”我匆忙点了头，抽出手腕。他轻轻笑出来，笑声里带了阳光的味道。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象牙椅有些摇晃，原来殷毅介绍自己完毕后开始展现灵力。他敏捷的在高台上跳来跳去，落下时都会让地面沉沉的震动。幸好高台由优秀的建造师建造，能够承受得住。大姐此时与涟婆婆低声说着什么，她的心思没有一点放在殷毅的身上，本来应该不太开心的她此刻脸上竟没有一点悲哀，反而有一些喜悦。

“你与二公主感情甚好？”渊皇子忽然又问。我点点头，他说：“丫头，干嘛不说话。”除师父外，并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带了些许亲切感，我于是乖巧的回答：“二姐是我亲生姐妹，自然感情甚好。”

“那恐怕，以后你得多花些时间来陪她了。”渊皇子看了看前排的二姐。

我有些莫名：“为何？”

“等下你就知道了。”

二姐显然对台下的表演也无什么兴趣，偶尔偷偷的看了轩皇子，轩皇子端正坐好。人群里也有许多女子，频频的看了他。

高台上的年轻人一个一个的上来，在展示完灵力后又一个一个的下去，大姐都不曾表态，她身前那滴鹫的泪，突兀的放着。都不曾有人有资格上来做一个真心测试。白袍老者念到樊良的名字时，我以为自己听错，循声望去，却果然看到樊良飞到广场中央，场下有些惊动，来参加招亲的人员都是在广场下方，而樊良却是从上面的象牙椅上飞下去的。在紫雪国，人们都能活上许多年，所以王亲里的青年人一般都只是王子，像樊良这样年轻就当上王的还是很少见。

我也一样惊讶，却不是因为这。他那么深的喜欢着婉月，又怎能到台上去参加盈月的招亲队伍。我瞪了他，感叹这世界的情变化之快。

“冷皇，炽皇，以及上座的各位王亲，台下的民众们。我叫樊良，是西土的王，当然，蒙冷皇厚爱，当上西土王并没有多长时间。在下尚未娶妻，仍然有条件来参加驸马的角逐。只是今日臣必须澄清的是，我并不是来应大公主的招亲，而是来应二公主的招亲。”

全场有些哗然，包括我。二姐咬紧嘴唇，对樊良的搅局明显不悦。

“樊良，今日是大公主招亲仪式，你若在广场公然对二公主示爱，是不是有些不妥？”旁边的白袍老者问，他直呼樊良的名字，没有叫他的封号。

此时盈月款款站起，骚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容小女子在此说几句。今日的确是我的招亲仪式，只是婉月公主也尚未嫁娶，也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小女子不怕诸位喧宾夺主，若诸位喜欢的是妹妹婉月公主，小女子心里也是很欢欣，还望各位英雄努力展示自己，赢取芳心……”

“放肆……”父王忽然打断大姐的说话，带了怒气的声音洪亮的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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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招亲仪式（中）

父王瞪了大姐，大姐倔强的站立。

“诸位，孤未管好女儿，让她放肆了。樊良，你先下去，招亲仪式继续举行。”父王压住怒气对大家说。

樊良不曾动，父王握住椅子的手越来越紧。

“王上，老身认为盈月公主说得有道理，无需生出怒气。”站在母后身后的涟婆婆忽然发话。老态龙钟的她说话声音虽不大，但几乎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不愧是紫雪国的元老级人物。

“其实也未尝不可，两个女儿都已经到婚嫁年纪，今日无论是哪一个女儿觅得佳偶，我们都会为她们开心，民众们也会为她们开心的不是吗？”母后温婉的看了父王，将手覆在他紧紧握住椅子的手上。

父王的手松开，嘴角依然紧紧抿着。看父王已经妥协，涟婆婆对高台中央的樊良说：“展示你的灵力吧。”

大姐这才肯坐下，樊良挥了修长的双手，一些絮状的灵气在高台中央星星般散开，闪闪发光，然后，化为小鸟的模样，叽叽喳喳叫了排成一排，从二姐的头顶飞下，绕着二姐的椅子旋了一圈，之后，合到一起化为人形，像极了二姐，挥舞水袖翩翩起舞。台下人们都惊讶的看着这一切，樊良的灵力果然高强，能如此熟练的控制灵气。樊良等灵气跳完一支舞，收住之后闭上眼睛，有旋风从他身体周围渐渐刮起，越升越高，渐渐变得越来越开阔，飞速旋转，竟将天上的雪花都卷走，一直卷到云层，旋风刮到云层之处，云层散开，不一会，天空露出阳光，照射下来，正好在二姐身上，让她看上去若圣洁的女神。民众许多已经惊呆，张大了嘴傻傻看着。这一点，紫雪国许多强大的法师都做不到，竟然被樊良做到。而且，他操纵风的能力，竟是许多人都不曾见过的高强。父王也能够很好的操纵风，只是未在我们眼前展示过他的能力，想必最高境界也不过如此吧。

二姐还是紧紧咬着嘴唇不言语。我觉得二姐想的与我一样，她掉入一个阴谋，被母后，涟婆婆和大姐一起玩弄了。

难怪涟婆婆那么辛劳的为她准备亮丽的衣衫，将她打扮得如天仙一般。她却若傻瓜般积极的为这个闹剧做了那么多的准备。

樊良展示完灵力后飞回自己的座位，依然是幽幽的看了二姐。我在指尖绕出一团小小的灵力，飞到二姐的指尖，轻轻环绕。二姐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回头对我勉强一笑。

“等一会，她就没有办法再笑出来了。”渊皇子突然说。

“为什么？”我侧了头问他。

他看着我腕间的翡翠梳说：“这梳子，本是一对，我与王兄一人一把。”

心下一惊，想起我与寒若在大姐房内找到的翡翠梳，那把梳子至今还被寒若藏在我殿内。难道这把梳子竟是轩皇子赠予盈月的？那婉月在幽谷时与轩皇子的一切难道只是婉月的一场梦境？两年前我在后花园修炼时曾在虚空内看到涟婆婆与轩皇子在某个地方激烈争吵，还有轩皇子在紫雪国期间，大姐曾经在后花园自己进入虚空许久，差点陷入危险中，今天这一切，莫非在两年前，就已经被预谋了吗？

还来不及多想，轩皇子站起来，以优雅的姿态飞到高台正中央。我有种想拉起二姐逃跑的冲动。渊皇子按了我的胳膊，对我说：“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希望婉月公主能够早些过了这一关。”

不知情的二姐定定看着轩皇子，带了期许的眼神让我心疼起她来。此刻，她的心里，兴许以为轩皇子与樊良一样，都是为了自己。

“轩皇子，您不是紫雪国的人，盈月公主招驸马的话，是要留在紫雪国的……”白袍老者好心提醒他。

轩皇子点点头，说：“松老请放心，贵国的规矩我知道。今日只是想让诸位知道事情始末，否则可能日后就无机缘了。”

原来白袍老者就是松老，紫雪国有四大长老，柏松杜杉，都是灵力极强之人，守护了紫雪国许多年，后来几乎都不在紫雪国皇城居住，经年在外云游，想不到今日松老竟能亲自回来主持招亲仪式，看来长老对紫雪国大公主的亲事十分重视。

轩皇子看看大家，人群很安静，他直视二姐，二姐期许的眼神已经开始坍塌，他的眼中闪过不忍，又消失了去。继而，他对父王抱拳说：“冷皇，之前您是想把大公主留在身边，而想将二公主嫁到凌阳国以增加两国之间的情谊。只是，感情乃是两个人的事情，讲求的是你情我愿，想必您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今日，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与贵国的大公主盈月，情真所至，我不希望她留在紫雪国招纳驸马，而希望她与我回到凌阳国，做我的皇妃。”

二姐抓椅子的手指泛白，我心里愈发心疼起她来，她强忍泪水的眼一眨不眨看着轩皇子。

“婉月公主国色天香，如今还未将亲事定下。今日看到西凉王樊良的风采，认为他定可以当一个好驸马，悉心照料婉月公主，也能够辅佐冷皇打理国家大事。，若促成这门亲事，那今日就是双喜临门。”轩皇子接着说。

这个轩皇子，真是该死，他不要二姐便罢了，怎么还将她推给别人。

还未气过，就看见轩皇子飞到盈月身前，温柔的说：“盈月，跟我回凌阳国，做我的皇妃，我会细心照料你，给你幸福的生活。”盈月面前纯洁的鹫之眼泪，瞬间泛出耀眼的紫光。

情是真的。

二姐说过，若对方是假意，鹫之泪不会发光。轩皇子对大姐的情，是真的。

再看二姐，象牙椅已空，她移行换影离开，我竟半点未察觉。

人群骚动起来，我们都无人看见二姐去向，父王差了侍卫去找寻，师父上前，与父王低声商量着什么。我想离开此地前去寻找，但又被高台下那许多人看着，心里此刻没了主意。

“让她安静一下。”始终平静坐着的渊皇子忽然说。

“你的王兄，若一直心仪的是大姐，为何要在幽谷对二姐如此好，还送她定情之物？”看着他就想起轩皇子，有兄如此，他也好不到哪去。

“这个我不知，皇兄不与我谈这些。我只知道他此次前来，会做这样的事。”他有些无辜。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也好让我知会二姐一声。”我不依不饶。

“准备有用么，早些知道晚些知道，伤心还不是一样。”他一副又不是我的错的模样。

父王起身抬了抬手，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大姐娇羞的面庞在我眼里显得丑陋，觉着她就差没扑到轩皇子怀里拼命说我愿意了。父王清清嗓子对民众说：“今日招亲仪式就到此，本王需要再与群臣商议，所以请大家先行回去。前来应亲的各位可到皇宫内小住，等吾等商议好结果后再通知各位，就此散去吧。”

父王此举让心里总算舒了口气，至少知道不是盈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就算母后、涟婆婆等都站在她那边，为她推波助澜，紫雪国真正做主的，还是父王。

我四处找樊良，他灵力高强，而且关心二姐，我想他应该能找到二姐。果然，人群里未看到樊良的身影，大家已经开始四处散去，师父忙着安排前来的王亲贵族，看来是抽不出时间帮我。我正欲去寻找二姐时，看到大姐脸颊绯红，在与轩皇子低声说话。

“你们两个现在高兴了？”我上前就瞥了盈月一眼。

“水月，你说什么呢？”盈月抬高声音问我。

“轩皇子，你不喜欢二姐，为何在幽谷与她那般要好？”我未理盈月，而她在听到我这么问时也惊讶看了轩皇子，我暗自思索，难道盈月不知道婉月与轩皇子在幽谷的事，是否是我错怪她了。

“幽谷？我在幽谷的时刻只认识大公主盈月，从未认识二公主，又怎会对她好呢？”轩皇子疑惑的说，看上去不像说谎，可人心叵测，我才不会轻易相了他。

“好吧，就算你不知道，那大姐，你总该知道吧。知道二姐的心思，知道她如何期待，你今天在众人面前如此伤她，现在还独自在此开心，真是枉费姐妹一场。”我看着盈月说。

盈月四顾之后问：“婉月不见了？水月，对不起，我只是太开心，我们现在赶紧去寻她。”她说完，来牵我的手，我往后退开。

“谢了，你陪你这抢夺来的幸福吧。”我瞥了轩皇子一眼，他有些无奈，保持风度的站着，这样的男子，也难怪会拿了我两个姐姐的心，可现在我有些讨厌他。转过身想走时，看到渊皇子坏坏的笑。

“丫头生气起来很可怕。”他说。只是此刻我没有心情与他开玩笑。

“我知道她在哪，带你去找。”他又说，我将信将疑的看他，姑且信一次，总比自己漫无目的的找好些。

他带我走的路很熟悉，像是去望月峰。我有些不解，问他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紫雪国这最圣洁的灵兽，是与婉月公主一起出生的。她出生当日，天边的云彩凝成美丽的紫莲花，洁白的鹫从中降临，从此停留望月峰顶，它守护的潭水，可洗净人的灵魂。”他一边往上飞一边对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好奇。

“这个不难知道，皇室的锦书都有记载。而且，我身边有一个无所不知的人。”他神秘的对我说。

“那你怎么知道二姐一定在这里？”我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什么都想问个明白。

“很简单，你不开心，最想去找谁？”

“师父，或者寒若。”

“那不结了，婉月公主伤心会找你哭诉，如果没有找你，就只会找她认为最亲的另一个。”

他东拉西扯的道理，听起来却无话可驳。

好容易飞到望月峰顶，还来不及喘气，便看见我亲爱的姐姐，扶在鹫的翅膀上。我看不到她的脸，却看到鹫的泪，叮铃铃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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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招亲仪式（下）

“二姐。”我走过去轻轻叫。

二姐抬起迷蒙的泪眼，抱着我失声哭出。未注意到我身后的渊皇子。

渊皇子拾起一颗鹫的泪，向我伸出手，闭上眼。鹫的眼泪忽然发出耀眼的紫光。我吓了一跳，看他睁开眼后对我坏坏的笑。于是我对他做手势，让他离开。他会意的点点头，移行换影消失。

二姐哭着哭着，我的心也开始难过起来，陪着她一起哭。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消停，却不言语。鹫似感应了二姐心里所有的伤，晶莹的泪珠满地都是。

许久，二姐站起来，在风里有些飘摇，我扶住她，她对我说：“水月，我们回去吧。”

“姐姐，如果不想回去，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走走，比如我们可以去日月海，那里有很多善良的海灵……”

“水月，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们回去吧。”

渊皇子也对我说过，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只是那时候想不到，面对是如此痛苦并艰难。我搀扶着二姐，从望月峰飞下。

到二姐寝宫内时，见母后端坐之上，涟婆婆站在她身后。似乎等了很久。母后脸上依然是不变的笑容，我开始怀疑她每天保持这样的面容会不会觉得疲累。二姐显然与我一样不愿见到她们，但平素都乖巧的她还是走到母后身边行了礼。我不如二姐这般乖巧，大摇大摆的坐到一旁，瞥到涟婆婆皱了皱眉头。

“婉月，盈月去找你了，还没回来。”母后的声音还是很好听，音调与她的笑容一样没有变化。

“我们大家都是今日才知道你的心意，怪母后平日对你关心太少。只是今日局势已经如此，还希望女儿能够放宽了心。母后会为你选一个你心仪的男子的。”

母后如是说，让我不明白，母后是深爱父王的，她曾为了父王而放弃公主的身份追随，应比别的女子更懂得感情的道理。现如今说出这样的话语，一点不像母亲对女儿说的，倒像是给二姐下达了命令，那么循规蹈矩，却无形里拉远了距离。二姐的眼眶又红了，我站起来扶了她，对母后说：“母后，二姐不舒服，我先扶她休息去，您也早点回宫歇息吧。多谢您对二姐的关心。”最后这句，我是重重说出来的。

“三公主，别以为冷皇宠着你，王后让着你，你就一直这般放肆。王后未说话，你还没有资格做任何决定。”涟婆婆忽然冷冷说。

“是的，母后未说话，你也未有资格说话。我尊敬你是紫雪国的尊老，但请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我冷冷回绝，看到涟婆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母后轻轻笑笑，“早点去歇息吧，明日里我再来看你们。”她优雅站起，对我们说，然后带着涟婆婆离开。涟婆婆在出殿门的那一刻，我分明看见她龙头拐杖上的光芒由淡淡的白色变为紫红。

扶二姐到里间，看到寒若焦急的等在此。见我们进门后，她赶紧拉了我，正欲说什么时看到二姐红红的眼，于是将我拉到一旁，伏在我耳边说：“王上好像与各个大臣商量好了，要把婉月公主许给樊良。现在宫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我又找不到你们，快急死了。”

“是谁告诉你的，这消息可靠吗？”我问她。

“人群从招亲那里散掉后我就去找你了，没找到，想你们肯定会回到二公主殿内，于是先悄悄进来。我在里间听到王后与涟婆婆的言语，涟婆婆对王后说，二公主与樊良的亲事肯定是要定下来，她们会极力劝说王上的。”

“水月，你先回宫吧，我想静一静。”二姐忽然说，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虽不太放心二姐，但也想先去找父王确认下，只好扶二姐躺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本想再说些安慰的话语，看她闭了红红的眼，一副什么都不想听的模样，只好噤了声与寒若一同出来。

“你在后面偷听，她们没有发现你么？”我问寒若。

“没，我天生就善于藏匿自己。”寒若冲我笑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又或许，是发现了，没揭穿而已。

父王应该是在大殿上，我们快速朝大殿飞去。见大殿只有父王与师父两人，就与寒若直接上前。父王见我，急问：“婉月还好么？”我点点头，看出父王是真心疼爱婉月的。

“父王，你与众王亲商议后，结果如何？”

他未作答。师父接过话说：“这个冷皇也无力挽回，你母后的意思，要把二公主许给樊良。”

我绕过师父，拽了父王的胳膊。

“父王，你是紫雪国权利最高之人，怎会如此听母后的话？我与二姐都是你们亲生，从前我受了许多委屈，就算了。如今，二姐也受这般委屈，何以你们只关心大姐，那不如不要生下二姐与我。”

父王轻轻叹气，“父王能做的不多。你涉世太浅，不知道厉害关系。父王虽有至高权利，又怎能控制人的情感。你母后说得有理，如今不满意这桩亲事是可以阻止，但盈月与轩皇子早已两情相悦，难道我要想方法让轩皇子喜爱上婉月？那对盈月，可算公平？”

自己从没想到这么多。

我噤了声，心里起了怀疑，婉月一直言辞确凿的说她与轩皇子是互许过终身，轩皇子今日已当面否认。那婉月手里的钗是何人所送，他们又有怎样的过往。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

或许找轩皇子谈谈，会得到答案。

我不停叮嘱父王不要草率处理，道别出来后，渊皇子斜了身子坐在大殿前的凉亭上，金色头发在雪花里轻轻晃动。从前楚尘也在此处阅读锦书，那景色安静优雅，与今日带着张狂的渊皇子真是成了强烈反差。只是为何，竟不觉讨厌。

“想去找我皇兄？不用了，我已问过，他在幽谷真的不认识婉月公主。那些日子，他认识的只有盈月公主。”

这渊皇子是预言师吗？

“那……”

“他在幽谷的时间我也查过，与盈月公主在幽谷的时间一致。婉月公主在幽谷修炼的时刻，皇兄根本就在凌阳国的皇宫内与父王一起料理朝政了。”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若他说的是真的，眼前的事已无力挽回，我能做的，就只有好好安慰我可怜的二姐。

正胡思乱想时看到盈月回来，直接飞往二姐宫殿，我赶紧追上去拦住她。

“你此时最好还是别去找二姐了。”我说。

她试探着问：“她还好么？”

我冷冷回答：“被自己的亲姐姐当众羞辱，能好到哪里去，现在你就不要再去揭她疮疤了？”

盈月听完，低下头，片刻后，转身往她的寝宫而去。

“情之所至，丫头，你不能太怨她。再说就算她肯让，我皇兄也未必肯接受，若被自己心爱的人让给别人，心里的滋味不会好受。”渊皇子阴魂不散的在我身旁说了句。

“你一个堂堂皇子就没自己的事情要做么，学学你皇兄好不好，别老跟着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学他，我可不能学他。再说，我现在做的事情，本来就很有意义。”他金色的眸子忽然靠到眼前，压迫感袭来，我退后几步，忆起楚尘在日月海对我说话的模样。

“看着我的时候，不好想别的人。”他有些坏坏的笑，把我的思绪拉回来。我又退后两步。

“我先回去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想逃的感觉。

皇城一夜宁静，住进许多王亲贵族，倒反而没了声响。

次日早，大家再次聚到招亲的广场。二姐面色有些憔悴，目无表情的看了大家，看来是一夜无眠。樊良有些心疼的看着，有时想想樊良也是挺好的人，灵力也高强，只可惜……

父王做了手势，广场上安静下来，父王未开口，母后按了父王的手背示意他坐下。

“我来说吧。”她温婉的对父王说，父王应允，坐回象牙椅内。

“各位王亲贵族，感谢你们来参加小女的招亲仪式。本只是为了给大公主盈月招驸马，但我们有了额外的收获。如今，我的大女儿与二女儿，都找到自己心仪的人。昨日冷皇与诸位王亲商议后决定，将大女儿许给凌阳国的轩皇子，将二女儿许给西土之王樊良。三年后，一同完婚。诏告天下，举国同庆。”

母后的声音似天上传来，她如神灵般站立中央。

大家散去后，师父忙碌的为各个王亲安排灵兽车送他们回自己的领地。凌阳国一行人看来还与父王有事相商，并未回国。二姐如木头人一般站立起来，神色麻木往自己寝宫走去，我追上搀扶了她，触到她冷冰冰的身体，寒意隔着衣服传到我的手指。

到宫殿后，扶二姐坐下，她麻木的神情让我有些害怕。推了推她的肩，我轻轻喊：“二姐，二姐。”她若回神般忽然抱住我，撕心裂肺的哭诉。

“水月，从小我就最听话最懂事，皇宫里人人都喜欢我。对盈月，我掏心窝的好，漂亮衣服让她先穿，奇珍异果让她先吃，我喜欢的首饰都肯让予她。母后我也一直尊敬孝顺，她身体不好，我就托了医者为她采许多进补的药物。为何今日她们还这样对我。轩皇子若心里对我不欢喜，又如何在幽谷对我这般好，对我这般好，又怎么能去爱了盈月。水月，妹妹，你看到那颗发光的泪了吗？那是真的，轩皇子对盈月的情是真的，那我又算什么，没了幸福，成了别人的笑柄，从此紫雪国的臣民都会当我是一个笑话。这些，也就不在乎了，可我竟得不到姐姐与轩皇子一句歉意的言语，事情为何会这样，妹妹，将来我要怎样才能过下去……”

二姐说着哭着，我也忍不住哭着。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查清轩皇子在幽谷时刻的事情，若真是他负了二姐，我要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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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暗算

二姐终于哭诉完，疲累的睡去。看着她憔悴的面庞，往日的笑靥已然不见，这该是多大的伤害。从前楚尘让我离去时，也不若二姐这般痛楚。我守在她床前，她同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让人想把她捧起来细细疼爱。

窗前忽然闪过一道白色的光芒，轻轻走过去掀开帘子，一个白袍法师浮在外面，看上去很面熟。

“锦修！”我终于想起他的名字。“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指了指我身后，我转身，看见红透了脸的寒若。

“好啊，寒若，你竟然背着我……”她上前捂了我的嘴，轻声说：“最近发生那么多事，我又怎有时间说予你听。我先出去，片刻就回来，你先照顾二公主。”

我点头，于是寒若飞出窗外。心情好了许多，看他们甜蜜的背影，想着总算还是有一些事情是值得高兴的。

无人在身边，我继续看了睡梦中的二姐，晶莹的泪还挂在腮旁。旁边的木桌上放了丝巾，我拿起一块想帮她拭去泪水。但忽然，头顶传来声响，本能想跳开时，后颈剧烈疼痛，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醒过来时已身在一个山洞内，二姐抱着我，靠在洞壁上。

“水月，你醒了？”二姐声音很低的说，并警觉的看了洞外。

我动了动，想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

“二姐，这是哪里？”

她摇摇头：“我也晕过去了，醒来时看到你还在昏迷。”

是什么人灵力如此高强，竟然我与二姐都不曾察觉到危险，还能将我们带出皇宫。我忽然想起涟婆婆拐杖上的紫色光芒。若是涟婆婆，自然是能解释清楚的，她的灵力高不可测，且又是宫内尊老，要做到把我们打晕送出宫外并不难。

外面忽然有人对话，我对二姐使了眼色，闭上了眼睛。洞外的人进来看了一圈后走到洞口，问：“上面只交代你把水月公主带出来解决了，你怎么带了两个公主出来？”

“她们在一起，我打晕水月公主时婉月公主醒了，若不将她也打晕带出来，她若反抗了我如何脱身？”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是一位老者。

“你不能打晕她不带出来吗？如今如何将她送回去？通道不是那么容易开启的。”

“打晕她不带出来，别人看了她被打晕的招式，还不都知道是我。又不需要送她回去，等结果了水月公主，把她随便找地方放了，她自己能回到皇宫。”

“真是办事不利，上面交待的事情你总是办得不完美。辜负了上面对你的信任。害得上次还需让上面亲自出马，要不是白羽来得快，还有今天这麻烦。”

他们忽然提到师父的名字，还提到要杀了我，不知是不是魔蛊国又来作怪。但看这个陌生的山洞，洞壁上有一层淡淡的烟雾，看来是有人下了结界，师父此次想找到我看来没那么容易了。

年轻的声音忿忿说着，苍老的声音终于有些厌烦，说：“上次要不是我提供了骨具，又怎会让白羽认为是魔蛊国的暗法师在作怪呢。你又做了什么，最多，你就找了个女人来顶罪罢了。”

“女人？出来顶罪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上面安排的，上面没跟我交代过。”年轻声音顿了一顿接着说：“趁现在她们两都没醒，你赶紧结果了水月公主，把婉月公主放了吧。”

老者嗯了一声。忽又听年轻人问：“上面告诉你怎么处理水月公主的尸体了么？”

老者干笑两声说：“上面难道没跟你说清楚过此事？她跟我们不一样，生前是什么死了就变回什么，是没有躯体的。”

然后听见年轻人离去的脚步，老者进来，手上拿了金丝环刀，在洞内闪着逼人的寒光。我暗中聚集灵力，想找好时机给予反击，虽然知道对方灵力比自己高强许多。老者对着我举起刀时，二姐忽然冲过来撞开老者，他的刀偏了偏从我小腿上划过，疼痛瞬间袭来。定睛看时二姐与我用同样的声音喊了出来。

“松老！”

松老是紫雪国的元老，怎会想要杀我，招亲当日和蔼的老者与今日凶神恶煞的模样有千差万别。但来不及反映，松老举刀再次向我砍来，只听呯的一声，二姐集结的白色光盾挡了松老的这一刀，二姐也飞出老远，吐出一口鲜血。松老停了停说：“婉月，水月她必须死，你不要逼我伤了你。”二姐爬起来，集结灵力缠绕住松老，她拼命的对我喊：“妹妹，快走，他想杀的不是我。我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我捂住不停流血的腿，狠狠的摇头，我不能留二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松老手上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灵气，二姐有些喘气，她对我说：“快走，我快撑不住了。”我哭着摇头，她抽出一只手，一掌将我打出洞外。

洞外是很深的悬崖，掉落很久后终于能够凝聚起一点力气，减缓下落的速度。终于落地时幸而未摔伤，我抬头看了高高的悬崖，现在是没有灵力能飞上去的，而且松老很可能马上就追出来。想办法能告知父王前来营救二姐，比我一个人再返回要明智得多。想到此我用楚尘教我的方法点了腿上的穴位，暂时止住血，往森林深处跑去。

森林很大，树木长了肥大的叶片，看来这里离皇宫很远，皇宫四周生长的植物叶片较小。正在想此地是何处时，一辆灵兽车飞奔而来，拉车的灵兽看起来很强壮且带了极强的灵性，驾车的年轻人看上去很面熟，仔细想来，好像是招亲当日第一个上高台的人。至少他也是王亲子嗣，想不起名字也没有关系，于是我冲他拼命招手，灵兽车在我身边停下来。

年轻人看到我时眼睛一亮，问：“你是谁？”

招亲那天我坐在父王后面，前面还有光彩照人的两个姐姐，想来是他没看到我。但有了松老的教训，还是不要随便告诉他我的身份比较好，于是我编了谎，说我与姐姐是西土的人民，被人劫持了带到此地，我借机逃出来，但姐姐还被坏人抓着。

他明亮的眼睛看了我，呵呵的笑有些孩子气。他说：“你不是西土人，也不是紫雪国的人，紫雪国的人，头发都是银白色。”

“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头发就变得如此了。”我继续撒谎。

他疑惑的哦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说：“西土离此地距离甚远，普通灵兽车要行十日，真是十分奇怪的事情。”随后他又看了我问：“你姐姐在何处，我与你一起去救她。”

我正想指身后的山，灵兽车内一个声音问：“毅儿，何事啊？”

车内的人这么叫，我想起来，他是东骆王的儿子，殷毅，就是在台上海夸自己的那个年轻人。

“这里有个女子。”殷毅回头对灵兽车内的人说，随后他看到我腿上的伤，惊呼：“哎呀，你受伤了？”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会医术，于是暗暗放开了点的穴位，疼痛感又袭来。他轻轻跃起，在灵兽车旁落下，身手敏捷。只是在松老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我迅速想着如何才能救回二姐，靠殷毅显然是不行的。他自然不知我心里的想法，从车上拿了一个小小的瓶子跃回来，同时从灵兽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也是一样强健的体魄。

殷毅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嘴里咝咝的吐气，仿佛痛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男人走到我身边，看了我慈祥的笑笑：“好美的丫头呢！”

“是呀，父王也觉得她甚是好看吧。”殷毅在旁附和，那眼前的人，应该是东骆王。他与松老不知是否能抗衡。而我要如何才能说动他去救二姐呢？

“丫头，怎么在此地受伤了？”东骆王问，不知为何，总觉得东骆王是平易近人的，对他有莫名的好感，师父曾说我能很好的感知人性，也许是因东骆王是善良的人吧。

“她与她姐姐被劫持了，她是逃出来的。”殷毅代替我答。

“在我管辖的土地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东骆王疑惑的摇摇头。

“不一定是，有可能是流串到此的。”殷毅猜测到。

他们这么对话我有些心急起来，只好打断他们：“劫持我们的人很凶悍，求求两位尽快去救救我姐姐好吗？”

东骆王恍然大悟：“哦，对对。是在那边吗？”

他指了我身后的山，山顶没入云霄，紫色的雪下得有些汹涌。

来到山脚，我开始犯愁，受伤了自己是无法飞上去的。

“我背你上去吧。”殷毅对我说。正有些顾虑时，他直接将我扛到背上，往上攀升，东土的人果然矫健，不一会就来到山洞所在的悬崖，只是二姐和松老，都已不知去向。

“真是可惜啊。”东骆王说。“看来已经离去一会了，丫头，不如先与我们一起回宫，找人医治你的腿伤，再从长计议。”

松老移形换影的速度飞快，想来也无法赶上，于是只好接受东骆王的提议，而且也可看看东土是否有其他灵力高强之人可以帮助我找到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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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东土隐人

东土皇宫比较淳朴，都是些石制的建筑。灰色的格调虽平凡,看上去却带了亲切感。殷毅一直将我背着，终于到皇宫时他将我放下，我看到东土皇宫内并无太多侍卫，只有少许宫女在收拾殿内事务。

殷毅扶我坐到一旁，此时一个可爱的少女飞奔出来，红扑扑的脸蛋像熟了的果子般绽放着健康，行动也十分矫健。东土的人应该都是如此吧。

“殷毅哥哥。”少女甜美的叫，然后看到殷毅扶着的我，脸上浮起少许不快。

“她是谁呀？”少女问。

“路上遇到的，受伤了，就带回来了。”殷毅简短的回答，转身对身后一侍卫说：“去找个医者来，要最好的。”

少女听到他这样说，撅起小嘴。撒娇的拉了殷毅的袖子问：“殷毅哥哥，你有没有给风吟带好玩的？”

殷毅甩开她的手说：“你就知道玩，你看人家小妹妹受伤了多难受，都不去陪人家说说话，真是被惯坏了。回头我告诉你师父去。”

少女听了后，乖乖的放开他，走到我眼前，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我说：“嘿，我叫风吟，你呢？”

真是可爱的女子，只是我若说出名字，便会暴露我的身份，于是我告诉她：“我叫圆圆。”

她在我脸上左看右看后说：“你真好看，不过，年岁应该不大吧，为何流落至此？”

还未来得及回答，医者来了，看了我的伤后一惊，对东骆王悄悄言语几句。东骆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让医者过来给我敷了药，腿上的痛瞬间减轻许多。

当晚他们将我安排在皇宫侧殿休息，进屋后我检查了四周，没有迷香，没有侍卫看守，于是放下心来。是我小人之人，把所有人都想得如西凉王一样。

虽放了心，但一直担心二姐，睡梦里有些迷迷蒙蒙，次日风吟叫醒我时，身体觉得疲累。不过腿伤已经好许多，暗自试了试，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该如何才能找到婉月，真是毫无头绪。

“昨晚睡得可好？”我对着一桌丰盛的食物发呆时，东骆王忽然问。

我匆忙点了头，埋头吃着。殷毅在旁边笑出来，我有些窘迫。

“一会带你去见一人，他可能有办法救你姐姐。”东骆王继续说。我看到一丝希望，感激的看了他。

匆匆吃完，来到殿外就看到一辆灵兽车，风吟已在车内等着我们。东土的灵兽真是上品，行进的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就来到广阔的草原。下车来看到眼前的景色，心都跟着宽敞了，许多各式健壮的灵兽在草原上悠闲的走，天上下了细小的雪，齐腰深的草丛内飘出一些飞絮，像是迎接着雪花。更远的地方，蜿蜒的小河流淌清澈的河水，河滩上，一栋小石屋，悠然耸立。

一个白发老者坐在河滩前的大石头上垂钓，风吟朝他奔去，甜甜叫了声：“师父。”

老者放下鱼竿，对我们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慈祥的笑着抚了风吟的头。

“丫头，让殷毅哥哥带你去骑独角兽好不好？”老者问。

风吟听到很欢欣的应允，殷毅却不愿意，东骆王对他说：“毅儿，你从前许诺过的，为何不带她去。”口气里带了命令的语调，殷毅这才不情愿的带了风吟离去，走前对我说：“圆圆，我们很快回来。”

他们走远后，东骆王与老者同时对我行礼。

“臣见过三公主。”

身份暴露，所幸看到他们对我并无坏心。于是问他们如何知道。

“昨日医者告诉我您的腿伤是金丝环刀所至，且伤你之人灵力颇深。在紫雪国用此法器且灵力深的，只有松老一人。再则，您黑色的头发和额间满月的砂记，已经显露了身份。”东骆王回答。我一直刻意用额前的头发遮住砂记，没想还是被细心的东骆王看到。

我转向老者问：“那他……”

老者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说：“三公主，我是柏老，很久以前就隐居在此。本只有东骆王知此事，如今您流落至此，老者只好再次现身。”

他是柏老，就是紫雪国四大元老之一。我之前才被松老迫害，二姐生死未卜，眼前的老者，如何可信，若他与松老是一伙人，我不是又被卷入危险中了？

“三公主请放心，虽老者不明白松老为何会伤到您，但我会竭力查清此事。”柏老说。

就算对他有许多顾虑，但眼前我还能相信谁，于是将我与二姐被劫持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他。他皱了眉思索许久后说：“三公主，如果老者没猜错，二公主已经回宫了，只是应该还在昏睡未醒。松老只有一个地方可去，老者可以带您去寻他，只是他的脾气，见到您时还会再次下手，我俩如果打斗起来，必然两败俱伤。不如让东骆王将您先送回冷皇身边妥当一些。”

他的猜测仅仅是猜测，我自是不能为了一个猜测就贸然回去皇宫，就算是要回去，也要找到二姐才能安心。所以还是委托柏老去寻松老，我可在东骆王的宫内等待。

柏老看我下了决心，也不再强求，答应三日内返回。

此时天上传来一串银铃样的笑声，抬头看到风吟骑了美丽的独角兽在奔跑着，殷毅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真是让人羡慕。若我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身世，做一个平凡人家的孩子，该是如何美好的事。

当晚回到东骆王的宫殿，风吟吵了要带我去灵兽棚看他们喂养的灵兽，只好跟了她前去。父王的灵兽也有许多是从东土拿去的，都是供骑乘所用。东土的灵兽棚十分广阔，还喂养了许多战斗灵兽，若是有战争，战斗灵兽是非常重要的。回去后得告知父王需重视与东土的关系，他们可是紫雪国强力的后盾。

从灵兽棚出来，就与风吟去膳食阁，行至外面听见殷毅与东骆王的争执。

“父王，为何不可？”殷毅有些激动的问。

“说了不可就是不可，她是你娶不得的人。”东骆王答。

“我就是喜欢她，第一眼就喜欢，我是东骆王的儿子，难道还没有资格娶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子吗？”殷毅毫不让步。

“我是你父王，我说了不能娶就不能娶。柏老有意将风吟许给你，你就不该去想别的女子。”

“我一直将风吟当作妹妹，这与男女之情不同。我知道圆圆此时年纪尚小，但无关系，将亲事定下来，我可以等她长大。”

呯！风吟手中的马鞭落下，铜柄在石块铺的地上砸出星星火花。

“风吟……”我有些内疚。她眼里含了泪水，转身跑掉。

东骆王与殷毅出来时，看到不知所措的我。“你们都听到了？”东骆王问。我点点头，殷毅过来拉了我的手问：“那你肯么？”东骆王手中飞来一团灵气，打开殷毅的手，他严厉的对殷毅说：“不要放肆。”看他俩又快吵起来，我对殷毅说：“你去看看风吟，她很伤心，也需要你的安慰。”殷毅迟疑的看了我片刻，往风吟的方向追去。

“真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内疚的对东骆王说。

“是我教子无方。”

坐在木桌旁等了许久，殷毅和风吟都未回来，东骆王让我先用膳。我心里想着二姐和柏老，无心用膳，随便吃了些就回宫歇息。

次日，还在对镜发呆时，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蹄声。是父王的御用灵兽车，惊喜的跑出来时，看到师父与渊皇子正从车内出来。看到师父就若看到救星，想也不曾想我就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叫了声师父。

东骆王他们循声而来，对渊皇子与师父行了礼，殷毅疑问的眼神打量了两人。渊皇子倒不客气，一把将我抱起放到灵兽车沿，查看我小腿上的伤，一边还问：“为何每次我到紫雪国，你总是出状况，就不能太平一些。”

“你是谁？”殷毅重重推开渊皇子，像发怒的兽。

渊皇子傲慢的眼神看了殷毅，戏谑的对我说：“丫头，你竟一天到处招蜂引蝶，是不是想我提前把你娶回去。”

真不知他所谓，但眼前有更让我关心的事情。

“师父，你们从皇宫出来多久了，可曾见到二姐？”我急切的问。

“婉月公主已回宫，只是……还好东骆王派侍卫连夜通知你在这里，我们用了你父王的灵兽车，一路上未曾停歇，才能一日内赶到。”

“姐姐她怎么了？”我听见自己声音有些慌。

“她无碍，只是一直昏睡，看了医者也毫无办法。”

全被柏老说中，但无性命之忧还是让人宽慰了些。虽想见到婉月，但已告知柏老会等他回来，我期许的想他兴许有让婉月醒来的方法。

殷毅似乎已经猜到我的来历，本来活泼的人，不肯再言语。风吟昨夜过后一直未见，现心上的事情放下来，且师父与渊皇子都在此处，也可让我放下防备。该与风吟好好说说话了，最重要的，是得说明我不会与她抢夺她的殷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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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端倪

渊皇子和师父被东骆王接到大殿去，男人之间总是有许多大事要说。父王与师父也是，经常偷偷商议着什么。我推说找风吟去看灵兽棚，来到风吟门外，轻轻敲敲，无回应。于是只好叫了她的名字，许久，门开了一条缝，进去后，光线有些暗。房间四周都挂了厚厚的帘子，我拉开其中一边，看到蜷在床上的风吟，双眼红红的抱着膝。

走过去轻轻搂了她的肩，说：“傻丫头，你的殷毅哥哥只是随口说说，怎好就生气呢？”

她抽泣着不声响，但顺从的靠在我的肩上。于是我继续说：“我已许给别人了，今日来寻我了呢，自然与你的殷毅哥哥无缘的。”自己被自己吓到，竟然编出这样的理由，还说得十分顺溜。

“真的？”风吟破涕为笑，单纯的她未察觉我的谎言。

她跳起来，要拉了我去看我未嫁的“丈夫”，我一路走着一路寻思着如何才能把这事处理得妥当，来到大殿时，他们四人正谈着什么，风吟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指了渊皇子说：“一定是他了。”

“风吟，不要放肆，过来见过凌阳国的皇子和白师父。”东骆王说。

“哇，圆圆，你的丈夫竟然是皇子，真是厉害。”风吟忍不住又叫了出来。

“圆圆？”渊皇子扑哧笑出声，“这么奇怪的名字你都能编。”然后语气一转：“你告诉她我是你丈夫？那么快就急着嫁给我？”

脸上烧起来，我有些恼怒的对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除了殷毅，大家都齐声笑出来，自己的模样应该是很可笑。

又过一日，没有柏老的消息，我等得有些心急。左盼右盼，终于在临进晚上的时刻，柏老回来了，我急切的问他可知道让二姐苏醒的方法，他摇摇头：“三公主，此法术只有松老能解。但他不肯解，说除非用您去交换。”

“他不让二姐醒来只是不想暴露他的恶劣事迹，但现在父王知道了，大家都知道了，让二姐昏睡对他来说是无任何好处的。为何还不让她醒来。”我不太明白。

“三公主，他的任务未完成，现在只想用你交换二公主。”

“为何？他背叛紫雪国，难道身为元老的你也任由他么？”

“他没有背叛紫雪国。”柏老顿一顿，藏了话的眼神看着我：“他说，他做这些，都是为紫雪国好。”

这句话，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难道杀掉我，是为了紫雪国好？

“三公主，这些，松老不愿意详细说，但老者猜想，跟诅咒有关，也许松老是担心您会重复之前的诅咒。”柏老解释道。

这样猜测有理可循，但在洞内时他与年轻人的对话中，应该知道他是接了某个人的命令才如此做的。

在紫雪国能够命令元老去做事的，除了父王，只有，母后！

心里一下凉透。

正想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移动，瞬间到柏老身后站定。竟是松老，渊皇子的气剑凝出，蓝色的剑刃闪了寒光。

“你来做什么？”柏老问。

“来完成任务！”松老答。

“松老，你虽是元老，但凭我和白羽在此，你要做什么还没那么容易。”渊皇子的气剑愈发幽蓝。

“柏老，事情你都知道，你帮我就是帮紫雪国。”松老突然转向柏老。若柏老能出手相助，输赢不言而喻。

“此地是东土领域，诸位都是紫雪国的权威之人，但小王还是希望任何事情都能和平解决，若要动手，也得给对方一个明白。松老何不将事情原本告知大家，再一起商讨对策。三公主无论怎样也是冷皇之女，请松老慎重行事。”东骆王在一旁发话，对他我仍是有许多好感，敢于承担的责任和平易近人的慈祥，与父王如出一辙。

“你们想知道原委？原委就是，她是不详之人，若她活着，紫雪国还会有一次大的灾难。你们都知道前一次灾难给紫雪国带来的是什么，难道这不是惨痛的教训吗？如果因为她是紫雪国的公主，是冷冽的女儿，大家就要如此袒护，那民众也有父母，也有女儿，就可以因她而死么？”松老情绪有些激动，只是我心上委屈，师父从来教导我善良为人。而我一直感人所感，伤人所伤，悦人而悦。从不曾有伤害别人的念想，又如何会是不祥之人。

“是何人告知三公主会带来不幸？”东骆王问。

“她的出生就已经预示了，若不是我她也不能出生，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结果，直到我在剑冢看到那卷锦书，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就算没有人告诉我，没有人下达命令，我也会亲手把我做的错事更正，付出再多代价也无所谓。”松老话才落音，金丝环刀迎头向我劈来，当的一声，与渊皇子的气剑碰出巨大的声响，两人都被震退几步。

“松老，一切都未定数，别为了一卷锦书犯了滔天大错。这不是别人，是紫雪国的公主。”师父显露防备的姿态，手中灵力开始聚集。

“你们无法阻止我，今日拼下来，你们不一定占上峰，到时我该拿走的还是一样拿走。”松老看来是不肯放过我。但不能让师父和渊皇子受伤，我向前一步，若真的只有死亡才可以让大家安心，就顺了他和他们的意吧。但柏老轻轻拉了我，示意我退回来。他手上白色的光凝结，两只四爪袖剑显现出来，爪尖锋利无比。他对松老说：“她是紫雪国的公主，四大元老只能忠于紫雪国，无论今日是何种原因，在查清之前，你不能杀她。”

局势已定，松老忿忿的看了我，说：“今日不成，他日我会再来取你性命。若你还真的有一点良知，随时来找我换回二公主，老地方。”

他很狡猾，知我放不下二姐，他说的老地方，我知道是哪，二姐就是在那将我打下，用自己的命保住了我。

“水月，你不要做傻事，我们先回去看看二公主再从长计议。”师父对我说。师父果然比较了解我，知道我会有其他想法。不过宫内那么多灵力高强之人，回去看看也未尝不可，说不定涟婆婆已将二姐的魔法解除。于是催了师父回宫，与东骆王，殷毅，风吟匆匆道别后就踏上归程。

父王的灵兽车果然很快，一日时间就赶到皇宫。父王与母后站在宫门外等我们，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本来有许多话想对父王说，看到母后就都咽下，礼节的与他们问候后，就直接往二姐的宫殿奔去。渊皇子与师父跟随父王一起到大殿商议事情处理事宜。

涟婆婆守在二姐身边，我期许的看了她，希望她能告诉大家魔法已解除。但她凝重的看了我，上前牵二姐的手，冰冰凉凉。

“是松老，真是没想到。”涟婆婆自言自语。

在山洞上时松老曾说若让人看到他所致的伤，定会暴露他的身份，涟婆婆应该就能看出来。

“能解吗？”我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不管多艰难都可以试试。”

涟婆婆摇摇头，说：“此法术为松老独创睡眠术，能试的都试过了，根本无法解。连白袍法师都集结起来试过了。”

心里失落，走到窗边想透透气时，看到寒若在窗外的树后对我打着手势。转身对涟婆婆撒了谎，说回宫去换件衣衫，出了二姐宫殿，寒若一把将我拉到树后。

“水月，你急死我了，怎么忽然就被劫走了，还是松老劫走的。”寒若低声问。

于是我把事情大致的说与她听，她听后左右看了看，说：“冷皇派了很多人四处寻找你，但你母后把人都调遣到西方去，她说那边的可能性很大。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在东土，东骆王派来的侍卫在还未进入皇宫时就被拦截住了，幸好你师父经过，看到东骆王的灵兽车，才上前问了话，我猜想拦截的人也与你母后有关……”

寒若还未说完，忽然有似被人拉了耳朵，她疼得哎呀一声叫了出来，于是树后出现母后冷艳的脸庞。

我一惊，叫了声母后。她温婉的笑了对我点点头，然后看向寒若。

“你一个小小宫女，宫规熟记了么？在背后说人是非是何等处罚？”母后毫无表情的问，她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寒若的耳朵却好像还是被人拉扯着，她用痛苦的声音背诵宫规：“说人是非，第一次掌嘴20，第二次掌嘴50，第三次，逐出皇宫。”

“很好！”母后满意的答，寒若的耳朵被无形的手放开，但马上又哎呀一声叫出来，白净的左脸上出现清晰的五指印。哎呀一声，右脸也出现，然后再是左边……

“母后！”我跪在她面前。“念在初犯，请母后开恩。”

她弯腰扶起我，对我说：“水月，宫规是必须要执行的，20下很快，我们不能纵容下人。”

于是我听着身后寒若被打足了20下，眼泪不争气的流了满脸。母后离去后我抱了寒若，心里发誓永远都不会再与这个女人有任何母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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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交锋

寒若没有哭，但抱着她时能感受到无限委屈。待母后走远，我扶寒若回了自己的宫殿。她脸上红红的微微有些肿。我想到楚尘，他或许有药能医治，于是叫了侍卫去请楚尘。

轻轻触了她的脸，有些滚烫，红里有些微的肿。内疚的看了她的眼说：“寒若，对不起。”

她摇摇头说：“这不是在打我，是在打你，水月，她是你母后，我觉得你比我更可怜些。我没有母亲，涟婆婆平日里对我十分严厉，但也从不打我。”

寒若的话与心里想法完全吻合，她是做给我看，若我有违背她的意思，她或许就不是打耳光这么简单。

楚尘来得很快，低了头如一个医者应该的姿态般站立，想与他说说话，嘴张开，却没了词。他看来也未有话对我说，查看了寒若的脸，给她一粒丹药服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内升起白色的雾，在红肿的地方游动，不一会寒若的脸就消了肿。做完这些后，他还是低了头告退。我终于找到话题问：“呃，那个，恩雅还好么？”

“她很好，服了上次在日月海炼的丹药，现在已经慢慢恢复，能下地走动了。再调理一阵子应该就会完全好的。谢三公主关心。”

然后又没了话，心里有些懊恼。

渊皇子突然闪到身后，拍了我的肩问：“丫头，怎么不在婉月公主那守着？”

我白他一眼，心想这个人为何一点皇子的模样也没，进我的宫殿不是应该走正门规矩些么。

“我父王他们回去了，在我们从东土回来的时候他们就离开了。”他显然对我的白眼无所谓。

“那你怎么不回去？”我问他。

“你那么多状况，我要在你身边看着啊。否则怎么安心呢，等到娶你过门就没那么多麻烦了。”渊皇子根本不顾旁人。

我看了楚尘，他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他说：“三公主，没事臣先告退了。”没等我说话，竟移行换影离开。

“父王呢？”我问渊皇子。

“紫雪国例会，你父王要在大殿上主持，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这个例会应该会很久。”渊皇子捻起桌上的头饰漫不经心的看着。

例会是三个月举行一次的，会议上有许多元老级的人物来参加。还有三位长老，必要时刻他们可以驳回父王的命令，是用来压制王上的权利的组织。这是为了避免会有暴君而成立。我看了看寒若还有些红的脸蛋，忽然心里有了大胆的想法。

若父王如此宠溺母后，任由她为所欲为，那为何不让长老们知道此事，而惩治母后？

想好后我往大殿飞去，渊皇子在身后问：“丫头，你去哪？”

来到大殿，却无法进到里面，看来有人做了结界。用师父教过的法术破除时，发现结界坚硬无比，也难怪，例会上都会商讨紫雪国的大事，是断然不能随便让人参与的。但过了这个时日，三长老就再寻不到，不如孤注一掷，于是聚集大量灵力，准备冲击结界，渊皇子一把拉住我，“丫头，你疯了。捣乱例会，可不能轻饶的。”

“我得见到三长老，过了此时就没有机会了。”我不肯罢休。

“就算见到三长老又如何，你有没有想过她是紫雪国的王后，她有错，长老最多训诫一番。而你现在闯进去，先就得受到处罚，更连证据都没有，口说无凭。白羽都知道你母后阻止我们营救你的事，也没你这般冲动。大家都在积极的想办法，此时你不能孩子气将事弄得糟糕起来。你父王本还在秘密查着此事，别打草惊蛇。”看来渊皇子适才与父王商议的就是此事，自己的本事确实很小，若是父王的意思，乖乖听话比较好，遂散去手上凝聚的灵力，渊皇子抓着我手臂的手才放开。

晚膳时父王差人来叫我，母后肯定也会在场，于是我带了寒若去。她起初不肯，央求了她才应允。

大家都已入座，父王与渊皇子谈笑着，母后优雅的在一旁附和。进到殿内我向他们行了礼就坐下，让寒若站在我身后。

涟婆婆站在母后身后，她见到寒若红红的脸时有些惊讶的问：“寒若，三公主打你了？”

她未答我便将话抢过来：“这不是我打的，今日只是普通家宴，也不怕说，我与寒若私下情同姐妹，打在她身痛在我心。”然后我微笑的看了母后，“母后，多谢你替我管教丫头，不过父王，宫内此规定不是很完善，母后每日里忙碌操心的事情已经很多，没有必要小到一个丫头也要亲自教训，若寒若今后犯错，请母后先告知我，我自会做惩罚。”

母后脸上表情未变，她对父王说：“女儿大了，说得有理，她有这份孝心真是让人很欣慰，就应允了吧。”涟婆婆看来是不知道此事，看着母后，将一些话压回肚内。

“女儿真是不知不觉就长大了，希望他们太太平平的就好。”父王从中圆场，他让大家动筷，将我与母后的摩擦无声抹掉。

大姐看来还沉浸在幸福里，对我们言语内的刀剑毫无察觉。二姐还在昏睡中，她看来却毫不难过。忽然发现，她坐在母后身边，才像极了一对母女，一样的冷血无情，一样的心狠手辣。

晚膳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宫，行到一半时，看到涟婆婆在等候。她抬起手，想触摸寒若的脸，寒若躲开了。

“疼吗？”关切是真的，能感受到。

寒若忽然哭出来，出乎我预料，母后打她的时刻都没哭。

“我不知道她会如此对你，这都怪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伺候三公主，这样你就不会卷进这场恩怨。“涟婆婆继续说。

“什么恩怨？”我问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王后要做的事情，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寒若，不如你回到我身边来，远离这些可怕的事。”

寒若含泪摇了摇头：“三公主对我情同姐妹，我不会离开她的，只是受了几个耳光，无大碍。苦了涟婆婆养育寒若，寒若不能在您身边侍奉，请恕寒若不孝。”

涟婆婆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磕了磕，转身离去。看她的背影，第一次显得孤单且老态，她一边离去一边说：“冤孽啊，冤孽。真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寒若的泪再次汹涌。

快到自己的宫殿时，老远就看到白色的身影在殿门外徘徊着。我冲寒若笑笑说：“你的救命丹药来了，看你还哭，哭丑了他就不要你了。”

寒若擦了泪，有些害羞的捶了我的肩。

锦修上前对我行礼，我让他带寒若去散散心，便将他俩推出院子。坐在院内的秋千上，看了天上明亮的月，忽然想念起湖边的精灵，想念起楚尘用灵气幻化的小人，想念起日月海的溯诺，想念鲜活的二姐甜美的笑靥……

次日早，涟婆婆来到殿门外让我与她去修炼。原意是想去探望二姐的，但涟婆婆坚持着，只好与她一起到后花园。今日后花园有许多雾气，许多美丽的花朵都竞相开放，看上去若人间仙境。才修炼片刻就了解为何涟婆婆坚持要来，灵力比平日里倍增许多。

“今天是什么日子？”修炼完后我询问涟婆婆。

“难遇的灵气旺盛之日，对修炼有很大提升。”她回答，并从衣袖内取出一支漂亮的银镯子。“帮我带给寒若。”接过来放好，告诉她去探望过二姐之后就带回去交给寒若。

“二公主被白袍法师们做了冰冷结界封起来了，三公主此时去是无法探望到的。”涟婆婆对我说。

“为何？”

“二公主之前有内伤，又一直昏睡，今早忽然生命危险，于是冷皇带白袍法师将她封印了，待找到解救的办法再打开封印。只是恐怕时日越长越危险。”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方才三公主修炼的时刻，老身也才知道。”

我想起之前她与松老的打斗，那时为了救我用自己的光盾挡了松老的刀，那一下应是伤的不轻。此时若要救二姐，必须先让她醒过来，但涟婆婆说过法术只有一人能解。而我，知道那人所在之处。

父王肯定是不会让我去交换二姐的，一切只能暗暗进行，与涟婆婆告别后来到二姐的宫殿外，看到白色的巨大结界围在宫殿四周。转身回了自己的宫殿，将镯子交给寒若。她欢喜的带起来，说：“涟婆婆每年都记得。”

“记得什么？”我问她。

“我的生辰啊。”她笑笑的答。今天是寒若的生辰，做姐妹的我竟然不知，我有些窘迫，也未准备特别的礼物，就从自己的首饰里拿了那把弯月的头钗送给了她。反正母后给的东西，留在身边看了也心酸。寒若并不知我心里的想法，开心的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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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交换

要去东土，必须有父王的灵兽车，才能在一日内赶到。且要出宫门也没有那么容易。但婉月已经危在旦夕，只有拼一拼了。

父王的灵兽车肯定是停在灵兽棚内，入夜后待寒若睡着，我轻轻从窗户飞出，化为光球飘到灵兽棚外。有两个侍卫在巡视着，正冥思苦想如何才能将他们骗开时，肩上被重重敲击一下，我闪到一旁显了形。

“丫头，我就知道你想干嘛，在此等你很久了。”师父悠闲的玩耍手里的小石子。我忿忿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那日在西土皇宫时我就是这样被人从梁上打下来的。

“师父，在西土皇宫，是你将我打下来的！”这个猜测让我想掐住师父的脖颈，但又怕惊扰别人，不敢太大声。

“是啊，你一天到处乱跑，不如让你呆在冷皇身边，省的我还要去担心你，为你做掩护。”师父一副我也不能把他怎么着的神情，我还真的奈何不了他。

但师父在此，断然是不会让我偷父王的灵兽车去东土的。我暗自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师父手中忽然聚集灵力，变成金色钟形将我罩住，让我丝毫动弹不得。

“丫头，婉月公主我们会想办法救她，但你绝对不能去东土见松老。松老在四大元老内是最顽固的一人，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你若去交换婉月公主，必然会性命不保。”

“但二姐的伤势，拖久了会有危险的。”

“那也不能用你去交换，有你师父我在，你就别想去东土受险。”

看来师父此次是铁了心，此时从灵兽棚处传来两下沉闷的响声，回头看时两个侍卫已经被人打晕，师父一跃过去查看，身上的金色钟罩竟由下至上慢慢打开，待师父叫声不好想重新集结钟罩时，有个黑影飞到他身前与他打斗起来。黑影看来也是灵力高强之人，对师父的招数只是痴缠而不攻。师父虽无危险，却抽不开身来管我，我赶紧抢了一步坐到父王的灵兽车上，甩了车上的鞭，灵兽凌空往东门飞去。只要速度够快，从东门冲过去应该没有问题。

侍卫想拦住我，我紧甩几下鞭子，直接冲了过去，刚冲出东门，又犯愁了，自己从未驾驶过灵兽车，能跌跌撞撞冲出皇宫已是万幸，可要怎么才能到东土去。这时在地面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挖掘着什么，我将灵兽驱到地面，叫了声：“楚尘。”

很晚的时刻，又是在宫外，见到我他微微一怔。

“三公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东土。”转念一想，若告诉他我是去交换婉月，他定不会帮我，于是撒了谎：“有人告诉说东土有可以让我头发变成白色的雪莲花，此花开花时间极短，所以拿了父王的灵兽车想赶过去采摘。”

“那为何没人陪您一起过去？”他看来没那么容易骗。

“这是圣花，不是谁都能随便采摘的，父王又不知道此事，我就想偷偷去看看是否属实。楚尘你带我去好不好？”

“你都没有确认是不是真的有雪莲花，如果只是传言，或者，根本就是个陷阱，那你不是将自己送入虎口吗，不可不可。”

没办法，只好用最烂的一招了，我擦着眼睛哭出来，边哭边说：“从小我就与你们不一样，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头巾，还被人嫌弃，没人疼爱，我就想变得跟你们一样，这样小小的愿望你都不肯帮助我……”

他有些慌了手脚，急忙说：“好好好，带你去带你去。”

楚尘驾驶灵兽车比我稳当许多。方才他是在采摘一种夜间生长的草药回去炼丹用，否则也不会这么晚还能碰到我。

灵兽车朝前急速驶去，夜色深了，倦意袭来，看楚尘认真的模样，一些回忆又上心头，不经意触动了某根心弦。车窗外的月光清亮亮照进来，在我眼前荡漾，荡漾，渐渐模糊……

“水月，水月。”张开眼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楚尘轻轻推我。他终于肯在无人的地方再叫我的名字。

“到了？”我迷蒙的问。

“恩，到了，这里是东土的森林，你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吗？”

宽大的树叶，是东土的森林，森林边缘那座高耸如云的山，在东土十分显眼。山崖上阴暗的山洞，或许将是我葬身之处。

“楚尘，你先回去吧。”我对他说。

“我们不是要去采雪莲么，我是医者，对这个比你熟络。”

面对被欺骗的他，忽然有负罪的感觉，而他竟是如此相信我，若这次我死在此地，他会不会因此纠结一生。

“楚尘，不要问了，你回去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愿再欺骗他。

“水月。”他的神情，回到日月海。“我带你来，就会带你回去。”

清秀的楚尘，嘴角挂了倔强，心里有些疼，还有些不舍，我迅速集结起灵力，将他缠住，然后将灵兽车转了头，甩了一记鞭子，灵兽叫一声，往皇城方向飞去。

“水月，你要去做什么，你放开我。”他只是一个医者，灵力根本不如我，从他关切的眼里我看到自己的身影，风中碎碎的飘摇。

爬到山洞时已气喘吁吁，洞内黑乎乎看不到一丝光线。我在洞内大喊松老，只听到自己沉闷的回声。半晌后，洞壁亮起来，渐渐化出一个通道，松老从里走出。

“水月公主，算你还有点良心。”松老说。

“不是有点良心，我从来就是善良之人，无害人之心。今日到此，只希望您能信守承诺，把我二姐的法术解除。”

“这个放心，婉月公主乃紫雪国的金枝玉叶，老者自然不会伤她。”

心下觉得委屈，难道我就不是紫雪国的金枝玉叶么。但这已经无关紧要，再过一会，我就会从这世间消失。

“水月公主，不用担心，看您如此担心婉月公主，老者也知道你是善良之人。但不能因为这就让紫雪国再次陷入灾难内，怪只怪您的出生，是个错误。老者自然会干净利落，不会让您有痛苦的。”

这样也好，在世间活着，要躲开愤怒的民众，要摈弃心中的真情，如若死去，就不要再为人了吧，做个无忧无虑的精灵，安静听雪落的声音，赏花开的艳丽，远离纷扰，远离纠结。

松老手伸出，金丝环刀在手中凝出。

“松老，能不能先解除二姐的法术，让我也安心些。”我对他说。

“也好，老者是说到做到之人，那我将婉月公主的法术解除。”这松老是真的不愿意伤害其他人，他的目的如今十分明确，就是我死，其他对他来说，不重要。

松老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师父从前也经常画此类的符，是法师常常会用到的。松老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着，一道圆形的光符在他手下出现，圆形中间，有星形图案，松老手中拿的符飘到星形中央，自己燃烧起来，灰烬带了火星飘着，直到熄灭。

“可以了，婉月公主此刻应该已经醒来，请水月公主安心。您站定，老者只一刀便可。”

我闭上眼，也许死亡没有想象的那么痛苦。第一次被绑架时，不是已经经历过那难熬的痛苦了么，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甚吗。松老承诺很快，很快，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许久，没有动静，张开眼睛，看见松老的刀停在半空，迟迟不落。

“松老？”我犹豫着喊了声。

他将刀放下，说：“水月公主，你就不想知道老者为什么非要取了你的性命？”

我摇摇头：“人之将死，还有什么好计较。也许少知道一些，我就能多带一些美好的期许。只是松老，若您将我杀害，以后将如何在紫雪国立足？”

“这些老者已经想好，等此事了结，就漂泊异国。某一天连漂泊也不愿意，那老者就自缢谢罪。水月公主，说起来真是老者对不起您，若非是老者当日帮助，您也不会出生……算了，不提也罢，让老者送您上路。”

他其实心有不忍，但带着无奈，我再次闭上眼。

“呯”的一声，我睁开眼，看到松老被人撞开几步，柏老手中的爪尖锋利的闪了寒光。

“松老，寻得你好苦。幸好赶得及时。水月公主此事你我都知道，但十年期限未到，在此之前她都不会造成危害，你为何这般心急的要置她于死地。前些日子有消息告知，从前四大长老所作的一切都可能是闹剧，在这些未查清之前，不要贸然行事。”

松老举起金丝环刀：“挡我者，与我为敌。”

金丝环刀朝柏老砍去，柏老举起利爪还击，一时间洞内火星四溅。我闪到山洞一侧，可这山洞太小，他们两人兵器相接时的火星渐渐化成细碎的气剑向四周散射，我拼命寻了地方躲闪，最后无处可藏，只好用灵力撑起光盾挡在身前。

元老的灵力高不可测，且两位元老不相上下，松老的金丝环刀舞得让人眼花缭乱，柏老的袖爪虽然不如环刀那般大，却能够很好的防住每一次进攻，我偷偷往洞口挪动，想学上次那样乘机逃走，却被松老发现，他在打斗时向着我的方向挥出一刀，一阵风朝面门刮来，柏老叫了声小心，我本能的撑起光盾，清脆的响声后光盾碎裂，消失在空气中，还来不及重新撑起光盾，松老的剑气再次飞过来，柏老迅速的闪到我面前一爪挡开，他说：“水月公主，您先走，老者缠住他。”乘着空挡我冲出洞口，朝崖下跃去，只听一声响鞭，楚尘架了灵兽车从天上飞来，一把将我拉到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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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尘逝

楚尘怎么回来了？

想来是灵兽车跑远后他脱离了我灵力的束缚，这个傻瓜竟又回来。他抖了缰绳正准备驱离山洞，忽然从洞内刮起一阵旋风，将灵兽车紧紧吸住，车身剧烈摇晃着，我紧紧抓住车沿，灵兽在旋风内嘶鸣着，楚尘抓了我的手从车内跃出，两人瞬间被吸入旋转的风中，灵兽车向悬崖下坠去。

“松老，何必如此执着？”柏老洪亮的声音响起，另一股旋风刮过来，两股力量纠缠着，我撑起白色的结界，将楚尘和自己围在当中，忽然风刮得剧烈起来，结界上出现丝丝裂缝，一旁忽然闪出黑色的影子，带着尖厉的笑，虽然笑声不大，但能听得出，与蓝缨的笑声极其相似。

“楚尘，你听到了吗？”我问。

“听到什么？”他一边回答一边取出包裹，那是他的银针。

“笑声，尖厉的笑声。”

“没有，水月，为何松老要取你性命？”他熟练的摆弄着银针，从包裹内抽出针后在手中晃一下就消失。

“柏老，多年的交情，老者不愿伤到你，请你先到虚空内待片刻，等老者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就放你出来。”从这飞速旋转的风内听松老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结界上的裂缝变得更大了。我聚集灵力修补裂缝，但只一瞬间就被甩到洞内，结界应声碎裂。

胸口一阵疼痛，楚尘扶住我，手上的银针快速在虎口处扎了几下。

“楚尘？怎么你会在这里。”洞口的风散去，松老站立在洞中。

“松老，水月公主是我送来的，无论有什么恩怨，请给晚辈一点薄面，放过水月公主。”

“老者不能放过她，楚尘，你家世代都是医者，父母与老者交情甚好，但她却是你万万不能护之人。她是诅咒，是灾难，你忘了，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对她一点恨意都没有吗？”

楚尘低下头说：“曾经恨，与你一样，想取了她的性命。”

他蹲下来，淡若薄冰的眸子温柔看我。“水月，对不起，从前抑制你灵力的药，都是我配了交予涟婆婆的。”

我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楚尘，他为了采黄蝴给我配制解药，受了伤，而这一切的开端，竟是他自己。

“为什么？”我不自觉的问，心里却不想知道答案。

“因为……”他起身，看着松老。“我爱上她了。”

什么东西从心上坍塌。

那该是如何复杂的感情，终于明白他承受的一切。父母的仇恨，君臣的界限，无法控制的感情，爱恨交织时憔悴了他的灵魂，疲累的心却无法有停靠的彼岸。

“楚尘，你不该啊。”松老无奈的摇着头。“从小看着你长大，老者今日不希望你卷入，让开吧，不要让更多的人与你一般可怜。”

他倔强的站在我身前，清瘦的身躯是我心上的一道墙，挡了恩怨忧愁。

松老手中还未凝出金丝环刀，此时他身后忽然闪出许多黑色的影子，在洞内四散串动，尖厉的笑声再次响起来：“松老，动手吧，为了紫雪国，连公主都牺牲了，又何必在乎一个医者。快动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松老的眼睛，染上淡淡的红色，金丝环刀忽然凝出，刀光闪过，千万细碎的气剑朝我们飞来，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映。楚尘手中化出一团烟雾，气剑在碰到时减缓了速度，我撑起光盾，挡住楚尘没有挡住的气剑。松老的眼睛愈发红起来，他周围有紫色的烟缓慢升腾，灵力瞬间聚集，用了全力，一刀横砍而来。

此刀砍过，一定灰飞湮灭。我大叫一声“楚尘让开”，他忽然将我推开，用他所有灵力凝出结界护住我，白光闪过之后，鲜血从他苍白的嘴角渗出。而他微弱的灵气护不住我，被刀光扫到时我也喷出一口鲜血。此时松老却没有再进攻，定睛看时，他捂了自己的胸口站立不稳，单膝跪地后恨恨的看了楚尘，金丝环刀本是用灵力凝出，一下消失。而他的额上，扎着三支银针。原来在结界内楚尘就将银针藏于手中，刚才刀砍过之际他准确的发出银针，伤了松老的元神，此刻松老已无灵力再进攻，但楚尘，在我眼前缓缓倒下。

我冲上前抱起他，脑子却一片空白，他胸前的血迹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用尽灵力想封住这汹涌而出的鲜血，却看见他惨白的笑容，触目惊心。

“水月，我终于，终于告诉你了，也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答应我，好好活着，虽然活着很辛苦，还有……帮我，帮我照顾恩雅……”

声音渐渐游得很远，恍惚中我看见楚尘温柔的笑容，指尖白色的小人快乐的跳舞，然后他坐在冰亭内安静的读着锦书，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他侧过头对我说：“水月，今日的丹药又不按时服用了，下次记得要乖巧一些。”再然后，在清澈的日月海，他认真的看了我的眼，对我说：“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

“丫头，丫头……”

跌回现实，师父关切的叫着我，我看见父王的侍卫将松老缚住押上灵兽车。

有些恍惚，我问师父：“你们来了，这是哪里？”

“丫头，你没事吧？”

眼前跳出楚尘苍白的脸，冰冷的身躯渐渐僵硬，胸上的血迹已经凝结。巨大的痛楚袭到心上，“楚尘，你不能这么走掉，你才对我说你爱我，我们可以丢弃仇恨丢弃一切，到只有我们的地方，但你不能这么走掉。”

我哭着摇着，他的身躯若一片掉落的树叶般轻飘，却毫无生气。

“水月，丫头，你听我说，楚尘他死了！”师父的声音是一把尖刀，劈开我的心。

“师父骗我，楚尘不会死的，这一切只是做梦。”我拼命摇晃了头，醒过来就好了，醒过来醒过来。

“丫头！楚尘他死了！！”师父的声音像隆隆的鼓声，敲击着我的耳朵。

我错了，我不该让楚尘带我来东土，一个人摇摇晃晃架着灵兽车也可以来。楚尘，若你可以听见，请你醒过来，不要把我丢在这个纠结的世界，不要让我在内疚里哀伤的活着。

我抱紧已经冰凉的躯体，期待奇迹出现。

师父想拉开我的手，我不要，就这么抱着，或许能跟他一起死掉。

忽然有人将我用力抱起，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口中涌起腥腥的味道，血从嘴角不停流出，可是，不痛了，再也不痛了，楚尘死前，是否与我一样察觉不到痛，松老杀掉他，与杀掉我有什么分别。师父，别让侍卫抬走楚尘，别带走他，还给我……

双脚无力再站立，用手背擦嘴角时，看到鲜艳的红色，与楚尘胸前的颜色一模一样。

“丫头，你受伤了，不要乱动好吗？”渊皇子金色的头发跳进视线内，他紧紧抱住我的双手如师父的金色钟罩般坚固。

“把楚尘还给我，还给我……”双手越来越无力，由心到身体，完全崩塌。

迷糊里被抱上灵兽车，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

月光清澈洒进来时，紫雪国皇宫的钟声脆脆响起。

渊皇子的眸子是金色的阳光，却照不暖我的心。

“他在哪？”我听到自己极冷的声音，多希望在醒来的时刻忘记曾经伤痛的一幕，做一个失忆之人。可是，没有，记忆清晰烙在心上。

“水月，你该好好休息下，伤的不轻。”

是伤得不轻，可这伤，别人看不见。

“他在哪？”

“葬了。”才发现站在窗旁的师父，说话的时候气定神闲。

“葬在哪？”

“丫头，死者已矣。”师父始终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挣扎起身时，胸口一阵剧烈疼痛。忽然被抱起，渊皇子眼神有些暗淡，“水月，我带你去看他。”

透明的水晶棺，楚尘若睡着一般，只是脸色十分惨白。恩雅在一旁定定看着，眼中无泪。

渊皇子放下我时，有些站立不稳，他扶了我，却听见恩雅冷冷的声音。

“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心里愈发痛，可是，我想看看楚尘，哪怕恩雅不愿意见到我。

楚尘的嘴角，带了淡淡的微笑，很久远的微笑。才发现，原来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他的微笑，一直苦的不是自己，他背负了多少辛酸。压在心上的担子，才最累。

恩雅狠狠的推了我，本就无力的我瘫软在地。渊皇子上前扶我时，轻轻挥手间，恩雅踉跄后退几步。

“这只是警告。”渊皇子并未看恩雅。

“哼，哼哼……”恩雅的笑声听起来很鄙夷。“水月公主，您身边这么多男人，何必要带了我哥去受死，如今他尸骨未寒，您竟带了来他身前，是做炫耀吗？”

按住渊皇子聚了灵力的手，我说：“恩雅，到我身边来好吗？以后就把你当姐妹，请让我代替你哥哥照顾你。”

她沉思半响，抬起的脸已没有从前的病态，温顺的眼神已然不见。她坚定的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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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审讯

松老在关押的牢狱内得到医治，银针伤及他的元神，灵力去掉大半。但无论怎么询问，松老都不肯说出是受谁指使。

楚尘的离去似乎给我带来了许多东西，心里已经隐隐猜测事情的真相，一个计谋从心底浮出。

父王想秘密审讯，而我早已将审讯的地点询问出来，还是要归功师父，他终于经不起我的软磨硬泡，告诉我审讯是在父王的腾龙殿进行的。“丫头，你就算知道地点也是无法参与的，审讯的时刻肯定会有结界在宫殿周围，并且会有灵力高强的侍卫，你根本不可能进去的。”师父在告诉我时顺便提醒，他忘了我身边还有寒若，还有锦修，锦修一开始不肯帮忙，因白袍法师的规矩严格。但在寒若梨花带雨的动人攻势下终于妥协，心里还是有些羞愧，这是第二次利用寒若了吧。

月斜挂在天边时，审讯开始了，我与寒若，锦修来到腾龙殿后外的空地，隐蔽起来。门口有两个侍卫，警惕的看着四周。

结界很牢固，这对锦修来说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从殿的后门处他轻轻破除一方结界，我与寒若进去后他隐匿在此，出来时好有个接应。我们化作光球从后门处沿着走廊找审讯地点，找了许久都无果，宫内的宫女与侍卫都很少，布置得十分简洁。到大厅时，看到两个宫女袅袅婷婷的端了精致的碟子，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这个东西是可以恢复灵力的么？不知道没有伤喝下能不能增加灵力。”

“这个可是采集许多珍奇草药配制的，若是灵力不强不能乱喝。喝下去不知道会怎样呢。”

“这样哦，那松老喝下这个灵力就能恢复了吗？”

“配制这个的医者是这么说的，他可是冷皇的御用医者，应该没错。”

给寒若使了眼色，我们同时对两个宫女散出药粉。药粉是恩雅配制，她的医术，看来并不亚于楚尘。宫女在原地停下，目光呆滞，于是朝她们端着的碟子内放了药粉。也是恩雅配制，不致命，但在短时间内会痛苦异常。

做完后我们继续化为光球隐匿起来，宫女停留片刻后便动起来，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查觉，继续向前走去。是药粉在作怪。恩雅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跟在她们身后，七弯八拐之后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那边并没有门，宫女们走进一幅白色的仕女图内。来到图前推了推，是坚实的墙壁。这是另一层结界，在灵岩居的时候见到剑魂打开过，穿过图就能到另一个地方。只是师父不曾教我打开的方法，幸好有寒若，她冲我眨了眨大大的眼，手在仕女图上挥动几下，就看到图后的长廊，还能听到隐隐传来的说话声。

“应该不远了，先将丹药服下，否则靠近了会被发现的。”寒若从怀里掏出两粒丹药，给了我一粒，这可暂时封住气息，让灵力高强的人不是很容易就能感知。

靠近长廊后面的房间时，看到阴暗的灯光，父王，母后，师父，涟婆婆，还有三位老者坐在一起，柏老在他们中间，那他们应该都是元老，四大元老如今都到齐了，松老一人坐在大厅中央的石椅上，低着头。

两个宫女将碟子放到松老身前的桌上后离开了，涟婆婆说：“松老，喝下这个特配的汤药，会让你灵力恢复的。”

“无须灵力了，三公主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办吧，老者无能为力。”松老一动不动，可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震。难道父王都知道此事的原委？

“松老，当初此事你们都有参与，但王上说过事情有变数，你怎能私自行动，伤及无辜？”母后的声音冷冷响起。

“这不是老者本意，当时不知为何意念内总想杀了三公主，未多想就全力挥刀。楚尘那孩子……老者不想恢复了，就这般挺好，再无能力伤害他人。”虽松老对楚尘的死有歉意，但并不能减轻我对他的仇恨。

“松老，为当年的事情，我已受到惩罚，如今本以为都过去了，无论如何水月也是我的女儿，我们需要尽量的挽救，如今你做错这些事情，该如何收场？”母后再次问。

“老者当年也是被蒙蔽在内，老者亲眼目睹了那场瘟疫，实不愿此事再次发生。诸位的想法也是如此吧。不能为了一些不确定的因素而再次毁了紫雪国。”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半天未开口的父王忽然问。

“没有谁，做这些事情都是老者自己的意愿，无他人参与。”松老在如是说时看了一眼涟婆婆，这微小的细节被我看在眼里，与我猜测的结果大致相同。

此时松老已经没有灵力，我从口袋内掏出恩雅配制的迷幻药，轻轻散在空中，用掌风向松老推去，不一会，松老忽然抬起头，胸前起伏不定，药物奏效了。

“松老，你是元老，知道你不会滥杀无辜，所以此事还需查明。但为了紫雪国，请你先把这恢复灵力的汤药喝掉。”父王对松老说。从前说过，四大长老各司其职，自身的能力系在紫雪国的各种自然力量上，少一个则会导致不平衡，所以长老们都会选定自己的传人，若自己再无能力时，就将能力传给自己的弟子，让他来继续维系紫雪国的平衡。

松老的胸脯起伏更加剧烈，这时我优雅的母后站起来，将装药的碟子递给涟婆婆，示意她端给松老。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正中下怀。

松老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不适，他动了动身体，往下咽着唾沫，很渴的样子。涟婆婆走到他跟前递过汤时，他未拒绝就接了喝下去，才喝下去不久，就见他眼内泛红，忽然痛苦的捂了小腹从椅子上跌下来。众人慌张，父王叫着传医者，就有侍卫跑了出去，师父上前，把了松老的脉，皱着眉头不语。心里暗暗说不好，师父的医术也是高明的，定能猜到是有人动了手脚，那就不能听到松老说真话了。但片刻后师父放下松老的手，回到父王的座椅后。

若一切都与预料的一样，恩雅的药物就是能让松老把眼前的人看得十分凶恶，此时松老瞪了猩红的眼睛看着涟婆婆，狠狠的问：“老者虽然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安宁，却是听了你的吩咐，你怎可以这样就将老者灭了口。要知道紫雪国的元老少了哪一位都将失去平衡，老者未曾有传人，你怎可以对紫雪国的存亡这等儿戏？”

果然是涟婆婆指使，而涟婆婆，又是听命于母后的。此结果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只不过是证实一下而已，心里也不会再有难过的感觉。

“松老，您身体不适，可不好乱言语。”涟婆婆有些急。

“老者只不过是为了紫雪国的安危，为了悲剧不再重演。老者不惧死，但紫雪国将失去平衡，你怎么连这个也不顾了。”松老气喘嘘嘘，医者匆忙赶到，为松老把脉，并给松老服用了丹药。医者悄悄在父王的耳边说了什么，便离去了。想是父王已经发现了其中的蹊跷，眉头紧锁。忽然父王朝我与寒若的方向投来一眼，我心下惊了惊，只听父王说：“今日松老身体不适，诸位加强对松老的看护，务必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各自回去歇息吧。”就领了众人离开。

松老被父王的贴身侍卫带走，待人都走后，我对寒若说：“与预料中的一样对么，都是涟婆婆，都是母后做的，若不是他们，楚尘也不会……”

“水月，可是，有什么不太对。白师父，王上很可能都已经发现了我们，以王后这么高深的灵力，她不可能没有发现我们。但竟然没有一个人将我们抓出来。”

听寒若这么说，才发现果然如此。但目的已经达到，知道了确实为涟婆婆所为，此仇定是要报的。但不能与寒若商量具体，毕竟她是涟婆婆养大的。于是二人再次化为光球，从来时的路上折返。锦修还在原地等着我们，撑开结界，将我们放出腾龙殿。

回到殿内，看到恩雅悠闲的摆弄着药物。她应该还是恨我的吧，现在也只能如此，让她在我身边，慢慢的忘记仇恨和失去哥哥的痛苦，我们未说话，就看她抬了头嫣然一笑，问：“三公主，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若告诉她我们已经知道是涟婆婆指使，恐怕这丫头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寒若看来与我的想法相同，于是我们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恩雅见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继续摆弄了手中的药物。

忽然想起二姐醒来后都未曾去探望，楚尘的离去真是让我乱了阵脚。看夜色尚早，便往二姐的宫殿飞去。二姐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若她问起，还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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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虚实

二姐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不过醒来就好。她虚弱的问这问那，我都只能勉强的编着谎言。好容易哄了她睡下，我开始思考要如何才能让涟婆婆和那个女人的罪行公诸天下。松老很关键，若是他愿意站出来，告诉天下人，凭他元老的威信，应该是有许多人会相信的。只是他如此热爱紫雪国，那个女人毕竟是紫雪国的王后，他一定没有那么轻易的肯做这样的事情。今日用药物让他厌恶了涟婆婆，但他被父王的贴身侍卫押了，都不知现在何处，师父肯定是不会再告诉我地点了，他一定知道我之前做了些什么事情，那还有谁能够问出关押之处呢？我想起了一个人。

来到渊皇子临时的寝殿时，他有些吃惊。

“水月！这么晚了……”

“叨扰了，有点事相求。”还是听出自己有些不自在。

他斜了身倚在大门一侧，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看了天上的月。“说吧。”

“想请您帮我打听打听，松老是关押在什么地方。”

“你想去报仇么？为了你那个小情人？”从他的话里我听到了一些酸酸的味道。

“恩，是想报仇，不过不光是找他。其他的不便多说，您肯是不肯？”

“丫头，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能不这么盛气凌人么？”

心里有些受创，我转身便走。父王有个贴身的侍卫，他比较害怕我这个麻烦的公主，不过还是得去麻烦他了，谁让他押送松老呢。渊皇子并没有叫住我，看来是真的不愿意帮忙吧，何须强求。已经深夜了，只能先回宫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次日被喧闹声惊醒了睡梦，来到殿外时看见许多的侍者宫女零星站着，看着天边。平日里都是忙忙碌碌的飞来飞去，今日这般反常。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天边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寒若慌慌张张的闯进来，抓了我的手说：“水月，松老，松老死了。”

一时间我没有反映过来寒若的话语，半晌后，才明白她所表达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宫内并没有传出丧钟。”

“早上我去腾龙殿，本来是想去找涟婆婆的，想她念一念我们之间的情分，将真相告诉我，但刚见到涟婆婆还未来得及说上话，她就被匆忙叫走，不一会三位元老也赶了过来。一个宫女从殿内冲出来，高叫着：去了去了，少了一个了，紫雪国完了，大家快逃命吧。话未落音就被打出好几步，晕了过去。慌忙出得殿来，就看到了天边的乌云，若紫雪国失去平衡开始崩溃的时候，肯定会有乌云，然后是接连不断的大雨，三位元老我都看到了，所以能断定的是，松老死了。”

慌忙整理了下衣衫，拉了寒若往腾龙殿飞去，殿内一片寂静，父王的侍卫守在殿门外，目无表情。天边的乌云越来越浓，越来越近，侍卫没有平日里的亲和，我们靠近殿门的时候，冰冷的气剑就从脚旁划过，一道深深的裂缝出现在划过之处，看来今日想进去是没有可能了，正欲转身离开时，宫内忽然出现一道白色的光芒，直冲云霄，白色的光线在升到一定高度后四散开来，照向四面八方，光线所到之处，乌云退去，紫色的雪又开始如既往飘落。不一会，天空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过了会，一个侍卫从殿内出来，骑了旁边的白马奔驰而去，如果没猜错，他去的应该是钟楼，果然，过了一会就传出丧钟，松老真的死了。

我向着自己的宫殿飞去，恩雅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轻轻晃着。

“为什么要骗我，你是在利用我对吗？”我问她。

“松老死了，我很开心，不过三公主，不是我做的。我配的药，都完全按照您的意思配制的。”她面无惧色，毫不慌张，可我又如何能够相信她，这样的深仇大恨，不抓了一切的机会来进行报复又怎么可能。

“恩雅，你这样报复，是不是还要杀掉所有与此有关的人，那你也会杀掉我对吗？”把她留在身边，不知道是不是该后悔。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是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若是想返回，我就回到我河边的小木屋里去，这些我根本就不在乎。”这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孩，在不生气的时候温婉动人，在生气的时候如此可怕。

“你不用走，我会查清楚这件事情，若真是你做的，我会把你和自己绑到父王前请罪。”

她听到后站起身，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然后进了殿内。

“水月，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寒若在我身后轻轻说，我也看出来了，原来仇恨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不过你以后得提防她些，每日在身边朝夕相处，她又那么善用药物。”寒若补充说。

师父肯定知道松老的死因，因为松老在腹痛的时刻师父把过他的脉。他应该知道那个时候松老中的毒是否是致命的。

到师父的居所，师父不在。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估计他又得忙碌一阵了。回宫也无事可做，我决定留在这里等师父回来。寒若在一边看着墙上的刺绣，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些刺绣应该都是清荷所刺，师父真是念旧的人，清荷已经失踪了这么久，师父还是留着这些刺绣，为了睹物思人吧。

“水月，这些刺绣有些不对。”寒若说。

凑近了看，就是普通的刺绣，只不过做工比较精美一些罢了，只能说清荷刺绣的技术比较高超，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见我摇摇头，寒若继续说：“普通的刺绣，只要放一段时间，绣线就会稍微有些发黄，乍一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懂得刺绣的人才会看出颜色的变化。除非，用特配的药草来熏，这样不会变色。但这些刺绣没有带药草的味道，证明没有熏过，绣线却又太新了，似乎是近几日才绣的……白师父，应该不会刺绣吧。”

师父当然不会刺绣，那么说师父的房间里还有女人。我想起清荷失踪当日父王问师父的话语，他问师父清荷是不是师父故意放走的，当时都没有人在意这么一句话。难道师父知道清荷在哪里？我开始仔细辨认刺绣的针法，想看看从前清荷绣的与现在的新的刺绣是不是一致，此时师父回来了。

师父进门就看到我们在研究刺绣，我只好故意说：“师父，这几幅刺绣真是漂亮。”师父估计没想那么多，做到椅子里后问：“丫头，找我有事吧？”

“师父，审讯那天……”

“你们当时在那对吧？”师父打断我的话。我只好怯怯的点头。

“连我都能知道你在那，你觉得你父王，母后，三位元老，哪一个不知道。现在松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上身？”

忽然觉得我们的做法比较幼稚，还不如直接大摇大摆闯进去来得痛快一些。

“师父，那为什么都没有谁来揭穿我们呢？”

“唉，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会明白的。”师父有些无奈。只是没揭穿就算了吧，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知道，松老是怎么死的，紫雪国不知道会不会因松老的死而崩溃。

“丫头，你应该看到那天我把了松老的脉，知道我会医术的人并不是很多，但在我把脉的时候，他就已经中了致命的毒，我知道他活不过当晚的。”

意思很明白，我们给松老的药物内就有致命的毒药。那还是恩雅做的手脚。我回头看了看寒若，她低头思考着，半晌她说：“不一定是恩雅，因为药物的碟子，两个宫女，王后，涟婆婆，都有拿过，所以不一定是恩雅。”

分析很有道理，但此事成了谜团，母后和涟婆婆不可能不知道失去松老对紫雪国的危害，她们若还如此做，那就大失民心了。我虽希望她们不能在紫雪国的立足，却不想拿紫雪国的安危来做赌注。这之外，就只有宫女和恩雅了，我与寒若两人自然是不可能会下毒的，所以当前可以去查一查送药的宫女来历。

我把想法告诉师父，师父看似十分疲累，刚才在父王皇宫内的那根光柱，应该是集了许多白袍法师和三元老的力量吧。若失去平衡，这也只能暂时的压住乌云。想想还是隔日再说，让师父歇息片刻，说不定还有许多事情让他去操劳。于是带了寒若出了师父的居所，回了自己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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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暗室

父王的贴身侍卫看来已经等了有一会，他说父王请我去大殿有事相商，我与寒若想一同前往时侍卫拦住了寒若，“王上只传了三公主一人。”侍卫的嗓音冷冷的。我对寒若点了点头，跟着侍卫去大殿。

父王在大殿上坐着，认真的看着锦书。我忽然发现了父王额上浅浅的皱纹，这么多日来的操劳真是累坏了他，而且，事情都与我有关，真是一个不孝顺的女儿。也许松老说得对，我的出生，本就是一个错误。让紫雪国不得安宁。

见到我进殿内，父王起身牵了我坐到龙椅上。他对我的疼爱一直都深深的烙在心上，让我知道亲情的温暖，还有二姐，师父，寒若，幸好我身边还有他们，就算是死亡，也不会有太多遗憾。

“丫头，最近发生那么多事情，父王都没有好好的关心你，不怪父王吧？”

我摇摇头。

“审讯那天，我知道你们在场，但松老发生不幸，当时若你们出现就如何都说不清楚了。乖女儿，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情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真是让人无法回答，若此事为恩雅所为，那肯定是与我有关系，若不是恩雅所为，我也只不过是想知道真相而用了些不能致死的药物。

父王见我不言语，拉了我的手说：“丫头，你该知道，松老是紫雪国的元老，父王今日只找你一个人前来谈话，就是希望能够知道事情是否与你有关，若真是有关，父王也好早些寻对策。否则将来让别人知了去，恐怕父王来不及救你。”

我承认我被这样的话打动了，于是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父王，他沉思片刻说：“恩雅是楚尘的妹妹，她有动机做这样的事情，何况楚尘是她唯一的亲人，如果是她所为，她肯定会抱着必死的心，之后也不会否认，所以她的可能并不是太大。两个宫女都是腾龙殿内的，腾龙殿的宫女经过精心挑选，忠心并机灵，她们最不敢做的事情就是违背主子的意愿，所以她们的可能性也比较小。但不代表就一定不是她们所为，我必须查清楚。不过此事千万不能让别的人知道，父王自会处理的。”然后父王交代最近不要随意走动，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审讯当日是在现场的，一件事情做得不好，就有可能引火上身。

不能走动，自然就开始无聊了。恩雅每日从容的摆弄那些药物，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才谋杀了人。有时她抬头，目光与我相接，心里慌慌跳了两下，躲开了，仿佛杀害松老的是我一般。她的眼睛，与楚尘的真的有几分相似，楚尘依然安详的躺在水晶棺内，恩雅用了药物，将他的遗体保留了下来，完好无损。我却不敢再去探望，怕那些伤心的事情再次浮上心头。

终于忍不住了，拉了寒若去后花园做修炼，做完修炼，想顺路去师父的居所看看。师父预料中的不在居所内，最近那么多事情够他操劳了。于是我与寒若又研究起墙上的刺绣来。

“水月，这里好像又多了一幅新的，你看，绣线是全新的，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张图。”寒若指着刺绣对我说。

上前仔细看了一下，绣工精细，图上还有淡淡的蜡味，之前看寒若刺绣时，绣线用蜡打磨过，就会变得整齐。看来确实是刚绣的，蜡味都未退去。正在纳闷时，听到墙内穿出隐隐的脚步声，我两瞬间躲到屏风后面，屏住呼吸，但从屏风的后面还是看到墙面缓缓的化开，一个人拿了刺绣出来，是清荷……

果然是师父用公徇私救了清荷，还把她藏在自己的居所内。这让父王知道肯定是很严重的，我跳出来，抓了她的手腕问：“清荷，你不是失踪了么，你是不是被人劫走了后自己偷偷躲在这里的，你这样会害了师父的你知道不知道？”

她显然吓了一跳，或许平时师父的居所都不会有什么人来，所以她才这般从容的在这里出入。她拘谨的样子让人心软，我松开了自己的手，看到她手腕上红红的印，与常人不同。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是我自己躲在这里的，跟白羽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不知道我躲在这里的，三公主，他是您师父，您可别告诉别人害了他。”她的语气慌慌张张，看来真的被我们吓到了。

“丫头，怎么老乱闯我的居所？”师父忽然进来，面色从容。

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歉疚，是的，每次我们就是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从未经过师父的同意，师父白皙英俊的脸上透露出疲惫，那么不经意的一闪而过。

“丫头，今日你见清荷，不要太在意，她没有害过你，要相信师父是不会把与你有害的人留在身边的。”这个我心里是明白的，只是清荷的眼里总有一些不同于她温顺面容的东西，让人琢磨不透。

“师父，您放心吧，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只不过可要当心不要让父王发现。”

师父走到墙壁前，在墙上画了一道光符，不一会在墙后出现通道，师父示意我们下去。经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一个小小的密室，在一侧的墙角摆了一排夜明珠，让房间内的光线明亮柔和。房间内有绣架，雕花小木床，还有一些简单精致的摆设，都收拾得整洁，看来清荷在这里已经住了很长时间了。

“师父，既然清荷没有做过坏事，为何不对父王说了明白，也好让清荷可以不必住在这样的地方。”空间狭小，每日待在此处人都要变得阴暗了。

“上次的事情还未平息，清荷也只是一时赌气，现在事情有了端倪，清荷无意将他们的计划打乱，所以目前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况且……”师父转眼看了清荷。“她的病，已经不能再经受风吹，连强光都不能承受太久。”

刚才抓了清荷的手腕，那个奇怪的红印跟普通人确实不同。

“白羽，三公主果然是善良之人，上次被绑架时受了那么大的伤害，我还去承认了此事，她竟一点也不怪罪。看来你是对的，我应该相信你的眼光。”清荷说话的气息，若有若无，只是话语间带了些其他的意味。

“师父，恕我多事，清荷她，身体有何不适？”

“这不是病，中毒之后本应该死去的，但用了强大的灵力撑住那丝气息，自身也带了强烈的求生yu望，所以才会如此，但不能受风，不能见光，而且脆弱无比，有可能一不小心就烟消云散，且没有来世……”寒若忽然接了我的话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她。

“涟婆婆从前有教过我。”她简单回答一句后就一副不想言语的模样，我看了师父，师父点点头，寒若说得没有错。还未开口问，师父娓娓对我们说起了6年前的那个故事。

诅咒蔓延的时刻，漫天乌云，本来师父与父王去处理很重要的事务，但父王看到紫雪国有异常，就派了师父先行回来查看。师父回来后，蓝缨已经将诅咒散播开了，死伤无数，他赶紧去找剑魂，因为只有剑魂才有可能阻止蓝缨，但他到剑魂的居所时，母后已经将剑魂带走了，再后来，就是我在被绑架当晚水晶球内看到的那一幕，母后用剑魂救了整个紫雪国。师父看到诅咒退去后就准备回到皇宫，路上遇到奄奄一息的清荷，瞪了惊慌的双眼看着师父。

她不过是千万受难民众中的一个，师父自然是无法相救的，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不是腐烂，而是渐渐变得透明，这样的表象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清荷非普通的民众，她是精灵幻化为的人。精灵幻化为人后会带有一定的灵力，且死后没有躯体，会回到初态，成为一团灵气或者就此烟消云散。

但蓝缨的诅咒力量毁灭性十分大，就算她带有一定的灵力也是无法自救的。她的身边，躺了一个安详的男人，不是诅咒致死，师父伸手去触碰男人的时候，清荷用自己，挡住了师父的手。

他是我丈夫，我不许你碰他。这是清荷对师父说的第一句话。

男人白色的法袍是身份的象征，白袍法师无论如何在诅咒里也是能够活下来的，但从他苍白的脸色上可以看出，他是瞬间将灵力全盘使出后致死的。师父明白了，这个男人，用自己的生命留住了自己最爱的女人的生命。于是师父默默将清荷带回了宫，为了那份伟大的爱情。

师父说到此处清荷接过了话，她说：“我爱我的丈夫，他用生命换来了我的残喘，但我必须珍惜。只是爱情这东西，竟是可以转移的……”她回头看了师父。“白羽，心里始终有别的女人，让我心灰意冷。所以当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女人被绑架的时候，我愿意去自首，已此来作为报复。”

一时间我没有反映过来清荷的意思，师父心里最重要的女人？对他，我若对父王一般，是那种亲人间的感情吧。

“清荷，你该休息了。”师父依然面无表情，也一副不多解释的样子。空气有些异样，我与寒若站在密室内十分拘谨。

“那，我们先出去吧，你好好休息。”谢天谢地，还好寒若出来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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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忆缨

出得师父的居所，寒若立即问：“水月，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呀？”

我点点头，这个不需要很敏感的心思也是自然会发现的。

师父对清荷还是有感情的吧，否则也不会冒了这么大的危险把她藏在自己的住所内，若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只有一个人最为清楚。

剑魂，那个消失很久的人在心中浮现的时候已经记不清楚他的模样，要寻找他，恐怕只能去师父当日带我去过的小木屋内看看，或许还能去到剑冢内，探望金色的剑和淡蓝色忧郁的雪。

父王有命令，不让我随意走动，还好身边有恩雅这个能人，她配制的丹药可以让人暂时的变为宫女的样子，只是药力比较短，所以随身带了头巾，以免出宫后我黑色的头发太过显眼。恩雅给了寒若4粒药丸，我们悄悄来到宫门前时，寒若对我说：“我先过去，一会在外面我会用灵力幻化白色的小鸟飞上城墙，你看到，就服了丹药出来，没看到，就不要出来。”我点点头，见她服了一粒药丸，变成宫女的模样走出宫门。

心里忽然很感动，因有寒若这样的姐妹在身边，她是害怕恩雅在药丸里面做手脚吧，所以自己先试了没有害才让我服用。好在没问题，过一会就看到白色的小鸟在城墙上扇了小小的翅膀，于是服了一粒药丸，变形后出了宫门。

因为很少到市集，许多东西都让我们好奇，新鲜的小玩意比比皆是，只不过天黑之前得赶回皇宫，只好忍痛拽了寒若的手，往剑魂的小屋而去。当日师父带我走时我被裹在褥子里，都不曾看到外面的路，于是只好凭了感觉在市集各个地方寻找着。

找寻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而我都从未从那扇门的外面见过它的样子。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听见一阵欢快的鼓声，师父把我交给剑魂的那一天，这样的鼓声伴随我的心跳动了许久。

卖摇鼓的是个老人，我上前买了一个摇鼓，看到老人身后不远处的狭小走廊，尽头有扇斑驳的门。

“找到了。”我小声对寒若说，她抓了我的手，一起走向那扇门。

走廊上面堆了许多的杂物，看上去都是别人丢弃在此的。门没上锁，这样的地方恐怕也没有什么人会来。轻轻推开的时候，听见吱呀的一声，带了被侵蚀的岁月从耳朵传到心里。

寒光一闪，一把巨剑架到颈前。剑魂举了他巨大的剑，定睛看着我们。

“水月公主！”他慌忙收起剑，单膝跪下来。“对不起，不知道是您来了。”

被他一吓，惊魂未定，我勉强笑笑说：“剑魂真是好身手，好身手。”

“水月公主到此，可有事找剑魂？”

若无事也不敢违了父王的命令偷偷跑出宫来，寒若白他一眼，我礼貌的说：

“呃……因为他们都说我与诅咒有关，而蓝缨与诅咒也有关，你与蓝缨从前关系有一些密切，所以……”忽然发现自己口吻变得奇怪，似乎一件简单的事情，让我转了许多弯才说出来。

“水月公主怎会想起与我打听，宫里许多人都知道此事，白师父也是很清楚的。”剑魂有些不解的问，他稍微用些心思就能想到，若能向宫内的人打听，还用得着这么周折溜出皇宫么。

“剑魂，因我本身也与此事有关，大家面上自然会有回避，此次前来，也是瞒了所有人，只希望你能坦诚相告，让小女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才好。”

剑魂脸上有些为难，“水月公主，您可知道，此事对剑魂来说，也是伤心的回忆。”

此话不假，我一心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却忽略了剑魂的感受。若真的为难就罢了吧。我拉了寒若，示意她该回去了。剑魂却叫住了我们。

“我可以告诉您蓝缨的故事，但您的故事，我不希望是由我来说。”虽然如此，但也算是收获，我们坐回木床上，听剑魂叹了口气，悠悠说起那些过往。

“这世间从前是没有国度的，后来神灵创造了国度，紫雪国是月神所创造，因为月神属阴柔美丽的女神，所以每个紫雪国的王都会有两个女儿。

只是月神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样的怨念，就像天上的月，有阴有晴，所以两个女儿中，会有一个很单纯快乐，另一个很阴暗晦涩。而月神不知为何将恶毒的诅咒，放在紫雪国历代的公主身上，若她们受到感情伤害，因爱生恨，诅咒就会从她们身体里蔓延出来，毁天灭地。王室为了杜绝这样的诅咒发生，常常都比较顺了公主的意思，让她们自己找寻心仪的男人。而且两位公主虽然有一个是单纯快乐的，却不表示她就一定不会成为诅咒的寄主。

那时候我是皇宫内的一个剑士，每日跟在王的身边保护他。这注定了我与蓝缨的相遇，见到她的那一刻我挪不开自己的眼，那么美丽的人儿怎可以是人间所有。她优雅的舞姿永远的缠绕着我的灵魂，让我无法割舍。

蓝缨应该是公主内比较单纯快乐的那一个，在皇宫内无人不予赞许，她的笑声到哪里就能给哪里带来快乐。比大公主银纱人缘好许多。银纱公主那时候常是躲在自己的宫内很少出来，涟婆婆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着她的一切。宫里许多人甚至都没有见过银纱公主。

如果不是我，可能蓝缨还会是那个快乐的蓝缨，之后，也不会有那样的悲剧。

那日，目睹蓝缨在湖边与小精灵们玩耍，只是心中一动，飞到水面采了一朵睡莲献上。她咯咯的笑开来，从此，我们两人沉沦，忘记缘生即孽。

我们两人的感情升温极快，蓝缨每日里都需要依赖在我身边，那真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宫里的人们看在眼里，都祝福着，直到一些谣言四起，蓝缨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

爱情就是这般，若开始得太完美，就变得脆弱起来。他们传言我是为了紫雪国的皇位才与蓝缨在一起，这让她开始怀疑，总是对我追问一些事，像与谁说了话，去过哪里。若我能坚持忍让她一些时日也就没有事了，偏偏是问得多了我也开始烦闷，开始躲着她。这个时候，王上忽然派我护送一位医者到日月海，为海灵医治。

我想着能分开一下也好，也许事情冷静的想一想便想通了，于是未与她告别就上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月神诅咒的种种。

与我一同上路的医者是个美丽的姑娘，优雅的姿态里透露着清丽的书香气。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药味，闻起来清香宜人。

灵兽车行至一半时忽然遇上一股邪风，将灵兽车卷在风里，我想撑起结界，灵力却一点都使不上，后来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岛，医者给我包扎着摔伤的地方。抬抬胳膊时发现自己全身无力，而四周都是茫茫大海，无法找寻方向。医者一个柔弱女子，堆砌起石头，扎起萱草做屋顶，就这样搭建了简易的草棚，让我养伤。几日后，我身体恢复了些，虽没有灵力，也可以去砍些树木，于是造了小木屋，暂为我二人藏身。

后来我做了木筏，尝试找寻回去的路，但无论往那个方向划，还是回到那个岛，终于放弃，期望皇宫有人发现我们的失踪而来找寻。

医者每日与我生活在一起，许多时日过去后竟开始对我示好，只是我心中只有蓝缨，每次都委婉的拒绝，她却默默的一直对我好着。她在院子里种了药草，养了兔子，小木屋看起来，竟也有了家的味道。可是蓝缨的舞姿总在我的脑海里，让我心里无法装下其他女子。但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着，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每日看着海面，期待有人前来寻找，却始终失望着。岁月终于磨平了人的意志，我开始接受那个医者，答应与她成亲。

成亲那晚，我们采了许多果子，精心的布置了小木屋。虽只有两人，却也温馨。正在我们拜堂之际，海面竟传来灵兽车的声音，我惊喜奔出小屋，看到款款从车上飞下来的蓝缨，她的表情从惊喜到惊愕瞬间转变为愤怒，是因为看到我们身上的喜服，我想对她解释，她却转身迅速的离去，直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天边时，我开始慌张。

银纱公主从车上下来，她把月神的诅咒告诉我，还告诉我已酿成大错，不过，她可以教我怎么补救，我们回紫雪国的路上，医者未说一句话，我却不能再对不起蓝缨。

幸而成亲的仪式并未完成，除了我们就无其他人知晓，所以我想医者有一天总会忘记我，去寻找她的幸福生活。回到紫雪国才知道，王上已经驾崩，冷皇如今在统领大局，而银纱公主已经是当今王后了，难怪无人记起我们。

蓝缨把自己关在灵岩居，找了她许多次都不肯给予我解释的机会，她就是这样的人，爱也轰轰烈烈，恨也彻彻底底，于是我在灵岩居外守护了许多日子，终于疲惫的睡过去，醒来时看到医者血泊中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躺在我的眼前，而蓝缨，双手沾满鲜血，蓬乱的头发邪恶的翻飞。

我心里疼，医者是无辜的，真的有错，也不在她。于是我举起巨剑挥舞，并不是真的想伤到蓝缨，却不小心擦伤了她的肩，我看见绝望从她眼里喷涌出来，她指间的气剑飞出一片，将我打倒在地，再次转身离去。

不多时，诅咒就开始在紫雪国的大地上蔓延了，银纱公主找到我时，我已一心求死。她苦口劝说，只有我能救紫雪国，我终于被她劝服，吃下她给我的药丸，化成金色巨剑，与她一起去找蓝缨。

在银纱公主的努力下终于将发了狂的蓝缨困在剑内，后来银纱公主为剑做了金色的棺木放在灵岩居，而我，从此以后就在此终年守护，陪伴蓝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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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姐妹花

剑魂说故事的语气，平平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但我的心里却沉重起来。一切都还是情在作怪，而千万年前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当时是用怎样的心情来埋下这个恶毒的诅咒，紫雪国是属于她的国度，她却不愿给它快乐。

其实剑魂对那个医者是有感情的吧，只不过有些缘分注定了先后，在见到那个医者的尸体时剑魂又是怎样复杂的心情，是否能比得上我看到楚尘的死去。

心里有些内疚起来，剑魂的疮疤一直都没有好吧，在离蓝缨这么近的地方，守着剑冢，相当于每天温习一遍这样的伤口，而我们，来捅了这个伤口。抱歉的看了他，他却苍白的笑笑。

“至少，我成为了紫雪国荣耀忠诚的剑士，那次事件内几乎丢了所有的灵力，这几年潜心修炼才恢复了些，能陪着她，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不管是不是真心话，至少听了之后心里宽了些，天色已经太晚，我拉了寒若准备回去，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剑魂，你的意思是，紫雪国历来都只有两位公主？”

他肯定的点点头。那我是什么，三公主的称谓回响在脑子里，有些讥讽。

“三公主，这点臣其实也不太明白，不过……”剑魂看了看寒若，继续说：“此事涟婆婆应该是最清楚的人了，何不去向她询问。”

涟婆婆知道事情的全部，这个在之前就知道，没去问她，自然是觉得她不可能会说出来。

“我去求她看看吧。”寒若轻轻叹了口气，幽幽的说。

虽然很为难寒若，可别人去问，涟婆婆更不会说，为了知道真相，发现自己欠寒若的实在太多。

回到宫内，一切如常，没有人发现我们离去过，寒若未停歇就去找涟婆婆了。她们许久都没见面，再见时或许会有些尴尬。

宫内的一面墙上，有青石板突出，水滴从石板缝内滴到下面的池子里，时间过得真慢，滴滴答答的水珠声轻轻敲着耳膜，寒若已经去了许久，我开始担心起来。

“丫头。”门外响起师父的声音，应了声后见师父进来，他瞥了一眼在旁边打整草药的恩雅，问我为何没去做早修。

“师父，寒若与涟婆婆到底是何关系。”早修是其次，现在心里想的全是寒若的安危。

“寒若是涟婆婆点化为人的。”师父笑了笑，然后有些带玩笑的说：“不过她可要小心，惹恼了涟婆婆，被涟婆婆将灵力收回，那她就只能再退回去做一个小小的精灵了。”

我心里一惊，原来寒若是精灵，由涟婆婆点化的，她这么久都未回来，我赶紧把事情简要对师父说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师父答，在我看来师父不过是想安慰我，若是方才就知道此事，我怎么也不肯让寒若去打听的，诅咒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今若因我想要个答案而失去这个姐妹，便真的要后悔一生了。我拽了师父，恳请他带我到涟婆婆的地方。

匆忙冲进涟婆婆的住处，我惊叫了声：“寒若——”却看到她面上全是泪水，伏在涟婆婆的膝间静静哭泣。见我进来，她半个字未说，紧紧的拥住我。这让我莫名起来，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伤心，但却很想哭，我轻拍着她的背，希望这样能让她感觉好些。

“三公主，她没什么亲人，老身虽然带大她，却无血浓于水的亲情。”涟婆婆忽然说的话让人难猜测。

“还请婆婆明示。”我对涟婆婆说。

师父在一旁笑而不语，我终于理解了寒若从前不肯告诉我她身世的原因，是怕我看不起她吧，她还是涟婆婆点化为人的，因为我而惹恼涟婆婆，被收回灵力的话，她就只能再做回一个不知道是否还能修炼成人的精灵。

“白羽，你别忘记了，当年三公主出生的事情，你也有参与的。”涟婆婆话锋一转，看向师父，我有些生气的看着他，原来他早就知道。

“我是参与了，不过，没想得太明白。”师父不愠不火的答。

“你忘了，那朵双生花，它的灵体，也是双生的。”涟婆婆接着说。

他们所说的，我都听不懂，师父英俊的脸上闪出一丝诡异的表情，他仔细的观察着寒若，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按捺不住，问了句。

“丫头，此事终是要让你知道的。”师父说，才将原委慢慢道来。

“6年前，你母后将蓝缨收人剑内，后化作白色的旋风卷了那个恶魔，她把自己的身体化为监牢，将恶魔关了起来，所有的人都为她这样无私的精神而折服，这个时候，母后却有了身孕。

紫雪国历代都只有两位公主，所以这意外的惊喜让大家不知是喜还是忧，你母后的身体极其柔弱，有可能会因此丧命。但你母后知道事情后，毅然对大家说要生下这个孩子，而且她已经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元气太弱，随时可能消失，于是她恳请涟婆婆，将精灵的灵体注入自己的体内，让胎儿成型。

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你母后的身体是恶魔的监牢，里面困住的力量没人能测，而她坚持要将孩子生下来，如果这样做，孩子不知道会带着怎样未知的力量出生，你母后是高强的灵者，恶魔又是这世间人闻之色变，若经过这样的孕育，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但冷皇那时候默默的支持了你母后，他深深体恤着你母后那颗作为母亲的心。

于是涟婆婆选了最具灵性的双生花，在所有元老以及紫雪国灵力最强的法师帮助下，将花的灵体给了母后肚子内的胎儿。然而双生花本来就有两个灵体，涟婆婆看另一个灵体可能会因为失去了伴而消逝，动了恻隐之心，将它点化为人形，带在身边。”

原来竟是这样，我与寒若之间，总觉得有心灵相通之感。从前想不透，她现在抱着我，就如我的姐姐们抱着我一样亲切。这对于寒若来说应该很珍贵，因她在世间没有亲人。

我复杂的身世让我有了许多的亲人。若当初采的灵体是她，孤单的那个人，或许就是我。世界不公平的事情真的有这许多，让人无奈。但未必就不是好事，至少她的身上，没有加上那些关于诅咒的重担。

“那母后生下我，是不是恶魔就随着我出了母后的身体？”我问师父，想来紫雪国是第一次出现三公主吧，我理解宫女侍卫那些奇怪的眼神。

“你出生后，王后还是很柔弱，一直要靠悉心调养，所以平日里你都见不到她，冷皇为了防止有人会对她不利，特意给了腾龙殿的侍卫权利，可以拦住所有想入内的人。”

原来如此，难怪前一次去腾龙殿被侍卫硬拦下，还窘迫了好久，竟是父王应允的。但细想下来，母后上次教训寒若时，并没有发现她如所说的那般柔弱。正欲开口询问师父，寒若抱住我的手臂不经意的紧了紧。

双生花之间，互相感应的能力，定然比别人强很多。寒若一定是知道我要问什么，她又不想让我为难，所以才制止了我。她在某些意义上来说，是我的亲生姐姐，做事也比我严谨许多，于是我乖乖把话咽回了肚内。

不知为何，师父所说的这个故事，若不是与我有关，我会为了母后这样伟大无私的亲情而感动，可现在，就算已经知道她曾经牺牲过那么多，心里还是冷冷的，觉得母后是带了目的的这样做。

事情肯定不如现在大家知道的这么简单。

回到宫殿内，我一直挽了寒若的手不肯放开，虽然身边有许多的亲人，但她是为了我付出最多的一个。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将永远把她当成姐姐，不离不弃。

“水月，你母后的灵力，比他们想象的都要高强。上次她伤我时已经能感觉到，涟婆婆从前带我修炼时我都很努力，所以我的灵力已经算高了，不可能会感受不到她的到来，而且她的灵力内，竟有些暗魔法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她将恶魔关在体内的缘故？”寒若问我。

若她体内的恶魔没有除去，那或许我与诅咒就毫无关系，不明白她为何平日里在所有人面前伪装得如此好，单单却在我们面前露了真的面目。

若是真的与我毫无关系，那楚尘，松老，都将是无辜的死者。忽然觉得，真相有时候真可怕。

我回头看着恩雅，她总是那样若无其事的样子，每日里去查看楚尘的遗体，定期给他换上新的草药。

“明日，我帮你去看看楚尘吧。”寒若忽然说。

有一个知心的姐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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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逼婚

许多时日过去，松老的事情依然无果。二姐身体终于恢复，父王许了我们到皇宫外的森林内去狩猎，以便大家心情能放松些。

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渊皇子，问起父王时才知凌阳国有事务需要他处理。心下寻思怎也不招呼一声就回去了。手腕间的翡翠梳一直未拿下来，垂在那里不时敲打着皮肤，像是提醒某些事情的存在。

紫雪国近郊的森林内没有大型可怕的灵兽，所以狩猎不会遇到危险。我与盈月、婉月、寒若、恩雅、还有许多侍卫一起上路。婉月是不记仇的人，与盈月又熟络起来，亲热的挽了她的胳膊。大姐腕上带了与我一样的翡翠梳，看着让人觉得刺眼。

追一些小型灵兽还是很有意思，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恩雅也终于开心的笑出来，她能够这样放开心的跟在我身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侍卫内有师父派的白袍法师，锦修也在，所以寒若是没有多少时间陪着我的。看着她幸福我也开心，婉月偷偷跟我说，血浓于水，让我原谅盈月。她是个善良的人，但短时间内我却不能像她一样释怀，但看着婉月忽闪的大眼睛，还是勉强的与盈月说了些话。

天色暗下来时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宫，却看到远处来了几辆灵兽车。近了后，樊良从车上跳下来。

“真是巧事，能在此遇见诸位公主。”他颇有风度的行过礼。

婉月往后躲了躲，樊良悻悻的看了她一眼。盈月上前问：“西凉王这是去皇宫办理事务么？”

“是的，有些事情要与冷皇商量。”樊良答，并邀我们一同上路，反正大家也要回宫，无人反对，就收拾了同往。

晚膳是一起的，父王看我们三姐妹已经能够和睦相处，心情好了许多。母后的面色苍白，看上去身体不适，不过席间还是保持着笑容。要一直在人前保持高贵，真不是容易的事。

待晚膳快结束时，樊良对父王举杯：“王上，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父王做了请的手势，樊良看了看婉月，继续说：“小王的养父，就是从前的西凉王，他因犯戒而被收回了灵力，之后身体一直抱恙，如今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小王没有什么亲人，养父对我的养育之恩也无可回报，只想将婚期提前，娶回婉月公主，让西土有些喜气，也算了却养父一桩心愿。我想，我母后的在天之灵也会因此感到欣慰的。”

樊良最后的这一句话，是说给父王听的。

“不行！”婉月惊叫出来，我从樊良的眼里隐隐看到愤怒的火焰，只出现一瞬间便消失。

“西凉王，招亲当日孤也说过，希望小女能过上快乐的生活。如今已经答应将婉月许给你，只是时间未到，她自己看来也还不情愿，所以恐怕此事还需按原定时日才好。”

父王毕竟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的。

“但，养父可能不久于人世了。”樊良低头说。我心里自是不相信他会为了养父而来将婚约提前，他非常喜欢婉月，可是心急从来都办不好事情。婉月定是没那么容易忘记轩皇子，招亲之事过去的时日不多，他将婚约提前只会适得其反。

“这事着实为难，不如稍后给你与小女些时间，你与她好好谈谈，若小女应允，孤是没有意见的。”父王把决定的权利交给了婉月。

“二姐，我陪你好吗？”性格柔弱的婉月若与他单独谈话，会让我不放心，若樊良用些非常手段，婉月很容易就会妥协。

“不用谈，我不会应允。”婉月肯定的说，这样也好，至少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决心。

樊良表情骤然变冷，他坐下，不再言语，晚膳结束后，婉月匆匆回了寝宫，父王安排樊良到偏殿过夜。

入夜，月光安静。

樊良是灵力高强之人，在西土时就亲眼所见。真怕他为了早日娶到二姐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整晚都在担心，稍有响动就会惊醒。所幸整晚无事，次日醒来时觉着昏昏沉沉。

恩雅一早就在床头放了一碗汤药，示意我喝掉。喝掉那汤药之后精神好了许多，想来是昨晚翻来覆去惊动了她，她的细心让心里泛起一些温暖。若她能够早日原谅我，也是了却我一装心愿，这样日后到九泉之下见到楚尘，我也能够有所交代。

用罢早膳，始终放不下心，于是叫了寒若去探望婉月，刚进婉月的宫殿，看到樊良高坐殿堂。

“你怎么在这里？”我上前质问。

他起身行礼，当了一段时间的王，他身上带了些王者的霸气，少了些从前的平易近人。他笑了笑，未答话。

二姐从里间出来，精心打扮过的脸庞楚楚动人，她对樊良温柔的笑笑，让我觉得意外。

“妹妹，快恭喜姐姐，再过几日，姐姐便要嫁给西凉王了。”

这个转变是真的吓到了我们，我拽了婉月的胳膊到一旁悄悄问：“二姐，你不是昨日还那么抵触么，怎么今日……”

她依然温柔的笑，脸颊旁边的笑涡浮出，“妹妹，我想通了，西凉王人不错，而且将来，若你与大姐都嫁到凌阳国，他有能力统领好紫雪国。”

她虽然笑着，我却从她的笑容里看见苦涩。

“二姐，如果是西凉王逼迫你，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悄悄在她耳旁说。

她轻轻摇摇头，转过身，对樊良说：“我们走吧，还要去陪父王母后用膳，之后你就可以回西土去了。”

不过是一夜之间，怎么事情都颠倒过来。之前因樊良一心对婉月好，用情至深，对他有了些好感。如今他为了娶婉月，可能用了些不好的手段，所以开始讨厌起他，我怎么想也想不透，他用了什么法子，能让婉月改变初衷。

来到大殿，父王早已在此等候，见我们进来，做了手势，示意大家入座。

“婉月，事情已经考虑周全了么？”父王问。

婉月点点头，父王的眼神在她的脸上停留许久，婉月只有再次点点头。

“那好吧，准备何时动身？”父王终于挪开眼神，看着樊良。

“即刻就动身，三日后，小王会将西土事宜安排停当，到时请王上将婉月公主送至西土，小王定会风光迎娶她过门。”樊良心意得逞，他礼节性的言语让我听着愈发厌恶。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先用膳吧。”父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有些奇怪，这么重要的场面，为何母后未出现。

“父王，母后今日是否身体不适？”我问，心里想着她不要是去做什么坏事才好。

“你母后近日身体抱恙，做女儿的还需多加关心她才是。”

父王放下酒杯，鬓角显露出些疲惫之色。国事家事，多少担子压下来，忽然觉得父王苍老了。

若樊良将来能够忠心辅佐父王，倒是能给父王减轻些担子。但不管怎样都不相信，婉月心里的那个人，真的一夜之间就变了么。自己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因为楚尘用他的生命，让我懂得了许多，他的面容一直都在心里挥之不去，婉月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忘却轩皇子。

樊良用过膳后便速速离去，我拉着婉月的手开始追问。但婉月始终就是一句话，她心里有樊良，而且将来樊良也能很好的统领紫雪国。被追问得紧了，婉月推开我的手说：“我们去看看母后吧。”

来到腾龙殿外，婉月上前与侍卫说了几句，侍卫便放行了。有时候柔弱的婉月总有些惊人的举动，她能改变许多别人改变不了的事情。

腾龙殿内还是原来那些简单的摆设，不多的宫女在收拾着殿内的事务。婉月很熟络的带着我到了母后休息的房间，里面淡黄色的纱丽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母后斜躺在床上，轻微喘息。

“母后，身体还好么，我带了水月来看您。”婉月上前坐到床头。

“恩，好多了，昨夜发作时都以为这次熬不过去了。”母后虚弱的回答。

看她蜷缩的身躯，我心里一阵难过。

“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么？”母后忽然压低声音问，她问得这样隐晦，说明她让婉月去办的事情，别人都不知晓。

“恩，三日之后，西凉王会迎娶我。”婉月说这个时笑涡不见，秀眉深锁。我再次确定她有什么事瞒着我，这婉月是个单纯的人，却过得十分不顺。从招亲之后到被劫持，到现在她答应嫁给樊良，波折不断，她的笑容，在短短时间里，变得沉重了。

“女儿，苦了你了。”母后抓住婉月的手，那样的亲情不是装出来的，我忽然有些嫉妒。

从进腾龙殿，到告别后出来，母后都没有与我说过一句话，漫天雪花飞舞得有些悲凉，不知道是为了婉月的命运，还是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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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夜未眠

天色已晚。

“水月，我想去看看鹫。”婉月看着高耸入云的望月峰。

“可是，已经这么晚了……要不，我陪你一同前去？”

“不必了。”她朝望月峰飞去，身影在月色里带着凄凉。我心里坚信，她一定有什么苦衷，不想让我一同前去，是不想让我看见鹫为她心里的伤哭泣。

人生总是这么悲凉，因为各种原因，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天边黑压压的乌云渐渐堆积，是因为紫雪国的平衡有些失控，许多白袍法师朝着腾龙殿的地方飞去，看来父王又需要他们来做出强大法阵，暂时稳住紫雪国的变化。

飘落的雪带着浅浅灰色，心里有些替父王担心，师父一定也前去腾龙殿了，他肯定知道当前情形，这样想时，我往师父住所走去，等他回来时就可向他打听。

清荷的刺绣又多了几幅，她终日待在此地，无其他事可做，这刺绣的功夫是越来越好，每幅刺绣都很精美。她绣的嫁衣，肯定是举世无双的，能配上宛若天上明月的二姐。

师父将进入密室的方法对我说过，我念起咒语，想在等师父时拜托清荷绣嫁衣之事。

清荷的脸色在夜明珠的衬托下愈发苍白，清丽的手指不停挥舞着绣针，让人不忍打扰。她察觉到密室门前的光线暗了，抬起头看到我，笑着起身。

“公主，您来了？”

我急忙扶起她，让她坐下后，在一旁看她飞针走线。

师父很晚才回来，看到清荷如此便抢了她的绣针。

“不是让你多休息么，这样灵力会消逝得很快。”

“不打紧，我想把这些完成，而且，除了这个，也无其他事情可做。”清荷笑了笑，我忽然有种错觉，似乎能觉察到清荷的生命正在慢慢流逝，缓缓的，不停歇的流逝。

“师父，事情还好控制吗？”见他们无话，我问了声。

师父摇摇头不语，面色凝重让我知道事情定然不好控制。他在清荷的脊背上几个穴位轻点几下，将一股灵气灌输到她体内，清荷的面色看上去就稍微好了些。

“不要再为我浪费灵力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清荷又微微笑笑，我像看到一朵优雅的荷花，不艳丽但清新可人，宽大的荷叶上有露珠在晶莹滚动。

清荷的名字应是由此得来吧。

“若是太辛苦，就不要绣嫁衣了，二姐的嫁妆内，应该是不缺这一件衣服的。”我对清荷说，她点点头。

从密室出来时，夜更深了。

“师父，父王如今想如何处理？”我问了声。

“经商议过后，都同意打开松老管辖的封印，取出里面的传世之书。尽快选定传人按照传世之书进行修炼，这传人就可替代松老维系紫雪国之衡。”

“这样的方法可行吗？”我问。

他点点头，让我心里稍微安了下来。

圆月当空，干净明亮的月光洒落，婉月从天上飞来时若仙女般圣洁，如水衣裙优雅晃动。这一瞬间，我产生错觉，把婉月看成了母后。

她们长得可真相似，不过婉月不如母后这般虚伪。在亲人里，婉月是真心待我的。

“水月？”二姐到我身前轻轻叫了一声，回神过来。

她的眼又红又肿，一定是哭了不少时间，在圣洁的鹫面前，她不会掩藏自己，一边哭一边把苦衷道出。

“二姐。”我喊了她一声，上前紧紧抱住她，才发现她的身影竟是如此单薄。

二姐，此刻我的心里十分担忧，我祈求上苍护佑，不要让我们在三日之后就从此相别。

当晚，我拥着婉月一起睡，她紧紧闭上的眼轻轻颤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忽然记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月光清亮亮的照着，二姐带了甜蜜的笑涡，对我说着轩皇子的好。

我不敢伸手去试探枕下的那支钗是否还在，二姐那时当做宝贝一样的钗，带着诡异的光泽，虽与翡翠梳一样美丽，却没有翡翠梳那特殊的意义。

毫无睡意，明早可能又要昏昏沉沉了，恩雅那醒神的汤药不知道还有没有。

婉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越过她圆润的肩，虽然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竟无端觉得有些沧桑。

师父从前是用怎样的心情，让我去找楚尘，那时他意味深长的对我说，我总需要长大。若不受伤，难道就不会成长么。如果，成长的代价这样惨重，我宁愿婉月永远都是个单纯的孩子。

雪花洋洋洒洒飘起时，门外有宫女轻轻喊：“二位公主，涟婆婆来了。”

我起身，发现头晕得厉害，婉月的面上带着憔悴，在梳妆镜前收拾着自己。心里想稍后就去找恩雅，也给婉月配一碗醒神的汤药。

涟婆婆坐在殿堂内，因为是她才会让我有了寒若这个姐姐，所以对她没有那么讨厌了。她瞥了婉月一眼说：“婉月公主，凤起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也准备下吧。”

凤起殿，那是历代公主出嫁之前要去的地方，从沐浴熏香到换装梳发髻，需要半日时间。许多人都想知道里面是些怎样的流程，把一个天真无邪的公主就变做了娇媚的新娘。

我陪着婉月来到凤起殿的门外，看着殿门上高昂的凤头，轩皇子他们来紫雪国时就是驾驿着凤凰拉的灵兽车。

那样风光的来了，却没有那样风光的娶走婉月。婉月从前是那样的期待，期待骑了独角兽的车，嫁予自己心爱的男人。

婉月在殿门外迟疑着，不肯进去，她紧紧拽着我的手，可我救不了她。涟婆婆上前，不经意在我手背上敲了敲，我的手便没有力气抓住婉月。她对婉月轻声软语的说：“别怕，每个公主都会有这样的经历，不会让你觉得难受的。”然后只在婉月背后轻轻一推，婉月便被什么奇怪的力量缚住，往凤起殿内走去。她回头看我的眼神中带了些绝望，看得我心里酸楚。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冲上前推开涟婆婆。

“二姐，你进去之后，就没有机会反悔了。到底有什么苦衷，你快告诉我啊，就算我力量薄弱，也比你一个人撑着要好得多。”

她的泪水不停掉落，朱唇半启，最终却只伏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妹妹，我好想念轩皇子。”

她摇晃着踏进凤起殿。

就算偷到父王的灵兽车，明日之前，我也不可能到凌阳国去带回轩皇子。

该怎么办，到底我能做些什么？

不远处，就是盈月的宫殿，盈月的窗门紧闭，她是想把自己藏起来，眼不见婉月的痛，就不会觉得内疚了吗？心里起了一阵无名火。

进了凤起殿的公主，就得在内安心的等待前来迎娶的队伍。我在殿外坐了许久，心里空荡荡的，偶尔从钟楼传来悠扬钟声，就在心里长长的回响。

寒若来找我，她见我坐了许久，蹙着眉头说：“公主，别待在这了，你几日未好好休息，没了精神，怎么去送婉月公主出嫁？”

也是，满身疲惫，回去歇息片刻也好，万一婉月撑不下去，我倒先倒下了怎么办。

回到殿内躺下，毫无睡意，我有些懊恼。见恩雅款款进来，手里端着小碟子。

“睡不着吧。”她笑笑，手指蘸了些香精，轻轻按我的额头，不一会，眼前的景色模糊起来，我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看见一件精致的嫁衣，鲜艳的红色，上面用金线勾出凤凰轮廓，镶嵌金色亮片。这么美丽的衣衫，我欣喜的上前拿起，抖动衣服的时候，上面的凤凰竟动了起来，像要飞翔一般。宽大的水袖和高耸的荷叶领上，都用金丝银线秀出云和花，婉月穿上定能媲美神灵。

一定是清荷赶工做出了这件嫁衣。寒若围在嫁衣旁转来转去，不停赞叹着，她也是心灵手巧之人，但此刻只能自愧不如。

嫁衣的肩上绣了雀鸟的翅膀，羽毛顺着肩下的流苏依次排开，衣衫正中间用了流云扣，每颗扣子都是精致的花瓣。这衣衫虽是刺绣，摸起来却柔软舒适。

如果有一天是自己做新娘，能穿到这么美丽的嫁衣吗？

钟楼传来晚膳的钟声，再过一日，婉月便要踏上去西土的路了。我忽然有些想念渊皇子，不知道婉月的婚礼他们会不会来参加。不过若是他来，轩皇子肯定也会前来，或许还能让婉月在出嫁之前再见上一面。

我把嫁衣送到凤起殿时，见父王在殿外徘徊。

“父王，您来看二姐吗？”他在殿门外站着，不知是要进去还是要离开。

“嗯，来看看，这个是给婉月的？”他看着我手上的衣服。我点点头，递到他身前。

“很好看，我的女儿穿上一定很漂亮。”父王没有接。

想起昨夜见到母后虚弱的身躯，我问了声：“母后身体还好吗？”

“今日还不太好，过了明日就好了。”父王的回答让我有些纳闷，怎么身体抱恙还会挑日子，不过父王似乎没有再想解释的意思，且他皱着眉头，似有什么心事，我噤了声没再问。

我叫出凤起殿内专职宫女，将嫁衣交给她带进去给婉月。虽心里惦念，但这凤起殿毕竟不是我能进之处。

“父王，要不要到那边的凉亭内坐坐？”我问了声，他点点头，我便挽着他的胳膊走进凉亭。父王也不坐，背对着我，整夜无话，晨钟敲响时，我心里明白，婉月该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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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不归之途

婉月在涟婆婆的陪伴下款款走出凤起殿，身上的嫁衣随风飞扬，挽起的发髻上插满美丽的头饰，整个人如华贵的牡丹花娇艳夺人。我回头刚想对父王赞叹婉月时，却发现父王已经不在身后。

凤起殿外停了一辆灵兽车，拉车的独角兽纯净洁白，涟婆婆扶二姐进去，我走到车前，涟婆婆放下车帘，不给我机会与婉月说上两句话。我只好跟随灵兽车来到殿外的广场，此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父王的灵兽车停在车队的最前面，他也已经站在车前等候。后面还有很长的车队，许多人抬了精美的箱子，五色斑斓的花篮，装满奇珍异果的巨大盘子，队伍浩浩荡荡。

不久前婉月跟我说起过婚礼的场景，她憧憬着被许多人祝福，并坐上独角兽拉的灵兽车，如今她期望的场景都实现了，可惜嫁的人却……

雪下得汹涌，陆续有灵兽车从远处赶来，送来各个地方的特色礼品，都是些王亲贵族。抬头看天上，这凌阳国是紫雪国的盟国，紫雪国公主出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他们不前来祝贺。那轩皇子知道今天婉月出嫁吗？我心里着急的念：凤凰车啊，求求你赶快出现吧，求求你赶紧送轩皇子来见婉月一面吧。

不一会，各个地方送来的贺礼已堆成小山一般，父王对旁边的侍卫低声吩咐，侍卫高声吆喝：“送亲队伍，起——”

糟了，自己还站在人群中，我四处找空闲的灵兽车，一抬头看到盈月的身影，站在城墙上，风吹起她的衣裙，她脸上的表情很漠然，仿佛出嫁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忽然她朝我看过来，在对视的几秒内，我竟打了个寒战。

她在寒风里转身，向皇宫内飞去。队伍已经开始出发，没有灵兽车有捎上我的意思。

再晚就得错过了，凭现在的灵力，移行换影肯定赶不上送亲队伍。这寒若怎么还不把车子赶过来，我往自己宫殿那边飞去。飞到了都未看到寒若的身影，连很少出门的恩雅也不知去向，眼看队伍已经走得没了踪影，我赶紧向着灵兽棚的地方飞去，希望还有剩下的灵兽车。

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凤凰的嘶鸣，心里一喜，是凌阳国的人来了。

金色凤凰映红了半边天，我飞身上去，迎上驾车的轩皇子。

“送亲队伍走了吗？”他焦急的询问。

“刚走！”我答了声，往车内看去，“渊皇子没来？”

“嗯，他有事务要处理，接到消息后，我已经最快速度赶过来了。”

盈月应该是听到凤凰鸣叫，此刻飞了上来，眼神幽幽看了轩皇子，问：“你这么急过来，是因婉月出嫁吗？”

轩皇子未答话，我心里一动，何不用他的凤凰灵兽车去追送亲队伍，这样我也不用再找车了，这凤凰速度极快，追上队伍一定不成问题。

“现在去追队伍还赶得上。”我强硬的挤到车里，瞥了盈月一眼，她有些恼怒的咬咬唇。轩皇子朝她欠身说：“在下先告退了，盈月公主请先回宫，此处风大。”

很快就赶上了送亲队伍，凤凰长鸣一声，队伍里许多人朝我们张望。

“看，二姐的灵兽车。”我指着队伍中间的独角兽叫，轩皇子已经来了，婉月还会嫁给樊良吗？这可是她日夜思念的男人……

“落——”有人用灵力大喊了声，队伍停止前进。轩皇子是盟国皇子，停下来迎接也是应该的。我跳下凤凰车，看婉月乘坐的独角灵兽车，毫无动静。

如果我是婉月，肯定奔出来，哪怕在心爱的人肩头哭上一场也好。

“轩皇子，是赶来参加小女的婚礼么，真是劳烦了。”父王抱拳说，轩皇子赶紧回了礼，他不经意的往婉月的灵兽车投去一眼。我按捺不住，正想往婉月那边飞时，被师父一把抓住。

“丫头，送亲路上是不能见人的。”父王说，拽得我手腕生疼，我安分下来，父王才放开我的手。轩皇子看在眼里，彬彬有礼的说：“在下是代表凌阳国，来参加婉月公主的大礼，因事务耽搁来晚了，请王上不要怪罪。那，在下这就随你们送婉月公主一程。”

或许这就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很快，踏进西土领地。这里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陌生。

婉月始终未发出任何声音，静得不寻常。但父王不肯让我前去看婉月，我只有干生气的分，这出嫁便出嫁了，哪来那么多规矩，还有不让见人之说。万一婉月不知道轩皇子来了……

前方出现一道红色光芒，延伸到车队前，高大的士兵站满红色光芒的两边，每过一段距离还有一位娇美的宫女，提着花篮。，一眼望去，红色光芒照到西土皇宫大殿前，每座大殿用了许多罕见的巨大花朵装饰，宫门上镶嵌珍贵的夜明珠。

真是壮观。樊良说过，他会风风光光的迎娶婉月，这也算他没有食言。

樊良穿了华贵的衣服，来到独角兽的车门外，轻轻敲了车门，半晌后，门内轻轻回应三声。于是樊良掀开帘子，背对了车门，婉月缓缓爬到他背上。

这就是出嫁的规矩么，我回头看看不远处的轩皇子，从他笑容里我看不出别的东西。

樊良背着二姐往主殿走去，许多聚集的人群在殿外高声喝彩，宫门上的夜明珠，竟然幻化出不同色彩，映照着天空。

“水月公主，您去冷皇的车上吧，我想先回凌阳国了。”轩皇子忽然对我说，像是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你不想观礼了？看西凉王这排场，恐怕稍后还有许多精彩的安排。”我对他说，其实是想帮婉月留住他，好歹让婉月见上一面。

他似乎听出我话里的意思，笑着说：“水月公主，再过些时日，我就要娶盈月公主了。”

我凑近他，低声问：“殿下，你到底记不记得幽谷发生过什么事？”

他皱眉思索了下，又笑开：“其实在下也不太了解，在下真的与盈月公主定了终身。婉月公主所说的，在下实在想不起何时发生过，像是别人的故事一般。这西凉王是灵力高强之人，能做婉月公主的丈夫是件不错的事。何况……”

他笑意盎然，声音低了些：“将来你与皇弟成亲，这西凉王是个能人，他能接下冷皇肩上的担子。”

脸上一热，我甩甩头，把他这番话甩开。

到底盈月与婉月的记忆，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婉月十分肯定，轩皇子和盈月也十分肯定。不过再想这些已于事无补，那婉月已被樊良背进西土皇宫。

“殿下，那就不送了。”我对轩皇子行了礼，朝父王他们追去。

“父王！”我叫了声冲进大殿，见大殿上众多人，无一人言语。再往座上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前任西凉王，就是樊良的养父，此刻精神饱满，高坐殿堂。

“西凉王，你这是唱的哪出戏？”师父表情冷然，上前问樊良。

“哦，父王听说我要娶妻，身体忽然就好了许多，所以小王才想急着办这场喜事。如今父王身体好了，真是双喜临门。”樊良狡猾的笑着说，我却觉得他笑得有些可怕。

他转过身对殿上的司仪点点头，司仪扯着嗓子喊：“扶新人上前行礼——”

樊良转身去拉婉月，婉月眼神漠然。樊良转身在他的侍卫耳旁说了两句话，见侍卫退出去后，才看着婉月微微笑笑。

前任西凉王见到父王都未起来行礼，傲慢不羁的眼神扫视大家，父王不动声色坐到上座。

樊良拉着婉月走到殿堂中间跪下，正欲行礼。

父王冷冷说：“慢！”

樊良动作停下来，冷冷看着父王。父王看了师父一眼，师父会意，上前对婉月说：“婉月公主，行过大礼之后，就没有机会反悔了。”

婉月没看师父，司仪没喊，她自顾的低下头，行了第一礼，樊良嘴角浮起一丝胜利的微笑，跟着婉月行了第一礼。

行二礼时，我忍不住喊了声“二姐！”她身子僵了僵，手在身前微微颤抖，却还是叩了下去。

三礼若行完，婉月便是樊良之妻了。我心里一急，上前抓住婉月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二姐，这是个阴谋，你到底是怎么了，轩皇子来了你也无动于衷，这樊良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啊？”

一滴眼泪，从盖头内滴下，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烫的。

“三叩首——”司仪高喊，婉月推开我的手，第三叩首。

已经不能再改变什么，婉月从此就是樊良之妻。我起身站得远些，发现腰带内有什么东西硌了下，肯定是方才我上前时，婉月悄悄塞给我的。

前任西凉王在座上洪亮的大笑，他举起杯对大家说：“真是一桩美事啊，好事，好事，大家一起庆贺吧。”

我厌恶的看看他。

樊良用彩绸拉着婉月，在大家的喝彩声里，往后殿走去。西土的上空这时传来鸣叫声，是纯白的鹫，紫雪国最纯洁的灵兽，它在天上盘旋着，一圈一圈，晶莹的蓝色珠子不断散落下来，掉到地上渗入土里。大家都惊叹着这样的奇观，只有我知道，这是鹫在替婉月伤心。

回过头时，樊良已经带着婉月消失在殿堂后面。

我摸了摸腰带，刺得我有些疼，轻轻掏出一角看看，竟是那日婉月的枕下看到的钗。包裹钗的丝巾上，像写了些什么，我悄悄退到众人后面，打开丝巾。

水月，母后的药，应该到了，她得救是我唯一感到欣慰的事。轩皇子的凤凰每叫一声，我的心里就痛一下，只是这一切，值得了。若你看到此书，告诉父王和所有人尽快离去，西土危险，我能拖住樊良的时间有限。

看来这个是婉月在灵兽车内所写，她没有笔墨，就用钗刺破手指，丝巾上都是斑斑血迹。我藏好丝巾，上前凑到父王耳旁低声告诉他，西凉王恐会谋反。

父王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起身对前西凉王拱手说：“既然婚礼已经完成，孤国事繁多，就带各位先回宫了。”

西凉王忽然砸了手中酒杯，碎屑四散开来，灵力高强的，撑了光盾挡住，未来得及反应的，被碎屑刺伤，躺在地上呻吟。

“冷皇，来到西土，不欢庆三日，又怎能离去？如今可是小子娶亲，你我称兄道弟多年，小子也算是您的侄子，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前西凉王的灵力，不是被父王毁掉了？现在看来，他比之前更加强大。

樊良对我说过他是领养的，还说过他不喜欢他父王，原来都是在骗我，还好来的人里不乏灵力高强者，只需对付前西凉王一个，还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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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策反

西凉王站定后，挥舞他的袖子。空气里似乎充斥了他狐皮大衣的腥味，让我胃里有些不舒服。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渐渐他身后凝出成黑色的一团，父王忽然将我拉到身后，双手凝聚了白色的光芒，待西凉王袭击过来时，将光芒推出去。两股力量相聚，强烈的白光亮起，地面震了一震，鲜血从父王嘴角流下来。

“父王！”我扶住他叫了一声，西凉王的灵力果然十分强大，连父王都能伤，他却安然的站立着冷笑：“冷皇，如今不比从前了，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

“你想要什么？”父王用手擦去嘴角的鲜血，问他。

“我？我想要你的疆土，所有的疆土，还有，她。”他的眼神突然看着我，恐惧从心里升腾。

“有我冷冽的一天，你的愿望就不可能实现。你现在是谋反，孤完全可以集合元老们，将你的灵力去掉，关入万劫不复的监牢。”

“哈哈哈，冷皇，你还是那么天真，四大元老现在只剩下三个，你连维系紫雪国的事情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够做到让元老来捉拿我。天下之美，有能者居之，你不如乖乖让出皇位，交出水月，还可以饶这些人不死。”西凉王环顾了四周，前来送亲的臣民有不少，许多都被伤了，在呻吟着。我仔细看了，没有找到师父的踪影，却发现了正在燃烧的香炉，想起上次的迷香，警惕起来，以父王的灵力，西凉王是没有那么轻易能伤害到的，除非父王中了迷香，那这样的话，在座的人都中了，我在心里思索着对策。

“西凉王，等这一刻等很久了吧？”父王轻蔑的看了他。

“你是我的兄长，我自然是尊重你的。这么多年来，我受了多少委屈都往心里咽着。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仙陌是你的原配妻子，知道了又如何，我还是掏心的对她好。可她呢？心里每日里想着你念着你，我是个男人，是个王，她却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于是她死了，樊良告诉你们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就是被我杀害的，那又如何。”

我在父王身后，感受到他的怒气，似热浪袭来，灵力在他手心内聚集，那股力量，将我推离父王。父王很少发怒，仙陌在他心里的位置，依然很重要吧。师父总对我说，怒气乱心智，现在情形，若父王失去理智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于是我在父王身后，画了淡蓝色的静心符，符文在父王背上闪了一闪，蕴进父王体内。父王回过头，给了一个歉疚的笑容，但他身后的西凉王乘机向他袭击过来，我听见自己惊叫一声，忽然有一股金黄色的力量收了西凉王的攻击，并顺势反击，将西凉王打退好几步。

是师父，他从大殿后走出来，冷静的看着西凉王。

“我已通知各位元老，他们正往西土赶来，若现在你停止叛乱，王上会念在兄弟之情，放你一条生路。”师父对西凉王说。

“白羽，不要痴心妄想了，三位元老，成不了气候。何况你们就算取了我的灵力，我一样还是能从他人身上吸回来，就像拿一只杯子这么简单。”西凉王拿起桌上的杯子，饮尽里面的酒，眼神依然傲慢。“不过，我最想要的，只有一个人……”话未落音，一掌向我打来，现在的我每日里都做修炼，也未服用抑制灵力的药，于是轻易化解了他这一掌。我看到他嘴角向上轻挑，啧啧说：“果然是上乘的佳品，吸收了你的灵力，恐怕再无人与我为敌了。”他转向父王说：“冷冽，给你要人，是看在你是我兄长的份上，你们就算不肯给，还怕我得不到吗？我现在就最后问你一次，是给，还是不给？”父王挺直身板，宽厚的肩挡住了我的视线，他坚定的说：“有孤在的一日，你休想伤害我的女儿。”心里忽然无比温暖起来，这就是不离不弃的亲情。

西凉王脸色变化，再也不狂妄假笑了，杀气显露出来，他开始进攻。父王的灵力化作龙头，与西凉王的黑光纠缠着，师父见状也加入战斗，但见黑色，白色，黄色的光芒到处闪着，许多人躲到隐蔽的地方，以免被伤及。看起来西凉王的灵力吸收得还不多，渐渐父王与师父占了上风，西凉王开始不敌。但忽然飞过来一人，他都未加入战斗，直接双拳往地面捶下，将正在纠缠的三人震开，父王与师父震退好几步，父王一口鲜血吐出。我才想起现场有迷香，父王一定是中了迷香，否则之前与西凉王打斗时就不应该会受伤。

飞过来的人是樊良，那个在我面前伪装得极好的樊良。现在的他，比他父王还要可怕。

二姐说过会拖住他，现在他在眼前，那二姐的安危……

“西土还是我父王的，现在他还想要紫雪国，不如你们就成全了他，这样会少死很多人。”樊良说这个时，说得理直气壮，似乎叛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见识过他的灵力，那是所有人都无法敌对的，尤其是父王还中了迷香。

“樊良，你忘记你母亲了吗？她可是真心对你好的。她是被你父王杀害的啊。”这是我最后的期望，期望他还有一些良知。

“那个女人，她心里背叛了我父王，本就该有如此的下场。是我劝说了父王让她来做第一个牺牲品的。所以，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都该死。”他说这句话时咬牙切齿，我心里一惊，问：“你把我二姐怎么了？”他狰狞的笑，他说：“放心，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她死的，我会让她在炼狱里，去彻底的想念她的轩皇子。”心里忽然疼痛起来，可怜的姐姐。

空气涌动起来，巨大的风开始席卷。樊良站在大殿中央，开始施放他毁灭性的灵力。还能还击的人们聚集起来，准备拼死一搏。

空中忽然降下来一股白色的风，将樊良的灵力压了下去，四元老从空中降下，口中念着咒语。我看到，锦修替代了松老的位置，组成了强大的法阵，真是年轻有为。外面飞进来许多白袍法师，看来师父之前真的是想法通知了元老们西土出现的变数，现在援兵到来，希望能全身而退。

樊良眼看压下去的灵力，忽然又掀了起来，向上顶着四元老的法阵，双方僵持起来。锦修毕竟灵力不够强大，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看樊良的攻势愈发猛烈快要失控时，涟婆婆从空中而来，她的龙头拐杖在法阵上空旋了一圈，重重压在法阵中间，将樊良震下，樊良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小子，这里是紫雪国的国土，还由不得你放肆。”我第一次觉得涟婆婆看上去很慈祥，连说话的声音都悦耳动听。寒若曾说过涟婆婆的力量深不可测，幸而她不是与我们为敌。

“婉月公主呢？如今西土叛乱，她们的亲事也该取消了吧。”涟婆婆问父王。我想起母后，也许涟婆婆是她派来的，不管怎样都好，我顺着樊良背二姐走的方向寻去，希望能找到二姐。

西土皇宫也有许多宫殿，正考虑从什么地方开始找寻时，看到雪白的鹫站在其中一座宫殿顶上，定定看我。冲进殿内，一直绕到最顶上的房间，才看到二姐，目光呆滞的坐在地上，如何喊也无反映。牵了她的手，冰冰凉凉没有温度。我不知道樊良对她做了什么，但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开了窗户，扶着二姐一起上了鹫的背，飞上了天。

鹫的鸣叫声响彻天空，父王看到后，安排大家撤离。樊良被法阵压制着，动弹不得。我们很快飞离了西土皇宫，但鹫飞行时好像撞到什么东西打了个踉跄。向前看时，看到西凉王。

“三公主，你还是乖些跟我走，我保证你会没有痛苦的。”

“我灵力浅薄，这个你不是不知道，为何一定要取了我的灵力？”我问他。

“这个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与别人不同，天生具有的就是融会贯通的能力，能结合各种力量。为了短时间内提升，我吸收了太多不同属性的灵力，是太需要你这样的能力了，若能将它们很好的结合起来，紫雪国，天下，都是我的了。”他的双手向着天空伸去，仿佛要拥抱他所能见的天下，我却觉得有些可笑。原来我自己竟有这么不寻常的本事，难怪师父一直未给我定属性，原来是无法定性。

三人僵在空中，我心里犹豫着，若是不应了他，我怕打斗起来会伤到二姐，迟疑时西凉王伸了手来抓我，鹫在他的手上狠狠啄了一下。血涌出来，这下激怒了他，他抬起手向鹫拍过来一掌，我挥出手瞬间化解他的掌风，原来自己还是有些本事的，他竟然满意的笑了笑说：“你越强，我就越想得到你的灵力。幸好现在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于是频繁的攻击过来，我不停的化解，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鹫忽然长叫一声，一道白色的盾从鹫的身上聚集起来，西凉王一掌拍在盾上，被弹回几步，于是鹫撞开他，顶了盾往紫雪国皇宫快速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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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回击

到达望月峰顶时，二姐依然失魂落魄，鹫无力的低下头，在一旁安静的喝着潭水。我取了潭水润在二姐干裂的唇上，她的容颜才恢复了些血色。鹫看来累坏了，喝完潭水便沉沉睡去。我守着毫无反应的一人一兽，看着天色慢慢的暗下去。

忽然西边传来闪乱的光线，还伴随巨大的声响，像是剑气交锋。但距离遥远，无法看到具体情形。不放心二姐一人在此处，又牵挂着西方还未回来的亲人，只好将二姐放在鹫的翅膀下，又做了保护结界，这样只要结界碎裂，我就能感应到二姐的危险。

向着光线传来的地方飞去时，看到白袍法师们在组合强大的法阵，涟婆婆与樊良交战，刚才看到的光线就是樊良的剑气。西凉王在白袍法师的法阵内坐着，纹丝不动，我看见白色的光线均衡的照在他身上，从他身体里出来一些黑色的烟雾，包裹在他周围。父王不见了，师父也不见了，地上许多伤者死者，我四处找寻着，未找到熟悉的脸孔。只是都是紫雪国的臣民，战争真是可怕的事情，痛惜不如平息。

樊良毕竟不是涟婆婆的对手，被涟婆婆的拐杖扫到后站立不稳，微微的但快速的喘息着。西凉王身体四周的黑色烟雾却渐渐变得浓了，有些泡沫从法阵周围升起来，进入西凉王体内。我心里暗暗叫不好，因为白袍法师们的灵力正在被西凉王吸走，若是被他吸了灵力，恐怕白袍法师们会死去，而西凉王也会变得无比强大。我喊了声：“涟婆婆，不能让他再吸了。”涟婆婆看了法阵，将龙头拐杖朝着西凉王狠命丢去，呛的一声，像是击打在某种坚硬的物件上，西凉王身体纹丝未动。黑色加深了。

要是从前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如那时父王就不要一念仁慈放了西凉王一条生路，造成今日的祸害。

“快收回法阵，别让他吸走了你们的灵力。”我对施放法阵的白袍法师喊着，西凉王忽然张开眼睛看我，猛烈双手一推，白袍法师们被震飞开来，都捂了胸口口吐鲜血。西凉王快速冲到我眼前，抓了我的手移行换影，只一瞬间，到了一座山间。我认识这座山，从前为了躲蛇灵兽，我与楚尘，在此躲避了一晚。

此次无多话，我能看见西凉王头顶上的红色雾气，闪了邪恶的光。他的面色发红，看来是因不同属性的灵力在他体内相冲了，于是他急切的想吸了我的灵力，来挽救他快要裂开的身体，他点了我的穴位，让我动弹不得，然后抓了我的手，黑色雾气从他手上往我手臂上游走着，我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身体的经络在移动，有什么力量似要把生命从我身体里抽走一般，浑身如虫蚁嗜咬，并不十分疼痛，却难以忍受。在后花园修炼的时刻，涟婆婆教过如何凝神静气，那时候也如现在这般，有股暖流在身体里流动，但那时身体并没有不适。我知道西凉王正在吸取着我的灵力，他的脸上浮现惬意的表情，若让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依照在后花园修炼的时刻，放松身体，就像修炼时一般，开始时灵力大量流失着，到了西凉王体内，我有些心虚，但眼前只能孤注一掷了，努力的集中了精神，过了片刻，却发现西凉王的灵力开始向我体内逆转，空气都闷热起来，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我单薄的身体。西凉王一惊，想离开我的手，但他无法做到，他越来越惊慌，也越来越虚弱，忽然，力量冲撞着我，我张开嘴，喊了出来，声音尖厉的划破空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楚尘的衣袂飘在空中，我喊着，他不做回应。前面是一条看不清的路途，楚尘不回头的走着，忽然有刺眼的光照在眼前，楚尘的身影融化在这样的光线里，伸手去抓时，抓到冷冷的空气。

“楚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于是醒过来，刺眼的月光让人很不适应。等眼睛适应过来，看到眼前躺着的西凉王，只剩下狐皮大衣内的干瘪皮囊。恶心的感觉从肚内泛出，我伸出手抓住了旁边的石头想站立起来，抓住的石头瞬间化为灰烬。有些纳闷的站立起来时，却腾空飞出很远。转身看到，自己长了一对透明的翅膀，在月光下泛了七色的光，扑闪几下后消失。

西凉王的所有灵力，都到了我体内，而且，我身体并没有不适，看来已经将这些都很好的融合了。

空气里冒出一些细小的飞絮，在碰到我的身体时如泡沫般破裂开，不断的有飞絮飞过来，那是师父的寻人方式，在一个特定的地域内，施放这样的魔法，可以找到想找的人。于是我坐到山顶的月光下，等师父来接。

待父王的灵兽车出现在眼前时，我觉得有些多余，因心里很清楚自己此刻移行换影到皇宫，已无需太多时间。师父关切的问我有没有受伤，然后问我西凉王的下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在忽然对自己有些恐惧，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小心就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

回到望月峰顶，二姐竟然沉沉的睡着，甜美的睡姿让人错觉，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师父架了灵兽车远远看着，他说过不敢靠近鹫。我拉住二姐的手，她忽然尖叫起来，喊着：“不要，不要，快停止。”额头上的汗水滴落，这动静惊醒了鹫，抬头看了看二姐，又无力的趴下去。我只好轻轻摇了摇二姐的手臂，叫她的名字，她圆圆的眼睛瞪大了看我，忽的坐起来说：“水月，快跑，樊良要杀了你，他杀了好多人，你快跑，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我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对她说：“姐姐，我们很安全，父王在宫里养伤，母后昨日服用了灵药如今身体也好了，没有人被伤害，现在，先回宫好吗？家人都在等着我们。”二姐似乎平复了些，但又想起什么，急切的问：“那轩皇子呢，他也有危险。”轩皇子从西土皇宫离开后也不知是否回国，但为了安慰二姐，我只好说：“轩皇子没事，他在凌阳国很好，放心吧。”二姐这才乖乖的跟着我上了灵兽车。鹫在潭水旁边看了我，那眼神，似乎是让我好好照顾二姐，于是对它点点头，算是无声的承诺。

师父告诉我，在我被西凉王抓走后，樊良竟奋力一击弹开涟婆婆，逃走了。从前他说过，他修炼灵力的速度要比别人快许多，想来也是个祸害。西土无主，父王虽受伤了，却在聚集各个人士商讨对策，且有些叛乱的人员还在西土，事情真是烦乱。天边出现浅浅的黑云，锦修资历尚浅，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来维系平衡，真想替父王分担一些忧愁。

“丫头，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西凉王是不是已经死了？”送二姐回宫后，师父在剩下我们两人时问。

抬起手，从指尖幻化出冰蓝的剑气，挥出去时，轻易击碎了前面的假山。师父看我，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师父，我是不是变得很可怕了。这一切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西凉王没了，只剩下一副皮囊，他那些通过不寻常的途径得来的灵力，现在都在我的体内，这让我觉得自己很脏。”

师父抓了我的手腕诊脉，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还好，那些灵力已经属于你了，没有起冲突。这些都是西凉王通过伤害别人得到的没错，只是，死者已矣，你把这些力量要回来，用来造福其他人，不是比让西凉王夺了去伤害其他人要好些么。”我承认这话很有说服力，而且，我还能做什么。

回到自己宫殿，寒若坐在秋千上发呆。看到我时上前抱了我问：“水月，你没事吧，王上都受伤了，真是吓人。”我摇摇头，听见她心里的烦乱。

“怎么了？”我问她。

她继续坐回秋千上，幽幽说：“锦修被选去做元老继承人了。”

“这，不是好事么？他年轻有为，你也该替他开心。”

“是该替他开心，可是，元老是不能成亲的……”

对此从前未有人跟我提起过，但回想起来，四元老的确无人成亲，那寒若与锦修该怎么办。只是锦修现在还没有元老的功力，听师父说，是因为松老的雪翼之书封印无法开启。大家正在商讨开启的方法。那么若是找到其他人来做元老，锦修就可以继续跟寒若在一起了。

我把想法告诉寒若，她幽怨的摇摇头。“我不想挡了他的前程，而且，他似乎对能成为元老而十分期待，紫雪国拥有这么多白袍法师，不是谁都能成为人人尊敬的元老的。”她能看开，让我放了心。只是眼前事情许多，我也无法插手她感情上的事，折腾了许多时间，身心疲累，不一会就睡了过去。明日的事情，待明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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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升化

手腕被捏得生疼，睁开眼，看到二姐惊恐的眼睛，她死死握住我的手腕，手指泛白。我坐起来，问她怎么了。

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天还未亮。二姐忽然紧紧搂住我，她说：“水月，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这话与之前听到的一样，虽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抱了她轻拍她的背安慰着。好不容易【奇】安静下来，哄了【书】她睡下。月光清亮的照【网】了我睡不着，于是起身穿衣，到殿外赏月。

楚尘做的秋千在孤单的摇晃，坐上去冰凉凉的刺到心里，泪水滑落下来。恩雅的房间灯亮着，影子映到窗上。来到我身边后，她身体完全好了，褪去疾病的身姿愈发妙曼，也是个美丽的人儿。紫雪国的水土真是养育不少国色天资。天边透出蒙蒙的白色，快亮了。

殿内忽然传出二姐的惊呼，赶到房间内时看到她一只手拿了钗，另一只手已经鲜血淋漓，我迅速移到她跟前夺下钗。她看到是我，又抓了我的手不肯放。寒若和恩雅闻声而来，我叫寒若赶紧去叫医者，混乱里忘记了恩雅就是高明的医者，她走到床前，手中的针在二姐身上几个穴位扎了针，二姐就慢慢安静下来。她诊了二姐的脉，半晌后对我说：“三公主，二公主现在染上魇了。此种法术，是灵力高强者才会施放的。将人们最害怕的事情，做成魇放进他们的灵魂，迫使他相信这些都发生过了，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魇无时无刻的折磨被下了法术的人。”

多么可怕的法术。可怜的二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场景，还在时时刻刻重复着这样的场景。

“那，能解吗？”我问恩雅。

她摇摇头。“中了魇，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来相信那些看到的不过就是梦而已。只要接受现实，还是能够恢复的。但这个很难，锦书记载内唯有少数几人能够做到。”

虽然难，不过还好能够恢复，人们总是需要希望。

曾经以为樊良是爱二姐的，他却对二姐做了这样的事情，为何他不能如楚尘一般，可以为了自己心爱的人献出生命。

天上忽然传来隆隆雷声，抬头看时，乌云已经密布，本来已经亮了的天竟暗了下来。宫内有些混乱，我对恩雅说：“你在此照顾二姐，我去大殿看看找父王。”她点点头，我拉了寒若向大殿奔去。路上都是匆匆逃窜的宫女侍者，不少白袍法师向大殿飞去，待我们赶到时，父王正与大家紧张的商讨着对策。

“如今，只有尽快找到开启雪翼之书封印的方法。”柏老说，众人声音静下来。

白袍法师们密集在大殿内，无数的眼睛看着父王。他脸色有些苍白，应是之前受伤的缘故。片刻后父王说：“现在灵力高强之人都在此了，雪翼之书的开启方法只有松老一人才知，但他未来得及说出来便仙逝。元老们，烦劳诸位想想雪翼之书可能用到的封印，都可一试。现形势十分紧急。”

于是元老们低头商议着，锦修在一旁站定，等待结果。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期待，因普通法师若是有了雪翼之书，灵力会上升许多倍，成为真正的元老。寒若之前告诉我的事情，我希望他是不知情的，否则可真是无法忍受了。

“诸位，雪翼之书的盒子就在大殿中央，第一道封印，是历代帝王可以打开的。所以只要我允许第一道封印就可解除。但第二道封印是由掌管的元老设定，孤先将第一道封印除去。”父王说完，聚集起灵力，在大殿中央画出五星符，符文画毕，地面震动，从地下升出石头盒子，盒子上雕刻精美的花纹，花纹中间有奇怪的图形，看上去像是文字，而我竟对这样的文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待石盒稳稳立于大殿中央时，大家围上去，试图找到开启的方法。

呯的一声，杜老的剑砍在石盒上，但他自己被弹回几步，看来用蛮力是不能打开了。师父上前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对父王说：“王上，这上面的文字，像是古老的神谕。记得锦书上有一小段是月神手记，与这上面的文字极像。”师父说完，对在座之人高声问：“有谁能看懂上面的文字吗？”众皆摇头。

石盒上的文字，在我眼前晃动，闭上眼，看到一个极美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浸到水里，她身边的花都开了，不断变幻着颜色，她身上的衣衫像是由月光拼成，莹莹的闪了光。她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浅浅笑了，天地瞬间因此一笑无色。然后她款款起身，挥手间撩起一些水滴，在空中书写，上面的文字，满载思念，她书写的内容是：金晖，我想你。

睁开眼，我对师父说：“师父，我能看懂。”

于是在众人的眼光中走到石盒前，上面的文字表达的意思我已看明白，我对父王说：“父王，我知道此事很紧迫，但女儿有一个要求，只要您应允，我便告诉你开启封印的方法。”

“水月，事关重大，你也是紫雪国的臣民，该知孰轻孰重。”

“女儿明白，但女儿只是小小女子，请容我自私一次。”

父王看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懂他复杂的眼神。他问：“什么要求？”

“不要让锦修做元老继承人，换一人继承。”

此时锦修正在石盒旁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脸色忽白。寒若在我身后压低了声音问：“水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但大殿本无人说话，于是寒若的声音，大家都听见了。她脸色绯红，转身拨开人群离开大殿。我希望锦修此时能追出去，能明白什么对他是最重要的。但他没有，他对父王拱手行礼，他说：“王上，白师父，锦修未做错何事，还请三思。”

“锦修，你知不知道，元老是不能娶妻生子的。”我抢了话，期望他醒悟。

“三公主，儿女情长本是流水，好男儿当以国事为重。”他说得振振有词，心里的期待彻底覆灭。父王不再说话，师父对我说：“水月，念吧。”

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念，不愿将这个男人，送上离开我的姐姐的路。但一切由不得人。

“老者深知，若将有人看到此石盒，必是老者已遭遇不测。而以老者之灵力，定是被人暗算才有此后果。老者一生为紫雪国，虽深知身系国土安危于身，但死便死了，却不得瞑目，将为一大遗憾。然需开启此石盒，需找到杀害老者之人，用其鲜血做开启之用，雪翼之书方可再现人间。”

读完后众人唏嘘，没想到一生无私的元老，竟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自私了一次。

之前松老被杀的事件，父王本就无头绪查，现更需要仇人之血才可开启封印，父王该如何是好。但父王显得镇定，他看着大家说：“诸位，孤现在实是没有能力查出谁是杀害松老之人，但石盒上的文字表明，只需要仇敌之血就可开启封印。孤今日在此下令，大殿不许任何人踏入，若是杀害松老的人在此，你可独自到大殿，滴上自己的鲜血开启封印，孤自此再不追究松老之事。君无戏言。”然后父王吩咐侍者将这样的消息通知到皇宫各处，希望杀害松老之人可以自己良心发现，看在自己也是紫雪国臣民的份上，来开启封印。父王此步棋十分险，但已经迫在眉睫，实无其他方法可循。

大殿空出，各自只好散了。天空的乌云愈发浓密，像是末日即将来临。师父在我身边，神情奇怪的看我。

“丫头，你怎么能识得那样的文字，是不是想起什么事情了？”师父问我。

我摇摇头，除了看到那样的画面后就看懂了文字，其他自己也无法解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我知道那是我的双生姐姐心里此刻的感受。言多也无益，何况她此刻的感觉与伤心不同，女人总比男人傻一些吧，觉得牺牲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只要他好便好了。所以我没有去找寻她，让她安静些时间也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因天上乌云聚集太多，都无法分清昼夜。雪停了，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着，准备席卷一切。

就在等待快要磨灭掉希望的时刻，大殿忽然闪出剧烈的强光。石盒封印开了！我朝大殿迅速飞去，却看到父王立在大殿门前。许多人在大殿前急切观望。

“君无戏言，请给此人一些时间离去，孤答应过的事情，绝不反悔。”父王真是顶天立地，一个真正的王者。

稍过片刻，进了殿内，看到雪翼之书，静静漂浮在石盒上方，向四周散着金色的光芒。元老们坐定，准备让锦修修炼雪翼之书。从四位元老身旁升出结界，其他人无法逾越。锦修的脸上有狂喜的表情，虽极力掩饰，我还是读出来了。师父说过我有比他人更强的感知能力，但容易被欺骗，有时也不是坏事。

元老们施法时，雪翼之书内不停的出现各种各样的符文，缓缓进到锦修的身体内，他的衣衫飞舞起来，脸上不时的闪出金黄色，一直到整本书消失时，他才恢复原样。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此刻的锦修，已经是灵力高强的元老了。他与其他元老合力，做出强大的符文，符文中间光柱直照天空，乌云渐渐开始褪去。

大家陆续离去，路过锦修身边时，我讥讽的说：“恭喜你了，锦修元老。”他身体微微一怔，欠身行了个礼。虽紫雪国已安全，但我想寒若的心，从此也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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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荷香

一连几日，都未见到师父的踪影，父王派人去请过几次，师父都推说身体不适。于是想去看看。寒若最近心情低落，从前老是见不到影子，现在每日里待在殿内，帮着恩雅整理草药，或者就拼命的绣衣衫。

二姐的病情未有好转，所以入夜了我总是到她的殿内去陪伴她。那些如雾似尘的魇，时刻都在往二姐的心里钻。所以每次我都要花很大的耐心告诉她现实与梦境的差别，来劝慰她。涟婆婆来查看过，摇摇头又走了。二姐真是苦命的女人，那么多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她身上，真不知道她能不能熬过此关头。

父王正在挑选西土的王，因西土无人看管，民众暴乱的事情颇多，还有些已经开始迁徙。从前因有人管辖，当地凶恶的灵兽都还有惧怕之人，如今一片混乱，许多灵兽白日里都会出来袭击民众，频频报到父王处，让父王焦头烂额。

因为吸了西凉王的灵力，我已经很久未去后花园修炼。师父告诉我，不要对太多人提起此事，自己本就是别人心里惧怕之人，若再让大家知道这可怕之人现在拥有如此高的灵力，岂不要引起恐慌了。母后倒是精神很好，来看望二姐许多次，陪她说话，那是二姐也很安静，抓着母后的手若抓着救命的稻草。这样的时间不长，母后身边的贴身医者总是提醒她回去休息，不便见风过久。

月光最近有些暗淡，可能是之前的事情导致国土不稳的缘故。

从二姐的宫殿回来时，经过师父的居所，有之前的教训，在进门之前，我敲了敲。门内无人回应，师父大概是在密室内陪清荷吧，进到里面，看到刺绣堆满了整个房间。清荷刺绣的速度真是极快，短短时间内就绣了这许多，之前她为二姐绣那么美丽嫁衣，还未有机会道声谢。为防止打扰到他们，我在墙壁上先敲了几声。不一会，墙壁自动化开，露出通道。这就是说里面的人已经允许进入，于是沿着阶梯往里走去。

到里面，眼前的一幕让人触目惊醒，清荷的脸十分苍白，整个身体呈半透明状态，师父在一旁陪着，动也不动。

“三公主。”清荷挣扎着要起来，我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身体不适就躺着吧。”我对她说。于是坐下来，发现她的身体比刚才更加透明了。师父握住她的手，有淡淡的黄色光芒顺着师父的手缓缓移动到清荷体内。清荷摇摇头，对师父说：“白羽，别再给我输送灵力了，没有用的，就算多活一秒，也是多痛苦一秒，不如让我去吧。”师父愣了愣，黄色光芒从手上消失。

“师父，清荷她……”我想问，但又不知道如何问。

“中毒太深，已经没有办法再救她了。”师父无奈的说。

“白羽，我把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你的床头，你去帮我拿下来好吗？”清荷虚弱的说。师父犹豫了下，出去了。

“三公主。”清荷看师父出去，抓了我的手。我明白，师父是她故意支开的。“白羽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清荷说，并颤抖着手，从枕下摸出那支月白的钗，那支钗，曾经在师父的身上。

“这个，是蓝缨的。你师父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从某些程度来说，三公主，您就是蓝缨。我希望，您能好好陪伴在白羽身边，让我放心。”心里一沉，师父与蓝缨竟然也有过往，这让我始料不及，与师父一起生活的五年，他总会若有所思的看我，那时候从来不理解眼神里面所带的含义，但现在，我似乎明白了。只是，我与蓝缨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而师父与她又有怎样的故事，我想向清荷询问时，师父回来了，清荷悄悄将钗塞进我的衣袖。

师父手上捧了黑色的匣子，清荷接过去，对师父说：“白羽，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之前绣的那么多幅刺绣，你把它们放到院子里，再打开匣子，就会明白一切。”清荷说完，眼里忽然带了解脱的神色，她对师父温柔的笑，说：“白羽，永别了……”瞬间，清荷化为缕缕白烟，师父向着白烟抓去，却什么也未抓到，不一会，白烟消失在空气里。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我都没有来得及反映，一切就结束了。师父坐在清荷床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心里应该很痛苦，我不经意，触到袖里的钗，刺痛了我的手臂。

许久，师父抬起头，捧了黑色的匣子出了密室，我跟在他身后，看他默默的往院子里搬着一幅幅刺绣，大部分都是绣的景色，秀丽的风景艳丽的色彩。待刺绣摆满整个院子时，我不得不佩服起清荷来，短短时间，她刺绣的速度真是惊人。又或许，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抓了时间没日没夜的绣着。

师父终于搬完，像完成一件十分神圣的工作。打开匣子时师父小心翼翼，我听见优美的音乐从匣子内飘出来，放在地上的刺绣如被注入灵魂般活了，自动排列起来，腾空而起，不一会，刺绣拼成巨大的一幅，在平地上矗立。拼出的刺绣上，是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女子在匣子的音乐声里翩翩起舞，水袖在她身体周围舞成美丽的画。

这就是蓝缨吧，优雅的舞姿，娇美的脸庞。师父专注的看着，不语。这个刺绣，在绣的时刻必须动用灵力，否则不可能带了这样的灵性。清荷本来应该可以活得更久一些，她把自己所有剩下的，做成了这样一幅刺绣，让师父能够见到自己想见的女人。但没过多长时间，师父把匣子关上，把刺绣全部放入密室，看样子，很久他都不会再打开这厚厚的一摞刺绣。虽然我很不解，但此刻是无法过问的，师父此刻一定不喜欢别人叨扰，于是嘱咐他好好休息后，离开了师父的居所。

袖子里的钗冰冰凉凉，我将它与我的那一支放在一起，一轮满月出现在眼前，只是中间缺了一块，空落落的觉得少了许多。

看尽了生死，清荷这样离去时，我没有太多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与她并没有太多的相处。原来自己竟也变得冷漠。只是有些担心师父，他本来孑然一身，无论清荷在他心里是否有位置，毕竟清荷与他相处了那么多时日，没有感情自然是不可能的。希望他能早日好起来。

当晚的月光很寂寥，师父一定还在伤痛之中。从前剑魂在对我们说起蓝缨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师父半句，这又成了一个谜。实在无法入睡，只好到外面走走。紫雪国的天气真是奇怪，入夜后云层便散去，透出清澈的月光，白日里云层便聚集起来，下了纷扬的雪。走着走着，来到一个房间外，定睛看时，才发现是存放楚尘遗体的地方。那么久了，都不敢来看他一眼，如今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来到这里。我犹豫着，清荷的死似乎让我豁达了，于是进到里面。

楚尘静静的躺在那里，面庞苍白，眼睛紧闭。恩雅真的很用心，在他身边放满各种药物，他就像是睡在一张药物铺成的床上。这给人错觉，认为他或许会立即坐起来，与人说话，说之前的事情都只是一个玩笑，他并没有死，只是在这里休息罢了。于是我对他说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二姐，说师父，说樊良，才发现原来自己憋了很多的话在肚内，说出来竟轻松了许多。说完之后就开始内疚起来，又来打扰楚尘了，只愿他别介意。

不知道说了多久，出来时月已升到头顶。已经忘记楚尘去了多久，但总算能面对。时间真的是很好的疗伤药。在回自己殿内时，路过师父的居所，看到昏暗的灯依然亮着。师父还没睡吧。我上前，轻轻敲了门，无人回应，再敲，还是无人回应，于是推门进去，只有一盏灯亮着，没看到师父的影子，寻了一圈后未找到，正欲离开，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尖叫一声回头，看到师父红红的眼，不若平日的他。

“蓝缨，忘了剑魂吧，我会用一生疼爱你……”师父喃喃说。我挣扎了下，发现师父的手臂愈发紧了。

“我不是蓝缨，师父，我是水月啊。”我对师父说。但他似乎没听见，依然死死抱住我。

“剑魂已经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答应我忘了他好不好，好不好。”师父的嗓子开始沙哑，他的吻，一个个深深印到我的颈上。这让我有些恐惧起来，开始剧烈挣扎，不停的喊着师父，但这没有用，情急之下，我在他的手臂上，狠命咬了一口，师父的动作停下来，片刻后，松开了手，我乘机推开门跑出来，转身时看到师父落寞的背影，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不停闪动。

惊魂未定，但仔细思索，剑魂离开的那段时间，难道是师父一直在蓝缨身边守护么。想来蓝缨一定也动了情，否则怎么会把最珍贵的钗赠予师父。我与蓝缨唯一相似的地方，除了发色都是黑色，额头间的满月砂记，其他也不相像，为何师父会把我当作她。还有清荷临别前对我说的话，让我要好好陪伴师父。难道我与蓝缨之间，还有什么关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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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冥影

紫雪国的事情，除了二姐仍然受着魇的折磨外，其他事情都算告一段落，西土的王也已选出来，是从宫内的白袍法师内挑选的，未谋过面，只听说处事公正，灵力高强。父王也该可以轻松一些，每日黄昏，可以看到父王扶着母后，在腾龙殿后的草地上散步，恩爱的一对夫妻羡煞旁人。这也成了宫里的一段佳话。

只是心里一直有个阴影，因清荷与绑架我无关，所以当时的小蛊是从什么地方进入紫雪国的皇宫，还未查出来，此事又不能告诉父王，只好在自己闲暇之时在皇宫内各处查探，希望能找到那个危险通道。早修时会经常见到师父，见他若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才安了心。因此而影响我们的师徒关系，可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这日雪停之时，我扶二姐出来走走。她每日在宫内只有与医者和药物为伴，真是苦了她了。二姐看来平静了许多，在游走时竟露出久违的微笑，让人看了安心许多。遇到父王与母后，二姐看他们幸福的样子，自言自语道：“总算没有白白牺牲。”这句话让我警惕起来，问二姐：“什么牺牲？”她回过神，摇摇头说没什么。本还想再追问，却忽然发现二姐的额头上，出现银白色的图形，不明显，对着光可以看出异样。我假装帮二姐撩起额角的发，想看仔细，二姐未注意径自往前面走了，害怕吓到她，于是只好装着没看见，思索着如何才能找机会看得清楚些。

“轩皇子，是不是来过？”二姐忽然问，我惶惶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我听到凤凰的叫声了，可惜竟连面也不曾见到。”二姐神色黯然，值得庆幸的是，她分清楚了现实与梦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了。

“水月，我是不是该忘了他？我与樊良已经行了三礼，没有资格再想着别的男人。再说，他就快娶大姐了。”二姐幽幽的问。我依然不知如何回答。

一阵风吹来，卷起的雪花飘落在二姐银白的发上，我乘机帮二姐拈走雪花，顺便仔细看了她的额头，发现那个不明显的银白色图形，竟是只蜘蛛。二姐看我的手停在她的额角，碰了碰我的胳膊问：“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入神。”我放下手，发现自己在看到这个图形的时刻竟然脊背发冷。二姐一点都未察觉，她不经意看到我手腕上的翡翠梳，在上面抚mo着，红了眼眶。

送二姐回到她的殿内，我直奔藏书阁，翻阅与蜘蛛图形有关的锦书，寻了许久都未寻到。书上只记载了蜘蛛图形绝非善类，出现此图形，是因为魇的关系么？但恩雅之前也未提起过，那谁会知道关于此图形的事情？我想起了涟婆婆，大家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紫雪国的，似乎紫雪国存在的时候她就在了，所以她一定知道许多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从才发生的那些事上，我对她也有了改观，至少她没有想象的那么讨厌，也许做那许多事情都是因为母后的命令，臣遂君愿，不得不从。

出了藏书阁才发现自己在里面已经待了很长时间，雪都停了，月亮从天边露出半张脸。迅速往涟婆婆的地方飞去。

见到我来访，涟婆婆并不意外，她请我坐到殿堂中央，问我何事。我不想让她知道二姐身上的变化，于是旁敲侧击的问了关于蜘蛛的事情。

“这样的图形，一般法师是不会用到的，不过从前在与魔蛊国交战时，见到他们的旗帜上有蜘蛛的图样，可能跟他们的暗祭司有关。”涟婆婆对我说，并用疑问的眼神看了我。

“敢问三公主，您在何处见到了这样的图形？”

“没有见呢，只是在藏书阁阅读锦书时读到有关内容，但介绍甚少，所以前来问问。”

“是吗？”她显然不太相信，以她的阅历，恐怕也看出一些端倪。但我不说，她也不会多问。眼前也无法考虑那么多，既然蜘蛛的图形与魔蛊国的暗祭司有关，那肯定不能耽搁，二姐受到的伤害实在太多，我要用尽一切力量来保护她。

竟然暗祭司在二姐身上动了手脚，那定是有什么目的，若目的未达到，肯定还会再来寻二姐。若我一直在二姐身旁，那就有机会能够见到暗祭司了。这样想着，我回到殿内匆匆收拾了些东西就去了二姐的宫殿，临走让恩雅给了几粒隐匿的药丸，期望在隐藏时不被暗祭司发现。恩雅并未问太多，寒若又没了踪影，最近总是见不到她，只好告诉恩雅，若寒若回来的话告诉她我去陪二姐住一阵子，有事的话到二姐的宫殿去找我。

夜色深了，树影斑驳。独自走在皇宫的石子路上，也别有一番感触。时光如梭，已经过了好几个年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是如梦境一般。刚行至二姐殿外，就听见里面一阵阵尖叫声，冲进二姐的睡房，看到两个宫女抱着二姐，可怜的二姐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惊恐的眼神看着前面不远处，但她所看的地方空空如也。我上前让两个宫女放开手，将二姐抱进怀里安慰着，一个宫女的手臂上有清晰的抓痕，她低头站在一旁，眼睛里强忍的泪没流出来。

“很痛吧？”我问她，她看看我，咬着嘴唇没说话。我伸手在她的抓痕上施放灵力，抓痕瞬间消失，这对我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是因为西凉王之前吸取灵力的人中，也有医者吧，所以我也拥有了这样的医治能力。撩开二姐额前的头发，蜘蛛的图形若隐若现，我叫那个宫女上前，问她：“你看看，二公主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她匆忙看了看，对我点点头。这证实了我的猜测，普通人，是看不到这个图形的，于是让宫女们退下了。

一连几日，都无动静，大多时候我都化为光球藏匿着，但没有什么可疑之事发生。寒若来寻我时我正抱着刚刚惊醒的二姐，正好想再确认一下，就悄悄问寒若，是否能看到二姐额头上的图形，寒若上前仔细观察，摇了摇头。然后告诉我，恩雅不听她的劝告，自己出了宫去采草药，已经去了一日一夜未归，所以才来寻我要个对策。听到此我开始着急，我答应过楚尘要好好照顾恩雅，可不能让她再出什么事情，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二姐，想想离去片刻应该无事，就拉了寒若一起出宫去寻找恩雅。

紫雪国盛产草药的山离望月峰不远，寒若与我以很快的速度在山上搜寻着，一座山寻下来没看到恩雅的踪影。寒若仔细想了想，恩雅需要的那个草药，与普通的不同，那些珍奇的草药总是长在悬崖旁或山巅，于是提议到望月峰去找找。望月峰上有许多悬崖峭壁，在搜寻时，我看到一朵妖艳的花，金黄的花瓣配了紫红色的叶，还闪着淡淡的光芒。它生长的地方无处落脚，我被深深吸引，伸手去采摘，才触到花瓣，瞬间身体沉重，无法飞起来，惊呼一声向下坠去。幸亏寒若发现，飞过来一把拉住我，若这样摔下去可真不敢想后果如何。

带着我寒若也不便飞行，于是找了一处悬崖停下来休息。还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把花朵的事情告诉她，她好奇的飞上去看，我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触碰，片刻后她回来，告诉我，那种花，叫黄蝴，恩雅的医书上有记载。

原来是这样，楚尘那时为了我，去采摘黄蝴，就是这么摔伤的吧。心里隐隐开始阵痛。寒若知道这会让我难过，不过转身，看到崖后有一处山洞，洞内好像有烛光。我站起身试了试，发现黄蝴对灵力的抑制是暂时性的，很快就能恢复。只不过抑制的时刻十分彻底，若是在这个时候遇到敌人，可真是可怕的事情。

朝洞内走去时，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我化为光球，寒若照做了，朝里飘去，经过一段不长的通道，便豁然开朗，洞内点了蜡烛，忽闪忽闪的光芒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的确是恩雅，心里沉重起来。她在这里，我们断然是不容易找到的，若不是因为我见到黄蝴，还好奇的碰了一下，根本就不会来到这处悬崖，也不会发现这个山洞。我们并未惊动恩雅，就出了洞，无论恩雅做了怎样的事情，因为楚尘的关系，我都不会怪罪，我让寒若假装是找到她的样子，带她回宫，而我，必须赶回去，直觉告诉我，她现在很危险。

迅速赶到皇宫，我直奔二姐的宫殿，从窗户穿进去，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二姐的床前，他白皙的手指对着二姐的额头，轻轻比划着。我手里幻化出气剑，迅速架到他的脖子上，问：“你对她做了什么？”他藏在斗篷里的脸让我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冷冷的声音却从斗篷里飘出来：“水月公主，久违了。”话音刚落，气剑从剑刃开始碎裂，全部消失的时刻，他转过身，逼人的气势让我退了几步。

“我不会让你伤害我二姐的！”手中气剑再次凝出。

他轻轻笑笑：“目前，她还不值得我去伤害。她额头的印记，不过是为了抑制她体内的魇。”

“你是暗祭司，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暗祭司？”他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黑黑的斗篷内，我只能看到一双红色的眼。“我可是皇子，别把我想得若暗祭司那般低级。”

“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帮助二姐。”

“有人与我交换了条件。”他放开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转身看了看门外，回头时他已化作黑烟。情急中我问：“你是谁？”黑烟消失前，他的声音飘渺传来：“我是冥澈，魔蛊国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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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风暴前夕

来人是父王，他说之前接到我与寒若出宫的消息，想二姐这边无人陪伴，在国事做完后就匆匆赶来了。见我在，他便放了心。二姐还在熟睡之中，也许冥澈所说为真，因二姐确实有好转。但谁知他们会不会有别的所图，还是小心为好。父王在观察二姐时，眼神在二姐的额头停留许久，半晌未言语，后嘱咐我好好照顾二姐后匆匆离去。他不知道，我也能看见那个图形，师父真是守口如瓶，连父王都不知道我此刻的灵力已十分高强。

正在守着二姐胡思乱想时，钟楼忽然响起警钟。看方向，是灵兽棚那边的骚动，父王携了母后朝灵兽棚飞去，不一会便安静下来，大家又各司其职。此时有宫女来送汤药，我向她打听刚发生的事。

“不知道怎么了，灵兽忽然都不安分，与平日不同，还互相攻击起来。王上挑选的灵兽，都很温顺的，今日里真是怪了。”这个宫女看起来毫无心机。

“后来怎么解决这件事呢？”我问。

“王后呀，大家都知道，王后有能与灵兽说话的能力，这个可是别人做不到的。”宫女偏着头看我，还补问了下：“三公主，这个您不知道吗？”

我窘迫的看看她，说：“知道，知道，只是暂时忘记了。”其实是因自己很少关注母后，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我又怎会知晓。

“真不知道，紫雪国少了王后会怎样，她真是为国为民，母仪天下。”宫女在离开的时候不忘夸赞母后几句，看来母后在国民心中真是很重要。只是一直都温顺的灵兽怎会忽然骚动起来，难道这也是暗祭司的杰作，若他们再有什么举动，定再瞒不过父王。我担心着二姐，又需要去找魔蛊国的通道，是在分身乏术。若有人帮助就好了。但寒若显然心不在焉，我对恩雅也已经产生了怀疑，大姐自从上次轩皇子架了灵兽车去追二姐的送亲队伍后，就很少出宫，这让我不禁叹息开来，真是情比剑更伤人。

守在床前，不知觉竟睡着了，这几日里都在守候暗祭司出现，着实有些疲累。半夜十分，被喧闹声吵醒，二姐也忽然醒来，死死抓着我的手，她说：“你不要伤害我妹妹，要什么我都给你。”这让我有些莫名，还未来得及反映，听见剧烈的撞击声，响彻天空。本来已经沉睡的皇宫此刻灯火通明，我想出去看看，但二姐不放开她的手，无奈之余，我用银针在她的睡穴上扎了一下，她便软软的躺到床上，我迅速做了银白的结界后才离开。

声音是从宫门外传来的，许多人聚集在城楼上，飞过去时看到一只巨大的蛇灵兽，正在撞击着宫门。这个灵兽从前我们见过，那时我与楚尘在一起，遇到寒若。只是有些纳闷寒若那时都能轻易制服蛇灵兽，为何现在这么多人聚集在此都无人上前制止。宫门上已经出现丝丝裂缝，再这么下去没有多久，宫门就会被撞破。

一位白袍法师上前，柔和的白烟从他手中绕出，渐渐的往蛇灵兽的身上缠过去。这个法术与寒若那时施放的法术相似，而白袍法师的灵力定是比寒若的要高强。只是让人诧异的是，蛇灵兽猛吸一口，白烟竟被它全数吸入，身形随着增大一圈，撞击城门的力度加大了。“这只灵兽，被人做过手脚。”涟婆婆忽然在我身边说。我看着她，等下文。她转过身，接着说：“有人在它身上强加了能力，让它可以将敌人的力量取为己用，这个，跟西凉王那时候的力量有相同之处。”说完后便缓缓离去，她行走的姿态让我产生一瞬间的错觉，认为她已经老态龙钟，待人照顾了。

其实蛇灵兽也是集天地灵气而生之物，若越界吸取人的灵力，是无法融合到体内的，所以邪恶的灵兽宁肯取人性命也不肯吸取他们的灵力。如今看来，这只蛇灵兽不仅能很好的融合，看势头它能还能容纳下很多。但有一种方法，它无法抵御，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剑。我想起剑魂。在紫雪国，很少有人使用武器，剑魂的灵力曾经消失过，他也许是在那一段时日内学会了用剑。虽这只蛇灵兽不是我的对手，但我总有顾虑，正考虑要不要让侍卫去请剑魂时，母后来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母后浮在半空，伸出她的一只手，手中闪出白色的光芒，将蛇灵兽罩在中央。蛇灵兽渐渐的安静下来，不再撞击城门，三个头晃动了看着母后，并渐渐向后退去。这让我都快觉得安心时，蛇灵兽猛的往前冲来，速度之快，迅雷不及掩耳，眼看母后有危险，我想也未想，用最快的速度飞过去将母后拉开，轰隆一声巨响后，城门碎裂。

惊魂未定，我的手还放在母后的肩上，竟感觉到微微的颤抖。这让我有些意外，在印象之中，母后的灵力应该是很高强，如何也轮不到要让我救助的地步。只是来不及多想，宫门被撞破，一只蛇灵兽倒不足为患，但门破之后灵兽未闯进皇宫，竟向后退进森林内。看森林内无动静了，我扶母后到城墙之上坐下来，她娇弱似一个孩子般，父王至此时未出现，师父也没有踪影，我不知如何照顾母后，总有些不自在。

忽然森林里的树叶都抖动着，竟然有众兽嘶鸣的声音。天上飞来一些双头巨龙，丑陋的龙头里有火舌跳动。这种龙类锦书上有介绍，灵力属火，火到之处寸草不生。但因龙类都十分强大，所以世上并不多见，今日竟来了这许多，双头龙在天空盘旋着，似乎在等候什么，不一会，蛇灵兽再次从森林里冲出来，身后带了许多兽类，往刚刚破损的宫门而去。

宫门是皇宫结界的一部分，兽类是不会轻易进攻城池的，像这样有组织的进攻更是不可能发生。但若不挡住兽群，任其进宫，后果不堪设想。许多侍卫向着宫门处拥去，不一会，人兽展开了大战，但侍卫对身躯庞大的灵兽来说真是弱小的种族，不一会便伤了很多人。母后站起身，剧烈的喘息让她不得不扶着墙。寥寥几个白袍法师在施放几次法术后都被蛇灵兽全数吸走，束手无策。天上的飞龙开始向着城门吐火，惨叫声响成一片。再无人主持，恐怕皇宫就危险了。于是我飞到半空，让白袍法师们先集中对付天上的双头龙，它们是可以用灵力对付的，白袍法师内的冰系法术可以抑制住它们的火攻。后随便找了个侍卫，将剑魂的住所告诉他，让他速去请剑魂来对付蛇灵兽。做完这些，虽没把握，我还是开始集中精神，修补起紫雪国的结界，也就是被蛇灵兽撞破的宫门。

皇宫结界十分巨大，从前都是王者聚集灵力高强之人及白袍法师才能做出这样的结界，所以我力不从心。何况侍卫死伤众多，已经快要不敌，我只好先放弃修补结界，去帮助他们抵御还在不断想进入皇宫的灵兽。从前遇到一只这样巨大的灵兽便是难得，如今不仅眼前有许多，还有一些不断从森林里出来，眼看就不要不敌时，空中闪出一道剑光，深深砍到蛇灵兽粗壮的腿上，惨叫声响起来，冲击着耳膜，许多人捂着耳朵蹲下。剑魂立在我们之前，肩上抗了他那把巨剑，果然是英武之人，难怪蓝缨这样国色天香的女子也心倾与他。

“没有来得太晚吧？”他自己言语，然后提了巨剑，向着蛇灵兽冲过去。几个回合，蛇灵兽伤痕累累，退进森林，天上的双头龙被白袍法师击退，其他灵兽无心恋战，也一只只都撤退了。我招呼着大家将伤员带到医者处进行治疗，面对那些死去的侍卫，我无所适从。

“将他们的名字记下，发锦书通知他们的家人。若家人需要认领尸体的，就到皇宫来，并告诉他们的家人可以每年到皇宫来领一次俸禄。若是没有家人的，就挑一块灵气宝地，择日厚葬。”剑魂不知何时回来的，指挥着在场的人处理伤者死者。他无论从哪里看起来，都不像是普通的剑士。不过幸好有他在。

转身飞上城墙，发现母后躺着，赶紧上前诊她的脉，虽微弱但还是有节奏的跳动着，才安下心来。将她送回腾龙殿后我回到二姐的宫殿，一切安好。原来成长真的需要磨练，在经历过上次西凉王的战争之后，这一次见到生与死便麻木了，那些年轻的侍卫是夭折的花朵，他们的家人或许会无比伤心，但我无能为力。

身后有些异样，我迅速转身，瞬间凝成的气剑劈了过去，剑锋划破身后之人的袖口。竟是冥澈。他依然带着斗篷，让人无法猜测他的表情。“水月公主，你不是还没经过第二个五年，灵力竟有如此造诣？”在他说话时，袖口上的刀痕，自行褪去，恢复原来的样子。

“这里不是魔蛊国，怎由得你自由进出。我要替父王拿下你。”明知自己灵力不如对方，却还在捍卫紫雪国公主的尊严，这可真不是容易的事情。谁知他将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安静的动作，还小声说：“别吵醒了二公主。”我分神的一瞬，他抓了我的手，两人一下旋进虚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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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花满楼

从前一直认为，只有在修炼时刻，灵魂才能进入虚空。如今这样直接的踏入，呼呼的风迎面吹来，脸上有些刺痛。在这个世界，唯一能够抓住的，是冥澈，他往前迅速飞着，我不得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我似乎听到他斗篷下的嘴角冷冷的微笑，因为自己都觉得可笑，与一个敌国皇子，这样亲近，父王知道了定会气得发怒了。

但仇恨于我来说又有何意义，在那么多事后，见了善与恶，但又真正的恨过谁，不恨西凉王，不恨樊良，甚至，不恨松老。所以眼前这个人，虽是敌人，却未起过任何冲突，他还帮助二姐抑制魇的魔力，叫我有何样理由来讨厌他。

就胡思乱想了短短一会，忽然他减慢速度，前面雾气茫茫，他带着我像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膜，眼前豁然开朗，明晃晃的阳光刺得我张不开眼。自出生，就未见过阳光。师父说过那是凌阳国才会拥有的东西，那么这里是凌阳国的国土么？

“欢迎来到魔蛊国。”他戏谑的说。这让人吃惊，就片刻时间，我们竟然行了这么远的距离。暗祭司的通道果然强大。只是这不该是我现在要关心的问题，我悲哀的想着难道就这样糊里糊涂成了敌国的俘虏。待眼睛适应了明亮的阳光，抬眼看去，异国风情韵味十足，棕黑色的土地上养育了许多鲜艳的植物，前面，一条石子路蜿蜒到山顶，顶上的木楼，漆了端庄的古铜色。

“上去看看？不会白来的哦。”冥澈说，顺势牵了我往上走去。

“那个，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相识了？”许多人总会给我这样的感觉，姐姐们，或者凌渊，他们总是让我觉得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他们也总像故人一样对我说话，像是我只是失忆一般。只是这次对象换为敌人，让人云里雾里。

“没有。”他这样说，让我终于安了点心。“不过，从你出生开始，你的名字就被我熟识，拜我母后所赐。”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

他呵呵笑笑，声音如空气里的泡沫轻轻破裂，然后消失。这与渊皇子的笑不同，渊皇子笑时嘴角上扬，带点邪气，不发出声音。我有些懊恼，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时刻，竟频频想起渊皇子来，翡翠梳上的齿轻轻刺了刺手腕，那感觉，若不小心擦伤的伤口。

冥澈的手冰凉凉的，与楚尘有几分相似。也许因为这个，我任他一直牵着，漫步到山顶。后想起来，为何竟就这样慢慢的走上去。忘记有多久，生活总是匆匆忙忙，每日里不停飞来飞去，都没有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日子，可以由一个人牵着，爬上幻景般的木楼。

“你一直带着斗篷，是因为它可以让你觉得安全吗？”我忽然对他的样子产生好奇。

“不是，最近我在修炼一种魔法，样子比较吓人，带着斗篷不会吓到你。”他完全没有敌人的模样，倒像是在对自己的妹妹说话，语调温柔，有问必答。

快到山顶的时刻，转过身，发现走过的地方绿草丛生，鲜花烂漫。这样的景色在梦里都不曾见到过。曾经无数次，在想起魔蛊国时只会想到血腥，狡诈，黑暗，丑陋。但眼前的一切与这些词语无法联系起来。花间的蝴蝶无声翻飞，冥澈伸出手，一只蝶停到他修长的指尖。

“魔蛊国出生的人，与这些小生命们能很好的亲近，它们虽弱小，但不会害怕。”他将手伸到我前方，蝴蝶的翅膀在眼前轻轻抖动。背上有些异样，回头看时，西凉王死去那天一瞬间出现在我背上的翅膀，此时又再次出现，阳光下十分显眼。

“真美。”冥澈喃喃说。

“嗯，是挺美的。”我看着自己的翅膀附和着说。

“我是说你。”他轻笑。

脸上有些烧起来。

手腕上忽然剧烈痛了下，定睛看时，平日里绿色的翡翠梳呈现出暗红的斑点，如被火拷过一般发烫，但系着的绳子并未断开。我想打开系着的结，才发现此结根本无法打开，从前都没有想过要去将它取下，没想到的，是原来就算想取下，也是无法取下的。冥澈拉过我的腕，手在翡翠梳上覆盖片刻，再看时，恢复了翠绿的模样，也不再发烫。

“你这里怎会有凌阳国的物品？”他问我，红色的眼睛在斗篷内闪烁几下。

“是朋友送的。”我不想提到太多。

“这个翡翠梳，只有皇子才有，送给心上人做定情之用。这个，是凌渊给你的吧？”原来他知道。“此物件，采了天地间珍奇翡翠，打磨之时加了灵力，心血，所以与制作之人相通。若是佩戴之人遇危，制作之人便可知晓。看来，凌渊对你，可谓关切有加。”

“那刚才，并无什么危险，为何翡翠梳会忽然这般？”

“这个，不是你有危险，而是，凌渊受伤了。”

我心里忽然一紧，思绪恍惚。

“放心把，并无生命危险，否则，翡翠化做尘碎。”冥澈这么说，我才意识到自己走了神。渊皇子的名字似乎好久都不曾出现在自己的思绪里，如今知道他受伤，心里却莫名的难过起来。或许从前，我们真的有什么渊源，埋藏在灵魂深处，偶尔触碰到，会在心里敲出阵阵回响。

“性命无损就好了，无论怎样，朋友一场。”我抱歉的对冥澈笑笑，为了刚才的走神。

“是呀，恐怕今后，他真的只能跟你做朋友而已。”冥澈话中有话。

踏上木楼，才发现另一端的山脚下，是一条大河，蜿蜒的河水流到两座大山之间。阳光照在水面波光闪动，几个黑色的身影在河面上迅速的串动。

“他们在捕鱼，臣民们其实都很勤劳。只是因为从前的那场战争，魔蛊国损失实在惨重，少了许多强壮之人。那时候的王昏庸无道，被元老会驱逐，我母后才上位的。所以这些年母后都在尽力的恢复魔蛊国的元气，看上去恢复得还不错。”冥澈看来很尊敬自己的母后，与我一样，河面上的身影看来也拥有灵力，这点比紫雪国好很多。紫雪国的臣民，很多都不会使用灵力，也没有修炼的意识，当遇到危险时就想到皇宫，想到白袍法师，依赖心太强。像母后这样总救国救民于水火的强者，才会得到大家这样的拥戴。若人人都学一些灵力，能够自保，也能强身健体，又何乐不为。

斜阳西下时，冥澈问我：“是不是，该回去了？”恍然想起皇宫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我就这么不负责的跑来轻松了半日。剑魂不知道是不是把那些侍卫的尸体都处理好了，师父与父王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回宫。想这些时冥澈抚了抚我的额头，“水月，事情一件一件的处理总会完的，但皱着眉头可没有笑着美丽。”这样亲昵的举动和话语还是让我有些不自在，于是请他带我回宫。从虚空出来的时刻我留意了四周，因为我认定这与暗祭司的通道有关。让人懊恼的是，出来的地方已经不是二姐的宫殿，难怪我察访多日无果，原来通道出入口，根本就不在固定的地方。

冥澈并没有跟我一起出虚空，我想他已经回去了。刚才经历的一切如一场梦境，那样美丽的地方能在脑海里烙上很久。我十分清楚，自己从来都没有把冥澈当作敌人，但却是事实，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兵戎相见时，还能不能这么温柔的对我说话。

这时有人推了我一把，定睛看时，竟是寒若。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她问我，身后的荆棘从内闪过一个身影。

“谁！”看到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欲追过去。

“别追了。”寒若一把拉住我。

我看着她大大圆圆的眼睛，这里是隐蔽的地方，人们很少会来，而那个身影，我知道了我为何有熟悉的感觉。

“寒若，你这样会害了他的。”我对她说，元老不能成亲，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我只是没有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做到。”她低下头，若做错事的孩子。然后又抬起头，“水月，你得帮我们保密，我会慢慢离开他的。”

心里明明知道只会越陷越深，但就是狠不了心，希望他们好自为之吧。我对寒若点了点头。她才放心的挽了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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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兽王

晚上十分灵兽棚又出现了一次骚动，短短一会。最近总是很不太平。父王与师父不知去了哪里，母后身体状况十分差，二姐也在病痛之中，大姐基本都没有露面。幸好有剑魂在，帮着我处理各种事务，终于忙得差不多时，我疲累的回到自己宫殿想休息一下。

进到殿内就发现一个身影高坐堂上，昏暗的大堂没有点灯，想来是寒若又去幽会了。她就这样坐在那边，毫无声息，一动不动，以至于吓到了我，我挥手点起灯，看到涟婆婆苍老的脸。

“涟婆婆，您这是……怎么也不点个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公主，老身吓到您了。”她起身，我看到她拿着的龙头拐杖上面，没有透出那层淡淡的光芒。难道，涟婆婆的灵力消失了？

“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皇宫上下都没个主持大局的人，您小小年纪就要处理这么多事情。可惜老身也不能帮你。”涟婆婆说，这让我有些意外。

“身为紫雪国公主，这也是应该的。”

“现在只希望冷皇快一些回来，要出大事了，若他们再不回来，老身恐怕三公主挡不住那么多事情。”

“什么大事？父王他们去了哪里？”许多事情，涟婆婆应该都知道答案。

她有一会没说话，等待让我有些不自然，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差点快散架。真不知从前父王每日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是怎么过来的。涟婆婆过半晌，似组织好了语言，才慢慢的说：“还记得樊良么？”

这怎么可能忘记，我点点头。

“白羽去查了樊良的身世，发现他可能跟兽王有关。若果真如此，可真是一大祸害。要知道兽王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幸而他一直没将自己分出善恶，也退隐多年。若他与我们敌对，那真是不可设想的一件事情。”涟婆婆灵力这样高深之人也害怕的人，肯定不简单，但我了解樊良，他修炼灵力的能力那么强大。我看着涟婆婆，等待她继续说下文。

“你父王，白羽他们带了高强的白袍法师去找兽王了。兽王一直不屑与三国混在一起，是因为他看不起人们，他觉得自己是与神为伍的人。这次你父王他们也希望能用这个理由，让兽王管一管樊良。那时候樊良受伤逃走，没多会，灵兽棚就有了一次小小的骚动，这才让你父王他们警惕起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幸好你挡住了第一次进攻，但老身恐怕，第二次也快了。”第一次，就让我这么疲累，再来一次，我肯定是坚持不了的。

“三公主，你知道么，这次去的人，还有凌阳国的渊皇子。”她忽然接着说，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渊皇子也去了，若是这样，结果真是让人不太乐观。因为我知道，他受伤了，手腕上的翡翠梳那时候忽然发烫，冥澈告诉了我是为什么。我心里开始担忧起父王和师父，当然，也有渊皇子。幸好渊皇子性命无碍，只好心里祝愿他们都别出什么事。

“兽王，真的是不可击败的么？”我问涟婆婆，在皇宫内，我见过了那么多灵力高强之人，和不可思议的事。有什么人，竟是不可击败的呢。

“至少目前，未有人击败过他。他曾经在各个地方穿梭，只为了找一个对手，后来就不知道为何销声匿迹，任何人去请都不出山。据说，这跟一个女人有关，但谁知道，都是迷了。樊良是西凉王在西土拾到的孩子，拾到时刻他身边有许多灵兽护着。西凉王虽然没说，但西土内还是有一些年纪长的人知道这些事情。只是大家都还不知道，樊良与兽王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看见涟婆婆有些气喘吁吁。

“您没事吧？最近怎么您与母后的身体状况都欠佳，适才里母后还在城楼上晕过去，要多注意休息才是。”我对她说。

“月盈月缺，熬过这几日便好了，不过三公主，这几日幸苦您了，早些休息吧，说不定明日，还要对付那些灵兽呢。”她起身，杵着拐杖出了宫殿，佝偻的背景在阴暗的月色里显得十分瘦小。

看来是真的太累了，进到里间不一会便睡着过去。

醒来时，恩雅坐在床旁，定定的看我。我忽的坐了起来，从前一件事情，我对她已经有了戒心。她像有话要说，支支吾吾的不开口。

“呃，恩雅，天亮了哦……”我没话找话。

“是天亮了。”她端起床头的一碗汤药递给我。“这是醒神的汤药，喝了吧，今天看来还有许多事要忙碌，那些死去侍卫的家人，已经来到皇宫门外了。”接过碗，犹豫了下，我还是将汤药喝了下去。

“前日的事情，对不起，但我并无心害任何人。”她对我说，这让人意外。

“去采药那件事情啊，下次不要一个人跑出去就好了，这样大家都会担心的。”我笑着对她说，顺便装了傻。心里明明知道她是故意引了我和寒若出宫，将二姐留给魔蛊国的人。但此时捅破这事，我无法分心来处理。

迅速收拾好，我飞到宫门，看到剑魂在一丝不苟的记着前来认领尸体的家人。他把尸体一个个还给他们的家人，并嘱咐着别忘记每年都过来领俸禄。那些人们脸上都浮现着悲伤的神色，还有一些老态龙钟的人们互相扶持前来，或许死去的人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的脸上老泪纵横，眼神里透露出绝望。我忽然痛恨起战争，还有什么，是比生命更珍贵的吗？

当这些忙碌得差不多时，看到天边出现了灵兽车队，白袍法师护在两侧。

“总算回来了。”剑魂说，并松了口气。想来他也猜到一些发生的事情，知道我们没有办法再撑得过下一次的进攻。

赢上去，父王出了灵兽车，脸色有些凝重。看到城门外正在忙碌的事情，他抓了我的手，我明白那个意思。但父女之间，又怎需要道那么多谢。

“王上，事情办得还顺利么？”剑魂上前问到。

父王摇摇头。“兽王还是那样，不肯出山，说到后面激怒了他，伤了渊皇子。”说到这父王转向我，“女儿，渊皇子在第三个车内，伤得不轻，你去看看他吧。”这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于是我向第三辆车飞去。

掀开帘子，渊皇子苍白的脸跳入眼里，从前看到他的时候都能看到他金色闪动的眸子，如今这双眸子紧紧闭着，身体一侧从胳膊到胸膛，长长的爪痕触目惊心。轻轻坐到他身边，翡翠梳在腕间晃动。我凝神，将手掌覆盖到他伤口，温暖的光线从手掌内闪出来，这是治愈的光芒，希望能减缓他的疼痛。但似乎没有效果，真不愧是人人惧怕的兽王，连伤口都带了这么大的杀伤力。温暖的感觉还是让渊皇子醒过来，他金色的眸子黯淡无光，但还是戏谑的笑笑，喊了一句丫头。

心里忽然有些疼痛，为了他的伤口。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擦拭我的脸。自己都没察觉眼泪掉下来。“丫头，没事，这伤休息一段时间便好。兽王并不想杀人，否则你永远都见不到我了。”

“那兽王是不愿意出山么？”我问。

“是的，他也未说樊良此人与他到底是否有关，只是不肯管其他事情。可惜我们不知道是谁让他退隐，若知道，找到那个人便可。”渊皇子顿了顿，继续说：“面都未见上，只一道光便将我伤得如此，真不是一般的人物。”

“是不是，你们的哪句话，将他激怒了。”

“当时只说了一句，生下孩子便将他遗弃，如今念在紫雪国的臣民将他抚养长大，希望兽王能不要让他再作恶。便如此了。”

“孩子？樊良是兽王之子？”这让我有些诧异了。

“只是猜测，但此刻，我们比较肯定了。若他不是兽王之子，兽王又怎会发了这么大的怒。”涟婆婆说，兽王退隐，似乎与一个女人有关，难道，那个女人，竟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么。只是这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樊良与我的姐姐们应是年龄相仿之人。总之有太多事情，想不透。

渊皇子还欲再说，车停到了一座宫殿外，父王掀起帘子，示意我们下车。于是扶了渊皇子进到殿内。侍者去请了医者前来查看伤口，配制丹药，情况看来还是能控制。父王向我询问了这几日的情况，都一一做了汇报，还告诉他我把剑魂请来帮忙。父王点点头，说他是紫雪国最忠心的剑士，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忽然想起母后在城楼上晕过去的事情，告诉父王后，父王嘱咐我照顾渊皇子便匆匆离去了。

幸而后面几日都无事，渊皇子的身体也渐渐好转，爪痕褪去，结了疤。这日他醒来，忽然抓了我的手腕问：“谁动过这把梳子？”冥澈那日是动过，但翡翠梳并无异样，我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看我不说话，他接着说：“水月，你涉世太浅，有时候，可要三思而行。”此事毕竟是我之错，与一个敌国的皇子游山玩水，让父王知道了他也不会轻饶的。所以乖乖的对渊皇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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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仇之火

父王回来后，我可以闲下来了。才知道没有压力不用想太多的生活原来才真的幸福。这日我正在秋千上荡着看雪花飘落，寒若魂不守舍的回来。

“怎么了，吵架了么？”我问她。

“没有，吵架便好了，好有借口离开他。他现在对我，越来越好了。”预料中的事。

寒若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忽然撩起我额角的一缕头发问：“水月，你头上这个是什么？”我没什么异样的感觉，看她奇怪的眼神，我到殿内照了铜镜，看到额角上一块灰色，不明显，仔细看才能看出。

“不知道是什么，没有碰伤过。大概过几日便会好吧。”我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寒若看我没什么不适，也未再多问。

二姐好了很多，虽然她头上还顶着那个蜘蛛的图形，但看来已经快要忘记魇的事情。看到她嘴角回来的笑涡，大家也放了心。恩雅最近老看不到人影，楚尘死后，皇宫内少了一个高明的医者，父王听我提起过几次恩雅的天分，倒是有意让她留在皇宫做医者。我还带她去看过几次渊皇子，她针对这伤配制了几副调养的汤药，看上去效果还不错。但现在有什么秘密的事情要与寒若说，我都尽量避开她。

就在我心血来潮要跟寒若学刺绣时，恩雅回来了。她看我们嬉闹着，眼神里有什么闪过。她心里还是孤独的吧，羡慕我和寒若有彼此，有不可磨灭的亲情。对她的内疚又在心里出现，于是我跟到她房间内，想陪她说说话。

“三公主，你喜欢渊皇子吗？”她问我，眼睛看着窗外。

“这个，就见过几次，谈不上喜欢。或许我们之间有些别的渊源，谁知道呢。”这是实话。

“他很喜欢你，每次我去给他医治时，他问得最多的便是你了。”恩雅说这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点酸酸的意味在其中。

“呃，父王说皇宫内少一些医者，我已经向他提过了，下次有机会让你试一试。”我在岔开话题，似乎有些太过明显。她幽幽的沉默，再不肯说话，我只好窘迫的退出她的房间。我与渊皇子，那是大家都认为会在一起的吧，若我夺去了恩雅的哥哥，然后，又与她喜欢的人成亲，我不敢再想下去，因为我已经欠不起她。

这晚就寝时，身上一阵阵的发烫，迷迷糊糊做了许多梦，奇怪的梦境里有蓝缨，还有一个看不清楚的人影，她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给了一个婀娜的背影，一会，她与蓝缨又变成了一个人，这个梦让我在醒来时分很莫名。起身时一阵晕眩，我扶住床沿。寒若从窗前经过，对我说了声早，便走了过去，片刻后她折回来，问我：“看到水月了吗？”

这个问题让我很好笑，我不就是水月吗？但她脸上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我对着铜镜看过去，看到一个惊愕的恩雅。

我怎么变成了恩雅的样子，寒若看我半天不说话，就说：“她昨天告诉我一早要去看渊皇子，难道自己去了，我去渊皇子那里找找她。”

“寒若！”我喊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变成恩雅的。

“怎么了？”她停住，闪了一双大眼睛看我。我把她拉进屋内，将事情告诉她。她的表情比我还要惊讶，为了让她相信，我说了一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情。她总算接受了这个事实。“是恩雅吧，她对你下了药。上次她就配置过可以易容的药物，只是这次，比上次高明许多。”我想起那天早上她让我喝下的汤药，似乎明白了。当务之急是找到恩雅，让她把解药交出来，我可不想做第二个恩雅。

“去渊皇子那里看看，她可能在那里。这几日她不都要去给渊皇子送药么，若她喜欢上渊皇子，这个药物定是不会断的。”我对寒若说，于是两人朝着渊皇子的住处飞去。

刚刚到门外，听见里面有些激烈的争吵。我与寒若化为光球，从窗户的缝隙向里看过去，刚一看，两人便愣住了。里面，赫然站了一个我，死死抱了渊皇子不放。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廉耻么，这不是在毁我的名誉。心里腾起无名火。

“虽然过一段时间我们便要成亲，但有些事情肯定得成亲之后才能做。我认识的水月不是这般，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渊皇子问还算是正直之人，我现在真想找个缝隙钻到地下。

“从前我对你那般冷淡，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好，我现在总算看到你的珍贵，只是想把一件事情提早做了，有何不可？”她想与他做什么，真做了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渊皇子定以为是我做的，我在他心里，以后还如何有地位。

“水月。”渊皇子转身温柔的抱住她。“现在知道你的心意便可，但现在不行，成亲以后再说好吗？”我忽然心里有莫名的怒火，这样的温柔，本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虽然渊皇子认为他抱的人是我，但心里还是烦躁起来。这时更让我恼怒的事情这时发生了，那另一个我，竟解开了肩头的丝带，外面的衣衫瞬间滑落，露出圆润的肩。渊皇子神色一变，转身背对她。“把衣衫穿好。”他声音有些干涉，我看见他往下咽了几口唾液。而里面的那个我，竟又开始解腰带，我忍无可忍，显了形去敲门。

过了片刻门才打开，另个我站在门口，看到我时惊讶的脱口问：“你怎么这么快便醒来？”虽然比较讨厌她的做法，但她毕竟是未嫁的女子，此刻，我不想揭穿她。

“三公主，我是来诊脉的，看看渊皇子的病情，还需不需要再配那副汤药。”我撒了谎，看到寒若白了我一眼。“水月，白师父找你，等恩雅诊完脉，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寒若对着那个我说。渊皇子坐在床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真想上去给他两拳，让他今后再敢抱着别的女人。反正与楚尘学过诊脉，我就顺便帮他查看了下，看来恢复得很好，恩雅对他的照顾很有效，念在她对渊皇子的一片真情，若她态度好些，我便打算不计较了。

回到殿内，恩雅忽然跪到我面前。

“三公主，我只是借用您的相貌一会会。我真的，好喜欢渊皇子，刚才他把我当做你抱在怀里时，我真想就这么死掉。”

“啪！”寒若上前，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不知廉耻，那你用得着解衣衫吗？”

我拉住寒若，如果一切因为爱，有什么不可原谅呢。但恩雅似乎被这个耳光激怒。她站起身，阴冷的笑。

“水月，求你让他分给我一点爱，是给你几分薄面。你不是喜欢他吗，我不会让你得到他的，不要以为我得不到他，从今日开始，我会为成为他的女人不惜一切代价。像渊皇子这般负责任的男人，我看在他取了我的身体之后，你如何嫁给他。”于是自己进了屋内，没了声响。

“这个女人，明明是她对不起你，怎么反倒这般嚣张。”寒若替我抱不平，火冒三丈。

“她这样，你可得小心了，你的事情，切不可让她知道，否则她就有把柄握在手里了。”我劝寒若小心些为好。她点点头。

第二日，我醒来时便恢复了原样，连额头的灰色也消失。想起来，应该是恩雅的药效发挥出来才会导致了那块灰斑。恩雅的房间已经搬空了，寒若将她用过的东西一并搬到院子里，通知宫女来拿了去扔掉。“她人呢？”我问寒若。

“她自己申请到医者圣殿去住，王上已经批准她成为新一批的医者了。都是拜你所赐啊。”寒若似在讽刺我。不过能在医者圣殿居住，也算她有个落脚点，至少让楚尘知道的时候不会太责怪我。事态发展成这般，也不是我的初衷，情本就是变幻莫测的东西，要是她没有喜欢上渊皇子就好了。

寒若不放心，她说之前不管恩雅给我喝什么汤药我都喝下去。她怕还有什么别的留在我体内，一定要拉了我去师父那里诊脉。为了让她安心，我只好随了她一起去找师父。师父正在院内晾晒着画出的符文，寒若上前便对师父说了来龙去脉，师父停下手里的事情，抓了我的腕，他先没诊脉，忽然问了我一句：“丫头，谁动过你的翡翠梳？”怎么连师父也知道，我拿起梳子，左看右看，与先前是一摸一样的。

“怎么你与渊皇子都知道梳子被人动过？”

师父将我拉到一旁，燃起桌上的烛光，将翡翠梳对着光，竟看到里面有很淡很淡的血色斑点。

“这是什么？”我问师父。

“凌阳国的开国翡翠，磨制出的物品都带有灵性。若是到了敌人手里，就会变色，呈现鲜艳的红色。因为紫雪国的公主有些特殊，她们不一定一直是善类，所以佩戴这样的装饰，若是向邪恶转变的时刻，人们可以第一时间发现。但你很显然没有变化，所以定是有敌人碰过你的梳子对么？”

原来是这样，难怪渊皇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幸好师父没有再细问下去，帮我诊了脉，并没有什么对我有害的药物在身体内，寒若这才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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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兽乱

离樊良逃走，已经数月。他的伤势一定好得差不多。之前有涟婆婆与他匹敌，我曾一直以为涟婆婆灵力的消散是可能在与樊良的打斗中受了伤。师父却给了我一个很奇怪的解释。

原来紫雪国是月神一手创立，而月神每年总有一段时间是毫无灵力的。所以与月神有关的人物也会这样。月神从创造了紫雪国之后就消失了，大家都猜测她可能以另外一种形态存活着，也可能把自己的灵魂分成几分，放到紫雪国历代公主身上。所以紫雪国的公主每年也有那么些时间，灵力会完全消散。就像银白的月，有阴晴圆缺般。

“那涟婆婆与此有何关系？”虽然知道了母后全无灵力的原委，但涟婆婆怎么也会有影响？而为何这对我没有半点影响，我也是紫雪国的公主呢。

“她的来历总没人能说得清楚，但她与月神，应该是有某种关系的。只不过这是紫雪国的秘密，不能流传让魔蛊国的人知道。他们若在这个薄弱的时刻进攻紫雪国，我们可就惨了。”的确如此，不管如何，涟婆婆在紫雪国里确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若现在樊良再来进攻，真不知道还有谁能挡得住他。

正思及此，西门传来一阵骚乱声。不详的感觉浮上心头。

“灵兽进攻了，灵兽又来了。”我听见有宫女喊叫着，惊慌失措。师父一把抓了我往西门飞去，发现这次的阵容比上次大了许多，并且经过了特别的组织，很有序的排列在城门外。第一排是皮糙肉厚的牛灵兽，额头上还附了厚厚的盔甲，稍微中间是能释放魔法的犬灵兽，它们体型较小，但释放的魔法却十分强大，再后面，就是身型巨大的蛇灵兽，双头飞龙数量众多，在天空盘旋嘶叫着。师父看得频频称奇，说樊良真是个天才。只是这样一个能够控制那么多凶猛灵兽的人，为何非要攻下紫雪国，对他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好处。

一阵飞刮过，双头飞龙停到父王跟前。我们才看到，樊良坐在双头飞龙背上，他比之前消瘦了，所以看上去给人邪恶的感觉。

“冷冽，看来今日你的皇宫将不保，为何不直接拱手让我，这样你可以少去很多伤亡。”他冷冷说，看来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但涟婆婆此时已经没有灵力，现在进攻对他真是很有利。

“要皇宫，得凭本事抢。孤怎可能这样便将紫雪国的百姓让予你。只是孤不明白，你要了这皇宫合用？”父王问了我也想知道的问题。

“还不都怪那个老怪物，他与世无争，我就是要让他看看，等我统一天下，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我的时候，我有多风光。不就是一个女人么，我比他能成事，看我是如何对我最心爱的女人的。”樊良说完后仰天长笑，可怜的二姐，被魇折磨了这么久，竟是因为一颗不健全的心。

“你恨他吧。”我对樊良说，他收住笑声。

“你恨他是因为他因了一个女人，没有让你得到你该得到的父爱。”樊良的眼神带了凶恶，这是一种被刺到痛处的表情。

“你做这一切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让他知道他对你做的一切都错了，为了这你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你最爱的女人。”樊良的手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婉月是一个多美好的女人，你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忘记她第一对你笑时嘴角的笑涡，你是如何想从此沉醉在里面。后来你害她哭害她备受折磨，你心里也痛吧。其实你才是最孤独的，你身边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灵兽，所以你不停的想着痛着，以此来告诉自己还活着。”鞭子迎空飞来，师父撑起光盾挡在我头顶，顺便喝斥了一句：“丫头，住嘴。”鞭子抽在盾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更恨那个女人对吗？恨她生下你，扔掉你。仙陌是她的替身，虽然她待你如同己出，给了她所有她能给的关爱，但你还是杀害了她。当每日每夜对着天对着地，想起仙陌想起婉月，你有没有想用刀子割开自己的身体，将灵魂拽出来看看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水月，闭嘴。”师父加重了语气，樊良的身体僵硬片刻，忽然抖了缰绳飞上天空。

“三公主，生得如此聪慧，今日丧生于此真是可惜了啊。”樊良的声音尖利传来，我知道那是一道道气剑，带了愤怒的力量。于是撑起光盾，挡住了他的攻击。也许樊良并不知道他父王的力量都被我尽数吸走，融合之后变成了自己的。

“呵呵，才几日不见，灵力是大有长进了。如今我就先结果了你，再拿了紫雪国的皇宫。我会让你的臣民们，都过上畜生不如的生活。”樊良手中开始聚集强大的光球，这一击，我知道自己挡不住。父王做了个手势，飞在半空的白袍法师们开始凝结法阵。

“樊良，住手吧，别错下去了。”忽然空中出现一人，她身旁的结界若圆球包围着。樊良在看到她时，手中的光球黯淡下去。

二姐！这让我捏了一把冷汗，她竟毫无畏惧的向着樊良飞去，双头飞龙嘴里出现蜿蜒的火蛇，这太危险了。我正想飞上去将二姐拉下来，师父抓住了我。“让她试一试吧，若成功打开樊良的心结，她也能释放她自己。”这点我不敢认同，父王也未动，或许他们的想法与他们的阅历一般，都比我成熟。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你做这些，都是因为你缺少爱。但我可以给你。”

樊良的眼神冷冷的看着二姐，不带一丝温度。二姐的结界不是做出来保护自己的，而是因为她没有力气飞到空中，一定是央求了哪个白袍法师做了这个结界带她飞上去。

“魇的滋味不错吧？”樊良看着二姐问，他显然看到她额上的蜘蛛，怔了怔。

“想不到紫雪国的人为了救你，竟然肯跟自己的敌人打交道。真是伟大的亲情啊。”这句话是嘲笑，是得不到的酸痛。但二姐是不知道此事的，她依然单纯的看着樊良。

“三礼已经行过，我是你的妻子了。从此之后，我会把你当家人看待，只希望，你不要再伤害别人伤害自己。”二姐说得十分煽情，樊良却不为所动。他缓缓伸出手，白色的烟从二姐的额角飞进他手里，二姐疼得弯下了腰，呻吟起来。从前冥澈在为二姐治疗的时刻，烟是飞进二姐身体的，难道，樊良在取出二姐体内抑制魇的东西？我无法再等，迅速飞上去撞开了樊良。但似乎一切已经晚了，二姐涣散的眼神看了前方，忽然惊叫：“放开他们，放开他们，不要杀他们。”与刚中魇的时候无异。

“樊良，我发过誓，不会让人再伤害我的姐姐。”他是一个恶魔，没有人性。

他忽然念了一段咒语，天空开始变色，灵兽们进攻了。一霎间，人与兽战成一团。

“没有人来救你的，他们都被缠住了。”他邪恶的笑了看我，奋力一战也好，未必会输。至少，不要束手就擒。他手上的光球迅速聚集，奋力朝我头上盖过来。我迅速用尽全力做了银白色结界，当光球撞击到结界上时，强烈的光线忽然朝四面散开，战斗中的人们看来是无暇顾及此，全数奋战着。不得不承认，挡住了这一攻击，耗尽了我所有的灵力，但樊良手中光球再次聚集，我想我可能就得命丧于此了，忽然一把蓝色气剑朝樊良头顶劈过去，他收了光球挡了一剑。

“好容易睡得熟了，竟然被吵醒。非要本皇子在你身边才行么？”渊皇子在这么紧张的时刻竟然还能开玩笑。不知怎的竟想起那日恩雅变了我的模样对他所做的事情，脸上有些发烫。樊良见渊皇子前来，眯着眼看他。

“这不是凌阳国的渊皇子么。你那个风liu的皇兄，拿了紫雪国两个公主的心，今日我先取了他弟弟的性命也不错。”

“婉月公主都肯嫁给你为妻，是你自己不珍惜。”渊皇子握紧手中的气剑。

“她，要不是她母后急需西土的万年参救命，要不是我答应她嫁给我我就说服我父王不吸取水月公主的灵力，她怎么肯嫁给我。难道我是那么好欺骗的人么，那个女人，心里只有你皇兄。迟早，我也要取了他的性命。”恍然大悟，明白二姐那个时刻反常的举动是为了什么，难怪母后如此宠爱她。但还来不及可怜二姐，樊良的拳头聚集成气团，雨点般打过来，我和渊皇子挡着躲着，渐渐力不从心。眼看下方的人兽之战，兽也占了上风，我正好看到一只犬灵兽对着父王的后背要偷袭他。我喊了一声父王小心，一个气团击中我的肩，鲜血从嘴里喷出，无法飞行，我沉沉向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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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难堪往事

见我向下坠去，渊皇子分了心，迅速向下冲来，想拉住我。岂料他身后的樊良乘此机会，狠命一拳打来。我抓住渊皇子的手将他拉向身后，想拼死替他挡这一拳时，一团白光忽然亮起，将攻击化解。还未看清楚时，白光忽然在大片范围内亮起，刚刚还斗志昂扬的灵兽们竟服帖的朝后退去，一会便隐进森林内。高空中，一个英武的男人站立着，顶了神一般的光芒。

“兽王，终于肯出山了。”渊皇子喃喃说到。樊良见了兽王，抖了抖双头飞龙的缰绳想离开，兽王手中撑起结界，将樊良困在原地。

“真是不肖之子。”兽王说话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噗！”我受了伤，一口鲜血再次喷出，这声音让兽王看向我，朝我飞过来。他四周的空气闪闪发光，对我伸出手时，我看清了他栗色的眼睛，充满复杂的感情。

“紫罗？”他对我说，眼神有些迷离。

“谁是紫罗？”我问他。他神色恢复，收回伸出的手。父王飞上来，邀请兽王到皇宫内做客。师父收拾着人兽大战的残局。我悲哀的看到又牺牲了不少人。

“需要请医者来看看吗？”渊皇子低声问我，我摇了摇头，伤得不算太重。兽王往前走时，困住樊良的结界也往前移动着，我们来到大殿时，结界就停留在大殿顶。看着嚣张的樊良被如此制服，他的样子还挺可笑。

“多谢兽王此次前来相助。”父王拱手对兽王行了一礼。他没回礼，只是再次打量了我。

“这是您的三女儿？水月公主？”兽王问道。

“正是小女。”【奇书网﹕www.qinkan.net】

“她与那个人，真是像极了。”

“与谁？”父王谨慎的问。

兽王坐下来，身边的光环一直未断。

“本王想了很久，你们说得对，是我生下他却没有教导他。生命在我眼前虽渺小，但没有必要这么抢夺。”幸好他这么想，否则今日皇宫不保。

此时涟婆婆竟然来到大殿，拐杖点击地面的声音，已经带了些许灵力。看来她的灵力快恢复了。兽王见到来人，上前就问：“紫罗呢？涟婆婆，告诉我紫罗在哪里？”

“你不是都亲手杀了她么，如今怎来向我要人。”

听到此话兽王失望的低下头。

“我以为你们会救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涟婆婆原来根本就知道此事，我有些懊恼起来，为何当时不向她问个明白。只是这是兽王的个人恩怨，若是它对制服樊良没有任何用处，我又何必要知道。于是向父王请退去疗伤，没想兽王竟拦住我，他手掌放到我头顶，白色光芒从上至下罩住我，不一会我身上的伤就自愈。

“连性格也像极了紫罗。”兽王喃喃说。

“放我下来，放开我！”樊良忽然在殿顶喊着，看来他花了很多功夫才冲破结界的声障，将声音传出来。兽王手掌一拉，将樊良从殿顶拉到大堂，但还是没有将他放出结界。

“你有什么资格关住我，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儿子了，你从来没有抚养过我一天，就连身体也不是你的。凭什么管我。”人气急败坏起来真是风度全无。二姐若看到这一幕，定会羞得再不肯嫁他。

“灵魂是，没有他就没有你，他毕竟是你的父王，血浓与水。”涟婆婆说。

“你该问问他，从小是如何对我。这已经是我的第二次生命了，第一次已经被他亲手扼杀。”他对着涟婆婆吼叫。

“若不是他用灵兽护着你，在西凉王找到你之前你就该死了，怎么存在第二次生命，真是不懂事的孩子。”

“从出生开始，他给过一丝疼爱么，我每日里只能与灵兽做伴，甚至都以为自己也只是一只灵兽。他对我，不是打就是骂，若真的痛恨，为何又要将我生下，还有那个叫紫罗的女人，你们为何一定要让我到这痛苦的人世来，就连我所爱的女人，都爱着别人。我恨你们，恨这个世界，恨所有有爱的人。”听起来，他有些撕心裂肺，但其实也只是一个可怜人。

“你母亲，本来可以不用生下你。在受到兽王的伤害之后，她所剩下的生命都有限。但那个时候，她发现有了你，便不听所有人劝告，她说你该来到世界，看看美丽的人生。她还说，拼死要生下来是因为，这是她最爱的男人的骨肉。”涟婆婆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看兽王，兽王眼里跳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樊良，作为母亲，你认为她能为你做的还有什么，她给了你她的全部，但你却糟蹋这一切，将人生过得如此狼狈。”

看来这些言语有效，樊良安静下来，颓然坐到结界中。

“涟，紫罗葬在哪里？”

涟婆婆显然还在痛恨兽王，她转身背对他，狠狠说了一句：“老身不记得了。”

“本王不是故意伤她，那时我不知道她有了我的骨肉。这么多年来，我都在悔恨里度过。”

“紫罗不愿意成为你的羁绊，她还是让你去争去抢，只不过，希望你能在得到最高荣誉的时刻，与她到一个她喜欢的地方度过余生。这怎么就能让你对她下了那么重的手？”

“不是的，我怎么舍得对她下手。她说要与我比试，这之前，我们也有比试。她一直咄咄相逼，后我发出一次攻击，她是一瞬间撤去所有防备，才被我所伤。而后，她也不知怎么了，吵闹着不让我治疗，还要与我分开。我那个时候思绪都乱了，再后来她便离开了。之后就是你们将樊良送到我手上，告诉我紫罗的死讯。”

“被你所伤，又怎么还有存活的机会。”涟婆婆听了兽王的解释，语气软下来。“紫罗那个倔强的丫头，爱之深，恨之切。”

“故意弄伤自己只不过是想被疼爱，想让你给她你之前不想给的东西。女人总是这么奇怪，想要的，却不肯开口，认为要来的便变了质，少了爱的味道。”我喃喃说，兽王诧异的看了我。

“为何不直接告诉我，紫罗，你知道，若是再让我选择一次，什么荣誉，什么战争，我要来有何用，我只想与你到最美的地方，带上我们的儿子，同享天伦。”

“当你选择去争取最高的荣誉时，你就放弃了我，所以惩罚便开始了。一切都太晚，为何我对你，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你不想念我对吗，那就怀念吧，永远只能怀念。”我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兽王说。

“水月？”渊皇子疑惑的撞了撞我的胳膊，我恍神看着他，有那么一瞬忘记自己是谁。

“紫罗！紫罗！”兽王忽然向我走来，逼人的气息让我退后好几步。

“对不起。您恐怕认错人了，我是水月，紫雪国三公主。”我急急说到，兽王停止向前。

“刚才……”也难怪他会恍神，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就是紫罗，而且还能那么清晰的说出她的想法。或许女人的感情，大同小异，所以我才能够那么深切的体会。

看来他对自己的恍神也有些不解，兽王对涟婆婆说：“上次救樊良的事情多谢您了。这些年真是让您费心了。”这个男人看起来根本与杀人不眨眼沾不上边，那样文质彬彬，还带了神一样的光芒。

“紫罗的孩子，当然要救，那时要是你好好教导，他又怎么会去招惹邪恶的灵兽，甚至丢了自己的小命。”

“对了，本王还有一事要问。当年樊良的躯壳，您是从何处所得，好让本王以后也能上门道谢。”

涟婆婆听到这个问题时脸色忽变，看了父王。兽王不解，也看着父王。父王本只是在安静的听他们说从前的恩怨，忽然被两双眼睛盯住，有些不自在。“这与孤有什么关系吗？”

“有些事情，你们还是不知道会比较好。”涟婆婆开始回避。睿智的兽王却忽然猜到什么，他用灵力在手中凝出一只碗，抓了樊良的手割开小小的口，几滴鲜血滴落碗内，然后将碗抛向父王，父王稳稳接住，明白了兽王的意思，便也割开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入。透明的碗内，大家看到鲜血渐渐融到一起。

“这怎么可能？”樊良吼到。

父王抿紧嘴唇。

“冷皇只有三位公主，樊良怎么会是冷皇的骨肉？”渊皇子彻底糊涂。

“其实很简单，当初涟婆婆为了挽救紫罗之子，用的骨肉，是仙陌的。”我冷冷说。原来自己竟然是这里最明了事情的人，但这样的结果似乎非常讽刺。“樊良，你亲手杀死的那个继母，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你的亲生母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的挤出，深深伤到樊良的心上。

他忽然狂躁起来，拼命撞击结界，不停喊着：“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一切都是假的，假的。”我们都知道，他的精神，彻底崩溃。

兽王见樊良如此，便告辞离开，樊良在被他带走时还一直喊着不可能。他或许能接受任何结果，这却是他唯独不能接受的，不知道经过此，他还能不能再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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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妒火

兽王离开了，父王紧抿嘴唇，眉在额头间打了深深的结。涟婆婆也知眼前尴尬的局面，便请辞回去。父王没有拉住她问事情原委，我知道是因为什么。

虽然涟婆婆是紫雪国里德高望重之人，但她不会贸然做一些伤害臣民的事情，而大家都十分清楚她听命于谁。一日夫妻百日恩，父王又怎会轻易的让大家知道事情竟是温柔婉约，母仪天下的王后所做。但任换作谁，也没有这般好的忍耐心，毕竟仙陌也曾是父王的恩爱之妻。所以父王挥手让大家退下后，迟迟不肯回腾龙殿，大殿的灯那夜里通宵未灭。

出了腾龙殿，我朝二姐的宫殿飞去，渊皇子也说一起去看看。找了许久才找到二姐，缩在床头的角落里，双臂抱紧膝盖，不停发抖。我想把她拉到床上歇息，却掰不开她抱着自己的手。无论怎样喊叫，她就如失了魂一样没有回应。真是后悔没有让兽王在走前对二姐进行医治，我想起冥澈，不知道他在哪里，若是他能前来救治二姐就好了。但我不知道找他的方法，若是知道宫内谁与他谈了条件让他来救助二姐也好，那个人肯定知道如何找到他。

毫无办法，只好每日伺候着二姐，父王自那日之后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仿佛他的生命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叫仙陌的女人出现过。这让我心里有些难过，难道母后真的有什么迷魂汤，竟让父王如此服帖。但他不是别人，是父王，若是将来，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继续伤害他的至亲，难道还能放任不管吗？这个想法一直困扰在心头，所以我在一个黄昏时刻拦住了正在腾龙殿后散步的他们。

“樊良的事情，真的就此作罢了吗？”我不看母后，但我感觉得到她的精神很好，与涟婆婆一样，她也开始恢复。

父王扶母后坐下，示意我到湖边说话。这让人心里不快，为何要避开这个女人。

“你把仙陌带走，再取走她肚子里的孩子去给樊良做重生的身体，当你做这些的时候，眼神里面会不会带有一丝怜悯，因为面对的是你最爱的人的爱人。”明明心里知道很不何时，但在面对她的时刻，我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想法。

“水月，不要放肆。”父王的语气虽严厉，但带着婉转。

“女儿，你说什么，我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当我们遇到仙陌的时刻，她已经快死了。那个时候孩子不取出她便无法活下来，我与涟婆婆只是碰巧救了她。还好天可怜见，之后西凉王遇到她并娶了她，让她生活有所依，一切都是天意而已。”母后瞪大了美丽的眼睛，带着无辜且惊讶的表情。

“天底下有这等巧事？”我自然是不会相信。

“确实，事情凑巧，但我所说属实。我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伤害你父王的事情。”她的表情，若最好的戏子，让人看不出破绽。我满怀期待的看着父王，期望他能说些什么。

“水月，不要胡闹了。”这句话让人很失望，他上前想拉我的手臂，那个动作的意味很多，比如看在父王的面上不要抵触你母后，比如那些难过的往事就让他过去吧，但我的眼里浮上泪水，我推开了父王的手。这个动作激怒了他，他一字一句的对我说：“水月，如果你是我该如何，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黑或白的，不要说没有证据证明你母后做过那些事情，就算做过了，你希望她为了此事受到怎样的惩罚？她是你母后，是紫雪国的王后，是父王的妻子。”

话已自此，多说无益，我转身离开。

女人的妒忌真的是可怕的东西，无视了所有的良知，所做出的事情或许连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样的报复是没来由的，凭空汹涌而至。

独自在皇宫的小石子路上走着，自从上次的灵兽攻击事件之后，宫女侍卫少了许多。父王对此也没有太多关心，若是皇宫确为危险之地，愿留下的便是忠心之人，那些自认为性命高过一切的，又何必留下来担惊受怕。远远看到一个人朝我急急飞过来，飞近了后看到是寒若，她将我拉到一旁，四处看看无人后低声说：“妹妹，刚我与锦修在后花园的冰亭后说话，你知道我们看到什么了吗？我们看到恩雅带着渊皇子在荆棘那边晃了一下，也没敢惊动他们，要不我现在陪你去看看。”

这样的事情，以我对渊皇子的了解，是不可能发生的。我笑笑对寒若说：“你肯定看错了，渊皇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有这些时间，还不如去二姐的宫殿看看，说不准还能找到治疗她的方法。”

“水月，我一个人，可能是看错，但锦修也看得清清楚楚。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再说。”说完就不由分说拉了我往后花园而去。虽然心里对这件事情是很不相信的，但到后花园时还是听见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荆棘从后面的确有人影晃动，紫色的衣裙是恩雅最爱的服饰。心跳忽然莫名的加快。寒若拨开荆棘从，看到恩雅一人，在闭目打坐。

“渊皇子呢？”寒若傻傻的问。

“走吧，都说是你们看错了。”我松了一口气，想拉着寒若离开。

“方才他是在这里，不过现在回去了。”恩雅忽然看着我，眼里带了妖媚的笑。看在楚尘的份上，我拉着已经快要发作的寒若离开。

“明明就是她不好，楚尘的事情只不过是意外，怎么能够全数怪到你头上。她那么善于炼药，渊皇子对她也毫无戒备，万一哪日她施药在渊皇子身上，以后该如何是好。一般女子也有廉耻之心，怕的就是她这样竟颜面都不要了。”寒若边走边忿忿的唠叨着，虽是发的牢骚，却也有道理，见到渊皇子时，还是需善意提醒他小心为好。

到二姐的宫殿时，房内有一个黑影闪过，是冥澈，他在二姐便有了希望，但听见动静，黑影瞬间消失。我让寒若守在房内，追了出去，希望能够找到他。

一直寻到皇宫边的树林旁，才看到冥澈站立在树旁，他转身，斗篷内的眼睛还是闪了红色的光。“怎么找了那么久？”他问我，似乎已经等我很久。这让人心里有些不快，既然是要与我说话，在这么隐蔽的地方等我，还怪我寻得慢了些，真是没有道理。

“别忘了，我可是魔蛊国的皇子。”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补充说道。但这无关紧要，二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你能救二姐吗？”我问他。他转身，看着树林深处，说：“她体内的魇已经失控，对她施放魇的人，法力十分高强，目前我是无能为力了。”这样的回答让人心里忽然暗淡下来。“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心里还是存有一丝希望。冥澈转过身，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怜悯。“水月，或许现在她死了比活着要幸福。只是世事难料，也许，过几日，她便自己挺过去了。很多人，都希望她好好活着，你只需要做到你能做到的，让自己以后不会内疚后悔，就足够了。”这话语里，带了安慰，但我心里并没有好过一些。善良的二姐，要不是为了母后和我，又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有人轻拍了我的肩膀，转身后渊皇子金色的发映入眼里。再回头看树旁时，冥澈已经消失。

“一个人在这边想什么呢？”他笑笑的问。

“没什么，在想二姐的病情。”我答，忽然想起皇宫旁边的树林这么隐蔽，他到这里做什么。联想到方才寒若在后花园看到的情形，虽心里有些酸，我还是装作随意的问：“你到这里做什么？早晨到哪里去了？”

“刚到二公主殿内，寒若告诉我你在寻些什么，我便也寻了出来。早晨么，恩雅说有要事与我相商，约我到后花园去了。”

心里一跳，原来寒若看到的真的是他。

“那，是怎样的要事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什么东西被我强压在心底，想串出来。

“就是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上面系了深红色的丝带，妖艳的颜色与恩雅的眼神如出一辙。“恩雅说，这个能救二公主，”渊皇子说，这让我心里忽然惊喜了下，是的，现在没有什么能比过二姐的安危。接过瓶子，透明的可以看到两粒黑色的药丸。“这个可信吗？为何她不去告诉父王或者直接将药送到二姐的殿内？”毕竟炼药的是恩雅，想不怀疑也难。渊皇子看了我的眼睛，语气有些复杂的说：“她拿这个，与我换一件事情。”恩雅那日里对我说话的脸孔浮上来，她说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惶惶里我嗯了一声，拿了药瓶想离开。

“你不想知道她与我换什么吗？”渊皇子抓住我，手指捏紧我的臂，有些疼。

“二姐是我的亲人，我不能失去她。”我答非所问，他松开了我。

“恩雅此人不一定可信，若真是要让二公主服用此药丸，三思而后行。”他说，我有些内疚，不敢再看他，匆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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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蜕变

来到二姐宫殿，她还是抱紧自己的膝盖缩在墙角，眼睛惊慌的看着地面，却不看任何人。长睫毛上挂了晶莹细碎的泪珠，寒若看看我，无奈的摇摇头。床是用结界封起来的，看来父王来过，怕她不小心伤了自己，所以做了这样的结界。父王其实也有很多苦衷，心里这么想时，就不是那么怪罪他了。

窗外刮过一阵风，树上吹断了一截枝桠，撞到窗户上，清脆的“啪”一声。这在我们看来都十分平常，二姐却像受了极大的惊吓，忽然死命冲撞着结界，嘴里含糊叫着什么。父王的结界外刚内柔，她伤不了自己，但那惨叫的声音却刺痛着我的耳膜，我将五指张开放到结界上收了它，二姐一下跳出来，四处惊慌找着藏身之处，我将她抱进怀里，她还是挣扎着不肯安静下来。

“姐姐，姐姐，是我啊，我是水月。”我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在她耳边说着，她像是听见了，瞪大眼睛看我，半晌后泪水若断线的珠子下来。“妹妹，好辛苦，那些残忍的画面，我一次一次身临其中，救救我好不好，求求你，或者，让我解脱吧。”

她这么说的时候表情没有波动，但安静的哭泣有时候更让人心疼。怀里有什么东西搁了我一下。是那个药瓶，瓶子里的两粒药丸在轻轻叩响瓶壁，沉闷的声音撞击到我心里。

“二姐，有人说能救你……”我有些犹豫，但二姐忽的坐起来，瞪大眼睛急切的看我。我畏缩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药瓶，“二姐，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这个炼药的人，不如先过一段时间，等确定……”话未说完，二姐抢过药瓶，倒出药丸吞服下去，动作快得我根本就来不及反映，我紧张的盯着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半晌后，她失望的起身回到床上。“没用的对吗？什么都没改变。”她自言自语。而没有改变在我看来，未必是最差结果。

从前楚尘告诉过我，一些药物并不是当时就能看到成效，所以当晚我一直守在二姐的床旁，等待着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让人欣慰的是，夜里她终于安稳的睡着，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若蝴蝶的翼。希望恩雅终究只是为了与渊皇子交换那个条件，并无害人之心。有时候自己也奇怪，当渊皇子提起那个条件的时候，我竟然十分害怕知道。渊皇子一定已经同意了那个条件，否则药丸也不会在他手里，那么，那是什么呢？

翻上屋顶，看着远处渊皇子住的宫殿，灯光明亮的照出来，房间内人影晃动，我看不清楚是谁。

“月色不错。”冥澈出现，坐在我身旁。

“你在敌国的皇宫内总是能这么出入自如的吗？”我似乎习惯了他的突然。

“主要是因为有人给我们开了通道，所以才会如此自如。不过我们有协议，我不会利用这个通道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情来，战争，也该光明磊落。”他说得义正言辞，若他不是敌人，我会奉他为英雄。只是想起之前绑架我的小蛊，魔蛊国恐怕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此。

“渊皇子人如何？”冥澈的问题让人措不及防。但仔细回想，渊皇子金色的眸子让人觉得温暖，然后竟想不起更多关于他的感觉。

“他，很好啊。”这个回答让自己都觉得可笑，幸好冥澈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也看了清澈的月，直到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

不知道何时睡着，醒来时身上盖了黑色的衣衫，雪花飘到上面，滑落下去。翡翠梳的颜色，变得深了，让师父他们看见，肯定得大惊小怪，但这个没办法取下，只好将它往袖子里藏了藏。路上的宫女开始忙碌一天的事务，二姐看来还是睡得很安稳，呼吸匀称，两颊飞红，在嘴角，似乎还能看到一丝微笑。这么看来，恩雅的药物奏效，她总算不是个坏人。二姐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吧，让人不忍叫醒她。父王应该到大殿去了，想来应是去给他陪个不是，做女儿的，真的是放肆了。

空气很清新，看来一切已经恢复正常，我漫步向着大殿走去，看到恩雅迎面而来。她身后，是渊皇子暂住的宫殿。

“三公主，早。”她对我说，远远的，似乎能看到渊皇子在殿前站立。

“早。”我目无表情的回答。

“昨夜里真是累煞小女子了。”她挥起衣袖，娇媚的擦擦额头，似乎真的疲累不已，我不想深究，已无漫步的心情，转身朝大殿飞去。

大殿后的凉亭处总是无人，徐徐凉风吹过，我停下来，深深呼吸，才发现自己的心竟有些乱。耳边骤然飞来一物，我迅速闪开，细碎的气剑深深插进木桩内。

“灵力果然高强很多。”听到声音后转身，看到母后优雅的身姿，她稳稳的站在那边，与前几日看到的判若两人，看来她已经完全恢复，轻蔑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卑微的奴仆。我讨厌这样的眼神，但还是礼貌的行了礼，小声叫了母后。

“幸好还没忘记我是你母后。”她上前一步，而我在思索着如果我灵力并没有提升，刚才的气剑会把我伤成怎样。她摆动的衣裙若水上的荷叶般荡漾，挥动衣袖，在亭间的椅子上坐下。那含笑看着别人的眼神是裹了鲜艳丝带的刀，一把把刺进我的身体，让人浑身不舒服。

“怎么了，在你父王前的伶牙俐齿现在都施展不出来了么。你父王真是疼爱你，让你这般觉得可靠。”这样的语气，像个争风吃醋的女人。

“母后，此地风大，您凤体欠安，还是少在外面走动为好。”此刻我心里比较乱，实无心与她纠缠太多。便搭了台阶，希望她能让我顺势而下。然而事情并不如我想的那样，她瞬间移动到我跟前，抬起我的下巴，修长的手指凉凉的沁进我的肌肤，她美丽的脸庞在我的眼前定格，我听到她一字一句的说：“看看这张脸，为何那么多男人想得到你。我十月怀胎竟生下你这样妖媚的狐狸。若不是以为事情会有转机……”她顿了顿，眼里浮出可怕的光芒，手顺着我的下巴游到我的脖颈，“不过，现在事情还可以控制……”，她的语调带了甜腻的尾音，缓缓缓缓的，捏紧她的手，指甲伸长，戳得我生疼，却无法喊出来，呼吸很困难，但我的眼里没有一丝求饶的意味，淡漠的看着亲生母亲，一直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银纱，你干什么？！”听见一声呵斥，脖颈上的手松开，我双脚发软站立不稳，瘫到地上。大口呼吸片刻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父王关切的抱着我，母后与刚才完全不同，她满脸愧疚坐在一旁，一双手若做错事的孩子不停的搅动自己的衣角。过了一会，师父赶到，查看了颈上的伤痕，对父王说幸好不太深，休息几日就无大碍。父王这才放了心，准备送我回宫，起身时母后拽住了父王的衣袍，诺诺的说：“王上，臣妾不是故意的。”父王拍拍她的手背，说：“知道，没事。”

事实上母后并没有用过多的灵力伤害我，那些指甲戳出的伤痕只不过是伤了皮毛。父王将我放到床上，关切的看我。

“母后……她没事吧？”我装作一个乖巧的女儿，装作忽略心里对那个女人的恨意。

“别怪她，她也是不得已。自从她将那次诅咒全数吸入后，性格就变成这样，有时会判若两人。腾龙殿不让人随便出入也是这个原因，是她在清醒的时刻给自己做出的一个牢狱。她不希望在不寻常的时候伤害到身边的人。”原来是这样的原因，父王说出来，我自然相信，也希望是如此。只是不明白，为何她总在那些不寻常的时刻，找到我来伤害，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

这时寒若急急跑进来，看到大家都在时矗立到了一边，我能感受到她有急事要跟我说，就对父王他们说需要歇息了，不用这么一直陪着我。父王看看没什么大碍也就带师父离开。寒若待他们跨出门，便在我耳边低低说：“婉月公主醒了。但，好像情形不太好。”这让我迅速坐了起来，她看到我脖上的伤痕，惊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跳下床，“先去看看二姐，这个事情，等下再跟你细细说。”

从前二姐发作的时候，宫殿内总是很大动静，今日却十分平静，没有声响。我们直接到二姐的睡房，看到她坐在窗前，动也不动。

“二姐。”我轻轻叫了声。她转过头看我，眼神不再飘渺。“水月，你来啦。”她对我笑着，笑涡依旧，但，总能觉察出与从前不同。“感觉好些吗？”我问她。她拉住我的手，有隐隐的红色印记在她手背上一闪即逝。“我很好，你带来的药丸有效了，我再也不会被魇所折磨了。妹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不仅不再有魇的反映，就连这些日子我照顾她，给她药丸吃的事情都能够记得清楚。外面起风，她起身关窗，风吹起她白色的长发，我惊愕的发现，她发丝中掺杂的缕缕黑色。

陆续来了许多人，是二姐派宫女前去通报的，说自己的病情已痊愈。我站在一旁，看着二姐熟练的与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寒暄，谈笑，已然一个痊愈的公主模样，她的发色现在已看不出来有何异样，我希望自己刚才瞬间看到的那些都是幻觉。但最明显不同的是二姐的笑容，那么冷漠，就像是雕刻的一般挂在脸上，拉远了我们的姐妹亲情。于是我离开二姐的宫殿，将她与前来道贺的大家丢在身后，向医者圣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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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灰色地域

恩雅住的地方很简单，整个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除了一张歇息的床外，都是摆放药物的架子。她在房间外摆弄着竹篓子里新采的药物，我一把将她抓起来，她瘦弱的身躯差点站立不稳，我问她：“你到底给我姐姐服用了什么药物？”她冷冷的笑，“二公主现在已经好了不是吗？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么？”“恩雅！”心里的怒火再无法抑制。“我要的是二姐，是我原来那个温柔体贴，爱我疼我的二姐。不管你给她服用了什么，现在告诉我，有没有办法解？”

她站起来，飞扬的雪花里她瘦弱的身影十分单薄。“三公主。”她叫我，却看着远方。“皇宫内本来就有人用这样的方法在医治二公主，我不过是配出了速效的药物。二公主现在与以前是不太一样，但她忘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有什么不好？她从前的痛苦你难道都没有见到？有时候成长只需要一件事情，这个你我都是深有体会。也许二公主不过是成长了，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女人若得不到男人保护，就得学会自我保护。否则，将如何在这时间生存。”她字字吐出来都清晰无比，我听得沉重。轩皇子的离去，樊良的伤害，二姐真的还能承受多少，若是这样她能够快乐，我又真的何必强求太多。但恩雅的话里还有话，之前冥澈医治二姐的时候，二姐额角有蜘蛛图案出现，今日二姐的手背上闪过的图案，现在想来似乎也是一只蜘蛛,但恩雅怎么会知道冥澈秘密治疗二姐的事情，难道恩雅就是他的内应？

“你怎么知道有人在用其他方法医治二姐？”我试探的问。她笑笑，“三公主，这事只是凑巧，我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我知道是谁……但她也只是想救自己关爱的人，这一步走得很危险，将紫雪国的安危置于一人的安危之下，可见这一人在她心中的分量。幸而并未出甚乱子，又何必追究那么多。世上的事情，不一定非黑即白的，很多都是灰色。”恩雅说这些话时，像个被生活历练很久的人，看得空明透彻，但皇宫之内，能如此重视二姐的人是谁，此人还必须拥有强大的灵力，才能与魔蛊国的通道相连接。真如恩雅所说，二姐现在忘却那些痛苦，不一样些也没有什么。但一颗心始终悬着，放不下来，总觉得什么阴谋在皇宫内开始蔓延。

接连几日，二姐在宫内勤劳走动，所有的偏殿基本都问候到。我不想干涉，也不想看她现在的模样，那雕刻一般的笑容就那么挂在她的脸上，虚假而敷衍。为了尽量避开，我拉寒若陪我一起到宫外的森林去游走，希望心情能改善一些。寒若似乎不太愿意，想来大概是与锦修有约，若是之前，我是乐意去成全的，但现在这样的情况，让他们少见面为好，若是被别人发现，后果将十分严重。

做在高高的树枝上，清新的空气还是让人心里舒畅了不少。寒若没太多心情来享受，左顾右盼着，不远处传来草叶撩动的声音，她小声说：“有小兔子。”就轻轻跳下树去查看，不一会便追远了。不管多少年纪的人，总会保留有那一点顽皮，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这份纯真若能延续当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正想着这些时，树枝往下稍微低了些，转身就看到二姐稳稳的坐在了身旁。

“姐……”我不知所措叫了声。她看着远处的皇宫，银白的头发在她身后柔美的飞舞，脸上没了笑容，眉头锁成深深的结。

“这几日的我，是不是让你很讨厌？”她问我。

“没，只是觉得与从前不同。那时候的你，快乐悲伤总是能让我感受到，现在，你脸上多了一块面具。”虽说得很直接，但确是心里的想法，若她还是我亲爱的姐姐，又何须那么多客套。

“是啊，总有许多干净的东西值得怀念，只是你可知道过去的我生活得有多辛苦么。现在带上面具了，让人琢磨不透了，便少了许多背地里的暗箭，也不会被那么多人利用。”这一秒钟，她的脸上没有虚假的面具，那些坚毅的神色在眉宇间显露出来。我不是她，从前也因她那些事情这般心疼，真不知道她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忽然有些内疚起来，自己还这么自私的想要找回以前那个姐姐，却不管不顾她是不是会再跌进那样悲伤的陷阱。于是我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她是我亲爱的姐姐，幸运的是她没有对我伪装。

“母后最近好吗？”二姐问，自从那日后，母后便把自己关在腾龙殿，二姐也无法见到。她伤害我的那件事情，还是不要让二姐知道好些。

“前几日见到时身体还不错，不用担心。”我回答。

“现在我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不会再用宽容的心去原谅每一个人，也会去要回属于我的东西。”二姐这么说时，眼里不经意闪过红光，让人心里一寒。没来得及问她想做什么，树下传来动静，寒若手里抱着兔子回来了。她向着我飞过来，我转过身时，发现没了二姐的身影。看来她的灵力也恢复了，真不知该不该感谢命运。

“正好院里的兔子没伴，把这只带回去甚好。”寒若并未发现二姐的踪迹，她怀里的兔子惊慌着，不时的蹬蹬小腿。

我们在院子里逗弄兔子时，有人前来通报，让到大殿一起去用晚膳，说是父王为了二姐的痊愈而设。于是更换了较为隆重的衣衫，与寒若一起来到大殿。

人声鼎沸，场面宏大，比从前的晚宴都要隆重。父王可谓是费了一番苦心。二姐在殿上应付着大家，母后也来了，她们两站在一起时，我从心里感觉到她们的相似。这样的笑容这样优雅的举止，不是母女又怎能如此默契。而一旁默默不语的大姐，反而显得有些突出。

很久未见，大姐的面容似乎憔悴不少，眼神有些黯淡。仿佛这些日子生病的是她。我坐到二姐旁边的坐席，寒若站到了我身后。坐定后才看到对面的渊皇子，端着酒杯的一只手悬在身前，眼神里带了许多意味，毫不躲闪的看着我。对他我是内疚的，避开他的目光，我看到二姐端了杯子向着大姐走去，她手里的双耳青龙杯散发着清幽的光芒，与大姐腕上的翡翠梳相辉映着。在不知觉间我看到二姐的神色里闪过仇恨，我就有想上前阻止她去向大姐敬酒的想法，正欲站起来，师父的手搭在肩头。

“又感知到什么了吧？鬼精灵。”师父很久没与我这么亲近，于是坐了下来。

“二姐……”不知道是不是该跟师父说关于二姐的事情。

“丫头，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不如先看看事态的发展比较好。”师父冲着对面的渊皇子举了举杯，饮了一口。

事情如果不在开始的时候处理，或许之后就难再控制了。但从小就听从师父的教导，他说的或许有根据，况且，师父是疼爱我的人，于是忐忑了一颗心看着二姐与大姐举杯共饮。喝完后，二姐伏在大姐耳边说了句什么，大姐的脸色忽然沉下，红了一阵又白了，她站起身，一把把二姐推开，挥起袖子，“啪”的打了二姐一个耳光，十分响亮。喧闹的大殿安静下来，马上，就听到二姐一人嘤嘤哭泣的声音。大姐窘迫的看了看大家，转身跑了出去。

母后将二姐疼爱的抱进怀里，轻拍她的背安慰着。群臣看这样的情形，就纷纷告退。不一会大殿上就剩下位数不多的人，师父和渊皇子仿若无事般自顾饮着酒，二姐脸上留了鲜红的五指印，无声指控着大姐。

“盈月怎么这么放肆了，有什么事情也不能等宴会结束再说，也犯不上动手打人吧。”母后对父王说。

“都是我的女儿，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先往下断言吧。”父王看来是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二姐听到此话，嘤嘤的哭声大了些，往母后怀里缩了缩。这样矫情的动作，从前的二姐不会，父王见此，上前怜爱的安抚她，或许有时候柔弱也是一种武器。

“丫头，走吧。”师父放下酒杯起身，这时发现在渊皇子不远的坐席处，恩雅也还未离去。她眼含桃花看着渊皇子，一股无名怒火升起来，我腾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师父看看他们，拽了我离开。

“小时候我教过你什么？遇事冷静，万事淡漠，现在都忘记了么？”来到大殿后无人的空地，师父对我说。我低下头，是的，怒由心生，祸从怒起，竟然把师父从前的教诲全数忘记。“对不起。”我小声说了句，师父拍拍我的肩膀：“事情有些复杂，目前还不确定要怎样做才好，但你还是少卷入其中，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知道吗？”我点点头，师父才放心的让我回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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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姐妹情裂

次日清晨，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寒若在一旁整理物件。只听二姐的殿内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皇宫的宁静。

我迅速飞过去，看到二姐躺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一条青色的小蛇在一旁吐了鲜红的信子。我拔了银针在二姐的肩处刺了几针，将毒控制在手臂，整只手臂已经发黑，恐怕只有将毒全数吸出才可，我伏下去正欲吸毒，被师父一掌打开。“不要胡来，这个毒不能入口。”刚赶到的师父呵斥我一句，然后做了结界，困住旁边的蛇。“但毒若在体内，会攻进心脉，很危险的。”我一心想救二姐。

师父蹲下查看了二姐的手臂，吩咐宫女前去医者圣殿，请他们带些圣蛭子过来。一会后，医者捧着一只盒子来了，里面的小虫子身上泛出金色的光芒，师父将圣蛭子放到二姐被蛇出的伤口处，它们伸出细小的吸盘吮吸着，不一会，虫身就变成紫黑色，而二姐的手臂渐渐恢复本色。师父对我施了颜色，我会意拿出银针，解了二姐肩上的穴位。

扶她上chuang躺下，总算虚惊一场，但蛇是谁放的，二姐在宫内也没有什么仇人。我思考着谁会做这样的事情，魔蛊国的人虽然有通道可以进出，但若要取二姐的性命之前就可以，不必等到现在。在想到大姐时我吓到自己，虽然她们之间有不可化解的矛盾，但也不至于下这样的毒手。

父王大概因公务缠身无法前来，师父派了人去报平安，并询问二姐一些可疑情况，二姐说得自己也不清楚。师父问了一会没有头绪，就先走了。待门外安静下来时，二姐扯住我的衣服，她说：“水月，昨夜里盈月来过。我没敢告诉白师父，万一冤枉了她，姐妹恐怕也做不成了。”原来她心里也与我有相同的想法。

“那昨夜她到此做甚，还有……昨天晚宴时你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让她那么愤怒？”心里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身边的人还如以前一样的善良。

“只不过，是提到轩皇子而已。那日与樊良成亲时，我知道他来了，就想问问大姐知不知道。”二姐无辜的眼神看上去十分真切。我放弃追问下去。

“她昨夜来向我道歉，说不该在大殿上动手，让大家颜面上都过不去。那是我还想着大家姐妹一场，也不该那么计较，所以与她说了会话，她便回去了。”二姐补充到。

“那她可曾有单独停留在房间内？”我问。

二姐思索片刻，说：“似乎是有，医者开的药需按时服用，我便出去服了药，仅片刻时间。”

虽然是片刻时间，也够放下一条蛇。虽心里对大姐也有怀疑，但我还是对二姐说：“大姐那边我稍后去探访下。既然已经有过这样一次事情了，二姐凡事还是小心些好，再受伤大家都会担心的。”

待她歇息后，我来到大姐宫殿，殿前集了厚厚的灰尘，看来大姐也是无心打理。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敲了敲门，里面荡起回响。等了许久，无人回应，我轻轻推门，吱呀一声打开，桌椅上都是灰尘，若不是知道大姐一直住在这里，我肯定会想象这是无人居住很久的房子。楼上传来微微的响动，我闪到一边，听见咔咔的声音，像是在磨着很锈的刀，声音一直持续很久，我悄悄走上去，看到大姐斜坐在椅子上，用一块磨石，磨着手腕上的翡翠梳，而更让人惊讶的是，翡翠梳上，竟然也有斑斑红色。

“是谁！”大姐察觉到我，惊了一下。看到是我，颓然坐下。

房间内十分凌乱，从前有宫女说不敢前来此处打理，来人都会被大姐骂走，那时候没有把这放在心上。但看起来大姐一直都只使用这一个房间，所以其他地方才会布满灰尘。

“姐，这是何苦？”心里泛起酸楚，她这般地步，让人难过。

“没人懂，没人懂。”她碎碎念着，继续磨着翡翠梳。但这翡翠是凌阳国的宝物，又怎那么轻易损坏，磨了许久都没有出现半点变化。我无法再看下去，去夺她手中的翡翠梳。她一惊，移行换影到我身后三尺处。

“水月，你之前讨厌我对吗？”她举着手中的磨石，手腕上渗出血丝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十分显眼。我上前一步，她往后退一步，磨石像在丹炉内般发红，然后变为尘埃。

“你这是何苦，有什么苦楚告诉我，至少多一个人出主意。”我问她。

她放下抬起的手，坐到床头，幽怨的看着腕间的翡翠梳。“三年之约，快到了吧。婉月甜美，无心机，你们那么喜欢她，所以就仇视我。我不是没有感觉到，但那又能如何，爱是自私的。轩皇子不确定了，在幽谷定下的盟约，都不确定了。婉月成亲那日，他先回到这里，对我说，婚事先放下吧。那个时候我的心就碎了，为何也要让我承受那许多。我不过想像走尸般生存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见婉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身为姐姐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水月，你知道吗？魔蛊国的人是我找来的，通道也是我帮助他们开的，我只想救她，其它都不在乎了，她却如此算计我。这翡翠梳是轩皇子送的，既然他已经与婉月在一起，我还要它做什么。但这为何拿不下来，任凭我怎么磨，它就是拿不下来……”

她喃喃说着，思绪有些凌乱，但我都听明白了。难怪她的翡翠梳上会有斑斑红色，跟她与魔蛊国的人打交道有关系吧。

“那天在大殿，她是对你说她与轩皇子已在一起了对么？”我问。

大姐忽然抬起头，泪眼闪烁，她问：“水月，你相信我？”

我转过身，不点头也不摇头，这个时候，我敢相信谁？两个都是姐姐，又怎敢轻易的下结论，无论结果是什么，现在下结论都是不明智的。

“我找几个宫女过来帮你整理下宫殿好吗？好好过生活，毕竟是姐妹，二姐总会明白你的苦心的。”我对大姐说，而且现在，我心里已经不相信她会放蛇在二姐的床上来伤害她。大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于是我与她告别出来，遇到宫女时吩咐找人去收拾大姐的宫殿，然后去找师父。

不知为何，总觉得近来的皇宫有些萧条，少了许多热闹。师父站在院子内，背对着我。我喊了一声后他转身说：“怎么才来，等了你许久。”他终究还是最了解我的人。“师父，二姐被咬的那事……”师父抬起手制止我说下去。“那条蛇，本是医者圣殿内拿来做研究用的，但据说，前几日，大公主到过那里，说是因为对蛇喜爱，所以要了一条来养。若蛇真是大公主放到二公主殿内，那时间便又是在太简单了些。所以此事十分蹊跷。”“这个我自是不相信是大姐所为，只是万一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那……”我自己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响动，回头看到一个宫女，她有些害怕的低着头看地面，说自己只是路过。宫内宫女来往繁多，恐怕她也只是正好行至此处，于是叮嘱她无论听到什么与否，都不要说出去。她应允后惊慌离开。

与师父商量后，我们决定到医者圣殿去了解下那日大姐去要青蛇的过程，看是否有蛛丝可循，但一想到可能会见到恩雅，心里就有点不悦。

“遇事可要冷静。”师父在旁边提点一句。大概这个世上除了寒若就只有师父最能与我心意相通了。

医者圣殿内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最里面是专饲养用来做研究的蛇虫蚁兽，用结界隔开，里面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让人称奇，专管此处的老人，大家都叫他寿老，他基本不出医者圣殿，终年在圣殿内伴着药物和这些个活的小毒物。师父与他攀谈几句时，我就在一旁观察那些小毒物，有的颜色看上去很艳丽，倒是十分养眼。一只深蓝色的蝴蝶安静的伏在树枝上，我伸出手想逗逗它，寿老在身后喊了句：“别动！”我吓得缩回手。“这个可是有很强毒性的，这里的东西，公主还是不要随便触碰比较好。”我应允了。于是师父问起那日大姐来要毒蛇的事情，寿老想了想说：“那蛇本带毒性，但既然是大公主喜欢，自然是要去掉毒性了才能给她，怎么，伤到人了吗？”。看来寿老的消息比较蔽塞，也有可能是因为对什么都不是很关心的缘故。

“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个蛇能恢复毒性呢？”师父问了关键。

寿老摇摇头：“去掉蛇的毒性，也就是将它的毒牙完全拔去，这样怎可能恢复呢。”

这么说来，咬伤二姐的那条蛇，并非大姐带走的那一条，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下来。但空中忽然传来阵阵巨响，抬头看去，两团巨大的光球缠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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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大打出手

心里暗暗叫了声不好，这两团银白的光球，一看就知道是两位公主，阵阵气浪在光球的碰撞下不断传到地面，树木都被震得低了头，一看就知道两人已经是拼力在战。我飞上去想阻止她们，但被气浪震得无法接近，于是叫喊着她们的名字，想说此事应是场误会，但两人根本不听我的劝告，此时又不能使用灵力强制制止，怕伤了她们，于是在一旁干着急。此时就见一团淡紫色的光球至上而下罩住她们，化解了她们的攻击，并将两人软力震开，我气鼓鼓的两个姐姐显形了。母后站在她们中间隔断她们的视线。

“姐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么？”母后缓缓问到。我看到许多人都赶来了，方才动静着实大了些。两姐姐看是母后前来制止的，都生了气不说话。

“这是家事，不如到腾龙殿去，有什么委屈说出来，让母后为你们评评理。”母后说完，先往腾龙殿飞去。二姐犹豫了下跟过去，大姐见二姐去了，也默默跟在她们身后。我纠结着要不要一起去，师父上来对我说：“你也去吧，都是姐妹。”我点点头，虽然到腾龙殿会让我有不好的感觉，为了姐姐们，这也算不上什么。

腾龙殿内愈发冷清，父王前来看了一眼之后回大殿去了，他对母后应该是很信任的，认为她能处理好这样的家事。

“来吧，有什么怨恨都说出来，自家姐妹，怎么能这么大打出手？让所有人看了笑话。”母后还是一幅不紧不慢的样子，盈月站到一旁，婉月咬了嘴唇，满脸委屈。“说呀。”母后催了句，气氛有些紧张。

“呃，大概，跟那条蛇有关，但那只是一个误会……”我想出来打圆场。

“让我说好了。”大姐突然站出来，那模样嫣然是上了刑场。母后点点头，大姐深吸一口气后开始道出事情原委。

“事情如大家所知，定是跟轩皇子有关。那些时日在幽谷，确实是轩皇子与我定下了盟约。不知道二妹如何会认为轩皇子是与她定了盟约。她心里难过，身为姐妹我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但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只是我没想到二妹会动了歪的心思。她那美丽的脸孔和无辜的笑容真是非常得人心。与樊良成亲那日，我知道是有人去通知了轩皇子，这些轩皇子都告诉了我，与我抢丈夫便算了，因为想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心情能够理解。但之后的事情就让人无法释怀。看二妹生病，如此严重，我想了各种方法来想帮助她，我甚至……甚至祈祷上苍，若她能醒过来，我就把轩皇子让予她……”

“住口！”大姐说到这里，二姐忽然喝斥一句。我心提了起来。

“在幽谷的事情，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你怎么能自己就下了结论。你能肯定轩皇子与你结下盟约，我亦能肯定，这怎么能与抢字挂上关系。若真的是念了姐妹之情，想帮助我，又如何下了那样的毒手，放蛇在我床头，想置我于死地。”

此事之前二姐对我说过有怀疑，但未得证实，怎么能这么肯定的下了结论，这么下去，肯定又得起了冲突，于是我小心翼翼的说：“二姐，此事恐怕还未得到证实……”

“妹妹！”她打断我。“我都知道了，她就在前两日才到医者圣殿去讨要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蛇。这些我都知道了。”

听到此事我心里诧异了下，我与师父都是刚刚才知道此事，二姐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但脑中忽然闪过那个畏畏缩缩的宫女，恍然明白。

“二姐，大姐去拿的那条蛇，是去了毒性的，不可能咬伤你。”我只想她们的矛盾能化解开来。听到此话，二姐的气焰压了些许。

“不过，某些暗法术是可以让蛇重新长出毒牙的。”忽然有人插了句话，在殿内的人四处看着，不知道此话处于何人之口，但未看到什么可疑之人。大姐听了此话竟像被刺到一般，她说：“是谁在胡说，什么暗法术，出来。”慌忙中，手腕上的翡翠梳露出来，里面鲜红的颜色如血一般。我往里藏了藏自己的翡翠梳，害怕它也不小心跑出来。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二姐指着大姐手上的翡翠梳。母后冷冷看着大姐说：“盈月，只有在接触到魔蛊国的人或者他们的魔法，翡翠梳才会变色，颜色已经深到这样的程度，能做何解释？”她在叫大姐时没有用女儿，叫的是她的名字，这让人听起来就盛满了怒气。然大姐少了很多镇定，慌慌的看着大殿的顶端，喃喃说着：“没有，我没有，你们别那么看着我，我没有背叛任何人……”这让人看了有些心酸，我知道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二姐，只是不知道为何如此惊慌，所以上前想安慰一下，让她安定下来。但一把气剑从我脸前划过，险些劈在我伸向大姐的手上，回头看见二姐气愤的脸庞，灵力在她手心聚集。这样的举动似乎惊到大姐，她的脸孔在我眼前一晃，便移行幻影消失了，二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也消失。

剩下的人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刻发生的状况，而且她们两人去了哪里我们都无从知晓。外面没有传来任何打斗的声音，她们应该不在附近。大殿上忽然刮起一阵黑风，吹灭了灯，四周陷入黑暗之中。有人拉了我的手，将我拽入虚空内。星星点点的光线在四周亮起，像美丽的夜精灵。

“她们打起来了，但我不想你插手进去。”是冥澈，他黝黑的斗篷里模糊的脸庞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

“为何？”这应该属于家事，冥澈无论从哪里算都是不好插手的。

“二公主……不再是从前的二公主了。我可不想你陷入什么危险中去。”他说这个时，我觉得腕间的翡翠梳开始发热。

“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情么，之前也是觉得她不太对劲，只不过不再受病痛的折磨了，这样看上去是好很多。”其实自己心里也知道二姐的不同，但人总是这样，会自欺欺人比接受现实来得容易。

“有些事情，实在不便多说，我只希望你将来不要恨我。有些事情，我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他看似不想说，但我任然担心我的姐姐们，冥澈定是知道她们在哪里的，央求许久，他终于答应送我去，但叮嘱我不可以插手。

出得虚空，竟然是殿外的森林，这里并不陌生，从前出来游玩时就路过此处。但此时树叶草丛颤动，里面打斗非常激烈，正欲上前去，冥澈一把拉住我，从手中幻化出的结界束缚在身上，让我无法动弹。他见我瞪了他，无奈的说：“刚才我们已经协商好的，可不能全数怪到我头上。”然后我们攀升到树叶浓密的顶端，能看到她们的气剑漫天飞舞，打得天昏地暗。

她们的灵力都是涟婆婆所教，并且修炼的过程也是截然相同，打斗起来时看不出谁能占上风，但这么打下去，时间长了灵力会耗掉，最后结果恐怕是两败俱伤。想想这样也好，只要不要伤及性命，什么都好办。刚想到这里时，看到大姐一个反手将二姐施放气剑的手紧紧绕住，二姐一个反手对大姐打去，大姐躲闪不急被拍了一掌，弹开时也放出一掌，掌气将二姐反方向震开，两人同时口吐鲜血伏在地上喘息。此刻两人都没了气力，心里想着总算能消停下来了，若是能好好的与对方说说，化开心结便好了。但她们周围浮起一团团绿色的雾，两人片刻后就被包围其中，不一会昏迷过去。这着实让我心急起来，想挣脱冥澈的结界，他回头看看，没有放开我的意思，安静的看着下方。不一会，草丛内闪出一袭紫衣，冷眼看了地上的两人。

恩雅！

她端起大姐的脸仔细观看，半响，从袖内掏出弯刀，向着大姐洁白的脖颈划去。我死命挣着结界，不能让姐姐送死，冥澈却忽然串了出去。

“不是有协定么，你现在想反悔了？”冥澈的话吓到了恩雅，她放开大姐起身，看到冥澈时却并不意外。

“这事与你有何相干？就装作不曾看到可好？”恩雅说。

“别忘了，杀了两位公主，没什么好处。”

“为什么？”

冥澈观望天边升起的月牙，看了看恩雅，恩雅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隐入深深的草丛。冥澈待恩雅离开片刻后才放开我，我急切的查看了两位姐姐的伤势，除了她们互伤的那一掌，看起来无大碍，刚才的雾气不过是迷晕她们而已。在我张罗着带她们回皇宫时，冥澈抱了双臂一旁静静看着。

“翡翠梳的颜色，迟早会被人发现的。”他说这个时，好似这事与他无关一般。我瞪他一眼，但若不是他，恐怕两位姐姐已遭不测，所以我不再言语。他走过来，拉了我的手，冰凉的手掌覆在翡翠梳上，嘴里念了些奇怪的言语，拿开手时，翡翠梳温润的绿，里面毫无杂色。他眯起眼睛看了看，说：“这就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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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交易

母后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医者们忙着为姐姐们做治疗。我默默看了一会，终受不了母后的眼神决定回宫。翡翠梳在腕间轻轻敲打，从前这样的情形，我会想起渊皇子金色的眼，现在，多了冥澈冰凉的手指，那样的感觉，深深印在脑海，挥之不去。

冥澈嘱咐过，别去找恩雅的麻烦，他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问起缘由时他不肯说，也不便勉强。但偏偏事不如意，在回宫路上，那一袭紫衣款款迎面走来，我正欲转身离开，她叫了声：“三公主，这是欲往哪去？”心里对她本就存了恨意，这一问，让人怒火上来，我答非所问：“你动作倒也迅速，哪里有事你便能串到哪里去。”听此言她愣了愣，随即笑容又浮上脸颊：“那是，每日我还要照顾渊皇子的饮食起居，确实挺忙。但其他宫女又让人不放心，怕他习惯不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继续说：“你看看，都快用膳了，渊皇子喜欢用膳前先喝一点汤，我要去吩咐了，三公主自便。”说完低头请辞离开。

不知为何，心里少了许多感觉。目前我应该要注意恩雅的一举一动，防着她，冥澈毕竟是敌国皇子，话不可尽信，何况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悔之不及。渊皇子，先让他去吧。

回到殿内，寒若正在收拾着房间，她总是停不下来，灵巧的双手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看到温暖的被褥，我就想躺到上面去，还没躺下，寒若尖叫一声，迅速将我拉开。我惊了一下，定睛一看，许多细小的血蛭在床头蠕动。这些虫子看似很小，却能瞬间吸取血液，迅速膨胀。这么多血蛭，就算不致命，也够我调养许久了。

“怎么会这样？”寒若问。她一直在宫殿内，都未察觉有人做了手脚，来者灵力必定高出寒若许多。自己在宫内也未与谁结怨，除了恩雅。而恩雅灵力不高，她若来过，寒若不可能不知晓，这让人十分困惑。出了此事我已毫无睡意，用瓶子取了床上的血蛭，去医者圣殿找寿老打听，或许有线索。

寿老将灯挑明了些，取了一个大盘子，将血蛭倒入，用一根竹签不停的拨动。片刻后他抬起头，有些迷惑的看着我：“三公主，这个确定是从您的床榻上发现的么？”我点点头。他于是继续看了那些血蛭，喃喃自语：“不可能啊，这个并非紫雪国的物种，此类血蛭比本土生长的厉害许多倍，还带有毒性，若被它们咬过，定会昏迷不醒，再加上失血，恐怕危及生命。”随后他将血蛭装入一个透明的瓶子，放到高高的木架子上。上面都是一些奇怪的虫子，看着它们，我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于是出了寿老的房间。他出来锁了门，边走边问：“三公主，可想得出是谁会下这样的毒手？”我摇摇头，能想到的人，都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实在毫无头绪。“以后堤防些，暗箭实则难躲。”寿老说。

行至医者圣殿门口，我与寿老道了别，夜里将他叨扰了，有些过意不去。未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一声“咚”，转身看到寿老倒了下去，我冲上前欲扶住他，却看到他手臂上蠕动的血蛭，头钻进他的手臂，粗大的尾巴缓慢晃动着。直到师父他们赶来时，我还在吐着，像是要把这辈子所吃下去的食物都吐出来一般。寿老诊断死亡，失血加中毒，与他描述的症状完全相符。吐完后我站立一旁，看他们处理寿老的尸体，想着也许我不来找他他就不会有这等杀身之祸。

再后来，寒若来带我回宫，宫殿外来了不少侍卫，白袍法师封了殿门，我知道，我被软禁了。这不怪谁，寿老死去时，的确只有我一人在旁。师父和父王都来过，问了许多相似的问题，我回答都一样，寒若一直捏着我的手，手心里沁出的汗水让她不停的用丝巾擦拭。我不是惊慌，这么长时间来看过无数生死，但我内疚，寿老的死，一定与我有关。我反复的想着整件事情，却实在想不出是哪个环节出的差错，雪花纷扬落下时，一阵风吹了进来。

“在紫雪国土上大摇大摆的进出，很惬意么？”毕竟心情有些糟糕。

寒若是瞪了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黑色的斗篷。猩红的眼在若有若无的闪动。

“小姑娘，别那么看着我。”冥澈转身背对她。

“看起来，你被关住了。”他推开窗户，外面朦胧的莹白色，是白袍法师的结界。

“你都能随意进出，我又怎算是被关住呢？”我有些自嘲。

“风浪要来了，待在殿内也好。”他看了窗外，结界其实并不厚，父王知道能关住我的，是我的自尊。所以待在殿内也未必安全，灵力高强的人可以轻易的再到我的床榻上放血蛭，寒若倒是惊了，检查了每个角落，还不放心四处查看着。

“魔蛊国要行动了？想从皇宫直接击败我们？”我问冥澈。

他摇摇头：“具体不知，但有人开始行动了。现在都有人死了，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我对这样的方式比较反对，我们，可以在战场上赢你们，光明磊落，彻彻底底。只可惜这一切都不是我说了算。只希望战火不要伤及你就好。”

一直似敌非敌的他，让人说不清楚，但有件事是清楚的，他毫无疑问的敌人身份。看来他对寿老的死是了解一些情形的，但现在已经不是死一个人的问题了。莫不是哪个潜藏在我国的暗祭司所为？

“之前你与谁有交易？连接了虚空通道，你们可以从里面悄悄暗算紫雪国的任何一个人对吗？”我期望能从冥澈嘴里套出一些消息。

“水月。”他转过来，宽大的斗篷下看不出他的表情。“首先，与紫雪国做交易的不是我，我不过是受人之托才去救治二公主。其次，我不赞成这样的战争方式，赢了也不光彩。再次，这次交易的筹码，你不会想知道是什么。但这个筹码才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它与两国之战无关。”他正说着，忽然屏气凝神，门外传来响动，一阵风从耳旁吹过，冥澈消失了，敲门声几乎同时响起。

“谁！”寒若似乎没从刚才的情形里反映过来，语气短促急切。

“渊皇子！”才发现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有些陌生起来。寒若上前开了门，渊皇子进到殿内。“没事吧？”他问，看来身体恢复得很好，大概都是恩雅的功劳。见我未言语，他接着说：“今日里皇宫发生的事情太多，可我没有太多时间待在这里了，父王派人来催我归国。”原来是特意来告别。不知道他是否对恩雅说过了。若恩雅每日里照顾他起居，应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我们两国本就交界，来往也容易，不必亲自来道别，等国事轻松些时，方可再来小住。”我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他显然自尊受了挫，踏出殿门的一刻冷冷说：“我已向王上请示，会带恩雅一起回去。”这句话如千斤巨石，一下砸在我的心上，强忍着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内，我紧紧抱住了寒若。

“这又是何苦呢？”寒若轻轻拍着我的背，问我。这样的事情谁人能说得清楚，如果人世太凄凉，偶尔心痛或许才能够证明自己还活着。

在窗户望着渊皇子的灵兽车离开时，恩雅的一袭紫衣若梦魇般久久盘旋在我的眼里。仿佛连天上的云彩都变成了那淡淡的紫色。见我半日了还在看着天空，寒若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大公主和二公主醒来了。”这句话让我很快回过神来，因我虽被软禁，但寒若还是可以自由出入，所以急切的问了她情况，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说话时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水月，之前，恩雅炼制了丹药请人送过去，随后就随渊皇子去凌阳国了。”姐姐们是中了恩雅的毒，她要炼制解药真是十分容易，难道这是渊皇子的交易么，为了救姐姐们，而将她带回国。这样想时心里好受了许多，虽还是十分沉重。

师父忽然前来时我有些意外，本以为要独自呆很久了。之前的几件事情统统都未查出什么，这次寿老莫名的死亡也是毫无头绪。但师父来时我知道，事情有眉目了。

“查到什么了？”我问他。

“终于知道之前事情为何一直无进展了。”师父抬手抹了抹窗台上的雪花，他总是这么漫不经心。但我是急于想知道结果的看着他。

“做这些的，是一个死人。”

“死人？”这让人诧异。

“对，一个死人，不会让人联想到，怀疑到，真是十分高明的手段。”师父边说着，边在手里化开一道符，符消失时，殿外的结界也散去了。

“师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呢？”我越是急切，他的回答就越是缓慢，那感觉，像是想掩藏什么，又不得不说出来。

“你多久没去看过楚尘了？”师父的话，将我吓出一身冷汗。我已许久未去看过楚尘，今日恩雅离开我都没有想起这件事情，没想起她不在了谁去照顾棺木内的他。我把师父丢在殿内，飞速奔到存放楚尘遗体的地方，空空的棺木内只有恩雅从前放的干花，在嘲笑着我从前自怨自艾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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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复生

随后而来的师父在我肩上轻拍几下，我知道那是在安慰我。但生活实在是太会讥讽人，或许接受是件很不易的事。

“上次开启雪翼之书，你父王说到做到，没有派人看守。但我动了小小的手脚，在大殿内放了一碗水。此水与普通水看上去相似，却能够留住经过之人身上的味道。虽只有一点点，也比毫无头绪来得好些。宫内许多人用的香料都一样，对此我没有抱太大期望，但第二日来取走此碗水时，我闻到了独特的干花香，跟这棺木内的一模一样，于是多了心思，在这里都放了眼线终日看着。那时候还没确定，所以任何人都未告诉，寿老出事那日，眼线通知我，说本是死人的楚尘掀开棺木，出去了片刻，我才到楚尘这里来彻查。他所用的药物真是独到，竟能完全掩盖住生的气息，或许我到他棺木前的次数过多，让他有了察觉，所以今日前来时，他已人去棺空。”

这么多时日，这么让人不敢面对的一件事情，竟然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若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我会不会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能找到他。”师父声音放轻了。但我听得十分清晰。

“他离开时身上还带了这干花的味道，凭借这个能够找到他，至少，能找到他脱去这个味道的最后位置。”师父看着我，随即又问：“但是，你想找他吗？”

此刻的楚尘已经不是以前单纯的医者，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但他已经牵扯进来。更何况死而复生，事情有些烦乱得让人手忙脚乱。但我清楚的知道我想见他，不想责怪，不想质问，只是想见面。我点了头后，师父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碗，上面冒出缕缕白烟，朝着一个方向飘着，于是师父带我朝这个方向走，一路上，我们跟着小碗的指示，三转两转出了宫，再寻了许久，竟来到他们从前居住的小木屋前。被愚弄的感觉再次出现，他伪装了这么久，骗走了我多少的眼泪，此时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

“需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师父在我身边说。我摇了摇头：“不管他是不是做过，我与他之间，都有一些事情需要说明。”师父默许的站到院子外：“有意外就叫我。”

门在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声音，那情形似曾相识，从前是怀着怎样好奇的心情推开过这扇门，那时还不曾经历过这么多，单纯而快乐着。屋内雾气蒸腾，楚尘未着衣衫，在大木桶内泡着，干净的脊背呈现在我眼前，银白色头发柔顺的搭在肩头。我吓了一跳，转过身，脸颊忽然间烧起来。

“白羽本事果然不小，等我泡了药浴，再想找到我就难了。”他的声音幽幽传来时，我再次看到日月海闪耀的阳光，那些遥远的记忆忽然间回到思绪里，但人已非，眼前这个男人，只让人觉得陌生。

“不过，就算你们找到我，也没有办法抓住我。人不是我杀的，信与不信，随意。”他的言语，比天上飘落的雪花还要冰冷。从前的楚尘在哪里？

“怎么，千辛万苦寻了来，没有话要对我说么？”他无声无息的起身穿了衣衫，说此话时人已在我身后，淡淡的药香传来，我闭上了眼睛。

“水月……”一双手环上我的肩，冰冷的感觉从后背传来。“水月，多么美好的人，但不属于我。曾经我想就这么将你据为己有，做平凡的医者，过平凡的生活。你竟能有如此大的能力让我一度迷失自己……”

推开他，转身看进他淡漠的冰瞳，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要对他说了。人是不是他杀我已不在关心，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此人。楚尘其实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伸手拉门时他说：“见过冥澈了吧？”我很奇怪他怎么知道。“你的感情太简单，别轻易爱上谁了。”他说。

见我出了木屋，师父灭了手心里把玩的蓝火。我示意他回宫，“楚尘……”师父恐怕觉得这样回宫不妥，有些迟疑。“人不是他杀的，而且，他现在应该已经走了。”说这个时，我分不清这是心里仅存的期望还是本来就觉得他不该欺骗我。

回到宫内，我径直去了二姐的宫殿，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我进来时她转身对我笑着，看来身体并无大碍。“妹妹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这么问，看来她不知道之前我被软禁之事。“身体好些么？有没有什么不适呢？”我避开了她的问题。“身体都不错，不过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是很令人担忧。父王忙坏了吧。”提起这个，才想起近几日都没有见过父王的身影，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情。“父王去了哪里？”我问二姐。她眼睛瞪大，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不知道么？他去了日月海，不知道为什么，本来魔蛊国的人不知道日月城的的新址，但又忽然派了许多人马，攻了日月城，海灵因为能够做成圣灵尘，恐怕是没有留活口。”

这个消息着实惊动了我，在日月城的那些善良的海灵，若从这个世界消失，该是多大的损失，还有那些曾经的朋友，溯诺优雅的须眉，心里一阵难过，泪水便涌出眼眶。二姐默默看了滴落到地上的泪珠，说了句：“水月，你心太善，这让人担忧。”说话的语气，竟与楚尘如出一辙，日月城的新址，楚尘也知道，莫非是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极度不情愿起来，海灵们那么善待楚尘，况且那里留存着我们美好的回忆。但若真的是他，我该用多少时间去脱离内疚的牢笼？

心里烦闷，便不想在二姐的宫殿逗留，独自去了皇宫旁边的森林，坐在枝头时月从天边升起，身边响起冥澈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而我却不想再与这个敌国的人说一句话，他们残忍的性格和骗人的伎俩都有传承吧，迟早我会为日月海的海灵们讨回公道。此时只希望父王回来能带回一些好消息，比如他们大部分其实都已经逃离了，所以伤亡并不多。

“嘿。”他见我不理不睬，接着叫了声。这让我心里腾起一股火，于是我低低的很凶的说了句：“滚开，你们这些残忍血腥的怪物。”

他听了这句话，忽然就安静下来，四周的空气渐渐变成浅白色，让人觉得寒冷，他黑色的斗篷上凝出细小的冰珠，我的手轻轻颤抖起来，有些发青。“你在干嘛？”我质问着沉默的他，忽然空气又恢复正常，他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月亮无声无息的升着，我们谁都不言语，岁月就是在这样奇怪的等待里流逝吧。若一直能这般安静的到天荒地老，也未尝不是一件美意的事情，可期待陪伴的那个人，是身边的冥澈，楚尘，或者渊皇子？似乎都不那么重要。可回神时所有的事情都堆起来，让人不得不考虑该怎样将它们一件一件理顺了。

“认识楚尘么？”终觉得这样的沉默太窒息，我开口问他。

“楚尘？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他提起过你，还说我太轻易爱上别人。”楚尘说这话的样子在脑海里转着，刺伤了我的心。

“他这人……”冥澈说到这，轻轻笑了笑，还无奈的摇摇头。

“我不会太轻易爱上别人，你明白吗？”我往他的斗篷里看去，想找到他的表情，但只能看到无边的黑暗，和黑暗里幽幽闪动的红光。

“别太在意别人说什么，今后若还有机会见到他，就少一点恨吧，毕竟我知道他是真的动情过。”冥澈的回答总带了太多的隐瞒，让人琢磨不透，莫非他只是想告诉我，此人此事，没那么如愿的就随风消逝。

“那，能不能跟我说说攻打日月城的事情。”虽不愿想起此事，可该面对的，迟早还是得面对。

“攻打日月城？”他带了些许惊讶。“这些时日我都在紫雪国这里，不曾回过魔蛊国的皇宫，根本不知。”语气很中肯，听不出欺骗的感觉。“难怪你刚才……”他似恍然大悟。“近几日我会回去一次，会打听了具体，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好吗？”他能这么说，是考虑周全了的，毕竟两个敌对国家，有些事情带着重要的讯息。日月城从此已经沉落海底，或许两国之间的战争，又快要开始了。若冥澈在战场上与我相见，我们是否会想起曾经这样安稳的坐在同一根树枝上候着时间消逝？又或者，他在战争中杀了那些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是否该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天地很大！”他像能读懂我的心思。“你可以远离一切，包括战争。”

摇摇头，怎么可能，身为公主，是不会置身事外的。

他又笑笑，“或许，到时候是另一种情形呢，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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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海灵的消逝

父王回来的时刻，我正在皇宫大门的城楼顶坐着。等待的日子心情如森林内的风，想横冲直闯却无法加快速度。他疲惫而沉重的脸庞让人心疼，但我还是迫不及待的问了日月城的情形。父王无奈的摇摇头：“都毁了，城没了，甚至没留下一个活口，血珠草都没剩下一棵。”这句话让我震在原地，思绪一片空白。父王从我身边绕过，向大殿而去，“通知各位元老到大殿商议国事。”他边走边对侍卫说。我迅速跟上去问：“是不是要与魔蛊国交战，这仇不能不报。”父王停住脚步，手在我的肩头拍了拍，对我说：“水月，战争，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整日，我都在想着海灵蓝色的皮肤，冰凉的鳞片反射透进海里的光线。日月城是一个美好的地方，为何会有这样的结局。终于觉得这样的想念将自己压得太累，于是在父王与众人商议完毕后截住了他。

“我想去日月城看看。”对父王说这个时我知道他会不同意，但未等他开口我接着说：“如果您应允了，就是说可以借用您的灵兽车，我会早去早回。如果您不应允，就是我会偷偷去，路途遥远，恐怕不好确定归期。”父王不让我去，担忧不是多余的，魔蛊国既然发现了那片海域，并能残忍的毁了那座城，就不会对任何一个再遇见的紫雪国人民心慈手软。更何况紫雪国的三公主。但我倔强的眼神终于还是说服了父亲，于是回宫嘱咐寒若准备行礼，立即启程。父王当然不会放任我，吩咐了一个法力高强的白袍法师跟在我身边，叫唯皓。也好，能让他稍微放心一些。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你要对自己负责。”临走时父亲送了我这句话，我能明白里面的含义。其实，有我这样的一个女儿，跟没有，又有何大的差别。天下爹娘，终有管不住儿女的一天。

父王的灵兽车十分迅速，唯皓驾车不停的赶着，我掀开车帘，外面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看不清远处的景。后不知不觉睡着，迷迷糊糊醒来时，湛蓝的日月海跳入眼帘。

下得车来，藏到树林内。旁边是广阔的海滩，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过去似乎目标太大，唯皓小心的在四处飞了一圈，确定没有魔蛊国的人才让我化为光球跟着他下了海。他做的结界像一个巨大的气泡，将我们包围着往日月城的方向沉去。远远的就能看到日月城破裂的结界，四处都是损坏的建筑，凌乱不堪，一片死寂。我们在城里游走着，我的泪一滴一滴不停掉落。来到培育血珠草的地方，里面只剩下沙质土地，依稀可以看到昔日整齐的分成一块一块的模样，于是泪更加汹涌，魔蛊国的人，连一粒珍珠都没有留下。在我转过身想离开时，唯皓轻拍了我一下，我转身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不起眼的角落，有微弱的亮光。走进了看，才发现是一棵血珠草的幼苗，嫩嫩的绿色鲜艳着这一片废墟，外面有一层小小的结界，但是由于制造结界的人已经远离，或者，已经不在人世，看上去已经非常微弱，一碰就碎。

“这个能带回去么？”我问唯皓，他摇摇头。也对，当初楚尘就说过血珠草只能在日月海里生长，而且只有海灵能培育。可是这有可能是世上仅存的一棵了，我开始犹豫，不肯离开。但唯皓忽然熄灭了结界的光，将我拖到残断的墙壁后，轻轻的，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的进来，看得出已经非常虚弱，他伸出已经暗淡的魔杖，对血珠草施放了结界，让本来快要碎裂的结界又稍微结实了一些，但黑影更加摇摇欲坠，唯皓忽然闪出来抓住了他，他正欲挣扎，看到我时瞪大了眼。

“三，三公主……”声音听起来十分微弱。而我却欣喜的发现，他是一个还活着的海灵。

“你还活着，还有其他人吗？我就知道还有生还者。”见到他，就是见到希望，海灵可能还未被灭族。但这样的欣喜马上就被浇灭了，大滴的泪从这个虚弱的海灵眼里流出，他摇摇头说：“没有了，要不是那日我跟着鱼群游远，我也不能幸免于难。三公主，为何我们的命运会是如此。”他只说了一会，就开始喘息，我聚起灵力朝他体内灌输着，却发现他的身体十分抵触，无法将灵力输入。

“日月城毁了，我不详苟活。三公主，这棵血珠草是仅存的了，希望您能救它，若有了种子，就能种出更多的血珠草，千万得保住这一棵啊。”这我又何尝不想，但我无法在日月海内生活，又不知种养的方法，他似乎看出我的难处，凑近了我的耳朵说：“三公主，这些日子我都藏身于一个密室内，里面都是海灵的泪，血珠草，其实只要有日月海的海水，每日浇两滴海灵的泪，就能够生长。从前种养时我们囤积了许多，放在那个密室，想不到成了我隐蔽的藏身之处，血珠草的存亡，就赖着您了。”海灵说完，流出最后两颗泪，正好滴落在这仅存的血珠草上，然后他蓝色的皮肤开始收缩枯竭，从我的眼前彻底消失。他之前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用了自我毁灭的方式，放弃了生的希望，一死亡就马上消失，什维利让魔蛊国的人无法采集到他的躯体去做圣灵尘吧。

起身后小心翼翼的采了血珠草，做了结界精心护着，再根据海灵描述的位置找到密室，里面只有一只的瓶子浮在半空，晶莹的液体散发着淡蓝的光芒，这个瓶子是种灵器，看来不大，里面却能装许多东西。从前在锦书内看到过描述，世上仅此一个，没想到能在日月海能找到。唯皓取下瓶子，示意我们该离开了，在水下时间过长，恐怕结界撑不了太久。

出得日月海，我让唯皓小心看着血珠草，在去牵灵兽车时脊背上忽然有些凉意，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冷冷看着，转身时，半空那修长的身影，在莹白的雪花里让人看不清楚。他飞舞的衣袂瘦弱的身躯，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时间若倒流，他会对我说：“水月，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

“你不该来这里。”他在半空，这点距离足以隔绝天和地。而我心里的痛楚，已经泛滥成海。

“楚尘，真的是你，海灵们都曾善待你，你却能出卖他们。你忘记了那些美好的回忆了么，你怎么能如此残忍？”

他转身，身后的丝带在风里轻轻颤抖，他与从前一样，爱沉默的不解释。然而此时，他不知道这个解释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至少，能让我找到一点他从前的影子。不管是什么理由，只希望，有个理由。

“离开这里吧，这里不安全。”他说完就欲离开，唯皓见状忽然聚了气剑向他砍去，情急里我叫了声：“小心！”只见楚尘也瞬间凝了一把气剑挡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当”后，两人同时被震退几步。

“呵，呵呵……”浅浅喘气的楚尘轻蔑的笑，“你还是很担心我吧。”

“此人必须带回皇宫，他身上系着许多命案。”唯皓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这是我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但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能挡唯皓一剑，可见楚尘的灵力，并不是我以前所能见的那些。不过想来也是，若需要瞒住所有人，仅凭他之前表现出的那一点灵力确实不够。但他除了这个，还有精湛的医术，刚思及此，就见他一对唯皓推出一掌，掌气浩瀚振荡了日月海的海水，唯皓挥袖时也发出一掌来化解，忽然脑海里记起从前楚尘发过的三支银针，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看见楚尘的另一只手里推出一团药雾，在唯皓发掌的空挡里朝他飞去。唯皓毕竟不是等闲之辈，弹出一支细碎的气剑刺散了那团药雾，只是没想扩散速度极快，瞬间两人都吸入不少，开始捂着胸膛猛烈咳嗽。

这下事情不妙，我只希望楚尘身上带了解药，上前扶住他时看到他嘴里吐出的鲜血，银白的头发淡如薄冰的眸子，带了许多意味的看我。唯皓盘腿坐下，调息着运用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我急急的问楚尘：“解药，解药带了吗？”，楚尘也可以打坐调息，但他没有，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我一把抓过瓶子倒出一粒给楚尘服下，想再倒出一粒时，发现瓶子空了。

“这，只有一粒？”心里开始慌起来，我转过头看着还在调息的唯皓。

楚尘转身打坐，雾气从他头顶升腾，片刻后脸色恢复了往日的白皙。他起身后看了看唯皓，和不知所措的我，问：“水月，你始终能够扰我心里最深处，解药只有一粒，在让我服用的时候你没有丝毫犹豫。在这里等我，护住他心脉，我会回来救他。”他说完飞走，唯皓的气色很差，有些泛青，我运起灵力朝他头顶往下灌。总算能够稍微控制了他体内的毒气。回过些许气力，他苍白的笑了笑说：“三公主，不要浪费灵力了，他不会回来的。”

心里深深的负罪，只是幸好没有让我选择，若一开始就知道只有一粒药丸，我还会怎样取舍。天色渐渐暗了，期望一点一点的溜走，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若楚尘不回来，我就用尽全力逼出他体内的毒气，若就这么死去了，至少不会再感觉到负罪。但在月亮升起来时，我们看到楚尘飘扬的丝带，和他手上托着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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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迷离的身份

让唯皓服下解药，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但他的气色看上去还是不太好，拿眼问楚尘，他避开我的目光说：“解药里少了一味药，实难找到，只能暂时镇住毒气，待找到这味药才能彻底驱除。”看来药丸是楚尘去采了草药现制的。不过只要无生命危险，回到皇宫还可以请他人医治。

“他现在不能使用灵力，恐怕不能保护你了。”楚尘说

“你的医术，什么时候开始尽用来毒害别人了？”

“这个是你从前的错觉，别忘了，一开始抑制你灵力的药是我配的，虽然之后也配制了解药，但无中毒就无解药之说法，不是吗？”他说的又何尝不是，曾经他在心里，就是个善良柔弱的医者，这样的想法从开始就定论在心里，所以至今无法接受他的转变。

“为什么你总是想让我恨你？从来都不解释，不说自己的苦衷，这样，是你选择处理我们之间关系最好的方式么？”

他不回答，月光明晃晃的照下来，拖长树影。唯皓无法动身，将他扶上灵兽车安顿好，外面的日月海一片宁静，看不出曾经杀戮的痕迹。血珠草在角落里不起眼的生长，楚尘终究还是回来救了唯皓，善与恶的概念在我心里模糊起来，互相颠倒了让我猜测不准。他应该还未离开，但车上的帘子隔断了他消瘦的身影，这样的感觉很好，不用分辨复杂的生活。若他能这样一直陪伴，也是好的。曾经他“死”去时，我是多么渴望能够摒弃一切与他到无人的地方生活，不再问世事。

灵兽车的颠簸让我从迷糊中醒来，唯皓已经昏迷。而我昏昏沉沉全身无力，透过车前帘子的中缝，能看到楚尘在驾驶着灵兽车，但已经没有紫雪国纷扬的雪花，是黑褐色的大地和橘黄的阳光。我认识这样的特征，这里是魔蛊国的国土。想挣扎着起来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这是中毒的一种表象，善于用毒的楚尘，终究再一次辜负了我的信任。只是，他或许忘记了曾经教过我的医术，我偷偷从衣袖内隐蔽之处拔出银针，在自己的几个穴位上轻扎了疏通经脉，然后再尝试运用灵力，将毒气顺着扎在穴位的银针一点点逼出。就在我想为唯皓解毒时，灵兽车停了下来。

假装还在昏迷的躺下，能听到楚尘在与另一人说话，声音太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大概是魔蛊国的一个关卡，楚尘莫不是想将我们送给魔蛊国？这么想时惊了一身冷汗。片刻后楚尘掀开帘子看了看我们，后灵兽车又开始颠簸起来，可以看到车前的灵兽已经不再是父王的那只雪白的独角兽，换成一只巨大的犀兽，带了盔甲。

再这么走下去，离紫雪国的国土会越来越远，看楚尘不注意车内，我迅速掏出银针扎着唯皓的穴位，等唯皓醒过来，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折腾半响才看到唯皓慢慢张开眼睛，他身上中了两层毒，也难怪。我示意他不要之声，以我的灵力，与楚尘打斗未必会输，若在楚尘与我缠斗时唯皓能逃走，便可以告知父王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再想办法前来搭救。怕的是父王的贴身侍卫都十分忠心，不肯丢下我，则坏了我的计划。于是指手画脚跟他说了许久，他只是摇头，又不能发声，正着急着，没有知觉到车已经停下来，转身正好对上楚尘冷冷的目光。

“低估你了。”他说，或许他不知道我灵力大增的事情，于是在用毒的时候减小了量。

他话音刚落，手中就飞出银针，然而我毕竟是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发针的习惯，于是轻易挥出气剑挡掉。一场打斗在所难免，我一边叫唯皓快走一边冲出灵兽车，与楚尘在天上刀光剑影，他不攻，只是撑起光盾不停的挡着，碎裂的光盾若焰火般映白了一方天空。唯皓几次运气都无法施放灵力帮我，又固执的不肯走，情急之下我掌内一阵滚烫，一些雾气在我们周围聚集起来，变成气泡，缓缓融进我的掌内。楚尘见状一怔，继而还击，密集飞出的银针从我耳边不停呼啸而过，我四处躲闪，看到楚尘身体周围也浮出气泡，不断增多，忽然，一张黑色的斗篷从我们中间划过，气泡瞬间消失。楚尘落到地面，轻轻喘息，白皙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斗篷飘落下来，化为人形，冰凉的手拉起我的掌轻轻一晃，滚烫的感觉没有了。

“水月，这么邪恶的灵力，不要随便施放。”冥澈的语气永远是那样，听到就若置身于蓝蓝的冰山。

“我只是急了……”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自己错了。当初西凉王也是用了这样邪恶的法术，方才险些就吸取了楚尘的灵力。

“你……”我想问冥澈为何会在此处，又发现他本是魔蛊国的皇子，前不久也跟我提及过他会回宫的事情，在此遇到也不奇怪。但他竟转身问楚尘：“皇兄，还好吧。”

皇兄？

楚尘竟是魔蛊国的大皇子，所有认识楚尘的人都说他是在紫雪国长大，世代医者，他又怎会是魔蛊国的皇子。楚尘看着我瞪大的眼，起身弹了弹衣袍上褐色的土，说：“我们赶紧回宫吧，母后应该等急了。”

看来是真的要把我们带进魔蛊国的皇宫，我迅速移到灵兽车旁，撑起结界护住我和唯皓，若只有楚尘一人在，对付他还有些把握，但眼前多了一个灵力深不可测的冥澈，未交手便能知道结果了。

“我不会跟你们回宫的，让你们把我当作人质，不如拼了这条性命。”我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冥澈听此言走近了我的结界，他强大的气流逼得结界有些动荡，只听他缓缓的说：“皇兄带你回去，是为了你好，那里是你现在能待的最安全的地方。”

“送我回家，在那里我才能觉得安全。”

天空忽然有些泛红，几个黑影朝着我们快速移动而来，楚尘说：“来了，水月，听话，等下千万不要反抗，你不会有危险的。”

“这事，你知道我不会有商量的余地。”真的束手就擒，以后还有何颜面回紫雪国，还有何颜面见父王。

冥澈转身看看越来越近的黑影，放低声音说：“水月，紫雪国的皇宫现在已经一片混乱，若是不是皇兄在日月海遇见你，我此刻定也已将你从那边接来。暗祭司已经攻入，就算攻不下皇宫，也会造成重创，你在那边，混乱里难免不受伤害……”

“你说什么？！”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只不过才离开短短几日……

黑影行至眼前，对两位皇子行过礼，就要来缚我们。我一把气剑手中凝出，却搁到自己的脖颈上，冰凉的有些刺痛。冥澈白皙的手微微一抖，四个黑影若我当初见到的小蛊般，佝偻的身躯，背着两把锋利的弯刀，尖细的嗓音让人厌恶：“水月公主，您最好老实一些，蛊后指示过要将你完好无损的带回去，我们不想与您动手。”我加大手上的力道，锋利的气剑割破颈上的皮肤，火辣辣的疼，血滴落在白色的衣裙上。

“水月！”。冥澈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有些急，分神时他一挥手散去了我的结界，楚尘紧接着撒出药粉，我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睁开眼时，正对上楚尘有些涣散的眼神，他冰凉的手紧紧拽着我的手，看到我醒来有些窘迫的松开。

房间的装饰很别致，摆设装饰大多都雕刻成花瓣的形状，紫雪国生长的花朵比较单一，所以在看到这些美丽的花形装饰时还是不免在心里惊叹一番。没有灯，房间顶部飞着或停着许多小虫子，虫子腹部发出莹白的光，将房间照得透亮。窗外漆黑一片，已经是夜里了。

“知道战况如何了吗？”我问楚尘，知道他不一定会告诉我。

“你父王和母后无碍，两位公主已经不在皇宫，应该是冷皇将她们送到其他地方，安心吧。”他转过身背对我，我已习惯看他衣衫上的丝带。似乎现在他与我说话就只有这一种方式，不肯让我看到他的脸。

“为什么要骗我那么久？”怨恨终究还是藏不住，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多想能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他走到不远处的圆桌旁，说：“幼年时我就被送到紫雪国，在那里学习医术，修炼灵力，只为了能博取信任，有朝一日与我母后他们里应外合灭掉紫雪国。至于接近你，那是母后的意思，我不过遵照命令而已。”

此话，若一把刀深深刺进心里。

“日月城的灭族，与你有关么？”若他只不过是遵循命令，又怎会在乎曾经有过美好回忆的地方。而我，若有彻底恨他的理由，便死了心。

思索良久，他肯定的点点头。“不是我，母后他们怎能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话里带了无奈的嘲弄，而我不想深究，心如死灰时对他冷冷的说：“走，我永远都不想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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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异乡

楚尘转身离开，我忽然心如死灰。

原来师父说的都没错，从前师父没有阻止我的任性，是希望我能得到锻炼，能够冲出感情的风浪。只不过现在才知道，这样的经历对谁来说，都不容易。

心上系着紫雪国的安危。但魔蛊国戒备森严，想要逃出去十分困难。于是偷偷走到窗旁查看，并无守卫。魔蛊国的士兵与其他地方不同，不是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也不是呆呆的站在某个地方。他们总是灵活的跳来跳去，看似什么地方都没有守卫，其实在房顶上、草丛内、大树间，小蛊很可能会突然出现，让人措不及防。幸好从前锻炼了很好的感知能力，轻易就感知到附近有5个小蛊，在黑暗里瞪了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盯着房间的门和窗户。

“公主。”房内进来个小丫鬟，端了个精致的铜盘。

“公主请用膳！”丫鬟将铜盘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朵纯白色的莲花，沾了露水，通透得如神物一般。

“这是……”似乎是很漂亮的花朵，但花朵怎么能当膳食。

“这是银莲，是魔蛊国的水域里才能生长的，对公主的伤很有帮助。三皇子让奴婢给公主送来的。”小丫鬟中规中矩的回答。

“冥……三皇子呢？”既是冥澈送来的，我捻起一片放到嘴里，便闻到淡淡的清香，花瓣入口即化，有微微的甜味，吃下一片，身体竟轻盈许多，不需用劲就能飞起来似的。

“三皇子还有些事情需处理，公主有事请吩咐奴婢。”

我摆摆手，示意小丫鬟下去。

窗外的月光清澈的洒进屋内，有人唱起好听的童谣：

天上的星光地上的花

蛊国的娃娃最爱家

亲人敲起归来的鼓

娃娃欢喜把家还……

声音若泉水叮咚般悦耳，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双小脚丫在屋顶上晃动，但看不到人的身体。于是我跨出窗户，想看个究竟，脚刚落地，一支黑色气剑直直朝头顶飞来，我一惊，往后一步跳开，气剑深深的插进地里。这时屋顶传来清脆的笑声，小脚丫一晃，那人便轻盈的跳了下来。

原来是个孩子。

头上两个可爱的发髻，分别点缀两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长长的丝带在身体两侧飘动，大而圆的眼睛灵活闪动。她褐色的短裙下是圆润的腿，脚踝上绑了一串铃铛，在她走动时叮铃铃响着。看着她，就觉得她是那般的天真无邪，但有股力量在我们两人之间，互相推斥着，一股邪气，从孩子的身上散发出来。

“水月公主吗？我是魅娃。”稚嫩的声音让我停止了对她的观察，我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这样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呢。于是对她微微欠身，说：“我是水月。”魅娃忽闪着大眼睛，坐到石栏杆上，两只小腿开始不安分的晃动。

天上的星光地上的花

蛊国的娃娃最爱家

亲人敲起归来的鼓

娃娃欢喜把家还……

她一遍一遍的唱，我忽然有些发晕，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房屋的轮廓都看不清楚。过了一会，眼见出现儿时湖畔的小木屋，师父为我梳起发髻。歌唱的精灵在湖面上上下翻飞，把脚伸进沁凉的湖水，冰凉的感觉瞬间袭来。于是惊惧的转身，看见树林里迅速闪过的黑色身影，那锋利的弯刀划破湖面的宁静。师父追着黑影而去，却没有留下保护结界。于是我的身体周围凝结起黑色的雾气，精灵们全部消失，月亮躲进云层里，雾气将她越缠越紧，越缠越紧，我呼吸困难，十分难过，却无法逃脱。忽然，一双猩红的眼睛出现在雾气里，眼睛下，有张空洞的大嘴，嘴里寒白的牙闪着惊心的光芒，那张嘴，朝着我的手臂咬去，鲜血溅起，疼痛让我几乎死去……

“啊！”我叫了声，眼前的一切消失。

魅娃停止唱歌，微笑着，迷糊里我看到手臂上渗出血丝，染红绢丝长袖。那看不见的伤，伤口处是不整齐的牙印。

“蛊后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人，也不过如此。”魅娃说，随后从石栏杆上跃下。“连迷幻术都无法破解，你还有什么战斗力。”她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迷幻术，是魔蛊国强大的暗法师经常使用的魔法，用来迷幻敌人的意志，敌人常常在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进入幻境，这样就会毫无反抗能力。这个师父之前教过，但这却是第一次领教。魅娃的迷幻术已经是修炼到最高境界，一般的暗法师在迷幻对方后再用武器杀死敌人，而魅娃已经不需要了，她能让敌人在幻境里受的伤，带到现实里来。一个小小的孩童都有如此高强的法力，我开始怀疑自己能否逃出魔蛊国。

四周安静下来，月愈发明亮，连四周的气息，也远了。

将衣裙下摆掖到腰带里，猫着腰从栏杆下走过，四周已经感觉不到有小蛊的存在，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个小女孩试探过后，觉得我并没有太大的能力能逃走，于是便放松了戒备。

“咚！咚！咚……”不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吓了我一跳，于是定定神，躲到角落里。等钟声过去后，又朝前摸索。

魔蛊国的皇宫真是不小，而且小巷与长廊很多，三转两转，竟然找不到路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想找到唯皓，更是难上加难。但又不可能放弃唯皓独自逃出去……一边思索边一边找着，绕了一会，不想竟绕回了住处。这真让人沮丧，只好把裙子放下来回到屋里坐下，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公主，奴婢带您去沐浴更衣。”是方才的那个小丫鬟。我心里一喜，或许可以从小丫鬟嘴里套出路线。于是起身，款款跟着她出了房间。走了不多时，就见前面一个房子，门前铺了些鹅卵石，里面有袅袅水雾透出来。丫鬟先进去后，从一侧的木柜内拿出事先放好的衣服和花瓣。房屋正中一个方形水池，四边龙头吐着清澈的水，那雾气便是水池上升腾起来，伸脚下去试了试，水暖暖的。

“嗯，你知道，我是紫雪国的人，那里比较冷，所以不喜爱用热水沐浴，你能去给我找些雪花来吗？”我对丫鬟说。

丫鬟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公主，我们这里，是从不下雪的，这雪花……”

“那，等水冷了再说吧，能带我参观参观这附近么？”我装做很为难的样子，看了丫鬟，这个孩子对于不能给公主提供最适宜的水洗澡而带了歉意，于是便同意了，只是千嘱咐万嘱咐不能随意走动，必须跟在她身边。

“最高那个，是蛊后的宫殿，顶端就是城钟，只响两次，一次是晨起，一次是夜里休息。士兵们平日里都定时休息，这样灵力才能提升得更快些。那边，是两个皇子的宫殿，在皇宫边上了，大皇子从小不再宫中，所以基本都只有二皇子居住。二皇子又喜欢花花草草的，所以将他的宫殿放在皇宫边，他就方便出去。左边这一片区，一些看上去像民间住所的精致小房屋，是暗法师们的居所。他们喜欢住在一起，探讨暗魔法……”

小丫鬟一路走，一路指着各个建筑对我说，但他们都只是顺着一侧的小路缓缓行走，丫鬟并不带我往城中走。

“那，你们一般是在哪里关押犯人呢？”我不经意的问。

“公主，问这做甚？”小丫鬟却忽然警觉起来，停住了脚步。

“哦，我从小就比较怕那些做坏事的人，希望我居住的地方离关押犯人的地方能远一些。”意识到自己方才问得的确很唐突，随便编了个理由。

“水应该冷了，公主请随奴婢回去吧。”丫鬟再不肯带我参观，想赶紧回去。

“那边是哪？”不远处有一栋奇特的建筑，两条石头做的巨蟒分列门前，房屋内闪着红色光芒，一会又变成紫色，屋顶上，一只上扬的巨大龙头，喷吐云雾一般气势宏宏。这建筑一定有名堂，我径直朝那里走去，小丫鬟一看马上吓得脸色铁青。

“公主，公主不可往这里去，快随奴婢回去吧。”

“就看看，看一下不会怎的。”我没听她说，没几步就来到两条巨蟒旁。

“公主，奴婢求求您，快随奴婢回去吧。”小丫鬟几乎要哭出来，竟跪到了身前，着让我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她如此害怕？于是有些迟疑，正想是闯进去还是调头时，里面飞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你？”魅娃聚了灵力的手放下来，轻盈落到地面。“你带她到处乱走的吗？”她没理我，暼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丫鬟，丫鬟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绿，汗珠不停从额头上滴落。

“请魅公主饶过奴婢吧，奴婢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她说话时，身体连带声音都在发抖。

“哼哼！”魅娃冷哼了两声，举起手，四周空气里浮起气泡。我知道这个法术，若是对没有灵力的小丫鬟使用，她定会当场毙命。

“是我强迫她的。”不能让人无辜替我受死，我挡到小丫鬟身前。

“让开！”魅娃眼珠变成鲜红的颜色，灵力已经满满聚集在手心。

“你们的国家，就喜欢这样滥杀无辜吗？”若能被她直接打死，也省的这般烦心了，于是我挺了胸往前站了步。

“是，你管的着吗？”魅娃已经蓄势待发，她又恶狠狠的说：“你让不让开，不让的话，可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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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灵之转机

这掌下去，小丫鬟定然没命，虽不是自己国家的臣民，可毕竟她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情，也不好让她因自己就这么丢了性命。若是自己将这掌顶下来，最多也是受个伤，自己的灵力，还是可以抵挡一些的。

魅娃见我不让，更有些火了，一掌朝我胸口快速打来。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在她身边晃动了下，魅娃的掌便偏了，她见有人阻挡，收得也快，只握了握拳便将灵力撤回体内。

“澈哥哥！”她脆脆的叫了声。

冥澈站定后，轻轻拍了拍魅娃的头。

“母后不是告诉过你不能伤害她，还那么调皮。”

“她又不会死的，我只想要那个丫鬟。正巧有好多天没进补了……”魅娃嘟着嘴说。

“宫内的人又不能让你随便碰的，你就不能去宫外找么，被母后知道肯定又要说你了。你不好好守着法阵，在这边乱晃，当心出什么乱子。”

魅娃看看门内红色的光，“我就在门外，能出什么乱子，你来了，看来我也不能进补了，回去看法阵啰。”她冲冥澈眨眨眼，飞回屋内，临进门又飘出一句：“再见，澈哥哥。”

“你都够做我姐姐了，不要随便乱叫。”冥澈也回了一句，才转身看了水月。

小丫鬟仍在地上不停发抖，我扶起她，小声的跟她说了句：“对不起。”于是丫鬟眼泪就下来了，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没办法只好扶着她往住处去。

“这个魅娃，是什么来历？你的亲妹妹？”边走，我边问身后跟着的冥澈。

“不是，她是母后认的义女，在灵力修炼上有很高的造诣，深得母后喜爱。她修炼的这种魔法，永远都不会长大，但必须过一段时间就吸食一个人的生命来做代价。若时间过久，她就会一夜之间老去，灵力也会散掉。母后已经默认了她这样的修炼方式，魔蛊国就是这样，为了国家利益，是不惜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

这点上来说，我是没有异议的，从他们肯把大皇子从小就送到敌国去，就能看出来。一个皇子都能牺牲了，小小的一些无名氏又算什么。

冥澈走后，我给小丫鬟倒了一杯热水。她的泪水一直不停的掉落，看来是真的吓得不轻。

“没事了，都过去了，别害怕了。”我轻声安慰她。

“公主，您不知道，被、被她吸食，是、是很可怕的，我的前一个、前一个姐妹，就是被她、被她杀害的，我亲眼看着，她的皮肤、慢慢的变干、变干、裂开、里面鲜红红的，血却流不出来，那是、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恐怖的事情……”小丫鬟抽泣着说，从她的描述里，的确可以看出魅娃用的魔法，真的是无比邪恶。

夜色深了，小丫鬟哭够之后，趴在桌上睡去。我给她盖了一件薄毯，自己和衣躺下。

又是那个深深的悬崖，又是将我逼到悬崖之上的凌渊。他金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放出诡异的光芒。于是我缓缓举剑，朝着自己的胸膛刺去……

“公主！公主！”

迷蒙中我睁开眼，看见小丫鬟正在轻轻推着我的手臂，外面夜色依旧。

“怎么了？”

“公主，你逃吧，蛊后再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二皇子无论如何也护不了你的。”

听到逃字，我一下子完全醒了。

“你要帮助我逃走吗？”我立起身。

小丫鬟点点头，“公主是个好人，昨日我就察觉公主想探查路线逃走。但魔蛊国的路线，里面有暗祭司设的障，您是无法找到路的。”

“你不怕……被他们抓住？”

“我的一条命是公主救的，以后就是公主的了。只求公主，若是我们被抓住，千万不要把我交给魅公主，让我死得痛快一些。”小丫鬟似下定决心，她手忙脚乱的把我扶起来，草草收拾了些东西就带我往外走去。

四周一片静悄悄，我们两人猫着腰在魔蛊国的小巷内穿来穿去，三转两转，便来到城墙旁。看来暗祭司设下的障果然厉害，幸好有人带路。我正想飞身越过城墙，忽然想起唯皓。

“我还有个朋友……”

“公主，此刻已经顾不得他人，您先逃出去再想其他办法。”

城墙旁忽然掠过一个黑影，然后又是一个，一个接一个。

是小蛊，我们被发现了。

“公主快走啊！”小丫鬟着急的推了我的后背一把。

“我带你一起走。”我抓住丫鬟的胳膊，想带她一起飞过城墙，刚跃起，小丫鬟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她的衣衫，她的背后，魅娃收起刚刚发过掌气的手。

“公主……你一定要逃出去。”小丫鬟奄奄一息，但尚未死去，我想起她说过的，魅娃可能是想留她一条命，以便吸食。若想不让她被吸食，只能现在就取了她的性命，可我怎么下得了手。正想着，魅娃一掌又打过来，我一分神，松开了抓着小丫鬟的手，小丫鬟软软的摊到地上，嘴里依然挤出两个字：“快走！”

这是一个人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无奈，只好独自跃上城墙，魅娃忽然跳起来，跳得极高，双手举过头顶，凝成一把大刀，直直的朝着我劈来，我顶起光盾，顺势往前一推。“当！”的一声，十分响亮。我收起光盾，看着魅娃被震退几尺，翻了个身落到地上。她的身边，是身着白衣的楚尘。一些小蛊在他们身旁穿梭。

跳下城墙的那一刻，我看见楚尘抓住小丫鬟的咽喉，轻轻一扭，发出“咔”的一声。小丫鬟便软软的，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他在做着这些时，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如一块冰。

“要追吗？”我听见楚尘问。

“不用！”我听出魅娃语调里的笑意，深深刺着我的心。

天色渐亮，我披上一件黑色斗篷，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魔蛊国的人们已经开始在集市上忙碌，吆喝声此起彼伏。我找了一个茶尞，坐下来想歇息片刻。老板见来客，给倒了杯茶。

四处热闹非常，卖丝绸的，卖小吃的，买首饰的比比皆是。看着这样的景象，真不敢相信这就是被紫雪国和凌阳国提起来就嗤之以鼻的魔蛊国。只可惜这样的欣欣向荣都是表象，根本掩盖不住这个民族阴暗的一面，他们的残忍，凶狠则是其他民族所不能及的。

“大爷，去日月海是哪个方向？”我向茶尞老板打听。

“去日月海啊，从这条路往东走……”老板顿了顿，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问：“姑娘去日月海做甚，那里的海灵，都被抓回来了，好多都处死了，那边已经没有海灵了。”

那就是说，还有生还者！

我忽然看到了一丝希望。

“那，它们会被关押在哪呢？”我也压低声音问。

“这个老朽不知，你若是有金子，从前面不远的巷子进去，走到底，那里有人卖圣灵尘。都是黑市，这个很稀有，只有暗祭司才有资格使用的，皇宫禁止民间买卖。”

端起茶喝了一口，看了看不远处的巷子，阴森森的气息从里面扑出来。但这条巷子里可能藏着线索，能解救海灵的唯一线索。

“谢谢！”我对茶尞老板说了句，付了帐后，朝着巷子走去。

巷子有着魔蛊国的特色，弯弯曲曲的往里延伸，越往里走，凉意越强烈。那不是单纯的让人身上发冷，而是从心里向外延伸的寒。我将颈上的斗篷拉开了些，深深呼吸几下。又走了许久，才看到前方有几个零星的人，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做生意的人，或坐着或站着，一些在低声说话，一些懒洋洋的闭着眼。见到有人来时，他们动作都没变，看似来客并没有影响他们，其实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已经在暗暗发光。

“请问……”见无人理睬，只好开口说话。我一开口，懒洋洋闭着眼的人睁开了眼，低声说话的人停止了说话，转头看过来。

“我想，我想买点圣灵尘。”有些窘，我听见自己小声快速的说了句。几个人对望了下，继续低声说话，我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一会先前闭目养神的那个，站起身走过来。

“跟我来吧。”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便往前方一个低矮的小房子走去。我忙跟在他身后。

“想买多少？”进到小房子内，一股发霉的味道传出来，屋子内一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只有墙上挂着两把弯刀，寒光闪闪。他该是用这个猎杀海灵的么？

“你有多少？”我意在打听关押海灵的地方。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水月，我用黑色斗篷将自己包得很严实，估摸着那人看不出来客是不是很富有。

“你有金子吗？”他沙哑着问。我这才想起来身上没带金子，于是伸出手翻翻衣袋，想看看是否有值钱的物品，却被那人看到手腕上的翡翠梳。

“这个，是神玉，值不少钱。”他的眼贪婪的闪动几下。可是这把翡翠梳是渊皇子系上的，取不下来。若是此人知道翡翠梳的来历，我身份也必然会暴露，幸亏他只看出来此玉很值钱，没看出其他什么。

“这个能换多少圣灵尘？”我问。

“我鬼九做生意，从来不欺客，你的这个，能换不少，可惜我手上现货不多。需要点时日才能凑齐。”

“是吗？”我故意装了不相信的口吻。“现在海灵都已经被灭族，你上哪弄去？”

“还没有灭族。”那人顿了顿。“总之如果你想换，我几日内就给你弄到。如果不相信我，那就请你找别的卖家吧。”他说完就站到门旁，一副送客的姿态。

“算了，姑且信你一回吧。”我说，“那我何时来取？”

“三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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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放生

出得巷子，我便找了一家客栈。还好身上带了一些值钱的首饰，将头上的一颗珍珠花饰抵给客栈老板后，老板还找了些碎银两。到了夜里，我悄悄化为光球，从窗户飘下去，飘到巷子里鬼九的门前，门缝里有摇曳的烛火透出来。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赶紧闪到黑暗处。只见来了个男人，身材健壮，抗了把大刀。他这样的身形，按理脚步声应该比较响，看来他是怀有灵力之人。

“咚咚咚。”他敲了三下门，鬼九从里面将门打开，把来人迎进去。我又飘到门前，以便能听清他们说话。

只听鬼九怯怯的叫了声：“哥！”

“这次又要多少？”来人的声音比鬼九的洪亮多了。

“三个。”鬼九低声说。

“这么多？！”来人声音里带了怒气。“早告诉你不要参与赌博，你看看，与你一起在黑市卖尘的，日子过得多风光，你卖得比别人多，还是不得不住在这样破烂的地方，过得畜生一样。这次你又要三个，本来就没多少了，杀一个少一个了你知不知道，如果让皇宫的人知道了，你我都是活不了的。”

“最后一次，这次保证不赌了，做些正经生意好好过日子。”鬼九畏畏缩缩的说。

来人半天没说话，半晌后，叹了口气问：“买家弄清楚来头了吗？别给骗了，更别是皇宫派来的人。”

“来人灵力倒是很高强，但不是暗魔法，我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只怕是修炼了什么奇怪的魔法需要圣灵尘，但只要知道不是皇宫的暗祭司，就应该没问题。”

原来鬼九已经暗暗试探过我的灵力。

“那好吧，等会我将几个兄弟带出去喝酒，你自己去取三个，千万别让人看见了。”来人说，我听见拉门的声音，又迅速闪回角落里。

来人走了，鬼九屋内传出磨刀的声音，嘎叽嘎叽嘎叽。不一会，他出得门来，背上背了个大口袋，我偷偷的跟在他身后。

三转两转的走了许久，鬼九躲在暗处往一处小房子处张望。那栋房子看起来很不起眼，而且这么小的地方，怎么能关押海灵。想到这不免心里有些担忧起来，或许他们说的三个，不是指三个海灵。

小房子内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走，喝酒去，走走。”方才扛刀的男人吆喝着，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出来，有说有笑朝另一个方向而去。鬼九见他们没了踪影，才闪进小房子内，我也悄没声息的跟了过去。屋子内只有几张桌子，凌乱摆放，桌上有些骰子骨牌等玩乐的东西，还有一些空酒瓶和小吃。鬼九走到一个烛台旁，左右转了几下，墙壁上竟出现一个暗门，鬼九一闪身进去，我也急忙跟进去，门很快自动关上了。鬼九顺着阶梯一直往下走，有些凉风吹过来，阶梯上长了青苔，地下十分潮湿。

没走多远，来到一扇门前，鬼九嘴里念念有词，门上出现一个黑色漩涡，扭曲了斑驳的墙壁，透过漩涡，我看到在墙的另一边，有两个大水池。许多海灵在蓝色的水池内泡着，还有很多，趴在水池的边缘。它们本是大海里的精灵，在这样的地方，怎能生存，心里一阵难过。鬼九从漩涡夸过去，我也跟了过去。

看来墙壁被暗祭司施放过魔法，这里被封了起来。这么隐蔽的地方，难怪鬼九的哥哥能放心的带人出去喝酒，如若不知道方法，是不可能找到这个关押地点的。

鬼九取出刀，寒光闪过，本来趴在边缘的海灵马上游到另一个角落。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海灵们深知他的可怕。鬼九从口袋内掏出一根绳子，末端带着铁钩，他看准其中一个海灵，向他甩出钩子……说时迟那时快，我显形出来，一把抓住钩子，再一拉，鬼九没站稳朝我这边踉跄了一步，我一掌拍在鬼九胸口，鬼九便吐了口鲜血晕倒在地。

海灵们愣了愣，不知眼前这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是谁。我缓缓拿下头上的斗篷。

“三公主！”有人惊喜的叫出来，于是海灵们纷纷朝我游过来，又哭又笑的想抓住我的手。

“嘘！嘘！”这么大的动静我怕被别人听见，便一边把自己的手递给他们，一边告诉他们小声些。看他们的数量，大部分海灵已经被残害，但将他们救出去，就能保证海灵不被灭族。

只是这么多人，要怎样才能逃出去，更别说，逃到那么远的日月海……

“有法阵的。”其中一个海灵似乎看出我的难处，说了句。

“什么法阵？”

“有个法阵，当初我们都是被这个法阵带到这里关押起来。可是后来法阵关上了，那些暗祭司离开了，只有他们才能打开通道。”

“在哪里？”我问。

其中一个海灵从水池内上来，渐渐变为人形。我知道，他们在地面上跟人无异，但不能长时间的在地面上行走，必须按时回到水里。那个上来的海灵，用脚四处找寻，最后选定一块地方指了指，“就是这里。”我摊开手掌，轻轻按到地面，闭上了眼。

有股柔和的力量从地面传来，暖着掌心。那样的感觉，就像从前坐在紫雪国的后花园，吐纳打坐，吸取天地灵气。可是我的心抽紧了，难道这法阵，竟是紫雪国的人与暗祭司一起完成的么？我想起冥澈的话，那些时日他能在紫雪国随意走动，也是因为有人帮他开了通道。

紫雪国内部有奸细！

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既然是自己所熟悉的灵力，我便可以试试将其打开。通道连接的是日月海到此，这一端的接口没变，那一端肯定还是日月海。到了海里，海灵就会变得敏捷，逃命也会便捷很多。他们能够找到另一片安全的海域，重建日月城。我这么想着，就凝神坐到了通道旁，法阵上方不一会就有水汽升腾，慢慢的，化成一个圈，一个海灵将手升过去，再缩回来时，手心里有些残留的液体，他舔了舔，惊喜的点点头。于是他第一个从圈里进去，大家看他的反映，知道通道已经打开，那边就是日月海，于是一个接一个，从通道出去。

我渐渐觉得体力不支，额头渗出汗水，不一会竟满头大汗，顺着下巴滴落下来。海灵们走得剩最后一个了，他进去前回头问了句：“三公主，你要紧吗？”我微笑的摇摇头，但心里很清楚此刻如果受到攻击，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我对他说：“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于是那个海灵点点头，放心的进去了，进去时我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个图标，像片叶子。

我抬起衣袖，擦擦额角的汗水，正想从通道过去，一把大刀忽然从我和通道间飞过，险些就砍到胳膊，几缕黑色的长发被砍断，悠悠飘到地上。

回头看去，是鬼九的哥哥。他看着空空的水池，和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鬼九，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睛。几个一起看管的人也看到这一幕，他们纷纷冲上前来，举起手里各式兵器。

“鬼九！鬼九！”抗大刀的男人冲到趴在地上的鬼九旁，急急叫他。方才我的一掌并没用全力，我知道他没死。脖颈上被几个人用刀架着，冰凉凉的，传送门早就化成水汽消失了。看来这次又得被抓回去。但很快我就知道想错了，鬼九缓缓睁开眼睛时，虚弱的叫了声“哥”，那个大汉将他扶到一旁，恶狠狠拿起地上的大刀朝我走来。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打我弟弟，还放走海灵。我要杀了你！”

换做平时，这几个人不是我的对手，但刚才维系传送门已经耗尽我所有灵力，他现在想杀掉我，真是易如反掌。但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回去救父王，救姐姐们。如果能拖一点时间，让灵力稍微恢复，便可以再想办法逃出去。

“等等。”我虚弱的说，大汉举起刀，似乎不想听我说什么。

“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帮你抗下放走海灵的罪了！”我快速的说，大汉的刀停在空中，这个机会很难得，我继续快速的说：“海灵的数量本来就比之前少了很多，你心里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我放走了他们，皇宫就不知道之前海灵少了多少。如果你现在杀了我，谁来帮你们兄弟两顶罪？”

大汉放下了手中的刀。鬼九在一旁说：“哥，这个女人太狡猾，你要小心看好她。”大汉点点头：“先把她关押在此，明日就将她送到皇宫去，是她放走了海灵。”他这么说，让我放心不少，一晚的时间，足够我恢复灵力，但他之后做的事情让我又陷入绝望中，他拿起一把匕首，瞬间刺到我肩胛处，剧痛蔓延到全身。师父告诉过我这个穴位，叫云门，许多犯人都被特制的铁钩刺着此穴位，多强的灵力都被封锁在体内，无法施展。

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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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回程之路

夜里无法入睡，来自肩胛的疼痛牵扯着身上的每根神经，双手双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迷糊中眼前掠过很多事情，真不该那么固执的跑到日月海，这样就能跟父王和姐姐们一起面对发生的变故。渊皇子带着恩雅回国了，恩雅会不会也是魔蛊国奸细？渊皇子会救紫雪国吗？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有些想睡了，睡着的前一秒，我思忖着明天会不会是一个晴天。

“哗！”冰冷的水浇到头上，流进肩上的伤口里，疼得钻心。但在敌人面前，绝不能露出一丝软弱。我狠狠的看了看倒水的大汉，站起身。

“啧啧，还是个美人儿，看得我都有些心疼了。”他笑了笑，他的一群兄弟也笑了笑，其中一个贼兮兮的走过来，在我的下巴上摸了一把。

“哎，兄弟，不要这样，我们是正经人，帮皇宫办事的，不做这些苟且之事。”大汉说了句，于是那个人悻悻的缩回手，这让我对大汉有了些许改观。

他过来拉我，看到肩上匕首周围的血液已经有些凝固了，便问：“需要拔出来吗？”我摇摇头，现在拔出来，我也恢复不了什么灵力，手脚都有些不像是自己的了。他看了看深深嵌进我肉里的绳子，将它们解开。

“走吧，去皇宫。”

实在无法站起来，大汉等了一会后有些不耐烦，将我一把扛到肩上，他的兄弟们在旁边哄笑开了。“笑什么笑，想好一会怎么说了吗？说不好小命都保不住。”大汉说，那群男人止住笑。跟着他一起出了地窖。

他的肩膀虽很宽厚，但肉都硬邦邦的，顶得我浑身更加难受。眼前的景色有些模糊，像走马观花般，连集市上的声音传来都像是隔着一面墙。

“父王！”我听见自己喃喃的叫。但真的好想问，父王，究竟此刻谁能来救我。

“鬼七，这是去哪呢？”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但大汉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到是谁。

“额，是皇子殿下啊，我们正要将一个犯人押到皇宫去呢。”大汉边说便半跪下来。皇子殿下！是冥澈吗？

“哦，是这样，正好我也要回皇宫，那就一起吧。”

应该不是冥澈。心又凉了下来，不是冥澈，便是楚尘了，他冰冷冷的声音总是让我觉得很陌生，不免又有些泛酸。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用生命来保护我的楚尘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幸好已经从昨日夜里就没吃过东西，否则都要吐出来。腹部被那个大汉的肩顶得已经没了知觉，而他似乎也没有要将我放下来的意思，我的意识一会模糊一会清醒，但身边的声音是渐渐的少了，少了，然后没了。

“今天的路真奇怪，平时穿过闹市和一处小树林就到了，今天竟然走了那么久。”大汉自言自语的说。

“这里不就是小树林吗？”我听见那个冰冷的声音回答。然后瞬间我就被一人抱离大汉的肩膀放到树下，几个大汉几乎同一时间弹开来躺到地上，嘴里吐着鲜血，立即毙命，只有扛着我的那个大汉，捂着胸，倒在地上呼呼喘气。

楚尘靠近那个大汉，他害怕的往后缩着。楚尘仍是一副儒雅的模样，只是在紫雪国时，他的是白发，而现在，他的发色，跟所有魔蛊国的人一样，呈深棕色。恍惚中那个手里把玩小人逗我开心的楚尘又出现在我眼前，那时候在山洞里，他还说过他爱我……

“殿下，皇子殿下……”大汉一边后退一边惊惶的叫。

“我不杀你，带着你弟弟离开吧，走得越远越好。今天的事情，你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去别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楚尘对他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大汉拿过去打开一个小口，我看见里面有些许金色的光照出来，应该是一袋金子。他爬起来，跪在楚尘面前。“多谢殿下不杀之恩，晚上我就会带鬼九离开，今日之事，鬼七会当从未发生过。以后如有用得上鬼七的地方，殿下只需派人传句话，鬼七万死不辞。”说完爬起来捂着胸走了。

只剩我们两人时，气氛总是很诡异。

他走到我身边，那熟悉的气息又萦绕过来，我往后退了退。

这个动作并没有让他停下来，他伸出手在我肩侧重重一点，将我肩胛内的匕首拔出来，我胸腔内忽然一阵疼痛，口内涌出一口鲜血。

楚尘的眉头微微一皱，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简单的包扎好伤口，他将我抱起来，我忽然心跳有些急速。他三跳两跳，便跳到一颗高大的树上，四周是浓密的树叶，看不到一点外面的景色，他坐下，将我的头轻轻放到他胳膊上。

我有些恍惚，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睡会吧！”往昔的温柔瞬间回归，忽然觉得，这个怀抱才是我最安全的地方，疲劳袭来，我沉沉的睡去。

睁开眼时，正对上楚尘淡如薄冰的眸子，他的眼神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有些难为情，避开他的目光。

肩上的伤似乎好了很多，从树叶缝隙中的阳光看来，今天是个晴天。正想坐起来，他按住我的肩，拔出三根银针。

差点忘了，他是施针高手！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总算开口，嗓音竟冰冷冷让人发寒。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从他怀里出来，坐到树上。

为什么人总需要带着这样那样的面具活着，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楚尘。我呆呆看着树叶，现在连下一步该怎么走，我都无从知晓。

“从这里往南走，会到紫雪国边界，从这里往东走，会到凌阳国边界。但目前对你来说最安全的是魔蛊国的皇宫，在西面。”他一边站起来一边说。

当然是回国，我从树上跳下，就准备往北走。

“路上有很多障，只需要看着天边的星星，有七颗特别明亮的，连起来像一把水瓢，沿着这个方向走，就不会迷路……”楚尘跟过来，在我身后不停说着。

我转头看他，他停住脚步。

“再见！”我说。

转过头之后，再不敢做停留，虽可清晰的感觉到身后那关切的目光，但这一切都已经不是可以苛求的了。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我不断提醒自己。

肩上的伤好了很多，灵力也在渐渐恢复，脚步变得轻快起来。从小树林出来时，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头顶，树林旁边是一片宽阔的草原，开满各式各样的花朵，五彩缤纷。草原的边界有一些大山的影子，如果加紧一些，入夜时应该可以赶到大山脚下。只是不知道，向南要多久才能走到紫雪国的边界。这样的时候，总会十分想念快速的灵兽车。

取出斗篷将自己包裹起来，便加紧往北方赶。

草原上有些地方是被人打理过的，种的花很美，也有种粮食的。一些佝偻的农夫蹲在地上打理着这些植物，他们偶尔抬起头看看，又专注的低下头，仿佛那些植物是他们的孩子一般。我不敢多看，怕露出破绽，就一直急急走着。

入夜十分，大山看起来还是十分遥远，算起来是十分没道理的。

难道这就是障？抬头看看天上，淡淡的雾气里，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七颗明亮的星星，四周渺无人烟，我轻轻飞起来，忽然像撞到什么无形的东西，将我弹后好几步。前面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伸出手摸时，前方的空气软绵绵的。于是凝出气剑，一剑劈下去，雾气朝旁边荡了荡，似乎是出现一条没有雾气的路，但弯弯曲曲看不到头。而路的两旁，都像有道无形的墙，看不清楚两旁的风景。七颗星星还在前方，没有退路了。伸出脚踩了踩，地面也软绵绵的。于是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后面那无形的墙似乎开始快速的粘合，旁边的风景都朝中间挤来，我腾空而起，拼命朝前飞去，飞了一会，前面的景色一下全部消失，地面是一个黑黑的大窟窿，而飞到这个窟窿上方后，忽然灵力无法施展，我朝地面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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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重逢

也不知道坠了多久，就忽然跌在一个实在的地面上。周围仍然漆黑一片，但我能感觉到身边有其他人存在，她也极力的隐藏着自己。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有几个人说着什么朝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上钩了，上钩了。”

“又有猎物了，希望是个大买卖。”

“就是，之前那几个农夫，杀掉都没几两肉，晦气到家了。”

“别吵了，这里还是魔蛊国的地盘，小心些为好。”

听说话声，来人应该是四个，我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如有危险，可攻可挡。

一阵开锁链的声音，离我不远。随后一扇门被“砰！”一声拍开，强烈的光线照进来，晃眼时我看到四个黑影，于是暗中聚集灵力，气剑随时可发。

不远处，一个人也身披黑色斗篷，一动不动，似乎来的四人与她完全不相干似的。

“出来出来！”其中一个人不耐烦的叫了叫，披黑色斗篷的人才动了动，慢吞吞的站起来，我忽然看到她袖下的气剑——

她猛然朝着站得最近的一个男人砍去，门外另一个人叫了声“三哥小心！”，只听“当！”一声，两把气剑应声而落，应该是门外那个男人瞬间出剑替里面的人挡掉了这次攻击。四个男人马上摆出防卫的姿态，我思忖着该不该出手。

“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趁早将我放走，免得受到伤害。”她说了句话，我忽然喜出望外。

“寒若！”我叫了声，看她滑落的斗篷下那渐渐瞪圆的双眼。

“水……水月……”她忽然眼泪就下来了，又哭又笑的抱住我。

“吓死我了，那边出事了，涟婆婆叫我跟他们一起走，我怎么能走，万一你回去怎么办。都不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坏人，我担心死了，怕你遇到什么不测，感谢老天感谢老天……”她边哭边说，我听得糊涂，但还是很像急切的知道是怎么回事情。

“姐姐们呢？父王呢？他们怎么样了，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没事，他们没事，你也没事就好了……”

我们在一边聊着，完全忘记了另外四个人的存在。他们似乎也很不高兴，其中一个大叫一声：“喂！”

我们朝声音来源看去，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恶狠狠看着我们。

“扑哧！”我们同时笑出来，他其实并不可怕，这个涨红了脸的样子反而挺好笑。

“笑什么笑。”大汉有些恼怒了，伸出手来抓我们两个。我们相视一笑，闪出门外，他扑了个空。

几个男人跟了出来，最后一个男人身形稍微瘦小些，竟穿了褐色长袍，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外面阳光灿烂，四面环山，山上怪树怪石到处都是。原来真的是障，方才还是草原上的黑夜，马上就变成大山中的白日。

知道父王他们没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下了，看着身边的人和景色竟都十分顺眼。哪怕眼前这几个男人是山中的匪徒。

“喂，大胡子，这么多山，我们也找不到路，带我们出去呗。”寒若跑到那个大胡子跟前，调侃的跟他说。

“你们，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我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强盗懂吗，你们会被我像小鸡一样捏碎的。”大汉举起手朝寒若抓去。

“四哥！”身形瘦小的男人喊了声。“这两个人很麻烦，还是不要碰比较好，让她们赶紧走吧。”

“为什么？好歹你跟大皇子也是有交情的，你怕什么……”大胡子想继续说，被制止了。

大皇子，是楚尘吗？

身形瘦小的男人上前一步：“两位姑娘有礼，如果想去紫雪国，从这里一直朝南走，天上有七颗明亮的星星，只要跟着它们就不会迷路，请两位速速离开，不要碍了我们哥四个做买卖。”

“这大白天的，我们去哪找星星，再过两个时辰就天黑了，我们姐妹两个可要休息休息再启程。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招待下？”寒若冲着他们几个说。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另一个大汉怒喝一声，被瘦小男人制止了，他朝身后的岩石上拍了几下，山上就开出一个洞口，里面甚是宽敞，摆着简单的石桌石椅，还有4张石床。洞中间烧了一团火，上面烤着什么东西，这时候我发现是真的有些饿了，才想起从上次在皇宫吃了些雪莲后就再没吃过东西。

坐到石椅上，瘦小男人递过来一些烤熟的食物，我为难的看看寒若，她也看着我。我们两人都带着斗篷面纱，裹得严严实实。

“两位姑娘，今天哥几个就当交个朋友，在下鬼六，两位姑娘请别多礼，大可去掉面纱吃个痛快。”

鬼六！我说怎么有些面熟，难道是鬼七和鬼九的哥哥。楚尘放掉鬼七，他们不是也会到这里来避世吧。万一让他知道我之前打伤鬼九，鬼六哪还会这般客气，这么想着，我便把食物放到一旁。

“姑娘……认识大皇子？”鬼六突然问。

“怎么这么问？”我方才未有一言半语提到楚尘。

“这个！”他指了指我腰间，我低头看去，才发现腰上多了一个口袋，金色的绣线绣了个“尘”字，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些金子。大概是昨天我睡着时楚尘系在我腰间的，想起昨夜，我不免有些走神。

“水月！”寒若推了推我。“谁是大皇子？”

我不知怎么回答。

“大皇子于我们有恩，所以我们才得以在这个地方靠打劫维生。说实话，我们都没杀过人，就是抢些财物而已。如果姑娘与大皇子是朋友，与我鬼六也是朋友，有什么用得上的说一声就成。”

“没……”我忽然想起，“对了，你们有灵兽车吗？”

鬼六怔了怔。

“六弟，那个是我们唯一值钱的东西！”大胡子叫了声。

“住嘴，你忘记大皇子的恩情了吗？”鬼六喝了声，然后对我说：“我们有两只灵兽，都是很好的品种，姑娘需要，片刻后鬼六去给你牵来。”

“那……先谢了！”看得出来，鬼六也很舍不得，但眼下的情况，我跟寒若真的是很需要灵兽来赶路。他们哥四个虽然是不称职的强盗，不过也算是有情有义。

鬼六牵来的两头灵兽，腿短而粗壮，额头上还长了尖尖的角，我抚了抚灵兽的头，它温顺的叫了声。我和寒若骑上灵兽时，大胡子竟哭了，胡子上都沾了眼泪。寒若咯咯笑着：“小气的大胡子，你挺可爱的，要好好保重哦，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我把鬼六叫到跟前，将腰间袋子内的金子全部倒出来给了他，大胡子看到金子，马上咧开嘴笑了，“这个好这个好！这个能买好多灵兽了，哈哈哈哈哈。”鬼六看了看他的几个兄弟，也没推辞，将金子揣进怀里。与兄弟四个道别后，我们继续往南方前行。

有了灵兽，我们速度快了很多。夜里的群山很安静，一些小虫子在四周叫着。我迫不及待的问寒若皇宫的情况，寒若才仔细跟我说来。

原来在我离开皇宫不久，皇宫内就发生了大变动，同时从好几个地方打开了通道，一些暗祭司和小蛊们从通道内杀入皇宫，白袍法师和长老们迅速召集起来做反抗。父王的宫殿不知道被什么人施了结界，连父王都不能破除。眼看皇宫就要被攻陷时，父王总算突破结界，四大长老联合起来创了一个通道，将父王和姐姐们送到幽谷。因为是事发突然，所以对抗下来紫雪国伤亡惨重，众多臣民来不及召集，皇宫被攻陷后他们也都分别藏了起来，避免被迫害，也等待时机夺回皇城。

“我一直奇怪，通道如果只有暗祭司，是不可能那么容易打通的，紫雪国定有内贼。”寒若说，然后她小心翼翼的看看我，“水月……其实我觉得，会不会是……”

“你想说母后吗？”我知道，母后一直表现得不寻常，但我知道还有一个人，她之前已经承认帮助暗祭司打开过通道。其实要想知道，问问冥澈便会有结果，只是再见到冥澈时，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平和的坐在一起吗？

“难道你不是那么认为吗？四大长老送走的，只有冷皇、两位公主、涟婆婆、本来也要送我走，我要来寻你，就先逃开了。那王后去了哪里，王后不见了，王上怎么肯走，定是他也察觉了些什么……”

分析得不是没有道理。

“跑到日月海，那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过后来一想，你是公主，如果被魔蛊国抓到，他们肯定也是带你回国，将来用来与冷皇交换些好处，抱着这样的念想，我就翻山越岭的去找你……”

寒若不停说着，她比以前话语多了，大概是有些时日没见我的缘故。但我也听不进多少，现在紫雪国的皇宫都被攻陷了，不知道父王有些什么打算。凌阳国会出兵相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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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婉月的困惑

走了3日多，灵兽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这两只腿短而粗的灵兽真的是很适合长途跋涉，若是别的灵兽，早就累坏了。寒若第一天时还喋喋不休，后来也疲倦了，只是偶尔说说话。我们在一条河旁停下来休息，寒若飞起来，瞬间没了踪影。天上飘着细小的雪，从前看惯了这样的风景，此刻看起来却无比亲切。

“给！”寒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递给我一把乌黑的果子，吃起来酸甜可口。寒若喂给灵兽吃了两把，灵兽开心的在寒若身上蹭着。

“再走半日应该就到幽谷了。”寒若说，想到快见到父王和姐姐他们，心情不免也好了很多。但愿在这样惨淡的日子里还能有一些事情让人开心。

又走了半日，便来到一处悬崖，从悬崖边往下看，是很多白色云雾，看不到底。寒若拉了我的手就要往下跳，我愣了愣。

“别怕，这里就是幽谷，不跳下去是见不到的，这些云雾都是障眼法。”她笑着对我说。我回头将两头灵兽上的绳子解下来，让它们进入丛林去了。然后跟着寒若一起跳下去。

下坠时耳旁没有风声，周围一片安静。

渐渐的，四周开始出现景象，地上有很多小草，淡蓝色半透明的茎和叶，寒若拉了我轻巧的站到地面，地面上是软绵绵的，实则没有踩上去，小草还是原来的姿态，但我们足尖踏过的地方，竟开了淡蓝色的小花，花瓣无声而优雅的绽放，像优雅的舞娘。我看得新奇，寒若径自朝前跑去，在不远处的前方，有一座灰白色的石山，她跑到山前，轻轻敲了几下岩石，一块石头移动到旁边，露出个通道，通道另一边，也是满目淡蓝的小草，但多了些低矮的小树丛。寒若拉了我的手穿过通道，便能看到远处有些高大的树木，树木间隐约可见一些小房子，也是淡蓝色的。

在这个淡蓝色的世界里，连灵魂都瞬间宁静许多。

寒若开心的朝那些小房子跑去，而我忽然有些为难。若不是之前固执的要去日月海，或许就能跟父王一起面对这样大的变故。看我踌躇不前，寒若只好停下来，朝着小树林那边喊：“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回来啦——”她将尾音拖得很长，四周起了些回音，轻轻回荡。

几处小屋的门开了，一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只一瞬间，父王来到我身前，将我拥入怀里。

“没事就好了，可真担心你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抬起头看时，眼角的皱纹竟深了许多。

“水月，你回来就好了。”转过头，大姐已来到一旁，看了我浅浅的笑，那种笑容，是亲人才能给的，夹杂了期盼与关切，我从父王怀里出来，拥抱了大姐，她有些激动，眼角泛了泪花。但很快我就发现，二姐没有出现。

“二姐呢？”我问大家，大姐欲言又止，朝树丛里看了看。循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二姐站在小屋旁，冷漠的目光让我打了个寒战，她只与我对视片刻，便进屋去了。

正要询问，父王指着身旁另一个人对我说：“水月，来见过静婆婆。”方才光想着父王和姐姐们，都没留意身边多了个陌生人。这位静婆婆之前听二姐提过，只是没想到她跟涟婆婆长得十分相视，就像双胞胎一般，但她总是慈祥的笑着，这点看来比涟婆婆好多了。

“静婆婆！”我叫了声，她笑呵呵的在我头上抚了抚。

“对了，师父呢？”我问父王，他拉了我往树丛里走，一边说：“我让白羽去帮我联络凌阳国，商讨他们出兵相助之事。涟婆婆去了东土，联络东骆王他们。”从前落难时分，也是得过东骆王协助，若他肯帮忙，那父王肯定胜算大增。

走了几步，父王忽然有些喘，他坐下来。我捏了他腕上的经脉，脉象有些乱。

“你受伤了？”我问，父王的灵力高强，身体也一直很好，这样乱的脉象预示着他之前受过很重的伤。

“没什么大碍。”

“皇宫被结界困住，王上几乎用尽全力才破了那个结界，还要跟长老一起配合将公主们送离，当然元气大损……”寒若嘴快，说了出来，父王抬起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

“休息几日就没事了。”父王怕我担心，补充了句，但愿如此吧。

“那……母后呢？”虽然很难问出口，但这个事情无论怎样都得让我了解。虽然答案可能并不是我想知晓的。

父王沉默了，大姐也沉默了，静婆婆微笑的看看大家，似乎也没有言语的意思。

“父王？”我摇摇他的手臂。

“她被魔蛊国的暗祭司抓走了。”父王说，这无论从哪里看来都是父王为了搪塞我随便编造的理由。我还想再问，父王拉了我又往前走，边走边说：“你之前也受了伤吧，看你灵力也是刚刚才恢复，说不定过几日会有大战，你也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白羽估摸着今晚也能回来了，你肯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吧……”父王说到这里，我想起之前在魔蛊国营救了海灵一族，正想告诉父王这个好消息，空气里吹起一股冷冷的风，在我们周围旋了几圈后停下来。

“师父！”许久未见，真是个不小的惊喜，我于是像往常一般扑进师父怀里。他笑呵呵的搂住我，“丫头，知道错了吧，让你整天任性的到处跑。”我不停点着头，却被父王从身后拎开。

“怎么样？”父王问，看来他们又要谈正事了。

“出了些麻烦。”师父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示意父王进屋内去说，应该是些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事情吧。

“妹妹，带你四处走走？”大姐过来拉了我，指指不远处的小河，但几日的跋涉让人觉得身子软软无力，于是让大姐带我去歇息。

树木下的小屋看起来不大，不想进去后竟然是两种天地，大姐带我进到其中一间小屋内，刚进去就发现里面十分宽敞，房间一角挂了蓝色的帷幔，帷幔下有张雕花石床，其他摆设跟宫内几乎相似，连公主用的花饰都不少。

“先休息会吧。”大姐对我说，自己出去关上了石门。

也着实累了，刚才就没见寒若，大概也是找地方去歇息了。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时，二姐坐在床头，在有些昏暗的房间内吓到了我。黑暗里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而看我醒来，她竟有一会没动。

“二姐……”我叫了声，她似乎回过神来。

“你醒了？”她挥挥手，墙上油灯亮了。“因我不想跟那个女人靠得太近，所以方才你回来时我没过去说话，不要怪姐姐。”

“怎么会。”我一边说一边坐起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还不晚，晚膳时间都没到。”她喃喃的说。“水月？”忽然像记起什么，两眼都放出异样的光彩，“姐姐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她说，那从前单纯的笑靥又出现了，她拉起我的手，将我拽下床。

外面飘着细小雪花，天空看起来有种梦幻的美，二姐在前方不远处欢快的走着，这样的情景真是奇怪，我无法猜透二姐思绪上的起伏。

“就是这里了。”她笑着指了前面，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几棵小树安静的耸立。

“二姐？”我不知道她想给我看什么。

“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她将手放到嘴旁，做了个安静的动作。然后，她就那么突兀的，从她所指的地方走过，那样的情形就像走过一扇无形的门，她马上就消失在我眼前。

“进来啊！”还站在原地时，听见二姐的声音，同时从空气里伸出一只手，将我一拽，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眼前景色完全变了。

雪停了，树木的颜色变成有些深的蓝色。四周都是浓浓的雾气，这样就看不到很远的地方，就算是身前拉着我的二姐，脸庞也迷离起来。

“那个女人，总说轩皇子喜欢她，这些都是假的，我很喜欢幽谷这里，琢磨着不回皇宫了。而且……”她停顿了下，嘴角是温柔的笑容。“而且，轩皇子每天都会来陪我。”说完，脸蛋变得红扑扑的，像极了徜徉在爱里的女子。

紫雪国有了这场危机，凌阳国每日也应该国事繁忙，轩皇子怎么还有时间每日来陪二姐，何况，凌阳国的皇宫离幽谷这里很近吗？

“二姐，事情是不是有些蹊跷……”

“他在那！”没等我问，二姐叫了声，又娇羞低下头。我朝前方看去，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晃动，只看得清他火红的头发，在空气中飞荡。看身形，的确跟轩皇子极其相似，但轩皇子的头发，是灿烂绚丽的金色，象征着阳光和温暖，也预示他高贵的皇族血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妹妹，你先回去好吗？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我只告诉你，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父王又不相信我。”她眉头皱起来，但马上又舒展开了。“我现在去找轩皇子了，告诉他们不要等我用膳。”她说完就向那个身影走去，不一会就看到前方那个男子牵了她，两人渐渐消失在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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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出塞

会有危险吗？二姐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与那个男子相见，作为紫雪国的公主，这是犯了禁忌的。而二姐一口一个那个女人，看来她与大姐的仇恨是很难化开了。这不免让人心里酸楚。我朝前跑几步，四周都是浓浓雾气，只能依稀看到树木的影子，而方才二姐带我进来，却没告诉出去的方法，无奈只得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水月……水月……”依稀听到有人叫，声音浑厚而充满王者气息。

“水月！”声音再次响起时，我闪到一棵树后，暗暗聚集灵力。

一双温暖的手牵起我，聚集的灵力瞬间消散。金色双眸深深凝视我的眼，看到我灵魂深处。

“你是谁？”我呆呆的问。眼前的陌生人，呼出的气息却无比熟悉，他身上的王者气息让人有想跪下膜拜的冲动，而他的手，撑在我身后的树上，另一只，在我的脸侧抚着，抚着……一不注意，他竟低下头来，他金色头发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晃动，而他呼出的气，吹在我下颚上，痒痒的。这是怎样一种致命的吸引，心里像有小虫子在抓挠着，除非吻下去才能停止，吻到近在眼前的唇上……

但另一种让人压迫的感觉瞬间袭来，我用仅有的一点理智将他推开，方才似乎连呼吸都忘了，于是回过神来时只有喘息的份。

“你是谁。”这一次发问，是完全清醒着的。

“你忘了我吗？我们千万年前就在一起了，这都是命里注定了的，所以，你不能忘了我。”他背对我，看着远处，那样的背影真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而且，他的光芒，似乎来自于那高贵的灵魂，任什么雾霭也无法掩盖。

“水月……”冷不丁他又转过身来，忽然身旁的雾气全部散开，眼前是一泽隽秀的水塘，碧绿的植物开满两岸。天上明亮的满月，照亮夜空。这情景，那般熟悉，这个地方，不就是那个我从冥冥中醒来的地方么，不就是孕育了我与他那至真至纯的感情的地方么。

“金晖，我想你！”我听见自己笑笑的对他说，长长的头发从水塘边垂下，延伸到水里，搅碎水面上月的倒影。

他坐到我身边，再次抬起我的下颚，深深吻过来……

“水月！水月！”是谁在叫我？

抬起头时，看见浓浓的雾气，四周一片安静，除了远处隐约响起的呼唤。

“水月！水月！”似乎是大姐，急忙回应了声，朝着叫声方向奔去。

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你去哪里？你不能离开我，不能！”，循着声音方向看去，一团黑色的影子，快速朝我撞来，卷起的气流里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上下翻腾。恐惧感没来由的升起，我更快的朝前跑去，猛然的，我撞进大姐怀里。她莫名的看了我，“咦，你从哪里出现的。”而后看看四周，淡蓝色的植物，花朵在脚下安静绽放。

惊魂未定，拉了她就往树丛里走。而且，总不能告诉她，刚才去了二姐与轩皇子幽会的地方吧。

“这里虽然是紫雪国的地方，但因为是边界，所以有很多不确定的力量，你一个人不要乱走。”大姐边走边说，并带我进了一个小屋。

父王，师父，静婆婆端坐席前。

“丫头，用膳了。”师父招招手，然后看看我们身后。“二公主呢？”他问。

“她……她不来用膳……”我慌忙回答了句，坐到师父身边。

放下碗时，父王说：“水月，你先出去歇息，我与你师父还有事要商议。”我从屋内出来，想想不对，从师父回来之后，他们就一直避着我商量事情，莫非商量的事情是与我有关的吗？这么想时，走到门前的我就偷偷贴到墙上，听里面动静。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是师父的结界。

寒若从一旁走过，端了茶盘，心里一阵暗喜。

“寒若！”我一把抓住她，吓了她一跳。

“水月，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跳出来……”

只是我没有时间跟她多说，很简单，只需要她帮我推开那扇门，师父的结界就能破掉，他们谈话的声音也会传出来。我把要求跟寒若说了，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不行不行，被涟婆婆知道非杀了我不可。”

“哎哟，她不会知道的啦，你就装着不经意的，不是故意的那样，谁又会去治你的罪呢。”

拗不过我，寒若把茶盘放下，深吸一口气，忽然撞开门，我躲到了门旁。

“三公主，快来试试新的珠花！”我听见寒若叫了声。继而听见寒若说：“王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三公主不在这里，冒犯了……”然后就见寒若低头弯腰退出来，一脸窘迫的模样，我冲她竖了拇指，她冲我调皮的笑笑，跟我一起蹲到墙角。

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我们两人都快将耳朵贴到墙里去了，才听见些许他们的对话。

“王上！这个事情总不像看着那般简单。不能轻易将水月送去，臣还是觉得弄清楚了比较好。”

“这是肯定的，送水月去的事情就搁下吧，只是炽皇从前不是这样，两个盟国无论那一边出现危机，另一边都是义无反顾出手相救，这次怎么谈了条件？”

“不多久，就是第二个五年期限了，难道凌阳国也信了那个传说，想把水月抓在手里做筹码吗？”

沉默……

深深叹气，是父王的声音。

“这些个传说不知是从何人那里而来，不管怎样，水月是我的女儿，如果凌阳国需要将她送去才能出兵相救，那我们还是另想他法吧。”

“会不会，是凌渊的关系？他害怕跟水月的婚约有变，所以想提前将她禁锢在凌阳国！”

“不会，凌渊这个皇子，从小我就得见，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何况，他跟水月的婚约，是在黄金卷书上预见的，他根本就不需担心。”

寒若拉了拉我的衣袖，回过神来时看见她欲言又止。

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避着我，因为若是我听见这样的事情，定会给自己又加了许多压力。

原来凌阳国出兵的条件，竟是将我送过去。若是换作从前，父王肯定应允，但若是他们主动提出这个条件，则肯定是带了别样的目的，让人不得不防备。还有，什么是黄金卷书，为什么上面会预见我和凌渊的婚约。只是，紫雪国现在面临这么大的危险，身为公主，又怎能置身事外，又怎么能让父王因护我而为难了自己。光靠东骆王的力量，怎么敌得过那么多暗祭司，而且，多耽搁一天，皇宫四周的城池就多危险一天，想来魔蛊国肯定也已经向四周展开他们的攻击了。时间长了，紫雪国就会被魔蛊国一点一点吞掉的……

“水月！”寒若抓紧我的手，“如果你要去凌阳国，我就跟你一起去。”

还是她最懂我，忽然就有了无穷的力量，于是下定决心，起身推开门，父王和师父停下言语，看着我。

“我已经决定了，去凌阳国。”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悲壮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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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翎妃

坐在灵兽车上时，忽然心里有些空荡荡，未知的将来像幽谷里浓厚的雾气，迷蒙蒙看不清楚。师父知道我的倔强的脾气，他在给我做准备时一言不发，但他在我上车后说的话却一直响在耳畔，他说：“丫头，如果你觉得只剩下你一人了，就一定要忍耐，师父会去救你的。忍耐知道吗？”

父王，大姐，二姐，静婆婆在一旁，目送我离开。

灵兽车行驶许久后，寒若撩起车窗上的帘子，金灿灿阳光照进来，满眼清新的绿色，暗示这是一片沃土。在路过田野间时，许多耕种的人脸上都洋溢了幸福。

灵兽车奔走一日，入夜十分才到达，还未进入皇宫，就听见外面四处喧闹之声。寒若新奇的四处看着，卖各式各样小商品的摊贩摆在街面，商铺都未打烊，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卖艺的杂耍，围了许多人观看，边看还边喝彩。

“水月，我要下去看看！”寒若说，一溜烟冲下灵兽车。其实我心里也是十分想下去走走的。紫雪国一入夜，家家户户便闭门休息了，怎必得上这样繁荣的景象。于是我也下了灵兽车，赶车人看人潮拥挤，前进都十分困难，只好将车停到一旁去了。

小摊上摆满各式新奇小玩意，我两玩得不亦乐呼。寒若买了糖葫芦，香脆的味道是我从来没有品尝过的。杂耍的艺人将几个大木桶玩得新奇，分别在身上，手上，背上滚动着。还有卖唱的艺人，弹了六弦琵琶，两条蛇在他身前的竹筒内来回摆动。前面围了许多人群，奋力挤进去，才见是一个操纵火的艺人，艺人前方放了火盆，他用灵力操纵火焰变成野兽、树木、美女，每一种都栩栩如生，真是精湛的技艺。看了一会，寒若拉了我到一个面具摊前，各式面具甚是好看，我拿起其中一个戴上，寒若笑得腰都弯下了。

“这个我买下了。”寒若对摆摊的大叔说，他听了笑呵呵的收钱，寒若这家伙真是调皮，这样的面具以后怎么有机会带，于是想取下来，不料面具竟勾住头上的珠花，寒若慌忙帮我解着。

“你！是你！你是不祥之人！”卖面具的大叔忽然指着我的额头。原来面具勾住头发，让我的满月砂记不小心露了出来。

“滚，滚开，这个不卖了！”大叔冲过来，用力拉着还勾在我珠花上的面具，头发都快散开了，寒若推开他的手：“哎，不卖就不卖，我拿下来给你就是，那么凶干嘛。”两人的叫喊瞬间就吸引了很多人，他们慢慢围过来，指着我额间满月砂记窃窃私语。这让人很难堪，脸上烧起来，我像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不知所措。

“开门做生意，怎么还有不卖的道理？”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循声望去，那双熟悉的金色眸子带了笑意看过来。

“皇子殿下！”卖面具的大叔叫了声，恭敬竖立到一旁，人群也安静下来。

“还好来接你，我不在你身边，你总是状况百出。”渊皇子走到跟前，我的头更低了，想起从前发生的事情，现在着实有些怕看到他。他伸出手，将面具从珠花上拿下来，还给卖面具的大叔。

“这样的东西，皇宫里应有竟有，怎么你也该先到皇宫去。现在头发都乱了，还怎么进宫？”他一边说一边拽了我就走，来时的灵兽车还在前方等着，上了车，渊皇子吩咐车夫先去他的寝宫。车夫吆喝一声，车前的人群散开一处空地，灵兽腾空而起，朝着前方迅速飞去。

凌阳国的皇宫似乎很大，进了城墙后，又飞了许久才到渊皇子寝宫，下得车来，看到满眼灰白色石质建筑，庄严宏伟。粗大的石柱在皇宫内随处可见，高高耸立，还有石狮，凤凰，腾龙等石雕，就连建造房屋的石块上，都雕刻精美祥云图案。

渊皇子寝宫内摆设倒是简单些，墙上都是些水墨山水画或刺绣画，墙旁还有几个武器架，靠窗的地方，一把金光闪闪的剑镶嵌在透明盒子内，看上去十分华贵。这让我想起剑魂的剑，只是眼前这把，剑柄上没有宝石。

吩咐几个宫女把我打理整齐了，才急急朝大殿赶，想必炽皇已经在等待了。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凌阳国的大殿，半圆形的顶，进去后可见到顶端很高，每走几步，就有一根石柱，石柱中间，凿成雄狮模样。炽皇高坐大殿之上，头上一块宽大浮雕，是条腾云的龙。

“父王！”渊皇子上前行礼，我也慌忙行了礼。

“不必见外！”炽皇从王座上下来，将我扶起，这才敢抬起头看他。许久不见，炽皇依旧英武，他身旁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映照坚毅的脸庞。炽皇身后，皇后微笑着看过来。但炽皇王座右侧，多了个位置，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端坐之上，看着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那冷漠的姿态，似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将我抗拒在千里之外。轩皇子从座位上下来，朝我抱拳：“三公主有礼。”我匆忙回礼，轩皇子金色的发似乎长了些，比起上次见到又成熟很多，从他身上透出的气质里，隐约可见几分炽皇的风范。这里离幽谷是一日路程，那么二姐每日里见的那个人……

“三公主，本王已经命人在皇宫僻静之处给您准备了住宅，平日绝无人打扰，稍后让犬子凌渊带您过去，如有什么不便之处，还请多多见谅。本国仆人也请三公主随便差遣，他们会把您当本国皇族一样尊敬。”炽皇说了一番客套话，既然准备这么充分，看来短期内我是无法离开凌阳国了。

客套完毕，就是用膳，凌阳国的膳食都是些奇珍异品，只是旅途劳顿加心情欠佳，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筷。

“上面这个女人是谁？”我悄声问坐在身边的渊皇子。

“她是父王新娶的妃子，翎妃。”渊皇子在说到她时，有些轻描淡写，仿佛这个女人在皇宫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这样哦……”皇族男人三妻四妾从前只是耳闻，只是骨子里还是想着男人与女人该平等些，都能从一而终。但座上的那个女子，连我都忍不住要多看她几眼，又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她这样的天姿国色。这么想时我又往座上看去，正好与那女子眼神相对，凭空的就察觉出一种强烈的恨意，吓得我急忙低下头。

待一干人等用膳之后，炽皇带皇后和翎妃先行离席，剩下的人才纷纷离席。轩皇子冲我微微欠身后出了大殿。关于二姐的事情我还想多问问他，便追了出去。

“轩皇子！”

他停下脚步。

“轩皇子！我有些事情不明白，想向您打听下。”

“在下知无不言。”

他站在一旁，想等我发问，而我忽然间言语匮乏，不知该怎么询问。

“水月公主？”轩皇子大概等得久了，叫了声。

“嗯？哦，那个，您最近有出城去什么地方吗？”

他寻思片刻，“就前几日，出去办点小事。近日来国事都较繁忙，几乎很少出城。”说完后，他问：“公主，是有什么不妥吗？”

我慌忙摇头，“没没，叨扰了。”既然知道他没出城，那二姐所见的，并不是轩皇子。我心下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想得入神时，听见寒若叫了声：“渊皇子。”刚转身，便看到他来到身前。

“皇兄，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轩皇子走后，渊皇子领了我，往皇宫一侧走去，一路上无话，气氛有些诡异。我记得清楚，上次回国时他是带着恩雅一起回来的，楚尘是魔蛊国的人，那么恩雅身世一定也不单纯。至于她是什么身份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渊皇子一直都不曾提过恩雅这人，进了宫后也一直未见，而这等事情，又不好询问，只好将这样的疑问全数存到心里。

三人无话，慢慢走着，路又似乎特别的长。

渊皇子毫无预兆的抓住我的手，手腕上翠绿的翡翠梳依旧散发温润光泽。

“你还带着呢！”他笑笑说。

我心下想，就算不愿带着，也没办法取下，只是自己也从不曾想到要取下，仿佛这梳子就该带在手腕上一般。

忽然想起父王他们，不知渊皇子是否知道出兵事宜，于是向其询问。

“你从幽谷启程来凌阳国时，我们的士兵就出发了。大概5日后到达紫雪国皇城，冷皇还联络了东骆王，预计他们会从东土出发，在皇城之外汇合。”

“那，你和轩皇子会去吗？”我问，这样的战争，总会有个举足轻重的人来主持大局。师父说，这叫核心，战场上需要一种精神，带领士兵勇往直前。

“过几日，我与皇兄坐了凤凰车去，很快就能到达皇城。”

“你们两个都去？”

“嗯，所以父王还是很重视此次战争。而且，人总能从战争里得到更好的历练。”

“所以，殿下是为了历练才去帮忙的吗？”我这句话说出时，自己心里先吃了一惊。果然渊皇子停住脚步，看着我。

“水月。”语气里还好没有生气的意思。“你一定要这么抗拒我吗？”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从不远处传来泉水流淌的声音，悦耳动听。这来自一个小小的院墙，里面的宫殿小巧精致。它藏在皇宫高大的建筑中间，不仔细些都不会发现它的存在。来到院子前，清泉从假山上流下，假山上长满翠绿青苔。一棵歪歪的老树，开了粉色花朵，老树下还有秋千，紫雪国的寝宫内，也有秋千，那是楚尘为我做的。

“喜欢吗？”渊皇子问。

我喜欢秋千，但不喜欢男人为我做秋千。

“喜欢与不喜欢都不重要，很快我就会回去的。”我说，渊皇子沉默了，但心里其实不是想顶撞他的意思。“殿下，对不起，最近发生太多事情，还希望您不要太介意。”

惯有的调侃表情出现在他英俊的脸上，他意味深长的笑，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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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战备

“对不起，都怪我没听你的话。”寒若歉疚的看看我。

“就算这次没有跟去，下次她还是会设计陷害你，目前看来这样的结果也不错。而且，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

“可是，你一个人，万一翎妃又设计加害怎么办。你从前是不是跟她结了仇怨？”

摇摇头，这个，我又怎么知晓。

一夜无眠，紧张的吩咐寒若回到幽谷的事宜。二姐如今对大姐的仇恨十分深，得让寒若去跟她说清楚。轩皇子如今好好的在凌阳国的皇宫内，她见到的无论是谁或是什么都需要提防。自然，在跟寒若说到这个时，我没有提到幻境里金晖之事。只是二姐如今沉浸在幸福里，这样与她说无疑又是一大打击，故她肯定不会轻信，思及此，我将随身携带的月钗交给寒若，让她随身带回幽谷，见到月钗，二姐自会知晓，也希望她能平安度过此劫。

次日清晨，阳光还未照亮大地，空气里都是清新的湿气，将寒若送上灵兽车时，她哭成泪人。其实自己心里也很难过，我们重复不过短短几日，便又要分开。但局势所逼，何况，也需要她回去知会师父，让师父帮我查清楚翎妃的来头，好知道究竟是何处结下梁子。

转身时，清晨清凉的雾气将我紧紧包裹，伸出手，指尖上凝了细小水珠，这清凉的感觉，真像楚尘纤长的手指。

闭上眼睛，心里的声音轻轻问，楚尘，你在哪，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未来未知的危险，我能顺利度过吗？

睁开眼时，渊皇子戏谑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水月，早！”

或许，在这里，还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

一天无事。

夜深了，偷偷在窗前往外看了看。四周一片安静，但安静的背后总是藏着危险。

师父教的。

忐忑的在床上躺下，泉水的声音隐隐传来。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风声呼啸，秋千在轻轻晃动，未关紧的窗户有细小的嘎吱声。忽然间，气流被搅动了下，迅速的一下。我手中暗暗聚起灵力。而后看见窗户被打开，伸进一根管子，冒出白色烟气。

是毒气！屏住呼吸。

片刻后，有人推开窗户进来，我强忍着不动弹。

来人没有走到床前，而是在梳妆台上翻找。不一会，竟沿着窗户又出去了。一切恢复宁静。我轻手轻脚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发现只是少了支常带的珠花。

虽然珠花在平民眼里是很值钱的东西，但皇宫内这应该不是什么珍宝，那为何单单就取了这只珠花呢？

正想不透时，忽听见渊皇子的声音。

“翎妃娘娘，深夜至此为何事？”怎么他会在此，而且，翎妃也在。我躲到窗户一旁，仔细聆听外面的声音。

“夜里难得入眠，出来走走，刚好走到这里。渊儿怎么也睡不着吗？”翎妃一幅不慌不忙的样子，忽然又转了话锋。“这里，是水月公主的住宅吧，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渊儿，有些事情还是多注意些比较好。”

“多谢翎妃娘娘提醒，水月是我未过门的皇妃，照顾她也是应该的。而且……”渊皇子加重语气，“而且，无论是谁对她有不轨之心，便是我凌渊的敌人！”

他表明了立场，翎妃干笑着，声音渐渐远了。我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正好对上渊皇子看过来的眼，夜色里他的眸子放了金色的光，像英武的雄狮。我不免心里对他存了感激，心没来由狂跳着，脸上烧起来，慌忙放下窗户。

不知是不是渊皇子的话语有了成效，接下来几日，翎妃都未再有什么举动。但两位皇子启程去紫雪国皇城的时间到了。

战争是残忍的，父王的伤势不知恢复得如何。一想到那些我最在乎的人要去参加战争，心里就没有办法平静。炽皇已经连续两日没有出现，就算用膳也是直接送到翎妃殿内。渊皇子对此有些忿忿然。

在他们启程之日，我一人无事，便悠闲四处乱逛。不经意就走到灵兽棚旁，火红的凤凰在灵兽棚前抖动它绚丽的羽毛。

四下无人，我上前抚摸凤凰，它们乖巧的低下头，低声鸣叫。不远处响起脚步声，两个人边走边交谈着。

“快些将车装载好，皇子殿下在大门前候着了。”其中一个人说。

“知道，今日王上还是没有出现。”另一个人回答。

先前那个忽然压低了声音：“王上是不是被那个女人迷住了，英雄总是难过美人关……”

“嘘，小声些，不过那个女人真是美啊，谁不想天天抱着她呢。”

然后两人低声的笑。

灵兽车就在眼前，一念之间，我冲上车，藏到车座后。

不一会车就动起来，大概是要将车驱到皇子殿前，幸而并未有人发现车内有其他人。不一会车又停止移动，只听有人跳下车，叫了声殿下。

“母后，我与皇兄上路了，请母后这几日保重。”渊皇子的声音。

“皇儿们可要加倍小心。”是皇后。

“母后请放心，我们定会凯旋归来。”轩皇子。

车又开始动起来，一人进到车内，看衣摆是渊皇子，那轩皇子应该就坐在外面驾车了。

“父王没来。”轩皇子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渊皇子沉默。

“她不能让父王荒废朝政。”轩皇子继续说。

“啪！”鞭子的声音响彻天空，凤凰鸣叫一声，迅速朝前飞去，这让我没有防范，一下撞在车缘上。

“谁！”

还没起身，一把气剑架到颈上。

“水月！”渊皇子见是我，收了气剑，将我拎到座前。“你怎么在此？”

“她不能去，冷皇不会想在战场上见到她的。”轩皇子将灵兽车停在空中，转过头说。

“我要去！”我倔强的撅了嘴。

“也好！”渊皇子示意轩皇子继续前行。“她在这里，指不定会被某些小人加害。到时不让她进皇城便是。”

轩皇子听此言，甩了鞭子，灵兽车往前方迅速驶去。

“你们不是很喜欢那个女人吧？”我问渊皇子，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也不喜欢她吧？”渊皇子反问。

“我？其实应说是她不喜欢我才对，似乎从前哪里冒犯到她，让她对我这般仇视。渊皇子，她到底什么来历？”

他摇摇头。

“父王上次出行时在路上遇见，就带回来成了妃子。”轩皇子在前面说。

我们都各怀心事，再无言语。

天黑十分，灵兽车停下来，夜色沉沉，所有光亮都似乎被吞噬了般。拉开帘子朝外看看，星光没有了，伸出手时，接到一片冰冷的雪花。此处，应该就是紫雪国的地域。轩皇子架着凤凰轻轻的降落到地上，悄声朝前行进。

周围有很多人，我能感知到。但看不见他们在哪里。

黑暗里渊皇子抓住我的手，温暖的感觉让我心里稍许定了定。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灵兽车停下来。渊皇子牵了我下车，我们三人朝前摸索，不一会，黑暗里我仔细观看周围的花影树影，人很多，但辩不清具体位置，终于我们三人摸索到一个小土包前，轩皇子伸手一撩，原来竟是个大帐，里面透出柔和的光。

进到帐内一看，是东骆王，许久不见，他威风依然，王气十足。

“皇子殿下！”东骆王上前拱手行礼，两位皇子欠身回礼。这时看到东骆王身后的殷毅，也行过礼，并瞥了一眼渊皇子牵着我的手。

东骆王会意的笑笑，朝我点点头。

“水月公主，王上他们在另一处大帐，离这里有些距离。不过他的身体已恢复，请勿担心。回头让犬子带您过去探望。”

冲他点点头，我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他们四人开始讨论战事。从东骆王的话语里，听出现在皇城之内四处都是暗祭司，想来暗祭司在很多地方都设了陷阱。暗魔法是最变幻莫测的魔法，所以他们决定从皇城之外攻进去。另外，再让白袍法师顺着从前的通道前去探查，找出最安全隐蔽的通道，就可以让一些人从通道进入皇城，里应外合一举攻破。

计划听起来总是简单而容易施行的。

待他们商议完毕时，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攻击的时间是在清晨，这时暗祭司的灵力最薄弱。但心里不免想，既然暗祭司知道自己的灵力在清晨时分最薄弱，难道不该早就想到对策了吗？虽这样想，但其他时刻，或许胜算更少些，便也就不多话了。

“公主，需要犬子带您去王上那边吗？”东骆王转过身对我说。

我看看殷毅，摇摇头。

“东骆王，还请您别告诉父王我来了，以免他分心。”

东骆王点点头，指指一旁，那里似乎有个暗间，“公主，如果您觉得累了，可以到这里歇息。”随后又说：“二位殿下请跟我来，还有些事情需安排下。”自己便先行出去了。

“这里的大帐都做了掩饰，一般不容易被发现，你待在这里，我们才能安心作战。”渊皇子出去前，没忘记叮嘱我一句。

见我应允了，他才出了大帐。

掀起的一角，露出微微白色光芒，天快亮了……

外面依然十分安静，这样的安静让人如坐针毡。我悄悄掀起大帐，周围已经感知不到有人存在。

按照计划，士兵们会到皇城外聚集，准备进攻。而当东骆王敲响大鼓时，灵兽群们先冲上前，作战灵兽的盔甲及厚皮用来抵挡暗祭司的第一波攻击。

再往前走几步，拨开树林，便看见大群作战灵兽，高大的身躯如一座座小山般。都披了闪着寒光的铠甲。那该有个人留下来驱使这些灵兽才是。正想着时，我感知到有一人前来，躲到一只灵兽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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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窘迫的重遇

是东骆王的人，他穿的铠甲上有东土标记。

正想出来打招呼时，猛然见一把黑色气剑，毫无预兆的飞向他。他一个闪身躲过，却被一把剑刺穿胸膛。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暗祭司，从他慢慢倒下的身体后出现。

心里暗叫不好，暗祭司怎么会发现这里是灵兽所在地。恐怕他只是在皇城周围巡视罢了。若是被他回去通知可不好。但他似乎还没有想回去通知，猩红的眼睛闪烁几下后，他拿起剑，捅向离他最近一只战斗灵兽的脖颈。现在鼓声还没响起，灵兽们都伏地不动。那只被他刺的灵兽抽动几下后躺在地上再不动弹，很快，他又刺向第二只……

不能让他这么刺杀，否则就是不战而败。

我迅速朝他放出一支气箭，反映灵敏的他迅速闪过。于是我不停放出气箭，他也不停还击。

远处有人吹响号角，马上要进攻了。

如果这批灵兽不能攻到皇城前，那东骆王的计划就不能实施。

我手中凝出气剑，用尽全力与他打斗，想早点将他解决。但没那么容易，暗祭司的魔法十分强大，我用力劈下的剑总被他黑色的灵盾挡掉。虽然缠斗下去，也不输他，但此时实在没有时间。

战鼓声响了，灵兽全数站起，但驱使灵兽的人死了。

我急忙一剑劈下，趁他抵挡时迅速推出一掌。他躲闪不及被打飞到一旁，紧接着我另一剑再次劈下，他慌忙撑起灵盾，但没来得及，剑刺中他的手臂，他轻哼一声。我已经顾不得他了，忙跨到最前端背部有鞍的灵兽上，驱使它朝城门方向奔去，其他灵兽紧紧跟着。

大群战斗灵兽奔跑，轰隆隆的震着地面，将尘土高高扬起。眼看快到城墙，我抓住旁边一根树枝翻身上树，不能让父王和渊皇子他们看到我，我不想让他们分心。

看着灵兽群奔到城门前，我松了口气，但冷不丁被一只手抓住，掐住脖颈。方才那个被我刺伤的暗祭司原来竟一直跟着，他的手臂不断流出鲜血，滴落在我雪白的衣衫上。

“哦？”他另一只手拨开我的头发，看到额头上的满月砂记。“不错，你是今天最好的猎物。”他尖声笑着，瞬间将我拽入虚空。从虚空出来时，竟到了紫雪国皇宫内，一旁就是父王的大殿。空中是魔蛊国布下的结界，城门方向，许多白袍法师升在空中，手上施放魔法，空中巨大的法阵与城内的结界触碰，许多地方出现炸裂的痕迹，火花四溅。不一会，只听“呯的一声，城门处结界碎裂开来。身旁的暗祭司欲掐了我的脖颈往大殿内去，猛然间，一块熊熊燃烧的巨石飞来，呼啸着直砸向我们。乘他发愣时，我一掌拍到他胸口，闪身躲开。只见他被巨石压住，不断抽搐，衣袍都燃烧起来，片刻便全数化为灰烬。

还来不及反映，另一块巨石又再次飞来，我又躲闪开去。只见攻城方向，许多巨石不断飞来，而空中的飞龙扬着头，吐出烈焰，点燃这些抛进皇城的巨石。

这也是东骆王的灵兽，我不得不佩服他们攻城的方式，只是现在我要怎么逃出去。四处都是穿着黑色斗篷的暗祭司，身旁只有一处假山，中间一个缝隙刚好可以容下我，便赶紧躲进里面。

巨石攻打了一会后，皇城方向传来呼喊声，士兵们要攻进来了。

只听轰隆隆一声，城门似乎破掉，空中结界本没有全数破除，慢慢的朝城门方向延伸，眼见就快恢复。暗魔法果然是强大的魔法，我怕会有陷阱危及父王他们，只好抽身出来，一边躲避巨石，一边躲避暗祭司，往城门方向移动。

空中聚集许多白袍法师，不停施放魔法攻击结界，看来这结界很快便会被破掉，这让我稍许放心，不远处又飞来一块巨石，只听空中一声巨响，巨石应声粉碎。再飞来的许多，都在不停的巨响内碎裂。应声望去，一位穿了黑色斗篷的暗祭司在半空挥舞他的大长刀，紫色刀柄上隐约有一条红龙缠绕。四处都是浓烟，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心里明白肯定不是他的对手，继续朝城门方向移动，如果父王他们攻打进来，我便正好能与他们汇合。

忽然，黑色飞舞的暗祭司里，出现几个白色的身影。

白袍法师从通道里攻进来了！

他们与靠的近的暗祭司缠斗起来。浓烟里我看到手拿紫色长刀的男人震飞几个白袍法师。天空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结界完全破了，还来不及反映，许多细小的结界碎块朝靠得很近的我飞来，慌忙中我撑起光盾，却看见一个黑影闪到我前面，眼花缭乱的晃动之后，碎块从他斗篷里滑落，不远处几个暗祭司却被刺穿，吐了鲜血倒地。猛然间一块巨石又飞来，他用身体挡住巨石，一圈紫色的光晕从他身体周围升起，巨石瞬间粉碎，而他毫发无伤。

“水月！”他一把抓起我，“站到我身后去！”

冥澈……

他收起紫色长刀，城墙上下不断涌进白色或金黄色的身影。冥澈朝远处打了几个手势，暗祭司们纷纷腾空，用手型挥出奇怪的符文。符文在空气里四散飘荡，不一会，所有的符文组合起来，化成一个新的结界，护住皇城里的几个主要建筑。空中的巨龙已被暗祭司打下一些，城墙外传来号角声，父王他们暂时停止了攻击。

四处都是浓烟，一些宫殿已成废墟。冥澈拉了我的手，一言不发的往大殿而去，一路上都见暗祭司们搜寻伤者，将他们带去医者圣殿。

我白色的衣衫在这些清一色黑色斗篷的人群里格格不入。

大殿内，楚尘安坐案前。

忽然想转身逃走。

“冥澈，你得让我回去，如果我不回去，我父王会担心的。”我急急甩开冥澈的手，楚尘从一叠卷书内抬起头，微微一怔。

“让你待在魔蛊国皇宫，我不过闭关一日，出来才知道你逃了。这么危险的地方就是不想让你看见，不想让你掺和进来，非不听我言语，眼前这样的情形，我能放你出去吗？”冥澈似乎有些激动，不似往常的他，他的声调比平日高了些，胸前剧烈起伏，是真的发怒了，我愣在原地。

楚尘没有跟他说起过我逃走的事情，放走海灵，被鬼七抓住，他都没说。

这次紫雪国皇城之战，魔蛊国的两个皇子，凌阳国的两个皇子都来了。难道这个皇城对他们来说，就这么重要么。

“殿下，已经探出他们进来的通道，需封掉吗？”一个小蛊进来通报。

“不用！”楚尘又伏到案前，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再去探，只要有可能会再进来的地方，都不需封掉，让暗祭司在那里设下陷阱。”楚尘继续说，小蛊接令退了出去。心里暗叫不好，如果白袍法师再从那里进来，或者从其他通道进来，一进来，就是踏入死亡陷阱。

楚尘真的好狠毒，而且冷静得可怕，那天夜里，他掐断那个小丫鬟的脖颈时，也是这样冰冷的神色。

我得想法出去。

片刻后，冥澈平静下来，他抓住我的两肩，低下头，看进我的眼里。

有什么地方不同了，他棕色的眸子，不是从前那样闪烁难测。

它是棕色的，里面清澈如泉。

“水月。”他轻声说：“等这次战事结束，你跟我回宫去，这些事情不是你该知晓的。”

楚尘身子忽然僵住，握着卷书的手指发白。

我冲冥澈摇摇头。

“我舍不得父王，舍不得姐姐们，更不会放下紫雪国的生死存亡。”

冥澈叹了口气，放开我。我乘机朝殿门奔去，刚闪出门外。就被冥澈抓住，我回头朝他发出一箭，他躲闪不及，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斗篷从头顶滑落。

浓密的剑眉、狭长的眼、挺拔的鼻翼、薄薄的两片唇紧紧抿着。而他脸侧的伤口，流出鲜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流淌，这样看来，竟有些像见了画里的人。除了神色能看到几分与楚尘相似的影子，两人容颜完全不相似。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牵着我的手加大了力道，将我拉回大殿。

“从现在起，我一步都不会让你离开。”他说，继而从一旁抽出绳子，将我的手严严实实绑在他的手上。

楚尘依旧伏在案前，似乎所有的事情与他都没有关系。

看来是很难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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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告捷

夜深了，战斗了一日的皇宫安静下来。父王不知道何时会再进行攻击，心里祈求千万不要有白袍法师从通道里进来才是。

冥澈将我拉到大殿一侧的房间内，那里有张石床。我于是固执的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怕我会对你不利吗？”他笑着问，脸上的伤口似已痊愈。

“你需要歇息，睡床上，我只在一旁打坐。”他又说，眼神很真挚。反正横竖都是这样了，我咬咬牙进了房间，坐到床前。

冥澈坐到床侧的石椅上打坐，他闭上眼，双手放到膝盖上，一动不动。明晃晃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到他的侧脸上，褐色头发轻轻扬起。他如果一直这样不动，我便觉得自己是在看一幅画。

“好看吗？”他冷不丁开口，眯起眼看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他已经看了许久。

“不好看！”我别过脸，发现自己说了违心的话，脸上有些发热。

他浅浅笑笑，又闭上了眼。

当窗外纷扬的雪花飘起时，我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而我不知何时趴在床侧的柜子上睡着。身上披着冥澈的斗篷，他依然安坐在旁，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了我。

恍然中回到那个树上的清晨，楚尘的眼，也是这般看着我。我努力的把这些念想从脑海里赶出，起身下床。

父王他们夜里没有再进攻，这样似乎于理不合。给了暗祭司恢复的时间，对攻城的他们很不利。

号角声从城外响起，但没有战鼓声。

“这是谈判的声音。”冥澈唇角浮起一丝微笑，“你说，我该不该让他们知道你在我这儿。”

如果让父王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他们定会多了许多顾虑，这个我是断然不肯的。但楚尘出现在门前，清晨的他脸色有些苍白。

“带她去城墙！”楚尘的话语很短促，是给冥澈下令。

冥澈站起身，伸手来扶我，我拉开他的手。

“冥澈，你知道我不能去。”我带了哀求的看他，他停住动作。

“战争就是这样，事情不会因了你不想就可以不用做”楚尘的话语冷冰冰刺到我心上。

“皇弟！”他叫了声，冥澈又来扶我。

我朝冥澈打出一掌，被他轻松化解。他点了我肩上的穴，将我抱起来。

楚尘眉头轻轻皱了下。

“冥澈，你不能这样，这场战争里有我最重要的人，他们不能有事，他们有事，我也不会苟活。你先把我放下，我们能心平气和好好谈谈吗？”在冥澈抱着我去城墙的路上，心里依然怀了希望，因知道他并不是那般绝情之人，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连看都没有看我，他看着前方说：“你想威胁我。但没有用，我不会让你伤害自己，而且，我有这个能力。”

只是他觉察得晚了，我早暗自聚了灵力，全数冲向肩上的穴位。穴位冲开那一瞬，我一掌打到冥澈胸上。他往后震退一步，而我胸腔内涌起血腥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你第三次向我出招。”他说，声音里却只能听出疼惜。

“那个穴位，冲开的时候是很危险的。”他拉了手上的绳子，将我拽得离他近些。楚尘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三根银针扎到我臂弯处，旋动几下后拔起。

“好吧，如你所愿。”楚尘轻飘飘吐出几个字，飞身上了城墙。

结界之外，似乎是师父的身影。我躲到冥澈身后，不让师父看见。

“我们可以暂时退兵，但有条件与殿下商议。”师父从容对楚尘说。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楚尘扬起头，对着师父的姿态无比轻蔑，“恐怕，我手上没有能与你交换的条件。”

“殿下就如此坚信没有我们想要的条件吗？”师父依然从容，但从话语里我似乎可以听出，他在试探。父王应该已经知道我前来，并且消失了。但他们尚不确定我的去向，所以才商议了让师父来试探。

“怎么，难道你们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或很重要的人吗？”楚尘话语一转，将问题还给师父。

“既然殿下没有诚意，那只好战场上相见！”师父抱了拳，欲转身离开。

“白师父……”楚尘却忽然叫住师父，“之前要多谢白师父的照顾，也多谢您，几次将水月送来见我……”楚尘说这话时，我甚至能听见他在轻声的笑，笑得得意，笑得嘲讽。

我不经意间抓紧冥澈的臂。

“殿下！”师父声音大了些，“不管怎样，水月公主都是真心对待殿下，就算已经成了敌对之国，也请殿下念了那份至真之情，放过公主，无论是言语上，还是心里。”

城墙上的楚尘身体一僵。

我忽然心里酸楚，师父终究是最心疼我的那个人。

楚尘微微欠身，先飞下城墙，冥澈一动未动，我抓着他手臂的地方，出现几个清晰的指甲印。

“对，对不起。”我慌忙放开他。

“水月。”他的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像跟自己说话，“水月，你跟皇兄……”

“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楚尘从我们前面径直走过。

真的没有吗？

对他或许什么都没有，对我，却是那么刻骨铭心，无论他是否看得云淡风轻，我都不会如他那般轻易忘却。恍然间又忆起那些快乐的过往，如果还能选择一次，那时的我，是否还会愿意与楚尘相知。

手上的绳子一紧，脚下忽然不稳，让我往前倾了一步，胸口一阵疼痛，刚才冲破穴道的伤还在。正欲往前走的冥澈忽然反应过来，将我扶住。怀里的东西不小心掉落，那是楚尘当初给我的袋子，金子给了鬼六，绣了“尘”字的袋子，藏在身上，冥澈去拾的手，停在半空。

他终于没有拾起来，转身就走，手上的绳子又将我往前拉扯了下。

“对不起！我忘了。”他将我手上的绳子解开。

四周都是暗祭司的黑色斗篷，上下翻飞。他们猩红的眼像夜间的灯笼，充满死亡气息。仅仅一瞬间，冥澈的背影让我觉得他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但事情如此发展，我忽然怕他会受到伤害，受到能导致他从此一蹶不振的伤害。

我们是两个敌对国家的臣民，这个从千万年前就已经定下的局势，是不能改变的。楚尘或许曾经迷失过，但他现在认清了这个道理。目前沉在局中的，只有我，或者还有冥澈。

城门方向想起鼓声，半空中出现一个魁梧的身影，肩上扛着寒铁巨剑。

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吧，他的衣衫似乎又多了些补丁，他颓废的低着头，慵懒的举起巨剑，猛喝一声，巨剑带着剑光朝结界砍来，“轰——”，一声巨响，地面剧烈摇晃，空中出现“嗞嗞”的声音，结界在碎裂。

又一声猛喝，“砰——”，空中的结界竟然碎裂，四散开来，白袍法师出现在空中，许多暗祭司冲上前，双方开始殊死搏斗，空中电闪雷鸣。密集的气剑与光盾碰触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人拉着我，移行换影之后，我们在大殿内停下。

冥澈放开我的手，皱着眉看伏在案前的楚尘。

“皇兄，结界破了，我们能挡多久？”

楚尘抬起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不用抵挡了，母后让我们放弃城池，马上撤退。”

“真的？”我听见后，心里一阵高兴，竟脱口问了句。

“那她呢？”冥澈问，很明显他是指我。

“母后吩咐，放了她。”楚尘说，然后站起身朝大殿外走去，“连接通道很快就会关闭，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吧，我在通道口等你。”

楚尘消失在大殿门口，冥澈转身看我，我忽然心里一慌。

大殿之外，气剑与盾相碰的声音依旧密集。

“好好活着。”冥澈说，“我还会来看你的。”他接着说。

打斗的声音渐渐停了，殿外传来脚步声。循声望去，进来的是父王，师父，还有剑魂。回过头时，冥澈已经没了踪影。

见到我在大殿之内，他们都很惊讶，师父上前握住我的手腕，给我把脉，片刻后回头对父王示意了下，父王才安心坐到殿前。继而就是交代事情，比如处理伤者，封印连接通道，搜寻是否有藏匿的暗祭司等等，一干人都接了命令而去。只有剑魂，扛着巨剑站立一旁，他的脸上，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表情，但现在我已经知道，此人不可小看，他凭借自己一人之力，就可斩破结界，那是何等高强的灵力，从前真是小瞧他了。

“水月！”渊皇子闯进大殿，“白师父说你在这里。”他急急到我身前，但忽然意识到父王在殿上，于是站住脚，对父王行了礼，“你没事吧？”父王对他点了头后，他又急忙问我。

“没事。”我对他笑了笑。

就见东骆王带了殷毅进到殿内，父王从座上起来，朝东骆王抱拳，东骆王慌忙回礼。

“王上不必这般多礼。”

“应该的，你们父子此次为国效力，忠诚之心可见，明日孤将举行大典，给你父子封王，与孤平起平坐。”父王对东骆王说。

“这，实不敢当。”东骆王笑着摇摇头，然后又思索着说，“不过事情真是蹊跷，本来没有那么轻易拿下城池的，一时间暗祭司撤走大半。不知道魔蛊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还是小心些为妙。”

殿上的人都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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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圈套

殿外又响起拐杖的声音，涟婆婆杵着龙头拐杖走进殿内。

“涟婆婆，烦劳您到幽谷，接回两位公主。”父王对涟婆婆说，涟婆婆欠身，在退出殿外时，她看了我一眼，我读不懂她的眼神，像是仇恨，又像是挂念。

次日清晨，天刚亮时，天空响起凤凰的鸣叫声，有人敲我的门。

“水月，我们该走了。”是渊皇子的声音，差点忘记了我还得到凌阳国去，真不知炽皇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出来看见，仅一夜时间，许多宫殿都已重建好。白袍法师们在空中挪动石块泥土，殿前的淡紫色花朵竞相开放。

猛然想起，似乎攻下城池之后，也没见母后身影，仿佛大家已经忘记这个人，连父王都只字不提。涟婆婆还未回宫，也不知道二姐情况如何，如果她能来得早些，或许还能见轩皇子一面，有轩皇子当面跟她解释，定能比我的月钗胜出许多倍。只是，轩皇子已经在凤凰车前正坐。而凌阳国的士兵，全数在皇城前的草地上集合好，只等令下就启程回国。

父王从城门处回来，方才应该是去对凌阳国的士兵致谢。他在我头发上撸了一把，说：“自己万事小心。”我对他点点头。

“王上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渊皇子在我身后说。

我跑到父王身后，抱着师父的胳膊撒娇，他也笑着撸了撸我的头发，我乘机在他耳边说：“凌阳国出现一个翎妃，这人有些不寻常，师父帮我查查来历，我担心她是个祸害。”师父会意的点点头，我这才上了凤凰车。

凤凰在空中长鸣，绕着皇城飞了一圈，轩皇子猛的甩了下鞭子，车迅速朝前而去，草地上身着金黄铠甲的士兵们也开始移动，启程回国。

除了王后，没有人来迎接。

轩皇子扔下鞭子，自己回宫了。

“父王这三日都未出现吗？”渊皇子问王后，王后点点头。

“我得去看看父王……”

“不能去。”王后拦住渊皇子，“昨日里有个侍婢被打死了，原因是叨扰到他们……”

这样的事情，我还以为只会在魔蛊国这样残忍的国家才会出现。皇后说到此事，两行泪从脸颊滑落。

“母后，委屈你了。”渊皇子帮王后擦去脸上的泪痕。

“其实……”王后看了看我，咬着嘴唇。

渊皇子挥挥手，旁边的侍卫都退下去。

“其实，要水月公主到凌阳国来才肯出兵相救，是翎妃的意思。”王后看看四周后低声说，“她好像与公主有什么大仇似的，对下人们本来也都还以礼相待，也就是公主抵达后，性情大变，对下人吼叫是常事，现在把王上独自占了，我就担心王上是被她给利用了，现在还不知道王上的情形，很是让人担心。”她看着我，拉了我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像在害怕什么。“水月，其实，其实那个被打死的侍婢，是我派去的，我就是担心王上，但她就这么活活被打死了，你说王上要是知道我派人去试探，会不会连我也……”

“不会的。”我安慰她，“您是王后，并且您还有两个孝顺的儿子，炽皇不会那样做的。”

正在安慰她时，不远处翎妃扶了炽皇，缓缓朝我们走来，我察觉到王后的身体在轻微发抖。更让人诧异的是，我从前能从炽皇身上感知到的光芒，消失了。

“怎么了？”渊皇子大概看到我低头沉思，用胳膊轻轻碰碰我，我朝他摇摇头。

我们三人对他们行了礼，翎妃连礼都未还，便开口说：“水月公主，您到我国做客，怎么好这样随便离宫，失了礼节。”

她这几日不是都与炽皇在一起，怎么会知道我离过宫。

“是我要带她去的。”渊皇子说，拉住我的手，“如果她不在我身边，我会很想念。”

“渊儿，不要放肆。”炽皇喝了渊皇子一声，但显得毫无气力，嗓音沙哑得像垂暮的老人。

渊皇子抓着我的手紧了紧，王后抖得更厉害了。

翎妃昂起头，扶着炽皇缓缓走远了。王后忽然晕厥在地，渊皇子急忙将她抱起，送回寝宫，还吩咐丫鬟去请医者，从前楚尘教过我按摩穴位的方法，便在皇后人中与太阳穴处按压，片刻后，王后醒了过来。

“丫头，本事还不小。”渊皇子对我笑笑，扶王后坐起来，我给王后倒了水，王后发抖的手连水杯也握不住。

“她是妖，是妖孽，她会将王上害死的。”王后抖着说。先前见炽皇的情形，的确不怎么好，好似被抽干了所有的灵性，他身上的光芒已经消失了，他再没了从前那般王者风范。但这些不能告诉王后，现在的王后像只受惊的小鸟，哪里还承受得住不好的消息。

哄王后睡下后，才与渊皇子一起出来，沿着皇宫的小路往前走，见到一处清幽小屋，被金色结界围住，院子里放了许多竹片编织的席子，上面晒了各种花草和小虫的尸身。而一个身穿桃红色衣衫的窈窕女子，正在摆弄这些东西。

“她怎么在这里？”我问渊皇子，他将恩雅带回来，竟然将她软禁。

“楚尘是魔蛊国的大皇子，她是楚尘的妹妹，我不将他软禁起来，还要如何？何况，她几次化作你的模样来我这边卖弄，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原来渊皇子早就知道那个人不是我，那时还让我窘迫了一阵子。

“她在你身边，我也担心对你不利，既然她那么想接近我，便将她带回来，这样便没有机会加害于你了。”渊皇子继续说，才发现自己真是小心眼，一直误会了他。

恩雅发现了我们，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片刻，便进屋去了。

其实我一直怀疑寿老的死亡与恩雅有关，她擅长用毒物，那有毒的血蛭也该是她放到我的被褥里。楚尘要取她的鲜血去解开雪翼之书的封印也是易如反掌。但父王已经下令不追究此事，想还是不要找她证实比较好，何况，见到她，也会不能控制的想起楚尘……我赶紧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想到毒物，炽皇倒像是中了什么毒，虽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内里肯定受损的。于是请渊皇子准备一套银针，如果要试探炽皇是否是中了毒，用银针就可以。渊皇子倒是没有问我拿银针做什么，这让我很欣慰。

过几日，凌阳国的士兵归来，于是炽皇决定大宴三日，庆贺战事得胜。

炽皇的光芒没有回来，他席间很少说话，王后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大概近日来有些惶惶的缘故。只有翎妃，依然光彩照人，微笑了看众士兵。

“王上向诸位士兵致敬。”翎妃举起酒杯说，大家纷纷跟着举杯。

宴毕，翎妃搀了炽皇，准备回宫，我伏在渊皇子耳边，对他说了句话，这时翎妃刚好扶着炽皇经过我们桌前，翎妃瞥了我一眼，昂着头走过去，渊皇子端了酒杯，挡到他们前。

“父王，儿臣敬您一杯。”渊皇子对炽皇说，炽皇看着他，慈爱的笑了笑，伸手示意给他倒酒，我悄悄站到炽皇身后。

酒杯相碰时，渊皇子装作不小心将酒洒出来，炽皇的龙袍上沾了些。

“对不起对不起，父王，是我不小心。”渊皇子边说边帮炽皇擦着，我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丝巾，也帮炽皇擦着，并且，不为人知的用银针在炽皇虎口处轻轻一扎。

“干什么干什么，王上是随便让你们碰的吗？”翎妃慌忙推开大家，扶着炽皇迅速离去。我朝渊皇子使了眼色，两人也出了喧闹的大殿。

渊皇子拉着我三转两转，来到后花园的僻静处。他点了身旁的一朵小花，花便如灯般发出银白色光芒。

我拿出袖口内的银针，针头发黑，炽皇果然是中毒了。闻了闻，有黑乌头的味道。这种草药，每日服用少许，则灵力衰退，心智减弱，中毒者只能任人摆布，服毒时间长了，会心力衰竭，危及生命。我把药理跟渊皇子说后，他拽紧拳头捶到身旁的树上，半晌未言语。

“如果现在停止服毒，再到有灵气之地调息，身体还能康复。”我对渊皇子说，但我们都明白，目前炽皇已被翎妃独自占着，毒也肯定是翎妃让其服下，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接近炽皇。

远处钟楼传来声音，皇宫内侍卫多了许多，都在到处奔跑，像在找什么。我把银针收好，与渊皇子从后花园出来，被一队侍卫拦住，其中两个侍卫上前来架我。

“怎么回事？”渊皇子喝了一声。

“有人刺杀王上，翎妃娘娘命我们前来抓刺客，说水月公主最有嫌疑。”两个侍卫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放开她，我跟你们一起去。”渊皇子身上震出气浪，将两个侍卫弹开。他们也不敢开罪皇子，于是跟在我们身后，一起往翎妃寝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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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缜密的计谋

到了翎妃殿内，见几个侍婢跪在殿前，正被抽打。炽皇的情况更加严重，歪坐在龙椅上。

“说，是不是你们加害王上。”翎妃冲几个侍婢喝了声，几个侍婢哭成一团。见我进来，她拿了鞭子朝我们走来，渊皇子将我拉到身后。

“皇子殿下，怎么有了皇妃就不要王上了吗？”翎妃厉声问。

“事情尚未查清……”

“就是，事情未查清，吾又不会把她怎样，请皇子殿下分清局势。”翎妃打断渊皇子的话，伸手来拉我。

“翎妃娘娘，究竟何事，还请娘娘明示。”渊皇子依然挡在我身前。

“王上在宴席上还好好的，回来之后就身体不适，请医者查后才知道是中了毒。在这期间，就这些宫女和水月公主接触过王上，自然是要问个清楚。”

“我也接触过父王。”渊皇子正声说。

翎妃斜着眼看了渊皇子，冷冷笑着说：“吾认为皇子殿下不会伤害王上，故没有追究，既然如此，那就勿怪了。”她转过身，大喝一声，“将渊皇子和水月公主押上来。”

几个侍卫犹豫着，不知道该押不该押。渊皇子牵了我，走到几个挨打的侍婢身后。

“翎妃娘娘要如何审？”他问。

“不要审。”她冷冷笑着，转头对她身边的侍婢说，“你，去搜水月公主的身。”

侍婢走过来，就翻弄我的衣衫。她从我怀里拿出楚尘的口袋，捏到手里。继续翻找时，在我袖口内发现那根刺过炽皇的银针。她将两样东西都交给翎妃，翎妃拿起楚尘的口袋，恶狠狠的盯着看了许久，仇恨的眼神似要把这口袋烧尽，片刻后，将口袋塞进衣袖，又捻起那根银针，问：“水月公主，现在你要怎么解释？”

猛然间明白，中计了。

接下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翎妃告诉大家，医者查看炽皇身体是中了黑乌头的毒，而我的银针上，正好沾了这毒，在宴会期间，我又是接触过炽皇身体的，所以我就成了下毒者，四周的人们窃窃私语，翎妃扭曲的脸在我眼前不停问：“为什么下毒，为什么下毒，是谁指使你的，为何要加害王上……”而我脑海里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我抱着头大叫一声，蹲到地上，背上一阵剧痛传来，转过头看到翎妃手里的鞭子，带了血迹。鞭子再次甩过来时，我捂住头，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睁开眼时，看到渊皇子拽住翎妃手里的鞭子，稍稍用力，鞭子断成几节。

他向前几步，对座上昏昏欲睡的炽皇说：“父王，无论如何她是盟国的公主，就算有天大的罪过也不该用刑，何况这件事情有太多疑点，待儿臣查清之后再做处罚也不迟。请父王下令。”

“王上被您那未过门的皇妃毒害，现在神智都不清，您要他下什么令呢？”翎妃降低声音，轻挑的对着渊皇子说。

座上的炽皇却忽然动了，他挥挥手，用沙哑的嗓音说：“先把她软禁了吧。”

“对不起！”渊皇子隔着结界对我说，其实心里对他已十分感激。

“现在这样也不错啊，至少医者知道炽皇中了黑乌头的毒，那个女人也不能再下毒了，否则不是间接告诉大家，毒不是我下的了么。”我笑笑对他说。

“背上的伤还痛吗？”他问，我摇摇头，这点皮肉伤并不算什么，调息几日就好了。只是不知道翎妃还会不会有其他狠毒的招数。

“你需小心些才是。”我嘱咐他。

“那个口袋……”渊皇子问，他应该看到口袋上绣的字，“楚尘的吗？”

我点点头，但实在不想提此事。从前将口袋揣在怀里，就是一个念想，如今念想没了，也是老天的意思。仔细想来，所有的伤痛，都比不上他在山洞内死去的那一刻。如今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已经心满意足，不想再奢求什么。

“施针方法、药理、穴位这些，都是楚尘教你的吗？”渊皇子又问。

我点点头，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想法。

药理是楚尘教我的，那终日与楚尘在一起的恩雅，肯定比我还要精通。更何况她善用毒物，会不会，她与此事有关。

“渊皇子……”我急于将想法告诉他。

“水月，放下他就真的那么难吗？”我还未问出口，他忽然打断我。

师父没有教过，如何喜欢，如何忘却。似乎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下，这个人的名字，像一个烙印，烙在心上时是深刻的疼痛，之后，不疼了，就留下一个印记，无法清除。

渊皇子不想再问，回宫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一个人倒也过得安宁，结界之外的人与我都没了干系，渊皇子也很少前来。他好像忙着找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但银针在翎妃处，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好在炽皇身体恢复了些，有几次见翎妃陪同他在远远的地方散步。还有一件让我十分开心的事情，师父来了。

父王应该已经知道此事，所以让师父前来协助渊皇子处理。两个盟国间，发生那么大的事情，父王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又让他为我担心，心里不免有些内疚。

“我查过了，查不到她的来历。炽皇与她相遇的地方，方圆百里的小村庄我都派人询问过，村民说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师父站在结界外对我说，“这个人真是十分蹊跷，而且还设了这样的局来害你。”

看来师父也一样没有头绪。

身后的清泉潺潺流动，师父看着清泉，若有所思。

“从前来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些清泉，现在宫内怎么到处都是。”他自顾说。

“是炽皇为了翎妃而设的，据说翎妃喜欢。”我回答。

远处走来几个侍卫，他们手上持了打开结界的符文，这让我有些意外。为了避嫌，我叫师父先离去。

“翎妃娘娘邀您一起用膳。”侍卫说，一边打开结界。

是不是又想施什么诡计，可惜别无选择，必须去。

跟着侍卫进了翎妃寝宫，他们将我带到一扇房门前，便退下了。里面传来流水声，歌声从房间内响起，那样的歌声，清亮悠长，在耳旁来回飘扬。像阳光下的泡沫，想抓，又怕它破灭，只好小心翼翼的跟着，轻轻捧着，呵着。

歌声戛然而止，门内传出翎妃的声音，她说：“进来。”

推开门，翎妃正好穿上衣衫，轻盈的纱丽下，曲线妙曼唯美。房间中央，几个高昂着的凤头石雕，吐着涓涓流水，流到房间正中央的水池里。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清新花香，甚是好闻。

“三公主，你猜，楚尘喜欢你吗？”翎妃缓缓说，可她怎么会这么问，我与楚尘之间的事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她问得这样直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翎妃坐到水池边，撩起衣衫下摆，一双莹白玉足出现在我眼前。

“好看吗？”她问，我无法猜透她的用意。

“如果明知道有危险，他也会来救你吗？”她转过头，继续说，然后，就在我眼前，将她一双玉足，缓缓的，伸进水池。那双足，在接触到水的地方，慢慢变成蓝色，鳞片覆盖到皮肤之上，而脚趾间，出现薄薄的蹼。

“翎妃！”我失声叫出来，因为我见过那样的皮肤，在日月海。

“或者……你应该叫我溯诺。”她褪去衣衫，跳进水池，蓝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晶莹闪烁，而她长长的眉毛，在水波内荡漾。

溯诺，那个在日月海招待过我和楚尘的海灵。

“因为你们，海灵灭族，当我的亲人和朋友死在眼前时，我就发誓，会让仇人比我痛苦一百倍。”她在水池内上下游动，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凌阳国的皇宫内多了那么多清泉，因为海灵不可以离开水太久，如果四处都有清泉，那翎妃就可以随处取到水。但海灵并没有灭族，在魔蛊国，我还救了许多海灵，溯诺对我和楚尘的仇恨，如果在知道海灵依然存活的消息后，一定会减少许多。

“溯诺，海灵没有……”我正想告诉她，却被她打断。

“闭嘴！你没有资格提海灵。”

“你误会了……”

“没有，如果不是你们，魔蛊国的人怎么知道我们所在地。海灵修建的日月城那么隐蔽，不是有人去过，根本不会那么容易找到。你们真的很高明，如果我也死了，根本没人知道你们的勾当。幸好天不绝我，还让我当上凌阳国的妃子，当我知道楚尘原来是魔蛊国的大皇子时，就知道是你们出卖了日月城。就算拼了我一条命，我也会将你们两人送进地狱！”

我无话可说，楚尘是真的出卖了他们，因为他是魔蛊国的皇子，但我也确实脱不了干系。溯诺的仇恨，有根有据。

“三公主，”她蓝色的脸凑到我眼前，“你也喜欢楚尘吧，看着心爱的人死，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这种感觉，不是不曾体验过，此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炽皇是无辜的，他那么喜欢你……”我期望她不要再给炽皇服毒，放过不相干的人。

“哼哼，”她冷冷笑着，“复仇的路上，总有一些牺牲品，为了报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她又从水池内出来，用丝巾擦干身上的水渍，渐渐变为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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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请君入瓮

“时间差不多了。”她一边穿上衣衫一边说，皇城内此时传出短促的钟声，翎妃眼里闪了异样的光彩，她说：“他来了。”

她口里所说的这个人，莫非是楚尘，冷静的楚尘不可能夜闯皇城，这分明是自寻死路。但心里难免有些担心，我急忙推开门往住所赶去，翎妃没有派人拦住我。跑到住所时，见侍卫将那里团团围住，一个强大的符文在空气里隐隐出现。翎妃虽布下天罗地网，可楚尘根本就没有必要夜闯皇城。见侍卫还未抓到什么人，我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还来不及庆幸，背上忽然挨了一鞭子，剧痛从背部传来，紧接着又是一鞭，转身看到翎妃举起鞭子再次打来，想撑起光盾抵挡，发现运气时腹部有浑浊之气，压住灵力，根本无法施放，不防又结实挨了一鞭子。

是翎妃殿内那清新花香。

“水月公主勾结魔蛊国，罪不可恕，将她关进大牢，严刑逼问。”她厉声说，几个侍卫上前将我拖往大牢。

忽然，左边的侍卫捂着咽喉倒地，他脖颈上，赫然插着一根银针。

是楚尘的银针，我四处找寻，没看到他的影子，人群却激动起来，侍卫们摆出防御阵容。翎妃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她对着我，慢慢举起手中鞭子……

在翎妃密集的抽打下，阵阵剧痛从身体各个地方传来，但不能叫喊，因为叫喊只会逼迫楚尘现身，他一现身就会被抓住，到时我们两人再无法辩解。况且，他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绝不能叫喊。

翎妃继续抽打，嘴里渐渐有一股咸腥味涌出来，身上的疼痛渐渐感觉不到，四周的房屋和风景在眼前摇摇晃晃，意识从身体里正一点一点流走。

我不能晕过去，而且，楚尘不能现身。

“嗖！”另一根银针飞出，打在翎妃鞭子的柄上，溅出火星。翎妃没拿稳，鞭子掉在地上。

翎妃忽然疯了般对四周狂吼：“出来呀，你不怕我打死她吗？出来啊，你不出来，我就会打到你出来为止。”她捡起地上的鞭子，猛朝我抽来，我本能的举起胳膊抵挡，手臂上立即出现一道清晰的血痕。

“别出来！”我只能用仅存的一点力气说，“无论如何，千万别出来……”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师父从空中而来，他手中的气剑打飞翎妃的鞭子，而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出，空中巨大的符文，轰然压下……

你死去时，我的一部分，跟着你一起死了。

上一次，当知道你的死亡不过是个骗局时，其实开心多过其他吧。因为你活着，在这个世界上，你还存在着。

所以，我不想再承受一次你的死亡，请为了我，不要出来，不要中了翎妃的圈套。

可是，你已经被抓住了不是吗？那个巨大的符文是网，将你牢牢缚住。

好像你的身子都被压得四分五裂了，鲜血将泉水、大地、秋千、天空、全部染红……

为何你还要挣扎着爬起来。

“水月……水月……”

楚尘，你听，滴滴答答，你的血，滴落在我洁白的衣衫上，像不像美丽的花朵，如果我的衣衫变成红色，是不是你的血也就流干了？

楚尘……楚尘……

“丫头，醒醒啊，丫头？”

眼前的事物一点点清晰，师父一边给我喂水，一边轻轻摇着我。全身没有一处不痛，地上铺了些杂草，脏脏的褥子摊在一旁，而寒铁围栏上不知是锈迹还是血迹，斑斑驳驳。

脑海里猛然出现楚尘从屋后走出的一幕。

“师父，楚尘呢？”我抓住师父的衣袖问，师父别过头不语。

围栏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翎妃高亢的笑。

“白羽，我没有告诉过你探望的时间吗？现在已经超出很久了，你还不出来！”翎妃美丽的脸庞此刻写满复仇的快乐，她狠狠盯着师父，师父无奈，将我放到褥子上，出了围栏。

这里原来是凌阳国的大牢。

“你们都下去吧。”翎妃挥挥手，喝退侍卫，连师父也被她赶了出去。师父离去时，将手放在心上，稍稍往下压压。我明白，师父是叫我放心的意思，他会想办法救我。

我爬起来，拉着围栏，问她：“楚尘呢，你想把他怎样？”

“哈哈哈——”她大笑，然后眯起眼睛问我：“你说呢？”

“渊皇子呢？我要见炽皇！”只要见到这两人，就还有一丝希望。

“你不用想了，炽皇还在昏迷中，两个皇子都被我差到附近的小村去运送一些不值钱的东西。现在凌阳国，是我做主了，哈哈哈。”她又大笑片刻，我捂上耳朵，她所说的还是源源不断的传进耳朵里，“再说，渊皇子就算回来了，知道你半夜与楚尘私会，你猜他会站在那一边呢？”

“你不要歪曲事实陷害我！”

“是，我曾经是一个好人，但那又怎样，我看着亲人死在我眼前，我看着朋友被抓走，面临变成圣灵尘的命运。当我不再是一个好人，我就能让仇人在阶下向我求饶，换作你，你会跟我做一样的选择。”

“我不会！”

我不会伤害自己国家的臣民，我不会让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不会为了复仇，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毁掉这一生最美好的东西。

这种东西，叫爱情。

“这个楚尘，对你倒是有情有义，我不过是模仿你身边那个小丫鬟的口吻，写了封求救信，再将你的珠花放到那个绣着“尘”字的口袋内一并送去，他就来了。哪怕为了你闯凌阳国的皇宫，他都敢来。”

心里忽然很难过。

“啧啧，我都忍不住感动，不过，这不会动摇我复仇的决心。”她说，说完将她手旁的灯猛的一拉，大牢正对着我的一面墙旋转起来，被四根铁链紧紧锁着的楚尘出现在眼前。他被铁链紧紧拉住手腕脚腕，整个人挂在墙上。

“来人啊！”翎妃大叫一声，进来两个侍卫。

“用这个，逼问他是否在宫中还有同党。”翎妃冷冷的说，侍卫拿起一旁架子上的鞭子，上面有一些细小的刺，同样血迹斑斑。

“啪！”

我的心开始无止境的疼。

楚尘清秀的脸庞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胸口。

“别坏了他的容颜，否则我们的公主可不喜欢。”翎妃轻轻笑起来。

“啪！”胸前出现第二道血痕。

我捂着胸口，如何才能结束这心上的疼痛。

“这真是算不上什么，昨夜这根鞭子抽过水月公主，她现在不还好好的么。”翎妃走到楚尘身前，从他怀里掏出一包银针，那是楚尘一直都随身携带的东西。

“用这个吧！”她将银针递给侍卫，“刺这里！”她说，指了楚尘纤长的手指。

十指连心，这样的痛楚，无人能受。

“楚尘……”我听见自己惊慌的喊了声。

他抬起头，对我浅浅一笑。这样的笑，却激怒了翎妃，她抽出一根银针，用力扎进楚尘的指尖……

“唔……”豆大的汗珠从楚尘额头滴落，他却强忍了，不叫出声。

翎妃又抽出一根银针。

“娘娘！”只要她不再伤害楚尘，我愿意做任何事。“娘娘，海灵没有灭族。”

翎妃停止动作，举着银针的手停在半空。

“我在魔蛊国救了他们，现在他们已经回到日月海，他们会重建日月城的。”现在只希望她知道海灵还未灭族，恢复善良的本性。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她又用力，将银针扎进楚尘的指尖。

我有些晕眩，慌慌呼不上气。

才明白，楚尘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竟这么奢侈。终究他还是要因为我，在无边的痛苦内挣扎。

第三根银针扎进楚尘指尖时，我看到铺满杂草的地面在眼前旋转，继而四周进入无边的黑暗……

月光照到身前。

睁开眼时，看到小小窗户，几片云在月前游动。

“水月，你醒了吗？”听见有人问，才醒悟过来，自己身在大牢。我爬到围栏前，翎妃和侍卫们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墙上的楚尘，身上又多了几道血痕，褐色头发散乱在额前。

“疼吗？”他问。

我心里疼。

“我应该早些出来，她就不会打你那么多下。”楚尘继续说。

手上传来剧痛，一滴泪，落在伤口上。

“水月，你看窗外的月光，多美。”他抬起头，从狭小的窗户往外看，“我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能撕开那些伪装，很好。”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其实我该感谢她，不是她，我便没有这样的机会，与你单独在一起。”楚尘的话像来自遥远的地方，让我产生错觉，认为他快要从我生命里消失掉。不！不是！不是从我的生命里，而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其实，有很多次机会。”他接着说，像跟空气说话，无论我是否回应他，他都不在意。

“我曾经挣扎过，还发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就带你离开，离开这纷扰的人世，平凡的生活。而老天却不愿意再给我机会……”

这其实也是我一直期望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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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频死

“冥澈——”他停顿了下，“水月，我希望你答应我，将来一定要信任他。”

他声音轻了，渐渐低下头，我一阵害怕。

“楚尘。”我隔着围栏朝他伸出手，但根本不可能触碰到他。

“楚尘，别睡，别离开我……”自己的声音不争气的带了哭腔，他在我的泪眼里缓缓抬起头。

“别哭，”他说，“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渊皇子驾到！”

门外侍卫高呼一声，我背对围栏坐下，看银白的月光。

“水月，你没事吧？”他叫侍卫打开门，来到我眼前。师父从怀里掏出药，洒到我的伤口上。

“等处决了他，我就带你出去，这几日你忍耐些。”渊皇子说。

“走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如月光，“你挡住我的风景了。”

他微微一怔，让到我身侧。

“殿下，”我盯着月亮，“如果我答应你所有的要求，能不能放他走？”

渊皇子气冲冲站起身，走到牢门时停住。

“别伤了公主。”他对看守的侍卫说。

师父伏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明早我会再来，我已将这里连接到其他地方，通道只能用一次，我会把你从这里带出去，到时记得配合我。”

师父与侍卫都出去后，我查看楚尘身上的铁链，淡淡的烟雾在铁链上袅袅升腾。以我目前的力量，肯定无法将它打断，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出办法，我要带他一起走。

“水月。”楚尘像是看透我心里的想法，“如果你再也找不到我，不要害怕。你听不到我的声音，看不到我的影子，都没有关系，只要用心，就一定可以感觉得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快乐。”

那语气，像在说临终遗愿。

坐起身，运力调息，腹部那股浑浊之气还在，灵力无法施放。

“是化力丹。”楚尘说，“这个丹药，取一粒放到香炉上，让人在闻到沁人的香气时就中毒。几日后毒性消散就没事了。但你不要硬运气，否则会震坏经脉。”

“楚尘，为何你知道得这样清楚？”

“因为，这药方，是我所写。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会配。”

他说的，莫非是恩雅。

外面响起开门声，翎妃身作华丽的衣衫，款款走进来。

“怎么样，这一天，过得开心吗？”翎妃凑到楚尘脸前问，楚尘紧闭着眼不回答。翎妃见他桀骜的表情后，似乎又怒了。

“给我抽！”她对侍卫说。

“不能抽！”我大叫，“娘娘，海灵真的没有灭族，如果您不信，就去日月海看看，你一定有办法找到还生还的海灵，他们之中也有你的朋友和亲人。你不能毁了别人又毁了自己啊。”

“你给我住嘴。”翎妃大叫一声，朝我甩了下鞭子，躲闪不及，我握在围栏上的手指上，多了道鞭痕。

“你别打她，她只是被我利用，那次去日月海，她根本就蒙在鼓里。”楚尘抬起头，慢吞吞的说。

“你也住嘴。”翎妃冲楚尘怒吼。

猛然间，脑海里出现那最后通过通道的一个海灵。

“娘娘，您听我说，是不是有个海灵，他手臂上有叶子的图标，他跟很多海灵一起成功逃回日月海了，您仔细想想，认识他吗？”

翎妃蹙着眉头沉思。

忽然有人冲进门，先看到渊皇子，继而是轩皇子，后面跟着发抖的王后，还有许多士兵，就去架翎妃。师父面色凝重，跟在他们后面。

“你这个妖孽，害死父王！你会不得好死。”轩皇子大喝一声，给了翎妃一掌，翎妃捂着肚子蹲到地上。

炽皇驾崩了？我急急看了渊皇子，他金黄的眸子此刻竟透出隐隐红光，一脸愤怒的看了翎妃。

翎妃疼得躺到地上，那不像是中掌的症状。师父想上前查看，被渊皇子一手拦住。侍卫将翎妃拎起来，扔到我身后，将门关上。

“白师父，还请您回去转告冷皇，水月公主勾结魔蛊国，她必须在凌阳国服刑三年才准许离开。还有，明日，我会用魔蛊国大皇子的血，来祭奠父王在天之灵。”

明日！我看向楚尘，他紧闭着眼不看我。

我又急切的看了师父，他朝渊皇子行了礼，说我跟丫头交代几句，就慢慢朝我走来。

我对着师父猛摇头，想让他明白如果楚尘不走，我也不走。

他明日就要被处决了。

师父让侍卫打开门，刚进门，他将侍卫推开，举起手凝出结界，结界内金光闪过，一扇连接通道的门出现在眼前。侍卫们想冲过来阻拦，被结界弹飞到一旁。

师父拉住我的肩膀。

“我不走。”我想掰开师父的手。

“水月！”楚尘忽然说话，“如果你不走，我就自断筋脉。”

他的语气坚决，我失去反抗的力气。

师父将我一把拽进通道，迷糊中有个人扯住我的脚踝，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尖叫一声，眼前一晃，我们出现在一个山洞内。

“你？！”师父有些惊讶，在我身后，翎妃仍然用力抓住我的脚踝，她见已经离开凌阳国的大牢，便放开我，捂着肚子轻轻呻吟。

“你受伤了？”师父又问了句。

“她是只海灵！”我对师父说，希望师父能查看她的伤。

“海灵？”师父地下头说：“这可不妙。”他上前，捏住翎妃的手腕，皱着眉头，片刻后放开，他双手背在身后，背对我们站了许久，才长叹口气说：“娘娘，你有喜了。”

“什么？！”我与翎妃同时叫出来，现在这样的关头，并不适合小生命出现，何况，当这个孩子懂事之后，要翎妃如何告诉他，当年他的父王，就是他的娘亲亲手杀害的呢。说来事情变成这样的结果，也是因了我。

“师父。”这个时候，我必须尽自己所能保护孩子，“能不能救救她们母子？”

翎妃惊讶的抬头看我。

“她虽然做了些不好的事情，那也是因为对亲人和朋友的爱才会如此。她本来也是我的朋友，是我们国家的臣民，对吗？”师父依然背对我们，让人无法从他脸上看到他的心思。过了片刻，他转身，低下头在我耳边说：“水月，不是师父不救她，我们现在所在的山洞，已经靠近魔蛊国边界的大漠，她是海灵，如果过一段时间没有水，她就会死。更何况，还要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你让师父如何才能做到？”

她是海灵，我竟然将水的事情忘记了。

但是大漠上也有人生活，他们一定有办法找到水源，“师父，您能去帮翎妃找水源吗？她坚持不了多久的。”目前我身上有伤，师父行动自如，只有他能最快找到水源才能救翎妃。

“你伤成这样，万一凌阳国的人找到人打开通道，他们就能追过来，我怎么放心让你在这里。”师父对我摇头，只是我无法看着两条人命就这样人间蒸发，我拉着师父的袖子哀求着，我明白，师父是最疼爱我的人，他能够冒着两国交锋的危险，背上逆臣之名，都要将我救出凌阳国，还有什么他是不会为我做的呢。

果然，师父叹了口气后答应了。

“你们藏到角落里去，如果凌阳国的人追来了还能拖延下。我会尽快回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师父交代几句，才出了山洞。

“为什么救我？”翎妃见师父出去后，侧身靠到岩石上，汗水沿着苍白的额头滴落下来。

“我想让你回到日月海，跟其他海灵一起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挨着她坐下。

“海灵真的没有灭族？”她问，这次的眼神里有了许多期盼。

我对她点点头，她自嘲的笑起来。

“看看我都做了些什么。”她说。

可是就算后悔，所做的事情又怎么能改变。就像炽皇驾崩，他对翎妃的真心完全被仇恨掩盖。就像仍在大牢内的楚尘，明日就要丧命在异国，这些，都不会因为后悔而改变。此刻只希望我们逃走能拖延凌阳国处置楚尘的时间，一切都只能看天意了。

“公主，我想生下这个孩子，知道有个小生命在我身体里，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翎妃喃喃说，她的皮肤隐隐透出些蓝光。

“娘娘，你会生下他的，我会保护你们。”

“别叫我娘娘了，公主，我记得，我的名字叫溯诺。”她一边说着，眼睛像是狠命的想闭上，但她坚持着。尽管声音越来越轻，她还是不停说着，像害怕自己会睡着似的。

“知道吗，海灵的孩子生下来就会在水里游动，他们的皮肤是海底最美的颜色。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他，要做一个最快乐的人，不要用仇恨蒙蔽了双眼，这样就不会永远活在痛苦里……公主，你说我有机会吗？有吗……好累啊，或许这就是惩罚，我伤害了公主，伤害了公主心里的人……如果死了，能回到日月海吗……好怀念日月海的阳光，在水里摇摆出柔美的线……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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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残蝶之恋

话语声断了，我看向溯诺，她的眼睛紧紧闭上，身上的皮肤已经变得干涸，有些地方裂开了，生命正慢慢从她身体内流走，一些泡沫在她身体四周升腾。

“溯诺！溯诺！”我用力推她，但毫无反映。

师父还没回来，该怎么办，不能让她们母子就这么死掉。

可是，没有水，怎么办。

脚上有些疼，原来不小心拉扯到伤口，又流血了。

血！

我将脚上的血抹了些到溯诺的手臂上，干涸的皮肤马上将血吸入，变得饱满了点。这样有效，可是光靠脚上这些不够，我狠狠心，将手腕放到尖利的岩石上一割，血涌出来，我将手腕凑到溯诺嘴旁，她吞咽了几口，一口气缓过来，我继续给她喝着，她的皮肤像阳光下的花朵，慢慢的又舒展开来，发出莹莹蓝光。但我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头晕得厉害，此刻真想回到皇城，躺到自己的雕花石床上，美美的睡一觉。

没了力气，举着的手臂软软耷到溯诺身上，她还没有醒来，血从手腕流出来，流进她的皮肤里，让人看到希望，我答应过会保护她们母子的，我做到了吗？

做到了吗？

眼前一片漆黑，唯一能看清的，是楚尘染血的身躯，他在黑暗里因疼痛而呐喊，声音猛烈震击着耳膜。他看似就在眼前，伸出手，却无论怎样也无法触及。

“水月。”他嘶哑着嗓子说，“对你的爱，真的只能用鲜血来证明吗？”

血顺着他苍白的脸流下，流成一条河，蜿蜒着到我脚下。然后就如血蛭般，钻进身体里，疼痛沿着脚往上蔓延，直至全身，我痛苦的惨叫一声，惊醒过来。

“醒了？”渊皇子手里拿了丝帕，擦着我额角的汗，床头挂了金色帷幔，窗外阳光灿烂，我认出是凌阳国的皇宫。

怎么又回来了？

“翎妃被关押在另一个地方，暂时不会处决她，因为她肚子里有凌阳国的孩子。”他一边帮我擦着额头一边说，“在那里，有水。”

心里稍许放下，怀胎十月，她暂时不会有事。

楚尘！

我挣扎着想起来，被渊皇子按住。

“楚尘一定要死，午时处决，我还要过去监刑。”他面无表情的说，将我肩侧的黑发理顺。

“渊皇子，你放过他吧。”我抓住他的衣袖，急切的说，“如果你放过他，我嫁给你。”

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渊皇子忽的站起来，紧紧握住丝帕，他转过身，像是受了侮辱般发狠说：“我杀了他，你也得嫁给我。”

外面传来钟声，渊皇子出去了。

我动了动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大概因为几日来接连受伤的缘故，而且还给溯诺喂食了那么多鲜血，仍有一条命在已是万幸。

但楚尘快被处决了。

挣扎着翻到床下，床头的铜镜映照此刻我苍白的脸，毫无色彩，干裂的唇，耷在身旁的胳膊。只有眼睛能显现出生气，因为我从自己的眼里，看到里面充满恐惧。

跌跌撞撞的撑起来，刚走到屋外，被两个丫鬟扶住。

“公主，殿下吩咐要您好好休息，不要随处走动。”

“滚开！”

两个丫鬟也不敢开罪了我，于是面有难色，虽见我跌跌撞撞往前走，也不拦，只是畏畏缩缩跟在我身后。

皇城前的空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我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走了许久才走到，看见楚尘悬在空中，被圆形金色结界困住。

渊皇子高坐石台之上，正对楚尘，楚尘见我出现在城门前，也吃了一惊。我匆匆朝渊皇子走去，想再恳求他，但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没走几步，便瘫在地上。

我真没用，而且，也没有人肯帮我。大家都是漠然的看着，仿佛我也是一个即将行刑的犯人。

“时辰到——”有人叫。

我惊慌的看向楚尘，他也看着我，他伸出手，摊开手心。我把手微微抬起，他便做出一个扶起的动作。我知道，在这里，他是最想扶起我的人……

他无声的跟我说了句话，我看懂他的唇形，他说：冥澈！

我懂，我会信任他。

“行刑！”渊皇子冷冷的说。

五个法师升到空中，手中发出金光，猛然间金光都指向楚尘的结界。在眼睛被金光刺痛前一瞬，我又看见楚尘的唇形，他微笑着无声的说……

他说：我爱你……

天空中尽是金色粉末，而那个人，是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忽然间，我的心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四周的声音和景色就那样空白了许久，我忘记了我是谁。

直到渊皇子抱起我，说我们回去吧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我是水月，是从出生就带了诅咒的人，这个诅咒会让我和我身边的人痛苦。那活着是为了什么？

从此以后，那个人竟生生的就不存在了，空气里再闻不到他的气味，也不能再期许或者某个时刻会相见。这些都是因了什么。

是渊皇子，他不管不顾我的请求，将我丢入无边黑暗。

“放开我！”我狠命推他。

“你有伤，不要乱动。”他坚持。

“凌渊！”我大叫，用几乎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要跟你解除婚约！”

他站住，身体微微发抖。我乘机从他臂弯里翻下来，没有力气支撑身体，我重重摔到地上。

“黄金卷书上预见的事，根本不会有变数，此生，你一定是我的皇妃。”渊皇子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而且，除了你父王，没有人有资格解除婚约。”

我用力去扯腕上翡翠梳的红绳，只一下，绳子断开，翡翠梳掉到地上，“啪！”的一声，渊皇子的身子随着声音轻轻震了震。

“呯！”剑光闪动，几支气剑击倒我们身边的侍卫，从城门处涌来一些士兵，法师们手中聚集灵力。

白色的熟悉身影闪到眼前，一把抱起我又闪到更远的地方。

“师父，楚尘死了。”师父带着我移行换影很久以后，才在一处浓密的树林里找了块草地，将我放下。而在师父身边，忽然所有的疼痛又回归了来，我靠在师父胸前，他平稳的心跳声却催我泪下。

“丫头……”

我蜷缩起身子，如果可以再变回当年那个小丫头模样，无忧无虑的坐在师父的臂弯上，那该多好，那这一切都可以算是没有发生过，没有痛，没有仇恨。

“丫头，要不要歇息片刻？”

可是不能闭上眼，闭上眼，那个人的面容就清晰出现在眼前，撞击我脆弱的灵魂。

“啊——”我想叫，但声音沙哑，终于哭出来，一滴滴泪滚烫烫的从脸上流过。

痛！

“啊——啊——”我使劲叫，师父用力把我抱进怀里，我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丫头，安心睡一会吧。”师父终于放开我时，我看到他微微红了的眼，他的手举到我额前，轻轻的，点下来……

天空，清亮亮的蓝，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花草芳香。

“水月！”有人喜滋滋的叫我。

翻身起来，见自己身上穿了绿色的衣衫，不远处，有个人在放纸鸢，燕子形状的纸鸢飞得很高。

他转过头，笑眯眯的对我说：“水月，愣着干嘛，我快拉不住绳子了，快来帮帮我呀。”

是楚尘，他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映出银色的光。

在做梦吗？

“快来呀。”他催促着，如果是梦，我不要醒过来。我快步跑上前，帮他一起拉着纸鸢的绳子，我们就这样在草地上疯着玩着，直到太阳西斜。

“回家了！”他笑着牵起我的手。

家？

“丫头今天怎么了？心里有事？”他忽然凑到我眼前，我慌忙对他摇头。

“一会给你烧鱼吃，走，带你去河边。”他又牵起我，往前走去。

远处有条小河，蜿蜒到山间，河边，一栋别致的小木屋在西斜的阳光里安然耸立。楚尘牵着我，慢慢走着，他纤长的手指还在我手心调皮的抓挠。

“咯咯。”我听见自己笑出声。

河里有些竹篓子，楚尘上前，拎起其中一个，然后转身朝我失望的摊开双手，“没有鱼哦。”再拎起一个，“哈，这个有了。”他将竹篓拿回岸上，凑到我眼前，里面一条肥白的鱼在上下翻动身子，我们抱着竹篓来到木屋旁，楚尘熟练的杀鱼，生火，天色全黑时，烤鱼的香味也在木屋旁弥漫开来。

“你先吃！”他将鱼伸到我嘴前。

“不要，你先吃！”我撒了娇。

“好吧，每次你都这样，那我先吃。”他将鱼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美滋滋的咽下去，“好吃。”他笑着说，又递给我，我也咬一口，于是我们一人一口分着吃完一条鱼，他拍拍肚子说：“饱了。”然后看看我，“我的丫头饱了没？”我点点头，他将我拉到他身旁，伸手搂了我的腰，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看天上明晃晃的月亮。树影婆娑在山前、小河的水流声哗啦啦就像动听的乐曲、有鱼在水里翻腾的声音、不知道什么虫子，在草丛里“吱吱”的叫……

这些景色和声音，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有些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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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凄美的礼物

“好啦，我们要就寝了。”楚尘松开我腰上的手，却忽然将我抱起来。这样的情形让我有些难为情，将脸埋进他衣衫里。

“哟，害臊了。”他朗朗的笑，将我抱进屋内，放到竹床上，坐在床头看我。

“睡吧。”他说。

“你呢？”

“等你安睡。”

我拉住他的手，那真实的感觉让人稍许安心，“楚尘，我不敢睡，如果睡着了，我不敢醒。”

“为什么？”他撩开我额前的头发，问。

“我怕你不在我身边了。”这一天，是最快乐的，此刻，却有些想哭。

“不会的，”他笑笑，“我保证。”

于是我安心睡去。

天亮时，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

睁开眼，床前空空。

“楚尘！”我叫着爬起来，他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慌忙冲出小屋，外面蜿蜒的小河，清澈的水流向远方。

我朝着远处大叫：“楚——尘——”

“哎！”身后有人轻声答，一转头，楚尘捧着新鲜的野果子，呵呵发笑。我上前抱住他，害怕他忽然如泡沫般消失。

“饿了没？吃点果子。”

“楚尘，我们成亲好吗？”无论这是不是梦，只要，只要做他的新娘，那就什么都不会怕了，我抬起头，期许的看着他，却看到他脸上的迟疑。

“你不愿意？”心里有些失望。

“水月，”他放下手里的果子，牵起我的手，“你想一直跟我这样生活吗？没有其他人，没有纷扰的尘世。”

“我想！”我毫不犹豫。

“真的吗？除了我，还有很多人是值得你留恋的，你父王、姐姐们、白师父、寒若……还有……冥澈，你都愿意放弃他们，永远跟我留在这里吗？”

我迟疑了。

“你母后的事情，让你父王陷入两难的境地、还有凌阳国里关押的溯诺、二公主如今精神恍惚……而且，因为我的事情，魔蛊国定会跟凌阳国开战……”楚尘慢慢说着。

我的头开始痛。

“楚尘，”我打断他不让他说下去，“我想做你的新娘。”只要跟楚尘在一起，在这里成亲，他刚才所说的一切事情我都可以不用理会。

“好！”他温暖的笑，“那我们成亲。”

我们从清晨开始忙碌，去采来野果野菜，到河里捞起肥大的鱼，用红色的布剪出漂亮的花贴到小木屋前。在做这些事情时心里无比快乐，竟哼起小调，空中飞来五彩的鸟，叽叽喳喳叫着，围着我们的小木屋不停飞来飞去。

楚尘去山上采来各种美丽的花，铺到屋前，让整个屋子看起来就像是座花屋，他眯着眼睛打量半晌说：“好看。”又转过身看我，说：“什么都不如你这般好看。”我咯咯笑着要捶他，他却忽然跳开了朝山上跑去，我就在他身后追，追着追着来到树林里，拨开树叶，看到一小块空地，空地一旁，一座秋千晃来晃去。

“送给你的。”楚尘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我坐到秋千上，楚尘在背后轻轻推我。

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我问楚尘，他摇摇头问：“听见什么？”

“没什么。”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又怎么会有打斗的声音，一定是我听错了。

天色暗了，我们拾了很多柴，在小木屋前生了一大堆火，摆上野果野菜，尽情笑闹。坐下休息时，月亮明晃晃挂在天边，我朝楚尘使眼色，他却木然的看着火，火光在他眸子里跳动着，跳动着。我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于是拉了他往屋里走。

“该拜堂了，时辰到了。”我说，而他却站住不肯往前。

“水月……”

“我不听！”我倔强的将他往屋内拉，不敢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

“水月。”他从身后将我抱住，在我耳边低声说：“你不能留在这里，而我，已经是不能给你幸福的人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但如果是梦，能不能不醒。

“从前的我给你的太少，伤你却很深，活着对我来说，其实真的很疲惫。要逃避对你的感情，要看着你一次一次受伤，却不能呵护你，帮你包扎伤口。现在这个世界很美，只是，它是我最后的心愿，很快，它会跟我一起灰飞湮灭……”

远处的山模糊起来，慢慢消失，婆娑的树影也模糊起来。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那都是你该做的。不要害怕，也不要逃避，还有很多人值得你信任，也值得你爱。我们幸福生活的这两日，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是我用来向你道别的。”

小河开始模糊，木屋在眼前摇摇晃晃。

“楚尘！”我急切的想回头看他，他紧了紧胳膊不让我回头。

“水月，别回头，我已经是你的过去。冥澈，他会给你幸福，他已经来了，只是你师父不让他见你，所以他们打斗起来……从你出生时你的命运就注定会很坎坷，我心疼你，但我知道，你会坚强，有很多事情都与你息息相关，答应我勇敢一些，终会有一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的声音在身后飘渺起来。

“水月，再见了……”

“再见了……”

天上的明月猛然消失，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我颓然坐到地上，不知坐了多久，却忽然得到勇气。

好吧，我答应你，你送的这个礼物，是世间最好的礼物，所以，为了你，我会坚强起来。

头痛欲裂，耳旁传来清晰的打斗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内，摆了些简单的物件。动动胳膊，身体似乎好些了，我爬下床，走到山洞口，前方是个小树林，全是淡紫色的枝桠，雪安静下着，空气却被气浪震得微微颤动。

深紫色和金色的光在树林里交错，师父跟冥澈打斗的身影在树林里串来串去，不时有火花闪出，那是气剑相碰的声音。

“师父——”我朝前方叫了声，打斗声骤停。

师父从空中降到我身前，“丫头，醒过来了？”

冥澈也降下来，正欲上前，师父一剑砍去，冥澈举起偃月刀挡了下，火花溅开。

“今日不打了，下次战场上我不会饶过你的。”师父对冥澈说。

“我今日来又不是想与你打，我只想看看水月。”冥澈上前一步，师父摆出防御架势。

“师父，不碍事，让他进来好了，我们认识的。”我说，师父迟疑了下，才收了架势，转身扶我进到洞里。

“水月，到底怎么回事，皇兄给我留了封信，让我到凌阳国与紫雪国交界处等着，还留下个盒子。我在那边等了两日才看见这个人带了你过来，我一路跟来，他又不肯让我见你……”

“冥澈！”我站住脚，转身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说：“楚尘死了！”

终于能在说出来的时候，不再失声痛哭。

冥澈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他夜闯凌阳国的皇宫……他以为，我身陷险境。”

冥澈径直走了出去。

我坐回石床上，师父将手贴在我额头，片刻后他说：“应该没事了，多调息几日灵力就可全数恢复。”

“师父，能不能跟我说说母后的事？”

“她？为什么提起她。”

“就是想知道。”怎么能跟师父说，是楚尘在梦里告诉我的。

“你父王并不想让你知道太多。”师父背过身，看来是不会告诉我了。

几个时辰过去，我走到洞口，想再看看天上的雪花，却看到冥澈独自坐在洞外的大石上，挺拔的背影在纷飞的雪里带了凄凉。

“你在这里坐了几个时辰？”我走到他身边坐下，见他点点头。

“皇兄自小就不在宫内，母后说他有很重要的任务，所以我们没见过几面。但在魔蛊国就是这样，母后总会不择手段去取她想得到的，皇子对她来说，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战士。”

“那她不是应该加倍保护你吗，将来还要靠你继承她所建立起来的一切。”

冥澈转过头看我，有些讶异。

“水月，你不知道吗？在魔蛊国，是女性掌权，要继承母后一切的，是她的第二个孩子，我的姐姐。”

原来是这样，难怪牺牲皇子对她来说这样轻而易举，两位皇子总在外走动，而蛊后的那位宝贝公主，我甚至连听都不曾听说。这样想时，觉得楚尘与冥澈都很可怜，于是想与冥澈打打趣。

“放心吧，楚……”在念这个名字时，还是有些接不上气，于是换了个称谓，“你皇兄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拍拍冥澈的肩膀，挺起胸脯朝他笑。

冥澈本来一直皱着眉，见状也笑了，“就你这娇弱的小身板，应该是我好好照顾你吧。”

但是，那个事实现在都还没有离我们两人而去，所以笑仅仅存在一会，又各自怀了心思，安静看着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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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锤炼

树后有人！

我轻轻扯了扯冥澈的衣袖，但显然，他早就知道了。

“出来吧！”冥澈平静的说，树后畏畏缩缩出来个小蛊，我惊得站起身，冥澈拉住我，我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这个人是魔蛊国的三皇子，我竟然忘记了我们是敌对国家之人。

“殿下，蛊后有信。”小蛊站在原地，踟蹰着是否应上前，冥澈移行换影到他跟前，朝他摊开手。

“给我。”

小蛊唯唯诺诺将一块绢布双手递到冥澈手上，肃立到一旁，冥澈摊开布，看过之后面色有些凝重。

“要开战了吗？”我上前问。

“是！”

“什么时候？”

“很快，凌阳国竟然没有先忙新皇登基之事，直接差人告知母后皇兄的死讯。母后刚修炼出关，她怎么能忍受此等丧子之痛。”

虽预料到会开战，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凌阳国会如此张狂的处理此事。冥澈未提及紫雪国会牵涉其中，而我也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世事，只希望冥澈能平安无事就好。其他人……脑中浮现凌渊金色的眸子，他一定也会参战吧。

想他怎么样呢？胜利而归，或者……战死沙场？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母后传我回去，你自己多加小心。”冥澈说，他将头上的斗篷拉上，随身衣袋内掏出一对耳饰，黑得发亮的珍珠坠在下摆，甚是好看。

“这个，你随身带着。”他说，我接过来，珍珠在手心里冰冰凉凉。“戴上！”他见我没动，下了指令，大有不戴上便不走的意思，我顺了意，取下自己的一对白色珍珠，戴上他给的耳饰。

“这个给我帮你扔掉。”他拿过我的白色珍珠，对小蛊点点头，两人移行换影，消失在眼前。

回到山洞内时，师父正在收拾东西，“去幽谷。”他简短的说，但我们现在去幽谷怎么行，我们不是在逃亡吗？“你的五年之期快到了，必须让静婆婆帮你调息好，否则你自己根本无法应付。”师父补充一句，光阴竟如此之快，这件事情早就被我忘得干干净净。

“师父！”走在路上时忽然怀念起五年前那个夜晚，身边的人也是师父。

“嗯？”

“没什么。”其实很想跟他说，如果可以，多想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坐在师父的臂弯，如果那时候就知道不谙世事才是最幸福的，我一定不会选择去灵岩居长大。

行走半日，才见到幽谷的入口，从入口跳下后，静婆婆杵着拐杖，已经等候多时。

“公主。”她对我微微欠身，我慌忙回礼。她走到我身边，拉了我的手往树林的小房子走去，到一扇门前，她微笑着说：“公主身体受损可不轻啊。”原来方才她是掌了我的脉，前些日子受了那么多伤，自然身子很弱。心里疑问重重，师父带我从凌阳国逃走，难道静婆婆并不知晓，这里离凌阳国临近，不知晓的可能性不大。但静婆婆一定会通知父王的，或者说父王本来就已经知道了，莫非师父做的这些事情，竟是父王默许的？真是这样便好了，也省去自己瞎担心。

“明日开始，公主会进行严厉的修炼，所以请公主夜间定要休息好，一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放在心上。”静婆婆莫非是指楚尘之事，这与修炼应该没有太大干系吧。师父倒是没说什么，进了旁边的屋子。

晚膳就是桌上的果子，静婆婆是素食者，此处无其他人时，她就食野果，看来我有一段时间也要这样了。锦书上说过，在食用肉时，会带着摄取那些死去动物的暴戾之气，对修炼之人其实不利。楚尘也很爱读锦书，若不是为了他，那时也不会去阅读那么多锦书。想起楚尘，我坐到窗前，看天上的月光，一直一直，到天上飘起雪花。

“公主一夜未睡？”静婆婆出现在眼前时，我正坐在窗前昏昏欲睡。

“老身昨夜不是提醒过。”她看起来有些生气，不过随后又朝前走去，“今日如果受苦，那也是公主的错，不吃些苦头恐怕公主日后也是这般散漫，随老身来吧。”

赶紧起身理了理衣衫，快步跟上静婆婆。

来到树林里，见到块空地，静婆婆指指空地中央，示意我坐过去，我走到静婆婆所指位置，打坐坐好，只见静婆婆挥动拐杖，地上出现一个五星符文，发出柔和白光。

“闭上眼，专心修炼，此法阵会与公主体内之气相生相克，如果不能静下心来，就不能与法阵内力量融合，这会有什么后果想必公主是知道的。”静婆婆严厉的对我说，但不管她多凶，从我见到她慈祥的笑容时就知道，她是个好人，所以我闭上眼，尝试凝神静气。

楚尘的脸跳入眼帘，他指尖把玩蓝色火焰，他静坐在凉亭内阅读锦书，他在河畔举起竹篓，他在凌阳国的结界内朝我伸出手……

“静！心静！”我未睁开眼，就听见静婆婆用拐杖戳到地上，她在法阵四周走来走去，捣碎楚尘在我眼前的景象。

地上的法阵好烫，像火烧般，一直烧进我体内，我有些按捺不住，想动，于是睁开眼。只见静婆婆挥舞拐杖，头顶出现白色法阵，一下下压到头顶，让我竟动弹不得。

“请公主继续修炼。”静婆婆说。

可是法阵好烫，虽又勉强闭上眼，身体内还是烧得难过，让人再也无思绪顾及其他。努力凝神静气，无奈体内那滚烫之气竟在全身上下游走起来，像要将血液都烤干了似的，现在真想跳进湖里，好好清凉一番。

“深呼浅出，万物恍惚，惟恍为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静婆婆在我身边不停念心法，渐渐的我分辨不出她的声音来自何方，而四周的一切都淡去了，变空了，就像坐在一团虚无之地，体内火气慢慢从经脉上退开，退到咽喉处，轻轻呼气时，就散开来，清凉替换滚烫，整个人都轻飘飘，此时，有种惟我独尊之感，所有东西于我来说，都是信手拈来的物件罢了，连时光我都可以不在乎。天上的雪停止坠落，停在空中。不一会，从远处传来歌声，那是水精灵在召唤彼此，身体周围，像被沁凉的海水包围，我只去过一个海，楚尘在海里对我说，“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咚咚咚！”猛然间回到现实，静婆婆拐杖杵到地上，响了三声，“请公主今日多思，忘却那些往事，否则修炼必然受阻。”她摇摇头，走了，剩下师父在原地饶有兴致的看我。

“怎么那么多战事你都不管，留在这里看我笑话。”我跳下法阵，在师父胳膊上捶了下。

“比起那些，你添的乱更让人头疼。”他笑着说。回想起来，如果没有师父，就没有今天的水月，他在我的生命里那么重要，在某些意义上来说，超过了父王。

回去路上，看到四周景色，想起婉月，她不知道有没有接到我的月钗，于是向师父打听。

“她没事，那日寒若也聪明，先将事情和盘告诉静婆婆，才到婉月公主房里将事情说了。她听后从房内冲出去，说她不信，要去什么地方见轩皇子之类的话，幸好被外面的静婆婆截住，之后就是大家对婉月公主的轮番劝说，她倒也就安静下来。再之后，就是我们夺回皇城，涟婆婆将她接回皇宫去了。”听师父说的轻巧，应也无碍。

当夜睡得安稳，该是静婆婆的话生了效，加上连日劳累。而且，楚尘也未出现在梦里，这倒是让人惊讶的，前些个晚上每晚都梦到他，有时自己会犯糊涂，以为他依然存在着，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次日清晨，正梳妆时，铜镜里的面容已经恢复血色。五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丫头不见了，脸上的眉眼都长得开了些，好像自己个子也高了不少。在日月海时，还需将头仰得很高才能看到楚尘的眼睛，而前些日子，看他已经不那么累了。

“丫头，面色不错。”师父从窗前经过，让我回过神来。

“那今日修炼就会轻便些了。”静婆婆微笑等在我门前，我乖乖跟到她身后，今日去的方向与昨日不同，静婆婆带我到湖边，湖水中央，由莲花围成规则的圈，也隐隐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不用静婆婆指点，我自觉飞到圈内，凝神打坐。虽还是不那么容易摒除一切，但比起昨日来要轻松许多，除去有一小会觉得寒冷之外，其他都尚好。

“今日修炼水属，昨日是火属，还有风属，只有数月就到五年之限，照目前的进度，肯定来得及。”夜里用膳时，师父跟我说。之前他说过灵力所属的事情，一直未帮我定性，原来是这些都必须要修炼，还得将这些灵力融合起来。虽听从师父意愿，心底觉得做个平凡之人其实很好，就算将来有很高的灵力修为又能怎样，总不能去抢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半天没声音，师父坐在桌前不语，我推推他，“想什么呢？”他回过神来，摇摇头又看看我，“丫头，”他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他停了停，又说：“师父是个无牵无挂的人，你以后最好让师父省心些。”其实我知道，师父没有恋人，没有家人，是父王身边最能信任的人，他灵力高强，无欲无求，就是我这个不孝之徒，一直让他担心。

“我会孝顺你的。”我挽住师父的胳膊，他在我鼻尖点了下，继续剥野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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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破茧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过去2月有余。静婆婆在开始时老皱着眉头唠叨我，渐渐的就只是微笑的看着。刚开始修炼时体内各种属性的灵力相冲相撞，十分难受，后来修炼了风属灵力，静婆婆教我融会贯通，渐渐的各种力量就听话的顺着经脉游走。师父这些日子过得平静，包括魔蛊国跟凌阳国的战事他都没去关心，这恐怕也是他少有的机会，父王常说能者多劳，他过阵子大概就没这样修身养性的机会了。幽谷是好地方，至少2月过去，我在想起楚尘时，不会再有情绪上的起伏，虽对他十分想念，却不会似从前那般想念得锥心刺骨。

幽谷看似很小，但当我沿着小路散步时，竟可以走到很远，还看不到幽谷的边际。说是散步，其实不过是想看看还能不能碰到那日婉月带我进过的幻境，如果能碰到那个红发男人，也好问清楚到底他是谁，为何要冒充轩皇子欺骗二姐。本想问静婆婆，只是公主与别人私会是不光彩之事，也不好让静婆婆知晓。

这日，竟真让我撞进幻境里。跟婉月那日带我进入幻境一样，就像走进一扇看不见的门，进去后雾气蔼蔼，那个红发男人背对我，在不远处站着。

我悄悄往前走。

“你来啦？”现在以我的灵力，一般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发现。他都没有回头，竟然知道有人前来。

“等你很久了呢。”他又说，见被识破，我只好大摇大摆走上前，刚到他身后，他转过来，温柔的笑着看我。

真的是轩皇子，一样的容貌，说话的声音也是一模一样，我吓得倒退一步。

“今天辛苦吗？”他又问。

“不、不辛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结巴。

“那就好，那我们去那边散散步吧。”他说，竟来牵我的手，我赶紧躲开，见他不介意的笑笑，继续往前走去，那情形，就如已经牵着我的手一般。

我纳闷的跟在他身后。

“放心，我会让父王到紫雪国去提亲，到时娶你做皇妃。”他对着身侧说，可他身边明明没人，而且——炽皇已经驾崩了。

“嗯，我知道你相信我，只是想说出来，让你放心些。”他继续对着身侧说，让我看得越来越糊涂。

“喂——”我在他身后叫，没回头。快几步走上前，伸出手去抓他的衣袖，抓了个空。

幻境，是幻境。

“公主——”静婆婆的声音，她在不远处叫我，方才轩皇子忽然跟我说话，我忘记了进来的方向，于是到处乱撞，四周全是雾气，这怎么能找到进来的门。正着急时，一只手揪住我用力拽了下，眼前景色变回现实。

“静婆婆。”我怯怯的叫了声，她放开我的衣衫，疑惑的问：“公主，你怎么能进到幻境里，这扇门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我也不知道，不小心闯进去的。”这句是实话。

“哦，那你看见什么了吗？”静婆婆看起来不怎么相信。

不能把婉月的事情告诉她。

“有个金发男人，像神灵般，后来就变成一阵风了。”我将上次幻境里见到的事情说出来，当然隐瞒了某些部分。

“他？”静婆婆看来完全相信了，她点点头又说：“用膳了。”但我分明看得出来，她知道那个金发男人的事情。

“他是谁？”我追过去问。

“金晖。”静婆婆真的知道，那个男人也说自己叫金晖。

“金晖是什么人？”我继续追问。

静婆婆停住脚步，想了想才说：“本不应告诉你，因为这是黄金卷书记载的秘密，但此人又与你是有关系的。他是光明之神，凌阳国的创建者。千万年前，是月神的恋人。”

越听越糊涂。

“那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追着静婆婆问。

“这个，在你第二个五年之期后，自然就会明白。”

每个人提到五年之期，都是神神秘秘，又不肯道明。

用过膳后，静婆婆并未提及明日修炼之事，师父也不知道又去哪块灵气宝地上打坐去了。一个人百无聊赖，静婆婆在空地上腾空坐着，树林那边是去不了了。只好在小屋之间闲逛，一栋紫色清幽小屋出现在眼前，它与其他建筑不同，颜色上不说，看上去也奇特，没有砖瓦，用刨得整齐的木材搭建而成，墙壁和屋顶上有许多小孔，既不能挡风，也不能遮雪。这样的屋子，一般是用来养花草的，但房屋四周，一圈淡紫色的结界围绕着，就算是精贵的花草，在幽谷这样的地方，也用不上结界保护吧。好奇心起来，我偷偷过去，用手轻轻一点，结界像泡沫一样化开，慢慢的，晃晃悠悠又合到一起。这个结界看来不是保护之用，我又点了下，结界化开时，我跳进小屋内。

想象中精贵的花草没有出现，只有一张精致小木床，一团紫色烟雾在木床上飘荡。

“谁来了？”

有人幽幽的问，说话声似烟似雾，柔弱得惹人怜爱。

但进门时，我没有感知到周围有人存在，难道也是灵力十分高强之人。

“是谁？”

声音又响起，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在这么小的屋内，隐藏的她难道看不见我么。

“你不说，我就自己来看看。”

她说，我看向四周，暗自猜测她会从哪里跳出来。四周毫无动静，只有床上那团紫色烟雾，慢慢动起来，朝四边散开，渐渐变化成一个妙曼的女人样。她对我来说那么熟悉，而她的灵魂，就像脆弱的夜精灵，稍不注意，便会消散在世间一般。

“你……”想打个招呼，开口后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谁？”她从木床上飘起来，在我身侧飘来飘去，但看不清楚她的脸，我凭空感觉出她曾是个极美的女子。

“我是水月。”老实回答后，见她飘回木床上，开始缩小。

“你不是他，我在等他，会一直一直等他。”她幽幽说，又缩回开始模样。

“在等谁？”我问。

“万兽之王。”她答，又补了句，“水月，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如果你遇见他，帮我告诉他，我在等他。”

“那你是谁？”

“我，我是紫罗……”

声音渐渐轻下去，多么柔弱的灵魂，多说几句话都会受到伤害似的。我从小屋内轻轻退出，回到住所内，细想很久以前我应该是遇见过万兽之王的，如果她指的就是樊良的父亲的话，难道方才的女子就是兽王要找的那个人，涟婆婆不是告诉兽王她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涟婆婆做隐瞒。空想这些也没有用，兽王本就是深居浅出之人，从不理会世事纷争，恐怕我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天色未明，我正梦见楚尘拉了自己去河边，却被人推醒。

“公主！”是静婆婆，“今日很重要，得早些出去，日夜交错的那刻，你须完成此次在幽谷的修炼。”

跟随静婆婆来到空旷的草地上，天空浮着一个巨大法阵，圆形法阵中间有许多复杂图形，每一种图形都散发不同色彩光芒。

“快天明了，公主请上去。”静婆婆说，我赶紧飞到法阵中央坐好。

月亮在天边散发出最后一丝银色光芒，正好从侧面照到法阵之上，整个法阵爆发出强烈光线，就算我闭上眼，也可以感觉到那些不同形状的法阵在脚下游走。

静婆婆地面坐下，口中念念有词。猛然间她举起手中拐杖，大叫一声：“万法归一——”，一道白色光线照射到法阵中央，我的身体像在火盆里煎熬一般，所有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四周安静下来，体内的热量越积越多，越积越多，我无法散去热度，于是旋转起来，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光线在我四周变得有形，像丝带般将我整个包裹起来，再感觉不到尘世烦乱，没有声音，万物皆空。热量散开了，我心里有一面湖，湖水清澈如明镜，倒影天上圆月。

原来这就是我名字的意义，镜花水月，本应将一切都空去，这副景象是孤独而美丽的，无论是什么人或事，都只像一粒石子，投入湖心，虽湖水会荡漾，但片刻后，水还是水，月还是月。

睁开眼，伸出手，轻触包裹着我的光线，它便从我头顶上粉尘一样散去，我飞在空中，前所未有的觉得，自己的灵魂这样干净，一缕阳光冲破云层照射到身上，暖暖的，我转过头，看见自己巨大的透明翅膀在日光下反射各种色彩。这样的景象只一下，就消失了，跟上一次一样短暂。

静婆婆在地面朝我微笑。

“果然这些日的辛苦没有白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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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又见灵岩居

“嘻嘻，嘻嘻。”四周出现怪异的孩子笑声，师父本在不远处看我修炼，他瞬间朝声音方向追去，我也应声追去。

追了许久，师父也没了踪影。幽谷这样隐蔽的地方，还有什么人能闯进来。还来不及细想，身后一个黑影袭来，我右手撑住她手腕，左手顺势给她一掌，她被打中胸侧后震退几步，一口鲜血吐出来。

“才一些时日不见，灵力增长不少嘛。”她说。

是魅娃，她怎么能闯进幽谷，她没事，难道凌阳国战败？正想抓住她询问，她又用孩童的声音笑起来，移行换影而逃。正欲追去，师父在身后拉住我。

“我们该回紫雪国了，乘战事还未及紫雪国，最好能平安度过你的五年之期。”

待我们回到树林时，在小屋旁的石桌前坐了一人，巨大的剑倚在墙上，闪了寒光。他仍是一副懒散模样，见我们上前，也不抬头招呼。师父上前急急问，“都准备好了吗？”他才抬起头来，微微点了点。

“那赶紧启程吧。”师父说。

跟静婆婆道别时，还是有些舍不得，没有她严厉的教导和慈爱的微笑，我也不会那么快就掌握融会贯通的能力。

“虽有白师父和剑魂，公主还是万事小心。”静婆婆嘱咐，我感激的冲她点头，不知道魅娃会不会回来找静婆婆麻烦，不过她中了我一掌，灵力也不如静婆婆那般高强，应无什么碍。不远处停着父王的灵兽车，我和师父坐进车内，剑魂在外驾车。

灵兽车腾空，刚出幽谷洞口，被一支忽然射过的气剑惊了，灵兽车摇晃起来。剑魂稳稳跳下车，看四周的树林。

“铃儿响，铃儿响，

小小铃儿串成行，

铃儿响得欢欢畅，

丁玲咚隆乐盎盎。”

……

树林里有孩子念童谣，那是魅娃的声音，她在施放迷幻术。

“师父，剑魂，别听，这是迷幻术。”我赶紧叫他们，师父听闻，赶紧盘腿打坐，剑魂却没打坐，他扛着巨剑朝树林内走去。迷幻术对我也似乎无甚效果，不免心里有些奇怪。我快步跟上剑魂，看他是不是受了迷幻术影响而到处乱走。

没走多远，便看见树枝间晃动的小脚丫，魅娃在快乐的念童谣。剑魂举起剑，一剑劈下，魅娃所坐的树裂成两半，她惊了下，移行换影逃走。

“你怎么……”此刻我对剑魂充满好奇。

“迷幻术对我是无用的。”他低声说，又转过头来，他杂乱的头发散在前额，大部分眼睛都藏在头发里，让人捉摸不定，“为何对公主也无用？”他问。

师父正好追过来，听见我们谈话，他撩起我耳边的头发，黑色珍珠在腮旁晃来晃去。

“哦！”剑魂若有所思，朝灵兽车走去。

一阵笛声悠扬响起，轻飘飘弥漫在树林内，虽是婉转的音乐，树木却在这样的声音里簌簌发抖。剑魂听闻，朝后靠几步，举起他的巨剑。

“是另一种迷幻术，白师父安心打坐，交给剑魂就可。”他对师父说，师父点点头，原地打坐。树林内黑影四处晃动，不过我感知到只有一人，只是此人灵力十分高强，辨别不出真实的他所在。此人的迷幻术，比魅娃还要高出几等。

忽然，地上尘土飞扬，刮起强风，四周景物都看不清楚，刮起的尘土慢慢聚集到一起，变成一个怪兽，剑魂举起剑朝怪兽砍去，只掉下几粒尘土。笛声依然在，四周的黑影都像是施放迷幻术之人，剑魂与怪兽缠斗着，他的剑对此怪兽收效甚微。

我捻起一块石子，坐到地上，用在幽谷修炼时安静的心仔细聆听，四周黑影都带了风声，只有其中一个，不仅带了风声，还有踩在树叶上的声音，他停在树上，抓住一跟树枝，脆弱的树枝被他不小心捏断，他的另一只手，捏着横笛，不停吹奏。

我朝着这个身影猛的打出石子，什么东西碎裂开了，笛声骤停，尘土怪兽化为沙砾掉落到地上。

剑魂乘机挪到我身边。

林中走出一个人，身披黑色斗篷，打扮跟魔蛊国的暗法师极像。他指尖，鲜血滴落下来。

“姐夫！”另一个方向，魅娃坐在树干上，脆生生叫了我们眼前的男人。

“你弄坏了我的玉笛。”男人的声音恶狠狠的传来，震得耳朵发痛。看来方才我打出的石子，震伤他的手，弄碎玉笛。

男人手里凝出双锤，直接朝我们而来，师父腾空而起，他聚集灵力，凝出一把折扇，顶住男人打过来的双锤，“当！”一声后，两人都退了几步。

从前从未见过师父认真与人打斗，父王老是夸奖他灵力高强，不想所用灵力凝出的武器竟是把折扇，莹白的扇骨，淡紫的扇面，若是平日里见了，我定是要嘲笑他一番，今日便不同了，只见师父将折扇用得炉火纯青，能守能攻，虽敌人也是个灵力及其高强之人，双锤却近不了师父的身。

光盾和捶撞击之声在空中阵阵响起，剑魂将巨剑插进地里，抱拳倚在剑身上，兴致勃勃的观战。

“都不去帮手，还看得这样开心。”我低声对他说，他头也不回。

“公主不也是吗？”他淡淡的说。

朝他笑笑，我转过身，发现方才在那里的魅娃，已不知去向。而师父渐渐占了上风，将男人逼得连连后退。他双锤驾到胸前，猛的朝前推，将师父逼退几步。

“今日毁我玉笛，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忿忿对我说，猩红的眼在斗篷内闪烁，而后移形换影消失在我们眼前。师父收了折扇，落到地面，我赶紧迎上前，“徒儿真是大开眼界。”我朝师父鞠躬，他撸撸我的头发，对着剑魂说：“我记住你了。”我第一次，见到剑魂裂开嘴笑了笑。

之后一路太平，进城时我们都各自伪装起来，虽很想到皇宫内看望父王和姐姐们，但师父说过我们此次行程是秘密进行的，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让凌阳国知道可不好。炽皇龙体入皇陵时，父王肯定也前去过，恐怕少不了被两个皇子逼问我的下落。还是忍了对他们的想念，先到灵岩居去隐蔽起来才是。

灵岩居的雪，还是带了淡淡的蓝色，五年光阴转瞬即逝，一切恍如昨日。奇怪的是金色棺木内的剑看不出五年前的灵性，似乎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剑罢了。

“行程比预计早了几日，这几日都安住在此地好了。”师父说，看样子他要出去。心里隐隐是不想让师父离开的。剑魂如今灵力倒是与五年前不同，他一到灵岩居，就变成从前那般颓废模样，只有看着棺木时依然眼神温柔。

“师父先进宫了，有事与你父王商议。”师父看起来急着想离开此地，虽面上不动声色，我能看出来，他的眼神也一直不可抑制的看向棺木内。那种感觉，既抵触，又无法抗拒。

师父走了之后，我便歇息了，五年之后，这张石床已经有些显短，不免又感慨一番。

两日后，我正在小河边梳妆，师父匆匆走来，抿唇皱眉。

“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现在剑魂的小屋外聚集了很多人，吵着闹着要将你交出去，今夜便是五年之限，竟出了这样大的乱子。”

又是民众。

究竟我是哪里开罪了他们，非要让我死了才能让他们平息吗？此时如果民众知道我已经回国，父王也不得不出面，又让他进入一个两难的境地。我不想让他为难。

“把我交出去吧。”我对师父说。

“不行，今夜你不在灵岩居接受至阴月光，会出事的。”师父直接回绝。

“那现在如何是好。”

“如果他们只是闹事，就熬过今夜再做打算。如果他们冲进来……”师父停顿了下，“只能靠我和剑魂了。”

师父布下的结界，还是能抵挡好一阵子的。

“可是父王……”我怕父王为难。

“王上已经假装抱恙，不管国事，今夜无论如何平心静气，希望一切安好。”

五年过去，身边的人总为我担心，受伤，甚至……死去，我还是好好的活着。

灵岩居的门处有动静。

我和师父同一反映，迅速化成光球藏到树后。只见一个人鬼鬼祟祟探出头，我凝出气剑，被师父按住手。

“是寒若！”他低声说，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寒若。她探头探脑也不进来，我正准备显形，又被师父拦住。

“你藏好，我去看看什么事。”他说，显了形，朝寒若走去。两人在门前低声说话，说了许久后，寒若退出去，而师父神色凝重回来了。

“出来吧。”他说，我显形从树后出来。

“渊皇子来了。”师父简短的一句话，将我吓得不轻。我们两人从凌阳国逃出来，那时渊皇子是要将我囚禁的。逃出来姑且不说，我还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要与他解除婚约，现在那么多民众聚集在灵岩居外，他一定也知道我在这里……

“他是代表凌阳国前来的，你与敌国皇子有密切联系，所以他必须将你带回凌阳国囚禁，直到成为他的皇妃。凌阳国的意思，因你涉世太浅，被敌国之人欺瞒也是情有可原，只要冷皇顺从的将你交出，就既往不咎。”

渊皇子不是应该在处理凌阳国与魔蛊国的战事吗，他怎么还有空余时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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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神之阴影

“交出来！交出来！”

人群在外高喊。

“轰！”一声猛烈的撞击，像什么重物撞在灵岩居的墙上。

“轰！轰！”一下接一下，地面震得微微发抖。剑魂扛着巨剑站在小屋门前端详。

“白羽，你再不管这里就要塌了。”他对师父喊。

师父上前，正要布结界时，外面声音停下来，师父也停止动作。片刻后，灵岩居处入口被打开，先进来一人，是父王身边侍卫，再进来一人，竟是父王，然后陆陆续续，涟婆婆，寒若，还有些白袍法师。

“父王！”我快步上前，朝父王行礼，他将我扶起。

“外面人群暂时只能用侍卫镇压住，等你安全度过今晚，就送你去凌阳国，避开这些民众。”父王说。

“这怎么能行，您的威信……”

“这些不用担心，待时日久了他们自会明白，你并不是什么应诅咒而生的人，而且，只要你做了凌阳国皇妃，这一切都会平息下来。”父王拍拍我的手背，“今天，渊皇子会陪同你一起完成仪式，到时也不用回宫探望，直接随他回去吧。记得你现在是带罪之身，到了凌阳国不要放肆行事。”父王继续叮嘱，而我才发现，渊皇子是随他们一起前来的，他抱着双臂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女儿知道了。”我低下头对父王应允，父王便带着一干人等离去，寒若在走时，依依不舍回头看我，只是话也说不上。希望她能感知到我心中此刻所想，别在那么担心我。

渊皇子依旧抱着双臂站在原地。

他亲手处决楚尘，这是事实，我转身便走。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冷冷问，“两个敌对国家，你俘获了敌国皇子，你会怎么做？”

是啊，我会怎么做，而且，炽皇那时候正好驾崩，我对凌渊发脾气，不过是更给他增添烦恼。可他处决楚尘的事实，我要怎么才能忘却，根本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恨他。何况，他又真的是没带了私心吗？当他知道我心里忘却不了楚尘时，是真的有些不快，还不乘此机会，让楚尘直接从世上消失。

“于公于私，殿下心里自然明白。”

我也冷冷对他说，于是两人都沉默了。

师父在一旁有些窘迫，他见我们各自不说话，试探着问：“殿下，不如先到屋内就坐。”

渊皇子自顾朝小屋走去，师父上前拉拉我。

“我就在这看雪，挺好的。”我对师父说，其实是不想去小屋那边。师父叹口气，将我拉到河边坐下。

“丫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楚尘那时喜欢别的女子，你想起那个女子时会怎样？”师父缓缓问。

想她再也不存在在这世间，这样楚尘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她。心里跳出这样的想法，却不敢说出来。

“如果你心里想的，是她再也不存在在这世间，你的心情，便是渊皇子的心情。楚尘不管怎样都已经死了，何况，他是敌国皇子，他活着，你们也不会有结果，黄金卷书上已经写明你会嫁给渊皇子，做他皇妃，今日你开罪了渊皇子，将来对你及对紫雪国，都无甚好处。要知道，现在凌阳国才是最强大国，虽炽皇已驾崩，但轩皇子登基之后，一切都会如前稳定下来。紫雪国还有很多物资都要依赖凌阳国……”

师父的话，从个人到国家，似乎不管怎样我都需要讨好渊皇子为妙。

“师父，到底黄金卷书是何来历，为何上面记载的事情就一定会成真？”

“那是千万年前留下的东西，被存放在凌阳国皇宫内，无人能观看，就算不小心观看了，也不能说出，因为卷书记载乃是神迹，天机不可泄露。50年前有个法师偷偷查看卷书内容，他出来逢人便说了有关诅咒，你的降临，及你与凌阳国第二个皇子的亲事，等等，再后来就疯了，消失在人世。但他所说之事一样一样都应验了，现在，就剩你嫁给渊皇子。根据此人所说卷书内容，在你嫁给渊皇子后，诅咒从此化解，天下将进入太平。”

“所以我不做渊皇子的皇妃，天下将会大乱吗？”我朝师父笑笑，原来自己的终身大事竟系着天下安危，那还谈何幸福与否，根本只是一笔我不能拒绝的交易。

师父怜惜的看着我。

既然这样，我的心已经随着楚尘而逝，跟谁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多个笑脸，多几分顺从罢了。

“徒儿知道如何做了。”我对师父说。

伸出手，接起一片雪花，它在我手心内融化开来，五年前曾记得这雪渗透到身体内时，有淡淡的忧伤，今日倒不觉得。或许岁月过去，这忧伤也被淡化了吧。

天色渐渐暗了。

“白羽——”剑魂站在小屋前叫，我明白，时辰到了。

“一会只有剑魂与你到月照崖上，我和渊皇子都没有抵挡诅咒的能力。所以万事小心，这次应会比上次顺利多了，记得静婆婆教给你的调息之法。我和渊皇子会在灵岩居内候你出来。”师父一边走一边叮嘱着，我心里一一记下。

在经过渊皇子时，我朝他微微侧身，从今日开始，我会试着不把他当成仇人。

上了月照崖，剑魂站在我身后，我进入法阵上坐好，布上银白色结界。

大大的月亮缓缓升起，月光照着结界，并穿过结界洒到我身上，我运气调息，不一会就开始吸收月光。

一丝黑色气息从身边绕过，依稀听见有女人尖声的笑。

跟五年前相似。

我凝神静气，心里明白剑魂能处理。

许多黑气在身边围绕，里面有个悠长的女人说话。

“水月……水月……你不恨吗？你的爱人背叛了你，你不恨吗？”

背叛？何来之有。虽不想理睬，声音还是不断传来。

“金晖已经不爱你了，你们千万年的情感，敌不过一个普通女子……你为什么不恨了？”

金晖，与我有何关系。

“毁了这个世界吧……金晖留下的黄金卷书，不过会让你错得更深……金晖已经不在了，这个世上没有谁能阻止你，毁了世界，才能释放你自己……”

黄金卷书是光明之神留下的神物？

心里疑问重重，这个声音是谁，为什么她知道那么多事情。如果是蓝缨，她不可能知道关于金晖和黄金卷书之事。幸而静婆婆教过我调息之法，深知在这转变之际，如果出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努力静下心来，想那片倒影着月的湖面。

声音从耳边消失。

忽然，崖前狂风大作，剑魂站到我身后，举起他的巨剑。我睁开眼，见到许多黑影，组成强大的龙卷风，一时间沙石乱飞。

“蓝缨，是不是你？”他大声问，四周只有呼呼风声。

“公主，您专心些。”剑魂急切的说，我只好闭上眼。

风声越来越急，尖利的笑声在四处响起，我能感觉到空气里，阵阵气浪在笑声内弹开，大地都震动起来。

“你没事吧？”我忍耐不住睁开眼时，看到剑魂的耳里流下鲜血。这气浪很有杀伤力，而我们连敌人在何方，向谁攻击都不知道。

一个黑影呼啸着朝剑魂而去，就像一把利剑，剑魂举起巨剑挡住，黑影碎开，分别打在他身体各处，剑魂“唔”了一声，满身鲜血，他用巨剑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又一个黑影朝剑魂而去，我迅速跳起，撑了光盾挡住，黑影撞击在光盾上时四散开来，我的光盾也应声碎裂。

“我们先回去。”我扶起剑魂，他一把将我拉住。

“公主，错过时辰，会出大事。”他说，将我推回崖前。

我撑起一个更大的结界，将他也围在结界内。黑影在结界四周乱串，忽然间变成一股邪风，刮向我们身后的灵岩居。

“哈哈哈哈——金晖，这是你没有预料到的吧，这是黄金卷书也无法挽救的吧，哈哈哈哈——”黑影呼啸着，尖叫着，从灵岩居内绕了一圈后消失在空气里。

我的骨骼开始疼痛，身体内似有许多蚁虫在爬。

“三公主，月亮已经升到当空，您必须完成仪式。”剑魂提醒我，而空气里已经没有黑影，我赶紧运气，理顺经脉。

月光源源不断吸入体内，不适感渐渐消失。

忽然“轰”一声，灵岩居在我们身后被一把剑劈开，剑魂举起剑挡到我身后。但走出的人，竟是渊皇子。

“殿下？”剑魂稍微收起剑。

渊皇子眼里红光一闪，他手里凝出蓝色麒麟刀，猛烈朝我们劈来。剑魂举起剑挡了下，被震退几步，崖前一些碎石跌落崖下。

“殿下，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剑魂问，渊皇子不语，又是一刀砍来，剑魂再挡时，支撑不住单膝跪到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我无法动弹，月光将我罩得严严实实。

渊皇子直接冲着我的结界劈来一刀，结界碎裂时，剑魂猛的起身，接住此剑，但他整个人被震飞起来，撞到我身上，我坐立不稳，被他撞下祭台，掉进无尽深渊，只听剑魂急切的叫了声：“公主！”就伸手想抓住我，我伸出手，却抓了个空，圆月猛然消失，我往崖下坠去，四周变得漆黑一片，意识也一点点消失……

月渐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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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盈满之韵

四周仍然漆黑一片，动动身子，没有感觉。

是死了吗？

前方不远处，洒下一缕月光，一位黑发女子背对我坐在月光当中。

“你是谁？”我问。

“我？”女子轻盈的笑，身上发出莹白光芒，“我就是你呀，水月……”

她转过头来，那姣美的脸庞，令世间一切黯然失色。

“我不认识你。”这样的容颜，见过一次，此生难忘，所以我们肯定不曾见过。除去那十分熟悉的感觉外，她就是个陌生人罢了。

“呵呵，”女子轻笑两声，优雅的撩起长发，晶莹水珠从发间滴落，“你忘记自己存在的目的了吗？”

她挥挥手，一片水幕呈现，上面写着古老的文字，而我认识那样的文字，她写的是：金晖，我想你。

“你是月神？”

“我是月神，你就是我，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复仇。杀掉凌渊，结束一切，金晖留给我们的伤痛，就不复存在了。”

“闭嘴！”我朝她吼，“我就是我，不是因为某个神的仇恨而生，我不会帮你报仇，我要嫁给凌渊做皇妃，我不会杀掉他，不会！”我捂住头，头痛得快要裂开，眼前的景象不停变换。金晖的面容和渊皇子的面容在眼前不停交替，竟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楚谁是谁。

“别逃避了。”女子款款走到我眼前，月光在她脚下紧紧跟随，银白色的衣裙映照出世间所有颜色。“水月，如果你不是为了报仇，又怎么会出生在这世间。”她抬起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直视她的眼，从她眸子里我看到自己容颜与她一模一样，除了散落在肩上的银白色头发。“水月……”她幽幽说：“杀了凌渊，杀了所有人，你有这样的能力。”

“为什么？”

“别忘记金晖对你的背叛，你在金晖心里，连个凡人也不如，凌渊就是金晖所有的赌注，如果他死了，金晖就彻底输了……”

“我想选择自己的生活。”

她放开我，走开了，她走过之处，荡起浅浅涟漪。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过，你就是我，我想杀凌渊，就是你想杀凌渊，哈哈哈——”

这样的笑声，与方才在崖前听到的笑声相似。

“你还爱着金晖，对吗？”我对着她的背影说，“凡人怎么敌得过神灵，那个凡人就跟你的名字一样，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罢了。”

“水月！”女子轻声呵斥，“如果蓝缨不失败，你根本就不会降临到世上，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复仇！”

“我不会为了你报仇，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好吧。”她放低语气，“我会让你知道被爱人背叛，是什么滋味。我会住到你的心里，感受你的每一分痛苦。”

刚说完，她猛然化成一团黑烟，朝我身上撞来，瞬间融进我身体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仅仅片刻，一缕月光照到我身上，体内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全身又痒又痛，难以忍受。我大叫一声……

圆月挂在当空，四周是深深悬崖。师父正与渊皇子打得不可开交，剑魂躺在一旁不省人事。我运气凝神，手中出现两把弯刀，就如新月一般，将弯刀拼到一起，是一把弓，我手中凝出气箭，对准渊皇子的穴位，猛然射出，被击中的渊皇子应声倒地，昏迷过去。

“水月？”师父惊讶看着我，“你怎么……”

“师父。”我上前扑进师父怀里，却发现自己站着已能靠到师父肩头。

“我长高了？”抬起头看师父，他朝我笑笑。

“丫头，你长大了。”他说，“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我还要尽孝道服侍师父终老呢。”师父点点我的额头，“丫头嘴也变甜了嘛。”

“渊皇子……”我看看晕过去的渊皇子，此刻他的脸上没有杀气。

“方才一股邪风刮进屋内，渊皇子就疯了般，我被黑色结界困住，待冲破结界出来时就见到渊皇子要杀剑魂，所以打起来了。”

我们将剑魂和渊皇子带回灵岩居，五年前害剑魂伤得不轻，此次也是，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渊皇子躺在床上，死死抓住我的手，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隐隐叫着我的名字。方才我发出的气箭并不会伤到他，不过是让他昏睡过去，我接过师父递来的丝巾，拭去他额上的汗水。

我不会爱上他的，我心里，只有楚尘。

这句话，说给我心里的那个人听，她不要妄图我会因凌渊而毁了整个世界。

呵呵，走着瞧。

心里有个声音回应。

一旁的铜镜内映出自己的身影，妙曼的身形和黑色长发，与方才见到的女子无异。她说过，她就是我，而我，忽然间对自己很陌生。

“师父，我有些不认识自己了。”我对一旁的师父说，他正将剑魂扶起来，准备给他灌输灵力。

“有很大差别吗？我觉得差不多啊。”师父淡然看看我，手里聚起灵力，“就是长高了，更漂亮了，也有女人味了，不再是小丫头了。”他一连串说完，而后将灵力从剑魂的头顶缓缓输入，我只好禁了声，让他专注施法。

“水月！”渊皇子惊叫一声醒来，捏得我的手生疼。

“你没事吧？”他又抓住我的手臂问。

“没事。”

“方才我看到自己将你打下悬崖……”他接着说，大概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他放开我，揉揉额头，从床上下来。

“仪式结束了吗？”他恢复平静后问。

“结束了。”我也起身，“我去打些水。”

他一把拉住我，用手在我头顶比划了下，正好到他肩。

“丫头长高了！”

他也发现了，我挣脱他的手，拿了铜盆去河边。

看着河里的倒影，还是十分陌生。五年前的小丫头不见了，而成长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了月神的复仇或为了诅咒的终止。终究没有一个原因，是单纯的为了自己么？可是就算是想为了自己，又能怎样呢？楚尘已经死了，唯一能让我背叛神之命令的人死了。

随遇而安吧。

“想什么呢？”渊皇子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我竟未察觉。

“没什么。”我起身去端铜盆。

“什么时候启程？”他问，我明白他指回凌阳国。

“随殿下意。”

“如果——”他拖长话音，我不得不停下来听他说完，“如果你不想去凌阳国，那就可以不用去。”

让人出乎意料。可是如今除了那里还能去哪里，紫雪国那么多人都希望我死，而我也不想给父王再添负担。如果一定要嫁给渊皇子，早些去和晚些去又有多大区别。不过渊皇子能让我做选择，心里还是十分感激。

“殿下多虑了，随时可以启程。”我对渊皇子说。

到屋内放下盆，师父正好给剑魂灌输完，此去定要与师父告别了，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何况我还要受3年监禁，不免心里有些感伤。

“白师父，凤凰车已到，我们启程了。”渊皇子对师父说，虽有准备，分别还是比想象来得快。

师父假装与我拥抱告别，却在我耳边低声说：“现在你已度过第二个五年之期，魔蛊国定会派人前来抢夺你，冷皇让你到凌阳国去也是因为那里能给你提供更好的保护，但路途遥远，途中千万不要停下来，如今还没有任何灵兽能有凤凰这般快。只要你们不停歇，就不会有事。”

为何要抢夺，正欲问师父，渊皇子过来示意我们该走了。疑问重重的看了师父一眼后，跟随渊皇子出得灵岩居，上了凤凰车。

一路上无话，气氛有些沉闷。

车帘被卷起，所以能看见渊皇子坐在车前，手中拿着鞭子。雪落到他衣袍上，化成水滴。

“这几个月，没有战事吗？”见两人无话，我打破沉默，顺道问问心里一直牵挂的事。

“魔蛊国只是虚张声势，并未真的来攻。边境如今相安无事，还未到必须争战这一步，所以皇兄决定按兵不动。”渊皇子按部就班的回答。

果然蛊后并不珍视楚尘，否则早就来袭。

“怎么想起问这个？”渊皇子见我不说话，补问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与他说要解除婚约之后，他就变得拘谨起来，以前一口一个丫头，如今却不叫了。只是如此也好，他与我拉开距离，对我两都好。

“本以为会开战，见殿下还有空闲到紫雪国来，所以询问下。”因为在思索其他事情，我随口答了句，渊皇子却将车停下来。

“水月，”他未转身，声音却变得低沉，“到紫雪国来，并不是因为有空闲，在我看来，你比战事重要很多倍。”这么听来，他是有些生气，但方才我真是无心之言……

正想解释，密集的气箭从空中发来，我们未及防备，凤凰车的鞍绳断开，凤凰长鸣一声，朝上空吐出熊熊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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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虫兽

渊皇子一把将我拉出灵兽车，车朝下坠去，摔个粉碎，而天空中，两架灵兽车上全是红眼小蛊，他们驾车躲开凤凰吐出的火焰，四个暗法师从车内飞出，浮在空中。他们手中施放强大的魔法，灵力凝聚成网，将凤凰缚住。

“渊皇子，水月公主，今日吾等并不想开杀戒，请两位顺从跟吾等回魔蛊国。”其中一个暗祭司说，他们的脸都藏在斗篷内，无法辨别声音来自何人。方才应该提醒渊皇子不要停车，真后悔未将师父的话放在心上。

“凭你们，恐怕还没那么大本事吧。”渊皇子手中凝出蓝色麒麟刀，撑到身前。

“皇子殿下不想去做客，吾等也不勉强，就请殿下将水月公主交出，一切都好商量。”暗祭司继续说。

“你们抓我做甚？”我怕渊皇子与他们打起来，就没机会询问，于是抢了话。

“公主说笑了，蛊后请公主去做客，又怎能说抓。不过如果公主不配合，吾等会稍微用些强制手段。”

那不是抓是什么。

“如果想继续废话，我们可要走了。”渊皇子有些不耐烦，他的刀依然懒洋洋拿在手里，看上去就像没有防备般。

一个小蛊忽然从侧面朝渊皇子蹦去，举起他的弯刀猛然砍下，只见寒光闪过，小蛊捂着胸口朝地面坠去，渊皇子依然立在原地，像未动过一般。

“殿下好快的刀。”暗祭司说，“只是不知道能有多快。”

几个暗祭司在我们头顶围成一圈，双掌和到胸前，口中念念有词，黑色法阵出现在空中。空气中忽然许多黑色气箭密集朝我们打来，只听“呯呯”声不绝于耳，渊皇子的刀挡住所有气剑，在空气里震出阵阵气浪。气箭越来越多，这样挡下去，灵力会消耗太快。我撑起白色光盾挡住气箭，拉着渊皇子落到地面。

“回去吧，现在你们几个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回去告诉蛊后，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都请她罢手，因为一切都只会是白费心机。”我对空中的暗祭司说。

他们又念念有词，从他们身后，腾起黑色长龙，四条长龙同时朝我们攻来。

暗魔法果然很强大，只是他们低估了我。

黑龙咆哮着攻击过来，我迅速腾到空中抓住它的角，让它根本无法攻击，猛的朝地上一摔，黑龙便在空气里四散开去，片刻后，所有黑龙消失在空气里。我运出风属灵力，朝空中暗祭司发出一掌，四个暗祭司组成的法阵瞬间碎裂，四人皆捂了胸口吐出鲜血。而他们还来不及反映时，我手中放出白色光芒罩住凤凰，灵力凝成的网就消散在空气里。

“啪！啪！啪！”有人鼓掌。

树林深处缓缓走出两个人。

又是魅娃，她和她姐夫，这两人为何一直在紫雪国境内游走，真是胆大妄为。

“水月公主灵力越来越强，让人开心啊。”男人说，魅娃拉拉他的衣袖，假装可怜的模样说：“姐夫，让人家好怕。”

“他们是谁？”渊皇子在我身后问，我冲他摇摇头。

“怎么，又有新的玉笛了？”我讥讽问了句，男人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我说过会报仇的。”他恶狠狠的说，而后抬起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魅娃跳到树上，乖巧坐下来，看戏一般。

地面轰隆隆震动起来，有东西在地底游动。

渊皇子腾到空中，猛然将刀插进地底，轰隆声停止下来。

但刀竟无法拔出，渊皇子再用力拔时，一条巨大的虫子被拔出来，这个像虫子的怪兽身子在地面上扭动，身侧带着五彩斑斓的花纹，它嘴里咬着渊皇子的麒麟刀，巨大圆形的嘴里全是尖利的牙器，看不到眼睛，似乎虫子的头只是一张嘴，它的身体粗糙厚实，有许多坚硬的刺，方便能在地底游走。

怪兽死死咬住渊皇子的刀，它的体型，足足有三个渊皇子那般大，一些绿色液体在嘴四周渗出。

是毒液！

“殿下小心！”情急之下我叫了声，只见怪兽喷出毒液，渊皇子根本挡也挡不得，我迅速脱下身上穿的沙罗，扔到渊皇子身前，将毒液挡到衣衫之上，沙罗瞬间冒出青烟，摊到地上，所触之地，花草枯萎。

“你还有几件衣衫脱呢？”男人轻狂的笑，怪兽又朝我们攻来。我手中凝出弯月刀，在虫子冲过之时腾空而起，将刀插进怪兽尾部，朝前一拉，怪兽被割成两半，躺在地上扭曲一会不动了，从被割开的身体处，流出大量绿色液体，周围花草全部枯萎。

“养此等毒物，也不怕引火**，毁了你的国土？”我对男人说，他嘴角弯出一丝邪恶的笑容，地面上轰隆作响，从隆起的地面上，又跳出三条巨虫，嘴角滴下毒液。

“走！”我急切的对渊皇子说了声，上前拉了他欲跑，三条怪兽同时喷出毒液，躲闪不及时，渊皇子将我护进怀里，毒液喷到他背上，只听他闷哼一声，身子重重倒下去，凤凰在此时俯冲下来，我将渊皇子丢到凤凰背上，自己翻身上去，凤鸣一声，冲天飞走。

毒液在渊皇子背上嗞嗞冒着青烟，只好将他衣衫一把撕开扔出去，毒液已经渗透到皮肤上，中毒的肌肤渐渐发黑，必须找地方将毒逼出体外才行。

上次与师父一起藏匿的山洞就在不远处，我调转凤头，直奔那里而去。

将渊皇子扶到石床上坐好，我专心聚集灵力，先灌到他丹田，逆经脉向上推，不一会，渊皇子吐出许多黑血，倒到床上。取出银针扎了他几个穴位，看到毒气已经全数逼出，昏睡一会应该就无大碍了。

方才情况紧急，也未多想，此刻发现，渊皇子这时衣衫未着，两人这般似乎有些不合适。但危及时刻，他不顾自己，也要护住我……

水月，你在想什么，你不可以想他的好！

甩甩头，将这些念想抛出脑海，刚刚灌输灵力让自己元气有些受损，我坐到一旁凝神打坐。

天色晚了，又是一个满月夜。

殿下还未醒来，石床上可能有些冰冷，他双臂抱住身体，蜷缩起来。沙罗已经被我用来挡了毒液，现在身上的衣衫是万万脱不得，但又无什么可以披盖之物……

四处翻找师父留下的东西，总算找到一件斗篷，给殿下盖上。

此刻的他，睡得像个孩子，从来未这样近的仔细打量，他剑眉紧皱，虽闭着眼，睫毛却不停闪动，坚毅的唇角，还留有一丝血迹。他的摸样应是很招女子喜欢的……可惜他亲手毁了我的楚尘。

我掏出丝巾，替他擦去唇角的血迹，不想被他一把抓住。

“我睡了几个时辰？”他未睁眼，问。

“呃……”看看天上，月正当中，“大概三个时辰。”

他坐起身，揉揉太阳穴，“魔蛊国的毒物真是厉害。”

斗篷从他身上滑落，我赶紧转过脸。

“衣衫也是让你撕了去，毒也是你逼出的，而且，你迟早是我的皇妃，有什么好害臊？”他戏谑的说。

“方才不同，方才你……”本想说方才你是晕过去了，想想也不能作为理由，就咬了唇住了口。幸而他也没有想再讨论此事，从床上跳下，走到洞口观望。

此处到凌阳国并不是很远，凤凰安静伏在洞前，如果是乘凤凰前去，不出2个时辰可抵达。

“我们在此歇息两日再回凌阳国。”他看着夜色说。

“为什么？”我可不想孤男寡女住在此处，何况，他还未着衣衫。

“魔蛊国的人定然还想抓到你，不出意料的话，他们会在回程路上设下诸多埋伏。如果此时启程，就正中下怀。”

虽然很有道理，但实在是不情不愿。

他未等我应允，走了出去。夜深了，他一个人要去何处。我偷偷跟到洞口张望，见他径直走进树林。好奇心驱使，我跟了过去。月光下的树林内，一些白色光点在草丛内翻飞，那是纯洁的夜精灵。渊皇子找了块地方坐下，夜精灵慢慢聚集到他身体周围，光点忽明忽暗，过了许久，光点退开时，一件银白衣衫在渊皇子身上出现。

他竟能跟夜精灵交流，连师父都要小心翼翼，真是有些让我意外。不过恐怕是自己见识太少，也不应在渊皇子前大惊小怪，于是偷偷又回了山洞，倦意上来，本想趴到石桌上小憩，不想竟睡了过去。

醒来时，斗篷披在身上，洞口飘进细小雪花，桌上放着野果。

走到洞口，渊皇子正在练刀，蓝色麒麟刀劈开空气，刀光四射。我看得兴起，手中凝出弯月刀，飞身上前与他对打起来。

两把弯月刀，可攻可守，将刀柄处连接，还可变为长弓。变刀适合近身攻击，变弓亦可远程偷袭，连自己也被这武器的奇妙之处吸引，不觉越攻越急，未注意到渊皇子已经退让许多，在我一刀砍去时，他撑出金色光盾，挡了我一刀，瞬间收了手里武器。

“丫头，想取了我的命吗？”

我也收了刀，抱歉朝他笑笑。

“要不，我们早些回去吧，那些人埋伏一夜，恐怕已经撤走了。”我对他说，不知为何，对与他的单独相处总是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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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边境小镇

“你怕跟我单独在一起？”他理了理衣衫，双手抱到胸前。

“不是……”

“昨夜你睡梦里，一直叫着楚尘。”他又说，我心里暗暗念着该死。

“恨我吗？”他问，“战争就是这样，那些丧命的人，也有父母，也有爱人，有敌对就会有死亡，如果你因为一个敌人恨我，那是你站错了立场。”

我别过头，不想讨论此事。

“我给你时间，忘记他。”他说，从我身前走了过去。

不可能！我心里暗暗回答。

“不过从现在开始，什么都要听我的。”他又丢了句过来，“现在，跟我进洞用早膳。”

好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自己的意见。

用过早膳，渊皇子开始收拾东西，昨夜还说要住两日，今日又变了主意。

“如今国事都是皇兄在顾着，就借着这次机会，到凌阳国四周部落去走访一遍，顺道看看有无人集结谋反之类的。”他一边收拾一边说，我心里暗暗叫苦。

不就是想带了我去游山玩水吗？又不是不肯做了他的皇妃，非要弄出这些事情来自己寻麻烦。转念一想，也好，总比到烦闷的皇城待着舒服，指不定到了皇城，还要把我关起来，哪里都不许去。

于是两人朝凌阳国南部出发，渊皇子让凤凰自己飞回去，我们移行换影，不到2个时辰，便来到一个小镇。虽是小镇，也五脏俱全，进到镇内，就听到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阳光下小贩们撑的伞五颜六色，甚是好看。渊皇子一副不急不慌的模样，带了我在集市上闲逛。

“卖剑啦，卖剑啦，锋利无比的青峰宝剑，瞧一瞧看一看嘞——”一个叫卖的小贩引起我的注意，我朝他摊前走去，摊上挂的招牌写着：无双剑铺。

“修炼灵力之人，武器皆浑然天成，谁还会用剑呢？”我问小贩。他眼珠骨碌碌在我身上转了几圈，呵呵笑着从摊前走出，边围着我绕边说：“姑娘这就不知，并非所有人都修炼灵力，买了我的剑，防防野兽跟贼，不是也可以嘛。”

“那不如卖些刀啊匕首之类的好些。”我说。

小贩摇摇头，“姑娘，刀及匕首都是粗人用的，不耐看，您看我这铺上的剑，锋利，功能与刀无异，其次，好看，儒雅之人配一把，还可当装饰之用。

“可是……”我还想辩解，但词穷了，不知为何，这个小贩的想法很奇怪，他却能乐呵呵的做着这在我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禁了口，不再与他争辩。他摊上摆的宝剑，确实比那些个普通刀好看些。

“看什么呢？”渊皇子不知何时回到我身后，手上多了一袋金子。

小贩的眼马上亮起来。

“客官，是否卖把剑，看这位姑娘对我的剑都这样有兴趣，买把赠美人如何。”

渊皇子笑笑，对小贩说：“我更愿意买些好看的珠花。”想想又问：“这附近是否有好些的客栈？”

小贩手往前方一指，说：“前面右转，就是镇上最好的客栈。”

“谢谢你，无双。”我对小贩说，他挠挠头，“你怎么知道我叫无双。”

他招牌上已经写得这等明显了，正要再与他多说几句，渊皇子拉了我朝客栈方向走去。

“两间房！”

“一间房！”

我与渊皇子同时对店老板说，店老板犹豫着看看我们。

“一间房！”渊皇子加重语气又说了一次，店老板才叫店伙计带我们上楼。

边境小镇，倒也布置得优雅，青色帷幔挂在屋内，四处摆了香薰花草。

“殿下，要在这里歇息几日？”我问渊皇子。

“看心情！”他看着窗外，阳光下的街道显得人潮拥挤。“还有，别叫我殿下，这里不是皇宫，无需过多礼节，我也不喜欢听你叫我殿下。”

集市上忽然一阵混乱，尘土扬起很高。从窗前往下看去，一群大汉骑了灵兽在街上横冲直闯，一些手快的小贩挑了担子便逃，还有些躲闪不急，被踢倒在地，灵兽正前方，一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球。我心里一惊，还来不及反映，一人迅速串到街面，将孩子抱离，我心里吁了口气。定睛看时，竟是卖剑的无双，他仍然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对大汉们点头哈腰，直到大汉们消失在街尽头。

心里正想着这个无双人还不错，就见他偷偷摸摸跑到一个被灵兽踩死的人处，贼眉鼠眼看了四周，一只手偷偷在他身上摸索着，摸出一个口袋，藏到怀里，又若无其事的走开。

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殿……”正欲叫渊皇子，发现不妥，但又不知该如何叫他，只好省去称呼。“凌阳国的国土，似乎不太太平。”我说。

“周边小镇，远离国法，自然会有些不太平。”他很冷静的答，只听远处传来敲锣之声，越来越近。

“谁家有年轻的姑娘，快些到北边高台集合啦，被黑风大王选中，则丰衣足食。如果藏在家中不露头，发现之后定斩不饶——谁家有年轻的姑娘……”一个大汉骑在灵兽上边喊边跑，声音从客栈下经过，又传远了。

“强抢民女。”我对渊皇子笑笑，紫雪国虽小，可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南面是南翼大王管辖，怎么强抢民女的事情都有发生，回宫后定传他前来问话。”渊皇子喃喃自语，有些严肃。“水月，我过去看看，你留在客栈内不要乱走。”他说，从窗前直接跃到街面。

我怎会安然待在客栈，渊皇子刚走，我便悄悄跟了去，混在人群内向高台上张望。此处应是小镇人举行盛会的地方，中央一个木头搭成高台，四周群众均可观望。只见台上已经站了些年轻姑娘，哭哭啼啼的互相挤到一起，还有些大汉从四处带着姑娘推到台上。一个看似大汉们头的男人，在姑娘们身前走来走去，眼睛从一个瞄到另一个。

“嘿，你怎么也来了。”

我专心朝台上看，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听见说话才转过头，是无双，他双手缩到袖口内，嘻嘻哈哈也看着高台。

“你这样好看的人世间都少有，何况这里是个小镇，当心被黑风大王捉了去。”他继续说，细长的眼转也不转的看着那些年轻姑娘。

他说得在理，虽这个什么黑风大王定不是我的对手，但避免多生事端，我伸手拉上身后的斗篷，盖住头。无双方才才拿了死人钱财，心里不怎么情愿与他交谈，也就没管他，继续观望。

“你家丈夫呢？那个有钱的主。”不与他说话，他偏找了话，大概是因为渊皇子手里拿的那袋金子。

“他不是我丈夫。”我白了他一眼。

“是吗？！”他很夸张的做了个惊讶的表情，随即又乐呵呵的说：“那就是你不对了，像他那样身上带着贵气又耐看的男人可不多，何况他有金子。”

他的想法真是奇怪，我也懒得接话。

大汉从姑娘堆里拉出一个，那个姑娘马上在台上呼天抢地，台下一位老太也哭得死去活来。

“别嚎啦——”大汉吼了声，姑娘和老太都怔住，继而两人改为低声啜泣。大汉满意的捏起姑娘下巴，说：“这个带走。”而后又去姑娘堆里查看。

“他要选几个？”我问无双，他未曾转头，说：“一年两次，每次没个定数，看上几个就选几个。”

真是赶得巧，一年两次的事情就被我与渊皇子碰上。他说到这边看看，人群里也没发现他的身影，四处围了个水泄不通。不愧是凌阳国，边关小镇也人丁兴旺，只可惜少了英雄侠骨之人，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都不曾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不一会，大汉又拖出一个姑娘。这个不比方才那个，直接狠命咬了大汉的手，大汉“哎哟”一声放开姑娘，一巴掌扇去，姑娘脸上五个清晰指印，嘴角渗出血丝，大汉举起手吹了吹，火气上来，又要朝姑娘扇去。

我有些按捺不住，这样的事情真让人无法冷静相对。

忽然一支气箭朝台上飞去，正中大汉手腕，他惨叫一声捂住手，看着台下拥挤的人群大喝一声：“谁！”

人群面面相觑。

又一支气箭朝台上飞去，忽然人群上方串出一个黑影，带着股怪风，风过之后，台上多了一人，身材魁梧，络腮胡子，冰冷的眼神轻蔑看着人群。他摊开手，方才接住的气箭当啷掉落台上。

“这就是黑风大王，挺有派头。”无双压低声音说，他真是什么人不好崇拜，崇拜这样的魔头。不过这黑风大王是真有些灵力，方才的气剑我没看错的话应是渊皇子所发，他都能轻易接住，是渊皇子轻敌了。

“黑风今日选夫人乃是规矩，请高人借个路！”黑风在台上说，他并未看到气箭来自何人，所以也知道自己未必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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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无双

“那些个女子不识抬举，生活艰辛，随黑风大王去了山上，吃香的喝辣的，只要伺候好一个男人便是，竟还要这般哭哭泣泣。”无双在一旁说。

“你知道什么呀。”这个人想法真是古怪，难道不知道贞洁对女子的意义吗。

“如果连活着都困难了，还管什么贞洁不贞洁。”他继续说。

心里腾起无名火，“你这个人真是不知所谓。”我几乎是吼着对他说，反映过来才发现，方才人群已经安静下来，我这一吼，等于吸引了黑风大王的注意。果然，一阵怪风过后，他站到我跟前。

无双唯唯诺诺站得远了些。

黑风一把掀去我的斗篷，瞪大了眼，继而嘿嘿笑着伸出手，朝我下巴摸来。

“嗖——”淡蓝色气剑打过来，黑风一把抓住，恶狠狠看着发出气箭的方向，渊皇子移行换影到我们身前，黑风的恶霸之气收敛了些，朝渊皇子拱手作揖。

“这位高人，黑风不知在此选夫人对您有甚影响，竟三番五次进行阻挠？”

渊皇子理理胸前衣衫，慢条斯理的说：“她是我的女人，你碰不得。台上那些，你最好也放了，否则稍后我失手打伤你可不好。”

黑风脸部抽了下，说：“方才未识得，现在知晓了，她你带走，台上那些请恕黑风不能放，这是每年的规矩。”

“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求求你了……呜呜呜呜……”刚台下痛哭的老太，抓住渊皇子衣服下摆，不停哀求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得人好不心酸。

“你弄脏人家的衣衫啦。”无双低下头在老太身后说了句，心里本来挺同情老太，此时却想抓着无双痛打一顿。

“带走！”黑风看渊皇子这个面子定是不会给了，大喝一声，台上的大汉听令拖着几个姑娘欲走，眼花缭乱的气箭后，大汉们统统倒地。黑风咬牙切齿，手中凝出狼牙锤，渊皇子悠闲抱拳，连麒麟刀都不出，轻松躲闪黑风手里的锤。这两人灵力悬殊，一眼便知，我到高台上，给姑娘们解开绳子，嘱咐她们赶紧回家。正忙着时，眼前掠过飞箭，抬头看空中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是暗魔法，我朝黑影方向追去。

追了片刻，才来到一处空地上，来人背对我而站，但我已知道是谁。

“冥澈，乱闯别人国土也是乐趣吗？从前是紫雪国，现在闯到凌阳国来了。”我收了灵力，几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些。

“处理完国事后，就四处找你，还担心魅娃他们会先我找到你。不想你竟跟着英俊皇子游山玩水，好不自在。”他转过身，嗔怪看着我，此事也不是由我做主，但自己也是顺了渊皇子的意，所以不知如何回话。

冥澈走到身前，撩起我耳旁的头发，看到他送的珍珠耳饰时，满意的点头笑笑。

“这还差不多。”他说，这东西能防魅娃的迷幻术，他倒不曾告诉过我，他抬手时我注意到他腕上多了根红绳，串着两颗白色珍珠。

是我上次换下的耳坠，他竟戴在腕上。

想起来，我与冥澈相识后也未曾有机会相处，何况他是敌国之人。但就是不能从他身上找到敌人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楚尘，可他与楚尘从小就未在一起生活，他又何必将我看得这样重要，莫不是有些其他缘故。

“咦，似乎长高不少嘛。”冥澈用手在我头顶比划，他大概不知道我五年之期的事情。

正要告诉他，身后袭来一股气浪，冥澈将我推到一旁，凝出偃月刀挡住袭来的刀。

是麒麟刀。

“只不过片刻不看你，你便跑得没了踪影，如此看来还是早些回宫比较好，省的你整天添了乱子。”渊皇子边说，又一刀朝冥澈袭去。

“还以为他对你好你才跟了他游山玩水，现在看来，你不如跟着我好些，至少我不会对你凶狠狠的说话。”冥澈一边挡一边对我说。

“住嘴，你乱闯凌阳国之地，正好捉了你回宫，让你与你那死去的皇兄一个下场。”

冥澈听闻，紧抿了唇，不再言语。他偃月刀上的紫气变得浓密，紫色腾龙在刀柄上缠绕。猛然间朝渊皇子拦腰一刀劈去，渊皇子回刀挡了下，被震退好几步。

冥澈修炼的是强大的暗魔法，闭关多次，时间长了，渊皇子定不是他的对手。他俩任谁受伤都是我不愿见到的，于是只好大叫别打了，只是两人心里都装了仇恨，根本听不见我的叫喊，只见冥澈一刀朝渊皇子迎头砍去时，渊皇子正在回刀空当，我甩出弯月刀替渊皇子挡了冥澈一招，他收招站定。

“水月，你忘了楚尘是怎么死的吗？现在竟要帮他。”

这要如何解释，我也曾经很恨渊皇子，可终究这只是立场问题。此刻解释也是多余，我咬咬牙站到渊皇子前。

“好！”冥澈收去手里的偃月刀，“我不怪你，此事我自会解决。”语毕时消失在我们眼前。

渊皇子也收了麒麟刀，皱了眉头牵我往客栈走。

夜色沉下，渊皇子自冥澈走后就一直未开口，他坐在窗沿，天上的月藏在云层里朦朦胧胧。我思绪有些凌乱，与冥澈的情谊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他日非要兵戎相见时也好下得手些。

但自己曾答应过楚尘，要信任他。

街面小贩们都已收摊，小镇沉睡后，我感知到房顶上来了两人，看看渊皇子，显然他已发现，他在唇前竖起手指，示意我不要发声。

“他们都是高人，这样肯定偷不到。”楼上一人低声说，这声音，分明就是无双，他带了人前来，莫非想偷渊皇子的金子。

“什么高人，中了我这毒气，肯定半死不活，放心吧。”另个声音说，然后就是有人掀瓦的声音，渊皇子手快，一把把我搂到床上，双眼却看着屋顶，我被他搂在怀里，有些不自在，想动时，他胳膊紧了紧。

“你看，我就说了，高人也要睡觉。”来人得意的说，从掀开的瓦处，伸进一根麦秸秆，烟雾从杆内冒出，渊皇子一跃而起，挥出一掌，掌气将烟雾全数吹回，就听屋顶上人咳嗽起来。渊皇子拉住窗沿，翻身上了屋顶，不一会就拎了两个人从门前进来。其中一个似乎中了毒，软软的没点气力。

“这里究竟还有多少鸡鸣狗盗之事？”渊皇子将两人丢到地上。

“多了！”无双一副满不在意的神情，“南翼大王不知从中捞了多少好处，百姓敢如此，也是拜他所赐。”

“别、别说了、我们、这次、这次栽了。”中毒的人对无双说，几乎整个人都趴到地上。

“为什么不说，”无双白他一眼，从地上站起来，“我还要坐下来慢慢说呢。”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到渊皇子对面。渊皇子微微一笑，“还要来点酒吗？”

“那最好了。”无双欢喜的看了渊皇子，才发现自己被人玩弄了。

“没酒也没关系，这种远离皇城的小镇，再无王法也不会有人管，今日我二人被你捉住，那是技不如人，你也不能用王法来治我的罪。大不了被你痛打一顿，再往街上那么一甩，死活都由得我去了。”

“如果我能用王法来治你呢？”渊皇子喝了口茶。

无双听闻，笑呵呵的凑近渊皇子左右打量，我在身后看他都快贴到渊皇子脸上了，渊皇子身子往后让了让，清清嗓子放下茶杯。

“哈哈哈，你？你最多也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说不定你那些有钱的亲人朋友都给过南翼大王好处呢，你还能指望杀人偿命，偷盗入狱啊。今日你将那黑风大王打得半死，也不过把他绑在高台上吹风，他手上的人命，加上抢走的姑娘，可不下50条。”无双边说边撑开五个手指在渊皇子眼前晃了晃，渊皇子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块金牌往桌上一放，无双马上脸色大变，慌忙跪倒地上，头磕着不敢抬起来。

“皇、皇子殿下。”他结结巴巴叫了声。

“你倒认得这块金牌。”渊皇子慢悠悠说。

方形金牌四角上雕刻祥云，中央一只金色麒麟栩栩如生。

“这，凌阳国举国上下谁人不识。请恕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殿下从轻发落。”

“可以。”渊皇子又端起茶杯，无双惊喜的想扶起地上的人离开，“死罪可以免。”渊皇子又补充一句，无双停下动作。“明日你俩随我一起，押了黑风，去堰城见南翼大王。”无双马上苦了脸坐到地上。

看来我们的行程又多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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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堰城之行

黑风在绳子解下时已经奄奄一息，昨夜里定是受了不少苦，清晨时分还下了一场雨。很是狼狈。

找本地人家买了三匹灵兽，一匹驮着半死的黑风和无双同伙，我与渊皇子一人骑了一匹，渊皇子将无双双手拴住，自己牵了绳子另一头。

走到小镇前，一些民众已经在等待，手里捧了些野果鲜花之类，渊皇子过去时，他们纷纷将东西举过头顶，渊皇子朝他们作了揖，什么都没拿，倒是无双，绑着手也能从民众的篮子内拿起野果来吃。

“是不是没了黑风，他们就太平了？”我问不停啃着野果的无双。

“如果没有王法，太平也是暂时的，没了黑风，不多久就会有些红风黄风什么的再出来作恶。”他轻快的走着，一点都不像囚犯。

“被捉了你还这么开心？”我很是奇怪。

“走些路而已，南翼大王自己执法犯法，他定会斩了我俩给殿下看，等殿下离去后，还不是一切照旧。所以乘现在还活着，就多开心几日喽。”

这个想法倒是挺有趣。

“路上风景好，还有你这样的美人相伴，老天对我也不错。”他又接着说，渊皇子听闻后跳下灵兽，到我身前拉上我的斗篷，看也不曾看无双一眼又跳上灵兽继续前行。

“你丈夫很小家子气。”无双压低了声音，偷偷对我说。

“他不是我丈夫。”我也压低声音偷偷对他说，两人都会意的笑笑。

因为带了三人，行程明显慢了许多，走到一片森林时，渊皇子决定停下来休息。天色也暗了，四处灰蒙蒙一片。

“给你吃。”无双摊开衣襟，没想到他一路走都没闲着，采了许多野果。我正想拿时，被渊皇子拉开，他从灵兽背上的布袋内，掏出小甜饼递给我。无双吧唧着嘴凑过来问：“殿下，有小人的份吗？”他的样子很逗，我把手里的甜饼给了他。

渊皇子吃了两块饼后飞身上树，斜坐下来。我才注意到他一日都没怎么说话，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于是也飞上树，在他对面坐下。

“你与那人相识多久？”正在我不知道找什么话说时，渊皇子先问了我。

“那人？”

“魔蛊国的人。”

应是指冥澈，我心里思索了下，从二姐被魇所缠那次第一次见冥澈，也有3、4年光景。只是碰面的机会本就不多。

“他跟了我们一日了。”渊皇子见我未回话，继续说。

按理如果冥澈跟着我们，我应该知道，可能白日里只顾着跟无双说话，分散了注意吧。

“他应该没什么恶意的。”我希望能缓和下气氛。

“对你没有。”渊皇子接了话，“他是想找我报仇的。”

我窘迫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冥澈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有人伤害了我的姐姐们，我也不肯轻易饶过他。

“他是担心你会再护着我，所以没出手。不过，这件事情总要解决，等下面三人睡下，我就去会会他，你不要跟来。”

冥澈灵力深不可测，若两人打斗起来，渊皇子必然会受伤。

“不能去！”心里有这个想法时，嘴里也不觉叫出来。

“怕我斗不过他？”

“不、不是。”我有些心虚。

“与他交手时我就察觉了，此人灵力颇高，比我预计的强许多。”渊皇子叹口气，接着说：“敌人多强我都不曾畏惧，我只怕再多一人分去你的心。”

我一时没反映过来。

待我反映过来时，渊皇子的身影已沉入夜色，跳下树来，见三人靠在灵兽上睡得香甜，我快步朝渊皇子方向追去。

追了许久也不曾见到渊皇子身影，反倒被人一把拽到树后，想也不曾想就一掌打去，被他捉住手腕化解。

“怎么你打我也上瘾吗？”他低声说，才听出是冥澈。

“你真的跟了我们一日？”我有些惊讶，“怎么我没感知到。”

冥澈笑而不语。

“你别找渊皇子报仇，他打不过你的。”想到他要与渊皇子打斗，心里就有些七上八下。

“为什么？”他眯着眼问。

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答案。

“你自己都没有说服自己，怎么说服我？”他接着问，“还是，你喜欢他？”

“不是！”这个答案想也不曾想就脱口而出。

“当我知道你与皇兄有情愫时，我想过放弃，因为那个是我尊重的皇兄。可这次不同，皇兄临走时留下的信里，有他的遗愿，他说，让我替他娶你，给你幸福。”

心又开始痛。

“他没有说去夜闯凌阳国的皇宫，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告诉我你有危险，我也一样会去。死去的不一定是痛苦的，因为他会在你心里永远有着无法被别人占据的位置。有时候，我真的羡慕皇兄。”

“别说了……”眼睛酸涩，很努力将泪忍下，过了许久，情绪才缓和了些。

“水月……”

我抬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渊皇子跟冥澈两人都将话说得这样明白，可楚尘就是一株植物，他的根须盘绕在我的心上，每当有人提起情爱这样的字眼时，就勒紧我的心，让我觉得疼。

有脚步声传来，刚想叫冥澈藏起来，转过头他已没了踪影。接着看到无双鬼鬼祟祟的探出头。

“嘿！”他见只有我一人，就大摇大摆走出来，“我醒来发现你们两人都不见，还以为到哪里亲热去了……”

“呸呸！”我赶紧打住他，省的他说出其他不堪入耳的话。

“咦，你的绳子……”方才明明是绑着他双手，这时绳子也没了，他倒是很轻松自在。

“哦，这算什么，五花大绑我都能解开。”他举起手得意的晃晃，又凑近我说：“可别告诉皇子殿下，他这人很小家子气。”

我好奇的，是他既然能解开绳子，为什么不赶紧逃走，说不准能保住一条小命。

“我去找些野果，明日路上好吃。”他拍拍身上，朝前走去，我将他抓住。

“你想跑。”我说。

“想跑早跑了。”他动动胳膊，甩开我的手，“你们两人，一看就是涉世太浅，又仗着自己有灵力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我虽然没什么灵力，脱身也就是翻个手掌的事情，容易。”他说，又朝前走。

“昨日你采了那么多野果，不够你吃吗？还有甜饼呢。”我觉得他不过是为开溜找个借口。

“吃完了。”他头也不回，在地上草丛内翻找，“甜饼也吃完了。”他说，那灵兽车上一袋子甜饼，和他昨日采那么多野果，足足够我吃两日。

“吃那么多，不怕撑死啊。”我问。

他抬起头，细长的眼骨碌碌转动，“大小姐，不是所有人都与你一样，生下来就丰衣锦食的。你知道我们这种人需怎么生存吗？偷鸡摸狗做过，明抢明占也做过，也是因为从前饿得太多，弄得现在整天都觉得饿，老吃东西也不饱。”

原来有人竟生活得这样辛苦。

“所以我就想不明白，殿下这样有权势有地位，又耐看，花不完的金子，而且瞎子都看出来他很在乎你，你怎么偏偏不领情。”

“你怎么知道我不领情？”我笑了问他。

“你不一直说他不是你丈夫嘛，多少姑娘贴着上去殿下还不看一眼呢。”他一边说，一边从草丛内翻出一些红色果子，揣进衣兜内。

与无双回到灵兽旁，黑风和他的同伙还在呼呼大睡，意外的是，渊皇子竟比我们早回来了，靠在树上闭着眼。他强烈的感知力，定然知道我二人回来，但他并未睁开眼，想来冥澈已经离开，我跳到另一棵树上，撑起结界，也睡了过去。

“放开我！王八蛋！”有人叫骂，将我吵醒，睁开眼看到天边已经露出浅浅黄色，太阳快升起来了。

叫骂的是黑风，休息一夜，他体力恢复不少。

“别吵了，好梦都让你给搅了。”无双翻了个身，不满的嘟囔。

“我要见南翼大王，你们有种让我见南翼大王。”黑风又叫。

“哎，巧了，”无双伸个懒腰，起身活动着筋骨，“我们正是要带你去见南翼大王。”

“真的？”黑风惊喜的看着无双。

“真的。”无双白他一眼，“不过，见了也没用，这个人，南翼大王可得罪不起。”他朝正在牵灵兽的渊皇子努努嘴。

黑风倒没顾那么多，听到能见南翼大王就不吵了，似乎笃定南翼大王能救他。

我正要翻身下树，发现身上盖着的衣衫滑落，是渊皇子昨日穿的那件，心里暖了暖。

“上路吧！”上前正要说谢谢，渊皇子简短说了句便跨上灵兽，扯了扯拴着黑风和无双的绳子，一行人继续朝堰城而去。

“你惨了。”无双假装落后，走到我的灵兽下偷偷说。

“什么？”我问。

“昨夜，你做梦叫了别人的名字，好像是楚什么的……”他贼兮兮的笑，绑着双手还不忘指指我，“殿下算厉害的，这都能忍。”

心里忽然有些负罪感。

“那个楚什么，是你丈夫？”无双问。

“不是。”

“那是你恋人？”

“不是……”

“那你梦里瞎叫啥，还叫得那样销魂。”

“我哪有叫得销魂。”

“你都快哭出来了，还不销魂。殿下给你盖上衣衫后就静静坐在你身边，听你一遍遍的叫，那神色，真是说都说不清楚。”他边说边啧啧着摇头。

我脸上有些烧，这样的事情，竟让无双听了去，以后有何颜面见人。

“放心吧，”他嘿嘿笑着说：“殿下不知道我醒着，那两个也睡得死人一样。”他指指灵兽上昏迷的同伙和跌跌撞撞走着的黑风，“我把你当朋友，不会告诉别人的。”他说。

可自己还是觉得窘迫，而且，渊皇子他会作何想呢。

正想着时，黑风忽然欣喜朝前奔去，放眼望去，远处隐约出现城墙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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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南翼大王

“到了，到了，堰城到了。”黑风朝前奔了几步，被手里的绳子扯住，他又奔回来，到渊皇子前叫着，像是得了糖葫芦的孩子。

渊皇子一脸平静，慢悠悠朝城门走着，黑风没辙，只好奔两步又停下来等等，再奔两步。终于到城门前，高高的城墙全是用厚重的石头砌成，大群侍卫在城墙上走来走去巡逻。

“哎！哎！”黑风朝侍卫叫，几个侍卫发现我们。

“什么人！”他们在城墙上怒喝，“报上名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黑风有些恼怒，“我是黑风，南翼大王的侄子。”

原来南翼大王与黑风是叔侄关系，难怪黑风能这样肆无忌惮，不过聪明人此刻不应暴露关系，本来他还可有一线生机，暴露关系后，他必死无疑。除非南翼大王是个极重视亲情之人。

“那你为什么被绑着，他们是谁？”侍卫依然不肯开门，渊皇子掏出金牌亮给侍卫，说：“烦劳通报一声，凌渊求见。”一个侍卫接令而去，片刻后，城门开了。

“哎呀呀呀，不知贵客驾到，有失远迎啊。”身着黑衣的大汉急匆匆走出城门，他有些发胖，整个人看起来很高大，浓密的眉毛和胡子，跟黑风倒真有几分相似。他赶到渊皇子前，抱拳行礼，渊皇子早下得灵兽来，回了礼。

“打扰了。”渊皇子说，被南翼大王迎进城，黑风站在原地发愣。

“早告诉你了，见了南翼大王也没用。”无双在经过黑风时不忘奚落他一句。

堰城内修建得虽不是富丽堂皇，却都用坚固的大石砌成，一眼看去全是灰白色，一株花草都没有，阳光似乎照射不到堰城内，抬眼看去，原来是空中一层厚厚的结界挡住了阳光。

“不懂了吧，”无双凑到我旁边，“方才过来时，你没注意到堰城是建在一大片沙土上吗？因为这里每月都有一次过水，大水从东南面的山上而来，没过堰城，流向西北面，三日后大水退去，阳光又把这四周晒成沙土。”

“那为什么在这里建城？”如果是这样艰苦，只要稍微挪开几里建成就不会遭遇大水。

“水可是好东西，知道为什么堰城的结界连阳光都挡得住吗？因为那是两层结界，大水没过堰城之后，第一层结界会渐渐化为网状，那些鱼啊虾啊，还有许多珍贵的水生药材都会网下，等水过之后，百姓们到城墙四周就可轻松取得，真是天天山珍海味不愁吃穿。”无双一脸羡慕的说，原来堰城有这样新奇的生存方式，难怪遇到的许多人都是又高又壮，面色红润。

正好奇着，一行人来到南翼大王的宫殿之前，说是宫殿，其实就是比其他百姓的房屋宽敞些，进去之后就见2个仆人在屋内打扫，再无他人。南翼大王将渊皇子让到主座上，自己坐到侧座，没人顾我，就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

“殿下此次亲临，不知何事？”南翼大王问，他一直未正眼看黑风。

“是这样，此次路经一个小镇，镇上有一霸王，无视王法，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南面都是您管辖范围，此人已被我捉住，顺道带来让大王发落。”

“有这等事？！”南翼大王拍案而起，黑风吓得一哆嗦。

“三，三叔。”黑风颤巍巍叫了声，南翼大王快步下座，走到黑风前，给了他一巴掌。

“我没你这样的侄儿。”南翼大王怒喝，接着说：“来呀，给我押进大牢，听候发落。”

几个侍卫进来，将黑风押走，南翼大王这才注意到另外三人。

“他们是……”

渊皇子从座上下来，指着无双和他同伙说：“这两个，是我找来作证的，随便找户人家安顿就可。这个……”他转身看我，“是我的皇妃。”

“皇妃？”南翼大王皱眉思索，“殿下何时大婚了？”

“还没有，”渊皇子回到座上，“不过已经定下来了。”

南翼大王恍然大悟，爽朗的笑。

无双他们听闻渊皇子只说他们是证人，并没有治罪，欣喜的跟着侍卫出去了，谁家接纳了这个吃不饱的家伙，定要头疼死的。

晚膳桌上尽是鱼虾，烧出各式味道，不知觉我已吃下许多。南翼大王和渊皇子边说边喝着酒。我在想如果无双也是吃相同东西的话，一定会吃光满满一桌，但渐渐的，我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眼前的景物也模糊起来，头晕得厉害。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我见到帷幔后走出个女人，而渊皇子与我一样，倒在桌上。

头很重，眼前景色渐渐清晰，三面墙壁，一面铁栅栏，看上去像是大牢。渊皇子不在此处，旁边有人在低声交谈。

运了运气，似乎毒气还未消散，灵力不能施放，只好轻手轻脚往谈话声方向挪动，试图听清他们说什么。

“闯了这么大的祸，现在如何是好。”南翼大王的声音。

“怕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就能救我儿子，皇城那边怎会知道是谁干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前些年让黑风到小镇上，是让他去管辖，现在害了他自己不说，还毁了我的声誉。如今你不知会我，就毒晕了殿下和娘娘，你们娘俩真是让我头疼。”

“现在不毒也毒了，殿下醒了可不得了，赶紧动手吧。”女人催促着。

“杀了殿下，娘娘怎么办？”

“那个女的？她不是娘娘，你真是蠢，她可是个宝贝，是紫雪国的三公主。黄金卷书上说，哪个男人得到她，就等于得到天下。”

“黄金卷书上不是说紫雪国的三公主是个诅咒，只有与殿下成亲才能破解吗？”

“那个是民间流传的传说，真正的说法，三公主其实是把钥匙，她能开启神冢，有了她，就会拥有神的力量，到时天下还不是信手拈来。”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南翼大王疑惑的问。

“哎哟，嫁给你那死鬼哥哥前，我也有个哥哥，是凌阳国内的法师，当年就是他偷看了黄金卷书，他将这些偷偷告诉我，这是他没有流传出去的秘密，怕天下因为抢三公主大乱。现在这宝贝自己送上门来，难道你还要放她走吗？快点动手杀了殿下，好商议去神冢的事情。”

如此说来，渊皇子就关在我旁边，可不能让他们动手杀了渊皇子。我正想动，只听外面吵了起来，两人匆匆离去。

过了片刻后，外面安静下来。

我轻声叫渊皇子，希望他能醒过来。

“殿下！殿下！”

没有回应。

有轻微脚步声传来，我赶紧假装昏迷，却听见有人解锁的声音。

“无双！”睁开眼，看到无双熟练的用铁丝伸进锁孔里，不一会就开了，“你怎么来了？”我一边钻出大牢一边问。

“那个什么安置我的人家，上的菜一看就有毒，就假装吃了些，随后用毒放倒那家人，就叫我那同伴自己逃命去了。我就琢磨着你和殿下肯定有不测，潜进来才见侍卫们拖了你们到此。”

“方才南翼大王还在这里，我们得赶紧离开。”我对无双说，他却不紧不慢的解渊皇子牢门上的锁。

“没事，我将他们鱼池里的水放了，够他们忙一阵子呢。”他乐呵呵的说。

渊皇子依然昏迷，应是酒里的毒下得比菜里的重，幸好我带着银针，取出银针扎在他穴位上，黑色的血从针孔内慢慢溢出，不一会，渊皇子捂着胸口睁开眼。

“别运气，这毒施不得灵力。”我对醒来的渊皇子说，三人商量先出了堰城再做打算。

“这个拿着。”无双从脚上抽出一柄短剑递给我，得意的说：“早告诉过你，不是有灵力就一定用不上剑的。”

这个无双，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记报我那日奚落他的仇，我接过剑，出得大牢来时，见许多人端着水盆朝鱼池而去，应是在抢救那些没了水的鱼，于是我们趁乱沿着墙壁偷偷往城门走。

直到城门前，都没有人发现我们，但该如何才能让城墙上的侍卫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呢？开启城门的机关就在城门正上方，一个侍卫统领样的人翘着腿在机关旁哼小曲。

“先找个地方，将体内毒清了，这些都不在话下。”渊皇子说。

我们三人闪进旁边的屋内，一个小孩在地上骑木马，他看见有人进屋，扬起红扑扑的脸蛋冲我们甜甜的笑。

进到里间，无人在，于是我与渊皇子两人原地打坐清毒，无双凑到门前放哨。

毒一直沉在丹田，清不掉，看看渊皇子，他的情形比我好些，灵力已经恢复了八九成。猛然想起在大牢内时，我用银针给他放过毒，原来需这样才可，我在袖口内翻找，银针似乎掉在大牢内了。

“好了吗？”渊皇子收住灵力，问我。

不能耽误了出城，何况有渊皇子一人我们三人就可全身而退，我隐瞒了毒未清之事，对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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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宫门深深

三人又来到城门，鱼池方向的人群少了许多，许多百姓都松口气带着空的水盆各自回家。我们三人大摇大摆的走到城墙前，渊皇子飞上城门，在侍卫统领脖颈上点了点，那人便晕了过去，他拉下机关，见城门缓缓放下。

空中串来一人，举着大锤朝我打来，无双手快一把将我拉开，大锤捶到地上，石头崩裂出许多缝。

是黑风，他带了许多侍卫，从四周围过来，百姓们纷纷关了门窗，闭户不出。

“中了毒还能逃出来，是我忽略了你这个小角色。”侍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是大牢里说话的那个女人，她走进人群，看着无双，无双也瞪了她一眼。

“娘，跟他们废话什么，那日绑了我一夜，让我遭了那么多罪，今天定要报仇。”黑风不耐烦的说，举起锤又朝我打来。“砰！”麒麟刀从空中飞来插进黑风足前的石地内，余音不断，渊皇子从城门上跃下，拔出他的刀。

“你的毒清掉了？不可能！”女人惊讶的看着渊皇子，“这个毒自己是清不掉的，除非有医者用银针先将毒液引出体内……”

渊皇子听言，过来捉住我的手腕，默默试了片刻。

“我就知道。”他放开我，嘱咐我们站到后面，自己举刀朝黑风砍去，黑风早已知道自己与渊皇子灵力差得太远，还未交手就有些心虚。见渊皇子打来，竟掉头就跑，连娘亲也不管不顾了。只是他跑了没几步，便被南翼大王拎了回来，这黑风是容易对付之人，但与南翼大王打起来可就费劲了。南翼大王走到渊皇子前，将黑风往地上一丢，还未开口，便听见那女人恶狠狠的声音。

“小叔子，杀了那两个男的，可别伤了那女的，那女的现在毒性没散去，要抓活的。”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女人脸上，愤怒的南翼大王头顶冒出红光。

“小叔子，你干嘛。”女人捂住脸，面颊肿了起来。

“我南翼一生英明，对凌阳国忠心耿耿，竟被你们两个给毁了。方才我思来想去，想着怎会听了你的谗言，将殿下和公主关押起来。你们双手沾满民众的血，还这样淡然。荣华富贵我都给了，你们为何不想着做个好人。”南翼大王指着女人的鼻尖愤慨的说，说完转身跪在渊皇子前。

“殿下，这两人随你处置，南翼愿随殿下到皇城请罪。”

“他不知道下毒的事，那女子是瞒着他的。”我记得在大牢内是听清他们谈话的，南翼对下毒之事并不知情，现在又主动请罪，何必为难他，就帮他说了句。

“起来吧。”渊皇子扶起南翼大王。黑风见已无后路，拼尽全力朝我扑来，嘴里还大叫着：“我死也要抓个垫背的！”我无意识的举起手里短剑挡了下，渊皇子见状，从黑风身后给了他一掌，他没站稳朝我扑来，被我手里的剑刺穿，血一下流出来，吓得我丢了短剑，看着他瞪大眼慢慢倒下去。

“儿子啊——儿子——”女人跑到黑风前，抱着他的尸首大哭，她抖抖索索拾起短剑，就朝自己腹部刺去，猛然间我想起黄金卷书的事情，但没来得及阻止，她已将剑刺入腹内，喷出一口鲜血。

“你先别死，那黄金卷书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摇摇她，看见她虚弱的抬起头，阴惨惨的笑。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她说。

“先别死啊，神冢在哪？打开神冢之后会有什么事发生？”我急急的问。

“呵呵，水月公主，你的出生，不过是神灵玩的把戏，你比我们更可怜……咳！咳！”她快支撑不住，此刻又不能施放灵力，否则灌输一些灵力给她就还能让她再活一会。忽然想起她在大牢内说过，她的哥哥就是那个偷看过黄金卷书的人。

“你哥哥在哪？”我摇晃着她，不让她闭上眼睛。

“他已经……已经……死了……”女人终于还是闭上眼，那抹嘲讽的微笑凝固在嘴角，我的希望破灭。

究竟我的出生是为了什么，连一个垂死之人都说我比她可怜，难道将来的命运只剩下坎坷吗？那生存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了？”渊皇子上前扶起我，我对他摇摇头。

“南翼大王，烦劳您找个医者给公主解毒。”他说，南翼接令后吩咐身旁的侍卫，侍卫接令下去。

“殿下先带公主到我府上吧。”南翼说，我任由渊皇子将我抱起，朝南翼府邸走去。

“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追究，但南部法制还望大王能够加紧些，我不希望再有草菅人命和强抢民女的事情发生。”渊皇子边走边说，南翼洪亮的答：“小王遵命！”

解毒过后，又调息片刻，灵力便基本恢复。本准备立即上路，渊皇子偏说我身子弱，非要歇息两日。这两日无双倒是十分开心，吃遍每种鱼虾，总算撑得躺到地上动也动不了。而我心里一直回荡女人临死前说的话，无法放开自己的心。

两日过后，无双不肯回那个边远小镇，说想与我们到皇城见识见识。他救过我们，渊皇子与他也和善许多，弄得无双一直得意洋洋，逢人便说自己是救过皇子的大侠。他随身带的三把短剑，都高价买给堰城百姓，因为其中一把杀死过叛贼黑风。“灵力再高强，也会用到剑的。”这句话每日被他挂在嘴旁，我听了哭笑不得。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烦闷时，只要无双在身边闹着，就会舒坦些，很多时候还会被他逗得笑出来。

南翼大王送了三匹灵兽，与他道别上路，才一日，便赶到皇城之内。无双见入夜的皇城还灯火辉煌，一片繁荣，眼睛都直了。

“跟我进皇宫吧，给我解解闷。”我对无双说。

谁知他听了不停摇头，“不去不去，进了宫我自己都要闷的。”

“那你在宫外作甚？”

无双看着不远处，那里有间铺子出售。“我要在皇城开个剑铺。”他乐呵呵的说。

“你拿什么开剑铺？”渊皇子问，无双涎着脸凑到渊皇子前。

“殿下，进了宫，你那金子都没啥用了，不如造福下我这个百姓吧。”

他还惦记着那袋金子，我真是佩服死无双了。渊皇子也不含糊，从怀里掏出金子，抛给无双。

“给你开了剑铺，以后公主随传随到。”渊皇子像跟他做交易般，他也看中无双那逗乐的本事了。

“小的遵命。”无双开心的点头哈腰，而后欢欣的奔向那个出售的店铺。

“怎么你今日心情也开朗了？”我问渊皇子，他一路上与无双言语很多，还时不时的笑出声来。

他浅浅笑笑，不答。

因为回来时并未通知轩皇子，所以无人前来迎接，侍卫接下灵兽后就奔去告知轩皇子，渊皇子未等他前来，带了我往上次安排的住所走去。途经恩雅的住所，见她痴痴坐在门前，眼神空洞，这样的神色在见到我们后消失，她一双大眼盯着我们，眼神带了许多复杂的东西，让人看不透。她知道楚尘已经死了吗？

渊皇子吩咐宫女前来打扫居所，我就坐在院子内的秋千上看着，刚刚进宫，心里便开始烦闷了。轩皇子携皇后一会就到了，赶紧起身请了安。轩皇子国事劳顿之后，显得更加成熟，有了七分炽皇的风范。选他继承王位真是明智之举。

“公主之前虽有些过错，但都无碍，只要公主不再四处走动，结识那些不良之徒便可。”轩皇子话里有话的说，他的意思，就是不用将我囚禁，但却不能走出皇宫范围，连无双的剑铺都不能去光顾了。但这也比预计的结果好了些，还以为自己会像恩雅一样被结界封起来。渊皇子未提及南部发生之事，只说到南边小镇去考察了一番，万事相安，也算履行了对南翼大王的承诺。

待他们寒暄完毕离去后，才发现屋子内无什么可以消遣之物，这么早也无法安睡，于是独自沿着皇宫内的小路慢慢的走，走了一段，听见有人轻声的叫。

“公主——”

循声望去，恩雅隔着结界，巴巴看着我。我走到她跟前问：“你叫我？”

她点点头，我忽然很想跟他说说话，至少我们能一起回忆楚尘。

“公主，对不起。”她低下头说。

“为什么？”之前发生那么多事，她想针对哪一件说对不起。

“其实哥哥的死，不能怪到你头上，哥哥心里一直惦记你，驾车带你去东土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她不知道楚尘假死之事？

“那时候，光想着报复，所以做了诸多不好的事。这些时日我一人生活在此，全部都想开了，都是我自己没放宽了心。哥哥都死了这么久了，希望公主不要再怪罪恩雅。”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究竟是否知道楚尘2月前才在凌阳国被处置之事。那日皇宫内鸣钟了，她怎会连听都未听说。

“你跟楚尘，是亲生兄妹吗？”我试探着问。

“为什么不是。”她笑了笑，“不过我们兄妹一点也不像，小时候我就问爹娘，哥哥为什么跟我不像，他们逗我说哥哥是拾来的，长大了就不再问了，不是亲哥哥，怎会对我那样好。”

她似乎真的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也不曾有人前来告诉她。想来也是，那时她给楚尘铺上干花，恐怕也只是想保住他的尸身，哪想得到间接帮了楚尘隐瞒。而且楚尘是哥哥，她的爹娘说是亲生，她没理由不信。所以之后她做那些事情，只是为了楚尘在报复我，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还是不要告诉她楚尘的事情好些，省得她再伤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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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雅之思

“公主，你会嫁给渊皇子吗？”恩雅忽然问。

“不知道，应该吧。”我含糊的答。

“那很好，渊皇子是个很好的人。”恩雅说，眼神有些迷离。

“恩雅，你喜欢殿下？”我看出些端倪，她在紫雪国时，不是曾假冒了我去迷惑殿下。

“公主，你介意吗？我不会与你抢殿下的，也不可能抢得到。在紫雪国时，我为了报复你才去勾引殿下，后来他将我带到凌阳国，就给了我这块绢布，从那个时候，我才真心喜欢他。每日里看他从这里经过，心里也觉得满足了，我还能奢求什么呢。”恩雅缓缓说，手里握着绢布一角，看向渊皇子的宫殿。我仔细辨认，绢布上有两行小字：

此事无关风与月，卿乃佳人需自怜。

这两句词，应是渊皇子用来警醒恩雅，他与她的事情，不属风花雪月。而恩雅一个好好女子，应该懂得珍惜自己，别让仇恨带入无尽的黑暗中。

事实上，这两句词很有效，如今的恩雅淡薄如云，已经看不到仇恨的影子。

不如撮合了恩雅跟渊皇子，有人爱护渊皇子，或许他受的伤害就会浅一些。

此次谈话之后，渊皇子再来看我，就故意带着他往恩雅的屋前经过，有时还找了些接口停留下来。恩雅的目光总火辣辣停留在渊皇子身上，许久许久。

一次，我借口疲惫，坐在离恩雅屋子不远的大石上休息，渊皇子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我。余光瞄到恩雅正坐在门前，朝这边张望。

“看来这条小路需要找人修筑一下。”渊皇子说。

“为什么？”我随口问出，发现他话里有话。

“这段时间，你每走到这里都会出些状况，不是路面出了问题吗？”

“不是的……”自己都听出答得没有底气，赶紧站起身朝前走，幸而渊皇子也没有再问。入夜后，我又去看恩雅，她依在结界旁，幽幽的问：

“公主，你不喜欢渊皇子吧？”

我心里只有楚尘。

“你每日都肯带渊皇子来，是为了能让我看见，若你喜欢，定不会肯与人分享。”恩雅见我不答，便自己答了。

“但是真的喜欢，还有另一种方式，就是让喜欢的人快乐，牺牲自己又有何妨。”她说，眼里有莹光闪动，只有短暂一下。

“公主，我有东西给你，能不能让人先打开结界？”她忽然坐起来，问我。此事着实有些为难，目前我也是带罪之身，不敢随便提些要求。但恩雅期盼的眼神，让人不忍心拒绝，只好再去求渊皇子了。

事情比想象的顺利，渊皇子带了开结界的符文，并说恩雅无论给我什么，都得由他先拿了。恩雅是善用毒之人，渊皇子担心也是情有可原，也就顺了他的意思。

恩雅给了渊皇子两个香囊，她在递出香囊时，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渊皇子。

“这是送给公主和殿下的礼物，请你们笑纳。”恩雅低声说，依然不敢抬头。

“谢谢！”

渊皇子简短回答后，放下结界。也不把香囊递给我，牵了我就走。七弯八拐来到医者圣殿，他将香囊递给一位医者，让他看看里面是否有毒物。医者又是闻又是捏，半响后才将香囊还给渊皇子。

“里面都是些熏香的花，做安神之用，殿下大可放心。”医者说，渊皇子这才放心的将香囊给我。

“你也有一个，恩雅说了，是给你和我的。”我对渊皇子说，他迟疑了下，才取了一个挂在腰间。

到凌阳国后，百事相安，但其实心里还有个牵挂，就是凌阳国大牢内关押的溯诺。只可惜大牢是我接近不得的地方，期间曾试探着跟渊皇子提过，都被他坚决的拒绝。溯诺是他的杀父仇人，等她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就会被处死，所以渊皇子不让我去探望也是预料之中。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了。

说来也好笑，来到凌阳国后，说话最多的人竟然是恩雅，渊皇子国事繁忙，能抽出的时间并不多，下人都是唯唯诺诺毕恭毕敬，更没个说话的人儿。自从炽皇驾崩之后，皇后就很少露面，整日将自己关在宫内，连两位皇子都不能进去打扰。大家理解她丧夫悲痛，都顺着她的意思。所以无聊时，我只能去找恩雅说话，这让我更加相信，恩雅是不会再加害于我了。

“老是待在这里，不会觉得没趣吗？”我问恩雅，皇宫那么大，都让我觉得烦闷，更何况她还不能四处走动。

“不会，渊皇子定期让医者送来药草昆虫什么的，让我研究药理。”

“那你会不会忘记了一些药理，比如凌阳国没有的药草。”

她看着我笑笑，“恩雅记性很好，以前哥哥教的都没忘记，最近又研究出一些新的药物，可不是夸口，就算哥哥在世，恐怕药理水平也不能高过我呢。”

我也朝她笑笑，不免又想起楚尘。

“上次翎妃还来找我配过药丸，就是哥哥所创的药方，将配好的药丸放在灯内，点燃后有很香的味道，闻过会让人暂时失去灵力。对了，翎妃呢？”恩雅忽然向我询问。

“她……”这该如何回答，楚尘的死，其实溯诺是脱不了干系的。

“说来也怪，她用的药都是些怪药，之前她来找我问过好些药草的药理，她对黑乌头很有兴趣，问得最多。我已经告诉她此药不能乱用，她只说明白药理就不会误食了。黑乌头只有荒山野岭才会生长，她怎么会误食。最奇怪的是没过几日，皇后也来询问我黑乌头的药理，来到这里许久，整日都没个人说话，那几日翎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倒是跑得挺勤的……”

恩雅不停的说，她后面的话语我都已经听不进去，我不得不打断她的话。

“你跟翎妃和皇后都是怎么说的？”

“黑乌头每日用一些，毒性会沉淀在腹部，初期并不明显，一般医者也探不出来。如果服用量尚少时发现，马上停用的话，慢慢毒性就自己清了。但如果持续用药或加重药力，会让人马上毙命的。”恩雅一五一十的说。

还记得在将我关起来之后，溯诺应该是停止给炽皇服用黑乌头的，因为她的目的是为了报仇，而不是为了杀炽皇。那时还能看见几乎都快康复的炽皇陪着溯诺在皇宫内游走，我被关进大牢之后，炽皇竟忽然驾崩。事有蹊跷，并不如我从前所想那么简单。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与溯诺当面确认，她在关起我之后，有没有再给炽皇服用过黑乌头。

可是如何才能见到溯诺，如今身边连个亲信都没。

恩雅不是会配置易容的药物吗。

我赶紧低声询问恩雅配制易容药物的药方，只说自己也想玩玩。恩雅没多想，一一跟我说了，这些东西都不难找到，难办的是，如果要变成谁的样子，就必须先取到那人的头发。每日里有个宫女会去大牢内照顾溯诺的饮食起居，我决定变成她的样子。

计划好取头发的过程，第二日我便在她的路上假装与她相遇。

“你的钗插歪了些。”我对那位宫女说，她双手端满东西，慌忙想找地方放下来，我急忙说：“我帮你扶正。”她诚惶诚恐的退了好几步，我差点没够着，等取到她的头发后她还一脸惊吓的拼命说谢谢。

配好药物后，我又去那位宫女的路上截住了她。

“我的镯子掉了。”我假装在地上找东西，边找边说，她为难的看看四周，无人在，便放下东西帮着我一起找，找了半晌，我叫了声：“在这里。”她凑过来看时，我将药粉洒到她面上，她便晕了过去。

药粉也是恩雅教的，无伤性命，就是昏睡一会儿。我赶紧服下易容药丸，将她拖到草丛内，换上宫女的衣服，端着东西朝大牢走去。

一路上都无人怀疑，进到大牢内，看见溯诺正在水池内缓缓游动，高高隆起的肚皮浮在水面上。

侍卫给我开了铁门后退到入口前，我进去之后，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来啦。”溯诺慢慢游过来，“今天吃什么？”她问。

我偷偷将手心摊开给她看，里面写着“我是水月”四字。她惊讶的看看我，朝一个离侍卫最远的地方游去，我也趁机拿了些食物走过去。

“公主，你怎么是这个模样。”她将声音压到最低说。

“这是易容术，溯诺，我就是想来问你，你在抓到楚尘之后，给炽皇服用黑乌头了吗？”看着走来走去的侍卫，我也压低声音说，因为时间有限，心里有些着急。

她仔细想了想才说：“没有，那时候我只想杀了你们两个，”说到此她停了停，“我也曾奇怪，恩雅说过只要停药，毒性会慢慢散去，我想大概是之前给炽皇服用得过多的缘故吧。”

如此说来，炽皇不一定是因溯诺而死。

“东西放下就赶紧走吧，磨蹭什么？”一个侍卫冲我叫了声，我朝他点点头。

“溯诺，炽皇的事情有蹊跷，我会查清楚的，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我低声嘱咐她几句，就匆忙离开了。

出得大牢，我匆匆回到草丛内，与宫女换回衣服，容颜要到第二日才会恢复过来，还会有有些不适。我匆匆赶回自己的住所，希望渊皇子今日没有时间来探望我。但事与愿违，天色暗下来后，渊皇子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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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黑色纱丽

“你别进来。”我顶住房门，幸好声音还是自己的。

“出什么事了？”渊皇子觉着不对，站在门外问。

“没、没事，我要歇息了。”

“这么早？”他有些不信。

“对啊，今天很累，我马上就要睡下了。”说完还假装打了个哈欠。

“平日里都不见你那么早歇下，是不是生病了？让我进去看看。”他的声音里透着关切，我忽然有种很想开门的冲动。

“水月？”见我不出声，他又问了句，我才回过神来。

“真的没事，先让我歇息一晚，明日有不适再请医者来，好吗？”

渊皇子沉默了下，才说：“好吧！我让两个侍卫到你门前候着，如果不适就让他们通报我。”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摇了，神思恍惚。听见渊皇子离去后，我发现自己开始想他。

睡得熟了时，眼前出现清新草地，我知道那只是在做梦，每夜都是这样，楚尘在碧绿的草地上放飞纸鸢。我像从前一样朝他走去，他转身时，我竟看到他金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不是楚尘，不是楚尘，你是凌渊，是杀害楚尘的凶手。

猛然惊醒，渊皇子安静坐在我的床前，梦与现实还未适应过来，让我惊吓得缩到床角。腹部一阵难受，我趴到床头干呕起来。

“你看看，昨日就让你叫医者，非不听话，现在有不适了吧。”渊皇子一边在我背后轻拍一边说，但我心里很清楚，这是易容药物遗留的症状，他也不知是何时来的，应该没见到我变成宫女的容颜吧。

“今日不用去处理国事吗？”等觉得好些了后，我问他。

“昨夜里就一直担心你，跟皇兄知会了声，早晨先来探望你。如此看来，今日我都需陪在你身边了。”他倒了水，递给我，换作从前我肯定会拒绝，此刻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他陪着不是很好吗。

又过了些时日，去探望恩雅时，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片刻之后恩雅就看着我抿嘴笑。

“笑什么？”我问她。

“公主，你今日满嘴都是殿下，殿下给你找医者，殿下给你倒水喝，殿下陪你游湖，殿下这个，殿下那个……你爱上渊皇子了。”

我沉默了。

似乎有很久都没有梦到楚尘了，恩雅说得有道理，我一直在提渊皇子。

“怎么忽然噤声，不开心吗？”恩雅凑过来问，我对她摇摇头，还以为自己对楚尘的情有多深，只不过短短数月，竟心许他人了吗？

“哥哥不会怪罪的，他希望你好。”恩雅又甜甜的说，如果她知道，渊皇子才是亲手处决楚尘的人，她定然不会再说这样的话。而这件事情就像一根刺，竖在渊皇子与我之间，让我不能与他坦然相对。

心里有事，便不想与恩雅多说，匆匆道别后就往住所走去，走到一半时，被渊皇子叫住。他应是刚从轩皇子那里归来，脸上带了倦意。

“累就早些回去歇息。”话说出来，带了疼惜，才发现刚才那刻，自己是真的心疼他。

“心里想念着，怎么能安心歇息。”他也听出来，微微笑笑，牵了我坐到大石上。

“明日我要出宫去，三日后才能归来。你会想念我吗？”他坐定后问。

会的。心里悄悄回答。

“出去的话，可要小心些，用膳时先用银针探过，也别太轻信别人。”这些话想都未想就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渊皇子温暖的笑着看我，也不接话。

忽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烧着，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水月，”他端起我的下巴，慢慢靠近了来，“你在担心我吗……”

千万年前就种下的情愫，此刻深深吸引着彼此，让人移不了，推不开。如果黄金卷书就是命运，那为什么还要抗拒。殿下的气息呼在脸上，温温软软，我闭上眼，等待缠绵的亲吻。

“殿下！”

一个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渊皇子身子僵住，我惊慌站起身，两个侍卫立在不远处。

他们低着头，似乎未看到刚才那一幕，心里愈发有些害臊，也未与渊皇子知会声就朝住所跑去，进到屋内关上门，半晌才平复过来。

可是眼前晃来晃去都是渊皇子的影子，挥也挥不去。

次日清晨，推开窗时，两个宫女已候在窗前。

“殿下吩咐，请公主更衣之后到皇城大门，他在那边等您。”宫女手里捧了衣衫，洁白的沙罗绣上云彩的图案，十分好看。

待我换好衣衫、用过早膳来到宫门前时，渊皇子正在灵兽车前准备，见我前来，就将手里的鞍递给一旁的侍卫。

“给公主用过早膳了吗？”他问宫女，宫女低头回答：“用过了。”他才过来牵我。

“去哪？”昨日之事还在脑海内，仍然有些害臊。

“此次出宫，并不危险，就是到西北面，找驻扎在那的王族洽谈，让他们注意对魔蛊国的防范，所以决定带你一起去。”

能出宫去，还是跟渊皇子一起，心里自然欢欣，就与他一起上了车。这次带了两个侍卫，坐到车前驾驶，只听鞭子甩动，凤凰一声长鸣，腾空飞去。

西北面，应是凌阳国与魔蛊国的交界。提起魔蛊国，已经好久没见到冥澈，他不知怎样了。耳旁的坠子不经意敲打在腮上，这些日子来除了渊皇子还是渊皇子，让我无暇顾及其他。

凤凰飞了大半日，总算降下，这里接近魔蛊国的地段，昏黄大漠出现在眼前。风沙扬起时迷蒙着眼，一座土城在风沙里若隐若现。渊皇子让凤凰自己飞回凌阳国，便带了我们朝土城而去。

土城没有放结界，让人奇怪，这么大的风沙，如果有结界保护沙尘就不会吹到街面上。每个走动的人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渊皇子将我护在臂弯里，进了个酒楼。

我站在门前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大堂内坐了许多人，都在用膳。

有两人从楼上下来，对渊皇子行了礼，说是鹰王手下，请渊皇子楼上坐。我对点点头，说在楼下等他，他吩咐侍卫看好我，就上楼去了。其实这两个侍卫灵力远远不如我，真有人打斗起来，我看好他们还差不多。

坐下来，要了壶茶，大堂内的人兴许因为我们装扮很不同，所以不停看过来。侍卫一左一右立着，很是奇怪。

“你们去吃些东西吧。”我对他们说，凤凰飞了那么久，他们应该很饿了。

两人未动。

“去吧，殿下那边我会跟他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谢过之后出了酒楼，大概去别的地方找些吃的。

我继续喝茶，大漠水源珍贵，上的茶壶小，没两口壶就见了底。我想叫伙计加些水，抬起头时，发现店内空无一人。

从门前款款走进一人，紧身黑色衣衫，带着面纱和头巾，无论衣衫还是头巾边缘，都点缀金色饰物，一双细长的凤眼妩媚的看着我，我感知到她身体周围有圈淡淡的光晕，有这种光晕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灵力极高之人，还有一种就是王者。父王与炽皇身上都有这样的光晕。但眼前的分明是个女人，她华贵而不抢眼的装扮里，透着一种庄严。

“可以坐吗？”她指指对面的位置，声音有些飘忽不定。这四处都无人，为何她一定要坐在此，我提醒自己需提防此人。

她坐下后，手轻轻抬了抬，邻桌上的茶壶便飞到她手上，她为自己倒了杯茶。我注意到她手上的链饰，一端是镯，另一端是戒，戒戴中指上，手背的金链中央有一颗很大的橙色玛瑙，里面凝了只虫子的尸身。虫子晶莹剔透，全白的身体在橙色玛瑙内诠释着永固的绝美。

“知道为什么人都没了吗？”她幽幽说，声音依然飘忽，像来自四面八方。

“神灵既出，众生规避。”她又说，难道她是神灵。

“神灵，不是指我，是指你……”她靠得进了些，深紫色的眸子让人有些晕眩，“月神，你才是黑夜的力量所在。”

手里暗暗聚集灵力。

“澈儿，他很想念你。”她坐正，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澈儿，是冥澈吗？那眼前这人就是蛊后，冥澈的母后。

“你是蛊后？”我问她。

“呵呵，不然呢。”她站起身，绕过桌子，朝我腰间伸出手，我收了手上的灵力，任由她取下腰间恩雅送的香囊。

“不怕我攻击你吗？”她举起香囊到面纱前，闻了闻。

“阁下灵力深不可测，水月定不是对手，所以阁下前来并不是想打斗，又有何惧。”我淡淡的答。

“哈哈，”她轻轻浅笑，就像呵破空气里的泡沫，“不枉费澈儿这样迷恋你。”继而又说：“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她将香囊递到眼前。

“不就是些安神的干花吗？”

“凌阳国的二皇子也有一个吧，水月公主，这里面，有催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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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拨云见月

催情草？香囊是医者查看过，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这种药草，从前只有魔蛊国有，是我那死去的尘儿，带到紫雪国去的。”她幽幽说，声音一下掉进伤感的哀思中。

“知道你为什么会爱上尘儿吗？”她未给我反映的时间，继续说：“就是因为催情草，他那时是用了这种草，才让你爱上他的，尘儿为了魔蛊国，牺牲得太多太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水月公主那么聪明，应该猜到了。”她弯下腰，看进我的眼里，“公主，”她一字一顿的说：“澈儿从来没有用过催情草。”旋即又轻轻的笑，款款走到门前，一下消失。

头有些痛，心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撕开香囊，里面除了干花外，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草掺杂在内，它静静躺在一堆干花中，是无声的嘲笑，让我难堪。

“想什么呢？”渊皇子在身旁坐下，他腰间的香囊分外刺眼。曾想起他开始并没有将香囊挂在腰间，见我每日挂着，他才也挂上。不想，又是一次笑话的开演。我将干花塞回香囊，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事情尚未商议好，明日也想带你四处走走，欣赏大漠风光……”

“我现在就想回去。”打断他的话，多一日都是煎熬，此刻我只想赶紧见到恩雅，问个明白。

渊皇子沉默，然后说好。

凤凰车预计是第三日才来接我们回去，于是渊皇子向鹰王借了灵兽车，两只鹰在车前凛然竖立。

“此鹰虽不如凤凰那般快，也差不了多少。”渊皇子牵我上车。

心里有些歉疚，殿下对我的纵容，不问缘由。如果蛊后说的都是真的，将来该如何相对。

第二日清晨，阳光刚从天边露出时，我们抵达皇宫上空。我一夜未睡，渊皇子一夜无语。下得车后，我直奔恩雅的住所，她正将药草从屋内拿出，在阳光下翻晒。

“公主，这么早。”她甜甜的笑，然后见到我手中的香囊。

“咦，你拆过了？”她走近了些，隔着结界观望。

“恩雅，你在里面放了催情草？”我问。

“你怎么知道的，这药草，哥哥跟你提过吗？那时哥哥只带了两株，一株给了我，还有一株他不知放哪了。这草的药理，一般医者都不了解……”

“恩雅！”我打断她，“这草药理是什么？”

恩雅大眼睛忽闪忽闪看我，咬了唇角不语。

“是什么？！”我有些歇斯底里，几乎是朝她吼出。

恩雅身子抖了抖，小心翼翼的说：“催情草，每株生两茎。两茎气味各异，却能互相吸引。成熟后取下，男女各取一茎，稍加时日，定互生情愫，缘系终身……”

我有些站不稳，摊软到结界前。

“殿下！”恩雅怯怯的叫了声，回头时，渊皇子已在身后。方才的对话，他应已悉数听见。

“谁让你这么做的？”他冷冷的问恩雅，恩雅深深埋下头。

“殿下那么喜欢公主，恩雅只想成全殿下。”

“有解药吗？”渊皇子明显有了怒气。

“为什么要解？”恩雅抬起头，看着渊皇子，“此草本就无解，情愫一旦生成，就会爱上对方。殿下——请你告诉我，爱上了，能解吗？”

泪从恩雅脸上滑落，而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我扔掉香囊，跑回自己住所，紧紧抵住门。

爱上了，能解吗？

能解吗？

楚尘也有一株，楚尘也有一株……

那是我曾经认为最美又最真的感情，此刻在心里如冰山崩塌。

“水月……”渊皇子在外轻轻敲门。

“水月……”他又试探着叫了声，心里很痛，泪滑落到嘴角，酸涩的滋味从舌尖传到心头。

“水月，无论有没有香囊，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以待。”他低声说。

泪水汹涌，殿下，我对你的伤害，是不是从出生时就已经注定，黄金卷书有没有预见到这些。

殿下，将来我们该如何相对。

门外安静下来，我趴在门前沉沉睡去。

梦里来到那条小河，河边的木屋安然耸立，只是楚尘已经不在这里。进到屋内，触摸桌面，覆满灰尘，茶壶里结了蛛网，没有一滴清水。沿着小屋门前的路，来到河边，提起河里的竹篓，满娄水草，水面浑浊不堪，河里再没有鱼的影子。

楚尘，你能不能回来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远处斜挂的月亮，昏暗的颜色，引得满目惆怅，我颓然坐在河边，看斗转星移。

朦胧听见渊皇子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我固执的抵御着声音传进耳里，如果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化为岩石尘土，也算好吧。心不动，则不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河变成一汪死潭，一些鱼虾在泥里做垂死挣扎。

楚尘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那个对我致命的疑问，永远不会有答案，我抱住自己，终于失声痛哭。

一股气流从背部传来，在经脉上游走，清凉如月光。浑浊之气渐渐都积压到胸口，越积越多，越积越多，终于冲破喉咙，吐了出来。

我睁开眼，见到师父关切的目光，他洁白的衣衫上，是我刚吐的鲜血。

“师父……”才叫一声，眼泪就下来。

“没事就好了。”他说，将我抱进怀里。

等心绪平复下来，我哽咽着问师父怎么会来到凌阳国。

“渊皇子，他派人到紫雪国四处寻我，我正好不在皇城，找到我的时候他都快急疯了，说你不肯醒过来，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师父一边说一边看向门口，渊皇子依在门前，消瘦了些，金色眸子此刻有些黯然。

心疼，我往师父怀里缩了缩。

“你昏迷半个月了，吃点东西吧。”师父说，我点点头，床头摆的尽是滋补汤药，师父一点点喂给我，但喝了一些就觉得不适，我推开师父的手。再看门前时，殿下不见了，一缕失落浮上心头。

恩雅说过，爱上了，不能解。

梦总要醒的。

之后接连几日，每日清晨都有宫女按时送了滋补汤药过来，还有师父在旁悉心照料，我的身体恢复许多。师父曾两次将我从凌阳国救走，本是不能再进入凌阳国的。此次渊皇子却因为我将他再次接来，这份情意，我不知如何报答。他却似乎躲着我，老从窗前见到他经过的身影，也不曾进来说句话。

次日独自在花园内漫步，听见不远处有人低语，赶紧化为光球藏匿起来，是两个宫女。

“嘘，小声些，此事被别人知道，你我都性命不保。”

“究竟什么事？”

“看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才告诉你，知道吗，原来皇后的宫内，有个男人，他被藏在皇后的寝宫，今日我去送膳食，只瞄到一眼，很面生，不是宫内的人。”

“真的假的，难怪皇后借口炽皇的事情一直不肯出宫。”

“是啊，说出来好受多了，不然我憋得可慌了。”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咱快去准备煨汤吧，殿下上次因为煨的汤稍微缺了点火候就大发雷霆，以后可不敢有一点点差错。”

“那是，殿下对水月公主的情意真是让人羡慕，那咱快走吧。”

两宫女说完，出了花园匆匆离去。

皇后的寝宫内有男人，这事可非同小可。忽然想起溯诺，她应该快要生了，上次还答应过她要查出真相，这段时间被弄的晕头转向，也忘记了此事。但皇**内的男人，会不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呢。

正胡思乱想，远远看到渊皇子的身影，朝膳房走去。

刚跟到膳房门口，就听见渊皇子在里面训话。

“这一锅，是三个时辰，不能过短也不能过长，过短没有药性，过长味道会苦。这边一锅，是两个半时辰，药渣滤净之后，再熬半个时辰。鲮鱼一定要将刺全数去掉，与干果一起炖烂。最后合起来的汤药记得，不能炖太久，半个时辰就可……”

很多声音答：“是，殿下！”

我从窗前望去，里面有十余人，忙忙碌碌，只是为了我早晨的一碗汤。

渊皇子出得膳房门，见到我时微微一怔。

“怎么不好好休息。”他问。

“殿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四处走走也好，不过早些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自己多当心些。”他说完就想离去，我抓住他的手，手上的温暖从指尖传来，心里的冰山在融化。

“殿下，如果这是命运，请容许我尝试。我已经决定不再抗拒，请殿下不要再躲避了。”

渊皇子惊喜的看我，“水月，你的意思是……”

我低下头，听见心里那个声音胜利的笑，我说：“水月愿意从今日起，真心对待殿下。”

渊皇子一把将我抱进怀里，久久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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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残忍的真相

——你赢了！

我坐在屋顶，看着硕大的圆月，对心里的声音说。

——这是注定的结果，你跟凌渊，就是月神和光明之神的象征。就算没有催情草，你们迟早也会互相吸引的。

心里的声音回答。

——但你也不会得到最后的胜利，因为我与凌渊相爱，就会成亲，那你就输了。

——哈哈，你错了，很快，你就会因这爱痛不欲生，最后，绝望的杀死凌渊。

——这个根本不会发生，凌渊对我的情日月可鉴，他都不舍得让我受一点点伤害，又怎么会引我痛下杀手呢。

——呵呵，走着瞧。

渊皇子飞上屋顶，在我身旁坐下。

“当心凉。”他说，给我披上斗篷。

“轩皇子肯这么早放你离开，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我笑着问他。

“没处理好也得放，我的心思早就不在那里了。”他也微笑了答。

今夜的月很圆。

“水月……”殿下声音有些沙哑，我转过头看他时，他轻轻的吻下……

过了许久他才放开，有些窒息，手腕间熟悉的感觉回归，是那日我扯下的翡翠梳，晶莹通透，在月光下映出翠绿的光。

“别再拿下来了。”殿下带些嗔怪的说。

我点点头，幸福其实应该很简单，选择正确的人，就没有那么多痛苦。

“这副耳饰，你带了许久，明日我差人给你换一副好吗？”殿下撩开我耳边的头发，黑色珍珠坠饰在腮旁摇晃。

再次点点头，冥澈，如果我与楚尘曾是个悲剧，那你也是我生命里另一个错误的人，所以我们最好连开始都不要。那么，再见了，希望战场上你能全身而退。

连接好几日，我守在王后殿前的湖边，说是喂鱼，其实是查看有哪些男人进出。

进出送物质的，基本都是宫女，还有四个侍卫换岗守在门前。所以没有什么男人进入，但这日，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从宫内出来，侍卫喝住他问时，他说是医者，皇后有些不适前来查看的。侍卫问为何没见他进去，他说方才进来时的两个侍卫换了岗，侍卫认为他说得没什么纰漏，就将他放了。

此人朝医者圣殿而去，一边看四处看着。

他一身白色衣袍，的确是医者打扮，眉清目秀，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只是少了些男子气概，带点阴柔的气韵。

我退到树林内，化作光球跟到他身后，见他来到医者圣殿时，并未进去，而是绕到圣殿后的花园里，继续跟上前，见他用石块撬开地上的土，不一会就挖了个坑，将怀里的一小包东西埋了进去。填平土后，还将花草拉到上方掩盖住，又起身仔细看了几眼，才匆匆离开。继续跟着他时，见他藏在树林内等侍卫换了岗，再用方才的办法，进了皇后的宫殿。

侍卫真是蠢死了，这样都能让王后窝藏男人。我绕回花园，挖出男人埋下的东西，黑色一块块像是什么植物，揣好后就去找恩雅，看她是否认识。

“这就是黑乌头，你从哪里弄到这么多？”恩雅惊讶的看我，我赶紧将东西藏好，叫她小声些。

如此，我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是皇后害死了炽皇，溯诺是无辜的。

“恩雅，今日我问你黑乌头之事，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嘱咐恩雅两句，便去找师父，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他。

“此事非同小可。”师父蹙着眉思索半响，“如果你救了溯诺，就等于让殿下再受一次伤害，而且犯事的人是王后，交给哪个皇子都不好办。”

这点我并未想到，经师父提点才思及。如果殿下知道是王后害死炽皇，他一定会很难受。但我又不想溯诺平白无故顶了这份罪，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偷偷救走溯诺，她进了日月海，凌阳国的人就追不到了。”

“可是可以，但你有想过后果吗？一旦被发现，殿下就保不住你了。”

心里有些犹豫，况且王后如今还在跟别的男人鬼混，让殿下知道，他颜面何存，凌阳国在其他国眼里的威严也将全数扫地。王后这些龌龊的行径，宫女都知道，再过些时日，定会传到两个皇子耳里。

与师父商议了好几个时辰都没什么万全之策，让人沮丧。从师父处出来时，遇到那两个在花园内私语的宫女，我计上心来。

“喂，你们两个，跟我过来。”我见她们手上捧着点心，叫住她们，七弯八拐的走到皇宫僻静处，四下无人，我才正了声说：“上次你们在花园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两个宫女大惊失色，跪到地上喊着“公主饶命”。

“我不说出去，但你们也得帮个忙。”我说，她们两狐疑的对视一眼，不知我要做什么。

“从今日起，你们每日送给王后的膳食，都到湖边的树林处停一下，让我放些东西进去。”见她们拼命摇头，我才想到这般说她们会以为我要毒害王后。“不是要放毒，就是放些写了字的丝巾，好让她看见的。”我补充说，“皇后若是问起你们有无在送的路上见过他人，你们只说没有就可以了。”她们犹豫了许久，才应允了。

我在丝巾上写了些字，塞到点心内，内容是：奸情已被识破，好自为知。

日落时分，钟楼竟传来钟声，轩皇子请大家到大殿内用膳，让人意外的是，王后竟端坐在上。她细长的眼扫过座上之人，不动声色。

我正要坐到师父旁边，被渊皇子牵着，到主座侧面的副座上坐下，轩皇子的位置正好与此相对。

“吾前些日子身体抱恙，经过调理，如今已经康复，故宴请各位，感谢各位对凌阳国的尽心尽责。”王后在上座举杯，大家纷纷回应。

“轩儿在这些时日里辛苦有加，他的能力大家已有目共睹，所以吾请群臣商议，择吉日让轩儿迎娶紫雪国盈月公主，并尽快登基为王。”

事情有些不妙，二姐该怎么办。

轩皇子站起身，敬座上一杯。

给皇后传信，原意是警醒她，在还未有人知道她的劣迹前尽早收手。她如今出现在群臣眼前，也就是说以后她也不会只待在自己的寝宫内，那我的信就是有效果了。但是溯诺生产在即，该如何才能将她救出去。

“想什么呢？”渊皇子在一旁问，他的笑容让我心里稍微宽了些。

“没有。”我说，看了一眼台上的王后，她竟也笑着看我，媚眼眯成一条缝，如妖魅般，让我暗自打了个哆嗦。

因为王后又常出现在人前，所以我再未找过那两个宫女放信到点心里。王后寝宫内的男人不知去向，大概是某个夜里悄悄离开。我开始想办法救溯诺，渊皇子有提及过，一旦溯诺生下孩子，就会立即处斩。

师父在大宴后就离开了，千叮咛万嘱咐，就怕离开我就出些状况。渊皇子国事繁重时，除了找恩雅闲聊，只好去阅读锦书，这日查得一书，书中提及凌阳国皇宫西边，有个悬崖，崖高百尺，下面是湍急的流水。崖名叫断魂崖，传说那里居住了灵力极高之人，所以引了许多人想前去比试，但凡去之人，无论灵力强弱，三日之后必定会在崖下的溪水流出处发现尸身，渐渐就再无人敢去，而断魂崖的传说也越来越神秘。

对殿下的软磨硬泡终于有了结果，在几日之后，殿下答应放恩雅出结界，让她在医者圣殿谋一个职位，也可以陪伴我左右，另外，还答应带我去见溯诺一面，不过需要在他的陪同之下。

“上次你因她都险些送命，法师们再晚一刻打通通道，你就性命不保了。”殿下一边带我进地牢一边说，溯诺见是我们，就游得近了些。

“三公主。”溯诺叫了声，她高高隆起的肚皮，有一半在水下。

殿下示意侍卫打开门，那锁看上去很复杂，母锁内有子锁，两锁相扣，侍卫用两把钥匙开了半晌才开得门。想想上次扮宫女模样进来时，并没有这般复杂，可能是侍卫估摸时辰提前打开的缘故。

进门之后，殿下停在门前，他一定认为溯诺是他的杀父仇人，不肯站近了谈话，就随他去了，这样我与溯诺也好说话些。

“身体可有不适？”我到水池边缘问。

“没有异样，可能是要生了，所以孩子老是爱动，常常踢我的肚皮。”溯诺说，手在肚皮上温柔的抚了抚。

“溯诺……”她的样子，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生下孩子就会被处决一般。

“公主，我知道，害死炽皇那是大罪，其实我已很感谢上天能让我安宁的度过这十月，可怜的是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娘亲……”她伤感低下头，心里有很多不忍，因为明明知道炽皇的死其实与她无关，却无能为力。

“我能经常来看她吗？”回去的路上，我请求殿下，他想了许久，点点头。或许是他也可怜溯诺没多少时日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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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狼狈出逃

宫中烦闷，于是找侍卫宣无双到宫里来走走。无双进了宫后我带他四处闲逛，他的眼贼亮亮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啧啧，这宫里的东西，是不一样啊，连棵柱子质地都那么好。”他抚摸着殿前的石柱赞叹。

“这石柱你可搬不走，偷些小东西还容易些，不过，那宫门大墙的锁是没那么容易打开的。”我取笑他。

“那不是吹的，目前世上还没什么锁能难住我。”他乐呵呵的说。

锁！溯诺大牢的锁，如果无双能打开，那就有机会带着溯诺逃离那里。不过，像无双这样的人，若是告诉他劫狱，定然不肯帮我的忙，只好引他上钩了。

“无双，有种锁，是子母锁连环扣的……”

“我知道我知道，子锁跟母锁扣住，配制的钥匙是两把，两把钥匙有相似的齿痕，也有全然不一样的齿痕，这种锁十分麻烦，算是比较难开的。”无双迫不及待的问：“哪里有这个锁，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一直没机会。”

看来开锁也能成为一种瘾，但无双的身份，无法接近大牢。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种锁怎么开？”我问他，若是他能教会我开就好办了。

他摇摇头，“这个技巧，没些时日是学不会的，何况我都没把握打开这样的锁，又怎么教你。”

这可怎么办。

“不过……”无双的语气一转，“如果能拿到钥匙的模印，我可以造出一模一样的钥匙，那谁都可以打开啦。”

怎么先前没想到，心里有了计策。

这日去探望溯诺时，侍卫过来给我开门，待他将钥匙插进锁孔时，我手里暗暗聚集灵力打到身后石墙上，侍卫问了声“谁”便过去查探，我趁机用手心里的软泥取了两把钥匙的模印，再暗自放出一支气剑，削下侍卫几根头发。

出大牢时，假装整理裙摆，取得侍卫头发。然后将软泥交给无双让他速速帮我造好钥匙。

因为不能让殿下知道是我救走溯诺，只好再找恩雅配了易容的药物，她狐疑的将药物交给我，问我究竟想做什么。

“可别做什么对殿下不好的事情，枉费了我一番苦心。”她说。

如果她没有这苦心倒也好了，没有催情草惹起的情感，就没有羁绊，或许就敢直接告诉殿下王后与人苟且之事，可惜一旦掺杂了感情，就会深深明白这世上从无双全法。

易容药物，恩雅配了两剂，我服了一剂之后，化成其中一个侍卫的模样，偷偷潜到大牢前的草丛内。见两个侍卫在大牢门前站着，动也不动。

旁边小路上有宫女走过，我使出一支气剑，打中宫女的脚踝，她叫了声，手中盘子应声落地，丁零当啷的声音让侍卫朝那边看了看，但并未有想过去查看的意思。无奈，只好又发一支气剑打中宫女手腕，她惨叫一声，血从手腕上流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心里暗暗对那宫女说，为了救溯诺，只好委屈她，此时见侍卫终于肯动了，其中一个朝宫女方向走去，另一个停留在大牢前，正是我现在变成的这个，真是天不遂人愿。

侍卫虽十分谨慎，不过幸好有准备，就是恩雅的药粉，我移行换影迅速串到侍卫前撒出药粉，他马上眼神凝固，毫不动弹，七手八脚将他拖进草丛内后，赶紧进了大牢，掏出口袋内的钥匙去开溯诺的牢门。

“溯诺，我是水月，快跟我走。”

她有些惊讶，腆着大肚子从水里站起来，披上一旁的衣服。

另一个侍卫快回来了，这锁又十分难开，也不知无双配的钥匙到底管不管用。

“钥匙用反了。”溯诺化为人形，穿好衣服，过来看了看后说，原来是我太心急，将母锁子锁钥匙用反，调换过后赶紧开了门，我拉了溯诺的手就想走，没想在牢门处与另个侍卫撞了个满怀。

“你要带犯人去哪？”他疑惑的看我，才想起我是另个侍卫的模样。

此刻不能出声，没办法，攻其不备，未等他反应过来，我就一拳打到他脖颈处，将他打晕。

外面人声嘈杂，有人来了，溯诺急的团团转。

只有赌一赌了。

我拔下自己头上的头发，放到剩下一剂易容药物里，头发化开后，给昏迷的侍卫喝下。见他慢慢化成了我的模样，我随手拿件溯诺的衣服给他披上。

“一会你就待在我身后，别出声。”我交代溯诺，手掐住那个侍卫的脖颈，从大牢内出来。

宫女们尖叫起来。

“水月公主被绑架啦。”其中一些惊声叫着。

心里想着真是晦气，为何事情就不能顺利些。

我一边掐着侍卫的脖子一边朝城门而去，溯诺跟在我身后。此刻无论是偷袭还是正面攻击，逼迫我手紧一下，侍卫就会断了喉咙，丢掉性命。

前方人越来越多，他们紧紧跟着，不敢上前来。从人群里我看到恩雅，她没有惊慌，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或许聪明的她已经猜到事情原委，她会揭穿我吗？

“放开她！”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殿下怎么提前回宫了，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紧张的目光。

心里暗暗叫苦。

“你要什么都可以，千万别伤害她。”他语气软下来，似在尽量平缓情绪。

我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就会露馅。

“他的条件，就是让我们离开。”还好溯诺机灵，替我回了一句。

“好！”渊皇子几乎都未考虑，他挥挥手，宫门大开，侍卫让出一条路，我掐着侍卫脖子往城门挪动，果然再无人阻拦。

殿下跟到城门前。

“现在可以放人了吗？”他问。可是易容药物不久就会失效，如果放了侍卫，他变回原来模样，我的伎俩就会被揭穿，所以目前只有带着他一起，等送走了溯诺，再将这个侍卫劝说好，事情就会好处理一些。

城门外已无侍卫，我让溯诺抱紧我的腰，移行换影朝远处逃去，但带着两个人，行动十分不便，身后殿下带着侍卫和法师们紧追不舍。我慌不择路，逃着逃着，眼前出现一个深深悬崖，看不到底，崖壁上怪石耸立，枯藤蔓延。我拉着溯诺躲到大石后，听见几人在远处说话。

“殿下，不能过去，那是断魂崖。”其中一人说。

这里竟是皇宫西边的断魂崖。

“殿下，别过去。”几个人同时劝说，看来渊皇子是下了决心要过来。

他对我用情至深，如果知道我放走溯诺，定然伤心欲绝。但如今我们也逃不掉了，一边是断魂崖，一边是殿下和法师们，已全无退路。

“公主，谢谢你，溯诺今日让您冒险救出，其实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娘亲的孩子是可怜的，所以我想逃出来，谁知到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把你也连累了。”

胸腔内一阵天翻地覆的搅动，我干呕着。药物失效了，昏迷的侍卫也慢慢变回他原来的样子。

“快将衣衫换过来。”溯诺说，一边脱下侍卫身上的衣衫，我手忙脚乱将衣衫换好，看到溯诺在给侍卫喂食什么东西。

“现在殿下以为是侍卫绑了你，只好牺牲他了，这种草药有毒，会让他永远醒不过来，一会殿下来了，就说他误食了这种草死去，你就安心随他回去。”溯诺急急的说，我心下一惊，抢过溯诺手中的草药。

“他是无辜的。”我说。

太晚了，侍卫嘴角吐出些白沫，脚在轻轻抽搐。

“公主，你救过溯诺两次，为了你，他必须死，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我会替你下手。”她哭着说。

是溯诺想得太天真，她忘记了，我是变成另一个侍卫的模样带她出来的。就算杀了侍卫，我也不能再回皇宫去了。

这个侍卫死了，我身上，又系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渊皇子渐渐接近了，就在大石后，屏气凝神。我能感知到他已前来。

“公主，永别了。你的恩情溯诺来生再报……”溯诺急切的说了句，从大石后站起身，纵身跳崖。

“溯诺！”我来不及细想，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想被她带着往崖下坠去，慌乱里我抓住一只手，竟是那死去的侍卫，他身子软软的滑下来，我们三人迅速朝崖下坠落，想运出灵力飞起来，发现灵力无法施放。失去意识前，只看到渊皇子伸过来的手，和绝望的眼神……

颠簸，颠簸。

像是要被抖得散开，四分五裂。

“公主，好些了吗？”

听见有人问，才睁开眼，一叶小船，在溪涧里颠簸，溯诺躺在我身边，紧闭着眼。转过身，见无双正骨碌着眼盯着我看。

“好些了没啊？”他问。

“怎么是你？”我问无双，起身看四处。

“上次你要配钥匙，我就觉着不对劲。今日去皇宫前想细问的，就见你被人架了朝这边来，我又不敢跟到你们后面，就朝一条下去的路走着，不想竟走到断魂崖底来了，下面原来是溪涧，这叶小船停在水面，再一会，就见你们掉下来，你们运气好，掉下来时被一些藤蔓挂住，而且是那个侍卫垫在你们身下。他是救不活了，只好把你们两人先救走。”

那么多灵力高强之人都葬送在断魂崖，偏偏是我，怎样也死不了。

衣衫上黏了些黄色东西，低下头闻了闻，才知道为什么在断魂崖上不能施放灵力。

因为崖间长满了黄蝴。

小船朝前飘啊飘，渐渐的，水面宽敞起来，从溪涧变为河流。我们飘了一日，夜里时分，见到前方隐约灯火。

“哈哈，有人烟就有吃的。”无双说，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很久，想想也该停下来歇息片刻，溯诺快要生产了，不吃些东西恐怕有危险。

刚系好船，只见小村里晃过些金色身影。凌阳国皇宫的侍卫是金色铠甲，难道是……

“有没有见过这三人，从河上飘下来？”那些侍卫手中都拿着块卷布，四处盘问，看来是在找我们。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我拉住想上岸的无双，现在被皇宫内的人发现，溯诺依然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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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生死交替

无双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他将船划到大石后藏匿起来，嘱咐我们等他。不一会，他就怀抱一堆吃的回来，还有水。

“你又去偷！”我嗔怪的看他。

“是借，借，别说得那么难听，等公主回了皇宫，再将这些加倍还回去就是。”他嘿嘿笑着。

我扶起溯诺，给她喂水和吃的，她竟呻吟起来。

“疼，疼——”

从她身下，流出鲜血。

“她要生了！”无双惊叫着说，我忽然手忙脚乱，六神无主，自己从来都未处理过生产这样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快去、快去找人接生。”前方就是村庄，应该有人能接生，我扶起溯诺想进村。

“不能去，不能去，得去日月海，要有日月海的海水——”溯诺虚弱的说，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她喘了口气接着说：“这条河是通海的，快，快。”

得去日月海。

我施放灵力，撑起结界，用掌力推向身后的水，小船如箭一样朝前串去，溯诺不停呻吟，血越流越多，无双吓得团团转。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我扶住溯诺，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将吐纳的方法教予她，溯诺按我的节奏呼吸，呻吟声小了些，看来有些用处。

船猛烈朝前串，河两旁的景物飞速掠过，忽然无双大叫一声，“公主，快看！”我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个瀑布口，水流到那就坠下去了，我们在河面上根本无法估计瀑布有多高，还来不及想法子，船就串到瀑布口，随着水流朝下冲去。

“啊——”无双拖着长长的尾音叫，我一手抓了他们一人朝上飞。无奈带了两人太沉，飞不起来，只是减缓了些下降的速度。小船被冲到水里，打了好几个旋才冒出来，所幸完好无损，我拼了全力将两人放回船上，眼前仍是长河，看不见海的踪影。

溯诺已经坚持不住了。

如果不快些到日月海，溯诺和孩子都将性命不保。

我闭上眼，水声渐渐在耳旁消失，静婆婆教过，水乃无形之物，需控制水之力量，首先要顺着水力。

水属灵力在体内运转起来，我能感觉到水底有股力量，与我体内之力相呼应，渐渐的，水面跳跃出浪花，一浪接一浪，推着小船迅速朝前而去。

“公主，我快不行了。”溯诺半睁着眼虚弱的说。

“为了孩子，一定要坚持住。”我不希望她就此放弃，而且，河面已经开阔起来，相信很快就能到日月海，溯诺刚对我点点头，便疼晕过去。

我扶起她，给她灌输灵力。

“海！海！”无双指着前方大叫，眼前蓝色无垠的海面，与天相接。

“溯诺，到日月海了。”我开心的叫，溯诺毫无反映。

“溯诺！”她还是一动不动，我急了，扶起她，将所有灵力都从她头顶灌下去，她终于缓缓睁开眼，船靠着水面浪花推动驶进大海，停到宽阔的海面上。溯诺挣扎着起身，从船上翻到海里，蓝色皮肤上的鳞片晶莹闪光，她双手拽住船沿，猛烈大叫一声。

“啊——”

一条血柱从她身下串出，慢慢的，我们看到小小的海灵，攀着溯诺的身体，爬到她身前。

“孩子……”溯诺虚弱叫了声，松开抓住船沿的手，幸好我与无双反映快，将她和孩子拉到船上。

“公主，我们的命都是你给的，就让孩子叫新月吧。”溯诺虚弱的说。

“嗯，好，好，快别说了，歇歇吧。”我抱着孩子，见上岸的她慢慢褪去身上的蓝色，变成人的模样，便撕下衣衫下摆，将她包起来。

“公主，用这个，可以找到海灵，答应我，别将孩子送回皇城。”溯诺从脖颈上取下一根项链，项链上缀着一片晶莹的贝壳。“我做了很多错事，能够将新月生下来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公主，来世溯诺一定会做牛做马报答你。”

溯诺话语声越来越虚弱，她生产拖延得太久，而且临盆之时还这样折腾，恐怕已无力回天……心里难过，我转过头，不让溯诺看到我脸上的泪水。

“孩子……新月……”溯诺伸出手，在孩子脸蛋上轻轻抚摸了下，便永远的闭上了眼。

心里好难过，我抱着孩子坐在船头，仍由船在无边的海面上漂泊。无双看着我叹了口气，用丝巾蘸着海水擦去溯诺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小船漫无目的的在海面上飘荡，我心里一片空白，直到孩子忽然张嘴大哭，我才回过神来，眼前出现一座小岛。

“她饿了。”无双说，将船系到岩石上，下得船后，他到树丛里扒拉片刻，拿回一些红色果子，他用力挤出果子里的汁水，给孩子喝下。孩子喝了几口之后，不哭了。

“无双，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将溯诺救出来，这样她就不会受那么多苦。”我喃喃的问。

“刚才她已经说了，不希望孩子回到皇城，她自己是想逃出来的，还想那么多作甚。”无双在地上挖了个坑，理顺溯诺的衣衫，将她放进去，再填埋好。孤零零的坟冢，让我心里更是酸涩。

“她埋在这里呢，就不错了，面朝大海，风景也不错，总比在皇城被斩首，连完整的尸身都没要好吧。现在比较糟糕的是我们，小船飘到这里，你的灵力刚才又全部灌给她续命，我们还得等你的灵力恢复之后才能离开这个小岛。”无双慢悠悠的说。

“不过有我在，你就幸运了，嘿嘿。”

他补了句，跳到树林内，从鞋子里抽出一柄短剑，挑了根树枝砍下，脱下外面的衣衫，做成网兜模样，就将树枝伸进水里，小心翼翼来回晃动。过了好一会，网兜内传来拍打水面的声音，两条鱼挣扎着。

“不错不错。”无双将鱼砸到岩石上，鱼不动了，他开始找东西生火。

“为啥你碰到什么事情都能这么开心？”我问他。

“为什么要不开心？为了被困在这个荒岛上？我觉得不错啊，这里有很多鱼，还有野果，还有你这样美人相伴，哦，对，还有个招人喜爱的小新月。”他边说，边在新月的鼻尖上点了下，新月咧开嘴咯咯笑起来，他一边逗着新月一边继续说：“你是公主嘛，别人就算忘记我这个无名小辈，也不会忘记你的，如果你得救了，不就是我得救啦。”

他还真是容易放宽心，生存法则在他这里变得很简单。

“可是，我不想回去。”如果凌阳国的人见到新月，一定会将她抢回皇宫，那答应溯诺的事情就做不到了。溯诺给我的贝壳项链，究竟要怎么使用才能找到海灵呢？

“不回去？！”无双看来并不赞同，“那殿下不是要疯掉了，他四处派人找你，那时候因为带着个逃犯才不能现身，现在人也死了，为什么不回去。”

其实心里装了许多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小新月，还有些事情，并没有当初想象的那样清晰。我真的能够毫无杂念的嫁给殿下吗？虽然从断魂崖摔下来后心里一直记挂着他，可是毕竟都是因为催情草，他还曾亲手处死过楚尘……何况，宫内的那个侍卫一旦醒来，告诉殿下事情原委，他不会责怪我救走他的杀父仇人吗？我这一回去，不就等于自己送上门，所以，无论如何，目前都是不回去好些。

或许经过岁月沉淀，又少了催情草的作用，我与殿下都能够看得更透些。

“无双，我决定不回去，你的决定呢？”

无双烤着手里的鱼，香味飘出，新月伸出小小的胳膊在空气中挥舞，嘴里咿咿呀呀叫着。

“无双在世上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公主与殿下都对我很好，所以我会替殿下照顾你，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就算你嫌烦也别想赶走我。”他隔着火堆对我说，脸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

此刻心里只有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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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别样的海

在岛上待了三日，小新月倒是很好照顾，每日放她到水里游几个时辰，再喂些野果的汁水就好了。她很乖也很懂事，除了饥饿会哭外，就不怎么哭了。无双每日带她在水里玩得很开心，我隐隐有些担心把小新月送回海灵那里时，他会不会很舍不得。

三日后，我们坐上小船，准备一直西行。日月海是紫雪国的领域，一直往西几乎就可以横穿整个海面，做此决定的原因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碰到海灵。

灵力已经恢复大半，我运起水属灵力，让浪花推着小船稳步前行。无双准备了很多野果，不过每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得上岸补充，新月胃口很好，大概是因为每日在水里游花了很多气力，无双对照顾新月比我积极多了，还有很多野果时他就吵着要上岸找寻，担心小新月挨一点点饿。

7日之后，前方还是茫茫大海，颈上挂的贝壳毫无征兆。

溯诺，到底要如何才能找到海灵。

因为要给小新月准备吃的，所以我们离岸不会太远，可是今日，四面都是水，看不到岸的影子。

“公主，我们是不是已偏离西方？”

落日在小船正前方，不可能偏离。可是岸不见了。我再朝南走了许久，按理朝南应该可以到达紫雪国的国土，但前方仍然是茫茫大海。

“要不，我们原路返回吧。”无双有些害怕，而且野果不多了。

也只有这样了。

太阳已完全沉到海面下，四周一片漆黑。今夜的天空，别说月亮，连星星都没有。

“公主？！”无双的声音在发抖，“有些不对劲，为什么这么黑？”

“别怕。”我抱紧怀里的新月，她正睡得香，四周的空气内有强烈的压迫感，我们像在浓浓的雾气里穿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倦意慢慢袭来，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一下猛烈的撞击，小船剧烈摇晃，惊醒过来，见无双紧紧抓着船沿，新月张开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景物。

一面巨大的木墙？

歌舞声从上方传来，我将船划得远了些，才看见原来我们撞到一艘巨大的木船。

“无双，我们要不要上船看看……”我转头问无双，发现无双不见了，再看船时，无双正沿着船旁垂下的绳子往上爬。

真是让人无奈，我将最后几个野果挤出汁水，喂给小新月后，纵身飞上船沿。

船面上有许多人，围着3堆大火，许多衣着有些暴露的女子，围着火堆起舞，男人们在桌前喝酒吃肉，大声笑闹交谈，还有许多人站立在一旁观看。

我拉上斗篷，将新月藏进怀里，偷偷站到人群后。不一会，就见无双一手拿着大块肉嚼着，一边喝着酒，走到我身边。

“别藏了，”他说“这个船上也有很多妇人小孩，就像是个海上行走的城，没有人会注意你的。”

是这样倒很好，不知是否能找到些新月能吃的东西。

正要拉下斗篷，忽然篝火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冥澈怎么会在这船上。

与他已分别许久，似乎没多大变化。他坐到桌前时，几个女人殷勤上前献媚，还有个大汉，在一旁对他频频举杯，一副谦卑的模样。

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在此处为好，将斗篷盖得更严实些，就低声嘱咐无双赶紧去找些新月吃的东西，得赶紧离开这里。这船上的人也不知道是何处而来，万一非善类，可不好对付。

虽不乐意，无双还是去找吃的了，我正想找个地方藏一藏，转身时，小新月“哇——”一声哭出来，从前都没发现她的哭声竟那么响亮，一下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我赶紧轻轻摇晃着哄着，无奈她应是饿了。这孩子，只要饿了，非到吃东西才肯停下来不可。

“哇啊——哇啊——”哭声一声比一声响，桌前的大汉有些不耐烦了。

“谁家婆娘，孩子都不会哄，奶水不足喂不饱孩子吗？”人群哄笑起来，我转身欲走，眼前一人挡住了去路，还未抬头，就听冥澈低沉而清冷的声音。

“水月，你为何会在此。”

“认错人了。”我依然低着头，想绕过他。

“水月！”他声音带了严厉，抓住我的胳膊，“你知道这么久来我有多想念你？”

“哇啊——”新月的哭声响起，冥澈拉开包裹着新月的衣衫，正好看到她张大着嘴哭得起劲。

“这是谁的孩子？”冥澈问，紧紧捏起拳头，指节发白。

我将新月往怀里抱了抱，无双不知从哪里找了好多野果，兴冲冲跑来，边跑还边说：“给新月找到吃的了，给新月找到吃的了。”

大汉抬抬手，乐声停止，跳舞的女子退到一旁，无双愣住，看着忽然安静的人群。

“新月？！是你的孩子？是不是那个混账凌渊的？”他怒气起来，强忍着未发作，“你们尚未大婚，他怎么能……”

“住嘴！”我制止住他，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冥澈，别把人想得这么龌龊。”

谁知他听后怒气竟少了些，拳头松开来，他试探的问：“那这不是你的孩子，她是谁？”

“不用你管！”我再次绕过他，“无双，我们走！”

眼前两人挡住去路，桌前的大汉起身走过来，洪亮的大笑着说：“殿下，要不要小的帮您绑到屋里？”

冥澈抬抬手制止他，瞥了眼无双，捏住我的手腕就往船旁走，“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新月还在撕心裂肺的哭，冥澈指指无双，“你也过来。”

从船旁的楼梯下去，都是些用木头隔开的房间，冥澈带着我们七弯八拐，才进了其中一间。

“先给她喂点吃的。”冥澈对无双说，无双糊里糊涂的没弄清状况，不过看小新月哭得可怜，也就没问那么多，给她喂食起来。

“说吧，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到巴海上。”

“巴海？不是日月海吗？”我有些奇怪按照预计，我们应还在日月海上才对。

“日月海西面，出了紫雪国边境，就进入巴海。怎么你自己驶了多远都不知道吗？”冥澈有些奇怪，可我觉得事情不对劲，莫非我们早就被人发现，暗中加快了小船行驶。

“先不管这些，你那渊皇子怎么舍得放你离开他身边，还有，这孩子是谁？”

忽然想起冥澈上次与我说的话，那些话语已经表明他的心里对我有意。但这件事情不需要再想，楚尘的悲剧不能发生两次，我与他必须划清界限，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死心。

“是我的孩子。”我冷冷的答，无双惊讶的抬头看我，咽咽喉咙，像是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你说，是谁的孩子。”冥澈盯着无双问。

“是……”无双看看我，又看看冥澈，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冥澈忽然凝出手中的偃月刀，砍到无双旁的木桌上，无双吓得一哆嗦，手中的野果撒了一地。

“不是公主的！不是公主的！”他大叫着跳到一旁，新月伸出手在偃月刀背上抚摸，咯咯的笑。

“你……”对无双真是无奈，他连新月都不如，胆子那么小，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竟救了我许多次。

“水月，为什么说谎，还有，我给你的耳饰呢？”冥澈又问道。

“你们？认识哦。”无双在一旁镇定下来，看看我们。

“为什么要带着你送的东西，要知道，我迟早都是要嫁给凌渊的。说谎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灵力高强的大好皇子，为什么要在我这样的女子身上费神。”我背过身，无双瞪大了眼，他惊讶的问：“皇子？什么皇子？紫雪国没有皇子啊？”冥澈有些烦躁，拎起无双丢到门外关上门。无双在外面拍着门，边拍边叫公主。

“安静一会好不好。”冥澈朝门前吼了声，门外消停下来。

“水月……”冥澈朝前一步，压迫感袭来，我往后退了退，“为何你次次都要与我顶撞，什么时候你能乖巧些？”

已经退到角落，心跳得快了些，喉咙干涩，我伸出手想推开他。

“我们是敌人！”心里的话不自觉说出口，冥澈停住。

“我们不是敌人，我与皇兄一样，都是真心待你。”他低声说。

“别给我提他。”想起楚尘，想起催情草，我心里一阵痛。

“为什么？你爱上凌渊了？”冥澈眯着眼看我，像要看到我心里。可这是真的，虽然他们都是靠催情草，但楚尘是完全知晓，凌渊只是蒙在鼓里。从某些意义上来说，楚尘让我更难过。

“凌阳国在世人眼里，就是个光明磊落的象征，你看不到它阴暗的地方。什么黄金卷书，什么帮世人湮灭诅咒，都是假的，他们不过是想得到整个世界。”冥澈坐到木椅上，声音低沉的说。

“你知道黄金卷书？”这出乎人预料。

“谁人不知，凌阳国就想在世人眼前理所当然的得到你。”

“又是我，究竟得到我有甚天大的好处。”

冥澈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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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海上栀子

“楚尘，凌渊，你，你们都说过真心待我，那究竟得到我有甚天大的好处？”我逼问他。

“水月……我不是为了好处……”

“我们要回日月海去了。”我抱起新月，她有一会没接触到水，也不哭不闹。

“水月。”冥澈起身拦住我，“陪我在寨船上过几日，我会送你回去。你知道，我难得见到你，所以……”

“如果是凌渊，他会不问缘由的顺着我。”我冷冷的看他，顶了一句。他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危险的神色，他一字一顿的说：“不要拿别人与我相比，我自己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如何。”

“好吧！”我坐下来，连接多日在海上漂泊，留下来歇息歇息也好，只是不能暴露了小新月的身份，魔蛊国都用海灵来做圣灵尘的。想到这，我连忙将新月往怀里紧了紧，她倒开心，乐呵呵伸出白嫩嫩的手，抓着我的头发。冥澈见状也笑了笑，伸出手逗逗小新月。

船叫寨船，因船像个山寨一般而得名，常年在巴海上飘荡。他们属于魔蛊国的民众，但不是所有人都知晓有这样一族存在。此次冥澈前来，是接到蛊后的命令，因为寨船部落在很久以前就与皇城失去联系，蛊后担心他们会脱离魔蛊国控制，所以让冥澈前来。

寨船每月靠岸一次，拿足生活所需就继续回到船上，继续在巴海飘荡。那个他们靠岸的岛，叫家岛，名字就是寓意，漂泊的寨船人把靠岸叫回家。当我问起为何他们不永远在岸上停下来时，单（chán）大说，这是祖先留给他们的命。冥澈倒不赞同这点，他私下偷偷跟我说，巴海里有丰富的资源，寨船在海上获取后交给家岛，家岛再想办法卖出去，这只不过是一种生存方式，与祖先无关。

单大就是那日与冥澈对酒的大汉，他看上去很凶，左边脸上有道清晰刀痕，可是人却很和善，总是洪亮的笑。单大的夫人，竟是个文静的人儿，让我有些奇怪，在船上，个个女子都搔首弄姿，就是这位夫人，像争艳百花里的栀子，纯洁安静。我与她交谈几次，发现她竟是个读得许多锦书之人，于是就与她走得近些。

“为何你会做了单大的夫人？”一日，夫人在船面上晒鱼干，我就过去与他闲聊，问起这个问题。她是个大家闺秀，单大不仅未读过锦书，脸上还有刀痕，让我一直想不透。

“嫁便嫁了，还要什么缘由。”她温婉的笑，没给我答案。

“你原本定不是船上的人，肯定也不是家岛上的人。”我胡乱猜测。

她还是笑笑。

“那，你读过那么多锦书，可有见过这个？”我从脖颈内掏出贝壳项链，问她，她看了一眼，眼神闪烁，片刻后她摇摇头，说不曾见过。

我分明见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慌张，但马上恢复平静。

“挺别致的，公主哪里来的？”她问。

无双从一旁探出头，轻声叫我。才想起来，该让小新月玩玩水了。于是与夫人告别，抱了新月来到船的另一侧，四下看看无人后，无双将水桶丢到海里，拉上来时，就有满满一桶水，将水倒进大木盆内。反复几次后，木盆满了，我将新月放进木盆里，她的皮肤立即变成蓝色，咯咯笑着拍水。

“公主，我们要在这待到几时啊？”无双边逗小新月边问我。

“大概就一两日吧。”我答，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这里还不错，有酒有肉，还有……”他嘿嘿笑，“还有漂亮的姑娘。”然后马上正色说：“但我发现这里是魔蛊国的民众，万一被发现，就性命不保了。”

忽然想起昨夜，无双房里似乎有个女子的声音。夫人说寨船上的女人不如岸上那般拘谨，可这么想来，似乎也太不拘谨了。

不知道冥澈房里会不会也有女子常去……

他身板好，样貌也好，重要的是，他是人人都想巴结的皇子，肯定有许多女子贴上去，何况这船上的作风那样大胆……

“喂，喂喂！”无双在我眼前晃着手，才发现刚才深思恍惚了。

“放心吧，冥澈在不会有事的。”我赶紧回答，期望他没发现我方才走神。

“冥澈是魔蛊国的三皇子，他为何要护着你，可别忘了，你与渊皇子有婚约的，其他男子统统都要远离，还有，最最不能忽视的是，他可是敌国的皇子。”

这个问题，从楚尘还在时就已经想了千百次，不用无双再提醒。

收拾好新月，无双匆匆回房了，像有人等着一般。我也不好前去叨扰了他的美事，在船面上闲逛。寨船全用木头打造，从船头走到船尾都需半个时辰，小新月咿咿呀呀了一番后，在我怀里睡着，正欲带她回房歇息，见船边立了一人，顶着海风，背影带几分萧瑟。我躲到船柱之后，仔细看才发现是夫人，绕到她旁边时，见她脸侧挂了清晰的泪痕，手中捏着个贝壳，与我脖颈上戴的一模一样。

她方才明明告诉我从未见过这项链，为什么要隐瞒。

我冲上前，抓住她的手，问她为何要欺瞒我。

“现在如何解释，我把你当成朋友，你竟在言语上欺瞒我。”我质问她，她一惊，项链掉到船板上，她急急的拾起来，见未摔坏，才小心揣进怀里。

“公主，对不起。”她低声说。

“其实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紫雪国的三公主，因为我是紫雪国的臣民，我是个海灵。”

她竟是海灵，难怪要隐瞒，因为她嫁了敌国的人，可如果是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让她背叛国家背叛族人也能说过去，偏偏是单大……

“公主一定认为不值得，5年前，我自己出海游玩，被海兽咬伤，在奋力逃命时，单大出现了，他护住我，与海兽搏斗，虽然最后杀掉海兽，脸上却被海兽抓伤，从此脸上就多了个疤痕。”

原来单大脸上的不是刀痕，是海兽的抓痕。

“那时他明知我是海灵，也奋不顾身的救我，你要说他贪图我的美色，公主见过海灵在水里的模样，与岸上不同。他将我带到寨船上养伤，关怀备至，我们之间就生了情愫。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让人背叛所有，尽管没有一个族人祝福我，可我还是嫁了。单大对我很好，从不与别的女子交好，虽未生得一男半女，他还是爱护有加。”

“可你是想念海灵的对吗？”

“公主，亲人之间的想念是永远都断不了的，哪日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就会明白我的心情了。”

楚尘的脸出现在眼前。

“除了我，还有很多人是值得你留恋的，你父王、姐姐们、白师父、寒若……还有……冥澈，你都愿意放弃他们，永远跟我留在这里吗？”

我想做他的新娘，哪怕永远只能想念亲人。

“我们都能看出来，三皇子对你是真心相待，他从不接纳别的女子，只有看着你时才温柔备至。就算是敌国之人又如何，他都已不顾一切，为何你不肯尝试放开。”夫人的话语，将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你们不明白，不是不肯尝试，而是不能尝试。

因为楚尘的痛，让人太过深刻。

提醒自己不要再沉湎昨日，我打起精神问夫人如何用贝壳找到海灵。她正要说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出海回来了。”夫人说，她拉了我往人群走，只见许多女人都守在船头，不一会便有男人从海里上来，背着一包东西，大家就欢呼一声，某个女子会欢喜的靠上去。

“这些男人出海，就是到海里去搜罗一些珍贵的东西，像药材啊、宝石啊、珍珠什么的。用来到家岛换生活所需。谁的男人带回的东西好，那个女人就会觉得自豪，不过，在我看来，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夫人给我解释，还朝着上船口张望。

单大湿漉漉的上来，背上背着沉甸甸的布包，夫人迎上前，单大将布包放到地上解开，有晶莹的光线照射出来，全是些美丽的宝石，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夫人依然站在一旁温婉的笑，她与其他人那么格格不入，可她依然很快乐。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真的也可以很好的生活在一起吗？

又传来一阵喝彩声，水中飞起一人，稳稳落在船面。

冥澈也出海了，不过他未带回什么，因他身后未背任何包裹。他径直朝我走来，我想退，却动不了，夫人将熟睡的新月抱到自己怀里轻轻摇晃，我也不知该做什么。冥澈就这样走到我身前，朝我摊开他的手掌。

一颗硕大的明珠，在白日里发出幽幽蓝光，世间最美的东西也比不过它的光华。

人群一阵喧哗和赞叹，冥澈微笑看我。

“接着呀。”夫人用手肘碰碰我。

——不能接。

心里的声音说，我暗自思忖，如果接了，意味什么。

“海里最有灵性的大蚌，孕育千年，还未必能出得这样圆润美丽的夜明珠，而且这样的宝物，定然是有凶猛海兽看守，那片海域也必然毒物林立。殿下真是神勇，过得重重难关将它取回。”夫人在一旁婉转的说。

冥澈衣袍下，水珠滴落，里面有些殷殷红色，再往上看时，才发现他的手臂上有条伤痕，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我上前一步，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与单大脸上那条有些相似，应是与海兽搏斗时留下的。

他不答，拿起我的手，将明珠放到手心里。

冰凉的夜明珠，像是他指尖传来的温度。人群起哄时，我有些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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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黑岸

忽然串出一人，抢去我手里的夜明珠，跳到一旁，拉住船柱上垂下的绳子晃来晃去。

“公主，这船上的规矩，男人从海里带了宝物回来，如果女子接受了，就表示愿意嫁给他。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可不好随便接了人家的宝物。”无双一边晃着一边说。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冥澈笑笑说：“就算你现在抢了去也无用，改日我再到海里寻一颗来便是。”

我抱过新月，转身离开。人生恍惚如闹剧，虽然没有讨厌过冥澈的霸道，但无双说得对，或许我们是离开的时候了，明日问过夫人如何找寻海灵之后就启程，先将新月交到海灵那，其他再做打算。

凌渊应该以为我已经死了吧，他现在如何了呢？

——你想他了，你救走他的杀父仇人，他不会原谅你的。

心里的声音说。

——那个不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母后才是。

我回了心里一句。

门外有人，我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因为他并无心躲藏。我对这敲门声抗拒，因为我们之间不仅仅隔着一扇门，但我对这敲门声也期待，因为我们从来没有互相讨厌过。终于他还是没有敲门，转身离开，这样对我们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太阳还未升起，我给小新月掖了掖被子，就去船面上找夫人。她有早起的习惯，这个时候，她一定等在船头看日落。果然，才上楼梯就见夫人安静坐在那儿，看着东方，像座美丽的石像。

“今日我来得早了些。”她说，未转身她也知我已来到。

“还到海里游了会。”她又笑笑，转过头来。

“你知道我会来？”我问，一边走上前。

“殿下昨日在众人前送了你宝物，今日你必定想早些离开，但如何找到海灵的事情你还不知晓。”

夫人很聪明。

“对此事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如果我将如何找到海灵之事告诉你，你便会马上离开，这样殿下会很伤心。但如果不告诉你，便是将你硬留在这船上。转念想想，公主今日离开未必不是好事，因为你心里有个结，如果这个结不开，你与殿下都不会幸福。所以，我才到此等候公主。”夫人娓娓的说，她真是个心思极细的女子，句句都让她说中。

“还请夫人告知使用之法。”

“其实很简单，到日月海，将贝壳放入海中，跟随它就能找到海灵。”

因这贝壳是溯诺遗物，我一直将它戴在颈上，从未想到将它放入水中试试，回想起来，还真是愚钝。谢过夫人后我叫醒无双，抱着新月一起坐上小船，朝日月海而去。小船驶离寨船时，天边已经透出隐隐白色，我往寨船上看去，冥澈的斗篷在风里翻飞，他用眼，送我离开。

“给！”无双说，将夜明珠递给我，幽幽蓝光照亮小船四周的海面。我拿过来放进怀里，如果真的想要为留下夜明珠找个理由，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冥澈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曾经拨动过那根弦，然而我却背不出那时的音律，只记得它是美好的……

到日月海只用了半日时间，看来寨船并未飘出多远。刚看到紫雪国的岸时，我将项链挂到新月颈上，与她一起下水。贝壳沉到水里，就发出莹白的光芒，并朝一个方向飘荡，新月咯咯笑着，跟着项链的指引朝前游，我做出结界，与无双一起紧紧跟在新月身后。绕过几座海里的山，又穿过几片海草，在我们都有些疲累时，终于看到日月城庞大的结界，在闪烁淡淡紫光……

“呜呜，呜……”

无双从日月城出来就开始哭，一个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真是让我汗颜。

“别哭了好不好，要再哭，你就去跟小新月待在日月城好了。”

“我，我舍不得嘛。”他擦擦眼睛，眼泪还是不停往外涌。

“真受不了你。”我白他一眼，自己朝前走，无双被结界带得往前动了动。

“让你把那贝壳留下来，还不肯，人家送你什么都不要，跟新月永远都见不到了啊，呜呜……”

“无双！”我停下来，严肃的看了他，“曾经我也想再来，结果海灵差点灭族，这种教训，有一次便刻骨铭心，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我们找不到日月城，别人也会很难找到，海灵就更安全些，明白吗？”

或许是我说得郑重，无双停止哭泣，喃喃说了声“哦。”

上岸时，眼前一片宽阔的草原，恍然间回到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景象，可惜身边的人已不是楚尘。远远望去，紫雪国的西土已更加肥沃，柔软茂密的小草在风里摇摆着头，扬起一些飞絮，与天空的雪花融成一片。

“真漂亮。”无双瞪大眼，赞叹着。我闭上眼，呼吸清新的空气，沉浸在回忆和草香里。

脖颈上传来冰凉的感觉，睁开眼，一把气剑架在身前。

“王后的估计没错，公主果然没死。”其中一人说，无论是声音还是身形，对我来说都很陌生。

“不过，现在她得死了。”另一个说，奸笑起来，无双吓得发抖，用手捂住眼。

“你们是谁派来的？”我问，现在命捏在别人手里，至少死个明白。那两人方才谈起王后，是指谁呢？

“哼哼，你都快死了还问那么多干嘛。”架着我的人说，手紧了紧，又对另一个吼了句：“快，动手吧。”她这么说时，劲上有些疼痛，无双惨叫着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声音太尖利，吵得我没有办法思索脱身之策。

正在两人准备杀掉我们之时，只听“嗖嗖”两声，无双大叫的当口，两人应声倒地。仔细看时，两人的肩胛处都中了气剑，鲜血汨汨流出，空中降下一人。看到他时，我有片刻未反映过来，因为原本以为这个人从此不会再出现在世间，他却熠熠生辉的站在眼前。

“是你？！”我很讶异。

“三公主，许久不见，灵力增长不少，怎么不多点防备心？”他悠然的问，往事又出现在脑海中，那时我以为他会痛苦不堪，从此一蹶不振。可如今他又风度翩翩的站立在此。

“你不是应该……”

“公主！从前樊良有许多地方做得不对，但浪子回头，还望公主不计前嫌，忘却那些过往吧。”他朝我轻轻作揖，似乎真的与从前不同，但人人都会伪装，我不想轻信谁。

“谁指使你们的？”我问地上的两个人，他们不是紫雪国的民众，身着普通衣衫，也无什么证明身份的物件。

两人对视一眼，嘴上用力，不一会就抽搐起来，吐血身亡。

“服毒自尽了。”无双抖抖的说，躲到一旁。

“咦？”樊良上前查看两人后，皱着眉。

“你知道什么？”我问他，他摇摇头说：“两人不是紫雪国的民众，也不是来自魔蛊国，但他们所用的毒物，是只有紫雪国靠近凌阳国的河流里生长的一种毒草。”

莫非是渊皇子的母后，难道她想除掉我灭口。

“公主如今已安全，需要到我的府邸去坐坐吗？”樊良有礼的问。

我摇摇头，心里想起一人。

“对了，替我转告兽王一声，紫罗说，她一直在等他。”

“紫罗？”樊良若有所思。

“今日相救，先行谢过，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我对樊良欠身行礼，拉起地上的无双，樊良微笑回礼，说了声保重，就移行换影消失。他的灵力比起五年前又强了许多，但愿他如今是真心向善。

带着无双，形程慢了许多，事已至此，也无须太心急，就与他游游走走，往凌阳国而去。皇城出了这样的大事，杀害炽皇凶手出逃，举国上下应都会有风声传出，我们一边打探一边往皇城方向靠近，想知道情况后再做打算，若能找到万全之策便最好了。

“紫雪国的果子味道不错。”这日，他大嚼着野果说，“不过要是能在寨船上多待些时日，有酒有肉，好不惬意。”

我白他一眼，他就差没说还有女人了。朝前方看去，出现一个海湾，海浪冲到此处时慢下来，强烈的腐臭味传来。

“海湾过去，应该就是凌阳国边界了。”无双说，随后吸吸鼻子，“什么东西这么臭。”我们朝前走了几步，越过海边大石，骇然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海岸边堆着许多尸首，已被海水泡得发胀，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我腹内一阵翻涌，好容易才忍住，无双只看一眼就趴在一旁呕吐不止，过了许久才停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一边干呕一边问，我制止住他继续说话，因感知到有人前来，于是拉了他藏到大石后，偷偷往海岸处望去。

两个大汉抬着个年轻姑娘的尸身，往其他尸首堆里一丢，速速离去了。

越过这个海岸，就是凌阳国边界，为何会出现这样严重的事情，我拉了无双朝前走，他死死扳住大石。

“公主，您饶了我吧，从这堆尸体走过去，会要命的。”

“我们得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死了这么多人，肯定不寻常。”我对他说，如果此事皇城并不知晓，还得想办法告知，否则不知还会赔上多少人的性命。

但无双无论如何都不肯过去，“你过不过去，不过去我就点晕你。”我吓唬他。

“好好，那你牵我过去，我闭上眼，闭上眼。”无双闭着眼睛，伸出手，我无奈，递给他一根树枝，牵着他往前走。路过尸首堆时，许多人狰狞变形的面容，都呈青紫色，瞪了双恐怖的大眼，尸身还有多处因干燥而裂开，应该是中毒或疫病的症状，靠近海岸的海水发黑发臭，堆尸首的事情应已持续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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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寂静村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了。”走过尸首堆后，我对无双说，他眼睛张开一条缝，确保我未欺骗他后才完全睁开眼，头也不回往前跑了很远才停下来。我移行换影跟上他，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个村庄，虽是艳阳高照，空气中却笼罩着死亡气息，阴霾四布，还有若有似无的哭声传来。方才见到的两个大汉又出现在村口，抬了个死去的孩子。

我拉上斗篷，带上面纱，迎上去，无双捂着眼睛不敢靠前。

“小女子想请教两位大人，这个小村发生何事？”我拦住两个大汉，因孩子并不沉重，他们看来也有些疲惫，想休息休息，所以停止动作。

“姑娘外地来的吧，这里发生疫症，死了好多人了。我们是皇城派来的人，真是晦气，还不知道我们自己会不会中这怪病，又不得不把死去的百姓抬走，以免传染其他人，但这如何防治，我们一点头绪都没，中疫病的初期什么症状都没有，发病到死去仅仅只有3个时辰。唉——”

“那皇城没派医者前来吗？”我问。

“本来是有的，但王后说医者要帮忙准备药膳，照顾两位皇子饮食起居，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大婚做准备。其实上报时只说这里有疫病，没说死了那么多人，现在死的人多了，我们不敢贸然让人离去，怕疫病染到其他地方，更无甚方法通知皇城，真不知如何是好，姑娘如果在此村无亲人，就速速离去吧，以免受了牵连。”

方才提到皇子大婚时，大汉说的是“他们”。

“请问，是哪位皇子大婚？”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我又问了句。

“两位皇子都将大婚，这事所有民众都已知晓，姑娘为何不知。”

渊皇子要娶别的女子？！

谢过他们，转身一看，无双已经跑得没了踪影，而我决定到村里看看，若能发现疫病的起因便好。在往村里去时，我思索为什么听到渊皇子要大婚的消息一点也不难过。

村内四处愁云惨雾，坐在家门前抱了垂死亲人哀哀哭泣的人随处可见。正在沮丧没人可以询问时，眼前出现一个黑色身影，他慢悠悠的走着，看来可以询问，于是我朝他叫了声：“这位大哥，请等等。”话音未落，他马上移行换影逃走，我觉着不对，迅速追了上去。一直追至村东20里，不见了他踪影。

究竟是何人，灵力如此高强，却又不肯与人言语，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这样想时，我又往村内赶去，路过海滩时，遇见无双在那气喘吁吁。

“跑得挺快，片刻功夫就跑了10里，前几日怎么不见你能跑那么快。”我移行换影到他身后，冷不丁对他说，他吓了跳，回头看我，往后退了几步。

“公主大姐，您可别靠近我，我命没那么硬，还想着娶老婆生孩子呢，再说得了疫病死相那么难看，不跑还等什么。”

我白他一眼说：“你可真讲义气。”眼角却看到一样不寻常的东西，上前查看，发现那东西散发着臭味，十分难闻。无双小心翼翼靠近些，又跳开了去。

“哇，人皮，人皮——”他惨叫着捂上眼睛，我仔细看，似乎真的是张人皮，但干瘪着，上面并无黏着血迹，这情形，就像蛇在蜕皮一般，自然新生出的皮肤顶开老的皮肤，再脱落下来。如果真的是来自某人，此人一定是个怪人。

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抓住无双的手臂，移行换影往村庄赶，他挣扎着乱动，不过无济于事，他根本拗不过我，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我认为他留在我身边会更安全些。

大汉们扔完尸身刚回村，我拦住他们。

“请问您是否知道村里有什么地方能通到地下？”我问他，他挠头想了想说：“村南有口井，其他没有了。”于是我抓着无双往村南走去，没多远就看见一口井，四周砌着大石，井的中央挂着木桶。还未走到井口，就闻到强烈的腐臭味，往井里看，里面泡了些尸首，水呈深绿色，我聚集灵力，朝井内发出一箭，井水马上翻腾起来，还冒出许多气泡，我退后几步，做出结界，将无双圈在结界之内。

“千万别出来，否则没命！”我对他大声说，手中凝出弯月刀，只见井里绿色的水翻出井口，还冒出许多雾气，不一会，井旁堆砌的石头轰然倒塌，一只怪兽从井内冲出，就是当日魅娃和他姐夫用来袭击我与渊皇子的怪兽，它的花纹更加鲜艳，如巨虫般的身体长满尖刺，来回扭动，嘴的四周绿色的毒液不停滴落，接触毒液的地面瞬间发黑。

有人把死去的村民丢到井内，喂养怪兽，所以它才会比上次见到的更加凶猛。我握紧弯月刀，希望它与上次遇到那个一样好对付。

事与愿违，我的刀不停砍到怪兽身上，都如砍在坚硬的盾上，根本刺不穿它的厚皮。而打斗时我还得躲闪它的毒液，现在的毒性太强，碰到一点都有可能致命。这样打斗了一会后，虽不耗费气力，但还是未想出来该如何对付这可怕的怪兽，正在毫无办法时，只听轰隆隆的声响之后，井口处塌了个大坑，许多怪兽在坑内蠕动，惊讶时差点被怪兽咬中，我迅速飞到半空。

足足有好几百只之多，难怪会死去那么多村民，究竟是谁把村庄变成养怪兽之处。一只我已无法对付，几百只，该如何是好……

“用火！公主，用火！”结界内的无双大叫，我像抓到救命稻草。

聚集灵力，运起静婆婆所教火属灵力，村庄内有许多村民在烧冥纸，于是我从火堆上取来火种，加上灵力凝出巨大的火球，朝坑内打去，坑中间几只怪兽身上燃起来，它们哀号着，扑向其他怪兽，渐渐的，坑内火光冲天，伴随臭味的浓烟弥漫在村庄之上，我又运起风属灵力，将浓烟朝海面吹去，渐渐的，浓烟消散在空中。

“救命啊，救命啊！”地面传来呼救，定睛一看，方才与我缠斗的那只怪兽正在攻击我的结界，无双吓得面色惨白。我凝出火柱，打到怪兽身上，它嚎叫着退开，正想将它打死，空中飞来一人，化解了我的掌气，正是方才追的黑衣人。

看到巨兽已经全数烧死，来人的身体微微发抖，我感觉到强烈的恨意和怒气。

“水月公主，上次的帐还未跟你算，此次你又毁了我辛苦养了许久的虫兽，那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他恶狠狠的说，这个声音我已听过几次，就是魅娃口中的姐夫，那个曾被我打碎玉笛的男人。我心里暗暗有些发慌，万一他施放迷幻术，我又没有冥澈的耳饰，那该如何是好。

果然，他从袖口内，抽出一只玉笛。

不能让他吹出声音，必须先发制人，我猛的朝他放出气箭，他闪身躲开，接连我又发出一支，这样他就没有机会停下来吹奏。只是在他躲闪时，我发现他的灵力比上次见到时已经高出许多，若他施放迷幻术，后果不堪设想。

他幻化出许多身影，四处都可见黑色身形在眼前晃动，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身，笛声在此时响起，心里叫了声不好。

眼前并未出现幻觉，地上出现“砰砰”的撞击声，是无双在撞击结界，他嘴角渗出血丝，是中了迷幻术的征兆。我朝他后颈打出一掌，将他打晕，免得他撞破肺腑。笛声渐渐紧密起来，不像来自一个方向，我闭上眼，感知哪个才是他的真身，但对方很狡猾，让我找不到他的着力之处。

猛的，左耳旁刮来细微的风，我朝那边推出一掌时，肩上也中了一掌，两人都朝身后弹开，周围黑影晃动后重叠为一人，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为什么你不会中迷幻术？”他问，其实我也不知晓，胸前一阵疼痛，我忍住未将鲜血吐出。

“今日算你运气好。”他又说，瞬间移行换影离开，我才将口中鲜血吐出。如果猜测没错，他修炼的也是魅娃修炼的邪灵力，吸食人所带灵气来助自身强大，那些身上干裂开的尸身也该是此人所为，这种不劳而获，灵力当然增长很快。忽然间想起当年西凉王修炼的魔法，我已许久没施放此法，因为这真是让人不耻的作为。

没了虫兽，村庄上空终于透出清丽的蓝。还未死去的人们陆续走出来，眼神呆滞的仰望。就算没了虫兽又如何，那些死去的亲人已经不会复活。无论天空是否湛蓝，他们的眼里，还是蒙了死亡的灰白，不知道剩下的人是否能相互扶持着重建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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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追凶

“原来是它们在作怪！”两个抬尸体的大汉慢慢靠过来，查看坑内烧成黑灰的虫兽。“这口井是村民取水之处，这么多虫兽，恐怕早就将方圆十里内的东西弄得带了毒性，不知道剩下的村民能不能活下来。”其中一个大汉思索着说。

“那就将他们带离此处，让剩下的人都逃生去。”另一个说。

也只有此法了，两人张罗着让活下来的人简单收拾，到其他地方重建家园，然后拜托我去烧掉海边的尸身，以免毒沾染到海水，危及海里的生灵。

干涸的尸身，稍稍一点便燃起来，熊熊火光冲天，空气里弥漫着焦味和臭味。看着这些，忽然领悟人世短暂，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也死去，会不会都没有机会告诉亲人，自己会有多么想念。

村庄的地方传来哭声，那些即将离去的村民，看着冲天的火光，看着他们的亲人化为烟尘升到空中，这样的悲痛无法抑制。心里一阵酸楚，我抬头看天，忍住即将掉下的泪水。茫茫苍生，我该如何保护你们能够平淡平安的生存在这美好的世界，就算遮住我的眼，我的心还是能感受到你们所受的痛苦，如利刃剌开身体一般。

“这位侠士，可否告知大名？”一位大汉站到我身后，朝我抱拳，我揉揉眼，朝他摆摆手。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公主！公主！”无双已经醒过来，朝我这边招手，我真想给他一拳，让他足足再睡上三日三夜。

“公主？！”大汉若有所思。

“您听错了。”我朝他笑笑，快步朝无双走去。从今日起，我决定开始对那个受伤男人的追击，不能让他再残害其他村庄的民众，是因我不想再看到这人世苍凉的一幕。

“公主，为什么我头上多了个包，而且好痛。”无双一边走一边问我，我一心在想那个男人会去哪里。

“这是去哪啊？这可不是去皇城的方向，渊皇子快大婚了，你说你这也不着急，这时候回去，说不定还能挽回呢。”他喋喋不休的说着。

他已昭告天下，就算回去也不会得到什么改变。事实证明我只是一个他可以忘却的人，我要的海誓山盟，是永不离弃，永不背叛。如果他的感情只能让我与别人分享，那宁可不要。

“怎的就不言语了呢，咱都失踪这么久了，难道你就不想让他知道咱还活着吗？殿下他那么喜欢你……”无双一副要将我劝诫回头的模样。

“如果他真心喜欢我，就不会娶别的女子。”我回了他一句，希望他住嘴。

“万一他有苦衷呢。”

“如果他有苦衷，那既然他已经觉得我死了，再活生生站到他面前，不是让他左右为难吗？”我答。

无双挠挠头，找不到辩解的言辞，就闭了嘴，开始到草丛内翻找他最爱的野果。

那个男人是朝南而去，这是与魔蛊国相反的方向，我不敢贸然停下，担心他又将哪个村庄变成他养虫兽之处，无双倒也行走得快，努力赶上我的步伐，天黑时分，我们行至一处小树林时，我感知到那男人在不远处打坐调息。我朝无双打了个手势，让他藏起来，便化成光球，悄悄靠近男人。正在打坐的他不知为何忽然警觉，移行换影消失在前方。

无奈，我回去找到无双，他竟窝在草丛内呼呼大睡，看来今日只能在此歇息了。我给无双做了保护结界，飞身上树，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天边刚泛出蒙蒙的白时，我叫醒无双，两人继续朝南追去。走了片刻后，无双才清醒过来。

“再这么走下去，就又到南翼大王的地盘了，我都好回到小镇去了。”无双说，我暗自思忖了下，这个方向，是去不到堰城的，不过要是能遇到南翼大王便好了，他势力大，人手多，有他帮忙，比我这样搜索要容易得多。

两人无话，不停赶路，竟追了两日，才察觉前方有些不对劲，无双退到树后藏起来，我看到前面树丛内，是一男一女，两人抱在一起，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别过脸，想叫无双赶路时，发现有些不对劲，那男的，虽衣衫颜色变了，也未戴斗篷，但背影与我要找的人十分相像，于是我化成光球，悄悄朝前靠近。男人忽然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恶狠狠看了我，他的嘴角有丝鲜血，而他搂着的女子，两眼空洞，皮肤干涸，已经死了。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他恶狠狠的说，跃到半空，凝出双锤，打将过来。我赶紧显了形，凝出弯月刀挡住他一锤。“当！”一声巨响后，他翻回空中。

“你应该很清楚是敌不过我的，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追杀你，让你日日行不安稳，夜夜睡不安枕。”我对他说。

“哈哈哈——”他在半空大笑着说：“再吸食一人，我的修炼就完成了，等我获得神力，十个你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以为我忍你这么久是为了什么，我阎虺何时受过这等气。”他刚说完，就消失在半空。难怪他不迎战，原来是在修炼邪功，可不能让他练成。心下急起来，就径直朝他追去，连无双还藏在树后都忘记了。

一个小镇出现在眼前，还未进小镇就听见四处传来尖叫声，无数个阎虺的身影在小镇四处掠过，我分不清谁是真的他。如果真的那一个正躲在某处吸食，让他的邪功练成，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我见到掠过的影子就砍，被弯月刀砍过的影子嗖的一下消失，看来不是他的真身，且黑影越砍越多，我的刀不够快，不一会就感觉疲累，气喘吁吁。

正站在原地喘气时，一阵风从背后袭来，我迅速闪开身，另外一侧打来一掌，正中胸口，我弹开几步，重重摔到地上，一口鲜血吐出，怀里的夜明珠滚落。

阎虺收了分身，拾起地上的夜明珠。

“难怪你不怕我的迷幻术，原来有宝物护身。”他说。我才恍然大悟，这个冥澈送我的宝物，将它带在身上，是不会中迷幻术的。

“如果不是蛊后有令，我会让你痛不欲生，再杀死你。不过不杀你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我会让你痛不欲生，哈哈哈——”阎虺大笑着，举起他的玉笛。现在我已无宝物护身，我起身想凝神打坐，又听见阎虺恶狠狠的声音，“方才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还想打坐抵御迷幻术，没有用的，哼哼。”话刚落音，悠扬笛声响起，眼前的景物渐渐摇晃起来。

宽广的草原，完满的圆月，我看到一个金发男人搂着怀里美丽的女人，温柔备至。而我的手，狠狠的抓住身旁的树枝，将它折断。

“金晖，你敢负我，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手中的弯月刀，在月光下闪出寒光。

“水月，如果你心里恨，就杀了我，放过她吧。”金晖转过来的脸无比哀伤，而我的心开始疼。

“我要让你痛苦的活着，比我痛苦一千倍、一万倍。”我举起弯月刀，砍向金晖身后的女人，“当！”的一声，金晖用剑挡住我的攻击，他身上出现金色铠甲，他竟然为了个凡间女子，与我为敌。

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金晖，我拥有了整个世界，可你才是我的全部……如果你不是我的，那我们就一起毁了吧。我收起刀，从身体内逼出自己的元神，它能毁灭世间万物。

“水月！你要干什么！”金晖有些惊慌。

我朝他浅笑，人世，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

引爆元神的瞬间，我听见金晖的声音隐隐传来，他说，“水月，渺渺众生，我独爱你一人。”

然而身体已经四分五裂，剧痛阵阵传来，我越来越虚弱，当四处只剩下空白时，我呵出最后一口气轻问：金晖，如果你独爱我，为何要背叛……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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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联姻

是死去了吗，为何死了还会觉得疼痛。

我睁开眼，鲜血从身体里汨汨流出，阎虺靠近我，眼里充满复仇的快意。

“痛苦吗？”他奸笑，“我不会杀你的。”他拎我的衣衫，将我拖向最近的屋子，小镇里的民众方才还在远处偷偷观望，此刻四散奔逃。

“不要再害人了，否则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对他说，或许天可悯人，在这最后一刻能唤起他的良知。

他将我拖到屋内，重重丢到床上，解去他的衣带。

“蛊后一世英名，在对待你时却这么愚蠢，会叫两个皇子来骗取你的感情，不仅花掉许多时间，又赔上一个皇子的性命。其实要得到你还不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知道神冢的秘密，要你的感情又有什么用。”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解我的衣衫。

我宁愿死，也不要失去贞洁，于是奋力挣扎。方才的迷幻术，让我的身体四处受伤。阎虺一定已经练成邪功，否则我不可能被他如此轻易制服。

“啪！”他扇了我一掌，面上火辣辣的疼，还有些晕眩。

他继续解我的衣带……

一支气剑从阎虺头顶飞过，他停住动作，紧接着有人串进屋内，麒麟刀朝阎虺面部砍去。阎虺凝出双锤架住。

凌渊怎么会到此，他不是在皇城准备大婚？

紧接着，无双冲到屋内，手里举着他的短剑。

“公主，不要怕！”他大叫一声，样子有些可笑。可惜身上伤口疼痛，笑不出来。凌渊和阎虺过了几招就打到外面去了，我理好凌乱的衣衫，叫无双扶了我出来。

四处都是凌阳国的侍卫，还有法师正从空中赶来。他们在缠斗着的两人头顶做出巨大法阵，阎虺无心恋战，迅速分身，四处都是黑影在串，但凌渊刀更快，出现的黑影两下就被斩光，阎虺无处所藏，被凌渊一掌打到法阵中央，法阵轰然压下，将阎虺制住。

总算松了口气。

眼前晃来一人，无双放开扶我的手退到一侧。

“水月……”这声音里，满含思念的苦楚，“没有你的日子，好比炼狱。”他说。

我有些站不稳，软软靠进他怀里。我认真回忆这些离别的日子，有没有想念过这个怀抱。原来自己并不想拥有高强的灵力，不想做至高无上的神灵，只想累了倦了，有个温暖的拥抱，这样的怀抱，便是女人的整个世界。

“殿下，我回来了。”我仰起头对他笑。

是的，凌渊，我回来了，原谅我曾有过从你世界消失的念想，我们的命运千万年前就已经绑在一起。

回到皇城之后，无双回他的剑铺去了，那日他在草丛内，遇到前来找寻的渊皇子，那两个回宫的大汉在对他描述了我这个“侠士”之后，殿下就带了许多人沿路搜寻过来。幸好他来得早些，否则……真是不敢想。

渊皇子问过溯诺的去向，只说被水冲下悬崖后死去了，孩子也未来得及出生。渊皇子见我受了重伤，也不想再多问，就被我轻易搪塞过去。

皇城依旧，我靠在窗前，想着命运就是一个圈。

“公主！你真的回来了。”院内有人惊喜的叫了声，是恩雅，她冲到屋内，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正好有事想向她打听，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问。

“我坠崖那日，有没有人在草丛里找到个昏迷的侍卫？”

她看着我神秘的笑笑说：“有。”

心里暗叫不好，但如果渊皇子知道是我放走溯诺，为何只字不提，他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不过，是我发现的！咯咯。”恩雅顿了下又说，似有转机。

“你？”我问。

“对，就是我，你服下的易容药物是我配制，还看不出来你那点鬼把戏么。人群追出去后我就到草丛里找到那个侍卫，用药物封了他的记忆，将他送出宫去，现在他正在某个普通百姓家过平淡的生活呢。”

原来是这样，这丫头，不早些说，害我担惊受怕。

放下心来，仔细打量，才发现她穿的衣衫华丽，此刻医者圣殿应在忙碌，怎么她倒如此空闲。

院内来了个侍卫，躬身说：“王后请公主与雅姑娘到大殿，家宴就要开始了。”

“雅姑娘？”我拿眼问恩雅，她躲开我的眼神，拉我往大殿走去。

王后，两位皇子已经等在殿上，我的位置在渊皇子右侧，恩雅坐到我右侧。暗自揣测，莫非殿下大婚要娶的人是恩雅，否则她怎会坐在家宴上。

“此次家宴，一是为了迎公主回宫，吾已差人到紫雪国报平安，公主不必多虑。”王后说，朝我举杯，我亦举杯回了礼。

“二是为了恭贺两位皇儿，此次去紫雪国的人会带回冷皇的意思，定下吉日就到紫雪国迎娶盈月公主，那我就会在一日之内多三个儿媳……”

三个儿媳，难道凌渊要同时娶我与恩雅，如此，我才不要答应嫁给他。之后王后说什么我已无法听进，我拿起杯子，又将一杯酒倒下肚。

“呃……母后，如今水月刚回宫，我娶皇妃之事需要再议。皇兄要继承大业，就暂且先帮他办了婚事如何。”渊皇子犹豫着问。

“皇城已经昭告天下，岂有反悔之理。若水月公主身有不适，也不必勉强，你先将恩雅娶来做侧妃，将来水月公主过门，就是正妃，不会碍事的。”王后笑着回答。

渊皇子噤了声，抿一口酒。

好容易才结束家宴，我急急往住所赶。一个是说过深爱我的男人，一个是我真心以待的姐妹，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我不过离开短短几日……

“水月。”渊皇子的声音，我不回头，仍急急的朝前赶。

“水月！”渊皇子拉住我的手腕，让我不得不停下来，不远处，恩雅有些难为情的站着。

“为什么不听解释？”渊皇子问。

“没什么好解释，事情已成定数，我祝愿你们白头偕老。”气鼓鼓的说完，我又想离去，被渊皇子死死拽住。

“呵呵！”他开心的笑笑，这样的时候，他竟还笑得出来，“水月，你生气就表示在乎我，不想与别人分享我。”

语塞。

“我不想再第二次失去你，这样的经历，一次足矣。”渊皇子将我抱进怀里，他的心跳声清晰传来。“前些日子，我险些死去，因为没有你，我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只因未找到你们尸身，才抱了一点希望存活下来。母后见我痛苦，才想给我纳妃，那日她询问我意愿时我浑浑噩噩由她去，不想她较了真安排人在民间选妃，恩雅是来帮我解围的，她答应做我的侧妃，是想帮你守住我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看看站在不远处的恩雅，忽然预示了一些将来。

殿下，这世间，你最不能利用的，就是女人的感情。它有太多变数，会让你措不及防。

信使在5日后返回凌阳国，凌轩将在2日后带着奇珍异宝，珍稀灵兽车队到紫雪国去迎娶大姐。凌阳国上下一片喜庆，我只说自己身体不适，留在住所内，看侍卫宫女忙成一锅粥。王后不知为何又改变主意，说我前些时日受了伤，不适合大婚，故要再择吉日。她在说这话时笑得很诚恳，我忽然有些厌恶。

今夜又是月圆，我飞上屋顶，看萧寂夜空。

——心痛吗？

心里的声音响起，带了讽刺的意味。

——不！

——骗得了别人，如何骗过自己。

——他是为了我而成亲，我不会怪罪的。

——呵呵，水月，你变了，可惜，这只是个开始，慢慢的，你会痛到骨髓里。

真的会吗？虽已跟殿下说会真心待他，可催情草终究是个结，它是我的诅咒，让人无法释怀。那几度让我临近死亡的痛楚，只来自过一人，就是楚尘。圆月在眼前模糊，楚尘的脸渐渐浮现。我问自己恨吗，答案是否定，无论他曾经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无论我们曾经相爱是否因为催情草，他在我心里的那个位置，此生已经无人再可代替。

迎亲的队伍及其气派，凤凰车在前，飞龙排成一排在后，长鸣声此起彼伏。紫雪国与凌阳国动用所有法师，做出强大的连接通道，车队将在凌阳国皇城上空绕行3圈，便从通道直接去到紫雪国皇城门前，迎娶盈月公主之后绕紫雪国皇城3圈，再回国。因为是两国皇族联姻，故队伍十分华丽，不仅有满车满车的夜明珠，还有法师幻化的各式星辰飞鸟蝴蝶围绕车队飞舞，旖旎梦幻，大姐这次出嫁真是无比风光。

二姐不知情况如何。

渊皇子和恩雅已经盛装等候在大殿，我恳求王后让我跟随车队前往，说是一起去接大姐，实则想探望二姐。

“水月公主还请在婚宴之前赶回。”王后笑着对我说。

车队启程时，前方有灵力化成的舞娘，沙罗在空中舞动，舞姿优雅如仙。民众纷纷在地面仰望，发出赞叹之声。轩皇子一身金色铠甲，挂了红色丝带，英武威严，他骑着白色独角灵兽，我忆起二姐的梦想，她说过出嫁时想坐独角兽拉的马车……

绕城3圈后，车队进入虚空，强风吹过之后，我们从紫雪国皇城前出现，父王早已带领一干人等在宫门前，见轩皇子带了车队而至，迎上前来，等他们寒暄完，我才叫了声父王。父王慈爱的撸了我的头，前些日子我失踪的事情想来他已知晓，少不了许多担心。

“父王，师父呢？二姐呢？”这两人未出现，让我有些意外。不远处的车经过精心修饰，富丽堂皇，轩皇子来到车前，轻轻敲了三下车沿，就见盛装的盈月款款出来，五彩的头饰坠满她的长发，大红色的衣衫上用金丝银线绣了只昂着头的凤，与轩皇子铠甲上的龙配成一双。她娇羞笑着，由轩皇子从车上搀下，又上了独角灵兽车。乐声在此刻响起，庞大的舞娘队伍在皇城前的广场上跳起舞蹈，民众们不断叫好。轩皇子牵着盈月的手，从身后跟着的宫女篮子内抓起碎金，洒向人群，顿时人群欢呼起来，一片喜庆之色。

看来还有一会才会回凌阳国，我撇下他们，朝二姐寝宫而去，刚行至殿前，就见殿内有打斗之声，进去后见师父将二姐死死绑到石椅上。

“师父，你这是干什么？”我问，急忙上前去解婉月的绳子。

“别解。”师父拉住我，“她会伤到自己的。”仔细看时，才见婉月手腕上有些浅浅伤口，上次叫寒若带给她的月钗沾了鲜血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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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初露剑芒

婉月脸上泪痕尚还未干涸，她紧紧咬着唇。

“二姐。”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上次我让寒若告诉你的事情……”

“我不相信，不相信……”她咆哮起来，手中聚集起白色灵力，将绳索挣断，师父慌忙上前，她朝师父打去一掌，师父侧身让开。我赶紧上前帮忙，师徒两人费了很大的劲才将她制服。

二姐还在拼命挣扎，我按住她，冲她大叫一声：“没有了轩皇子，一样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她静下来，低声哭着说，“你没爱过，你不知道……”

“我爱过……”楚尘在心里对我微笑，笑得的整个心都紧了，“而且，他死了……”

师父抬头看我一眼，未言语，二姐停止挣扎，我们放开她，扶她坐到椅子上。

“妹妹，我们都是可怜人。”她说，紧紧捏住我的手，泪若短线的珠子。

“二姐，我可以做到，你也可以的，我们已经失去爱人，如果再不对自己好些，那不是枉活一世吗。”我用心劝解她，总算见她轻轻点点头。

门口闪过一人，我朝她招招手说：“进来吧，别藏了。”只见寒若探出头，看只有我们三人在，才进来。

“涟婆婆不让我到处乱走。”她说，继而抱住我，“水月，我好想念你。”又偷偷看看婉月，凑到我耳边问：“二公主没事吧？”

我偷偷摆摆手，示意她别再提此事。

门口传来拐杖声，寒若听后，叫了声不好，就化成光球从窗户逃了出去，涟婆婆久违的声音出现在门前。

“三公主，迎亲队伍就快回去了，冷皇请您尽快到宫门前。”她说，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老样子。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与静婆婆有很多相似之处，我在踏出二姐房门前嘱咐师父多照顾婉月，就朝宫门飞去。

迎亲队伍在皇城上空飞行3圈后，进入连接通道。轩皇子与盈月的车刚进去，我就听见空中一声长鸣，白色的鹫从望月峰顶飞来，片刻后，载了一人而去。

是婉月！她要去哪里？

还来不及细想，我乘坐的灵兽车被吸入虚空。

“我要回去！”从虚空出来后，我随便抓了个法师对他说，他被我抓住衣衫，很为难的说：“水月公主，这通道凭小人一人之力是无法开启的，而且再次连接到紫雪国皇城，还须紫雪国法师接法才行……”

这可如何是好，怎么办，二姐怎么办。

“水月公主，仪式马上开始了，王后请您速速到大殿去。”两个宫女前来相请，我放开法师的衣衫，他赶紧告退。

“水月公主，王后请您……”

我挥挥手，制止她继续说，往大殿去的路上，我思索着怎样才能借到凌阳国的凤凰车赶回紫雪国去。

刚进大殿，就见群臣举杯，凌阳国驻守各方的王都前来祝贺。刚进门就见两位皇子分别带了皇妃四处敬酒。趁无人注意，我坐到角落里，不想身边一人忽然与我说话：“公主，别来无恙。”

抬起头，才发现是南翼大王，方才心里想着事情，未注意到他，于是赶紧回礼。

“还以为今日渊皇子娶的人是您，那日在堰城……”他止住，一双眼仔细看我。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大王多虑了，没什么大碍的。”我对他微微笑笑，举起酒杯敬他。大殿之上，也只与南翼大王熟识些，还能说得上话，于是就东拉西扯起来，直到渊皇子带着恩雅到身前敬酒，我笑着接过，一口饮尽，渊皇子借着倒酒伏到我耳旁低声说：“大宴后在你住所的屋顶等我。”

我愣了愣，明白他的用意，不过是想证明他们大婚不是真的。恩雅今日很美，或许每个女人在嫁给自己心爱的人时，都是美丽的。她对宾客们温婉笑着，我猜不透她的心思。

宴过群臣后，灵兽车一辆一辆跃到空中离去，我回到住所，飞上屋顶，看莹白的月。如果殿下真的来了，就可以请他去借凤凰车，那不是比自己去借要容易得多。

——如果他没来呢？

心里那个声音说，此刻听见这个声音让人烦躁不安。

——没来便没来了，他今日娶妃，不来也是情理之中，我再想其他法子去借凤凰车便是。

——与凤凰车无关，他今日不来，所有的温柔，都会属于另一个女人……

——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吗？那难以压下的怒气，让胸前起伏不定。

——呵呵，别骗自己了，他不会来的。

——他会来的。

我固执的看向渊皇子的寝宫，忽然有些恨恩雅，若不是她将催情草放在香囊里，今日她就可以完全拥有她梦寐以求的男人。

——女人都是自私的，水月，如果你不想与别人分享凌渊，就杀了他。

远处走来一人，方才有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相信殿下不会赴约，我嘲笑了下自己的小人之心。

那人走近了，原来只是个侍卫，心底有些失望。

不过夜还长，还能再等等。我安慰自己，躺到屋顶，看月一点一点降下去。夜深了，我已忘记等了多久，倦意袭来，眼睛好沉，那就闭上眼休息一会吧……

迷糊中听见有人叫我，睁开眼，凉意袭过全身，我打了个哆嗦，见盈月站在院内。

天亮了？

我从屋顶飞下来。

“在那里睡了一夜吗？当心受了风寒。”她说。我揉揉眼问：“大姐，什么时辰了？”

“还尚早，但今日要到王后寝宫敬茶，所以就早些起来了。”她说，又朝渊皇子寝宫张望了下，“不知道恩雅有没有起身，还想叫上她一起。”

才想起来，渊皇子与恩雅昨夜大婚了，他，没有赴约。头有些疼，我对盈月说身体不适，想歇息下，让她自己去找恩雅便是。

“怕是受了风寒吧。”盈月搀扶我进屋，又将我扶到床上，给我掖好锦被。刚想闭上眼休息会，就听见院子内传来吵杂声，渊皇子一步跨进屋内，我赶紧紧闭了眼，假装睡着。

“殿下，殿下息怒啊，殿下……”一个宫女带了哭腔在苦苦哀求，又忽然没声了。

“她……身体不适吗？”渊皇子压低声音问。

“方才路过，见她在屋顶上睡着，恐怕受了风寒，应该没什么大碍。”盈月答。

半晌无话，就听渊皇子退出去离开了，盈月要去王后殿前敬茶，以为我安睡，也跟着离去。

心里有些泛酸。

无法安睡，便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借不到凤凰车，就自己想办法回去。移行换影快些的话，2日也可以赶到紫雪国皇城。但还未出门就觉全身寒冷，我取了斗篷披上，急急冲出门时，与渊皇子撞了个满怀。

“你这是要去哪？”他问，身后跟着医者。

“回紫雪国去，我担心二姐安危。”我答。

他将手覆到我额头上，放开时说：“昨夜你受凉了，让医者给你开些药，婉月公主那边还有冷皇，还有白师父，不会有事的。”

受凉还不是拜你所赐，我心里说。

远处行来一些人，中间是王后，两边是恩雅和盈月，还有些宫女前呼后拥，看似是在散步，却径直朝我门前而来。

“渊儿，你皇兄有国事要办，他不陪盈月也就算了，怎么你也不多陪陪恩雅。”王后站在院外问。

凌渊上前请了安。

“妹妹昨日受了风寒，所以殿下过来查探。”盈月接话，王后点点头，“既受了风寒，就到屋内好好歇息，这打扮，怎么倒像是要出去。”

正好有机会可以向王后请辞，我上前一步，还未言语，就被渊皇子伸手拦住，他对王后说：“请母后放心，儿臣定会照顾好她。”王后浅浅笑笑，继续朝前走去，恩雅不语，看了看我们，跟随一行人而去。

“对不起！”进屋后，渊皇子歉疚的说，医者给我诊脉的手簌簌发抖，头也不敢抬。

“没什么。”我说，心里想这医者方才肯定已经受了殿下许多气。

“昨夜喝得高了，宫女又给我点了檀香，就睡了过去……”

“哦！”

他还想解释，但我并不想知道答案，或许是我害怕知道答案。医者诊好脉后，我就缩进锦被里。渊皇子静坐床前，不再言语。

“渊儿，你怎么还在此啊。”王后声音在院内响起，“走，跟母后一起回寝宫去。水月公主毕竟还未过门，你也不怕闲言闲语。”王后进得屋来，将渊皇子硬拉出去。

我从清晨睡到入夜，圆月当空时，我溜到宫门处，想伺机出宫。

城门紧闭，守护的侍卫一动不动。连辆过往的灵兽车都没有，好容易等得一辆车进来，下来的是轩皇子，身后跟了些侍卫，我化为光球躲进草丛。

“殿下如此辛劳，不知殿下新娶的皇妃可有异议。”其中一个侍卫说。

“盈月是识大体之人，不会与我计较。”轩皇子笑答，话音刚落，就见盈月从不远处迎过来，他们两人倒也恩爱和谐。我不免思索从前的想法是否错误，如果轩皇子娶的是婉月，结局会如眼前这样温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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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隐藏的恶魔

无法出宫，只得沮丧的回住所，老远就见恩雅在朝我院内张望。

“雅妃娘娘，这么空闲。”我笑了从她身后问，她惊了下回头。

“公主，吓死我了。你去哪了？”

“就是四处走走，进来坐吧。”我答，推开院门。

“你别怪罪，我……”

“恩雅，现在我二姐处于危难时期，我不想去考虑别的事。”我打断她。

“是不想考虑，还是不敢考虑，公主，我很明白催情草的作用，虽然是因它而相互吸引，但那感情却是真的，你不可能不介意，何况殿下那天没有赴约……”

“真的没事，我把你当成好姐妹，你是真心喜欢殿下，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公主，”她停了停，似乎鼓起很大勇气的说：“我来是想告诉你，王后可能会对你不利，你得想想是否何事开罪了她。”

提到这个，我警觉起来，按照阎虺所说，天下人都想得到我，虽我还不明白个中原因，但此时若让渊皇子娶侧妃，不是反而将我推向他人吗？

我拉起恩雅的手坐到桌前，问：“你是怎么知晓的。”

恩雅看看窗外，半晌才说：“殿下昨夜本来无事，进到寝宫内就想出来赴你的约，但不知是谁点了檀香，要知道我也是善用毒之人，觉得不对就用银针封了自己的穴位。但不一会，殿下就不对劲了……”她咬住唇，涨红了脸，又过了会才说：“他不像平时模样，竟来解我的衣衫，我只好趁他不备扎了他的睡穴，后来想想，不是王后有令，谁敢做这等事情，点了这迷惑人的檀香。”

真的是王后安排，那她用意何在，难道她不知道黄金卷书上的传说。

“恩雅……难为你了。”

她低下头，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说：“公主，人前我不能帮你，你自己多当心些。还有，殿下心里的人不是我，所以还请你放心，恩雅不会再做小人了。”她说，看看窗外，急忙站起身说：“我先回去了，记得当心些。”

次日清晨，被一阵嬉闹声吵醒，推开窗户，见草地上一群人在放纸鸢，纸鸢做成五彩缤纷的蝴蝶模样，甚是好看。再仔细看时，是盈月和恩雅，带了群宫女，这样的生活对她们来说，也倒自由自在。

“水月公主，何不一起到草地上玩耍？”王后不知何时来到门前，渊皇子远远走来。

“回王后，小女子身体不适……”

“那就更要出来活动活动。来呀，给公主更衣。”她不由得我拒绝，叫宫女到屋内给我梳洗，出来时见王后与殿下等在门外。

渊皇子欲言又止，他向王后请辞前去大殿帮轩皇子处理国事，被王后拉住。

“你皇兄那是没办法，目前是不能指望他了。你也是，娶了恩雅就多陪陪她，母后还指望你能尽快让我抱上皇孙呢。”王后说，然后一手牵了我，一手牵了渊皇子就朝草地走去。

她究竟是想做何事。

“你去帮帮恩雅啊，你看她线都快拽不住了。”王后将渊皇子往前一推。

我忽然明白王后的意思，是想让我因醋意而发怒，怨恨。这样气人的手段很高明，可我还是想不出哪里开罪过她。而且，她的算盘也打错了，就算殿下与恩雅恩恩爱爱又如何，根本于我无多大影响。但既然她的目的是惹怒我，何不做场戏，也可帮渊皇子解围。

“哼！”我装作生气的模样，“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然后忿忿然往自己的住所走去。转身时瞥见一群人愣了愣，就听王后在身后说：“虽是盟国的公主，也太不识大体，怎么好与其他妃子吃醋呢。”听上去是谴责，但我听出里面得意的味道，证实了方才的猜测。

回到住所后仔细思索，王后曾藏了个男人在寝宫内，那这个男人现在身在何处，按理他在接到风声之后就应该想方法出得皇宫，从此消失。那对王后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近来几日我留意到，之前帮我将布条藏在点心内的两个宫女最近都没有出现过。

莫非……

渊皇子来到窗前，他并没有留在草地上放纸鸢，也未与我说上半句话，只在我院外停了停脚步，就朝大殿走去。

等他们好容易放完纸鸢离开，我才偷偷来到膳房后，算算时辰，差不多该给皇后送点心的了，于是化为光球藏到草丛内。不一会，出来两个宫女，不是上次那两人。我移行换影到她们的必经之路上，假装散步碰见。

“公主。”她们两向我行礼。

“这是去哪里啊，还有这么精致的点心。”我明知故问。

“回公主，是给王后送去的。”其中一个说。

“哦，上次好像看到不是你们嘛。”

“回公主，之前的两位宫女被调到洗染房，那边缺人手。”

我假装恍然大悟，让她们去了，就躲到草丛内化成光球朝洗染房而去。那里是制作绢布的地方，会将白色绢布染成各种颜色。才到门前，就见许多人在晒五颜六色的绢布，忙忙碌碌，地上流淌着浑浊的水。我隐匿起来在人群里四处找寻，都未找到那两个宫女，只好失望的来到洗染房后，见有个荒废的凉亭，这里是皇宫内比较偏僻之处，恐怕平日也无人前来。我显形之后坐到凉亭内，绿色藤蔓长在凉亭周围，也有一番别样的美。

正在思索时，有人接近此处，我赶紧藏起来。

“当心点，别让血滴到地上。”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

“怕什么，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隔几日就有宫女被打死。”另一个说。

我从藤蔓的缝隙看去，见是两个侍卫，费劲的抬着什么物件，那物件用白布裹了，上面透出点点红色。两侍卫从凉亭外过去，搬开地上一块大石，露出个井口，他们将物件扔了进去，又将大石搬回压住，做完这些，他们坐下来喘气。

“你说，咱两老做这样的事，会不会被报应。”

“那也没办法，不答应就会掉脑袋。没想到炽皇光明磊落一世，他一驾崩，皇宫内就出现这样阴晦的事情。”

“就是，从前也没看出王后是这样的人，现在轩皇子还未登基，也只能由得她胡来。只希望我们哥俩能早些脱身，出了皇宫做些小生意去也比现在这样好些。”

“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咱快回去吧，被人发现就糟了。”

“这里谁还会来，自从那件事之后，别人都绕着这里走。”

其中一人还想再歇息片刻，被另一人推推攘攘，不情愿的离开了。

我显形后来到大石前，运起灵力推开大石，尘土夹杂腥臭味扑鼻而来，黑压压的井底，什么都看不见。

我采了一朵花，用渊皇子那日的方法点亮，纵身跳下井，腥臭味更加隆重，微弱的光芒下，只能看到几具宫女的尸身。井底比井口开阔许多，正想往前走几步查探时，脚下踩到硬物，“咔！”一声，将花凑过去，见到森森白骨，我惊得向后退一步，又踩到一件硬物，硌得脚疼。低下头，见是个圆形的东西，用手抹去上面的灰尘，竟发出莹白色光芒，井底瞬间明亮不少。

是颗夜明珠，虽比冥澈当日给我那颗小些，发出的光却更亮，夜明珠镶嵌在一枚戒指上，这样珍贵的东西，应是皇族的饰物。我将它放进怀里，再看地上时，见到帮我带信的两个宫女扑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

应是死了好几日，她们身上已传出腐臭味。我将其中一人翻过来，忍住味道查看她的伤痕。这样的伤痕我见我，溯诺那时用同样的鞭子抽打过我，只是宫女没有修炼过灵力，比不得我这样的身子骨，又怎受得了这带刺的鞭子抽打。再仔细看时，见她嘴里塞了一样物件，抽出来看才知，是我那日放在点心内的布条……

她们是因这布条而死，我身上又多了两条人命。

那其他几具尸体又是犯了什么罪过，看起来全部都在死前受过酷刑。再找了一会，没什么其他发现，我飞上井口，将大石挪回原位，正想回去时，忽然想起那枚戒指，还是不要放在身边好些，就将它放到凉亭顶部的镂空里。

才走到住所前，见院门大开，进到房内，见渊皇子安坐在桌前，一壶茶放在手旁，还拿了一本锦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而且准备继续等下去。

“回来了。”见我进来，他放下锦书。

“嗯。”我点点头，见他嗅了嗅鼻子。

“去哪里疯了，怎么带着这样奇怪的味道？”他问。

我也嗅了嗅衣衫，应该是方才在井底的时候沾上的气味，我窘迫的笑笑。

“可能不小心染上的，一会我去沐浴更衣就好了。”我说，他起身拉住我的手，将我抱起坐到桌沿，这样我正好能平视他金色的眸子。

“没关系的。”他低声说，“你带了什么味道，我都喜欢。”

心没来由的有些慌，他吻过来时，我急忙跳下桌。

“殿、殿下，我去换件衣衫，一会好沐浴……”语无伦次的说了句，就赶紧进了里屋关上门。许久外面都无声响，我推开门，殿下不知何时离开，茶壶和锦书还在桌上。

究竟这是怎么了，自己变得不受自己控制。

不一会，有宫女送来大木桶和花瓣，又打来清水，置放到屋内。

“殿下吩咐吾等前来伺候公主沐浴更衣。”她们置放停当后恭敬站到一旁。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你心里，其实是怪他的，怪他娶了别人，怪他没有赴约。

泡在温暖的水里时，心里的声音幽幽说。可是，是这样吗？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的爱过他。

这个答案，很久以前就潜伏在心底，连自己都没有勇气回答。因为思绪彷徨，不知该如何在没有爱情的亲事内找到快乐。

——所以，之前说会真心待他，是欺骗了他，也欺骗了你自己吗？

我沉默，觉得自己像个可怕的侩子手，将渊皇子的心，放到断头台上。

——水月，你真是越来越高明了，我收回要你杀掉凌渊的想法，你这样伤他，能让他比死更痛苦一百倍，一千倍，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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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井底的秘密

第二日早晨，我在宫内瞎逛，就听前方传来一阵啼哭声。上前几步查看，见一宫女跪在地上，嘤嘤哭着，她身前的那人，好像是专管宫女的嬷嬷。

“嬷嬷，呜呜，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进宫没多少时日，呜呜，将来还想回乡嫁人的，呜呜呜。”

那嬷嬷一脸无奈，去拉那宫女也不起来，“我也没办法啊，这也不知哪里传来的谣言，现在谁都不肯去，你们都不去，老身可怎么给王后那边交代，到时老身的命都不保了。”

“不是谣言，嬷嬷，真的不是谣言，我的姐妹小桃，小燕，她们就是调去伺候王后，没几日就失踪了，说是已经送回乡，怎么可能，她们都说过要在皇宫内赚够金子再回去的，呜呜呜呜……”

我警觉起来，化成光球靠近她们，这样能听得清些。

“没有的事，王后母仪天下，怎么会让宫女无故失踪呢，反正已经决定调你过去，再哭也没用，就这样吧。”嬷嬷无心再与她纠缠，甩开袖子走了，剩下宫女坐在原地伤心的哭着。

我想起井底下的另外几具尸身，莫非就是眼前宫女所说的姐妹。

显形之后，我上前扶她，她惊了下，慌忙爬起来。

“刚才我都听到了。”我对她说，她更加惊慌，头快低到膝盖上了。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就是想跟你求证些事情。”我拉了她的手，冰凉凉的没有温度，看来吓得不轻。将她拉到旁边的石椅旁，我坐下来。

“坐吧。”我说。

“公主，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稍后就去伺候王后。”她一听，竟跪下来，带了哭腔的说。

“都说了不会告诉别人，你这样惊慌做甚，起来起来。”我伸手扶起她。

她跪着不动，我只好就这样问她话。

“你之前提到的姐妹，小桃，小燕，她们是何时去伺候王后，又何时被告知回乡的？”

“7日前去的，去了3日，就被告知回乡了。”宫女任然低着头，轻声回答。

那就是4日前，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你先退下吧，如果去伺候王后，眼睛不要乱看，不要四处乱走，不要言语过多，应该不会招来杀身之祸的。”我嘱咐那个宫女，她低着头退开。

恩雅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她见我坐在石椅上，加快了些步伐。

“公主，真早。”她笑着坐下。

“你也早，殿下又去大殿了吗？”我随口问问。

“他……大婚那夜之后，夜里就从未回过寝宫。”她说这个时面上没有表情，但双眼里的哀伤深深浮出，让人怜惜。

两人各自怀了心思，静坐许久，我忍不住问她：

“恩雅……为何你不将催情草留给自己，说不定殿下会喜欢上你。”

“他不会的，他说过，此事无关风与月。”

“但是催情草不是可以让两个人互相吸引吗？”

“公主！”恩雅抬起头，带些激动的说：“你真的不明白你在殿下心里的位置吗？在你坠崖之后，他几乎让侍卫将断魂崖周围的地方翻了个遍，他食不知味，寐不入梦，每日除了找你，回来后就用结界将自己封在你的住所，是因为没有发现尸身，所以他一直坚持着没有倒下。但他那绝望和哀伤的眼神，天地都能动容了，为何他感动不了你这颗铁石之心，还要将他往别人身前推？”

他真的这样做了吗？

“哥哥已经死了，就算公主心里再如何念着，他也不会再出现。虽然我是他妹妹，但于公而论，殿下付出的，并不比哥哥少，你忘记哥哥吧。”

恩雅言辞恳切，几乎快要哭出来，我低下头，掩盖面上的内疚。

这是世人所希望的，嫁给渊皇子，相亲相爱，结束上古传下的诅咒。

——水月，你出生时就注定了，不能做你自己，只能做神的傀儡。

当夜，我又爬上屋顶，看浩瀚星空，月弯弯斜挂，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空气飘来阵阵花香，还有金色镶边互相敲打的声音，黑烟恍恍惚惚飘来，轻柔的抚过清泉，抚过秋千，再晃晃悠悠的，飘到我身前，黑色纱丽带了悦耳的叮咚声，覆到身上，冰凉的手指从脸侧滑过，飘渺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水月……水月……”

无法醒来，什么力量将我牢牢缚住，那双紫色的眸子，深深烙在记忆里，不断朝我张望。

“水月……做你自己吧，凌渊只是颗棋子，又何须在乎他的哀愁。”

黑烟飘飘荡荡，化作纱丽，紧紧裹在妙曼的女人身上。

“去找澈儿，我花了所有心血，将澈儿锤炼成今日模样，他才是这个世上最有资格爱你的男人……”

是蛊后。

腹内一阵翻涌，忽然冲出一团黑云，撞到蛊后身上，蛊后的身体晕开了，又慢慢合拢。就听空中一个声音说：“滚，你休想破坏我计划了千万载的事。”

“哼哼，你是疯子，怎会让你当年那一点仁慈陪你疯。”蛊后嘲笑那团黑影，黑影迅速又朝蛊后扑去，蛊后闪身躲开，两人在院子里站定。

无法动弹，那黑影，分明就是我的模样，是那日说要住进我心里的月神，而蛊后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一双紫色的眼冷漠的看着月神。

“你的元神，千万年前就毁了，如果不是金晖牺牲自己……”

“住口，别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今日我不与你打，我会让金晖输得心服口服。”

“呵呵，现在你每日都见到凌渊，难道心不痛吗？你让水月去伤害他，得到报复的快感了吗？月神，别打错如意算盘，凌渊就是金晖，金晖就是凌渊，善变的月有优柔寡断的性情，注定了你永远都不可能报复谁，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尖利的笑声，蛊后化作黑烟飘远。月神忿然看着她远去后，又变成黑影撞到我心里，我舒了口气，身体才能动弹，起身时却不停咳嗽。

“怎么又到屋顶上来了？”渊皇子飞身上来，在我背上轻拍。

“殿下！”我紧紧抓住他的手，“你知道金晖吗？”我问。

他迷茫的摇摇头，为何他对这些都不知晓，如果他就是金晖，那光明之神为什么不给他留下些记忆。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一直在心里问，然而心里一片死寂，月神没有回应。

“水月？”渊皇子叫了声，才回过神来，“去屋里歇息吧？”他说，我点点头，与他一起飞身下来。刚站定就听王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渊儿，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公主这里。”

渊皇子说：“请母后稍等，儿臣这就跟您一起回去。”他将我扶进房内，才出屋与王后一起离去。

我暗自思忖，蛊后看来对此事很了解，但她未必会告诉我。冥澈对我虽好，目前看来也是接了蛊后的旨意这样做，阎虺那日也说，蛊后花了许多心思让两个皇子来取得我的心，所以也不好去问冥澈。现如今阎虺关在凌阳国大牢内，如果向他询问，倒是最好不过，可是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他告诉我呢？

毫无头绪。

凌阳国下了场绵绵细雨，我撑了结界坐在湖边，假装看景，其实在看王后寝宫大门有何动静。

因为前日里见的要调去王后寝宫的宫女，从那日后我就再未见过。如果她已经遇害，宫内一直发生这样的事又无人管的话，还不是草菅人命吗。

果然，过了一会，两个侍卫抬了个物件出来，朝洗染房而去。正是那日在荒废的凉亭处见到的两个侍卫。难道那个宫女真的已经遇害？

两人摇摇晃晃消失在小路那端，我一回头，见王后正站在自己殿前，冷冷看我，让我打了个寒战。她就这样看着，盯着，过了片刻后，转身进殿。

我急忙化成光球，朝洗染房后的荒井而去，正巧遇到两个侍卫出来。绕过他们来到荒废的凉亭那，取了夜明珠，推开大石，纵身跳到井内。眼前就是他们新丢下来的物件，我打开裹着的布，见里面不过是些破了的衣衫，再仔细看时，井底多了许多尸身，且死状奇怪。刚觉得不对劲想飞身上去时，大石被人挪动，盖住井口。

糟了！我飞到井口，运起灵力朝大石猛一拍，如果只是普通大石，早就被这灵力震飞，但大石纹丝不动，定是被人画了符文的。再运出十成灵力，猛拍一下，大石震了震，依然压在井口。

无奈，又落到井底，我举起夜明珠四处照着，期望能找到其他出路，但四面井壁皆是坚硬大石。正思索法子时，一阵清风吹过，用夜明珠照过去，见洞壁上的草微微晃了晃。到洞壁上探查时，摸到洞壁上有个细小的缝，缝的边缘比较平滑，像有人常挪动。顺着缝摸到地面，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子儿，我轻轻扳动石子儿，前面石头竟滑开，露出另一个较大的空间，里面仍然漆黑一片。我用夜明珠朝前照了照，见有些简单的石桌石椅，手抚在桌面，没有灰尘，就是说这里常有人打理。刚想到此，身后一阵微风刮来，我闪身躲过，气箭打到墙上擦出点点火花。

四周一片死寂，我手里暗暗聚集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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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偷生蝼蚁

身后闪出一人，举起手中气剑朝我砍来，我慌忙撑起光盾挡了下，她往后弹开几步。凭身形和打斗的力度，像是个婆婆。况且，我是无心闯入此地，万一我们错手伤了对方可不好，于是在她又攻过来时，我叫了声：“婆婆，请手下留情。”

剑停在我额前一寸地方。

我慢慢挪近手里的夜明珠，照亮此人的脸，当我看清她的面容时，吓得后退一步，惊声叫出。

“很丑吗？”她问，嗓音沙哑。

此刻才觉得言词匮乏，她这张脸，如何能用丑来形容，两只眼珠看来早已被挖出，空洞洞的窟窿让人毛骨悚然，脸侧有许多细小的刀痕，恐怕当时未对伤口进行处理，所以伤愈之后仍然皮肉外翻。而她身上的衣衫，几乎成了灰色，又破又脏软软耷在身上。这衣衫看起来显得肥大，是因为她身子骨瘦得比烧火的柴都不如……

“没、没有……”过了片刻，我才回过神来，慌忙回答。

她转过身，熟练的摸到石桌旁坐下。

“有吃的吗？”她问，我被人打下来，怎么会带着吃的，于是摇摇头，猛然想起她是瞎子，忙说没有。

她举起剑，从我进来的石门那出去，不一会，带了块东西回来……

那是血淋淋的肉，难道是门外那些尸身上的？！

她直接大嚼起来，我腹内一阵翻涌，酸涩的感觉出现在舌尖，好容易才忍住。心想这个女人就是疯子，定然不会帮我，还是回到井底再想其他办法，正起身时，那位婆婆说话了。

“你是谁？”她问，血顺着嘴角流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想出去吗？这周围都是坚硬的大石，井口现在也被人封上，你没法出去的。”她又说，见我不接话，她继续说：“我能帮你出去，不过有个条件。”

“是什么？”

“把你的眼睛给我。哈哈哈……”她自顾自笑起来，声音如破了的风箱一般，撕裂开覆满灰尘的空气。

疯子！我心里暗暗说了句。

我回到井底，在路过地上的尸身时，我抬起头忍住不去观望，因不想确认刚才那婆婆取的肉是来自于哪具尸身。飞上井口，我琢磨着是否有其他方法打开大石。

“没用的，那大石上的符文，是凌阳国最高强的法师所书，专用来镇压一些罪大恶极之人。”婆婆走到石门前，一边大嚼生肉一边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

“我怎么不知道，很久以前，我就是这样被压在井底。幸好我丈夫可怜我，他是凌阳国数一数二的建造者，就暗中帮我修了这石屋。”她头靠到石门上，狰狞的面部竟放松下来，看来她应是很爱他的丈夫。

“你的丈夫，也是被皇后看中了吗？”她忽然又站正身子问，这句话问得好生奇怪。

“小女子尚未婚嫁。”我回答一句。

“那你是如何开罪了那个恶毒的女人？”她问，总算停止了嚼生肉。但从她这几句话里能听出来，似乎她被关在此处是因为皇后，也就是今日的王后，且与她的丈夫有关联。只是从她衣衫看来，应是经历了很长的岁月。但第一次我下井来时，井上的大石并没有用符文盖住，也就是说她早就有机会逃走，可为何她宁愿困在此地，靠扔下来的尸身维生。

“婆婆，您究竟是为何被关在此？”反正也出不去，我只好下到井底，与她说说话。尸身太多，腐臭味让人有些难忍，于是我上前搀扶她进了里面的石屋，将石门关上。在搀扶她时，她摸到我手上的夜明珠，忽然一把抓住，神情悲切，两行血泪从空洞的眼窝里流出。

“这个戒指，是我丈夫给我的，是他给我的……”

婆婆坐下，将夜明珠抱在怀里，不停流泪，她的缅怀终于打开那尘封多年的往事，娓娓将原委道来。

“你叫我婆婆，可其实皇后比我还年少些，我丈夫是皇城的建造师，他年轻有为，又高大英俊，是许多宫女暗自倾心的对象。我是丝毫没有妒意，因我丈夫一直很疼爱我，而我凭着当年的美貌和贤良，也是得到许多好评的。

不多日子，我丈夫就被皇后频频传去她的寝宫，只说要商议修筑水池之类的事情，但我丈夫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少，直到每日回家都唉声叹气。我却傻傻的蒙在鼓里，以为他事务繁重，只每日做了好吃好喝的等他回来。我记得清楚，那时候皇后刚诞下皇子数月，取名凌渊，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她说到这，我暗自思忖，那就是说，她在此已经待了二十多年。

“再有一日，皇后忽然亲临家中，她华贵的仪容让我不敢正视，而我丈夫却对她有些不敬，总期望她能早些离开似的。皇后一双眼仔细打量了我许久才离开，当天夜里，狂风大作，下了场暴雨，皇城急召我丈夫去，说是有处宫殿被雨水冲塌。我丈夫刚刚离开，就有人闯进家中，我是修炼过一些灵力的，无奈对方法力高强，我不敌被擒。他们用布裹了我丢到一辆灵兽车上，行驶很久才将我抬下来，刚被从布里放出来时，就看到皇后的脸，和一间密室，里面放了各式刑具，血迹斑斑。

我问她所犯何罪，她不答，就举起鞭子抽打，那鞭子上带了小刺，幸好我带了些灵力，否则早就被她鞭打致死。后来她抽得累了，坐到一旁歇息，还恶狠狠的看着我。看了许久，越看越怒，她竟拿了把小刀朝我走来，一边走一边说，怪只怪你生得太美，一双眼太勾魂。她就这样，活生生剜去了我的眼睛。

疼得锥心，我惨叫着，她还不解恨，又用那刀，在我脸上划了许多伤痕，我就这样疼晕了过去。

醒来时，听见我丈夫的声音，他一边哭一边叫我的名字，皇后在耳边恶狠狠的说，如果我丈夫不从她，便将我处死，我丈夫无奈，答应了她所有的要求。可是皇后还是食言了，她在我丈夫离去之后，又一番对我疯狂的抽打，我昏死过去，被她命人将我扔到这个井里，盖上大石，并施了符文。

也不知我丈夫从何处知道此事，他找了另一个死人，打开大石，将死人做成我的模样，又花了许多时日，呕心沥血，给我凿出这间石屋，我就一直藏在石屋内，等我丈夫每日送吃的过来，这个戒指是他送给我的，他说如果我有朝一日能逃出去，就把这个换成金子，找个人来伺候我，可是那次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没人送吃的，我就吃井壁上的草，吃泥土，再后来，有人丢尸身下来，就吃他们的肉，这个戒指，是那日我割肉时不小心弄掉的，我眼睛瞎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她说到这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没想到，人前母仪天下的王后，竟是这样恶毒之人。”我愤慨的说，有些后悔，如果早些揭穿她，或许就不会多死这么些人。

“可是，之后你明明有机会逃出去，为何……”我有些不解的问。

“都过去那么久，我丈夫一直不来，如果不是有不测，定然就是屈服了皇后，那还不如权当我死了，现在眼也瞎了，成了废人，上了井之后连皇宫都休想走出，还想着逃跑做什么。”

说的也是，眼前竟是如此可怜的一人。如果她能与我一同出去，王后从前的罪行就会无法掩盖。我把意图跟她说了之后，她竟用力抓住我的手。

“你出去，帮我报仇。”她说得咬牙切齿。

“如果你与我一同出去，将王后当年的罪行公诸于世，那你的仇就报了。”我同她说，却见她拼命摇头。

“我不要这样出去见人，不要这番模样。”

想想也是，如果曾经是人见人赞的美丽人儿，如今变成这样，换作是我也不要出去见人。可是除了她，已经无人再可证明王后的罪行，而我先前在王后寝宫发现的男人，是医者圣殿的人，显然不是眼前女人口中所提的丈夫。

不便再勉强，我只好问她如何才能出得这个井。

她慢吞吞摸到墙角，从石头缝隙里掏出一块绢布，上面画了些图形。“我丈夫早就将解除符文的法术留下来，否则那些日子他也不能来探望我，姑娘，你带我到井口正下方去。”

我将她扶到井口下，她摸索着摊开绢布，口中念念有词，绢布上的图形发出光芒，升到井口后化开。

“可以了。”她说，我飞到井口，运起灵力朝大石打了一掌，石头“轰”一声飞开，我赶紧跃出井口。

“婆……”刚想叫她，觉得如此称呼不妥，就省去了，“上来吧，我想办法送你出宫。”

她犹豫了下，还是顺从了，飞身上井，雨还未停，她站在井口伸出枯瘦的手，接住雨滴，细细触摸。

忽然感知身后有人攻来，我撑起光盾，寒光闪过，盾应声碎裂开，就见来人洒出药粉，昏迷前一刻，只看见此人所用武器，是古老的护神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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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恶行毕露

似乎没有昏迷多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两个人一前一后抬了往前走，因被布包裹着，看不见外面的景物。我试了试，能稍微运起些灵力，就凝出一支气箭，刺破布包，把身上的饰物取下来，每走一段路就扔一样，期望有人发现后能前来相救。也不知这里还是不是皇宫，方才攻击我那人，灵力真是深不可测，不知是何来历，为何要协助皇后作恶。

布包外传来些寒气，光线变得微弱，像是进了冰窖一般。再走了片刻，忽然被抛起，重重落到地面，我忍住痛，眼前一亮，布袋打开了。

“这么快就醒了。”蒙着脸的男人说了声，拎了我的衣衫将我从布袋内提出来，不远处，瞎眼的女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男人将我们绑在墙上，举起鞭子。

“王后，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朝四周看，她一定在某个角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作恶多端，害死那么多人，就不怕报应，不怕受到良心的谴责吗？”我继续说，“啪！”一声过后，手臂上传来剧痛。

“你母仪天下，被所有人敬仰，这等事情做得多了，总会有人知晓，你就不怕从此威严扫地，让凌阳国从此无法在世间立足吗？”

“啪！”又是一下鞭子。

“你的两位皇子，他们那么光明磊落，又都孝顺，如果他们知道你做了那些不好的事情，那就不仅仅是给他们蒙羞，也会将他们的心伤得彻底，你看啊，轩皇子为了凌阳国的繁荣奔波劳累，日渐消瘦；渊皇子从来就顺着你的意思，娶你想要的儿媳。他们是那么不问缘由的孝顺，为何你就不能多为他们想想……”

“住口！”

墙上开了一道门，王后款款走进来，冷峻的表情上还有怒意。

“说得畅快吗？”她问，我噤声，因为从她面上我已察觉出杀意。她从男人手里拿过鞭子，狠狠抽来三鞭，我咬了牙，不叫喊一声。

不远处瞎眼的女人醒来了，她听见王后的声音，发狂般的摇晃铁链，想挣脱出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她大声的叫，王后走过去，给了她几鞭子，尖利的惨叫声在不大的房间内回荡着，片刻后，她不叫了，只怨恨的问：“我丈夫呢？”

“那个男人？”王后放下鞭子坐下，“他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除了我的两个皇儿外，他是我最喜欢的男人。不过……”王后声音马上变得愤怒，“他心里一直想着你，你有什么好，没了眼珠，容也毁了，他还是想着、念着、这样的男人，我为什么还要留着。”

“你说什么？”瞎眼的女人眼窝里止不住的流下血泪，“你把他怎么样了？”她问。

王后不语，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啊——”女人喊出来，那声音里有她的愤怒、她的想念、她的悲痛、还有……她的无奈。

“我诅咒你，你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她愤怒的说，王后却示意男人将我们从墙上放下，拉住铁链朝墙上的小门拖去。门内冒出许多白烟，像是冷气，把我们拖进门内后，我真期望自己如瞎眼的女人般，看不到眼前这一幕。

冰棺沿着房间摆了整齐两排，躺在里面的男人们像冰雕一般，毫无生气。而离我最近的一副冰棺，正是前些日子我碰到的，去埋黑乌头的那个男人，他已经死了，全身上下没有伤痕，如不是脸色苍白，全身结着霜，一定会让人以为他是睡着了。

“这里。”王后指了个地方，男人将我们拖过去扔下，“这个，就是你丈夫，我将他保存得很好，时常还会来观望，他可真是好看啊，就连服下毒药后，疼痛的模样都那么惹人喜爱……”

难怪这些人身上都没有伤痕，瞎眼的女人发抖着摸索过去，先是抓到尸身的手，又慢慢往上摸，一滴血泪滴到尸身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将瞎眼女人打退好几步，跌倒在地。王后收回手，赶紧用衣衫去擦尸身上那滴血泪。“真是的，怎么好弄脏了。”擦完后，还不解恨，就朝瞎眼女人慢慢走去。

“王后，你要做什么？”她杀意很浓，我担心她会下毒手。

“快跑！”情急下我叫了声，瞎眼女人也察觉到危险，转身朝后奔去，但她看不见，跌跌撞撞的摔倒好几次。

“给我抓住他。”王后示意男人，男人上前，将瞎眼女人制住，我看到王后手里的尖刀，闪着寒光。

“王后，你不能这样。”我叫着，但毫无作用，“殿下，殿下快点制止你母后啊。”心里一急，我乱喊了声，王后惊了惊，朝入口处张望，并无人前来，她意识到是我使诈，转身给我几耳光。

“你等着，我等下就来收拾你。”她恶狠狠的说，“你们都已经知道我的秘密，难道我还会让你们活着逃出去吗？”说完，又向瞎眼女人举起刀。

“姑娘！”瞎眼女人估摸着我的方向大喊，“姑娘，算是我最后一个请求，你一定要揭穿皇后，替我们报仇。”她大叫一声，嘴里喷出一股鲜血后，软软倒到地上。

她咬舌自尽了。

“王后，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心灰意冷的问。

“良心？能做何用。”她轻快的笑笑，举刀朝我而来，“你从断魂崖掉下去，我就知道你没死，所以派了人沿着河岸找寻，不想还是没能取了你性命。”

原来派人去杀我的是她，我想破头也不会想到。

“杀了我，你不怕渊皇子恨你吗？”我抱了最后一点希望，希望对亲人的情分能唤起她的人性。

“他不会知道你去哪里了，那口井，会是你的葬身之处。水月公主啊水月公主，你的确聪明，可惜，敌不过我。”

她坐下来，似乎还不想那么快处死我。

“你以为那两个宫女不敢将塞布条的人供出来吗？我只不过稍稍给了她们几鞭子，她们就和盘供出了，是你将她们推向死亡的。”

心里一阵内疚。

“这些男人，都是你喜欢的，为何要将他们毒死？”我问。

“他们，一些是心里想着别的女人，还有些，被炽皇看出端倪，只好忍痛割爱喽。”

“那个男人呢？”我看着最后死的那一个男人，“炽皇驾崩了，你与他在一起不是更容易了吗，为何你连他也要杀掉？”

“他？笨手笨脚，让他去将黑乌头销毁，竟然被你发现了取走。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原来王后才是疯子，我无话可说。

“炽皇这个老东西，不解风情，又从不顾我心里的想法，路边见到个美丽女子就娶，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幸好老天给了我这个好机会，他新娶的妃子竟然给他下药。从这件事情来说，还真是要感谢你呢。谁知你被关起来之后，翎妃停止了下药，我就顺水推舟，在膳房送过去的膳食内加些黑乌头在里面，后来，他终于如我所愿，死了，哈哈哈，哈哈……”

她说到此，我见一人站在门前，身子微微颤抖，王后说得兴起，竟一点都未察觉。而方才那个帮助王后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殿下……”我叫了声，心疼起他。

“啪！”一记耳光打到我脸上，王后恶狠狠的看着我，“这样的伎俩，用一次就够了。你的殿下已经被我推向恩雅，他们大婚之夜我在他们房内点了迷香，你以为，殿下还能为了你守住他那份深情吗？看着他与别的女子恩爱，是不是备受煎熬呢。”

越过王后的肩，我看到殿下捏紧拳头，指节发白。

“王后，别再说了，求你了。”我哀求着，此刻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利刃，深深插到殿下心里。

“我就知道，你是假装不在意。现在怕我说吗，你每次见到渊儿和恩雅在一起就会有怒气，知道吗，你这样我不知道有多开心。想揭穿我，告诉你吧，炽皇其实早就察觉我有别的男人，他都只字未提，又关你这小贱人什么事。”

“炽皇是想护住皇族的威严，是想护住凌阳国的声誉。”我低下头，声音放轻，不想又被王后掴了个耳光。我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抬头正好遇上殿下的目光。

殿下，我期望你不要有恨。

“等你今日死了，我会再去找其他男子，这是为了宫里那些宫女好，如果我身边没有男人，她们总会成为我出气的对象。但这些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宫女就如蝼蚁一般，被我抽两下就死了，一点用都没有，你是拥有很高灵力修为的人，够我玩上好一阵子了。”她说，转过身想去取鞭子，猛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渊皇子。

“渊，渊儿！”王后愣住。

渊皇子默默上前，丢下一把东西，那是我在布包内一路扔下的饰物。他双手拉住我身上的铁链，猛的一扯，铁链被震碎，他的虎口处流下鲜血。

“渊儿，你的手……”王后急切的上前想查探，被渊皇子一手推开。他抱起我，朝入口走去，我觉着他的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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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移情

过了阴冷的长廊，上了些阶梯，再七弯八拐出得大门，方才看清，原来冰窖就在王后寝宫地下，轩皇子带了些侍卫迎面匆匆赶来。渊皇子直接与他擦肩而过，未说上半个词。

“皇弟？”轩皇子叫了声，渊皇子站定。

“水月公主，这是怎么了？”轩皇子上前询问。

还未来得及回答，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王后寝宫坍塌，浓烟卷着尘土腾到空中，王后寝宫就在这烟尘里变成废墟，四处一片灰蒙蒙的景象，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块溅得四处都是。

“母后！”轩皇子大叫一声，朝炸开的宫殿奔去。

渊皇子终于站不稳，他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进我的肩窝，我触到一种酸涩的湿润。这个堂堂男儿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我心一阵疼，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他。

王后的尸体没有找到，那个唯有我与殿下见过的地下室变成灰烬，尸身都消失无踪，冰块全数融化成水流进地下。渊皇子从皇后寝宫塌陷之后就未说过一句话，任由轩皇子怎么询问他都不开口。我明白他的心思，他不想欺瞒，更不想将置凌阳国的颜面不顾，所以选择缄默。

“公主，可否告诉在下，究竟发生何事？”轩皇子追着我问，他也极力掩藏着自己的哀伤，他们兄弟两短短时日内失去双亲，今后只有相依为命，我又怎么忍心将真相告知。何况每当轩皇子追问时，渊皇子就紧紧的捏着我的手，捏得我疼了都不放开。

王后的后事在三日后举行，四方王族皆前来哀悼。父王也来了，帮着两位皇子处理了许多事情，我们是两大盟国，这是父王义不容辞的事。

眼下，最可怜的人是渊皇子，我担心他承担不起那么多。短短三日，他的眼神深邃许多，从前戏谑的表情荡然无存。除了我他谁都不肯接近，包括轩皇子。所以王后的后事全数压到轩皇子身上，轩皇子并无多话，来去匆匆时只嘱咐我好好照顾渊皇子。

我向父王打听二姐的消息，他摇摇头，只说二姐那天留书出走，就没想让人找到。以她的灵力，在民间闯荡一些时日也没问题，只担心她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但找不到人，再担心也是徒劳，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父王在说这些时虽语气轻描淡写，他的女儿们，除了盈月稍微好些，另两个都不顺当，父王心里定然很不好受。

入葬仪式开始后，轩皇子将王后的衣衫与炽皇葬在一起。

渊皇子冷眼看着这些，仪式刚刚结束，他就拉着我离开那里，群臣看在眼里，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殿下！要不，你跟群臣言语几句，如此离开恐怕不妥吧。”我轻声软语劝说，他一言不发拉我继续朝前走。

夜深时，他躺在屋顶上，终于开口说话。

“水月，”他冷冷的，缓缓的说，“如果你也背叛我，我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我不敢给他承诺，我不能对他说，永远不背叛，永远不离开。

“你真残忍，在此刻都不能应允我。”见我不接话，他又冷冷的说。离我院子不远处站了一人，畏畏缩缩朝我们张望。

这几日，她肯定也憔悴不少，因为心上人的痛，便是自己的痛。她将渊皇子的痛看在心里，如何能轻松得了。

“恩雅帮你敖了药膳，要不要吃些？”我问。

殿下斜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恩雅，又看了天上的月亮。

“我许久没见到父王和师父他们，可以去跟他们说说话吗？让恩雅伺候你吃点东西，这几日你几乎都没吃什么。”我用商量的口吻对他说，见他未言语，就站起身来，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拽得有些疼。

“殿下……”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握了片刻，他松开，冷冷说，“早些回来，我不想离开你太久。”

从屋顶下来，与恩雅擦肩而过时，我偷偷向她使了眼色，她便端了装药膳的托盘朝殿下而去。希望她能成为打开殿下心锁的那把钥匙，让殿下重新振作起来。

“丫头，来得正好，我们有事要问你。”师父见我进来，示意我坐到桌前。

“什么事？”父王与师父不谈些国事，竟谈及我，莫非又是些不好的事情。

“前些日子，有个人到紫雪国寻你。我们倒是未将你的行踪告知，只是此人定有能力找到你的所在，所以想问问你是否知道他寻你作甚。”师父说。

“谁在寻我？”我思来想去未想到是谁。

“兽王。”

原来是他，那日我让樊良给他带了口信，告诉他紫罗在等他，这也没过多久，他就到紫雪国去找我，此人灵力非凡，又是能操控世间所有灵兽之人，他想找到我并非难事。

我将在幽谷见到紫罗之事告知父王和师父，当然，省去在海上遇到冥澈那一段，也省去了王后派人追杀我的那一段，只说漂到海里，上岸时遇到有人挟持，被樊良所救。

“紫罗那年是对兽王恨了才离开的，离开时差点连元神都毁掉，如今难道恨意全无，想见兽王了？”师父若有所思的说。

父王皱眉想了想接过话：“当今世上，能救紫罗的，恐怕也只有兽王一人，但你我都不知兽王真正心思，万一他也恨紫罗离他而去，只是想报复……”

师父赞同的点点头。

因我不知道详情，所以不知道他们担心什么。而父王和师父怎会对紫罗的事情好似了若指掌，我好奇看了他们，问来龙去脉。

“这是父辈们的恩恩怨怨，你不便知道太多。如果兽王找到你，你就说是梦里相见，别提到紫罗在幽谷的事情。我们明日就回紫雪国，与涟婆婆商量后再做决定。兽王可是个世人都得罪不起的人，你与他对话时多加小心。”师父说。

我点点头，又是我不便知道的事情。

又与他们寒暄一番，算算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恩雅该伺候渊皇子吃好了吧。于是与父王他们告辞出来，朝住所走去。

心里其实很惦记渊皇子，担心他的安危。

他们不在屋顶，到屋内找了一圈，没有人影。反正闲来无事，就一路找了去，一直找到渊皇子寝宫前，隐约听到低低的对话声。我化成光球藏匿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飘去，见殿下和恩雅两人在角落里，殿下一手撑在墙上，一手紧紧搂了她，恩雅四处躲闪，却躲不开殿下雨点样的吻。

他们……

心里有些失落。

“你不是喜欢我吗，如今你是我的妃子，我们已经成亲了，为何又要抗拒？”渊皇子声音沙哑，恩雅躲闪一会后终于妥协，迎合上去。

我转身就走，一股无名火从心里升起。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皇族三妻四妾是常事，是常事。

我不停对自己说，但还是抑制不住，真想跳到湖里去，浇灭心里那把火。

——知道难过了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体会到我当年那种感受。

心里的声音在这时想起，让我又添了些怒气。

——滚开。

我说。

闭上眼，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

或许渊皇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太伤心，承受的事情太多，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又或许，是方才我不肯给他承诺让他有些恼怒。他娶了恩雅，就不该只给她一个名分，这样对恩雅不公平。所以，无论今夜殿下对恩雅做什么，我都不该介意，这不是应该是件好事吗？

回去睡大觉，睡一夜起来啥事都没了。

夜不能寐，在榻上翻腾了一夜，满脑子都是渊皇子与恩雅亲热的画面。好容易挨到天亮，想着反正也不能睡，不如去送父王行，于是起身修饰了番往宫门处走去。天色尚早，只有几个侍卫在准备灵兽车。

“公主早！”侍卫见我上前，行了礼，我回了礼，在宫门处晃悠了许久，才见父王与师父前来。

“丫头，这么早。”师父上来撸了撸我，我躲闪着他，不明白他们怎么都喜欢撸我的头发。

“怎么，昨夜里睡得不好吗？”父王追问一句，他的洞悉力真是无人可比。

“我面色不好吗？”方才为了掩饰还补了些妆容。

“是有些憔悴。”父王上前，在我眼周抚了抚，兴许是有些发黑。

“殿下！”几个侍卫叫了声，回过头，正好见到渊皇子携恩雅前来，恩雅面色绯红，低头含笑，心里不免又有些生气。

“王上，白师父，请路上走好。”渊皇子从我身前走过，向父王他们行礼。他与往日不同，连看都不曾看我一眼。莫非这就是女人口中常说的有了新欢就……只是自己也并非他的旧爱，如此也好，自己曾一度又一度的想从渊皇子身边逃开，现在倒是省了那许多事。

可是心里为何一直失落。

父王只看了渊皇子与恩雅一眼，拍拍我的肩，便坐进灵兽车。

师父将渊皇子拉到一旁，低语几句。渊皇子只微笑着应和，片刻后，师父也拍拍我的肩，上了灵兽车，侍卫甩动鞭子，灵兽车凌空飞去。

渊皇子搀了恩雅离开，从头至尾未看我一眼。

这个凌渊，就算受了打击，也不能如此，我又不是烟不是雾，怎么当我透明了般。

心里生气，就在皇城四处乱走，不知觉走到湖边，拾起小石子就往湖里瞎投一气。停下来时，见湖中央有个漩涡不寻常，于是飞身上前查看。

漩涡忽然消失，只见平静的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形只影单，不免有些神伤。

湖面掠过一丝黑影，飘飘忽忽，婀娜多姿，一闪即逝。

“水月——”

湖边，渊皇子他焦急的看了我，手中凝出麒麟刀。这皇宫之内，还有什么人值得他拔刀，思索时，没注意湖心已伸出一双玉臂，像两条蛇，忽的缠住我的腰，将我往湖里拽。在进入湖面的最后一刻，只见到渊皇子的脸，分明是紧张和心疼。

是错觉吗？还是他其实一直都很在乎。可他昨夜才搂了别的女人……湖里的水好冷，冷得刺骨，让人昏昏欲睡，殿下，殿下，对不起，我要睡一会，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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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匪窝

猛然惊醒过来时，渐渐清晰的眼前出现几个粗壮大汉的身影，他们坐在桌前吆五喝六。

身上衣衫还算整齐，我稍稍放了心。

其中一个大汉站起身说：“今儿个哥就打个赌，你们肯定都喝不过哥，谁能放倒我，那女的就归谁，怎么样？”

其他人应声附和，一边起哄一边喝酒。

“大哥，我们今日下山寨来，财没劫到，倒拣了个貌若天仙的女子。不过将她带上山，恐怕夫人又要大发雷霆。到时候还要连累了兄弟几个，不如，这女的，让小的们帮您收了，省的您烦心。”另个大汉说，又惹来一阵哄笑。

看来是一群土匪山贼，应该很容易对付，我暗暗聚了下灵力，发现完全提不不上气。

心里暗暗吃了惊，怎么一点灵力都施放不了，难道灵力尽失？

“大哥，她是从河里飘来的，来历不明，可别惹了什么麻烦才是。”又一个大汉说。

从河里？我仔细思索，从凌阳国的湖心被那双神秘的手拉走，又从一条河里飘来。那凌阳国的湖是与哪条河相连，如此说，此处应该还是凌阳国的国境之内。到底是何人将我劫持，又让我灵力尽失，眼前这几个大汉在毫无灵力的情况下根本对付不了，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啪！”一声，领头大汉一掌拍到床沿，将我吓得不轻。

“小美人，醒了怎么也不吭声？”他呵呵贼笑着，在我下颚摸了一把。如果灵力还在，他早就被弹开三丈。我咬咬牙忍住，别过头。

“大哥，要不就把她给办了吧，回到山寨您就得被夫人管着了。”其中一人说，满身酒味让人腹部难受。不想其他人竟响应着，涎水都快流下来了。

“行！今儿个兄弟们就开心开心，说起来，我还真没碰过这么好的货色。”领头大汉粗糙的手伸过来，其他人也纷纷伸出手。

不行，不能这样就丢了清白。

“等等！”我大叫一声，他们停住。

“呃……不如、不如我们来玩个把戏，这样不是更有趣些吗？”心里也没主意，只好拖住一时算一时。

“哎，好啊好啊，小美人说玩把戏，就玩把戏。”大汉们竟然应允了，那该玩什么把戏才能让自己脱身呢。

灵机一动，只有好言哄了这群人才能保住自己。

“玩捉迷藏怎么样？”我问，他们竟不依。“小美人你个子小些，很多地方都能躲，你看咱哥几个这么大的块头，藏哪都吃亏的不是。”

“不用藏不用藏，是这样的，我们呢，都将眼睛蒙起来，然后要想办法抓住别人，又得躲着不让别人抓住。若是被别人抱住腰就算输了，怎么样？”我告诉他们，偷偷观察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眼，同时看到我的腰间，然后纷纷点着头说好。

“那，先放开我吧。”我伸出双手，绳子已勒得手腕发红。

几人手忙脚乱的将我放开，取布条蒙住眼。

“我叫开始再开始，不许耍花样。”我一边解着脚上的绳子一边说，看着几个醉汉将眼睛蒙得严严实实。

“好了，我也蒙住眼了，现在，我们一起数到十，就开始抓人。一、……”我对他们说，见他们口齿不清的开始数时，我轻手轻脚从屋内出来，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跑去。

夜色正浓，此处并非乡村集市，那栋小屋应是别人荒废在此的。若是有人倒也好了，至少山贼还不敢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下抢人。可我该往哪边走才是。方才他们说我是从河上飘下来的，那应该沿河往上游走才能回到漂来之处。思及此，我朝着上游又猛跑一阵，上气不接下气时，看看小屋已经消失在视线内，便坐下来想歇息片刻。

一双大手搭到肩上，将我捏得生疼。

“跟我玩花样，早知道你会如此。”回头一看，是领头的那个大汉，心里暗叫不好。

“你倒是个机灵的丫头，行，我那帮兄弟都是饭桶，已经醉了，等明日将你带回山寨，送给夫人做个贴身丫鬟也好。”他说，将我一把拎起，回到小屋后，又用绳子将我束的严实。

次日清晨，大汉们醒来之后，就将我丢到灵兽背上，往山间赶去。眼见是往河上游而去，或许能离我漂下来的地方近一些。这个时候，也只能这样苦中作乐，看得开些了。

才到山寨门前，就听见些隐约的歌声，炊烟袅袅升起。抬头只看见一扇硕大的木门，缓缓放下。

“当家的回来啦！当家的回来啦！”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的在各户门前串着，一边大叫。一些人从门内探出头。仔细看去，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小木屋，屋子跟屋子之间连接紧凑，一些屋子门前生了火，在煮着什么。连接各户的石子路，一直蜿蜒到山顶，每上升一段，就有座高耸的木塔，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一个健壮的女人来到跟前，不由分说就给了领头大汉一耳光，声音清脆，四周的人掩嘴偷笑。

“你还知道回来，抢到什么了？”女人说话声音洪亮。

“没抢到什么，就是……”话未落音，女人又是一巴掌，凶恶的大汉此刻像个被驯服的野兽，连瞪都不曾瞪女人一眼。

“没抢到什么还这么久不回来，不会又是去找女人喝花酒了吧。”女人凶狠的说。

“没有没有，嫂子，这不，皇城那里现在管得严厉，没机会下手嘛。”身后几个大汉慌忙帮领头大汉说话。

“是吗？”女人将信将疑，然后发现灵兽背上挂着的我。

“她是谁啊？”她半扬着头问领头大汉。

“哦，她差点溺死在河里，我见长得清秀又机灵，带回来给你做丫鬟。”大汉乐呵呵的说。

“不会是你相好的吧？”女人不信。

“当然不是，兄弟们，你们说。”

几个大汉纷纷摇头，说不是不是，女人才信了，她轻松就将我从灵兽背上拎下来，解开我手上的绳子。

“啧啧，还真是天姿国色。”女人说，又捏了捏我的臂膀，“可惜身子骨太弱，做不了粗活。”她四处看看，指着个猥琐蹲在地上的男人说：“薛老三，这个我就不要了，赏给你做婆娘吧。”

“啊？”领头大汉不自觉发出一声。

“啊什么啊，你以为我不知道，给我做丫鬟，不就能每日看见，你想得美，跟我回屋去。”女人说，径直拉了大汉的手往山顶而去。

那个叫薛老三的站起身，乐呵呵的来拉我，将我塞进旁边一间小木屋内。

他一直嘿嘿笑着看我，笑得人发怵。

“姑娘，多大了？嘿嘿嘿。”他忽然问，我别过头，这个问题自己都不曾想过，如果从出生时开始计算，至今不过短短十多个年头，但身形又已然成熟，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

“饿了不，想吃点啥，有野味，也有野菜饼，嘿嘿。”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真有些饿了。可这一群山贼群居之所，又怎敢乱吃东西。

“我从来没碰过女人……”他见我不说话，他向前走了两步，吸吸鼻子，来拉我的手，我赶紧躲开，他倒也不生气，悻悻然缩回手，在我身旁坐了一会后，起身开门出去。

我赶紧上前查探，发现他用铁链将门锁死，只好失望的回到桌前。疲累加上饥饿，不一会，靠在桌上睡了过去。

脸上有些刺痛，我睁开眼，见那个薛老三正在抚摸我的脸侧，他的手十分粗糙，所以会觉得疼。清醒之后我往后缩了缩，惊问他想干什么。

“你真好看。”他乐呵呵笑着说，桌上传来香味，是烤好的肉。腹部不争气的传来咕咕声，他听见后，将装肉的盆子拿过来。

“吃吧。”他说，自己先拿起一块大嚼起来，如今沦落到这山寨，灵力连恢复的迹象都没，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吃些东西，也比饿死好些。思及此，我抓起一块烤肉也大吃起来。这山寨上烤的肉比皇宫内的食物倒是多了别样的味道，兴许是我太饿了，所以会觉得特别美味，薛老三看着我吃东西，乐呵呵直笑。

或许他能帮我逃出去。

“你，喜欢我？”我问他，他拼命点头。

“那，你不能将我关在这里，因为这样我会难过的。”我装做委屈的模样。

“你不想待在这里，老三就带你出去逛逛。”他说，我心里正想着他真是个好欺瞒的人，只见他取了铁锁锁到我手上，牵着另一头说：“走吧。”

这样我怎么还有心情闲逛，我坐下来说自己累了。

“那歇息吧。”他凑过来，窄小的空间只放了一张木床，床上的褥子已经有些破旧。看着他憨笑的面容，我有些担心他对我不利，

“过来歇息啊！”见我不动，他催了声。难不成是要与我一起歇息吗？

思来想去，也无其他办法，看这个薛老三心智并不十分缜密，若能哄好他也好。于是软声跟他说：“老三呐……”他笑着凑过来，我往后让了让，“这，我是大家闺秀//奇\\书//网\\整//理\\，也不好这么随便就做了你的女人……”

他停住笑，声音忽然凶恶：“那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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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欢庆的山寨

“你先别生气，我不是不愿意，只是，你好歹也要明媒正娶，还要准备八抬大轿，再给我做了红色嫁衣，这样就可以了。”我轻声说，若是他不答应也不至太生气，若是答应了，到时就要求轿子绕山一周，这样便能伺机逃走。否则，以现在的状况，我是无法将山寨那厚重的木门打开的。

他思索片刻，为难的说：“这八抬大轿，我去砍了树木做一个便是，这明媒正娶，山寨上哪里来媒婆……”

“不一定要媒婆，只需要有声望之人就行。”我提醒他。

“那成，明日我就去找夫人，让她来说个媒。红色嫁衣也好办，就去夫人那寻些红色布料，找隔壁四婶做一件就是。”他乐呵呵拍手，而我心里思索着夜里该如何办，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万一他变卦该如何是好。

“那，今夜你睡床，我老三在椅子上将就一夜便好，咱就按你大户人家的规矩来，明日说好媒就将你娶过门。”

夜里睡不安稳，手里紧紧捏着木棍，担心薛老三半夜起了歹心。木棍一头被我的汗水洇湿，有些滑。薛老三在桌前打鼾，不时动动，一直到天色有些亮了，我才迷迷糊糊睡着。不想才过片刻就被拍门声吵醒。

“老三，老三！”听声音，是夫人，她这么早前来做甚。薛老三睡的死沉，我只好翻身起来开门。折腾了两日，真是骨头都快要散开了来。

夫人见是我开了门，进来看看薛老三趴在桌前睡得正酣，就抓着他一阵猛摇，将薛老三摇醒。

“你怎么睡这？”夫人问。

薛老三揉揉眼，将昨日夜里与我说好之事告诉夫人，夫人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看我，将我拽出屋外。

“看看！”她说，放眼望去，许多女人们正在忙碌着洗衣做饭，未见一个男人的身影。

“山寨的女人，都得早起干活，明白吗？”她说，我点点头。夫人又将我拽进屋内，把床上的褥子和脏衣衫塞到木盆里。

“外面有水井，打水过来洗衣服，赶紧的，还要做好饭菜，伺候老三吃完。他们男人是要出山打猎的，你不伺候好他们，就没东西填饱肚子，知道吗？”

“不用，嫂子，要不这些事我来吧。”薛老三挠挠头说。

“看看，你这男人多疼你，不过，事情还是得你自己做。”夫人抬手制止薛老三，让我端了装脏衣衫的盆随她出来，将水井位置指给我看后就回山顶去了。

无奈，这些事从前在宫里都没做过，而且那时有灵力在身，做何事都不费劲，如今连打水都将手磨得生疼。薛老三远远见了，就跑过来帮我将水桶提起，倒进木盆里。

“打水我来吧，你就洗洗衣衫行了。”他说，往水井跑去。

我像个农家妇女般开始洗衣做饭，虽然衣衫洗得干净，饭却做得有些糟糕，还不如昨夜里吃的那些烤肉。但薛老三吃得津津有味，他倒也是憨厚之人。

“其实你心地还有几分善良，为何到这山寨上做了匪呢？”我问他。

“从前乱世，四处都是战争，魔蛊国大败之后，蛊后受了重创，闭关去了。那时候皇子和公主年纪都尚小，所以魔蛊国无人打理，混乱不堪，我那年的田地无收，无以为生，只好上山为寇。”他一边吃一边说。

“你说什么？这里是魔蛊国？”他所说让我吃惊，不知觉竟问了出口，无论怎样，我都不可能从凌阳国皇宫的湖里漂到魔蛊国的国土之上。

“你不知道？你不是魔蛊国的人？”他警觉起来，放下碗。

“不，不是，是因为前些日子我被人绑架，还以为卖到其他地方去了，不想还是在魔蛊国之内。”我赶紧解释，他听后，才又捧起碗继续吃。

自小就听说魔蛊国的人凶残，可眼前所见，连一个山上的匪徒对异国之人都有警惕之心，他们也还是有值得别国敬佩之处。但既然这里是魔蛊国，那劫持我的那位高人应该也是魔蛊国之人，为何他将我劫持之后就丢在河中，若是将我杀了或者带进宫内领赏，倒也能说过去，此人到底是何用意。

没能细想，夫人就上门来做媒，其实也就是象征的说了些薛老三的好处云云，我都未听进去，只想着夜里成亲时如何才能逃出去。

薛老三去找隔壁四婶做衣服时，我将一把小刀藏进衣衫内，若真的逃不出去，死了也比丢了清白好些。这几日未睡好，又一直劳累，人有些昏沉。不知道殿下现在如何，那日见我被拖进湖中，他心都要碎了似的……

或许有恩雅陪着，他早已经将我忘记了吧。

入夜后，山寨里家家户户门前升起篝火，女人们扬起歌喉，歌声此起彼伏。薛老三胸前绑了红花，开心的笑着给大家敬礼。这山寨里，虽然人人都显粗鲁，倒也乐他人之乐。

八抬大轿已做好，上面挂了许多鲜花。嫁衣虽然做工粗糙，却也显得喜庆。隔壁四婶过来给我装扮了番，看着铜镜里的我竟呆了许久。

“老三真是有福啊，瞧这天仙般的人儿……”四婶说，我低下头，将嫁衣下摆悄悄撕开些，一会跑起来轻便。

四婶将我扶出木屋时，四处安静下来。薛老三急切的来牵我的手，我稍稍让开些说：“得先让轿子绕山一周才算将仪式完成。”

他犹豫了下，让四婶扶我上轿，八个大汉吆喝一声，抬起轿子。薛老三趁人不注意，在我手上上了铁锁，锁到轿沿。

真是个狡猾的人，这铁锁紧紧箍着手腕，钥匙被薛老三随身带着，该如何是好，要是无双在便好了，可是无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此处。

大汉们轻巧的抗了轿子在山间穿行，我怎么挣也挣不开这铁锁。眼见已经绕了一圈，快到山寨门了。

“停！”情急之下大叫一声，大汉们停下来，看轿子上的我。

“我、我想采些花，送给我丈夫。”我低下头说，听见八个大汉一阵哄笑。

“就我们这些粗人，采什么花，把你这朵花送去给他就够了。”其中一个大汉说。

山寨上的人朝着轿子方向吼：“喂，怎么停了，快点，给你们放下山寨门了。”

于是大汉们又抬了我朝山寨而去，看样子，今晚跑不掉了，我偷偷握紧袖口内的小刀，抱了必死之心。

薛老三乐呵呵的将我从轿子上迎下，在一片哄笑声中把我抱进木屋内。

“现在一切都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他一边将我放到床上一边说，“你现在是我婆娘了，哈哈。”他又说，靠得更近了。

我猛的抽出小刀朝他刺去，他躲闪不急，刀将他手臂刺破，血涌出来。

“你！”他恼怒了，朝我扑来，我从他肩下闪过，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打开门朝外面跑去。欢庆的人群还未散去，见我跑过，薛老三手上滴着血追出来，人群反应过来后，纷纷来抓我。

这么多彪形大汉，要如何才能躲过。就在快被逮住时，只听山寨一侧“轰隆”一声巨响，冒出通天火光，人群混乱起来，纷纷进屋去拿武器，我朝着与山寨门相反方向而逃，薛老三在我身后紧追不舍，好容易找了个角落藏起来，这里已是死角，如果再被发现，就无处可逃了。

山寨的动静声离我有些远，近处似乎无人。我偷偷查看四周，所有人均在山寨门处，好像在与什么人打斗。

身后一股杀气袭来，我转过身时，见一把大刀朝面门砍来，我举起手里的刀就朝他刺去。不想来人见我转身之后竟快速收了他的大刀，被我结结实实刺中胸膛。

“水月？！”他未在意胸上的伤，伸出手搂住我。借着火光，我看到冥澈的脸，带了惊讶的看我。

“冥澈……”不知为何，见到是他后，紧紧绷着的弦忽然放松下来，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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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冥之风采

一阵清凉之感从额头传来，让人觉得舒适。动了动身子，虽然还是软软无力，疼痛感倒是减少了许多。

睁开眼，见到紫色大帐，火盆上在煮着什么汤药。坐起身时，额头上的丝巾落下，上面有些捣碎的草药。

“醒了？”冥澈撩起大帐进来，手里端了新捣碎的草药，这才回想起方才的一幕，我揉揉额头，思绪有些混乱。

“好些了吗？”他问，用手在我额头上试了试。猛然想起，我似乎刺了他一刀，于是慌忙伸手在他胸前探查。

“我刺伤你了！”我急急的说，抬头却见他有些邪恶的笑。

“你这样在我胸前乱抚，也不害臊吗？”他说，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赶紧缩回手。

他将衣襟打开，一道伤口出现在眼前，似乎还不浅。方才我也不知是他，所以下手重了，真是有些歉疚。

“怎么也不包扎下。”我转过头不去看那道伤口，问他。

“这点伤不算什么，”他整理好衣衫，接着说：“你也不是第一次伤到我了。”想来也是，我总是有意无意的将他伤了，虽然都是些他不在意的小伤。

“对了，方才叫医者帮你查看时，发现你灵力被封住。这是何人所为？”他问。

我摇摇头。

“那你为何又会在此？”我也问他。

“母后说此地匪贼猖獗，让我前来处理。”他答。

心里灵光闪过，那日湖面中的影像，黑色纱丽……这些都与蛊后相符。上次在巴海时，海面上那奇怪的雾气过后，我就遇到寨船上的冥澈。这次也一样，我被那双怪手抓进湖里之后，就被山贼在河边发现、绑进山寨，不到两日冥澈就带了兵前来……如果这一切真是蛊后安排，她居心何在，但她不是一直都想将我抓进皇宫吗，以她的修为，能从凌阳国皇宫将我带走，抓我应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她是想让我与冥澈发生些什么，也不该放任了让山贼将我带走，还封了我的灵力，万一玷污了清白之身，毁了我，于她也无甚好处……

“在想什么？”冥澈见我半晌未言语，问。

“没什么。”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冥澈看样子也是蒙在鼓里，就无须告诉他徒增他烦恼。

“听说，凌渊娶了侧妃。”冥澈忽然提起，他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提到这个，心里真有些不快，只是担心凌渊是因炽皇和王后的离去而伤心过度才会作出那日的事。幸好恩雅待他是真心，时间长了，或许能抚平他心里那些伤痛。

“他口口声声说真心待你，怎么又肯娶了别的女子？”冥澈问，若是我没有看着冥澈的脸，定然认为他是在奚落。但冥澈问得认真，似乎无其他意思。

“他以为我死了……”我答。

“我与他不一样，不管你生死与否，我心里，都只容得下你一人。”冥澈冷不丁抓了我的手说。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推开他的手，我转身下床，他搀扶我下来。

“他娶了侧妃，我倒是有些开心的。”冥澈补了句，我心里怀了其他想法，没接话，他也不再多说。

外面夜空很美，星光点点，其实魔蛊国也有很美的时候，一轮弯月当空照着，冥澈扶了我在大营里闲逛。

“婆娘！哎！你放开她，那是我婆娘。”从一处空地上传来叫喊声，应声望去，是薛老三。他们一行人被绑得严实，跪在原地。

我们走上前时，薛老三急切的问：“你没事吧？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方才我还将他刺伤，这么快他就将此事忘却了吗？其实，这些山贼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坏。而冥澈将他们绑在此处，不知将会作何处置。

“你都被绑在这了，还救别人，谁要让你救啊。”旁边一个看管的侍卫喝斥了句。

“总有法子的，男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婆娘，还叫什么男人。”薛老三嘟囔着说。

“你的婆娘？”侍卫笑了笑，“你知道她是谁吗，就随便乱叫，不怕殿下现在就砍了你。”

薛老三傻傻的问：“她是谁啊？”

“她是……”侍卫正要回答，冥澈抬手制止了他。

“多做些事，少说些话。”冥澈简单对侍卫交代了声，又轻声问我：“外面风大，回屋去可好？”

我点点头，这些日子都未歇息好，或许今夜可以睡得安稳些了。

闭上眼后，尽是渊皇子心碎的神情，根本无法入睡。他究竟怎样了，上次我从断魂崖跌下，恩雅说他几乎死去，这次我又是在他眼前被拽进湖心……

“怎么了？”冥澈开口，才发现他仍坐在床侧。

“能帮我办件事吗？”我问。

“先说是何事。”冥澈答，他与渊皇子不同，不是性情中人。渊皇子总是不问缘由的做些事，感觉他永远的沉迷在事情当中。而冥澈，则是个明白人，他喜欢站在事外来看事，每次都谨慎了不让自己出错。

“你们不是有很多小蛊安插在紫雪国和凌阳国吗？”我说。

“嗯？”冥澈答了声，等我下文。

“明日帮我传个信到凌阳国皇宫，就说我现在无恙，无需挂念。”我对他说，想想不够，恐怕随便一个人的言语并不能让渊皇子相信，而从河里飘下后身上的饰物几乎无存。无奈，只好狠下心，取下手腕上的翡翠梳，就用方才额头上的绢布包上递给冥澈。

“你如何知道我就一定会帮你送这信？”冥澈接过绢布。

“你若不送，我便自己送。”我嗔怪的看他一眼。他笑笑，扶我躺下，嘱咐我早些休息，就坐到桌前看锦书。烛火跳动，他认真阅读锦书的神色，与楚尘有些相似。只可惜，当初那深深的痴迷，竟是因为一株药草。

楚尘，你这样对我，怎的就不觉残忍呢。如今自己都不能明了自己的情感，都是因了你。心里对渊皇子是惦念着的，可惜，也是因为那株草药，让我放不下心里的芥蒂，无论他如何百依百顺，都不肯接受这份感情。楚尘，你为此付出生命，而我却不敢再去爱，我们谁输得更惨一些？现在，你的皇弟就坐在我床前，他面貌与你截然不同，神色却有几分相似，见到他，我就不自觉的想起你，他已对我表过自己心意，若得不到我的心，会不会也用与你一样的方法。

自己很清楚，这颗心，再不想受到什么风吹雨打。

楚尘，我该恨你吗？

醒过来时，外面阳光灿烂。看了时辰，发现自己似乎睡过头了，正要起身，被冥澈按住肩。

“可以再睡一会，我会叫你起来用午膳。”他说，都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刻，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

“前几日你定是劳累过度，就多歇息些时辰，不碍事的。”他又说，我便抱了被子坐到床沿。

“信已经差人送去了，大概两日内可抵达。就安心吧，母后传来话，将那些山贼处置之后还要去下一个山寨，那个规模比这个要大上许多，可能要耗费些精力才能拿下。你现在灵力全无，必须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他这样霸道的话，是第二次听见，上次是在紫雪国的皇城，他用绳子绑了我的手，一步也不让我离开。如今他带了我去收复这些山贼土匪，日日相伴，会否他也用催情草。想到这，我盯住他的眼，棕色眸子清澈如水，一点儿也不像使诈的模样，但从前，楚尘也是那样真切的待我……他被我盯得怪异，笑着问：“我面上是否生了花，惹得你这样观望。”

“没，没……”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赶紧回答。

外面传来喧闹声，我下得床来，到门前观望，只见侍卫押着二百来号人往前方宽阔的草地走去，身后跟了大批弓箭手。

难道是要将他们处决，这些人里，有女人有孩子，何况他们都是魔蛊国的臣民。

“等等，等等。”我叫押送的士兵，他停下来。

“哎，婆娘，你也去吗？你别去，等着我，我会回来救你的。”薛老三在人群里叫，被士兵甩了一鞭子。

“你们不能这样，都是自己国家的臣民。”我劝说士兵，士兵抱拳低下头答：“公主，小的们都是奉命行事，请公主离得远些，小的怕稍后会误伤到公主。”

“公主？”人群里，我听见那夫人的声音，从山寨下来后，我差点将此人忘记了。虽然她逼我嫁给薛老三，还让我洗衣做饭，但这些罪不至死，我想继续劝说士兵，被冥澈拉开。

“水月，这是魔蛊国的国事，你就不必管了。他们一直打家劫舍，不能不罚。”冥澈说。

“可是……”

“没有可是，快跟我回去吧。”冥澈拉了我欲走。

“啪！啪！”鞭子甩起来时，人群一阵哀嚎，男人挡到女人身前，女人挡到孩子身前。

“冥澈，这不行！”我甩开他的手，往人群跑去。

“水月！”

密集的鞭子打来，眼见就要抽到身上，我抬起手挡时，听见清脆的一声，疼痛却没有传来。睁开眼，见冥澈替我结结实实的挡了一鞭子，士兵们纷纷跪下，停住鞭子。

“就到这里吧。”他对士兵挥挥手，又面向众匪徒。

“诸位，每个人都有父母儿女，试想如果是你们的家人遭人掳掠，你们也会心痛，也会难过。如今魔蛊国的皇族已经回归，请各位从此改过，今后好好做人，辛勤耕作，我冥澈在此谢过了。”

他郑重的单膝跪到人群前，众匪徒跟着纷纷跪下。

“三皇子，我等一定重新改过。见三皇子如此英明，吾等定当韬光养晦，伺机报效魔蛊国。”

放走众匪徒时，那薛老三还想上前来跟我说些什么，被夫人一把拉走。

“人家是公主，差点被你糟蹋了，你也别做那个梦了，赶紧走吧啊！”我听见夫人低声对他说，他还恋恋不舍回了好几次头。

等他们走后，我歉疚的看看冥澈。

“原来你不是要杀了他们啊。”

“我像是那么草菅人命的人吗？”他笑了说。

“人心难测……不过嘛，目前你还不像，倒像个明君。”我回了话，见他停住脚步，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

“水月，我不爱这江山。”他转过身看我，“如果能与你天涯海角，权势对我只是浮云。”

心里有些慌，为何每次交谈都能扯到这上面来。

“啊，啊呀呀，那边的花开得很艳啊。”我打了幌子，快步朝前走去。

冥澈，对不起，你我之间，已有前车之鉴，我不想让你步了楚尘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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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兰城

次日上路，冥澈要去拿下那个更大的匪徒之所，见他处理了上个匪窝，对此倒是不担心。但就担心他用了催情草，于是每日都在膳食里和衣衫里翻找，这草本就长得平常，要发现还真是不易。所以每日一到穿衣和用膳时都像是在做细致的女工，弄得冥澈每日都要等我许久。

“水月，有你这功夫，几件衣衫都绣出来了，这衣衫和膳食都是我精心挑选，你到底想要找出些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急忙回答，但每日还是很小心，也注意着自己对冥澈情绪上的变化。若是对他有少许好感时就制止，肯定一切都来得及。

这日，冥澈将大家安置在一处树林内，他抬眼看了前方，一座城池耸立在不远处。看那城池，宏伟壮丽，气势不亚于皇城。此处是魔蛊国之地，那这城池应该也是魔蛊国的附城，冥澈身为三皇子，怎么不直接进去。但见他面色凝重，言语也少了许多，便不敢多问。

有人一骑轻骑而来。只见是个身材瘦小的侍卫，他进了队伍就直冲大帐，几个侍卫都未将他拦下。冥澈却不生气，继续斜坐在树上阅读锦书。近日里他也奇怪，怎么从前没有发现他那样爱读锦书，他这样总能让我想起楚尘，看着他思绪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冥澈，你给我下来！”

树下，方才冲进来的侍卫伸手直直指了冥澈。冥澈笑了笑，合上锦书飞身下树。

那侍卫伸手就朝冥澈白皙的脸扇去，被他抓住手腕。

“丫头，许久不见，怎么变得放肆了。”

丫头？难怪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身形妙曼，不像男子那般粗犷。她一根如水长辫，从帽檐下伸出，虽看不见容貌，却知道应是个美丽女子。

“你也知道许久不见，为何你几次路过兰城都不肯进来见一面。”女子嗔怪的说，一边取下帽子，只见眼波流转，清眉如黛，果然是个绝色女子。她取下帽子才见另一棵树上坐着的我，朝我走了两步。

“她是谁？”女子眼睛看了我，问冥澈，我有些无辜，想置身事外的往后坐了坐。

“她？这可不好说，可能哪日，她就是你皇嫂。”冥澈轻描淡写说了句，我心里骂着真该死。

“什么？！”女子有些恼怒，飞身上树，伸手捏了我的下颚，她应是修炼过灵力之人，将我捏得生疼。冥澈见状快过一步从树上接下我，放到地上。

“她有什么好，连灵力修为都没有。”女子也下来，恼怒的问冥澈。

“镜虹，别胡闹了，前来何事，去大帐说吧。”冥澈牵了我就往大帐走，女子愤然跟在身后。

进了大帐，冥澈拉我坐到他身旁，女子咬了唇，委屈的眼神一刻都未离开过冥澈。此女应不是什么好惹的角，我不经意的离冥澈坐得远些，免得引火上身。

“澈哥哥，父王方才还让我劝说你进城，今日晚膳就到城里用吧。”

“不必了，明日绕过兰城，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冥澈一口回绝。

“你……”女子又要生气，只听外面高声通报。

“誓兰亲王驾到——”冥澈忙从座上站起，到大帐门口单膝跪地迎接，只见八抬漆金大轿来到眼前，就连抬轿的侍卫都是威严无比，可见轿内之人权势很高。但无法估计他的灵力高低，自己灵力被封之后，连感知力都没了。

“澈儿，还要本王亲自来请吗？”轿内发声，声音洪亮，光听声已经是王气十足。

“澈儿不敢，只是母后吩咐的事情，想早些完成罢了，带着如此多的人，怕会烦劳舅舅安置。”

难怪是亲王，原来这誓兰王是蛊后的兄弟。他与冥澈之间有些微妙的关系，表面看来互相尊重，可隔膜却是显而易见的。而且那个叫镜虹的女子，对冥澈是情真意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事。

“那今夜就进城用膳吧。”誓兰王简短说了句，也不等冥澈回答就吩咐侍卫起轿，镜虹还矗在原地，只听誓兰王补了句：“虹儿，你皇兄还有些事情要安置，你先随我回去。”镜虹才不情愿的跟了誓兰王离去。

“水月，他们……”

“不必告诉我，那是你的家事。我累了，稍后你去城里用膳，我身份尴尬，就不一起去了。”不等他回答，就想走出大帐，此时却听见账外又来报。

“三皇子，有人求见，他只说你肯定愿意见他，却不说是何人，执意要进来……”

“让他进来吧。”冥澈坐到座前，万一又是什么难缠的女子，岂不又会误会，那我如何死的都不知道了。思及此，我闪到大帐后的屏风内，听那人走进帐内。

“怎么是你？”冥澈的声音，带了些惊讶。以他的个性，一向淡泊，莫非来人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水月……她是否与你在一起。”

我心里忽然揪起来，这里是魔蛊国的地盘，还是冥澈的大帐，他不要命了吗？

“你能前来，还真是在预料之外，看来水月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不过，你能照顾好她也就罢了，现在看起来，她在你身边并不快乐，还屡出状况。所以，现在我已决定将她留在我身边，我会好好照顾她。”

渊皇子深深叹了口气说：“如果这也是水月的意愿，我凌渊无话可说，只要知道她好就可以了。”

“站住！你以为我冥澈的大帐是何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渊皇子想走，冥澈起了杀意吗？我是否该现身护他……

“我既然来了，生死早以置之度外，三皇子想作何处置，我悉听尊便。”渊皇子答。

“算了，今日你是为了水月而来，这与国事无关，是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所以，我不为难你，速速离去吧。”

幸好冥澈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

“待会不要多言语，将你额前的砂记遮好，随我一起进城。”正在我胡思乱想时，冥澈忽然来到身前。

“既然那么麻烦，就不要带我进城好了。”心里不想去，万一遇到方才的女子，她要为难我，我可毫无还手之力。

“我说过要保护你，就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他说，面色有些冷峻，虽他一直掩饰，我还是读到他眼底的一丝恼怒。这是为了方才渊皇子来寻我吗？冥澈，你堂堂一个拥有大好前程的皇子，何必为了一个敌国公主如此。你我之间本不该有什么，况且黄金卷书上的预言里，根本对你只字未提，无论你如何真心待我，我们都不会有结果。

“晚膳时间快到了。”冥澈提醒了句，我才匆忙去换了件体面的衣衫，冥澈连随身侍卫都没带，只骑了匹灵兽就带我进城。进城之后，只见一片繁荣景象，起初还以为只有凌阳国的皇城才能如此，真是我见的世面太少。因街面上民众太多，将灵**给城门处的侍卫后，冥澈牵了我在街面上徒步而行。

“这城修建已有很长时间，舅舅本是在魔蛊国的皇城内为母后效力，不过后来母后将他封为誓兰亲王，还赐了他这座城，更名兰城，舅舅过来后管理有方，魔蛊国除了皇城，就数这里最为繁华。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买给你。”冥澈一边走一边跟我解说，看四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些卖玩耍的小玩意，我兴趣起来上前观望，那个卖面具之人殷勤的说着面具的好，眼前的景象，竟有些熟悉。

初到凌阳国皇宫时，是渊皇子来接的我，他那时还取下缠在我发上的面具……

“喜欢这个吗？”冥澈拿过我手中的面具，问小贩多少钱。

“不喜欢！”我匆忙抢过面具放下，转身欲走，街角处有一人，蒙了面纱，朝我们这边观望。此人看上去身形有几分熟悉，正要上前看个究竟时，那人见到我身边的冥澈，惊了惊，闪身离开。

看来此人只想见我。

“冥澈，这里有很多新奇的东西，你先到皇宫内去赴宴，就让我四处逛逛。等你用完膳出来，就到那边那个客栈去接我，好不好。”

“不行！”

冥澈直接回绝，他这样霸道的个性，看来是不会轻易让我离开。

“这里是誓兰王管辖之地，不会有什么差池的。”我又劝说。

“你身上没有半点灵力，现在就是一个拿刀的寻常人都可以伤害到你，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半步的。”他很坚持。

“我现在丢在人潮里，就是个平凡女子，谁人会拿刀伤我。你如此霸道，我看我还是早日回去父王身边，也比被你像个雀鸟般束缚住好些，半点自由都没了。”我佯装生气，偷偷看冥澈，看起来他妥协了。

“那你自己当心些，我尽量早些结束晚膳便来接你。”他交待了句，还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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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情迷

我知道那人若是决心寻我，就还会前来，安了心在街面上闲逛，果然，不一会，又见她在一处墙角鬼鬼祟祟的往我这边张望。我走过去时，见她满眼泪水，揭开面纱。

“恩雅？！”渊皇子不要命，她也不要命了吗？在魔蛊国无论被谁抓住，都是死路一条。我拉住她的手，惊问她为何会在此处。

“公主。”她叫一声，跪到我身前，怎么扶都不肯起来。

“公主，我求求你，你救救殿下，他都快用酒把自己给淹死了，我偷偷跟来，他连身都不让我近，喝醉了，他就叫着你的名字……我实在没有办法，你救救他吧。”

“他在哪？”听恩雅说这些，忽然心里着急，顾不得其他，就让恩雅带了我去找他。七弯八拐后来到个客栈，恩雅进去后就一刻不停往里走，走到最里的房间，隔着屏风，见渊皇子举了一壶酒，独自喝着。

“是谁？”知道门前来人，渊皇子喝问一声，恩雅不敢回答，我只得将声音放粗些答话。

“奴家有些可口的小吃，请问这位客官可有需要。”

“我已食不知味，你若有酒，我倒可以买一些。”

“客官不知，只饮酒不进食，会伤身吗。”见他这样一杯接一杯，不知何时才会是个尽头。

“伤身？呵呵，身再伤，痛可忍，心上的伤，该如何才能抚平。”他又倒了一杯。

“客官的心事，不知奴家是否有幸知道。”

“你一介女流，不知身压重担之苦。国仇家恨，无人倾诉，那个我唯一可以倾诉的人，如今守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王后之事，如今只有我一人知晓，可就算我在他身旁，他又怎么肯让我明了他的苦。

“或许她有难言之隐。”我有些心虚的说。

他轻声的嘲笑，“她有何难言之隐，在这世间，只要她愿意，人们都可以为她取星摘月。我又算得了什么，我在她心里又能算什么。”

“客官没有问过，如何知道她的心。”

“为何不知！她虽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但她眼里的犹豫，一日比一日更深，是我错了，我以为只要坚持真心待她，她终会感动，可是，许多年了，许多年了，当我明白她的爱不是用时间就可以换来的时候，我决定放手，我利用了另一个人待我的真心……”

恩雅！我惊慌转头看她，她眼里早就满含泪水，那日我看到的，是殿下做出的假象，是假象……

“我不是个好人，我伤了另一个人来逼她离开。可她走得那样险恶，将我的心都带了去。我差人将她离开之处掘地三尺，却连她的影子都没找到……那日，她给了我讯息，是我们的信物，她答应过我不再离身的，她答应过我的……可只短短几日……我让人查了绢布上的药草，一路追寻到此，这又如何，她这些日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很快乐，会开心的笑，这是我不曾做到的，我应该开心的不是吗，可我的心好痛……好痛……”

我的心也好痛。

殿下，如果没有楚尘，没有催情草，是否我们可以摒弃一切，好好相守。

“我已经没有双亲，伤痛都来不及平复，如果，我的生活里，再没有她，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才好，如何才好……倒不如买醉一场，让所有事情都离我远去了好些。”他一杯杯喝着，像在生吞我的心。

忽然他揪住胸前的衣衫，似痛苦不堪，而后，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殿下！”我惊叫一声，恩雅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冲进去。

“水月？”他起身朝屏风走来，此刻相见不如不见，我转身没命跑下楼梯，冲出客栈，一直往前冲时，撞到一人胸前。

“水月？！”

是冥澈。

“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他擦着我脸上的泪水，方才没察觉，怎么泪水这么不争气就涌了出来。冥澈将我搂进怀里，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一会后，心里似乎好受了些。正要离开，见一旁墙角处，恩雅扶着渊皇子，一些日子没见，他有些憔悴，嘴角还残留着鲜血。

“走吧。”冥澈收回看在渊皇子身上的眼神，扶着我往城门走去，我回头想抓住渊皇子眼里传来的讯息，无论什么都好，可他们两人已经消失。

“你不要叫人去抓他们。”我担忧的对冥澈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做任何让你难过的事情。”

“可是，不可能，你我终会有一日在战场上相见。”

“到那时再说。”

他脸上没有表情，也不曾低下头来看我，我越来越读不懂男人，他们人前的坚强和人后的软弱，究竟哪个更真一些。

“澈哥哥——”远处传来蹄声，镜虹策马奔来，冥澈皱皱眉，只一下，便微笑看了镜虹。

“你怎么那么快就走了，我就进去换了个女装。”镜虹一身沙罗飘逸，下得马来，装作站近说话，大力推开冥澈搀我的手。

“那叫就进去换个女装吗？都有一个时辰了。”冥澈将她拉开，站回我身旁。

“那还不是……”她说了一半，咬了唇，我见是个好机会。

“女为悦己者容，你这都不懂得吗？”我补了句，镜虹有些欣喜的看我。目的达到，只要她不把我当作仇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你这位朋友都知道，你真是不解风情。”镜虹用胳膊拐了拐冥澈，见他闪身让开。

“我还要回去交待些事情，你先回去，明日我会再进城来，已经与你父王说好。”

“哎——哎——”她还想再说什么，没想冥澈用了移行换影，两下就到树林边，他将我晾到一旁，背对我而立。

时间此时像是有了声音，滴滴答答让人觉得难熬，夜色深沉，不一会竟下起蒙蒙小雨。

“呃……那个，下雨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大帐去？”两人如此安静相处，让人觉得有些奇怪，我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他解下斗篷，披到我身上，继续转身而立。

这是他表达生气的方式吗？

渊皇子和恩雅不知道何时肯离开兰城，他们在这里多待一日，我便会提心吊胆一日。他方才还吐血，如果遇袭，不知是否能对付得了。现在想来那个客栈里的人，都是些不俗之人，又修建在隐蔽之处，像要藏在兰城里一般，可能只招待一些皇族。那他们两人在那里就会更加危险。冥澈明日还要进城，我就随他一起去，稍后还要想想有何办法可以传话给他们，让他们速速离开。

“水月。”冥澈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嗯？”我应了声，见他忽然靠近了来，我心里一慌，往后退去。

身后有颗树抵住，他将我圈在臂弯之中，眼底传来一丝危险的讯息。

“水月，我有什么不好？”他问，头渐渐低下来，我心里慌乱，推也推不开他。

“你心里有皇兄，我不介意，你今日在意凌渊，我也不介意。这些，我都随了你的性子，但你，不能把我推给别人……”他一手抬起我的下颚，肆虐的吻下来。

喘不过气……无论怎么捶打，他都不松半分，情急之下，在他手背上抓了一把，他松开怀抱，停止掠夺的唇。

“对、对不起！”看着几道鲜艳的血痕在他手背上显现，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内疚。

他看过来的眼神更加危险，忽然将我抱起，朝大帐快步走去。

他想做什么？！

“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跟别的女子瞎胡说了。”情急之下我慌乱的叫了声，趁他停下脚步，我赶紧从他臂弯里翻下来，头也不回的逃进自己的帐内。

心如鹿撞，许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他从来都不这样，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如今他无论想做什么，我都无法阻止。这样的话，还是先离开他比较好些。可是，明日还要随他一起进城，渊皇子和恩雅处境很危险……

思绪混乱，到底该如何是好。

“公主。”帐外有人叫了声，将我吓一跳，来人不是冥澈。

“什么事？”我问，帐外的人恭敬的答：“殿下吩咐小的来给公主送些膳食。”他这样说我才想起来，今日还未用过晚膳，肚子咕咕叫着，只好让帐外的人将东西送进来。他放下后站立在一旁。

“还有什么事？”我问他。

“殿下吩咐，公主什么时候想吃了，就让小的先给公主试过。”他答，冥澈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若不是有人试过，我肯定又要在里面翻找半天才肯吃。可刚刚他才……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我挥挥手让侍卫下去，他接令退下。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这些日子，对冥澈了解下来，他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有点霸道，又有点内敛，不时皱着的眉头里总是存了些往事，隐忍在他的微笑之中。或许今日我是真的让他生气了才会如此，他应不会用些别样的手段吧……虽然这么想，还是仔细查看过汤才喝下。

夜里很不平静，不知为何，听见很响的虫鸣声，就像那鸣叫的虫子就在枕边一般。而且心里担忧着渊皇子和恩雅，所以一夜未睡踏实，早晨醒来时，头有些痛。出了帐外，看见新生的太阳，昨夜的雨洗去尘土，阳光在淡淡的雾气里映出一道道彩虹，这样的景色真是清新，让人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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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纠缠的命运丝线

“睡得可好？”冥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旁，给我披了件沙罗。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让我觉得昨夜的事情就是一场梦般。真是如此倒也好了，省的我整天胡思乱想。如果他真是因为生气才做出那些事，以后少说话，不要惹他生气便是。等渊皇子和恩雅能够平安离开，我再想其他办法回紫雪国去。

一人迎了阳光策马而来，这个镜虹，身为誓兰亲王的女儿，也是公主身份，怎么那么喜欢骑马。她的灵力，用来移行换影已绰绰有余。冥澈的眉，在不经意间又皱了起来。

“澈哥哥，我早些来接你进城。昨日不是与父王说好的。”

冥澈抬起手，看看天边刚升起的太阳，说：“这，太过早了。我还要安排下，用过早膳才进城。”

“那正好，我也没吃东西。”镜虹上前亲热挽住冥澈的胳膊，忽然见到他手背上的伤痕。

“这是怎么了？”她惊叫了声。

冥澈瞥了我一眼，说：“练功刮伤的。”随后吩咐侍卫去准备早膳，就进了大帐。魔蛊国的地形复杂，下一个山寨驻扎在大山中，易守难攻，冥澈还在想对策。侍卫送了茶水过来，我接过杯子递给他。

“昨夜我求了父王一夜，今天他终于答应了。”镜虹忽然羞涩的看着冥澈说，冥澈漫不经心的问：“答应什么？”

“答应将我许给你！”

冥澈一口茶喷了出来，镜虹的脸颊绯红，娇羞的低下头笑。

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我偷偷往门口挪去，后悔着方才为什么要跟进来。

“水月，你想去哪？”他放下杯子问，我停住动作，经过昨夜之后，可不想再惹他生气，可是他一喊，镜虹就瞪了过来，像要将我活生生瞪没了似的。

“呃……那个，恭喜你啊！”我尴尬的笑笑，言语匮乏，不知道口中怎么蹦出这样一句。见他眯着眼看过来时，我又后悔着说了这句话。

“澈哥哥，父王今早已经派人前去皇城，不几日蛊后就会派人替你来提亲的。等我们成亲之后，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镜虹没有察觉他的眼神，继续甜甜的说，她的心早就飞到那成亲的想象中去了。仔细看镜虹，虽然有几分刁蛮，但这容貌和身段都无可挑剔，何况他们都是魔蛊国的臣民，若是他们能成亲，还真是皆大欢喜的一件事情。

冥澈起身，牵了我往外走，他手捏得紧，我暗自挣扎着，挣脱不了。镜虹这下是真的被惹怒，上前往我肩上猛一推，她修炼过灵力，因为恼怒手里又没个分寸，直接将我推出几尺开外，我没站稳，跌到地上。

“不碍事，不碍事，我没站稳……”担心冥澈发怒，我赶紧打了圆场，心里真是不明白，怎么自己会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冥澈过来扶起我后，手紧紧拽成拳头，还好未发怒，如今他与誓兰王之间关系紧张，可别再因为我这个外人更加恶化才好。他们这么耽搁了些时间，现在艳阳高照，等下进了兰城，因为这亲事问题，冥澈肯定不会那么快脱身，那我就有时间去劝说渊皇子他们赶紧离开此地。这么想时，我催促他们赶紧进城。

街面上，人们早已打开大门迎接来客，誓兰王也奇怪，兰城看守并不是很严格，护城结界都没有。仔细看四处百姓，发现不是所有人都是魔蛊国血统，有些人看起来竟很像紫雪国和凌阳国的人，难怪渊皇子还敢在客栈大摇大摆的喝酒。

“冥澈——”

“不可以！”我还没说，他直接回绝，从进城后他就没有放开过我的手，眼看已经路过进客栈的小路，算了，先随他去誓兰王府，等下再想办法。这王府是镜虹的地盘，她现在跟在我们身后，已经快气炸了，等下不知道还会怎么收拾我。

进了誓兰王府，见誓兰亲王安坐堂上，镜虹气鼓鼓的坐到一旁。誓兰王看了看冥澈死死牵着我的手，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杯子。

“这位是……”他问冥澈。

“舅舅，她是谁澈儿就不明说了，但她是母后要让我娶的人，所以，与镜虹的亲事，还请舅舅三思。”

“哦！”誓兰王声音上扬，眯着眼打量我后，从座前下来对我抱拳说：“失敬失敬。”

我赶紧起身回礼，暗自回味刚才冥澈说的话，又打量了下誓兰王，他不如其他皇族那般难接近，显得平易近人，褐色胡须垂到胸前，看起来有些仙风道骨。

“父王，她是谁啦？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人，怎么配的上澈哥哥。”镜虹不满的说。

“没灵力？”誓兰王听闻后，伸出他的手，“公主可否让本王看看？”我伸出手，他将两个指头按在我脉上，捋着胡须，片刻后，微笑点了点头。

“舅舅……”冥澈想问个究竟，见誓兰王抬手制止，他回到座上，他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说：“澈儿，她这封印，舅舅没办法解开，不过以你如今的灵力，要保护她是绰绰有余。至于镜虹这门亲事，是我答应过小女，这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的事，我会劝说小女让她知道尊卑之分的。”

“什么？！”我们都还未反映过来，见镜虹拍案而起，“父王，你给我听好了，我绝对不会允许别的女人嫁给澈哥哥，哼！”她说完，气冲冲走出去，迎面撞到个人也不管。

誓兰王无奈的对着镜虹的背影摇摇头，笑着说：“都是本王平素太宠她，让公主见笑了。”今日与誓兰王同坐一堂，对他的印象甚好，这样仁慈的人，又能治理好一座城，他真不简单。我自顾想着，没注意到有人来到眼前，他忽然抱拳行礼将我吓了跳，抬头看去，见眼前站了一人，褐色头发散在肩侧，修长的眉，精明的眼，说话时脸侧还有笑涡若隐若现。这男子长得倒有几分好看，再仔细看时，他与镜虹面貌有些相像。

“这是犬子镜贤，镜虹的哥哥。”誓兰王介绍说，原来如此。

“父王，急着招我回来所谓何事？”镜贤坐下来后向誓兰王询问，誓兰王微微笑笑说：“你手上那些事情，还需时日，眼前倒有个麻烦，得大家商议了如何处理才是。”

“父王所说何事？”

他们看来要商议大事，我心里思索是不是趁这个机会脱身出去寻渊皇子。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因为公主而来。”誓兰王忽然将话锋转至我身上，冥澈和镜贤都不解的看看我。

“不知舅舅所指何人？”冥澈问了声。

誓兰王捋着胡须，说出一个熟悉的名字：“兽王！”

兽王？才想起来，前些日子遇到樊良，让他带话去给兽王，兽王所居之处属紫雪国疆土，他怎么知道我在魔蛊国，还追寻了来，若是他已经寻来，怎么又不直接找我，倒让誓兰王先知晓了去。他不过是想向我询问紫罗之事，誓兰王也用不着大张旗鼓将镜贤招回吧。

“这兽王隐世多年，虽然是驻在紫雪国之地，却从不参与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如今怎么出山了？”镜贤问道。

誓兰王笑着看我，说：“这个，恐怕公主应该知晓。”

暗自思忖，父王叮嘱过，不要将紫罗之事说出，就算兽王找来，也只能跟他说梦到罢了，那就更不能让这个敌国的王爷知道。所以我不好意思的冲他摇摇手，说自己不知。

刚说完，王府大院一阵摇晃，从窗户看去，见一人在院内上下跳动，地面就随着他的跳动越晃越厉害。誓兰王见状闪身出去，那人再跳下来时，誓兰王将手臂架成十字，凌空将他截住，又猛的一抬，那人被挡回空中，翻了个身站定。

“水月公主，父王想见你一面，并不想为难他人。”空中的人对我抱拳，才看清，原来是樊良。

“行，那我随你去。”反正已经想好怎么说，兽王这与世无争的性情，应是不会为难我的，就跟他说清楚好些，否则此人可惹不起。

冥澈将我拽住，对樊良说：“我也去。”

“有些事情，外人不便知道，请三皇子放心，我们不会为难水月公主。”樊良双手抱在胸前，说得倒还客气。

“那就休怪我不放人了。”冥澈将我拉到身后，樊良在空中微微笑了笑，说：“誓兰王，惹怒兽王，想必您是知道结果的。”

“嗯，这后果的确是挺严重，不过，本王素来很宠爱这位外甥，他不希望公主跟你走，本王只好依他的意思了。”

樊良轻蔑的看了看誓兰王，说：“父王隐居多年，不爱参与人事纷争，他就算绑了水月公主也没有什么用，只不过问两句话而已，何必如此执着。”

誓兰王也不示弱的答：“既然是光明磊落，那大可到小王府上来问话，为何非要将公主带去，有什么事，是兽王不想让他人知晓的吗。”

“好吧。”樊良看来不想再与誓兰王做言语上的纠缠，就转过身，“如此，就让镜虹公主在我们那里多歇息几日，誓兰王若是想清楚了，就带公主过去，自然皆大欢喜。”

“什么？”誓兰王此刻有些不淡然了，樊良走后，就派人到王府里四处寻找镜虹下落。这在我看来有些多此一举，既然是兽王带走的人，再找她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人若太过执着，便将事情弄得复杂了，就像冥澈一般，他不那么固执的不让我离开身边半步，估计镜虹公主也就不会被兽王掳走。誓兰王在寻不到人后，面色严峻坐到大堂之上。冥澈紧紧捏着我的手，片刻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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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锋芒相对

“澈儿……”誓兰王焦虑的开口。

“舅舅，澈儿知道您很担心镜虹妹妹，但若是要用水月去交换的话，请恕澈儿不能从命。”

“舅舅明白，兽王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他想要做的事情，舅舅也没有办法阻止，你们多加小心。”誓兰王说，让我心里对他的敬佩之心又多了几分，但这镜虹到底被抓到何处去了，堂上三人都蹙着眉头在冥思苦想。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有想出头绪，誓兰王正想让镜贤带人将兰城方圆五百里都翻过来时，镜虹大摇大摆自己回来了。

“虹儿，你……”誓兰王下座，一伙人疑惑的看她。

“哦，方才我去城外湖边散了散心，澈哥哥，我想开了，你要娶她就娶吧，反正我嫁你是嫁定了。”

我们都有些哭笑不得，镜贤有些不满的说：“妹妹，大家都担心你，此刻你怎么还在想这等事情。”镜虹没理睬他，自己回了房，堂上几人无话，气氛安静得诡异。

“那，澈儿就先回营去了。”冥澈见都不说话，便起身告辞，忽然想起我还没有见到渊皇子，正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才好时，见誓兰王下座迎上来说：“澈儿，兽王还不知道是否会有其他举动，不如近日就在我府上住下吧。”我听后心里寻思冥澈肯定不愿意，就抢在他前说：“是啊，这兽王灵力深不可测，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冥澈见我已经应允，也就不再多说，虽他一直牵着我的手，但夜里总还是要睡下的，在誓兰王府，他总不会要求与我同睡一室，那入夜后就可以找机会溜出去。

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他虽没要求与我同睡一室，让我进房后，他竟坐到房门前的石椅子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但没过多久，走廊处袅袅婷婷走来一人，穿了飘逸的沙罗，腰间的丝带都要跟着人飞舞起来一般，我从窗户往外看，冥澈有些头疼的摇摇头。只听见来人甜甜的叫了声：“澈哥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你深夜不在闺房好好呆着，跑到客房来做甚？”

“人家……”镜虹红着脸，坐到离冥澈很近的地方，冥澈让开些距离，脸上有了些怒意，“你还不是深夜守在别人的闺房外，那你又是想做什么？”镜虹见他让开，有些不满的说，正好抬起头见到窗边的我。我赶紧将窗户放下，又偷偷跑到门前，透过门缝张望，最好镜虹将冥澈带走，这样我就好找机会离开。

镜虹啊镜虹，今日你救了我，以后我都尊你为姑奶奶。

果然，镜虹拽住冥澈的胳膊就将他往外拖，冥澈极不情愿，还是随了她往外面走去，其实从开始就看得出来，冥澈虽对镜虹没有男女之爱，却有兄妹之情，他是如何都不会与镜虹撕破颜面的。见两人推推攘攘离开后，我偷偷出了门，就往王府后门而去，王府内下人不多，此刻可能都歇下了，竟然很容易就出了王府大门，我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朝客栈找去，那日恩雅带路，绕过许多小道，幸好三弯两转，还是让我找到了。

我拍打着那日渊皇子所在房间的门，许久都未有人回应，推了推，锁着，难道他们已经离开了？

“水月。”身后传来渊皇子的声音，回过头，见他虽还是有几分憔悴，却不再似昨日那般萎靡，“你怎么来了？”他上前打开房间门，又往楼梯口看看，“那魔蛊国三皇子没跟着你吗？”

“殿下，先别提这个了，你为什么不带恩雅赶紧离开，这里是魔蛊国的地盘，被抓住可是死路一条。”

“没关系，现在还没人知道我是凌阳国的皇子。”他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那你们两人留在这里作甚？”

“我们还有些其他事情要查清楚，所以再逗留几日。倒是你，你还留在那个男人身边做甚？”他冷不丁问我。

对冥澈，我一直都没想过要留在他身边，是他不肯放我离开。但此时自己又没有灵力，若不与他一起，我还能去哪里，凌渊不知现在还肯不肯带我回凌阳国，且回去了，又得绕回从前的圈里，我心里还没有解开那个结。

“跟我回去吧，你这样在魔蛊国游荡，也很危险。”他说，“除非你是不舍得那个三皇子……水月，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你选择一个灵力高强的人在身边保护，固然明智，但，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别有它意，你还需看得清楚些。”

“我跟他没什么。”我答，心里有些委屈，这几日一直惦记着渊皇子的安危，他竟然如此说，真是没良心。

“虽我灵力不如他，但给我些时日，我会变得比他强大，会变得比所有人强大，这样就能够保护你不受伤害。只是，你肯给这样的机会吗？”他看着我小心的说，这话从他口中说出，真是十分顺耳。心里想想反正冥澈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跟着他也会拖累他的行程，不如就这样跟渊皇子回凌阳国去，毕竟那里才是我该在的地方。

“好，什么时候启程？”

渊皇子似乎有些不相信，我答应得这样快，疑惑的看着我。

“殿下！”恩雅忽然从门外进来，见我也在，就拘谨起来，怯怯的说：“公主你来了。”

她与我之间，有些细微的变化。我上前牵着她的手，笑着说：“现在你是皇妃，就别叫我公主了，我们还是从前的好姐妹，好吗？”她点了点头，但还是让我感受到那无法逾越的隔膜，不知何时才能消散了去。

“查得怎么样了？”渊皇子问了句。

“嗯，差不多了，王府周围居住的，基本都是魔蛊国的人，在远一些的地方，就居住了些凌阳国或紫雪国的民众，奇怪的是，这些不同国的民众，竟然都相处得很好。我暗自问了好几个凌阳国的人，他们都说原来是居住在两国交界，后来魔蛊国有商队路过，就买些东西给他们，一来二去熟悉了，就与那商队一起迁徙到此。誓兰王对此事是知道的，他一直默许有其他国家的民众到此定居，只要不触犯他定的规矩，他就不会对民众进行压制。”

还真有此事，难怪那日进城时就发现城内不全是魔蛊国的人，但誓兰王为何要如此。

“天下要大变了，或许将因权势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渊皇子皱着眉说，随后又看了看我，“要查的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那我们即刻启程回去，水月，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此刻灵力全无，再危险我也毫无还手之力。这些年也冲过了许多大风大浪，所以对渊皇子的担忧，自己还是有些没心没肺，就冲他笑笑，没有言语。恩雅听后就去拾缀物品，三人趁夜色深深，来到宫墙。渊皇子与恩雅直接飞上高墙，见我站在原地，渊皇子又飞了下来。

“怎么了？”他不知我灵力被封之事，我便告诉他，自己现在半点灵力都无。

“怎么早些没告诉我？”他上来捏住我的手腕，片刻后放开，“这不是普通人所为，算了，先回去再让皇兄想法子。”

渊皇子将我抱起，越过城墙，刚落地，就听见恩雅低呼一声，循声望去，冥澈一手掐了恩雅的脖颈，恩雅脸色苍白，有些喘不上气。

“冥澈，放开她。”我心里急了，又怕吵醒守城的侍卫，只好压低声音说。

冥澈掐了恩雅的脖颈，往后退去，我们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紧紧跟着，一直到离城门较远些的树林内，冥澈才将恩雅放开，他一松手，恩雅就坐到地上，大口喘气。我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只见冥澈背对我们，一句话都不说。我心里咯噔一下，上次他生气，也是这样背对着不看我，这次我还要跟渊皇子回凌阳国去，更加让他……

“水月，我们走。”渊皇子上前来拽我，被一道紫色刀光弹开，冥澈凝出偃月刀，刀柄顿在地上，腾起紫色龙气，渊皇子站定之后，运起灵力，麒麟刀也赫然握在手中。

“哎哎，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站到两人中间。

“让开！”冥澈的言语简短，与从前一样，没得商量。我转过身刚想劝说他时，渊皇子已腾到空中，越过我的头顶，一刀朝冥澈砍去，冥澈举起手中偃月刀，挡住渊皇子的攻击，空中弹起强大的气浪，将四处树叶震得簌簌发抖。

“别打，别打了。”我朝空中两人叫着，无奈两人都不予理睬，紫色刀光及蓝色刀光不断交替在空中出现。渊皇子虽灵力不及冥澈，但也不是好对付之人，可是现在我没有灵力，他若打不过，我便再无能力救他。心里焦急时，没注意到身后出现的人影，直到觉得脖颈上冰冰凉凉，才发现气剑已架到眼前。

“公主真是难请，放心，我父王问几句话而已，不会伤到你的。”

是樊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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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紫色残梦

“公主！”一旁的恩雅见我被樊良制住，朝空中大喊，“殿下，别打了！”，冥澈见后，大刀横扫一下，将渊皇子逼退，跳出打斗圈外。

“别过来！”樊良手中气剑紧了紧，两人落到地面，不敢上前。

“兽王叫我去问几句话而已，你们别跟来了。冥澈，谢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我，但魔蛊国毕竟不是我能长待的地方，你还有大业未完成，我就不再拖累你了。渊皇子，稍后你就先带恩雅回去，兽王问完话，我自会回去，今日就算我求你们，别再打了啊。恩雅，好姐妹，你记得照顾好殿下。”我赶紧对他们交待着，樊良倒也不急，听着我把话说完才移形换影离开。耳边除了风声，听不到其他声音，只片刻光景，已经看不到兰城踪影。

等再能看见听见时，见眼前是个山洞，洞内有强光照出，又有些影影绰绰。

“公主，请！”樊良做出请的手势，我朝洞内走去，洞壁上尽是些虫和鸟，皆通体晶莹发出白光。难怪方才见到洞内通明，原来是这些小小灵兽。走了几步后，眼前开阔起来，洞内空间很大，兽王如神一般，安然立在洞中。樊良上前想说什么，兽王微微抬起手，樊良便退到一旁。只见兽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水月公主，此次真是冒犯了。”他说，我对他摇摇头说：“爱之深，情之切，小女子不介意，只希望兽王不会将他人牵涉入内。”

听我如此说，兽王缓缓走上前来，他眼神依然迷离，他说：“真是太像了……”我往后退了退，清清嗓子，才见他回过神来，收住伸过来的手，“公主，你之前让犬子传的话，并未道明详细，本王此次是想向你打听下紫罗的下落。”

心里响起父王之前交代过的事情，我从容对他说：“惊动兽王，真是有些抱歉，之前，小女子只是梦到紫罗说的那些话，但在梦里答应过紫罗要将话带给您，所以才告诉樊良。至于紫罗如今在何处，小女子也不得而知。还请兽王不要太牵念故人，放宽心好些。”

“是吗？”他转过身，有片刻未言语，然后长吁一口气又缓缓开口。

“如果紫罗真的死了，她又怎么会托梦于你。还是，你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或者，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如果兽王把我当成紫罗，那这世间便无人能救我。

“王上，水月就是水月，不是任何人，如果紫罗再托梦于我，水月定当知无不言。”我刻意加重说了自己的名字，想让他别再将我当成紫罗。

“如此也好，那就休怪本王要将公主带到府上常住了，以免紫罗托梦时，本王还需让灵兽四处查找公主下落。”

本意是让他别将我当成紫罗，却无形中把自己变成了阶下囚，心里真是有些悔，事情完全不如预计的那般。到底要不要将紫罗在幽谷之事告诉兽王？不行！父王他们有顾虑，就表示紫罗是一个对他们很重要的人，如此，就算牺牲自己，也不能告诉兽王。也罢，随兽王去就随兽王去，反正他也不会将我如何。

眼前飞过一个小小身影，淡蓝色光芒与洞内发光的虫鸟有些不同。只见兽王手中凝出一支气剑，朝这个小身影打去，被一人飞来接住。

“父王，是精灵。”樊良接住气剑后对兽王说，兽王眯着眼打量了下那个小身影，微微一笑，朝洞口走去。樊良跟在他身后，我觉得有些不妥，也跟了出去。

洞外，是渊皇子，冥澈站在远处树上，冷冷看着洞口，恩雅缩在渊皇子身后。

“水月，你没事吧？”渊皇子问了声，我对他摇摇头，这几个人，怎么也不听我劝告，跑到这里来，又敌不过兽王，万一打起来，不定然是吃亏么。好在见到他们，就知道渊皇子与冥澈没有再打，暗自松了口气。

“本王不过接公主前来问些事情，竟惊动了两位皇子，真是过意不去。但公主今日必须跟本王走，本王保证她性命无忧。

“王上既说问话，现话也问好了，怎么还要带公主前去？兽王不怕此事传出去后被世人不齿吗”渊皇子问。

兽王低下头，一会后，他直视渊皇子的眼睛，郑重的说：“本王已退隐多年，世间征战与我无关，但如今这次，本王不怕损了威严，只想由着性子一次。前些年，本王失去了那个人，这个事实就这样沉重的压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如今，本王不会再犯第二次这样的错误。所以，今日不管你们是否允许，本王都要带水月公主走。”兽王说完，手中运气灵力，将我圈在结界当中，让我完全不能动弹，在他移动时，结界也跟着他一起移动着，渊皇子见状，手中凝出麒麟刀，朝兽王攻来，兽王未动，只听“呯”的一声巨响，樊良将这次攻击挡回，浮在半空轻蔑看着渊皇子。

“殿下，就算你有操纵精灵的力量，想请回公主，也还得问问我手中这残影冰拳。”

我转过头，见樊良运起灵力，一双碧蓝拳套出现在他手中，上面的冰刺棱角分明，每一根都足以要了敌人的性命。渊皇子还想上前时，有人迅速闪到他身前，抬起他的刀。

“凌渊，他交给我，你如果真的爱水月，就想法子将她带回来。”

是冥澈，他手中的紫龙偃月刀发出幽幽寒光，他飞上空中，迎着樊良的残影冰拳而去，空中瞬间震出阵阵气浪，兽王漠然的看了看空中，继续往前走去，只听渊皇子在身后叫住他说：“兽王，我知道你要找的是谁，我告诉你她在哪。”

兽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渊皇子。这紫罗之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且都是父辈之人，到底渊皇子是打了幌子还是真的知道，若是打幌子惹怒兽王，定然很难收场。别说如今我没灵力，就算我有灵力，加上他们三人都不可能是兽王的对手，眼前光一个樊良就很难对付了。

“兽王，有件事情我需向您请教，不知您要找紫罗，是因为对她有爱、还是有恨。”渊皇子面上毫无惧色，仔细观察着兽王脸上的表情。

“皇子殿下这般问，是何用意。”

“请兽王恕罪，凌渊虽然极力想救回水月，但这紫罗毕竟也是身份特殊之人。如若兽王是要去置紫罗于死地，那凌渊不会告知您她的下落，只能另寻他法来救水月。”

他这么说，我心里有八分肯定，他知道紫罗在哪，于是拼命给他使眼色，希望他不要说出来。

“呵呵，现在的晚辈真是英雄倍出啊。”兽王明朗的笑，对渊皇子说：“紫罗是本王此生唯一在乎的人，你说说，本王怎么会置他于死地？”

“好，我告诉你，你放了水月。”

兽王犹豫片刻，将结界放开，我赶紧冲到渊皇子身前，压低声音对他说：“别告诉他，父王说过……”话未说完，渊皇子抬起手制止我，又看着兽王说：“兽王乃是天地间的王者，他说过的话，岂会反悔，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紫罗并没有死，她被两位婆婆尽力救下一条命，如今，身居幽谷。”

“幽谷？”兽王似在记忆中搜索，“是紫雪国与其他两国交界之处吗？”

“正是。”

计划全盘散了，我有些懊恼没有帮父王守住秘密。

“公主若是早些相告，就不会有这些麻烦，既然已经知道紫罗在幽谷，就请公主陪本王走一趟吧。”兽王对我说。他真是聪明人，在不能确定殿下是否说谎欺瞒的情况下，只要将我一起带去，就算他没找到紫罗，也还有我在。渊皇子想来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就噤了声不多言语。

我们三人返到洞口前时，冥澈和樊良还在缠斗，但樊良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有些不敌。见我们回来后，冥澈收了刀，落到远一些的地方，樊良也下地，对着冥澈抱拳说：“领教了。”冥澈瞥了他一眼，没有理睬，将目光转到我身上。

“兽王让我陪他去幽谷走一趟。”我有些难为的对他说。

“你确定不会有事吗？”冥澈问。

“不会的，你还有一群人驻扎在兰城外，就先回去吧，后会有期。”我对冥澈微微欠身，希望就此别过之后，不要再有什么瓜葛，对我们两人都有好处。

“我会回去安顿好他们，也会赶上你们。”他说，我有些头疼，这个男人的固执起来，真是百匹灵兽都难拉回头。只听冥澈抬高声音对渊皇子说：“凌渊，水月在你身边，总是发生不好的事情，我不在的这几个时辰，如果她再出事，我不会放过你。”渊皇子微微一笑，对他抱了抱拳，只见一阵黑风掠过，冥澈瞬间消失在我们眼前。

兽王口中响起奇怪的哨声，不一会，只见天空中飞来一群五彩大鸟，羽毛的颜色极其美丽，照亮暗沉的天空。放眼望去，天边微亮，我们竟然已经折腾一夜。

“这个，比凌阳国的凤凰还要迅速，恐怕那魔蛊国的三皇子是别想追上我们了。”樊良在跨上其中一匹大鸟时说。差点忘了，眼前有着能控制世间灵兽的王，他有比凤凰更珍稀的灵兽，是理所当然的事。希望冥澈找不到我，就安心回去做他的三皇子，或者去娶那个千方百计要嫁给他的镜虹。

冥澈，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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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又续前尘

这五彩大鸟飞得十分迅速，从上空往下看去，地面的景物飞速朝后掠去。算算时辰，以这样的速度，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能到幽谷。

天色大亮时，我有些疲累，被兽王看见，他口中响起哨声，大鸟降落到地面上。兽王上前来问：“公主身体是否有不妥？”我还未答话，就听渊皇子说：“她灵力被人封住，王上可有方法解开？”

兽王听闻笑笑说：“此事简单。”就抓住我一边胳膊，一股暖流从臂膀上传来，在体内流串，他又从头顶发出一掌，将我压坐到地上。许多支气流在身体里迅速游走，我感觉到经脉上的暖流快要连接上时，从丹田处忽然串出另一股力量，迅猛的朝着这暖流扑去，两股力量相抵，我胸内一阵疼痛，吐出一口鲜血，兽王见状，惊讶时收了手上的灵力。

“怎么会这样？”渊皇子问了声，过来扶住我。他接过恩雅递来的丝巾，替我擦去嘴角的鲜血。身体此时更加疲惫，软绵绵丝毫用不上劲。

“这不是普通人所为，此人灵力，不在本王之下。”兽王思忖着说，“天下，竟然还有灵力在我之上的人，究竟是谁。”

心里很明白，将我劫到魔蛊国的人，应是蛊后，难道她的灵力还在兽王之上。这个女人，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树上掠过一个黑影，抬头望去，冥澈悠闲坐在树枝上。

“三皇子，真是出人意料。”樊良抬头对他说，这个樊良看起来对冥澈倒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可惜他不知道，他所选来要做朋友的这人，是块千年冰，冥澈断然不会与他做朋友的。

“你们行得太慢，我只想此事早些结束，还要带水月离开此地。”果然，冥澈没正眼看他，漫不经心的回了句，兽王爽朗的笑了几声，让我们骑上大鸟继续赶路。飞上天空时我回头看地面，冥澈已经消失，可我知道，既然他已经赶上来，就会与我们同行，心里不知为何，明明眼前是不可战胜的兽王，却不再害怕。

渊皇子，冥澈，他们一直在尽力守护着我。可是，值得吗？

不远处的云雾散开，进入幽谷的深渊出现在眼前。五彩大鸟朝深渊迅速冲去，踏进幽谷的草地时，心里忽然平静，蓝色花朵慢慢开在脚下，不远处，静婆婆慈祥的对着我笑。

“兽王驾临，老身有失远迎。”静婆婆上前微微欠身，兽王赶紧回礼。见静婆婆如此淡然，方才心里还担心她会因我带了这么多人前来而生气，静婆婆与兽王看来早已熟识，这些前辈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往事。

“静婆婆……”兽王按捺不住，开口就想问。

“兽王，紫罗的确没死，但您不能见她。”

“为何？”

“当年应您将她刺伤，老身与涟婆婆拼死才护住她的一点真元，如今她比夜精灵还要脆弱。兽王灵力高强，灵气逼人，老身恐怕您还未能接近她，就将她逼得烟消云散了。”

兽王停住脚步，皱着的眉头里显露他隐隐的心痛。

“婆婆，可有什么办法，本王会在所不惜。”

“办法是有，”静婆婆说，兽王眉头稍作舒展，“她现在就若一个脆弱的精灵，等吸取天地灵气，时日足了，便可再化生为人。”

“那，需要多少时日？”兽王问。

“王上，这精灵修炼之时，您应该知晓，而这能化生为人的几率，王上应该也是心知肚明的。”

兽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此事我也有些了解，精灵是应天地灵气而生，但它们修炼并不是都会成正果。寒若如果不是有涟婆婆，她还不一定能在世间为人。难道紫罗还得从这最初的形态慢慢修炼，这需要的年月，久长得我都不敢去计算。

“婆婆，有什么法子能让本王与她说上话吗？”兽王又问。

静婆婆看了看我，思索片刻后说：“王上，您知道，这世间有种草就叫紫罗。我与涟婆婆费劲心思才寻到一株这样的仙草，将紫罗最后存下的真元放到这株仙草之中，它会让紫罗像花精灵般重生在这世间。而人的气都太盛，我们中根本无人敢接近紫罗半步……如今，只有一人可以接近她……”

静婆婆是指我，她说的话将我惊出一身冷汗，那日自己是无心才闯进紫罗的居所，如果我的气也太盛，不是早将她逼得烟消云散了吗，幸好她现在还安然，不然就算没有被良心折磨死，也会被兽王撕成碎片的。

“公主，本王希望你能帮上这个忙，你灵力被封之事，本王亦会想法子的。”兽王转身对我作了揖，我有些惶惶然。

“与紫罗说几句话而已，王上不必如此大礼。”急忙回了他的话后，问他想对紫罗说什么。静婆婆听了兽王的话，上前来轻轻捏住我的脉，闭上眼诊了许久后才放开，她没开口，声音却自腹内传来，飘到很远的地方。

“三皇子，请现身吧，在老身的幽谷，没有什么敌友之分。你们只要守了幽谷的规矩，老身不会为难谁的。”

冥澈从树后走出来，斜靠在树上，没有想上前的意思。看起来，他好像还在为昨日我偷偷跑去找渊皇子而生气。但眼前兽王急着知道紫罗的消息，我来不及与他多说，就去了那日见到紫罗的屋子。周围那圈结界还在，手指轻轻碰上去后，结界慢慢化开，我进到房间内，见小木床上漂浮的紫色烟雾，与上次见到的无异。听了静婆婆的话后，还是不敢贸然接近她，只站在门前离她最远的地方。紫色的烟雾轻轻的飘着荡着，化成一个妙曼身形，朝我飘过来。

“是谁，是谁呀——”她幽幽问，上次，她也是这么问，难道她变成这脆弱的精灵之后，已看不见了？

“我是水月。”我对她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水月……哦，我想起来了，你来过的，你找到兽王了吗？”

“找到了。”

“真的？”烟雾轻轻抖了下，绕到我身上。

“嗯。”

“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紫罗说，忽然又带了失望的飘回木床上，“他不再喜欢我了，对吗？”

“不是，他……他有些事情耽搁了，让我来告诉你，他很想念你。”

“有事耽搁了？”烟雾袅袅又飘到我身前，我屏住呼吸，生怕呵一口气，她便消散了，“水月，他是不是又去找人打斗，打打杀杀，不过就是想得到那虚无的名誉罢了。”

这个紫罗，虽然已经变得十分虚弱，却还没有忘却当年的种种，难得的是，她虽记得，心里已经不恨了。原来所有浓烈的恨，在经过生死和岁月之后，就会淡了去，变得只有悔恨和想念，天地间最强大的王者，也不过如此。

“紫罗，兽王已经不打斗很久，他期望你能原谅他当年做出错误的选择。”

紫罗慢慢缩小，紫色光芒渐渐淡下去，她幽幽的念了首诗，便不再言语。我担心惊扰了她，就轻轻从屋子内退出来，看见兽王站在很远的地方，已经等候多时。

丹年气盛寻沽名，

哪知芳华自怜香，

披旌锦带溢玉壁，

蝶醉落花逝空堂。

“蝶醉落花逝空堂……蝶醉落花逝空堂。”兽王低声念着这首诗的最后一句，手覆在胸前，许久许久。

“本王一定要救她。”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放下覆在胸前的手。静婆婆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说：“王上，您要救紫罗，自是没有问题，可是，还需权衡下利弊。”

“这些，对本王来说算不了什么，”兽王忽然挺起胸膛，那霸道的王者之气让我暗自往后退了一步，“如果紫罗没有了，天地于本王，并不重要。”

这话听着十分熟悉。

月神，她在逼出自己体内元神时，对金晖说过。

“怎么你们这些力量强大之人，总是可以对世间苍生不管不顾吗？”我看着兽王，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事，“没有一颗怜爱众生之心，你还配当什么兽王。”

“放肆！”兽王被我激怒，吼了一声，声浪将我震飞起来，幸而身后有人接住了我，未回头我就知道，是冥澈，近日相处下来，竟对他的胸膛也熟悉了，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接我放到地面之后，手上绕出紫气，我按住他的手，说不碍事。若是与兽王起了冲突，吃亏的定然是我们。

“王上也是世人知晓的大人物，水月如今没有灵力，您还如此，是否有些不该？”冥澈虽然收了手上的灵力，还是质问了兽王。不想兽王一甩手，往远处而去，一边还说：“本王说了，除了紫罗，这世间，本王什么都不在乎。”

樊良站在一旁，看着兽王的背影，面上没有表情。

兽王什么都不在乎，也包括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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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霸气之爱

静婆婆杵着拐杖上前，对冥澈微微欠身后说：“三皇子，可否与老身谈几句？”冥澈不置可否，见静婆婆独自往前走去时，牵了我的手跟上去。静婆婆回过头，看了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恍然大悟般笑笑，等走了些光景，树下的小屋离我们很远了时，静婆婆才开口问话。

“殿下，您母后可安好？”

我们都没料到静婆婆会问出此话，冥澈如实答：“我与母后见面很少，一直是靠小蛊传话，她如今应该一切安好。”

静婆婆点点头，又问：“蛊后是否给殿下，下达了什么旨意？”

冥澈的脚步稍作停留，就继续往前走去，他淡然的说：“婆婆问这个做甚？”

“呵呵，”静婆婆慈祥的笑笑，“老身放肆，只是想提醒殿下，公主并非普通女子，何况，那边就有个凌阳国的皇子还在惦念着，殿下可知这个中的厉害关系。”

冥澈未接话，静婆婆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老身希望天下太平，当然，老身也希望水月公主能够得到幸福，但天下苍生与幸福之间，公主做何选择，不知殿下是否想知道。”

冥澈牵着我的手紧了紧。

“不过，老身没有说，公主选择了殿下您，便是置天下苍生于危难之中。这世间，最难测的便是感情，哪怕是至高无上的神，也预测不到结果。若说得太明，就不会随心，不随心，便没了真情。公主心里的结，不过是公主用来将自己束缚了，放宽心，将会天清月明。”

天边升起一弯月，静婆婆的话看起来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侧过头看冥澈，他若有所思的凝视月芽，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如那夜，他将我的手与他紧紧绑在一起，心里忽然有些悸动，这个霸道而狂妄的男人，总想将命运与我连在一起，我看不清将来的路，但有他的手握着，便好像不是那么惧怕了。

次日清晨，打开门时，见门前一篮新鲜野果，四处望去，空无一人。于是提了野果去找静婆婆，想问问她如何打算，顺便请她尝尝野果。

静婆婆正在凝神打坐，见我进来后收了灵力，下了石床。

“老身真有口福。”她笑着说，拾了一粒放到嘴里。

“未见到他们，是我起得太晚的缘故吗？”我问，见静婆婆摇摇头说：“公主灵力被封，昨日兽王冒然想帮你解开灵力，发现解不了时，已经伤了内体，这两人的力量是水火不相容，幸好兽王收得快。所以公主会觉得疲累，多休息休息是应该的。”

“婆婆知道是谁封了我的灵力？”

她点点头，“不过公主不必多问，因为里面牵扯关系较多，还是公主自己去发现比较好。路多自会难抉择，所以该以不变应万变。无知时才应是最该享受之时。知道得多了，便会压在心上，累！”

静婆婆说话总是这样高深莫测，也罢，我拾起一粒果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十分可口。但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时，就见原本飘着雪的天空，出现一道阳光，洋洋洒洒照到小树林内。我与静婆婆一起出了小屋，见兽王正浮在半空中，用他的灵力撑开空中覆着的层层白云，阳光就从他撑开之处照射到紫罗所在的屋顶上。

“用过早膳了吗？”渊皇子忽然在我身后问。

“嗯！”我点点头，“那野果是你给我的？”

“味道还好吗？”他微微笑笑。

“不错，多谢。”我也冲他笑笑。

地面忽然一阵震动，空中的兽王手里迸出无数金色光芒，不一会，就见他凝出一个巨大莹白色的瓮型物，有两个口，其中一口上射出淡蓝色光芒，源源不断的照进紫罗的房屋，还有一口刮起旋转的风，这风力十分强大，以至于安静的幽谷里，花草树木都一并跟着这风力抖动起来。

这样做是有何目的？我们都不得而知，但静婆婆面色凝重，她举起拐杖，飞身上天，正对瓮口做了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顺着静婆婆的手势，空中出现一个巨大法阵，朝瓮口盖去，风力马上消失。

兽王收住手中金光，转身怒看静婆婆。

“王上，您虽已经退隐多年，但紫雪国是您所居之地，您忍心生灵涂炭吗？”静婆婆声音里也带了怒气。

不出所料，兽王果然想牺牲天下来救紫罗。天上的纷纷扬扬的雪此刻停下来，白色的云层染上了些灰，天空看起来阴沉沉的。身系紫雪国之衡的四长老，此刻应该感应到这点异动，若兽王继续下去，毁了这平衡，那紫雪国那无数民众就会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本王不在乎天下苍生！”兽王手里金光再现，他想启动空中的瓮。我得保护紫雪国的民众，他最在乎的是紫罗，那我就要将他的命捏在手里。想到此，我冲到紫罗的小屋外，点开结界进去，就冲着空中的兽王喊：“你只在乎紫罗对吗，从此刻起，我就守在紫罗的小屋外，如果你再有这样的举动，我拔了她的根。”

“你！”兽王虽满含怒意，却没有法子，他不能接近紫罗的小屋。

“好，本王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要轻举妄动，紫罗若有差池，我拿这天地陪葬。”兽王愤愤说，转过身消失在空中。剩下地面上一群人，全都带了意味的看我。

心里寻思，怎么没见冥澈，他不是又在哪个地方偷偷看着吧，但此刻无暇顾及其他，为了紫雪国，看来只有与紫罗寸步不离了。

过了好几个时辰，紫罗仍然是一团烟雾，在小木床上安静的飘着。天上的云层恢复了些许白色，只是雪还没下。这兽王，毁天灭地的本事倒是有的，早知今日如此，当年何必做那些事情。多强的力量，都敌不过那后悔二字。

“披旌锦带溢玉壁，蝶醉落花逝空堂。”不自觉想起紫罗念过的诗，随口说了出来，却看见小木床上的紫烟动了起来。

“水月，你又来了。”烟雾飘动着，绕到我眼前。

“嗯，我不走了，以后都在这里陪你。”我对她说，在确认自己不会伤到她后，行动也能放开了些。

小屋外有响动，我寻思在幽谷，应该不会有人靠近此处，但为了放心还是出来查探下。刚出来，见一只浅紫色小鸟，脚上抓着一朵通体晶莹的银莲，摇摇晃晃放到我手心里。再往远处看去，冥澈手里拿了一片银莲花瓣，放到口中，对我浅浅的笑。

此花只在魔蛊国水域内生长，难怪方才没有见他。这一来一回，得不停移形换影才能做到。难道从昨夜分别后，他就赶回去了吗……

“水月，你去哪了？”紫罗在屋内叫了声，我才回过神来，只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冥澈消失在原地。

“是银莲。”紫罗晃悠悠飘到我手上，在银莲上停留了许久，原来她也喜爱这味道，上次在魔蛊国的皇城，那小丫鬟说过，这银联不是一般的花，有疗伤功效，现在看来，不止如此吧。这样珍稀的东西，冥澈是第二次送来予我了。

在银莲上停留了许久，紫罗的灵气竟强了些，能隐约看到她清秀的五官了。她摇摇晃晃的飘到木床上，坐到床沿，幽幽的说：“水月，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好像许久以前就认识了般。你身上，有股贵气，是皇族出身吧。其实紫罗也是紫雪国的公主，可惜，却没有那样的命留在皇宫……”

“什么？！”我惊问了声，将紫罗的烟雾惊得抖了抖，我赶紧将声音放得低些，问她：“你也是紫雪国的公主？”心里想着，不会是父王的孽债吧。

“是啊，很久很久以前是的，不过出生之后就被送离宫中，白师父带着我四处飘荡，一直到我遇见兽王，才安顿下来。”

白师父？

我小心翼翼的问：“是叫白羽吗？”

“嗯，你也认识他吗？白师父对我很好，但这与亲人不同，那时候，但我只能从别人口中知道亲人的近况，比如，姐姐招了驸马，比如，姐姐生了孩子，听说她的两个孩子都很可爱，一个叫银纱，一个叫蓝缨，真想去看看这两个孩子，她们一定很漂亮。可惜，蓝缨尚未出世，我就被兽王伤了……”

她姐姐的孩子，是我的母后，那她，不就是我的姨婆。

思绪紊乱。

“他们都说，我是不祥的象征，白师父那时候不让我在世人前露面，所以，我连公主都不是，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面对她，我忽然觉得自己像面对另一个自己，我们的遭遇那么相像，又那么不同。师父究竟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这个紫罗，为什么她也不能以公主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水月，其实我什么都不是，在我私自与兽王成亲后，白师父就离开了我。到今日，我都不肯叫他一声师父，是因为，当他知道我与这些不祥都没有关系之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是个没有父王母后疼爱的人，师父对我很重要，可他不明白……”

这与我心里的师父一点也不像，师父是那么疼爱我，几乎用了他所有的心血。

“或许，白师父他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才会急着离开。”我帮师父开脱了句，是为了劝慰紫罗，也为了劝慰自己。

“或许吧……不过，兽王那时候不知道我是公主，其实，有那么些日子，我们是快乐的，在他不惦记着四处打斗的时候……”

两个人相爱，当然有许多东西值得怀念，就算是我跟楚尘，我们在某些意义上来说，连相爱都不曾有过。可是，他留给我的许多回忆，让我在记起时，心里依然温暖。虽然，有过彷徨，有过记恨。

“白师父可能是在生我的气，”紫罗又幽幽说，“他提醒过我，不能嫁给兽王，我的婚嫁牵扯到世间大事，而那个能有资格娶我的人，还没有出现。可谁顾得了这许多，喜欢他便嫁给他了，他们不让，我就偷偷的嫁，或许是因为这样，白师父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是不是对你说，得到你的人，就能得到天下？”我谨慎的问，又害怕知道那个答案。

“是！”

心里凉意袭来。

“水月，你怎么知道？”

我不想回答，眼前这虚幻的紫烟，竟然与我命运完全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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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困难的境地

“水月，这样的命运是不是很坎坷，出生就背负了太多，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跟月神扯上关系……”紫罗仰起头，看向屋顶，那里有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进来。

我用手覆在心上，住在心里的这一个，她是真的月神吗？自从灵力被封存后，她就再没跟我说过话。

紫罗忽然飘起来，绕到我耳旁，她轻轻跟我说：“水月，他们说我的身体，是把钥匙，但是他们找错人了，我还不够纯粹，因为，月还不够圆……”

“什么？”我转过头，不明白她言语里的意思，她说了太多的话，很疲累的样子，慢慢缩回木床上。手里一阵清凉，才发现手中还拿着冥澈给的银莲，这银莲有些异样的透明，我伸出手，指尖轻触到它的花瓣时，它瞬间在我手中变成粉末，又消散了去。

在堰城时，黑风的娘亲说过类似的话，说我是把钥匙，可以打开神冢，可惜她死了。

眼前这脆弱的紫色烟雾，到底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走出小屋，看天空中被兽王撑开的云层，象征着生命的阳光源源不断的洒下，是否能带来一些光明之神的讯息。金晖，如果月神真的与我有关，那你在哪里，为何你不来拯救你那相爱了千万载的恋人？

“嘘——嘘嘘——”远处有人偷偷叫我，转眼看去，竟是寒若。我小心的从结界内出来，跑到寒若身边，她一把将我抱住，眼见泪就要下来了。

“你说你就不能在紫雪国内好好做个公主，整日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凌阳国的人老是传些不好的消息过来，让人心惊胆颤的。”她说着说着，真的哭出来，我急忙给她擦掉眼泪。

“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再哭，再哭都被你哭晦气了。”我一边擦一边笑了对她说，又觉得奇怪，就问她：“怎么涟婆婆这么好，肯让你到幽谷来？”

“我偷偷来的。”她说。

“你又留书出走？”我惊问，她“嘘”了一声，旋即两人相视了笑出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涟婆婆再生气也没办法，大不了回去又被她臭骂一顿，想起涟婆婆板着的脸，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空中传来一阵声音，那感觉就像是许多人在一起诵经一般，能穿透人的灵魂，敲进心灵深处。寒若大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天空，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不一会，四个打坐的人在一个法阵中央，渐渐从空中显现出来。

这不是紫雪国的四大长老吗？锦修在他们中依然很显眼，我忽然明白寒若偷偷跑来幽谷的原因，原来不是单纯的为了想见我。

“皇城那边察觉到幽谷的异动，天地灵气被强制扰乱，肯定会将四大长老引来此地。”寒若不好意思的对我说。

静婆婆，渊皇子，恩雅从屋内出来，四大长老下得法阵，与静婆婆在一旁低声问话。锦修朝寒若看了一眼，并未上前来说话。寒若一双眼就如定在锦修身上一般，连自己是偷跑来的都忘了，也不躲藏一下。

“这个，是兽王的灵力所致？”柏老望着空中的瓮问。

“正是，老身不才，无法将它销毁。”静婆婆答。

“婆婆过谦了，这兽王是世间王者，灵力修为有多深无人知晓。他灵力所凝之物，除了神明外，恐怕无其他人销毁得了。”锦修对静婆婆抱拳，礼貌的说。

静婆婆回个礼，问：“四长老可有什么法子，今日是水月公主用紫罗牵制住兽王，他才没有轻举妄动，若他日兽王再来，要破坏这天地灵气，老身恐怕不能阻止。”

柏老叹了口气，“试试吧。”他说。

迷音再次想起，四大长老坐到法阵当中，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从法阵之内，闪出许多细小的符文，朝空中的瓮飘去，符文触到瓮时，就有些金光溅出，慢慢的，金光越来越多。我心里有种不详的感觉。

“静婆婆，这样不行，会将兽王引来的。”我急忙对静婆婆说，见她波澜不惊。

“公主，兽王本来就不曾离开，又怎么能说引来。”

话未落音，兽王从空中出现，樊良在他身后抱着胳膊。兽王漠然的看着四长老，那溅出的金光下，瓮丝毫无损。他朝樊良使了个颜色，樊良一下从空中消失，还未来得及反映，他瞬间出现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只听耳旁“咻”的一声，我被樊良架在空中，一同站到兽王身后。

“放开，你放开我。”我不停扭动胳膊，樊良只用一只手，就将我牢牢制住。

“放开？”他眯着眼睛问我，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猾的神情，忽然将手松开，我一下朝地面坠去。

我没有灵力，飞不起来，樊良明明知道。

耳旁只能见寒若和恩雅两人同时大叫出声，我捂住眼，但只下坠一瞬，就停止住，从手指缝中看去，我又被樊良抓在手里，站到兽王身后。

“你！”心里恨死了樊良，又不知道说什么来谴责他。他带了些得意的微微笑笑，看着四长老。

“兽王，你抓了我也没用，他们随便哪个靠近紫罗，她都会烟消云散的。”

“本王不需你来提醒，但本王要你们明白，紫罗死了，本王会让紫雪国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这人真是个疯子，这样的疯子，怎么配有这天生的能力，可操控世间灵兽。

“你不配爱紫罗。”我对他说，他转过身，冷冷看我。

“紫罗的灵魂，那么圣洁，她在化身为脆弱的虚灵之后还想着你，念着你，你却为了你的一几私欲，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如果我是紫罗，我绝对不会再见你，让你永远都活在良心的谴责中。”

兽王眼里的冷渐渐退去，“紫罗……”他向我靠近了些，我想后退，被樊良抓住，“紫罗，你不要恨我。”他低声说，又忽然变回冰冷的样子

“水月公主，本王给你三日，如果三日之内你还不能让本王与紫罗见面，那本王的瓮，将重新开启。”他说完，瞬间消失在空中。

樊良戏谑的笑，他凑到我耳边说：“公主，你猜，他们两人，谁会先接到你？”随后他的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远处的树林。

还来不及反映，樊良松开手消失在空中，在往下掉时眼花缭乱的晃过一些景物，随后，稳当当站到地面，渊皇子的手还握在我的腰间。

“没事吧？”他问，金色眸子里透出关切。

我摇摇头，朝樊良方才看的树林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转过头，却看见另一侧，黑色斗篷渐渐隐入树丛中。

他也想接住我，樊良说得没错，但比速度，渊皇子是我迄今见过最快的人。

“嗯哼！”静婆婆清了清嗓子，渊皇子放开我腰间的手，见四大长老也已下到地面，静婆婆说：“公主，老身立即与四大长老商议，看看有无什么方法可以让紫罗与兽王见面，此地只有公主一人能接近紫罗，而紫罗又是最了解兽王的人，所以……”

“我明白，我这就去。”我应了句，朝紫罗的小屋走去，又看了一眼方才冥澈匿进的树丛，那里安安静静没有异常。

为何心里竟有几分想念。

紫罗还没有醒来，我坐到木椅上，看着紫色烟雾在木床上缓缓晃动，一直到看得有些昏昏欲睡时，烟雾才晃动起来。

“水月，你真的还在。”她带了惊喜的说，飘到我肩侧。

她真是美好，这样美好的人，难怪兽王会为了她摒弃天地。

“是啊，我还在。”不知道说什么，我胡乱回了她一句。

“方才，我做了个梦，梦见圆圆的月亮，我卧在清澈的湖面，黑亮的长发耷进水里，真美。水月，你知道吗？湖面上，也有一个圆圆的月亮。”

这场景，我见过不止一次，紫罗描述的，与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紫罗，究竟那时白师父是如何对你说的？”我问，期望从她身上，能预示到自己的结局。

紫烟漂浮得远了些，像进入沉思中，她在屋内飘来飘去，终于吐出一个字。

情！

“水月，是情，其他的，紫罗不知晓。”

这个答案，要与不要有何区别。

“如果……如果兽王要用天下苍生来换你一人，你会怎样？”我问紫罗，这个问题，换作是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会吗？”她慢慢游得近了些，阳光穿过她的身体照到地面，“水月，其实，你就是我，你会怎么回答，我就会怎么回答。”

这句话，月神也说过。

早时，紫罗是吸了银莲的灵气，才说了许多话，这次醒来，她只说得两句，就缩小了去。看来再问她也不会回应了。

从紫罗的小屋外出来，见师父摇着扇子站在远处。我正着急了想寻他，他竟还这么悠闲。我上前就在他胸前捶了一拳。

“师父，早些干嘛去了，徒儿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得头晕脑胀，你也不来解救徒儿。”

师父微笑着说：“师父那么多事情要忙，还不是为了紫雪国。如今你紫罗也见了，不是有许多疑问想问吗？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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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迷心真相

说得这样轻巧，最不爱说往事的师父今日看来要全数透露了。我兴致起来，拽了他往小路上走，避开还在商议的静婆婆和四大长老，我心里想，渊皇子去何处了。

“殿下跟恩雅出去采药草了，说是拿来试试能否解去你的封印。”师父冷不丁的说，我才刚刚想到渊皇子而已，在师父面前真是什么秘密都没，先不管渊皇子了，弄清楚身世再说。

“师父，今日怎么肯告诉我了，从前你对这些一直守口如瓶。”我问他。

“冷皇说，你已经安全度过第二个五年之期，有些事情还是让你知晓比较好，当你要做选择时，会懂得慎重。”

光是这句话，已让我思索许久。

“紫罗说，她是我姨婆……”当师父要全数相告时，我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是，她也是紫雪国的公主，但那时候我们将她藏得很好，民间不知道有这个公主存在。”

“那为什么要隐瞒她的身份，还有，她与我有什么联系？”

“她现在是虚灵，所以你看不清楚，如果看得清楚，你就会看见，她黑色长发和额间满月砂记，跟你的一模一样。”师父停下来，在我头发上撸了一把。

“你们，都是月神的化身。”他缓缓的说。

又是月神。

“从紫罗开始，到蓝缨，到你，你们之间有着不可抹去的关联，因为从你们出生时，就背负了太多的责任。”

“责任？”

“对，带了满月砂记出生的人，如果能应了黄金卷书上的预言，与光明之神的化身完成大婚，就可以化解千万年前的冤仇，结束世间最黑暗的诅咒。”

“可是，那时民众不是说，我才是诅咒的化身吗？”我有些不明白。

“因为一旦月神的化身受到情感上的伤害，便会让世界进入另一个黑暗，蓝缨就是先例，她的疯狂，是她自己不能控制的。因为化身只是化身，无法与神力为敌。”

“那为什么她们没能成功化解诅咒，师父，你从紫罗开始，就在她身边看护，难道连你都没有办法化解吗？”

师父叹了口气。

“我白羽不过是区区凡体，能做的，都做了，黄金卷书上的预言，我们不敢不信，也不敢贸然相信。紫罗一出生就带着月神的印记，那时我带着她浪迹天涯，四处漂泊，希望能等到光明之神的化身降临于世，可是时间太久了，她没等到，就爱上兽王……我试过阻止，却没能阻止。当她偷偷与兽王成亲之后，却什么变化都没有，所以我们才明白，她不是应劫而生的那一个，于是又等，等到蓝缨，她却因为感情巨变，几乎将紫雪国变成死城……”

师父在提起蓝缨时，眼里总是有忧伤浮出。

“如今，大家都能看到，你就是应劫而生之人，而光明之神的化身也来到世间，还深深爱上了你。”

他是指渊皇子。

“事态这样发展，对众生来说最好，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如他爱你一样爱他，等到你们大婚之时，就是天下太平之日。”

虽然师父说出的，与之前零散听来的能够对得上，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为何紫罗说，她是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是用来开启什么的？”我问。

“这些只是传言，不必理会。”师父摇了摇扇子，接着说：“你们都是月神的化身，如果有人想得到神的力量，便会想到从你们身上下手，试想，平凡之人，得到神力，不就能得到天下了吗？”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但自己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怎么，你不喜欢渊皇子？”师父忽然问。

我没有问过自己的心，不是不喜欢，但是因为一株药草，所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多相处些时日，他是个不错的人，你会喜欢上他的。”师父见我不答，接着说。

“如果，不喜欢，会怎么样？”我问。

“不喜欢，就算大婚，也没有用，那冤仇化解不了。”

忽然明白紫罗方才跟我说的话，她想了许久，才对我说出那个字。

情。

静婆婆那日说：“若说得太明，就不能随心，不随心，便没了真情……”

“师父，如果我迟早都得喜欢渊皇子，并嫁给他，为什么你要带我去见楚尘？”我幽怨的问他，见师父摇着扇子的手停下来。

“丫头，事情的发展，永远不会像说的这样简单。你的路并不好走，师父只是想让你陷进去，并懂得。这样，再经历其他时，你会淡然一些。”

原来是这样，可是，这也让我变得不敢爱，更不敢被爱。

师父忽然停住脚步，我不小心撞到他背上，揉着额头正想怪罪时，见到不远处的渊皇子，手里拿了个药瓶。

“我先去看看静婆婆他们商议得如何。”师父一副急着离开的模样，对我使了个眼色后移行换影而去。

方才听了那么多事，渊皇子忽然站在身前时，我拘谨起来，手都不知放在哪里好。

“恩雅懂得草药的药理，这些都是能疏通经脉的药物，你服下一些试试看是否有效。”他说，将药瓶递过来。

我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怎么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见他眉头轻轻皱了皱。

“殿下，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对吗？”我问，见他疑惑看我。

“你早就知道黄金卷书上的秘密，早就知道有紫罗存在，早就知道……”我将下半句话咽进肚内，不想说出那个非要嫁给他的事实。

“我是凌阳国的皇子，当然知道。”他笑着看看我，仿佛我方才问的这个问题很可笑。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金晖？”

“因为没有人告诉过我。”他答得从容，不像说谎。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变得跟紫罗，跟蓝缨一样，到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话未说完，他便将我打断。

“不会的。”他说：“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变得跟紫罗一样，没人能接近，还要修炼很久很久才能再做人，你会像兽王一样，毁掉天下苍生来救我吗？”问题问出口，忽然发现自己很傻。

“不会。”他声音忽然温柔起来，“水月，如果你跟紫罗一样，我就永远守在幽谷，不管需要多久，我都会等到你再为人。”

我该欣慰吗，为了他不肯伤害众生。

“殿下，你是因为知道我们无论怎样都得在一起，所以理所当然的喜欢；还是因为你单纯的喜欢？”

他愣了愣。

“水月，这没有区别，我这颗心是真的。”

心里有些压抑，真的，没有区别吗？

“那，让我再试一次……”

我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踮起脚，闭上眼，送上我那纠葛了千万年的使命……

“喀！”

不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让我停住动作，心里的压抑愈发沉重起来。

“对不起。”我低下头说，不知道是对谁。

渊皇子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树林，然后说：“水月，我说过会给你时间，多久，我都等。”

他朝小屋走去，头也不回。

有人将我猛然抱起，穿进树林深处，他胸前起伏不定，却不是因为累。将我放下后，他背对着我，这是他一贯生气的表现。

“为什么？”他问。

“冥澈……我不能做我自己……”

他转过身，棕色眸子里有两团火。

“我的心也是真的，可现在，它很痛。”

“我……”

他一步步走近，用双手捏住我的臂。

“你问我啊，你方才问他，现在为什么不问我，如果你变得跟紫罗一样，我会怎么办。水月，如果你变得跟紫罗一样，别说一个紫雪国，我会吸尽全天下的灵气来救你，甚至搭上我的性命。当这个世界就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我要让你没日没夜，每时每刻，在懊悔和痛苦里深深的，怀念我。”

“不会的……”我抬起头，看进他的眼中。

“你不会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下来，心里忽然很难过，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将他眼中的火浇灭。

“对不起。”他说，将我深深拥进怀里。

“对不起……”他又喃喃的说，我听出一种离别的愁。

“都怪我的痴心，没有分寸。”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终于将我放开，把一个吻印上我的额头，然后转过身，慢慢的，从我视线里走出。

冥澈，我不想让你走，可是，我不能不让你走。

忽然无力，我颓然坐到地上，让眼泪洗尽那些美好的过往，那曾经动过的心弦，被用力扯断，默然的飘荡在空落落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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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冰山寻宝

“水月——”

远处传来寒若的叫声，我擦干脸上的泪痕。

“水月，我四处找你，方才坐得好好的，心里忽然一阵难过，就觉着是你出事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她将我扶起，这个与我心灵相通的人，心里那份疼爱是真的。所以，我不能为了不切实际的念想，而疏离了他们，我不能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我没事。”我试着对寒若笑，但笑得自己都觉得苍白，急忙找了话说，“静婆婆他们想出法子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这兽王灵力实在太过高强，如今这世上不知谁能敌得过他。”

心里闪过一袭黑色纱丽。兽王想解开我身上的封印时说过，封住我灵力的人比他还强，那就是说，蛊后的灵力在兽王之上。可是蛊后一定不会出手相助，她没有必要为了紫雪国而竖立一个强大的人。

到底该怎么办，三日之后，这瓮就要重新开启了。

“谁？！”寒若底呼一声，移行换影追过去。

树后出现一个身影。

寒若中计了，我站起身，见樊良慢慢走出。

“你又想作甚？”我漠然的问。

“公主，你不用对我那么敌视，我是来帮你的。”他抱着双臂，站到离我稍近些的地方。

“你跟那兽王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我白他一眼，不想再多与他说话。

他笑了笑，竟笑得有些凄凉。

“莫非你看不出来，兽王根本不在乎我？”

他这样说，我想起来，兽王说过，除了紫罗，他谁都不在乎。可樊良是紫罗与兽王的孩子……这样的感情真是自私得让人揪心。

“虽然……你可能不喜欢兽王，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帮我，你连自己爱的人都要伤害。”提到这个，想起下落不明的婉月，有些担心起她。

“哼哼！”樊良鄙夷的笑出声，“曾经我都在乎，可又得了怎样的下场？现在，我已经知道我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其他的，我不会再心慈手软。纯粹的帮你，当然不可能，除非那对我也有好处。”

这点倒是挺像他那讨厌的父王。

“好吧，那先说说，要怎么帮我，我再考虑一下是否与你合作。”我淡漠的说。

“还记得从前的西凉王吗？”他问，我不置可否的看他，那害死仙陌的坏人，怎会不记得。

见我不回答，他继续说：“那时他修炼的邪术，可以吸取他人灵力，但他最想拿的是你身上所带的灵力，因为你有将天地之力融会贯通的能力。”

我退后一步，问：“你想干嘛？”

他又笑，“放心吧，我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你此刻灵力被封，我想取也取不了，但我要你告诉我，如何能做到融会贯通。我只需要三日，等到兽王来开启瓮时，你利用紫罗吸引住他的注意，我就趁他不备，吸走他的灵力。”

他的想法着实吓住了我，兽王的灵力太强，像樊良这样的人，虽然修为很高，若要将兽王的灵力与他躯体完美结合，就必须有融会贯通的能力，否则兽王的灵力撑破他的丹田，他就没命了。但我无法理解的是，他是兽王之子……

“那个，可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提醒他。

“3日之后就是期限，公主若是想清楚了，还到这里找我。”他不理会我说的话，自顾说完，消失在原地。

寒若此刻闪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追了许久，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可能只是风声，我们回去吧。”我拉了她，往小屋走去。

静婆婆与师父，四大长老一干人还在商议，众人频频摇头。见我上前，他们都住了口。我向他们行了个礼，想回屋休息片刻。

无论怎样思索，都觉得樊良的方法不妥，一个男人，不爱美人，没有亲情，那野心就昭然若揭了。兽王心里毕竟还有个紫罗能牵制住他，若让樊良有了神力，恐怕天下更要大乱。

若是不与樊良合作，要如何才能让紫罗与兽王说上话？

那日紫罗吸了银莲，就与我说了许久的话，那如果多一些银莲，或许她就不会被兽王的灵力逼得烟消云散。可是，冥澈走了，这银莲该如何才能采到。

去问师父看看。

“银莲？”师父皱眉思索，“这样的东西，只有魔蛊国的水域才能生长，是珍稀药材，师父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要不……”如果是我去求冥澈，他会将银莲给我吗？

“你想去魔蛊国？”师父问，又接着说：“现在，相信那个传言的人对你都虎视眈眈，你最好不要四处乱走，让我和四大长老去走一趟吧。”

师父这么说，我也就不再多话，冥澈才刚刚离开，想必他已回魔蛊国皇城去了，若是再去，免不了尴尬见面。师父与四长老前去，就算拿不到银莲，也可全身而退，我还是在此静候消息好些。

送走师父及四长老后，我回到屋内，忙了一日，有些困乏，躺到石床上，不一会竟睡着了。

迷糊中，闻到空气里弥漫来一阵花香，熟悉的声音响起。黑色纱丽，金色镶边敲打出悦耳的叮咚声，身体在此刻无法动弹。

“呵呵，呵呵……”自远处飘来女子浅笑声，渐渐近了，近了。

“水月，气走澈儿，心里不好受吧？”

又是蛊后，我想叫，想让她解除我身上的封印。

“那紫罗本是已死之人，被兽王伤到的人，从来都活不下来。她留下那一口气，不过是怨念罢了。”

蛊后知道得这样清楚，难道她有法子？可惜我问不出声。

她身上的纱丽，从我手臂上划过，冰冷的手指在我脸侧抚摸，她低下头，将浅浅的气息吐在我耳旁，我听见她飘渺的声音在空中萦绕。

“现在，只有我能救她，还记得你的身世吗，那朵双生花，紫罗也可以这样复活……”

为什么先前没想到这个，但这方法既然从前涟婆婆用过，静婆婆不可能不知道，若是可行，静婆婆为什么不用。

“在魔蛊国与凌阳国的交界之处，有座冰山，直入云霄。在冰山某个角落，生长着一株灵物，梵天蔓，它可以让紫罗重新为人。”

凭什么相信你，我在心里问。

“当然，水月公主不会轻易相信，那公主也可将融会贯通的方法教给樊良……呵呵。”

她轻轻浅笑，笑得我心里发怵。

“多美好的人……”她说，冰凉的手从脸侧，滑上我的肩，“澈儿为了你，几近疯狂……”她又说，手继续往下，我想挣扎，听见清晰传来的敲门声。

猛然起身，眼前什么人都没有，渊皇子在门前轻轻喊着我的名字，我跌跌撞撞爬下床，给他打开门。

“怎么那么久？”渊皇子疑惑的问，又看看屋内。

“殿下，你见到静婆婆了吗？我想问些事情。”我抓着他的手臂问，他想了想说：“方才在东边碰到，大概是去冰湖那边。”

才听完，我出了门朝湖边跑去，气喘吁吁跑到时，见静婆婆在湖中央的法阵内安然打坐，我急急跑来，显然叨扰了她，她收起打坐的手，飞身下来。

“公主，这么急所为何事？”她慈爱的微笑着问，我慌忙向她打听梵天蔓的事情。

“这个，确实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灵物，不是有缘之人是碰不到的。”

“它可以救紫罗吗？”想到只剩下两日期限，我心里有些着急。

“老身不知，或许可以，当年，公主也是用了这样的方法……”

“那我现在就去冰山。”我转过身，身后站着渊皇子，手里拿了灵兽车的长鞭。静婆婆微微笑笑，“殿下与公主前去，老身就放心了，请二位万事小心，老身在此静候佳音。”

“我也去！”恩雅也来到身后，没等渊皇子开口，她接着说：“药草我见得多，所以带着我会好些。”

此刻顾不得那么多，光是赶到冰山就需要不少时间，于是不便再劝说，我拉着恩雅速速上了灵兽车，三人朝冰山赶去。

行了两个时辰，才见到高耸入云的冰山，渊皇子选了山腰处的一处石台停下，这是灵兽车能飞到的最高处。

“再往上，就得靠飞了。”渊皇子说，他上前，搂住我的腰，我看见恩雅咬着唇别过头。只是此刻也没有办法，我半点灵力都无，总不能一步步爬上去。

渊皇子抱了我向上飞去，恩雅跟在身后，越往上，雪就越密集，寒冷的感觉袭来，我不自觉往渊皇子怀里缩了缩，才发现他竟是那样温暖，如金色的阳光。【奇书网﹕www.qinkan.net】

飞了许久，雪花凌乱得眼前看不到任何景色时，空气忽然纯净起来，雪消失了。渊皇子停下来，转身问恩雅，“还好吗？”

恩雅微微喘着，被殿下一问，慌忙点点头。

“再往上，就不能飞了。”渊皇子伸手抹了抹眼前岩石上的冰，放眼望去，满目淡蓝色，“这梵天蔓不知道生长在何处，所以得从这里往上找，以免错过。”

“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样的……”我看着恩雅，期望她会知道，果然，她笑了笑说：“所以你们该带我来，从前在锦书上读到，有见过的医者将大概样子画下来，是一株藤蔓的模样。藤蔓攀在岩石之上，叶只有两片，绿色，花是红色，只有一粒珍珠那么大，但这花会发光，我想，在冰天雪地里，应该很容易找到。”

听恩雅描绘之后，我们开始向上攀爬，一路仔细寻找。

眼见已经找到山顶，并未发现，难道如静婆婆所说，我们不是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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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重生之路

“再找一遍。”渊皇子没有放弃，于是我们决定从上往下再找一次。我们三人四处找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找了许久，还是无果，心里有些失望。

“别担心。”渊皇子见我有些失望，微笑着说。他让我们站得远些后，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的眼前飘起一团飞絮，似精灵初态。还记得那日樊良说，渊皇子能操纵世间精灵。只见那团飞絮晃晃悠悠的向前飘去，渊皇子跟上去，并示意我们不要靠得太近。

飞絮缓缓的，缓缓的飘着，直到一块大石前。山上都结着冰，这块大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但飞絮在大石前飘了许久，慢慢消失。渊皇子用手轻轻抹去大石上的霜，晶莹的冰块后，一株娇小的植物出现在眼前。

“梵天蔓！”我惊喜的叫出，这与恩雅描绘的，一模一样。

渊皇子手心亮起金色的光，将冰块一点点融化，冰后是空的，原来是凝结出来保护梵天蔓的冰窟，冰融掉之后，梵天蔓的藤轻轻抖了抖。正在渊皇子想将梵天蔓取出时，恩雅失色惊叫了声：“殿下！”

渊皇子收回手，疑惑的看她。

“让我来取吧。”恩雅说。

“为什么？”我有些不明白，“若是有危险，定然也不能让你去。”

她吞吐着说：“因为，你们不懂它的药理，万一伤到筋脉，就没办法救紫罗了。”

说得是有些道理，但总有些不放心，可我们三人里，只有恩雅是时常摆弄药草，她一定比我们更合适去取梵天蔓。渊皇子侧身让开些，恩雅上前，她伸出手，还未碰到梵天蔓，又缩了回来，她转过头看着我说：“公主，恩雅把你当成好姐妹，你要相信恩雅。”又看着渊皇子说，“殿下，你心里对恩雅没有情意，所以，一定要狠下心来。”

什么不对劲。

“别让她取！”我对渊皇子喊了声，可太晚了，恩雅已经握住梵天蔓，绿色和红色的烟雾从藤蔓四周袅袅升起，恩雅大叫了声。

“恩雅！”我想上前，被渊皇子一把拉住，只见恩雅颤抖片刻，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绿色筋脉从她手上，延伸到面上，一朵浅红色的花，若铜盆般大，开在她的胸前，藤蔓从她身后慢慢伸出来，长成绿色的触手，不停晃动。

猛然间，她睁开眼，红色的眼珠愤怒的盯着我们。

“你，你是谁？”我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惊慌得声音都在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笑起来，飞上更高的石台，藤蔓在她身体周围越长越密集。

那株灵物梵天蔓，依然柔弱的附在岩石之上。

“是守护灵物的花妖。”渊皇子低声对我说，“花妖会附到取灵物的人身上，瞬间就将筋脉伸到人的身体里，并牢牢控制住。”

“你知道？！”我瞪着渊皇子，他知道还让恩雅去取。

“不知道。”他摇摇头，皱了眉说：“是因为方才恩雅说的话，这世间灵物，都会有守护，我只是没想到。”

“你们想拿梵天蔓吗？那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让这具躯体粉身碎骨，哈哈哈，哈哈哈——”

花妖站在高台上大笑，我一下没了主意，却发现渊皇子手里已经出了麒麟刀。

“你要做什么？”我问，他不能伤害恩雅。

“我有分寸。”渊皇子在我手背上轻拍两下。

他飞上高台，花妖见状，背上的藤蔓猛然伸长，朝渊皇子袭去，只听当当两声，藤蔓就被渊皇子挡了回去。他用的是麒麟刀没有刀锋的那一面。花妖退后两步站稳，甩出所有藤蔓，只是渊皇子的刀更快，他的身影在藤蔓内眼花缭乱的晃动之后，收了麒麟刀，将花妖藤蔓握在两手中，运足灵力，猛然朝花妖推出双掌。掌未触及花妖，但蓝色掌气打出时，我看见有麒麟模样的光呼啸着穿透花妖身体，花妖从恩雅体内飞出，撞到身后的大石上，捂着胸吐出一口鲜血。渊皇子上前一步，扶住软软倒下的恩雅。

“你没事吧？”渊皇子问，见恩雅虚弱的摇摇头。

“我输了，你们拿走梵天蔓吧。”花妖捂着胸说，渊皇子将恩雅交给我，上前一步，花妖往后缩了缩，不想渊皇子竟朝它抱拳行了个礼。

“吾等取这梵天蔓，是用来救命。你虽是妖物，却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很敬佩你们守护灵物的心，这冰山之巅，定然还有许多灵物需要保护，好生修炼，终有一日你会褪去妖的面目，修成正果的。”

花妖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东西，渊皇子没有察觉。

我们取下梵天蔓，小心放入布袋内，朝山腰的灵兽车飞去，一路紧赶，总算在次日清晨时分，抵达幽谷。

“师父他们回来了吗？”我问前来迎接的静婆婆，见她摇摇头，渊皇子将装梵天蔓的布袋交给她。

“四长老和师父不在，光靠你们的灵力不够救紫罗的。”心里着急，兽王明日就要来了。

静婆婆平静的说：“一切事情，都有它的因果，大家已经尽力，成事还需在天。”

没办法，师父他们不知怎样了，再着急也得等他们回来。

“去歇息会吧。”渊皇子牵了我的手，又对静婆婆说：“恩雅之前被花妖附身，可能有些虚弱，请婆婆帮她调息下。”见静婆婆点了头，才拉了我往小屋而去。

他将我扶上床，给我盖上被子。

“睡吧！”

楚尘的脸浮现在眼前，虽是在梦里，他也是这般看着我，笑了说：“睡吧！”

我有些恍惚。

“如果师父回来，就马上叫醒我。”我说，殿下点点头。

受了一日冰山之巅的寒冷，在温暖的石床上才躺了片刻，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水月！”有人叫了声，将我从梦里惊醒，睁开眼就见渊皇子将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寒若不要吵。而他另一只手，竟被我紧紧拽在怀里。

“醒了！”寒若本还想退出去，见我睁开眼就笑着走到床前，我装作不经意的放开渊皇子的手。

“冰山上有什么新奇的事儿吗？”她坐下来问，心情似乎很好，渊皇子见我们有话要说，不动声色退出房间。寒若见他退出去后，伏到我耳边说：“锦修走之前给我留了书，说他想我，咯咯。”

“真的吗？”我心里也高兴，忽然又担忧起来，“寒若，他现在长老的位置坐得稳，你们，就没想过以后吗？”

她摇摇头，真是个够傻的姑娘。

空中传来迷音，师父他们回来了。我赶紧下床，拽着寒若跑出小屋。见到师父和四长老安然站在眼前，心里松了口气。

“取得2株，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师父说，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取得了，那不是很好，白师父果然厉害。”寒若毫无心机的说，她偷偷靠近锦修几步。

“不是我厉害，”师父的眼神像要吞了我，“这2株，是魔蛊国的三皇子，送的。”

“送的？不会吧，看来这银莲在魔蛊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寒若又接了句。

柏老捋着胡须说：“这当然是稀罕东西，百年只得1株，那魔蛊国三皇子修炼的灵力，是需要经常有银莲相伴，他直接就给了这最后2株，恐怕他的灵力修炼，还需等些日子才能完成了。”

“这么说来，那三皇子是光明磊落之人，日后若成为战场上的对手，也要尊他几分。”锦修若有所思的说。

渊皇子斜倚在一旁不语。

这么珍贵的东西，竟被我糟蹋了两次，可是这群人能不能不要再提冥澈。才这么想时，见静婆婆前来，恍然记起还要与他们商讨梵天蔓之事。

师父和四长老仔细的查看我们取回的梵天蔓，已经离开冰山许久，这株草依旧色泽鲜艳，还多了几分晶莹剔透。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灵物，但此事有些危险，紫罗的气太虚，不像水月那时有王后之躯护着，如若贸然使用同种方法，怕有不妥。”杜老查看过后说。

“但如果不这样，兽王明日便要开启神瓮，到时候，你我全部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柏老说。

“有2株银莲，胜算大了许多，先让紫罗吸取银莲里的灵气，待她稍微成形，再将这梵天蔓的灵气灌给她。”师父皱眉说。

“如若失败，这兽王必定发疯，但不试的话，瓮一开启，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锦修像下了决心般看着大家。

最后，大家还是决定一试。成不成，只能看天意了。

我将2株雪莲捧进紫罗的屋子，四长老升到空中，画出巨大法阵，口中念念有词。

心里有些害怕，担心紫罗因为这，从此香消玉殒。

“水月，”她慢慢飘过来，幽幽说：“方才我醒了，你不在这儿。”说完，她伏到我手中的银莲上，我往后退了几步。

“紫罗，我想问你件事。”

“是什么？”她朝我飘近了些，我继续后退。

“如果，有个机会放在身前，你能再化作人与兽王相见，你肯去试吗？”

“呵呵……”她笑着，在小屋内飘来飘去，“水月，你就是我，你是怎么想的，我就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我怕失败，怕永远再见不到想见的人。”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她飘回我手中，“水月，不要怕，如果是为了天下苍生，我们都要勇敢起来。”

楚尘，我答应过你，要坚强。

紫罗，不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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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双月当空

清晨的空气异常清新，阳光透过兽王撑开的云层照射下来，刺痛我的眼睛。一双温软的手拉起我，银铃一样的声音咯咯笑着说：“水月，我这身衣衫好看吗？”

揉了揉眼，才看清身前这一袭淡紫色的衣衫，娇美的人儿在轻轻旋转。黑色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侧，似梦似幻。

“紫罗？”

为何自己总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水月，我们去见兽王，走！”她又牵起我，手里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我们成功了吗？她若明月般美丽的面容和黑色长发，是月神的象征，可她的额前，没有满月砂记。

“走啊！”见我愣着，她催促了句。

被她硬拽出小屋时，外面一群人，已经等了许久。那么，我们是真的成功了？

紫罗像只紫色的蝴蝶，朝人群而去。

“静婆婆！白师父，柏老，杜老……”她一个个甜甜的叫，剩下的不认识的，就冲他们微笑。

忽然觉得好疲累，一阵晕眩。

“怎么了？”渊皇子扶住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累得慌。”紫罗与人群叙旧的时候，我眼前的景色愈发晃得厉害。

“我先送你回房休息。”渊皇子也觉着有些不对，将我抱起往小屋而去，空中传来响动，兽王带了樊良立在空中，渊皇子停下来。

兽王就这样，立在空中，看地上的紫罗，许久许久，有泪从紫罗眼里汹涌而出，我心里一阵疼。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殿下，好辛苦……”艰难的对渊皇子说出这句话，眼前一黑……

眼好沉，耳旁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声音，却醒不过来。

“婆婆，她这究竟是怎么了？”殿下的声音，含着焦虑。

“老身也不知道，殿下，你先别急，白师父他们已经在想办法了。”静婆婆说。

“怎么会这样，连兽王都不知道为何。”殿下真的焦急，连兽王也请来给我看过了吗，那他与紫罗一定已经和好了，这很好，可是，我好辛苦。

紫雪国如今已经安全，所以，我可以安下心来，好好睡一会，只是睡着了，还能醒吗？

手被温暖的握起，久久不放，是谁？

渊皇子，是你吗？你的手一直很温暖。

或者，是你，冥澈……

好累好累，好累……

“水月……水月……”

“水月！”

张开眼睛，紫罗甜美的对我笑。

“我就知道能叫醒你，”她说，我想坐起来，浑身无力。

“我睡了多久？”我问她，见她仔细思索。

“3日了。”她说，我惊讶着怎么睡了那么久。

揉揉额头坐起身，感觉生命正在如流水般，流出我的身体。

“他们都在想法子，别怕，啊。”紫罗抓住我的手说。

“我不怕。”此刻，连对紫罗笑都让我十分疲累，从来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与兽王说几句话就回来陪你。”紫罗说，轻快的跳了出去。我实在无力，躺回床上，不一会，就听见渊皇子与师父的声音，还有静婆婆。

“婆婆，寻到原因了吗？”渊皇子问。

“唉……”静婆婆长叹口气，我听见他们进了门，这无奈的叹气声让人有些惊慌，难道我没有救了？我闭上眼睛，假装仍然昏迷。

“究竟有何难言之隐？”师父问。

静婆婆过了许久才开口。

“老身不愿参与到这红尘俗世，偏偏要来让老身为难。此事老身已经明了，殿下，你仰头看这夜空，又圆又大的月总无私洒下清丽的光。如果，天上有两个月，那一个明亮了，另一个便只能暗淡下去，甚至，消失……”

“婆婆，您的意思是……”

“老身什么意思都没有，两位殿下，你们作出任何选择，老身都只会尽力做好分内事，其他的，老身不便干预。”

两位殿下？！

师父忽然叫了声：“紫罗！”

我睁开眼，见紫罗站在门前，紧紧拽着衣角，听见师父叫，她转身就跑，师父追了出去。

“你醒了？”渊皇子上前来扶起我，静婆婆安然坐到石椅上。

“婆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我还未问完，静婆婆将我的话打断，“公主！老身无权选择，倒是两位殿下，需权衡利弊。”

冥澈又回来了吗？我看向窗外，漆黑一片。以冥澈的个性，如果知道我与紫罗之间只能活一个，他……

“殿下，扶我出去！”我急忙对渊皇子说，就挣扎着想下床，可全身无一点力气。

“我不许你们伤害紫罗。”喊出这句话，花尽我所有的力气，眼前又是一黑。

空旷的湖面，月神安然卧在眼前。

“水月，许久不见了。”她优雅转头，看着我笑。

我坐下来，对她说：“你收回你的力量吧，我不想做你的化身。我要让紫罗能幸福的活下去。”

“呵呵，水月，你果然配的上金晖的选择，他这样的神，才能让我爱到疯狂。”

“什么意思？”我有些疑惑。

月神款款起身，走到我身前，用冰冷的手抚过我的脸侧，我忽然觉得寒气逼人。

“水月，紫罗不能活下去，你死了，苍生就没有机会了。”她说，又伸出手，月神弓从她手中显现，她抚着长弓，眼里忽然充满杀意，“虽然苍生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可是，你死了，就没有人能帮我杀凌渊，我一定要让金晖输，一定要让他输，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

我起身撞开她，抢过她手里的月神弓，拉起灵箭对准她。她轻轻笑笑说：“水月，你杀不了我。”

“我当然杀不了你，我的灵力被蛊后封住，我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恩怨，但你不仅仅会输给金晖，你还会输给蛊后，她说得对，你根本谁都报复不了。”我将月神弓扔在她身前，见她眼里涌上愤怒，没有风，她的长发和衣衫却狂乱飞舞，眸子变成深深的血红色。她开口吼出来时，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我捂着耳朵也不能抵挡声音传入脑海。

“我不能输！我不能输！所以，你不能死，你是应劫而生的那一个，是金晖选出来最完美的，所以，紫罗必须死！”

“不行！不行！”我大叫一声，醒过来，见渊皇子的眼，心疼的看着我。

“紫罗呢？”我抓住他的手问。

“她没事。”渊皇子简单的答，身子依旧没有力气，所以渊皇子应该没有撒谎。

“如果早知道救了紫罗，会是这样……”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些，将额头抵到我的手上。

“殿下！”恩雅出现在门前，我缩回渊皇子握着的手，见她窘迫的说：“殿下，白师父让您到他那里，现在大家都在，要商议下此事如何处理。”

渊皇子嘱咐我好生休息，随恩雅一起离开。

我斜靠到床头，撩起手上的衣衫，见到腕间清晰的脉络。自己真的虚弱得几近透明，或许很快，我就会消失在这世间。

“水月……”紫罗进来，眼睛红红的。

我对她笑笑，叫她坐到身旁。

“别哭！”我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这样美好的人，叫我如何忍心抢夺她生的权利。

“水月，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

“谁都不能预料事情会是怎样的。”我笑着看她，希望她不要这么难过。

“这个，是我求恩雅配制的，能补些灵气。”她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通体晶莹，发出幽幽寒光。我从紫罗眼中看到一丝内疚，瞬间明白。

心里没有一丝怨恨，她爱兽王，她肯定还想与兽王和樊良享尽天伦之乐。而我，除了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身边的人，其他，什么都没有。只希望，过程不要太痛苦，或许，一切都结束之后，还能见到楚尘，他冰凉的指尖和儒雅的笑容，让我想念了很久很久。

“紫罗，你与兽王已经冰释前嫌了吗？”我接过她手里的药丸，平静的问，见她点点头，泪又涌出来。

“好好珍惜，兽王其实不坏，他只是除了你，再不在乎其他。”我又说，她短短应了声，别过脸。

“一会，帮我跟渊皇子说一声，对不起……”我对紫罗说。

冥澈，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然后将药丸送到嘴旁，紫罗忽然推落手中的药丸，惊叫一声：“别吃！”

我惊讶的看了她，她放开声音哭出来。

“水月，是我不配，终于明白为什么光明之神会选中你，因为这世间只有你才是最纯净，最无私的，是月最灿烂的时候。那样的淡然，那样的善良，紫罗做不到，我那么任性，那么自私，连爱的方式都是错的，我根本不配跟你抢夺这个生的权利。”

“紫罗，你很好……”我想劝慰她。

“我不好！我不好！”她嘶声喊着，忽然，捡起地上的药丸跑了出去。

“紫罗，紫罗，不要做傻事。”心里担忧起来，急忙从床上翻下，现在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好容易扶着墙来到门前，紫罗的身影已经消失。

“殿下！”我喊了声，他们到底是在何处商议事情，“殿下！”将声音提高些，可喊出来时声音却还是很轻。

眼前的景物，晃得厉害，终于扶不住时，软软滑下，却靠在一个熟悉的胸膛上。

“冥澈，快去追紫罗。”我对他说，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

“冥澈，我很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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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飞舞的罗

口中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甘甜的水流进腹中，缓和身体不适。

“殿下！”我一下惊醒，抓住眼前的手，是渊皇子。

“紫罗呢？”我问他。

“不知道，我去静婆婆那片刻就回来了。”

原来不是冥澈，我连思绪都有些糊涂了。猛然记起，方才紫罗拾起那粒药丸跑出去，她哭得那么厉害，可能会做傻事。于是慌忙将事情告诉渊皇子，让大家赶紧去找紫罗。

静婆婆、师父、四长老、恩雅都来了。

“如果紫罗出事，兽王恐怕又要发难。”柏老说。

“那大家分头找吧。”锦修说完就往远处飞去……

于是各自选了个方向，四散飞去。

“我也去！”刚要起身，被渊皇子抱起来。

“我带你去。”他说，我见恩雅拘谨的站在门前。忽然寒若闯进来，喘着气说：“水月，我见紫罗哭着跑到东面的山上去了。”

“恩雅，烦劳你去告知大家到东面的山上，我与水月先过去。”渊皇子对恩雅说，又急忙带了我往东面飞去。

渊皇子移行换影，耳旁只听见呼呼风声，不一会就来到山腰的悬崖前，见紫罗坐在悬崖旁，轻声哭着，一袭黑色斗篷，从紫罗身后闪下悬崖。

又是眼花吗？

“紫罗。”我轻声的喊，她惊觉回头。

“别过来！”她起身，将药丸送到嘴边，我吓得退后几步。

“紫罗，你听我说，大家都在想法子，千万别轻生。”我尽量将语调放得轻些，担心惊到她。

“紫罗！”一个魁梧的身影飞到我们身前，紧张的喊了声，又不敢上前。静婆婆、师父、四长老、恩雅全数赶来，樊良漫不经心跟在后面。

“别过来！都别过来！”紫罗哭着，将药丸放在嘴边，兽王捏了拳头，又放开，他微微上前一步，问：“紫罗，你这又是为何？”

“兽王，紫罗不能陪你了，从前都是紫罗太任性，你不要怪罪。”

“你在说什么，这几日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吗，你告诉本王发生什么事，让本王与你一起想法子。”

“根本就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紫罗已经哭得声音沙哑，那对生的渴望和对兽王的眷念，让她那么不舍。可她选择了让我活着，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紫罗。”我上前两步，将手伸给她，“把药丸给我，你活着，我在这个世上，只会给人带来痛苦……”我转头看了渊皇子，一行泪滑下来。

“殿下，对不起！”我对他说，下了决心，往紫罗走去。

“别过来！水月，你别过来！”她举起药丸，将我吓得停住。

“兽王，你听我说，等我走了之后，你不要伤害别人。这几日，紫罗过得很开心，从前你为了功名而忽略我，其实，你是大丈夫，荣誉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应该谅解你。我做了那么久的虚灵，心里清静得如一面湖水，回想那些往事，是我的爱太极端，否则也不会让你杀了我来伤害你自己。这几日，我们过得很开心，没有功名的羁绊，没有怨仇的束缚，对紫罗来说，已经是恩赐。”

“既然这么好，那就先将那药丸给水月公主，有什么待大家商议之后再做决定。”兽王虽焦急，却强压住自己的声音，但他的话还是惊到紫罗。

“不能给她，不能给她，我不能让她替我死。她才是应劫而生的那一个，紫罗比不上，比不上她明镜一样的心……”她忽然激动，将药丸往口中猛然一送。

“不要，紫罗！”我跑上前，却来不及了，她将药丸咽入口中，身体变得恍惚。

“紫罗——”兽王上前，一把将我推开，将紫罗抱进怀中，他紧紧握着紫罗的手，无奈紫罗的身体还是越来越轻，好似马上就会化为一阵烟般。

“为什么？”兽王的灵气若被抽空了一样，看着怀中虚弱的紫罗，紫罗抬起手，抚到兽王脸侧，轻声说：“兽王，可怜的人，千万，不要有恨……”

空中响起轻盈的声音，就像花开的歌唱，听不见，却能洗净人的魂魄。仰头看去，有风吹来，将云雾散去，阳光洒落到悬崖之上。紫罗的身体，从兽王怀中变成一股紫色的烟雾，化成晶莹闪亮的蝴蝶，翩翩朝天空飞去，洒下五彩的花瓣。

“真美！”恩雅喃喃说了句。

“吼——”兽王忽然吼叫，震耳欲聋，我捂着耳朵蹲到地上。四处出现兽之灵，莹白的光呈现出虎豹虫蛇的摸样，朝悬崖汹涌而来。

“兽王，紫罗的遗愿，是让你不要有恨。”我着对兽王说，却见他站起身，眼中流露凶光。

“她的死，都是因为你，不过，你很快也会为她陪葬，吼——”

悬崖上的一群人，手中凝出武器，很快就与兽之灵打成一片。紫罗没了，身体内的力气恢复不少，可是灵力依然无法释放，起身时，见兽王一步步朝我逼来。

“本王不止要你陪葬，本王先解决了你们，就毁掉幽谷，然后是紫雪国，本王要整个世界给紫罗陪葬。”

“你爱紫罗，就应该听她的话，不要有恨，否则紫罗的在天之灵不会原谅你的。”我一边后退一边说，可是兽王眼里的凶光越来越重，紫罗的死对他打击太大，此刻他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一拳打来，拳风挥出的气如把把利刃迎面而来。我捂住眼睛，却被人抱起，放到一旁。

渊皇子挡到我身前，手中握紧麒麟刀。

“殿下，你让开，你敌不过他的。”我将他往身后拽，就算他再快，也不可能闪过兽王所有的气箭，可他倔强的站在身前。

四长老浮到半空，口中念出符咒，巨大的法阵如一张网，迅速将兽之灵逼到一起，又牢牢困住。兽王见状，大吼一声飞到空中，他的手在空中挥舞，顿时狂风大作，到处都是细碎的气箭，将四长老的法阵打乱，兽之灵从法阵内全数跑出，融进兽王体内，兽王将灵气吸尽之后，猛然睁眼，狂吼一声，灵气变成厉器四处打去，众人纷纷撑起光盾挡住，渊皇子的刀光在眼前闪动，挡掉打来的气箭。只听一旁传来惨叫声……

“啊——”恩雅被气箭刺伤手臂，不小心翻下悬崖，我也吓得惊声叫出，身旁渊皇子迅速串出，飞过去抓住恩雅的手腕。就在此刻，兽王又狂吼一声，手中的拳气猛然冲我打来，这一击，是用了他全部灵气，我闭上眼，想着自己定然会变成烟尘，尸骨无存。

身前刮起强风，有人帮我接了这一拳，我睁开眼，见到熟悉的背影，硬生生挡了这一拳，由于拳气凶猛，他被震得往后滑动几步，站定之后，拳气便从他身侧掀起一阵强大的气浪，上方的云层忽然晕开，隐约现出龙头摸样，又瞬间散去。

“噗——”冥澈吐出一口鲜血，将偃月刀顿到地面，支撑住身体。

“龙气？”静婆婆带着疑惑低声说了句，此刻也想不了许多，我上前扶住冥澈。

“竟然能接住我这一拳。”兽王眯起眼睛，收了招，“看来我低估你了。”

“你要紧吗？”这是第一次见冥澈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很疼，他却轻轻将我的手推开。正好看见一旁的渊皇子，他与恩雅无恙。渊皇子想上前来，冥澈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凌渊，你不配。”冥澈冷冷的说，“如果你爱水月，哪会将她撇下去顾别的女人，所以，你不配，请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本王没有耐心看你们的戏，反正今日，你们都要死，别在这里说废话了。吼——吼——”兽王忽然大声狂吼，四处的兽之灵聚集起来，眼看四长老和师父方才都已受伤，这么下去，我们都会送命。这时，我瞥见一旁的樊良，悠闲抱着双臂看着打斗的人群。

“公主，那日与您所说之事，您是否忘记了？”他问，并未看我。此时兽王他们已经打成一团，气浪在空中不停震动。

“好，我答应你，现在兽王正在全力对付我们，你有机会了。”我对他说，若是他将兽王的灵力吸到自己体内，我又不告诉他融会贯通之法，他的身体一定受不了如此强的灵力，必定撑破丹田而亡。

“呵呵，公主，你太小看我了。”他轻笑，“你没发现，今日，少了一人吗？”

寒若！

“你把她怎么样了？”

“如果公主将融会贯通之法完整的告诉我，她不会怎么样。如果我死了，她也活不了。”他歪着头，看我一眼，然后缓缓走出去。

兽王并没有对付他，因为他是兽王的儿子。

于是，樊良飞到兽王身后，运起灵力，只见与人打斗的兽之灵，忽然从空中消散，兽王痛苦的捂住胸前。泡沫从他身上腾出，樊良的天灵之上，冒出阵阵红光。他们两人周围起了许多雾气，将众人的眼迷住。

“樊良，你……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兽王痛苦的质问。

“父亲？哼哼，你心里，只有那个女人而已。我为是你的儿子而难过。”樊良轻蔑的答一句，又大声说：“公主，心法。”

“丫头，不能说！”师父急着想制止我。

“师父，他抓了寒若。”心里再明白不过，若说了，可能是更加严重的后果，可是，我不能让寒若出事，我答应过她，如论如何都会待她如亲姐姐般。

“万物似空，恍恍惚惚，亦恍亦惚，翼卷长空……”

我一字一字，将心法念给樊良，空中的雾气渐渐退去，樊良天灵上的红光褪去了，他身上，亮起一圈强光，在他放开兽王时，兽王朝悬崖下的深渊坠去。樊良默然的看着，红了眼眶，继而又张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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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短暂平静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带着凄楚，他明明是想要被疼爱的人，却总是将自己最在乎的人深深伤害，甚至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飞身下到地面时，冥澈握紧偃月刀，樊良轻轻抬抬手。

“冥澈，我不想与你为敌，现在，我有着至高无上的灵力，所以得好好想想如何完成我的大业。我们很快会再见面，但，我只想与你做朋友。”

冥澈冷冷看他。

“寒若呢，她在哪？”我抓住樊良问。

“公主，樊良并不是那样无情的人，那寒若不过是在自己的小屋多睡了会。可惜，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他抬眼从冥澈身上扫到渊皇子身上，又意味深长的说：“所以，你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哼哼。”

冷笑两声后，他消失在眼前。

“跟我走！”冥澈见樊良走后，朝我伸出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一瞬，竟是我期待了很久的。

“水月！”师父在身后叫了声，那沉重的使命忽然压在我的手上，让我没有勇气将手递给给冥澈。

“水月，我们回去。”渊皇子上前来扶我，冥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静婆婆的拐杖在地上顿了几下，她摇摇头，长叹一声边往回走边说：“有些结局，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白羽，凡事不可不求，但更不可强求，否则，会适得其反。”

师父带了些意味的看看我，与四长老一起离去。

“跟不跟我走？”冥澈又问了句，他漠然的话，让心里紧得难受，我不敢回答。说跟他走，那就是将使命抛至脑后，若说不跟他走，便怕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不会跟你走的。”渊皇子将我拉到身后，冥澈冷冷看过来，手中腾起紫气。

“凌渊，我说过，你不配，你问问自己，水月在你身边，有哪一次是平平安安，若果你没有能力保护好她，就不要再将她强留在身边。何况……”冥澈瞥了眼站在后面的恩雅，“你现在不是已经有了新欢，她在你心中有多重要，竟然让你撇下水月去救她。”

“根本不是如你所想，换作是任何一人掉下悬崖，我凌渊都会前去相救。”

渊皇子一直善意的对待身边每个人，这点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这天下就算沉沦又怎样，如果是我想要保护一个人，其他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你们都别说了。”心下忽然有些累，这两个男人，要打何不到战场上去，在这里针锋相对，一点意义都没有。樊良如今有了强大的神力，他又是个及有心计的人，方才还在说要完成什么大业。有这点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他好些。

算了，先回幽谷再说。

我转过身，丢下一句“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朝山下走去，紫罗没了，气力回到体内，虽无灵力，在山间行走还是毫无问题。眼前晃来两人，金色盔甲，他们正移行换影朝悬崖而去，见到我后停下来行礼，叫了声“公主”。看穿着应是凌阳国侍卫，他们怎么到幽谷来了。

“你们这是要往何处？”我问。

“回公主，吾等是奉轩皇子之命，前来请渊皇子回宫。”

“出什么事了吗？”

“回公主，阎虺吸干两个侍卫，从大牢逃走了。”

这消息让我暗暗吃了一惊，此人是个祸害，万一他再用之前的方法到其他村庄去作恶，那又要死许多无辜民众，于是让两个侍卫速速去禀告渊皇子，自己朝山下奔去，得让四长老将消息告知父王，让他通知四方王族，警惕各个村落异常，否则那阎虺不在凌阳国作恶，跑到紫雪国来，后果可不堪设想。

跑着跑着，忽然被渊皇子抱起来，朝幽谷飞去，看看他身后，只有恩雅。

“冥澈走了？”我问。

“不然呢，你还想怎样？”渊皇子漫不经心的说，一心朝前飞，“稍后我们就回宫，你还有什么要带上的，快去收拾吧。”他又说。

有些不想去，但不去又能去哪里。

凤凰车已经候在幽谷，我匆忙嘱咐师父和四长老，一定要将消息带给父王，并报我的平安。静婆婆忽然拉了我的手，走得稍微远些，似有什么要说。

“婆婆，何事？”我问。

“公主，老身想问，紫罗是否与您提过一字？”

思索了下，点点头，“是情。”

“那，老身想提醒公主，此字，别人看不到，公主用眼也看不到。无论决定是什么，都要谨慎再谨慎。”

我糊涂的点头，想起在山崖上她低声说的话。

“婆婆，您在悬崖上，说什么龙气什么的，是指何物？”

她摇摇头，慈祥的笑，“公主，老身并未提过什么，公主恐怕听岔了。”

静婆婆如是说，就算不是听错，也不会告诉我原委，于是对她欠身行礼道别，又与四长老道别，寒若哭得像个泪人，抱住师父的时候，真舍不得离开，他依旧撸撸我的头发。

“丫头，万事小心。”他说，又补一句，“别忘了师父告诉过你的话。”

点点头，坐上凤凰车，凤凰长鸣一声，破空飞去。

一路无话，渊皇子坐在我身旁，恩雅坐在对面。我发现恩雅自从做了皇妃之后，话语少了许多，与我也不再无话不说。不过她倒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去取梵天蔓时，她还为了我和渊皇子的安全要牺牲自己。

“我去外面看看到哪里了。”恩雅面上有些尴尬，掀起帘子出去，她到此刻，还想给渊皇子与我独处的机会，真是个傻瓜。

“水月……”渊皇子牵起我的手，手心传来的依然是温暖。“那日你问我的事，如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不是因为一定会与你在一起才喜欢，是因为你就是你，就算你不是月神的化身，我依然喜欢你，这样的喜欢，是别人不能代替的。”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渊皇子顿了下，继续说：“这几日，因为紫罗的复活，见你虚弱，我的心很疼，担心就这样失去你。我想过，杀掉紫罗……这想法一直折磨着我。”

他闭上眼，紧皱的眉头里可以看出他深深的纠结。这个男人总是如此，不忍心伤了任何人，他柔软的内心却让人有些感动，何况，紫罗是那么美好的人，换作谁都不想伤害，若他真的对紫罗举刀，定然不会忍心砍下去。

“放心吧，我明白。”我握了握他的手，对他微微笑笑。

心里却晃过冥澈的脸，不知他的伤如何了。兽王的灵力，连四长老和师父都不敢接，他内体一定伤得很重。

急速往前的凤凰车，忽然与什么相撞，在空中剧烈摇晃，侍卫拉了缰绳，将凤凰拉住。我掀起车上的卷帘，见洁白的羽毛与凤凰车擦身而过。

纯白的鹫！是婉月。

“快拦住她。”我走到车前，渊皇子掀开车帘迅速飞了出去，挡到鹫前，鹫惊了惊，举起利爪朝渊皇子抓去。

“二姐——”我大叫一声，鹫安静下来，婉月转身看我。

“水月，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疑惑的问，又看看挡在前面的渊皇子，恍然点点头。

“我们下去再说吧。”她说，于是我们都将灵兽停到地面。

“你这些日子跑哪去了，让大家那么担心，你怎么会在凌阳国？”我问。

她握了我的手，幽幽说：“本来，是去凌阳国想找轩皇子问个清楚，只是一路飞飞停停，在这凡尘俗世看了许多事，慢慢也就想通了，从前怪都怪我太执着，所以才会不肯看开。凌阳国皇城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我已听说，轩皇子心里一定烦乱，我又何必为了这些无谓的事情去烦他。”

“真的看开了吗？”我担忧的问，见她淡然笑笑。

“强求的不会幸福。”她说，“妹妹，上次你提及那个你爱的人，他死了，是楚尘吧。”

心里一阵难过，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原来被提及的时候伤痛犹在。

“渊皇子对你不错，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她说，站起身来，似想走。

“你去哪？”我抓住她的手。

“妹妹，我还想在四处游玩一番，待心里完全平静下来时，我就回宫。如果你见到父王，请他们原谅我，也不要再担心了，有鹫陪着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可是……”她这样说，我又怎能不担心，一个高贵的公主在民间这样走动，万一遇到灵力高强之人……

“别可是了，就这样决定了。”她对我甜甜笑着说，又伏到我耳边，“这个给你，拿好。别担心，我过阵子就回去。”她说完将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轻轻拍拍我的背。

等婉月走后，我打开手，见一滴纯洁的鹫之泪，在手心里滚动。

“是什么？”渊皇子上前一步问，我赶紧将泪藏进袖口。

“没什么。”我答。

凤凰车凌空飞起时，我心里揣摩二姐的用意，她是想让我试探渊皇子吗？这滴鹫之泪，能测出人情真假，渊皇子很早以前在望月峰上，已经让它发出过耀眼的紫光。或许那时候他对我是真心的，可是现在，多了一个恩雅。

现在的他，感情是否还纯粹，谁都不知，只是知道了又如何。心里还是不想他只给恩雅一个名分的，这样对恩雅不公平，她是个好女孩。

一路胡思乱想，没几个时辰，就到了凌阳国皇城。轩皇子和盈月前来迎接。虽发生了许多事情，轩皇子还好没显露太多疲态，想是大姐悉心照料的成果。现在凌阳国靠他一人撑起，实属不易。他也奇怪，一直不肯登记做新王，群臣商议过几次都被他否决掉，所有人都不明白他心里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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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再躲藏

“皇兄，皇嫂。”渊皇子上前抱拳，我与恩雅一起下来。

“路上还好吧？”轩皇子问，手一直扶着盈月的胳膊肘，盈月另一只手，覆在腹部。

“皇嫂她……”渊皇子带了惊喜的问，见轩皇子点点头，我心里也一喜，上前抓了盈月的手。

“大姐，你有喜啦？”我问，见她娇羞点点头。

“太好了。”我马上就忘记了连日来的不快，想抓着盈月欢跳，盈月却被轩皇子护进怀里。

“水月公主，可不好伤了我的皇儿。”他宝贝的说。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我可是他的姨娘，也会疼他的。”

“瞧你，开心成这样，你快些嫁给渊皇子，自己生一个不就好了。”盈月笑着打趣，我朝渊皇子看去，他也正看着我，顿时觉得尴尬。

“飞了一天好累，我先回去了。”我急忙找借口离开，听见轩皇子和大姐在身后善意的笑，或许是认为我害臊。可我真的是害臊吗？

不想这许多了，如今盈月已经有了身孕，所以渊皇子还需帮轩皇子多处理些国事，好让轩皇子多些时间陪伴在盈月身边。渊皇子明日恐怕就得联络四方王族，让他们当心阎虺这个人。不管怎样你，盈月有喜还是让人十分开心，就不要再多想那些烦人的事情了。

次日清晨，刚推开窗户，见两个宫女候在门外。

“公主……”两位宫女刚要开口，我摆了摆手。

这个渊皇子，又叫宫女送来衣衫，看来像上次一样，想带着我四处乱飞。如今不像从前，我身上半点灵力都没，不能保护自己。他将我带在身边，不是累赘吗？我绕过宫女，朝灵兽棚走去，不出预料的见他正在那边收拾灵兽车，他瞧见到我后，迎上来。

“怎么，给你挑的衣衫不喜欢？”他问。

“不是，是前来告诉你，我不想跟你一起出宫四处走动，万一遇到什么事情，我这个毫无灵力的人会让你分心的。”

“你不在我身边才会让我分心。”他笑，不由分说将我拉上灵兽车，他何时变得有些霸道了？

“经历这么多才明白，从前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将你推离我身边，也决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他下定决心般说，一抖手里的缰绳，凤凰长鸣一声，凌空飞去。

我们直接往凌阳国的西北面飞去，上次也是这条路，是去的土城，那次因为遇到蛊后，我任性的想回来，恐怕殿下需要商议的事情也并未能商议好。

“已经派人将信送到凌阳国的四方王族那里，如果出现阎虺的身影，或有人因疫病死去，皇宫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通知，鹰王这边，反正我们要过去，就顺道将此事告诉他。”渊皇子在前一边驾车一边说，这样心里就放下许多。

凤凰行了大半日，在土城外降下，还是从前那个客栈，这次不知道能不能碰见蛊后，若能碰到也好，问问她为何要封了我的能力，怎样才肯将封印除去。只是此次，渊皇子不肯让我独自在大厅内喝茶，带了我一起上楼。鹰王坐在深褐色纱帐的轿内，看不清面容。隐约能看到一只鹰，凛然站在鹰王肩上。

这鹰王不是普通人，一般王族，见到皇子是需行礼的，他却敢这样安然坐着。渊皇子看似并不介意，坐到木桌前。

“殿下，此次带了公主来，恐有些话不便说吧。”鹰王的声音浑厚，灵力看来十分高强。

“不碍事的。”渊皇子端起身边的茶，喝了一口，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就说自己到窗前看看，借机走出房间，在走廊上观望土城街面。他们的谈话声隐隐传来，灵力没了，听不见具体说的何事，能看到渊皇子的眉一直皱着，他们商议的事情，定然是不轻松的大事。

黄沙一片，土城的街面几乎没有小贩，店铺也是半遮半掩。人们全都将自己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仔细看时，他们的眸子颜色不单一，什么样的都有，这感觉，有些像兰城。

渊皇子去过兰城，还在兰城查了些事情。兰城的民众里，有紫雪国和凌阳国的人，莫非这大漠土城也一样？

胡思乱想一通，没有头绪。

楼下有个女子忿忿的指了我，对身边的人大喊了声：“哥，看，那个女人。”

我有些莫名，往后退了步，没想那女子飞身上楼，她解开脸上的面纱，愤怒的看我。

“镜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镜贤跟着飞上来。

“你管我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现在澈哥哥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开心了？”

他那日还好好的，怎么平白就受了很重的伤，心里担忧起来。

“不要脸，我这就替澈哥哥杀了你，以后他休想再念着你。”镜虹说完，朝我脸侧打来，被渊皇子抓住手腕，将她推开。

一直站在后面未出声的镜贤此时站上前一步，对渊皇子抱了拳说：“殿下，对不住，惊扰到您了。”就将愤怒的镜虹拽走。

“没事吧？”渊皇子低头问，我摇摇头，心里回响的全是镜虹说的话。冥澈受了重伤，他接下的拳气，是兽王十成灵力打来，这样强大的冲击……可是那日他明明还好好的站着，他回到皇城了吗，还是在兰城，此刻有没有好些了，会不会伤及性命……

“水月？”我心里有些慌乱，渊皇子叫我，就抬起头看看他，挤出个笑容。

“我方才问你，是想回皇城，还是想在土城内四处走走？”他说。

“我不饿。”我胡乱答了声，朝楼下看去，希望能再看到镜虹，让她告诉我冥澈究竟怎样了。

“你不饿？”渊皇子有些莫名，才发现自己答非所问。

“哦，四处走走吧。”我急忙从楼上下来，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寻找镜虹和镜贤的影子，但他们已消失无踪。

“水月，找什么呢？”渊皇子拉住我的手，又将我手摊开在他眼前，“你怎么了，手心汗湿成这样，身体不适吗。”他伸手来试我的额头，顾不得许多，我仔细搜寻着街面上每一双眼睛。

不远处晃过两人，与镜虹和镜贤相似，我追了上去。恍惚听见渊皇子叫了我几声。

“镜虹！”我叫，果然是他们两人，疑惑的转过头。

“镜虹，冥澈在哪？”我问。

“关你……”镜虹正要发难，被镜贤拉到身后。

“公主，冥澈之前回了次皇宫，后来据他营里人说，是去幽谷找你，待他再回来之后，就受了很重的伤。他不肯到兰城养伤，如今还在兰城外的大帐内。”

兰城外的营地。

“镜贤，你有能飞的灵兽吗？”我抓了他的胳膊，见他带了些意味的看我，“镜贤，你先帮了我这次，我会还你这个人情的，好吗？”

“公主多虑了，灵兽这等小事，无需挂在心上，随我来吧。”他说，往前走去，我急急跟上去，见镜虹嘟着嘴不满的瞪我。

绕过一处房子，后面就是灵兽棚，镜贤指了其中一只大鸟说：“公主，这只灵兽是在下的，请公主不要嫌弃。”我哪里还听得进去那么多，直接牵出灵兽跨上它的背。

“水月，你去哪？”渊皇子追上来，拉住灵兽的缰绳。

“殿下，我只去看一眼，你若有急事就先回宫，无事的话就在此等我，好吗？”

他不松手。

“殿下，我求你了。”听着自己的声音，已带了哭腔。

他的手，在缰绳上捏紧，又松开，灵兽凌空飞去。

一路狂奔，眼前的景物飞速朝身后掠过，风刮在脸上，有些疼。一直赶了好几个时辰，才看到兰城的轮廓，我绕过兰城往冥澈营地而去。

灵兽降下时，那些士兵正在收拾物件，四处一片狼藉。

难道是……

我不敢多想，抓了一人问：“冥澈呢，你们为什么收拾物件？”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殿下没了，我们准备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你说什么？！殿下没了！”我脑海里一片空白，扔下他往大帐跑去，只听见他在身后叫：“公主，哎，公主……”

我猛的闯进大帐，却见冥澈安然坐在案前，手中举了一本锦书，我忽然愣住。

“公主，我是说，殿下没事了，您怎么也不弄明白就跑。”追过来的士兵说，冥澈亦愣了愣，挥手让士兵出去。

“水月？”他站起身，活生生在我眼前，心里忽然百感交集，我扑进他怀里，是温暖而真实的。

“冥澈，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他擦着我的泪，一边在我背上轻轻拍，“没事了，没事了啊。”

我紧紧抱住身前的人，这个怀抱，我再也不想失去。

“水月……”他轻声叫。

“嗯？”我抬头看他，现在自己一定哭得很难看，我想埋下头，却被他抬起下颚。他靠得近了，将我眼上的泪吻去，慢慢的，吻到唇边……

“现在怎么办？”我靠在冥澈肩上，问他，月光如水洒落在地。

“什么怎么办？”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拢了拢，问。

“我是月神的化身，是必须要嫁给光明之神的……”

“这些我从来就不关心，也不惧怕，我只想让你幸福。”他打断我，我噤了声，此刻对我们来说，都太珍贵。

“呃……渊皇子，他还在土城等我……”我想了想又迟疑着说，怕冥澈不高兴，见他回头笑笑说：“放心吧，我已差人传话给他，让他别再等了。”

我有些伤感的想，又要让殿下难过了，师父知道，会不会杀了我。

冥澈或许察觉我心里的想法，他握紧我的手说：“水月，以后你在我身边，我不许你想得太多，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一定会替你挡去，给你一片最干净的天空。”

心里的疑虑散去，有冥澈的手握着，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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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凌乱飘落

“让开，你们给我让开！”大帐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我揉揉眼睛，见冥澈紧紧握着我的手伏在床前安睡。他闭着的双眼画出优雅的弧度，褐色头发散在额前，还想多看一会时，外面又吵起来。

“他没醒，我去叫醒他就是，干嘛不让我进去啊，让开！”

冥澈睁开眼，有些不悦，看到我后，他眉头舒展开，就要凑过来吻我，我笑了闪过，镜虹却猛然闯进来。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镜虹气急败坏的跳过来，将冥澈拉开。

“你这个不要脸的，土城那边还等着一个，又来勾引我的澈哥哥，你这个狐狸精……”她边说边打将过来，冥澈握了她的手腕。

“镜虹，别闹了。”他声音里有些怒意，但我心里知道，他把镜虹当作妹妹，定然是不会对她怎样的。

镜虹甩开冥澈的手，忿忿的说：“澈哥哥，你到底想跟她怎样啊，大家都说她是不祥之人，如今有那凌阳国的二皇子肯委曲求全娶了她，你凑什么热闹，就算你们肯，这全天下都不让，难道你们还想一辈子过逃亡的生活吗。”

“我不怕！”我与冥澈同时出口，心里一暖，与他相似而笑。

“你们！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不管怎样，这还没过门，就同处一室……”镜虹情绪越来越不稳，我担心她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就听见冥澈打断她。

“镜虹，今日我就带水月回皇宫，即时举行大婚，所以，我与水月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丢了谁的颜面。”

“什么？你要娶她？”镜虹眼里覆上泪水，一跺脚，转头跑了出去。

“她，没事吧？”我问。

“小丫头，还带了稚气，未懂事。”冥澈答，然后牵了我说：“出去用早膳，我们好早些回宫。”

“啊？”我有些不明白。

“啊什么啊，你不想嫁给我？”

他方才说的是真的，要让我跟他回皇宫。想起魔蛊国的皇宫，忽然有些发怵，我们毕竟是两个敌对之国。

“放心吧，此事是母后应允的，不会有阻碍。”冥澈见我迟疑，又说，“如果你不想去皇宫，那就再过些时日，也不碍事。”

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没有准备。

“要不，再过几日吧。”我歉疚的说，怕冥澈会有些失望。

“那就过几日，我去安排。”他没有说什么，撩起大帐出去。

从昨日到现在，真如做梦一般，若不是经历生死，谁又会知晓，原来心已经给了冥澈。从前那样倔强的抵触，差点让自己与今日的幸福擦肩而过。

幸好他还在，还没有走开。将来的路或许不好走，但已经选择了，就要给自己多些勇气。若当时，楚尘也有这样的勇气，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如果，他不是真的爱你呢？

心里的声音忽然跳出来，月神不是与我的灵力一起被封住了吗？怎么此刻又能传了心意给我。

——这个时候，你休想挑拨。

我对心里的声音说。

冥澈掀起大帐进来，手中拿了野果，我对他微笑，将心里的声音撇开。幸福是真实的，所以，眼前的人，情也一定是真的。

“那么，我们今日要做什么？”冥澈凑到眼前问，他从前脸上的张狂已然消失，像个孩子般快乐的笑。

随便做什么，我都会幸福，哪怕只是默然相守。

于是我们携手在森林里慢慢的走，听听悦耳的鸟叫声，逗逗那些微小的精灵，或者，看着树叶从树上飘落。一直到冥澈又握了我的手伏在床前，还觉得是在梦中一般。真希望日子永远停留在这一天，不会有什么难测的变换，不会有那许多纠结了心的事情。

他闭着眼安静的面容却让我舍不得睡着。

大帐上传来细小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丢小石子，但又不想吵醒他人。我起身下床，被冥澈拽住手腕。

“你去哪？”他有些迷蒙的问。

“去倒杯茶喝。”我对他撒了谎，他才放开手。

掀起大帐出来，绕到后面，见一人鬼鬼祟祟躲在树后。

“是谁？”我轻轻问，她从树后走出。

“镜虹？”我愣了愣，“你是来找冥澈的吗，我去帮你叫他……”

“公主。”她急急叫住我，似乎并不想见冥澈，我上前，她拽了我就往树林里走去。片刻后，已看不冥澈的营地。

“你不怕我伤害你吗，你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她问。

“你不会的，你没有那么坏。”我淡淡的答，若是要伤害，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何况她现在两眼通红，看来已经哭了许久，听见我的话，她又开始哭泣。

“你真的很喜欢冥澈。”见她哭得可怜，我将她的头靠到我的肩上。

“我们小时一直在一起，我从未见过澈哥哥喜欢一个女人，还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她啜泣着说。

“你很好，很漂亮……”此刻，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能因为她哭得可怜，就将冥澈让给她。

“公主！”她忽然抬起头，揪了我的肩，“你把澈哥哥还给我吧，他不是真心喜欢你的。”

“镜虹，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

“公主，是真的，他从一开始去找你，到现在让你跟他在一起，都是蛊后的意思，是蛊后让澈哥哥这么做的。”

“我知道这里面有蛊后的意思，但冥澈不是个言听计从的人。”

“他当然不是，但他也有想得到的东西，你不知道吗，得到你的男人，就可以得到神力。”

“镜虹，那只是传说，不是真的……”

“澈哥哥不知道那只是传说，蛊后期望他能做天下王者，蛊后还从中做了很多手脚。”

这些其实早就知晓，只是从未这样完整的思索过，因冥澈一直奋不顾身的保护。镜虹说的很对，蛊后在此事上的确做了很多事情，但我从来没把这些与冥澈联系在一起。

“我相信他。”我对镜虹说，“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要随心。”

“你被遮住了心，不是你相信，而是你不愿不信。”镜虹幽幽的说，放开我的肩膀，缓缓朝远处走去。

对不起，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怎么到这儿来了？”冥澈的声音，响在耳畔，他从身后，将我拥在怀里，“你去喝茶，竟喝了这么久。”他说话时气息吹在耳后，惹我发笑，袖内一件东西，将我硌了下。

“冥澈。”

“嗯？”

“你闭上眼。”

“为什么？”

“你先闭上。”

他闭上眼，轮廓分明的脸在月光下让我怎么看也看不够。我从袖口内掏出鹫之泪，举到身前。

“现在，别睁开眼，在心里，想我的样子。”

我微微笑着，等待那让我无比温暖的光芒。

泪珠安静在手心里，映照优雅月光，心里有些慌。

“冥澈，你，在想我吗？”

“我在。”他闭着眼微笑的答。

鹫之泪依然安静，温热的泪忽然从眼角滑落。

——他不是真的喜欢你。

心好痛，痛得让人窒息。

鹫之泪，从手心滑落，掉进草丛。

“怎么了？”他张开眼，熟悉的怀抱靠过来时，竟让我觉得寒冷。

“冥澈，你是不是奉了蛊后的命令，来取我的感情？”我仔细的看他，期望他能告诉我不是，哪怕骗骗我也好，但我看见他忽然皱紧的眉。

“是！”

心里什么东西坍塌，泪水若断线的珠子，汹涌而下。

“水月，你听我解释，我只有一开始时奉命，之后所有的一切感情，都是真的……”

“你走开！别靠近我，走开……”

我拼命推开他，这个我眷念和永远不想离开的怀抱，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要回家，回家，家在哪里？

“水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你给我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不需要了。”纯洁的鹫之泪，能测出世间真情。

“你不能给了我这么美的梦，又全数将她夺走，你不能那么残忍。”

“我残忍？”转过身，他眼里的疼痛那样真切，几乎让我再度相信，我一字一顿的说：“冥澈，我不会让你得到我，得到月神的力量，我会永远，恨你。”

冥澈的手，揪在胸口，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我的心也很痛，痛得气都喘不上来，这天，这地，为何将我孕育，又要一次一次将我置于黑暗之中。楚尘，你走得那样匆匆，留给我一颗伤痛的心，｛奇｝它好不容易才重新启封，｛书｝却又伤得这样零落，｛网｝你不如将我一并带走好些。为何这些美丽的梦都那么短暂，我努力想要抓到的幸福呢，在哪里？

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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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鸿门之邀

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雅白色帷幔，雕花石床，熟悉的场景让我思绪有些恍惚。

桌前坐着的人，端了一杯茶，慢慢的喝。

“师父。”我叫了声，起身下床，师父放下茶杯，过来搀我。

“不碍事。”我推开他的手，问：“这是哪？”

“你自己的寝宫都认不出来？看来你是有很久都没回来了。”师父微笑了答。

“寝宫？”心里忽然记起过往，冥澈那疼痛的眼神，如一把利刃刺到心上。“师父，我怎么回来的？”为了不再去想这样的事情，我问了师父一声。

“渊皇子送你来的。”师父答，他不是与我在土城分开了吗？怎么又会送我到紫雪国来。也罢，不要去管那许多，既然回了家，就安静的用时光，平复那心上的伤口。

“水月，你醒啦？”人未进门声先至，这熟悉的声音让心里稍稍好受了些。我迎上去答：“二姐，你终于肯回宫了。”

她看起来已经放下了，一双手牵着我就不肯放开，眼里曾经迷茫的云雾已然散去。没有什么痛苦是不能过去的，我暗自下了决心，冥澈，今日你这样伤我，我便会将你彻底忘记。

有侍卫到门前通报：“白师父，冷皇请您前去大殿，有事相商。”师父听闻，急忙踏出殿门。不知是否是又出了事情。

“二姐，我是不是睡了些时日？”

二姐想了想说：“从那日遇见你与渊皇子，到现在，半月有余。”

如此说了，我睡了也有十多日，如今三国之间尚且相安无事，每国的皇族都努力的让民众过上好的生活，应该无什么大事才对。

“二姐，一起出去走走吧，睡了这么些日子，人都慵懒了。”我拉了二姐的手出得宫来，就见两个侍卫牵着父王的灵兽车往大殿而去。

“等等！”我叫住他们，他们恭敬立在原地，叫声“公主。”

“冷皇要出宫吗？”我问，抬头看看上空，一弯明月挂在天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能让父王与师父急着出宫。

“回公主话，小的不知，王上吩咐将灵兽车牵到大殿外等候。”侍卫规矩的回答。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二姐拉了我就往大殿走去，走到大殿门前时，正好遇见父王和师父走出。

“父王，这么晚要去何处？”我问。

“不知，轩皇子忽然差人传话有要事相商，让到东土去会合。“

“这么晚了……”心下觉得可疑，轩皇子若有事相商，也会坐凤凰车到紫雪国来，怎么这次邀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我们也觉得可疑，可前来通报的人有轩皇子的信物。”父王说，亮出手里的令牌，那是凌阳国皇子才有的令牌，渊皇子也有一块，在南部小镇那里见过一次，这样贵重的东西作为信物，恐怕轩皇子真有什么要事。

“父王，师父，万事小心些。”我嘱咐了句，目送他们坐上灵兽车离去，就想回宫，见婉月站着不动，于是拽了拽她的衣袖。

“水月，有什么不对劲。”她盯着宫门处说。

“什么？”

“你没注意到吗，方才那块轩皇子的信物。”

“没什么特别啊，与渊皇子的那块一样。”我有些莫名。

“就是因为一样，才不对。”见我不明白，婉月仔细的说：“轩皇子的那块，麒麟所在位置，应与渊皇子的相反，如若这块令牌是渊皇子的，便不会说是轩皇子相邀，所以，这块是假的。”

“那方才怎么不告诉父王？”我有些奇怪，二姐既然早已发现，父王他们贸然前去，不是有危险吗。

“不管是谁相邀，此人都不简单，他既熟悉凌阳国皇子随身信物，又熟悉紫雪国内的事务，就算刚才揭穿了，他一定会再想其他法子，不如按兵不动，看看他耍的什么阴谋诡计。”二姐狡黠的笑笑，手在空气中挥了挥，雪白的鹫冲破夜空稳稳落在我们身前。

“这样，不好吧……”我有些为难，万一真是轩皇子相邀，那我们两个女子，怎好干预他们商议国事。

“你不担心父王出事啊？”婉月瞥了我一眼，跨到鹫背上，仔细思索了，去看看也好，于是抓了二姐的手一同坐到鹫背上，追着父王的灵兽车而去。婉月这鹫看来并非一般灵兽，很快，就能远远看到父王的灵兽车，婉月放慢了些，以免被察觉。

夜深了，不知还要行多久，淡淡的困意袭来时，鹫往地上俯冲而去。

“他们停下来了。”二姐低声说，我们伏进草丛内。

“二姐，现在我没灵力，不能藏匿，怎么办？”

此事真是有些为难，只好看着父王他们上了一座石山，再过一会，消失在山中。

“走！”婉月拉了我，走到山间小路，悄悄前行，找了许久都未找到。将他们的踪迹弄丢，婉月失望的坐到大石上。耳畔忽然想起细微的声音，那是金色纱丽在互相碰撞。

蛊后！

心里暗暗吃惊，回头看婉月，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难道是幻觉？

“水月……”飘渺的声音响在耳畔，不是幻觉，蛊后真的在此，她又有何阴谋，心下觉得不妙，我抓住二姐的手往鹫跑去。

“二姐，快走。”我抓着她的手腕，她什么都不知晓，被我往前拖了几步，忽然一股未知的力量将我们两人提起来，朝乱石堆中飞去。婉月想张嘴喊叫，却被什么捂住了嘴，一直到那股力量将我们轻轻放到一块大石后，这里隐隐可以听到不远处的对话声，婉月凝神听了几句，对我微微点点头。

的确是父王他们，而且，轩皇子也在。

“王上，不是您用信物告诉我到此地会合吗？怎么变成了我用信物邀您前来？”轩皇子的声音。

“有人似乎想让我们在此处碰见。”师父低声说了句，这时，只见不远处的山石一阵晃动，打开个缺口，里面发出明亮的白色光芒，这光芒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猛然想起，兽王那夜让樊良将我掳去的山洞里，也是这样的光。

父王与轩皇子进去后，师父四处打量了番，也进去了。婉月抓起我的手，慢慢靠近到裂开的山石前。

“原来是你！”师父的声音，“我就知道，水月不该把融会贯通的心法交给你，你想怎么样？”

师父这样说，我心里就明了了，是樊良。

“哦，请诸位放心，樊良今日并不想为难大家，不过就是有一件事，想与诸位商量。”

无人接他的话，想来洞内三人都觉得樊良不是好人。

“冷皇，这件事您不为难，我只想要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本王从不取他人之物，本王愚钝，还请明示。”父王谦逊的说。

“王上的威仪真是让我佩服，王上想必还记得，从前，您给了我西凉王的封号，今日，我就想要回西土，再做那里的王。”

“不可能！”师父直接回绝。

“哼哼！”樊良轻蔑的笑，“我不仅要做回那里的王，我还要再娶婉月公主。”

“啊！”婉月不经意退后一步，我回头看她时，见到她身后的樊良，我心下一惊，将婉月拖到我身后。

“两位公主，别来无恙！”樊良站在原地，虽然风度翩翩，却让我觉得寒气逼人。

“你们怎么来了？”师父移形换影出来，见到我们两人时微微吃惊。

“既然来了，就请一同到山洞内吧，樊良还有出好戏请两位公主观赏。”他依旧波澜不惊的笑着，如今他身上带了兽王的灵力，定是天不怕地不怕了。我紧紧握着婉月的手，与她一起进到洞内，轩皇子朝婉月看了一眼，婉月低下头，躲到父王身后。

大家都不言语，我对樊良虽也惧怕，但为了二姐，我朝前站一步说：“你，你不能娶二姐。”话出口后，就发现自己底气不足。

“为什么？”樊良虽在问我，那样的感觉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无论我说出的理由是什么，都无法阻止他要做的事情，可事到如今，只有豁出去了。

“第一，紫罗是你的亲生母亲，她算起来，是我们的姨婆，那你的辈分，就是我们的舅舅，凭借这点，就已经不行。第二，你的躯体，本来应该是我父王的孩子，所以，这样算来，你与我们又可以兄妹相称，那你若与二姐成亲，更是违背伦常。所以，凭着这两点，更不行！”

“是吗？”他眯起眼睛笑，“所以，今日请冷皇来，也是为了还这个恩情。轩皇子如今是凌阳国之首，相邀前来，还望能为在下做个鉴证。”

轩皇子微微欠身，不置可否。

樊良手里出现一股白色的气，在大石桌上晃动，不一会，石桌上出现一尊雕塑。通体浅浅绿色，缠绕着袅袅云雾，仔细看时，分明是只碧玉虎的模样，栩栩如生。

一群人都不知道樊良要做何事，正在想不透时，见他忽然转过身子，单膝跪到父王身前。

“冷皇，今日樊良就将您赐给的骨血，还给你。”他手中凝出一把气剑，双手紧紧握了，猛然对准胸膛刺进去。剑刃穿过他的身体，染了血从他背上露出寒光。

“啊——”婉月吓得大叫一声，退后几步，鲜血溅到地上，染红一大片，触目惊心。这样还不够，樊良将剑刃猛然拔出，血喷溅到父王的衣衫上，映出点点丹红，他又对准腹部，狠狠刺下一刀，婉月惊慌的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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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再次封王

樊良软软倒到地上，这不可能，他得到那么强大的灵力，不可能这样简单就了结自己，师父上前，将手指伸到樊良脸前叹了叹，转身对我们摇摇头。

他死了吗？

空气里一阵动荡，山洞摇晃起来，樊良倒下的躯体内，忽然串出一股烟尘，在空中凝成巨大的虎头，嚎叫一声，震耳欲聋，随后，全部缩进桌上的碧玉虎内，忽然发出的耀眼绿光将眼刺得有些痛，那原本不动的雕塑，慢慢化开，化开，不一会，化作人形，快速旋转，卷起的强风让洞内沙石乱飞，消停下来后，大石桌上站着的樊良，穿了青铜铠甲，对我们微笑。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缓缓走到眼前，地上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躯壳毫无生气。

“水月公主，这样，我与你们都没有关系了吧。”

无话可说。

“我不会嫁给你的。”婉月冲他大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是因为轩皇子吗？”樊良瞥了一眼轩皇子，对他欠身问：“殿下，盈月公主有了身孕，身体可安好？”

婉月惊慌的看了眼轩皇子，她心里，原来还是没有放下。

轩皇子淡然答了句：“一切安好。”

泪水蒙上婉月的眼，她咬住唇，极力忍住那快掉下的软弱。

见婉月这样，一阵心疼，我一把将他推开，说：“樊良，你当初那样伤害二姐，就知道她不可能会再嫁给你的，你在她身体内下的魇，至今都还没消去……”

“是吗？”他又淡淡的问，一步步朝婉月走去，我正想上前时，一堵看不见的墙将我挡在樊良身后，师父拽住我的腕，轻轻摇摇头。樊良朝婉月伸出手，白色光芒照到婉月额头，先透出一只蜘蛛摸样，黑烟便从婉月身后腾起，朝空中串去，打了个旋后消失。

“婉月，从前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樊良对婉月鞠躬，婉月极力想向后退，但她身后已是洞壁。樊良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父王一眼，左手上，青烟环绕，残影冰拳浮现出来。

“好！”父王忽然发了话，“本王答应将西凉王的王位给你。”

残影冰拳渐渐消失，樊良立起身说：“谢过王上。”

“不过，小女的婚事，本王一直讲求你情我愿，若西凉王能让小女倾心，本王必定为你们举行大礼。”父王摆明了自己的界限。

樊良浅笑着说：“君无戏言，臣当万死不辞。”

心里不祥的感觉愈发沉重。

跨上鹫的背时，我抱住婉月的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几年前樊良已经给了她那么大的伤痛，换做是任何一人，都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

“水月……”

我惊惧转身，耳旁什么都没，只有呼呼风声。

“水月，你将澈儿伤得那样重，你真的将他忘记了吗？”

“关我什么事！”我低声嘟囔一句，婉月奇怪的回头看我。

“不过，你放心，澈儿已经回皇城闭关，我会帮你照顾好他的，而且，当他再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知道，他有多爱你……”

“滚开！”我朝空气里大喊一声，将婉月吓得一哆嗦。

“水月，你没事吧？”她问，这个时候她心里已经很害怕，我对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二姐，将来的路虽然艰难，但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拼死保护你。

——

“涟婆婆，这个能解吗？”父王带了焦虑的问，涟婆婆放开按在我腕上的手。

“王上，请恕老身无能为力。”她杵着拐杖起身。

“究竟是何人所为，连涟婆婆都无能为力？”师父自言自语的说。

“老身不知，不过，此人灵力实在深不可测，谁人封的，恐怕便只有谁人能解除。”

心里其实知道是蛊后所封，如今解不了，说出来也无什么意义。就算让父王知道了，难不成去求蛊后将这封印开启吗。也罢，樊良的封王大典会在三日后举行，就别让他们为了我而分心。

父王没有派出很多请柬，樊良的封王大典只有皇宫内的少数人参加。因为他从前是被父王废除，如今重新立王，民众定会有许多猜忌。幸好樊良对此并不在意，对众人也算客气。但他眉宇间的笑容，在我看来充满杀气。这个能够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上绝路的人，一定不会是好人。

封王大典在父王的大殿举行，皇宫内灯火通明。皇族们分散两旁坐好，父王的王位移到一侧，与他对应的地方又放上了个王座。难道此次轩皇子他们也会前来？

果然，大家都落座之后，天空中响起凤凰的鸣叫声，我看见婉月在座上轻轻动了动。王座上，也有盈月的位置，稍后她就会将盈月的幸福看在眼中，只期望她伤得彻底些，就能忘得彻底些。

轩皇子扶了盈月进来，众人起身相迎。恍惚中回到很久以前，那时候的我是坐在水幕之后。那时候渊皇子未脱稚气的脸上，没有现在那么多忧愁。

他经过我的座位时，匆匆看过来的眼神里，有了太多东西，恩雅也幽怨看过来，差点忘了，她如今是雅妃娘娘。

“多谢诸位赏脸前来。”父王举杯起身，大家纷纷起身还礼。樊良没有穿从前那件狐皮长袍，随意的穿了件藏青色衣衫，对所有人都是温文尔雅的笑。

杯盘碗盏在我看来太虚伪，浮华的背后总是有许多双黑暗的眼，在恶狠狠的看着他们的猎物，人们却总是逃不开这样的排场，我百无聊赖的打量座上之人，忽然看到一人举止怪异，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大家都在纷纷举杯，只有他，几乎一动不动坐在原地，他的银色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庞，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容颜，今日到场的都是皇亲贵族，一般人是无法混进来的。他的手藏在桌子下方，像是抱了件什么东西，隐隐发出柔弱的光。

恐是我多虑了，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至舌尖传来。真不知这东西有什么好的，那么多人都喜欢用它来浇灭心里的哀愁。抬起头，正好见渊皇子对我微微举杯，我慌忙转过目光，再看到那个奇怪的人时，他的座位已人去空空，方才他手中抱的物件，光芒渐渐变强。

“不好！”我站起身，见大家都看过来，“父王，快将那布包扔出去。”但来不及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桌石椅和炸开的石块一起乱飞，大家纷纷撑起光盾挡在身前。我捂住眼睛，听见飞到眼前的大石应声碎裂。从指缝中看过去，渊皇子的麒麟刀散发蓝色清幽的光，再看座上，轩皇子将盈月护在怀中，而不远处，樊良替婉月挡去所有石块，婉月从樊良肩头看见轩皇子那细心的呵护，忽然有些泪水浮上来。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来自大殿之外，那人将大殿门前的石柱也毁了，眼见大殿就要摇摇欲坠。

父王悠闲的喝了一口酒。

我推了渊皇子一把，“你去保护恩雅，我没事。”渊皇子回头看了看恩雅，说：“她会保护自己，你没有灵力……”

“那也不要你管。”我加大力推开他，往婉月跑去，只见樊良飞到大厅中央，吸来一侧水池中的水，水一点点凝成水柱摸样，一直延伸到大殿顶，将摇摇欲坠的大殿稳住。

“西凉王灵力高强，真是紫雪国之福。”父王拍了拍手，微笑着说。

门外侍卫押了一人上殿，正是方才我觉着异常之人，他被侍卫丢到大殿中央，其他人都回到自己座前。师父上前问：“你是受何人指使？”

“没人指使！”他倔强的扬起头，这人一看就知是紫雪国的民众，并非来自他国。

“那你为何要置大家于死地。”

“是因为你们都瞎了眼，冷冽，你是一个昏君，昏君！”那人癫狂起来，就想起身大骂，被侍卫死死压住。

“放肆！”师父呵斥了声。

“白羽，让他说吧。”父王在座上，依旧淡然的喝酒。

那人挣脱侍卫的手，指着樊良说：“这个人，几年前，就是他带了灵兽前来攻打紫雪国皇宫，那天，死了多少侍卫，我弟弟也是其中之一。那时候，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人在哪里？就是因为没有人管，枉死了多少人。今天，你们还要封他为王，你们有没有眼，会不会分辨是非？”

“嗯，说得在理。”父王放下酒杯，从座上下来，将那人扶起。

“不过，阁下因为恨一人，而将他人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那阁下与当年的西凉王，有何区别？”父王问。

那人语塞。

“做人还需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此一时彼一时，逝去之人已不可挽回，过好今日才是正确之道。来人！将他放了吧。”父王转身走回座上。

“王上。”师父低低叫了声，见父王摆摆手，于是挥手，让侍卫将那人带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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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以血为盟

“诸位，继续吧。”父王朝四座举杯，当方才的事情没发生一般。

大宴结束之后，我送婉月回她寝宫，她却说还要去看一眼鹫。这鹫陪伴婉月度过她最难熬的时光，我点点头，陪伴她一同往灵兽棚走去。老远就看见鹫棚前站了一人，婉月一把将我拉到树后。

这背影，不就是樊良。他如今是新的兽王，能操纵世间所有灵兽，包括二姐那灵气十足的鹫，此刻也安静的伏在地上。樊良的手扶在鹫的头上，不一会，竟有一滴晶莹的泪自鹫眼中滑落，滚到樊良的手心里。

见到那泪滴，心里涌上一阵酸涩，不知道冥澈的伤，好些了吗。

“他此刻心里很难过。”婉月看着樊良的背影，喃喃的说，“我与那鹫能互相感应，樊良心中，有着很深的伤痛。”

“他能有什么伤痛。”我回了句，希望婉月不要对樊良有一丝怜悯之心。

片刻后，樊良起身，他的眼忽然看过来，在漆黑的夜晚发出幽幽蓝光，像凶猛的兽。婉月抓着我的手，往草丛中缩了缩，但樊良竟径直朝我们走来。

“两位公主，深夜至此，所为何事？”他欠了身问，既被发现，只好出了草丛。

“婉月……”樊良上前一步，我赶紧站到两人中间，将樊良推开。

“你想做什么？”我质问他。

“水月公主，我并无恶意，只有句话想说，说完就无事了。”我还想说什么，婉月在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既然她已经应允，我也不便插手，于是站到一旁。

“婉月……”樊良眼里充满情意，他举起手，手心中那滴淡蓝色的鹫之泪，轻轻滚动，“樊良从前错了，从今以后，我会真心待你，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鹫之泪，猛然发出耀眼的紫光。

我转过身，拼命压制心里那份疼痛，告诉自己这一切没有关联，告诉自己要忘记那刺到心底的伤。

“二姐，我先回宫了，你早些回去。”我不敢回头，怕那鹫之泪的光芒迷住眼睛。既然樊良对婉月的情是真的，那他一定不会伤害她。

月光如水云如烟，独处之时，便是那思念侵袭之时，虽不知这样的想念是否合适，心早已飞往魔蛊国的皇城。就算伤得彻底又如何，爱上了，不能解，唯有时间，可以疗伤。往事历历在目，忽然觉得情真意切，人真的这样善于伪装自己，只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势，可以踏着别人的伤痛往上攀爬吗？

“水月！”寒若忽然在身后大叫了声，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

“调皮鬼。”我转过身去挠她，她笑着躲开。

“别闹了，别闹了。”她咯咯笑着求饶，又说：“现在总算好了，你回紫雪国了，可以安安分分做公主，省得老是传些不好的讯息回来，吓得我好些夜晚都睡不着。”

“其实没什么事的，有惊无险。”我坐回窗前，看她开始收拾宫内的物件。

“谁说有惊无险，那次在幽谷，不是差点命都送了。我已经跟涟婆婆说了，还回来伺候你，以后咱两就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你现在半点灵力都没，还要靠我保护呢。”她自顾说着，似想起什么，回头问我：“对了，今日冷皇怎么将那樊良封了王，在幽谷时，我就估摸着这人不简单，恐怕是个祸害。”

“我也这么觉得，但他对二姐的心却是真的。”我抱住膝盖，猜不透樊良的心思。

“是吗？真是这样也就好了，他吸了兽王的灵力，肯做紫雪国的臣民，将来便是冷皇手下大将，若他要与我们为敌，那麻烦才叫大呢。”

“我是一介女流，哪管得了什么国家大事，我只担心他会伤害二姐。”

“你方才不是说，他对婉月公主是真心吗？”寒若不解。

“真心不假，但每个人心中的事物都有轻重之分，得看他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寒若上前来搂住我的肩，笑着说：“水月，你说的话越来越奇怪，我都有些听不明白了。”

心里酸楚，有时候，做一个明白人，需要受的伤，是别人无法知晓的。

第二日，刚睁开眼，见婉月趴在床头笑了看我。

“吃了蜜糖了你，笑得这样开心。”我在她鼻尖上点了点，起身下床。

“水月，我要带你去个地方。”婉月拽了我的手就往外走，“可是，我还没用过早膳呢。”我急忙说，她却不理睬那么多，直接拉了我到灵兽棚旁，跨上鹫的背。鹫凌空飞去，耳旁又是呼呼风声，飞了片刻之后落下，满目的树木，透着血色，结着晶莹剔透的果子。虽然很美，但血色总是带给人不好的感觉。

“这是什么？”我问，紫雪国的国土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从前以为紫雪国的树木都是淡紫色或淡蓝色的。

“血盟树。”婉月答了声，朝树林深处走去，鹫扬起头，衔起树上的果子吞下。

“等等我。”才回头的光景，婉月已经没了踪影，我赶紧追上去，追了许久，才见到婉月蹲在地上，仔细查看身前的一株小树。树是翠绿色，整棵像用翡翠雕刻而成，树顶端开了朵红色的花，似晶莹的琥珀。

“这是……”正要询问，婉月手指竖到唇边，“嘘——”。

我赶紧噤声。

花的颜色，慢慢变深，不一会，就变成血红色，花瓣一片片落到地上消失了，树顶端结出一颗圆润的果子，婉月取了绢布，将果子包着摘下。

“这个，等下给樊良吃。”出了树林，婉月才开口说。

“做何用的？”我问。

婉月指了指血红色的树林，说：“这片树林，是人们用血浇灌出来的。

“啊？”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是头一回听说，婉月嗔怪的看看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片土地，是从前的一位强大法师护佑之地。他爱上了一位女子，那女子却不信他，他就偷偷取了那女子的心血浇灌到这片土上，后来长出一棵树，这树只结一果，他摘下果子，来到那位他深爱的女子身前，吞下去，告诉她，是立了血盟，如若今世变心，便会中毒身亡，没有解药。后来有人效仿，将血洒到此地来灌溉，希望长出血盟树，只可惜许多人最后都变了心，那大法师见有很多变心之人因为血盟树而中毒死去，他于心不忍，就撤去了这树的血盟诅咒，这些树虽还是血红色，却不会再有人因此而死了。”

“那你取这果子作甚？”

“方才那一株，是我滴了些心血浇灌的，给樊良吃下，将来他若负我，怎么也会吃些苦头的。”她答。

“二姐，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接受樊良了？”我惊问，这樊良不是善类，万一他又对婉月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放心吧，不是接受了，就是试探而已。我想过了，既然轩皇子与大姐感情甚好，我为何还要活在自己的梦中，不如放手去重新开始好些。”

她虽如是说，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出乎我意料的是，樊良接过婉月递去的果子时，丝毫没有犹豫，吞了下去。就在这个瞬间，婉月大大的眼睛中，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我想着剩下的事情，已经不再是我能掺和的了。樊良每日都从西土给婉月捎来珍珠翡翠，当然，都是婉月最喜爱的饰物。他还时常到宫中来，陪伴婉月。所以我只好被晾在一旁，幸好还好有寒若能与我说上些话。就这样，也平静的度过了数月，心里的伤似乎好了些，在渊皇子和冥澈都不再出现在身旁的时候。

师父有些沉不住气，来看望我时总爱提到渊皇子，我明白他的用意，他想时时让我记住自己出生的使命，只是这些都让人觉得沉重，在事情还未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能不去想便不想了好些。我学了婉月，偷偷到血盟树林内，找了一块隐蔽的泥土，种下自己的心血，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何，或许终有一日能用上吧。

这日，端了膳房做的汤到大殿上看父王处理事务，樊良的事情，我心里一直觉得父王看得透彻，他这样做是有他的道理，不过也是带了无奈。这些日子父王吩咐师父加强紫雪国白袍法师的修炼，让他们变得更强大，想来是防患于未然。

“父王！”我叫了声，对父王身边的贴身侍卫笑笑，从前有几次，是为难他了。

“咦，怎么到大殿上来了？”父王从案前抬起头，他最近这些日子精神似乎好了些。

“见您整日劳累，就让膳房做了些汤。”我将手里的托盘亮给父王看看，他笑着下来接过。

“见女儿这般孝顺，本王已轻松许多了。”

还没来得及喝，门外有人慌张冲了进来，跪到父王身前。

“发生何事，竟这般慌张，平素的训练都是白费吗？”父王恼怒的呵斥。

“禀，禀告王上，魔蛊国打来了，大军已经到日月海对岸驻扎，船只在海面上黑压压一片，恐怕不久就会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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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大战前夕

“什么？”父王接过来人手中的卷书，又对侍卫说：“去叫白羽上殿。”

“是何人率军？”父王问了来人，他慌忙答：“现在还不知，但已有人看见魔蛊国的魅公主，可能是她率军。”

心里暗自叫了声不好，这魅娃修炼的迷幻术，若是成功施放，那不用打斗都知道结果了，到时候我军还不自相残杀，让对手捡了便宜。

“有禀告西凉王吗？”父王又问。

“回王上，西凉王早就之情，他已经在集结大军前往日月海。”

这种时刻，樊良若是把自己当做紫雪国的一员，凭他的灵力，抵挡一阵子不成问题。但蛊后究竟是怎么想的，太平了这么些日子，为何悄没声息的就集结了大军到日月海。

“王上！”师父赶了过来，行过礼之后，见我也在大殿，有些意外。

“丫头，这大殿是商议国事之处，你在此作甚？”师父如是说，我就想跟父王请辞，父王摆摆手说：“不碍事的，让她听听也好。否则以后战火一片，她身遇险境会手忙脚乱。”

“好吧，”师父说：“方才侍卫去叫我时，我已差人送卷书到凌阳国去了，如若抵挡不住也望他们能助一臂之力。我就是过来知会一声，马上我就出发到西土去，与西凉王会合。”

“如此甚好，对了，此次魔蛊国的阵势可有探查清楚？”父王想了想，问方才前来通报的侍卫，他还跪在案前。

“看船只有300艘，如果载士兵的话，就有3万，但暗祭司无法估计有多少，因为我们根本探不出暗祭司的踪迹。魔蛊国又善用些毒物，这些自然也不会显露给我军看到。加上天上骑灵兽飞过来的，就更无法估计了。”

如此说来，魔蛊国此次是想大打一场。他们用的尽是些狠毒的招，这样紫雪国根本无法抵挡。

“白羽，你再差人给东骆王捎去卷书，让他马上带兵赶往西土。”父王急着吩咐一声，师父接令，说：“王上如果没有其他吩咐，那我就先到西土去了。”父王朝他挥手间，师父移形换影消失在眼前。

父王皱着眉，手按在额头，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安慰了他一句：“父王，放心吧，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他抬头慈爱的笑笑。

第二日，心里放心不下，又到大殿找父王，才走到门前，就见一士兵慌慌张张的下了灵兽，冲进大殿。想着此时进去打扰也不好，我绕到耳殿进去，就听那士兵说：“王上，魔蛊国的船只已经启动，2日内便可抵达西土。”

“西土那边情况如何？”父王问。

“西凉王的军队已经抵达日月海，在海边做出防御结界，驻扎下来。”

“恩，你先下去吧”父王答了句。

这樊良到是挺快，他从集结大军到抵达日月海，再做好结界，只用了一夜时间。不知道他是否有防迷幻术的方法。见父王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悄声退出耳殿，回寝宫的路上，遇到婉月，她抓着我的手问：“妹妹，知道争战的事情吗？”

“知道，现在皇宫还有谁不知道吗？”看她紧张的摸样，我逗了逗她。

“哎哟，我不是说争战这件事情，我是说战况。”

“你那未来的夫君此次统领大军前去迎敌，你都不知，我怎么会知。”我笑着说，见她忽然脸颊绯红。

“就是他不肯告诉我，他有好几日没到皇宫来，但每日都差人送来卷书，听说魔蛊国的人十分危险，心下有些担忧。”

我明白她心里的担忧，但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淡然，“此次敌方有个魅公主，善用迷幻术，那迷幻术会让人进入到自己害怕的场景中，在那样的场景里受到的伤害又会出现在身上，杀人于无形。二姐，若是西凉王再叫人前来送信，你可以让来人提醒他，让他定要防范。”

“竟有这样的法术？”婉月瞪大眼睛。

魅娃的迷幻术都已让她这样惊讶，本还想告诉他阎虺的事情，就噤了口没说。

婉月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往她的寝宫走去，我叫了她几声她都未回头。

这樊良究竟给婉月喝了什么迷魂汤，现在的婉月，与当初痴迷轩皇子的时候那样相似。我心里只有期望樊良对她是真心的，从樊良割肉还给父王后，已经过去数月，倒没有我担心的事情发生过，此次战乱，樊良那样快就集结了大军前去抵御，看来对紫雪国也尚还忠心。

这战事，对一个毫无灵力的我来说，想管也管不了许多，还是回寝宫去吧。

夜深了，我坐在窗前看月色。寒若悄悄伏到我耳边问：“听说魔蛊国打来了，情况还挺严峻的。”

“你那么关心，要不去战场上，做个女英雄。”我朝她打趣，见她嘟了嘴。

“锦修已经许久没回皇宫了，不知道争战他会不会过去。”

这丫头，此事都拖了那么久，还不肯放手，真是让我无奈。

“你那锦修哥哥，是四长老之一，他们只管维护紫雪国的平衡，战事是掺和不进来的。”才回了一句，眼前浮过冥澈的脸，不知道，他会不会前来，已经许久未见，他的伤应该好了吧。没有我在他身边，他该不会老是受伤了。

寒若凑过来，用更低的声音说：“水月，那婉月公主不是也牵挂着战场上的人吗，方才，我见她偷偷朝灵兽棚去了。”

“什么？！”我吓得站起身，“怎么不早说。”

我得去拦住婉月，她这样贸贸然飞去西土，不是送死么。

“水月！水月？你去哪啊？”寒若在身后喊，我停下来，急忙抓了她的手说：“寒若，你千万别告诉别人看到婉月去灵兽棚的事情，如若我过去没有见到婉月，会去将她追回来，2个时辰没回来的话，你就去告诉涟婆婆，让她秘密派几个白袍法师来寻我们。千万不能告诉父王，战事要紧，不要让他分心。”

她糊里糊涂的点头，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朝灵兽棚跑去。

还未跨进灵兽棚，就见婉月的鹫凌空飞去。

真是，来晚了，那看管灵兽棚的侍卫恐怕有事走开。我瞅见父王的独角灵兽，这个应该能追上婉月的鹫，就跨上去，朝婉月的方向急急追去。

婉月那鹫实在太快，我骑着父王的独角兽，一直追了三个时辰还未追上。地面上已经出现西土高大的树林，婉月到底跑到哪里了，我无从知晓。

“二姐——”我朝前方大叫，没有回应。

只好漫无目的的朝前奔跑，前往西土日月海的，就这一个方向，怎么平白的就跟丢了，婉月的鹫也不停歇跑了三个时辰，她就不会停下来喘口气吗。追了许久，前方还是茫茫森林，我有些懊恼，让灵兽降到森林里，稍作休息。

四周一片安静，漆黑的夜晚，总是带来恐惧。停下来时才思索到，婉月是有灵力在身之人，还属上乘灵力，现在如果我们都置身西土，恐怕我比她要危险多了，如是想时，我跨上灵兽背飞到空中，心里犹豫着，到底是继续往日月海的方向去寻找婉月，还是先回宫。如今自己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的累赘，可实在担心婉月，算了，豁出去了，我咬咬牙，往日月海方向而去。

若是寒若照我的话去做，那涟婆婆就会让白袍法师赶来，在此之前找得到婉月，也就无事了。

空中忽然发来一支气剑，将灵兽惊了，在原地慌乱长啸，差点将我颠了下来。我稳住灵兽，朝地面飞去，要是被灵兽颠下背，还未看清来袭击的是谁就摔死了。

又发来一支气剑，擦过灵兽前蹄，鲜血汨汨流出，灵兽疯了般朝前跑去，真是五脏六腑都要让这灵兽颠了出来，好容易坠到地面上时，身旁闪过一个黑影，我惊觉回头，却什么人也没看到，又晃过一个黑影，这次我看清了，在月光下闪了寒光的弯刀，瞬间明白。

是魔蛊国的小蛊。

“你们要抓人就上前来，我现在又没有灵力，这样躲躲闪闪的做甚。”我气不打一处来，紫雪国内，到处都是他们安插的小蛊，真是怕什么碰什么，若是我有灵力，这几个小蛊怎能奈我何。

一个黑色的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树梢，两只猩红的眼在漆黑的夜里闪动。

“水月公主，方才冒犯，吾等不知是您。请公主放心，吾等是三皇子的部下，不会为难公主，公主若要前去日月海，吾等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公主安危。”

“你们是冥澈的手下？”这是演的哪门子戏，一边大军要前来攻打紫雪国，一边冥澈的小蛊出现在西土。

“正是！”

“这次争战，他来了吗？”我问。

“回公主话，在吾等出发前来紫雪国时，三皇子仍在闭关，如今是否前来，吾等不知。”

“他的……”心里忽然纠结起来，“他的伤，好了吗？”虽然装作满不在意，可知道他好，心里或许不会那么惦念。

“三皇子闭关之前，伤势很重，如今情形，吾等不知。”

这回答了，比不回答更让人难受。我朝他们挥挥手说：“我不用你们保护，该干嘛干嘛去吧，省的被紫雪国的人看见，给了我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小蛊红色眼睛闪动几下后，隐匿到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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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驻扎海岸

查看了下灵兽蹄上的伤痕，还好不是很深，用从前楚尘教我的医理，找了些药草捣碎后给灵兽敷上，又歇息了片刻，才往前方赶去。

天上飘起小雪时，我已经能看到日月海的海面，大群军队驻扎，一道莹白结界，将海岸护住。婉月不知道有没有到此地，我在离大军很远的地方停下，躲到树丛中观望。

魔蛊国的大军还未抵达，但樊良的大军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何况，他能操控世间灵兽，还不知道有多少灵兽伏在树林里，等待着给敌人致命一击。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响动，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人捂了嘴，还未反映过来，只见蓝色刀光猛然刺过来，将我身后的人胳膊上划了个口子，他轻呼一声，将我放开。渊皇子握了麒麟刀，站到我身前，定睛一看，方才身后那人，竟是东骆王之子，殷毅。他揉揉胳膊说：“殿下，我不过跟公主逗逗乐子，你竟下手这样重。”

渊皇子收去手里的麒麟刀，抱拳说：“冒犯了，公主如今没有灵力，所以心里自然要紧张些。”话还未落音，就见恩雅从一旁的树丛里跑了出来，本来笑得灿烂的面容在见到我们后尴尬的凝固，她怯怯喊了声：“公主！”

他们两人现在还真是形影不离。

渊皇子转身看我，问：“水月，冷皇怎么会让你到这里来，马上要开战了，这里会很危险。”

“不是，我是追着二姐来的，现在也不知道她到了没有。”我答了声，往营地那边看看，东骆王的大军似还没到。

“殷毅，你父王呢？”我问。

“父王还要集结大军，赶到这里恐怕还有两日光景，我是先行过来的。”他答，我心里奇怪，怎么这两人都不到大营那边去找樊良。

“那……”开口之后，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我还想去找寻婉月，心里又不想去樊良大营。渊皇子带着恩雅，我与他们一起不方便，这殷毅……从前与他之间有些尴尬，如此想来，还是各走各路好些，“那我先走了，告辞告辞！”我朝他们拱手，就转身想溜。

“公主去哪？我陪你。”殷毅跟了上来，转过身，见渊皇子想说什么。

“有殷公子陪着，公主应该无碍。”恩雅在渊皇子旁说了句，渊皇子点点头，“那，拜托了。”他朝殷毅拱了拱手，朝着樊良的大营而去。

这殷毅就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但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心里着实有些烦躁起来。我转过身，对他嚷嚷了句。

“你那么大老远赶过来，不要到西凉王的大营去知会声吗，老跟着我做什么？”

“不碍事，父王他们要两日才到，我可以等父王到了在去见过西凉王。”他憨厚的笑，让人拿他没办法。

“好吧。”我无奈朝前走，没留神一片树叶带着风呼啸刺来，殷毅腾空翻身躲过，他叫了声：“小心！”四处便打来许多树叶，每一片都带着杀伤力，殷毅的身影在我身旁迅速绕动，停下来时，他放开手，一把树叶从他手心中掉出。

“是暗魔法。”他神色严峻的说，眼看着四周树林，“暗祭司已经过来了，我们得去通知西凉王。”

“哦，好的，那祝你战事顺利，立下大功。”我对他说，转身想走。

“哎——”他伸手拦住我，“你不跟我一起，万一又遇袭怎么办，我可不会分身来保护你。”

“可是，我还要去找我二姐呢。”

“你先随我去通知了西凉王，然后我再随你去找婉月公主，这样总可以吧。”

“那……把你的斗篷给我。”我指了指他身上的斗篷，他一边取下一边问：“做甚？”我将斗篷罩到头上，对他说：“一会进了大营，你就说我是你的随从，别告诉西凉王我来了。”

如果二姐并没有到此，恐怕有什么危险，有殷毅与我一同去寻找，是比我一人要妥当一些。但这个时刻，让樊良知道此事，定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沿着大营一路走去，士兵井然有序的排列成两个方阵，呐喊声震耳欲聋。白袍法师在结界前飞来飞去查看，樊良的大帐在营地的东面，殷毅寻了大帐上有个虎头标记的大旗而去。我一边跟着他一边从斗篷朝外偷看，如果能看到婉月的鹫，心也就放下来了。可是没有，四处都是穿了盔甲的战斗灵兽，伏在地上安静的休息。

“一会你告诉西凉王，那魔蛊国的魅公主是会迷幻术的，让他多加防范。”我低声对殷毅说，见他点点头，撩起大帐进去，我杵在帐外等他。

老远，见恩雅跟在渊皇子身后，在海边散步。恩雅是个乖巧的女人，那时候，冥澈就问过我，何时才会乖巧些。男人或许都喜欢这样的女子，恩雅这样默默守在渊皇子身边，时间久了，或许，渊皇子会喜欢她的。

“走吧！”殷毅不知何时出来了，在我身边说了声，我收回看在海边那对身上的目光，随殷毅一起往森林走去。

“殷公子，你可见到我二姐？”我问了声，他摇摇头。

“公主，说句不好听的，婉月公主此时未到，恐有不测，稍后我与你一起沿着紫雪国皇城到此地的路线找寻，看看是否能碰上。”

婉月的鹫，比父王的独角灵兽要快许多，她不可能在我到了之后还没到。之前我在路上遇到小蛊的暗箭，这个对婉月来说并不难对付。到底她身在何处，我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感觉。

我们沿着来路往回走，一直找了大半日，都没见到婉月和鹫的踪影。我有些丧气，坐到大石上。

婉月不可能四处乱走的，一定是出事了。

前方有细微响动，殷毅察觉，偷偷上前，拨开树叶看去。

是纯白的鹫！被一张灵力撑起的网网住，无法动弹。

“快解开它！”我对殷毅说，他手中聚出灵力，覆盖在那网上，片刻之后，网才散去。鹫刚重获自由，不由分说凌空飞去。殷毅抓了我的胳膊，追着鹫而去。飞了许久，那鹫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前方樊良的大营又出现在眼前，只听鹫猛的撞击到海岸的结界上，发出一声巨响，气浪沿着鹫所撞之处，涟漪般晕开。

樊良出现在空中，见到仍然想撞击结界的鹫，将手抚在它的头上，片刻后，鹫安静下来。他这才转身看我，问：“水月公主，婉月呢？”

“她……不见了。”眼见瞒不住，我只好将事情告诉他。樊良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眼神深邃的看了看海面。

“去大帐内商议吧。”渊皇子不知何时飞身上来，从殷毅手里接过我。才落到地面，师父就上来撸了撸我的头发。

“丫头，你早些说要来，我便带你一同来了。”他微笑着说。

海面上忽然飞来一人，矮小的身材，头上扎着两个发髻，我们一行人迎上前，原来是魅娃。她抱了双臂站在空中，眼睛看着众人。

“魔蛊国的船只离这里尚远，怎么魅娃会先来了？”师父暗自嘀咕了声，就见樊良上前抱拳说：“魅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西凉王客气了，今日我们还不想开战，就想先跟你谈个条件。”魅娃用她惯有的童音说。

“请说！”樊良做了个请的手势，魅娃忽然盯住我，我往师父身后躲了躲，期望事情与我无关。

“本公主想跟你换一个人。”魅娃说。

樊良似已猜到，还是问了句：“请魅公主明示。”

魅娃手在水面上晃动，不一会，水中飘出圆形结界，婉月伏在里面，看上去是在昏迷中，她果然出事了。

“她，换水月公主！”魅娃简单道明，伸出手指着我。

“不行！”师父与渊皇子同时出口，樊良斜眼看了他们，冷静的对魅娃说：“魅公主，这婉月与水月都是我紫雪国的公主，她们交换，对我来说，并无什么好处。”

“西凉王此言差亦，首先，对你来说，婉月是你未来的王后，所以，用水月公主交换于你是有好处的。其次，婉月公主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要伤要杀，十分随意。但水月公主不同，她如今是人人都想得到，所以，她就算到了我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既是人人都想得到，那，本王又岂肯交换？”樊良依然冷冷的说，我心里起了怒意。

“你怎么这样，口口声声说对二姐好……”我冲樊良吼，师父捏了捏我的手腕，我忿忿的住了口。

“好吧！”魅娃诡异的笑笑，“那，就让你们看场好戏。”她绕到结界上方，不停晃动手中的铃铛，叮铃铃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在施放迷幻术，阵阵声浪冲击到结界上，结界有些动荡。不一会，就见婉月缓缓起身，目光无神，她手中凝出一柄气剑，撩开衣袖，刺了下去。

“二姐！不要！”我惊声叫出来，看见婉月的血已经将袖口染红，“我跟她换，你快停止。”

魅娃笑了笑，收了铃声，婉月软软倒回结界内。

“水月，不能去。”师父低声说，可我不能再看着婉月受苦。

“此事还需再商议商议。”樊良揉了揉额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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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战火之燎

“那就烦劳西凉王慢慢商议。”心里对樊良有诸多不满，方才婉月伤了自己，他的眼中连一丝怜悯都没有，我朝魅娃走去，示意樊良打开结界让我出去。

“水月，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渊皇子死死抓了我的手腕，我见身旁有个士兵放的短剑，就趁渊皇子不备迅速拿起来驾到自己颈上。

“让开！”我冷冷对他说。

“水月……”他不肯放，心里虽然知他是关心我，可他这样，救不回婉月。

“殿下，魅娃已经说了，我不会有危险的。”我又劝说，他仍然不肯放，我狠下心，剑在肩上用力一划，剧痛传来，肩上涌出鲜血，渊皇子一惊，放开了手，我又示意樊良打开结界，他眼神闪烁几下，抬起手，撑起结界一角，出得结界之后，我对空中的魅娃说：“现在可以放了婉月公主了吧。”

魅娃尖利的笑，手中猛然发出一掌，将婉月的结界朝我打来，众人惊愕之际，她迅速飞到我身前，她抱住我的瞬间，眼前忽然模糊起来，四周景物全然看不清楚，片刻之后，她才放开我，定睛看四处，这里的树木那样熟悉，不正是西土吗。

“公主，别担心。”魅娃在我眼前一笑，又对着树林内甜甜叫了声：“姐夫！”

心里咯噔一下，阎虺从阴暗中走出。

“水月公主，好久不见了。”他阴冷的笑，让我毛骨悚然。

“你想做什么？”我问，问出口又觉得自己有些傻，从前我做的那些事，让他那样恨我，如今他抓了我，又能有什么好事。

果然，他凑近了些，从袖口内抽出玉笛……

“等等！”我叫了声，他停住吹奏，斜眼看过来。此刻心里乱成一片，忽然想到蛊后，“你不能伤了我，蛊后是要我嫁给那三皇子的，你们这样就是违背了蛊后的意思。”

“哼哼！”他轻蔑的冷笑两声，“三皇子？你的三皇子知道我们前来抓你时，只是漠然的说，此事与他无关。”

他真的这么说吗？心里忽然一阵难过。

“也就是说，我现在没有什么用了？”我心里存了些希望的问，若是阎虺认为我还有用，就不会那么快杀了我，不想他眼里杀意忽然变重，恶狠狠的说：“水月公主，你不要太天真了，之前你做了那些事，你以为我还会放过你吗。如今是在西土之地，杀了你随便找个地方一丢，根本无人知晓你的所踪，就算找到尸身，也一切都晚了。并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做的。”他说完，将玉笛抬到嘴边，无论如何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还痛快些，我起身就朝阎虺撞去，他没料到我会如此，转了个身让开。

“既然你一心求死，行，那我就成全你。”他手里凝出大锤，眼见就要打来。身后刮起一阵风，有人腾到空中，大刀横扫到阎虺的锤上，火花四溅，阎虺被震退好几步。

心里忽然有种被人揪住的感觉。

“三皇子，你怎么来了？”阎虺收了锤问。

“澈哥哥！”魅娃甜甜叫了声。

“三皇子，您不是说此事你不管吗？我不过是教训教训她，然后会完好的送到蛊后那里去的。”阎虺收起他方才凶恶的模样，上前好声好气的说。

“母后好像并没有说你可以教训她吧。”冥澈冷冷回答，阎虺悻悻收了声。冥澈转身拽了我的手腕就走。

一直走了许久，我挣也挣不开，就冲他大叫了声：“你放开！”

他停住脚步。

心里委屈，又冲他大喊了句：“你不是说不管吗，现在又来做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苍凉，几月未见，除了他的眼神，其他都没有变，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只可惜从前的我没有看透他的用意。

“水月，这么久了，接住兽王十成灵力让我受的伤，不及你在我心上捅一刀。你知道吗，我的伤好了，可这里……”他的手，覆在心上，“这里，还在痛。这么久来我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害怕牵动那让我抵挡不住的痛楚。”他忽然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在我耳边喃喃的说：“我只求你，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我抬头看天，忍住那即将掉下的泪，然后安静的说：“放开我！”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他揪住我的臂膀，捏得我生疼。

“冥澈，你过来看。”我牵了他，指着日月海的海岸，“那边，马上就会有一场大战，许多人会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一些，是魔蛊国的人，还有一些，是紫雪国的人。”我又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你堂堂一个魔蛊国的皇子，身边那么多绝色女子，她们还肯乖巧的顺从你任何命令，如若不是为了些别样的原因，又怎么会钟情一个她国公主，给自己惹这许多麻烦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还想解释，海岸边传来一阵号角声。

奇？“开战了！”他低声说，忽然搂住我的腰，移行换影往海岸边而去，才眨眼功夫，我们已经在海面上，他纵身一跃，跃到船只前端，船上站满身穿铠甲的士兵。

书？冥澈竟不动声色的穿过海岸上的结界，他的灵力似乎在闭关之后又有增长。

网？“皇弟！”船中有一女人幽幽的叫了声，冥澈拽了我进到船舱。眼前的女人身穿黑色衣衫，沙罗上修饰了些金色饰物，虽十分美丽，但眉眼间的冷艳让人想避开，这气质，这神色，与蛊后如出一辙。

“皇弟，先前叫你一同前来，你不肯，现在怎么又上了船？”她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杯内腾起阵阵青烟，一口饮下时，她的唇变成触目的黑色。

“我来了并不是要参战，就等着看好戏了。”冥澈答了句。

此人应该就是从前冥澈提过的，魔蛊国二公主，将来要继承蛊后的那一个。冥澈与她不像姐弟那般亲热，他们之间，君臣礼仪反倒多些。

“呵呵，我当然不会勉强皇弟，你就护好你怀里的美人吧。”她瞥了我一眼，紫色的眼里发出阵阵青光。

船上的士兵齐声呐喊，鼓声连绵不绝，响彻海岸。我急忙撩开船前的帷幔往外看，对面是樊良他们凝出的结界，暗祭司在空中发出剑气，打到结界上，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如今樊良有着兽王的灵力，在白袍法师的帮助下做出的结界十分稳固，暗祭司的剑气并未构成威胁。

“没用的东西！”二公主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撩开帷幔出去。只见她飞到半空，施放灵力，一把黑色羽弓出现在手中，她猛然拉弓，黑色灵箭出现在弦上，猛然一拉，箭呼啸着飞向结界，刺穿之后，被结界凝住，二公主收了弓，口中念念有词，符文朝着凝在结界上的箭飞去，那箭便越来越大，一声巨响后，箭将结界炸得四分五裂。对岸的樊良猛然腾空，他挥手间，空气里似乎凝出一面气墙，只听他猛喝一声，手往前推，所有炸开的结界碎块便朝着魔蛊国的船只飞来。二公主大叫一声：“起！”暗祭司们朝水中施放灵力，无数水柱腾到空中，挡住结界碎块，水柱落下时，结界碎块也没入海中。

震天战鼓响起，魔蛊国的船只往岸上冲去，岸上的士兵亮出手中长矛，弓箭手已经拉满弓，就等船只进入射程。

白袍法师与暗祭司已经在空中相遇，打将起来，阵阵气浪弹起，细碎的剑光四溅。暗祭司释放的龙形暗魔法在空中四处穿梭，一些穿过白袍法师的身体，白袍法师就软软的往地面坠去。

“吼——”樊良朝身后的森林猛喝一声，白袍法师撤回地面，森林里迅速飞来百余头双头龙，嘴里喷出火焰，烧到暗祭司的斗篷上，一些暗祭司惨叫着钻进海里。此时，密集的弓箭朝船前射来，冥澈一伸手，抓住射到我眼前的一只箭，在我身前凝出紫色结界。一些被射中的士兵失足掉下海，惨叫声四处响起。

“这里太危险，我带你到后面的船上去。”冥澈说，我推开他的手，透过结界往外看。

师父，渊皇子，正在空中与暗祭司打斗，地上的已经短兵相接，举着手中刀剑砍向对方。那魔蛊国的二公主在空中不停放出羽箭，一箭一个。此女怎么如此心狠手辣，必须让师父他们知道，擒贼先擒王。我跑出船舱，朝师父挥手。

“师父！师父！那个，那个是魔蛊国的二公主！”

“嗖！”一支箭从我旁边掠过，我吓得伏到船头，又是一箭，冥澈晃身上前挡住，紫色光晕后，箭化成一阵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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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落幕的征战

师父没听见我喊话，倒是空中的二公主听见了，她狠狠看过来，一支羽箭拉到弦上，对准我的眉心，冥澈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空气中忽然跨来许多兽之灵，光和影组成各种野兽模样，咆哮着在空中乱串。一时间暗祭司有些慌了手脚，二公主的箭转了方向，射向空中的兽之灵，但羽箭直接穿过兽之灵的身体，光影过后，兽之灵依然朝空中的人扑去。

魔蛊国处于劣势，二公主将羽箭对准空中的樊良，一箭发出，樊良旋身接住，轻轻一捏，箭便碎了。他将手往丹田下沉去，蓄积灵力，猛然喝出，声浪化成巨大的虎头，咆哮着冲向空中的暗祭司，几个暗祭司的眼里流出鲜血，想是被震破了肺腑，当场毙命。二公主吓得愣了愣，只见空中的樊良瞥了她一眼后说：“本王不与女人打。”

二公主咬了咬唇，大喊一声：“收兵！”

海岸上已尸身一片，船头的弓箭手也死去甚多，还有些浮在海面，二公主下令收兵之后，船只往海中驶去，到射程之外停住。

二公主落到船前，冷冷看了我一眼。

“皇弟，你不帮手也就罢了，怎么让她出去乱喊。”她坐下来说。

“请皇姐见谅，此事我实在不便插手。若是带来诸多不便，那我二人现在就告辞。”

“慢！”二公主抬手制止，“放心，母后对我提过你们的事情，我不会为难她的，等战事完了一起回去吧。”她说。

“也好。”冥澈答。

我是断然不想在这船上待太久的，可惜当下不是我做主。

夜里不敢睡，冥澈一直守在身前，可这是敌人的船只，且方才还死了那么多人。惨烈的画面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阵青烟弥漫到房间里，外面有人幽幽叫了声：“皇弟！”

冥澈看看我，我转过身假装睡着，他便起身出去，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舱门，我的身子猛然间就僵硬了，无法动弹，耳旁的声音有些飘忽，我却能听得真切。

“今日输的甘心吗？”有女人轻蔑的问，声音像来自我的身体。

“关你什么事？”是二公主，她愤然的回答。

“我能让你拥有无人可敌的神力，条件是，你要帮我完成一些事情。”

“凭什么相信你！”

“呵呵，我是神，神是不屑欺骗一个凡人的，哈哈哈——哈哈哈——”

阳光照进船舱，眼前有些刺痛，睁开眼，见冥澈一手撑在额前，看来是刚刚睡着。忽然有些温暖回归，我想着从前的日子，与他在一起时真切的幸福。如果没有民间那传说，或许我们都不会有机会经历一段从前，只是，有与没有，哪个更好些。

他忽然张开眼，我慌忙看向船外。

“一夜未睡吗？”我问他。

“嗯！”他揉揉额角说：“我不放心你。”

心里隐隐刺痛，是我错了，抑或是鹫之泪错了，现在与冥澈之间那样熟悉，可是又好陌生。

算了，形势严峻，不去想也罢。

“昨夜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我说，起身下床。

“是什么？”

“不知道，说不上来。对了，你这皇姐叫什么？”

“冥嫣，不过她不爱与人说话，你最好不要惹她。”

我点点头，本来也没想去惹她。

船身忽然一阵摇晃，号角声至远处传来，莫非又要开战。我朝船外而去，看到只有我在的这艘船远离海岸，其他的都全副武装，已经快要抵达。岸边没有结界，想来是那樊良仗着自己的灵力，有了轻敌之意。这也难怪，如今世间除了蛊后，谁还是他的敌手。

“为什么我们的船不上前？”我问冥澈，忽然明白，他不想让我靠近战场，这样我岂不是不能看到战况，万一谁有危险该如何是好。

“就靠近一些，让我能看清楚，好吗？”我看着他问。

“不行！”他霸道的神色又出现在面上，前方传来呐喊，定睛看去，只能隐隐看到密集的士兵。

魔蛊国士兵最前方，那黑色的身影，是冥嫣的，她一个手势挥动，大军往岸上攻去，一时间，空中的箭飞来飞去，暗祭司和白袍法师打成一片，兽之灵的咆哮声响彻天空。

紫雪国的大军占了上风，将魔蛊国的船只逼退到海面上，紫雪国乘胜追击，魔蛊国大军退回来之后，已方便我能看清。眼见魔蛊国节节败退，心里稍许松了口气。

冥嫣忽然回头，朝我嫣然一笑。她抬起手，凝出她的弓，而我惊惧的看到，她手中的，分明就是我的弯月弓，但她的那把，是黑色的。

她运气拉弓，动作简直与我无异，而她指尖凝出的黑色灵箭，出现无数个箭头，正对空中的白袍法师。

箭带着银光，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呼啸着出弦。

我捂住了眼。

昨夜的不是梦，是真的，是住在我心里的月神，与冥嫣做了交易。可这月神千万年前已经毁了元神，她不可能敌得过樊良。我期许的再看向空中，期望樊良能前来制住冥嫣。

白袍法师已经少了大半，金色光芒闪过，师父的羽扇抡向空中的冥嫣。冥嫣闪身躲过，弯月弓分成两半，变成两把弯月刀，朝师父砍去。

连用法也与我一模一样。

剑光在空中四溅，海水一片血红。冥嫣比昨日强了太多，师父如今只能抵挡，无法攻击。眼见冥嫣一刀将师父劈得远些，两把弯月刀合成月神弓，猛然朝师父发出许多灵箭，师父抡起扇子将这些灵箭挡去，冥嫣趁此时，分开月神弓，双手挥刀猛然朝师父的脖颈处割去。

“师父！”我惊叫一声，只见淡蓝色刀光从下往上一抬，帮师父挡去这致命一击。渊皇子使出快刀，将冥嫣逼退许多后，跳出打斗圈。

“这样阴毒的招数，你也使得出来，不怕侮辱了这月神弓！”渊皇子看着冥嫣说，冥嫣根本不予理睬，凝出灵箭，拉满弓。

“当心！”我不自觉又喊了声，渊皇子朝我这艘船看过来。他飞过来时，身旁一阵风刮过，冥澈迎着渊皇子飞去，偃月刀与麒麟刀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冥澈，虽然你灵力在增长，我也不会示弱，我答应过水月，会变成最强的人，会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今日你与我打，我不一定会输给你。”渊皇子翻回空中，站定后说。

“是吗？”冥澈手中紫气越来越强，“那今日你就先试过我这手中的紫龙偃月刀！”他话刚落音，就与渊皇子打到一处。

樊良和殷毅在远处，对付快要攻上岸的暗祭司，渊皇子与冥澈又打到一起，师父此时一个人对付冥嫣，十分危险。

“你们两别打了！”我冲渊皇子和冥澈喊了声，声音瞬间淹没在密集的碰撞声里。

师父额角已出现细密的汗珠，他与冥嫣这样打下去，实在危险。

“月神！”我朝冥嫣大叫，她双刀架住师父的羽扇，将师父推开，朝我看过来，“月神，你根本不会复仇成功的，你才是那个最失败的人！”

“住嘴！”她愤恨的叫，凝出羽箭对准我。

“你看到了吗，你要我杀的人，如今好好的在那边。他就是金晖，是那个将你伤得零零落落的人。”

她眼神定定看了凌渊，眼中忽然染上血红色。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她的月神弓，对准凌渊，我心里一慌。

“杀了他正好！”我急忙说，如今只有下决心赌一赌，“那他就可以解脱了，月神，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只爱那个凡间女子，你是至高无上的神，却比不过一个凡人。”

“住嘴！住嘴！”冥嫣在空中喊，手里的灵箭忽然射过来，擦着我的衣衫而过，惊魂刚定，我继续朝她喊。

“月神，你不会复仇成功的，我一定会嫁给凌渊，将你的诅咒，从这世间全数清除，你永远都只配做一个失败者。”

“别再说了，啊——”冥嫣在空中，痛苦的抱住头，月神弓从她身边坠落，化为粉尘。

“你刚才说什么？！”冥澈忽然飞到我身后，紧紧抓了我的胳膊问。

“水月，你说的是真的吗？”渊皇子落到船头，欣喜的看我。

“我……”刚才只是想制服冥嫣，忽然喊出这样的话，竟被他们两人都听到了。

远处传来号角声，东骆王的大军赶到了。胜负已分，冥嫣狠狠看了我，大喊一声：“收兵！”

“水月，回去了。”渊皇子上来扶我，被冥澈一刀劈开，渊皇子退后两步，手中腾起蓝色灵气。

我开始头疼，挡到两人中间，“你们又要打是不是？”

“好，我不打。”冥澈收去手中的刀，“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水月公主不如今日就做个决定，来个了断吧。”樊良来到空中，抱了手臂看戏一般。

“我……”将手指到冥澈身上，可他伤我太深，于是晃到渊皇子眼前，可他杀了楚尘。头疼，我只好叫了声：“师父！”

师父本来在半空休息，我忽然叫他，所有人都朝他看去，他一下愣了，摆摆手表示与自己没有关系。

阳光明媚的天，忽然阴暗下来，众人往空中看去，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降下。她的手，轻轻放下时，气浪顺着手在空气中荡起阵阵涟漪。所有人忽然都安静下来，仿佛心中压了一块大石。海水不安的涌动，拍打到岸边的岩石上。而金色坠饰互相碰撞的声音在此刻叮铃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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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神踪

冥澈疑惑的叫了声：“母后？”

冥嫣上前单膝跪下，响亮的叫了声：“母后！”

蛊后下到船上，轻轻抬手，将冥嫣扶起，她款款走着，黑色烟雾缭绕在她身体四周。她走到冥澈身前，幽幽的问：“澈儿，许久不见，怎么母后都不认识了。”不等回答，她就轻轻浅笑，走到渊皇子身前说：“殿下，你有过许多的时间，与水月公主独处，若是要公平的话，让水月公主到我魔蛊国去做客些日子，也给澈儿一个机会。”

“若是公主愿意，那我定不会阻拦。”渊皇子礼貌的欠身说。

蛊后款款走到我身前问：“公主意下如何？”

我从牙缝中挤出二字：“休想。”若不是她，冥澈又如何会来招惹我，让我受了那样大的伤害，于是我继续说：“让你的皇子，收起他虚伪的感情，我说过，绝对不会让他得到月神的力量。”

“咔！”冥澈手中本握着船上的栏杆，栏杆应声粉碎，有血从他指缝中渗出。

“哦！”蛊后声音上扬，缓缓走到冥澈身旁：“澈儿，看来母后为你所做的事，倒将你陷入这难堪的境地。”她说完，腾到半空，手猛然往下一压，海面上忽然掀起大浪，水柱冲天而起，声浪荡到很远的地方，震耳欲聋，我捂住耳朵，这时我看见除了少数灵力高强的人尚可安然站立，其他人都捂住耳朵蹲到地上，直到声浪消失时，余音仍在耳旁萦绕，方才这一震，竟有些发晕。

渊皇子上前来将我扶住，不解的看了蛊后。

“水月公主，您看，我这灵力，比月神如何？”

“你本来灵力就高强，堪比神力。”我嘟囔了句，樊良在半空挠有兴致的看着，他方才也不出来制止，如今除了他，谁敢与蛊后抗衡。

“那我还要让澈儿拿月神的力量做什么。我不过是见澈儿对你情深意重，爱子心切，想帮他而已。”

不得不承认，蛊后的方法，很有说服力，可是鹫之泪为什么没有发光。

“水月公主，没有问题的话，就随我一起回魔蛊国去吧。”蛊后又说，她转过身，船下的水浪摇晃，将船推动。

“退兵！”冥嫣朝远处大喊，魔蛊国的船只纷纷扬帆撤退。

“母后。”冥澈忽然叫了声，蛊后停住，紫色眼睛看下来，冥澈单膝跪到船头，抱拳说：“母后，此事您能否不要插手。”

“澈儿，你太放肆了，今天此事，我一定要管。”蛊后又开始往前而去，船摇晃时，我踉跄了下，抓住渊皇子的手。我求救的看着樊良，他只是无奈的耸耸肩。看来，他并不想与蛊后起冲突。

遮住阳光的云层忽然被一阵风吹散开，空中出现两人，拦住蛊后去路。定睛一看，竟是涟婆婆和静婆婆，她们怎么来了。

“蛊后，今日大家都在，老身们想耽搁您一点时间，弄清楚些事情。”

蛊后紫色的眼睛眯起，打量了两位婆婆一番。

“两位忠心的守护了月神那么多年，这条路还要继续走下去吗？”蛊后悠然的问。

“承蒙蛊后关心，不过，如今这些年轻人，已是英雄辈出，吾等能管能顾之事，已经越来越少了。”静婆婆平静的答。

蛊后微微点点头。

“吾等今日前来，是想澄清一个世间传闻。那个读过黄金卷书之人传出来的谣言，是假的，希望从今日后，别再有人因为此而大开杀戒。”

“为什么？”我追问一句，如果一切传闻都是假的，那我身上就没有诅咒，我也不是什么月神的化身，我期许的看着静婆婆，忐忑的等待我想要的答案。

“因为，黄金卷书至今都未开封。”涟婆婆回答。

“请婆婆明示。”师父朝两位婆婆抱拳。

“这黄金卷书，就是神谕，是光明之神留在世间的神物。吾等也只知道有此物，却不知光明之神的意愿是什么。”

“婆婆说笑了，若是无人知道，又怎么会让传言这样真实，这世间不是有许多人都信了吗，而且这些信的人中，也包括光明之神的化身——凌渊。”蛊后轻笑着说。

静婆婆正声回答：“得到水月就能得到天下，这传闻为何真实，想来蛊后心里最清楚。还有，水月公主是个带了诅咒之人，人人得而诛之的传闻，恐怕要问月神本人了，是吗？”

涟婆婆的手，指向冥嫣，冥嫣的额前忽然出现圆形的黑色砂记，就像被吞噬的满月。她缓缓站起身，开口说话时，声音是我所熟识的，因为她曾在我心里与我对话了许多次。

“两位婆婆，别忘了，你们的责任是守护月神。”她冷冷的说。

“吾等的责任是守护月神，却不是你，想必你心里明白，如今的你与月神，究竟有何不同。”

冥嫣眼里露出凶光，手中黑烟缭绕，月神弓的轮廓隐隐浮现。静婆婆拐杖朝冥嫣手中一指，青烟过后，冥嫣手旁的黑烟消失。

“月神，其实你一直都没有明白，光明之神耗尽他的所有，想告诉你的是，月神的力量，并不是来自恨，而是来自爱。”

静婆婆忽然看着我，“而且，老身也深信，光明之神在冥冥中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心里愈发有些糊涂。

“渊皇子，光明之神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他丝毫意愿，是因为他与月神不同，他想让你做自己，做一个自由之人。但老身不知，光明之神是否预测到这个中的变数。”静婆婆说到此，忽然看向冥澈，“三皇子，如果你也是应劫之人，老身就更不明白。”

“猜测那么多做甚，要想知道神谕是什么，打开黄金卷书不就行了。”樊良忽然插话，但他所说的，一语中的。

“这正是吾等前来的目的。如今与此事相关之人都在此了，所以，吾等恳请大家认同，开启神谕。”

“那，我们要赶回凌阳国去？”渊皇子问了声，见涟婆婆摇摇头。

“殿下，那黄金卷书没有在凌阳国，从前的传言都是假的，真正的卷书，在巴海之外，一座叫做燧炎岛的岛屿之上。只是神谕不是普通物件，所以途中会有许多阻碍，水月公主是应劫之人，她必须前往……”

“我去！”冥澈打断涟婆婆的话。

“我也去！”渊皇子跟了声。

“呵呵呵。”蛊后忽然冷笑，“取一本卷书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一人就可以取到。”

“蛊后，你认为，光明之神会让你看到他留下的神谕吗？”静婆婆问了声，见蛊后的紫色眼睛，忽然蒙上一层寒冷的霜色。

“年轻人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如今蛊后，月神，西凉王都在此，你们三人是现世最强者，但你们最好不要参与到此事中来，吾等定然也不会插手。或许等到他们回来之时，心里一切都明了了。”

如此也好，等读了光明之神的神谕，从前的种种疑云解开，或许我就可以做回自己。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低声的说：“我也去。”

大家看过去，见恩雅红着脸低下头，她继续说：“我琢磨着路上如果有些小伤，我也能照顾你们。”

冥澈轻蔑的笑了声，渊皇子对恩雅摇摇头，“对不起，恩雅，我不能带你去。”

“殿下，她是想照顾你，你就带上她吧。”我为恩雅求情，她真是一刻都不想离开渊皇子的身边。

“水月，我不会带上她，我不想分心照顾其他人。”渊皇子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恩雅转过身，黯然朝海岸飞去。

我忽然记起件重要的事情。

“对了，两位婆婆，水月还有一件事。”

“公主请说。”

“此次前去取神谕，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我不想二位皇子纠结在儿女私情之上，我希望二位皇子能做出承诺，决不能因为心中不快就打斗起来。”

渊皇子与冥澈互相看一眼，并不十分友善。

“公主，此事吾等不便插手。如今任务已完成，吾等要回去各司其职。祝二位皇子和水月公主一路顺风。”

两位婆婆话音刚落，消失在空中。

“好吧！”蛊后恢复她淡然的模样，“澈儿，你知道该怎么做，母后就等着你的好消息。水月公主，为了不拖累行程，你的灵力，还给你。”她说完，手轻轻一挥，我身体里一股黑气猛然冲出，试着运了运气，手中白色灵雾袅袅缠绕。

蛊后消失在空中。

“那，先到本王的大营歇息一晚，三位可明日一早启程。”樊良做了个请的动作。也好，此去路途遥远，急不得一时。许久未飞，我腾到空中，越飞越高，心里竟放下许多。至少现在知道那些个诅咒，是被人捏造出来的。

樊良的晚膳安排得十分丰盛，顺便庆祝大战告捷。这蛊后真是奇怪之人，既然已经来到战场之上，那她与樊良硬拼，此战并不一定会输，可她竟然下令退了兵，让人费解。

东骆王虽然率领大军前来，不过并未赶上战事。他因急着回去，连大宴都未参加直接踏上返程，殷毅与他一并回去了。这父子两人对紫雪国忠心耿耿，父王能有他们这样的臣民是一大福气。师父决定送走我们之后再回紫雪国。婉月伤好了许多，小鸟依人一样在樊良身边甜甜的笑，惹得我担忧起来。冥澈没有参加此次大宴，说会在树林中等我们。恩雅一直眼睛红红的守在渊皇子身旁。

每个人都有要忙的事，我悄悄掀起大帐出来，看清朗的夜空。未知的路途上，会有怎样的凶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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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莫叶亦非花

“公主。”有人在身后叫，回头看时，见是恩雅。

“怎么不多陪陪殿下？”我笑了问她。

“公主，恩雅有些话想说……”她眼里有了些泪光。

“好，那我们去海岸边走走吧。”我牵了她的手往海岸慢慢走去，希望她心里能好受些。默默走了一会后，她停下来。

“公主，求求你，让殿下带上我吧。”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说。

“这个，你应该去求殿下……”

“他不会答应我的，如今我不能离开他，我想让他的孩子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她忽然大声的说，我不小心吸进一阵风，猛烈咳嗽起来，等到我好容易缓过气来，才小心的问：“你说什么？他的孩子？”

恩雅手抚到小腹上，神色忽然变得温馨，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殿下并不知道，现在你们还有要紧事，公主，你先别告诉他好吗？”

“哦。”我答了声，心里隐隐浮上一丝失落。可这不是应该很平常么，她是渊皇子的皇妃，已经大婚那么久，是该有孩子了。

“明日你们出发之后，你偷偷给我些讯息，让我能跟着你们就好了。殿下一定不会同意带我一起的。如果我偷偷跟着，与你们保持些距离，他不会发现的，公主，好吗？”她哀求着说。

我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

“公主……”眼见她又要哭了，我连忙点头同意，她才擦去了脸上的泪。

“丫头！”师父在身后叫了声，恩雅见师父来了，就欠身告退。我上前抱住师父胳膊，他怜爱的撸撸我。

“师父，去那边坐一会吧。”我拉了他往海边的岩石走去，师徒两坐下来。

“恩雅跟你说什么呢？”师父问。

“没什么。”

“明日上路之后，一切都需小心。”师父嘱咐了声。

“嗯。”我答了句，心里有些疑问：“师父，今日两位婆婆说，你曾经告诉我的那些都是传闻，你守护了三代月神的化身，怎么从前都不知晓吗？”

师父的眉头皱了皱，“水月，是师父的错。就是因为守护了三代月神化身，所以希望这使命早些结束，其实，就算没有黄金卷书，你也应该与渊皇子在一起，因为你们之间的一切，从千万年前就开始了，又有什么能扰乱这从人世初开就孕育的感情。”

“可是，光明之神千万年前，就背叛了……”

师父看着海面，海风吹起他银色头发，十几年前，这样的画面让我知道人世的美好。岁月匆匆过去，师父用他的关爱，依然让我觉得自己有很多东西是眷念着的。

“丫头，神的谕旨无人知晓，此次前去，你定能明白光明之神的意愿，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师父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你要学会坚强些。”

“嗯……”我靠到师父腿上，倦意袭来。

师父，今夜就让我再撒一次娇吧。明日之后，不知道何时才能与你相见了。

……

“这三匹灵兽，会将你们最快送到燧炎岛。”樊良说，他在天未亮时就为我们准备了灵兽，我将他拽到一边，偷偷在他耳边说：“我们到不到燧炎岛，与你关系不大，要是你伤了我二姐，我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他笑了笑，对我点点头，一转身，就见婉月瞪了双大眼睛看我。

“那，我们走了。”我没理会她急于想知道我对樊良说了什么的眼神，跨到灵兽背上，渊皇子和冥澈也上了灵兽背。飞上天空时，见恩雅在人群里偷偷看我，我不为人知的对她点点头。

每走一段路，我暗自凝出气箭，将云彩打出隐约的指向，想来恩雅应该看得明白。

一路上三人无话，气氛真是尴尬。从前与他们单独相处时，是有许多的话要说的，如今三人在一起，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行了一日一夜，海面忽然变得更蓝，我从海面上，看到一艘熟悉的船。

“冥澈，看，寨船。”我指指海面，他看了看说：“先下去歇息歇息吧。”

“你来过？”渊皇子疑惑的问，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幸好他没有再问下去。

落到寨船上时，单大过来，让人牵了我们的灵兽去歇息。

“殿下！公主！”他朝我们拱手，我慌忙回礼，见渊皇子意味深长的看我，现在他碍于四处都是寨船上的人，才没有询问，稍后如果他问起，该怎么回答才好。

“公主别来无恙。”夫人对我温婉的笑，我上前牵了她，觉得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夫人能洞悉人心的本领，或许能解去我心上的疑惑，于是拉了她就往船头走去。

单大在身后叫：“马上就要用膳了，夫人早些带公主回来。”夫人听闻，对单大点点头。

“所以，因为那渊皇子杀了楚尘，又是用了催情草，你放不下心里的芥蒂。而你心许这三皇子时，鹫之泪没有发光，又让你将那感情全数封了起来？”夫人听完我倒苦水之后，将这些事用一句话道出，我对她点点头。

“所谓好事多磨，不过总会有一日水落石出的。最重要的是不勉强，随心。”她笑了说。

“你跟一人好像。”我看着她笑。

“谁啊？”

“一位婆婆。”

“我有那么老吗？”她跳起来挠我，我笑了躲开，这时远处有人高喊：“公主，夫人，开席啦——”我们两人才朝船上而去。

还未走到，就见一大眼睛的姑娘，扎了两根如水长辫，在渊皇子周围殷勤倒酒，我偷偷问夫人：“她是谁？”

“这寨船上人多，记不过来。而且每次到家岛靠岸，又会有些陌生人上船，此人面生，可能是前不久才上船的。”夫人答。

“殿下，我帮你倒酒。”小姑娘提起酒壶，给渊皇子倒了杯。

“殿下，你热吗？”她又上下晃动水袖，给渊皇子扇着风。

“殿下，那块肉烤得好些，别吃这块，我帮你拿过来。”她急急的跑到另一张桌前，取了一块肉跑回来，渊皇子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正色喊了声：“姑娘！”

小姑娘停住，瞪了大眼看他。

“姑娘，你我素不相识，虽然这寨船上的姑娘都很豪迈，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冥澈在一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单大憨厚的笑着对渊皇子说：“殿下，瞧您多招人喜欢，这姑娘长得有些水灵，不如……”

“免了！”渊皇子抬起手，制止单大说下去。

冥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又倒了一杯酒。我坐到冥澈身旁，用胳膊碰碰他问：“不会是你的鬼把戏吧？”

“我才不屑这样做。”他正声说，想来也是，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冥澈做得出来的。

那小姑娘虽然没有再跑来跑去，却还是站在渊皇子身后，一双水灵的眼定定的看着渊皇子的背影，让渊皇子浑身不自在，他按捺不住，起身抱拳说：“诸位，请慢用，我先下去歇息了。”正要走，小姑娘跟了上去问：“殿下，你累了吗，我去帮你看看被褥够不够，这船上夜里风大……”

渊皇子无奈的转回身，上前来拉住我的手，对小姑娘说：“看到了吗？她，是我心里唯一的女人，我心里没有地方再放其他人了，姑娘还是去找别人吧，别再围着我绕了。”

小姑娘的大眼睛忽然看过来，我赶紧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小姑娘开心的笑着说：“殿下，我知道，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

然后就是变成她围着我转，问我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弄得我无奈的双手撑了下巴到桌前，随便她怎么着吧。

“公主，我叫莫叶。”终于在我能关上房门时，她补了句。

耳旁总算清净下来，明日还是早些离开为妙，否则被这莫叶要弄疯了去。

次日，刚从梦中醒来，就见莫叶的笑容近在咫尺，我吓得坐起身。

“莫叶，你干嘛啊，吓死我了。”如今怎么连床前守了个人都感知不到，莫非是寨船不停摇晃的缘故。

“公主早，莫叶做了早膳，放在桌上，还有一份，我现在就给殿下送去。”她说，起身就往门外走，我叫了她几声都未回头，追出房门时，见冥澈也刚出来，被莫叶推到一旁。

“昨夜睡得可好？”他上前来问，我点点头，问他何时启程。

“我随时都可以启程，就是不知道凌渊是否舍得。”他看着莫叶过去的方向说了句，马上我们就看见莫叶被渊皇子拎出门，“砰”一声门又关上。

“殿下，让您用早膳啦。”莫叶冲着关上的门喊了声，我忽然心里想发笑，这姑娘，倒还真有几分可爱。

寨船忽然猛烈摇晃，船面上许多人在喊叫，我与冥澈赶紧上了船面，就见寨船正前方，一头巨型九头龙咆哮着，它的身躯掀起的海浪让寨船上下颠簸。这龙巨大无比，身子都快有寨船那般大了。九个龙头在船头乱舞，呼出的气腥臭难闻，寨船上的男人们手中拿着武器朝它掷去，但半点皮毛都伤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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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血洒树林

我们昨日骑过来的灵兽，此时变得烦躁不安，不断挣扎着，忽然缰绳被挣断，三匹灵兽凌空飞去，我飞到空中想截住灵兽，一阵腥臭的风从身后刮来，转身一看，那九头龙其中一个头，正恶狠狠的盯着我，我运起灵力，手中凝出弯月弓。

“退后，将船退后！”单大在船上指挥，若是撞上这九头龙的身子，恐怕会损了船身。我拉起灵箭，对准它其中一个头，猛然发出。那个头嚎叫一声，软软耷下，但很快，它的另一个地方，长出新的头。

冥澈站到船头，手往水中猛然推出一掌，巨浪过后，船向后靠去，九头龙追了上来。这时渊皇子才上了船面，他飞到我身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九头龙。

我又拉满灵箭，这一次，是九支箭在弦上。

“怎么样，美人恩消受得起吗？”我笑了问他，瞄准九头龙。

他戏谑的表情出现，“水月，你嘲笑我？”

灵箭带着清冷的光，射向九头龙，九个龙头全中，海面响起巨大的哀嚎声，龙身渐渐沉了下去。

渊皇子在一旁拍手，还来不及得意，就见海面剧烈翻动起来，海水不停搅动着，寨船上的人都踉跄了站不稳。九头龙呼啸着浮出海面，此次的龙头上，多了些坚硬又锋利的骨刺。

灵箭射不穿那龙头！冥澈手中的紫龙偃月刀出现，他飞到空中，猛然举刀朝龙头砍去，“砰”一声巨响，火花在空中四溅开，连冥澈的刀都奈何不了它。

“这片海域，应该有宝物，否则不会有这么强的灵兽守护。”渊皇子自顾说了声，握了麒麟刀，加入战斗之中，空中一时间火花四溅。渊皇子和冥澈都想攻这九头龙的身躯，只有那没有坚硬的骨刺，可这龙的头竟越长越多，抵挡这众多龙头都有些来不及。

毕竟他们两人灵力高强，那九头龙一时还不能攻击船上其他人，看着它那些头时时张开的嘴，不停吐出火焰和冰气攻向两人，我拉起灵箭，对准其中一个龙头，在它张开嘴喷火时，猛然射出，灵箭穿过龙口，只听见巨大的哀嚎声，那个龙头软软耷下。

“让它咬你们啊。”我冲两人喊，冥澈退后几步，收去了手里的偃月刀，化作黑影在龙头中四处乱串，他这样我的箭哪里敢发，万一伤到他……

密集的蓝色刀光在龙头中闪动，只听哀嚎声不断传来，仅仅片刻功夫，龙头全数耷拉下去，冥澈腾到空中，手中瞬间出现的偃月刀在他猛喝一声之后带了紫色刀光劈下，九头龙的龙身被劈成两半，喷涌而出的鲜血将海面染红一片。

“好！”寨船上的人纷纷拍手叫好。

我凝起结界，往海中而去。渊皇子方才说，这九头龙守护的，一定是什么宝物。沿着海底找了许久，眼前出现一块巨石，巨石内发出莹白色的光芒。应该就是它了，伸手摸了摸大石，十分坚硬。我退后几步，用弯月弓射出一支灵箭，大石应声粉碎，只见石内镶嵌着两块玉佩，一块上面雕了龙，还有一块雕了凤，在海水里发出幽幽的白色光芒。

“夫人，看，多好的玉佩。”飞上船后，我将玉佩递到夫人眼前。

“是龙凤玉佩。”夫人温婉的笑着说，又偷偷伏到我耳边，“这玉是得到过祝福的，把雕龙玉佩，送给心上人，定然白首偕老。”

我抬头，见不远处的渊皇子和冥澈，他们刚刚才携手做了一件事情，可不好再惹得他们争执起来。我将两块玉佩都系到腰间，对夫人一笑，“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自己留着。”

夫人报以会心的微笑。

“现在灵兽没了，怎么办啊？”我问他们两人。

“那，只能用飞了。”渊皇子答了声。

“殿下，殿下你们要去哪啊？”身后忽然响起莫叶的声音，渊皇子吓得转身就走，“殿下，莫叶也有灵力，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殿下你等等我啊。”

“呵呵！”我不自觉的笑出来，冥澈转身看我。

“你笑了。”他低声说，“你笑，是意味着，你不在乎他吗？”

“这与我笑没有关系。”

“他被别的女人这样黏糊，你都不生气，说明你并不在乎他。”

“没有啊，我觉得莫叶是个很好的姑娘。”

“莫叶？”冥澈重复了次。

“那个姑娘叫莫叶，你不知道吗？”我问，见他轻轻摇摇头，低声说：“莫叶亦非花，黎暮凌风舞……”

“什么？”我没听明白，见他又轻轻摇头，我笑了看他，“冥澈，我知道了，你嫉妒渊皇子，因为你没有女子黏糊着。”

“嫉妒？”他转过头看我，“水月，最好不要有女子来缠着我，我只想哪日，你能将腰间的龙佩送给我。”

“你知道……你知道这玉佩的传说？”还以为，只有夫人知道，我将腰间的玉佩系得紧了些，对冥澈说：“这是宝物，我才不会轻易送给别人。”

他浅浅笑笑，看向海面。

渊皇子忽然晃到我们身后，急着说：“水月，我们还是即刻启程吧，还有大事要做……”话未落音，莫叶又追了来，渊皇子移形换影消失。

“公主，看见殿下了吗？”莫叶未看到渊皇子的身影，四处望着问我，见我摇头，她转身就要走，我一把将她拉住，笑着问她。

“莫叶，你整日追着殿下作甚？”

“殿下很好，公主不是也该觉得殿下很好吗？你最好不要与别的男子靠那么近。”莫叶上前，挤到我和冥澈中间。

“殿下真有那么好吗？”我问。

莫叶瞪大眼睛，挺起胸脯肯定的说：“当然！”然后又朝我摆摆手说：“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殿下。”

我急忙叫住她，“哎，莫叶，你听我说，殿下呢，有很多大事要做，你不能老去打扰他的，对吗？”

莫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用手指了我，“既然不能去找殿下，那我就帮殿下照顾你。公主，你现在累不累，饿了吗……”

这下轮到冥澈笑出声来。

好容易莫叶被夫人叫去，我拖了冥澈去找渊皇子，想趁此时离开。

上了船头，见单大和夫人已经候在那儿，渊皇子也在，看来聪慧的夫人已经想法将莫叶支开。我们匆匆道别就飞上空中，移形换影之时，只听莫叶在身后匆匆的叫：“殿下，殿下，等等我啊……”

飞了一个时辰，海面上出现一座岛，我们决定下去休息片刻。下到地面时，我与渊皇子打趣说：“殿下，你已经娶了一个侧妃，不如再娶一个，这个莫叶我见着就挺喜爱的。”

“别再提了，除了你，她是这世上我第二个拿她没办法的女子。”渊皇子摆摆手。

冥澈没接我们的话，独自往小树从中走去。

“冥澈，你去哪？”我追上去问，见他拨开身前的树枝，仔细看着前方。

“有什么不对。”他低声说，“水月，你看这里，熟悉吗？”

从他拨开树枝的地方看过去，这树木，紫色枝桠，紫色叶片，不就是紫雪国惯有的树木吗。我正要往前去，被冥澈一把拉住，“当心些，这个岛有些怪异。”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殿下——你在哪啊——”渊皇子听闻，马上闪到前方的树丛中，我冲冥澈耸耸肩，“这下，不进去也得进去了。”

雪花安静的飞扬，恍然间，觉得这里就是紫雪国，但此地明明是巴海。而且，方才从上空看时，这个岛并不大。怪异的是，我们走了很久，眼前却还是无边的紫色树木。

渊皇子纵身飞上树，站在树顶远望，片刻后，他往更高的地方飞去，雪花从空中旋下，抬起头已看不到渊皇子的身影，过了许久后他才下了地面，告诉我们，森林一望无际。

“为什么会这样？”这明明只是一座岛屿。

前方传来一些响动，冥澈拨开树林朝前走去，一座凉亭出现在眼前，有人正在凉亭内练功，手悠闲的在空气里挥动，带着一道气。而环绕凉亭的树，通体血红。

“血盟树？”我更加糊涂。

“你知道这树？”冥澈回头问我，我点点头，将婉月告诉我的传说告诉他和渊皇子。远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他慢腾腾的说：“来者皆是客，相邀饮四方……”

那凉亭之内的，是个灵力极高之人，我们三人只好走近凉亭，渊皇子上前抱拳说：“吾等无心闯入，惊扰高人，真是过意不去。”

“我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悠然挥动手，很好的控制着手里的气，然后，压到丹田，缓缓收了功。他走到我们身前，微微欠身说：“二位殿下，水月公主，能前来此地，是我的荣幸。”

他认识我们？

眼看身前这人，浓密的眉，不大的眼，唇角挂着一丝淡泊，银白色的发梳了独髻在脑后，莫非是紫雪国的人。

“敢问高人……”

“公主莫问，姓名不值一提，不过，公主在我这地上，曾种下自己的心血，怎么就不管不顾了呢？”

怎么我在血盟树那里种下自己的心血，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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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夺命盟果

树丛中忽然闪过白色身影，还有女人轻声浅笑。眼前的男人，却不去追，淡泊的笑笑。林中那声音飘渺的喊着：

“萧恒，你过来啊，你找得到我吗？找得到我吗？”

这个名字好熟悉。

“前辈，吾等无心闯进这林中，还望前辈指条路，让吾等出去，也好不要再惊扰前辈。”冥澈上前拱手说，那男人未看他，走回凉亭坐下，倒了杯茶。

“到了我这林中，定然是要耽搁些日子的，诸位不必太心急。”

此人究竟用意何在。我上前查看血盟树，与婉月带我去看的那片一模一样，婉月说过，血盟树的诅咒，已经去除了。我伸出手，想摘个果子查看，渊皇子一把将我拉开。

“别碰！”他喊了声，那果子掉落到地上，冒起一阵青烟。

婉月那日带我去时，鹫还在吃树上的果子，怎么今日这果子就带了这么强的毒性。

“殿下可有兴趣，尝一尝这果子？”男人在凉亭内悠闲的说了句。

“前辈究竟何意，还请明示。”冥澈又上前拱手。

“何意？”男人站起身，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忽然变得通红，他的发散开，白色衣衫瞬间染上血红色，狂风吹起，男人猩红的眼发出凶光，他嘶声的喊：“我要用你们的血，来祭我的树，我要让你们，全部死在这里！”

渊皇子和冥澈手中都绕起灵气，随时准备抵御凉亭内男人的攻击。但只有片刻，男人恢复先前摸样，儒雅的喝茶，发是白色的，衣服是白色的，连空中的雪，也恢复纯洁的白。

“请诸位到我府上坐坐，用些膳食。”他放下茶杯，对我们说，径自朝前走去。

冥澈转身看看我，跟了上去，目前这样的情形，我们自己肯定是走不出这片森林的，倒不如顺从此人，再作打算。于是与渊皇子也跟了上去。

路过大片血盟树，再往前走，是一片竹林，整齐有序，似有人时常修剪，穿过竹林，是一处长廊，挂了许多幅画，梅兰竹菊，清雅别致。刚拐过长廊，一座红木大宅，出现在花丛之中。

“方才在空中，怎么没看见这栋大宅。”渊皇子暗自嘀咕一声。

男人将我们请进大堂，“我这就去准备膳食，诸位稍等。”他说了这句之后出了大堂，门砰然关上。渊皇子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他退后两步，手中凝出麒麟刀，猛然砍到门上，“砰”的一声之后，剑气弹了回来，门丝毫无损。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渊皇子收起麒麟刀问。

“这里是幻境。”冥澈答了声，“这个世界，是属于那个男人的，如今除了他，谁都无法让我们出去。”

伸手抹了下红木桌面，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袭来。

怎么总觉得这儿似曾相识。

门“吱呀”一声打开，男人走进来，手中端了雕花瓷盘。他坐到桌前，手在桌前一挥，凭空出现茶壶和茶杯，他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拿下盖在雕花瓷盘上的小碗。一粒圆形果子透着红光，在瓷盘内滚动。

“公主，可认识此果？”

这个果子，与婉月那日从她的血盟树上采下的果子一般模样，莫非……

“公主用心血浇灌出这果子，不就是想看看，谁对你的心是真的吗？”男人慢悠悠的说。

“可是，血盟树的诅咒，已经被那个大法师去除了……”

他的眼忽然染上血红色，狠狠盯住我。

“公主，这是我的森林，我的血盟树，在这里，诅咒更加深刻。谁吃下这个果子，就不能再对别的女人有一丝感情，不管是爱慕、疼惜、或者怜悯，什么都不可以，否则，毒性会即刻发作，没有解药。”

“这根本不可能……”

“公主！他们两人，无论谁吃下这果子，从此以后都只能一心一意对你，等这果子被吃下，我就告诉你们出去的路。”他手晃过，桌上的茶壶茶杯消失，他慢慢走到门前，骤然消失在我们眼前。

三人一下无话。

冥澈低沉的说：“我来吧。”

“不行，不能相信他，这果子肯定有毒。”我急切的拦住他。

“他不会骗人的。”渊皇子若有所思的说，“他是从前紫雪国人人敬佩的大法师，萧恒。”

猛然记起，原来自己对这里十分熟悉，是因为曾在紫雪国的国史中读到过此人，这萧恒曾是人人尊敬的大法师，他就是第一个种出血盟树的人。那林中飘过的身影，便是当年他深爱的女子。而这红木大宅，是紫雪国的法师垄，专供白袍法师修炼之地。

“可这里不是紫雪国，这个萧恒可能是假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

大堂内忽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是萧恒，他厉声说：“你们还在等什么，还在等什么？如果无人肯吃下这果子，那你们三个都去死吧。”

大堂的地面猛烈震动，忽然裂开无数条缝，这地缝内，全是流动着的岩浆，将人烤得炙热难耐。

冥澈朝桌上的果子飞去，他伸出的手，被渊皇子从一侧打开，还未反映过来，渊皇子将果子抓起咽下，大堂瞬间恢复原样。

“你怎么样？”我转身扶住渊皇子问，他试探了片刻，对我笑笑说：“没事。”

萧恒大笑着出现在门前，“哈哈哈——公主，现在你该知道谁对你是真心了吧，既然殿下对你情深意切，那现在你们就在寒舍完婚吧。”

他挥一挥手，大堂变成喜堂模样。

“你……”心里对此人真是无奈，又不敢说难听的言语激怒他，只好软下声来问：“前辈，您到底想怎样。”

“想你与殿下完婚。”

“我们……前辈，我们不能成亲。”我瞥了一眼旁边的冥澈，却被萧恒看在眼中。

“是因为他？”萧恒指了指冥澈，继而眼里涌上血红色，“你们女人都是水性杨花，朝秦暮楚，像这样的女人都该死，该死！”

门外涌进来许多血红色的雪花，狂风吹得眼也无法睁开。只能瞥见萧恒全身都变成血红色，头发与衣衫在风中翻飞。我凝出手中的弯月弓，对准他的额头，猛然射出灵箭，灵箭直接穿过他的身体飞到外面，而他毫发无伤。他握紧拳头，就如捏紧我的骨头一般，让我疼痛难忍，气也喘不过来。

冥澈的偃月刀朝萧恒横扫过去，却被一阵气浪弹回，我们三人根本无法伤到他，他一心置我于死地，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呵呵呵……呵呵……”

门外传来女子浅笑声，萧恒怔了怔，放开拳头，我才呼出一口气，冥澈将我扶到红木椅上坐下。

“萧恒，来找我呀，来找我呀……”

白色身影在门前晃动，萧恒看看身后，追了过去。

“现在怎么办？”我问，“这打也打不过，我们又难测到他的意思。”

三人都陷入沉思当中。

“恐怕，这是他的心结，如果心结打开，或许他就肯放我们离开此地。”渊皇子思索着说，又问我：“水月，你可曾记得锦书上记载的，这个法师的结局是什么？”

我对他摇摇头，锦书上只记载有此人，但之后的事情全数被抹去，读到他故事的时候还在奇怪，怎么这样光辉的人，会没有结局。

冥澈冷静的说：“从进入这树林至今，我们所知道的就是他有个深爱的女子，那个女子可以左右他的情绪，而且，极有可能，那个女子背叛了他，才会让他陷入癫狂的状态。”

“那，怎样才能帮他打开这个心结，我们又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接过话问。

“让他自己说出来！”冥澈微微笑笑说。

心里有疑虑，不知道冥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恒许久都没来，我们被困着出不去，这大堂，用什么方法都奈何不了，灵力再强，也只能是笼中困兽。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萧恒终于出现在门前，一副悠闲的模样。他不发狂时，看上去就是个儒雅的书生，发起狂来，却判若两人。

“殿下，公主，现在是否肯成亲了？”他慢吞吞的问，我见冥澈上前一步，对萧恒作揖后说：“前辈，晚辈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萧恒眼中出现红色，瞪向冥澈。

“这个女子，曾是我的妃子。她与这个男人在一起，其实是背叛了我。”

我惊愕的看着冥澈，他并未理睬，继续说：“前辈，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萧恒眼中的红色褪去，喃喃的说：“是啊，同是天涯沦落人。为什么我们都这样命苦，将所有的一切给了一个女人，她却不将这情意好好珍惜。”

冥澈又上前一步，轻声试探着问：“前辈，你深爱的女子，也背叛你了吗？”

萧恒忽然狠狠看了我们，眼前的大堂恍惚起来，只一晃，我们便来到血盟树林之中，萧恒站在树林里，摘下血盟树上的果子，吞下腹去，片刻后，他忽然晃到冥澈身前。

“殿下，这片树林，并不是用恋人的热血浇灌而成。而是用仇恨的血浇灌而成，那些被伤害背叛的人到这里，给我他所有的鲜血，我就给他们力量，去杀掉他们最恨的人。”

萧恒伸手摘下一个血盟果，用力捏紧拳头，鲜血从他手中滴落，他就用这只手，直直指着冥澈，问：“你要不要给我你所有的鲜血，让你可以杀了他们这对狗男女？”

冥澈从容的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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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险境重重

“不？”一阵风吹过，萧恒衣衫下摆，红色慢慢往身上蔓延。

“对，我不会杀了他们，我还要成全他们。”冥澈答。

“为什么？”

“前辈，如果有一个你不喜欢的女子，非要与你在一起，你会如何？”冥澈反问，萧恒衣衫上的红色慢慢褪去。

“我会让她离开我，离得远远的，因为我心里，已经有爱的人了。”

“如果这个女子一定要与你在一起，如果你再拒绝，她便要杀了你呢？”冥澈又问。

“那我就躲开她，到她寻不着的地方去。”萧恒答。

“前辈，所以，如果你喜爱一个人，她却不喜爱你，她就与你此刻的想法一样，想要逃开。晚辈觉得，与其这样，倒不如成全了别人，只要能放宽心，她快乐着，你也会快乐的，不是吗？”

“住嘴！”萧恒冷不丁打出一掌，冥澈被打飞好几步，嘴角渗出鲜血，我赶紧过去扶住他，暗中拉了拉他的袖口，让他不要再说了。没想他在我手上轻轻握了握，擦去嘴角的鲜血，继续说：“君子当成人之美，吾等应放开手，也是放开自己的心。”

萧恒忽然眼神恍惚，往前走去，嘴里喃喃的说：“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前辈？”我叫了声，见他缓缓走到凉亭内坐下，倒了杯茶。

“她叫素心，”萧恒缓缓的说，“第一次见她，我就被那脱俗的微笑吸引，一直到最后，为她发狂。”

萧恒与素心是在紫雪国的西土相遇，那时素心不肯接受萧恒，因为她想过平凡的生活，而不愿待在远近闻名的大法师身边，于是萧恒将素心带到树林里，取了她的心血，种下这血盟树，并在素心眼前吞下。

素心终于感动，两人相许终身，萧恒便回紫雪国皇城做交代，想辞去大法师的职位，到民间做普通人，娶素心过门。

但法师垄的人不同意，原因是，像萧恒这样强大的法师，会是栋梁之才，怎么肯让他为一个女子就断送大好前程，萧恒再坚持时，被人关进法师垄，用符文封住，一直过了很久，才将他放出来。

法师垄任由他直接跑去找素心，没有阻拦，他见到素心的时候，她已经嫁做他人妇。这个结果，让萧恒没有办法接受，他发狂之际，杀了素心的丈夫，将素心带到血盟树的地方，自毁筋脉，他的残念，就一直在血盟树四处飘荡，他看见，素心取了白绢布，绕到树上，自缢身亡。

于是，萧恒的残念，猛然间爆发，把周围出现的恋人、夫妻，都抓到此，残忍的将他们杀害，鲜血染红树木，渐渐的，这里就成了林。

“是我太过执着，毁了她，也毁了自己……”

萧恒说完往事，幽幽叹了口气。

“不是的。”我接话，树林中的白色身影缓缓飘动，“是你没有问明白。”

萧恒抬起头看我。

“前辈，你没问她的心，如何知道她已经心许他人。”

“是我错了吗？”萧恒喃喃的问。

“萧恒……萧恒……”白色身影晃晃悠悠的，降落在我肩头，恍恍惚惚如烟一般，我体内有股寒气游走，灵力被这白影吸去了些。

“素心，是我错了吗？”萧恒对着白影问。

“萧恒……那个男人，不是我的丈夫，是我常年在外游历的哥哥……”

眼泪从萧恒眼中流出，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萧恒，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能再做坏事了，好吗？”白影幽幽说，萧恒抬起头，坚定的点点，朝白影伸出胳膊，白影轻轻飞到他胳膊上坐下，他站起身，朝血盟树林中缓缓走去。

我忽然有些无力，方才似乎被那白影吸取不少灵力。不过看来无甚大碍，休息片刻就可恢复。

“殿下！”萧恒忽然回头看了渊皇子，“这一切，都是幻境，但你服下的那颗血盟果，是真的。”他微微一笑，温柔看了胳膊上的白影，缓缓走出我们的视线，空中的雪忽然停住，四周不停旋转起来，再能看清时，眼前是一片海岸，海水不停拍打在岩石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总算出来了。”我如释重负的坐到岩石上。

“方才萧恒说，血盟果是真的，是什么意思？”渊皇子忽然凑到眼前问我，“水月，你真的用自己的心血种过血盟果？”

我还未来得及答话，冥澈在一旁漠然的说：“那果子就不该让你吞下，你身边那么多女人，虽然到时候你毒发身亡，省去了我动手，但这样会让我觉得有些不光彩。”

渊皇子忽的站起身，“冥澈，你方才还说，会成全我们……”

“缓兵之计，殿下莫非不明白？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水月让给你的。”

怎么又吵起来了。

远远飞来一人，身未到，音先至。

“殿下，我可找到你啦。”

渊皇子已无处可逃，冥澈嘴角又浮上一丝轻蔑的微笑。

“莫叶，我们不是去玩的。”渊皇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是去陪你玩的。我要照顾你，还要照顾公主。”莫叶一边蹦着跟上渊皇子一边答。看他们两人这样闹着时，我们已穿过岛屿，又来到海边，海面倒影金色阳光，远处竟能隐约看到山的轮廓，像是海岸。

四人一起飞过去，不到片刻功夫，果然来到岸边，戈壁之后就是青绿大山。

“巴海之外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冥澈暗地嘀咕了句。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啦。”莫叶指指山上说，又转过身问渊皇子：“殿下，你喜欢吃酸的果子还是甜的果子，等下莫叶给你采。”

渊皇子没答，往山上而去，莫叶快步跟上，刚翻上大山，眼前一片粉色桃花林，越过桃花林看去，是片宽阔的草原，一望无垠。

“哇！好美的地方。”莫叶上前，闻闻桃花，采下一支递给渊皇子。

“莫叶，你赶紧回寨船去吧。”渊皇子终于按捺不住，说了句。

“才不回去，莫叶要跟着殿下看尽天下最美的风景。”

“你……”

我又忍不住想笑，冥澈却在这个时候悄然抓住我的手，我回头看他，他面上有些严峻。

“怎么了？”我问，他没答，却用一根绳子，将我的手与他的手，紧紧缠绕在一起，我抬头看去，渊皇子和莫叶都不见了。

四周一片诡异的安静。

“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不要让这绳子断了。”冥澈警觉看着四周，对我说，我点点头。他牵着我，小心翼翼朝前走去。

身后忽然晃过一个人影，回头时，只看到桃花轻轻飘落。左边晃过一个，然后是右边，四处都有人影，冥澈手里，凝出紫龙偃月刀。

身影猛然从左侧袭来，冥澈将我拉到身后，“呯”的一声，挡开打过来的刀，还未看清，那袭击的人瞬间消失。我凝出弯月刀，对冥澈说：“这样不行，手绑在一起，没办法打斗，我连弓都拉不开。”

他一边看着四周，一边将绳子上的结松开，只把两头，分别绑在我们手腕处。

“小心些。”他说，我点点头，在弯月弓上拉起灵箭。

左边有响动，将弯月弓对过去时，身影晃到右边。我凝神，拉满弓，等待身影再晃出时，好一箭射中。

正前方忽然掠过人影，我迅速放出一箭，冥澈却在这个时候推了推我的胳膊，箭偏了，沿着来人袖口飞过。还来不及反映，来人举刀攻过来，我用弯月刀将他挡回时，被震退几步，我明白为什么冥澈会推开我的箭，因为袭击我们的人，是渊皇子！

“渊皇子，你这是做什么？”我惊问一声，他又举了麒麟刀砍来，冥澈横刀挡住，火光溅开。

“他不是凌渊。”冥澈低声说，来人又猛的攻过来。冥澈因系着我，只能挡不能攻。我在一旁看，这人不仅与渊皇子一模一样，连招数也完全相同。他招招都想取了冥澈的性命，冥澈不停往后退，绳子绷得紧了。

见冥澈不好对付，那人转过身朝我攻来，我闪身躲过时，他一刀砍断了系着我与冥澈的绳子。

“水月！”冥澈急切喊了声，蓝色刀光再次闪来，我举起弯月刀奋力挡开，再看过去时，冥澈也不见了。

身后一阵风袭来，我闪身躲开，飞到半空，拉满弓。

袭击我的人，是冥澈！

这究竟是怎么了，渊皇子和冥澈两人同时朝我打来，让我渐渐抵挡不住，而且，方才在血盟树那里，素心的影子，还吸走了我不少灵力。

我撑起光盾，挡住他们的刀光，大喊一声。“你们别打了，我是水月啊。”

两人根本未听，刀光卷着桃花袭来，我握紧手中的弯月刀，身边忽然飞来一人，手中如水长鞭缠住冥澈手中的刀，猛然一拉，冥澈被拉得远了些。

“公主，你没事吧，我刚转眼你们就没了，找了你们许久。”

是莫叶，她将冥澈拉走后，在空中舞着鞭子，抵挡冥澈的大刀。

“快别说了，这两人都不知道怎么了。”我气喘吁吁的说，见渊皇子又举刀朝我而来，一声巨响后，抵挡住渊皇子这一击的弯月刀应声粉碎，胸腔内一阵痛楚，血涌到口中，我将淤血吐出时，渊皇子又攻了过来。我收了刀，撑起光盾，往天上飞去，他在我身后紧追不舍。趁他一心顾着追时，我猛的转身，朝他推去一掌，白色掌气径直朝他打去，他几乎与我同时发出一掌，蓝色掌气化成麒麟模样呼啸着朝我而来，我躲闪不及，结实中了一掌，被迅速震飞时，眼前一晃，出现在一个山洞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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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神秘幻影

渊皇子和冥澈似乎也是刚被震到这山洞内，他们两人迅速退到山洞一侧，举起手中刀。

我弯下腰喘气，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我朝他们摆摆手说：“不管你们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已经打不动了。”

“水月？”渊皇子过来扶住我，“你是真的水月？”

我没好气的问，“还有假的水月吗？”

“是啊，方才，你与冥澈两人忽然打我，差点招架不住。”他一边说，一边收去手中的麒麟刀，又问：“你没事吧。”

我抬头看冥澈，他缓缓走过来，忽然，我看到他的手腕，惊觉拉着渊皇子退后几步。

“他是假的。”我说，手中凝出弯月刀，渊皇子将我拉到身后，麒麟刀已然显现。只见冥澈眯着眼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

方才冥澈用绳子将我与他绑在一起，他手腕上就算没有绳子，用力拉扯时，应该也会留下红印。

“你是谁？”我问。

“哼哼！”他冷笑一声，退到洞壁，瞬间消失。

渊皇子扶着我出了山洞，这山洞在一座大山腰，往下看去，正是方才我们待的桃花林。冥澈和莫叶正在桃花林中寻找我们。

渊皇子将我抱起，飞到桃花林前的草地上，冥澈和莫叶赶了过来。我看了看冥澈的腕间，他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他问了声，渊皇子将我放下来，摇摇头。

“刚才，是不是有两个与我们一样的人攻击你？”我问冥澈，他点点头，“我不敢伤到那两人，因为不知道伤到会有什么后果，就只是抵挡了一会。”

“为什么没有与莫叶一样的人来攻击我们？”我心里觉得奇怪，见莫叶瞪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我，我打消心中的疑虑，虽然莫叶来历不明，但她应不是坏人。

“别想那么多了。”冥澈推开渊皇子，手中聚起灵气，从我背后灌入，片刻后，他收了气，我觉得好了许多。正想站起身，却被冥澈抱起，往草原深处走去。

“哎，你……”莫叶上前就拦住冥澈，“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让开！”冥澈冷冷的说。

“冥澈，放我下来。”我低声说，看见他眉间的固执，“你倒是放我下来啊，我能走。”

他松开手，莫叶上前将他推开。

“公主，我们走。”莫叶搀住我的胳膊，瞥了冥澈一眼。

心里忽然有些歉疚，转过头对冥澈笑了笑，“真的没事，走吧。”

渊皇子一语不发，跟了上来。

一行人走了许久，草原还是一望无际。夜色深了，疲惫袭来。

“我走不动了，歇会吧。”莫叶大叫一声，坐到原地，往前方看去，月色下，一片桃花林出现在眼前。

怎么又是桃花林。

“这草原太大，恐怕是我们迷失了方向。”渊皇子也看到前方的桃花林，他说：“歇息一夜再走吧。”

大家都没反对。渊皇子撑起结界，让我进去歇息，方才的伤让人真的有些疲惫，莫叶靠到我身边闭上眼睛，两个男人一句言语都没，却也没有歇下的意思。只要他们不争执就好，我闭上眼，沉沉睡去。

醒过来时，天色未明。他们三人都没了踪影，我慌忙起身，见渊皇子的结界还在。

一旁的草丛内有响动，我赶紧退到另一边的草丛里，凝出手中弯月刀。只见草丛中跑出一只小灵兽，摇摇尾巴又往远处而去。

是我太紧张了，我放下手里的刀，身后忽然传来响动，我转身就将刀驾到身后人的脖颈上，听见她轻呼一声。

“恩雅？”见是她，我收了手里的刀，急忙将她扶起，才想起，已有很久没有给她递出讯息，所幸在遇到萧恒之后，我们并没有走太远。

“你当心些，当心些。”我小心的把恩雅扶到草地上坐下，“这连日赶路，别动了胎气。”

冥澈先回来，手中拿了些野果，他冷漠的看了恩雅一眼，未说什么，将我拉到一旁，递过手中的野果。

“殿下，这个给你吃。这个坏了，扔了吧。”莫叶的声音传来，她与渊皇子一起，也拿了些野果回来。

“恩雅？你怎么会在这里。”渊皇子微微一怔。

莫叶绕到渊皇子身前，“怎么是你？”她转头问渊皇子：“她是你什么人？”

“她，就是你心里最好的殿下，娶的侧妃。”冥澈冷冷丢过来一句，我回头白了他一眼，“好了好了，反正恩雅也来了，这么远的路，你不可能让她回去吧，何况她……”

“公主！”恩雅打断我的话，忽然记起，她说先别告诉殿下此事，于是赶紧噤了声。

“恩雅，我们不是去玩的。”渊皇子看着恩雅又说一句。

恩雅的眼，打量了莫叶许久，委屈的咬着唇，退到一旁。她这神情，分明就是在说，你渊皇子凭什么肯带着陌生女子，却不肯带自己的皇妃一起。

“算了算了，人多也热闹些。”莫叶上前，对恩雅伸出手。“你好，我叫莫叶。”

恩雅别过头。

冥澈牵了我往前走，回头看时，渊皇子无奈的叫两个女子跟上。

“我不喜欢人太多，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最好。”冥澈边走边低声说，我抽出自己的手，忽然又被他捉住，转过身，他们三人已经消失。

又来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要与我分开。”冥澈说，他从腰间抽出一根淡黄色的绳子，发出浅浅的光芒。

“这是什么？”冥澈将它系到我们手腕上，我抚摸了下，绳子是温热的，还可以拉伸。

“是虎鱼的筋。”他答了声，手中凝出偃月刀。

“你昨夜……去海里了？”这虎鱼是海中的千年大鱼，它的筋是这世上最坚韧的绳索，所以有段时日，人们在海中疯狂猎杀虎鱼，抽了这筋卖给别人。至那以后，虎鱼几乎绝迹，很难在海中看到。冥澈怎么能在一夜之间找到这种鱼。

不管怎样，心里忽然有些暖。

侧面忽然打来一人，蓝色刀光呼啸而至，我闪身躲过，见刀光从我脸前一寸处砍下，我赶紧凝出弯月弓。

蓝色刀光从四面八方而来，冥澈抡起大刀挡着，我拉满弓，却看不清来袭之人的身影。四处都晃动着浅黄色，这是渊皇子衣衫的颜色。渊皇子最擅长的便是快，他这样快，虽然冥澈的刀能很好的抵御住，却没办法攻击。

我拉满弓，凝出无数根灵箭。

“水月，别发箭。”冥澈一边打一边说。

“为什么。”

“恐怕伤了此人，真正的凌渊也会受伤。”

“他不是假的吗？”我很奇怪，但冥澈忙于抵御，没时间再回答我的问题。

身后忽然晃过一人，我分出弯月刀朝后砍去，见是恩雅，我慌忙收住刀。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问，她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温婉的说：“公主，我是真的。”

“哦，那你要当心些。”我嘱咐了声，继续拉满弓，对准冥澈忙着抵御的刀光。

背上忽然传来剧烈刺痛，转过头，见恩雅握着气剑，深深刺进我的身体。她拔出气剑，鲜血从剑尖滴落到草地上。四周空气忽然变得很冷，恩雅退后几步，隐进桃花林中。我觉着背上的鲜血不断涌出，衣衫透湿，黏到身体上。

身子无力，意识在模糊，我软软倒下，扯动了腕上的绳子，冥澈回身将我抱住，不妨背上中了渊皇子一掌，将我两人弹飞，眼前一晃，出现在昨日的山洞中，冥澈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丝，撕下衣角，绑住我背上的伤口。

眼前一晃，渊皇子也被打进这洞中，他退后几步站稳，转身看见我们。

“水月？怎么伤得这么重？”他急急走过来，冥澈握紧手里的刀，“别过来，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是假。”

“水月，冰窖……”

“他是真的。”我打断渊皇子想说的话，这样沉痛的过往还是不要再提好些。

“是谁伤的你？”渊皇子上前问。

“恩雅……是假的恩雅。”若是真的，肯定不会下这样的狠手，刺得这样深。冥澈捏住我的脉，皱着眉头说：“伤到心脉了。”他将我放开，手中的灵力瞬间凝出，朝我体内灌来。这温暖的力量虽然让我好受许多，但冥澈额前很快有细密的汗珠。

“停，快停下。”我朝他喊，他却不听，我转头看渊皇子，“渊皇子，让他停下来。”

“冥澈，你这样会伤了自己的元气。”渊皇子冲冥澈喊了声，冥澈再次运气，灵力依然源源不断的输进我体内。

“你再不停，我就震断自己的筋脉。”我狠狠的说，他闭着的眼轻轻颤动，收了手上的灵力。

一旁传来有人拍手的声音。

“啧啧啧，真是太感人了。”

从洞壁上走下一人，说是人，其实不然。因为他只能算是个影子，缓缓走动时，他的身体飘忽不定。

“不过，你没了强大的灵力，要如何才能保护你的月神呢？”

他轻狂的大笑，山洞四处裂开，涌出岩浆，红色的岩浆让四周骤然变热。渊皇子手里凝出麒麟刀，深深插进地面，冷静的说：“别忘了，还有我在。”

“哟，这不是光明之神金晖嘛。”那影子晃到离渊皇子近一些的地方，“真是失敬，三位今日来到我这洞中，让我的山洞顿时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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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三座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置我们于死地？”我艰难起身问。

“不敢不敢，有谁敢置这主宰天地的神灵于死地呢。小的，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就是至高无上的神，也有敌不过我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那影子狂乱的笑，洞壁上震下些尘屑。

“如果是我从前有得罪的地方，那你放过他们两，我留下。”渊皇子看着四处涌出的岩浆，对那影子说。他的眼神，在冥澈与我手腕间连着的虎鱼筋上停留了片刻。

“不不不，光明之神，你心里，充满着对世间所有生灵的怜悯，又怎么会伤害我。”影子忽然转向，朝我和冥澈晃来，他朝冥澈伸出一只手，狠狠的说：“是他，这个不可一世的神，从来都未正眼瞧过我。这世间众生平等，就算你生为这天地间的神袛又如何，凭什么看不起其他生灵。”

“你弄错了。”我急忙冲他摆手，“他不是神，他是蛊后的儿子，魔蛊国的三皇子。”我解释得细致，期望他知道是自己弄错了，放我们出去。眼见岩浆就快蔓延到山洞中央，等这岩浆填满整个洞时，无论神人都将灰飞湮灭。

“是吗？”影子笑起来，“我是不可能感应错的。我在神垄之下，守了一千年，一千年，石头都能融化了。我绝对不可能会错。你们放心，我不会犯下弑神的罪，只想要你们三个神灵，陪我玩一玩。”

影子瞬间飞到山洞中央消失，霎时狂风大作，岩浆带了火星吹得洞内到处都是。渊皇子撑起结界，护住我们三人，没提防结界之下，旋起一个漩涡，猛然将我卷入，我只下坠一瞬，就被拉住，抬头看去，是系在我和冥澈手腕上的虎鱼筋，他将偃月刀插进地面，猛然拉住我，脚下是看不见的黑色深渊。

“水月，把手给我。”渊皇子伏到漩涡口伸出手，风将他的金发吹得凌乱。

我够不着他的手，他抓了虎鱼筋想把我拉出漩涡，冥澈想来是方才给我灌输了太多灵力，忽然脚下一滑也踩了进来。渊皇子一人根本拉不住我们，他将虎鱼筋牢牢缠到自己腰间，把麒麟刀插进洞壁，往上飞了一截，再拔出刀插到高一些的地方。

冥澈朝下打出掌气，想将我们推出漩涡，但打出的掌气瞬间就被风卷走。

“凌渊，你放手吧，这样的话，三个人都会下去的。”冥澈抬头说。

“不可能！”渊皇子又艰难的往上飞了一截，紧紧握着麒麟刀，眼见虎口处已经渗出鲜血，他咬着牙说：“冥澈，你别指望，我会把水月让给你。”

影子忽然出现，扑向渊皇子，飞出的气剑打到他手上，他握不住麒麟刀，手松开时，我们三人同时卷进漩涡中。眼前陷入无尽的黑暗，又猛然变亮。

这地方，好熟悉。

清新的草原，温暖的阳光，还有，身上绿色的衣衫。

“丫头，醒了？”

这声音，穿过记忆传来，是那种久违的感觉。

我的心揪起来，不敢回头。

“丫头？”他又试探着喊，我捂住耳朵，祈求那将我们卷入漩涡的人，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这时，手被一双沁凉的手握住，眼前那淡薄的瞳，带着笑意看过来。

我扑进他怀里。

“楚尘，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他温柔的笑，气呵在我的头发上，“我说过，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他牵起我的手，走向不远处的木架，“来，看看。”

一张绢布，上面画了我安睡的样子。

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能看到楚尘，心里忽然想起催情草之事。

“楚尘，催……”

“嘘——”他将手指竖在唇边，“你听。”

草丛内传来精灵的歌声，悦耳动听，我忽然忘记了所有的事情。眼前的楚尘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也是真实的，我记起，我们还有一场未完成的大礼。

“水月，回去了。”草地上晃来一人，冲我们喊。我抬起头，见渊皇子笑了看我们，楚尘起身嗔怪的说：“你吓到精灵了，歌声都断了。”

楚尘的世界，不是应该只有我们两人吗。

树从中掠过一个黑色声音，斗篷在草地上串了几下，晃到我们身前，他朝我摊开手，手中一只淡蓝色的精灵，发着幽幽的光。

“皇兄，我把精灵带回去，让它每日都守着你唱歌好了。”

冥澈此刻的面容，少了冷峻，少了沉重。他的笑，就像我从土城赶去找他的那晚……

神思有些恍惚，是哪里错了，是在哪里，扰乱了命运的丝线。

他们三人，没有恩怨一般在草地上和睦交谈。

这是梦，这是假的，楚尘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我上前，推开渊皇子和冥澈，拉起楚尘就走。如果我也死了，就不要见到他们两，我不要他们两也死掉。

“水月，去哪里？”

“去……”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

河边，从前只有一栋小屋，如今，有三栋。

“怎么会这样？”我急忙冲上去，从前楚尘的那栋小木屋，摇摇欲坠，蛛网挂在门前，灰尘覆满栏杆。旁边一栋，门前排满鲜花，阳光眷顾着这栋小屋，温暖而明亮。最后一栋，石头砌成，冷然耸立，却显得坚固不摧，绿色藤蔓从石头缝中伸出，蜿蜒到屋顶。

“水月，回家吧。”他们三人忽然站到我身后，异口同声的说。

可是，哪个才是家？

我转过身，他们三人都微笑着，却不指路。

一阵狂风吹过，楚尘的小屋轰然倒塌，心却止不住的开始疼。

楚尘，我们还有一场大礼，还有一场大礼需要在这小屋内举行，你怎么能让他就这样坍塌，怎么可以。

“不是我。”楚尘说：“水月，不是我让它坍塌的，是你的心……”

“水月，我想留给你的是爱，不是恐惧，不是……”

“楚尘，别走，我承担不起。”我将头埋在自己的臂膀中，害怕看见楚尘再次消失。

沁凉的手忽然紧紧握住我，“水月，记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那只手猛然一拉，我醒过来，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四周一片漆黑。

惊慌伸手去探身前，触到手上的虎鱼筋，顺着摸索过去，是一人的腰。这个，应该是渊皇子，我轻轻推推他，未动，再摸索过去时，摸到冥澈的手腕。

运起灵力，想照亮眼前的地方，无奈只能发出微弱的火花。

好容易将二人拖到一起，我轻声的叫着他们的名字，但两人都无反映，所幸两人的脉象平稳，应无大碍。我打坐调息，顺便等他们醒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已能施放灵力，手心放出白光，见他们两人紧闭着眼，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而且，都面容安详。莫非，他们也在某个梦境里？

不经意碰到渊皇子的手，有些凉。

冥澈的也是。

脉象在变弱，如果再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渊皇子，你快醒醒啊，冥澈！冥澈！”

毫无反映，该怎么办。

若是激怒他们，不知道是否有效，我伏到冥澈耳边说：“冥澈，我是水月，我告诉你，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很快我就会应所有人的要求嫁给凌渊。你不知道吧，从一开始我就是将你玩弄在股掌之中。等我玩够了，就会安心去做凌渊的皇妃。渊皇子比你灵力高，又是光明之神的化身，你哪里比得上他，你看看，你身边都没有女人喜欢你，这就说明，渊皇子，他比你受欢迎，还比你好看——”

“啪！”冥澈忽然紧紧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吓了一跳，他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怒意。

“水月，你惊扰了我的好梦。”他缓缓说，放开我的手腕，张开眼。

“冥澈，你醒啦？”心里一阵高兴，不知怎么，竟抱住他叫了声。

“方才还有些不愿意醒。”他轻声说，话里有话，我意识到自己失态，将他放开。

伏到渊皇子的耳旁，故技重施，渊皇子手上忽然腾起灵气，猛然朝前发出，冥澈一把将我拉开，险些被打中。渊皇子起身之后，胸前还起伏不定。

“没事了，总算都醒了，我说你们这些男人，好好叫，不肯醒，非要说些气话才可以。”

渊皇子知道是我要叫醒他才说了那些话后，情绪平缓下来，他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在一个什么样的梦中。”

“什么样的？”我凑近了问他，他转过身，不答。

冥澈手中亮起光芒，照到四处，都是岩石，看来我们身在一处石洞中。

“你们退后些。”冥澈退后几步，手中凝出偃月刀，猛然朝洞壁砍去，“轰隆”一声巨响，石块跌落，阳光忽然照进来，将眼刺得有些疼。

我上前观望，眼前是熟悉的桃花林。

这个山洞，是在方才那个山洞之下，身后忽然晃出人影，我惊觉回头。

“呵呵，月神，你果然是世间感知最强的神灵。”

“你还想怎么样？”我问。

“不想怎么样，玩也玩过了。”他说，又靠得近了些问：“三位，在方才的梦境中，都看到了什么？”

回头看他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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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隐蔽的城

“这个梦境，预示了什么，想必各位自会揣测，那，我就不挽留诸位了，请三位神袛上路吧，哈哈哈——哈哈哈——”

“这究竟是什么人，真奇怪。”我推开两人，往草原而去，那个梦境，到底预示了什么。

“公——主——”

莫叶飞身前来，忽的抱住我，“公主，莫叶都快把这四处翻了个遍，可算找到你们了。”她不小心触到我背上的伤口，忍不住呻吟了声。

“怎么了怎么了？”她问，查看我背上，“这么深的伤口，怎么来的？”她惊讶的问，才想起，怎么没见恩雅，她如今行动不便，可别有什么危险。

“见恩雅了吗？”我问莫叶，她摇摇头：“那个坏女人，我才不要见她。”

“坏女人？”

“是啊，她不是坏女人吗？”

“莫叶，可不好乱说，她与我是好姐妹。”我嗔怪的说。

“好，不说不说，反正直觉就是觉得她坏。不提她了，现在我们怎么打算啊？”

“你和冥澈都受了伤，我们就不赶路了，慢慢走吧。”渊皇子说。

“那我们可以好好的看下风景了。”莫叶开心的接过话，一旁树丛中，恩雅畏畏缩缩的探出头，我心有余悸，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渊皇子看在眼里，他朝恩雅走去，还未开口，恩雅忽然抓了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殿下，我只想跟着你们，别赶我走。”

“可是，带的人太多，真的会拖累行程，而且，水月还受了伤……”

心里觉得她可怜，便上前帮她说了句：“殿下，这伤不是她弄的，那个是假的。现在剑刺到我心脉，你们都不懂药理，带着恩雅，她还能采些草药帮我疗伤。”

“公主，你不能这么好心。”莫叶伏在我耳边，扯着我的衣袖说。

冥澈独自朝前走去，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人太多。我跟上去，渊皇子见状，未再说什么。

接连几日，走过草原，穿过树林，这个海之外的土地，十分宽广。恩雅一路上采来药草，让我的伤迅速恢复，冥澈素来伤就好得快，加上每夜调息，他的灵力全数恢复。渊皇子看恩雅对我这样悉心照顾，再没说过让她回去之类的话。还以为，这片土地上只会有些奇怪的幻境，没想到走着走着，前方竟出现一座城。

“有城！有好多人！”莫叶惊喜的拉着渊皇子的衣袖。渊皇子抬眼看了看，思忖着说：“不知是否有诈，这里不是现在三大国的地域，会是什么地方。”

“不会啦，你看那边好多人，很热闹。”莫叶说着，就朝城门跑去，守门的两个侍卫并不严厉，看了看我们一行人，便放行了。街面上十分热闹，已有许久未在闹市行走，我兴趣起来，新鲜的四处看看。这边小贩卖的，是些日常用的物件，与三大国区别不大。我来到一处卖首饰的小摊前，看见摊上一朵珠花，用彩铜点饰珍珠，甚是好看。

“喜欢这个？”恩雅在身边也拾起首饰查看，随口问了声，我对她点点头，对这个别致的珠花还真有些爱不释手。

渊皇子从身后给了老板些金子，将珠花放到我手中。

再往前走时，有间裁衣店，做出的衣衫有些别处没有的特色，于是拉了恩雅一起进去，左挑右选。

“公主，你喜欢白色？”恩雅问，我点点头，问她：“这样的颜色，是否太清冷？”

“不是的，白色是高贵典雅的象征，喜欢它的人是善良纯净的。”恩雅漫不经心一般看衣衫一边说。

“喜欢什么？”渊皇子又问，我对他摇摇头，这些时日要赶路，不便带着许多东西。转过身发现冥澈正在一处客栈门前打听。

“店家，请问此地是何地？”

那店家倒挺热心，他上前对冥澈说：“客官是从别处来的吧，这里，叫隐城，我们这里的人都好客，客官是否要到店里来歇息片刻，吃个便饭。”

“好啊好啊，我都饿扁了，公主——到这里来用膳啊——”莫叶迫不及待的说，朝我们这边喊了声，自己先进店去了。我们三人进去后，莫叶已经叫了许多菜，大吃起来。她的吃相也带着几分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公主，来，吃吧。”恩雅给我碗里乘了些菜，可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老板，这店内可有果盘？”冥澈问店老板，他点头，吩咐店小二去准备。还是冥澈懂得我的心意，这些时日，食野果已成习惯，忽然这么多菜，看着就没了胃口。倒是恩雅，她需要多补充些营养才是，思及此，我给她碗里加了许多东西，她都默默的吃下。

渊皇子未动碗，朝街面看了看说：“这城看来不小。”

“要不，歇息几日，我也好跟公主四处逛逛。”莫叶一边吃一边说，又压低声音：“反正那黄金卷书又不会跑。”

我笑了瞪她一眼：“莫叶，都说了我们不是来玩的。”

冥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说：“那就在这住下，我先去打听打听，看是否能问出燧炎岛的具体位置。”说完抬手叫老板，要5间上房。

“哟，客官，您瞅这真不巧，只有4间房了。”店老板为难的说。

“没关系没关系，我跟公主一间房。”莫叶举了手叫，这当然好，反正自己打心里喜欢这个姑娘。

“公主……我也想跟你一间房。”恩雅窘迫的说。

这让我有些为难了，若是三人一房会有些拥挤，但她们两人都想与我同间房……恍然想起，这恩雅是渊皇子的皇妃，何况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他们两怎么不同间房。

“我才不会让，公主，莫叶就要跟你一间房。”莫叶抱住我的胳膊不放，我有些为难的对恩雅笑笑，她也轻轻笑了笑说：“不碍事，那我就自己一间房好了。”

冥澈又喝了一杯茶，出了店，我想跟上去时，被恩雅亲昵的挽住胳膊。

“公主，反正此刻无事，我们四处逛逛。”我点点头，目送冥澈消失在人流中，被恩雅牵着往相反方向而去。这个城修建得小巧精致，四处建筑甚是好看，每户人家院内都种了桃花，红绿相间，有番别样的美。

“镜子，镜子，漂亮的镜子啦——”

杨柳依依，小桥流水，一位姑娘在桥上摆上小摊，卖的都是精致的铜镜。铜镜上面雕刻了各式形状，花鸟虫蛇一应俱全，恩雅马上就被吸引过去。

“两位姑娘，买块镜子吧，这里的大些，可以放在梳妆台上。这些小镜子，可以随身携带，看两位姑娘天姿国色，定然很注意自己的妆容，带面铜镜在身边多好。”

这卖镜子的姑娘嘴倒是很甜。

在小摊的角落，放着一面不起眼的铜镜，上面雕刻的兽看上去有些奇怪，长了尖嘴，背上有一对细小的翅膀，腿长，趾尖有利爪，身后，竟有九条尾巴。心下觉得怪异，就想拿到身前看看，不想恩雅比我早了些，她拿过铜镜，在眼前反复查看。手指不小心碰到那兽的趾尖，被划开一道口子，恩雅低呼一声，丢下铜镜，几滴鲜血滴落到镜面上，瞬间消失了去。我暗自惊讶，一把将恩雅拉起来，这是什么奇怪的镜子，竟然舔血。

“我们去看看别的吧。”我牵起恩雅往别处走去，恩雅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看那面镜子，跟着我往桥下走去。

回到客栈，没见到冥澈的人，莫叶正缠着渊皇子在桌前说话。不经意的发现，这么些天下来，渊皇子对莫叶不再躲藏，随了她在身边不停的说不停的闹，他依然悠闲的喝茶。我抬眼看看客栈门口，冥澈不知道去了哪里，心里有些忐忑不定，现在他不在身边时，会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许那滴鹫之泪，真的出了错……

“公主，在看什么？”恩雅忽然靠过来问，方才自己一直眼睁睁的看着门口，虽她嘴上没说什么，心下还是觉得有些窘迫，匆忙对她摇摇头，就见冥澈一步跨进客栈，拿了一包物件，他的眼神在渊皇子和莫叶桌前扫过，就过来牵着我往外走。

“去哪？”我问。

“打听到了，燧炎岛在隐城西边，还有好几日的路程才能看到海，再往海面西偏北方向行走两日方可到达。”

还有这么远的路程，可是他也不好这样就将我拉走，转头看去，莫叶已经怒气冲冲而来，直接挡到冥澈身前。

“我说你这个男人怎么回事，怎么都不懂得听取一下别人的意见，我们这些人都是空气吗，吹吹就散去了吗？”

见她生气，我急忙解释：“不是不是，因为冥澈打听到燧炎岛所在，所以……”

渊皇子跟上来，走到冥澈身边时说：“这些日子我不想与你起冲突，但既然大家为的是同一个目的，所以希望有什么能大家商量一下才做决定。”

冥澈看了看他，并未理睬，拽了我就走。

一把麒麟刀横到冥澈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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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凶险之林

冥澈停下来，眯着眼看渊皇子，“凌渊，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与你商量。你身边两个女子已经让你忙得不可开交，像你这样的人，干脆回你的凌阳国，醉在你的温柔乡中。至于水月，你觉得像你这样三心二意的人，有资格保护她吗？”

“呸呸呸！”莫叶上前，连呸三声，“别把我跟别人相提并论，我喜欢跟在殿下身边，可不是来要他照顾的。反倒是你这个奇怪的男人，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感受，你才不配跟公主在一起呢。”

眼看又要吵起来，我急忙上前打圆场。

“好了好了，如今还是去找黄金卷书要紧，都少说几句吧。”转过身，心里有些疑惑，“恩雅呢？她怎么没跟出来。”才问了声，就看见恩雅莲步轻移，款款走出。

“你去哪了，我们得上路了。”我走到她跟前问，见她有些木然，又有些疑惑的看我。

“公主，别管她，我们走吧。”莫叶上前搀了我的手。

“公主……”恩雅喃喃的重复一句，面上浮起微笑看我说：“公主，走吧。”

总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被莫叶拉得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时，恩雅又没了踪影，我驻足四处观望，见恩雅急急从客栈内奔出来，手中拿着些行礼。

“方才我去收拾了下，带些干粮在路上吃。”她对我说，朝渊皇子追去。

怎么前后判若两人，片刻前还那样镇定，忽然又急冲冲了起来。兴许是我多虑，莫叶在身旁拽了拽我，我甩去心里那些想法，往前走去。

出城之后，一行人往西赶路。

一路上风景宜人，没遇到什么危险，心情放松下来。看着恩雅和莫叶对渊皇子的悉心照料，又有冥澈陪在身边。我忽然有些恍惚起来，如果将来的生活就是如此，那该有多好。等取到黄金卷书之后，命运如果并不如意，结果也不是自己所期望的，这样轻松的生活，或许就会从此远离我们。

立场，这终究是个让人纠结的问题。

如果，我可以不是月神的化身，可以不用嫁给渊皇子来结束那个延续了千万年的诅咒……

转眼看着冥澈，他挺拔的身影忽然让人心里一慌。如果上次鹫之泪发了光，那我们或许已经不顾一切的成亲，他这样不顾安危的对我，为什么鹫之泪不发光。究竟他的情意，是真是假。

“公……公主……”恩雅忽然将手搭在我的臂弯，人软软的就要倒下，我回过神来，见我们置身在一处树林中，我赶紧扶她坐到一旁。

“是不是害喜了？”我低声问，见她虚弱的摇摇头。前面三人见我们未跟上，停住脚步，莫叶急急的跑回来，没好气的问：“你又怎么啦？”

“没事，没事……”恩雅声音越来越低，忽然晕厥过去。渊皇子上前一步，将指头按在恩雅手腕处，看来是想试脉，这样他一定能试出恩雅腹中有孩子，我赶紧推开他的手，“殿下，恩雅可能是太累了，你抱她到前面寻个地方歇息一下吧。”

“不对。”莫叶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捻了捻，“公主，这树林中，有瘴气。”

“那为何只有恩雅中了这瘴气？”这有些说不过去。

“这很简单，因为她是平凡之躯，灵力又不高强，所以她会最先中瘴气，但我们若在这里留的太久，也会中的。”莫叶大眼睛忽闪着说，我心里不免怀疑，这莫叶灵力并不十分高强，难道她就不是平凡之躯。

“走啊，等下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的。”莫叶催促了声，渊皇子抱起昏迷的恩雅，众人运起灵力朝前方飞去。飞着飞着，胸内有些闷，看来莫叶说得没错，渊皇子和冥澈都已在轻喘，只有莫叶，仍是一副轻松模样。

眼前的景物在摇晃，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出了这瘴气。渊皇子虽不动声色，他抱着恩雅，额头上已冒出细密的汗珠。

“水月，你要不要紧？”冥澈飞到我身边问，我刚对他摇了摇头，眼前一黑……

迷糊里，觉着身子被许多绳子缠住往前拖动，身子却不疼痛，眼前树影绰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有些刺眼。满眼绿色晃动，还未看清情形时，再次失去知觉。

睁开眼，是莫叶的大眼睛，欣喜的笑着朝身后喊：“醒了醒了！”

渊皇子和冥澈都上得前来，扭过头，看见恩雅在一旁，仍紧紧闭着眼。我起身，身体似乎没有什么不适，疑惑的看他们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中了瘴气。”渊皇子答。

抬头看四处，是在一处山洞之中，“那，这是哪里？”

“已经出了瘴气，恩雅中毒深些，恐怕要过一会才能醒来。”渊皇子又答。

“谁带我们出来的？”我揉揉额头，觉着事情有些蹊跷。冥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莫叶，说：“醒过来时，我们已经在这山洞中。”

看来冥澈与我心中猜测相同，我拉起莫叶的手说：“我们出去转转，看能否找到些吃的，顺便探探路，你们在此等候恩雅醒来。”说完不由分说的就出了洞，心里只想问个明白。拽着莫叶飞了会，看不到洞口时我才放开她，她瞪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我。

“公主，你这探的什么路，那边才是西边。不过是晕了一会，竟连方向都寻不着了吗？”

“莫叶。”我仔细的看着她无邪的双眼，“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她咬住嘴唇，带些笑意看了我片刻，说：“公主，我是莫叶啊，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你知道我不是要问你的名字……”

“公主！”她打断我，“我是谁都没有关系，我只想照顾殿下，照顾你，让殿下开心。”

“你喜欢渊皇子？”我问，她点头。

“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嘛。”她笑着说。

“喜欢不是你这样的，如果你喜欢他，就不希望他身边有其他女子，更不希望他心里有其他女子……”

她抬起头，看树叶缝隙里的阳光，柔和的光线洒到她天真的脸庞上，她纯洁的眼里忽然有了种深沉的感觉。

“我配不上殿下，这世间，只有你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无论如何，别的女人都不可能走进殿下的心里，所以，我不想做他心里的那个人，我只想守在他身边，让他和你都平平安安。”

这样纯洁的情感，让我有些自惭形秽。忽然读懂了世间另一种美，爱，就让对方快乐。这道理虽然简单，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个不起眼的莫叶，却能将这样难的事情，诠释得如此简单。

“你如何知道，我就一定这样好？”我问她，只见她牵着我手的地方，颜色有些异样，就如她身体里的一些东西，游到我的手中，我惊了下抽回手，见她无邪的对我笑。

是我想得太多，眼睛也花了。

“莫叶，你这样特别的女子，一定能在殿下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我低声说，她依然对我微笑。

“这样自然好了，到时公主可不要吃醋，呵呵。”

转过身，忽然见到渊皇子，斜倚在树旁。方才的谈话，他不会都听到了吧，莫叶没想那么多，上前挽住渊皇子的手问：“殿下，你怎么来了？”

换作从前，渊皇子一定会将她推开，此次，他只是浅浅笑笑，说：“我许久没跟水月说过话，莫叶，你先回去好吗？”

“好！”莫叶甜甜的答，往山洞方向飞去，忽然来临的安静让我有些窘迫。

“陪我走走。”渊皇子缓缓往前走去，我跟在他身后，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你会怪我吗？”他问。

“为什么要怪你？”我反问。

“恩雅和莫叶，都不是我想带在身边……”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说得清楚，我轻轻笑笑答：“没关系，你是个有福之人，有这么多女子在身边照顾，不是很好吗？”

“水月……”他转过身，一双金色的眸子有些暗淡，“我希望你会介意，因为这样才表示，你心里有我……”

方才没想到这么多，我承认，当知道恩雅有了他的孩子时，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对莫叶，却是从来都没有意见，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其实，渊皇子在自己心中自然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这个我比谁都清楚，我并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见我不接话，他又转过身，背对了我，问：“如果……光明之神的意思，并不是你一定要嫁给我，你会怎么做？”

“我……”心里犹豫着。

“水月，我不想过没有你的日子。”他在说这句话时，忽然让我觉得心疼，可是殿下，恩情和爱情虽然都重如山，意义却不相同，楚尘的脸再次浮上心头，我低声说：“当初，我也以为我不能过没有楚尘的日子……”

“你还在怪我？”他问，“水月，我自问是个谨慎之人，而我此生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杀了楚尘。”

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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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群起而攻

树林内一阵细小的声音，奇怪的黑影在树从中串过，还有闪烁的红光，我凝出弯月弓，拉满灵箭。

“看清了吗？”渊皇子挪到我后问，手中绕出金色灵气。我对他摇摇头，这黑影晃的速度极快。

前方扑来一团黑影，带着尖利的叫声，距离太近，箭无法射出，我瞬间将弯月弓断开为两把弯月刀，猛然砍向身前的黑影，“吱”一声惨叫后，黑影弹回树林中。

“这次看清了吗？”我问渊皇子，他低声说：“八只脚，身上长满黑色长毛，有两颗大牙，看上去，就像巨大的蜘蛛。”他思忖了下继续说，“水月，这种怪物，可能有毒。”

“但看上去不难对付。”方才这个已经被我砍了一刀，估计命不久矣。

“一只不难对付……”渊皇子的眼中发出隐隐的金光，看向茂密的树林深处，“但是，成千上万的话……”他话未落音，正前方扑来两只，渊皇子蓝色刀光闪过之后，这两只弹回树林，四处闪烁着密集的红色光点，恍然大悟，这些，都是怪物的眼睛。

如果一起攻来，肯定无法对付，渊皇子一手拿着麒麟刀，一手凝出金色灵气，他低声说：“水月，稍后我做出结界，你就跟我一起往山洞那边飞，先与他们汇合再做打算。”我点点头，渊皇子猛然运气，金色结界将我们圈在其中，他抓起我的手就往山洞方向飞去，回过头能看见无数只怪物扑向结界，巨牙上有绿色液体滴下，狰狞的面容和尖利的叫声十分可怖，有好几只差点触碰到结界边缘。

“到了。”我看着前方说，但等看清时，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山洞所在的山上，爬满了这样的怪物，黑压压一片，连山洞口都无法找到。渊皇子将我拉到身后说：“水月，我稍后会收去结界，砍死一些怪物，你待在我身后别动，千万不能被毒液染到，我们得找到洞口。”

“殿下，我有灵力！”我答了声，他有时候啰嗦起来像个婆婆。

心里担忧着洞中的人。以冥澈的灵力，不可能会这样毫无动静，所以他一定是走开了，那洞中的恩雅和莫叶此刻便十分危险。

拉满手中的灵箭，渊皇子收去结界之时，便砍飞几个扑过来的怪物。我将拉满的灵箭射到山上，一些怪物跌落下去，露出绿色藤蔓。

这里不应该是洞口位置吗？

渊皇子的身影在四处晃动，黑色怪物的身体从我们身旁不停坠落。但数量这么多，几时才能砍得完。我又拉满灵箭，朝山上不停射去，想找到洞口位置。

刚露出点岩石，马上又爬满了怪物。

紫色刀光自西边而来，随着怪物弹开的尸身，冥澈出现在西边。

“水月！”他叫了声，紫龙偃月刀在他手中旋转，“你没事吧？”

“没事，你去哪里了？恩雅他们呢？”我一边挡着扑过来的怪物一边问。

“我想去西边探探路，走的时候她和莫叶在洞中。”

“我们得赶紧找到洞口，她们现在很危险。”我说，朝山那边飞去，他们两人一边抵挡不断飞来的怪物一边朝山靠近。

“恩雅——”我大叫，没回应。

“莫叶——莫叶——”我又叫了几声，四处都是怪物的尖叫，就算回应，恐怕也听不见。我闭上眼睛，凝神倾听，四处除了怪物的尖叫，还有渊皇子和冥澈的刀砍在怪物身上的声音，我努力的听着这些声音，终于，听到细微但短暂的声音，来自藤蔓之后。

是莫叶，她短促的叫着：“殿下，公主，我在这里。”

“在这里。”我回头对他们两人说，于是三人合力，杀掉藤蔓周围的怪物，让它们还来不及爬满此地。我伏到藤蔓上喊：“莫叶，你在里面吗？”

从藤蔓中伸出一根藤条，勒住我的手猛的一拉，将我拉进洞内。渊皇子和冥澈也被拉了进来。刚站稳，莫叶抱住我就哭。

“公主，吓死我了。”

恩雅还没醒过来。

“这藤蔓，是你弄的？”我问，她点点头，我心里忽然有了答案。原来，渊皇子不经意间，动了冰山之上一小妖的心。难怪莫叶不似常人这般，难怪她对我和恩雅都不陌生，是因为她早已在我们去取梵天蔓时，就将我们牢牢记在心里，尤其，是渊皇子。

我拍着她的肩头，轻声哄着，冥澈上前查看了下厚厚的藤蔓，说：“方才从西边过来时，看见这些怪物不停从四处涌来，已经爬满整个树林。”

渊皇子接过话：“片刻前还一只未见，如此看来，这些怪物都是冲着我们而来，想取了我们的命。”

“要不，等恩雅醒了，我们一起冲出去？”我试探着问，他们几人都未言语。

渊皇子走到藤蔓前，对莫叶说：“让我出去。”莫叶瞪着泪眼问：“为什么？”

“这些怪物，一定有人指使，我要去找到这个人，问他用意何在。”

“殿下，太危险了。”莫叶带着哭腔答，“要走，我们一起走。”

藤蔓之外传来的“吱吱”声，越来越密集，渊皇子声音抬高了些说：“莫叶，再过一会，就冲不出去了。”

心里知道，他一人出去，十分危险，莫叶看看渊皇子，轻轻挥手时，藤蔓慢慢分开。心里忽然着急，“莫叶，不行，别让他出去。”

藤蔓依然在慢慢分开，我急得抓住他的手，“殿下，别去，我们一起来的，所以什么事都该一起承担。”

藤蔓刚好分开一道口子，露出闪烁的怪物眼睛，紫色刀光忽然砍过去，几个怪物应声坠落，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冲了出去，藤蔓瞬间合上。

“冥澈！”我扑过去，厚厚的藤蔓已经关上。

“莫叶，让我出去。”我回头喊，莫叶不知所措的看看我，又看看渊皇子。

“快打开啊！”我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冥澈，你这样冲出去，不是将我的心也活生生带了去吗。

“公主……”恩雅在身后虚弱的喊，她醒了。

“你醒了？”莫叶上前问，她点点头，挣扎起身，“外面为何这样吵？”

“殿下！”我上前抓住渊皇子的手，“殿下，恩雅醒了，我们一起杀出去，你让莫叶褪去这藤蔓好吗？”

“水月……”他抬起手，在我的脸上擦过，心里的疼痛来到眼中：“水月，你为什么哭……”

我哭了吗？一滴泪滑落到手臂上。

“方才，你拉住我，不让我出去的那一刹那，我以为，得到了你的心。原来，对冥澈，你也一样……水月，究竟你的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手撑到洞壁上，指尖深深嵌进石头缝中。我缩到藤蔓下，抱住膝盖，听外面怪物的叫声越来越密集，又渐渐变得稀疏，直到消失。

“没声了。”莫叶将耳朵贴到藤蔓上，对渊皇子比划，“要不，我看看？”

渊皇子将莫叶拉到身后，又上前，将我拉离洞口，手中凝出麒麟刀，这才对莫叶点点头，莫叶挥手间，厚厚的藤蔓慢慢打开，我凝出弯月弓，拉起灵箭对准洞口。

藤蔓慢慢的露出缝隙，一缕阳光照进洞内，外面一片宁静。

渊皇子上前一步，看着藤蔓一点点散去，碧绿的树林，鲜艳的花朵，甚至，还有清幽的鸟叫声，怪物已全数消失。

“怎么会……”莫叶跑到洞口，惊讶的叫了声。

从空中飞来一个黑影，带了尖利的叫声，由远而近，渊皇子上前一把拉开莫叶，就见一人飞进洞中，速度极快，在洞中旋起一阵强风。待她站定后，黑色袖口从脸前妩媚的抚过，露出一双青色眼睛。

“你们怎么还不走？”她开口，声音里充满妖媚之气。

“你是谁？”莫叶上前问，见她肩上的纱丽，滑到肩侧，露出如水肌肤，渊皇子赶紧转过身，不看妖娆的女子。

另一个黑色身影飞进洞中，落在女子身侧。

“冥澈！”我惊喜的叫，想上前时，女子袖口一挥，打将过来。我翻身让开，见女子将温软的手，风情万种的搭到冥澈肩头，她那裸露的香肩，就近在冥澈眼前，冥澈竟躲也不躲。

“这里，美人儿还不少。”女子扭头看我们，青色眼睛中的瞳仁，呈弯弯月牙。

“你是谁？”这次，是我问的。看着她搭在冥澈身上的手，我强压下心里的怒气。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再不走，我那些小蛛怪们，可又要来找你们玩啰。”女子笑着说，手在冥澈胸前游移。

“原来是你。”莫叶生气的叫了声，手里凝出她的鞭子。但如果那些怪物真的是听眼前这个女人号令，再攻过来，可不好对付，我上前按住莫叶的鞭子，问冥澈：“我们走，那你呢？”

“他不走了。”女子妖媚的绕到冥澈身前，黑色长袍里若隐若现的玉腿，轻轻在冥澈腿上蹭着，冥澈还是没有躲闪，他转身坐到洞内的大石上，那女子跟着，坐到他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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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峰回路转

莫叶双手举到头顶，哇哇叫着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啊，男女有别好不好，受不了啦，公主，我们走吧，让他去享他的艳福去。”

强压下的怒火，再次从心里腾起，不知觉时，手里已经凝出弯月弓。

“水月，你做什么？”渊皇子上前压住我的手问。

“让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此刻，已经听不进别人的任何言语，我拉起灵箭，箭尖的红光，是我心底的怒气，我将箭对准那女子，再次冷冷的说：“你，给我让开。”

“呵呵呵……”女子妖娆起身，“冥澈，你说，我与她打，谁的赢面大些？”

冥澈微笑起身，站到女子身前，“你是世间最毒的蛛母，她怎会是你的对手。”

“哈哈……”女子浅笑，笑声里浪气十足，“那，你说我是留她全尸，还是将她打得形神俱灭好些？”

“我不知道哪种好些，不过，我这手中的紫龙偃月刀可能会知道。”冥澈瞥了女子一眼，手中的刀横在她眼前。女子此刻不淡然了，怒目瞪着冥澈：“你想做什么，要不是你答应留在此地，我怎么会撤走蛛怪。”

“要不是我答应你留在此地，怎么见得到美人怒颜相向，眉目倾露真情呢。”他忽然转过身看我，我心里一慌，收去手中的弯月弓，往后退了几步。方才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起了那么大的火气，我从来没有这样冷冷的对人说过话，到底是怎么了……

女子大叫一声，强风在洞中旋起，她身下长出八条腿，将头高高撑起，巨大滚圆的肚腹后，有一道锋利的弯钩。忽然，她嘴中吐出白丝，缠住冥澈手中的刀。冥澈反手握住刀柄站稳，一只手背到身后。

“蛛母害人无数，但今日毕竟是我利用了你，所以，我让你一手，生死由天。”冥澈稳稳握住刀柄，对那女子说，女子眼中通红，扬起两只前爪，爪尖闪着寒光，此时方看清这爪后端长满锋利的倒刺。她猛然朝着冥澈刺来，冥澈闪身躲过，单手挥舞偃月刀，刀锋砍到女子爪上，呯呯声不绝于耳。

冥澈的刀越舞越快，那蛛母也不示弱，她扬起的爪锋利且坚硬，口中吐丝缠住冥澈手腕，猛然利爪挥过，冥澈躲闪之际，手臂上被划了下，衣衫破开。他嘴角浮起微笑，偃月刀在头顶转出强风，与蛛母相碰时，火星四溅，蛛母步步后退，来不及抵挡时，蛛母抬起肚腹，尾部的尖刺朝着冥澈胸前刺去，冥澈身子后仰，手掌在洞壁上猛拍一下，借力从蛛母的肚腹之下滑过，他从蛛母身后站起身时，蛛母停止攻击，八条腿微微颤动，黑褐色液体从她腹下汨汨流出，尖利的惨叫声在洞中响起。

冥澈取出一块白色绢布，擦去偃月刀锋上的黑褐色液体，漠然看着蛛母的身体在原地摇摇晃晃，她旋身化做人形，愤恨的看着冥澈，一只手捂在小腹上，面色苍白。

“你走吧。”冥澈并未看她。

黑色身影晃出洞口，蛛母消失在眼前。

冥澈收去偃月刀，来到我身前。

“水月……”

“啪！”我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个男人，玩什么把戏不好，害我白白担心了那么久，他竟是去跟别的女子谈情说爱。我转过身就想走，被他抓住手腕。

“水月！”

他又叫一声，我转过身抱住他，将头埋进他怀中。

是的，方才我担忧，我嫉妒，我会有恨意，都是因为我喜欢他，这样的感情，从来都在，只不过自己不愿意去想得透彻而已。

“殿下！喂，殿下！”莫叶忽然在身后急急的叫，抬起头，渊皇子已经不见。我慌忙放开冥澈，自己被折腾得糊涂了，这洞中还有其他三人，我怎么就不管不顾了呢。恩雅起身，默默看了我和冥澈一眼，追了出去。莫叶上前，推开冥澈，忿然的对我说：“公主，你怎么能这么对殿下，你既然心里有别人，何必招惹他，还在他的眼前做这样的事。我再也不把你当姐妹了，哼！”

她朝我哼了一声，朝外面飞去。

“都怪你。”我白了冥澈一眼，现在该如何是好，追上去，渊皇子一定不想见到我，不追上去，那黄金卷书的事又该怎么办。

“神谕上所书的，对我们来说，还重要吗？”冥澈坏坏的笑，“水月，如果他们不想见到我们，那我们就离开好了。”

话虽如此说，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渊皇子对我的恩情，是一笔我还不清的债。两位婆婆说过，我是应劫而生的那一个，所以没有我，黄金卷书就不会开启。

可是，渊皇子还想去看神谕吗？

无论如何，跟在他们身后，如果他们还是想看神谕，也好能找到我。这样做，会让心中的负疚稍稍轻些。

“可以吗？”我问冥澈，他思索了下，点点头。

于是我们朝着西边慢慢的走，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曾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冥澈的手如楚尘的手一般，是沁凉凉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变得暖热，而我竟然没有注意到。

有人从前方而来，她跌跌撞撞跑到我们身前。

“恩雅，你怎么回来了？”我惊讶的问，她毒气才散去，可能是因为追得太急，所以身子有些虚。想到她腹中的孩子，我赶紧扶起她。

她喘着气回答：“不回来能去哪里，殿下现在谁都不让近身。”

我低下头，心里更加歉疚。

“那，莫叶呢？”

“莫叶还守在殿下身边，公主，当初明明催情草是起了作用的，怎么你会……”她抬眼看看冥澈。

的确是有些奇怪，这催情草是发挥了些作用，可是后面渐渐就没了。

“恩雅，他们在哪？”我问。

“前方10里处，一座山都差点被殿下劈成平地，我就是想回来问问你们，如果不去取黄金卷书，那我就劝说殿下回凌阳国去了。”

我瞅冥澈一眼，对恩雅说：“我们没关系，就看你们是否要去。如果……殿下不想看到我们，我们就跟在你们身后，到时取了黄金卷书，我们会立刻从这世上销声匿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生活当中。”

“那，我去问问殿下。”她起身，朝前飞去。

冥澈眯着眼，看恩雅飞离后说：“水月，我跟你打个赌。”

“什么？”

“我赌稍后恩雅回来，会告诉你，凌渊不去取黄金卷书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会最快消失在凌渊眼前，并且是跟我一起。如此，凌渊还不彻底死了心。”

“恩雅不是那样的人。”我答，她从前为我和渊皇子做了许多事情，不过就是想守在渊皇子身边而已。

冥澈不置可否的笑笑，继续牵了我往前走，片刻后，恩雅绕了回来，她喘着气说：“公主，殿下已经往凌阳国去了，我来知会你一声，黄金卷书不去取了。”

怎么被冥澈猜得这样准，但这未必就不是渊皇子的意思。我对恩雅点点头，拱手说：“那，你保重，好好照顾殿下，后会有期。”

她未还礼，上前拥住我，片刻后才放开，眼中已有泪泛出，“公主，你也多保重。”说完后毅然转身，朝前飞去。

冥澈带些鄙夷的看她的背影，“世上竟有如此会做戏的女人，幸好以后你不用再见到她，否则此人定然是个祸害。”

“你怎么跟莫叶一样，没来由的就治了别人的罪。”我捶他一下，然后问：“现在，我们去哪？”

他狡黠一笑，“带你去一个地方。”拉了我往西边快速飞去。越过大片树林之后，眼前出现碧蓝的海，海上浮着一块悬石，发出白色光芒，照亮海面。

“这是什么？”我问，冥澈取下斗篷，丢到天上，遮住大石上方的阳光，三个银色大字浮现在石头之上。

姻缘石。

“你肯吗？”他扳过我的肩问，一双棕色眸子里尽是温柔。

心里一百个愿意，楚尘，这也是你期望看到的对吗？我轻轻点头，忽然有些害臊。

他欣喜的笑，将我抱进怀中，“你想去皇宫举行繁华的大礼，还是简简单单，只有我们两人？”

“我不想去皇宫。”

“好，那不去皇宫。那，我们去寨船，好不好？”他低声问。

寨船虽属魔蛊国，但上面的人并没有地域之分，且都简单淳朴，是个不错的去处。我在心里默默的说：父王，师父，对不起，请恕我不孝，我真的不想再离开冥澈了。

“去寨船。”我对冥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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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凶相毕露

行了半日，与冥澈在一起，不觉得累。夜深时，我们来到隐城。街面上一片安静，走着走着，来到前日才离开的客栈。

“先在此歇息一晚吧。”冥澈说，牵着我进了客栈，刚进门，就与一双金色眸子相对，我心下一惊，渊皇子他们怎么也在这个客栈。他身前摆了一壶酒，莫叶本来还在说话，此刻噤了声，一双大眼睛定定看我。

有些尴尬，我犹豫着是另找一家客栈，还是安然坐下来，恩雅从楼上下来，手中端着一盘菜，见到我时，她手一抖，洒了些菜汁出来。

“公主，你们……”

“因为你见到我们往西边去了，所以才让凌渊跟你到东边的隐城，好与我们背道而驰。”冥澈将她话接下，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轻轻扯了扯冥澈的衣衫，示意他不要说了。

“两位住店吗？”店家打着哈欠走出来问。

“给我一间上房。”冥澈答了声，我低声说：“两间吧。”

“哟，真是对不住，现在只有一间客房了。姑娘住是不住？”店家问。

冥澈说：“请店家带路。”又低下头对我说：“反正你也快过门了，还忌讳那么多做甚。”

“喀”我应声望去，渊皇子手中的杯子碎成几块，鲜血从他手中渗出，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压上心头。

“要不，我们换一间客栈吧。”我抬头问冥澈，或许，不出现在渊皇子面前，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不必了！”渊皇子将碎裂的杯子丢到桌上，抓起酒壶走上楼，莫叶和恩雅赶紧跟上去。店家在一旁催促：“二位到底住是不住？”

冥澈握了握我的手，跟上店家。

进房之后，见房间内四处是青色帷幔，桌上摆着鲜花，布置得十分雅致，推开窗户，一轮圆月当空，洒下清丽的月光。

渊皇子的房间在正对面，他此刻坐在窗前，举起酒壶对月畅饮。他听到声响，忽然看过来，眼神里带的意味，像是要将我吞掉。

“殿下！”恩雅出现在他身后，朝我投来一眼，将渊皇子扶下窗，“殿下，歇息吧。”她说，将窗户关上。

“他身边有两个女人，不用太担心。”冥澈从身后抱住我，低声说，此时的月，真是灿烂无比，如果渊皇子真是光明之神的化身，我祈求光明之神能护佑他，让他尽快好起来。

夜不能寐，冥澈握着我的手，伏在床前。他似乎已经习惯这样入睡，保持着他惯有的礼仪。我不敢动身，怕将他惊醒，这些日子，他也累坏了。连日来发生的事情，真是与目的相去甚远。我思来想去，快到黎明时才睡着，醒过来时，冥澈坐在桌前喝茶。

“前日没能好好逛逛隐城，今日要不要四处走走，看是否有些喜欢的东西。”他问。

渊皇子他们不知是不是今日就启程回凌阳国，最好是将行程错开，省的遇上尴尬。

刚下得楼来，就见他们三人坐在桌前，莫叶缠着渊皇子说：“殿下，你带我回凌阳国吧，到底什么时候启程，要不要回去啊，你倒是回话呀。”

渊皇子握着酒杯，不予理睬。

见我们下楼，恩雅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渊皇子眼里全是血丝，怕是整夜未睡。恩雅也带了几分憔悴，看上去更加娇弱。渊皇子放下酒杯，大步踏出客栈。莫叶故意跑到我身前，重重的“哼”了一声后跟出去。恩雅急急上前问：“公主，你们几时离开此地？”

“你们呢？”我反问。

“你不走，殿下怎么肯走。”她低声说，瞅了瞅门口。

“那……”我不明白恩雅的意思。

“你们现在就走吧，我尽量拖住殿下，让你们能走得远些。公主，如果你不想伤害殿下，就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不管恩雅用意如何，她这样说是在理的。我拉着冥澈上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刚进屋，就见恩雅手中托了件衣衫跟进来。

“你想做什么？”冥澈伸手拦住她。

恩雅瞥了冥澈一眼，对我说：“公主，你身上那件衣衫已经破了，上次知道你喜欢白色衣衫，就去买了件，你换上吧。”

我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衫还真是有些破旧不堪，恩雅是个心细之人，没有恶意。我对冥澈笑笑说：“不碍事，就换件衣衫，你在门前等我好吗？”

冥澈并不放心，他转过身背对我们，说：“换吧。”

“这……”虽然答应与他成亲，可他在房内，换衣衫的话，还是会觉得害臊。但冥澈这人，劝说也没用。我坐到床上，拉下帷幔，才开始脱下身上的衣衫。

恩雅给的衣衫，身后垂了根丝带，我自己系不到，便轻声叫她。

“恩雅，帮我系下身后的丝带好吗？”

“嗯。”她答了声，掀起帷幔上床，我转过身子背对她，感觉到她轻轻拉起丝带……猛然间，她将一块绢布捂到我的嘴上，身子瞬间无法动弹，连声音都喊不出。我瞪大眼睛看她，见她轻轻将我的手脚绑了，把我扶起靠到床头，从头上拔下发簪，刺破我的手指。

“水月，好了吗？”冥澈问了声。

“快了。”有人回答，不是来自恩雅，这声音，与我的一模一样。

恩雅缓缓下床，帷幔露出一条缝，我看见恩雅下去之后，还有一个人从床侧走出，身上的衣衫，与恩雅给我的那件完全一样，那个人背对着我，走到冥澈身旁，冥澈转身后，微微笑笑说：“走吧。”

他们就这样走出房间，关上门。

冥澈，我在这里啊。

无论我心里怎么喊，冥澈已经跟一个不是我的女子离开了。她就究竟是谁，为什么冥澈没分辨出我们。

片刻后，恩雅回来了。她的眼神，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恩雅，带着恶毒和愤怒。

“公主，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她咬牙切齿的说：“一开始，我是想成全你和殿下的。可是，有你在，殿下竟然一点情意都不肯分给我，你让我越来越嫉妒。”

她拔出一根银针，在我脖颈下方的穴位上刺了下，我猛然咳嗽起来。

“恩雅。”我开口，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恩雅，我已经选择冥澈，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还要害我？”

“你以为选择了别人，殿下就会好了吗，你见到他这几日有多伤心了没有。我见到了，他的伤痛我全部看在眼里，你不死，他永远都会将你记在心里。”

“那天……”我想起桃花林里的恩雅，几乎将我刺死，“桃花林中的，不是假的，根本就是你？”

“是！”她肯定的答，从床前，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月，你是殿下的诅咒，他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他？”

心里忽然很难过。

“恩雅，我一直把你当成好姐妹。”

“哼哼。”她冷笑两声，“好姐妹？水月，我也想把你当作好姐妹，但我实在太想要殿下的爱。我告诉你，为什么催情草的作用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因为你们都是神灵化身，这些凡草，根本无法主宰你们的感情。”

“所以你没有对自己和殿下用，你一开始就知道？”我问，此刻，忽然觉得恩雅好可怕。

“不是的……”她转过头看我，回到楚楚可怜的模样，“水月，不是的，我是真的想让你爱上殿下，看着他辛苦，我的心也好痛。你那次去兰城找冥澈，殿下就已经很伤心了，是镜贤把你送到土城去的，殿下忍痛将你送回紫雪国，不过是希望你在没有他和冥澈的日子，想得透彻一些。那些日子，他对我很好，让我产生错觉，我以为，我可以取代你在他心中的位置。”

原来，渊皇子那时一直在土城等我。

恩雅忽然间恶狠狠的说：“可是，每次你一出现，他就不再看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她起身，拔下头上的簪子，一步步朝我走来。

“你……你想做什么？”看着她凶恶的面容，朝我高高举起簪子，我心里有些发慌。

“放心吧。”她诡异的笑，用簪子挑断我的头发，放进手中的小瓶子内，轻轻摇晃，“我要让你看一出好戏，看重情重义的殿下，该如何对我这个皇妃尽他应尽的义务。”

“恩雅！你不能——”话还未说完，她将银针刺到我的脖颈上，我再次不能发声。她仰头将小瓶子内的东西喝下，把我从床上拖出，塞进一旁的大木柜。我惊讶的看着恩雅变成我的模样，她从床旁抽出布包，里面取出的衣衫和首饰，全是我平日里最喜爱用的样式。

原来她一直问我喜欢什么首饰，喜欢什么衣衫，爱吃什么，是为了这个。

冥澈和莫叶都没有看错她，她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还如此有心计。

“好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她开口，无论声音或容貌，都已经是另一个我。她关上柜门，故意留了条缝，让我可以看到屋内的场景，便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她端了托盘进来，是些我平日爱吃的小菜，还有一壶酒。看她的举止，与我十分相似，想来是平日里趁大家未注意时练习过。可是这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扮作另一个人，被爱一次，心里就会好受吗？

很久以前，她也扮过我去勾引渊皇子。此次，她是用了心，学得几乎与我一模一样。

她来到柜门前说：“我已经给殿下传了信，他很快就会来了……”

“水月。”渊皇子出现在门前，喊我的声音里全是痛。他进门之后，猛然将恩雅搂进怀里，“水月，水月，你要将我逼疯吗？”

“殿下，对不起。”恩雅喃喃的说，她说这句话的神情，让我恍惚，觉得她就是我。

“不，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只想让你告诉我，你不会跟冥澈走，不会跟他成亲。你是我的……”他抬起恩雅的头，肆虐的吻下去。恩雅挣扎几下，便伸出手，搂住渊皇子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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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燧炎之岛

渊皇子忽然停住，抬起头定定的看怀中的人。

“殿下，你放心，我已明了你的心意，冥澈走了，但他肯定不会轻易罢休，不如，我们早点成亲，让他死了心，以后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真的？”渊皇子问，恩雅点点头，再次凑到渊皇子唇前，和风细雨的吻，渊皇子胸前开始起伏不定，他紧紧捏住恩雅的手腕，恩雅的衣衫，从肩上慢慢滑落。

原来恩雅不过是想让渊皇子同她圆房，他们不是早就……恩雅何必还要演这出戏给我看。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样的画面，却听见桌椅撞翻的声音，睁开眼时，见恩雅扑倒在地，似乎是被渊皇子推开，站立不稳时撞到桌椅。

“恩雅，我是对不起你，可你不要太过分。”

他怎么识破的。

“殿下，我是水月啊。”恩雅没有放弃。

“你不是！你可以学她的言行举止，学她的喜好，却学不了她的韵，学不了她的……”

“什么？”恩雅追问，渊皇子没再接话，他转身想离开，我拼了命想弄出点声响，却动不得半分，眼见渊皇子就要走出房门，我又陷入绝望之中。柜子里原本放了些物件，方才恩雅将我塞进来时，动到里面的器皿，一个瓶子往柜门滚去，磕出轻微的响动。

这么小的声音，殿下能听见吗？

外面很安静，看来，殿下已经走了。恩雅稍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我。

柜门忽然打开，渊皇子站在柜门前。

“殿下，殿下，你听我说……”恩雅急急上前抱住渊皇子的腿，还想苦苦哀求，被渊皇子轻轻推开。他上前抱起我，在我脖颈处点了几下。

“殿下，你听我解释……”恩雅又扑上来，渊皇子手中腾起灵气。

“殿下，你不要伤她。”虽然嗓子有些哑，总算能说出话来，我咽了咽喉咙接着说：“她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孩子？”渊皇子转身看恩雅，“我从未临幸过你，哪里来的孩子？”

“什么？”我不敢相信，恩雅怎么会撒出这样的弥天大谎，这样的事情，怎么好拿出来胡编乱造。

渊皇子将我放到床上，运起灵气，解我身上之毒。恩雅忽然捂住腹部，干呕起来，片刻后，恢复自己的样貌。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渊皇子收起灵气时，我已经能动身。他给我盖上被子，一眼都不看恩雅。

“我是你的皇妃！”恩雅眼泪掉下来，带着哭声委屈的说。

“如果你不想做个有名无实的皇妃，那我回凌阳国后，就写休书给你。”渊皇子的声音很冷漠，他握住我的手却很温暖。

“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我只想得到你的爱，哪怕是片刻也好……殿下，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

渊皇子闭上眼，隐忍的疼痛蹙上眉间。

“恩雅，此生，我凌渊只会有一个女人，不管她爱我，还是不爱我，我的心，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心里忽然很难过，千万句对不起在心里，却说不出口。

恩雅起身，泪水决堤而下，她失了魂一般，一步步走出房门。回过头看渊皇子，他依然闭着眼，将额头抵到我的手背上，许久没有抬起来。

冥澈到底跟谁走了，他会不会被加害。

“呃……殿、殿下……”我为难的叫了声，他抬眼看过来。

“我没事了。”冲他笑笑，想起身下床，被他拦住。

“水月，你为什么放弃去取黄金卷书？”他问，我恍然明白，是恩雅骗了他，冥澈猜的果然没错。可是不能让殿下更恨恩雅，我一下语塞。

“是因为冥澈？”他问。

我默然，随便他怎么认为吧。我现在只想去找冥澈，万一那来历不明的女子趁他不备加害于他……

莫叶晕乎乎扶到门上，虚弱的喊了声：“殿下。”渊皇子上前搀起她，她揉揉额头说：“怎么头这么晕。”

不用说，定然又是中了恩雅的毒。

运了运气，体内的毒基本散了。冥澈一定是往寨船的方向去，加紧些，定然可以赶得上他，下床时手触到腰间，从前系在这里的龙凤玉佩没了。管不了那么多，我往外冲去，听见渊皇子在身后叫住我。

“水月！取黄金卷书一定得去，神谕一定要读，否则，你根本不可能安然的跟冥澈在一起。”

命运的丝线看似断开，实则一直都是将我牢牢束缚。

“好。”我答应渊皇子，“我把冥澈找回来，就同你去取黄金卷书。”就说这两句话的光景，我没留意脚下爬来藤蔓，迅速绕到我身上。

“莫叶，你这是做什么？”她手中腾起妖气，藤蔓不一会就将我绕得结结实实。虽说我能挣开这些藤蔓，可我不想伤了莫叶。她甩着如水的辫子跳到我身前说：“公主，我绑住你，就是想让你不要再去找那个奇怪的男人啦，我们三人一起去找黄金卷书，读了神谕之后，我们三人再一起回凌阳国。殿下是个好男人，你们多在一起，肯定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的。”

“莫叶，放开她。”渊皇子说。

莫叶不情愿的叫了声：“殿下！”见渊皇子冷峻着脸，我身上的藤蔓缓缓退去。莫叶没死心，又到我身前说：“公主，那冥澈灵力十分高强，有谁能奈何得了他。你就不能先去取了黄金卷书再去找他吗？”

转身看看渊皇子，他背过身，让人难测到他的心思。自己欠他实在太多，此地到燧炎岛不远，不停赶路，一日也就到了。

“好！那我们去取黄金卷书。”我对莫叶说，她开心的挽着我的胳膊跳。

冥澈，你可千万别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等我回来。

从集市上买了三匹灵兽，我们一路往燧炎岛狂奔，路过聚集蛛怪的树林，路过姻缘石，前方一片宽阔的海面。赶了半日，只是茫茫大海，未见到半个岛屿。

“殿下，你看那海水。”莫叶指着下方叫，定睛看去，海水由碧蓝色，渐渐变成褐色，又变得鲜红。空气闷热，衣衫像浸过水一般，黏到身上。海面上冒起水泡，腾出的水气让四处变得模糊不清。

“你们待在此地，我下去看看。”渊皇子说，驱着灵兽往海面上而去。

“公主，好热啊。”莫叶松了松衣襟，香汗淋漓。渊皇子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片刻之后，海面忽然翻滚起来，无数巨大的柱子从我们四周腾起，渊皇子从雾气中飞出，大喊一声：“快走！”就在我灵兽后甩了一鞭子，灵兽大叫一声往前冲去。此时才看清，这些腾起的，并不是柱子，是上下舞动的触手，触手上无数个吸盘不停蠕动，前方海面翻腾起来，有巨大的东西从海面冒出。

我和莫叶跟上殿下，头也不回的朝前跑。

“这海兽碰不得，它四周的海水已经沸腾，从此海而过的生灵，都成了它的腹中餐。”渊皇子一边跑一边说。咆哮声从身后响起，海水腾起滔天水柱，朝我们身后扑来。莫叶忽然停住，转过身，手中绕起绿色的灵雾。

“莫叶！”殿下停下来叫了声，我拉住灵兽的缰绳。

“莫叶，快走啊。”我焦急的喊，她未动，眼见沸腾的海水汹涌扑来，海水中忽然伸出无数藤蔓，刹那间竖到莫叶身前，海水和打过来的触手碰到这藤蔓组成的墙，往后弹开。莫叶这才收住灵气，驱赶灵兽朝我们奔来。

“这个，能抵挡一阵子。”她调皮的笑，催促我们快走。

真是魂也让她吓了出来，方才那藤蔓的墙稍微慢些，莫叶就会被沸腾的海水卷进海中。渊皇子看了看她，未言语，我们继续朝西方赶去。

日正西斜，一座岛屿出现在眼前。从上方看去，岛屿中间，有一座高入云霄的山，山下一片树林，绿意盎然，山顶皑皑白雪，终年不化。

“哇，好美的地方。”莫叶惊叹着说，就朝岛屿奔去。

渊皇子警戒的四处看，然而花红柳绿，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对光明之神的了解并不多，听到的都是赞誉之声。当然，除了月神，除了她是恨他的。

这样的神灵所选放神谕之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万一伤了些误闯进来的人，光明之神定然会觉得歉疚。果然，一直走到山脚下，都没出现什么危险。可这岛上除了山，便是树林，没有哪里像是用来放神谕用的。

“难道，这里不是燧炎岛？”渊皇子疑惑的说了声。

“不会吧，我们已经往西赶了这么久。”莫叶瞪着眼睛四处看。

我绕着山脚慢慢走，想看出些端倪。太阳就快沉下海面，射出今日最后一缕阳光，光线映到山前，渊皇子忽然腾空飞去，他飞到很高的地方，看了片刻后才下来。

“我知道了，跟我来。”他说了声，往前走去，我和莫叶疑惑的跟在他身后。绕了许久，来到山的东边，这里是刚才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

渊皇子伸手撸去地上的杂草，地面上出现一块光滑巨大的圆石，与四处景物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我疑惑的问。

“是麒麟之眼。”渊皇子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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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神谕之地

“不明白。”莫叶晃着脑袋。

“方才最后一缕阳光照到这岛之上，从上空可以看到岛上景物组成麒麟头的模样，这里正好是麒麟的眼，阳光照射不到，却发出幽幽蓝光。”渊皇子一边摸索地上的圆石一边解释。

麒麟是光明之神的象征，我怎么没有想到，可这圆石又能做什么。

渊皇子小心翼翼的踩上去，他身前忽然竖起一道蓝色透明的光墙，光墙中间有个凹下去的印记，看这形状，有些像渊皇子的麒麟刀。渊皇子也发现这点，手中凝出麒麟刀，放到这个凹下去的印记中，正好贴合，可是四周并没有什么变化。

光墙只占了圆石一半。

渊皇子看着我，心里明白，另一半，是我。我跨上圆石，身前也竖起一道光墙，凹下去的印记，是我的弯月弓。凝出弯月弓放进印记之中，山前忽然剧烈摇晃，巨大的轰隆声后，山下的岩石朝两边滑开，露出整齐长方形石梯，一直向上延伸。

“哇！”莫叶惊奇的叫了声，跑了进去，我和渊皇子跟上去，刚踏上石梯，身后轰隆一声，转过身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四处除了石梯是莹白色，其他地方都看不见，我们仿若置身在黑色的幻境之中，而且，灵力此时也无法运出。

“走吧。”渊皇子说一声，往上走去，莫叶已经爬到很高的地方，转身朝我们挥手。

这石梯像是无尽一般，爬了很久，莫叶没了气力，坐在石梯上喘气。

“到底有没有尽头啊。”她嘟着嘴说，现在无论是往上看还是往下看，都是无尽的石梯，四周仍然漆黑一片。

忽然，下方的石梯往黑暗中迅速坠落，眼看就快坠到我们所在的石梯。渊皇子拽住我的手往上跑去，几乎是我们刚刚踩过石梯，石梯就掉进无尽的黑暗中，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上方出现一个平台，我们三人迅速跨上平台，最后一级石梯坠入黑暗之中。

眼前是白色方形石亭，亭子四角雕刻着仰头咆哮的麒麟，顶端是一朵祥云。四边的白色栏杆上都雕刻着精美图案，显得圣洁高贵。在这石亭中央的石桌上，摆放着雕花琉璃座，托起一卷锦书，发出金色光芒。

莫叶上前问：“这，是黄金卷书吗？”

“是！”渊皇子肯定的答。他上前，想取下琉璃座上的卷书，却拿不起来。

光明之神究竟是何意，这样难以揣测。

“水月。”渊皇子叫我，或许，光明之神的意思，是要我和渊皇子一起……我走上前，渊皇子牵起我的手，微笑看我一眼，再次伸手去拿黄金卷书，在他的手指碰触到黄金卷书时，金光猛然发出，我抬手遮住眼睛，凉亭在眼前飞速旋转，定睛看时，眼前的人，已不是渊皇子，而是曾在幽谷幻境里遇见过的金晖。

渊皇子和莫叶都不见了，凉亭也不见了，眼前是宁静的湖，和湖面上倒映的月。

“金、金晖。”我往后退了一步，发现他正牵着我的手，我挣了挣，他不放开。

“水月。”他往前走一步，“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怎么反倒要躲着我了？”

又是那种致命的吸引，这个神灵身上散发的光芒，根本让人无法抗拒。

“我不是月神。”我低下头，不看他金色的眸子，我怕自己再多看时，就会变成千万年前爱到不惜毁天灭地的月神。

他靠得更近了些，心忽然狂乱的跳动，我不停的念着冥澈的名字，希望自己不要失去理智。

“你当然是月神，是天地间，唯一值得我去爱的女神。”金晖将我的双手握进手中，凑到唇边轻吻一下，委屈忽然泛滥，我抬头问他，“金晖，如果你只爱我，为什么你会背叛？”

“我没有……”他轻声说：“水月，我没有背叛过你，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别人？”他说完，放开我的手，踏上湖面，湖水在他的脚下荡起阵阵涟漪，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到高处，仰头望月。

莫非他已知道，我喜欢上冥澈了？

“水月，你看，无论多少年岁过去，这月光依然灿烂。我不离不弃的待你，是因为，没有光明之神的爱，就没有月神的美。你的一切，都来自于我……”

“那，没有你，会怎样？”

他转身看我，朝我张开他的怀抱，浅浅的金色光芒围绕着他的身体，此刻我只想溺在他的温柔之中。

“你不会没有我。”他说，将我拥进怀里，“我给你的不只有爱，还有，自由。”

湖面上莲花瞬间绽放，粉色花朵缀在湖面，美过天上繁星。硕大的月亮，透出淡淡金色。精灵的歌声至远方传来，飘渺动听。忽然理解了金晖的话。月神的一切，都是来自光明之神，他一直在护佑着他深爱的女神，哪怕用尽所有神力。

“金晖，对不起，很久以前，是你把我宠得太任性。”

“那么……”他抬起我的头，眉宇间都是宠溺的微笑，“还是怪我？”

“不是不是！”我慌忙摇头，他又笑，呵出的气吹在我的额头上，有些痒。他低声说：“水月，你变了，我耗尽元神想要塑造的，就是现在的你。可是，我没想到，你的心也变了……”

冥澈的脸浮现在眼前。

“我不明白，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为什么我会喜欢……别人？”我问金晖时，隐去了冥澈的名字。

“水月，我并没有安排过什么……冥澈为了取你的心，的确付出太多。”

我惊讶的抬起头，“你知道冥澈？你不是千万年前就……”本想说，千万年前就已经毁了元神，就算光明之神没有死，也不可能知道冥澈的存在。

“我还要守护你，守护众生，又怎么会从这世间消失。冥澈，他是个很好的对手，他处心积虑的日子，让我都无法计算清楚，只是他这一次下的赌注太大了。”

“金晖，为何你的话我都听不明白，究竟我以后该怎么做？”

“不要刻意的去做什么，水月，一切都要随心。”他答，转过身，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你去哪？”我慌忙抓住他的手，他转身微笑看我，“水月，我不过是残留在黄金卷书中的幻影。如果你的心里，还存着千万年前的情意，就用心去待凌渊，因为他就是我，这样，我们就能延续千万年前的那段情，但是……”他停了停，眼神深邃起来，“如果冥澈已经在你心里有了位置，那将来的一切，就不再是我能操控的了。选择是件困难的事，我们都没有机会后悔，有些变数，是神灵也无法预测的……”

“金晖，为何你要将我丢到这命运中来，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水月……”他的声音飘渺起来，“如果心里想念，就抬头看金色阳光。千万年前你对我的恨，让紫雪国终年没有阳光，如果散去那些云层，你会知道，其实我一直期望你能原谅，期望你明白我的用心……水月，别让往日的事束缚了心，我把爱永远的留给你，只是想你能快乐起来……”

他低下头，轻轻吻来，身子化成金色粉末，在月色下飞速旋转。我闭上眼，努力想搂住即将消失的他。金晖，你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凡间女子，你还没说是为什么，所以你不能走。如果不让我恨，就解释清楚。

耳旁传来风声，树叶沙沙的响。

明明还拥着金晖，还在被他亲吻，怎么会有风吹来？

睁开眼，渊皇子的脸在月色下轮廓分明，我慌忙松开搂在他脖颈上的手，莫叶托着腮在一旁盯着我们，脚下是麒麟之眼那块大圆石。

“我没看，没看，公主，千万别当我存在。”莫叶笑呵呵的转过身，我脸上烧起来，往后退几步，与渊皇子拉开些距离。

“怎么，出来了？”我的手有些不自在，又不敢看渊皇子脸上的表情。他明明就是光明之神的化身，可是总有什么不一样。我恨自己薄弱的意志，在面对金晖的时候，总是不如面对渊皇子这般冷静。

“方才，我的手刚碰到黄金卷书，就被送到这里……”

“我也是我也是，那白色的石亭呼的一下就没了，我们三个一下被传了出来。”莫叶接过话，笑眯眯的看我，“然后嘛，你忽然就搂住殿下，还亲了他，怎么，终于想通，要弃暗投明了？”

窘迫，我往前走了几步，幸好渊皇子没再提此事，他自言自语的说：“究竟要如何才能读到神谕？”

根本没有神谕，光明之神不过是在黄金卷书中留下一个幻影，或者，留下的是他对月神的思念。

“回去吧。”我对他们两人说，往前走去。

“不读神谕了吗？”莫叶上前挽住我的胳膊。

“水月，你是不是见过光明之神？”渊皇子在身后问，他细致的心洞悉一切。我转身轻轻点头。

“那……”他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我心里明白，他想知道我们的命运将会如何。

“殿下，命运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光明之神并不想牵制任何人。如果你想知道神谕所书，就问问自己的心，因为你就是光明之神，你想的，就是光明之神所想。”说完，我转过身。

“你不要跟冥澈走。”他急切的说，让我的心沉重起来，“水月，这就是我所想。”

心里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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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风中飘叶

“先回去再说吧。”我答了声，去牵灵兽，莫叶抢先一步解下灵兽的缰绳，压低声音偷偷说：“公主，你想得太多了。”

我们跨到灵兽背上，往来时的路飞去，莫叶瞅了瞅身后的渊皇子，继续压低声音说：“如果你永远举棋不定，那就永远会让三个人为难，不如早点做选择，也让别人早点解脱。”

“一个是千万年前相守的人，一个是拼死舍命保护的人，换给你，你怎么选？”

“那我就不选。”她笑着甩她的长辫子。

“不选？”

“对啊，如果公主认为选谁心里都会难过，那就不是公主的问题，而是他们两人的问题。”

“不明白。”

“你想啊，他们总是把爱情想成两个人的事，都想独自占有。可是咱们换个角度来想，爱情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比如我爱殿下，就只是想让他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就算他心里的人不是我，我也不会嫉妒，不会惹自己生气。如果他们两人也这样想，那无论你选择谁都没有关系啦。”

“呵呵！”听莫叶说这番话，心里不知为何轻松许多。单纯的她，想法竟与金晖相似。这个只修炼成人没多久的小妖，与神灵之间不过是一步之差罢了。

随心，随缘，不想了。

我回过头冲渊皇子喊：“殿下，你可真有福啊。”

渊皇子没回应，他金色的眸子看着下方海面，我这才注意到，海面正在翻腾，下方海水变成深深的血红色。

“是方才那个海兽，快走。”我冲他们喊一声，抽了灵兽一鞭，灵兽往前奔去。但前方忽然腾起无数条触须，朝我们挥舞过来。我凝出弯月弓，拉满灵箭，朝那些触须射去。哀号声从海中响起，震耳欲聋。

冷不丁左边一根触须打来，我跃到空中，乘坐的灵兽被一下拍进血红的海水中，连叫喊都来不及，便化成了泡沫。

“千万不能碰到这些触须，也别掉进海里。”渊皇子喊了声，麒麟刀蓝色的刀光在海面上四处晃动。莫叶凝出手中的鞭子，抽打着那些触须。被攻击到的触须稍微缩了缩，又攻过来。渊皇子挥刀砍断一些，从断开的伤口出冒出鲜红的液体，让一片海水都沸腾起来。

哀号声更加惨烈，从海中，冒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头颅，细小的眼睛藏在褐色黏湿的额头下，无数触须从这个头颅之下伸出，朝我们攻来。我拉起灵箭，朝它黑色头颅射去，它将触须晃到眼前挡住我的灵箭，猛然咆哮，喷出许多沸腾的海水。

“当心！”渊皇子叫一声，将我拉开，袖口沾到些海水，马上就蚀出一个窟窿。我撕开袖口，对他俩喊：“这海兽和海水都碰不得，不如逃吧。”

他们点点头，可是已经晚了，海兽无数触须，像个笼子般困住我们，慢慢收拢过来。我拉起弓朝触须射去，被射中的触须轻微抖抖，却不退开。

“我砍断触须时，就跟我一起冲出去。”渊皇子喊了声，手中的麒麟刀上覆满蓝色灵气，他猛喝一声，横刀砍去，三根触须断裂开，渊皇子一手抓我一手抓莫叶，迅速朝前飞，不想迎面打来一条触须，我慌忙将渊皇子推开，差点被打中。

海兽猛然咆哮起来。

“殿下，砍它的头。”我对渊皇子喊，渊皇子蓝色刀光砍向那海兽黑色头颅，它用触须挡住攻击，被渊皇子斩断了些，趁此时，我看准海兽的眼，猛然发出一箭。海兽忽然哀号起来，浓稠的液体从眼窝中流出，鲜红的海水又被染成黑色。这时，海上的触须更多，带着沸腾的海水朝我们打来，这海兽发疯了。

忽然，从海中腾起无数绿色藤蔓，拽住海兽的触须往下拉。莫叶在不远处，施放灵力。

“快走啊。”她朝我们喊。

我们从藤蔓拉下触须的地方冲出，还没飞出两步，前方传来一阵咆哮声，与身后的咆哮相应相合。

糟了，是另一只海兽，前后被围。

“啪！啪啪！啪！”莫叶的藤蔓被触须拽断，身后这只海兽中了我一箭，力量似乎更强大了，只见两只海兽，一前一后朝我们靠近而来。

渊皇子握紧了手中的麒麟刀。

“殿下，你一定要带公主回去。”莫叶转身之时，化成花妖模样，绿色花纹覆满她全身，胸前浅红色的花如铜盆般大，身后的藤蔓慢慢长出来。她深深的看了渊皇子一眼，朝着前方的海兽猛然冲去。

“莫叶！”我叫了声，想抓住她，没来得及，只见莫叶迅速冲过去时，化作烟尘，钻进那海兽的身体中。海兽咆哮之时，全身发出绿色光芒，连触须都带了些绿色。它迅速游过来，绿色的触须与褐色的触须缠绕到一起，两只海兽厮杀起来，霎时海面上腾起滔天巨浪，哀号不断。

“莫叶，你快出来，这海兽的身体不是你能承受的。”我朝她喊，她的筋络能伸进人的体内，并控制住宿主，可这海兽剧毒无比，还滚烫难耐，她的筋络怎么能够承受得起。

“莫叶，出来。”渊皇子也朝海面喊，但两只海兽厮杀在一起，触须缠绕着，在海面搅动。

我拉起灵箭，对准海兽黑色头颅，一箭发出，箭被褐色触须挡住，那海兽用剩下的那只眼睛恶狠狠看我，猛然打过来两条触须，被另一只海兽的触须缠绕住，拉了回去。

“莫叶，你快出来啊。”我心里焦急，“殿下，你快点叫她出来，时间越长，她就越危险。”

渊皇子的麒麟刀，无从下手。

只见绿色触须打到黑色海兽头上，黑色海兽张嘴咆哮之时，绿色触须猛然伸进黑色海兽口中，其他的触须，不断往黑色海兽口中涌去，黑色海兽惨叫起来，粘稠的液体从口中溢出。它拼死将触须伸到绿色海兽腹下，猛然打去，绿色海兽的腹部破裂开，惨叫声不绝于耳。

黑色海兽左边的触须，猛然朝绿色海兽的头部打去，只一下，将一个绿色身体打飞出来，渊皇子上前接住，只见莫叶捂住胸口，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再看海面，两只巨大的海兽慢慢沉入海中。

“莫叶！莫叶！”渊皇子叫她，我握住她的手腕想试试脉。

“不用试了……”她虚弱的说，“我的筋脉，都损了。”

“傻丫头，傻丫头。”我握住她的手不停的说，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渊皇子皱着眉头一语不发，他抱起莫叶，朝东边赶去，我擦掉泪水快步跟上他。

很快我们就赶到树林里，莫叶一路都在吐血，她轻轻拉了拉渊皇子的袖口说：“殿下，别赶了，就算到了隐城，也没有人能救我。”

渊皇子落到树林中，莫叶皮肤上的绿色渐渐变浅。我手里聚起灵气，想灌一些到她体内，她抬手按住我的手腕。

“公主，不用了。”她轻轻笑笑，将手抚到渊皇子脸上，“殿下，我做梦都没有想过，能被你抱在怀里。你们离开冰山之后，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可是，我找到一株千年灵芝，吸了它的灵气，才让我这么快化作人形。”

“咕——”莫叶吐出一口鲜血。

“别说了，休息会。”渊皇子擦去她嘴角的鲜血，她握住渊皇子的手。

“殿下，这就是天意。莫叶不后悔下了冰山，不后悔一路追寻你到寨船。这些天，莫叶与你看了许多美丽的风景，足够了……”

老天，求你别让这样单纯善良的人过早离开人世。我转过身，跪下来祈祷上苍，把神灵的怜悯带给这个冰山小妖，让奇迹降临在她身上。

“公主……”莫叶虚弱的喊，我赶紧上前抓住她的手。

“公主，求你答应莫叶，不要再伤害殿下了好吗，莫叶到了天上，也想看着你们能成亲，想看着殿下快乐……”

渊皇子捂住胸口，嘴角渗出鲜血。

“莫叶，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你会在殿下心里有一席之位的，现在，你做到了，所以你不能死，你还要照顾我们啊。”

“公主，对不起，莫叶不能照顾你们了。你快点答应，让莫叶能够瞑目，现在真的，好辛苦……”

她嘴角的鲜血已流成河，擦也擦不去。

“好，好，我答应你……”我低下头，泪水汹涌而下。

“那，我就，放心了……”莫叶的手松开，缓缓滑落到地上，她的身体，从渊皇子怀里瘫软下来。

“莫叶！莫叶！”我哭着喊，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噗！”渊皇子吐出一口鲜血，他眼里没有泪，血却不断从口中涌出。

“殿下，你怎么了？”

渊皇子的指尖发黑，黑气顺着经脉往上蔓延，他痛苦的捂着胸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这模样，像是中毒。

忽然想起萧恒的话。

“公主，这是我的森林，我的血盟树，在这里，诅咒更加深刻。谁吃下这个果子，就不能再对别的女人有一丝感情，不管是爱慕、疼惜、或者怜悯，什么都不可以，否则，毒性会即刻发作，没有解药。”

“这一切，都是幻境，但你服下的那颗血盟果，是真的。”

血盟果是真的，渊皇子对莫叶动了恻隐之心。

“殿下，你放开。”我想让渊皇子放开莫叶，他一手捂着胸前，一手紧紧抱着莫叶。

或者，不仅仅是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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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割袍断义

“殿下，你这样会死的。”我朝他叫，他如没有听见一般。我抬起手，轻轻说了声对不起，将拳头敲在他的颈后，他晕过去时，终于放开了莫叶，黑气顺着经脉褪开。

该怎么办，如果渊皇子醒来，记起莫叶的死，他一定会毒发。我看着面容安详躺在地上的莫叶，心里说：莫叶，现在你应该瞑目了，因为你最终还是得到了殿下的爱，你会在他心里，有一个别人永远无法代替的位置。

我凝出弯月刀，砍下树木，想给莫叶做一口漂亮的棺木。

殿下，要怎样才能救你，当时真不该让你服下那颗血盟果。莫叶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让你出事。

天亮时分，总算做出棺木，把莫叶抱进去后，我将弯月刀插进地中，挖出深坑。

殿下，我替你埋了莫叶，你是否就能忘记她，不再毒发。

将一颗大树砍成两半，我用弯月刀在上面刻字，忽然忆起那日冥澈在寨船上念出的诗句，冥澈，难道你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了吗？

莫叶亦非花，黎暮凌风舞。

我接了下面两句：

寒雪聚冰泪，柔肠漠海魂。

来自冰山之巅的小妖，用她的生命，忽然警醒了我。她的笑靥历历在目，从见面之时，她就一直快乐的笑着，哪怕不知明日的路该如何走。

“莫叶，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殿下，不会让他死的。”我在莫叶坟前起誓，然后扶起渊皇子，往隐城而去。

还是原来那家客栈，此次我只要了一个房间，好容易将殿下扶躺下，我打来热水，拭去他额上的汗珠。

有人推门进屋，铜盆里倒映出她落寞的身影，我未回头，冷漠的问：“你怎么还没走？”

“殿下不走，我怎么会走。公主觉得，我还能去哪里。”

“就算你不走，也不该来这个房间，因为我们都不想看见你。”

“公主，恩雅不过是想帮你救殿下而已。”

“哼！”我冷笑一声，“你觉得，现在谁还会相信你？”

“莫叶死了，殿下无论什么时候醒来，都会记起这段过往，一次，你可以打晕他，两次，你也可以打晕他，难道，你想让他一直晕下去吗？”

我捏紧拳头，“你跟踪我们？”

恩雅缓缓来到床前，看渊皇子的眼神痴痴的。

“谈个条件好吗？”

“我不想跟你谈条件，你出去。”

“公主，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只要你不告诉殿下我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我就能让殿下好好的活在这世间。”

“你会怎么做？”我问。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放到床前，“这药，是忘魂汤，让殿下喝下去，他会忘记一切事情。包括，我从前做的那些事。”

“恩雅，你果然聪明，如果殿下不记得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你就又有机会了，对吗？”

“公主！”她忽然抬高声音，“我不过是想继续守在殿下身边，就算他忘记所有事情，可他服下的血盟果还在，对你的盟约还在。所以，你只有让他重新爱上你，才会保住他一条命。”

“好！”我拿起瓶子，“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恩雅又看一眼渊皇子，走了出去。

忽然很难过，如一块大石压在心上。渊皇子于我恩重如山，况且我在莫叶的坟前起过誓，不能让他有事。如果今日让殿下喝下这忘魂汤，那今后的日子，我都只能设法让他重新爱上我。若是让别人取了他的心，他体内的血盟果将再次发作。

可是，冥澈，该怎么办。

莫叶，为什么你要留下这样为难的事给我。

金晖说，选择是件困难的事，而且，没有机会后悔。

一边，是对冥澈的情；还有一边，是渊皇子的命。

冥澈，对不起……

打开瓶塞，将瓶中的药液倒进渊皇子口中。殿下，许多次了，是你用温暖的手握着我醒来，今天，就让我握着你的手，等你一次……

一日一夜。

疲累袭来，我握着殿下的手，靠到床前想歇息片刻。他却忽然坐起身，轻轻揉了揉额角。

“殿下，你醒了？”我赶紧起身扶他，见他金色的眸子定定看我。

“你是谁？”他问。

真的忘记一切了，我对他微笑，心里却在疼。

“殿下，我是水月……你，是凌阳国的二皇子。”

“你是我什么人？”他收回他的手，下了床。

“我……”这要怎么回答才好。

“为什么，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会痛？”他又问，我暗自吃一惊，难道他还没有忘得干净吗？

“你刚刚醒来，多歇息一下，从前的事情，我会慢慢告诉你的。”我搪塞着，也想争取些时间，好将故事编得好一些。

“不必了！”他走到门前，“我不想见到你，不想那么心痛，我先出去走走。”

“哎——”刚想叫住他，他头也不回，大步跨出门，不能让殿下喜欢别的女子，否则他身上的毒……

思及此，我赶紧冲出客栈，见渊皇子的背影在人群中晃过，慌忙追上去时，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水月！”他疑惑的叫了声。

是冥澈，我一阵欣喜，抓住他的手，“冥澈，你没事，太好了。”

“你跟我来。”他握住我的手腕，神情严肃，拉着我就走。一直到了城外的树林，他才将我放开。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他问，我未反应过来，还不知怎么回答时，他接着问：“你为什么会在隐城，还有，为什么凌渊也在？”

该怎么回答才好，虽然已经下了决心，要保住渊皇子的命，可是冥澈站在眼前时，我该如何才能说得妥当些。

“水月？”他忽然凑到身前叫了声，将我吓了一跳。

“好吧，没关系，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他微微笑笑，从怀里抽出虎鱼筋，就来系我的手腕。他在做这个时，我的心开始无止境的疼。

“冥澈。”我推开他的手，转过身，不让他看见我即将掉下的泪，“我回来，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所以要回来，跟渊皇子待在一起。”

“你说什么？！”他上前一步，我泪忽然就掉了下来，赶紧说：“你别过来。”

“水月，你不要开玩笑，在姻缘石那里，你已经答应和我成亲。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答应？”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还没看清楚自己的心。冥澈，我已经见过光明之神了，他让我记起千万年前与他的感情，所以，我的一切都因该属于渊皇子。没有光明之神的爱，就没有月神的力量，我不可能离开渊皇子的。”

“水月，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承担……”

“没有！”我打断他，此时再不走，我怕自己会舍不得，“冥澈，你回去吧，忘记我或者恨我……后会无期。”

我正想飞，他快过一步拽住我的手腕，我赶紧抬手擦去脸上的泪。

“水月，你一定有什么苦衷。”他棕色眸子往我眼中看，我赶紧低下头。

“水月，我想一直牵着你的手，是因为没有我握着你的手时，你的手总是紧紧拽着；我想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是因为没有我给你温暖，你的眉头总是深深蹙着。我不想让你再觉得孤单，想让你觉得害怕无助的时候可以有我在你身边说：我在，我一直都在。所以，我的要求，只是想让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让我跟你一起承担……”

冥澈，现在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我的心里更难过，眼泪又滑过脸颊，我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我低声说。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他忽然将我往怀中搂，“水月，前两日还好好的，你一次一次的给了我希望，又狠狠的捅我一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狠命的推他，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刀子，剜在我的心上。

“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用力推开他，我转过身，泪水不争气的流，止也止不住。

“好！”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成全你。”

冥澈，你要放弃我了吗，我慌忙转过头，见他手中，凝出一把气剑。挥手之间，剑光闪过，他割下衣衫一角。

割袍断义！我有些窒息。

他冷冷的，一字一顿的说：“水月，你我从此，恩断义绝！”眨眼之间，消失在原地。

双脚发软，我瘫软在地，就这样坐了许久，不知心上的疼痛，何时才会散去。天黑下来时，远远就听见有人在叫：“殿下，殿下你去哪里？殿下！”才抬起头，渊皇子迎面而来，恩雅在他身后叫着，他并未理睬。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回客栈？”渊皇子上前问，恩雅看到我，咬了咬唇。

“这就回去。”我想爬起来，脚有些发麻，趔趄了下，渊皇子忽然伸手扶住我，又收回去，他转过身背对我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踉跄往隐城走去，如果让渊皇子爱上自己，是以后唯一要做的事，那就明日再说吧，现在真的好累好累。

好累……

一阵天旋地转……

迷糊中，被人抱起，冥澈，是不是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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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分道

口干舌燥，睁开眼时，忽然看到渊皇子金色的眼，他见我醒来后，收回目光，起身走到窗前。

伸手揉了揉额角，有些痛，怎么平白就晕了过去。

“殿下，来，吃些东西。”恩雅端着托盘进来，乘的都是殿下平日喜欢吃的。她看我一眼，微微一笑，“公主也醒了，一起吃些吧，我再去取一副碗筷。”她说完，出了房门。

“她说她是我的皇妃，为什么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渊皇子依然对着窗户，“你不是我的皇妃，可你为什么一直在我心里？”他忽然转身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也是你的皇妃。”恩雅忽然踏进来，“她是你的正妃，还没过门而已。我只是你的侧妃。”

恩雅平静的放好碗筷，说：“来，用完膳，我们该启程回凌阳国了。”

“那，我去看看市集上有没有好些的灵兽。”我起身下床，往门前走去，还是没有办法坦然的面对渊皇子。

“我跟你一起去。”渊皇子忽然拉住我，我回头看看恩雅，她漠然的吃着东西，我抽出自己的手说：“殿下，不必了吧。”

他又将我拉住，“既然你是我的皇妃，那就得听我的，我不许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你不是说……你看到我的时候，会觉得心痛吗？”我低下头问。

“我看不到你的时候，心里更痛。”渊皇子急急的说，我转头看见恩雅的筷子，停顿了下，又继续吃东西，渊皇子拉着我往客栈外而去。

“说吧。”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说什么？”

“我们为什么会离开凌阳国来到这里。”

我在心里思索片刻，就从魔蛊国与紫雪国的大战开始说起，然后说到与我有关的诅咒，我和他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要去取黄金卷书，以明白真正的神谕。当然，说这些时，我把关于冥澈的一切都省去了。

“那我们取到黄金卷书了吗？”他又问。

“取到了。”我答。

“神谕是什么？”

“是……”金晖，你想给我自由，可我还是屈服在命运之下，“殿下，我们两，是命中注定的。”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下，嘴角浮上笑容。

“水月，现在，我的心不痛了。”

可是我的心在痛……

买了三匹灵兽，启程后，见隐城从视线中一点点消失，虽在这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长，却恍若隔世一般。莫叶，你葬身在此，灵魂会跟在渊皇子身边保护他，祝福他的，对吗？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望你的，希望你在树林里，有花鸟虫鱼相伴，不会觉得孤单。

一路上几乎未曾休息，赶到西土海岸时，看见泛着光的草原。这个海岸，从楚尘开始就留下许多记忆，好的坏的，真希望自己也可以不顾一切的喝下忘魂汤，从此忘却那些过往。一切是否就可以重来。

“公主，你要不要先回紫雪国的皇宫去报个平安？”恩雅在一旁问了声。

“也好。”渊皇子替我作了答，“那就一同前去，正好把忘却的记忆补些回来。”

空中传来洪亮的声音，“水月公主，不想去西土皇宫坐坐吗？”话因未落，樊良出现在我们眼前。

渊皇子漠然看过去，“他是谁？”

“咦？”樊良走到渊皇子身前，眯着眼，“殿下，才几日不见，就不认得了吗？”

“殿下路上受了伤，失去记忆了。”我上前解释，而后指着樊良告诉渊皇子：“他是紫雪国的西凉王，西土如今归他管辖。”

渊皇子点点头，樊良靠到我身旁，低声问：“那魔蛊国三皇子没跟来，这么说，公主已经做出选择了？”

“关你什么事。”我不客气的回了他句，跨上灵兽往前而去。

“公主，冷皇如今不在皇宫之内。东骆王如今升为亲王，在紫雪国的地位与冷皇同等，所以冷皇前去东土商议封地之事，白师父也一同前去了。”

“那皇宫之内的事谁在打理？”我转身问，他轻笑着说：“本王不才，蒙冷皇厚爱，宫内之事如今是本王在打理。”

樊良如今地位倒是稳固了，还有婉月的青睐，简直如鱼得水。

“水月，走吧。”渊皇子在一旁催促了声，我朝樊良欠下身，渊皇子朝樊良抱拳告辞。这樊良如今灵力实在高强，能在皇宫处理事务，还有空闲到日月海来。他移行换影的速度定然极快。

如果绕路回凌阳国，就可以到东土去见过父王和师父。就是不知道渊皇子和恩雅的意思。

“要绕道去东土吗？”渊皇子忽然问，他这样问自然好，我还未来得及点头，就听空中一声凤鸣，凤凰直降下来，轩皇子从凤凰车中走出。

“你是……”渊皇子用手指着他，“我的亲人吗？”

轩皇子疑惑的看看他，我只好上前，将缘由又说了遍。

“是这样……”轩皇子皱起眉头，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殿下？”我喊了轩皇子一声，他将我拉得远些，低声说：“公主，如果皇弟失去记忆，那我母**殿被毁前的事，如今就只有你一人知晓。我急着过来，本来是想把皇弟尽快接回去，因为我找到母后了，她没死，可是，她坚持要皇弟去接她才肯回宫。”

王后没死！但她地宫冰窖内发生的事情，会让凌阳国蒙羞，而且，她才是害死炽皇的凶手。不过，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渊皇子能原谅她，我明白王后的意思。

“渊皇子失去记忆也没有关系，殿下带他去接王后便是。”我低声对轩皇子说，不管怎样，那个是渊皇子的母后，就算有天大的罪过，也割不断这血脉关系。只希望她经过此事之后能够警醒，以后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才好。

“如此也可。”轩皇子接了句，“那我们即刻启程吧。”

转身时，忽然想起王后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灵力凝成的武器是护神戟。这个人神出鬼没，王后一定也是因为有他才可以从塌陷的宫殿下全身而退。现如今渊皇子已经失忆，那世上只有我知道她那些恶行，如果她让此人来取我性命，恐怕我根本无还手之力。

“殿下。”我叫住轩皇子，“殿下，你与渊皇子先回宫，我想先去东土给父王报个平安。”

“为什么？”渊皇子下了灵兽，“水月，你不一起回凌阳国？”

他虽然失忆，从他醒来看到我时，我就明白了他的心意。记忆可以失去，可是情感却不会改变。那时还在想要怎样才能让他重新爱上我，原来什么都不用做。既是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就算不在他身边也不必担心他体内血盟果之毒会发作。

“殿下，你们先回去，我到东土见过父王就赶过去。”我答了渊皇子一句，他皱起眉头。

“不碍事的，我灵力不弱，何况这里是紫雪国的地域。轩皇子还有重要的事让你去处理，过几日我就去找你。”我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想着就此别过，能拖些时日就拖些时日，如若我出现在凌阳国的皇城，与那王后碰了面，她不想着加害我还好，她又出手加害我，便有可能会将那些丑陋的事情抖露出来。

“好吧。”渊皇子将灵兽缰绳交给我，“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果皇兄的事情处理得顺利，我就过来寻你。”

牵着灵兽走过恩雅身边时，我低声对她说：“我会遵守自己的承诺，也希望你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她微笑着欠身。

我飞到东边上空时，见凤凰车急速往东北方而去。我拉紧缰绳目送他们离开，往东土赶去。连着飞了1日多，才见到东骆王的皇宫，从前只来过一次，我照着记忆里的路，找到皇宫大门处，却被侍卫拦下来。

“报上名来。”侍卫喝斥着说。

“水月。”我答了声，他们竟哈哈大笑，“水月？你说你是水月公主？那你怎么不跟冷皇一块来，东土在东骆王的治理下已经国泰民安，怎么还会有你这样想偷鸡摸狗之人。”

“放肆！”有人从里面出来，训了一声，两个侍卫马上低下头。

“公主，你怎么来了？”殷毅从里面走出，问了我声，又转头去训两个侍卫，“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些，她不是水月公主还能是何人。”

两个侍卫连连道歉。

“没关系，我父王他们呢？”我问了殷毅声，随他一起往宫内走，他答：“冷皇和我父王一起去看封地，要明日才回来。去取黄金卷书的事还顺利吗？一定很累了吧，我先带你去歇息一晚，明日冷皇回来再带你去相见。”

他将我带到一处偏殿，吩咐宫女前去打水。

“公主，你先梳洗下吧。”他饶有兴致的看我，“我会吩咐宫女给你备好衣衫，明日一早，再来拜访。”说完退了出去，旁边放着一面铜镜，照了下，将自己都吓了跳。难怪侍卫会认为我不是公主，原来只顾着赶路，弄得现在蓬头垢面，衣服也破了些口子。

宫女很快打来水，等我沐浴更衣出来后，见木桌上放了些点心。我着实有点饿了，就吃了些，准备上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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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阴谋

让宫女们退下后，来到床前，听见身后传来细微响动，没多想回身就朝身后发出一支气箭，“呯”一声，气箭打在墙壁上，溅起火花。我凝出弯月刀，小心翼翼往墙角退去。

莹白色身躯晃过，我回身就是一刀，刀从它身躯上砍过，刚看清是个灵兽模样，脖颈上就中了一拳。这莹白色身躯，分明就是兽之灵，我捂着脖颈回头，看见樊良邪恶的笑。

“你……”头晕得厉害，说不出话，他朝我脖颈上重重一点，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头还疼得厉害，思绪渐渐清晰。眼前最后晃过的是樊良的脸，早就知道这人没安什么好心，我猛的坐起身，衣衫从肩上滑落下来。

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坐在床上，身旁还躺了一人，我心里一惊，拉上衣服缩到床脚。

是殷毅！

他动了动，也醒过来，手在额头上捏了捏，坐起身，被子滑落之后，我见到他赤裸的上身，赶紧别过脸。

“公主？”他似很疑惑，我将胸前的衣衫拉得更紧了些，“我们，这……”

他早年见到我时就说想娶我，难道这次是他串通了樊良。这该如何是好，清白有没有被毁都不知道。我手里凝出弯月刀，猛的架到他脖颈上。

“你做过什么了？”我厉声问他，见他十分疑惑。

“公主，昨夜我回宫之后就睡下了，你看，这里是我的寝宫，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呢。”

他并不像说谎，何况，昨夜是樊良将我打晕，可能殷毅也不知情，我收去弯月刀，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殷毅哥哥！”外面传来一人甜甜的声音，我急着想下床，慌忙中却绊到被子，整个人一下压到殷毅身上，外面的人此时刚好推门进来。

是多年前见过的姑娘，风吟……

这下可惨了，风吟本来还笑着，见到衣衫不整的我和赤裸上身的殷毅，还是如此不雅的姿态，手中端着的托盘掉到地上，汤洒了一地。她眼泪瞬间下来，哭着跑了出去。

几个宫女正好从门前经过，只瞟了一眼就低下头匆匆离开。

“唉——”这下是真的头疼了，我丧气的翻身下床，整理衣衫。

“现在怎么办？”我问他，他起身开始穿衣衫，我赶紧别过头。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现在都给别人看到了，还能怎么办，只好娶了你。”

“啊！”他竟然这样想，明明我们两人是被人给陷害了，他都不想如何才能跟别人解释清楚这误会。

“公主，你啊什么，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语塞，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脸上一阵热，低下头问：“殷毅，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

“昨夜你到我床上我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有没有做过什么？”他穿好衣衫，将门打开欲往外走，东骆王和父王、师父正好跨进门。

“丫头，你真的在这里，还以为是风吟看花了眼。”师父惊问了声，现在我的一个头真的有两个大了。

父王不动声色坐到木椅上，东骆王神色严峻的问殷毅：“毅儿，怎么回事？”

“儿臣不知。”殷毅摇了摇头，我急忙上前对师父说：“师父，昨晚我是被樊良打晕的。”

“樊良？”师父有些疑惑，“西凉王如今在紫雪国的皇宫内处理事务，怎么可能来到西土，他今晨还派了侍卫来报，说皇城内一切安好。”

“真的是他……”

“先别管是谁了，风吟刚才哭着跑出去，现在东土皇宫内的人几乎都已经知道，该怎么办？”师父问。

“王上！”殷毅忽然跪到父王身前，“殷毅一定会负起责任，请王上恩准，让我娶了水月公主。”

“放肆！”东骆王一掌拍到木桌上，木桌出现丝丝裂缝，他也单膝跪倒父王身前，“王上，是臣教子无方，此事无论王上如何处理，臣当无半点怨言。”

父王赶紧上前扶起东骆王，“哎，东骆王过谦了，现在你是亲王，与孤平起平坐，今后就不要再下跪了。”说完，父王坐回木椅，看着跪在地上的殷毅，“殷公子，小女很早以前已经许给那凌阳国的二皇子，所以此事，还需商议之后再做定夺，请公子先起来吧。”

真是的，我朝门外走去，早知道就不来这里寻父王他们了。

风吟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个丫头可别出什么事才好。都过去这么多年，她喜欢殷毅这么久，怎么也不早点成亲，这样不就不会有这样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嘛。

埋头往前跑时，跑出一片树林，眼前是广阔的草原，灵兽们在草原上安然的休憩。树林内忽然晃过一个身影，我转身拉起灵箭对准树林。

“谁？”

一人猛攻过来，我举起左手弯月刀挡住袭击，右手猛的朝她拦腰挥去，她一挡，震退几步。

“风吟，是你啊。”见是她，我收了手中的刀，她又气呼呼的攻来，我慌忙撑起白色光盾挡住她的攻击。

“风吟，你听我说……”话没落音，她的气剑频频朝我劈来，我担心伤到她，用光盾挡了一点点后退。

她猛喝一声，挥剑从头顶劈下，我的光盾应声碎裂，她回身，再次劈来一剑，我凝出弯月刀架在头顶，挡住她的剑。

“风吟！”我急急的喊，“我和殷毅是被人陷害的。”

她往后跳几步，停下来，伸出衣袖抹着脸上的泪，“公主，你早些年已经说了不会抢我的殷毅哥哥，今天早晨我看得清楚，你们……你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你贵为公主，怎么也没点廉耻之心。”

“我们真的是被陷害的。”方才那一幕，换作是谁看到都会误会，我真是百口莫辩。

“水月！”师父飞身前来，“殷毅跟东骆王起了争执，东骆王如今想处死殷毅，你还不赶紧回去。”

“什么！”风吟惊愕的叫了声，往皇宫飞去，我和师父急忙也往皇宫赶。才飞到皇宫门前，就见侍卫将殷毅往广场押去。

“王上！”风吟下地就抓住东骆王的袖口苦苦哀求，“王上，他可是你您唯一的儿子，三思啊。”

父王慢悠悠的走出宫门，没上前插话。我落到父王身边，低声说：“父王，你怎么不求下情，这殷毅以后可是紫雪国的栋梁之才。”

父王低声答：“方才已经劝说过了，没用，现在殷毅执意要娶你，你说，是让他死，还是让你嫁给他。”

“他不能死，我也不会嫁给他。”我对父王说了声，上前拦住东骆王。

“王上，可否让小女与殷公子说几句？”

东骆王微微欠身，朝押送殷毅的侍卫挥挥手，侍卫将他松开。我上前，拉了殷毅往前走，走到树林中才将他放开。

“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我问他。

“我喜欢你。”他答得直接。

“你喜欢我什么？”我上前问，见他仔细思索后说：“你很漂亮。”

“那这几年我不在东土，你会不会很想念我。有没有经常想，我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是否开心快乐的活着。”

他摇摇头。

“那不就对了，你的这个，根本就不是爱情，真正的爱情，是……”心里忽然难过，“是你想一直牵着她的手，不让她的手紧紧拽着；你想一直守在她身边，给她温暖，让她的眉头不会深深蹙着……”

“公主，你说的这个，我可不明白。但如果我不娶你，你的清白怎么办？”

这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你体会得那样深刻，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他又问。

眼前浮现冥澈的脸，我看向远处，不知他是不是已经回魔蛊国去了。

“公主？”殷毅又叫了声，我回过神来，见他憨厚的笑笑。“我明白了，你一定有了心上人，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我是挺喜欢你的，不过我不会勉强。”

“不如……”他语调一转，“我们结拜为兄妹。”

“啊？”我一下没反映过来。

“你怎么老啊，如今在紫雪国，冷皇和我父王平起平坐，难道我还不能做你的兄长吗？”

“可是……”我心下犹豫，“这样可以吗，风吟和几个宫女都已经见到今晨那一幕……”

“放心吧，你的清白没毁。”他忽然说，我脸上一热，赶紧低下头。

“你怎么知道……”我问，声音低得像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男女之事，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有你这个笨蛋才糊里糊涂的。醒过来时我心里就清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既然已经被别人看见，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何况，如果因此而娶了你，倒也是好事，所以才没有跟你道明。”

“你！”我上前就想捶他，害得我七上八下了这么久。

“那，还不叫声哥哥？”他笑意盎然的看我，此刻我才不想理睬他，平素看上去那样憨厚，没想到也会使坏脑子。

“稍后我会去找那几个宫女，给他们丰厚的安家费，遣送回乡。至于风吟，我会择日与她成亲，所以今晨的事，就只是个传闻，时间长了，自然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他又说，此刻的他没了憨厚之气，处理起事情来竟是如此井井有条，或许真的是我小看了他。

“不过……”他低头看我，“今天的事，是处理了，但我们两人被人陷害，不管是不是西凉王，今后都需多加提防。”

“嗯。”我应了声，同他一起往宫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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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阴谋背后

东骆王听闻殷毅不再坚持娶我，气消了大半。然后我恳请父王恩准我和殷毅结为兄妹。

“这当然好。”父王一听即刻赞同，“也不用你与这殷公子结拜，本王马上就收他为义子，昭告天下，即日起，殷公子就是紫雪国的皇子，与三位公主同等尊贵。”

我笑着上前行礼，“见过皇兄！”

他憨厚的笑，伸手来撸我的头发，忽然手被一道蓝色气箭打开，众人还未看清时，麒麟刀已架到殷毅脖颈上。

“殿下？”他不是随轩皇子一起回去了吗？

他一手反握麒麟刀，一手忽然捏住我的手腕，“水月，有人向我通报，说你要在西土成亲，是不是同他？”

“当然不是……”我急忙说：“你快拿开你的刀。”

他刀逼得紧些，血顺着殷毅的脖颈流下来。

“殿下！如今我父王已经收他做了义子，他是我皇兄！”我抬高声音，渊皇子失忆之前并没有那么容易发怒，失忆之后连脾气都变坏了。

“真的？”他将信将疑的问，见我点头，他收去手中麒麟刀，朝殷毅作揖说：“对不起，冒犯了。”

“不碍事。”殷毅抬手擦去脖颈上流下的血，朝我笑笑，他一定以为渊皇子就是方才提到的心上人，不过这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将渊皇子带去见过父王、东骆王、师父，告诉他们渊皇子失忆的事情。

师父朝渊皇子伸出手：“殿下，可否让在下试试脉？”渊皇子伸出手，师父皱着眉头按住渊皇子的腕，片刻后才放开。师父的医术高明，我看着他，想知道结果，他却不再提此事，大家继续讨论殷毅封为皇子之事，将我晾在一旁。

“冷皇和白师父你都见过了，明日随我回凌阳国去吧。”渊皇子低声对我说。

“你母后……”他不是随轩皇子去接王后，他这么快赶到东土，算算时间上有些紧。

“和皇兄一起去接了，母后不肯回宫，她让皇兄在山上给她修神垄，说要虔心供奉。皇兄告诉我，有些事情只有你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殿下，有些事情，忘记了未必不是好事。”既然已经忘却，我定然是不会告诉他的。他听我这样说，没有要再追问的意思。王后不回宫，那个拿护神戟的男人定然不会在宫中出现，随渊皇子回去便回去了。

暗自思忖，这边樊良将我打晕，放到殷毅床上，那边就有人通知了渊皇子，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樊良是紫雪国的西凉王，他如果让凌阳国与紫雪国起冲突，对他来说有何好处。莫非，是魔蛊国使的诈？

“那，孤明日就与白羽一同回宫去了，诸位早些歇息吧。”我还在胡思乱想时，父王起身说了句，众人纷纷起身回礼。

出了大殿，师父叫住我。我过去后，师父领我往后花园走去。

“师父？”我心下奇怪，叫了他声，见他把手指竖起，示意我不要说话，一直走到后花园深处，师父伸手凝出金色结界，这才放松了些。

“干嘛这么神秘？”我问了声，听见声音在结界内回荡，这个应该是师父的隔音结界。

“丫头，这渊皇子根本不是因受伤失去记忆的，他体内有药将记忆封了。”

师父不过是握了下渊皇子的手腕，竟能诊出来，我只好将血盟果之事告诉了师父，他皱着眉头不语。

“师父，这次到东土来，差点给你和父王添了麻烦，真是……”歉疚的话还没说，师父在我肩上拍了两下，笑出来。

“丫头，本来冷皇和我还在为难，你这一来，把我们的难题都解决了。”

“什么啊？”我糊涂了，师父还故意卖关子，“丫头，你觉得西凉王人如何。”

“他肯定不是好人，昨夜真的是他把我打晕了。”

“我知道。”师父仍在笑。

“那你和父王还跟我说西凉王在紫雪国皇宫内处理事务，不可能在这里。”

师父止住笑，带点严肃的说：“丫头，樊良如今灵力实在高强，他若是在紫雪国作乱，你叫冷皇如何镇压得住，倒不如先给他点甜头稳住他，再做打算。”

我还是不怎么明白。

“那天，樊良其实是用婉月公主来胁迫冷皇，冷皇答应将西土还给他，却没答应婉月公主的婚事，只要婉月公主与他没有完婚，他就暂时不会有什么举动。不过，冷皇和我都没有预料到，婉月公主会倾心于他。”

“这个……我也没有预料到，樊良这人，心计太深。”

“嗯。”师父赞同的点点头，“这婉月公主是个柔弱女子，从前又受过感情上的伤害。冷皇为了不刺激她，就没对她道明白。这次到东土来封东骆王为亲王，目的就是将紫雪国的权利转移部分到东骆王处，那樊良如果要做什么坏事，要对付的除了冷皇，还多了个东骆王，如今东土占紫雪国三分之一的封地，樊良一时还兴不起什么风浪。”

事情渐渐有些清晰了。

“所以昨夜袭击我的真的是樊良，他把我放到殷毅床上，如果殷毅一定要娶我，那殷毅可能会跟东骆王不快，或者跟父王不快。他同时派人去通知渊皇子，就能让渊皇子和殷毅起冲突，这样如果紫雪国有事求救时，凌阳国便可能袖手旁观。”

“聪明！”师父笑着说，“所以殷毅和你结拜为兄妹，是件非常好的事情。这东骆王父子对紫雪国忠心耿耿，是可以信赖的忠臣。你们成为兄妹，不仅不会跟凌阳国起冲突，而且冷皇有了个皇子，就算樊良将来是紫雪国唯一留守的驸马，也不能将皇位握在手中，因为殷毅这位皇子，对皇位一样有继承的权利。”

“师父，这……太复杂了。”虽然师父已给我解说清楚，但我被他绕得头都大了。他爱怜的撸撸我的头发，“丫头，这些本不是你该参与的事，可惜你生为公主，受的苦却比寻常女子要多许多。”

我靠到师父怀里，他一直是疼爱我的。

“你与冥澈缘分太浅，不要想太多了。”他又说一句，我的眼泪忽的掉下来，师父什么都看出来了。“丫头，从前是我太过执着，所以偏执的想扭曲你的想法，以后我再也不会强求了。不过师父还是要替渊皇子说一句，他对你的情意，实谓精诚，如果可以的话，暂时放下冥澈，对渊皇子打开心试一试。”

我点点头，师父现在并不是替渊皇子说话，是在替我，他不想我留在渊皇子身边不快乐。

“水月！”

真是说谁谁到，师父笑着看看我，移形换影消失，结界也化为粉尘消失在空气中。

“水月，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渊皇子看到我后，上前问。

“没什么，没有睡意，就出来逛逛。”我随便编了个幌子，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水月，我们连夜回凌阳国去好不好。”

我心下有些奇怪，“为什么？”

“不知道。”他的手紧紧抓着我，像是心里被什么沉重的事情压住，“水月，我是凌阳国的皇子，权势有了，灵力也有了，这样的生活，对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来说很完美，可是，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怕，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心神总安宁不下来。”

“殿下……”

难道从前的那些事情，并未从他记忆里全部抹去。我曾经带给他的伤，有那么重吗……

“好！那我去向他们知会一声。”

殿下，我会履行自己的承诺，从今往后，把欠你的，慢慢还给你。

我只去殷毅的大殿上，把要连夜走的消息告诉他，请他明日再转告父王他们。因为每次与他们见面都是匆匆别过，还是不要道别好一些。

“好好照顾我妹妹。”殷毅在渊皇子胸前捶了一圈，渊皇子微微笑笑。

——

到达凌阳国皇宫，我们未打算惊动任何人，刚落到地面，就见灵兽棚前一人靠在石柱上，似已睡着，身躯因为夜晚的凉意而蜷缩起来，是恩雅。

我上前推了推她，她迷糊的醒过来，忽然站起身，窘迫的看着我和渊皇子。

“殿下，你们，回来了？”

“嗯。”渊皇子回了声，带我往我的住所走去。

风中她的身影飘摇欲坠，她是和楚尘一起长大的人，是楚尘的妹妹。我推开渊皇子的手，走回灵兽棚前。

“恩雅，早些回去歇息，这边风大。”我对她说。

“嗯。”她点点头，眼里闪过晶莹的泪花，才转身朝寝宫走去。

与渊皇子一边往住所走时我一边想，这恩雅从前做了许多荒唐事，还几乎取了我的性命。她是个心计颇深之人，不过看在楚尘的份上，她从前做的那些事，我就不对渊皇子提了。但此人始终是个隐患，现在只能期望她不要再兴风作浪。

“到了，殿下晚安。”到住所门前时，我与殿下告别。

“水月……”他似有话要说，我打断他，“殿下，已经快天亮了，早些回去歇息，有什么，明日再说吧。”

“水月，我们能不能早些成亲？”他忽然问。

他怎么忽然提起此事。

“殿下，此刻成亲，不好吧，你是凌阳国的皇子，就算成亲也有许多事要准备，所以……”

“明日我就请皇兄昭告天下，择个吉日。”

“可是……”

“水月，你是不是不愿意？原因是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好吧，既如此，那就等过些时日再说，不过，如果你改变心意，记得告诉我。”他带些失望的说，转身往寝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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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挑衅

次日清晨，轩皇子邀众人到大殿用早膳，目的是让渊皇子能先与皇宫内的人熟识起来，早膳完毕，他还要带渊皇子去见群臣，否则日后处理事务，渊皇子对群臣不熟识，会带来诸多不便。

见许多人往大殿去了，我也匆匆赶过去，刚到大殿门前，碰到恩雅，她对我轻笑，先进去了。我正欲往前时，踩到一硬物，低头看去，竟是龙凤玉佩的凤佩。心里十分纳闷，我将玉佩拾起来，来不及细想，身后来了许多人，我赶紧将玉佩系到腰间，先用完早膳再说。

进去后，见每张木桌上都放着木牌，写上什么宫什么宫，还有每个宫掌事的名字。这轩皇子真是细心，如此，渊皇子一眼就可明白，也不会让大家知道渊皇子已经失忆。轩皇子携盈月高坐大殿，渊皇子坐在一侧，恩雅坐到他身旁。许久不见盈月，她腹部已经微微隆起，红润着双颊对我笑。

我走到渊皇子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昨夜我拒绝他，今日看他似乎一点也不生气，笑着朝我举起手中杯。

“公主，稍后有一事相请。”轩皇子在座前对我说。

“殿下无须客气，有何事不妨直言。”我赶紧回礼。

轩皇子看看身旁的盈月，说：“这皇宫内虽应有竟有，但盈月还是想到市集去走走，我有国事缠身走不开，也不信任其他人。所以……”

他还未说完，我就应允下来，“殿下，我们是亲姐妹，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然后大家融洽的用早膳，恩雅不时给渊皇子斟酒加菜，看上去如体贴的贤妻良母，我看在眼中，不动声色。等散席时，轩皇子要带渊皇子去见群臣，我便上前扶起盈月，此时看到渊皇子起身，他腰间的龙佩闪着温润的白光，将我吓了跳。

龙佩怎么会在他那里，而此刻我腰间系着凤佩。

恩雅在他身旁一笑，款款走出大殿。难道是她在作怪，这个女人，又想做什么。

“水月，走了。”盈月叫我一声，我回过神来，扶她往外走。几个法师跟过来，看来轩皇子并不是很放心。以我如今的灵力，在皇城之内保护盈月并不成问题，不过盈月如今是轩皇子的宝，这份宠爱还真是让别的女子羡慕。

我心里想着龙凤玉佩的事情，扶盈月走到市集也无心看那些小摊上卖的东西。盈月已经很久未出宫，对什么都新奇，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不停跟我说话，我都没听进去。那日在隐城，恩雅给我下毒之后，冥澈跟一人走了，而我的龙凤玉佩也没了，如今龙凤玉佩在皇宫出现，但，是谁把龙佩交给渊皇子的……

忽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我转身看拥挤的街头，在不停走动的人中，有一人当街站立，动也不动。他死死盯着我，嘴角是邪恶的微笑。

阎虺！

“你们几个看好皇妃。”我转身对几个法师说，又急急的对盈月说：“大姐，不要四处乱走，我很快回来。”

那阎虺见我发现他，片刻未动，我给盈月交代完，移行换影去追他，见他转身便跑。

这里是凌阳国的皇城，这阎虺胆子也太大了点。他往前跑时，始终与我保持一些距离。七弯八拐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我猛然明白，他是在引我去什么地方，我飞到一旁的楼上，拉起弯月弓，对准他背影，迅速发出一箭。

他肩侧中了箭，身子趔趄了下，转过头，依然邪恶一笑，往前继续跑。鲜血从他肩上滴落下来，我又拉起灵箭。

街面上忽然传来喧闹声，人群惊慌的喊叫。我心里担心盈月，转头看时，阎虺已经不见，我回身朝盈月那条街移行换影而去，刚到闹市，就看见人群在四散奔逃，街面乱成一团。许多拳头大的虫子从各个角落涌出，见人就蛰。我焦急的到处找盈月，忽然发现人群中，法师撑起结界，将盈月护在里面。

“大姐，没事吧？”我上前问，她惊慌的看四处，虫子在结界上不停的撞，又弹飞。已经有几个民众被虫子咬死，口吐白沫横在街边。

这虫子有毒。

我飞到空中，运起火属灵力，朝虫子烧去。我控制着长长的火龙，在街面上游走，但那些虫子依然猖獗的四处乱串，见人就咬。

怎么烧不死。几个跟来的法师也腾到空中，细碎的气箭朝虫子打去，总算打退了不少。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

“当心，迷幻术！”我朝几个法师喊了声，飞到盈月的结界旁，凝神打坐，避免受迷幻术魅惑，盈月亦在结界内凝神打坐。

地上的虫子朝我们袭来，阎虺的分身黑影四处串起。

忽然从皇宫内飞来许多法师，他们在空中不断发出气箭打地上的虫子。轩皇子稳稳站到街面，双手上下在空中划出一个法阵，只见空中的气流缓缓的聚集到法阵当中，猛然，轩皇子的掌朝前一推，法阵打出，狂风卷着街面上所有东西翻滚而去，包括那些虫子，在狂风内“吱吱”乱叫，不一会，全数消失。蓝色刀光在阎虺的分身黑影处快速晃动，那些黑影不到片刻就消失不见，笛声止住，渊皇子的身影晃到结界前站定。

“你们没事吧。”他问了声，我摇摇头，见轩皇子上前来扶盈月。

“这阎虺太大胆了。”我说了句，轩皇子回头说：“我让四方的王注意提防，却没想到他竟敢在皇城内作乱。”

街面上死了些民众，轩皇子上前，一一做了安抚，并吩咐法师们日夜不停四处巡逻，发现阎虺就立即报告，不能让他在皇城内有喘息的机会。

“这阎虺是何人？”渊皇子问我。从前阎虺挟持我时，还是他前去相救，这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于是我只说他是魔蛊国的驸马，是坏人，其他没有多提。

民众们从四处探出头，见已经没有虫子，陆续走出来，不一会，街面上又站满了人。不知是谁带头叫了声：“如今皇城都这么不安全，皇族都是干什么吃的。”

人群马上叫嚷开了，那些家里有人被虫子咬死的，更加愤怒，在人群里高声喊：“做凌阳国的臣民有什么好，连皇城都不安全。”一时间，街面上乱成一团。

轩皇子面色冷峻，看着喧闹的人群，等他们闹了许久后，轩皇子才运起灵力开口说话，声音在街面上十分洪亮，传到很远的地方。

“请诸位稍安勿躁，如今是在下防备不慎，让魔蛊国的人有机可乘。但相信诸位也看到，皇城出现任何响动，吾等会尽力在最快时间内赶到，且在下已经下令让法师日夜巡逻，避免有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尔等生为我凌阳国的臣民，需要上下齐心，才能抵御外敌，切勿中了敌人的离间之计。”

众人安静下来，全数看着半空的轩皇子。

“现在凌阳国无君王为首，敌人都敢打到皇城中来，殿下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好！”轩皇子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头完整的麒麟，阳光照到令牌上，猛然放出金光，光照到民众头上，众人纷纷跪下。

“从今日起，我凌轩就是凌阳国的君王，请诸位相信凌轩，会铲除敌异，安民扬国。”

众人齐声高喊：“吾皇万岁——”

待人群散去，轩皇子下令：“速速到各地宣四方王族来见，商讨攻打魔蛊国之事。”

这严峻的神色，看来一场大战已在所难免。

——

回宫之后，轩皇子一边走一边对渊皇子说：“皇弟，今晚子时，到大殿来，带上你的令牌。”

“作甚？”渊皇子问。

轩皇子看了看一旁的我，说：“开启凌阳国皇位下的封印，里面有样东西，历代继承皇位之人都要进去看过。”

渊皇子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问：“皇兄，父王已经去了那么久，怎么你今日被民众逼迫了才肯继承皇位？”

“因为……”轩皇子压低声音，“我觉得父王此事，不是你我所见那样简单，内有蹊跷。”

我心里暗暗吃一惊，炽皇是被王后毒死，此事有我和渊皇子二人知晓，如今算下来，世上就只有我一人知晓。若是让轩皇子知道此事，他必定会很难过。

我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轩皇子知道真相，这也能保护渊皇子不受第二次伤害。

“殿下。”我抓住渊皇子的手臂，假装站立不稳，说：“我，有些晕……”他慌忙扶住我，对轩皇子说：“皇兄，我先送水月回去，那今晚子时在大殿见。”

虽成功将渊皇子带离开，但这弑父之仇，他们兄弟日后见面定然还会提起，该如何是好。

想不出头绪，已经到我住所，渊皇子将我扶到椅子上，给我倒了杯茶，他关切的问：“现在好些了吗，要不我找个医者来查看下。”

“不用了。”我叫住他，“现在没事了，可能是方才在街面上打斗，耗费了些灵力的缘故。”

他依然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只好站起身，转了个圈，对他笑着说：“看，不是好好的吗？”不想他忽然起身，上前将我拥进怀里，这忽然而来的温存让我来不及反映，猛然将他推开，用的力道带了些灵力，将他推离好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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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真假之月

“对、对不起！”我慌忙说，若是给些时间反映，我就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水月，你怎么了？”他未生气，又上前一步问。

“没事，没事！”嘴上这么说，还是有些心虚。

渊皇子笑笑说：“瞧你，还说没事，方才在市集还是被吓坏了吧，都与昨晚判若两人了。”

昨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猜不透，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

“昨晚你拒绝跟我成亲，心下是有些失望。但你夜里来找我，送我这块龙佩，就让我知道你的心意。龙凤玉佩，你我各持一块，定能心心相印，白头偕老。”

昨晚我何曾去找过渊皇子，并且龙凤玉佩早已不在我身上，又何来送给他。难道是恩雅的易容，从前的渊皇子对我熟识，恩雅难得骗过他，现如今渊皇子已失忆，可能对此并不如从前那样分辨得清楚。

“水月？”渊皇子叫了声，可能是我半天没言语，赶紧抬头对他笑笑，他上前来，轻轻将我拥进怀里，此次有了准备，我没躲闪，他的胸膛温暖结实，我闭上眼，清楚的分辨出他与冥澈的不同，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或许，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渊皇子此刻抱着我，下一刻再抱恩雅时，他能分辨出来吗？

很快有人来请渊皇子上殿，可能是轩皇子有事与他商量，这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好在渊皇子失忆了，而且并没有恢复的迹象，他嘱咐我好生休息，跟着来请的侍卫离开。等他身影消失后，我朝恩雅的大殿赶去。

恩雅安坐在殿前，摆弄药草。我上前抓住他的手，瞬间移行换影到花园僻静处，她低声惊呼，见是我后才将手在胸前抚抚，平缓心绪。

“公主，你有事就好生说，你这样魂要吓没的。”

我凝出弯月刀，架到她脖颈上，她一脸平静的看我。

“恩雅，我承诺过，不把你从前那些事说出来，如今我遵守我的承诺，你为何又要变成我的模样作怪？”

“公主，您要怪罪，也得有凭证，我何时变成你的模样作怪了。再说，我接连两次变作你的模样，都被殿下看出来，如今他失忆了，我何必用这样拙劣的伎俩再自取其辱。”

“那为何这龙佩会在殿下身上，他还说是我送的？”

“我如何知道，若是公主不信，那大可时时监视我，现在我就算变成你的模样又能如何，殿下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先别说我爱殿下，不想让他体内的血盟果之毒发作；就算我能天天服用易容药物，人会难受不说，也会有些不好的作用。我得不到殿下的爱，还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么。”

她说得在理，但我自是不会轻易相信，她见我还未收去手中的刀，继续说：“公主，我和楚尘一起长大，哥哥是个好性情的人，我又会坏到哪里去，从前是因为爱殿下才做了那些事情，如今我已想透彻了，不会再犯错的。”

我收了刀，楚尘第一次死前，拜托我要好好照顾恩雅，她是楚尘疼爱的妹妹，就算有错，我也不该这样凶恶对她，至少给她改过的机会。

“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坏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我转身走时，丢给她这句话。

既然恩雅不肯承认，我知道夜里渊皇子会去大殿，就准备暗自跟着他，看我当场抓住时，恩雅有什么话好说。

回住所的路上，感知到身后有人一直跟着，我假装整理衣衫，用余光瞥见一个宫女藏在树丛中，鬼鬼祟祟的看我。

有人在监视！

恩雅，还说不是你在作怪。我不动声色的往前走，那宫女继续朝前走几步跟上，

灵机一动，我暗暗运起风属灵力，霎时刮起一阵强风，那宫女眼被沙子迷住无法睁开，我移行换影到她身边，迅速将她的衣裙绕到树枝上，又移行换影回原地，将风停下来。我急急朝前走几步，那宫女急急跟上来，只听“嘶啦”一声，她衣裙被扯破，我忍住笑，装作不知道的回了住所。

门前路过一个宫女，看来是洗染房的，我上前把她拽进屋内。她惊慌的跪倒地上。

“哎，你别跪啊，我有事要你帮忙。”我急忙扶她，她惶惶然起身。

我对她说：“你呢，就穿上我的衣服，在我殿里坐着或者站着，做什么都行，反正要待在屋里。一直到我回来为止。”

她一听又跪下了，“公主，被人发现是要杀头的。”

“不会被发现的，你不要开门，也不要开窗，我这居所很少有人前来，就算发现了，也是我挡着，你还怕什么。”

“可是……”她还有些犹豫。

“你看，我梳妆台上有许多首饰，你喜欢什么，就随便拿，还可以在这里慢慢试戴。那衣橱里的衣衫都是渊皇子精心挑选的，你都可以拿出来穿，这样总可以了吧。”

“真的吗？”她带点惊喜的问，我点点头，慌忙取出一件衣衫先给她换上，又让她梳了与我一样的发髻，算算时辰差不多了，我从后窗翻出，化为光球隐匿到草丛内，就见方才跟在我身后的宫女才过来，藏到我门前的树丛内。

她一定是去换那被扯破的衣衫，见天色尚早，我在草丛内藏了一会，不远处过来一宫女，与她偷偷说了几句便离去，我跟上她，就见她四顾着走进恩雅的殿内。

果然不出所料，眼见子时已到，我飞到大殿，藏匿起来。过了片刻，见轩皇子和渊皇子一起出来，两人道别后，渊皇子往他殿内走去。他感知力太强，我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跟着，但他忽然转向，朝我的住所而去。

这下糟了，我赶紧往前飞了些距离，想抢在他前面回去，但他身旁忽然走来一人将他拦住，我停下来，缩到草丛中。

“水月，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渊皇子对那人说。

果然是恩雅用了易容术，我想着要不要显形揭穿她。但马上发生的事情让我目瞪口呆，我看见，恩雅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朝他们行了个礼，叫了声：“殿下！公主！”

这个恩雅一点也不像假的。

“公主，方才你与我在花园内谈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们两姐妹好生相处，恩雅一定会尽力侍奉殿下的。”

去花园的事，只有我和她两人知晓，那这个恩雅是真的。

还有谁能把我学得这么像，连渊皇子都分辨不出。

“水月，你与恩雅谈什么了？”渊皇子好奇的问，那个女子一直背对我们，我看不到她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探讨下日后如何伺候你。”那女子答，声音也与我毫无差别。

猛然想起与冥澈一起走的女子，莫非就是她。

渊皇子失忆，分辨不出尚可说得过去，难道冥澈也分辨不出。

“呵呵，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伺候。”渊皇子幸福的笑，恩雅见状，欠身行礼说：“那就不打扰你们，恩雅先告退了。”

恩雅转身背对他们两人时，我清楚的看见她眼中的妒火，凶狠得让人无端觉得冷，待她走后，渊皇子将那女子拉到凉亭内，将她抱进怀中。

“水月，没你在我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殿下说笑了，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在你身边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情话，我没有心思听这些，便朝恩雅追去，加快移行换影的速度，到恩雅殿门前才追上，站在殿外的是方才传信的那个宫女，她伏在恩雅耳边说了几句，恩雅一掌拍在墙上，怒气起来，她声音大了些，她说：“你确定公主还在住所内？”

宫女点头。

“混账，早就跟她过不要轻举妄动，怎么不按计划办事。”恩雅气呼呼的说，转身进殿。

我寻思着，除了恩雅，似乎没与他人结过怨，有谁会处心积虑的假扮我。一边想一边往住所飘去，忽然遇到渊皇子正送那女子过来。这回我看清了，那女子果然与我一模一样。我见他们慢慢朝我住所靠近，那女子忽然瞄见我住所内的人影。

是洗染房的宫女，她还在。

那女子拉住渊皇子说：“殿下，不如……我们再去别处走走。”

渊皇子自然应允，牵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悄悄跟到后面。

“水月，既然这样不舍，不如早日成亲，那夜里我们也不会分开了。”渊皇子再次提及此事，那女子驻足蹙眉，片刻后，娇羞点点头。

这神色，嫣然就是另一个我，连我自己都要恍惚了。

渊皇子惊喜将她抱进怀中，“那，明日我就让皇兄昭告天下，你可不许反悔。”

女子又点点头。

我觉得自己像被人推进一个陷阱中，叫天天不灵。

转身朝住所飞去，进屋见到那洗染房的宫女时，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她几乎将我橱中衣衫都穿了一遍，面上用胭脂水粉抹得乱七八糟。珠花都被她戴在头上，手腕上挂着十来个镯子。

“公主，你刚才说过的，我可以随便拿……”

我挥挥手，让她快些走，反正不要让我再看她那副尊容就是。

“哎，等等！”我叫住她，她把首饰和衣衫往怀里缩了缩。

“放心吧，我不是要你的东西。你不要走正门，从后窗翻出去，还有，别对别人提起今日之事。”

她见我不是要她手里的东西，松了口气，从后窗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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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奸计得逞

我看着硕大的月亮发愁，明日轩皇子一昭告天下，那我就没有退路了。究竟那个女子是什么人。

想来想去都没有头绪，天边露出鱼肚白时，我想去藏书阁看看，楚尘和冥澈都喜欢看锦书，如果没有头绪，那就去碰碰运气，看到底有什么药物，能把一个人变得跟另一个人这样像，甚至气质神韵都毫无差别。

凌阳国藏书丰富，一个个高大的木架上堆放无数锦书。我在草药的锦书中四处翻找，要是楚尘在就好了，他一定已经将这些药理记在心中，哪还用我这样到处翻找，实在找得累了，我就坐到地上，不想竟睡了过去。

一阵清风吹来，迷糊中记起，我是在藏书阁内，这里面，为何会有风。

冰凉的手指从额头抚过，带着药香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我却动弹不得。

“啪！”一卷锦书掉到我眼前，我猛然惊醒，大叫一声：“楚尘！”

什么都没有，方才可能睡着了，在做梦。我起身，忽然发现身前的那卷锦书，拾起来一看，是大法师萧恒的传记。

这萧恒是那个下诅咒之人，那血盟果也是他种出，我翻开锦书正想细细查看，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还有凌乱的脚步声，我将锦书插到木架上，记住位置，往外跑去，随便抓了个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有许多虫子在侵蚀皇城外的结界，是魔蛊国的人攻来了。”来人匆匆说。

这魔蛊国之人，怎么喜欢从皇城下手，上一次，是侵占紫雪国皇城，这次竟打起凌阳国皇城的主意。我匆匆往大殿赶，见一辆凤凰车凌空而起，朝远处飞去，我移行换影赶上去，无奈凤凰实在太快，追了一会就没了踪影。只好顺着那个方向，一直往前，飞过皇城，又飞过一片草地，前方传来无数的“吱吱”声，应声望去，黑压压一片，无数虫子正在蠕动着往前爬。

轩皇子带领许多法师，在半空划出符文，瞬间凝成结界竖在当前，那虫子迅速爬上结界，“吱吱“乱叫，结界上很快出现丝丝裂缝。

方才追这凤凰车，追得我气喘吁吁，有轩皇子在此，抵挡这些虫子并不成问题。魔蛊国如今攻势甚强，让轩皇子都没有时间举行登基大典。定然是他们的小蛊收到风声，想让凌阳国民众觉得无君带领，而民心向背。

这一招果然高明，不过，就几个虫子，能起什么作用。

我拉起无数灵箭，对准结界，猛然发出。箭呈圆形分散凝在结界内，轩皇子回头见是我，挥手让法师们停住动作，退到后面。

“公主，有劳了。”他微微欠身说，我对他笑了笑，手中划出银白色符文，朝结界飞去，那结界上的箭在一声巨响后四散炸开，虫子都被炸得粉碎，“吱吱”声瞬间消失。

“公主灵力高强，在下佩服。”轩皇子朝我拱手，心里明白，这轩皇子不过是让我出手而已，这几个虫子，他要处理不过是易如反掌。我四处看看，有些奇怪为何渊皇子没来。

“我怕敌人调虎离山，所以让皇弟在宫内留守。”轩皇子大概看出我的想法，便解释了句，我冲他笑笑，“那，回去吧。”

他微微欠身，坐上凤凰车，我正要随他上车时，听见一阵若有似无的笛声。

是阎虺吗？还是我听错了。

“公主？”轩皇子叫了声，笛声再次传来。

“殿下，你先回去吧，我四处看看就回去。”我应了声，他说：“那公主多加小心。”便与众法师离去。

我朝笛声寻去，本来若有似无的笛声渐渐清晰，我运起灵力，小心翼翼不被迷幻术魅惑。手中弯月刀在握。

黑影忽然四处晃动，果然是阎虺，我拉满灵箭，冷笑一声。

“阎虺，你分身再多，可有我这箭多？”

我对准四周的黑影，骤然发箭，从侧面几乎与我同时发出黑色灵箭，将我的箭抵掉。转过头，见一身黑色衣衫的冥嫣浮在半空，手中握着黑色弯月弓。

“哈哈哈——水月公主，那你说，我们两人的箭，谁的多？”

密集的铃声响起，魅娃从空中降下，坐到树枝上，不停晃动她嫩白的双腿。

我暗自思忖，这三人同时攻来，我恐怕不是对手。

“母后果然料事如神，水月公主，你如果乖乖跟我们走，那也就省去我们动手。你也好少受些苦。”冥嫣傲慢的说。

原来蛊后的目标是我。

“废话少说。”我将弓分为弯月刀，挥到身前。

“敬酒不吃吃罚酒！”冥嫣狠狠说了句，也分出两把弯月刀，朝我攻来。几乎同时，阎虺的笛声和魅娃的铃声响起。

我将弯月刀舞在身前，挡住冥嫣的攻击，她一刀从左侧横砍来，我借力往右翻身立稳，趁此空挡朝阎虺和魅娃发出许多气箭。只听“当当”的撞击声后，阎虺举着手中的大锤猛然压下，我将弯月刀架在头顶接住此招，见冥嫣跳得远些，拉起黑色灵箭。我将左手的弯月刀一旋，扣住阎虺的大锤，用力拉时，翻身跃到阎虺之上，灵箭正好射来，我一掌将阎虺拍开，阎虺往地面坠去，我腾到上空，灵箭擦着我们衣衫而过，我的丝带被削断，缓缓飘下。而阎虺胸前的衣衫裂开几道口子。

“他可是你丈夫，你竟然还会发箭。”我对冥嫣叫了声，她媚眼看看阎虺，冷冷的说：“谁说他是我丈夫，他倒是想。”

“你！”阎虺有些发怒，又不敢多言，忿忿的捏着拳。

魅娃停止晃动手上的铃铛，用她惯有的童音说：“阎大哥，不要听她胡说，不要让她离间你和嫣姐姐的关系。”

“你从前不是叫他姐夫吗？现在在冥嫣面前，倒改口了？”

“什么？”冥嫣怒眼圆睁，瞪着魅娃和阎虺，“阎虺，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你也不端盆水照照你自己，等你转世投胎之后再说吧。”

“嫣姐姐，你别听她胡说，这是她用的离间计，不要中计啊。”魅娃大喊，举起手开始摇铃。这阎虺虽然被冥嫣这样说，竟然是敢怒不敢言，此刻强压下怒气，举起大锤朝我打来。

我心里暗暗叫苦，方才要不是我将他拍开，可能他已经被冥嫣射死。不过，不打开他，我也躲不开冥嫣的箭。但现在阎虺招招紧逼，分明是把对冥嫣的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大锤重如千斤，硬挡数下，已让我两手发麻，虎口处渗出鲜血。在大锤再次压下时，我假装撑起弯月刀挡，却忽然撤刀从阎虺身下闪过，他一下没站稳，我闪到他身后一掌拍去。他“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没用的东西。”冥嫣轻蔑的看了阎虺一眼，手中握紧弯月刀。

“慢！”阎虺抬手制止冥嫣，用食指擦去吐出的鲜血，抽出袖内的玉笛，将血从玉笛上抹过，慢慢放到嘴边。

他又要用迷幻术，我暗自聚集灵力，笛声却止不住的传进耳中。我努力集中精神，不让笛声传进脑海内，渐渐的，思绪有些模糊，我旋身原地打坐。有人从身后打来一掌，未回头就知道，那手上晃动的铃铛，是魅娃无疑。她手未触到我，就被我身上的结界弹开。

“哼！”她冷哼一声，双手在身前晃动。她也施放迷幻术了，我越来越无法集中精力，神思更加恍惚，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丫头，这些时日你似乎过得不好。”

“楚尘……”

他转过身，对我笑着，我朝他伸出手，期望触摸到一个真实的躯体。

“丫头，不如，来我这里吧……”

他一步步走过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楚尘，那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好！”他轻声的话语像叹息，“不过，会有些痛，我保证，很快。”

他手中猛然凝出气剑，刺进我的胸膛，那冰凉凉的剑在身体内带着剧烈的痛楚，让我想嘶喊却喊不出声，鲜血从口中涌出，不断涌出……

“丫头，为何你此刻心里想的，不是我？”

冥澈，冥澈，我真的好想念你……

气剑抽出，将我的痛楚升到极致，楚尘的眼，忽然变成妖艳的紫色，在轻声浅笑。

“哈哈，水月公主，滋味如何？”

我吐掉口中鲜血，狠狠对他们三人说：“真卑鄙。”

阎虺拿下玉笛，朝我慢慢靠近，手中的大锤凝出。而我已经没有气力凝出弯月刀。他目露凶光，却被冥嫣抬手挡住。

“母后吩咐，不能杀。”

“杀了她又会如何，她可是魔蛊国的后患。”阎虺不肯放弃。

“许久没被母后处罚，你是不是觉得难受了？”冥嫣回头问阎虺一句，阎虺悻悻收去手中大锤，上前来捏起我的胳膊，将我带到一处草地，脚下一空，瞬间被拽进虚空之中。耳旁呼呼风声吹过，眼前一晃，竟是熟悉的地方。

兰城……

大军聚集在兰城之下，看来在他们放虫到凌阳国皇城时就已经有了准备。我们都低估蛊后了。这兰城过去，便是鹰王管辖的土城，大军在此，莫非是想从此处进攻。

阎虺带着我往大帐走去，忽然将我推进帐内，刚刚站稳，就看见举着锦书的冥澈。他瞥过来一眼，继续看锦书。

“三皇子，人给你带来了，蛊后吩咐的。”阎虺上前抱拳说

我不想看他，却转不开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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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扑朔迷离

“母后让你们如何处置，你们就如何处置，带到我帐内做什么？”他的锦书依然握在手中，冷漠得在像说一个陌生人的事。

“三皇子如此说就好了。”阎虺像是捡到宝一般，凝出气剑就朝我肩上刺来，“呯”一声，冥澈手中飞出气箭打掉阎虺手中的剑。

心里一暖，我抬起头，期望能再看到他关切的目光。可是没有，他从座上下来，一眼都未看我，从我们身边经过时他说：“要杀带出去，别在我大营里，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心里好痛，被活生生的捅了一刀，他就那样消失在大营外，将我丢给这个要置我于死地的男人。

“公主，现在三皇子也不管了，你总没话说了吧。”阎虺转身问冥嫣，冥嫣挥挥手出去，魅娃笑着拍拍手，压低声音说：“姐夫，你终于可以解除心头之恨了，那，把她带去西边的树林里，随便你怎么处置。”

夜色沉沉，乌云遮月。阎虺拽着我往树林而去，我手中暗暗运力，将灵力集中到一处。虽然受了伤，可要与这阎虺拼死一搏，他定然不会有那么轻易将我制服。

可恨的是，魅娃一直蹦蹦跳跳跟在我们后面。

这两人都善用迷幻术，我只有做好必死的准备。

阎虺用力一推，我摔倒在地，冰冷的草上还有些湿气，冰凉凉刺得疼。

“姐夫，你准备怎么折磨死她？”魅娃上前问，阎虺眼中的凶光毕露，他手中凝出气剑，伸到我眼前，冰凉的剑刃带着寒气。

胸腔内一阵疼痛，喉中泛出腥味，血又涌上来，吐出一口鲜血后，我有些喘不上气，胸前不停起伏，却惹得阎虺的眼神变了意味。

“水月公主，你果然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他伸出手，在我脸上抚了一把。

“呸！”我一口血喷到他面上，他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一声，打的我耳内嗡嗡作响。

“姐夫，那你慢慢玩，我先回去了。”魅娃见状，不想搅了阎虺的好事，往大营方向飞去，阎虺伸手就来扯我的衣衫。我双手猛的聚起灵力，朝他胸前打去一掌，被他翻身躲开。他似有些火了，脱下衣衫来绑我的手。

“阎虺，你不是想做魔蛊国的驸马，你要是做了这样的事情，被冥嫣知道，她更加不会要你。”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我做了什么，她根本就不会知道。”

“你是个没种的男人，魔蛊国的任何一个皇族你都怕，你活着不会觉得耻辱吗？”

“啪”这记耳光打来时，脸侧火辣辣的痛，牵扯着体内的伤一起痛。

“公主，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管别人这么多闲事，你最好听话些，伺候得我高兴，说不定就饶了你一命。”

衣衫被他扯开了……

腰带被他扯开了……

谁能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呯”一支气箭飞来，阎虺翻身躲过，他往树林中看时，手中绕起灵雾。我赶紧起身，用绑着的双手笨拙的拉好身上的衣衫。

“是谁？”阎虺喝问，树林内没动静。

我惊慌的看着树林深处，冥澈，是你吗？我多希望是你，这样，我心里会好受很多。

阎虺手中凝出气剑，又喝问一声，“到底是谁？”

还是毫无动静，他猛然一剑刺到我肩上，我忍不住惨叫一声，一阵晕眩。抬起头，眼见阎虺的剑又刺过来时，树林中飞出一人，手中挥舞气剑与阎虺打到一起。

来人蒙着面，看不见是谁，他没用自己的专属武器，只用气剑与阎虺打斗。阎虺的大锤面对灵巧的气剑毫无办法，没几下，腿上就中了一剑。这来人使的，分明是魔蛊国的暗魔法，阎虺心中恐怕也有些顾忌，再打几下，转身移行换影逃走。

来人见阎虺没了踪影，才走到我身前问：“公主，要紧吗？”

“你是谁？”我问。

他取下面上蒙着的黑布，是镜贤，我暗自惊讶，“怎么是你？”

“奉父王之命，邀公主到兰城做客。”他轻笑一下答，上前来解开绑着我手的衣衫，又在我肩上的穴位处点了两下，止住不断渗出的鲜血。他礼貌的说：“公主，若是行动不便，那在下冒犯了。”说完就伸手来抱我。

“不、不用了。”我慌忙推开他起身，虽然浑身上下都痛，走动还是不成问题。他并未介意，收回手，随我一起慢慢朝兰城走去。

“我欠你两次了。”我一边走一边说，见他微微笑了笑。

“公主，举手之劳而已，不要总是记挂在心上。”

“其实，算起来，应该是三次。上次是你送我到土城去的吧。”想起恩雅说过的事，我问他。

“嗯。”他答，“上次去冥澈营中，见你们两人都晕在树林里，冥澈那时受的伤可真不轻，把他交给他营里的人后，在下就自作主张，把你送到土城去了。”

“谢谢你。”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却无端受了他那么多恩惠。

“公主无需客气，在下今后自然会有求到公主的地方。”

这誓兰亲王教出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镜贤与誓兰王处事风格，真是如出一辙，心里不免对他们父子两都觉得钦佩。

“我那妹妹，是有几分刁蛮，也不过是因为感情在作怪，其实，她心地不坏。”镜贤补了句，我对他微笑作答。这个心里当然明白，镜虹是个没有心机的女子，比起那恩雅来，她要好多了。

虽走得慢，不知觉，已到誓兰亲王府。

誓兰王在门前的木椅上坐着，看似已等候多时。他见我们后从急急上前来，欠身说：“公主，伤得不轻啊。”又对镜贤说：“贤儿，快去请医者。”

镜贤接令下去。

魔蛊国就要与凌阳国开战，这父子两人依然对我彬彬有礼，我忽然有些猜不透。对誓兰王虽觉得亲切，可深知他是个颇有城府之人。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提醒自己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医者帮我处理了伤口之后，镜贤便带我去歇息，誓兰王一直未说邀我来此作甚，心里带着疑虑，思来想去毫无头绪。第二日一早，誓兰王在一起用早膳时问我是要回紫雪国还是凌阳国。

他们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吗？

“去凌阳国吧。”我答了声，仔细观察他们面上的神色。誓兰王听闻后，吩咐镜贤去准备灵兽。席间，能看出镜虹十分不快，却忍住没有发作。

她也知道，冥澈对我已经不再有感情了吧。

他昨夜那冷漠的目光，不管不顾的神色，都是我心里的伤。可是我能要求什么，在对他说了那些绝情的话之后，还期望他一如既往的护着我，心疼我吗。

“公主，需要犬子护送您过去吗？”誓兰王问，我回过神来，对他摇摇头。

“已经很麻烦你们了，不碍事，我自己过去就好。”

誓兰亲王点点头，所有所思。镜贤从大堂外上前来通告，灵兽已经备好，与他们告别飞到空中时，我心下还在纳闷，究竟这誓兰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飞了半日，就看到大漠土城，风沙扬起，吹得人睁不开眼。我将灵兽降到土城内，想稍作歇息再继续往凌阳国皇宫赶，我失踪了一日，不知道渊皇子是否已知道。指不定他正跟那个假的我风花雪月得不亦乐呼。

我将宽大的斗篷拉过头顶，走进上次见鹰王的客栈，叫了壶茶。

“哎，你听说了吗？”旁边两男人在说话，因离得近，所以能听得清楚。

“听说什么？”

“二皇子和水月公主要大婚了。”

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据说大皇子决意要与魔蛊国开战，他们怎么还有心思大婚，真是不像话。”另一人接话。

“这个我也不知，不过二皇子对那水月公主是十分痴情，上次你没见吗，水月公主不知为何骑灵兽飞了，那二皇子在这个客栈，诺，就是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醉倒了无数次，鹰王怎么劝说都没用。”

“唉，自古多情空余恨啊。那些个皇族之间的事，咱老百姓可不明白。只希望战事不要波及土城，也好让我们多过几年安生日子。”

我放下茶杯起身，得赶回去，阻止渊皇子娶那个来历不明之人。正要往客栈外走时，上方响起一阵划破长空的鸣叫，旁边一个男人说：“鹰王来了。”

另一人接话：“说不定，二皇子也要来，每次鹰王都是在此与二皇子会面，咱等等，没准能见到那水月公主，传说她是当今世上最美的女子。”

两人又叫了壶茶，我坐回椅子，不知这两人的猜测是否准确，还是再等等看。

等了好几个时辰，旁边两个男人终于等不下去，结账离开。

“姑娘，还要添茶吗？”店伙计看我坐了那么久，上前来问，看来那两个男人猜错了，我正想结账，门前跨进一人。

果然是渊皇子，我坐回椅子，将些金子放进店伙计手中。他见我出手大方，热情起来，“姑娘，我马上给您添茶，再给您上些小菜。”

渊皇子瞥过来一眼，我赶紧低下头，只见他身后，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踏进来，然后，是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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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死亡之路

怎么她也来了。

“水月，鹰王的侍卫说，他不想让女人参与政事，你和恩雅在此等我，我很快就下来。”渊皇子对那女子说了声，上楼去了。

幸好斗篷宽大，将我整个身子罩住，她们三人都未发现我。

“上次你也太鲁莽了。”恩雅见渊皇子上去，带些责怪的对那女子说。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我这么好……”

恩雅瞪着那女子：“你不是爱上殿下了吧。”

“我爱上殿下，对你的计划没有什么影响。”女子幽幽答。

恩雅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我当初答应给你荣华富贵，可没答应把殿下分给你。而且，我让你在殿下面前说我的好，都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他还是不接受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在殿下面前提过我的好？”

“当然提过……”女子有些委屈，“可是殿下对水月公主用情太深，他不肯，我有什么办法。”

恩雅思索着，喝了口茶。

“恩雅，我发现殿下这几日不太对劲。”女子又说一句。

“什么不对劲？”

“他昨日问我，凤佩怎么没了，那凤佩上次被你丢给真的水月公主，我只好告诉他不小心弄丢了，他沉思了半晌。而且，从前两日起，他抱着我的时候总是有些奇怪，觉着没有前面几日用心了。”

“那你要多加小心才是。殿下是个心细之人，如今真的水月已经消失，只要殿下没有与真的公主相处的机会，过些时日，自然会撤去对你的猜忌。”

我偷偷将凤佩塞进腰带内，到时可以证明我才是真的水月。

这女子实在与我太像，举手投足，面上的神色，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另一个我。

可总有什么会不一样，比如，灵力，她会用弯月弓吗？

渊皇子从楼上下来，两人噤了声，起身迎接。

“水月，鹰王说从前我们来过这里两次，那我们就出去走走，也好找些记忆回来。”渊皇子温柔对那女子说，女子微笑点头。

“那我就在此等候。”恩雅识趣的说了声，渊皇子对她笑了笑，“我们很快回来。”

看来女子的话生了效，至少殿下对恩雅不是那么抵触了，恩雅看着他们出客栈的背影，一抹凶光再次出现，她嘴角，浮起邪恶的微笑。

我起身，将斗篷拉得严实些，走出客栈，跟到渊皇子和那女子身后。

他们不紧不慢的闲逛，渊皇子对那女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十分体贴。为了不让渊皇子发现，我离得远了些。此时，我竟察觉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在我前面不远处，跟踪之人，也是渊皇子和那女子。

我不动声色靠近他，趁他不注意时，一把将他拉近巷子内，凝出弯月刀架到他脖颈上。

“大侠，大侠饶命啊。”他大叫，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我扯下他脸前裹着的面罩。

无双！

“无双，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一边问，一边拉下斗篷。

“公主？咦，那前面那个……”无双有些糊涂了。

“她是假的。”我答了声，见他眼中有些怀疑，“哎哟，我是真的啦，你不信？我从边境小镇遇见你，后来去找南翼大王，再后来到皇城那里，你还跟我一起救走了个海灵……”

“好吧好吧，你是真的。”他摆摆手说，“我就说嘛，前日我去皇宫内找你，换作从前，你一定会跟我好好聊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偷小摸的习惯，我就拿了你宫内的一个镯子塞进袖内，你竟让人把我赶了出来。渊皇子也是怪怪的，看我跟看个不认识的人一般。我就觉得有蹊跷，藏在皇宫外，见他们出皇城时，趁人不备爬到凤凰车下面，跟了过来。”

“以渊皇子的灵力，怎么可能没发现你在车下？”我有些纳闷。

“公主，我又没有半点灵力，他怎么能感知得到。”

说得也是。

“对了，这到底怎么回事，那女的是谁？”无双问。

我摇了摇头，猜不透恩雅的目的。

“殿下也真是的，真的假的都分不出来吗？”无双忿忿的说。

我只好把殿下失忆，而这个女子又极其像我的事情告诉他，听得他目瞪口呆。

他肚内响起“咕咕”声，委屈着看我，“公主，我饿了。”

“好吧。”我无奈的说，“我带你去吃东西，但切忌不能再叫我公主，不要暴露了身份，打草惊蛇。”一一交代好，我拉上斗篷，与他出得巷子，进了个茶馆。

无双拼命的吃，一口气吃掉10个大饼，才揉着肚皮打嗝。

“公……小姐，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他这样子很好笑，我打趣的说：“你我还不知道吗，就算你吃过东西，还不是老觉得饿。”

忽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我假意掉了筷子，低头拾时，瞟了眼身后，一道锋利的目光看过来，我们被人盯上了。我暗自思索，无双在此地无人认识，比我安全许多，而且他有那么多逃生手段，万一我让人抓了，就没有人去阻止渊皇子和那女子大婚。思及此，我偷偷将凤佩取下来，从桌子底下递给无双。

“公……”他正要叫，我悄悄按住他的手。

将声音压到最低，我仔细交代：“无双，你听我说，我已经被人盯上。这块凤佩和渊皇子身上的龙佩是一对，你好生拿着。等下我先走，这样你就安全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想办法将这凤佩交到渊皇子手中，并告诉他，千万不能跟现在这个水月成亲，一切拜托了。”

他点点头。

我站起身，朝身后的巷子走去，那人跟了上来。我一直朝里走，到四处无人时，飞身到阁楼之上，看那人急急冲进来，四处观望。我拉起弯月弓，凝出灵箭对准他，冷冷的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他惊惧抬头，转身就跑，此人不过是听命于别人而已。我没发箭，收去弯月弓。

“公主！”身后有人叫，我瞬间凝出弯月刀，架到身后的人脖颈上，是恩雅。

“公主……”左边传来声音，我应声望去，另一个恩雅。

“你们……”我迟疑了下，没堤防身前的恩雅猛然洒出药粉，身子瞬间无力，软软倒下。

“水月——”楼下传来渊皇子的声音，左边的恩雅就这样在我眼前一转身，马上变成我的模样。两人七手八脚将我塞到柜子里，这次的柜子是空的。

“你们两人跑来这里做什么？”渊皇子飞身上楼，问。

“市集太吵，所以想找个僻静处歇息片刻，就胡乱走到这里来了。”那个极像我的女子回答。

“哦。”渊皇子答了声，“与鹰王交代之事已经办妥，皇兄此刻在宫内集结大军，我想早些回去帮忙。”

“那就即刻启程吧。”女子接话。

“倒也不用这样急，你们再歇息会，我去鹰王那里取个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

“嗯，好。”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又过了片刻，外面安静无声。

恩雅打开柜门，将我拖出来，那女子急急的在我身上翻找，找了半晌她问：“凤佩呢？你把凤佩放哪去了？”

“别找了，我们没多少时间，快杀了她将她丢到远处的河里去，被殿下发现就糟了。”恩雅急忙说。

“杀了她？”那女子有些迟疑。

“怎么，你心软了，你不想独享殿下了吗？她一出现，你现在的一切就都没有了。”恩雅恶狠狠的说，女子下定决心点了点头，从头上拔下发簪。

“可是，如果将她丢进河里，被别人发现尸身，肯定会认出来的。”女子举起发簪后，又思索着说。

恩雅的眼睛转了转，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恶毒的看我。

“那就，毁了她的花容月貌……”她拿下瓶塞，取出绢布，将药水倒在绢布之上，猛然捂到我的嘴前。火辣辣的疼痛从嘴旁蔓延开，一会像被火在炙烤，一会又像被虫蚁啃咬。我听见自己喉咙内发出难耐的呻吟声，伸出手猛烈挣扎起来，想挣脱这比死还难受的痛楚。恩雅和那女子死死按住我的手脚。片刻后，脸上已经麻木，我停止挣扎，含泪看她们。

“别看了。”恩雅白我一眼，“稍后你死了，就可以解脱了，从此以后，她……才是水月公主。”

“放心吧。”女子眼中似有些歉疚，她举起手里的簪子说：“我跟殿下大婚之事昭告天下，是轩皇子的主意，他说这样可以挫掉对方将领的锐气，就是那个叫冥澈的。今日我杀了你，会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你尸骨已寒时，再和殿下完婚，对不住了，你千万不要怨恨我。”

她说完，猛然朝我胸前刺下。

钻心的疼，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楚尘在不远处，对我微笑，他伸出手说：“水月，来……”

“楚尘，我真的好辛苦。”我靠进他的怀里，冰凉凉的怀抱，和他冰凉凉的手指一样温度。

“楚尘，好冷……”

“丫头，可惜我不能给你温暖。如果累了，就歇息一会，但是，还要勇敢的醒过来……”

“我不想醒，我不想醒。”

“那就先睡一会。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醒来。”

楚尘的声音，魅惑绕在脑海中。他将我的头放到臂弯里，强烈的疲累感袭来，我沉沉的睡去，让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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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死里逃生

“水月……”

“水月……水月……”

我迷蒙着睁开眼，楚尘在眼前微笑。

“现在，还累吗？”他问，我摇摇头。

“那，要醒过来吗？”他再问，我又摇摇头，渊皇子就要跟另一个女人成亲，冥澈已经不爱我了，父王、师父、寒若、姐姐们……他们会把另一个女人当作我来疼爱。我不想醒来，因为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更辛苦的事情在等着我。

“水月，你不要冥澈了吗？”楚尘问。

“他已经不爱我了……”我低下头答。

“或许，不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应该让他看到自己的心，我一直希望，你能信任冥澈……”

“为什么？”楚尘无论生前死后，都期望我能信任冥澈，我不明白。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他轻轻笑笑。

“楚尘，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跟你在一起。”我搂紧他，虽然这个怀抱，冰冰凉凉。

“呵呵，丫头，你忘了吗，我已经死了。如果你不想让冥澈也变成你回忆里最珍爱的那部分，就不能，让他为你而死……”

“他不会死的……”

“他当然会，他的心在你这里，你不肯醒来，那他就会跟你一起死掉。”

我想哭，楚尘，如果这是你期望的，我一定会听你的话。

“好吧，为了你，我醒来。”我低声说，楚尘眼里浮上疼惜，他将一个吻印到我的额头，忽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剧烈的痛楚传来。

眼前是迷蒙的夜空，有人用树木绑成的篓子，拖着我在草地上走。胸前疼痛难忍，脸上也如火烧一般，嗓子干得难受，我想喊叫，却只发出短促的“啊啊”声。

前面的人停下来，低下头看我。

是无双，他问：“公主，你醒了，哎哟，我真怕你撑不过去。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水。”

他急急的跑上前，拿了水袋回来，水流进咽喉时，就像喝下毒药般难过，我猛的咳嗽起来，过了半晌，缓过来时，我问他：“这里是哪？”

我的声音十分沙哑，一点也不像我。

无双一巴掌拍到地上，“那两个女人，实在太恶毒了，毁了你的容貌，毒哑了你，还在你胸前刺了致命的一下，她们移行换影，我差点没赶上，赶到的时候见她们把你丢进河中。幸好我跟得快，躲在一旁，等她们走了之后才把你捞上来。公主，你这命算大了。”

“你说什么？”我抓住他胸前的衣衫，“我的容貌，毁了？”

我不敢相信，急急的问他，“哪里有镜子，我要看看，我变成什么样了？”刚想起身，一阵无力，跌到地上。无双赶紧扶住我，“公主，哎，公主，你现在伤得这么重，先别管容貌之事。我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你伤好些了后，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身子疲累得再不想动，任由无双将我放回篓子，拖着往前走。楚尘，如果这就是你想让我醒来的世界，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承受那么多。

无双在树林中停下，这里有个被人废弃的小屋，覆满灰尘和蛛网，他整理好床，将我抱到床上。

“我去找些吃的。”他说了声，走出小屋。

我跌跌撞撞的翻起来，看见小屋前，有个水塘。

会变成什么样了……

忽然很害怕，可是，总要知道……

走上前，水塘中映照的影子渐渐清晰，面纱之上，眼还是我的眼，黑色长发，额头上的满月砂记……缓缓揭开面纱时，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啊——”我惊惧的扔开面纱。

面纱之下的脸，已经不能算是脸，一个个冒过水泡的地方，翻起鲜红的皮肉，不断的往外流出血水。

我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哭得想止都止不住，酸涩的眼泪滑落到脸上的伤口处，钻心的疼。

恩雅，我原谅了你这么多次，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

“公主！”无双采野果回来，他将手放到我的肩上，我忽然更难受，想哭，想喊，想发泄出所有的委屈。

“公主，我们一起想法子。”他蹲下来说，将我搂进怀里，轻轻拍我的后背。这样的动作让我想起冥澈，在我哭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么安慰我，可是，我变成这样，他更不可能再爱我了。

“我们就先安顿在这里，你得先养好胸前那个致命伤，我去市集抓药的时候，会向药师打听，肯定有办法能恢复你的容貌，放心吧。”无双这些话，稍许安了我的心，是啊，我都还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这伤没有办法医治。

无论如何都要坚强，哪怕从此以后我不再是美丽的女子，也要勇敢的活着，要留着命，揭穿恩雅那恶毒的面具，要告诉冥澈，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

无双每日都去市集，算算时日，已过去十天了。胸前的伤已经不痛，我也能到森林里采些野果，做些轻活。因为伤到心脉，灵力施放不出，每日调息打坐也无济于事。土城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中间要穿过一片大漠，无双没有灵力，一去便是半日。幸好我身上还有些值钱的首饰，让他拿去当了之后买了匹灵兽，他才轻松了些。

无双把凤佩还给我，他说，要让我亲自去揭穿那个恶毒的女子。挂着凤佩，想着与渊皇子和冥澈在寨船上的日子，稍许得到些安慰。

心里明白，这两个人，对自己来说都很重要，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出事。

“公主，我回来了。”

无双将灵兽系到小屋前，进到屋内，手上拿着新的药草。我已不想问他有没有打听到医治我面貌的方法，因为恩雅是用毒高手，基本上在药师听到症状之后，都只会摇头说无法医治。

“无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回头对他说，他嘿嘿笑了两声。

“你和殿下对无双都很好，这不算什么。”他答了句，拿了药罐去煎药。其实已经可以不用服这疗伤的药，因为胸前的伤基本已好。

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蹄声，还有人在高声喊叫，无双抱着药罐急急跑进来。

“公、公主，有匪贼，快走。”

来不及了，三个彪形大汉冲进屋内，手中举着气剑。

“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其中一个大吼一声，无双吓得将药罐丢掉，大叫起来。

这几日又是买灵兽又是买药，还要买很多吃的来满足无双的肚腹，几乎将首饰当了精光，我悄悄将凤佩塞进腰带内，说：“几位大爷看这简陋的屋子，哪里有值钱的东西。”

一个大汉眯着眼睛上前打量我。

“瞧这销魂的眼，定然是个美人……”他说完，不由分说扯去我的面纱，马上倒退几步。”

“呸，真晦气。”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四处看看，的确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又打量我们两人。

“算了，虽然你这面貌十分吓人，但好手好脚的，蒙着面纱做做粗活应该没问题。”他说完，对另两个大汉说：“把他们带回去，卖到土城的奴隶市场。”

那两个大汉上前来抓我和无双，我用仅有的一点灵力凝出气箭，打到门前的大汉身侧。他惊了下让开，我一下将无双推出门，然后抵在门后。

“公主！公主！”他急急的拍门，三个大汉脸上浮起怒意，朝我逼来。

“无双，你快骑灵兽走，回皇城去吧，我已经欠你太多，不能让你再出事。”

大汉上前，想推开我去抓无双，我仍然死死抵住门。

“公主！你开门啊，要走一起走。”

“无双，我们不能两个人都有事，你快走啊。”我拼命的喊，大汉火了，硕大的手掌朝我肩侧拍来，我扑到地上。

“公主，那你等着，我去找人来救你。”无双急急的答了声，大汉撞开门追出去，片刻后，忿忿的回来。

“王八蛋，让他给跑了。”他说了句，我总算松口气。

“臭娘们！”他给了我一巴掌，将我丢到灵兽背后，甩起鞭子朝前奔去。行了许久，竟在大漠的风沙中看到土城的轮廓。几个大汉看来是经常做买卖奴隶之事，从土城一个不起眼的入口进去，来到一个人声嘈杂的地方。

“来了？”有人上前牵灵兽，“有收获吗？”

“晦气死了。”大汉答一句，将我扛到地上，来人张大嘴说，“这是个美人吧……”

“呸！”那绑我来的大汉又吐了一口说：“光看这眼是挺美的，最好别揭开面纱，能吓死人。”

“这样啊……”来人有些失望，“那，你这个就卖不了好价钱了。”

大汉说：“你看着给点吧，我还要赶回去呢。”

来人给了大汉些碎银子，大汉也无心与他谈价钱，跨上灵兽迅速离去。来人看看我说：“唱歌跳舞会吗？”

我摇摇头，现在这沙哑的嗓子，怎么唱歌。

“那只能洗衣做饭了，去那边那个笼子里，那里是别人买去做丫鬟的。”他伸手指了指，我看见四边都有笼子，关的人各不相同。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分类关着。我走到他指的笼子里，刚进去，他就从外面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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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凄成影

我垂头丧气的坐到笼子一角，笼子内的其他几个年轻姑娘，低声啜泣。

一连过了三日，有许多人来看过，买走笼子内的姑娘，又进来些新的姑娘。他们看到我的眼时，都想买我，但一揭开我的面纱，就马上摆手说不要了。而我一直不想开口说话，那贩卖奴隶的人以为我是个哑巴。

“真是亏本生意。”第四日时，那贩子终于忍不住了，嘟囔了声，用一根绳子系住我的手，拽了我往市集上走去，“带你去市集碰碰运气吧。”

市集上到处都是人，贩子往前拉扯绳子，我一直刻意的用额前的头发遮住满月砂记，不让人看见。到了一个人多的地方，我看到棚子旁已经有许多人，在高声谈着价钱。还有些人蹲在棚子下面，那些人要么貌丑、要么身体残缺，看来也是被牵到这里贩卖的。

“过去，蹲在那边。”贩子说了声，我走到棚子内蹲下。

不停有人从棚外经过，陆陆续续挑走一些人。

太阳西斜时，贩子叹了口气来牵我手上的绳子，“明日再来看看吧。”他说。

从街面走过，忽被一人叫住。

“慢着！”

我一转头，看到镜虹，赶紧深深埋下头。她上前来就端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

“怎么那么像？”她自言自语说了句，扯去我的面纱，忽然惊讶的退后两步。

“这位姑娘，你要不要买了她。她家中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父母双亡，脸也在那火中毁了，连声音一起都毁了，您就大发慈悲，买她回去，做些洗衣做饭的粗活，给她一碗饭吃吧。”

这贩子还真会编故事。

“多少钱？”镜虹问，她不会想买我吧，买来做什么，若是把我当作发泄对象，那还不如在奴隶市场关着好些。

贩子伸出五个指头。

镜虹从口袋内掏出金子：“这里正好五两金子，她归我了。”

贩子唾沫都笑了出来，他心里想的，肯定不是这么多，我抓住贩子的袖口拼命摇头，希望他不要将我卖给镜虹，他甩开我手说：“这姑娘是大户人家，她肯买你算是你的福气了。”说完就将绳子递给镜虹，扬长而去。

心里暗暗叫苦。

“走吧。”镜虹解开我手上的绳子说，看起来并不是要把我大卸八块。

我惴惴不安的跟着她走到灵兽鹏前，上了一辆灵兽车。灵兽拉着车凌空而去，几个时辰后，她将我叫下车，眼前，是誓兰亲王府。

“你在这等着。”镜虹将我带到大堂，说了声后进了后院。

她究竟想做什么，一路上，她对我都客客气气，看来并不是想买我来折磨，不一会，就听见她与一人吵着朝大堂而来。

“我说过，我不需要丫鬟伺候。”

是冥澈的声音，我忽然想逃，我不能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澈哥哥，你就看一眼，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这个丫鬟，好不好。”镜虹劝说着，我赶紧转过身。

“镜虹，我真的不需要。”冥澈又说了声，已经有些不耐烦，听声音，他们走进了大堂。

“诺，就在这里。哎，你转过身来呀。”镜虹朝着我喊，可我哪里敢转头。

忽然一人晃到身前，是那个我熟悉的胸膛，呼出的气息也是我所熟悉的，我的心开始狂跳。

“水月……”他轻轻叫一声，我泪已经涌到眼中，又硬生生忍下去。

“她不是水月公主，澈哥哥，你忘了，水月公主在凌阳国，就快嫁给那凌阳国的二皇子了。”镜虹在一旁提醒了句。

他忽然转过身背对我，像是才记起这件事般。冥澈，你对我是熟悉的，所以才能只看背影就认出我，可是，你不是不爱我了吗？

“你是谁？”他冷冷的问。

“她不能说话，她的家在一场大火中毁了，包括她的容貌她的声音都毁了。”镜虹在一旁替我回答。

冥澈转回身，手在我脸前一挥，面纱飘落，他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我的泪又涌上来。

“她叫什么名字？”冥澈问镜虹，我慌忙从地上拾起面纱系好。

“我怎么知道……”

冥澈对我说：“从今以后，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如果你没有名字，以后我就叫你月影，跟我到大营去吧。”

月影月影，水月的影子，冥澈，你明明是爱我的。

“澈哥哥，从你前几日听到那水月公主要大婚的消息后，就喜怒无常，现在才恢复了些，真是担心死我了。”镜虹笑着说。

这个傻瓜，阎虺抓我到大营中时，他还那么冷冷的不管不顾。

“好吧，谢谢你，镜虹妹妹。”冥澈撸了镜虹的头发一把，上前来想牵我往大堂外走，在他牵起我的手时，低头看着我愣了愣，才往门外走去，镜虹在身后无奈的说：“唉，谁叫我死活都得不到你的心呢，我只能一辈子叫你澈哥哥了。”

移行换影，很快，就来到冥澈的大营，他让我站到一旁，抹去桌上的尘土，摊开一张图认真的看。

这是地形图，一场大战在所难免，看那桌上的尘土，冥澈定有好几日没有在此安坐了。他面上带了些疲态，有些苍白。

轩皇子这一步棋，果然走得高明。可是看起来，我的出现让冥澈又燃起斗志。

许久之后，冥澈才抬起头，揉了揉眉间，我给他倒了茶，放到他手旁。被他一把抓住。

“月影，你说，为什么世上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心里一痛，我拿起笔在纸上写：就算我们举手投足都一样，可是，我没有她的美貌。

“美貌不算什么。”冥澈摇摇头，“我爱她，她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

心里暖了暖，可是，他若知道我就是真的水月，还会这么说吗？他现在这么说，或许是因为他以为真的水月在凌阳国的皇宫之内，依然貌美如花。

“以后你就在这大帐内歇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出去下，你若是累了就早些歇下吧。”他吩咐了声，撩起大帐出去。

我坐到冥澈的床榻前，伸手抚摸他留下的气息，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现在这样也好，能安静的守在他身边，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如果没有战争，如果渊皇子身边的恩雅和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不再作怪，好好侍奉他，我宁可做月影，一直留在冥澈身边伺候。

只可惜，我已经没了容颜……

有些疲惫，我趴到床沿，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

“丫头！”楚尘背对着我，在拾缀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我上前问，碰到他胳膊时，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我翻起他的衣袖，见他胳膊上腐烂之处流着血水。

“帮你试药喽。”他笑笑说，放下衣袖，转过身继续翻看药草，“这个恩雅，从小与我一起学药理，天分真是高。她这次弄的毒药真是让我伤透脑筋。不用胳膊试试，怎么知道给你配的药物有没有效。”

“楚尘，连你都不能解么？”我失望的问。

“啊，有了。”他回头恍然大悟的说，将我拉到屋外，在森林内走了许久，一株不起眼的草在风里摇摇欲坠。

“这个，叫茴芹，有毒的。”他说，小心翼翼的取出绢布，包住那株小草，拔下来，又说：“不过，以毒攻毒，能解恩雅下在你面容上的这个毒。”

“真的？”我将信将疑的问。

“我可是医者世家出生。”他笑着说：“恩雅那个小妮子的药理还是我教的呢。”

“哦。”我点了点头，楚尘，要不是你，我早就不会对恩雅手下留情。

“水月，记住了，这个药草叫茴芹，每天采一株，浸到一面盆水中，放1个时辰，用那水来擦面上伤口之处，1月之后就好了。记得用绢布，不要碰到其他地方，这个有毒的。”

“嗯！”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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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领悟

夜已经深了吧，忽然醒来，原来方才是做梦而已。

冥澈伏在床前，将我的手握在怀中，自己已经被他抱到床上躺好。他总喜欢这样入睡，而他面上带着疲态，或许，已经有好几日未睡好了。

我躺下来，看他的侧脸，冥澈，许久以前，我是不是在看到你在月光下的侧脸时，就已经动了心。此刻，这让我迷恋的脸，却刺得眼生疼，一滴泪自眼中滑落，滴到冥澈的臂上，他皱了皱眉头。我赶紧抬手擦去脸上的泪，闭上眼。

他的目光如炬，烧到我的心里。

“水月……”他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你等我，我一定会赢得这场大战，将你带回我身边。”

清晨醒来时，冥澈已不见，大帐外传来震天的操练之声。

这么早就开始练兵，我撩开大帐看去，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呼号声响彻天地，冥澈在不远处的空中，抱着紫龙偃月刀观看。

我朝树林中走去，想找找是否真的有茴芹这种药草。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昨夜，楚尘在梦里带我走过。

竟一模一样。

我朝着梦里的路寻去，在楚尘停下的地方停住，拨开眼前的草丛。

一株不起眼的草……

我的泪掉下来，楚尘，真的是你，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取出绢布，按照楚尘的方法拔出茴芹，我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带回冥澈的大帐，再按照楚尘的方法浸到水中，1个时辰之后，撩开面纱，用绢布沾了擦到伤口上。

先是火辣的疼，然后是燥热的感觉，渐渐的，转为清凉。

楚尘，谢谢你……

“用过早膳了吗？”冥澈撩起大帐进来问，我放下脸前的丝巾，对他点点头，他坐到桌前，认真看锦书，不再言语。

一连数日，楚尘每天夜里都会告诉我哪里有茴芹，脸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结疤，看来，很快就能痊愈。这日，我站在大帐内，看冥澈认真查看地图。

“殿下，小蛊有报。”大帐外有人喊了声。

“传！”冥澈未抬头。

一个小蛊进到帐内，冥澈抬手示意他说。

“殿下，凌阳国的大皇子已经举行过封王大典，他如今被民众送尊号轩皇。近日凌阳国皇城一直都在忙着二皇子的大婚，并未在皇城集结大军……”小蛊还未说完，冥澈拿起桌上的杯子猛然砸到他身前，吓得他一下跪倒地上，瑟瑟发抖。

“我什么时候问过你大婚之事，我是让你去刺探军情的。”

小蛊头磕到地上，“殿下饶命，饶命，小的是想说，他们没在皇城集结大军，可能是藏到了其他地方……”

“滚——”冥澈吼了声，忽然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到地上，“都给我滚！”

小蛊慌忙退出去，我心里一慌，匆忙行了个礼就想随小蛊一起退出。

“月影。”冥澈忽然喊了声，我转身看他，他猛的将我搂进怀中。

“月影，水月就要嫁给别人了，连你也要离开我吗？”他低声问，声音里的痛楚让我难过。

“殿下……”我轻轻喊了声，才发现，原来我的嗓音早已恢复，连日里没说过话，连自己都不知道。

他定定看我。

忽然隔着面纱吻过来，像要把魂魄都连带吻走一般。

“殿下……殿下……”我慌忙推开他，他这样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为什么……你们连声音都一样？”他问，“这额头上的满月砂记，不是月神独有的吗？”

挣扎时，我一直刻意遮盖的砂记露了出来。

“殿下，您看错了。”我慌张的说，把额前的头发胡乱扒拉一通，从他大帐内逃了出来。

冥澈，现在这样的面目，我没有办法面对你。

我一边往树林中走，一边想，如果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没有骗我，那她所指的七七四十九日就快到了，莫非，他们准备大婚之事是真。

这个对凌阳国来说没什么不好，渊皇子娶了自己爱的人，又可以打击到冥澈。可是，我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这场战争。而且，渊皇子体内，还有血盟果之毒。

到底该怎么办。

楚尘知道血盟果吗？他是否能解去这毒，如果楚尘能在梦里教我怎么解恩雅毁容之毒，他就一定能教我怎么解去血盟果。猛然想起，在凌阳国皇宫的藏书阁，我恍然间见到楚尘的身影，那卷记载萧恒的卷书就掉到我身前。

可是现在有个人代替了我，凌阳国的皇宫已经回不去了，而紫雪国皇宫内的藏书，将萧恒的事迹全数清除。

如果师父在就好了。

渊皇子大婚，父王和师父肯定会前去庆贺，即刻启程的话，就可以到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去截住他们。

可是，冥澈会让我离开吗？他眼中的这个月影，分明就是水月的替身。

树林里忽然闪过一人，是阎虺。我试着运灵力，看来伤好了，灵力也可以运出。他忽然打来时，我瞥见一道紫色刀光，赶紧撤去手中的灵力，冥澈来了，这阎虺不需我出手对付。而且，弯月弓一出，身份定然马上败露。

“呯！”

紫龙偃月刀和大锤相碰，阎虺退后几步站定。

“三皇子，你这也管得太多了，怎么树林中一个寻常女子你也要护。”

我抬头看他，他惊愕了下，“水月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那凌阳国皇城……”

“闭嘴！”冥澈呵斥了声，阎虺悻悻住了口。冥澈拉起我就往大营走去，阎虺紧跟上来说：“那凌阳国忙着办喜事，这个时候进攻是最好时机，二公主和魅公主已经在附近了，我就先过来问问三皇子的意思……”

冥澈停住，怒气起来，手中绕起紫色灵雾，阎虺退后好几步，拉开了些距离。

“别给我提那凌阳国的婚事。”冥澈狠狠说了句。

心里仔细的算，被恩雅她们丢到河中，再过49日，应该就是2日后。我身在冥澈大帐内，冥澈将那小蛊喝出去后，再来报的小蛊就不敢提起渊皇子大婚之事。这让我根本无从知晓具体的婚期，那怎么赶去截住父王他们。

冥澈进了大帐，阎虺没敢跟进来，他低着头，不停揉着眉心，终于抬起头时，他叫了声：“来人！”

一个侍卫进来，拱手行礼。

“给我传令下去，全军准备，绕过大漠，直攻凌阳国皇城。”

“不行！”我心里一急，忽然叫了声，冥澈看过来时，我有些窘迫。

“为什么不行？”冥澈眯起眼问。

“因为……因为大婚可能是幌子，是引你上钩的幌子。”我胡乱说。

冥澈挥挥手，侍卫退了下去。冥澈朝我走了两步，“月影，你跟水月到底是什么关系。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会这样，容貌可以伪装，身形可以伪装，可是感觉伪装不了。无论是我牵你的手，还是拥抱、亲吻，都与水月是完全相同的感觉，你、究竟是谁？”

他似乎已经看出端倪，可是按照楚尘预计的日子，我的容貌还要2日才能恢复。

“殿下，我是谁没有关系，你是个明白人，这个时候去攻打凌阳国皇城，不是明智之举，你不该为了一个女人，就乱了方寸。”

“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报——”

大营外有人来报，冥澈又带着意味的看我一眼说：“进来！”

“皇子殿下，有小蛊在凌阳国皇城西面和东面，各发现藏匿的军队，因为用了魔法，所以无法估计数量。”

“知道了，下去吧。”冥澈又挥挥手，待小蛊退下后，他平静的打开地图查看，一边说：“月影，你说得对，我不能乱了方寸，中了凌阳国的计。”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劝住他，不然贸然将大军送到凌阳国，就是中了他们的埋伏。

“既然你那么像水月，那你告诉我，那凌阳国的二皇子有什么好？”他眼睛依然看地图，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殿下，有时候并不是没有选择，就一定不喜欢。”

他愣了下。

“殿下可曾将自己摆在水月公主的位置来看过，你们给的爱，究竟是保护了公主，还是伤害了公主。爱情有时候可以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如果总把爱想成两个人的事，总想独自占有，那将会给自己的爱人带来什么？”

莫叶，你才是大彻大悟之人。

冥澈闭上眼，似在沉思，许久后他睁开眼说：“我忽然明白了很多，月影，谢谢你。”

“我应该做到所说的，如果这是水月的选择，就应该成全。”他又说了句，起身撩起大帐出去。我跟出来，看见他往树林中走去。

“殿下，你去哪？”我问了声，他转身朝我伸出手。

“来，我带你一起去。”

刚牵住他，他就迅速往北移行换影，越过一片森林，是广阔的海面，一块礁石，延伸到海面之上。冥澈走上去，任海风狂乱的吹。他闭上眼，白皙的脸庞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还会执着吗？还是，真的放开了自己的心。

如果楚尘还活在这个世上，我会选择让他活在想待的地方，活在一个轻松的人身边。海风迎面吹来，我面上的伤，2日后就可痊愈，到时，渊皇子恐怕已经与那女子大婚。我该执着于去阻止这场大礼吗，如果，这是渊皇子的梦，我是否应该选择不去惊醒他。

因为，那个女子是爱他的，是想与他成亲的。而真正的水月，却不想。

与冥澈一起，吹了许久的海风，心里竟透亮了许多，回到大营时，刚掀起大帐，就见冥嫣坐在冥澈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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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陨落之迷

“皇弟，你去哪了，这么久。”她看到冥澈身后的我，问：“她是谁？”

“她是我的丫鬟。”冥澈答了声，冥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皇弟，你这又是何必，我们已经知道，水月很快就会与凌渊完成大礼，你将一个如此像她的女子带在身边，是打算放弃了吗？”

“不是放弃，是另一种坚持。”

“那，母后的任务呢？”冥嫣问。

蛊后的任务，这是什么意思。

“皇弟，我知道那凌阳国皇城四处已经设下埋伏，不能带大军去攻。但，如果你不想法阻止这场大礼，母后当初交给你的任务就失败了。”冥嫣补充说。

“皇姐！”冥澈声音里带了责备，“你们不也一直在违背母后的意思，想置水月于死地吗？”

冥嫣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她说：“当初，母后叫楚尘先去取那水月公主的感情，他成功了，却不想继续完成母后的任务。现在，你也是这样，我真搞不懂，那水月有什么好，惹得你和皇兄都不想做半点伤害她的事情。再说，上次去将水月绑过来，是母后想让你救她，让她更加依赖你，谁知你嘴上说不救，却跑到舅舅那边求他来救。现在好了，本来人已经给你带来了，又让你给放了回去，她要嫁给别人，还不是拜你所赐。”

原来镜贤来救我，是冥澈去找了誓兰王。

冥澈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到桌上：“如果母后认为我不适合统领大军，那我就将兵权给你。”

“你！”冥嫣的俏脸有了怒意，她气呼呼的掀起大帐出去。

冥澈举起锦书，认真的看。

次日，他练兵，看地形，阅读锦书，就如平日一样。这让我看得纳闷，他真的已经放开了吗？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他不过是将心里的情感掩藏了，因为，到夜里时，他让侍卫给他捧来两坛酒，除了我，他吩咐所有人都不能接近大帐。

“月影，陪我喝几杯。”他说，拿了两个碗倒起酒，跟我说“干”，没等我喝，他一碗已经下肚，就这样，说是让我陪他喝，其实是他自己一碗接着一碗。算算时辰，此刻，渊皇子应该在大宴群臣。

看冥澈这样，心里纠结着，是否该告诉他我才是真正的水月。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了他也未必会信，而且，明日容貌是否真的能恢复都不知道……冥澈肯定已经想过我可能是真的水月，但他知道渊皇子用情也很深，他又怎么会分不清真假，如果我是真的，那渊皇子身边的定然是假的……那贩子将我卖给镜虹时，就将我的身世编得很好，我是有来处之人，所以冥澈才会相信，我只是月影而已。

不知不觉想着时，我也喝了些酒下肚，头有些晕。

冥澈已经醉倒，他趴到桌上，沉沉睡去，我也好疲惫……

先睡一会吧，不想那么多了……

——

醒过来时，冥澈还趴在桌前，天边透出隐隐的光亮。他昨夜里喝得太多，所以动也不动，我取了斗篷给他盖上，去树林中寻找茴芹。

这些日子，每天找茴芹，已经熟识它的生长习性，很快就找到一株。

回头看看大军所在之地，士兵们还在睡梦之中，如果此刻回去，可能会将冥澈吵醒。我找了汪泉水，将茴芹浸在里面，凝出弯月刀，在森林里舞起来。已经一月有余，两军还未交锋，那阎虺肯定常去凌阳国皇城处作乱，不过有轩皇子在，他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而我身上的灵力已全数恢复，舞起弯月刀得心应手。如果下次见到阎虺，一定不能手下留情，此人心狠手辣，是个祸害。

士兵们开始列阵，我回到泉水处，看看时辰已经差不多，就取出绢布，小心翼翼沾了茴芹水擦到面上。

有些热，然后变得冰凉。忽然觉得紧张，万一失败……

面上忽然变得坚硬，嘴动不了，我揭下面纱，以泉水为镜仔细端详。只见面上慢慢凝结出黑色的硬块，忽然很疼。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疼得就如恩雅那天刚对我下毒时一样。过了片刻后，没了感觉。

我拿开手，见面上的黑色硬块凝到一处，腮旁突起一角，用手指捻住，轻轻拉开……

黑色的硬块全部扯下时，我原本的面容，映在水中，微微发红。

楚尘，成功了。

我站起身，欣喜的对着天上喊：“楚尘，你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

我系上面纱，朝冥澈的大营赶去，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刚走到大营之外，就听里面“呯”一声，有人撞翻桌椅。正要进去，冥澈忽然冲出来，险些将我撞到，他就如没看见一般，往北边飞去。里面有个小蛊，捂着胸躺在撞翻的桌前。

冥澈已经飞没影了，我进去扶起那个小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小蛊吐出一口鲜血，说不出话，我只好运起灵力，输了些给他，他缓过来时才说：“昨夜我们的人在凌阳国皇城内打探，大礼一直都很顺利，但是深夜时，就从皇城内传出噩耗，说水月公主她，死了。”

“啊？”这怎么可能，“水月公主和那二皇子肯定一直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死了，是不是我们的人听错了？”

小蛊喘着说：“不会错的，那时候许多王亲都没走，我们在宫里安插的人传信息出来，说是刚传出噩耗，那二皇子的寝宫就用结界封了起来，所有人都不让靠近。二皇子一夜未出现，恐怕是伤心过度。”

糟了。

冥澈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心里一慌，丢开那个小蛊，往北方追去。

追了许久，一直追到前日才到过的海面，在树林里就看到冥澈在海面上拼命挥舞他的紫龙偃月刀，身影晃得如一把利刃。海面猛然腾起巨浪，水花四溅，水柱擎天。

他在发泄。

只见他腾起身子，大喊一声，刀朝海面砍去，两股巨大水柱猛的腾起，灵力带着杀伤力震开空气，从冥澈身上往四处震开，掀起大浪，掀翻大石，我前方的树木硬生生被这灵力震得连根拔起，我赶紧凝出光盾，只听“哐”一声，光盾就被这灵气震碎，再看四处时，大石乱滚，拔起的树木碎成许多段，花草全数伏到地上，如被飓风袭击过一般。四周一片狼藉，冥澈这样发泄，真是不要命了。

我往海面看去，冥澈从空中降到地面，收去偃月刀，跪倒海滩上，一口鲜血猛然吐出，如失了魂。

“冥……”我还未喊出声，见一个身影急急的奔过去。

“澈哥哥！”是镜虹。

“澈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我一听到那水月公主的死讯就跑来找你了。”

冥澈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起身面朝大海。

“你跟我回兰城吧，你这样，我们都会担心的。”

“我哪里都不想去，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冥澈冷冷的答。

“澈哥哥……”镜虹的声音带了哭腔，“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想跟那水月公主一起死吧。”

冥澈往海中走去。

“澈哥哥，你不能去，没了公主，这个世上还有许多人都是真的关心你，你看啊，美好的东西还有很多，澈哥哥……澈哥哥……”

镜虹想拉住冥澈，冥澈拨开了她的手。

我正想上前叫住他，身后忽然袭来一把大锤。我凝出弯月刀猛的一挡，将自己震退了好几步。

“阎虺，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这个当口，他来添什么乱。

“哼哼，水月公主，我就知道你没死，凌阳国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我不想跟他多话，挥刀砍去，阎虺用的是大锤，虽然攻击的力度很强，却少了些灵活。对付他最好的方法便是借力用力，而我的弯月刀比起他的大锤来说要轻便许多。我近身将弯月刀舞在他双手附近，让他没办法举锤打来，不一会，他手上就有了些伤口。他有些急了，忽然朝我推一掌，想拉开我们的距离，我闪身躲过这一掌，将弯月刀刃上的缺口勾住他大锤柄，另一把弯刀在他右手上割了下，使尽全力一拉，抬腿就给他胸前猛踢过去。大锤从他手中飞出，撞到树上，瞬间消失。他口中吐出鲜血，背靠着树才没有倒下，我上前将弯月刀架到他脖颈上。

“阎虺，这一次，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他冷笑起来，“公主，你的三皇子已经被海淹没了。”

我心里一慌，回头时便发现自己中了计，肩上打来一掌，虽不是用了大力，也将我打退几步，阎虺猛的朝树林内逃去。

忽然感知到，身后看过来一道殷切的目光，转过身，冥澈站在不远处。

“冥澈，我……”

他上前一步：“水月……你是水月，还是月影？”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狂风吹过，脸上的面纱随风飘走。

“你！你真的是水月公主？”镜虹瞪着我喊了声。

“怎么可能？”冥澈上前来揪住我的肩膀，“你一直在我身边，一直在我身边……”

他死死的抱住我，“你怎么那么残忍，在我身边都不跟我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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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夜闯皇城

“我，我怕我的容貌毁了，你会嫌弃……”

“水月，我说过，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他低下头看我，眼眶红着，或许真的是我错了，我误解了爱的意义。

“水月，你知道吗，我可以放开手让你去爱别人，但我不能承受你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他再次将我深深拥到怀里。

“冥澈……”我小声的说，“我不想去爱别人，我的心，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终于说出来了，为什么人一定要经历过死亡，才会害怕没有将该做的事情做了。眼泪下来，这是在漂泊的日子里最想做的事情，在冥澈的保护下尽情哭一场，将那些思念、苦楚、无奈，全部都哭出来。

楚尘，原来这就是你坚持要我醒来的意义。

“水月，你方才说的话，就是对我的曾诺，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可能再让你离开。”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听起来有些沙哑。

恍然想起。

“冥澈！”我赶紧叫他，他抱着不松手。

“冥澈，凌阳国皇宫内那个水月是假的，我怕渊皇子有危险。”我又补了句，他才将我放开。

“你的心是我的，还管他做什么？”

“他对我，恩重如山。”我答，见冥澈眯起眼。

“水月，上次你说你要与他在一起，是不是也因为他有危险？”

我点点头。

镜虹上前问：“你是真的公主，那皇宫内那个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冥澈那时不也是跟这个女子走的，“冥澈，你还记得吗，在隐城的客栈，恩雅送衣服过来的那次。”

他点点头，疑惑看我。

“后来，我被她下了毒，我还在床上，就见你与另一个女子走了。”

“不可能。”冥澈肯定的答，“水月，你认为我会分不出真假吗？”

“可事实上就是，真的我还在客栈，你就跟假的我走了嘛。”我假意撅起嘴，这渊皇子失忆，分不出真假尚可理解，怎么冥澈也好被蒙蔽了。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那只能说，这个女子不仅外貌同你一样，而且神韵也完全一样，否则，凌渊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冥澈若有所思的说，“我那时一直觉得怪异，你答应同我前去寨船，怎么行到一半就没了影，你不像是不辞而别的人。”

“不管怎样，我得去凌阳国皇宫一趟。”

“我也去！”冥澈拉住我。

“那兰城外的大军怎么办？”镜虹问了声。

“镜虹。”冥澈从怀里掏出令牌，“你帮我把这块令牌带给皇姐，让她来统领三军。还有，麻烦你转告母后，从今以后，天下战事我都不会再过问，我和水月处理了眼前的事，就会从此隐匿，再不管世事。”

“不是吧……”镜虹为难的看着冥澈，嘟囔着说，“澈哥哥，你这不是让我去替你挨骂嘛，那嫣姐姐又不是好脾气的人。”

“难为你了，镜虹。”我上前握住她的手，这个女子，正如镜贤所说，她是个善良之人。

“哎，算了算了。”她挥挥手说，“你们快走吧，不就是受点气嘛。澈哥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上前拿过冥澈手中的令牌，朝兰城方向而去，看着她的背影，我恍然觉得，她的性情，跟莫叶好相似。能放开的心，便清若明镜。

“走吧。”冥澈牵起我。

他这个笨蛋，想起他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想戏弄他一下，就弯下腰来说：“我方才与那阎虺打累了，走不动，你背我。”

他一笑，忽然将我横腰抱起，往前飞去。

一路紧赶，半日光景，就赶到凌阳国皇城。平日里喧闹的皇城在这个下午显得有些阴沉，阳光躲进云层里，看似快下雨了。

“我们两个现在都是不该出现在凌阳国的人，还是藏起来好些。”冥澈找了两件斗篷，递给我一件。我接过，将斗篷拉过头顶。

街面上只有少许人神色匆匆的走过，看来昨夜皇族大婚的喜庆已经消失殆尽。水月公主已死的消息，按理应该在事发时就封锁起来，怎么这样快就被民众知晓。我们藏到皇宫外的巷子内朝宫门处张望，发现门前有重兵把守，严格查着出宫和进宫的人，且皇宫四处，罩着淡黄色结界，戒备森严。

“这怎么办，皇宫都进不去。”我有些丧气。

忽然，不远处晃过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疾步往宫外赶。

“师父！”我低声叫，但距离太远，他根本听不到。

“你等着。”冥澈才说了声，人瞬间晃了出去，四处都看不到他的身影，片刻后，他晃了回来，马上就跟来一道淡黄色剑气，冥澈撑起光盾挡了下，师父的莹白羽扇打到眼前。

“师父！”我又急急叫了声，他停住动作，上前揭开我的斗篷。

“丫头……”他忽然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怎么了？”我问一声，师父未动，“师父，不是你也以为我死了吧。”我再问，他也不答。

冥澈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说：“白师父，你这是要去哪里？”

师父放开我，眼眶有些红，他转身看着冥澈将头上的斗篷揭下，带些疑惑的再看我，忽然凝出羽扇与我们站开些距离。

“三皇子，你为什么会在凌阳国皇城。还有，这个女子是谁，为什么她会与水月一般模样。”

“师父，我是真的，那皇宫内的才是假的。”

“不可能，真的水月，已经……”一向稳重的师父，此刻眼里覆上忧伤。这个用尽他的所有来疼惜我的师父，是我在世上的亲人，我心里无比感动，也感激上苍，能让我在师父身边长大。

“师父，你从小带大我，对我是最熟悉的，那宫里的水月是假的，她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渊皇子，所以你没能分辨出来也情有可原。若是你不相信我，就向我询问从前的事，我有一点答错，就跟你去皇宫内请罪。”

师父一双眼，仔细的看我。忽然微笑，他转过身，收去手中的扇子。

“丫头，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虽然他刻意压制，但声音依然在轻微发抖，我明白，这种看到亲人死而复生的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

“父王好吗？”我问了声，师父这才转过身，已恢复了往日模样，他答：“冷皇肩负整个紫雪国，就算伤心，也不会让他人知晓。倒是那渊皇子，如果你再不去救他，恐怕他会有事。”

预料之中。

“那，恩雅现在在何处？”如果这又是恩雅和那个女子的阴谋，那我去找渊皇子也没有用，还是问清楚好些。

“她还守在渊皇子殿前，现在渊皇子抱着那个假的你在殿内，一步都不踏出，他做的结界根本无人敢破，如果强行破除，将会伤到渊皇子的心脉。”

“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接近渊皇子啊……”

“到底怎么回事？丫头，如果那一个是假的，那你这些日子在哪？”师父问了声。我于是将被冥嫣抓走，又被恩雅杀害等等事情全部说出，听得冥澈捏紧了拳。

“水月，我早说过此人是祸害，你非不听，幸好现在没事。”

“这样吧，我先带你进宫，想法见到渊皇子，至少别让他轻生。”师父说。

“嗯。”我答了声，就想起步，师父拉住我说：“三皇子不能去，他连宫门都过不了，如今轩皇下令彻查此事，所以出入之人都会十分谨慎，怕放走了杀害公主之人，三皇子一看就知道是魔蛊国的人。”

冥澈看我一眼。

“我早些回来。”我对他说了声，见他神色未动，我只好上前凑到他耳边说：“我对你有承诺的，你要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凌渊。如果他以死相迫，你又爱胡思乱想……”

“放心吧，以后我有什么事情都会与你商量。”我冲他吐吐舌头。

“那我就在宫门外等，有什么事，记得来告知我。”冥澈好不容易应允，我便随师父朝宫门走去。

“你们……”师父想问。

“师父，对不起，我离不开冥澈。”

师父轻轻叹了口气，到宫门处时，我在面上蒙起面纱。师父对守门的侍卫说：“这是王后身边的丫鬟，王后她老人家身体抱恙，所以让丫鬟先来探望。”

侍卫上前，在我四周打量了许久才放行。

“如果不是我，侍卫早就揭下你的面纱，你身份特殊，冷皇怕樊良趁你死时作乱，所以先赶回紫雪国了。那些王亲都被轩皇留在宫内，他要一个个盘问下来，看究竟是谁杀的你。”

心下思索，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是与恩雅绑在同一条船上，恩雅应该不会对其下毒手。她们上次亲手将我杀死丢进河里，心里一定觉得没了后患。如果那女子时时与渊皇子说恩雅的好，过些时日，渊皇子便会接受恩雅，所以恩雅应不会杀了那女子才对。

怎么忽然就死了呢。

“她怎么死的？”我问师父，想知道些线索。

“不知道，大婚一直都很顺利，大宴过后，渊皇子将你带到寝宫，过了片刻，有宫女前去送些熏香锦被什么的，刚进门就看到你躺在血泊之中，渊皇子还没等别人看清楚就将宫女打了出来，用结界封住寝宫。谁叫都不开，那些个见到的宫女都说，你面色苍白，一动不动，一点生气都没有，肯定是死了的。”

大婚当夜死去，渊皇子定然很伤心。本来还想让他圆了自己的梦，不想竟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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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月之倒影

“看到了吗？”师父问了我声，抬眼看去，渊皇子从前的寝宫，被一道闪着强光的结界封住，恩雅在门前坐着，师父抓住我，闪到一旁。

“殿下，你出来啊，我求求你了。”恩雅声音嘶哑的喊，殿内无声。

“殿下，求求你了，你先出来啊。”恩雅瘫软到地上，看似泪水已经流干。莫非从昨夜渊皇子将自己封起来后，她就已经在这里喊了？

已经入夜，天色暗下来，恩雅痴痴坐在门前。她的身影，让我觉得好凄凉，竟有些可怜起她。虽然从前，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这都是出于对渊皇子的感情……那个女子的死，会是她做的吗？上一次我坠入断魂崖，渊皇子几乎死去，如果恩雅真的爱他，就不会再让他伤心欲绝。

轩皇来到殿前，师父拉着我往草丛藏了藏。见轩皇低头问恩雅：“还是不肯出来？”

恩雅含泪点头。

“这结界是他用尽灵力凝成，如果结界还在，就说明他暂时没事。可是，到底谁才能劝说他出大殿来，我们见不到水月公主的尸身，没办法查出是何人所为。”轩皇为难的说。

他又在殿外站了片刻，叹息着离开。

“师父，现在怎么办？”

“那结界是渊皇子所凝，但结界在此，就会不停燃烧他的灵力，直到耗尽为止。”

“那怎么办？”我没了头绪，师父摇摇头。

莫叶，你在天有灵的话，快点告诉我一个方法，好将他救出来。

莫叶！我忽然计上心来。

“师父，这结界是凝在大殿之外，那我们从地下钻过去不就可以了。”

“有理！”师父赞同，“不过，在皇宫内做此事，必须得到轩皇的认同。你先藏于这草丛之中，等我去与轩皇商议好，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师父嘱咐了声，朝大殿而去。片刻后，与轩皇一起匆匆回到渊皇子寝宫前，侍卫和恩雅全部退下。轩皇对师父点点头，只见师父原地运起灵力，骤然将自己旋成一股强风，朝地下钻去，霎时尘土飞扬，师父就这样钻进地底，片刻后，又从结界的那一边钻出来，冲轩皇点点头，轩皇跟了进去。

恩雅的身影，鬼鬼祟祟也跟了进去。预料之中，她定然是不会放弃任何可以见到渊皇子的机会。师父在结界内，朝我的方向挥挥手，见恩雅进去后，我进了通道，绕到内殿，听到里面传来话语声，还有恩雅的哭声。

“殿下，你放开她啊，她已经死了，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

我走到门前，看见憔悴的渊皇子，手中抱着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他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就这样瘫坐在地上。女子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脸上没有一点生气。

“你是谁？”轩皇手中凝出气剑，指着我说，师父按住他的手，“她是唯一能救渊皇子的人。”

斗篷之下，他们都看不见我的脸，但恩雅忽然神色慌张退到一旁。我看见半句话不说的渊皇子，忽然很心疼。殿下，殿下，若不是我，你怎会变成这样。

“殿下……”我喊了声，他身子动了动，却看向怀中的女子。

“水月，你醒过来了，你为什么睡了那么久，为什么？”他将女子搂进怀中，那悲切的神色将我的心刺得很痛。

我伸出手，想安慰下渊皇子，刚触到女子身体时，忽然被一道强光弹开，眼前浮现明镜般的湖水。

是什么在脑海中闪过。

“你们都走，不要打扰我和水月，我们刚刚大婚，需要安静的相守。”渊皇子抱着那女子，缓缓的说，我心里一阵难过，泪涌上眼眶。

“殿下，你不该这么伤心。”我上前，抓住他的手，那往日温暖的手，如今冷得让人发寒。他在触到我的手时，忽然抬起头，猛的抓住我的手腕。

“你是谁？”

忽然又失望的放开，喃喃的说：“不会，只是有些相似而已。我的水月，在安睡，很快，她会醒来，我们才刚喝完合欢酒。她那么爱我，肯定不会睡得太久的。”他的手，轻轻抚上怀中女子的脸。

“殿下……”轻轻喊一声，我已明白，纵然渊皇子一直深爱着水月，可是，他也是想被爱的人，所以，他宁愿相信怀中那个与他朝夕相处，深爱着她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水月。哪怕是已经感觉到我，也宁肯将自己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

如果，她没有死，或许一切都很完美，我不会追究她几乎将我刺死。

殿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可是无论是否说出真相，你都会伤到极致。不如，让你好好睡一觉，让你觉得一切都如一场梦一般。

殿下，对不起……

我抬起手，第二次，将他打晕。

“你！”轩皇上前，正欲责问，我揭下头上的斗篷，他惊愕退了两步。

恩雅揪住胸前的衣服，退到墙角。

“水月公主，你……”轩皇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女子，“怎么回事？”

“这个，问她吧。”我抬手指着恩雅，她面色刷白，忽然上前跪在我身前，“公主，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现在你回来了，我只求你能救殿下一命，不要让他就这样死掉。”

“还记得，为了渊皇子，你求过我多少次了吗？”我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现在，说吧，她是谁，为什么会死？”

“她，是隐城河畔的一面妖镜……”

丝丝缕缕，许多画面从心中晃过。

桥上那个卖铜镜的姑娘，小摊上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面奇怪的镜子，上面的兽，有九条尾巴，尖嘴，和趾上尖利的爪，恩雅在取铜镜时割破手指，血滴落到镜面上，瞬间消失。

在客栈门前，我们要去燧炎岛，恩雅上前，发愣。一转身她已不见，忽然从客栈内急忙跑出，说她方才在收拾东西。

恩雅给我下毒后放到床上，用钗戳破我的手指后，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便于冥澈一起走出房间。

……

“原来，是一面镜子，所以，无论样貌或神韵都一样，谁都分辨不出。哼哼，恩雅，你果然为了得到殿下不择手段，这镜妖，只要吸了别人的血，便能变成她的模样，她不过是区区一个妖精，为何你还要杀了她，你不知道杀了她，就会将殿下也杀死了吗？”我泪眼看恩雅，不明白为何她要如此，镜妖虽然变得与我一模一样，可是，她的情，却与我不一样……

“我没有杀她！”恩雅声嘶力竭的喊了声，“公主，你可以不相信我所有的话，但不能不相信我对殿下的情，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明知道可能连他一起杀死。”

合欢酒！

我抬起头，忽然对上师父的眼神，莫非，他想的与我一样。

果然，他朝桌前走去，打开桌上的酒壶，闻了闻，放下。

“是圣灵尘。”

“凌阳国的皇族成亲，合欢酒内都会有圣灵尘。”轩皇在一旁说。

“这圣灵尘对普通人，只会有提升灵力的作用，可是，对妖魔一族，是致命的……恩雅，你千算万算，为何算漏了这个。”

恩雅只是埋头哭泣，哭得没了声。可是殿下，我又该怎么才能救你。

“水月公主，现在，天下都以为你死了……”轩皇开口说了声。

“王上请放心，水月不会让您为难，此刻，我只想救回殿下的命。”

“孤不明白，如果你没有死，那皇弟就不会有事……”

师父打开羽扇，轻轻在身前扇动，他慢悠悠的说：“王上，如今就算他知道水月没事又能如何，死了的那个，给了他心，活着的这个，心给了别人。”

“要不，你再让他忘却一次？”我看着恩雅问。

“不行。”她答，“这样的药物，不能对同一人用两次，会让他丧命的。”

渊皇子怀里的女子，身子发出微弱的光，只轻微闪了一下。

“师父，你见到了吗？”我问，师父摇摇头，“见到什么？”

我走进了些，仔细查看那镜妖的身体，若有似无的发出极微弱的光芒。忽然想起在血盟林中时，素心的魂魄坐在我肩上，吸去了我的灵力，才跟萧恒一起没入树林中。

月神，乃至阴之神，如果可以续阴气给游魂，应该也可以续阴气给妖物。我救不了这镜妖的命，但至少能保住她一丝真元，她若不是受了恩雅的蛊惑，是没有那么坏的。这样想时，我将灵气聚到手中，缓缓输进镜妖的身体内，只输送一下，镜妖的身躯猛然出现强大的吸力，将我的灵力吸去大半，强光闪过，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就见地上的女子消失了，一面古铜镜安静躺在地上。

师父已快过一步将我接住，我吐出口中的鲜血，胸腔内一阵疼痛。

恩雅看过来一眼，不是仇恨。

“天地生妖，她们本性不坏。恩雅，你伤害一人的身体尚可原谅，但不能玷污一个人的灵魂。如今，这镜妖保住一丝真元，她如肯从此改过，潜心修炼，终有一日还可为妖。但你要记住，今天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冷冷对她说。

铜镜晃晃悠悠从地上飘起，立到床前，这里可以看到房间内所有情形。镜妖，她只是想能每日看着渊皇子进屋，然后守着他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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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蠢蠢欲动

我将凤佩塞到渊皇子手中，期望他醒来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一个梦，若是梦醒了，就会忘却那些伤痛。

“恩雅，他体内的血盟果之毒，是不是早就解了？”我看着渊皇子问。

恩雅在一旁点点头，“凌阳国的藏书阁内，有一卷锦书上记载着解血盟果之毒的方法，我早就已经读过。”

一定是楚尘想要让我看的那一卷，恩雅，你果然是处心积虑，让渊皇子失忆，根本就是个大阴谋。可是，真正的爱，根本夺不来。

我低下头，伏到渊皇子的耳边，低声说：“殿下，我知道你能听得见，不管水月身在哪里，都想殿下能够平安无事。所以，你要坚强，要好起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抬起头时，看到那面古镜，我为镜妖说了最后一句，“殿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所以，为了我，你一定要坚强。”

我转身跪到轩皇面前，他慌忙伸手想扶我。

“王上，如今殿内只有我们几人，水月心中早已厌倦了天下之事，如果世人都以为我死了，那就让他们继续这样以为，请王上成全水月的意愿。”

“公主，你先起来。”轩皇将我扶起，沉默不语，我走到恩雅身前，看着她哀伤的眼说：“恩雅，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殿下的情，既然他体内的血盟果之毒已经解了，那你就应该去争取你想要的。如果你把对付我的那些心思，用在照顾殿下身上，相信不久他就会对你改变心意。从前那些事，不提也罢……”

“公主……”恩雅的眼泪又下来。

“师父，我们走吧。”

师父见我心意已决，往门前走去，轩皇忽然叫住我。

“公主，孤不能确定，皇弟是否好得起来……”

“他会好起来的。”我回头看看紧闭着眼的渊皇子，忽然泪又下来，“因为……他是光明之神的化身。”

殿下，再见了，水月对不起你。

——

“你们接下来作何打算？”师父问我和冥澈。

“我会带水月浪迹天涯，再不过问世事。”冥澈答了声，这也是我的意思。

“你们虽意愿如此，但恐怕不会那么顺当。水月，如今那镜妖替你死了，但你才是真的月神化身。”师父摇着扇子说，又问：“除了今日在殿内的几人，还有谁知道你还没死？”

“糟了！”我回头看冥澈，他似也已经想到。

“阎虺，他知道水月还没死。”冥澈答了声，继续说：“此人虽会迷幻术，但他不是我们的对手。而且，凌阳国都已告天下水月公主已死，此事不是儿戏，天下当然会信，就算阎虺四处说，也不定会有人相信。我们从此消失在世人眼前，时日长了，别人就更不会相信阎虺。”

师父点了点头。

“三皇子，我这丫头不是寻常之人，今日你带她离开，就要对她负责。将来之事，将来再说吧。”

冥澈朝师父欠身行礼，“白师父，放心吧，纵使我粉身碎骨，也不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师父转身挥挥扇子，回皇宫去了。

我们商量好，去巴海之外的大地上，找个清幽之处安顿下来，这样就不会被别人找寻到。从此我们就放下一切，过无忧的生活。

“水月，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你是我的家……

——

“累吗？”

灵兽行至西土，眼看就快到日月海。一路都是冥澈在驱使着灵兽，我在他怀里不时的睡着，又怎么会累。

“你累吗？”我抬手去擦他额角，他顺势就吻了过来。

“咯咯……”我笑着躲他时，听见一人清了清嗓子。

“嗯哼！”

抬眼看去，樊良浮在半空，拦到灵兽前。

“怎么又是你？”我心下有些不快，他难道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凌阳国已经昭告天下我已死，本来还想被世人就此忘却，现在又多了个樊良知道那是假的，那今后怎么会有安生日子。

“两位，别来无恙啊。”樊良拱手行了个礼。

“西凉王，如果没有其他事，请让开，我们还要赶路。”冥澈未搭理他，冷冷说了句。

“三皇子，本王是想请两位到我府上去做客，顺便能喝上本王和婉月的喜酒。你们若是不去，那本王闲时就多了，到时无事，跑到凌阳国去找那渊皇子，谈谈公主尚在人间之事，倒也不错。”

“你！”我怒火上心，正欲发作，冥澈按住我绕上灵气的手腕。

“我们已经决心不问世事，还请西凉王不要为难。”他客气的回了樊良一句。

“三皇子，本王素来就很欣赏你，此次相请并无他意。婉月从前已经嫁过本王一次，此次冷皇的意思就不公开大宴，直接将婉月送到府上。但水月公主死讯传出，婉月终日闷闷不乐，让本王大婚也没什么喜庆之色。所以请二位到府上小住些日子，也好让公主姐妹叙叙旧。”

冥澈看向怀中的我，将决定权交予我。樊良既然都已提到婉月，我心里自然是想去看看的，于是轻轻点点头。

“请西凉王带路。”冥澈朝他拱手说。

如果婉月在此危险，我就带她一起走。

——

已经过去许多年，西土皇宫并无什么太大变化，樊良领着我们来到偏殿，见婉月独坐院中，不知在想何事。

“二姐！”我喊了声，她惊讶的转过头，又跳起来抱住我。

“妹妹……”听她叫时，带了些哭声，我轻拍着她的背说：“我没事，别哭，没事了，没事了啊。”

她又抱了许久才放开我，泪眼带着责备看过来：“你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有那样的消息传出，这样的事情也好拿来瞎说吗？”

“三皇子，这边请，吾等先到殿前用些茶。”樊良对冥澈做了请的手势，他见我们姐妹似有许多话要说，就随樊良一起去了。

“水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婉月见他们走后，拉住我的手问。我将镜妖之事告诉她，不过把几乎死去等痛苦的经历都隐去了。婉月是心思单纯之人，怕她听了又要难过。

“原来是这样，这些我从前都不知晓。那次从日月海别过之后，还以为你们还一直在去取黄金卷书的路上，你为何总是要受那么多波折呢。”婉月说着说着，泪又上来。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就别哭了。现在我和冥澈已经不问世事，那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冥澈？”婉月思索了下，“他不是魔蛊国的三皇子吗？”

我点点头。

“水月，这怎么行，他可是敌国皇子。”婉月瞪圆眼，马上又缓和了说，“不过，要是两个人真的喜欢，那也没什么，我希望你能幸福。”

有侍卫来请，“娘娘，王上请二位到膳房用膳。”

婉月起身牵我，往膳房走去。

当日无事，虽见樊良不提其他事，只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他前些日子还将我放到殷毅的床上。此事可不能让冥澈知道，否则定然打起来。樊良如今灵力超凡，与他打还不吃了大亏。

入夜后，婉月抱着我的胳膊入睡。这些日子看来她过得尚好，睡容安详。心里有事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睡容的，比如辗转难眠的我，樊良究竟有什么诡计还不得而知。

而且，冥澈不在身边，虽才分开片刻，竟十分想念。

月光如水，我轻轻拿开婉月的胳膊，走到窗前，忽然看见冥澈一人在殿外站立。我心里暖起来，他一定也是想我了。于是纵身跳下窗，在他肩上轻拍一下后，移行换影逃开。一直逃到宫外的树林中，才被他一把抓住，伸手就来挠我。

“咯咯，我错了，别挠了。”我笑得喘不上气，只好求饶，他这才停住，将我拥到怀里。

“水月，我想你。”他喃喃的说。

“我也是……”

我们坐到树上。在冥澈怀里看月光，无比清丽，有些想睡了。这里正对西土皇宫的侧门，从此处看去，侧门前的一切都清清楚楚，迷糊时，看到侧门处出现两个身影。

怎么那么像樊良，我想看得清楚些，冥澈抱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别动！”他低声说。

樊良如今灵力高强，若是树林内有响动，恐怕会惊扰了他。我只好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与身前的人谈了许久，进去了。另一人四处看看，往东北方匆匆赶去。

冥澈抱了我的腰瞬间移行换影，朝那人而去，我们才片刻就赶到那人前面。冥澈将我放到树上，凝出偃月刀，人飞到那人身前时，刀已架到他脖颈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身上就带了些碎银子，还请大侠不要嫌弃。”那人抖着从衣衫内掏出钱袋，递到冥澈眼前。

“西凉王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我从树上跳下来问。

那人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姑娘，西凉王那是高高在上的王，怎么会跟小的说话，二位弄错了吧。”

“是吗？”冥澈假意问了声，“既然你不过是个普通人，那杀了就杀了，没什么用。”话才落音，偃月刀举起，准确的朝那人脖颈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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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无形的囚牢

“啊——我说！我说！”那人忽然捂住眼大叫，冥澈的刀停在离他脖颈一寸远处。

“西凉王是让小的去皇城送一封信。”他说，发抖着将手伸进怀中，冥澈收去他的刀，我忽然觉得那人手势不对，拿信，用指头捻出便是，为何他像是抓了什么东西。

“小心！”我喊了声，冥澈闪身躲开几步，同时那人手中洒出一把药粉，冥澈回身之时，推出掌气，药粉全部扑回那人面上，他捂着脸惨叫起来，不一会整个人就化作脓血，只剩空空的衣衫在地。

“什么东西那么毒？”冥澈上前查看，空气里弥漫出一股腥臭味。他查看片刻后，沉思不语。

“有什么不对吗？”我上前问他，他摇摇头，不十分肯定的说：“怎么那么像魔蛊国的毒。”

此人身上并没有任何信件类的东西。

“回去吧。”冥澈说了声，朝西土皇宫走去，我上前将手塞到他手中，仰头看他，“说好与你一起不问世事，现在因为紫雪国的事，又耽搁下了……”

“水月，这牵涉到你的亲人，不过是延后些时日，不碍事。”他思索了下又说：“况且，此事可能与魔蛊国有关。”

西土皇宫一片安静，樊良的大殿内灭着灯。与冥澈道别后回到婉月床榻前，她依然安睡，我小心翼翼躺回去，过了许久才睡着。

醒来时，婉月已经不在床上。兴许是昨夜睡得太晚才没察觉到她起身，我赶紧起身梳洗，朝大殿而去，到大殿时，樊良已与冥澈在品茶，婉月也在。

“既然无事，稍后就让婉月带水月公主去树林中走走，本王这西土之上，有许多别处没有的东西。也可到市集上看看，婉月已经许久未去过市集，一定想去了。本王与三皇子一见如故，殿下不如就留下来与本王探讨些灵力修为上的事，不甚美哉。”

既然他都安排好了，那只好坐下来，胡思乱想着吃了些东西。

与婉月在外闲逛时，我偷偷问她，“二姐，你现在与西凉王如何？”

她带些疑惑的看我，“我们很好啊。”

我噢了一声，没了话。樊良的野心实在有些让人难测。闲逛不多久，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灵兽车从空中而来，朝皇宫飞去。

“父王！”

我拉起婉月的手就朝皇宫奔，父王怎么会来此处，万一见到冥澈起了冲突……

我们直接去了大殿，刚进殿内，就见父王高坐在上，樊良和冥澈各坐一旁。奇怪的是，父王看到我并没有太讶异，微微笑笑，而且他对冥澈也十分和善。

“父王！”我上前行过礼，他抬手示意我起来。

“昨夜西凉王派人传信，有要事相商，正好本王今日无甚大事，便赶过来看看。”父王说了声，我看向冥澈，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昨夜那人确实是朝紫雪国皇宫方向去，可不是被我们拦截了吗，怎么父王还能收到信。

看来我们被戏弄了，樊良根本早已发现我们。

“西凉王，究竟有何要事相商？”父王在上座问了声。

“王上，这样重要的国事，此时商议，不太合适……”樊良看着座上之人说了句，眼神在冥澈身上停留片刻。

“那，在下就先退下了。”冥澈起身朝座上拱手，就拉我走出殿外，婉月也退出来，冥澈未管他人，一直拉着我走到花园中。

“水月，我要离开一阵子。”他低声说。

“为什么？你去哪，我与你一同去。”

“你不能走，就算你跟我一起走了，也还会再回来。我有三件事交代，你都一一记好。”他看看四处，急切的对我说，这神情让我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第一、樊良马上就会挟持冷皇，他暂时不会杀害冷皇，但他会以此要挟东骆王交出手中兵权。第二、凌渊很快会来，这个也是你得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我相信你会处理好此事。如果我没猜错，魔蛊国和凌阳国在大漠那里已经开战，这个时候，凌阳国没有兵力前来帮助紫雪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等我回来。记住，你是我的命，如果你不想我死，就记得万事小心，保护自己，知道吗？”

“冥澈，到底发生什么事……”

“本来我不该留你在此处，但我能看出，樊良想要的，不仅仅是紫雪国。他一定不会伤你，而且他知道有你在手上，我到哪里都会回来，若是我带上你，惹来他注意，就不能去做其他事情。凌渊到这里找不到你，必然会与樊良起冲突，如今的他还不是樊良的对手，他见不到你心灰意冷，可能会与樊良拼死一搏。冷皇被挟持时，如果你不在，那婉月公主也会很危险，你要设法拖住时间，白师父会尽他最大努力，在最短期限内赶到的。”

他说得很对，如果他预料的事情全部发生，那即使我已经离开，也会再回来。

“冥澈。”我靠进他怀里，为什么相遇的时光总那样短暂，“你答应我，早些回来。”

“嗯！”他应了声，在我唇上轻吻后，移行换影消失在眼前。

父王和樊良在殿内商谈大事，许久都没有出来。冥澈才对我说过那些话，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又过了片刻，父王和樊良竟谈笑着出来。

“父王！”我赶紧迎上去，婉月也迎上来，见他好好的站在身前，我心里稍许安了些。

“公主，三皇子已经走了吗？”樊良问了声，将我吓出一身冷汗，他怎么知道冥澈走了。我正犹豫着该如何回答时，樊良接着说：“三皇子说要回魔蛊国的皇宫去取一件重要东西，本王想应是取来赠与你的吧。”他说完，笑着与父王一起离去，看来冥澈之前已经跟樊良招呼过，方才交代时都未提及，真是给他吓个半死。

他们一直在谈笑风生，父王丝毫没有要回宫的意思。眼看天色已晚，樊良告知大家去用晚膳，莫非父王今日不回宫了吗？

在用膳之际，我假意随口问：“父王，最近宫内事务可繁忙。”

“宫内事务一向繁多。”父王抿了口酒，接着说：“不过本王身边能人颇多，让本王有了些闲时。有西凉王这样的年轻干练之臣，实在是紫雪国之福啊。”

父王话里有话，绝不如表面这么简单。

用过膳后，各自回殿。樊良将父王安置到偏殿。我一直将父王送到殿门前，父王身为一国之君，他不可能在西土耽搁这么久，到底是何原因也无法问到，因为樊良一直陪着我们，根本没有机会与父王单独相处。

“丫头，已送到殿门前，还舍不得父王吗？”父王慈爱的撸撸我的头发。

“嗯……”我答一句，樊良微笑守在一旁。

“呵呵。”父王笑了笑，将我抱进怀里，在我搂着他的背时，触到一件硬物，深深插进背部。

“父……”我急着想抬起头，父王搂着我的手加大些力道，我噤了声，父王松开怀抱，依旧慈爱的说：“丫头，父王一直疼爱你们三姐妹，所以留在西土陪你和婉月些时日，明日还可相见，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硬物刺得那样深，父王忍受了多大的痛楚……我强忍着快要出来的泪，目送父王走进殿中。

“水月，早些回去休息吧。”婉月上来挽我的胳膊，又回头对樊良笑了笑。

我的姐姐，你可知道你深爱的人，正在伤害我们的父王。

“水月公主，婉月一直喜欢与你同睡，不过，有些话别说得太多，也别聊得太晚，本王心疼婉月的身体。”樊良提醒了声。

我转过头，见他的眼在夜里闪着异样的光。我对他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该怎么办。

——

“妹妹，你瞪个大眼睛，还怎么睡觉？”躺下后，我一门心思想着父王的事，婉月忽然问我，才回过神来，冲她笑笑，我问：“姐姐，你真的喜欢西凉王吗？”

“他是我的丈夫，不喜欢他喜欢谁？”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是个不好的人，那你会怎么办？”

婉月想了许久。

“如果他是不好的人，那我也没有法子，他是我的丈夫，女人万事都需听随丈夫……”

这下心中是真的没辙了。

“怎么，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婉月忽闪着眼问我，我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随口问问。”

“那就好了，最近身子老有些不适，我先睡了。”她闭上眼，我凑到她脸前看看，的确是有些疲态。从前跟楚尘学过诊脉，于是拿过她的手腕试了试脉，忽然将我惊得坐了起来。

“妹妹，怎么了？”婉月揉着眼坐起身，我慌忙躺下说：“没什么。”

怎么办，婉月有了身孕。

这样叫我如何还能安睡……

次日清晨，毫无动静，还是一如既往的用早膳，一如既往的谈笑。可是我知道，父王每时每刻都在受苦。心里乱成一团，到底该如何是好，这里的人加起来都不是樊良的对手，连父王都已被他暗中制服，他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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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风雨欲来

“王上，臣敬您。”樊良朝父王举杯，父王拿起杯子，忽然手抖了下，杯中酒洒了一桌。

心里好疼。

“父王，可是身体抱恙？”婉月问了声，父王微笑摇头说：“不碍事，不是自己的床榻，未睡安稳，失了手。”

他额角分明已经出现细密的汗珠，面色也有些苍白。

“臣稍后有些事要处理，王上，还请您将臣这宫当成皇宫，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是，臣会尽快赶回。”樊良起身行礼后，退下殿。

“父王，我去膳房看看有没有您爱喝的青花茶，您先跟姐姐说会话。”我急忙起身说了句，往樊良离开的方向追去。一直追到宫门前，才见樊良正欲上灵兽车。

“王上！”我叫一声，他停住，退回来。

“公主……有事吗？”他拱手行礼，我为难的看看两边侍卫，樊良抬抬手说：“你们先退下吧。”

见人都退下后，我上前低声问：“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放了我父王？”

“公主此言差矣，本王又没有对冷皇做何事，何来放过之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过父王。你做那么多事，是想得到什么？”

“公主，本王还有事要办，公主请回吧。”他转身上了灵兽车，掀起车帘补了句，“公主安心待在宫内，自然无事。”

我上前抓住车窗问：“王上究竟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希望你能放过父王，他是你妻子的父亲。”

樊良放下车帘，将我隔开，在车内低声问一句：“如果，本王要的是你呢？”

瞬间恍惚，我松开握在车窗上的手，灵兽车凌空飞去。

思绪彻底被打乱，樊良的话一直回荡在心里。

如果，本王要的你是呢？

是我，怎么可能会是我，他心里一直喜爱婉月，怎会与我牵扯上关系。

“水月！”婉月忽然喊了声，将我惊了下，“水月，膳房在那边，你怎么会在这里。父王说你对西土宫殿不熟，怕你会迷路，你还真迷路了。”

父王！

他还在承受莫大的痛苦，趁樊良出宫，或许我能将父王体内的东西取出。我又往大殿赶去，父王不动声色高坐殿前喝茶。我回头看看跟进来的婉月，走到父王身后，假意给父王捶背时低头在他耳边问：“父王，这个如何才能取出？”

父王茶杯举到嘴边，他的声音比我的更轻：“此物前端有弯钩，打进体内容易，但已勾住主骨，不能贸然震出，恐怕只有樊良知道取出之法。丫头，你能承受的，比婉月的多，所以父王才让你知晓，如果有机会，带上婉月逃出去。”

我忍住泪，低声说：“父王，二姐她……有了樊良的骨肉……”

父王身子微微一震，轻轻吹开杯中的茶末。

冥澈，虽然我相信你，可是父王受的苦该怎么办。师父，你究竟要何时才能赶到。我暗自在手中聚起灵力，灌进父王的背后，想减轻些他的伤痛，却被他体内一股无形的力量抵开。

“水月，你伺候父王那么久，换我来吧。”婉月也站到父王身后，伸出手想给父王捶背，父王站起身说：“好了，孤还没有那么没用。既然西凉王出宫了，那孤就到宫内四处走走，欣赏些西土风情。”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婉月冲我吐吐舌头，我多想也如她一般心思单纯，毫无负担。

樊良入夜才回来，依旧将父王和我请到大殿用膳，父王的面色愈发苍白。

用完膳，各自回宫时，我躲到大殿外，见樊良与婉月道别后，往藏书阁去了。赶紧移形换影到婉月寝房，才站定，就看到她推门进来。

“妹妹，还未睡下？”

“没有。”我一边说，一边点上熏香，可以让人安睡的熏香。

如果，本王要的是你呢？

“姐姐，身体不适的话，就早些睡吧。”我上前牵起她，躺到床上。片刻后，她便安然入睡，我起身从窗前跃下，下定决心，朝藏书阁走去。

推开藏书阁的门，樊良独自一人正在木质书架前翻看锦书，他未回头，便问：“公主，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我的手，停在腰带上，忽然很想念冥澈。

“王上，您如今灵力高强，权势在手，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水月不过一介女流，世人都说水月的命运异于常人，牵系天下苍生。如果王上信了一些传说，以为得到水月便能得到不寻常的力量，那我成全王上……”

我闭上眼，拉开腰间的丝带，将衣衫一件一件脱下。

“水月只为两人请命，放过姐姐和父王。一个，是你的妻子，一个，是你妻子的父亲。王上本是有爱之人，就算不顾天下苍生，也该留下视你为亲人的二姐。何况，她已经是你的王后，还有了你的骨肉……”

衣衫已经全数脱完，藏书阁内没有风，却让我好冷。

“你说什么？婉月她有了？”樊良此刻才转身，忽然惊慌闭上眼，别过脸。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要我吗，现在，我给你你想要的，来交换我想要的……”

樊良睁开眼，脸上已经没有戏谑和张狂的表情，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惊慌里，我不自觉退了两步，又狠心让自己站定。

“水月……”他的手，描绘在我的脸侧，又来到肩侧，却不触碰到我。

“水月，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子，能让世间所有男人疯狂。”他低下头，忽然凑到我唇前，我握紧拳头闭上眼，等待着让人难熬的折磨。

片刻过去，什么都没发生，从来没有发现等待会如此漫长。

觉着身上披来衣衫，睁开眼，樊良隔着衣衫从身后搂紧我。

“水月，本王终于明白，为什么凌渊和冥澈会为了你如此。如果能得到你，又要天下做什么。可惜，本王心如明镜，根本不可能得到你的心。今夜，你差点让本王乱了分寸。”

他松开手，往藏书阁外走去，“美人乃是英雄冢。水月，本王能承诺的就是，只要有本王在的战场，就不会让人伤到你。其他人，本王决不姑息。”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前，我忽然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好容易系好衣衫，才发现自己不仅是双脚发软，连手都使不上力，手心全被汗水浸湿。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走回婉月的寝宫，幸好她未醒来，我和衣躺下，稍许放松下来时，便睡得沉了。

“水月！水月快醒醒啊。”

有人在焦急叫我，睁开眼时，看到婉月正在不停推我。

“什么时辰了？”我揉了揉额角问。

“先别管什么时辰了，渊皇子在宫门前与侍卫打起来了。”

我一听，赶紧翻下床，朝宫门前跑去。老远就见樊良抱着手臂立在半空，蓝色刀光四处闪动。

“殿下，别打了。”

是恩雅的声音，我犹豫着应不应该出宫门去见渊皇子一面。

“殿下，本王已经说过，有人去请公主了，为何殿下不肯沉住气呢？”樊良悠闲的看，并不出手。

“既然你说水月在这里，那为什么派人阻拦，不让我进去？”渊皇子一边打一边问了声。

我与冥澈在宫门前看到樊良的夜里，他一定是早就让人去送信了，又随便找个人来戏弄了我们，所以渊皇子此刻才会前来。

“殿下，本王都说了不要心急，你看，公主不是来了。”樊良忽然看过来，还来不及反应，渊皇子已经站到身前，将我吓得后退几步。

“殿、殿下……”我低着头叫了声。

“水月，真的是你？”他抓住我的手腕，捏得生疼，“为什么？为什么要假装死去，你不肯与我大婚为何不直说，竟用这样的法子。”

“殿下，不是这样的。”我抬起头，看见他眼中带了一丝恨意，不似从前我认识的渊皇子。

“殿下，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他放开我，“不是我想的这样，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抬头看到渊皇子身后的恩雅，惶恐看我。

“殿下，水月在说真相之前，有一事相问。”我把目光转回渊皇子脸上，他似已经好了些，眼里有了神采。

“说吧。”

“殿下在看见水月死的时候，那心痛的感觉，相信殿下深有体会。那如果再让殿下选一次，是选择让水月爱着殿下死，还是不在殿下身边生？”

他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东西，转过身，许久不语。

“都退下吧。”樊良朝地面挥挥手，让众人退去，又走到恩雅身边说：“雅妃娘娘，请随本王到大殿歇息片刻。”

恩雅看看渊皇子，随樊良一起退下。四处无人时，渊皇子回身就将我抱住。

“水月，那心痛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月多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让我心痛，可是为什么？”

“殿下，你受苦了……”

他的手，忽然松开，闭上眼紧皱眉头。

“是什么，是什么不一样了？”他问，“我知道你是水月，你是真的站在我面前，可是……有什么不一样了，究竟是什么？”

心里忽然明白是什么不一样，那个失忆后的渊皇子，爱上的，不是我，是那个爱他的镜妖。他迷恋上的，是可以回应他的拥抱，与他琴瑟和鸣的情意。可我心里的人，是冥澈，我没有办法给渊皇子镜妖能给的感觉。但我虽然保住镜妖一丝真元，没有千百年修炼，她根本不能再为妖，且这个真相，对殿下来说，实在太残忍。

爱错人，连改过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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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危机化解

渊皇子手中绕起蓝色灵雾，凝出一把气剑。他转身看我一眼，猛的将剑深深插进肩胛处。

“殿下！”我惊得叫了声，赶紧上前查看他的伤口，他收去手中气剑，眼里的冷漠将我逼得后退一步。

“水月，你告诉我，这无止境的心痛，怎么能结束？”

血顺着他的肩流下，染红胸前的衣衫。

“殿下，我叫医者来给你包扎下……”我转身想喊人，他忽然将我拽进怀里，怎么都不肯松手。

“殿下……你这样我心里也很难过，如果我方才的问题，你的答案是希望我在你怀里死，那我成全你。”

我凝出气剑，对准胸前，猛的刺下。渊皇子惊得松开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空中飞来一支气箭，将我手中的气剑打飞。

“冥澈！”

他回来了，将我拽到身边，责问了声：“水月，我走之前跟你说的话，都忘了吗。”

“他是谁？”渊皇子问，冥澈斜眼看他，仔细思索。

“冥澈，殿下他……别跟他起争执。”

渊皇子手中已经凝出麒麟刀，蓝色灵雾从他身侧腾起。

“冥澈，你听我说，殿下他现在有怒气在心，你千万小心……”我话未落音，冥澈急忙将我推开，撑起紫色光盾挡住渊皇子劈来的一刀。

“凌渊，我不想跟你打。你最好冷静些，现在紫雪国面临重大危机，一切等此劫过去再说。”

渊皇子根本听不进，刀刀紧逼，冥澈未出刀，只是撑盾抵挡，步步后退，眼见已到大殿门后。宫门处慌慌张张跑来一士兵，撞到正出殿的樊良身上。

“王上，王上，东骆王的大军已经逼到皇宫外了。”

樊良嘴角浮上一丝微笑，看来这一切在他的预料之中。挟持我父王，再逼东骆王率军前来相救，樊良昨日一直在外处理事务，一定已经布置好了埋伏，那东骆王的大军岂不是中了圈套。如果樊良一举灭掉东骆王，他就可以直逼皇宫……

“既是如此，那就一切照计划办，将本王的指令传下去吧。”他吩咐了声，士兵接令下去。见士兵退下后，樊良对冥澈拱手说：“三皇子，回来了，到大殿内用些茶吧。”又对渊皇子抱拳行礼说：“殿下，一起去用些茶，别老是打打杀杀的，处理不了问题。”

渊皇子收去刀，瞥我们一眼，进到大殿。父王并未对四处的号角声有何反应，他安然的喝茶，婉月站在他身后给他捶着肩，一副甜美的模样。冥澈似乎也无甚反应，对父王行过礼之后坐到一旁。

怎么办，怎么他们都不着急东骆王的大军。我心急如焚，冥澈在我手背上轻拍两下。

“报——”

一士兵冲进大殿，樊良挥挥手示意，士兵眼神闪躲看看殿上一行人。

“这里无外人，有什么军情，就报上来吧。”樊良安然的说。

士兵这才开口说：“王上，叛贼东骆王，带大军前来攻打，不过已被我军包围……”

樊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但，日月海那边，出现魔蛊国的大军，吾等前来请示王上该如何处理。”

“什么？！”樊良一下站起身，冥澈悠闲端茶喝了一口。

“魔蛊国与凌阳国正在开战，如何会有大军前来，是不是探错了？”樊良上前揪住士兵问，他吓得发抖着说：“王上，探得清楚，的确是魔蛊国的大军，将旗上，绣着一朵兰花。”

誓兰王！我转头看冥澈，他不动声色，原来，他是前去找誓兰王率兵前来。如若樊良的大军正在全力抵抗东骆王，就没有兵力去抵御魔蛊国大军，冥澈到底是想做什么。

父王在此刻站起身，说：“东骆王是亲王，是孤的兄弟。孤不过是在西凉王的宫内做客，他也敢率兵前来。孤再此先跟西凉王道歉，真是冒犯了，孤会处理好此事的。”

樊良此刻十分平静，他拱手问父王：“王上，臣想听听王上的意思。”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东骆王叛乱有罪，但他是亲王，孤想请西凉王饶东骆王不死。不过，他罪孽深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孤在此下令，放逐东骆王，从此不得立王，并即刻交出手中兵权。”

樊良单膝跪下，“王上英明。那臣现在就带兵前去抵御魔蛊国大军，臣先告退。”

他上前去扶婉月，手在父王身后轻轻一按，父王险些摔倒，又立即站定。樊良的手，抱到婉月腰间，不经意的轻轻搂了搂。婉月紧张的问父王：“东骆王真的不要紧吗？”父王微笑颔首，樊良在搂着婉月出去时，经过冥澈座前，他微笑看我一眼说：“三皇子，你欠本王一个人情，却坏了本王的大事。不过，本王素来欣赏你，本王说过，只想跟你做朋友。如今看来，本王真是没有看走眼。”

冥澈微笑欠身，樊良搂着婉月慢慢走出大殿。

父王一口鲜血喷出，我急忙上前扶住他，他将我推开些，猛然运起灵力，震出一柄金色弯钩，打进身后的墙内。父王原地坐下，运气调息，片刻后才睁开眼。他下坐对冥澈拱手行礼：“三皇子，此次真是有劳了，本王替紫雪国谢过三皇子。”

冥澈起身回礼。

四处的号角声消失了。

“丫头，白羽已候在宫外，现在父王还有重要的事要处理。”父王对我简单交代了句，又转身对一直未开口的渊皇子说：“殿下，恐怕你们还有些事要交代，不如一同出宫吧。”

我心里忐忑，不明所以，冥澈牵起我跟上父王。转头看渊皇子，他的手紧紧捏住茶杯，恩雅急忙扶起他跟上来。

“冥澈……”我拽了下他的衣袖，见他低头给我一个安心的微笑。

一路出宫，无人阻拦，到宫外时，师父守在父王的独角灵兽车前，父王将我一起带上车。灵兽凌空而去。飞了片刻，灵兽车停到地上，眼前是个大帐，随父王一起走进去，看见东骆王正在同誓兰王饮茶，渊皇子和冥澈、恩雅已经先到。两王上前对父王拱手行礼。

“此次真是有劳誓兰王了。”父王坐下后说了声。

“王上客气，本王早就想与王上见上一面，此次要不是我那侄儿前来相求，恐怕还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哦，呵呵。”父王笑笑，忽然问我：“丫头，你不是还有些事要交代吗？这四处都是东骆王的人，不如与两位殿下出去走走。”

心里明白，父王他们是要商谈些我们不便知道的事，于是行礼告退。与冥澈、渊皇子、恩雅一起退出来。

“那日月海的大军……”我问了声。

“放心吧，舅舅不过是虚张声势，大军会在西凉王的军队抵达时撤退的。”冥澈答了句。

原来是这样，魔蛊国跟紫雪国敌对了那么多年，这帐中的三个王，都是在本国举足轻重之人。如此和睦密谈的，究竟是什么事？

“公主……”恩雅在身后叫了声，才忽然想起渊皇子和恩雅两人。我急忙回头抱歉的笑笑说：“你瞧我，都给这些事弄得晕头转向。对了，魔蛊国和凌阳国在大漠开战，战事如何了？”

“战事……”恩雅瞅了眼渊皇子，“我们一直在宫中，不知战况如何。”

殿下他一直伤心，轩皇恐也未将战事告知。不过如今他能好好站在眼前，心里还是安了不少。但他自从见到冥澈后就一句话都没说，他不说，便没人知道他的心思。我已不可能再待在他身边，他身边就只有恩雅能够细心照顾。所以恩雅所做之事，就不能告诉殿下。

“那，可要好生处理，此次魔蛊国在大漠那里设下重兵，恐怕是场血战。”我随口说了句。

“血战沙场，尸横遍野，这不该是你过问之事。”冥澈接过话。

“三皇子说的是，这都不是女子家该过问之事，男人不过是为了一个天下。都说得天下者，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恩雅自顾往下说。

渊皇子抬起手，制止恩雅说下去。

一时间四人都无话，忽然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

“如果二位无事，那我和水月就先走了。”冥澈冲他们两人拱手，牵着我欲走。

“水月！”渊皇子忽然拉住我问：“究竟他有什么好？”

冥澈在一旁冷冷说：“凌渊，我一直忍让，但不代表我会一直忍下去。”

“你闭嘴，让我问完这句话。”渊皇子吼叫一声，又揪住我的肩。

“凌渊，你一直说爱水月，却连真假都分不出，几乎害的她命丧黄泉。在她有难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如今她在我身边很安全，所以请你放开手。”

“哎，别——”我赶紧抬手制止冥澈说下去。

渊皇子疑惑看冥澈一眼，又殷切看我：“水月，什么真的假的，什么命丧黄泉？”

“殿下，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从我失忆开始，你一开口就是都是过去的事都是过去的事，究竟有什么过去的事你不能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让我能好好保护你，为了你的安危去想法子。水月，今日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不将事情交代清楚，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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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偶现山庄

恩雅忽然跪到渊皇子脚下，摇着他的衣衫，哭着说：“殿下，殿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渊皇子放开我，看向恩雅。不能让她说出真相，否则渊皇子身边连唯一一个爱他的女人都没了。我急忙上前去扶恩雅，一边说：“殿下，雅妃娘娘一直守在你身边伺候，无论她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你。殿下应该放开心，去看一看身边的人和景，这样就不会一直心痛了……”

恩雅抬起泪眼看我。

“水月，你还是不肯说。那我问你，今日，你定然要跟他走，是不是？”渊皇子问，他金色的眸子里，已经覆上寒冷之色。

冥澈抱住双臂不语。

“殿下，水月与冥澈是真心相对，从前因为许多不得已之事，水月已经愧对他。所以，殿下问我的问题，答案是，水月要跟他走，从此浪迹天涯，不问世事。”

渊皇子皱着眉，闭上眼，他转过身，许久未动，我心有不忍，只好对着他的背影说：“殿下，你对水月恩重如山，所以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有着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我一直把你当成……亲人，所以，还希望你能爱惜自己，平平安安过好剩下的日子。”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的声音已经冷得如一块冰，“水月，你一定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我凌渊对天发誓，从此以后封了这颗心，不再对任何人动情。但我不会让你们浪迹天涯，过逍遥自在的生活，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有一天跪在我身前，求我，娶你。”

他瞬间消失在眼前。

“殿下……”恩雅朝前叫了声，但渊皇子早已没了影，恩雅转身跪在我身前说：“公主，你的大恩，在此谢过。恩雅从前对不起你，还请千万不要记在心上。如今，恩雅唯一能报答你的就是，替你照顾好殿下，你就放心吧，告辞了。”

她说完，急匆匆离去。

“他会好起来的。”冥澈忽然抱住我，我对他笑笑，这个时候，心里真的不好受。不过，世间之事只有选择或不选择，没有对与错。

“你今日这样说，让我很开心。”他又低声说。

我忽然想逗逗他。

“怎么说了，我方才什么都没说过啊。”

我笑着从冥澈怀中逃开，他笑了来捉我。疯了片刻，心里稍许好受。我只能期望渊皇子能好起来，他的将来，不是我能左右的。好好珍惜冥澈，便是眼前要做的事。

“樊良说，我欠他一个人情，是什么意思？”冥澈忽然问我，我心里咯噔一下。

此事可不能让冥澈知道，我假意摇摇头，“樊良对你说的，我哪里会知道。”

“是吗？”他若有所思的看我，我赶紧低下头，不让他揣测出我的心思。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樊良挟持父王的这件事呢？”我岔开这件事。

冥澈在我额头上轻轻敲了下，说：“这种政事，你当然看不明白。冷皇在此刻是不该出现在西土的，一定是前日我们没有拦到樊良派出去通报的人，樊良定然是用你和婉月公主要挟，ｑǐsǔü冷皇才会赶来。此时，为了引起凌阳国与紫雪国的争端，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凌渊知道你还活着，所以樊良定然会派人去通知凌渊，炽皇驾崩之后，凌阳国是两位皇子主事，这凌渊从前不爱问国事，但在凌阳国是个关键的人。如今看来，这一点已经让樊良得逞，如果我没看错，凌渊是个帝王之才，以后我们需多家当心才是。”

渊皇子一向心思细密，他从前淡薄名利，就算是帝王之才也不会显露出来。

“那，誓兰王怎么来了？”我又问冥澈，见他皱了皱眉头。

“水月，舅舅从前是最疼爱我的人。但多年前，母后对外说封他为亲王，赐兰城，其实是他有谋反之心，被母后逐出皇城的。”

我不语，安静听他说，因为此事在冥澈心里定然很沉重，那次见他看到兰城时就若心上压上一块大石。

“舅舅那时集结四方王族，说一国之君不能是女子。母后声色未动，将我舅母软禁到宫内，我的舅母，就是当时绝代风华的馨兰公主。舅舅为了舅母，放弃让母后退位之心，可在他拿到母后册封亲王的锦书时，舅母死了。”

“我亲眼看着母后逼死舅母，母后的眼中，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当时我没能阻止，但一直觉得愧对自小疼爱我的舅舅，所以每次经过兰城，我都绕道而行。其实舅舅心中并没责怪，只是我心里放不下。后来舅舅将母后赐给的城命名为兰城，讨封号誓兰王，就是誓死只爱馨兰一人的意思。多年过去，他把一个破城治理的仅仅有条，但我心里明白，他对母后还是心存芥蒂，而且，他似乎与凌阳国大漠的鹰王来往密切，上次他私下跟我提过，希望能通过你的关系，见到冷皇。”

“舅舅既想见到冷皇，如果紫雪国有难时出手相助，便是最好的机会。所以我前去请他发兵，如果樊良不去抵御魔蛊国的大军，那就算他灭了东骆王，他也敌不过杀来的魔蛊国军队。如果他要去抵御，就没有兵力对抗东骆王。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放弃挟持冷皇。冷皇是个高明人，知道樊良想对付的是东骆王，所以他在樊良面前说，会将东骆王放逐，不过是想让樊良松懈对东骆王的防范。让东骆王有一日能出其不意，救紫雪国于危难之中。”

原来事情这么复杂，就算我想破头也想不到。

“现在明白了吗？”冥澈笑问。

“明白了。”我点点头，带了些意味的看冥澈。

“干嘛这样看我？”他问。

“我觉得，其实你也是帝王之才。”我由衷的说，冥澈光凭父王前来，就能将之后的事情全数料中，并将樊良的阴谋化解，真是不简单。

他搂紧我，“水月，我对天下没有兴趣，等舅舅和冷皇商议好，我们就去请辞，离开此地。”

“嗯。”我应了声，忽然想起婉月。

“可是，二姐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樊良对她不利该怎么办，她还有了樊良的骨肉。”

“她有了樊良的孩子？”冥澈似有些惊讶，我点点头。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他手在额头前揉了揉，说：“樊良本来是紫雪国的皇位继承人，婉月公主的孩子，理应是紫雪国的公主，可是如今樊良还不是紫雪国的王……”

“这有什么关系，父王又不会让他上位的。”我有些不明白。

“当然有关系，如果是从前倒还没什么，现在，全天下都以为，水月公主死了。”

我又开始糊涂。

“水月，你还想管这些事吗？如果掺和其中，恐怕抽身之日遥遥无期。”

“我只是担心父王和二姐……”

“婉月公主不会有事，她如今是樊良手中的宝，樊良定然不会伤害她。至于冷皇，如果连他都解不了的围，就算你在身边，对他来说也一样。”

又是选择的问题。

“三皇子所言极是。”父王和誓兰王，东骆王不知何时出了大帐，我赶紧从冥澈怀里站起身，窘迫至极。

“丫头，紫雪国之事，就交给父王吧，你从前吃了那么多苦，是该撇开尘事，好好过日子了。”父王笑着撸了我下。

誓兰王上前对冥澈说：“澈儿，如果你肯留在舅舅身边，他日必成大器。不过你志不在此，舅舅不会勉强。那，就此别过，有闲时回来看看。”

“白羽，把我的灵兽牵来。”父王转身对师父说，师父接令下去。

“丫头，这灵兽陪伴父王多时，今日就赠予你。只要你能平安无事，就是对父王尽孝了。”

父王的话压在心上，真的可以做到不问世事吗，父王和誓兰王都不想束缚我们，可是，我们真的能狠下心来置他们的安危于不顾吗？

师父牵来灵兽时，我赶紧跨上去，连告别的话语都不敢回头说，就甩鞭让灵兽腾空飞去。飞到很高的地方时往下看，父王他们仍然站在大帐外，目送我们。我挥手告别时，泪落了下来。

冥澈接过我中的缰绳，抽了下，灵兽朝前迅速飞去。

——

一直往西飞了2日，下面已能看到大地。冥澈将灵兽停到地面，只见满目碧绿的树林，草地上开着美丽的花，一涓清清山泉，自山上流下。

“好美的地方！”我忍不住赞叹了句，冥澈撩起清泉喝了口，往山顶看去。

四处雾气缭绕，看不到山顶，但自己打心里喜欢这个地方，就是不知道冥澈是否喜欢。若他想的与我一样，那我们就可以在此安顿下来。

“走，去山上看看。”冥澈说，将我抱上灵兽。往上飞了没多远，就看见一座青砖红瓦的山庄，藏在山腰中。

忽然飞过来一支气箭，冥澈瞬间飞出气箭抵开，翻身下灵兽来，偃月刀在握。我凝出弯月弓，拉起灵箭对准前方。猛然从四处飞来许多气箭，我撑起光盾挡住，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后，没了动静。

“来者何人？”雾气里有人喝问了声。

“我们只是路过，惊扰了。”冥澈拱手说了声，忽然飞出一个黑色身影，举着气剑就朝冥澈砍来，冥澈的紫龙偃月刀猛的将他挡开。来人只发了一招，就停住，仔细看冥澈手中的刀。他面上的表情由疑惑到惊喜，忽然上前，单膝跪到冥澈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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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世外桃源

“请随在下进庄。”那人说了声，让我犯了糊涂。

冥澈自是不怕，上前来牵我灵兽的缰绳，随来人往山庄中飞去。他将我们领到山庄内最高的房屋内，就说去请族长，让我们稍后。

“这是哪里啊？”我抬手抚摸黑色桌面，这山庄内所用之物，都是黑色大石凿成，摸上去冰冰凉凉。进庄时，许多身穿黑衣的人在庭院内悠闲的练功，出招极慢，挥动时带着气。生活在此地真是不错，修身养性，我才进得山庄片刻，就觉得心里清透了许多。

门前跨进一人，也是黑色宽松衣衫，白发白眉白胡须，仙风道骨，虽知他年事颇高，却十分精神。

“贵客降临，有失远迎啊。”老者开口，声音洪亮，可知灵力极高。冥澈拱手回礼，我暗自思忖，他为何会说我们是贵客，他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身份。

“前辈言重了，不知此地是何地？”冥澈拱手问。

老者眼里有些疑惑，但旋即笑了笑，他捋着胡须说：“此地，是盘龙山庄，居住的，都是龙族之人。”

冥澈点点头。这盘龙山庄看似与世隔绝，定然不知道我和冥澈的身份。

“老者有个不情之请，方才庄内弟子来报，说公子所用的专属武器威力无比，可否让老者看看。”老者对冥澈说，冥澈微微欠身后，凝出紫龙偃月刀。老者的手，覆到刀柄，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捻着，一股白色的气在刀柄上袅袅游走。片刻后，他收回手上的气，微笑捋了捋胡须。

“远来皆是客，二位不如在就在庄上小住些时日吧。”

“好啊！”未等冥澈答，我先应下，因为自己很喜欢这个地方，而且这龙族之人看上去十分和善，我抬头歉意的看看冥澈，低声询问：“就住几日好吗？”

“爷爷！”门外闯进来个姑娘，面容清秀纯净，头侧扎着两个发髻。她平日里可能就是这样叫着来找她的爷爷，不知有陌生人在。进屋见到我们时，忽然羞红脸低下头。

“玉儿，来。”老者慈爱的挥手叫她，她走到老者身前，依然咬唇不语。

“呵呵，二位，我这孙女从来未见过外人，还请二位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我接过话，这姑娘十分惹人喜爱，又带些楚楚可怜的神情，想让人把她捧在手中。看老者就是如此，平日里应是十分疼爱他这个孙女的。

“老者龙炼，这位，是老者的孙女，龙玉，还未请教二位……”

冥澈起身回答：“在下冥澈，这位，是在下的……妹妹，水月。”

我回头瞪他一眼，怎么自己变成妹妹了，却被老者看在眼中，捋着胡须笑了笑。

日落之后，庭院中燃起篝火，龙族人都围过来，载歌载舞。这龙族之人，都只食素，恐怕也是跟他们修生的习性有关。我一边剥野果一边低声问冥澈，“哎，我怎么就变成你的妹妹了？”

“那我要如何说，说是我的妻子，你尚未跟我大婚。说不是我的妻子，孤男寡女的上路，坏了你的名声。”

“是是，就你想得周到。”我朝他吐吐舌头，见龙玉忽然冲过来。

“澈哥哥，走，龙玉教你跳舞。”她伸手去拽冥澈，冥澈不动声色的晃了下手，躲开她。

“我不跳，你带水月去跳吧。”他微笑着说，龙玉转头看我，就来拽我，“他不跳，咱不理他，水月，我教你跳。”

“好啊！”我随她一起来到篝火前，学她的动作，与大家牵着手，跟着歌声跳起来。火光映照着龙族人的脸，这里没有勾心斗角、争权夺势；没有千方百计的陷害、没有你死我活的残杀。跳舞的时候，心里没了那些沉重的过往，就像我与他们一样，单纯得没有一点心结。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我才回到冥澈身旁坐下。

“你喜欢这里？”冥澈问了声，我点点头。

“那就多住些时日吧。”他说。

——

第二日清晨，睁开眼时，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像要飞起来一般。我从床榻上翻下，刚出门就见龙族人已经在练功。

我飞身上半空，凝出弯月刀就舞起来。这盘龙山庄定然是建造在灵气宝地之上，只睡了一夜就觉得有使不完的灵力。才打了片刻，一人飞身上来，我收住刀，见是龙玉。

“哇，水月，看你年纪同我相仿，怎么灵力这么高。”她问了声，我微微笑笑，要真算年纪的话，我出生才不过十几个年头。

“别练了，走，我带你去山庄四处瞧瞧。”她上前拽我的手腕，往地上飞去。这龙玉果然是见了生人害臊，只相处了一夜，她就没了羞涩模样，全把我当成龙族人一般。她带我在山庄内四处看，什么地方是练功的，什么地方是钟楼，还带我去看了山泉之源。

这山泉之源，被龙族人建到屋内，进去之后，可见一根大石雕刻的龙柱，柱身不断涌出清澈泉水，流到下方的大石盘内。石盘也是黑色大石凿成，泉水流进去后，就渗到石头之下。在山下发现的那涓清泉，应该就是从此处流下去的。

“这是山泉水，很甜的。”龙玉说，撩起大石盘内的水喝了口，闭上眼，片刻后，她笑着睁开眼说：“水月，你也试试。”

我学她的样子，撩起水喝到口中，却不咽下。闭上眼，那泉水在口齿间流动，清香甘甜，片刻之后，水依然清凉，咽下去时，那水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灌到五脏六腑之中。

“咯咯。”龙玉笑了笑，拽着我出了山泉之源。一旁的屋子有些奇怪，是由巨大的黑色石头凿成。呈半圆形，四处无门无窗。这样的屋子，会是用来做什么的。

“水月，走吧，这里是不能进的。”龙玉往前拉了拉我。

“为什么？”

她神秘兮兮的靠到我的耳旁：“爷爷说，这里面放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牵系龙族人世代的使命，所以一般的弟子都不能看。只有当上族长才可以，爷爷就见过里面的东西。”

“原来如此。”

“走，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龙玉拽了我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这半圆形的屋子，觉得十分奇特。

“水月。”冥澈忽然叫了声，龙玉站住脚，回头看时，他已来到身前。

“怎么清早就四处乱走，不怕我会担心吗？”他问了声，龙玉在一旁嘟起嘴。

“澈哥哥，你对水月这么好，我也要做你的妹妹，也让你对我这么好。”

我忍不住笑出声，“呵呵，澈哥哥，恭喜你啊，又有了一个‘妹妹’。”

“有你一个就已经够我烦了。”他伸手撸了撸我，带我们一起去族长处请安。

清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过去数月。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离开山庄，冥澈见我如此，也未提离开之事。这日，我正与龙玉在山庄后的草丛内伏着，准备偷听花精灵唱歌，就听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有人闯庄。”龙玉说了声，往打斗方向跑去。我赶紧跟上，见一人正与几个龙族人打得不亦乐乎。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在一个龙族人朝来人劈去一掌时，赶紧移行换影上前，替她化解了这掌。

“寒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惊问一声，龙族人收住手。

“原来是朋友，冒犯了。”他们朝寒若拱手赔礼，寒若回了礼，我见她打得气喘吁吁，就将她带进山庄内，给她倒了茶，她半晌才平稳下来。

“你怎么找的到我？”我将她的手握在手中，问。

“你我是双生花，找你虽不容易，但费些神，还是能找到的。”

我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寒若，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发生了很多事，公主，你不在的这一月来，紫雪国都快翻了天了，涟婆婆的意思是将你找回去，对战事有利。但冷皇偏不让涟婆婆来找，于是我就只好偷偷的来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我急着问。

她又喝了口茶，才说：“婉月公主有了身孕，按理说婉月公主不应在此时有身孕，因为西凉王还未当上紫雪国的王。再按理说，西凉王是紫雪国唯一留守的驸马，所以他理应继承皇位，但冷皇一直未提及此事。他就以婉月公主有了身孕，逼迫冷皇退位。现在大多数民众都支持西凉王，因为大家都以为月神的化身已死，一旦西凉王继承王位，这个新生的孩子定然就是另一个月神化身。他们都怕了那次诅咒，有月神的化身，才有希望终结这个诅咒。”

“那父王打算怎么办？”我焦急的问。

“现在冷皇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东骆王已经被放逐，虽然有兵力在手，却不敢公然跳出来与西凉王对抗，人心在西凉王那里。凌阳国也不出来说句公道话，任由西凉王一次一次逼宫。上次冷皇向轩皇求助，希望他能让东骆王驻扎到凌阳国内，被渊皇子一口拒绝。”

“渊皇子？他从前不是不问政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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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乌云压顶

“从前是不问，那不因为他只想着娶你吗？轩皇在一月前与魔蛊国的血战中受了重伤，之后凌阳国内一切事务都是渊皇子在处理。他不出手相助的理由就是，紫雪国悔婚在先，况且紫雪国是一小国，凌阳国一直都在物资上有相助，但紫雪国在凌阳国与魔蛊国的大战中竟不派兵支援，弃盟国于不顾，所以他认为没有必要再出手相助。”

“可是，我们两国联姻了，大姐不是嫁给轩皇了吗？怎么轩皇都不肯出来说句话。”

“别提了。”寒若又喝了口茶，“盈月公主真是个奇怪的人，紫雪国深陷危难之中，她只顾着出嫁从夫，每次紫雪国的信使求见，她都以需安心养胎为由拒绝。轩皇受了重伤，居报已昏迷了许久，他不醒，总不能拧醒他吧。”

“涟婆婆让我回去，意思是，她想告诉天下我还活着，这样樊良就没有理由逼父王退位了，是吗？”

“嗯，而且，魔蛊国上次与凌阳国一战，虽没取胜，却挫掉了凌阳国的锐气，他们的军队本来还在往兰城那边去，想继续攻打，见紫雪国内乱成这样，又转了向，朝紫雪国而来，恐怕也就这两日抵达日月海，那西凉王只一句话，冷皇退位，他就率军前去抵挡；冷皇不退位，他就撤去西土防御，让魔蛊国直接攻进来。”

我噤了声，暗自思索。

世间素来都是成王败寇，樊良的心太狠，不能做一代明君。父王若是退位，万一樊良置天下民众于不顾，那父王就有负百姓。父王若是不退位，起了战事，受苦的一样是百姓。

冥澈说得对，父王都解不了的围，我也没有办法。

可是，无论如何都回去看看好些。

“走，我们赶回去。”我抓着寒若的手出了屋子，就见冥澈抱着双臂斜靠在一旁。

“冥澈，对不起，又要耽搁些日子了……”

“没关系。”他立起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完，朝灵兽棚走去。我赶紧到族长那里去跟他们道别，龙玉恋恋不舍的拉着我，我好说歹说，等事情一完就回山庄来，她才放开了手。

一路紧赶，我们用了一日就抵达日月海。

刚看到日月海岸，就听到震天的呐喊声和战鼓声。是魔蛊国的大军正好攻来，那是谁在率军抵御？我想上前看时，被冥澈抱住。

“水月，你过去做什么？”

“开战了，不要去看看吗？”我不解。

“战场之上，刀剑不长眼。要是你卷进去，你叫我帮哪边？”

忽然想起来，这是魔蛊国和紫雪国的战事，冥澈的确难做。

“如果，冥嫣要杀我，你怎么办？”我问他，他未思索，答：“救你。”

“如果，我们两人一定要拼得你死我活呢？”

他沉默了。

“算了，你去前方等我，万一是父王率军，我担心他的安危。”

未等他回答，我移行换影朝海岸而去，只听寒若在身后急急喊了声：“公主，等等我。”

海岸上一片混乱，魔蛊国果然是冥嫣率军，但此次魅娃和阎虺也参战了。师父在半空，一人对付魅娃和阎虺，我凝出弯月刀飞上半空将阎虺打开。

“水月，你怎么回来了？”师父问一声，忙着抵御魅娃的攻击。

“是寒若去找我的。”我答了声，只顾对付阎虺。这阎虺不是我的对手，他心里知道，打了两下后往后退去。

“魅娃！”他喊，魅娃奋力将师父打退，朝阎虺飞去。糟了，他一定要让魅娃同他一起施放迷幻术。不能让他们得逞，我将刀拼成弯月弓，拉满灵箭朝两人射去，他们闪身躲开，阎虺从袖口内掏出玉笛。

师父瞬间移到阎虺身前，扇子横扫过去，阎虺闪身躲开，邪恶一笑，空中瞬间出现无数分身，只见师父的白色身影在黑影中穿梭。

我再次拉满灵箭，凝神倾听阎虺的分身，猛的射出，笛声断了，阎虺的分身瞬间消失，他看了看肩上被我灵箭擦过的衣衫，裂开一道口子。

魔蛊国的士兵攻上岸，大声呐喊着将紫雪国的士兵逼得节节后退。空中的暗祭司身前出现许多黑色烟雾，呼啸着四处乱串。白袍法师的法阵打过去时，灵力已经不抵。

阎虺狠狠的笑着，看我一眼，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擦到玉笛上，魅娃开始摇动手上的铃。

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赶紧拉起灵箭对准他。身后一股寒意袭来，我回身见一支黑色灵箭带着阴冷的光朝我飞来，刚想撑起光盾挡时，一个身影比箭还快，瞬间抓住箭。他站定后，灵箭在他手中化为粉尘。

“身为公主，竟然在别人背后放冷箭。”樊良手背到身后，冷冷看空中的冥嫣。

“废话少说，胜者就是王，再吃我一箭。”冥嫣大吼一声，再次拉满灵箭朝我们射来。只见樊良身影快似刀光，冥嫣射的无数支箭，都被樊良捏到手中，他眼里忽然寒意更重，转身就朝空中的阎虺打去一掌，青色掌气比利刃还要急，阎虺躲闪不及，硬生生被掌气弹飞到高空，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后，软软的往海面掉去。

魅娃丢出手中的线，拽住阎虺，朝海面上的船只飞去。冥嫣看似已被怔住，都忘记了发箭。

“本王说过，本王不跟女人打。”樊良丢给空中的冥嫣一句，转身对我说：“此处不该是你来的地方，刚才我不帮你接箭，你已经受伤了。”

“让你救我，还不如死。”我冷冷回了句。

他无所谓的笑笑，抬头看冥嫣。这冥嫣不知是不是吃了定魂丹，愣在空中，见樊良朝她拱手，才回过神来。

“公主，今日可以休战了，请回去跟蛊后复命吧。”

冥嫣举起手，做了个手势，魔蛊国的船只上传来号角声，大军往后退去。等魔蛊国的士兵都退走后，我随师父一起在岸上寻找未死的伤者。冥澈慢慢从另一侧走来，朝师父拱手后，带了些意味的看我。

“你倒沉得住气，不怕我给你那皇姐杀了？”我笑问他。

“我倒是想救你，不是有人比我还快吗？”冥澈回了声，原来方才他一直在看着。

“你吃醋了？”我笑了看他的眼，他在我额前轻轻敲了下，“樊良只爱权势，再说，你心里又不可能有他，我为什么要吃醋。”

“说的也是。”我在他身后找了找问：“寒若呢？”

“她在灵兽车内等着。”

我上前几步赶上师父，问他紫雪国的情况。

“冷皇承诺，如果西凉王此次退了魔蛊国的兵，就将皇位让出。”师父轻描淡写的答。

“什么？”

“哎，小声些。”师父压住我的肩，“冷皇说让出皇位，又没说让给樊良。”

“噢。”虽然不知父王的意思，但见师父如此淡然，那我只好暂时定下心来，帮师父四处寻找伤者，给他们包扎伤口。

等处理完伤者之后，樊良上前来邀请我们到西土皇宫做客，隔日可一同前往紫雪国皇城。我断然是不肯去的，白他一眼后，拉着冥澈、师父离开。这样我们能早些启程赶到皇城，那樊良移形换影极快，若等他一起，恐怕早就被他丢了十万八千里远。

“师父，父王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坐到灵兽车上，我凑过去问师父，被他拍开。

“师父从小没教过你，女子勿问国事吗？”

我悻悻坐回，一切只好等到皇城再说。

灵兽车在皇城外停下，冥澈放开抓着我的手。

“记住，只许听，不许说，更不许打。”他嘱咐了声，我才想起，他是魔蛊国的人，不能进皇城，否则民心岂不更加动荡。

又要分别吗？

“白师父，我就在皇城外候着，如果有什么事，还请知会一声。”

“三皇子，放心吧，她也是在下最亲的人。”师父答，冥澈看我一眼，下了车，灵兽车腾空飞去。

又行了片刻，灵兽车再次停下。掀开车帘，看见紫雪国熟悉的大殿，屹立眼前。

进到殿内，众王亲大臣已然在座，就连樊良，也比我们早一步抵达，携婉月高坐在上。师父拉上我的斗篷，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所有人都来了，独缺东骆王，如此大的排场，看来父王已经下定决心退位。

樊良已经知道我回来，他一点都不惊慌，安然在座上喝茶。

见人已来齐，父王起身，众王亲跪倒殿前。

“今日召集众王亲大臣，是有事相告，劳师动众，孤先在此告罪。”

父王作揖，众人高喊：“吾皇万岁。”

“诸位请坐！”父王朝四座挥手，众王亲大臣坐下。

“孤年事以高，按紫雪国历代规矩，是孤应该退位之时。今日宣诸位前来，就是想问问大家的意思，紫雪国的新皇继承人。”

其中一位大臣起身跪倒殿前说：“王上，紫雪国历代规矩，新王都是由驸马继承。如今大公主远嫁凌阳国，三公主已经仙去，幸而还有二公主的驸马西凉王尚在国内，且年轻有为，他定是新皇不二人选。”

四处有人附和。

另一个大臣跪到殿前：“不过，西凉王从前做过些不好之事，臣担心民众会以此为由，心生怨恨。”

也有人附和，看来殿前之人心下已经有了人选。

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低声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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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变天

支持樊良的人高声说：“王上，虽西凉王从前做过些不好的事，但能悔悟，从此安民，也是件好事。而且，皇室血脉不能乱，西凉王乃是本国驸马，理应继承皇位，否则，王上还有其他人选吗？”

又一人跪到殿前：“据老臣所知，还有一人可继承皇位，紫雪国供奉的神祀是至阴月神，故不出皇子，但冷皇有一位义子，冷皇当初已经下诏，此位皇子与公主同等尊贵，他对皇位一样有继承之权。”

殷毅！

原来父王和师父当初是想走这样一步棋，可是东骆王已经被放逐，殷毅如今怎么赶得到大殿之上。

殿外有人来报：“王上，凌阳国有来使。”

“传！”

进来一群侍卫，手中举着托盘。领头之人跪到殿前：“王上，轩皇如今卧病在床，二皇子为请不到之罪，让尔等送来贺酒，请诸位品尝。”

这渊皇子之前不出手相助，如今又送来贺酒，到底是何意。

跪在殿前之人取了酒碟，每盅酒都倒出来当场喝过，以示无毒。然后将酒分别倒入在座人杯中，请辞退下。

“既是殿下一番心意，臣就借酒敬人，敬大家一杯。”樊良先端起酒杯喝下，众人暗自看了片刻，才安心的端起酒杯喝下。

“王上，此次可有宣紫雪国的皇子进宫？”有臣跪在殿前问。

“已宣皇子殿下，只是路途遥远，恐怕路上耽搁了。”父王答了声。

“如此大事，竟不见人，可见此皇子不能担当大任啊。”

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殷毅也真是的，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也不早点到。现在殿上的人都已经偏向樊良，他再不来，皇位就要拱手让人了。

“王上！”樊良忽然放下酒杯，“我看，就不用再等了吧，皇子殿下恐怕有事来不了，一直等下去，会耽搁了诸位大臣的事务。”

“此事牵扯皇位，还请西凉王稍安勿躁。”父王朝他举杯。

樊良的眼，看向大殿之上的人，他缓缓说：“王上，如今臣的王后已经怀有身孕，如果不取紫雪国王座下的东西，臣怕这未来出生的公主会得不到月神庇佑，少了福荫。”

“西凉王后有了身孕，真是可喜可贺。”众大臣纷纷行礼，殷毅至今未到，看情形，皇位已被樊良握在手中。

忽然，婉月痛苦的捂着肚子，在殿前呻吟，樊良赶紧扶住她，只见鲜血从婉月裙下流出，她额上起了豆大的汗珠，面色愈发苍白。

“二姐……”我急着想起身，被师父按住，樊良将婉月抱出大殿。

“师父，我要去看看。”我心急如焚，师父压低声音说：“丫头，西凉王会照顾婉月公主，殷毅此刻都没到，定然是西凉王做了手脚。如果殷毅来不了，只能将你尚在人间之事公诸于众。”

“可是，以后我与冥澈成亲，他不可能成为紫雪国的驸马，我们两人根本见不得紫雪国的民众。”

“能拖一时是一时。”

“二姐到底怎么了？”我又低声问。

“看样子，是腹中孩子出了问题。”师父答。

“什么？！”我惊得几乎站起身，“她方才就在殿前安坐，根本没动，孩子怎么会有问题。”

渊皇子赐的酒！

心忽然好痛，殿下，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樊良很快回大殿来，神情悲切。

“王上……孩子，没了……”

“什么？”父王从座上站起身，众大臣此刻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婉月她……没事吧？”父王问，樊良拱手说：“请王上放心，公主身体安好。”

父王坐回王座，沉默许久，他站起身对众大臣拱手说：“诸位，既然皇子殿下无法赶来，那孤此刻就宣布，孤即刻退位，王位由——樊良继承。”

父王从身后的侍卫手里拿过皇印，递给跪在身前的樊良，樊良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下。众大臣跪到殿前高喊：“吾皇万岁！”父王悄声从侧殿退出，众人上前对樊良道贺。

“师父，我去二姐殿上看看。”我低声说，偷偷溜到侧门，出来后就朝婉月的宫殿飞去。刚到门前，就听殿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婉月带着哭腔的吼叫。

“出去，都给我出去，出去！”

我赶紧进门，差点给飞来的茶杯砸到，几个宫女跪在一旁发抖。

“都下去吧。”我说了声，宫女慌慌张张，没命的逃走。

“姐姐……”我喊了声，她转过来的容颜无比憔悴，见到我后，软软的就要倒下。我赶紧上前抱住她。

“水月……孩子，孩子没了……”她掩面哭泣，声声都哭进我的心里。

“姐姐，不哭，不哭……”我嘴上劝说她不哭，自己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来，“姐姐，咱养好身体，孩子还会有的，一定还会有的。”

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搂进怀里，任由她的泪沾湿衣衫。她的哭声若有似无，一阵一阵，将我的心扯得好痛。姐姐，要不是因为渊皇子对我的恨，又怎么会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该怎么才能补偿你，该怎么才能补偿你……

她哭着哭着，终于哭得累了，身子软软耷在我怀中。我将她扶到床上躺下，见她被泪洗过的面盘苍白得可怕，于是去端来水，找出丝巾，给她擦拭泪痕。只一夜，就给了她那么大的打击，从身体到心里，姐姐，你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吗？多希望简单纯净的你不要卷入这些纷争之中，多希望你能没有包袱的活着。

如果，这真是渊皇子所为，妹妹一定会给你讨个说法。

终于见她面容安详了些，夜也深了，心里若被大石压着。我走到殿外，想看看清透的夜空，就见一人站在殿前。

“她睡了吗？”樊良背着手，看来已经在院里站了许久。

“睡了，你是她丈夫，理应陪在她身边。”我看他一眼，觉得心里疲惫得都懒得再讨厌他。何况，他是婉月今后的依靠，他，是我的姐夫。

“已经派人查过了，凌阳国送来的酒，唯独会危及腹中胎儿，普通人喝下都无事。”

“哦。”我淡淡答一声，早就预料到了。

“呵呵，你跟冷皇一样。”他转过身，方才大殿上悲切的神情已经不见，冷漠得像里面睡的不是他的妻子，他上前一步，声音低下来：“水月，要不是婉月的孩子没了，冷皇怎么会知道他有多心疼自己的女儿。今日的皇位，他是为了婉月，让给本王的。水月，你方才没有顶撞，也是为了婉月，因为本王是她丈夫，是她心里的男人。”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现在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那就安国安民，好好对待你的皇后吧。”

“还没有……”黑夜里他的眼中放出青色光芒，“水月，本王想要的，还没得到。”

我狠狠的问：“你还想做什么，你觉得你伤害到的人还不够多吗？”猛然想起今日未到场的殷毅，我抓住他的手问：“我皇兄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轻蔑一笑，“你以为本王会把他怎么样，本王不过是让几只兽之灵前去，就缠住了他，如今冷皇已将皇位传给本王，他自然无事。”

“卑鄙！”我咬牙切齿的说。

他依然无所谓的笑笑，往院外走去，我慌忙叫住他，“你去哪？你不陪姐姐吗？”

“本王还有事要办。”他冷冷答。

“她可是你的妻子，而且，你们才失去了共有的孩子，你怎么可以如此冷漠的对待她？”

他忽然转过身，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一字一句的说：“水月，如果今天失去孩子的是你，本王会踏平整个凌阳国！”

什么……

未等我反映过来，他放开我的手腕，转身之时，人已消失在夜色中。我觉着身后，看过来一道幽幽的目光，惊惧回头。

“姐姐，你、你醒了？”不知为何，心里慌得厉害，她听到樊良方才说的那句话了吗？可千万不要误会，误会了，伤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心。

婉月转过身，往殿内走去，我急忙上前扶她。她半句话也不说，坐到梳妆台前，拿起玉梳梳理他的长发，目光阴冷的看镜中之人。

“姐姐！”我心下害怕，推了推她。她这才抬头对我嫣然一笑说：“妹妹，我没事。”然后起身款款走到床前躺下，“妹妹，我累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刚说完，犹自闭上眼，再不愿说话的样子。

真是乱成一团了，都怪该死的樊良。

算了，再多想也是无济于事，我移行换影，朝皇城外而去，到树林内四处寻找冥澈。忽然晃过一个黑影，将我抱起，飞到高高的树上坐下。

“事情还顺利吗？”冥澈将额头抵到我额前问。

“不怎么顺利……”我偎进他怀里，“其实，真是糟透了。”

“是吗？”他不问详细，将我抱得紧些，温暖的怀抱和平稳的心跳，还有清丽的月色，忽然好疲惫……

……

冥澈身子忽然动了下，将我惊醒。天已微亮，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我揉揉眼，看见冥澈手指上捻着一支气箭。

“嗖！”又飞来一支，我们闪身躲开，气箭深深刺进树内。冥澈的手伸到身侧时，紫龙偃月刀慢慢显现出来。

“公主，你果然还活着，而且，还跟敌国皇子那样亲热。”

树后走出一个白色身影，看这打扮，分明就是紫雪国的白袍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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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妒意迷心

“你是谁？”我问了声，见他斜眼看我，慢悠悠的说：“公主，我是谁并不重要，不过相信很快，世人就能知道你假死在先，与敌国皇子苟且在后，你就等着被民众唾骂吧，哈哈哈——”

“你不是白袍法师。”冥澈十分冷静的打量，“但你用的也不是暗魔法，莫非，你是那凌阳国派来惹祸的？”

此人听闻，神色一慌，转身就移行换影逃走，冥澈看他没影后，收去刀。

“水月，此地不能再待了。”

“就凭他一面之词，能怎样？”我问。

“当然不是一面之词，你听我的，现在回去与你父王他们道别，速速跟我去离去。”

见他严肃，我急忙说了声“好”就往皇宫飞去，刚飞到宫门前，碰到师父驾着父王的灵兽车出来。我上前钻进车内，只看见父王一人。

“父王，你要走？”

“现在皇位已退，还留下来做什么？”父王撸撸我。

“那……”面临离别时，我总不知该如何开口。

“丫头，放心，父王是去东骆王那，他如今所在之地樊良的灵兽探查不到，你与那三皇子的打算是什么？”

“我们马上就离开，可能，去巴海之外。”

“巴海？”父王若有所思，“也好，巴海之外没有战火，不过如今局势混乱，凌阳国可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万事还需小心。”

我点点头，将刚被白袍法师袭击之事隐去，省得父王担心。

“姑娘！”车外有宫女喊，“姑娘，西土王后有请。”

樊良还没举行过封王大典，那西土王后就是二姐，经过昨夜不知她身体好些了吗。本想送别父王后直接去寝宫看看，她倒先派人来请了。

“丫头，让婉月好好过日子，父王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忽然觉得父王有些老了，面上写满沧桑。我靠到他宽厚的胸膛内，闭上眼。父王，从小到大，女儿都没能得你拥抱几次，但你对女儿的爱始终在那，我一直都知道。

“好了，那父王要多多保重，等过些时日，我和冥澈去看你们。”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下车，师父没有说什么，在我发上撸了一把，甩下鞭子，灵兽腾空而去。

刚踏进樊良的大殿，便看见姐姐安坐案前。

“姐姐，好些了吗？”我上前拉住她的手问，发现她的手冷得如冰。

“医者看过，已经无碍了。”婉月幽幽的说，将冰凉的手指抚到我的额头上，轻轻一笑。“妹妹果然是天姿国色，世间无人能比。”

“姐姐……”她这样说，说得心里凉嗖嗖的，若是跟她解释那晚樊良说的话，万一她根本没听见，不是不打自招。可是，她要是听见了……

“姐姐，还记得冥澈吗？我就要跟他去兰城了，姐姐以后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恐怕今后见面的机会少了。”

她眼里忽然恢复了些神色，抬起头答：“冥澈，就是那魔蛊国的三皇子，我知道的。”

“嗯，他对妹妹很好，妹妹此生已与他许下承诺，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婉月起身，款款走到梳妆台前，她拉开柜子，取出一支珠花，放到我手心里。

“妹妹，姐姐担心你大婚之日不能在身边相伴，这珠花是我最喜爱的饰物，你拿好，就当是姐姐提前送给你的嫁妆。”

“谢谢姐姐。”我朝她笑，她知道我心里有人，应该不会将樊良说的话放在心间了吧。

“来，我给你戴上。”她扳过我的肩，我看着铜镜里的姐妹两人，亲近得让人羡慕。如果还有机会，我多想一直这样守在二姐身边，尽全力保护她不受伤害。

可是为什么，好困……

铜镜里的两个身影在眼前晃得厉害。

“姐姐……”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姐姐，我真的，很爱……冥澈……”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头好晕，四处晃得厉害，冥澈还在皇城外等我，虽然很困，但一定要醒来。

有人在身前嘤嘤的哭，哭得辛酸，可全身无力，根本动不得半分。

“妹妹，你醒醒，醒醒啊。”身前的人在轻轻推我，这声音，分明就是婉月，可还是醒不来，怎么办。

“妹妹，都怪我，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你可千万别有事啊，快醒醒啊。”

“姐姐……”我好容易喊了声，她止住哭，凑近了看我。

“妹妹，你醒了？”她惊喜的叫一声，来扶我，我揉着额头问：“姐姐，怎么颠簸得这么厉害？”

她似忽然想起来般，撩起帘子出去，马上就不颠簸了，才发现，我们在一辆灵兽车上。

“对不起，我将你带出皇城了。”

“那，这是哪里，我们行了多长时间了？”

婉月神色惊慌，手一直微微发抖，“我、我也不知道。”

糟了，冥澈！

我撩起车帘，见阳光刚从东边露出一点金色。那二姐不是已经跑了一日一夜，而且，这里有阳光，就不是紫雪国的地方。

“妹妹，对不起……”婉月怯怯的说了声，我心有不忍，将她搂进怀中。

灵兽忽然惊了，又往前跑去，我和婉月没有提防，重重撞到车后。

撩起帘子，车前并并无人在赶，灵兽的后腿上有鲜血汨汨流出。

“二姐，等下如果有危险，记得撑起灵盾挡。”我嘱咐她一声，试着运力，幸好二姐用的只是普通的迷药，没有损到灵力，于是拉起弯月弓，对准车帘之外。

车前的路忽然没了，前方是悬崖！

“姐姐，走！”我着急的抓住她外车外飞，刚飞出车外，就见灵兽奔下悬崖，掉进深渊之中。

刚想飞起来，发现跃到悬崖上空之后，灵力忽然就没了，无法飞起。婉月惊叫一声往下坠去，我赶紧伸手抓住她，悬崖间长了许多藤蔓，慌乱里抓住一根，手被粗糙的藤蔓擦得生疼，又不敢放开，总算被我抓紧，两人停到半空。

“姐姐，千万别松手啊。”我朝下面喊了声，婉月点点头，伸手抓住藤蔓。

头顶是悬崖，悬崖间不能施放灵力，该怎样才能爬上去。

忽然传来几人的声音，我朝婉月做了个不要发声的手势，仔细聆听。

“掉下去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不知道啊，这灵兽跑得真快，不过是给了它一下就追不上了。”另一个男人。

“这可怎么办，本来只是想逗逗她们，要是出了人命，被南翼大王知道就不好了。”

“是啊……要不，我们快走吧，反正也没人看见。”

他们是南翼大王的人？

这南翼大王是个正直之人，从前也有些交情，如果施放不出灵力，我和婉月都难爬上悬崖，趁他们还未离开，我朝悬崖上喊了几声。

“喂！我们在这里。”

片刻后，两人从悬崖上探出头来往下看。

“哎，还没死，快把她们拉上来。”其中一个说，于是两人七手八脚的抓住藤蔓将我们拉到悬崖上。

“哟，还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那年轻些的男子看看我们，又转头说：“哥，幸好没事，否则你我罪孽可深重了。”

手心火辣辣的疼，方才抓藤蔓时伤了，不断渗出鲜血。

“两位，此地可是南翼大王管辖？”我朝他们拱手问，婉月撕下衣裙下摆，绑到我手上。

那年轻些的男子回答：“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这里往东南方不远，就是堰城。”

我思索了下，又抱拳说：“小女子与南翼大王从前有些交情，如果两位方便，能否送我二人到堰城去？”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站起身就飞走了。

“哎——”我起身叫，两人已经没了影。

“他们定然以为，妹妹是要将他们骗到南翼大王处，到时候再治他们的罪可就逃不了了。”婉月在身后说，想想也是，是我疏忽了。

“那我们自己去吧，跟南翼大王讨辆灵兽车，赶紧赶回去，否则冥澈要担心死了。”我去扶她，见她歉疚的看我一眼，便低下头。

“妹妹，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笑笑。

“妹妹，你知道，轩皇那时候爱盈月。如果，樊良再爱上你……”

“姐姐。”我抓紧她的手，“你想太多了，你丈夫是你一个人的，我和他完全是牵扯不到一起的嘛。”

“嗯！”她轻声答，“昨日真不知是怎么了，就将你迷晕带到这里，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这样的心情，我无法体会到，因为我不是婉月，没有经历过她经历之事。

“姐姐，现在我们就想该怎么回去，其他的不想了，啊！”我哄着说，离开悬崖之后，可以施放灵力了。于是一起朝东南方飞去，不到片刻，就看到熟悉的堰城，和那独特的护城结界。

我们在城门外等着侍卫进去通报，不到片刻功夫，就见南翼大王飞身出来。

“公主，有失远迎啊。”他笑着朝我拱手，看到身后的婉月，疑惑着问：“这位是……”

“她是我姐姐，婉月公主。”我给他介绍，他畅快的大笑，说：“两位贵客，城中请。”我们朝他欠身后，走进堰城。

刚到王府，南翼大王便吩咐下人去准备膳食，我赶紧说：“王上，此次我二人并不准备逗留，就是想给王上讨辆灵兽车，回紫雪国去。”

南翼大王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接过话：“公主，您知道，前些日子民间才传出你的死讯。这两日，又传出另外的事，本王就是想以朋友的身份问一声，传闻是否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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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自进虎穴

“什么传闻？”昨日里被婉月迷晕，我又怎么知道传出什么事。

“公主不知？”南翼大王似很惊讶，可能见我不像说谎，便继续说：“公主，现在四处都在传，公主与那魔蛊国的三皇子有些不好的关系，之前假死，也是因为要与这三皇子私奔了去……”

“啊！”我惊了下，忽然想起昨日里见到的白袍法师，可是仅仅过去一日，怎么可能民间就有了传言。

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个大阴谋，这散步传言之人，定然早就已经在四处走动，并不是昨日才将谣言传出。

“王上，妹妹不是那样的人，这个中是有误会的。”婉月替我说了句。

“本王当然知道水月公主不是这样的人，对了，还未恭喜西土王后，这西凉王举行过封王大典之后，王后就是紫雪国的皇后了。”南翼大王拱手说，这时，下人已在堂上摆好家宴。

“二位今日到寒舍来，就用些粗茶淡饭，本王已命人去准备灵兽车，用过膳食之后，二位要赶回去，本王就不再挽留了。”

都已经摆下了，自然不好拒绝，而且婉月的面色苍白，我担心马上赶路她的身体也支撑不了，于是携婉月坐到桌前。

会有毒吗？我暗自思索，渊皇子对紫雪国的事情已经不管不顾，他手下的南翼大王会不会因此为难。这样想时，就多了个心眼，未动碗筷。

“王后，公主，来，本王敬你们。”南翼大王洪亮的说，从酒壶内倒出一杯酒喝下，才倒给我们两人，看来应该无毒。而且桌上的饭菜，南翼大王都放心的吃，我这才安下心来，吃了些东西。

他一边大嚼着，一边问：“公主，这么急着赶回去，可是去见那三皇子？”

“王上，这等事情，还请王上就不要再过问了。女儿家的心思，大男人怎么好问的。”婉月对他微微笑着说。

“哈哈哈，对，对，本王是个粗人，公主不要见怪。”

我有些不好意思，冲他点点头，但此刻的确归心似箭，我已经不见了那么久，冥澈还不知道会去哪里找我，他不会硬闯紫雪国皇宫吧……才想到此，就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我忽的站起身对南翼大王拱手说：“王上，这膳也用完了，我和姐姐赶回去还有事，不如就此别过，等有闲时，我们再来访。”

婉月见我如是说，也站起身。

南翼大王慢慢放下手中的碗，冷冷的说：“给我拿下！”

四处冲进来些侍卫，将刀架到我们脖颈上。我想凝出弯月刀，发现有股气压在丹田之上。

“怎么会？”我暗自惊讶，“你不是也吃了这些东西吗？”

南翼大王的眼，瞟到桌旁的檀香炉上，原来他不是下毒在膳食中。

婉月说：“王上既然知道我是谁，就不该如此。如果西凉王知道你将我姐妹二人制住，岂不是会引起你我两国的误会，到时候生了战事，王上对皇城那边没办法交代。”

“这个本王当然知道，王后请放心，本王不会为难二位。但魔蛊国才与我凌阳国大战一场，差点要了轩皇的命，所以本王一定要引那三皇子前来，也好作为凌阳国的筹码。”

“什么？！”我不敢相信，南翼大王竟是要用我引冥澈来，这可怎么办。

“来人，传令下去，到紫雪国边境处散播消息，就说西土王后和水月公主，正在本王的堰城做客。”

“不行！”我想推开侍卫，无奈被他们拧了双手，根本敌不过。

“王上，水月当你是朋友，你怎么可以如此？”我抬眼问他，见他走近了些，朝我作揖，“公主，本王也当你是朋友，但渊皇子如何会与紫雪国断了交情，还不是因为你。如果此次那三皇子来了，本王擒获他后，就把你送到皇城去。趁现在，你还能挽回渊皇子的心，公主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紫雪国和凌阳国的臣民想，这是你身为公主的责任。”

无话可说。

“把王后和公主带到房里去，记得好生伺候，别让她们跑了。”南翼大王又吩咐一声，甩手出府，我和婉月被带进房内关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心急如焚。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了。如果南翼大王的消息传到紫雪国，我丈夫肯定会来救我们的。”婉月坐到桌前说。

“我当然知道他会来救，但到时候冥澈就要被抓了。”

“但急也不是办法，我们昨日一早就出了紫雪国的皇宫，三皇子不可能在宫外守这么久。何况他是魔蛊国的人，更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四处走动，就算南翼大王传消息去紫雪国，这三皇子未必能听见，他不来，我丈夫先来的话，不就无事了吗？”

我颓然坐到桌前，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南翼大王一直命人按时送来膳食和清水，不为难我们，也不放人，就这样过去了2日。

“妹妹，你就别晃了，我眼都给你晃花了。”婉月倒了杯茶，对我说。

“我都快急死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到底情况怎么样了？”我根本没半点心思坐下，一坐下来就觉得时间好慢，冥澈啊冥澈，你可千万别来。

门忽然打开，南翼大王进来了，一手拽我，一手拽婉月，朝堰城外飞去，不一会就飞到之前我们差点坠下的悬崖边。他吩咐侍卫，将我们手绑住，往远处观望。

黑影晃过，冥澈站到不远处。

“放人。”他看我一眼，冷冷对南翼大王说了句。

“三皇子，这悬崖处可是不能施放灵力的，你不想水月公主葬身崖底，最好安分点。”南翼大王说了声，又低声吩咐抓着我们的侍卫，“千万别让王后和公主掉下去。”

“那你想怎么样？”冥澈又问一声。

“哈哈哈，三皇子果然是爽快之人。”南翼大王洪亮的笑着说，“你是魔蛊国的三皇子，本王就是想留你在府上，做一个筹码。”

“好！”冥澈未犹豫，“你抓我，放了她们。”

“不行！”我冲他喊，“他们不会伤我的，你快走。”

南翼大王并未理会我，他对冥澈说：“三皇子，方才你已差点将堰城翻了过来，本王自知不是你的对手，才将王后和公主带到此处。如今你肯换她们两人，本王也不敢抓呀。”

冥澈再次冷眼看他。

南翼大王朝侍卫摆摆手，侍卫忽然将我往悬崖下推去，冥澈急着叫了声：“等等！”

侍卫拉住我手中绳子，我转身看冥澈，他缓缓收去手中的偃月刀。

他想做什么。

只见他手中绕起紫色灵气，忽然凝出一把气剑，在阳光下发出寒光。他又看我一眼，将剑丢到空中，接住之时，剑锋对着他自己，猛然刺进腹中。

“冥澈！”我才喊一声，泪已下来。

他又猛然将剑拔出，捂住伤口，将剑尖抵到地上，不让自己倒下，鲜血从他指缝中汨汨流出。

冥澈，冥澈，你这个傻瓜……

“现在，可以了吗？”冥澈抬头问南翼大王，南翼大王对身后侍卫打了个手势，侍卫上前去拿冥澈。

“三皇子，本王佩服，但两国交锋，本王这样的做法，还望三皇子能见谅。”

话未落音，一人忽然落到侍卫身前，轻轻一掌，侍卫已被弹开，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西凉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南翼大王上前拱手，樊良瞥了他一眼，未接话。

“西凉王，本王还未恭喜你上位呢，到时还有许多事需西凉王相助呢。”

樊良开口，已经有了责备之意，“南翼大王将本王的王后请到此地，本王的封王大典不能完成，如何上位？”

婉月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仿佛看到多年前的二姐，就是这样单纯而幸福的笑着。

“真是对不住，来呀，把王后请过来。”南翼大王喊一声，侍卫将婉月松开，扶到樊良身前，樊良怜爱的搂搂她。

“本国公主，是不是也该放了？”樊良漫不经心的问一句。

“哈哈哈，当然可以，等我绑了魔蛊国的三皇子，就放了公主。”南翼大王答了声，朝冥澈走去，冥澈半晌未动，我心里有些慌，不知他有无大碍。

樊良伸出手，拦到南翼大王身前。

“王上，不好意思，三皇子是本王的朋友。”

“你！”南翼大王脸上有些不好看了，朝樊良拱手说：“王上，这魔蛊国跟紫雪国也是敌国，王上是不是忘了身份。如今渊皇子已经疏远了紫雪国，莫非王上还想让这关系更僵吗？”

樊良未动，南翼大王认为是自己的话生了效，又朝冥澈走去，樊良忽然发出一拳，南翼大王退后几步，怒气起来，凝出武器朝樊良攻去，樊良未出残影冰拳，只用拳气抵挡，那南翼大王也奈何不了他，眼见南翼大王已经有些不敌，抓着我的侍卫朝空中打到一起的两人喊：“住、住手，再不住手，我就把公主推下去了。”

他喊这话时，手在发抖，看来是未见过大场面的侍卫。

“你敢，公主伤了分毫，本王将你碎尸万段！”樊良打开南翼大王，冲侍卫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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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神兽斗

冥澈此时才抬起头，面色有些苍白，他将腰带系得紧了些，缓缓起身。

“冥澈，你没事吧？”我问他，见他摇摇头。

“你快放了妹妹。”婉月朝前走了几步，冲那侍卫说，侍卫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只听一声重击，南翼大王中了樊良一拳，往后弹了很远才站定，嘴角渗出鲜血。

“我、我真的推了！”侍卫见南翼大王受伤，忽然慌了神，他应是假意，却没抓稳绳子，我脚下一滑，忽然掉下悬崖。

“妹妹！”耳边传来婉月惊声喊叫，才掉下就忽然停住。

“妹妹，你别松手啊！”我抬头看去，婉月拉住了绳子，此刻我双手被绑，要不是她将我拉住，肯定摔得粉身碎骨。

悬崖之上传来打斗之声，看来是南翼大王的士兵赶到。

“姐姐，你看看冥澈，他有没有事？”我朝婉月喊了声，她无暇回头，试图将绳子绕到大石上，“你先别管冥澈了，我把你拉上来再说。”

“嗯，那姐姐小心些。”我见她额上已经有了些汗珠，这悬崖旁不能用灵力，她拽着绳子的手指节愈发苍白。

“水月！”我听见有人焦急叫了声，是樊良。

婉月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霜色，她狠狠看着我，慢慢，松开手……

“姐姐！”我急忙叫她，绳子从大石上滑过，眼见就要到头。

“姐姐！我是水月啊，我是你妹妹。”我急着又叫一声，她目无表情，看着绳子滑动。

我不能死，我不能丢下冥澈，可是双手被绑，根本没法逃生。

悬崖之上忽然飞来一个黑影，伸手抓住几乎到头的绳子。

“水月，别松手。”冥澈急忙说了声，就从悬崖上消失，只听一声呐喊，手上的绳子拽着我往悬崖上升去，忽然飞上悬崖，力道太大以至于我又被绳子往空中扯了些距离，我大叫着闭上眼，却落到一个熟悉的怀中。

“没事了。”他低声说，睁开眼，看见冥澈的脸色更加苍白。

“你，你没事吧。”我弯腰查看他腰间的伤，虽用腰带绑住，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我心疼得要命，带些责怪的说他：“你刺自己怎么能下得了那么狠的手，不会疼的吗？”

“不刺深些，南翼大王又怎么会信呢。”他对我笑了下，“放心吧，休息几日就好了。”

忽然有人攻来，我本能的想凝出弯月刀，但运不起灵力，被冥澈一手拉到身后，偃月刀朝攻来之人横扫过去，来人腿上被砍出道伤口，捂着腿在地上呻吟。

一群人围住樊良，包括南翼大王，看来南翼大王是真的发怒了，几十个士兵已经在地上吐血，还继续叫士兵冲上去。半空有许多法师，不停对樊良施放魔法。

南翼大王如此做，就算拖住樊良一时，也不过是让更多的人去送死。

“水月，走吧。”冥澈叫了我声，转头看看婉月，她似惊魂未定，揪着胸前的衣服坐在悬崖旁。

姐姐，如果你心里恨我，那我就消失在你眼前，希望我的离开能让你好受些。

我搀扶着冥澈往紫雪国方向而去，只听空中传来一阵密集的刀剑相碰之声，仰头看去，蓝色刀光穿梭在围攻樊良的人群里，弹开几个人后，一个身影落在南翼大王前站定。

“都给我退下！”他大喊一声，空中的法师停住施法，士兵们退开。樊良收住手中拳气，瞥了我一眼，又侧眼看了看婉月。

渊皇子怎么会来这里。

“殿下！”南翼大王上前作揖，又问：“殿下怎么来了。”

渊皇子冷冷的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现在还有哪里不知道，假死的水月公主正在堰城做客。你身为镇南大王，怎么做事如此不小心。”

“臣是想拿住魔蛊国的三皇子，而且人已经来了。”南翼大王低着头说。

渊皇子忽然看过来，目似刀光，从前金色眸子里温暖的神色，再也找不到了。

冥澈不动声色将我拉到身后。

“人来了，你不也没本事抓住吗？”渊皇子眼神定到冥澈脸上，我读不出他眼里的意思。

“他没本事，是因为本王在此。现在殿下来了，也想捉了三皇子吗？”樊良那副看戏的神情再次出现，他浮在半空，抱住双臂饶有兴致的说。

“冥澈。”我轻轻拽他的袖子，“你有伤。”

他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两下，给我一个微笑。

渊皇子猛的转回头，声音寒彻骨髓，“我不仗势欺人，冥澈，今日，我跟你单打独斗，如果你赢了，你们走。如果我赢了，你跟南翼大王去堰城。”

“好！”冥澈往前站了步。

“不行不行！”我拽住冥澈，他那剑刺得深，这渊皇子又不是等闲之辈，怎么好在这样的时刻打斗。

“水月，我会留着命，做你的丈夫。如果今日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怎么让你幸福一辈子。”他轻轻拨开我的手，浮到半空，渊皇子飞到他正面站定。

冥澈闭上眼，手里凝出紫龙偃月刀，他未睁眼，凝神静气，悬崖上本是朗朗晴空，却忽然吹来一阵清风。冥澈单手握刀缓缓挥动，刀尖带着一股紫色灵气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弧度，他身后，慢慢幻化出一条黑色长龙，又渐渐晕进他的体内。

“请！”他睁开眼时，目光凌厉，他用没有握刀的手，请渊皇子。

渊皇子微微欠身，忽然冲向冥澈，麒麟刀瞬间凝出，“当”一声巨响后，麒麟刀与偃月刀相碰，震出强大的气浪。

樊良回到地面，将婉月扶到远些的地方。半空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空气中不停震出气浪，两刀相碰之声不绝于耳。我绕到南翼大王身后低声对他说：“王上，给我解药。”

他思索了下，从怀中掏出个瓶子递给我，打开瓶塞，便腾出一股烟雾，吸进体内后，慢慢的，灵力在恢复。

空中两人打着打着，身体周围出现浅色光晕，两刀相碰时震出更强的气浪。渊皇子一刀朝冥澈迎头砍去，冥澈双手握刀，全力一挡，将渊皇子挡退几步。渊皇子站定后忽然回身猛朝空中砍下一刀，蓝色刀光猛朝冥澈攻去。冥澈几乎同时发出一刀，两刀光在空中相撞，“轰隆”一声，地面忽然被这气震得炸开，周围的人往四面散开，只见紫色刀光和蓝色刀光劈开空气，毫不停歇。

已经快日落了，打了好几个时辰，两人还未分出胜负。

忽然，冥澈大刀插进地中，猛然挑出，沙石朝渊皇子迎面扑去。渊皇子刀快，不停抵挡，又是一阵密集的“当当”声，冥澈趁此时，大刀横扫过去，渊皇子回刀挡在身侧。只听一声巨响，渊皇子被打退几步，冥澈偃月刀直刺过去，渊皇子闪身躲开时，险些被偃月刀刺中，冥澈反手一刀，忽然将渊皇子的麒麟刀打飞，未来得及反映，偃月刀的刀背猛击到渊皇子腰间，渊皇子旋身之时，一脚踢到冥澈腰间，两人都往后弹开数十步。

四处静下来，两人浮在半空气喘吁吁。

片刻未动，他们的喘息渐渐平缓下来。

忽然，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掌，掌气朝前推时，空中传出震耳欲聋的呼号，冥澈的掌气化成黑色巨龙，渊皇子的掌气化成蓝色麒麟，掌气相撞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两人手中的刀，又猛然撞到一起。

夜色降临，今晚没有月光。

龙身和麒麟身在夜色里分外明亮，在两个灵力凝成的神兽互相攻击的咆哮声里，刀光依然不断，气浪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忽然，冥澈落到地上，渊皇子的麒麟刀砍去时，抵到偃月刀上，风更大了，两人身侧的光晕愈发强烈，沙石全数朝四面吹开，猛然间，两人中间的地面炸开，“轰隆”一声巨响后，两人都朝身后腾去，一直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渊皇子收去刀，“你们走吧！”

冥澈也收去刀，朝渊皇子抱拳。渊皇子转身便往堰城而去，才走两步，忽然吐出一口鲜血，南翼大王赶紧叫侍卫上前扶住渊皇子，迅速离去。

“三皇子，佩服佩服。”樊良上前说，渊皇子他们才消失在眼前，冥澈忽然站不稳，单膝跪到地上，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冥澈，你怎么了？”一开口，发现自己竟慌得要命，他抬起手，抚到我脸上，虚弱的笑笑说：“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哭着去擦他口中涌出的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完。

“怎么会这样，冥澈！冥澈！”我急着叫他，他手抚到胸前，又抬头对我说：“水月，别哭，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话刚落音，昏死过去。

“妹妹……”慌乱中听见婉月叫了声，她咬着嘴唇站在不远处。

我没有心思顾她，扶起冥澈，手中运出灵力，想输些给他。没想灵力刚触到他的身体，便弹了回来。

“现在他体内有种特别的力量，受不得你的灵力。”樊良在一旁说。

“那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去幽谷，此地离幽谷最近，找到静婆婆，她一定有办法救冥澈。

我起身抓住樊良的袖口，“你不是能控制世间灵兽吗，给我一只最快的。”

他眯起眼看我。

“快啊！”

樊良朝空中打了个手势，一只五彩大鸟从天而降。

“公主，需要本王送你们过去吗？”

我一把推开他，将冥澈放到大鸟背上，自己也跨上去，朝幽谷急急奔去。飞了几个时辰，冲进幽谷时，我大声的喊着静婆婆，见她杵着拐杖从小屋内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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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患难生死

“怎么样？”静婆婆给冥澈诊过之后，我急忙问。

“性命无碍。”静婆婆答，我心里稍稍安下，问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老身就不知了，上一次他动了龙气，是为帮你接兽王一拳，蛊后将他送到皇城闭关许久才恢复过来。这一次，他又动了龙气，伤的不比上次轻，何况，这次他还有剑伤在身。”

“那怎么办？”

“据老身所知，三皇子闭关之地，由千年寒冰堆砌而成，不如公主将他送回魔蛊国皇宫，否则拖的时日长了，护住他心脉的龙气散尽，恐怕会有危险。”

“那好，我送他回去。”我起身就想扶他，恍然想起。

“婆婆，冰山之巅可以吗？”魔蛊国皇宫那么远，如果冰山之上的千年寒冰也可以，那就去冰山。

“这冰山之巅的寒冰已凝结不止千年，应是可以的。”静婆婆点点头，又问：“三皇子动了龙气，便没几人能伤他，这伤到底是何人所为？”

“是……渊皇子。”

静婆婆沉默了。

“婆婆，渊皇子他……会有危险吗？”他们两人刚打完时，渊皇子看来也伤得不轻。

“公主，如果你了解三皇子，就会知道，渊皇子不会有性命之忧。”

来不及细想。

“婆婆，那我们先上冰山了。”我对静婆婆说了声，将冥澈扶到灵兽背上，朝冰山飞去，静婆婆站在地面目送我们离开。

飞到冰山腰时，强风夹着雪花打来，灵兽再难往上飞。我取下冥澈腰间的虎鱼筋，将冥澈与自己绑到一起，运起灵力往上飞去。

今日冰山上的风为何如此大。

我凝出弯月刀，将刀插进岩石中，借力一点点往上飞，这样飞得艰难，每过片刻，就不得不停下来歇息。这冰山之上的雪抽打在脸上，有些疼。在我抽刀准备下一次攀爬时，头顶的雪忽然崩塌，铺天盖地朝我们压来，我猛的凝出光盾抵挡，可压下的雪重若小山，上方的雪还在不断崩塌。

我运起灵力，猛一掌打到岩石之上，人往后飞去，眼见崩塌的雪迅速往山下塌去，终于消停下来，只见被我打过的地方，露出一块晶莹的冰。

冰块之后，是个冰窟，心里一喜，让冥澈在此处养伤，最适合不过。

融开冰块，将冥澈扶进去，见冰窟内都是巨大的冰块，找了块平整的让冥澈躺下，帮他拂去面上的雪花，他面色苍白，仍然紧紧闭着眼。

“冥澈，你可千万别有事。”我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

四处寒冷彻骨，冥澈的手却很烫。他腰间的伤口未曾包扎，我取来冰块，融成水，解开他的腰带，帮他洗净伤口，又撕下衣角给他绑上。

冥澈的身子也很烫，可是我好冷，我偎到他身旁，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冰山之上，雪花乱舞，分不出昼夜，冥澈一直不醒，他身体周围的灵气却越来越强，连身下的冰也融化了去，每融掉一块冰，我就将他扶到另一块上躺下，许久以后，冰窟内只剩下一块冰了。我想，如果他还没有醒来，就只能去找其他冰窟。

但终究是有些疲惫了，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有睡去，因为这么冷的地方，怕万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冥澈，我不想死，因为无论跟你在一起多久，都会觉得太短暂。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活着，让你陪我走完余下的人生。你听见了吗？如果听见了，就早些醒来，这冰山之上，真的好冷，好冷啊……”

迷迷糊糊。

忽然觉得很温暖，像是浸在阳光下的海水中。我迷蒙睁开眼，看见身上绕着一团紫色灵气，将我整个人包围起来。

“冥澈，你醒了吗？”我迷糊里问了声，见紫色灵气慢慢的，幻化为一条龙。

“水月……”龙头忽然说话，声音却是冥澈的。

“水月，上苍赐我神职，却给了我一颗冰冻的心。唯有你，能融化我的一切，唯有你……”

“冥澈！”我叫一声，是他醒了吗？

身上什么都没有，冥澈依然躺在冰上，他额上冒出汗珠，我赶紧抬手去擦，忽然他身体发出莹白色的强光，我心里一急，想上前叫他，手刚触到他，指尖就如针刺一般，我赶紧缩回手。

他全身烫得像火，身下的冰迅速融化。

“冥澈！”我又喊了声，他还是一动不动。冰窟内忽然变得很热，水沿着缝隙不断涌入。这样下去，这里很快就会被淹没。

“冥澈！你醒醒啊！”我伸手去抓他，手心忽然就被烫得生疼，咬咬牙，撕下衣衫，将两只手都裹起来。

我一定要带你出去，不会让你有事。

抓住他肩上的衣衫，拼命朝冰窟外飞去，天上的雪花忽然四处翻涌，乌云堆积到头顶。我抽出虎鱼筋将冥澈的腰与自己绑到一处，拼了命的往上飞，霎时穿进电闪雷鸣的乌云，冥澈的身体烫得我好难受，可是不能停，绝对不能停下来。

忽然穿过云层，来到冰山之巅，四处一片宁静，有汪潭水，在这冰山之上还能流动。

可已经没有力气了，我松开捏着冥澈的手。

“你看到了吗，潭水……”

眼前一黑。

——

潭水叮咚响在耳畔，额头上传来一阵清凉。

不是在冰山之上吗？怎么此刻，这样温暖……

迷蒙着睁开眼，冥澈清澈的眸子近在眼前，是梦吗？

“傻瓜，这么冷的地方，你也敢待这么久。”他微笑说。

是真的！

我搂住他的脖颈，此刻的身躯恢复从前熟悉的热度，他是真的醒了，会对我笑，会温柔的跟我说话。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醒了你还哭。”他擦着我脸上的泪，将头抵到我额前，“水月，能得到你这样生死相随，此生足矣。”

忽然觉得他很坏，我伸出拳头打在他胸前，一下一下，他又笑，将我紧紧搂到怀里。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现在随你怎样都行。”他言语里充满纵容，我窝进他怀中问：“你的伤都好了吗？”

“都好了，这冰山之巅的冰，比魔蛊国皇宫内的还要凉。母后说过，我体内有种灵力，虽强大，却不是现在的我能承受的，若不靠千年寒冰，这力量会将我的一切烧为灰烬。等有一日能驾驭这力量，就用不着千年寒冰了。”

“原来是这样。”我接过话，忽然想起静婆婆的话，冥澈体内的灵力，就是她口中的龙气吗？

“那，现在还有什么挂念着吗，如果没有的话，就下冰山去巴海之外了。”他戏谑的笑，我心里却晃过许多人。

父王和师父现在在东骆王处，这个樊良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更不可能找到；渊皇子虽然受了很重的伤，静婆婆的意思，他不会有生命危险；盈月如今在凌阳国的皇宫，有那轩皇疼爱；婉月……其实心里从来都没有责怪过她，或许我不出现在她生活中才是对她的疼爱。还有寒若，她身边有涟婆婆照顾。

“没有了。”我抬头对冥澈说，“不过，先去幽谷，给静婆婆报个平安。”

“嗯。”

刚下到幽谷，就见静婆婆杵着拐杖在进口处等候。

“老身久候多时了。”她慈爱的笑着说：“老身就知道，有公主的情意在，三皇子定然会很快恢复。”

冥澈上前拱手，“有劳婆婆了。”

静婆婆微微笑笑，问我：“公主，不知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我转身看看冥澈答：“我们想去巴海之外，找个僻静之处安顿下来。”

“如此好是好。”静婆婆上前来牵我往前走，“不过，怕你们二人才出幽谷，就要被人捉拿了去。”

“为什么？”我不明白。

“现在天下都知道你与这魔蛊国的三皇子关系密切，如今三大国中，公主认为，有谁是认同你们的呢？”

“有！”冥澈答了声，“我母后！”

静婆婆停住脚步，转身看他，眼神中，忽然浮起一丝怜悯。

“殿下，养育之恩固然深重，当你把自己沉沦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做好选择。老身只是担心，殿下的内心，不如表面看上去这样冷漠，到时，会伤了你最舍不得伤的人。”

静婆婆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

“婆婆，还望明示。”冥澈深深鞠一躬。

“老身连普通人的将来都预测不到，又怎么能预测到与神有关的你们。老身只有一句话赠与殿下，要想保护身边人，不是藏得好就可以，而是要让天下服，让所有人都尊敬你和你所爱的人！”

静婆婆说完，犹自往前走去，留下冥澈在原地思索。

“冥澈，我们什么时候去盘龙山庄？”看他想得入神，我问了声，他回过神来。

“水月，我们不去盘龙山庄了，去兰城。”

“为什么？”

他将手伸到我脸侧，“水月，你相信我吗？”

我点点头。

“如果相信我，就要相信，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他说得慎重，我无法揣测他的心思。

“有样东西，我一直没有给你，是害怕你看到的时候会伤心……”冥澈摊开手掌，手心中出现棕色烟雾。

会是什么，是什么还能让我伤心。

冥澈的手心里，出现一个细长的木盒，他看着木盒的眼神有些哀伤，缓缓说：“水月，这个盒子，是皇兄在去凌阳国皇宫前，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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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偷得小闲

心忽然揪起来，我想接过盒子，可手在发抖。

“我一直没有打开看过，这是皇兄留下的，我知道，他并不是想留给我，是想留给你。虽我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可我知道，皇兄对你的爱，一点也不比我的少。”

他将盒子放进我手中，朝远处走去。

会是什么呢？

这是楚尘留下的东西，他夜闯凌阳国皇宫，本来就是带着一颗赴死之心，他是用怎样的心情，留下这个盒子。

心里忐忑着，用指甲轻轻挑开盒子的盖。

“喀！”

细微的声音，敲在心上，会是什么……

慢慢的，揭起盖子，是红色绢布。揭开绢布，一株紫色小草，安静躺在绢布中，如初生婴儿般娇弱。

是催情草。

眼前晃过恩雅的脸。

“那时哥哥只带了两株，一株给了我，还有一株他不知放哪了……”

楚尘的催情草在这里，他从来没有用过……

那段我认为最真又最美的感情，是真的。心忽然狂乱的跳，我将盒子抱进怀里。楚尘，我不该怀疑，是我错了。你在赴死前，还想着要如何才能不让我难过，如何才能让我释怀。

仰头看天，心里很紧，可是，我不想再哭了。忽然明白，楚尘生前死后都要让我信任冥澈，他希望我能幸福。幸福的人，不应该总是流泪。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楚尘一早就知道，冥澈终有一日能住进我的心中，而只有两颗互相信任的心，才可以抵达幸福的彼岸。

从今以后，对冥澈，我将永远信任。

楚尘，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我将盒子放到手心，学楚尘的样子，手心里燃起蓝色火焰，看着盒子在火焰里，一点点变为灰烬。

“冥澈——冥澈——”

我到树林中四处喊他，他却不肯回应，一转头，见他高坐大树之上，我飞身上树，在他前面坐下。

“叫你也不回应，想什么那么入神？”我笑问他。

“你……”他似有话想说，又吞下肚去。

“冥澈，你有事要做，就去做，水月定当一如既往，生死追随，只是，你要快些，因为，我想早点嫁给你。”

他未言语，忽然深深将我搂进怀中。

——

“现在你们很难出去。”静婆婆为难的看我们，这幽谷是紫雪国的地方，如果有人在外守着要捉拿我们，定然是紫雪国的民众。

“凭我们二人的灵力还冲不出去吗？”我问静婆婆。

“凭灵力冲自然是没有问题，但一旦你们走出幽谷，很快就会有人知道你们的动向……”静婆婆话未落音，忽然移形换影朝幽谷入口出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自言自语一声，冥澈若有所思的说：“有人来了，而且，不只一个。”

果然，片刻后静婆婆回来，还带了一人。

“樊良，你怎么在这里？”

“这世间没有本王找不到的人。”他笑了笑，对冥澈拱手说：“三皇子，幽谷外那些人已经被本王的人清理，二位可以安然出谷了。”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难道他不怕我们回到兰城后，会威胁到他的利益吗。

冥澈拱手还礼，“有劳西凉王，不知西凉王准备何时登基，我二人到时也不知可否能参加。”

我将冥澈拉开，低声问：“你对他那么客气干嘛。”

冥澈微微一笑。

我站到樊良身前说：“你做什么，我也不会感激你，要想我们对你改观，就对我二姐好一点，否则，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他看向其他方向，眼睛微微合上，他压低声音说：“这样微不足道的要求，公主不说，本王也会做到。不跨越本王底限的人，就不会受到伤害。两位请吧！”

是错觉吗，我分明看见樊良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告别静婆婆出了幽谷，果然无人阻碍。我们为了避开凌阳国的地域，决定从日月海绕道去兰城。

“你为什么对樊良那么客气，他是坏人，他才逼我父王退位，抢了紫雪国的江山。”我问正认真驾着灵兽的冥澈，他眉头一直蹙着，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小小紫雪国的江山，又怎么填得满他的野心。”冥澈答了声。

“那他还想要什么？还有，你们两人到底玩什么把戏，本来就不是很友好，每次见面还要笑脸相对。”

“水月，樊良从来都不想与我为敌，他想拉拢我。”

“那你也不能对他友好，他害我父王退位……”虽我还在狡辩，言语已没了底气，因知冥澈做事，定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我也想与他为敌，但他是你的姐夫。冷皇、你，你们两都知他不是什么好人，还不是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我住了口，不想说下去，反正此事冥澈拿主意就好。忽然发现在他身边呆久了后，自己变得有些像小时候，那时候一直是师父做主，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因为绕道，行了两日才到兰城，誓兰王早已派人到城门前迎接。

“澈哥哥，公主。”镜虹上前来打招呼，她似比从前又美了几分，真是个好看的人儿。

誓兰王和镜贤都在府上。这镜贤从前一直随军队在外，如今倒有闲在家陪誓兰王。当晚誓兰王就设了家宴，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疼爱冥澈这个外甥。

“放心吧，你们在本王的兰城，就可以过平平静静的日子。”誓兰王对我们举杯，我们赶紧还了礼。

“舅舅，澈儿此次前来，倒不是期望能得到舅舅保护过安生日子，而是有他事相商。”冥澈回了句。

“是吗，哈哈。”誓兰王捋着胡须爽朗笑了两声，又说：“那等用过晚膳之后，让小女带公主回房歇息，你我再详谈。”

冥澈回头看我一眼，这样的事情，我本来也无心参与，便埋头大吃起来。

用过膳后，镜虹带我往寝房走去，她一边走一边不停的说着，“公主，你放心吧，在兰城这里很安全。现在民间的传言很难听，不过不用理睬。对了，你跟澈哥哥什么时候大婚啊？”

“应该还有一些时日吧。”我答了声。

“恩，反正也不碍事，父王很疼澈哥哥的，到时候让父王给你们大办，办得风风光光的。”

她这样说，让人忍俊不禁，好像比她自己成亲还要开心似的。

“公主，今晚你睡这间好吗？”镜虹指着间房门对我说，我点点头，回头看大殿之上依然灯火通明。誓兰王和冥澈不知道要商量到几时，这两日赶路他定然也疲累了。

“别看了，澈哥哥心里有事的时候，不肯歇息，打小就是如此。”

我冲她笑笑，推门进房。

——

次日清晨，天高气爽。我推开房门看干净的天，阳光灿烂。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金晖，他金色的眸子总散发着让人不能抗拒的光芒。他说过，如果想念，就抬头看看金色阳光。我是月神的化身，我不恨金晖，为什么紫雪国还是终年下雪。

“在想什么？”

想得入神了，连冥澈到身后都不知道，我转身笑了对他说：“在想别的男人。”

“真的？”他戏谑看我。

“真的！”

他在我额头上敲一下，“以后，想不要紧，不要告诉我。”

“你们两个，大清早的就在这里打情骂俏。”镜虹站在回廊前，笑看我们，“澈哥哥，父王让你们早些过去用膳，要带你们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澈儿，你阅历尚浅，今日见的人，可能性情上有些古怪，但若是他肯指点你一二的话，他日必有大用。贤儿去过几次，未能见上，今日带你前去，能不能见上，就看造化了。”誓兰王在灵兽车上叮嘱冥澈，这更增添了我的好奇心。

灵兽车在树林中停下，撩起车帘下来时，忽然有些失望，四处什么都没有，青山绿水，连个茅庐都没有。

“公主，请随本王来吧。”兴许是誓兰王揣测到了我的心思，他微笑朝前走去。

只往前走了些距离，就见一个巨大的石雕，所雕之物，是把深深插进地面的剑。这石雕在树林之中，已经高过树林，露出剑柄。虽是由灰白色大石雕刻而成，通体却发出莹白的光，这光从剑身上散开，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舅舅，这是……”

“此剑乃是地界之剑，至今除非主人相邀，无人敢越过此剑。”誓兰王解释一声，朝石雕抱拳高声说：“谭老，誓兰王携外甥冥澈求见！”

四处一片安静。

我扯扯冥澈的衣衫问他：“冥澈，你看，这剑柄的模样，跟你的紫龙偃月刀是不是有些相似。”

“的确有些相似。”他仰头看看高过树木的剑柄，凝出偃月刀。刀柄头上是一只咆哮的龙头，而眼前的石雕，剑柄上也是一模一样的龙头。

石雕忽然发出耀眼的光，我抬手挡在眼前，只觉着刮过一阵凉风，一人已经来到眼前。誓兰王上前作揖，“谭老，您终于肯现身相见了。”

是个白发白胡须的老头，他的发凌乱散着，眼睛藏在头发里，依稀能看到凌厉的目光。他未理睬誓兰王，伸手指着冥澈说：“你，跟我进来。”

冥澈踏进石雕所划地界之内，随那人一起飞离，我正想追上去时，誓兰王叫住我。

“公主，放心吧，谭老请澈儿过去，是件好事。”

我回头应了他一声，见冥澈两人已经没了踪影，只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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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神垄

树林上方出现两人，淡金色盔甲。他们并不躲藏，直接落到我们身前，看装扮，应是凌阳国的侍卫。两人单膝跪倒我身前，高声说：“水月公主，轩皇派我二人来请公主去凌阳国。”

“轩皇的伤好了？”这真是个好消息。

“轩皇龙体已经康复，谢公主关心，这是轩皇的信物，还请公主能屈尊随吾等去凌阳国。”一个侍卫将轩皇的麒麟玉佩举到头顶，这块玉佩与渊皇子的图案正好相反，是真的。

“可否问下，让我去凌阳国所为何事？”

“禀公主，轩皇说，是为了请太后回宫。”

轩皇已经登基，太后就是从前的王后，渊皇子的母后。她不是修建了神垄在山间虔心供奉吗，此时为何肯回宫了，还一定要我前去相请。这件事一定不如他们所说这样简单。换句话说，如今紫雪国跟凌阳国的关系已经不似从前，渊皇子与我断了情义，这个时候，太后若是要加害于我，加上她身边那个拿护神戟的男人，那我岂不是有去无回。

“呃……”心里犹豫着，该找什么理由拒绝好一些。

誓兰王在一旁拱手说：“两位，请恕本王多嘴，这水月公主是本王的座上客，既然公主不愿前往，还请两位不要为难。”

两侍卫面露难色，依旧的跪在身前。天上忽然飞来一人，降到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单手背在身后。他转过身，两侍卫跪到他身前，喊了声：“王上！”

“王上，您……怎么来了。”我心中诧异，轩皇亲自到此，未带任何随从。他上前与誓兰王互相拱手打过招呼，才答：“公主，孤知两个侍卫前来相请，公主一定不愿前往，所以孤决定亲自来请。”

“王上，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公主，孤知在前些日子，皇弟做了些影响我们两国关系的事，在此孤替皇弟向你道歉。如今母后不肯回宫，她期望能看到你和皇弟一起去……公主，还请体谅，孤已经失去父皇，不想再失去母后，而且，皇后已经临近生产，她时常提起公主，公主前去也能见上一面。今日有誓兰王在此可做个鉴证，孤将公主带到凌阳国，就可保公主平安无事。待母后回宫之后，孤定会亲自将公主送到兰城。”

“王上严重了，此事本王无权做决定，公主若是肯去自然好，公主不肯去，王上硬要将公主带走，那本王就没有办法对外甥交代了。”

轩皇诚恳看我，但心里确实不想去，那太后又不是好惹之人。

“公主！”轩皇忽然单膝跪到我身前，将我吓得不轻，赶紧伸手去扶他。

“王上，你万金之躯，这怎么行。”

“公主，孤已经不能对父尽孝，如今母后不肯回宫，孤唯恐有一日，子欲养而亲不待，还请公主体谅孤的一片苦心。”

见他不肯起身，百般无奈，我只好答应他。

“王上，稍后见到冥澈，让他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切等我消息。”我叮嘱誓兰王，誓兰王为难的说：“公主，还请三思……”

“没事，轩皇都已经担保，他是一国之君，言出必行的。”

我又朝巨剑之内看看，里面烟雾袅绕，一片虚幻之色。

冥澈，记得等我回来。

抵达凌阳国时，已经深夜。轩皇此次出宫应无人知晓，他将我送到原来的住所前，便回寝宫去了。放眼望去，曾在这里住过不少时日，一切都还很熟悉。屋内干干净净，已经打扫过，只是梳妆台上的首饰、木柜里的衣衫，都不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轩皇对我回来是有准备，他却不了解我的心思。

锦被也是全新的，我将灯熄灭，躺到床上，月光依然清丽，不知冥澈与那高人谈得如何了。

窗外晃过人影，我警觉起身，躲到窗后，从缝隙中往外看。

是渊皇子。

他的神情带了许多意味，斜倚在栏杆上看月色。金晖说过，我的力量是来自他的爱，如今他的爱，变成了仇恨，那我会怎样。

他应该知道我今日会来凌阳国，他知道我在房里。可是，我不想与他说话，若不是他，二姐腹中的孩子就不会有事。我放下撑着窗户的木杆，将窗锁紧。反正明日陪他们去请太后回宫之后，我就早些离去，省得多生事端。

只是，事情远远不如想象的那么顺利，虽然心中早有预感，可当事情来临之时，还是让人措不及防。

——

“公主！”

清晨推开大门，两个宫女已经在院内守候多时。

“公主，奴婢前来伺候您用早膳和更衣，轩皇会先一步到大殿等候。”两个宫女恭恭敬敬的说，既然是轩皇的安排，我也只能泰然处之。反正我到凌阳国皇宫之事，可是有誓兰王做见证，轩皇还能毒死我不成。

大摇大摆的坐下来用过早膳，又换好衣衫，两个宫女随着我往大殿而去。大殿之上，人还是那些人，轩皇、大姐、渊皇子、恩雅。我目不斜视，上前对轩皇和盈月行过礼之后，问他们何时启程。

“孤已经吩咐灵兽车在宫门处等候，这就出发，有劳公主。”

盈月的小腹已经高高隆起，看来今日她是不会一同前往。这轩皇和渊皇子是定然要去，就是不知道恩雅……

此人的话，已经是半点都信不得，而且还这样心狠手辣。我将手捂到脸侧，记起上次她毁我容颜之事，那疼痛真是让人刻骨铭心。

渊皇子始终一言不发，举杯喝茶。

那妖镜不知道是否还挂在他的床头，他应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所爱的那个“水月”，会每日守在他身边，默默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公主，请！”

轩皇来到身前，对我做了个手势，转身看看盈月，我们是亲姐妹，可惜她不故国家安危、不顾父女亲情。她在对我温婉的笑，我默然转过身。

凤凰车空下来，是给太后准备的。还有2辆灵兽车，我和轩皇上了一辆，渊皇子和恩雅上了另一辆。他们知道避开我就好，在一起难免尴尬。

“公主，稍后见到母后时，若是母后有什么地方冒犯公主，还请不要见怪。”轩皇嘱咐我，我点点头，“王上请放心，万事都以请太后回宫为重。”

太后身边还有个拿护神戟的男人。虽然轩皇会想法护着我，但君子防不住小人，万事都得当心为妙。

灵兽车在一座大山腰停下。这山气势宏伟，山顶没入云端，山间隐约可见几座村庄，倒也是个很美的地方。灵兽车前，石梯一级级蜿蜒到更高的地方，悠扬的钟声从不远处传来。

“请吧！”轩皇示意我上石梯，“母后虔心供奉神灵，不希望我们的灵兽车直接落到神垄前，这石梯一共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都要攀爬到，才算心诚。”

我暗自思忖，太后是真心改过了吗？若是这样便好，不为难我，也不为难她的两个儿子。那炽皇之死，就只好永远赖到溯诺身上了。

一级一级走完石梯，便是神垄大门。这神垄修筑并不大，就少数几个丫鬟在旁打扫。太后已经在门前等候。她一身素衣，头上裹了浅绿色的发带，眼神里没了从前的妩媚，倒多了几分淡泊。

四处看看，没有见到那个拿护神戟的男人。

“轩儿、渊儿，你们来了。”她上前问一声，浅浅的笑，又来握住我的手，“公主，千盼万盼总算把你盼来了。”

“太后，您言重了。”我急忙欠身回答，她从前所做的那些事，到今日为止都无人知晓，她应该知道我口风紧，只是，还是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我前来相请才肯回宫。

“这山上风大，我们到神垄里说话。”太后拉着我往神垄里走去，我心下奇怪，为什么太后见到恩雅跟没见似的，别说问候，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神垄内的摆设很简单，就是些供奉的物品，左右两边对称放着打坐的圆形布垫。神垄最里面，两尊金像耸立，金像不大，就同常人一般高，可我除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外，看不出其他。

凌阳国供奉的，定然是光明之神，那这尊女像……总不能是我把，雕得那样难看，我瞟了眼恩雅，渊皇子娶了恩雅，或许妻凭夫贵，她上了这神垄也说不定。

想到这，竟觉得可笑，忽然有些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跟自己开玩笑，而且是在这样庄严肃穆的地方。

我们分两边坐下，太后坐到神像下，不断捻动手中木珠。才发现，她身上已经没有华贵的装饰，从发髻到裙摆，一件饰物都没有。这样清心寡欲，难道真的改过自新，诚心向善了？

丫鬟上来，在我们身前摆上茶杯，倒上茶。这茶是用花瓣做成，闻起来清香无比。此时太后才闭着眼开口说：“天生万物，众生平等，这花开虽美，消逝却让人神伤，不如取了来做茶，让花香进到我们的身体里，带着它们的残念继续生存。”

太后淡泊得有些让人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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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善不遏恶

“母后，今日皇弟和公主都已前来，就随吾等回宫去吧。这大山之上，风寒露重的，孩儿担心母后的身体会吃不消。”

轩皇大概有些受不住堂上气氛，问了太后一句。

“轩儿，稍安勿躁，吾今日的心经还不曾念完，若是断了一日，神灵不会原谅吾的。”

太后说完，闭上眼继续捻木珠。

恩雅开口问了声：“母后，这垄上供奉的是何人？”

“凌阳国乃是光明之神庇佑，供奉的自然是光明之神。”太后安然回了句，与我想的无差异，我端起茶喝了口，这样的花茶味道很好，以后我也做给冥澈喝。

“这尊女神像，就是唯一能配得上光明之神的女神，月神！”太后补了句。

“噗！”我一口花茶喷出，呛得咳嗽个不停，虽然千万年前光明之神和月神是恋人，可月神是紫雪国的庇佑之神，怎么好放在这里供奉。再说了，这个月神像做的那样难看……太后不可能不知道渊皇子就是光明之神的化身，这母亲供奉儿子，总让人觉得怪异，我似乎有些明了为何太后一定要我前来。

“公主，没事吧。”轩皇在一旁问了声，我好容易止住咳，对他点点头。

“轩儿，你国事繁重，就先回去吧。渊儿和公主在这里陪吾小住几日，吾会随他们一起回宫的。”太后闭着眼缓缓说。

“啊！”我不自觉问了声，这轩皇可不能走，否则那个拿护神戟的男人前来，我可对付不了。而且，跟渊皇子一同住在此地……

“太后，小女还有些要事，还请太后不要为难。”我赶紧回绝。

“公主大可放心，稍后吾就让轩儿告诉全天下，你在凌阳国做客。若是你有个什么闪失，紫雪国也不会善罢甘休，吾不会让人伤到你的。”

“可是……”我一时间竟找不到什么离开的理由。

“母后，孩儿答应过公主，要护她周全，虽然在母后身边并无什么大碍，但万一公主有半点闪失，孩儿可担待不起。”轩皇拱手说，他果然是光明磊落之人，只要他有这心，我在凌阳国就不会出什么差池。

“轩儿，放心，有渊儿在此……”太后还想劝说，见一直未出声的渊皇子忽然起身，冷冷的说：“母后，这个女人的生死与孩儿无关，皇兄若是担心她，就将她一直护在身边。此等事情，孩儿没有兴趣再听，孩儿先到外面走走，希望回来之时，能听到母后肯随吾等回宫的消息。”他话才落音，朝殿外走去。

这渊皇子果然性情大变，可还能怎么办，那时若不让他失忆，就是让他死。

“公主，您就在这陪母后住些日子，全天下都知道你在这里，如果有人想加害于你，也要看看当前情势。”恩雅帮太后一起劝说。

她不劝说还好，她一劝说，我就更不敢待了。

“公主既然不肯，那这样，就在此地住一日可好，明日一早吾就起程回宫。因为这心经还需一日才可完满。”

事已至此，我还能怎样。

庆幸的是，轩皇将政务交给诸大臣，所以他能忙里偷闲在神垄待一日。

看来太后食素也已有多日，晚膳时丫鬟们上的膳食是各种各样的素食。为避免老同渊皇子共处一室的尴尬，我草草吃完就告退出神垄，在庭前看月色。

不知冥澈现在在做什么，他一定很担心我。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恩雅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我隐进草丛里，见恩雅正同两个丫鬟说话。

“回禀娘娘，去给太后送花茶。”其中一个丫鬟回答。

“送给母后的？”恩雅思索了下，“吾很久没对母后尽过孝，交给吾送过去吧。”

两个丫鬟对望一眼，说了声“是”就将托盘递到恩雅手中，退开了去。恩雅见她们走后，鬼鬼祟祟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倒进茶壶内，朝神垄走去。

这个恩雅，不是连太后都要毒害吧，她可是渊皇子的亲娘。

我急忙跟上去，见恩雅款款进了神垄，轩皇同渊皇子还在神垄前陪伴太后。恩雅就这样到太后身前，给她倒了茶，眼见太后端起茶杯送到嘴旁……

“太后！”我惊叫了声，太后放下杯子，疑惑看我。

“不能喝，有毒！”我上前将茶拿开些，太后十分诧异，只见恩雅佯装惊讶的问：“有毒吗？公主何时见到有人下毒？”

我低声咬牙切齿的说：“恩雅，你还装！”

不想她不领情，抬高声音说：“公主，您在说什么，什么装？”她端起茶杯，“母后，臣妾从丫鬟手中替母后拿来这杯花茶，应是干干净净的，若是母后担心，就让臣妾以身试茶！”她喝了一口，镇定看座上之人。

无人言语，四处安静，恩雅安然站在殿前。

“公主，你是否觉得此地不安全，心神不宁才会如此？”太后笑了笑，换了个杯子，重新倒上花茶，抿了一口，又对恩雅微微一笑。

水月啊水月，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只有你相信恩雅会改过自新。这不，才见面就被她算计，她分明就是利用我来博取太后的欢心。

我转身走出神垄，不想看她虚伪的姿态。

“公主！”

我都已经绕到神垄后的僻静之处，竟然还是被恩雅找到。她浅浅笑着，坐到我身边。

我不想同她交谈，自顾看月色。

她也不在意，仰头看着夜空说：“公主，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所受的这些苦，都与你的性情有关。”

此时说这个，她有何居心。

“殿下此次失忆的时间很长，忘魂汤毕竟是凡草，殿下的记忆，终有一日会恢复。”

反正他体内的血盟果之毒已经没了，恢不恢复，也不是我能管之事。

“公主，你这样的人，一旦被人看穿，就会受到很大的伤害。可惜的是，你被我这样的人看穿，而我的心，早就在日积月累的孤独中变得如石头一般。恩雅现在已经不想得到殿下的心了，但不代表，恩雅就会什么都不做……”

她还想做什么。

“反正，无论我做什么事，公主都会原谅我的，不是吗。这是你欠殿下的。”

她说完就想离开，我抓住她的手腕。

“你还想做什么？”

“哼哼！”她轻声冷笑，“公主，无论我做什么，你总是在帮我隐瞒。公主可曾想过，善良也是一把刀，总伤了身边最亲的人。紫雪国的三位公主，心肠都好，可惜啊可惜……”

“恩雅，无论谁的忍让，都会有个度。我绝不允许你伤害我身边的人。”

^奇^她又仰天笑，看着月的眼神凄楚无比。

^书^“公主。”她幽幽的说：“皇后从来不肯接见紫雪国的来使，你有想过是因为什么吗？”

^网^大姐……

“又是你？”我忽的站起身，她却款款朝远处走去。

“公主，你不肯伤害殿下，所以不肯伤害我。可我已经不想要殿下的爱，现在，我只想让你痛苦，让你们都不好过，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一个女人的嫉妒，你得到的爱，是天下无双的，无论怎么抢都抢不来……”

我冲她的背影喊：“恩雅，你不要乱来！”见她抬起手挥了挥，扔过来一句：“如果不想我为祸他人，就一刀杀了我。”

“你！”她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有个丫鬟朝我走来，“公主，太后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歇息的寝房，请公主随奴婢来。”

我一边走一边低声问：“轩皇的房间在哪？”

她怪异的看我一眼，忽然脸颊绯红。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她这样害的我也窘迫起来，她见我有些怒气，赶紧低下头，“公主请息怒，因为……因为民间传言，所以奴婢才会胡思乱想，公主千万别见怪。”

又是传言，今日非要问个究竟不可。

“不怪罪可以，你将民间传言详细道来。”

丫鬟四处看看，凑到我耳旁说：“公主，民间都传您是个水性的女子。与我们殿下有婚约，又与那魔蛊国的三皇子不清不楚。前些日子，在紫雪国的东土宫殿内，有人还看见你与那东骆王的儿子衣衫不整在床……”

她说完就离我远了几步，生怕我会揍她似的。

不过这传言还真是不堪入耳，我朝她摆摆手，“算了，清者自清，我今晚睡那间？”

丫鬟指了指不远处，在我关门前，丫鬟压低声音说了句：“公主，轩皇的房间就在您左边一间，是王上要求这样安排的。”

她低下头退开，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她的眼神分明在说：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我和衣躺到床上。既然轩皇就在我左边的房间，那夜里有什么动静他都能尽快赶到。这轩皇为人正直可信，能有他坐凌阳国的皇位，真是民众之福。难怪那时候婉月那样喜欢他，可惜的是，樊良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与轩皇真是天差地别。

明日一早，送太后回宫之后，我就回兰城，冥澈应该急坏了吧。

刚翻了个身，不知碰到什么，床面忽然翻过来，床下是个深坑，我忽然朝下坠去，很快就落到地面，眼前是个密闭的房间，进口忽然就从墙上消失。几盏小灯发出淡黄色的柔光，将眼前的地方照亮。环顾四处，只有石床和石桌椅，石桌上摆着精致酒壶，清新的香味环绕着整个房间，这味道，让人思绪有些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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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死灰的心

“有人吗？”

喊了一句，都是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中回响。

我在墙面上摸索，这房间的墙面都是用大石做成，坚硬无比，若是从床上往下掉，这个房间定然是在地面之下。我试图找出出口时，身后传来声响，转过头，见渊皇子也是忽然掉下来的模样，他也用手在墙面上摸索。不过没用，进口在我们进来的刹那就消失得连条缝隙都没有。

他转身见到我时，微微一怔。

我忽然尴尬，冲他笑了笑。

本想与他说些话，这么些日子过去，不知他是否放开了心。

殿下，你在我心里始终有个很重要的位置，可是，你却不想深究这个了。

他转过身，继续在墙面上摸索，看来并不想与我说话。心里虽有些失望，可是出去自然是当前最要紧的事，于是也四处摸索起来。

但，这房内为什么越来越热，心上像被什么在抓挠一般。

糟了，迷香。

“有迷香。”渊皇子显然也发现了，对我喊了声。他伸手想运灵力封穴位，我也运起灵力，却发现手臂用不上力，整个人像一块想要被融化的冰。

渊皇子同我一样，他放弃运灵力，坐到石椅上，倒出一杯酒。

“这酒不知有没有什么名堂，还是不要喝吧。”我提醒了他一声，他忽然看着我，极其想要变得冷漠的眼中，有两团压不下去的火。

“这一切，应该都是母后的安排，她又怎么会毒害自己的儿子。”他收回眼神，将酒一饮而尽。

太后！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她神垄之上供奉的就是光明之神和月神，而且她一定要我前来迎接才肯回宫……可是从前她不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将我从殿下身边赶走吗。

这香味，连从何处来的都不知道，意识开始有些不受控，而且，热得难耐。渊皇子伸手将衣襟拉开了些，他应该也在极力忍受着。这太后真是，就算是我与殿下做了什么事，我的心不在殿下这里，不是适得其反吗。

“殿下！”我坐到石桌旁，说说话或许会好些，“你还恨我吗？”

他抬手擦去额前的汗，又倒了一杯酒。

“别恨我，你是个善良的人，不要用恨去伤害一些不相干的人……”

我忽然口渴难忍，也倒了一杯酒喝下，不想更加觉得燥热，房内的一切，在眼前慢慢摇晃。

“殿下……”我站起身，却忘了自己要跟他说什么，一阵晕眩，险些摔倒，渊皇子慌忙伸手扶住我。他的手很清凉，让人舍不得放开，他的人是否也会这样清凉，解了这难耐的燥热……

“殿下……”我又叫一声，思绪越来越模糊，他忽然将我抵到墙上，一双金色的眸子已经在燃烧，他看进我眼里，“水月，我想恨你，可是，除了没日没夜的思念，再也没有别的。你知道吗，我想你，我想你……”

忽然疯了一样的吻来，带着雨点般的清凉。

“殿下，好热……”

“很快就好了。”他含混的答一声，将我放到石床之上，清凉的手撩开袖口，让我稍许好受些，只是，这还不够……

“殿下，求你了，好热……”

他的吻不停落在颈上，手慢慢来到腰间系着丝带的地方，忽然停住。他撑起身子定定看怀里的我，可是，我不想他停下来，因为这燥热，没有他就不会结束。于是伸手去搂他，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物件，放到我手心里。

猛然清醒过来。

我慌忙拉好半开的衣襟，渊皇子从床上退下，坐到石桌前。我的手心里，是龙凤玉佩的凤佩。

“对不起！”他说了声，想起方才的那些就觉得慌乱。幸好殿下带着龙凤玉佩，不然真要铸成大错了。神物就是神物，能唤醒人的理智。

“这不怪你。”我答了声，若这一幕被世人知道，那我的坏名声上又得多了一桩风流事了。

渊皇子手中握着龙佩，一直背对我坐着。他伸手在额头上揉了揉，带些疲惫的说：“水月，跟我说些从前的事吧，这样，心就不会这么乱。”

“嗯，好！”我应了他一声，思绪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才发现，我和渊皇子已经认识了那么久，第一次见面，是在紫雪国皇城的大殿，他在水幕前停下，嘴角有戏谑的笑。后来，我被挟持、楚尘假死、紫雪国有难，每一次，他都会出现，在我身边守护。

他金色的眸子一直在默默的看着，他温暖的手一直在坚毅的握着。

我慢慢的想，慢慢的说，渊皇子坐在石桌前一直未转身。想起开心的时候，我忍不住笑，想起难过的时候，心揪得紧。就这样，说了许久，心上忽然如压上大石。

殿下，原来我们在不知觉间，有了那么多过往，原来我，已经欠了你那么多……

“怎么不说了？”他问了声，我回过神来，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水月，如果上天能让我选，我一定不会选择丢失记忆。或许会很伤心，可那是属于你和我的。”

我心里默默的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会有多伤心。我还来不及告诉你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已经不敢再说下去，如果你记起，或许还不如现在这般，什么都不知道好些。

墙晃动起来，从房间两侧，透进光线，那是我们掉下来的地方。

渊皇子起身，走到一个出口前，转身看我。

已经天亮了，这一夜，我们都是用怎样的心情度过，太后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她苦心安排的“好事”，竟然只是让我们说了整夜的话。

渊皇子毅然转身，我不知怎么，忽然喊了声：“殿下！”

他停住。

“殿下，答应我，无论多恨我，别再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了。你怎样对我，我都毫无怨言。”

他出去了，头也不回。

——

床面轻轻一推便开了，回到房间里，我赶紧补了些妆容，一夜未睡，是有些疲态的。

推开门时，见大家陆陆续续出来，渊皇子冷冷看我一眼，朝前走去。他与夜里，判若两人，我越来越猜不透他的心思，恩雅也怪怪的，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一直跟在渊皇子身后的恩雅了。

他们都怎么了。

“公主昨夜歇息得可好？”太后走到我身前问了声，明明一切都是她的安排，还这样问。但这样的时刻，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我微微笑笑，说还好。反正这就要回宫了，我答应轩皇的事情做到，他应不会食言。

“殿下，我想同公主乘一辆灵兽车，可以吗？”恩雅问了渊皇子一声。

渊皇子未回话，直接上了轩皇的灵兽车。他失忆之后，连话都变得那么少，我心里忽然有种隐隐的恐惧。

凤佩还在怀中，硌了我一下，渊皇子一直将龙凤玉佩带在身上，这凤佩方才忘记还给他，我随手系到腰间，反正这龙凤玉佩已经不是我的物件了，稍后还他便是。

“公主，昨夜没歇息好吧？”恩雅坐在我对面问了声，我点点头。她的眼神停在我腰间的玉佩上。

“恭喜你啊。”她又说一句。

“恭喜什么？”我不太明白。

“这龙凤玉佩是一对，辗转了这么久，凤佩还是回到你身上。方才我已经看到龙佩在殿下身上，所以你们……”

“你误会了。”我打断她，“这玉佩是渊皇子的，稍后我会还给他。”

她不置可否的笑笑，“公主，回宫之后，你是不是就要去找那魔蛊国的三皇子了？”

我瞥她一眼，不知道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那三皇子也是个痴情之人，不过，如果公主需要在亲人和三皇子间做个选择，恩雅想知道结果是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公主，不要那么看我，我说过，不会让你们好过。你心许那三皇子，我就偏不让你们在一起。皇后已近临盆，只可惜，她身上有我下的药，定时服解药倒是没什么问题，如果断了解药，那他们母子，我就不能保证一定安全了……”

“你！”我抬起手，真想一巴掌扇去，将她打醒。她躲也不躲，阴冷的笑。

“公主，我配的药，从来都无人能解。”

我放下手，“恩雅，别忘了，你毁了我的容颜，我如今还不是好好的在你身前。”

“对哦。”她佯装恍然大悟，凑得近些问：“那，你是怎么恢复容颜的呢？”

楚尘，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让你这个妹妹恢复她善良的人性。

“我不知道，哥哥已经死了，是怎么告诉你解毒之法的。但世间，唯有他一人能解去我下的毒。”

“恩雅，有些人是死了，可是他一直在冥冥中看着我们。楚尘自小就疼爱你，就算在我面前，他也嘱咐让我好好待你。为何你总看不到这些真心待你的人，不能将恩情留在心中，善待他人？”

恩雅埋下头，再抬起来时，已经满眼泪水。

“公主，换作你是我，你不会有恨吗？从前我的身边只有哥哥，可是他爱你，是你让他丢了性命，从我身边消失。后来，我心里有了殿下，可是殿下将我放在心中过吗？他也只爱你一人，半点心都不肯分给我。我恶毒的算计，不过是太想得到。如果我与你一样，毫不费力就得到这些至真的爱，我又何必憔悴心力去伤害他人。”

她做得不对，可她说的，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难道，除了爱，你就再无其他所求了吗？”

“现在有了。”她擦去泪，面色冷峻，“如果你回到那三皇子身边，皇后就会一尸两命。”

她的所求，就是不让我好过。忽然明白什么叫心如死灰，这样的人，连死都看得淡然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是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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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宫门深深

灵兽车停下来，到皇宫了。

下车时，见宫门前已有群臣恭敬站立，侍卫排成整齐的方形队伍站在宫门两侧。红色丝帛铺到地上，一直延伸到皇宫内。轩皇从凤凰车内扶出太后，众人高声说：“恭迎太后回宫！”

许多民众在宫门前观望。

人群里忽然有什么朝我飞来，我伸手挡时，那东西破开，污物从手心流下，发出臭味。

“叛徒，不要脸的女人。”有人忿忿喊了声，四处沸腾起来，全都高声的喊着：“叛徒，杀了她，杀了她！”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可总有那么多人想置我于死地。

又有人扔来东西，我躲到灵兽车后。

有个身影迅速串进人群，忽然拽了一人出来。

是渊皇子，他将那人丢到地上，转身看高喊的人群。轩皇浮到半空，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渊皇子问地上的人：“是不是你扔的？”

那人面上并无惧色，抬起头说：“殿下，这个女人对你不忠，还留着她做什么，不如让吾等将她绑到集市上烧死，也好烧尽她的污秽，下一个月神化身才会是最纯洁善良的。”

渊皇子并未对他的话给予任何答复，他冷冷对一旁的侍卫下令：“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两个侍卫上前，举起手中的木棍朝地上那人打去，民众此刻鸦雀无声，除了那人的惨叫声外，再无人说话。我仰头看轩皇，如此，会让凌阳国的皇族丢失民心吗？

“大家不要听信传言。”太后忽然站到人群前，“请大家看仔细，今日吾回宫，是渊儿和水月公主一同前去迎接的。他们两恩爱如昔，又怎么会有那些所传之事发生过呢。不信，你们看……”太后拽了渊皇子的手，站到我身旁，“他们腰间的玉佩，不正是龙凤一对吗？而且公主这些日子，都陪吾在神垄那里修生养性，怎会有时间去与别的男子苟且。”

太后说完，放开渊皇子，走到还在被打的人身前，问他：“你说，你污蔑公主的那些事，是否有什么可以证实。若是有真凭实据，那你们要带走公主，吾定然不会多言。”

那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口中已经吐出血沫，他哀哀的惨叫着：“是我错了，这些全都是听说的，小的以后再也不听信谗言了。殿下饶命、饶命……”

渊皇子抬抬手，侍卫停住，那人连滚带爬的进到人群中。

轩皇上前扶起太后，往皇宫内走去，渊皇子忽然牵起我跟上，正想甩开他时，想起此刻被许多双眼盯着，若是当众与他不合，方才太后说的一切就白费了，那凌阳国皇族的民心恐怕会有动荡。

罢了，人言可畏，进了皇宫再说。

刚踏进宫门，渊皇子便将我放开，原来他也不过是在做戏。他带恩雅离开之后，我才想起，凤佩忘记给他了。

“公主，吾许久没有回宫了，不如陪吾四处走走，也好熟悉下。”太后上前对我说。

“可是……”她如今已回宫，我只想早点回兰城去，但想起盈月，心下有些犹豫。

“那孤先去大殿上处理些事，请母后帮孩儿陪陪公主，公主，孤稍后就送你回兰城。”轩皇朝我微微欠身，移行换影消失在眼前。

我扶着太后在宫内四处闲逛，一边想怎么才能救盈月。

“公主，吾对你很感激。”太后开口说，我回过神来，“感激什么？”

“从前的事，是吾错了，如果公主是因为这个才疏远了渊儿，那……”

“不是的。”我赶紧摆手，“是我跟殿下没那个缘分。”

她轻轻叹口气，“有些事情上天已经做了安排，你跟渊儿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吾知道，渊儿若是没有失去记忆，定然不会原谅吾。但公主的心，如明镜一般，为了凌阳国，为了吾的两个儿子，公主将这一切都守口如瓶。渊儿既然已经失去记忆，就是老天给吾的一个机会，所以，吾想把从前欠他的，还给他。”

终究母子情还是胜过一切……

溯诺，看来只能让你把黑锅背到底了。真像，现在的我们都承受不起。

“昨天夜里……”太后停住脚步，笑着看过来。她定然以为，我和渊皇子昨夜里已经做过她料想的事。

“太后，昨夜小女在自己的房内睡得很好。”

“呵呵。”她笑了笑，以为我是难为情，“公主，若你在自己的房内，那凤佩，渊儿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唉，百口莫辩。

有侍卫朝大殿而去，片刻后，轩皇来到我们身前，还以为他准备送我回兰城，不想他说：“公主，良皇来了，他要见你。”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紫雪国有来使，让孤带你到城外去见良皇一面，上次皇弟的事，孤本还想亲自去紫雪国登门致歉，现在良皇已来，就一同前去吧。”

恍然大悟，原来樊良已经登基，可是他要见我做什么。

怀着疑惑的心，与太后告别后上了灵兽车，见渊皇子也在，依然冷漠着不说话。

只行了片刻，就停下。下得车来，樊良一人站在不远处的灵兽车前，抱着双臂悠闲的等。他见我们到后，上前来抱拳行礼。

轩皇对樊良说：“王上，孤带皇弟前来给王上陪个不是，有什么过错，还望王上不要记在心上。”又转身示意渊皇子，渊皇子上前抱拳行了个礼，算是致歉。

“不碍事，不碍事，殿下虽然没帮忙，前次不是还让人送了致歉酒到紫雪国去，孤又怎么会怪罪呢。”樊良这圆滑的本领，倒是学得挺快。

“酒？”渊皇子似有些不明白。

“对啊，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哈哈。”樊良笑了两声，渊皇子皱着眉思索。

难道酒不是他送的，他不该是这样狠毒之人，可除了他……

轩皇和樊良又不着边际的扯了些话，我听得无聊时，樊良忽然拱手说：“王上，这冷皇在退位之前，有些事交代了水月公主转告孤的。因牵扯些秘密，故孤想带公主去一旁问几句，就麻烦王上和殿下在此等候片刻可好。”

轩皇迟疑了下，说：“良皇客气了，请！”

樊良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正要起步时，渊皇子忽然拉住我。

“水月。”他喊一声，声音带着暧昧，久违的温暖笑容出现在面容上，“水月，昨夜，你我其实都很开心的，对吗？”

说了整晚的话，回忆那些过往，其实感慨万千。但昨夜的渊皇子没有让人发怵的感觉，自然比平日里好很多。

“是啊。”我笑了答。

他理了理我腰间的凤佩，温柔的说：“去去就回来吧，我们早些回宫。”

“哦。”我纳闷的答一声，取下凤佩，“对了，这个——”

本想说，这个还给你，他抬手挡在我唇前，拿过凤佩系回我腰间，“这个，你带好，昨夜它就已经是你的了，别弄丢了。”

真是一头雾水，我莫名的看着他，见他挥挥手微笑着说：“去吧！”

樊良一直默默看着，嘴角的笑容很怪异。他带我往树林中走去，一直走在我身前，半句话都不说。我按捺不住，问他一声：“你到底要去哪？”

他转过身，斜眼看着我问：“公主，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王上，你知不知道，我身边的事已经乱成一团，这个时候，能不能别再给我添乱子了。”我忿忿的说，他摇头笑笑。

“公主，不是孤要给你添乱，是有人拜托孤来相请的。”

他身子微微斜开，从树后，缓缓走出一人。

“冥澈！”我惊喜往前跑了几步，他却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姿态，带了些防备和冷漠。

“你怎么了？”我问他一声，见他看向我腰间的凤佩。

原来渊皇子早就知道冥澈在，他演了一出好戏，可笑的是，我竟没看出来。

“你不相信我？”

冥澈没接话，樊良在一旁浅笑一声，“公主，换作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心存疑虑的。孤到远处走走，两位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

冥澈上前牵我，慢慢在树林里走。

“说吧。”

他让我说，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昨夜的确是与渊皇子在密室待了一夜，而凤佩又的确在我手上。

“不说也行，那太后已经回宫了，你为什么不回兰城？”冥澈又问一声。

“盈月被恩雅制住了。”我老老实实的答，“恩雅说，如果我回兰城，盈月就会一尸两命。”

“她害死皇后，不怕在凌阳国无法立足吗？”

“她现在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她说已经不再想得到殿下的爱了，她只想让我不好过，让大家不好过。”

冥澈默默往前走了几步，慎重的说：“水月，如果我告诉你，恩雅没对皇后做过什么。她不过是耍了手段，让你留在凌阳国，以便能在你身上做些不好的事情，你会就此跟我回兰城去吗？”

“你怎么知道？”我问。

“只是推测……”

“我不能因为你的推测就贸然害大姐丢了性命。”

“水月，你已经被恩雅看穿了，她在利用你的善良。善良这种东西，在某些时候，是会伤人的。”

恩雅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这牵扯到大姐的命，我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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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斗心

冥澈停住脚，看向我，“水月，你不回去，是不是不仅仅因为皇后的事？”

心里有了些怒气，我放开他的手。

“你还是不相信我，如果你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件事，还同我说什么。”

我转身就走，被冥澈拽住手腕，将我拉进怀里。

“水月，因为太爱，所以才会在乎。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我也是人，也会有妒意。”

听了他这话，方才的怒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我伸出手搂了他的腰。

“不管恩雅是真的对皇后下了毒，还是假的，她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你。”

“嗯。”我点点头。

“如今，凌阳国有两个人可以救皇后，不过这需要你演一出戏。”冥澈神秘的说，我好奇的看他，他伏到我耳边，说了一个周全的计划。

“这样……好吗？”我有些犹豫，见他浅浅笑了笑。

“对了，樊良怎么肯帮你约我出来。他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看不透。”我问。

“是你看不透而已，紫雪国和魔蛊国的皇族早就联合在一起了，只是世人尚不知晓。”

这么大的变化，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正想问得详细时，樊良回来了。

“该回去了，让王上和殿下等久了，恐怕不太好吧。”他对我们说一声，我抬头看冥澈，他嘱咐我：“万事小心。如果出了什么事，只需护着自己，我会想法子。”

“嗯。”我答一声，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我取下腰带上的凤佩，将它扔给渊皇子。他冷漠的接住，往皇宫内而去。

轩皇看在眼中，转身与樊良道别后，同我一起往皇宫而去。

“公主准备何时启程？”他问。

“暂时不回去了。”我答，轩皇礼貌的点点头，我知他想对誓兰王有个交代，补了句：“稍后我就给誓兰王写封书信，表明是我自己要待在凌阳国的，这样王上就不会为难了。”

他抱拳说：“有劳公主。”

入夜后，我坐到花园内，仔细思索冥澈的计划。轩皇给了我个贴身的丫鬟，一直跟在我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一副没有心思的模样。

“你冷吗？”我问她，她惶恐的摇摇头。

远远的看到渊皇子从大殿出来，这个花园旁的小路是他回寝宫的必经之路。我看了丫鬟一眼，虽心有不忍，但为了盈月……

“啪！”我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按预计，渊皇子应该已经在不远处观望了。

丫鬟不明所以，又不敢问，慌忙跪到地上，眼泪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虽见她哭得可怜，但还是装作满腔怒气的说：“我不过是问你，殿下去了何处。你却告诉我，他不是在大殿就是在雅妃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殿下跟雅妃在一起。我不喜欢的男人，也不想他对别人好。口口声声说了爱我，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不要同别人分享！”

丫鬟哽咽着答：“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了就好，如果下次再跟我提殿下和雅妃怎么怎么，我就告诉轩皇，到时的责罚可有得你受的。”

她还是跪在地上，眼泪也不敢抬手擦。我装作气呼呼的坐到石椅上，刚好看到渊皇子走过花园，回寝宫去了，我轻轻吁了口气，待渊皇子没影之后，将丫鬟扶起来。

“别哭了。”我帮她擦去眼泪，她惶恐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对不起，对不起，方才是我记错了，这话是白日里另一个丫鬟对我说的。”

她有些委屈的看我一眼又低下头，我从手上取下个镯子戴到她手上。

“这个送你，别哭了啊。”我冲她笑，她这才止住哭，想取下镯子还我，我按住她的手，“这些日子还要你照顾我的一切，就收下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小声答：“香儿。”

——

太后回宫后，担当起宫人饮食起居的事务。她清晨就派人前来相请，去大殿用膳。若不出所料，太后定然每日都会让我们一起用膳。她现在想让我跟渊皇子在一起，必然会想给我们制造很多机会。

所以凤佩还是放在身边好些，万一她再来个什么迷香，也好保持清醒。

香儿给我收拾好，我吩咐她同我一起去大殿用膳。

到大殿坐好后，香儿站到身后。陆陆续续的人都来齐了，开席之后，我微微笑着，朝渊皇子举了举杯，他漠然的装作没有看到。席间，我的眼神一直流转在他身上，发现他开始体贴的给恩雅夹菜。

“多吃些。”他微笑着说，恩雅似有些受宠若惊。

我在心里说了声，冥澈，你真是个坏人，可我就是不能停止想念你这个坏人。

“公主，你与皇后已经许久未见，稍后陪吾到她殿内去坐坐吧。”用完膳后，太后问了声，我点点头。

“雅妃娘娘一起去吗？”我转眼看恩雅，她眼珠转了转说：“好！”

“那，殿下呢？”我带些期待的看他，见他冷漠的放下茶杯说：“我还有事要办。”

“殿下与雅妃娘娘是否有什么误会？”我问了声。

“我们很好。”渊皇子答，手拢到恩雅肩上，恩雅带些尴尬的笑笑。

我报以一个微笑。

众人起身，与太后一起去到盈月的寝宫，陪她们谈天说地。恩雅话不多，一直神情恍惚若有所思的样子。

用过晚膳之后，我又带着香儿到花园中坐下，等待渊皇子出现。

他还是在那个时辰出现在大殿前，我背对他坐着，取出手中的一串金铃。

“香儿，你看，这个好看吗？”我一边摇晃金铃一边问，她笑着答：“真好看，声音也好听。”

“帮我系上。”我说，她弯下腰，将金铃系到我脚踝上，我站起身慢慢走了几步，金铃发出细微的叮咚声，不仔细听，会以为只是风吹动了树叶。

余光瞥见，渊皇子走远了。我将香儿叫到身前问：“香儿，你在宫内可有要好的姐妹？”

她点点头，“有4、5个吧，都在不同的殿内伺候。”

我从袖口内取出5串金铃递给她，“这金铃，我买了许多，见与你投缘，就送给你，你拿去分给那些姐妹好了。”

“公主，这怎么行，昨日您才送了奴婢镯子……”

“放心啦，这个金铃不值钱的，就是觉得好玩才买得多了。”我安慰她说，她这才收下。我继续说：“这金铃虽不值钱，却是在太后修神垄的那座山下买的，所以觉得带上会有些好事情发生。你也记得常带，我希望你能有好事降临。”

“公主，您对奴婢太好了。”她一感动，泪就要落下，我赶紧叫上她回住所。

这个傻丫头，我不过是在利用你，你再哭，我的罪孽可就深重了。

次日坐到大殿之上一起用膳时，我一直看着渊皇子。他总在我这样的目光里，对恩雅呵护备至，看起来都要比轩皇对皇后还要好了。恩雅疑惑的神情少了许多，面上微微泛红，一直在笑，根本已将我这个人丢到脑后去了。

用完晚膳，渊皇子体贴的要送恩雅回宫。我将杯子猛的砸到地上，见大家都看过来。

“对不起，我没拿稳。”我对大家道歉。

“不碍事。”太后说，“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我答一声，带着香儿出得殿来，仍然去那个一直去的花园。方才那一下，大家都能看出来杯子是故意砸碎的，这样，渊皇子才会相信我心中有怒气。

殿下带恩雅从不远处走来，他本走在恩雅身前，见到坐在花园中的我，又回身去搂恩雅。我冷冷的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没有招呼。

“香儿，你回住所去收拾下，我自己走走就回来。”我吩咐香儿一声，待她退下之后，我化作光球跟上殿下和恩雅，而且，与他们相隔不远。

到恩雅殿前，渊皇子停住脚。

“殿、殿下，今晚……”恩雅带些期许的问。

“早些休息吧。”渊皇子答了声，转身想走。

“殿下！”恩雅又叫一声，上前拽住渊皇子。

我轻轻摇了摇脚上的金铃，渊皇子忽然转身将恩雅横腰抱起，进了她的寝殿。

我一边回住所一边思索，加上香儿和我，这皇宫之内一共有6个人会系上金铃。庆幸的是，除了香儿是跟我在一块，其他人都在不同的殿内。所以这只有渊皇子才知晓的金铃声，就会在皇宫内的不同地方摇响。

殿下，如果你真的临幸恩雅，如果你对她有了情意，等我救了大姐之后，就可以带着对你的祝福，放心的回冥澈身边去。

月色清透，我躺到屋顶上。

从前有许多个夜里我都是这样躺到屋顶，有时候渊皇子也在。我想起他和恩雅大婚的夜里，我在屋顶上睡了一夜……那时候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想着他与恩雅在一起的情形。此刻，他们也在一起，我却在内疚。

自己从来都不想利用别人。

接下来的几日，恩雅的心情出奇的好，面色红润着。

太后邀我们去花园内赏花，自然大家都欣然应允。于是用过早膳之后，我们四人边说边走。恩雅稍微走在后面些，拉了我的袖口低声问：“公主，你不回去找那三皇子了吗？”

我故作无辜的看她：“不是你不让我走的么，我一走，我姐姐怎么办？”

她悻悻住了口。

心下有些失望，她若就此将盈月的解药给我，那我不是省去了许多事情。

眼下，只能赌渊皇子对我的情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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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反施毒计

太后午后有喝花茶的习惯，应是在神垄那里养成的。

“母后，您看这花开得多好。”恩雅上前搀着太后，太后笑笑说：“好看是好看，可惜了这地上的落花。”她说完，想去拾起地上的花瓣，恩雅慌忙扶起她，自己弯腰去拾。

“母后，这个就交给臣妾吧，等臣妾今夜将花瓣阴干之后，明日沏好花茶给母后送去。”

机会来了，我急忙上前，故作好奇的问：“这个花也能做花茶吗？”

太后笑着说：“公主这就不知了，这花做的花茶，喝下去可以益气养生，恩雅平素对药理有研究，对这花茶定然也是有些见解的。公主需多与恩雅讨教，以后一起侍奉渊儿时，姐妹两相处就能更加和睦。”

恩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如此甚好，那明日可否让水月也来尝尝恩雅的花茶？”我趁热向太后请求。

“当然好！”太后一口应允。

殿下，无论你是否还爱我，明日我的计划都不会有问题。如果你对恩雅有情意，就可以救她不死。如若没有，还不如让她早些解脱……

这一次，我绝不心慈手软。

次日醒来，风和日丽。

心里却有些沉重，楚尘从前没教过我配置毒药，手上这包毒药，是去医者圣殿偷来的，这药平日只能做副药，没人敢直接服用。

少了，没用，多了，可能会有危险。锦书上的剂量，若记载得有差池，那我的命就悬在一线。

香儿给我拾缀好，我忽然觉得自己很需要个肩膀靠一靠。我将头依到香儿瘦小的肩上，对冥澈的想念让心里揪得紧，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一条……

“公主？”香儿试探着问了声。

“我没事。”抬头冲她笑了笑，往大殿走去。

照常用完早膳，就陪同太后到她宫内，忽然发现妃嫔的生活都太简单。每日这样，我定然要闷坏的。

太后的寝宫，花香四溢，我神思有些恍惚，见恩雅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之上放着茶壶茶杯，花香四溢。都说爱情会让女人变得笨拙，精明的恩雅此刻正沉浸在渊皇子的呵护中，不再堤防身边的人，可惜她到了此刻，连自己都肯骗。

“昨夜里忙坏了吧。”太后看了恩雅问，恩雅看上去面色有些苍白。

“不累。”她笑了笑，俨然一个乖巧的儿媳模样。

她倒了杯茶，端去给太后。我上前一步死死抓住她的手。

“恩雅，我闻着这花茶的味道就觉得不对，不是动了什么手脚吧。”

她瞪大眼看我，“公主，你怎么好这样说，如果公主认为这花茶中有毒，那我先喝。”

她端起茶杯就往嘴边送，我挡住她的手说：“等等。你下的毒，当然有法子解。”

她有些急了，问：“那要怎样才可以。”

“公主，这样的事，还是谨慎些说比较好，若是无凭无据，不好冤枉了人。”太后有些迟疑的说。

“昨夜里我在宫里散步，见恩雅怀揣了东西鬼鬼祟祟往殿内走。我前去拜访时，她正慌慌张张将什么撒到收集的花瓣里。念在姐妹之情，我已经告诉她今日别给您送花茶，那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没想到她还是送了……”

“公主，你不要血口喷人。”恩雅在我身前推了一下。

算算时间，渊皇子应该快到了，我让香儿将太后随身携带的香囊，照做一个丢在大殿上。轩皇发现后自然走不开，就只有让渊皇子送过来。

“好！”我看了恩雅一眼，转身跪到太后身前。

“太后，水月今日为了护您周全，顾不得其他了。”我站起身就从恩雅手中夺过茶杯，将花茶喝下肚去，恩雅未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毒是擦在指甲盖上的，喝花茶的时候，便将毒舔下。

四座忽然没了声音，只片刻，腹内传来一阵翻来覆去的疼痛，似要将五脏六腑都翻了过来一般。

这样的量，应该不会有事吧……

“妹妹……”盈月端着大肚子，似想站起来。我腹痛难忍，捂住肚子蜷缩起来，腥咸的血液涌上喉咙，我吐出鲜血时，听见宫女们惊声的喊叫。

“大姐……”似乎连说话都喘不上气，“你当心些，别动了胎气……”

好容易说完这句话，剧痛再次传来，太后下了座，一耳光扇到恩雅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你也敢下毒手，快拿解药来。”

恩雅一步步往后退，一边退一边不敢相信的喃喃说：“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她退了几步，猛的冲到我身前抓着我的衣衫摇晃。

“公主，这不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这样晃，头晕得厉害，我的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鲜血又涌了出来。

“恩雅！解药！”太后又下次命令，可恩雅根本不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我抬眼看门前，渊皇子刚拿着香囊跨进来。

他忽然惊慌上前一步，推开恩雅就将我横腰抱起，往殿外赶去。

“殿下……”

怎么办，思绪越来越模糊，快要失去意识了。但我不敢睡，万一这毒的量被我用得太多……

“这是，去医者圣殿吗？”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虽说话都觉得疼痛，我还是问了声。

“水月，别说话。”

“你的心……跳得……跳得好快……”

才说两句话，发现自己已经接不上气，他把我往怀里搂了搂，“水月，别再说话了。”

他将我放到医者圣殿内的床上，这神情吓坏了医者，几乎医者圣殿的人都来了，围着我又是拿银针又是诊脉。眼睛好沉，身体已经不疼了，可是很疲惫，好想睡一会……

“你们给我安静！”渊皇子忽然吼了声，将大家怔住，渊皇子手指了一人，“你，去准备银针放毒。”又指一人，“你，去诊脉，看看到底中的是什么毒。”再指一人，“你，将毒性记下来，马上给我找解药。其他人，都给我滚出去。”

除了殿下点到的三人，其他人急忙退出去。

房内总算安静下来。

渊皇子伏到床边，紧紧抓住我的手。

“殿下，好困……”

“水月，你听我说，别睡，再坚持一会。”

“嗯！好……”

殿下，如果你知道我利用了你心底的情意，你还会如此对我吗，是不是，会变得更加冷漠，从此不再热爱这世界。

有人在我手腕处扎了一针，胸腔内猛的又是一阵疼，我吐出一口鲜血，见渊皇子回过头吼了医者一声：“你就不能当心点？”

“别……别说他……他也……也……也正在想办法……”

他转过头，将头抵到我手上。

这样的动作，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每一次他心痛的时候，都是这样，将头抵到我的手上，让我不能看到他的面容。

“水月，失去你一次已经够让我痛一辈子，别让我失去你第二次……”

他的心都似要碎了一般，这样深刻的爱着我的人，怎么舍得，变得那样冷漠。

“殿下，找到了。”一个医者冲进房内说，渊皇子起身急急的问：“找到解药了？”

“不是，找到中的是什么毒了，这解药没有，得配。”

“你给我快点，公主有什么差池，你的脑袋也别想要了。”他对那医者吼一声，医者慌忙退了下去。

其实给我施针的医者已经将腹内的毒引了些出来。但我生怕自己撑不住，困乏得厉害……

“殿下……没事的……让我，让我睡一会……”

他又握住我的手，从他手里传来的温暖如昔。

“水月，别睡，千万别睡。你听我说话，我给你说我们从前发生过的事，你答应我别睡。”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有事，现在的命那样珍贵，上一次镜妖的死，已经让身边的人如此悲痛。所以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没有权利去选择死亡。

他开口，断断续续的跟我说从前的事，不过都是我在密室告诉过他的。他竟全部都记在心里，我多希望回忆能美好一些，这样殿下的心就不会那么伤痕累累。

可是，造化弄人。

施针的医者维诺的说：“殿下，这一针，会逼出公主体内的毒血。但对公主筋脉的冲击，可能会让她疼痛难忍。所以臣想请示殿下，要施针吗？”

渊皇子看着我，我对他点点头。

从前几度经历生死，还会有什么是我不能忍受的呢。

一阵绞痛从身体上传来，却感觉不出到底是哪里痛，像有无数虫蚁在啃噬脏腑一般，让人想将身体内的一切都吐出来。我推开渊皇子，伏在床头不停的吐，眼前全是鲜艳的红色，原来要算计别人，自己也要如此辛苦。恩雅虽没有用过如此极端的方法，但她心上的疼，与我身体上疼，孰浅孰深？

渊皇子眼里都是心疼，他抓回我的手，将我紧紧往怀里搂，任由吐出的血将他的衣衫全部染红。恩雅啊恩雅，如果我就此能将你制住，并唤醒从前那个善良的殿下，这一切，都值得。你想得到吗，你想得到，我会对自己如此狠毒吗？

毒已经逼出，现在可以睡一会了，醒来之后，还有些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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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硝烟心中起

一直睡得迷糊，眼前不停晃过许多画面，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头还晕得厉害，但事情尚未做好，就算很累，也要逼自己醒过来。

睁开眼时，看到金色的发。渊皇子在我的床旁睡着了，他的面容上还有倦意，他应该一直守在我身边的吧，我思索着怎样才能不吵醒他。

虽还是觉得疼痛，但已经无大碍了。自嘲的笑笑，水月，你用起手段来真是一点不比那些阴险之人差。

“你醒了？”

渊皇子毕竟是渊皇子，再轻的响动也瞒不过他的感知力。

“我去叫膳房的人给你送些汤过来，毒刚刚才解，最好不要四处走动，以免受了风寒。”他虽然是在嘱咐我，可是声音却没有一丝温度。

“嗯。”我应一声，见他出去了。我想起身时，香儿慌忙上前扶我。

“香儿，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2个时辰，殿下一直守在这里。”香儿看看门外，凑到我耳边说：“殿下还问公主平日都做什么，问奴婢脚上的金铃是不是公主送的，还有谁有……”

暗自吃惊，殿下竟然观察得这么细致，若是让他知道我用了手段，那他一定不会原谅我，于是赶紧问香儿是怎么回答的。

“奴婢只说公主送了奴婢这一条，其他的不知。”

香儿是个聪明的姑娘，懂得察言观色，我嘱咐她稍后去告诉她那些姐妹，别再把金铃带在身上。

“对了，雅妃娘娘呢？”我问。

“娘娘被太后关进大牢了，方才太后和皇后都来看过公主，见公主无碍才放心回去了。出了这样的事情，太后定然不会轻饶娘娘的。”

膳房的人送汤来，香儿给我乘了些喝下，我便催她去找她的姐妹。见她出去后，我朝大牢而去。

是错觉吗？老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看着。

我一路慢慢的走，绕过大牢旁的小路，来到湖边，走得累了，就坐到湖旁看明镜一样的水面。

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就不能这样急切的赶去找恩雅，那要如何才能跟恩雅讨要盈月的解药？

毫无头绪。

太后正在不远处闲逛，她见我独自一人坐在湖边，便朝我走过来，我急忙迎上前行了礼。

“怎么不多休息阵子？”太后关切的问。

“在宫内闷得慌，所以出来走走，毒已经解了，不碍事的。”

“今日若不是公主，那中毒的就是吾了……”太后对我倒是没有半点怀疑，她十分感激的看着我，忽然计上心来。

“太后。”我低声说：“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何雅妃娘娘会想要毒害太后……”

她若有所思。

“不如……我们去问问她。”我试探着问。

“好！”太后一巴掌拍到石桌之上，“吾倒要看看，到底是何处开罪了她，让她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先往大牢走去，我闭上眼，感知四处，没有动静，那个跟踪的人不知还在不在。

或许是我太多心了，我睁开眼快步赶上太后。

恩雅蜷缩在大牢一角，有些泪痕挂在脸上。她见我们前来，忽然扑到铁栅栏上，苦苦哀求着说：“母后，臣妾没有下毒，您放了臣妾吧。”她又朝我伸出手，“公主，公主，从前是我错了，殿下好不容易才对我好了一些，我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他。”

“恩雅，吾待你不薄，为何你要下毒害吾？”太后质问。

“臣妾没有下毒。”她忽然看我，指着我说：“母后，是公主，是公主下的毒，她想嫁祸臣妾。”

“你当吾是老糊涂吗？有谁嫁祸会自己服毒，公主险些连性命都丢了。”

恩雅低下头，不再言语。

“娘娘。”我叫一声，她看过来，“娘娘，如今皇后已经临近生产，你是不是想借机在**做些什么。可惜太后回来了，你就觉得太后碍着你的事……”

太后怒看恩雅。

我仔细看恩雅的面容，她平素聪明，不知是否能明白我话中之话，但她并未作何反映。

“娘娘，最近殿下虽对娘娘打开了心。可是娘娘也见到了，今日我中毒时，殿下还是十分紧张。所以，如果我不在凌阳国的皇城，才不会对娘娘有威胁。若今日娘娘的计划成功了，下一个要毒害的，是不是就是我了呢？”

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我继续看着她说：“皇后对娘娘也是个威胁，娘娘该知道，水月和皇后是亲姐妹，自然很在意她的安危。若是娘娘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水月怎么放得下心来。”

恩雅忽然疯了一样，死死抓住我的裙摆。

“恩雅，你放手。”太后呵斥了声，见她不放，太后高喊：“来人！”

两个侍卫过来，想掰开恩雅的手指。恩雅怎么也不肯放，侍卫便用木棍打到她身上，她强忍着就是不松手，直到打得她吐了血。她才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却开始撕扯我的裙摆。

“干什么！你们拖开她啊。”太后喊了声，侍卫抓住恩雅的衣服就拼命往后拖。我漠然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只有我明白，她抓着我并不是因为恨我，而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明白了我话里的用意。

“公主，要紧吗？”太后想上前查看我的裙摆，我慌忙让开了些。

“太后，这衣衫已经破成这样，还沾了些血迹。我回去换一件就是，别脏了太后的手。”

“那就先回去吧。”太后吩咐侍卫，“给我看好她。”

与太后告别回到住所，见香儿已在住所内，我让她退下，自己换下衣衫，将被恩雅撕破的地方拼接起来，仔细辨认上面的血迹。虽这血字写得潦草，尚可辨认出来，是三个字：母子安。

恩雅的意思，就是盈月母子平安。冥澈猜得一点都没错，她利用我对盈月的姐妹情，想将我留在凌阳国皇宫内加害。可惜，我用了手段，让她一颗死的心活了。让她重新有了希望，有了牵绊，当她不再想死时，就会顾忌很多。

比如，能否一直在凌阳国的皇宫内立足。

但渊皇子中了我的计，他以为他对恩雅好，会让我难过。可他的一切不过是做戏，我让四处的宫女都带上金铃，就是想让渊皇子误会有金铃声便是有我在，他就会多做几次戏，多对恩雅好。如今恩雅已被关进大牢，她还想着我能救她出来，让她与殿下长相厮守，可见，我的计划很成功……

如果我走了，殿下对她冷漠下来，她会再加害盈月吗？

恩雅，这样的话，我不能将你放出大牢，我不能再让对你的那一点怜悯伤了我身边的人。

将衣衫匆匆包好，我想拿去僻静处烧掉，以免被人发现起了疑心。不想刚出门，就与渊皇子撞了个满怀。

“殿、殿下！”我叫了声，还以为他不会再来看我。

“你去哪？”他问。

“我……出去走走。”

“你不是才回来吗？”他又问，像在审犯。

“这里闷得慌，就想到院内坐坐。”

他看向我怀里抱的衣衫说：“抱着这个，去院内坐？”

“殿下。”我声音稍许抬高，“如果您认为这里是凌阳国，我所有的去向都要由殿下来安排，那你现在告诉我，该做什么，我遵命就是。”

“好，那你现在哪里都不要去，直到母后派人来叫你去用晚膳。还有，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些你喜欢的物品，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都会吩咐人给你备好。三日后，我们会启程去土城，在那边待一段时日。”

他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可为什么又要让我去土城。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他声调上扬，忽然狠狠的看我，一字一顿的说：“因为，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打败你的心上人，我要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是错的。”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留我在原地发愣。

“公主，这个，奴婢拿去烧掉吧。”香儿忽然对我说，我对她点点头，将怀里的衣衫递给她。

这个丫头，才开始时觉得她单纯得像一碗水，之后我吩咐她做的事情虽然都让人会心生疑虑，可她从来不问，一一的做好。

她抱着衣衫快跨出门时，转头对我说：“公主，虽然殿下说话的口吻很冷淡，但殿下心里是很在意公主的。殿下不让公主出门，是因为不想让公主受了寒。殿下派人送来的东西，都是公主喜爱的，可是就算要出远门，也定然用不了这么多。还有，本来殿下可以即刻启程，可是殿下心疼公主的身体，想留三日给公主调理。所以，千万别因为殿下冷淡的话语就误会殿下的心。”

我对她笑笑，她才跨出门去。

这个丫头，心细如尘，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丫鬟吗？

渊皇子要对冥澈宣战，可是看起来，他要打败的，不仅仅是冥澈，还有魔蛊国。

凌阳国是大国，物资兵力强盛。但真的打起来，不知成败如何。上次轩皇领兵与魔蛊国的一战，虽未分出胜负，还是让轩皇受了重伤。

战事一起，生灵涂炭，我不想参与其中。

冥澈知道此事了吗？

算了，都经历了那么多，还不如随遇而安。

战火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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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最好的面具

中毒之事，还是让元气大受损，但一直待在住所也无事可做，次日早，用完早膳之后，我便晃到藏书阁，想看看上次楚尘要让我的看的锦书。

香儿先回去了。

凭着记忆，找到那日匆忙放下的锦书，打开看起来。萧恒的一生无比辉煌，可是为了一个女子竟毁了一切，男人的妒意与女人的妒意不同。女人心中有恨时，只想将那个人毁掉。而男人心中有恨时，想毁掉的，是那个人的世界。

血盟之果，源血做解。

这句话是萧恒生前所说，其实，他那时已经懂得原谅。

所以，渊皇子只需要喝过我的血，血盟果之毒就可以解了。这么简单，从前却没有想到。

不远处传来响动，我偷偷从摆放锦书的缝隙看过去，见渊皇子正在认真的翻阅锦书。他眉头轻轻蹙着，英俊的脸上刻了岁月的辛酸，依稀可以看到些光明之神的影子。

如果，没有冥澈，或许我们能延续千万年的感情。可天意弄人，情这种东西，不被束缚。

“想不到，公主也会看锦书。“他低着头说，我心里有些难过。从前的渊皇子，会亲昵的叫我“丫头”，今日，我却变成了“公主”。我不想与他有什么不快，哪怕能像殷毅那样，让他做我的哥哥，也不想见到他这漠然的姿态。

“还缺什么东西吗？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他又问一声。

我摇摇头。

“公主——”藏书阁外有个侍卫恭敬喊了声，但未进来。

“什么事？”我回了声。

“雅妃娘娘一定要请公主前去见一面，娘娘说，如果公主不去，就别想再见到她。还说……”

他停住，似乎有些话不好说。

“不碍事，说吧。”我应了声，他才接着说：“娘娘还说，若是公主不去相见，九泉之下的那个人，定然不会原谅公主的。”

她指的是楚尘，我心里明白。可是，每次恩雅提到楚尘，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先回去吧，告诉娘娘，我稍后就过去。”我回了侍卫一声，他接令离开。

“准备怎么处置她？”渊皇子问。

他的态度终让我心里有了些怒气，我没好气的答：“这里是凌阳国，不是由你们说了算吗？再说，此人是你的妃子，一日夫妻百日恩，殿下若对她有情意，放她还不就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啪”渊皇子重重合上手中的锦书，“公主，你千方百计的让我在她面前做戏，我成全了你。但我说过，我凌渊此生的女人，只会有一个，其他人的生死，我不在乎。”

那天夜里……他没临幸恩雅吗？

这句话好熟悉，他在隐城时说过，难道他已经恢复些许记忆。可还是不对，他的性情不对。

“殿下，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心里应该怀有对天下苍生的怜爱，你总是尽力去维护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只是我……”

“那又怎么样。”他冷冷看我，“那样的我，你不是一样不爱。”

我无话可说，看着他放好锦书出了藏书阁。

我亦放好锦书，朝大牢走去，恩雅是个明白人，知道此刻只有我才能救她。见她一面不过是为了楚尘，但此事关乎盈月的安危，我不可能放她出来。

恩雅见到我进大牢就扑过来，她身上伤痕累累，憔悴无比，让我不忍心看。

“你们到门口去守着吧。”我回头对侍卫说了声，他们两人退到门前。

“公主。”恩雅叫一声，眼里全是期望，“我上次写的，你看见了吗，我没有那么坏，你救我出去好不好。”

我心里难过，伸手抚到她脸上。

“恩雅，你还要出去做什么。你弄成现在这样，楚尘知道的话，一定会怪罪我的。”

“看在哥哥的份上，公主你就救我出去吧。殿下好不容易才对我温柔了些，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皇妃。公主，你心里本来就没有殿下，你得留我在他身边照顾他，不是吗？”

“恩雅，你醒醒吧。”我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狠心的说：“殿下根本对你一点情意都没有。”

“不可能！公主，你不爱殿下，为何还要跟我争。他已经肯进我的寝宫了，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公主，从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今后我一心只对殿下好，我若再做一点坏事，就让我不得好死，你救我出去好吗？”

她如得了癔症之人，不听劝诫，我只好将语气放到最轻，慢慢的，告诉她真相。

“恩雅，是我跟殿下说，不喜欢看他与你待在一起，他为了报复我，才对你好了些的。答应我，忘记殿下，放开自己的心。如果殿下对你有一点情意，他早就想法子救你了，可是，他连看都不曾来看你一眼……”

她愣住，一双期盼的眼冷下去。

“恩雅？”我担心她受不住，伸手去探她。她忽然抓住我的手，猛的咬住我的手臂。

“啊——”我叫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很疼，血顺着手臂滴落下来。她眼里的恨，似要将我烧成灰烬一般，许久之后，她放开我，缩回角落。

“对不起！”我低声说，“为了大姐，我不能让你出去。”

“皇后，哼哼。”她冷笑两声，笑得我毛骨悚然，“你千方百计要救皇后，可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说的，一定不是我想听的。

“公主，你那个道貌岸然的姐姐，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起身想离开，我不想听任何会抨击到姐妹情的事，因为我的亲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公主，还记得送去紫雪国的酒吗？”她在我身后说，虽想走，可想知道真相的心终究还是让我回过头看她。

“那酒不是渊皇子派人送去的，是你的皇后姐姐。当然，药是她求我给她配的。”

“不可能！”我不相信，盈月会害婉月腹中孩子。

“为什么不可能，公主，你觉得我坏，那是因为我从不隐藏自己，做便做了。你那个皇后姐姐，将自己隐藏的那么好，迄今为止谁都不知道她究竟做了多少坏事。”

“她害了二姐腹中孩子，对她有什么好处？”

“公主不知道吗？每一个紫雪国出生的公主，都会得到月神的福荫，这福荫，是众公主分享的，它能给公主带来美丽，带来长寿。多了一个公主，月神的力量就会有转移。而且，新生的公主，自然比先前的公主更有力量。从前，我本来有机会杀了盈月和婉月，就是怕力量全数转移到你的身上，才未动手。”

原来是这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是这样……

“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大姐为何不直接杀了我和二姐……”我心里怀有一丝期望，期望恩雅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期望我能找到理由来说服自己。

“若是皇后早知道此事，你和婉月公主早就死了。可惜她到凌阳国之后才知道，再说，那天送去紫雪国的酒，每个人都要喝，她若下毒，试酒的人一死，更本没机会杀婉月公主。还不如，先将那小生命扼杀了好些。”

我低下头，心里好疼。

恩雅说得毫无破绽。我千方百计，不顾自己安危以身尝毒想要救的姐姐，竟然是杀害一个无辜生命的侩子手。

“公主，皇后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别说了。”我转过身，“我不想知道。还有，如果你还念在与楚尘的那份兄妹情，就好好照顾自己。太后并没有下旨杀你，只要让她知道你是真心改过，她终会放你出来的，因为，你是渊皇子唯一的皇妃。”

——

坐在湖边的石椅上，心里一直在疼。

湖对岸，盈月和太后谈笑着，慢慢散步。我化作光球藏匿到草丛内，待她们走离湖边才出来，夜色就快降临了，今天，我不想去大殿用膳。

去土城也好，去哪里都好，我不想见到虚伪的面容，连手足都可以相残了，究竟这个世界还藏着多少我看不见的黑暗。

我在湖边一直坐到夜很深，才回住所休息。

“殿下来过好几次。”香儿说，“奴婢告诉殿下，公主不想用膳，在宫内四处走走。”

“哦。”我答一声，“你怎么知道？”

“奴婢也喜欢看湖，每次去洗染房拿东西都会绕道去湖边看看。公主今日心里定然有事，不然不会蹙眉在那里坐了那么久，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帮公主回答了。”

窗外晃过渊皇子的身影，往远处而去。香儿“扑哧”笑出声。

“你笑什么？”

“奴婢是想，殿下看上去虽冷，心里是巴不得把公主捧在手中，疼着护着。”

我只想在冥澈的怀里睡一觉，醒过来，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有人送来膳食，放下便走，不说谁送的。

“不用问了，定然是殿下送的。”香儿凑过来说了声。

“我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我瞥她一眼，见她朝我吐吐舌头，赶紧拾缀东西去了。

我趴在送来的膳食旁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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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人性复出

醒来的时候，天还未全亮，我已没了睡意。

起身时，香儿在侧房谁得正酣。

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去看一眼恩雅。无论她从前多恶毒，闭上眼，总能想起她遍体鳞伤，可怜缩在角落的模样。

楚尘，我错了吗？

我拾缀好，去往大牢，恩雅从前在病榻上躺了些年月，身形本就瘦弱，现在看来，更是缩到一起，我忽然心疼起来。

“恩雅……你还好吗？”我握住铁栅栏问，见她轻轻动了动。

她不动时，一点生气都没有。前日里挨打的伤，想来并没有人帮她处理过。我越看便越心疼。这个柔弱的女子，在世上唯一的依靠，为我死了。她想要靠自己的方式夺得幸福，可是我却用计将她弄到这个肮脏的大牢里。

“恩雅……”再叫一声，我捏紧栅栏。楚尘，可能我真的错了。

“你还来做什么？”她冷冷问。

“给我看看你的伤。”我朝她伸出手，她慢慢的靠过来，发凌乱散在额前，我用衣袖给她擦去脸上的污垢，擦着擦着，擦得她满脸泪水。

“疼吗？”她身上都是紫一块青一块的伤，见她无声的哭，我心里有些急了。

“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些药。”我起身，想去医者圣殿拿些擦外伤的药，恩雅忽然拽住我的手，“公主……”

我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她这才放开，我移形换影到医者圣殿，讨了些擦外伤的药，回来之后，见她已经稍稍整理过头发，看上去比刚才好些了。

“来，哪里疼，我帮你涂些药。”我急忙打开药膏，隔着栅栏给她轻轻揉着瘀伤，怕她疼，我一边擦，一边轻轻吹着气。她的眼泪又下来……

“公主，如果……我不曾做过那么多坏事，在你想替哥哥照顾我时，我就安然待在你的身边，你会不会像姐姐一样，永远给我一个依靠的肩膀。”

心又揪起来。

“只要你想，现在还不晚。”我一边给她擦药一边说。

她的泪汹涌起来，隔着栅栏搂住我，带着哭声说：“公主，恩雅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可惜恩雅没有机会了。如果还有来世，恩雅愿意投生做你的姐姐，将你护着疼着，来还我从前造下的孽……”

“不用的。”我将她抱进怀里，心里很紧，“不用等来世，这一世我就做你的姐姐。我一会就去求太后放你出来，将你带在身边护着。”

她在我怀里放声哭出来，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有紧紧搂住她，任由她哭得淋漓尽致。

“公主。”身后传来香儿的声音，“殿下在四处寻你，大军就要启程了。”

她话才落音，渊皇子踏进大牢。

“姐妹情深，真是感人。”渊皇子漠然的说一句，恩雅将头埋得更深些，看来她并不想见到渊皇子。

“公主，该走了。”渊皇子提醒一句。

“我要带她走。”我答，渊皇子应该知道我指的是谁。

“她是要犯，给母后下毒，母后不可能放了她的。”

“这下毒之事还有蹊跷，再说又无人受害，太后若是担心留她在皇宫内危险，我就将她带去土城。若是她做了不好的事情，殿下都可以算到我的头上。”

渊皇子冷眼看我，我倔强的不闪躲。

“好！”渊皇子收回眼神，大喊一声：“来人！把她给我放出来。”

——

坐到灵兽车内时，心情还有些不定，恩雅已经收拾整齐坐在我旁边。这渊皇子在凌阳国真的是可以只手遮天，他给太后要恩雅时，只跟太后说了一句，“孩儿要带恩雅去土城。”太后便应允了。

恩雅从大牢出来之后，没有不安，没有感激，她一直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因为我们乘坐灵兽车，比大军要早到很久，鹰王在老地方等着渊皇子，三人到。

“你跟我一起上去。”渊皇子吩咐一声。

“为……”我还没问出口，被他拽住手腕就往楼上拉，我急忙回头对恩雅说一声：“你别四处乱走，我很快就下来。”

上了楼，见鹰王还是老样子，坐在青帐之内，一只鹰凌然站在他的肩上。

“殿下。”鹰王叫了声，渊皇子坐到一旁的木椅上。

“殿下，您还是决意让公主参加我们的谈话吗？”鹰王问了声。

渊皇子点点头，“有什么不妥吗？”

“这倒没有，那本王就说了。殿下失忆之事本王知道，但这用兵之事，殿下应该明白，从前已经计划好了大半，如今殿下想换战术，可能会有些困难。”

“仁政固然能稳天下，但哪个天下不是用暴力掠夺来的。”渊皇子又回一声。

鹰王沉默了半晌，我隐约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殿下的计划是什么？”

“据我所知，这大漠土城和兰城其实早就已经和睦相处，但凌阳国要攻进魔蛊国，必须先灭掉兰城。所以，我要鹰王用与誓兰王的交情，将他骗出兰城，一举擒获。”

鹰王再次沉默。

“王上想必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若是誓兰王被抓获，那兰城的大军首先就会慌了阵脚，我们也就省去了很多事情。王上莫不是不愿意？”

鹰王慢悠悠的答了声：“臣、遵命！”

谈妥下楼来的时候，我问渊皇子：“殿下，您这样利用别人之间的交情，不会觉得不光明磊落吗？”

“你放心。”他冷淡的答：“将誓兰王抓过来，并不是想把他怎么样。而是想让冥澈带兵，我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冥澈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我们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见面，我在渊皇子手中，对他的策略会有什么影响吗？

今日的大漠没有风。

人们还是裹得严严实实，渊皇子到土城之外准备安置大军，我和恩雅在街面上四处闲逛。这鹰王与誓兰王有联系，我心下早就已经想过，否则镜贤和镜虹也不可能会多次出现在土城。如果鹰王能用交情将誓兰王骗过来，那证明他们的交情非浅，如果撕破脸，那这两座边界之城里的民众就要受苦了。

“公主！”有个侍卫在我身前行了个礼，“鹰王请公主到王府一聚。”

才想起，这鹰王每次接见渊皇子都是在客栈，他为什么不请渊皇子到王府去。我拉上恩雅，请侍卫带路。他带着我在土城内七弯八拐，走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见一座小院出现在眼前。无论从哪里看都像一个平民之所，完全没有王府的气势。

“公主，娘娘，这边请。”侍卫指了指前方，我们跟过去，进了大门之后，又在房间内绕了一会，眼前出现一扇石门，侍卫上前转了石门左边的灯，石门洞开，露出一个往地下而去的通道。

为何要弄得如此神秘。

我暗暗起了戒心，回头看看恩雅，她似乎也发现有些问题，不为人知的对我点点头。

通道很长，不过四面很光滑，看似经常有人打理，走了许久后，眼前有光透出，才踏出通道，眼前的景物让我惊诧得停住脚步。

一座蓝色的半透明大殿出现在眼前，看上去像是由冰砖砌成，可四处并不冷。

这里看起来应该是个天然洞穴，从洞壁上流下的水蜿蜒汇聚成一条河流，在大殿蓝色灯光下显得清灵剔透。

“公主，娘娘，这里小的不能过去。”侍卫停在过河的桥旁。

“没关系，那你回去吧，我们自己过去便是。”我同恩雅一起过了河，从近处看这宫殿更加美丽，这哪里像是一个王者住的地方。

进了正门，鹰王的青帐摆在大堂正中间。

“公主，请上前说话。”鹰王喊了声，恩雅坐到一旁的蓝色椅子上。

我走到青帐前，不知道他要对我说什么。

“公主，请进来。”他又喊一声，可是孤男寡女同处一账，我犹豫站在原地。鹰王从帐中伸出手，一把将我拉进帐内。我还来不及反应为何她的手臂如此细嫩白皙，就见眼前一个碧玉般的女人微笑看我。

“你……”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他是鹰王，那统领大漠土城的，竟然是个纤纤女子，她的面庞如花，腰似杨柳，肌肤赛雪，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王。

“很意外吗？”她笑着问一声，将声音放得很低，应该是不想让恩雅听见。

这个没有几人能不意外。

“其实我早就已经接下鹰王的位置，只是怕世人不肯接受，所以才一直未露面。”

“可是，大帐之内说话的不是一直都是……”

她笑看我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下旁边的鹰。这鹰一直安然站着，一双眼犀利有神。

“这是父王留下来的，父王离世的消息无几人知晓。他一生孤独，临终之前才将我召回土城，我是他的私生女。”她停了停，好似已很久没有想起这些往事。“我娘亲是个歌姬，他有一次出行到凌阳国的南边，虽只有一夜的情分，可娘亲还是有了我。父王后来回了土城，娘亲给他传过几次书信，但父王从来没回，直到临终前。”

“王上还是有些责怪的吧。”我问一声，她提到此处，眼神已不自觉的有了哀伤。

“娘亲未许他人便生下女儿，公主该知道世人会如何看。但娘亲为了我都忍了下来，父王召我回宫之时，娘亲知道父王将不久于人世，便自缢身亡。”

“如此说来，就算他们只有一夜夫妻，可王上的娘亲还是愿意生死追随，实谓无怨无悔。所以王上还是不必太介怀了。”我随口答了句。

她却停下来，一双眼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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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红颜当政

“王上，若是小女子有什么说得不对，还请王上不要放在心里。”我担心她是因为我胡乱说话才会如此，还是先致歉好些。

“不是。”她低下头，用玉手抚摸鹰身上的羽毛，“公主，此事我一直放在心间，没人可说。父王是为了我修筑这座宫殿的，世人根本以为，父王还活着。可是女人能有什么所求，只想嫁个好丈夫，以他为天，但我不能毁了父王生前拥有的这些……”

真是难为她了，又是一个被命运作弄的可怜人。

“公主，今日请你到此，因你是殿下心里最重要得人，能不能劝说他，不要捉拿誓兰王？”

她总算说出请我来的目的，甚至还将身份全数告诉我，可见对我的信任。

“王上为何不自己劝说……”方才渊皇子与她谈此事时，她并未拒绝。

“我为臣，他为皇子，我没有资格劝说。”

若她知道渊皇子抓那誓兰王，不过是想让冥澈与他好好的打上一仗，她定然会觉得今日所托非人。

“王上，此事，小女子不是不肯帮，而是真的帮不上。誓兰王于我有恩，若是可以劝说的话，早就劝说了。”

她轻轻叹口气，“难道，真的只能如此了。”

“公主！”恩雅许是等得太久，在帐外叫了声。

我急忙应了声，带了歉意的看看鹰王，退出青帐。此时，帐内传来平日里听到的鹰王的声音，我知道那声音不过是来自真正的鹰王,留下的鹰。

“公主，今日之事，还望公主能够保守秘密，本王感激不尽。”

我微微欠身后，拉着恩雅出了这蓝色的宫殿。

“恩雅，封住殿下记忆的药物，有解吗？”我一边走一边问她，见她摇摇头，“殿下是光明之神的化身，本以为过一些时日，这凡药就会失去效果，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渊皇子的障，这样的记忆，换做是我，也不愿拥有。

我们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出口走，我还在琢磨此事该如何处理，通道上方忽然降下一只铁笼，将我和恩雅困住。

“怎么会这样！”恩雅上前查看铁笼，“公主，你灵力高，看看能不能打开。”

“打不开的。”试都不用试，这里是鹰王的地方，她既然早就准备好捉我们，我自然不可能打开这个笼子。

笼子忽然困住我们往下降，降到黑暗的地下，四处一点光线都没有，恩雅未出声，她在黑暗里摸索到我的手，紧紧捏住。

“别怕，啊。”我安慰恩雅一句，心里思索，这鹰王是个女子，我与她素来无冤无仇，她将我关起来到底是何用意。

再想也无济于事，现在这样的情形，脱身都困难。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迷糊的睡过几次，听见上面传来些声响。恩雅也听见了，她在黑暗里摸索着将一粒药丸塞进我嘴里，低声说：“别咽，含在舌底。”刚说完，上面忽然打开，光线照进来，我捂上眼前，看上上面的人洒下许多白色粉尘，忽然有些晕眩。

是药粉，此时还没失去意识，是因为恩雅的药丸。我假装合上眼躺到笼子中，觉着被人扛到肩上，一直往前走。眯缝着眼看时，还是通道，我记得来时的通道没有这么长。

我暗自运起灵力，却听到前方传来一人的声音，又急忙收了去。

“王上吩咐了，将她们关押到大牢中。”

看来土城的地下，有许多无人知晓的通道，与鹰王的身份一般，是个秘密。

我心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制服身前的人，逃出去。他扛着我进了一个大牢样的地方，路过其中一间时，马上让我放弃了逃出去的念想。

是誓兰王，他已经被关押在此。

那就是说，鹰王执行了渊皇子的命令。

我和恩雅被丢到同一个牢笼中，扛我来的人从怀里掏出药粉，我屏住气，等他在我面前撒过药粉，歇了片刻，才锁上牢门出去。

我赶紧挥去药粉，起身去看恩雅。推了她许久都未回应，我心里暗暗叫声不好，查看她的舌下，果然没有药丸。她是真的晕过去了，可能她随身带的药丸只有一颗。我试了试她的脉象，并无大碍，不过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这牢笼的铁栅栏，坚固无比，根本拉不开。

这里看不到誓兰王，但我知道他与我相隔不远。

“王上！”我轻声叫，然后侧耳聆听。

没有回应。

“王上！”又试探着叫了声，不远处传来铁链摩擦的声音，誓兰王朝我这边走得近了些。

“公主？”他有些不相信的问一声。

“是我。王上，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两个云门都被封了，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云门，就是肩侧的两个穴位，封住之后灵力施放不出。很久以前，我也被封过一次云门。这样的痛楚，真是难忘。誓兰王被封住两个云门，定然也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又是因为我……心里内疚起来。

“是鹰王捉了我们。”我答了声。

“公主可安心，澈儿一切尚好。”誓兰王如是说，让心里的内疚又重了几分，他到了这样的时刻还想着如何安慰我。

“有人来了。”誓兰王低声说一句，传来一阵铁链的声音，许是他退到原来的位置去了。我赶紧回到角落里躺好。片刻过后，听见誓兰王有些意外的叫了声：“殿下？”

是渊皇子，我正要起身叫时，恩雅身下的地面猛然打开，恩雅掉了进去，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与我隔开的另一间牢笼，带着面纱的鹰王，伸出她的玉手，掐到恩雅的脖颈上。

这样的话，我还怎么敢叫殿下。

“殿下，兰城素来不喜征战，若是殿下想要攻魔蛊国，本王并不会有什么干预，何必将本王捉拿了？”誓兰王问了声。

“王上，冒犯了。等战事结束，我会将王上完好送回兰城。”渊皇子礼貌的答一声。

誓兰王未接话。

“见到水月公主了吗？”渊皇子问，接着就听见一个男人答：“回殿下，没见。”

要是誓兰王将我在此地的消息告诉殿下，那恩雅的生命就有危险，我看着鹰王掐在恩雅脖颈上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肉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上派人去找，如果公主有什么闪失，你们都别想好过。”渊皇子呵斥一声，那个男人答：“是！”

脚步声渐渐远了，渊皇子应该已经离开，我再看鹰王时，她缓缓放开恩雅，恩雅瘫软到地上。鹰王未说什么，旋身之时，消失在原地。

“王上。”我轻声叫誓兰王，听见他靠近了些。

“现在可有什么对策？”我问。

“还未想到。”誓兰王回了声，我心下有些失望，“公主不必太担心，现在兰城还有澈儿和贤儿。不过鹰王瞒着渊皇子将你们捉了来，恐怕会做些不好的事。”

誓兰王如是说，我就更加担心了。

恩雅动了动，我隔着铁栅栏看她，见她揉了揉额角。

“恩雅，你要不要紧？”我问了声，她摇了摇头，四处看了看。

“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跟我一起被关进大牢了。”我歉疚的对她说，她微微一笑答：“公主，就算我不跟你在一起，鹰王也会想其他法子来抓我的。”

我一下未听出她的话中之话。

“那样秀丽的宫殿，那样纤细的身形，还有她身边萦绕的香味。我早就已经知道鹰王的身份。”恩雅补了句。原来是我一直太傻的没有想这么多，论心细，我还是不如恩雅。如果没有渊皇子，恩雅的心计并不比皇宫内的男人少。

“可她为什么要抓我们。”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公主，你从前被我算计那么多次，还没明白吗？一个女人会因为什么而将另一个女人恨之入骨。”

渊皇子！

恩雅是渊皇子的皇妃，我是渊皇子的心上人。鹰王这一举，是一箭双雕。这样说来，我们两人都有生命危险。

“他有那么好吗，怎么你们个个都为了他做尽坏事。”我低声问了句，忽然觉得这样问似乎不妥，好在恩雅没有介意，她四处打量着丢过来一句：“公主，只有你才会觉得殿下不如那魔蛊国的三皇子。”

这又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只是随心而已。但我还是噤了声，这件事情不提也罢。我看见恩雅从怀里掏出些东西，看起来是些药粉，都细细包好。她翻找出两包，藏到袖口内。

“你想做什么？”我问了声。

“鹰王还未对我们下手，就说明她还不想杀了我们，公主，看来我们要见机行事了。”

我点点头，能有机会逃出去最好。

才坐下来歇息片刻，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王上，这是皇子殿下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若是王上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小的们。”是侍卫的声音，应该是给誓兰王送吃的来了。

又过片刻，侍卫来到我的大牢前，瞥了我一眼。

“公主，这是鹰王吩咐给您准备的。”他丢下一碗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我未接话，见侍卫又走到恩雅的牢笼前，丢下另一碗。

“这是什么呀。”恩雅假装恼怒走过去查看，侍卫见恩雅上前，往后退了一步，看来他的防备心很重。

“我可是凌阳国的皇妃，你就让我吃这个？”恩雅将碗端起，隔着牢笼朝侍卫伸过去。

“有得吃就不错了。”侍卫看来并不想理睬恩雅，转身就走。

“哎——”恩雅叫住他，“就算是吃得不好也没关系，可是，这个里面有死虫子，我怎么知道这虫子有没有毒，万一我吃死了，你这个侍卫也脱不了干系。”

侍卫犹豫了下，走回恩雅的牢笼旁，远远的往碗里看。

“娘娘，这不是干干净净的吗。”

“这里，看到了吗？”恩雅似有些不耐烦了，伸出食指在碗里扒拉，果然有个黑色的东西。那侍卫似乎也看见了，他上前低头查看，边看边说：“不可能啊，膳房一向都很整洁……”

恩雅猛的朝他洒出药粉，侍卫的身子立即瘫软下来，瞪眼看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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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兵戎相见

“钥匙在哪。”恩雅问，侍卫不肯说，恩雅便在他身上四处翻找，从他腰带下找到一串钥匙，她拿到之后，在侍卫的脖颈上猛打一下，侍卫晕了过去。恩雅在她牢门处试了几把，牢门便开了，她再来打开我的牢门，出来之后，我打开誓兰王的牢门，但他手脚都被铁链锁着，两把尖刀分别插进他两边肩胛处。

钥匙打不开他的铁锁，我运气灵力想拉开铁链，无奈这铁链坚韧无比。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来了，誓兰王急急的说：“公主，快走吧，有人来了。”

“不行，一起走。”我运足灵力，猛的再打一下，自己被弹开好几步。

“这铁锁是特制的，和这大牢的铁栅栏一样，公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本王的灵兽车停在土城的灵兽棚内，虽然没有鹰王的鹰快，但比普通灵兽要快很多。你去兰城找澈儿，渊皇子不会杀本王的。”

脚步声已经近了，要是被鹰王发现就糟了，我凝出弯月刀，拉着恩雅躲到通道之后。

“王上，你要保重，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你出来。”回头对他说一声，侍卫正好冲进来，我挥起弯月刀，放倒最前面的几个侍卫，抓着恩雅就往外冲。

刚冲出大牢的门，门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鹰王的青帐摆在正前方。

“王上，小女不想多添杀戮，还望王上能撤去这些人，放我二人离去。”我收去弯月刀，朝她拱手说。

鹰王浑厚的声音传来，她说：“都退下。”

士兵全部散开，在士兵之后，是更多的人，全是手无寸铁的民众。我暗叫一声不好，才将恩雅推开，就有无数的污物朝我砸来。

“叛徒，不要脸！”民众高喊，鹰王的青帐慢慢消失在人群中。人群朝我围过来，我捏紧拳头，正想凝出弯月刀，转念想他们不过是一群民众，我又怎么忍心伤了他们。人群挤过来，无数拳头朝我砸来，我抬手护住自己，从这些嘈杂的声音里听到恩雅急切的叫我。

“公主，走啊！”

上次镜贤带我去过土城的灵兽棚，我知道在哪里。

恩雅上前打开几个靠得近的民众，拉起我往空中飞去，飞到灵兽棚前，见到誓兰王的灵兽车正停在不远处。

我跨上车，见恩雅停下来。

“上来啊！”我把手上的污物擦到衣衫上，伸手去拉她，见她退了一步。

“公主，我不走，我要去找渊皇子，我不能让这个女人得逞。”

“你斗不过她的，这里是她的地方，而且，殿下不会护着你的。”我心里急，再拖一会，就冲不出土城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走，她就是想让殿下身边没有一个女人。我一定不会让这么恶毒的女人陪在殿下身边。”她毅然的说一声，猛然在灵兽身上打了下，灵兽仰天长啸，腾空飞去。

“恩雅！”我往地面看，她朝我挥挥手，她的身影看起来孤单无援，眼神里的坚定让我知道，她一定不会跟我去兰城。

不管怎样，先去见了冥澈再说，至少告诉他誓兰王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鹰王并没有来追。不知道她用意为何。

灵兽飞了半日，抵达兰城，我直接冲进誓兰亲王府，没见到冥澈和镜贤的影子。我只好随便抓了个家仆来问。

“公主，大军驻扎在南面，三皇子和镜公子都到那边去了。”

我才听他说完，就骑上灵兽往南边而去，老远就见到大军驻扎之处。士兵们本在操练，见天上飞来一人，都停下来看我。冥澈和镜贤从大帐中出来。

“水月？”冥澈迎上来，“你怎么来了？”

“先别说这个了，我在大牢里面遇见誓兰王，他的云门被封住，是鹰王将他骗过去的。不过你们放心，渊皇子不会杀他。”

冥澈斜眼看我的衣衫，上面那些污物还在，他拉了我到大帐之内，镜贤微微一笑：“说我去给公主找件衣衫，便退了出去。他刚出去，冥澈猛的吻过来。

“水月……这几日，可把我想苦了……”

他含混的说，我迎上去，心里又何尝不是那样深刻的想念他。

“这下好了，你也得换身衣衫了。”他放开我的时候，我笑着看他，自己没来得及换衣衫，现在把他的也弄脏了去。

他笑笑，坐下来看地图。

“誓兰王被抓，对大军有什么影响吗？”我坐到他身旁问。

“根本就没人知道舅舅被抓走了，当夜舅舅接到鹰王传的信，还有他的贴身信物，舅舅就起程了。他料想这里面有诈，但鹰王与舅舅是世交，又有信物在，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

“鹰王是个女子，这个誓兰王知道吗？”我问冥澈，他带些惊讶的看我，看来他也不知实情。我就将鹰王如何将我请到地下宫殿，又见到她是个女子之类的事情全数告诉冥澈，他皱起眉头思索。

“这样说起来，与舅舅有交情的是老鹰王。”

“嗯。”我答一声，“可是兰城里面还有凌阳国的民众，而土城那边也有魔蛊国的民众，他们都是希望两城能够和睦相处，不要有战火波及……”

“放心吧。此战我志在必得，等我胜利之后，不会伤到土城之内的民众。”冥澈接了声。

渊皇子又何尝不是对此战志在必得，他知道我已经回兰城来了吗？

那鹰王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丽女子，若她心肠不是这般狠毒，说不定也是渊皇子的一桩美事，可惜……

不知道恩雅怎么样了，我答应过要照顾她，现在又将她一人留在土城。

冥澈告诉我，渊皇子送来的战书，开战的时间是在明日一早。入夜之后，大军就会往边界处靠近。

肚子在咕咕叫，冥澈在我额前轻敲一下，嗔怪的说：“饿了也不告诉我。”

他将我送到兰城，沐浴更衣用膳之后，天色已晚。大军会连夜出发，行进2个时辰，驻扎到边界处，清早便会开战。

又是一场生灵涂炭之战，而且这次带兵的两个人，是我最不愿意见到受伤的两个人。

大军往前走时，冥澈驾着灵兽，我窝到他怀里，这两日都未能好好歇息，虽然只有两个时辰，能睡便睡会……

迷迷糊糊中，觉着冥澈将我放下来。正睡得沉，我伸手揉揉眼。

“到了吗？”我问，四处传来星星点点的火光，大军停在一片草原之上，前方是影影绰绰的树林。草地上铺了锦被，用布帛围起来。

“你再睡一会。”冥澈低声说，自己却起身，我抓了他的手腕问：“你要去哪？”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他答一声。

“带我一起去。”

“你就在这里歇息，明日一早有场大战，此事我一人去好办一些。”他低下头来，在我额前轻吻，既如是说，我也不必坚持，见他撩起布帛出去。

实在是累坏了，我躺下，不一会睡着。迷糊里觉着冥澈回来了，将我挪进怀里。我往他怀里缩了缩，又睡着了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冥澈还在看铺在桌面上的地图。

“你老是这样，整夜整夜不睡。”我抬手去抚他的脸，他转过来笑笑。

“马上就开战了，士兵的命都握在将领手中。我少睡一夜，就能让他们多活命一些。”

“那我去给你沏杯茶。”我从他怀里钻出来，刚撩开布帛，见外面的士兵已经在准备了，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啃干粮或查看武器。

“公主！”其中一些叫我，我点点头往河边走去，一路上都有士兵恭敬叫我，我一边答一边心揪起来。他们中的一些，可能过一会就会死去，而他们跟那些总想置我于死地的民众不同。这样的眼神，是看自己人的，还有一种依托，一种敬仰，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感觉。

忽然明白冥澈心里的沉重。

给冥澈沏好茶，他还来不及喝，镜贤便进来。

“树林那边的号角已经吹响了。”他简短说一声，冥澈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出去，让士兵列阵。

“暗祭司呢？”冥澈回头问镜贤。

“他们已经到了，作战灵兽埋伏在树林中，一切按计划行事。”

“嗯！”

镜贤打了个手势，号角声在队伍中响起。

“稍后你记得待在后方，别让我分心。”冥澈嘱咐了我一声，我点点头，大军排成整齐的方阵，往前压进，不一会，便看见渊皇子带领的凌阳国大军，早就候在前方。两军相对，停在射程之外，渊皇子和鹰王的青帐浮在半空，我躲到队伍后面。

渊皇子抬高声音朝我们这边喊：“冥澈，你早些投降，我还可以饶你和你的士兵不死。只要乖乖交出兰城便可，也可免去一场生灵涂炭。”

冥澈毫无惧色的回了一句：“战争是殿下您挑起的，若要谈生灵涂炭，恐怕也不是在下的罪过吧。”

渊皇子冷冷一笑：“这兰城是誓兰王的城，誓兰王已经在我这里做客，你们反抗的话，不就是违背他的意思吗？”

他向身后打了个手势，被铁链五花大绑在木柱上的誓兰王出现在空中。冥澈军中士兵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一招果然高明，誓兰王被捉，定然是件动摇军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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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意外之外

冥澈似乎早就料到这，只见他身旁的镜贤运起灵力，开口说话时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让渊皇子军内的人都可听见。他说：“鹰王，渊皇子，看来父王在您座上做客，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思。不过您军中之人，对誓兰王都是熟识的。”他朝敌方军中之人拱手，“渊皇子和鹰王执意要挑起此次战争，刀剑无眼，在下还请诸位好汉一定要想得透彻些，是否值得为了那些不珍视他人性命的人卖命。”

凌阳国大军中的人出现了些细微波动。渊皇子神色冷峻下来，打了个手势，战鼓声隆隆响起。

冥澈手中出现紫龙偃月刀，他回头看了看我，手往后轻轻挥了挥。我点点头，退到更远一些的地方。一阵阵黑色烟尘从魔蛊国大军中腾起，渐渐都化为身着黑色斗篷的暗祭司，浮在半空。凌阳国的法师身着淡金色发袍，看来数量并不比暗祭司少。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响起，渊皇子抬起手时，士兵和空中的法师猛然间向前冲来。魔蛊国的人迎上前，只见两边大军卷着铺天盖地的尘土忽然撞到一起，刀剑相撞的“呯呯”声，空中魔法盾不断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忽然，暗祭司手中聚起黑色灵雾，天上乌云压来，将阳光挡住，霎时四处暗下来。我这才知道冥澈昨夜去做什么了，因为兰城和土城从前和睦相处，所以给士兵所制盔甲十分相像，本来在阳光下尚可辨认，此时暗祭司将阳光遮住，在昏暗的情形下，便很难分清敌我。许多士兵迟疑了，刀剑相撞声少了下来。

渊皇子本还挥舞麒麟刀在阵前杀敌，见到这样的情形，他停下来，飞到混乱的战场之上。他闭上眼，手中聚集灵气，四处忽然狂风大作，风沙迷眼。打斗的人们稍许停下，都不知发生何事，片刻后，风停了，渊皇子睁开眼之时，从他身上猛然爆发出堪比阳光的光芒，照亮整个战场。士兵们辨出敌我，又开始拼死诛杀。

“冥澈，你忘了吗？我是光明之神，你还能遮去我身上的光芒吗？”渊皇子挑衅的对冥澈说。冥澈回身，猛的朝空中砍去一刀，只见紫色灵气变成锋利的刀光急速朝着渊皇子奔腾而去，渊皇子闪身躲开，麒麟刀举过头顶，直直砍向冥澈。

渊皇子虽与冥澈在空中打斗，但他身上的光芒依旧，乌云遮日看来没有用了。

冥澈将渊皇子打开一步，手中出现符文，朝树林中而去，树林忽然颤动起来，猛的奔出数量颇多的灵兽，体型都不大，却有锋利的爪子和尖利的牙齿。灵兽见凌阳国的士兵就咬，只见鲜血四溅，到处都是惨叫声。我捂住眼，不忍再看下去，凌阳国此时有些不敌了。

本以为局势已定，又传来一阵号角声，从战场两边忽然杀出大量凌阳国的人。

按凌阳国的物资兵力，方才还在纳闷为何士兵数量与魔蛊国相差无几。没想到他们还留了一手，这样，魔蛊国的军队相当于三面受敌，局势又倒了回来。

身后响起号角声，我转身看时，空中不断飞来暗祭司，领头的，是我熟识的人。

冥嫣！

她带援兵来了，是冥澈向皇城求援的吗？

来不及细想，空中的冥嫣瞥了我一眼，直接越过我带兵朝前方杀去。笛声四处响起，阎虺也来了，他上次中了樊良一掌，竟然未丧命，也算命大。

战势愈发混乱。

渊皇子和冥澈两人打得正酣，空中隐约出现发光的龙身和麒麟身，咆哮声响彻天空。渊皇子见冥嫣带援兵前来，跳出冥澈的打斗圈外。他飞到树林上方，许多絮状的泡沫不断从树林中浮上来，在他身体周围聚集。看上去像……

精灵！

渊皇子能操控世间精灵，可精灵本是善良一族，他怎么能让精灵为他作战，平添杀戮。

精灵的歌声本是悠扬而恬静的，渊皇子一个手势，精灵的歌声忽然变成尖声咆哮，细碎的声浪划开空气，打向空中的暗祭司。这密集的声浪让暗祭司无处可躲，黑色斗篷被划破，许多暗祭司身上都被划开口子，鲜血从空中滴下。

这只是第一波，渊皇子又一个手势，第二波声浪猛然吼出。我心里暗叫不好，冥澈正在聚集灵气，在声浪正前方隐隐出现一面紫色的灵力之墙，他想硬挡了这些声浪。如果挡下，定然会元气大伤，我正心急想出手时，地面上忽然炸起一排尘土，轰隆隆的声音过后，从地上腾起的烟尘挡了气浪，正好在紫色灵墙前几寸处。

冥澈收去灵墙，往侧面看，一个青色身影落在树林之前。

樊良怎么来了。

“良皇，别忘了，凌阳国和紫雪国才是盟国。”渊皇子显然不满他的作为，冷冷问了声，樊良轻轻笑笑说：“那是当然，不过，今日孤不是以紫雪国之皇的身份来的，孤只是想来帮帮朋友。殿下，您看，孤今日并没有带兵前来。”他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神情。

这个理由……樊良真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落到樊良身后，将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婉月怎么来了。

“孤不是让你好好待在皇宫吗？”樊良扶住她，责备的问，婉月不答，一双大眼睛委屈的看他。

“算了，稍后自己当心些。”樊良放开婉月，转身看混乱的战场。

冥嫣本来在空中拉起灵箭，杀得正欢，见樊良和婉月来时，她停下手中的箭，一双紫色眼睛瞟在婉月身上。

忽然有法师打来，她回过神继续对付空中的法师。

鹰王一直坐在青帐内未动，我心下思索，若她只是老鹰王的私生女，她有灵力修为吗？

我移行换影到婉月身后，轻轻叫她一声。她回过头，惊喜的说：“水月，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

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被人拽住瞬间移行换影往树林中而去，婉月惊叫了我一声，樊良回头看过来。我凝出弯月刀将拽我之人打开。

是蒙着面纱的鹰王。

“你出现在这里，不怕世人知道你的身份吗？”我问她。

“大家都以为我在青帐之内，谁会想到我就是鹰王呢。哼哼。”她冷笑两声，灵气绕起，手中出现一把长剑。

“你想跟我打？”我问，暗自拽紧弯月刀。

她缓缓说：“我不是想跟你打……我是想、杀了你！”

话刚落音剑就砍过来，我赶紧举刀将她挡回。

她灵力并不弱，甚至还带有很强的霸气，这样的灵力不似一个女子应该有的。她舞剑时，身形优美得像在跳舞，但每一招都想取我的命。虽尚能抵挡，但心里实在不想与她缠斗，因还牵挂着战场之上的人。我将灵力聚到手中，待她砍过来时架起双刀挡住，用灵力将她猛的弹开。

“今日水月不跟王上打，改日王上想要切磋，可再来找水月。”我对她抱拳说了声，飞出树林往战场而去。

局势已经定了，凌阳国士气有些低落，渊皇子看出局势。他在空中下令收兵，凌阳国的士兵一边打一边往后撤去，凌阳国的法师从空中打下无数气剑，掩护士兵撤退。冥嫣乘胜追击，不停放出灵箭。

“水月！”

婉月在不远处叫了声，方才她见到我被拽进树林，想来是来寻我。

“姐姐，快让开。”眼见她正处在凌阳国法师撤退的路线上，我急忙喊了一声，她回过头，看见暗祭司密集的气剑打来，慌忙撑起光盾挡住。

她身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拉起灵箭，对准她，箭尖上，有强烈的红光。

冥嫣，她想做什么，我急忙拉起灵箭，想替婉月抵去这一箭。

“良皇！”我喊了声，四处都看不到樊良的影子，这个时候他不护婉月，死到哪里去了。

“冥嫣，你敢伤我姐姐，我决不会放过你。”我冲冥嫣喊了声，婉月撑着光盾，后面是冥嫣的弓，前面是撤退的凌阳国法师，她看似没了主意。

如果冥嫣放箭，我移行换影再快，也没有她的箭飞得快。

但樊良可以。

“水月公主，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本公主不过是想杀凌阳国的法师，误伤到他人，本公主概不负责。”她紫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箭尖指着婉月的身影，猛的放出灵箭。我顺着呼啸飞去的灵箭亦射出一箭，虽打中她的箭，却没能抵掉，婉月的光盾应声碎裂，她捂着胸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冥嫣猛的又射出一箭，我的箭一样快，抵掉她第二箭。

她冷冷看我一眼，拉起第三箭。

“姐姐，走啊。”我喊一声，见她看向不远处的树林，我顺着她眼神看过去，一袭青色身影隐进树林中。

冥嫣的箭“嗖”的一声，带着银色的光朝婉月飞去，我急忙放出第三箭，只见婉月忽然冲我的箭发出一掌，将我的箭打飞，冥嫣的箭，直直穿过她的身体。她猛然定住，仰天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朝地上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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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痛到麻木

“姐姐！”我叫一声，飞身上前去接她。将她缓缓放到地面上，见她面色苍白，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她的大眼睛，缓缓闭上。

“姐姐，别睡。”我心里慌乱得要命，运起灵力灌进她体内。

“水月……让我走吧。”她抬起满是血的手，抚到我脸侧，我脑海里忽然一片空白，忘了继续给她灌灵力。

“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我将她搂进怀里，眼泪顺着嘴角留下，咸涩到心里。

“妹妹，你明白的，明白我有多辛苦，让我走吧，这样，就……解脱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将她深深搂进怀里，“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绝望，“不！”又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声，可还是能清晰的觉着，生命的气息渐渐从怀里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

婉月的手，垂到地上，我心里的痛忽然间铺天盖地袭来。四处都是黑暗，我再看不见什么，我只要我的姐姐，只要我的姐姐。

“姐……”

“姐……不要丢下妹妹……”

“姐，你回答我……求求你……回答我……”

怀里的婉月，面色苍白如月，长长的睫毛已经不会带着灵性微微颤动。

这美丽的双眼从此不会再怨恨的看人世，这迷人的笑涡从此不会再因爱而浮出。

天空传来长鸣声，纯白的鹫在头顶盘旋，一直不去。

姐姐，如果我的泪能洗清你心里的伤痛，我愿为你流一世的泪。如果我的血能抹去你的哀怨，我愿为你流干最后一滴鲜血，我只求你，不要让我这样心痛，不要让我失去你。

肩上搭来一只手，想要给予些许安慰。

“公主……”

是樊良的声音，我抬起头，看清四处的景物。

“滚开！”我冷冷的说，樊良本可以救婉月的，他本来可以。

樊良拿开我肩上的手，对远处说：“嫣公主，你这次未免有些过分了。”

“都说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的皇后站在凌阳国撤退的路上，本公主已经提醒过了，她都不让开。再说了，水月公主那一箭可以救你的皇后，谁知她一心求死，本公主又有什么办法。”

心里的仇恨忽然腾起，我将婉月轻轻放到地上，起身之时，弯月刀已出。

“冥嫣，我警告过你！”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了寒彻骨的阴冷，这是我心底的恨，姐姐，今日，我就拿冥嫣的血，来祭你的在天之灵。

她手中亦出弯月刀。

“今日，让我告诉你，谁才是真正的月神。”我淡去四周景物，眼中只有冥嫣一人，猛的朝她攻去。弯月刀在我手中越舞越快，她所用招数与我完全相同，却不抵我心中的仇恨，渐渐有些不敌，一边接我的刀一边往后退去。

一刀砍去之时，她将双刀驾到头顶抵住，我反手一勾，借力在空中翻身之时，一脚踢倒她的下颚上，她后退几步，朝我左边砍来一刀，我左手一掌拍到她手腕上，力道太大以至于将她手中弯月刀打飞，右手的刀，猛的插进她右边肩胛之内，我大吼着，推着弯月刀将她往身后猛的顶过去，她惨叫一声，没了还手之力，任由我将她的身子往身后推。忽然，刀尖刺穿她的身体插进树中，我们两人都停下来。

“哼哼，哼哼哼！”她一边冷笑，一边吐出口中鲜血。她已经被我的弯月刀钉到高高的大树上。

姐姐，你安息吧。

我心里默念一声，另一把弯刀朝她脖颈刺去，空中忽然飞来气箭，打飞我的刀。我瞬间再凝出一把，想猛的刺下去，手腕却被人死死抓住。

“冥澈，你放开！”我冲他吼一声。

“水月，她是我皇姐。”

“可她杀了我姐姐。”我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冥澈抓在我手腕上的手，力度不减。

冥嫣又冷冷的笑。

“你放是不放？”我冷冷问一声，如果今日他定然要站在冥嫣一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水月……”他柔声喊，可手却不放，将我心里的痛加剧。

“好。”我抽出插进冥嫣身体的弯月刀，见她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好。”再说一声时，我看向冥澈，此刻心里除了怨恨，再无其他。我毅然转身，见樊良抱起婉月的尸身，我只想再好好的陪陪我的姐姐，樊良带她去哪，我就去哪。

冥嫣，终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冥澈在身后叫我，可我已经不想再看他。

“水月！”他抓住我的胳膊。

“你放开，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我冷冷的说，他迟疑，终究还是放开。

“水月，过些日子，我再去找你。”他说，我看见抱着婉月的樊良，朝我身后轻微点了下头。

——

樊良唤来灵兽，带着婉月的尸身和我，往幽谷而去。一路上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握着婉月的手，这手冰冰凉凉，似我的心。

静婆婆在幽谷入口出等着，她已准备好石棺，让樊良将婉月放进去。

“冷皇知道了吗？”樊良问，静婆婆点点头，“冷皇会来，不过还需些时间。”

樊良微微欠身又问：“婆婆何时知晓的。”

“老身是月神守护，月的异动老身当然第一时间就能感应到。王上此问是否多余。”

静婆婆也不喜欢樊良，但此刻我不想管那么多，我握着婉月的手，坐在石棺旁。就这样坐了许久，我神思恍惚着，期望二姐能够起身，再与我谈笑，再亲昵的叫我妹妹。

“水月，吃些东西吧。”樊良进来，递过些野果。

我连看都不想看他。

“人死不能复生……”

“你给我闭嘴。”我心里恼怒，今日要不是为了婉月，我怎么肯同他一起来幽谷，要不是婉月知道他见而不救，又怎么会一心求死。

“她是你的皇后，你明明可以救她。”

“水月，孤说过，孤有底限。本来一切都可以好好的，如果她没有将你迷晕带到凌阳国，如果她没有想让你坠崖身亡的念想，孤今日定然会救她。”

“你说什么？”我忽然吓得起身，期望樊良心里的想法不是我认为的那样，不要让我带着内疚活一辈子。

他往我眼中看，一字一顿的说：“水月，你还不明白，孤的底限，是你，这个世上，无论谁要伤你，结局都只会是——死。”

“啪！”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我多希望他不要说出这样的话，如今婉月就躺在身前，婉月一颗心已经伤痕累累，她已经死了，樊良还在说这样的话，让我如何对得起我的姐姐。

“你弄清楚了，你是我姐夫！”我吼了他一声，他眼中起了怒意，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朝我冷冷回了一句：“是你姐夫又怎样，如若那晚你不来招惹，孤怎么会平白丢了这颗心？”

“是你说想要我的！”

“孤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他甩开我的手腕，我忽然泄了气，这一切，是我一手造成的吗？

才发现，门前站了一人。

“父王……”我喊了声，他的眼中没了平日的慈爱。

他听到刚才的话了？

“父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解释，却忽然词穷，樊良看父王一眼，犹自退了出去。

“父王……”我上前去搀他，被他挡开。

“世间传言，我都可以不信，你那么有本事周旋在男人之间，还要我这个父王做什么。你与那些男人的事情我都不管了，如今还勾引姐夫。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给我出去。”他的话如把把利刃，刺进我心里。

抬起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前，我转过身，喊出来的全是心痛。

“父王……”

“出去！”他猛的吼来，声浪忽的将我震出门外，门呯的一声关上。

“父王……”我瘫软到门前，掩面哭泣。

“丫头。”师父在旁边喊一声。

“师父……”我偎进师父怀中，忽然觉得世界好冷。二姐没了，父王再不想见我，冥澈护着冥嫣，渊皇子一心只想挑起战争……

“丫头，到那边坐一会吧。”师父劝说一声，我摇摇头，轻轻推开师父，跪到门前。

“父王，二姐没了，水月心如刀割，求父王原谅水月，让水月进去陪陪二姐吧。”

毫无动静。

“父王，求求你了……”

师父轻轻叹口气，走开了。

我就这样一直跪在门前，跪到双腿没有知觉。

一天一夜，幽谷的时间没有了意义。恍惚中觉得，或许我就要这样一直跪到天荒地老，跪成一尊雕塑。

石门动了……

“父王，您终于肯出来了。”我上前拽住父王的袖口，他却轻轻将我的手拂开，一眼都不看我。

“白羽！”他喊了声，师父靠过来。

“帮我联络东骆王的大军，到凌阳国与渊皇子的大军汇合，一举灭了魔蛊国。”

“什么！”我惊得站起身，双腿发麻让我差点又跌倒，“父王，誓兰王帮过我们的……”

父王闭上眼，沉痛的神色出现在眉间，他低沉了声音说：“还有，请良皇来，接皇后的遗体回皇宫，葬入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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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突然的大礼

父王转过身想进门，我拼着最后一丝希望抓住父王的衣衫。

“父王，究竟要怎样您才肯原谅我？”

“是不是，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他站住问，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殷切看他。

“只要是女儿能做到的……”

“好！那我要你去凌阳国，求渊皇子原谅你，并且求他，娶了你。”

我的手忽然无力，愣愣的反映不过来他才说的话，直到石门再次“呯”一声关上。

“为什么？”我喃喃的问。

“因为如今你只有嫁给渊皇子才能消除世间那些恶毒的传言；因为你只有嫁给渊皇子，才能断了与冥澈的关系，他的姐姐，就是杀害皇后之人，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因为只有嫁给渊皇子，才能让樊良从此死心，不再以你为底限而为祸他人。丫头，冷皇虽然责怪你，可他心里何尝不是想为了你好。”

师父的话，每一句我都听到了，可却听不进心里。

我到底该怎么办……

后来，樊良来了，他用灵兽车装上躺了二姐的石棺，回紫雪国皇宫，父王看都不曾看我，他目无表情的帮樊良处理种种事务。我除了呆呆的跟在他们身后，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心里的痛到了极限，我只想求一个解脱。

就这样，我看着他们按照礼仪，将二姐隆重葬入皇陵，我连眼泪都流不出一滴，心已经痛的麻木，毫无知觉。

终于，在父王坐上灵兽车准备离开时，我跪到车前，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凄凉的沙哑着。

“父王……”我埋下头，带了一种无奈的沉重，“父王，我答应你。”

樊良本是来送行，他带着疑惑看过来。

父王从车内伸出一只手，仿若我绝望中的一点恩泽，我握住这只手时，觉得心正在一点点死去，我缓缓的，跨上灵兽车，如踏上一条回不来的路。

“公主，你得为了自己而活。”樊良在车外意味深长的说，师父未予理睬，一甩鞭子，灵兽车腾空而去。

我们是直接去的土城，师父说东骆王的大军得到轩皇的首肯，已经在往土城去的路上。我心里空空的，许多事情从心中闪过，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起。

如果这是命，如果这是命……

抵达土城，凌阳国的大军驻扎之地，上一战虽凌阳国输了，但并未减员过多，因渊皇子撤兵很早，而且还有法师做掩护。渊皇子虽失忆，却是用兵之才，只可惜，杀戮过多，拿了天下又能做什么。

刚掀起大帐进去，便看到渊皇子和他身边的鹰王，鹰王才给渊皇子体贴的倒了杯茶，今日的她，没有戴面纱。

她见到我们进帐，忽然愣了愣。

渊皇子波澜不惊的起身，朝父王抱拳说：“冷皇，请坐。”

父王客气的回礼，两人坐下后，寒暄几句，父王看了眼鹰王，说：“这位女子样貌不凡，定然不是普通女子，敢问……”

渊皇子瞥她一眼答：“是鹰王的远亲，因比较信任，所以让她到帐下做些事。”随后他朝鹰王招招手说：“央姿，来见过冷皇。”

她款款上前，朝父王行了个礼，并在我眼下撩起衣袖，我看见恩雅的镯子。

忽然觉得自己在大帐内有些多余。

鹰王，就算你挟持了恩雅，我也没有什么好用来与你交换的，我不想花心思去对付任何人。

“殿下，我将这个不孝女带来了。你我两国从前的交情匪浅，虽我已经退位，但看在我与炽皇交情的份上，我有个不情之请。”父王顿了顿，朝渊皇子抱拳说：“请殿下不计前嫌，应天下民心，娶了小女吧。”

心上的弦，原本拉得紧，现在，断了……

鹰王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我见渊皇子看过来，他看回父王时，面有难色。

“冷皇，为了天下，在下责无旁贷，可您这位公主眼界颇高，恐怕看不上在下吧。”

这样虚伪的面容，我半点都不想再看，但听父王严厉的叫了声：“水月？”

只好上前，草草对渊皇子行了个礼，眼睛却看向别处，“请殿下不计前嫌，勉为其难的娶了我。”

父王吼了声：“你这叫什么态度！”

渊皇子握住茶杯，冷着声说：“婚嫁之事，讲求你情我愿，既然公主不愿意，那冷皇就不必勉强了。在下身边，并不缺貌美的女子。”

他说完起身，将手搂到鹰王肩上，准备出帐。

“殿下，请等等。”

父王叫住他，渊皇子稍转过身，父王起身上前，忽然给了我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用严厉的声音对我说：“如果，今日殿下不原谅你，那你我，将不再是父女。”

“冷皇，您这又是何必……”渊皇子语气稍许软下来。

如果，二姐的死，真的是我的错，那就让我用一生来恕罪吧。如果，这是你们所期望的，那我用我的幸福，来换取那个在天下人口中金碧辉煌的身份。

哪怕就此孤寂一生，只要让我别再踏进绝望之后的绝望。

我轻轻的，跪到渊皇子身前，用我能有的最诚恳的声音说：“殿下，水月求你，娶了水月。”

我低着头，等着他给我一个结果，不管是什么，都会让我得到解脱。可他半晌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伸手来扶我。

时间在心上敲出清晰的声响。

“好！”他忽然下了决心般的说：“什么都不用准备了，就现在吧，冷皇，请您做主婚人，我凌渊现在就娶了水月。”

他抓住我的手腕，一起跪到父王身前。

我的心忽然慌乱，他决定得这样快，我根本来不及反映。

至少，再给我一点时间……

渊皇子已经磕了第一个头，父王冷冷看过来。

我闭上眼，磕头之时，冥澈的脸清晰出现在眼前。

第二个……

冥澈，我对你的责怪，怎么抵得过我对你的爱，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第三个……

父王的神情终于不再冷漠，他用从前我熟识的笑容看我，温暖的手握起我的手，“水月，做了别人的妻子，性情就得收敛了，今后你唯一的事，就是好好侍奉殿下，知道吗？”

我无力的点头。

“父王，那我先带水月出去了，您就在这大帐之内歇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下去，明日一早，我们再商议攻打兰城之事。”渊皇子朝父王拱手后，紧紧捏着我的手腕，父王对他点点头，他拉着我出大帐之时，吩咐了鹰王一声：“央姿，你留下来，看冷皇有些什么需要的物件，吩咐下人去准备。”

鹰王微微欠身应允，我忽然被渊皇子拉着移行换影往前串去，停下来时，已身在树林中。

他放开我，站到不远的地方，许久不说话。

忽然有些晕眩，这几日，不吃不睡，心上的伤让身体毫无知觉，可此刻，还是有些疲累了。我伸手扶到树上，看背对着我的渊皇子。

“这不是你想象中的大礼吧？”他冷冷问了声。

“无所谓了……”我答了句。

他转过身，眼里根本看不到半点情意，如果说有，那也已经被愤怒压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他靠过来时，将我吓得退了两步。

“你、你要做什么？”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一切，竟还是会惊慌。

“你说做什么，水月，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难道你不知道，做妻子的该尽什么样的责任吗？”

“可是……”我想辩解，却找不到理由。

“冥澈他想得到吗？我不昭告天下就娶了你，他没有机会来阻止我们的大礼。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不管你是否承认，你现在是我凌渊的妻子了，你该知道，今生今世，我都不会放过你。”

透过树叶的缝隙看清冷的月光，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一切都是冷的。

我闭上眼，“殿下，既是如此，请殿下……轻一些。”

四处一片安静，我又感觉到晕眩，闭着眼等待的事情没有来临，也不敢睁开眼去看渊皇子面上的神情。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失去知觉。

四处好冷，冷得如冰窖一般。这里是冰山之巅吗？如果是守着冥澈，就算再冷，都不会觉得怕，可是为什么无端端的就生出那么多恐惧。所以，这里不是冰山之巅，那，是皇后寝宫下的冰窖吗，那里曾经有好多尸身。

一个人影都没有，我的身边，再没有温暖了吗？心里好疼，无止境的疼，我捂住脸伏到地上哭泣，能不能，让我就这样死去，让我解脱……

“丫头，别哭。”

发上抚来沁凉的手，抬起头，见楚尘在温柔的笑。

如今，连他的笑容都不再能让我觉得温暖，我低下头，却听见婉月的声音。

“妹妹……”抬起头时，眼前的人已经变成婉月，她用温润的手牵起我，笑靥如花，“妹妹，别哭，别像姐姐这样懦弱，要替姐姐好好活下去。”

我再次低下头，“对不起……我做不到……”

“水月……”是金晖的声音，浅浅的金色光芒照到眼前，他温暖的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进他的金色眸子中。

“水月，嫁给我，不开心吗？”他魅惑的声音在耳旁萦绕，他的问题，我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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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兰城聚

“不是……”我低下头，金晖，如果千万年前没有我们之间那些恩怨，是否我就可以不用经历今日种种。如果从来不曾遇到过冥澈，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

“越是想看得明白，就越看不到真像。水月，有些事情，不必太过执着。如果今日的凌渊让你绝望，那你的执着，也会让另外的人绝望。”

“金晖，我没有执着，我已经放弃了。如果活着只能这样苦，我宁愿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他第二次抬起我的下巴，金色眸子里的光芒让我稍许暖了些。

“魇，不过是在你的心里，水月，我从来都不想让你觉得难过。知道吗，从来都是人们的念想束缚了心，你可曾想过，我为你安排的一切，不过是让你做选择而已。选择这条路，或者选择那条路，每一条，都可以让你好好的走到底。为何，你不肯安然的接受这些？”

喉咙干涩，我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如果，你喜欢的，是金晖，不是凌渊，那，你就唤出凌渊心底的金晖。水月，你可以做到的，你是我耗尽元神塑造出来的那一个。”

唤醒……

“金晖，月神那时是用怎样的绝望，将元神毁去，你教我……”

“呵呵！”他轻轻的笑，“水月，你知道吗，在你还是月神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想逃避。若不靠自己得到，就靠自己毁掉。所以……现在的你想逃开，想躲起来，有懦弱的时候，有无助的时候，这一切，都让你变得更美。到最后，你总会勇敢的站起来，去面对你该面对的一切。”

我闭上眼，觉着身前的温暖一点点退去。

金晖的话，总是这样，让我无法明白。可他说得对，我连生死，都不能选择，到了最后，我还是得醒过来。

清凉的感觉从额头传来，睁开眼时，看见恩雅正在往我额头上敷湿巾。

“恩雅。”我坐起身来，“是你啊。”

她微笑着说：“可算醒了，这几日你口中不断的念着许多人的名字，想必很难过吧。”

她不是我，这样的感受，她又怎么会知道。

我抬头打量四处，这样的摆设，怎么如此熟悉，于是问恩雅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誓兰亲王府。”她答，我有些纳闷，怎么会在誓兰亲王府，而且恩雅也在，昏迷的那晚，我不是同渊皇子在一起吗？

想起渊皇子，我忽然惊慌起身，抓住恩雅问：“恩雅，我……我和渊皇子……那天……我们……”

她“扑哧”笑出声来，“怎么昏迷几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现在是皇妃了，殿下刚才还在这里守着你，现在被冷皇叫走了。不过，他是舍不得离开你太久的，肯定不一会就会心急火燎的赶回来。”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那天夜里，我们成亲了，然后我就晕倒在树林中。

殿下……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可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事已至此。

忽然想起冥澈。

“这里是誓兰亲王府，那誓兰王和冥澈呢？”我问了声。

“冥澈和冥嫣一起撤回魔蛊国皇城去了，誓兰王不战而降，如今正与殿下和冷皇在那边商议攻打魔蛊国皇城之事。”

不过是昏迷短短几日，竟然就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誓兰王倒戈还真快。

有人在外轻轻敲门，恩雅叫了声“进来”。

鹰王推门进来，她在我惊愕的眼神里走到床前，放下手中的托盘。

“娘娘，好些了吗？”她问，恩雅似乎并不意外，与她很熟识的样子，更让我摸不透。

“这是殿下吩咐给您准备的药膳，让央姿伺候您服下。”她取了碗，倒了汤，坐到床沿用汤匙乘到我嘴旁。

“免了。”我推开她的手，“我怕被毒死。”

“呵呵。”她轻轻笑了笑，将汤匙放回碗中，“如果有人想下毒，娘娘今日就醒不过来了。”

“放心吧。”恩雅端起桌上的碗递给我，“她不会害你的。”

心下虽有疑惑，见恩雅这样镇定，我还是将碗里的汤喝下，放好碗下得床来。好几日没动过，身上有些酸涩。

“我扶你去院内走走吧。”恩雅说，我点点头，在鹰王的目光中，缓缓走出房间，走到院子里。

心里还是沉重着，我怨恨为何睡了几日，没能让我忘却那些过往。

鹰王的声音在回廊前响起，她柔柔的喊了声“殿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渊皇子来了，我装作不曾听见，自顾看院内开得繁盛的花。

恩雅不知何时退开了。

“还是不想说什么吗？”渊皇子在一旁坐下，问了声。

我未接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一侍卫进了院子，站得远远的，喊了声：“殿下！”渊皇子轻轻抬手，侍卫靠过来继续说：“有紫雪国良皇来信。”

“给我吧。”渊皇子伸手接下侍卫双手递过的信，挥手时侍卫便退开了些。

渊皇子拆开看过之后，神色严峻，将信放到石桌上，我余光瞥见，是大红色的，上面写了些黑色小字。

“只我一人有吗？”他问侍卫。

“不是，冷皇、誓兰王、东骆王、殷皇子、镜公子都有。”侍卫恭敬的答。

“这个樊良，真是不把他人放在眼中。”渊皇子自顾说了句，我心下起了疑惑。渊皇子起身往<奇>大堂走去，待他走<书>得没了影，我才拿起石<网>桌上的信来看，不看不打紧，一看，被吓得不轻。

这是一张请柬，请渊皇子携皇妃去参加樊良的大婚，他要娶的人，是冥嫣。

这边誓兰王降了凌阳国，东骆王也相当于归顺了凌阳国，那边樊良竟要娶魔蛊国的公主。怎么天下局势乱成这样，樊良到底想做什么。

恍然想起，冥澈说过，紫雪国和魔蛊国的皇族之间早就有合作关系，难道樊良要娶冥嫣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那冥嫣杀婉月，不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樊良见死不救，不也是因为此吗。

什么心里有我，什么伤我的人都只能死，樊良说这些话，不过是用来徒增父王对我的误会，不过是用来让我一蹶不振。可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心里的仇人，除了冥嫣，还多了一个他。我一定要用这对狗男女的血，来祭婉月的在天之灵。

天色暗下来。

“娘娘，院内风大，当心受了风寒。”

是誓兰王，我赶紧起身行了个礼。他抱拳之后，示意我坐下。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我嫁给渊皇子了吗？”他改了称呼，让我有些不习惯。

“哦，这倒没有。殿下的意思，如今战事紧急，你们大婚之事就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殿下想等灭掉魔蛊国之后，再昭告天下。”

“王上……您是魔蛊国的皇族，怎么会……”问出口时，我才开始思索这样问是否妥当。

“怎么会归降，对吗？”他微微笑笑，“有很多原因。其实，本王与蛊后并非亲兄妹，本王与她有杀妻之恨，早些年一直未做什么事情，是因为本王并不喜好战争，想天下太平，这是其一。其二，是为了澈儿……”

我听得不太明白，这与冥澈有什么关系。

“冥澈他，知道了吗？”我问了声。

“娘娘是指，与渊皇子大婚之事吧。现在天下尚未知晓，他当然未收到风声。若是娘娘觉得，让他早些知道好一些，那本王即刻派人去皇城告知——”

“不要！”我赶紧制止他。

誓兰王捋着胡须笑了笑。

“王上，娘娘，该用膳了。”有家仆来请，于是起身，同誓兰王一起走到大堂。

堂上人不少，上座是渊皇子和父王，父王旁空的位置是给誓兰王留的，与誓兰王相平的位置是东骆王、殷毅，再是师父、镜贤、镜虹。渊皇子左右各有个位置，一边已经坐了恩雅，看来另一边是留给我的。鹰王恭敬站在他身后。

忽然有些窘迫，父王在上，我不情愿的坐到渊皇子身边。

席间他们不断谈论征战之事，我心思不在此，亦不会插话。

“不知良皇大婚之事，诸位作何想？”东骆王拱手问了声。

四座静了片刻。

“良皇是紫雪国的皇，他娶那魔蛊国的公主，已经表明他和魔蛊国站在同一战线之上。那今后我们要对付的，就不止是魔蛊国的兵力了。”师父接了声。

“良皇四处发请柬，必然是有用意。紫雪国与魔蛊国本是敌国，他贸然娶了冥嫣，会失民心。”誓兰王说了句。

“所以，如果我们都去参加他的大婚，那他就不会有此顾虑，因为民众最终只会站在不损自己利益的一边，至于天下是谁的，其实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渊皇子做了总结。

“那，此次大礼，吾等就不用亲临了？”东骆王问。

“还是要去的。”父王思忖着说，众人看过去，“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的去。”

“父王的意思是，让民众知道紫雪国和凌阳国依然是盟国，并且大势仍在。如果良皇是暴君，紫雪国也不会无人做主。”渊皇子思索着说。

父王微笑点头，朝渊皇子举杯说：“贤婿才智过人啊。”

渊皇子举杯回礼之后，再倒一杯，敬四座。

我也想去，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在樊良和冥嫣胸前插上致命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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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烧心之恨

镜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总是时有时无的看过来，我不敢去迎这样的目光。害怕迎上她就会用眼问我，为什么要嫁给别的男人，为什么要弃冥澈于不顾。

用过膳后，东骆王和殷毅回大营，其余的人，都各自回休息的房间。

我边想了心事，一个劲往前走，走到自己醒来的房间，伸手去推门时，见另一只手同时去推，我转头才发现，是渊皇子。

他神色未动，推门跨进去。

转头看看，都各自进了房间，我忽然迷茫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还不进来？”他在里面喊了声，我踌躇着，跨进门。

“放心吧！”他挥了下手，金色灵气打到门上，门“呯”一声关上，他一边松开自己的腰带一边说：“这几日，我都同你躺在一张床上，如若要做什么，早就做了。”

这……

这几日我和他竟躺在一张床上，身子顿觉僵硬。

虽如此，我那时还在昏迷，现在醒了，断然不肯再与他睡到一张床榻上。我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喝了一口，就被他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动了动，他加大手上的力道。

“水月，我一再退步，别逼我。”他的语气，让我有些害怕，忽然忘记反抗。

他将我放到床上，盖好锦被，自己坐到桌边，一只手撑到额前，闭上眼，再不动弹。

“殿下，良皇大婚，能带我去吗？”我问了声，他未睁眼，问：“为什么？”

总不能告诉他是为了找机会杀掉那两人，可没有理由，他又如何会带我去。

“我知道，冥嫣大婚，冥澈定然也在。水月，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渊皇子冷冷回了一句，他不说，我几乎都忘了这件事。这次冥澈也会出现在紫雪国的皇城，心里虽想念他，可身为人妻的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他，不如不见好些。

“你想好了，如果带你去，就等于是告诉所有人，你已经跟我成亲。”渊皇子见我不接话，补了一句。

我翻过身，犹豫着。

渊皇子为什么想隐瞒我们成亲的事情，他心的心思，让人无法猜透。如果我去了，我和他成亲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如果不去，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

究竟该不该去？

……

“想好了？”渊皇子在上灵兽车之前又问了我一次，我点点头。

早些知道跟晚些知道有什么区别。但杀掉樊良和冥嫣，是我此刻最想做的事。一旦杀掉冥嫣，我与冥澈之间，便只能从此各不相干。

渊皇子没有带恩雅去，他说带一个皇妃就够了。

他真的变了很多，不像从前那样会兼顾每一个人。究竟哪一个更好一些？金晖，为何你不直接告诉我，怎样才可以唤醒殿下心中的你。

前去的队伍浩浩荡荡，父王说要大张旗鼓的去参加樊良大婚。抬眼望去，十几辆灵兽车金碧辉煌，在白日里发出耀眼的光芒。

灵兽车凌空飞起的时候，我心里一片空白。

水月，你的计划呢，就这样贸然前去，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水月。”渊皇子轻轻握住我的手，我看过去，他金色眸子里，冷漠一扫而净，我勉强的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水月，夫妻之间，有什么事，就该一起承担。别老是把什么都压在心里，虽然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但我可以等，我有的是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金晖的面容，淡然又神圣。再次对他笑了笑。樊良灵力实在高强，我不会让任何人同我一起冒险。

灵兽车停在紫雪国的皇宫门前，广场上已有许多民众在围观。这些金碧辉煌的灵兽车让他们发出赞叹的声音，樊良已经率众大臣在宫门前迎接。他见到这阵势，只微微笑了笑。便上前来一一行礼。

我低着头，不想看任何人，因为怕看到冥澈熟悉的身影。

跟着队伍往熟悉的大殿走去，他们一路上都谈笑风生。这一切不过是虚伪的面具，我半句话也不想听。来到大殿后，四处人声嘈杂，这一次大宴，比我见过的每一次紫雪国大宴的人都要多。而且又是紫雪国的人，又是魔蛊国的人，衣饰风格和发色都不一致。我偶然瞥见，魅娃陪同阎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阎虺不停的倒酒，仰头喝下。

此人说不定能帮上些忙，他不是喜欢冥嫣吗。

各自走到位置上坐好，殿外有人高叫：“新娘到——”

樊良从座上下来，到殿门前迎接，只见有人扶着盛装的冥嫣从大殿进来，今日的她没有骄横跋扈的神色，俨然一副小女人的娇羞样。但这并不能减少我对她的恨，在渊皇子握起我的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拳头一直紧紧拽着。

“你不像来参加大礼，倒像是来杀人的。”他玩笑着说一声。

殿下心思细腻，是我疏忽了，不能再这样情绪外露，被殿下知道，他定然会阻止我。

该见到的，还是出现了。

冥澈跟在冥嫣身后进了大殿，他的眼神在四座扫了一圈，停在我脸上。

我低下头，觉着渊皇子的手紧了紧。

然后就是樊良携冥嫣站到殿前，司仪致辞，什么良皇年轻有为，英武不凡；什么皇后凤仪慧贤，艳压天下。致辞不断传来，我就这样坐着，脑海里只想着怎样才有机会一举杀了他们两，什么都听不进去，直到樊良带着冥嫣前来敬酒时，我才回过神来。

因为身份关系，冥澈坐的地方，与渊皇子相平，抬起头才发现他就在我们对面。

“殿下，公主，请！”樊良说了声，我收回看在冥澈身上的眼，赶紧伸手去端酒杯。

父王在上座说：“王上，小女如今已是渊皇子的皇妃，恐怕您要改个称谓才是。”

“什么！”樊良惊讶的问了声，我见冥澈忽然从座上站起身，冥嫣回头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捏紧拳头坐下。我心里忽然乱成一团，不知所措。

樊良很快恢复常态，笑了说：“那先恭喜殿下，但殿下贵为凌阳国的皇子，大婚之事怎么未昭告天下？”

渊皇子答：“当前天下不稳，就先行了大礼，至于仪式，待日后天下平定之时再补给水月就是。”他说完，温柔看过来，我一慌，手里的酒洒了一桌。

“呵呵！”樊良轻笑两声，“来，孤先敬殿下和娘娘一杯。”他先仰头喝下，渊皇子也仰头喝下杯中酒，樊良微微欠身后，携冥嫣去下一桌。

殿内忽然响起一串清灵的声音，是纱丽的坠饰在互相敲打。

蛊后来了……

嘈杂的四座忽然安静下来，依然是那种沉重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

蛊后的黑色纱丽出现在大殿前，她在众人的目光中款款走进来。樊良对侍卫打了个手势，侍卫搬来王座，放到大殿最高处，蛊后的紫色眼睛，带了笑意瞥我一眼，到王座上坐下。

蛊后来了，我能杀冥嫣的机会更小。在她面前，我的灵力根本不值一提。

“殿下，我想去从前住的殿内看看，是否有些遗漏的东西可以带走，以后回紫雪国皇宫的机会少了，带在身边也好留个念想。”我抬高声音对渊皇子说，蛊后微笑不语。

“等下请示过良皇，我陪你过去。”渊皇子答了声。

“能不能让我自己过去，可能，我还想到二姐的殿内坐一会。”我心里难过起来。

“这里太危险……”

“殿下就让娘娘自己去吧，这里虽然危险，但没有人会想伤害娘娘的。因为她，可是很多人心里的宝。”蛊后妖媚的说了声，丰润的唇停在杯沿，风情万种。

此时听见司仪高喊：“送入洞房——”

樊良和冥嫣要出去了，此时是个好机会。可是身边的渊皇子、上座的蛊后和父王、还有对面的冥澈，我稍有些举动，就会被他们看进眼里，该怎样才能脱身呢。

不远处，寒若站在涟婆婆身后，她这些日子一直待在紫雪国的皇宫内，我计上心来。

蛊后朝我微微举杯，我拿起酒壶倒酒之时，手中聚集灵力，酒壶忽然裂开，酒洒出来，全部流到我的衣衫上，渊皇子拿了丝巾来擦，我赶紧站起身。

“蛊后，您看我这不小心，真是对不起。”

她缓缓说：“没关系。”紫色眸子流转之时，独自喝下这杯酒。

衣裙下摆全部湿透，我求救的看着寒若，她应该能感应到我心里所想。

“寒若，带娘娘去换身衣衫。”涟婆婆漫不经心说了句，我感激的看了看涟婆婆，寒若上前来恭敬说：“娘娘，请。”

渊皇子站起身，蛊后在上座及时的喊了声：“殿下，孤从来未与殿下同席用过膳，今日还希望殿下能好生同孤喝上两杯。”

渊皇子犹豫着坐下，我朝四座行了个礼，随寒若从侧殿退出。

刚出侧殿门，我拉起寒若，瞬间化成光球隐匿到草丛内。果然看见冥澈匆匆出来，另一个身影拦到他身前。

是渊皇子。

“让开！”冥澈冷冷说了声。

“冥澈，她现在是我的皇妃，我不会让她与别的男人单独相处，也请你以后都要放尊重些。”渊皇子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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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无力的复仇

“这里是紫雪国的皇宫，殿下还没有权利管他人去处吧。”冥澈还想往前，渊皇子看似并不让步，冥澈眼中有了怒意，手中绕起紫色灵气。

“今日我不想跟你打。”渊皇子说，“良皇大婚，殿内人太多。”

“那你想怎样？”冥澈冷眼看过去。

“请殿下回大殿去，水月是我的皇妃，她的安全，我自会负责。”

“凌渊，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顾不得听下去，拉着寒若飘到从前住的大殿前，显形之后我嘱咐寒若去给我找衣衫，骗她说会在殿内等她。

她的大眼睛忽闪几下，不情愿的往云裳阁而去。我看着四处熟悉的一切，忽然很怀念过去的日子。楚尘为我做的秋千还在，只是秋千的绳子上落满灰尘，坐上去摇了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起身，定了定神，飞到婉月从前住的寝殿，坐到从前陪她一起睡过的床沿。

那时的她银色长发如水，笑涡总若有似无的浮现在脸侧。

我深思恍惚，觉着她还在眼前，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传来，清脆的喊：“妹妹！”

心揪得紧，眼睛酸涩，我抬起手揉了揉，觉着身前吹过微风。

“孤就知道你在这。”

樊良！

我不去找他，他倒先来找我，既如此，我先结果了你，再去找那冥嫣算账。杀你可比杀冥嫣要难得多了。

“水月，你是不是真的嫁给凌渊了？”他问一声，语气平淡，像在与故人说家常。

“这个跟你有很大的关系吗？你这个人倒也奇怪，娶了我姐姐，不疼不爱；娶了冥嫣，又把她丢在新房内不管了，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孤想的其实很简单，孤得不到心爱的女人，谁对孤有利，那就娶谁。”他青色眼睛看过来，在夜色里忽闪不定。

我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你喜欢我，对吗？”我低下头问一句，他不回答。

我上前一步，诚恳的说：“如果你喜欢我，能不能，抱抱我？”

抬起头，他青色眸子就在眼前，里面的疑惑一闪而过，他将我拥进怀里。这样的拥抱，会让人误会，觉得他是真的带了情意。可是，这个怀抱，是姐姐的眷念，是她唯一渴求的，能给她温暖的……

姐姐，水月对不起你。

我瞬间凝出弯月刀，猛的刺进他腹中。他身子一震，再次将我往怀里搂了搂，才缓缓推开。他面上神色不变，我看到鲜血顺着他的衣衫流下来，忽然慌了神。

我想收回手，却被他一下抓紧手腕。

“水月……”他说，并加大手上的力道，让我的弯刀更深的刺进他腹中，我越来越害怕，见他逼近时，惊得一步步后退。

“你刺这一刀，一点都不疼。”他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他的面色苍白得可怕。我急忙放开手，弯月刀缓缓消失。

“孤可以负天下人，骗天下人，唯独你，孤永远都不会骗你。”

“你别过来！”我闭上眼伸手去推他，“你和那冥嫣一样，是杀害我姐姐的凶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再刺孤几刀，来！”他说，“像你这样心软，还怎么报仇？”

他抓起我的手腕，手中的灵力沿着筋脉传到我手中，一把气剑凝出，他抬高我的手腕，将剑尖指到他胸前。

“朝这里刺，来！”

我猛的丢开手中的剑，忽然无力，我恨自己的懦弱。他放开我的手腕，转过身说：“水月，等孤拿了孤想要的，会将冥嫣送到你面前，帮你杀了她。你信与不信，孤都是那句话，谁想伤你，结局就只有死。如果孤没猜错，你跟凌渊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孤认为，你心里既然只爱冥澈一人，就应该与冥澈在一起，他才能给你你要的幸福。女人的天，是男人，你该为了自己而活。”

他说完之时，身影消失在眼前。方才的一切宛若一场梦境，除了樊良流下的鲜血还在地上，提醒我那都是真的。

我没有能力杀了他。

外面传来谈话声，我走到窗前，见渊皇子、冥澈、父王、师父、蛊后都在。

“良皇请我们来此，自己又不出现，算什么意思。”师父说。

“稍安勿躁。”父王回了他一句，很快，樊良从不远处飞来，他已经换了件衣衫，刚才那深深的一刀对他来说似乎毫无影响。

众人看他不语。

樊良上前对众人拱手说：“烦劳诸位了，今日请诸位到此，是有要事相商。”

父王安然的说：“王上有话不妨直说。”

“是这样，几位在所属国都是举足轻重的人，孤见天下征战之事，生灵涂炭，心有不忍。其实我们三国之间，本无什么深仇大恨。不如，请诸位回国后能仔细思索下，从此停了战事，和平相处……”

“王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是想统一三国吧。”师父不客气的接了一声，“难道一个紫雪国还满足不了王上的胃口。”

“白师父，这话说得。孤何时说过要做这天下的霸主，孤只是好意想让天下太平，若唯一的方式是三国统一，那孤自然是没有意见。当然，选天下霸主，有能者居之，孤薄能不才，怎么敢取霸主之位……”

樊良说得客气，可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蛊后柔声说话，听起来完全不像一国之君，她说：“良皇所言极是，孤身为女子，心怀一颗怜悯天下之心，能三国统一，孤十分赞同。再说，如今小女已经嫁给良皇，就表明了孤的立场，还请几位能好好考虑。”

如果紫雪国与魔蛊国已经联合起来，那剩下的就只有凌阳国。

心下纳闷，樊良大婚，没有请轩皇来吗？虽然渊皇子在凌阳国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这等大事，还需轩皇来做决定。以我从前对凌阳国民众的了解，想让凌阳国与其他两国相并，根本不可能。

“殿下，不知有何高见？”樊良回身问渊皇子。

渊皇子瞥了眼冥澈，应樊良一句：“此事还需由我皇兄做决定，但在下奉劝王上不要抱太大希望。魔蛊国从前四处撩起战火，惹得天怒人怨，如今一句想统一就统一，恐怕没那么容易吧。良皇让吾等仔细考虑，不如先自己考虑下，放弃与凌阳国的盟国关系，是否可取。”

预料之中的事，大家都不会觉得意外。

“那，冷皇呢？”樊良回头问。

“我已退位，现在紫雪国是良皇做主，无需问我的意见。今日王上让我前来，本来就是多此一举的事。”父王不卑不亢。

“冷皇此言差异，孤在紫雪国的威望，怎么比得过冷皇，冷皇的一句话，可比孤粉身碎骨有用多了。”樊良谦逊的说。

他才不用粉身碎骨，如今世上，除了蛊后，谁伤得了他分毫。

虽然，我刚刚才刺了他深深一刀……

“诸位不必这样拘谨，孤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表明心意。至于做决定嘛，来日方长。夜已经深了，诸位不嫌弃，就在孤这皇宫内住下吧。”

“不必了！”父王答了声，叫上师父欲离去，他迈了一步后觉得不对，回头问了渊皇子一声：“殿下，水月呢？”

樊良朝窗户这边看来，我赶紧躲到墙后。他明明知道我会来婉月的寝宫，还让大家到此处商议，分明就是故意让我听见。

蛊后柔声问：“澈儿，你有什么想对水月公主说的吗？”

心里暗暗叫了声该死，蛊后灵力那么强，定然早就知道我在偷听。现在怎么办，我不能见到冥澈，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水月公主，不如出来说话？”蛊后的声音，悠扬传来，眼见躲不掉了，我只能走到窗前，翻身跃到楼下。

“走吧，誓兰王他们在皇宫前等候许久了。”父王说，我点点头，抬腿想溜。

“水月！”手腕忽然被冥澈抓住，又被渊皇子打开。

“冥澈，我再提醒你一次，她是我的皇妃。”

冥澈闭上眼，似在压下心上的怒气。

“凌渊，让我跟她说几句。”

“我们……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轻声说，心里开始疼。

“公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澈儿诚诚恳恳的想与你说几句话都不应允。说起来，无论神人，有过情份，分开之时至少都会有个交代，难道公主想一直逃避下去吗？”

“王上，儿女之事，我们这些长辈不便插手吧。”父王在一旁冷冷问了声，蛊后一直微笑，此刻她的笑却让我毛骨悚然。

“孤今日要管，冷皇又岂能奈何？”她轻问一声。

我担心他们起了冲突，为了制止他们说下去，我硬着头皮说：“行，那我就去与三皇子说几句。父王，你们先到宫门那去等我，我稍后就过来。”

“水月，别忘了你的身份。”渊皇子话语里的寒冷又出现，他说完之后，犹自往宫门而去。我往前走了段路，坐到石椅上，冥澈亦坐下来，看着清冷的月光不语。

气氛诡异的安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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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皇子降临

他的手腕上，系着绕在一起的细绳，穿了两颗莹白珍珠，那是我从前戴过的耳饰。他的腰间，依然绑着虎鱼筋，他曾用它来绑住我们，想将我永远的护在身边。

我终于按捺不住，想打破僵局。

“我……”

“你们……”

想不到他与我同时开口，他看了看我，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冥澈该是个豁达之人，不豁达的，是我。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依然如画。而那个我靠了许多次的胸膛，对我依然有着致命的吸引。冥澈，冥澈，这么多天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但如今，我已经没有资格再拥有你的温柔，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而且，将来的某一天，我一定要杀冥嫣。

“水月，这几日，我很想你。”他轻声说，说得心揪了起来。

我在心里说，我也是。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嫁给她，但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他又说一句，可是事情永远都没有说的这样简单，如若我今日让冥澈带我走，明日我就会成为一个众叛亲离的人。失去婉月，我的心痛到极致，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我今日不强求，不是因为我不在乎。静婆婆说得对，只有让天下人臣服，才能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该感激你吗？冥澈，如果让我开口，我只想让你带我走，天涯海角，哪里都好，去他的天下。

他低下头，眉头蹙起来。

有些痛，是藏不住的，好像我现在的心，就算想将一切情感埋到最深处，可最渴望的，不过是在他的怀里痛哭一场。

有一天我杀掉冥嫣时，他还会这样想吗？

“水月……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皇后的那件事？”他问，现在这个还重要吗？冥嫣从嫁给樊良的那一刻，就开始受罪了。女人一生最大的痛，是看不见的情伤，这是樊良最拿手的事情。

见我一直不说话，冥澈站起身，“既如此，那，走吧。”

他转脸看过来，棕色眸子在月光下闪烁。我不舍的看着他的脸，将他的样子，深深烙到心上。或许，我将穷尽一生，来忘记这张脸。

“冥澈……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是在盘龙山庄。”我害怕眼泪会下来，低下头匆忙说了句，转身朝宫门飞去，将他丢在身后，丢在我沉痛的回忆里。

父王他们一直等候在宫门前，我上前还没来得及叫声父王，就被渊皇子捏住手腕拽进灵兽车。

每次遇到冥澈或提起冥澈之后，渊皇子的情绪都会有很大变化。本来前几日他已经好些了，现在又冷峻着一张脸，半句话也不说。我觉得压抑，撩开车帘看了看，心下奇怪，这不是去兰城的路。而且前来的十几辆灵兽车，只有父王的飞在我们前面，其他的都不见了。

“这是去哪啊？”我打破僵局问了声。

“凌阳国皇宫。”渊皇子简短的答。

本想问为什么，看到他的神色，我噤了声，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夜已经深了……

灵兽车落到地面时，轻微的震动让我醒过来，揉揉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到了。”渊皇子忽然在一旁说话，才发现我正窝在渊皇子的怀里。我吓得一下坐开，他原本带些温柔的面容恢复冷然之色，收回他的手臂。我顿觉窘迫，慌忙从车上下来，见父王和师父正好下来。

“师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一边随他们往宫内走一边偷偷问。

“因为，凌阳国有大喜事。”师父神秘的答。

大喜事？

“笨丫头，轩皇要做父王了。”师父用扇子在我头上拍了拍。

盈月要生了，这些日子被搅得晕头转向，将此事忘了个干净。算算日子，的确就是这几天。难怪父王也会前来。

心里却不怎么高兴得起来，婉月曾经也有机会做母亲，却被盈月一手毁了。

皇宫内四处一片喜庆之色，我心里纳闷为何轩皇和太后未出来迎接，刚走到大殿之前，就见太后和轩皇都在殿门处。轩皇不停的走来走去，面露焦急之色，殿内隐约传出盈月疼痛的喊叫声。

来的时间正好，看来我们都能见到刚出生的孩子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激动，这孩子，毕竟是我的亲人，我又要多一个亲人了。

轩皇见我们前来，赶紧上前朝我们行礼，太后也上得前来招呼了声。

“冷皇，白师父，因皇后的缘故未前去迎接，真是照顾不周。”他拱手道歉，然后看着我和渊皇子说：“皇弟，还未恭喜你，终于娶到最想娶的人了。”

渊皇子轻轻笑笑。

轩皇正要继续寒暄时，殿内急急慌慌跑出来个宫女。

“禀告王上，娘娘生了。”

“真的！”轩皇惊喜的问，“是男是女？”

“恭喜王上，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宫女说，太后一听，笑得嘴都合不拢。

父王和师父也开心笑着拱手说：“恭喜！恭喜！”

有位嬷嬷从里面抱出婴孩的襁褓，轩皇赶紧接下。他这个威仪天下的王，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快乐的笑着，伸出手去逗怀里的孩子。我忍不住也上前去看，孩子小脸小手粉粉嫩嫩，十分可爱。他刚出生，见到我们这群围着他的人却不怕，还咧嘴一笑。众人都被他这模样逗乐了，我伸出一个指头，轻轻逗他的小手，他将我的手指捏在手里拽着，这感觉，真的好温馨。

“不知王上可有取名？”我问轩皇。

“取了，就叫循。循着凌阳国强盛之路，循着平安幸福的生活，做一个合格的皇子，将来做一个合格的君王。”

“循……”我忍不住重复了声，“真好！”

轩皇抱了循儿一会，转身问嬷嬷，“什么时候能去看望皇后？”

“回王上，按规矩，得明日了。”嬷嬷答。

轩皇点点头，高声叫：“来人！”

两个侍卫上得前来，恭敬等吩咐。

“传令下去，今晚在大殿设宴款待群臣，再将循儿出生之事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是！”侍卫接令下去。

……

大宴时，笙歌不断，轩皇看来高兴坏了，不停举杯敬四座。父王脸上总算露出欣慰的笑容，自从二姐走了之后，我就没见他真心笑过。新生的生命果然带着神奇的力量，能化解怨仇。

“别老是发呆，吃些东西。”渊皇子给我碗里夹了些吃的。

“嗯。”我答了声，“对了，此次准备在皇宫待多久？”我问。

“十日吧，休息些时日，还有更残酷的战争等着我。”

“就不能不去战争吗？”我低声问，每一次战争都是生灵涂炭，劳民伤财。

渊皇子喝了口酒，“从前可能是因了我的私心而发起征战，现在不是了。良皇和魔蛊国已经勾结起来，下一步，他们会将手伸向凌阳国。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不如先做好抵御的准备，或者，先发制人。”

他说的在理，樊良的野心太大，他想做天下的霸主。

更可怕的是，他有蛊后在一旁相助。我一直不明白，一向我行我素的蛊后，除了想千方百计想把我和冥澈凑到一块外，没见她有过其他意愿，此次怎么肯站在樊良那边。他们中的一个已经够难对付，现在要对付两个，简直毫无可能。

凌阳国是真有危险了，看今日殿上之人，把酒言欢，又怎么会想到不日就要争战沙场了呢。

“恩雅一个人在兰城，不如接她回来，他日再随我们一起去兰城。”我心里担心恩雅，对渊皇子说了句。

他未回答，继续喝他的酒。

大宴散去之后，我习惯的往自己的住所走去，却被渊皇子拽住。

“你想去哪？”他问了声，才想起，我是皇妃，现在该住到渊皇子寝殿去了，我“哦”了一声，抱歉的笑笑说：“我忘了。”

走进寝殿，闻到沁人心脾的檀香，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渊皇子似乎喝得有些多了，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坐到桌前，倒了杯茶喝下。我抬头，看见渊皇子床头上的铜镜，明亮亮的映照灯光。

我亦倒了杯茶，轻手轻脚走到檀香炉旁，想浇灭正袅袅升腾的檀香。

“你怕又中迷香吗？”渊皇子嘲笑的问了声，不等我回答继续说：“这不过是普通的檀香而已。”

我尴尬的冲他笑了笑，这些日子，他一直未动我。樊良说得对，我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在我的心里，同他成亲，不过就像一件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似的。

他走到窗前，看清亮的月色。

“借三分醉意

笑问苍天

卿心何许

奈何明月只顾他影”

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他心里的酸楚，不比我的少，可我能怎么办。

“早些歇息吧。”他说，自顾走了出去。

镜妖，我真不想让你看见这个伤心的殿下，多希望你能活过来，替我爱他，替我抚平他心上的伤口，让我不要这样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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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黑暗之手

镜面闪出一丝柔光，我不习惯在满是渊皇子味道的床上睡着，于是坐到桌前，疲累袭来的时候，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平静过了几日，心里的伤痛只要不去想的时候就不会疼。和父王一起去看过盈月和循儿，都健康而幸福的笑着，让我感到一丝欣慰。盈月的身子恢复很快，已经能下床走动。轩皇百忙之中总会抽些时间出来，陪她慢慢在湖边散步。这是让人艳羡的风景，两个相爱的人，相依相偎、互相扶持。

渊皇子让人将恩雅接回来了。

他一副冰冷的面孔，对我的宠溺却从来都没有变过。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不问缘由的由着我的性子，除了……

冥澈此刻不知道在做什么。

“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她殿内。”有宫女在一旁恭敬的说，我应了一声，起身往皇后的寝殿而去，盈月正在哄循儿，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这些日子，我一直不让自己单独与她待在一起，我怕会问出一些不该问的话。

二姐已经死了，就算知道真相，还有什么意义吗？

“妹妹，来！”她对我温婉的笑，招手叫我上前去看循儿。循儿的小脸红扑扑的，他很爱笑，见到每个人都笑，我伸出手逗他。

人生若总能如初生一般该多好。

盈月吩咐宫女倒来茶，坐到石桌旁，看我逗循儿。过了片刻后，我才觉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在我身上，有些不自在起来。

“姐姐，怎么了？”我问了声，扭头看一旁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妹妹，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她神秘的说。

“可是，医者说现在你要少走动些，不要见风……”

“不碍事的。”她起身，柔柔的牵起我，吩咐嬷嬷照顾好循儿，就往她里间走去，她不紧不慢，款款的走，走了许久，才来到一堵墙前。她手中聚集灵气，不一会，墙上晕开一个入口。

什么人会藏得这样隐蔽。

进去又往里走了很久，这里四处都是铁栅栏，看起来像牢笼，但装饰却很华丽。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个人，是我想见的，却又是我不想见的。

又往里走了片刻，盈月停住，看着栅栏中的人说：“妹妹，到了。”

我心里忽然很难过，揪心的疼。里面坐着的女人，衣衫虽华贵，可是容颜却憔悴得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她紧紧拽着帷幔的衣角，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发髻应是才梳理过，却又被硬生生弄乱了。

“母后……”我轻轻叫一声，声音哽咽着。她缓缓回过眼神，忽然扑过来，脚被帷幔缠住，一下摔倒地上。她不顾疼痛，依然朝我爬过来，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吞了我。她双手紧紧拽住铁栅栏，拼命摇晃。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蹲下来看她，往日那母仪天下的凤仪已经没有了，除了让我觉得辛酸，再无其他。

“母后，我是你女儿，我是水月啊。”

“要杀的就是你！”她狠狠叫一声，忽然抓住我的手，长指甲嵌进我的皮肉里，血顺着被她指甲花开的伤口流下来。

“母后，您这是做什么？”盈月上前，拉开她的手，“水月能来看您，是好事，怎么一见面就这样凶恶。”

我抬头看盈月，她对这些一点都不惊讶，像是看惯了一般。我起身问：“怎么回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才说：“母后从前和魔蛊国勾结，把皇宫都出卖了。父王之后把她软禁起来，但在紫雪国内人言可畏，只好与炽皇商量，将她禁锢到凌阳国的皇宫。这些都是父王与炽皇的秘密，我嫁过来之后，父王让我好好照顾母后，于是特别给她修建了这个地方，这样我就随时都可以来伺候了。”

“我是问，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无论是不是被囚禁，从前那个母后呢，去了哪里。

“因为……”盈月顿了顿，才小声的说：“母后知道婉月的事情了……”

我心里忽然明了，母后最疼爱的，是婉月。她死了，母后这样恨我，那就是说母后知道婉月的事情与我有关。

我闭上眼，问：“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妹妹！”盈月的声音带了责备，“她是我们的母后，这样大的事情母后有知道的权利。再说，我不过是告诉她婉月的事情，其他只字未提。父王每日都来看望母后，他们是夫妻，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隐瞒对方的。”

姐姐，你把我想得太简单，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我已经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了。此刻我不揭穿，只不过是想看看，究竟亲人在你心里，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分量。

“好吧。”我睁开眼，“以后我也经常来看母后。这里湿气太重，姐姐刚刚诞下循儿，当心身体。”

说完之后，我又看了母后一眼，她依然紧紧捏着铁栅栏，狠狠看我。我转过身，朝出口走去。

在藏书阁遇到恩雅，她在翻阅大堆锦书。

每当心绪不宁的时候，阅读锦书确实能让心境平复下来。我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楚尘和冥澈都喜欢阅读锦书，就算是坏到极点的樊良，也很爱阅读锦书。

为什么会想起他？

“娘娘，你来了。”恩雅赢上前来，我对她笑了笑，想起鹰王的事情，便向她打听。

“对付心肠恶毒之人，就只有比她更恶毒。”她浅浅笑笑说。

“你对她做什么了？”我瞪大眼睛，恩雅莫不是又用了什么手段。不过转念想想，鹰王确实做了些不好的事，让她受些惩罚也是应该的。

恩雅故意卖关子，“娘娘，你说，貌美的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当然是容颜了。”我笑答，然后疑惑的问：“你不是又毁人家容颜吧。”

“现在还没。”她又拿起一卷锦书，“如果她做了不好的事情，那我就不保证了。”

我无奈的笑笑，不置可否。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响动，恩雅并未察觉，她低下头专注的看锦书。我循声望去，一个黑影闪过，我假装过去翻阅锦书，见锦书间夹了张白色绢布。将布抽出来，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若要母子平安，独身前往断魂崖，否则崖底收尸。

我一惊，拽进绢布，恩雅疑惑的看过来，问：“娘娘，怎么了？”

“没事！”我将绢布掖进腰带内，刚才那人既然能在凌阳国皇宫内来去自如，定然不是个平凡之辈。他所指的母子，是盈月母子两人吗？可是我刚刚才从盈月宫内过来，她们还好好的，那究竟此人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皇宫内忽然一片混乱，锣声四处响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我匆忙跑出藏书阁，见宫女和侍卫们正在四处乱跑，我想拉住一个询问，无奈他们太匆匆，根本没人有停下来同我说话的时间。我只有朝着盈月的寝殿飞去，刚飞到殿门前，听见里面摔碎东西的声音传来。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皇后和循儿若是有什么差池，孤诛了你们九族。”

盈月母子果然被掳走了。轩皇正在大发雷霆，渊皇子也应声赶来，殿内的物件东倒西歪，看来盈月呗掳走的时候是做过反抗的。父王踏进殿内，问我：“怎么回事？”

我对他摇摇头，转身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嬷嬷，是否有看到什么异常之事。

“老奴，老奴刚去洗染坊给娘娘取衣衫，才走到殿前，就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除了娘娘的声音，还有一个老奴没听过的女人声在哭喊，老奴进来之后，屋内就乱成这样，皇后娘娘和小皇子都不见了。”

一个她没听过的女人声！

我和父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往里间走去。一直顺着前日盈月带我去见母后的那条路，一路上的物件乱七八糟，地上还有衣物的碎屑。不祥的感觉更加深，父王看来心里着急，他运起灵力，飞快的往关着母后的牢笼而去。

母后果然不见了，父王一掌拍到铁栅栏上。

很明显，此人是想引我去断魂崖。但他为什么要连同母后一起绑了。以此人的灵力，若是我将事情告诉轩皇，轩皇带人前去断魂崖之时，定然会危及他们的安全。断魂崖之处，灵力无法释放，此人将我引去断魂崖，打斗起来，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横竖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了，这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下定决心，独身去闯断魂崖。转头看见轩皇和渊皇子，轩皇见了空空的牢笼后，急忙转身出去了。渊皇子皱着眉头，四处查看是否有什么线索。父王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看得我有些心虚。他总是很容易就看出我心底的想法，我赶紧装作四处查看的模样。

轩皇和渊皇子对有此牢笼并不意外，看来他们很早就已经知道母后被关押在此。他四处看了之后思忖着说：“看来，母后是被不熟识的人强行抓走的。你看这地上细碎的布帛，此人将母后拖出牢笼时，被铁栅栏勾住，衣衫定然扯破了。母后挣扎的时候，就留下扯破的布帛，还踢倒了四处摆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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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生死抉择

渊皇子说这些的时候，父王握在铁栅栏上的手越来越紧，他转身往出口走去，一边说：“我去外面看看。”他放开手的铁栅栏上，竟留下清晰的痕迹。渊皇子看了看我，亦跟了出去。

这三个都是我的亲人，看来此人的目标是我。

出来之后，见他们都在忙着，我偷偷的绕到宫门前，化成光球越过宫墙往断魂崖飞去。在看不到宫门处的侍卫后，我才显了形开始移形换影。

断魂崖处空无一人，我四处找了好几圈都没有见到半个人影，正在我思索着此人是不是有别的阴谋的时候，有个人影从大石从中出现。看身形，是个男人，但他全身上下都裹着黑色的布帛，连面上都围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根本看不出是何人。

“你引我来的？”我问他，他不语。

“我姐姐和母后呢？”我又问，他抱住双臂，眼里的杀意忽然加重。

“娘娘，如果你乖乖听我得吩咐，她们自然无事。”

果然是以我为目的，“你想让我做什么？还有，我怎么知道她们是否安全？”

“放心，我说话，不会像凡人那样不守信用，就算心肠再狠毒，也会信守承诺。娘娘，我给你3日时间，你给我杀了冥澈，那你要的三个人，就安全了。”

杀了冥澈？！

我心里起了疑惑，此人看来灵力十分高强，他为何要费尽心思引我来，让我去杀冥澈。我试探着问了句：“阁下灵力高强，冥澈定然不是阁下的对手。你费尽心思掳了我的亲人，还不如直接去找冥澈来得痛快些。”

“这个娘娘就不用管了。娘娘要的三人已经在送往土城去的路上，娘娘赶过去，在杀掉冥澈之后，很快就能见到她们。不过，我没什么耐心，如果3日内娘娘还没有得手，那我会通知娘娘到什么地方去领尸。当然，如果娘娘找了帮手，我就会让她们受尽折磨之后再死。”

他话才落音，移形换影消失在原地。

此人的移形换影，我连追赶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可怎么办。不能找人帮忙，不能超过3日。

我不能失去我的亲人，但，我也不能失去冥澈，我做不到。

他方才说，他说话不会像烦人那样不守信用，莫非此人不是凡人？算了，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早些赶去土城，若是能追上此人押送盈月她们的灵兽车，直接将人救回岂不是省去了后面这许多事。

我正要移形换影，余光瞥见一旁站了一人，我思索得入了神，竟没发现。转过头看清来人时，将我吓得不轻。

“父王……”我心虚的叫了声。

他冷着神色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这个时刻出现在此，的确是件难解释的事情，因为大家都在宫内忙着找线索。

“水月，你老实说，此事跟你有没有关系？”父王又问一声。我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毫无破绽的接下父王的话。说有关系，那父王对我的恨意便会多了几分，说没有关系，那我此刻出现在断魂崖又是因为什么。黑衣人说得很明白，不能将此事告诉别人……

“父王，水月只求父王相信，水月很珍惜每一个亲人。你们的命，比水月的还要重要。”我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迹。

“好！”父王的神色柔了些，“那我们回去吧。”

“嗯！”我答了声，上前挽起他的胳膊。

轩皇还在让人四处找寻盈月，他几乎都快让人将整个皇宫翻了过来。四方王族都派了信，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就立即拿下。

这样的心情我能理解，一个是自己深爱的妻子，一个是刚出生的皇子……

轩皇差人传所有人到大殿去商议事情如何处理，见大家都进了大殿之后，我来到灵兽棚前。

“娘娘！”看管灵兽棚的侍卫恭敬叫我一声，凤凰安静的卧在里面。

我对侍卫点点头，想上前查看，被他拦下来，他恭敬低着头，手挡在我身前。“娘娘，凤凰车如今只有轩皇能差遣，还请娘娘不要靠近好些。万一出了什么事，小的担待不起。”

“哦。”我应了他一声，假意要离开时，转身给他脖颈重重一下，另一个侍卫刚好过来，见状就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我心里一慌，冲进灵兽棚牵出凤凰，跨上去就往天上飞去。飞上天后低头看见大殿内的人纷纷出来，仰头看我。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匆忙驾着凤凰往土城赶去。

土城是鹰王的地界，恩雅在凌阳国皇宫，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才让制服鹰王。若是我需要鹰王帮助，她会帮我吗？我一路飞一路四处看有无可疑的灵兽车，在见到土城轮廓的时候，连一辆灵兽车都不曾见过。

天地之大，要藏三个人，实在太容易……

我下得凤凰，就让它自己飞回凌阳国皇宫，用斗篷伪装起来，在土城内四处打探。打探了1日，毫无结果，心里越来越乱。

或者，去求冥澈，让他假死，至少让我有机会见到盈月和母后。

这样想后，我在土城内买了一匹灵兽，可冥澈现在不知道身在何处，樊良大婚的时候他在紫雪国，不知道他魔蛊国皇城去了没有。

对了，找誓兰王。

只半日，我就飞到誓兰王府，我在王府门前犹豫着。就见誓兰王的大轿从王府内出来，抬轿子的侍卫吆喝着行人推开。我站得进了些，侍卫吆喝半天都未让开，他有些怒了，一把推来，我假意跌倒，在地上呻吟。

“怎么了？”誓兰王在轿内问，侍卫马上恭敬的答：“回王上，有个女子挡路，小的不过是轻轻推了她一下……”

“停轿！”誓兰王吩咐一声，几人将轿子放到地上，誓兰王走出来，伸手扶我。

“姑娘，你没事吧？”他问。

我轻轻摇头，并撩开额前头发，给他看到我的满月砂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马上恢复常态，转身就给了那个推我的侍卫一巴掌，“本王说过多少次，要爱民如子，你瞧你，把这姑娘伤得路都走不了，扶她到本王的轿内，本王要送她一程。”

“是！”侍卫挨了打，虽有些委屈，还是将我扶进誓兰王的轿内。他跟着坐进来，等轿子往前走时，他低声问：“娘娘，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先别问这么多了。”我着急的说，“王上，您能不能帮我找冥澈来。”

他看我的眼神带了些意味。

“王上，我真的有急事找冥澈，能不能让他在明日之内一定要赶过来。事关重大，容小女子日后再与王上解释。”

他捋了捋胡须，说：“冥澈是本王疼爱的侄子，如今本王的确知道他在何处，并且用不了明日，现在就可带娘娘去相见。只是娘娘的身份特殊，还望娘娘能注意分寸。”

我尴尬的笑笑，誓兰王一定以为我是忘不掉对冥澈的情意，偷偷跑来寻他了。

誓兰王抬高声音说：“去灵兽棚。”

轿子转了个方向，我感激的看着誓兰王，自己又欠了他一次。

誓兰王什么随从都未带，与我一起上了灵兽车。在车内给了灵兽一鞭子，灵兽便腾空飞起，才飞了片刻便停了下来。我钻出灵兽车一看，一把巨型石剑立在眼前。

这不就是上次誓兰王带冥澈来见高人之处吗？

“谭老，本王想请澈儿出来说几句话。”誓兰王对着石剑拱手道，不一会石剑内发出浅浅的光芒，一闪过后，谭老和冥澈出现在眼前。

“水月？”冥澈疑惑的看我。

“娘娘，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本王与谭老在此地等候。澈儿，速去速回。”誓兰王吩咐一声，我点点头，看见谭老那双精明的眼，透过凌乱的白发看过来，像要看到我的心里去。

“你……这几天过得可好？”在树林中走时，他问了声。从前我们也这样在树林里牵手散步，那样的幸福是否已经一去不返了。

“凌渊他，有欺负你吗？”他又问，问得我心里难过，冥澈，我才发现，从一开始你爱上我的时候，你就没有强求我做什么事，没有让我在两个敌对之国的立场上为难。你能如此，我怎么可能下手杀你。

“水月，这些日子，你变得不爱说话了。你来寻了我，必定有什么事情，你不说，叫我如何帮你。”

他想的，还是只有我。我不能再纠结在自己纷杂的思绪中，我要同冥澈商量，怎么才能救出盈月母子和母后。

“冥澈，你听我说……”我抓了他的衣袖正要说，树丛中忽然晃过黑影。这身形，怎么那么像断魂崖之上的黑衣人。

他一直在跟踪我！

“谁！”冥澈问了声，凝出手中的紫龙偃月刀，树林内一片死寂，再无半点声响。他收去弯月刀，低下头看我，“水月，方才你想跟我说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人一直跟踪我我都不能察觉，要是同冥澈商量，被他听了去，他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好事情来。

“水月？”他又问了声，我抬起头，看见他一双清澈的眸子映出我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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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一线转机

“冥澈……如果，我要杀你，你会怎么办？”我问他。

他愣了愣，轻轻笑笑，“我不会怎么办，不过，我会想知道为什么。”

我觉着寒冷，似乎树林的每个角落都有一双眼看在自己身上，我凝出弯月刀，对准冥澈的胸口。他不躲闪，依然清澈看我。

“如果……”刀尖闪着寒光，“如果，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杀了你……”

“水月！”他往前走了一步，将我吓得缩了缩手，他抓住我的手腕，还是在笑，“瞧你，分明就不舍得刺下来。你特意来找我，不会就是只想杀了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树丛中忽然飞来掌气，打在我的手肘上，眼见这力就将我的弯月刀朝冥澈胸口推去，我惊叫了声，冥澈闪身躲开，衣衫被花开一道口子。他紫龙偃月刀瞬间凝出，正要朝打出掌气的方向追时，一道白影迅速的串了过去。

“本王就知道，一定是有贼人在作怪。”誓兰王悠闲的走过来，我回过神来，赶紧去查看冥澈的衣衫，“有没有伤到你啊。”

他戏谑的笑意挂在嘴边，誓兰王在旁清了清嗓子，我悻悻缩回手。

“跑了。”谭老不知何时站到我们身旁，刚才就是他追了出去。这谭老看来也是个世外高人，连他都追不上，可见这个黑衣人灵力之高。我心下还是不明白，灵力这样高强的人，对付冥澈应该不成问题。如果他见我下不了手杀冥澈，自己来下手的话，冥澈定然不是对手。

可是眼下我要想的不是这个，而是，我的三个亲人还在他手中。

明日就是期限了。

“娘娘，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誓兰王问了声，我正要说时，从空中飞来一物，直直插进树干中。誓兰王上前将物件取出，我看了之后，倒抽一口冷气。

是盈月的珠花，上面带着斑斑血迹。

“没……没事。”我极力的压下心里的慌乱，朝他们抱拳说：“我还有事，叨扰了，我先回去了。”

冥澈抱着双臂在原地看我，什么都没说。我移形换影后想着，如果他能追过来多好。

他没有追过来。

我往前走了很远后才停下，冲着树林喊：“喂，你给我出来。”

毫无动静。

“你这个缩头乌龟，有本事跟着我，没本事出来见我吗？”我又吼了一声，只见黑影从一棵树后缓缓走出。

“娘娘，我来，不过是想提醒你，明日一到，你就准备收尸吧。”

“现在还没到时辰，不要妄下断言。”我回了他一句。

“刚才娘娘明明有机会下手，都不肯刺下那一刀。到了明日，娘娘定然一样舍不得。”他冷哼着说。

“我更舍不得我的亲人。”

“那就请娘娘快一些，我是最讲求信誉之人。娘娘杀了冥澈，她们三人一定安全。娘娘杀不了冥澈，她们也一定会死。”他狠狠的说。

我在心中思索着该怎样才能骗他让我见到这三人。

“你也看见了，我和冥澈的关系匪浅。杀他，我要下很大的决心。可我的亲人已经被你掳去这么久，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否安全。若是她们已经被你下了毒手，我定然不肯伤冥澈分毫的。”

我一边说一边看他的眼，见他的眼神闪了闪。

“好！”他说，“那我就带你去见一见她们。”

心里一阵喜，他上钩了。

我随着他一路往前移形换影，累得我上气不接下气时，才看到林中一处废弃的房屋。他伸手拦住我，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挥手之时，一堵灵墙竖在我身前。

“娘娘，请在此等候片刻。”他说，往那废弃的房屋走去，刚进去，我就听见哭喊声传来。

是母后，她哭着说：“你到底是谁，快放我们出去。”

不爱哭的循儿，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哭得我心疼得要命。我运起灵力打到那堵灵墙之上，被弹了回来。

“姐姐！姐姐！母后！你们听得见我说话吗？姐姐！母后！”

冲着房屋喊了好几声后，黑衣人出来。他挥手之时，已经收去灵墙。

“娘娘，她们是听不见你的声音的。现在你知道她们还活着，可以去杀冥澈了吧。”

我狠狠的看他一眼，朝谭老的地界而去。一边走一边思索，到底要怎样才能救出她们，又不用杀了冥澈。这时，天上飞过一辆灵兽车，不正是刚才同誓兰王一起过来时乘坐的那辆。我赶紧追上去，见誓兰王坐在车前。他看见我后，将车停到空中。

“娘娘，恕本王直言。自古女子都是出嫁从夫，娘娘从前与澈儿的确是有很深的情意，但既然娘娘已经成为凌阳国的皇妃，有些礼仪就应该注意。如果娘娘心中有澈儿，凡事需仔细思索清楚，这么冒昧的跑来找他，天下人会怎么认为。而且，娘娘明明知道，只要是娘娘的事情，澈儿粉身碎骨也不会说半句怨言……”

我本来还窘迫的听他数落我，听到最后一句时发现不对劲，“王上，冥澈做什么去了？”

“本王如何知道，澈儿素来心思缜密，他不想说的事，本王再问，也得不到答案。”

“那王上可知他去那里了？”

誓兰王摇摇头，这让我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事情都乱做一团压在心中。

“娘娘，需要本王送您回去吗？”

“不用了。”我带些歉意的对他笑笑，给他添的麻烦太多。

待誓兰王走了之后，我开始迷茫。冥澈不知去向，我的亲人还在黑衣人手中。

忽然眼前闪过白影，定睛看时，是谭老，他身上的气，怎么跟那黑衣人如此相似。我暗暗退了几步。

“谭、谭老！”我犹豫着叫了声，他背对我，没有转身，阴沉的说：“娘娘，现在是否一筹莫展？”

他怎么知道。

“如果我能帮你处理了此事，娘娘可否从此以后不要再见冥澈？”他又问一声。

“为什么？”其实是想问，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想让我同冥澈在一起。难道，相爱只能这样辛苦吗？

“娘娘，这个天地间，只有你才会打乱他的心思。他有自己的使命，不该浪费时间在儿女私情上。而且，娘娘已经嫁做他人妇，这基本的礼节，不需要我来教娘娘吧。”

“好。”我下定决心的允诺，声音却轻得像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希望娘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冷冷的回了我一句，继而说：“随我去那个废弃屋吧，我会救出娘娘的三个亲人。”

他果然是个高人，我什么都没说，他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里稍许放下了些，随他一起往废弃屋而去。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又来了，我停下脚步，往四处看，可是静谧的树林，什么都没有。

“娘娘？”谭老在前面催促了声，我赶紧跟上，他将我带到石剑前，让我站得远些，口中念念有词，他的手带着紫色灵气，在空中绕出法阵。石剑在这法阵内发出的莹白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有些刺眼。我伸手挡在额前，眯缝起眼看那把石剑。不一会，石剑从上至下开始碎裂开，碎石全数掉到地上，待碎石落完之后，原本插着石剑的地面上，出现一把铮铮发亮的宝剑，看上去锋利无比，剑柄上的龙头，与紫龙偃月刀一模一样。

谭老上前拾起宝剑，才回身说：“走吧。”

同他一起望废弃屋赶去，还未到，就有一黑影串出，落在我们身前。

“娘娘，你是否想给他们三人收尸？”他冷冷的问。

“就凭你！”谭老不客气的回了句。

“谭养，你别忘了，做什么事才可以解掉你的封印。”黑衣人说。

他怎么会知道谭老的名字，这两人从前认识。我手中暗暗绕起灵力，心里明白，别说两人，对付一人我都没有可能。若这是场阴谋，走为上计。

“我早就知道你野心太大，天生万物，就该明白自己的职责，安守本分。要是逆天而行，会遭到天谴的。”

“哈哈哈……”黑衣人仰天大笑，“谭养，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命是握在自己手中的，今日，我就让你知道，逆天改命会让人得到的别人得不到的东西。”

他眼中凶光毕露，手中忽然凝出专属武器。

护神戟！

这可让我吃了不小的惊，原来，他就是凌阳国内出现的那个男人，难怪这些日子在太后身边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我还来不及细想，谭老的宝剑和护神戟就撞到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娘娘，快去带他们走。”谭老一边打一边回头冲我喊了声，我才反应过来，黑衣人在此，那我就可以带走盈月母子和母后了。

“谭老，您……要多加当心。”虽知道谭老也是灵力高强之人，仍不免有些担心，看两人打斗，灵力不相上下，树林中不断震出气浪，将树叶震得簌簌发抖。

“快去！”他猛吼一声，挡住打来的护神戟，我这才移形换影往废弃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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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致命的痛

屋内一片安静，毫无动静。不知道为什么，来到废弃屋门前时，我心上忽然袭来一阵恐惧的感觉，我不敢推开这扇门，害怕看到屋内的场景。那是我内心的某一处，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哀伤，是我脆弱的生命无法承受的哀伤。

有人抓住我的胳膊，我惊惧回头，看见渊皇子的手竖在唇前，示意我不要发声。

他走在我身前，轻轻的，替我推开这扇门，一步跨进去。

我跟着进去时，眼前先是看到冥澈蹲在地上，手中握着滴血的紫龙偃月刀。在他身前，躺着两个毫无生气的人……

心猛的抽紧，我的思绪来不及反应就一片空白。

我连走上前的力气都没有，地上的两个人，一个浑身是血，一个面色煞白，他们都、一动不动。

“水月？”冥澈站起身，见到我时，带些疑惑的看过来。

我跪到地上的两人身前，连哭都已忘记。

是，已经死去了吗，是吗？

我伸出手，握住垂在地上的手，冰冰凉凉，一点暖意都没有。鲜血还在汨汨流出，我想捂住这流出的鲜血，却捂得满眼都是血红色，一阵晕眩袭来……

“水月……”

一个熟悉的胸膛靠过来，此时靠近他，却像在灼烧自己的身体。

“你滚开！”我歇斯底里的咆哮。

“水月，不是我！”他急切的想辩解。

“滚开……”说这话时，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父王，母后，求求你们，睁开眼看一看我。

我不能失去你们，我的生命已经支撑不起这样的伤痛……

父王，你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得那样红，这些伤口，还会疼吗？

还会吗？

“水月，你听我说……”

“冥澈，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我站起身，狠命的去推他。这个人，这个我以为是世上最疼爱我的男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是我的至亲，是我不能失去的人。

“水月，真的不是我。”

“呯！”蓝色刀光闪过，碰到紫龙偃月刀上，这声音不大，却嗡嗡响在耳旁，久久不去。

“冥澈，此仇不共戴天。”渊皇子眼中泛起杀意，我却越来越晕眩，一阵天旋地转。伸手抓住渊皇子的衣衫。

“水月！”

我听见屋内的两人同时喊出声，此刻的我却只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渊皇子将我抱起，往屋外走去，回头之时，我看见冥澈眼里的心疼。

轩皇带了白袍法师赶到，上前看了看我和渊皇子，进屋去了，一个黑色身影从屋子后面离开。我知道，冥澈走了，心里的痛一阵一阵的，额头上的满月砂记开始剧烈的疼。

“啊——”

我伸手捂住满月砂记，出生之日，母后用她尖利的指甲划开我的额头，那时候，我甚至都不会说话，却能清晰的记住这样的感觉。如果母后能醒过来，我愿意让她再划破我的额头，10次，100次，随便多少次都好，随她喜欢。

父王，我还来不及报答你的恩情，你不能这样弃我而去。女儿心里一直遗憾的事情，便是拥抱您太少。女儿虽然从来都没说过，可是女儿明白，您鬓角的发，有多少是为女儿苍白的。所以，女儿求求您，别丢下我，让我有能尽孝道的机会……

我一下一下，捶打在额头上，这满月砂记，是诅咒，是诅咒……我的亲人，一个个从身边离开，我不要这个砂记，不要……

可是，为什么砂记会深深的嵌在额头上，揭都揭不下来。

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是什么，是泪吗？还是血……

我哭不出来。

“水月，水月，你听我说，没事了，没事了啊。”渊皇子抓住我想极力揭去砂记的手，将我深深拥进怀里。他怀里的温度真实传来，可是殿下，如果你这样一直待在我身边，会不会有一天，我连你都要失去。

“走开！走开！”我狠命的想从他的怀里出来，“殿下，你别靠近我，我是个不祥之人，我不要连你也失去，不要。”

可是推不开……

“你不会失去我，水月，你忘了，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会永远尽所能保护你，千万年前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我的爱在这千万年间从来没有改变过。这样的爱不可能会消失，不可能会消失的。”

深思恍惚，我仰头看他。

“金晖……”

伸手去抚他的脸时，我看到手上的鲜血，那是刚才我去捂父王身上的伤口时留下的。父王的伤口，那么深，从他的身上，转移到我的心上。我心里的伤口也很深，再也无法愈合了。

多么致命的一幕……

能不能，不要离开这个世界，哪怕让我从此远离你们，只要你们还好好的活着。

“水月，你为什么不哭？”渊皇子金色的眸子温暖看我，是啊，我为什么不哭，因为，我哭不出来，我哭不出来……

轩皇命侍卫抬出两人，这两人，是谁，怎么面容和身形那么熟悉，我认识他们吗。

“他们……是谁？是谁……”

渊皇子眼里的心疼加深了些，将我的头埋进他怀里。

“水月，别看。你这样，我好担心……”

“可是，我想看看啊，这两人好熟悉，殿下，他们是谁……他们，死了吗？”

“水月，你睡一会好不好，就睡一会。”

“我睡不着！我好累，可我睡不着！”

“对不起！”渊皇子低声说一句，脖颈上传来疼痛，忽然眼前一黑，四处，是真的安静了……

……

“楚尘，你看，这花开得好看吗？”

阳光明媚，百花开放，真是个不错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养育的精灵，一定很有灵性。

“你在这里种药草，肯定会长得很好。”我又说，见他微笑不回答。

“变哑巴了？”我凑到他脸前看，他在我头发上撸了撸，眼里带着怜爱和心疼。

“丫头，这花是假的。”

“骗人。”我转过身，摘下一朵，凑到鼻前，沁人的香气传来。“你闻闻，假花会有香味吗？”

他推开我的手，“你想它有，它就会有。”

“楚尘，你今日怎么了，说话怪怪的。”我问。

“没什么。”他上前，冰凉的手握住我的手，牵着我慢慢朝前走。心里一片安宁，是的，这才是我要的生活，平静如水。

清风吹过，扬起楚尘银白的发丝。待在楚尘的身边，很好，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安静的阅读锦书，轻声的说话，专注的摆弄药草。连用灵力幻化蓝色的小人时，都笑得那样儒雅。

“老看我做甚？”他淡薄的冰瞳带着笑意瞅来。

“你好看呗，你好看还不让我看？”我笑。

“呵呵，小丫头。”他浅浅的笑，一抹沉重的神色压到眉上，我不明白，这样安宁的日子，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觉得沉重。不过，我不想问，我不想知道是为什么，这样，我就可以快乐的摘花，平静听精灵的歌声，让楚尘陪在身边，等岁月缓缓流淌。

天色暗了。

“楚尘，我饿了……”我撒娇的摇晃他的胳膊，想让他如从前一样，给我烧鱼吃。

他摊开双手耸耸肩，无奈的说：“丫头，如果饿了，醒过来就有吃的了。”

“现在不是醒着吗？”我锤了他一拳。“你又拿我寻开心。”

“呵呵。”他依然浅笑，朝我伸出手，“丫头，来，让我抱抱你。”

偎过去，依然是冰冷的怀抱，不过，让我觉得温馨。

“可是，真的好饿……”

“我让你醒过来，你不肯，醒过来就有很多吃的，还能，有温暖的怀抱，温暖握着的手……”

心忽然像被刺了一刀，我搂紧楚尘。“那我不吃了，不吃了，我再也不喊饿，只要你不让我醒过来。”

楚尘轻轻叹了口气，握紧我的手。

隐约传来争吵声。

“谁下手那么狠，几乎砍断了所有经脉。”

“嘘！别在这里说，吵到水月就不好了。”

“哦。”有人将声音放轻了些，“那该怎么办，冷皇和皇后的尸身是该运回紫雪国，葬到皇陵内去吗？”

“到底是谁做的？此次决不能姑息了他，得拿他的血来祭奠冷皇和皇后的在天之灵。”

“不就是那魔蛊国三皇子做的吗，当时只有他一人在场，而且冷皇身上的刀伤，就是紫龙偃月刀所致。”

“你们能不能别在这里说，吵到水月歇息了。”

……

我捂住耳朵，不让这些话传进脑海里。他们在说什么，为何说得我瑟瑟发抖。强烈的恐惧感袭来。

“楚尘，楚尘，为什么我会这样害怕。”

“别怕。”他将我从怀里推开，“丫头，你记住我从前对你说的话了吗？我要你，永远信任冥澈，你记住了吗？”

“他……做了什么让我不信任的事情了吗？”我呆呆的问。

“他没做，可是别人让你以为他做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来，听话，醒过来。”

“不要！”我死命的往他怀里钻，他的力气忽然变得很大，将我狠狠推开，让我无法靠近，四处的景色飞速旋转着消失，楚尘的身体若一阵清风，随着所有景色一起消失。

阳光没了，清风没了，背后传来的温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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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麻木之后

周围站了许多人，轩皇、师父、东骆王、誓兰王、鹰王、殷毅、镜虹、镜贤……

“来，喝点汤。”渊皇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说话时，胸膛轻微的震动，让我明白过来，他一直将我抱在怀里。

“让我去看看……”我起身下来，问众人：“他们在哪？”

“娘娘不如还是先吃些东西……”誓兰王犹豫着说。

“让她去！”师父声音里带着怒意，“早晚都要看到的，让她明白发生了些什么，谁才是她的敌人。”

“让我带她去吧。”殷毅上前来扶我，带我往门前走去。

“其实冷皇早就知道你心里藏了事，方才嬷嬷在给你换衣衫的时候，发现了那张布帛，我们知道你从前不肯说得明白，是因为担心亲人会有危险。但你是冷皇的女儿，你面上有迟疑的神色，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虽然你骑着凤凰飞走，无人赶得上你，但冷皇早就在你身上放了追踪符，天涯海角，他和凌阳国的人都可以找得到你。”殷毅一边走一边说。

我宁愿谁都找不到我。

“就是这里了。”他停下来。

眼前的小屋，阴暗晦涩，没有光亮。殷毅想将我扶进去时，我像定在原地，就如这门中是吃人的恶魔，而我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害怕骨头都要被这恶魔嚼碎了去。

我转身想逃，却被跟来的师父一把抓住手腕，他不由分说的推开门，将我拽进小屋内。眼前是触目惊心的两个人，我别过头闭上眼。

“水月，你看看，这是同你最亲的两个人，现在，他们死了！死了！你知道是谁干的，你心里十分清楚，可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师父，放开我，求求你……”

“水月，这么多年，冷皇对你的疼爱都是放在心里，他对你的关心任何人都比不上。是因为他觉得你肩上背负的事情太多，他一直，都在纵容你。可你给了他什么？除了处理不完的麻烦还有什么。你一直任由自己的性情，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知道冷皇身上压了多重的担子吗？现在，他连性命都搭进去了。你，还有婉月公主，究竟冷皇上辈子欠了你们什么？”|

“师父，别说了……”

“白师父！”渊皇子质问的喊了声，将我拉开，“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师父转过身，努力的压下心中的怒气。我转过头，不敢多看父王和母后一眼。

“本王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誓兰王捋着胡须说。“冥澈是本王的外甥，在此本王就说几句心里的话，冒犯殿下之处，还请海涵。”他对渊皇子欠身，渊皇子回礼之后，他才接着说：“澈儿与皇妃娘娘是有段过去，他对娘娘的情意，不是装出来的。所以本王对澈儿杀了冷皇夫妇一事是有些怀疑。本王的意思，不妨大家都找找，看是否有什么新的线索。如果澈儿真的痛下毒手，本王决不会有半点私心。但若此事非澈儿所为，那冤枉了他，反倒让真凶逃脱……这，定然不会是大家希望的结果吧。”

一直未说话的轩皇提醒了大家一句：“别忘了，皇后和循儿现在还未找到。”

“什么？”盈月母子现在还没找到，我往门口冲去，被渊皇子一把抓住。

“水月，你要去哪？”

我试图甩开他的手，“我要去找我的姐姐，我不能让他们也出事。”

“你去哪里找啊。”他问了声，我愣住。

对啊，我要去哪里找，我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

众人摇头叹息，“不如随本王到大殿去，商议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誓兰王提议，众人纷纷退了出去，到最后，只剩下渊皇子和我。

坚强！坚强！

去他的坚强。

楚尘的脸在心中儒雅的笑，“水月，你要相信冥澈。”

我鼓起勇气上前，看着父王熟悉的面容，是的，如果找不出是谁杀了父王，就是做女儿的不孝。我闭上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开始查看父王的伤口。

是的，这刀伤，与紫龙偃月刀完全吻合。还有些瘀伤，像是被钝器所致。这不是紫龙偃月刀打的，就算是刀背，瘀伤应该是长条状，可这瘀伤并不均匀，还有些细碎的痕印。奇怪的是，母后身上一处刀伤都没有。她的嘴角，有稍许干了的血痕，带了乌黑的颜色。所以，母后应该是中毒死的。

冥澈没有理由毒死母后，然后用偃月刀杀了父王。如若要杀父王，前次在紫雪国他就可以联合樊良和蛊后动手。

或许，他担心那样做会被世人唾骂，失了民心。

冥澈理应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一个人，她应该也知道。

盈月，她同母后一起被掳走，但为何在废弃屋内身亡的是父王和母后，她却失踪了，不知道她现在是否有生命危险。

正在我这样想着时，她却带着循儿回来了。

大堂之上，她惊慌的看四处，头发蓬乱，沾着杂草和泥土，面上花得像个乞丐。衣衫都破了，像是慌不择路的时候被野外的荆棘钩坏的，一条一条耷拉在脚旁。轩皇拿水给她，她也是惊惧推开，口中只有一句话：“走开，别碰我。走开！”

“是我啊，盈月。”轩皇叫了声，往前走一步，盈月却退了两步。

“走开！走开！”她手中凝出气剑，将剑尖指向自己胸前，又指向怀中的循儿，四座惊得不轻，轩皇赶紧退开。

“好好，你先冷静点，我们都不靠近你，千万别伤到自己和孩子。”

循儿哇的哭出声，看来已经饿了很久，盈月将循儿搂紧了些，轻声哄着。

“姐姐！”我柔声说，慢慢靠近她，她忽然将剑指向我，轩皇想上前拦住我，我朝他摆了摆手。

“姐姐，你忘了吗，我是水月。”我轻声问她，见她眼中的迟疑渐渐退去，她轻轻笑笑，收去手上的剑说：“水月，是你啊。”

“嗯，是我。”我靠到她身前，逗着她怀里的循儿，循儿哭得撕心裂肺，惹人心疼。

“姐姐，让妹妹抱抱循儿好吗？”我问。

她犹豫一下，将循儿递到我手上，循儿的小脸已经憋得通红，小嘴大张着。我单手抱着循儿，用另一只手牵起盈月走到大堂一侧，指着一盆花说：“姐姐，你看，这花开得多好看。”

“是啊……”她上前去看花，一边把玩着一边凑上前去嗅花的香气。我在她身后，将循儿悄悄递给轩皇，轩皇吩咐嬷嬷立即给循儿弄些吃的。

“到底怎么回事？”轩皇低声问身旁的侍卫。

“回禀王上，我们在树林中找到皇后娘娘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哪个树林？”我问。

“就是兰城西边的树林。”

这样说起来，就是废弃屋所在的那片树林。看盈月这副模样，她一定是见到过什么，将她神智吓得恍惚了，而且这挂破的衣衫，应该是逃命的时候所致。

“我想再去废弃屋看一看。”我对轩皇说，他未接话，待盈月安静下来些后，扶她坐到椅子上，并吩咐人去找医者。

“我随你一起去。”渊皇子说。

到达废弃屋时，我的手停在门上。

静下心，闭上眼，我开始想象里面的情形。

如果父王正在与冥澈打斗，那么我和渊皇子应该能听到声音。当时房屋内很安静，也就是说，那时父王和母后已经遇害了。后来，推开房门，见到冥澈……那时，他似乎是在查看地上之人，但他的紫龙偃月刀上正在滴血。

母后，是中毒身亡；而父王，应是失血过多。桌上，放着一个小碗，碗中之物已经发黑，有很浓的药味。这碗东西，一看就有毒，母后怎么肯喝下去。除非，是有人用其他事情逼他。

黑衣人手中，是否有让母后心甘情愿喝下毒药的理由。

渊皇子在窗沿，仔细察看木质窗户上的刀痕。这刀痕不是直接砍上去所致，是刀气扫到的，看方向，发刀之人是在窗外。渊皇子朝外面看了看，翻身跃出窗户，一直朝树林内走去。

“发现什么了？”我跟上去问，他未回答，四处找寻。到一处稍宽阔的空地时，发现四周的树身上都有细碎的刀痕，地上有斑斑血迹。

“这里应该有过激烈的打斗。”渊皇子思忖着说。

树叶落得满地都是，但都不完整，被锋利的东西划开。我们正在看时，身前忽然晃过一个白色身影。

“谁！”渊皇子问了声，麒麟刀已握在手中。来人并不躲，直接站到不远处。

“谭老。”我喊了声，渊皇子疑惑看过来，说：“你们认识？”

“娘娘，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很替娘娘难过。但我一直认为娘娘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凭着眼见的东西就无端冤枉人呢？”

“谭老，冥澈在哪？”我问。

“怎么？”谭老转身，凌厉的眼神从蓬乱的头发后看过来，“娘娘还是想找冥澈报仇吗？”

“谭老，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冥澈。”我说了心里的话，没理会渊皇子看过来的目光，我继续说：“但当时冥澈比我们先到，他肯定见到了我们没见到的事。我只想找出谁是真凶，并不是想找他报仇。”

“哼哼。”谭老冷笑两声，“他不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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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古灵钥匙

“为什么？”

“娘娘，冥澈一直想保护你，在这样的时刻，他宁愿让你误会，也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如果娘娘相信他，那什么事都没有。如果娘娘不相信他，要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那就对不起了，我一定会插手此事。”

他这样说，也就是，冥澈已经知道真相了。

“谭老，小女子素来尊敬您，如果谭老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还请告知……”

“对不起！无可奉告。”谭老不等我说完，就冷冷的回了一声，移行换影消失。

毫无头绪，他不过是来警告我，别做什么伤害冥澈的事。

回兰城后，我一直在思索此事，连晚膳都没去用。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时，有人推门进来。

“吃点东西吧。”恩雅放下手中的托盘，我歉疚的看着她说：“你看我，说了要好好照顾你，又没法一直将你带在身边……”

“这些日子发生这么多事，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才是。”她微微笑了笑，给我乘一碗汤递过来，我接过汤后，满脑子还是在想凶手的事。回过神来，才发现恩雅已经看了我许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我放下空碗问她。

“娘娘，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皇后？”

我被吓得忽的站起身。[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怀疑她。可是婉月也是她的亲人……盈月已经神志不清，不，不可能与她有关，不可能。

我不安的坐下，恩雅见我不答，继续说：“不管是谁做的，此人灵力都在冷皇之上。冷皇的灵力在这世上已属上乘，灵力比他高的人寥寥无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皇后母子逃脱。如果我没猜错，她现在假装疯癫，不是正好防了别人问她相关的事情吗？这样她就能轻而易举的将真相掩盖。”

我不敢再往下想。

“娘娘不信？好，你服下这颗药丸，跟我来。”她递过一颗药丸，我迟疑着伸手接过。

盈月，如果真的是你，我该怎么办？可是，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服下药丸，觉得自己渐渐变轻，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见恩雅也服下一粒，她在我眼前，忽然消失，四处都看不到她的人影，闭上眼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娘娘。”她的声音飘渺传来，“你隐匿起自己，到盈月房内等候，恩雅会先到那里去等你。记住，别待太长时间，半个时辰就会失去药效的。”

我点点头，化作光球，来到盈月门前，趁着有嬷嬷进去送东西时，跟了进去，藏到床后的缝隙中。

盈月一直坐在桌前，痴痴的笑，或者低声细语，轩皇进来探望过，只待了片刻便走了。我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想离开时，窗户猛的打开，又关上，一个黑影闪到盈月身前。

是黑衣人！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们……

“皇后娘娘，您这招固然高明。但现在我的目的没有达到，你总该做点什么吧。”

盈月还在痴痴的笑，黑衣人上前，揪住盈月胸前的衣衫，凑到她脸前，咬牙切齿的说：“娘娘，我没有耐心陪你玩，你要是不想办法让你妹妹杀掉冥澈，你的丈夫，你的儿子，就都别想活了。”

盈月忽然惊慌的叫喊起来，她大哭着，拼命用手去抓挠黑衣人的面颊。

“你走开，你这个混蛋，你走开！”

“你！别叫！你给我住嘴，别叫。”黑衣人有些慌了手脚，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愤怒的举起绕着灵气的手掌，又忿忿放下，瞬间从窗户出去。

他不能走，他一定知道真相。我急忙从床后出来，显了形，正好看见赶进门的轩皇和渊皇子，我顾不得他们，移行换影追出窗户，朝黑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月光如水，我心里着急，黑衣人的灵力那样高强，会不会又让他给跑了。

不管怎样，一定要追上他。

可还是跟丢了，我的灵力在此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正在我垂头丧气之时，忽然一个黑影朝我打来，我未来得及思索就凝出弯月刀挡了下，他力道太大，将我直接震飞，一下撞到树上，体内传来剧烈疼痛，我无力的掉到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娘娘，你自己送上门来，就休怪我了。”黑衣人冷冷的说，他上前来将我甩到肩上，急速移行换影，只听耳旁吹过呼呼风声，我腹部被他的肩顶得难受，有些晕眩。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猛的撞了黑衣人一下，将他撞退好几步，我感觉到自己从他肩上飞离开，被一人稳稳接住，落到地面。

先看到谭老，站在黑衣人身前，方才撞来的，应该是他。

再看到抱着我的冥澈，他手不松开，冷冷看黑衣人。

“谭没（mo），你到底还想做什么？”谭老漠然的问，为何眼前这两人的名字这么相像。

“谭养，怎么到了此刻你还是执迷不悟。现在就是大好机会，我们联手杀了他们两个，那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了，你不想解开那个封印吗？”

“执迷不悟的是你！冥澈才是真正的帝龙神，就算你杀了他，拿了龙令，你也不可能成为新的帝龙神。”

“哈！谭养，你真的太可笑了，你看看，我们二人，哪个不比他的灵力高。就算他是真的帝龙神又怎么样，他放弃神位，放弃神力，将自己化作普通人降临人间，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帝龙神。”

“他配不配，我不知道，但天赋神位，任何人都代替不了！”谭老正声说，手中已经凝出宝剑，黑衣人见状，凝出护神戟。

“谭养，你我灵力不相上下，就算拼得你死我活也无济于事。别忘了，你同我在一起的时日，可比同帝龙神在一起的时日要长多了。”

“废话少说，今日你若不降，就休怪我不手下留情。”谭老不想再多说，宝剑猛的砍将过去，树林内忽然响起密集的兵器碰撞声。

我看向冥澈，什么帝龙神，什么放弃神位……

莫非他也同我，同凌渊一样，是天地间的神袛？

这些不重要，我从他怀里出来，胸口还在疼痛，只好伸手捂住，问他：“你知道父王是谁杀的，对吗？”

他看过来的眼神复杂，不语。

“是不是……我姐姐？”我问一声，听出自己声音里的迟疑，和恐惧。

“你知道？”他带些惊讶的问。

难道真的是她，可是为什么。我转过身，半响说不出话，谭老和黑衣人打斗之时，空气中不断震出气浪，被砍下的树叶四处飞舞。

“水月，我不想解释，是因为事情与我确实有些关联。但，你失去的亲人够多了，我担心你……”

我的心忽然觉得痛了，从看到父王和母后的尸身后，我一直感觉不到疼痛，连泪都不曾流一滴。可是现在，我觉得痛了，婉月、父王、母后、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现在，与我最亲的，是盈月。

我轻轻叹一口气，转身往兰城的方向慢慢走去。

“冥澈，能晚些知道，就晚些知道吧。”

只要让我别再心痛。

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只听冥澈急急的喊了声：“小心！”就一把将我拽开，大石落在我刚刚站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转头看去，是打斗的两人掀起的大石，此时树林里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砍断的树枝。地上无数大坑，霎时狂风大作，吹得睁不开眼。冥澈将我护在怀里，看空中缠斗的两人，忽然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谭老对黑衣人大吼着说：“谭没，别忘了，虽然你我同生，但你没有帝龙神赐给的宝剑。帝龙神封印自己之时，就料到他日你会作乱，特意给了我宝剑来镇压你。”

“我用护神戟一样灭了你！”黑衣人大喊一声，护神戟朝谭老拦腰扫去。我猛的想起，父王身上那些瘀伤，上面还有细碎的印痕，不正是这护神戟造成的吗？如果父王跟他打斗，必定不是对手，可是，为什么父王身上还有冥澈的偃月刀造成的伤。

谭老的宝剑顺着护神戟滑过，力道正好让护神戟偏到他的身后，剑锋转向，只一下就划到黑衣人的胳膊上，血涌出来，黑衣人跳开几步，捂住胳膊。

“谭养，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杀了我，封印就会失效，到时候，你同样会消失在这个世上的。”

“这有何惧，我完成了我的职责，无愧天地。”谭老回了一句，再次举剑朝黑衣人挥去，黑衣人举起护神戟挡之时，剑尖忽然变得柔软，谭老的手腕猛一抖，剑尖便灵活的绕过护神戟，直直插进黑衣人体内。

猛的一个惊雷，将我吓得回过神来。

“啊——啊——”黑衣人狂叫着，紫色灵气不断从他眼儿口鼻内串出，他软软的往地面掉落，掉落之时，瞬间化作一块黑色物件，冥澈旋身上前接住。不远处，落到地面的谭老，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单膝跪倒冥澈身前。

“帝龙神，我的职责已经完成，当日你将龙潭内的我们点化出来，就是为了守护开启熔潭锁的钥匙。如今谭没死了，他的那一半和我的这一半，就是一把完整的钥匙。只要带着钥匙，去巴海之外找到盘龙山庄，就可以取到龙令，到时，帝龙神会再度临世。”

“谭老，辛苦你了。”冥澈的眼里，是感激。

一阵风吹来，谭老的身体发出剧烈的强光，忽然化作一块白色物件，掉到被雨淋湿的地面。冥澈上前拾起，将黑色和白色拼到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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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心底的恶念

他将八卦放入怀中，撩起斗篷给我遮雨。

“我先送你回去吧。”他说。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听见一旁传来渊皇子冷冷的声音，“不用了！”

他上前推开冥澈，扶着我往兰城方向走，我转头看雨中的冥澈，他身为一代神袛，为何会沦到人世，是，为了我吗……

大雨一直在下，毫无停歇的意思，我沐浴更衣之后，坐到窗前，看着雨水，心里空空的，不想想太多。

“娘娘，你跑哪去了？”恩雅靠过来问，我才想起，方才我去追黑衣人时，她还在盈月的房间内。

“你也看出来了，大姐她是真的神志不清，不是装的。”我嗔怪的看她一眼，若是盈月与黑衣人有关联，那时候房间内空无一人，盈月不可能是那样的反应。

“娘娘，你现在不愿意相信，是因为你不想再失去亲人。但今日恩雅就放句话在此，她很快就会向你下毒手，到时候你会明白，你珍惜的姐姐，根本不值得你为她付出真心。”

“那，我为你付出真心，又值得吗？”我冷冷问了声，她惊愕的看我，然后垂下头，缓缓走出房间。

恩雅，对不起，从前的你也很坏，如若你都能够改过自新，为何我不能给盈月一个机会。就算她真的做了那些事情，只要她肯改过，我会原谅她。

我会的……父王，母后，二姐，你们也希望我这样做，对吗？

第二日，轩皇带盈月回了凌阳国。魔蛊国那边和樊良都无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在预谋三国统一之事。他们要吞并凌阳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于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得送父王和母后到紫雪国的皇陵下葬。樊良前来迎接两个石棺时，面上的神色还是有些意外。

师父自从父王和母后去世之后，就很少与我说话。我明白，他在父王身边扶持了那么久，与父王早就不止于君臣关系。很多时候，他甚至像是父王的兄弟。虽然他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是冥澈杀了父王，但冥澈定然是脱不了干系的。

所以，他不想跟我说话。

师父，你在水月心中，也是亲人。水月决不会强求您做什么，只求你不要像父王一样丢下水月。

下葬、守灵，整整3日。

每当身边没有人的时候，就很想念父王，想他能如从前那样慈爱的同我说话，或者毫无缘由的纵容我。

子欲养而亲不待……原来，轩皇早先肯在我身前求我，去将太后请回凌阳国的皇宫，他比我更早看得透彻。最可悲的人是我，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渊皇子和樊良一起，做着身为紫雪国驸马该做的事。看他有条不紊的处理事务，我的心里忽然感触。是的，他也是我的亲人，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我身边保护我了。而我除了一直带给他伤害，还有什么。

金晖，你并不欠月神什么。

冥嫣至始至终未出现过，樊良看我的眼神总是让人觉得不自在。按理说，紫雪国的皇后是应该出席先皇的葬礼的。

“皇后身体抱恙。”这是樊良对众人的解释，我心里想，不就是不想来么。

守灵到第4日时，我在灵前跪得累了，双腿发麻，阴冷的皇陵内，不时吹过凉风。渊皇子不知道上哪去了。我从石棺前抬起头看皇陵入口，却看见樊良独身一人进来。

“水月，冷皇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没日没夜守在此的。”

“这是我的事。”

“孤只是……担心你。”

“父王没了，如今紫雪国万民都只依赖你一人，你应该高兴才是吧。”

他转过身，许久后才说：“杀掉冷皇，定然是孤计划的一部分。但在孤的计划中，只要是会伤害到你的事情，孤都会放到最后才做，孤只是没想到，冷皇会这么快遭到不测。”

“哼！”我冷笑一声，“那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他回过头，嘴角依然是一抹诡异的微笑，笑得我心里发怵。“水月，终有一日你会明白，像我这样不求一点回报的人，才会让你永生难忘。”

他甩手出了皇陵，正好碰上进来的渊皇子，两人无话，直接擦身而过。

“明日就是守灵的第5日了，等守满7日，我们回凌阳国皇宫。”渊皇子蹲下身对我说。

“嗯。”我答了声。

“如今只有你能为父王和母后守灵，辛苦你了。”他又说一声，声音里带了心疼。我抬起头匆匆看他一眼，金色眸子看过来的时候，便赶紧低下头。我不敢让他看到我眼中的一点动摇。

7日期满，渊皇子在宫门前等我，我看向师父的住所，大门紧闭。

“师父……”我轻轻叩响大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师父，我知道你在里面，能不能，随我一起去凌阳国？”

还是没有回应。

“师父……我明白父王和您的意思。如今父王不在了，您还留在紫雪国做什么。”

四处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等待让人难熬，终于，我在寂静里明白师父的决心。

“如果师父改变心意，就去凌阳国找我。”

我对着门说了最后一句，才转身往宫门而去，心下有些疑惑，怎么这些日子都没见到寒若和涟婆婆。

紫雪国云层压得很厚，四处一片阴霾之色。

“走吧。”渊皇子说，我点点头，再次回头看了看紫雪国的皇宫，无端的就没了往日的亲切感。从前离开的时候，心境都不如这一次，像是永诀一般。我还以为是因为父王和母后不在了的缘故，却没有想到，这一别，与皇宫真的是永诀。五年之后再回来时，这里已经是一叶古城万骨枯……

连日来在凌阳国的皇宫无事，每日就是陪太后赏花，陪盈月发呆。恩雅专注的拾缀自己的药草，也算有事可做。但盈月的癔症却愈发严重，她甚至在很多时候都会忘记我是谁。

轩皇对此很无奈，所幸还有循儿，他的笑容总会扫去很多哀怨，让大家可以轻松的笑出来。战事在父王和母后去世之后，竟停歇了一些时日。我一直不把这些和樊良联系起来，但除了他，我找不到其他理由，现今世上，还有谁能操控魔蛊国停战之事。

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是给了我的心短暂的平静。

盈月迷上了养花，这让我感到欣慰。至少，她还懂得欣赏。我每天都陪她在殿内给花浇水，剪枝，也帮她带循儿。轩皇不让盈月单独照顾循儿，他担心盈月的癔症会给循儿带来危险，所以只有当我在的时候，盈月才可以与循儿肆无忌惮的相处。

轩皇一直对我很信任。

渊皇子拾起凌阳国的事务，很少来陪我，就算每晚都在同一个房内，他也是整夜坐在桌旁，或者睡在侧房。我有过深深的负罪感，想过做他真正的皇妃。这样的念想却抵不过对冥澈的思念，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恩雅终于将藏书阁内的医术研究完，兴致勃勃的想放松一下，她来我殿内寻了我，说陪我一起去看看盈月，或许她能找到让盈月恢复正常的方法。不想她却被盈月拦在门前，无论怎么哄，她都不让恩雅进门。

恩雅轻轻凑到盈月身边，不动声色的离开几步，微笑了说：“娘娘，既然皇后不喜欢，那我们去别处走走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恩雅，盈月还是固执的挡在门前，只好携了恩雅往湖边走去。散步时，恩雅问我：“娘娘，皇后那样喜欢养花，你呢？”

“不喜欢也不厌恶。”我答了句，的确，这些日子只是看盈月养花，自己无事可做才陪她一起侍弄，盈月后院的花都开得很好。

“恩雅那里也有些花，开了之后很美的，送给娘娘如何？”

“嗯。”我漫不经心的答一句。

恩雅给的花的确很美，花开的时候，浅紫色的花茂盛得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叶子，让我忍不住的喜欢，学着盈月的模样，给它们浇水，剪枝。渊皇子见我心境好，有时也会陪我看看这些花，会露出温暖的笑容。我曾想着，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我对他的依赖，会如对父王，对师父，对姐姐们的一样，一样的深。

这日，我一人在湖边散步时，见许多嬷嬷匆匆往前赶去，我随手抓住一个问她怎么了。

“小皇子病了。”嬷嬷急慌慌的答了句，就低头继续往前赶。

循儿病了？我心里一紧张，跟了过去。

来到轩皇的寝殿外，见许多人围在殿门前，我好不容易挤进去，听见平日都不怎么爱哭的循儿，此时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了？”我问守在门前的侍卫，他朝我行了个礼说：“回娘娘，轩皇正让医者给小皇子查看。”

我在心里思索了下，吩咐侍卫去请雅妃娘娘，自己先踏进屋内。

几个医者手忙脚乱的给摇篮里的循儿查看，轩皇抱着双臂在一旁冷然的看，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医者哪里还能安然的给循儿找病因。我上前，将循儿从摇篮里抱起来。

“循儿乖，不哭，哦哦，不哭，姨娘在这里，姨娘疼你哦。”

我一边轻轻摇晃，一边轻声的哄，循儿小脸憋得紫红，在我轻轻的摇晃下渐渐安静下来，小眉头却皱到一起，他的身体定然有不适。见他不哭了，我才拿起循儿的小手，示意医者上前来诊脉。

轩皇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我明白，循儿有娘，几乎等于没有，如今他最熟悉的人，是我这个姨娘。

诊脉的医者神色有些慌张，轩皇问：“病因是什么？”

医者吓得跪倒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说。

“是中毒！”恩雅从门外跨进来，轩皇疑惑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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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恶果难咽

“小皇子中了轻微的毒，不碍事的，我给他熬些汤药喝下就好了。”恩雅上前来，微笑着逗循儿。

轩皇面上有了怒意，恩雅转头对他说：“王上，循儿是个婴孩，这世间毒物太多，难免会沾到一点两点的，每个孩子都是如此，就像每个孩子都可能会有不适。王上不必太过惊慌。”

“是这样吗？”轩皇仍不相信。

“就是这样。”恩雅却不再看他，伸出指头继续逗我怀里的循儿。

我偷偷瞅了眼恩雅，此事，她说得轻巧，但我心里明白，没那么简单。等照顾循儿喝了汤药睡下后，我才将恩雅拉出殿外。

四下无人时，我凑到恩雅耳边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白日里不是告诉过你们了？”恩雅微笑，看来她不想告诉我真相。

“我得回去了，晒在院子里的药草还没收呢。”她再说一句，撇下我往她殿内走去，末了还丢一句过来：“皇后娘娘这些日子癔症加重了，还是不要带循儿过去看望好些。”

心里隐隐有不详的感觉，恩雅，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坏事，因为，你是我相信盈月会变好的理由，你是我心底最后的希望。

可是，希望总会破灭，让我再度以为，我是一个不该有希望的人。

凌阳国的皇宫总不能太平很久，在皇宫内的人又开始慌乱时，我竟茫然了片刻，这是一种见惯的麻木，可终究还是要反应过来，因为每次发生的事情，都有不一样悲哀。

盈月抱着循儿逃出宫了，她手里的气剑一直指在循儿的咽喉处，没有人敢靠近。

她逃到断魂崖了。

又是断魂崖……

“盈月，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千万别伤了自己，伤了循儿。”轩皇站在远处劝说，隐约能听到盈月在大石后哭。

太后急得四处走来走去，循儿是她的孙儿，是她的心头肉。

来了很多人，将断魂崖围起来，可大石就在崖边，无人看得到大石后的情形。正当所有人都心急如焚时，盈月出现在大石之后，她面色苍白得可怕，看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

“盈月！”轩皇紧张的叫了声，她握紧了手里的气剑，冷冷的说：“别过来。”

轩皇停住脚步。

“水月！”盈月叫我，“你，跟我到大石后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轩皇看过来一眼，我心里纳闷，慢慢靠近大石。今日的盈月，完全不像是有癔症的样子，她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有条有理。

我走到大石后，见她捂住胸，吐出几口鲜血。她将循儿递到我手上，虚弱的说：“水月，我的妹妹，以后你帮我照顾循儿好吗，把他当作亲生孩子……”

“姐姐，你说什么傻话，你是他亲娘，要照顾他，当然是你自己来。”我心里无端的惊慌，运出灵力想输进她体内。

“没用的。”她推开我的手，“我中毒太深了。”

“不！一定有办法！”我一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边觉得恐惧，无论看过多少生命的流逝，我都不能漠然。

不要，我不要再失去亲人。

去幽谷，对，去幽谷，静婆婆是月神守护，她一定有办法救盈月。我猛的冲出大石，对着人群喊：“王上，快牵凤凰车来。”

“水月……别让他们过来，有些话，我只想对你一个人说。”盈月虚弱的拽了我的衣衫下摆。

“嗯，我知道，你先休息会，我们去幽谷，啊！”我轻声哄她，循儿伸出小手，握住盈月的指头，顽皮的晃动，像是安慰。

凤凰车来了，盈月凝出气剑架到自己脖颈上，愣是不让任何人上车。

“水月！”渊皇子叫了我声，轩皇握住凤凰的缰绳。

“王上，水月定当竭尽所能。”我急切的对轩皇说一句，他听后，放开了手，我无声的对轩皇说了“幽谷”二字，一甩鞭子，凤凰腾空飞去。

等凤凰飞得平稳时，我进到车内，抱起盈月身边的循儿。盈月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我的心抽着疼。

“水月……父王，不是冥澈杀的……”

“我知道，你先别说话了，休息一会。”我撩开她嘴角的发，从前与婉月亲些，却从来没有与盈月睡在一张床上，没有与她好好说过心里话。她现在的状况只让我觉得恐惧。中毒，可以解，但为什么，我只想带她去幽谷。

“我怕不说，就没机会说了。父王，是一个叫谭没的人杀的……”

“我知道……”我把盈月的手抵到额头上，想把自己的温度给她一些，让她的身体不要越来越冷。

“可是……妹妹，母后，是我杀的……”

什么……

“凌阳国的藏书阁内，有一本禁书，被我不经意间看到。上面有记载，如果想替代神袛，该如何做。你是月神的化身，如果所有分有月神福荫的人都死了，那我，就可以替代你，拥有神位，长生不死，永远美貌。而谭没，他想替代帝龙神，所以，我们达成协议，他帮我杀掉你和母后，而我帮他引来冥澈……”

我惊惧的丢开她的手，仿佛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她苍白的笑。

“呵呵……杀母弑妹，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谭没在太后身边潜伏那么多年，不过是因为他不知道帝龙神究竟是谁，但凌阳国的皇族内，必然有光明之神，有光明之神，就会有月神，那个追随月神临世的帝龙神，自然就会出现。我只是没有想到，父王会来……”

我抱着循儿，一点点后退，直到背抵到灵兽车上。

“妹妹，你不要怕，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你相信吗，我爱父王，也爱你们……”

爱这个字忽然化成重锤，砸在我心上。

“母后几乎是笑着喝下那碗毒药的，她说她从前，与我一样……可是她说她错了，她劝我早些醒悟……父王来的时候，母后正好死去，冥澈也正好寻来，父王以为事情同冥澈有关，就同冥澈在外打了起来。妹妹……母后死的时候，我心里一片空白，她用她的生命，想警醒我……父王在与冥澈打斗时，受了伤，谭没见父王追来，就施计将冥澈引走，再回到废弃屋内，用护神戟将父王杀死，还凝出气剑，在原本被偃月刀划过的地方，将伤口划得更深，做出是冥澈砍伤父王致死的假象……”

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盈月的脸，白得几近透明。

“呵呵，天做孽，犹可恕；自做孽，不可活……妹妹，父王和母后死在我面前，所以，我害怕得将自己关了起来，每日都将心绪锁住，我以为只要我疯了，这一切就结束了。但那个坏的我，却一直在做我从前计划要做的事。你知道吗？我房内的那些花都是有毒的……有毒的，闻一日，不要紧，闻得多了，就积在体内，终有一日会毒发身亡，而且……没有解药。你每日来陪我，我都让你陪我看花，不过是想毒死你，可是……我只想着毒死你，却忘了，每日与这花朝夕相伴的，是自己……水月，这，算不算是我活该？”

有些时候，我会带循儿去，难道，他是中了那花的毒。

幸好待的时间不长……

“水月，人之将死……我对你说了真相，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亲人。我同你一样，都只有彼此了，可我却没有懂得珍惜……我死，不要紧，留下妹妹孤单在这世上，你该怎么办……所以，我把循儿给你，你答应我，好好带大循儿，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儿子……我不想让循儿知道他有这样一个母亲，也不想让王上知道他有这样一个妻子……”

我们，只有彼此……

心里翻来覆去的绞痛，让我觉得自己会炸开，变成碎片，变成粉尘，或者，燃烧殆尽。

“妹妹……你能……原谅我吗？”

我能吗？我能吗？我根本做不到……

凤凰车停下来，我几乎是逃出灵兽车，见到幽谷熟悉的小屋，静婆婆和涟婆婆，还有寒若，从屋内出来。

“婆婆……”我身子发软，“快救救大姐吧。”

静婆婆掀开凤凰车的车帘，她们会怎么做，我不想管，我紧紧搂着循儿，躲进小屋里。还是没有一滴泪，还是没有……难道我的生命已经干涸，再也无法流出泪水，来滋润频死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外重重敲门。

“水月！水月！你快出来啊。”是寒若的声音。

“皇后她快不行了，她就想见见你和循儿。”她又说一声，我猛然惊醒，拉开门跟着寒若跑到盈月的床前，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床头全是鲜血，她像是要把体内的鲜血都吐完了般。

“两位婆婆，寒若，请你们出去下好吗，我还有话想对水月说。”

待三人退出去后，盈月挣扎着起身，来看我怀里的循儿。循儿睡得正香，小嘴不时的动动。

“长得真像王上……”盈月喃喃说，又躺回床上，“可惜，我亲手断送了这一切。”

话未说完，她又开始吐，却已经吐不出鲜血。她的身子弓起来，似很痛苦的趴在床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我伸手在她背上不停的抚着，她的身形变得模糊，像要融化到空气中，我在她背上轻抚的手，看上去就像晕进了她的衣衫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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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远离人世

“水月……现在真的，好辛苦，你帮我结束这样的痛苦好吗？求求你……”

“我，我该怎么做？”

“再给我……一碗毒药……”她双手发抖，从腰带内掏出一包东西，“喝下它，我就会彻底解脱了。”

那包东西，忽然刺得眼生疼。

循儿“哇——”大哭起来，我慌了神，轻轻摇晃怀里的他。

“不哭，哦哦，乖，姨娘在呢，姨娘在呢……”

盈月又趴在床头干呕，身子蜷缩起来。

“妹妹，求你了……”她哀求着，我接过她手中的毒药，放到杯子里，倒上水，搅拌均匀，在做这些的时候，我在想心痛的极限，我心痛的极限……

“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循儿。”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有些漠然，仿佛生命不过是可以随意摘取的花，消逝得那样简单，让人都来不及多看一眼。

盈月深深看了眼循儿，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

“妹妹，我死了，月神的力量就会全部回到你身上，该是你的，别人……永远也……抢不走……”

“哇——哇——”循儿撕心裂肺的哭，我的世界，只剩下这哭声，连轩皇是如何进来，如何将盈月的尸身抱出去我都不知道。直到渊皇子开始摇晃我时，我才回过神来。

“水月，你为什么要杀皇后？”他问。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

床上空空如也，循儿还在我怀里哭，我追出小屋，空中的法师往不远处涌去。我跟上去，追到山间时，听见轩皇心碎的呼喊。

他抱着盈月的尸身，飞到山间，再无力往前飞时，跪到地上紧紧搂住盈月。

他也没有泪，他也哭不出来。

从来都只会飘雪的紫雪国，忽然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我慌忙撑起光盾，护住怀里的循儿。轩皇抱着盈月的尸身，一步步往山上走去，雨水湿透他金色的发，顺着他的衣衫蜿蜒流下。

终于爬到山顶……轩皇将盈月轻轻放到地上，用手去扒拉地上的碎石和泥土，鲜血从他指尖溢出，瞬间又被雨水洗掉。两位婆婆，渊皇子和寒若都在一旁看着，无人上前去阻止。

轩皇用手指挖了一会，回头看地上的盈月。

“不对……”他喃喃的说：“孤不能把你葬在这里，孤要将你葬入皇陵，让孤每天都可以见到你……”

他起身，跑着盈月想走，忽然见到站在不远处的我们，还有我手里的循儿。

“把循儿交出来。”他冷冷对我说。

静婆婆见此情形，她慈爱的看了我一眼，接过我手中的循儿。

“来人！”轩皇的声音没有一点波动，“给孤把这个毒害皇后娘娘的妖女，抓起来！”

什么！

我退后两步，见四处的法师逼上前来。

“不是我。”我拼命摆手，“不是我！”

我求救的看向渊皇子，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连他也不相信我吗？

法师手中已经凝起法阵，渐渐朝我压过来。我心里慌乱，手里出了弯月刀，四处乱舞时，见静婆婆赶紧往后飞了几步，护住手里的循儿。

差点砍到循儿了，我惊慌着收去弯月刀。

“水月，跑啊！”恍然听见寒若喊了声，我回过头，拼命往前飞，却毫无方向。

“孤在此下令，此妖女，众人皆可诛杀，谁人诛杀，孤给他封侯！”

……

终于飞不动了，我停下来，发现自己置身于悬崖前，这个悬崖很熟悉，是上一次，婉月和我一起来过的……我趴到悬崖前，喘不上气。

空中围过来许多法师，他们，还是追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在悬崖前，冷冷看我，我摇晃着站起身，觉着自己像一片风中的树叶，随时都会飘到未知的尘世间。

“殿下……连你都不相信我吗？”

渊皇子不答，他金色的眸子里，阴晴不定。

“皇后娘娘临终前说，她死了，你就可以完全获得月神的力量。那碗毒药，也是你给娘娘喝下的，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空中的一个法师厉声问。

他说得对！但事情原本不是这样的。

“水月……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你连循儿都要伤……”渊皇子的声音里都是沉痛。

“那，你是要杀了我？”我问。

他凝出手中的麒麟刀，慢慢靠近我，“你们都给我退下！”他朝空中吼一声，法师们缓缓退到远处。

“水月，你承受的太多，我知道，你的心已经负载不起。不如，让我送你去一个安宁的世界，等有一天你再醒过来时，我希望，你只会觉得幸福……”他一边靠近，一边说。

盈月说得对，死了，就解脱了。

四处忽然飞来些黑色的身影，想阻拦渊皇子往前走，仔细看时，是魔蛊国的小蛊。

“水月公主，快走，小的们会拼死保护你的。”

渊皇子锋利的麒麟刀，几乎是一刀一个，准确无误的砍向小蛊。

“三皇子，我们对你效忠了。”有个小蛊在临死前喊了声，渊皇子眼里忽然覆上冰冷之色，在他残酷的杀戮里，小蛊们，都死了。鲜血染到渊皇子的衣衫上，这一幕，好熟悉……

是的，很多年前，我在望月峰上，遇见过这一幕，当我看到这些时，纯洁的鹫之泪，轻轻滚落下来。

我还用去想心痛的极限吗？这一切，早就已经超出了极限。

“殿下！”我喊住他，他停下脚步，今日的他，没有穿盔甲。他的盔甲穿在我的心上，隔开我们的距离。

“这是你的意愿吗？”我问？他不语。

死，其实很简单，可是，我希望我在乎的人们都能活着。

凝出锋利的气剑，对准腹部，渊皇子突然往前一步，又停住。

“水月，可能会有些疼，别怕，我稍后就去找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想跟我一起死……

“殿下，不用了。”我冷冷的答，殿下，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吗？所以，我想让你好好的活着，我咬咬牙，缓缓说：“凌渊，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我希望，陪我的人，是冥澈！”

“你说什么？”他眼底有着近乎绝望的怒气，捏紧拳头闭上眼，转过身，金色的发微微抖动。

殿下，对不起，如果伤害你能让你活着，我选择前者。

高高举起气剑，冥澈的笑脸浮现在眼前。冥澈，你知道吗，我多想做你的新娘，让你陪我走过今生的风风雨雨。姐姐，我不能帮你照顾循儿了，轩皇那样爱你，他会将循儿好好抚养长大的。

再见了，我的亲人们，我在乎的人们。

“再见了，殿下……”我留恋的看着渊皇子的背影，这个想用他的所有来疼爱我的男人，我一样不舍得。

剑深深刺进腹中的时候，冰冰凉凉。

不过，再没有什么能让我觉得疼痛。一阵风吹来，我的身子真的如一片枯叶飞起，掉下悬崖，悬崖深深，我掉了很久……很久，猛的，落进湖水中，溅起的水花在眼前划出绝美的弧线，一片湖水猛然间全变成红色，连天上的月，都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

我太累了，累得连心跳都无法承载。

“水月……来！”

清澈的湖面，明镜一样倒映天上的月，我转过头，看见金晖温暖的笑容。

“为什么，我还有没有死？”我问，犹自看天上的月。

“这么辛苦吗？”他上前来，将我拥进怀里，“辛苦得，活着都累。”

他的怀抱很舒适，像阳光下晒过的锦被。

“金晖，能不能别让我再离开你，别将我丢到人世里沉沦。”我的声音淡漠，却是在哀求。

“五年，够吗？”他在我耳边问。

“什么？”我没明白。

“五年，够不够你淡去这些伤痛……”

“心痛已经高过极限，你给我多少岁月，都不可能淡化。”

“可是，我不能就这样将你留下……凌渊还没有觉醒，你们的神力依然封存。就算是我一意孤行，逆天改命，你的心，又会安然吗？你，不会再想念谁了吗？”

冥澈……你在哪？

“水月，五年，这是我给你的安宁。我永远，都会同你在一起。”

一阵强大的金光闪出，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伸手遮住眼，觉着身旁有什么在动。

定神看去，是循儿……

四处的景色很熟悉，却一下没想起是哪里。

浪花轻轻拍打着岩石，传来“哗哗”声，四面都是海，眼前，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燧炎岛？

抱起循儿，我四处查看，没错，这里是燧炎岛。可我不是死了吗，不是掉下悬崖了吗？为什么会在燧炎岛醒来，为什么，循儿会在我身旁。

我不相信，于是往空中飞去，刚飞起，就见一个巨大的金色结界将整个岛围起来，我差点撞上去。

“水月，燧炎岛从今日起，会从世间消失，五年之后才再次现世。你就安心的待在此处吧，好好带大循儿。”

“金晖，你为什么要将我困在这里？”我仰起头问，但四周安静下来，再无人回应。

循儿伸出小手，抓住我的头发，咯咯的笑。

我在海岸旁，坐了很久，直到循儿大哭，我才回过神来。金晖将我困在燧炎岛，就算我什么都不想管，也不能置循儿的生死于不顾。我开始思忖，如何才能将循儿平安养大。

刚回过身，就看到一幢小木屋，屋子前的鲜花开的灿烂。方才，那里不过是树林，现在却变成木屋，我走近了些，见木栅栏围成的院子内，有摇篮、木马。屋内更是什么都有，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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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岁月洗心

我冲进院子，朝天空大喊：“金晖，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将循儿放进院子里的摇篮，我凝出弯月刀，进到木屋内，把所有东西都砍得稀烂。直到累得动不了，才瘫坐在地上喘气。

循儿还在哭，哭得招人怜爱，我将循儿抱进怀里，一边哄着，一边四处找寻野果，挤出野果的汁水给他喝下。岛上四处都可采摘到果子，这，一定也是金晖的安排。

回到木屋时，屋里的东西恢复了原样。

刚开始时，我每日都会将木屋里的东西全部砍得稀烂。但这些东西总是在我转身之时就恢复原样。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习惯了这样宁静的生活，不想发怒，不想损坏什么，安静的带循儿。

循儿长得很快，身体也很好。我耐心的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我想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娘亲”，可他在某一个清晨，趴在我床头吐字清晰的叫了声“姨娘”。我忽然想哭，他从前说话都是咿咿呀呀，含含糊糊，可他竟能这样清晰的叫姨娘。我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他咯咯的笑，把玩我的头发。

其实，五年很快。深夜的时候，我会这样想。

世人将我忘记了吗？冥澈，你会忘了我吗？在这样安宁的日子，对你的思念如酒，变得愈发浓郁香醇。我的心不痛了，或者，是没有什么再能让我心痛。但在看到惹人爱的循儿时，我会笑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是让人欣慰的笑。

你知道吗？循儿会叫姨娘了。

如果我们能有孩子，你会让他先学会叫娘亲吗？

我看着循儿在院子里玩木马，他已经越来越像轩皇。姐姐，我帮你好好教导循儿，算不算是完成了你的临终遗愿。

“循儿，该睡了。”我朝院子里喊了声，循儿乖乖的进屋，自己爬到小木床上。

“姨娘！”他瞪着大眼睛看我，脆脆叫了声，我起身走到他床前，在他的小额头上亲了下，“怎么了，循儿？”

“姨娘，这个世上，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吗？”

“怎么这么问？”我伸出手指，点他的鼻尖，他咯咯笑着躲闪开。

“循儿是想，姨娘教了循儿很多。除了姨娘，还有爹爹、娘亲，可是如果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他们是什么呢？”

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掰着指头算了算，循儿此时，才五岁，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问出的问题，怎么回答，都觉欠缺。

“循儿乖乖睡觉，姨娘明日告诉你。”

“好！”他嫩嫩答一声，转过身子，不再说话。

从这一夜后，循儿每天睡前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我都是说明日再告诉他。循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看我，然后乖乖的睡觉。

他的心智，已经超出了一个五岁的孩子。我仿佛看到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师父将我养大时，是否有与我同样的想法。循儿虽然长得像轩皇，眼神里总带有盈月的影子，看着他，就想念亲人。

只不过此时的心境已非彼时，就好像，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明白这样痛不欲生的生死离别，是真的发生了，真的过去了，真的、无法挽回了……

“姨娘，你说爹爹和娘亲才是循儿最亲的人，那你做循儿的娘亲好不好？”

循儿的话，有时候真的让人有哭的欲望。

“循儿不好瞎说，你的娘亲，是怀胎十月生下你的那个人，不是姨娘。”

“可是，姨娘才是循儿最亲的人。”他抬起头看我的时候，神色纯净得如蓝天里白色的云朵，如果，每个人都如初生时这样善良，那人世会有多美好。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我牵着他的小手，往山角走去，循儿每日在麒麟之眼修炼灵力。姐姐，你放心吧，将来循儿一定会很强大，不会有人能欺负到他。

五年……不过是眨眼之间。

循儿已经不再骑木马，他会故作深沉的说：“姨娘，循儿已经长大了。姨娘说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危险，循儿会保护姨娘的。”

他握着木剑的样子很可爱，让我忍不住的搂他进怀里。可他还是喜欢逗乐，央求我陪他玩儿。

孩子总归是孩子。

孩子总能给我带来心灵上的安宁，让我觉得快乐。

可心里明白，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金晖的心意，在五年的岁月里，我已经明了。他是神灵，他给的时间，刚刚好让我重新拾回这个世界的美好，刚好能让我重新站起来。可我知道，一旦走出燧炎岛，还会有许多不好的事情在等待。

循儿只是个孩子，他灵魂里有着不安分的因素，不可能在这燧炎岛上度过一生。而且，我心里的思念，这个岛也已经关不住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那么，你已经准备好了？”金晖在夜里的梦中问我，让我忽然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水月，如果已经准备好，明日，就带着循儿回去吧。回到那个属于你的世界，如果你再不回去，这个世界，恐怕就要崩塌了。因为，上天给的时间，已经不多。”

耳旁想起巨大的轰隆声，我睁开眼，觉着地面在摇晃。

“姨娘，循儿怕！”循儿从小木床上爬下来，靠到我身边。我抱着循儿飞出木屋。金色结界从上至下，慢慢褪去，整个燧炎岛在清晨的阳光下如被洗过一般干净。我转头看燧炎岛中间的大山，木屋已从眼前消失。

“姨娘，我们的家呢？”循儿扯扯我的衣袖问。

“姨娘现在就带你回家。”我伸手在他鼻尖上轻点，毅然带着他朝海面飞去……

循儿，我会带你回你真正的家，带你去见你的娘亲，和你的父王。

跋涉了3日，从隐城过来，一直越过巴海，没有异常。隐城里的人还是那样不问世事的生活。但越过巴海，抵达日月海时，我觉着有些不对劲。

为何紫雪国的天空变得那样阴沉，落下的雪都带了些灰色。我往紫雪国的皇城赶去，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都是逃难的民众，纷纷往魔蛊国的方向而去，他们看见我带着循儿往皇城方向走，都投来怪异的目光。

“大娘，您这是赶往哪里去？”我终于决定找个人问问。

“姑娘，这你都不知道？”她带些诧异的看我，确定我是真不知道后，才说：“紫雪国现在已经变成魔蛊国和凌阳国开战的战场，百姓都遭殃了。良皇将皇城迁移到魔蛊国去了，他说，如果民众肯去魔蛊国，他会派人在那边安置，若是不肯去，战火烧到之时，他概不负责。”

樊良怎么能这样。

“姑娘，从前的皇城现在已经是死城了，就算再舍不得故土，总不能让一家老小死在那里吧。你就别去那边了，赶紧随大家一起去魔蛊国吧。”

我笑了笑，欠身让大娘离开。

5年了，我想去拜一拜我的亲人们。

路上的行人越走越少，连各处店家几乎都已经关了门，因担心会被人认出来，我一路披着斗篷，循儿很乖，大眼睛四处新奇的看。

“姨娘，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人啊。”

他说这个引人发笑，我拽紧他的小手，看到一座茶尞孤零零的立在寒风中，只有少许几个人坐在茶尞里的桌前，安静的喝茶吃饼，这样沉闷的空气，会让人说话都觉得费劲。

我坐到桌前，吩咐店家上一壶茶和2个饼。

“姨娘，这个好好吃。”循儿大嚼着饼，这是当然，他吃了5年的野果，根本未见过这些东西，我给他擦去嘴角的饼渣，将自己身前的饼也给了他。

“店家，来壶茶。”

身后有人低沉的喊了声，我忽然紧张，不自觉的僵直身子。

这个声音……我足足思念了5年。冥澈，你还好吗？我想你都快想得发疯，此时，我却不敢见你。

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姨娘，姨娘。”循儿不停的摇晃我的袖口，我回过神来，不小心碰翻了茶杯，弯腰去拾的时候，另一只手先我将茶杯拾起来。

这双手，也是我熟悉的，我透过斗篷的边缘，看见冥澈熟悉的身形。5年了，他的装束还是那样，只是衣衫的下摆，沾了许多灰尘，他……一直在赶路吗？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坐到旁边的一桌。

“谢谢大叔！”循儿脆脆的说了声，我能隔着斗篷感觉到，冥澈回过头对循儿笑了笑。

“姨娘，你教循儿要懂礼貌，怎么你不说谢谢？”循儿天真的看我。

我根本不能开口，5年过去，冥澈站在我身前没有感应出我，是因为我身上的灵力变了，受着月神福荫的人都死了，所有的福荫都转移到我身上。我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增长。

可是，声音没有变，我一开口，哪怕是我做出任何动作，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

我一直僵硬着，等他喝完茶离开，他的背影还是从前那样熟识，只是，多了许多沧桑。

“姨娘。”循儿站到木椅上，伸出小手来试我的额头，“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没有！”我把他抱下椅子，说：“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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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人间万象

皇城凄凉，毫无人烟。

皇陵更凄凉，樊良将皇城迁走了，但皇陵他没有迁走，我带着循儿跪到皇陵前，5年前的大石压到心上，让我久久直不起身。

“姨娘，这里面住的是谁？”

“是姨娘的爹爹、娘亲和姐姐。”

“那……姨娘为什么不去看看他们，他们不是姨娘最亲的人吗？”

心揪着，“因为……姨娘做了不好的事，伤害了他们……”

“没关系啊！”循儿拉起我的手，“姨娘，我帮你跟他们说对不起，姨娘教循儿的，如果做错了事，要说对不起，这样别人就会原谅你了。”

泪水忽然决堤而下，我伏在皇陵前，将迟了5年的泪洒得淋漓尽致。

“对不起！”我低声说。

为什么，我不能在你们还能听见时，跟你们说对不起？

“姨娘，别哭。”循儿伸出手，笨拙的擦着我脸上的泪，我将他抱到怀里，心疼得喘不过气。

“姨娘，别怕，循儿会保护你的。”他学着大人的模样，在我的背上轻轻的拍，一下一下，拍走我的忧愁。

“好了，姨娘不哭，不哭。”我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在皇陵前，磕了三个头。

父王，母后，二姐，你们看见了吗，这是大姐的孩子，他很懂事，无论我们从前有多难熬，我们还有希望。

“循儿，来，给你的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另外一个姨娘磕三个头。”我拉过循儿，他听话的磕过头。我起身牵起他说：“现在，我们去见你的娘亲，还有……你父王。”

凌阳国靠近紫雪国的地方，一路很荒凉。路上遇到凌阳国的大军，我都绕道而行。不知道这些军中，是否有渊皇子。5年过去，他心里的恨，消了吗。

来到凌阳国的皇陵前，见有许多侍卫在把守。

今天，是盈月的祭日。

五年了，轩皇的爱不减，凭着这阵势就知道。大姐，如果你能活着，我们，都会原谅你。今天，我把循儿带回来，期望你的在天之灵看到他，会得到欣慰，会将你负罪的心放下，让你的灵魂安息。

“站住！”在我想去祭拜时，侍卫伸手拦住我，循儿抱住了我的腿。

“我是一个故人，今日不过是想进去拜一拜皇后，还请诸位不要为难。”

“放肆！这皇陵岂是闲杂人等说进就进的？”侍卫喝道。

“不进去也行。”我拉过循儿，“循儿，他们不让我们进去，那你就在这里，给你母后磕三个头。”

“什么？”侍卫一下变了脸色，仔细打量循儿，“他……他是小皇子？”

旁边的人疑惑的说：“小皇子都失踪5年了，这是冒充的吧。”

侍卫听闻，握紧了手中兵器，固执的拦在我们身前。

“循儿……”有人在身后喃喃的叫了声，轩皇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皇陵前。他依然是英武的帝王，但唇边少许胡渣还是让人觉出了他的沧桑。这五年的思念，可有让他在每个深夜受尽折磨。

“循儿，去啊，这是你父王。”我轻轻推了循儿一把，见他愣愣的看轩皇，他仰起小脸，疑惑的看了看我，才迟疑着上前，脆生生的喊了声：“父王！”

轩皇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闭上眼，喃喃的念着：“循儿，你真的是孤的循儿……”

循儿许是从未见过轩皇，被他抱着，有些不自在的回头叫了声：“姨娘！”

轩皇睁开眼，仇恨的目光看过来，他挥手之时，拂去我的斗篷。

“你果然没死！”轩皇起身，将循儿拉到身后，手中绕起灵气，他大喊一声：“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妖女。”

他话还没落音，就皱着眉头低下头，因为他拽着的循儿，在他腿上咬了一口，趁他未反映过来时，循儿跑回我身前，捏紧拳头对轩皇说：“谁敢动循儿的姨娘，循儿就揍谁。”

轩皇冷冷的瞥我一眼。

“弟妹，五年前你让静婆婆偷了循儿，就是为了今日手上有个筹码吗？亏孤还同意让皇弟在皇陵给你设了灵位，皇弟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痴心于你这样的女人。”

原来，皇陵里还有我的灵位。

我自嘲的笑了笑，“王上，在你认为，我把循儿做为筹码，能跟你交换什么？5年前，我恨不得真的死了，好让我可以不再那么心痛。今天，我把循儿带回来还给你，还给我的姐姐。水月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姐姐之事，王上信，便信，不信，水月也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为什么不解释？”他问，“弟妹，孤素来认为，你是个善良之人，你做事情有你的理由。如果你能给孤在理的解释，那孤就放过你。”

我叹了口气，“王上，水月不可能会告诉你个中原因。”

我拉住循儿握紧的小拳头，将他的手指顺开，笑着对他说：“循儿，姨娘从前教你的，都记住了吗？”

他点点头。

“那，姨娘要走了，以后记得听父王的话，好好修炼灵力。”

“姨娘，你去哪？循儿也要去。”他拽住我的衣衫。

我要去哪？我不明了自己的心迹，我连见到冥澈，都不敢与他相认，天涯海角，让我再去哪里找他。

“姨娘，姨娘，不要丢下循儿。”循儿忽然拉着我大哭起来，让我慌了神，他从来都不是个爱哭的孩子。我慌忙给他擦脸上的泪水，将他抱进怀里哄着。

“弟妹，孤可以暂时不计较你从前做过的事，既然循儿离不开你，就先随孤回皇宫去吧，那里有一个人，定然也很想见到你。”

我没有面目见他。

“他、还好吗？”我问。

“好不好，弟妹去看看便知。”

“就让他以为我死了吧。”我淡然的答，转身想走，循儿抱住了我的腿。

“循儿，乖……”我弯下腰哄他，狠心的掰开他的手。“循儿，你乖乖听父王的话，姨娘过几日就来看望你。如果你不听话，那姨娘以后都不理你了。”

“好！循儿听话。”他泪还在眼中，让人看了好舍不得。他放开我，走到轩皇身边，将小手塞进轩皇的手中。

轩皇温情的低下头看他，又抬起头：“弟妹，真的不要去看看他吗？”

我摇摇头。

“孤先谢过你对循儿5年的悉心教导。今日，孤看在循儿的面上就放你一马，但孤有言在先，紫雪国如今与魔蛊国勾结在一起，弟妹若是选错了立场，他日在战场上相遇时，孤定然会报这杀妻之仇。”

我苦笑一声，移行换影往魔蛊国而去。

紫雪国是父王留下来的江山，我要去问问樊良，怎么肯让人把这里变成生灵涂炭的战场。

去魔蛊国时，路过大漠土城，又路过兰城，兰城已属凌阳国领地，两城未有多大变化，百姓任然安居乐业。而且，在离兰城不远处的草原，我发现了一个游牧部落。

殷毅携风吟恩爱的出现在草原上，他们身后，跟着个顽皮的小毛孩。

我打心里为他们开心，总算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不幸福。但我没有上前去招呼，离开了5年，忽然觉得有些别样的东西，隔在我和熟识的人中间。

绕路过来看看土城，是为了找回些记忆吧。在神垄之下，与渊皇子度过的那一夜，他曾说过，不管记忆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它都是属于我的。

不敢相认，是因为相认也是痛，它在提醒我们还会有分离。

樊良会将皇宫迁到什么地方？

迁都并非易事，所以，应该是在离日月海不远的地方。我带着侥幸的心，往西南方赶去。果然，在靠近日月海的地方，找到一座新城，白袍法师们在空中忙着给迁徙过来的民众修建住所，忙得不可开交。

我悄悄躲进树林，樊良定然是住在皇宫中，本想等入夜后再潜进去找他，身后有人袭来，我凝出弯月刀将她挡开，见来人翻到空中站定。

“呵，看看这是谁，所有的人都在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冥嫣……差点忘记，他是紫雪国的皇后。

“哼哼。”我冷笑两声，“皇后命可真大，待在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身边也能安然活过5年。”

“你！”这句话显然戳到她的痛处，她拉起弯月弓，引出我心里的愤怒。

“冥嫣，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水月了。我会给你留个全尸，只取你的血，去祭我姐姐的在天之灵。”

话说完，我也拉起弯月弓，她发出一箭时，我同时发出一箭，两箭在空中相碰，她的箭应声碎裂，我的箭依然呼啸着冲向她，她忽然慌了神，眼见就要中箭，一个青色身影忽然晃过来，将箭接在手中。

“水月？”樊良疑惑叫一声，落到我身前。

“孤几乎动用了世间所有灵兽，为什么都找不到你？”

我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樊良，父王将江山留给你，就是让你用来做战场的吗？”

他转回头，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危险的神色，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水月，这是你第二次打我了。”

我扬起另一只手，狠狠打下去时说：“我还要第三次打你。”他猛的将我另一只手腕也抓住，力道之大，让我知道，这五年，他的灵力也在增长。

他说过，他修炼灵力，比普通人要快很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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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背后之手

“水月，紫雪国本来就是个小国，终年积雪让资源匮乏。孤让民众迁徙至此，是想他们能给后代更加富足的生活。而且，不挪一个战场出来，战事就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到时候，那里的百姓不是一样要遭殃吗？”

“呸！”我不屑的说，“樊良，若不是你的野心，这世间怎会开战。”

“孤有野心，是因为孤有能力统领天下。”他甩开我的手，退到冥嫣身边。

“水月，如今你灵力高强，孤的皇后定然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孤今日是不会让你伤她的。”

冥嫣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不过，我不会让她高兴太久。

“樊良，你从前说过，你娶她，不过是因为她有利于你？”我说，并惬意的看着冥嫣面上的期许，扭曲成惊愕，她看向樊良，期望他能说些辩解之词。

樊良嘴角浮起他惯有的诡异微笑，他从容的答：“水月，除了天下，这世间能住在孤心里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被他反咬一口，冥嫣愤怒的看过来，樊良仰天大笑，将手拢到冥嫣的肩上，往皇宫内飞去。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冥嫣，这是你的报应，活该。

刚转身，身前半跪着个暗祭司。

“水月公主，蛊后有请。”他简短的说。

蛊后怎么知道我已回到人世。

我随暗祭司往北边飞去，才飞了片刻，就见到一抬大轿，蛊后坐在黑色帷幔中。

“公主，请进来说话。”她的声音飘渺，身子动时，黑色纱丽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我钻进帷幔内，看见蛊后紫色的眸子，淡薄的看过来。

“水月公主，别来无恙。”她说话时，未曾动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我已经嫁给凌渊了，王上恐怕称呼错了吧。”我冷冷回一句。

“呵呵。”她浅笑，“公主，名分上是嫁了，孤并不承认这样的大婚。再说，公主心里，不惦记澈儿吗？”

“如果王上今日让我来，就是说这些无聊事，那小女先告辞了。”我拱手说，心里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急忙掀起帷幔出了大轿。还来不及溜时，身前已站了一人。

“水月……”

他上前一步，忽然将我吓得退后一步，我连头都不敢抬，心里紧得慌。

“水月，我找了你整整5年。”

蛊后的轿子飞起来，往远处而去，将我二人留在原地。

他将我往怀里拽，这个胸膛，这个怀抱，这个我想念了5年的人。我怎么能抗拒得了你，我怎么舍得将你给我的温暖丢弃。

“冥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哭腔，瞬间泪就下来。相拥而泣，这个离别之后常见的画面，此刻却在心里留下最美的音律。

“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几乎走遍了每一个地方……”他问，我抬起泪眼看他，他面上有深深的倦意，眼里的沧桑沉重，我抬起手去抚他的脸，“对不起，害你受苦了。”

他猛的吻下来，却吻得我满脸泪水。

冥澈，这种离不了，却无奈着的感觉，你会明白吗？我多想在某一个时刻，能告诉全天下，我爱你，爱得疯狂。

可是，我们不被祝福……

我多想在你吻着的时候，忘记一切，只是尽情的摄取你给的温柔。

“水月。”他终于停下来，将我拥进怀里喊了声。

“嗯？”

“嫁给我，好不好？”

“我已经……嫁给渊皇子了。”

“我去给他讨一封休书，然后你嫁给我。”他的胳膊紧了紧，我忽然心疼起他。

“好！”我低声答，哪怕只是个念想。

“那，现在就去！”他的话语里带了倔强，我心里知道根本没那么容易，而且，渊皇子同样是我怕见到的人，分别了5年，我在掉下悬崖前还说了那样伤害他的话……如今冥澈带我去要休书，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但，我不忍心拒绝。

一路上慢慢的走，冥澈不急，只是紧紧拽着我。

“这5年，都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我知道的不多。”他淡然的答，“我一直都在找你，凌渊说你死了，还入葬了凌阳国皇陵，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是月神，如果你出事，天必然会有异象，但一切都如常，所以我只顾着四处找你。这5年战事不断，魔蛊国和凌阳国开了好几次大战都未分出胜负，如今天下分割得清晰，魔蛊国和紫雪国的皇族想要天下统一，也就是要吞并凌阳国。但凌阳国是大国，不肯接受，所以战事一直未断过。”

“那，樊良为什么要迁都？”

“他？他的心思很难琢磨，紫雪国的民众有恨他的，也有拥戴他的。紫雪国终年积雪，我前些日子一直在紫雪国的每个角落走动，觉得他迁都可能跟紫雪国的异象有关。四大长老很久都没出现了，天上的云层压低，雪花呈灰色。樊良只说将紫雪国的国土让出来作为战场，我倒不这么认为，他一定是感知到了其他事情。”

冥澈一边说，我们沿路遇上迁徙的民众，他们见了我们，并不躲让，纷纷上前来招呼。

“三皇子，这是要上哪啊？”

“三皇子，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三皇子……”

“三皇子……”

冥澈不停回礼，围上来的民众越来越多，将我从他身边挤开。有些民众甚至跪到不远处，膜拜起他来。他的手，被民众一个个握过，都虔诚的放到额头上，口中念一些敬辞。他平素就算见过再多场面，此时还是有些窘迫。

他这样被民众围着的模样，还真像个明君，我坐到远处，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他一直冷淡的看人世，处事也沉稳，所以现在的模样让我觉得有趣。

终于，等民众散去时，他飞到我身边坐下。

“看来，我不在你身边，你反倒有很多人喜欢。”我笑了看他说，见他带些无奈的摇头。

“5年来我都在找你，民众会这样，我也不明白是因了什么。”

这不是偶然的，再后来，我们遇到紫雪国的民众时，一样尊敬的叫冥澈三皇子，一样对他虔诚膜拜。

冥澈的眉头蹙了起来。

来到一片无人的树林时，忽然有几人落在我们身前。

“水月！”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一人抱住，又哭又笑的。

“寒若，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嘴上虽嗔怪的说她，心里其实跟她一样高兴。

冥澈朝两位婆婆行了个礼。

“娘娘，这是要去哪啊？”涟婆婆依旧像从前一样板着脸孔问，我看了冥澈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静婆婆和蔼些，微笑问：“循儿，送回去了？”

“嗯。”我答了声，“婆婆，5年前，循儿怎么会跟我一起的？”

冥澈若有所思看我，万一让他知道，我带着循儿遇见他的时候没与他相认，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是老身将循儿交给光明之神的，在他要带你走的时候。”静婆婆说。

我心里糊涂，“不知婆婆的意思是……”

“娘娘，你如此聪慧，怎么会想不到。其一，循儿在你身边，你才不会轻生。其二，5年之后你回到人世，循儿可以化解你和凌阳国的冤仇。其三，循儿是个可怜的孩子，没了亲娘，这个世上，只有你会视他为己出，悉心教导。”

恍然大悟。

“那，两位婆婆今日专程来寻，所为何事？”我问了声，静婆婆杵着拐杖走到冥澈身前，依然微笑着说：“吾等今日，是想寻三皇子说些事的。当然，娘娘重返人世，吾等也有责前来相见。”

冥澈声色未动，抱了双臂等待静婆婆往下说。

“吾等，是想求殿下，救救天下苍生！”静婆婆忽然止住微笑，严肃的说。

“婆婆说笑了，在下何德何能……”冥澈带了些受宠若惊的神色。

“殿下，您当然有这个能力。”静婆婆走得远了些，涟婆婆将话接过，“殿下的人，遍布三大国各地，只要民众有难，皆会现身解救，末了报的都是殿下的名号。如今天下，殿下的威望最高，所以，民心所向，殿下完全可以救天下苍生。”

“我的人？”冥澈看来并不知情。

“全天下都知道，殿下是帝龙神转世。那些解救民众之人，皆是龙姓，不是殿下的人，还会是谁。”涟婆婆定然以为冥澈故作不知，说话也严厉了些。

“盘龙山庄！”我低声说了句，冥澈似也已想到。

静婆婆轻轻叹了口气，“殿下，紫雪国已经快要变成死国了。但紫雪国还有很多民众，如今蛊后和良皇执意要开战，凌阳国也定然不会归降。殿下表明冷漠，内心却是怀有怜悯之心的，所以老身希望殿下能够挺身而出。”

“婆婆。”冥澈漠然的答，“在下对天下没有兴趣，上一次，为了想得到天下人尊敬，水月就被迫嫁给了凌渊。如此看来，还不如就护好她一人，天下苍生，与在下无关。”

“如今，不是殿下想的这样简单了。”静婆婆带了意味的说。

涟婆婆的拐杖在地上顿了几下，带些怒意的说：“不肯管，就罢了。娘娘，老身要提醒你一句，到时候良皇取了天下，蛊后拿到圣玺，民不聊生的时候，娘娘不要来求吾等。”

她说完就拽着寒若想离开，我慌忙叫住她。

“婆婆！”见她站定，我问：“什么圣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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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暗潮汹涌

静婆婆答：“圣玺是自天地初开时就形成的一块玉玺。后来三国各自取了一部分，由历任的皇看管。传说一块完整的圣玺，可以打开神冢之门。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涟婆婆不必太介怀。”

静婆婆说完，对涟婆婆笑了笑，又对冥澈说：“殿下，如今去找那渊亲王，不过是想求一封休书。这渊亲王自从娘娘坠下悬崖之后，好似变了个人，对敌人心狠手辣。前几次大战被他抓住的俘虏，无一生还。所以殿下是不可能要到那封休书的，老身奉劝殿下一句，一场大战很快又要来临了，不如好好想想，是否肯顺民意而取了天下，好过前去讨一个讨不到的希望。”

冥澈的手在额前揉了揉说：“容在下想想吧。”

渊皇子已经封了亲王……他从前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涟婆婆看来对我们是十分不满，她开口全是责怪之意，“殿下，老身一直认为您是个明智的人，如今竟然想去讨一封休书，是不是太莽撞了点。如今世人对这渊亲王敬而远之，老身还怀疑，四大长老就是被他算计了。”

“什么？”寒若惊问一声，抓住涟婆婆的手臂，“四大长老怎么了？”

涟婆婆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紫雪国已经失衡了，这就是说，维系紫雪国之衡的四大长老出事了。”

寒若一下慌了神，半晌没说话。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说：“他们应该无性命之忧，别太担心了，我这些日子帮你打听打听，若有消息就告诉你。”

她点点头，大眼睛蒙上一层雾。

“殿下，今日吾等言语至此，殿下的心意还是要靠殿下自己把握。那吾等就先告辞了。”静婆婆欠身说，我退后两步，看她们移行换影离开。

我询问的看向冥澈，不知他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

“走吧。”他安然上前来牵我。

“去哪？”

“去兰城。”

兰城已经是凌阳国的地方了，现在我们去兰城，好吗……

冥澈未管那么多，直接拉了我就往兰城赶去。

誓兰王在见到我们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5年了，他依旧一副淡薄的模样，慢慢的捋他的长胡须。

“澈儿，公主，稀客啊。”他笑着说。

冥澈未言语.

“澈儿，这些日子可好？”誓兰王又问。

“舅舅的关爱一直未断过，澈儿怎么会不好。”冥澈答了声，言语是在责怪，语气却是温和的。

誓兰王笑了笑。

他们两人像在打哑谜，我不明白为什么冥澈要来这里。

剩下的很长时间，冥澈都将我留在誓兰王府。他和镜贤不知道在做什么事，整天见不上一面，只有镜虹陪在我身边，说说话，或者去市集上逛逛。

“镜虹，你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吗？”终有一日，我按捺不住，问镜虹。

“你不知道啊？”镜虹一边看着小贩的东西漫不经心的问。见我是真的不知道后，她才说：“凌阳国已经向魔蛊国下了战书，要开战了。父王和鹰王管辖的地界本是不想参与征战的，但澈哥哥回来，那就不同了。”

“可是，冥澈是魔蛊国的皇子，但现在兰城属于凌阳国的领域……”

镜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我，凑到我耳朵边：“所以才要秘密进行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我有些明了了。

“那，鹰王最近怎样了？”我假装随意问了句，不知道她在这5年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鹰王并不喜爱征战，他将他远房侄女嫁给了渊亲王，就是希望渊亲王不要让土城参与战事。现在看来，渊亲王信守承诺，从没将战火燃到土城，也未从土城调过兵。”

鹰王嫁给凌渊了？那不是正如她所愿，但是恩雅上哪里去了，那鹰王并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对恩雅不利……

我隐约觉得，这即将到来的一战，将是这世间觊觎最高权利的男人之间的倾力角逐，我无法理解权利对男人的吸引。给我一片净土，一生足矣。

我只是没想到，东骆王也参与了此次战事。他和誓兰王联合在一起，组成一支大军。打的名号，是冥澈的。

虽是秘密进行，但这么大的阵仗，兰城的百姓已开始传得沸沸扬扬。土城离这里并不远，我担心鹰王的眼线知道此事后，他们的计划就不能顺利实施。大战是在紫雪国内打响，之前带循儿回去的时候，就遇到很多凌阳国的大军，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相反魔蛊国没什么动静，他们的士兵都还不曾出发往紫雪国而去，不知道蛊后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冥澈是她儿子，樊良是她女婿，她会站在哪一边……

闲来无事，我去草原上拜会殷毅和风吟。我们相处的时日并不多，可亲情并未因此而减少。在我叫着皇兄和皇嫂时，仿若看见父王在对我笑，他们……也是我的亲人。

“喜儿，来来，叫姨娘。”风吟笑嘻嘻的拉过身边玩耍的小女孩，女孩看似3、4岁模样，嫩声的喊：“姨娘。”

见到孩子的时候，心里总会有喜悦涌出。我轻轻在她头上抚了抚说：“喜儿真乖。”

“喜儿快满4岁了，你失踪之后不久我娶了风吟，日子过得还算宁静。虽然知道到处都有战争，我们也倒乐得清闲。”

皇兄看着喜儿说，我心里明白，他并不想参与这场战争，现在他的日子悠闲而恬静，战争总是带着许多变数，太多生命断送在战场之上，我们都不能预测参与战争的结果。但东骆王执意要帮冥澈，他的意思是，不能让恶毒之人取了帝位，害了天下苍生。

其实，樊良那时逼父王退位，只要是有利于樊良的事，东骆王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否则，天下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跟他们一起去紫雪国，因为我实在不想看到生灵涂炭的场面。在大军出发往紫雪国去的时候，我安然的坐在誓兰亲王府，看镜虹在眼前走来走去。

“公主，你都不紧张吗？”她见我没心没肺的样子，瞪大眼睛问。这些日子，他们又改口叫我公主，其实我自己都糊涂，到底应该算是什么身份。

“紧张有什么用。”我笑了笑，冥澈在走前答应过我，会安然回来。而很久很久以前，我答应过他，会永远信任他。

“不行不行，这样我会疯掉的，我要想法去战场上找他们。”镜虹摆着手说，我看看旁边守着的几个侍卫，这知女莫若父，誓兰王知道镜虹迟早都会耐不住性子，走之前派人来守住我们。这几个侍卫虽不是我的对手，但我并不想去战场，所以他们只需要看住镜虹就好。

夜里的月色，带了点暗红。

就像许多未知的危险，在黑夜中窥探，伺机而发。

我被这样的夜色弄得心里沉闷，于是想去找风吟聊几句，那草原上的空气应该会清新些，况且又有喜儿在，心情一定会好大半。

“公主……”侍卫面有难色。我转头看看镜虹紧闭着房门的房间说：“放心，我就是去草原上找我那皇嫂聊几句，誓兰王吩咐你们看好镜小姐，可没说要管我的去处。”

侍卫迟疑了下，放开他拦着我的手。

入夜后的草原，微风轻轻吹着，我拿了些集市上买的小玩意，想带给喜儿玩耍。原本人声鼎沸的帐篷，如今安静了不少。士兵们前去紫雪国了，剩下都是些老人、女人和孩子，誓兰王想得周到，留下些法师在帐篷四处走动，以防有敌人来袭。

“喜儿，姨娘来了。”我一边掀起大帐一边喊。

帐内无人，将小玩意放下后，我想是不是风吟带喜儿去外面玩耍还未回来。

一路走，看见人们各忙各的，我拉住一位大娘打听，是否见到风吟母子。

“她们不是在大帐内吗？”大娘奇怪的朝大帐方向看看，“我没见他们出来啊。”

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感觉，我谢过大娘之后，又回到大帐。一切如常，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但地上突兀留着一个喜儿常常抱着的布娃娃，她一直喜爱这布娃娃，爱不释手。我伸手到地上去探，探到一种力量。

是连接通道！她们娘俩被什么人带走了，是喜儿在惊慌里落下布娃娃。我闭上眼，将手覆到地面，这力量，不是暗魔法，运起灵力灌到地面，一个浅黄色的法阵渐渐显露出来。

我直接跳进法阵中，觉得耳旁的风呼呼串过。这连接通道的另一头，不知道是在哪。

瞬间出了法阵，就觉着清冷的月光照到脸上，月光中，淡紫色的树木安然耸立。为什么有人会将他们娘俩绑到紫雪国的地方。不远处传来动静，我化作光球偷偷靠过去，见到风吟和喜儿被几个法师押着往前走，但喜儿又哭又闹的，几个法师没有法子，才耽搁了没有走远。

“我的小姑奶奶，接你们过去不过是就为了完成渊亲王吩咐的事，又不会把你们怎样，你就别哭了行不行啊。”

看来几个法师已经快被喜儿哭得无奈了。

我拉起灵箭，对准几个法师说：“放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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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极恨背后

“姨娘！姨娘！”喜儿朝我伸出手，却被一个法师猛的抱到腰间，这样我就不敢贸然对他放箭，否则先伤到的是喜儿。

“公主！”风吟急急的叫了声，我看向几个法师：“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不如乖乖放了他们母子，我饶你们不死。”

“娘娘。”其中一个满不在乎的说，“娘娘素来心地善良，我们都是渊亲王的部下，他可是娘娘的丈夫，娘娘又如何会为了一些不相干的外人伤了我们呢。”

他话未落音，我一箭已发，正中他的肩胛处，他痛苦的捂住肩半跪到地上，狠狠看我。

“你们放是不放？”我加重语气再问一声，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伴，将风吟母女挡在身前，慢慢往后退。

“今日我只拉起这弯月弓，是因为我见你们几人并非恶人，你们都不想伤害这母女二人。但若是执迷不悟，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我最后告诫他们一声，但几人依然在往后退，我心里并不想伤他们，瞬间移行换影到他们身后，在他们还未反映过来之时，已一人中了一掌，捂住胸口在地上吐血。

我拉过风吟母子。

“姨娘好厉害。”喜儿拍起小巴掌，这个女娃还真是胆大，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不哭，正想带上她们离开时，眼前挡了一人。

“水月，本王不去找你，你倒要坏本王的事。”他背对着我不转身，声音冷如冰，听他说话，就如同是卷着雪雨的风呼呼吹进心里。

“殿……王上。”我有些不习惯，他已经封了亲王，可我多希望他还是从前那个对所有生灵都怀有怜悯之心的渊皇子。

“怎么，叫不习惯吗？”他冷冷说着转身，我看见他金色眸子变得暗沉，里面除了仇恨，我看不到其他东西。他的面容依旧英俊，只可惜没了柔和的神色，像一尊雕塑，只雕琢了一种神情，就是恨。

“别忘了，你是本王的妃子，是正王妃。今日本王到此，你带不走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他阴冷的笑，手中忽然覆上金光，朝我三人头顶罩来。我挥出一掌，打掉这金光，他眸子的眼神变得深了，冷笑一声：“水月，你的灵力增长得还真不少，你说，本王将你们三人掳走，那冥澈和东骆王的大军是不是就不战而败了呢。”

我只是可怜他，若不是我，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手中忽然聚集起更强的金光，四处吹起狂风，树叶在他身体周围不停打转，忽然都变成利器朝我们打来，我撑起光盾，风吟亦撑起光盾护住喜儿。就在树叶与光盾碰撞之时，渊皇子腾到空中，一个金色结界猛的罩下，将我三人困住。

“水月，你的力量是来自于光明之神，本王不再给你力量，你又如何有能力反击。”他隔着结界说。

我忽然明白，5年之间，灵力增长得可怕的人，不仅仅是樊良……

“你不是金晖。”我不看他的眼睛，这双眼，现在对我来说好陌生，“金晖永远都不会做伤害我的事，你不是他。”

他收去面上阴冷的笑，喝了声：“带走！”

“坏人！”喜儿看着他，嫩嫩的说了声。

“啪！”一声脆响，喜儿小脸上出现几个红印，我转身看渊亲王刚刚挥过的手，忽然很心寒。这个男人如今真的已经变得这样心狠手辣了吗，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喜儿倔强的咬住嘴，疼也不哭，瞪着眼狠狠的看渊亲王。

我们被带到大营中，渊亲王的结界一直罩着我们，无法挣脱。他离去之后，风吟四处打量着问：“现在怎么办。”

我也没有主意，原本以为我的灵力在得到所有月神福荫之后，世间便没几个敌手。却没想到与渊亲王的灵力差得这样远，我不免有些担心冥澈，他5年来一直在找我，定然没有修炼灵力，那他就不是渊亲王的对手……

渊亲王忽然撩起大帐进来，喜儿缩进风吟怀里。收去结界，伸手拽住我就往外走。

“你、你想干什么？”风吟上前两步问。

“本王带本王的王妃走，你说会干什么。”渊亲王冷冷的回了句，吩咐侍卫：“给我看好这两人。”

他一直拽着我，进了大帐，将我甩到地上。

“别妄想了，你根本逃不掉的。”他冷哼一声，金色结界将我封住，他坐到座上，开始喝酒。暗金色的眸子里带了太多复杂的神色，一动不动看我。我在这大帐之中，觉得他的目光似刀，一刀刀刺在我的身上。

“王上，别只喝酒，伤身。”一人端着果盘走进来，见到大帐中的我后有些吃惊，微微一怔，她将果盘放到渊亲王身前，坐到一旁。

“央姿。”渊亲王漠然的叫她，她应了声。

“脱吧。”渊亲王的声音，不含一丝温暖。

“什么？”鹰王未反映过来。

“央姿，你嫁给本王3年了，不是一直想着本王临幸你吗？脱吧。”渊亲王虽是在跟鹰王说话，目光却一刻都未离开过我。

“在这里？”鹰王脸颊绯红，看向大帐中的我。渊亲王这才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问：“不可以吗？”

“王上……这……正王妃在呢……”她为难的轻声说。

渊亲王放下手中的酒杯，转回头说：“本王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脱还是不脱，随你的意愿。”

泪盈到鹰王眼中。

无论女人的心肠有多狠，手段有多高，都逃不过无形的情伤。她默默的流泪，将手伸向腰间的丝带。

“等等！”我喊了声，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那我希望我能够将这些结束。鹰王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过来。恩雅，莫叶，央姿……若不是我，或许你们都会过得比现在好。

“王上……”我低下头说，“我也是你的王妃，如果你要女人的话……”

如果这样，能阻止这场战争，能换回从前的渊皇子，能让他再悲天悯人……我只希望，央姿能离开，不要看见连我自己都不想看见的一幕。

渊亲王从座位上下来，挥手之间，收去结界。他捏住我的下巴，捏得生疼，眼中涌上邪恶的神色，他一字一顿的说：“水月，别以为本王得不到你。本王5年前就应该拿走你的一切，是本王太天真，以为终有一日，你会是心甘情愿的。今日的凌渊已经不是昨日的凌渊了，今日我不要你，等大战胜利的那天，本王天下也要，美人也要。本王会在一日之间，成为人人都惧怕，人人都羡慕的帝王。”

他起身往大帐外走去，我身上的金色结界瞬间凝出，让我动弹不得。

“央姿，本王没有兴趣了，你回去吧。”他出大帐前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鹰王再看过来，我忽然觉得她目光寒冷。转过头时我心里想，现在还是不要惹她为妙，不想她竟朝我走来。

“呃……王上，别来无恙。”我尴尬的叫她一声，她凑近了看我。

“你想逃出去吗？”她问，我心里涌上希望，期许的看她，但她应该恨我才是，怎么可能帮我逃出去。她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也出了大帐，留我一人在帐中。

真该死，怎么才能破了这结界，我还要去救风吟母女呢。

我被关了整整两日，直到听到号角声四处响起。大战要开始了吗？大帐内一个人都没有，结界依然闪着金光，毫无褪去的意思。外面传来呐喊声，我心里急，无奈破不了结界，过了片刻，大帐中鬼鬼祟祟进来一人，我一见是鹰王，心中燃起希望。

“王上带兵去前线了，这药物能融开结界，但结界是王上凝出，他定然能感应到。所以你等下不要往战场的方向逃，记住了吗？”她一边急急的说一边取出一个瓶子，倒到结界上，“嗞嗞”声过去后，结界开始化开。我站起身时问她：“你怎么办，要是王上知道是你放了我……”

她轻轻摇头，“随他吧，反正我不过是他身边可有可无的一个人。从前我以为，将你推给别的男人或者杀了你，就会有机会。父王临终时让我做一个好王，我却做了那些不该做的事……总之，我不想看见他这样对你，等他打赢这战，他肯定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快走吧……”

“谢……”我还未道完谢，她将我推到大帐门前。

“快走吧快走吧。”

但是风吟母子还在这营中，我为难的转身看她。

“那母女我不知道关在何处，她们好像被王上一起带到前方去了。现在你自身都难保，还是先逃吧。”她说。

“嗯。”我应了声，但心里却说了声对不起。她想救我，可是我不能丢下我的亲人。我假意往战场相反方向飞去，绕了个弯就朝战场而去。大军行进的速度定然没有我移行换影的速度快，赶了不久，就看见凌阳国的大军，在草原上黑压压一片，列成整齐的方阵前行。对面草原上已经有一对大军在等候，空中浮着几个将领。

樊良、冥嫣、阎虺、魅娃。

蛊后不在。

我不敢靠得太近，在凌阳国的大军中四处搜寻风吟母女的身影，直寻得我眼睛发酸，都未寻到。

两军停到射程之外，渊亲王沉着的布阵，半点不理会对方已经恭候多时的阵仗。樊良并不急，悠闲的立在空中，抱着双臂看渊亲王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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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争战上演

“王上，可安排妥帖了？”

渊亲王终于站在阵前时，樊良笑问一声。

“安不安排，本王一样拿下这场大战。”渊亲王冷冷的答。

“是吗？”樊良斜眼看他，“王上，争战的大忌，就是轻敌。看来王上轻敌得还不轻。”

渊亲王嘴角浮上一丝微笑，退到队伍的中央，他一个手势，队伍中间的弓箭手将箭拉到弦上，对准敌方的队伍。

“王上，如此就不太好了，孤都还没有给孤的士兵打过气呢。”樊良依然一副悠闲的模样，渊亲王已经不耐烦，他手往下一压，箭“嗖嗖”密密麻麻朝着樊良那方的队伍飞去。樊良双手在身前挥出一个圆形，瞬间凝成巨大白色的结界，那些个箭碰到这些结界，纷纷落到地上。

这不像是渊皇子的作风，他不可能这样轻敌并且会莽撞的放箭，做一件毫无用处的事。我心里正纳闷之时，只见樊良也退到他的队伍中央。阎虺从袖口内掏出玉笛，开始吹起悠扬的笛声，魅娃也摇动手上的铃铛。

是迷幻术，那声音不大，却不断从玉笛和铃铛处传出来，渊亲王队伍中站得靠前的士兵开始神志不清，有些甚至向队友举起手中武器。渊亲王见状不慌不忙的用手在空气里画出符文，忽然从地面腾起许多闪着蓝色光芒的精灵，它们一起歌唱时，声浪在渊亲王的大军里四处串着，那些被迷幻术迷惑的士兵瞬间便恢复正常。

玉笛的声音变了，我正想不透为何时，地底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两军中间的空地，地面剧烈摇晃，站得靠前的士兵有些站不稳，都伏到地上。

地面摇晃片刻之后，忽然从地底钻出许多虫兽，巨大的口朝渊亲王的士兵张开，绿色的毒液不断滴落下来。

糟了，这样的毒，挡不得，数量太多，躲也躲不了……

虫兽蠕动着身躯，战场上传来虫兽的咆哮声，像许多腐烂的尸身在歌唱一般，我不禁捂上自己的耳朵，不想听见士兵惨叫之声。

渊亲王又做了个手势，弓箭手将箭拉满。

这普通的箭怎么能杀得死虫兽，渊亲王难道是真的糊涂了。

很快，我便知道自己小瞧了他，只见渊亲王挥手之时，在弓箭手前方忽然竖起一道灵网，是一道熊熊燃烧的灵网，渊亲王手往下一压，密集的箭朝着虫兽飞去，箭先穿过灵网之时，箭尖也熊熊燃烧起来，中了火箭的虫兽发出惨烈的叫声，放慢的往前的速度，不一会便通体燃烧起来，还未来得及冲到渊亲王的队伍中，就烧成灰烬。

阎虺气呼呼的放下玉笛，这些虫兽，他一定养了很久。

难关渊亲王要将队伍停得远些，他知道用火攻虫兽，定然是早就已经打听到对方会用此招数。虫兽施放失败之后，渊亲王手朝前一挥，空中无数法师和地上的士兵呐喊着朝敌人冲去。樊良带的军队亦不示弱，白袍法师和暗祭司在半空发出气箭朝冲得最前的士兵打去，凌阳国的法师气剑朝他们挥来，天上地下，刀剑之声、惨叫声、哭号声、所有声音夹杂在一起冲击着我的耳膜。

为何还是没有看到风吟母女的影子，难道鹰王骗了我？

如果冥澈他们是想坐收渔翁之利，那大军应该已经在这附近，我绕过战场，朝着兰城的方向飞去，希望能与他们相遇。身后的空中忽然传来神兽的咆哮，回头看时，樊良的灵力是碧玉虎，与蓝色麒麟咬到一起。

从前渊亲王定然不是樊良的对手，今日看来，两人灵力不相上下。冥澈恐怕已不是两人的对手，这样想时，我有些担心起来。不免多看了空中打斗的两人几眼，樊良的残影冰拳不是常出，碰上渊亲王的麒麟刀，两把武器都是蓝色，故挥出的蓝色光芒在空中闪成一片，眼花缭乱得我连招数都看不清楚。

忽然，我看到渊亲王的身后出现一人，偷偷拉满灵箭对准正在打斗的两人。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是冥嫣，她想放暗箭。我赶紧凝出弯月弓，拉起灵箭，箭尖指向空中。若是冥嫣想做这样不光彩的事情，我定然会抵了她这一箭。

但她还没来得及放箭之时，樊良用残影冰拳上锋利的锥刺向渊亲王的胸膛，渊亲王闪开之时，麒麟刀顺势就朝樊良的腿割去，樊良转身绕到渊皇子身后，马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冥嫣发出一掌。

这掌不重，但还是把冥嫣打退好几步，她站定之后，恨恨的看樊良。

“孤早说过，少给孤做这些不光彩的事情。”樊良厉声说了句，渊亲王停下来，在空中抱着手臂看他。

“良皇，就凭你今日之举，他日等本王做了帝王之后，定然封你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如今日你就归降了吧。”

“先谢过，不过，王上想得太多了，这帝王之位，绝不是王上这样的人能坐的，历代帝王之人，必定视女人为尘土。王上的心里一直牵挂的那个人，将会是王上的软肋，永远都会在王上心里疼。”樊良轻松的将话顶了回去，渊亲王眼里有了怒火，麒麟刀上的光芒腾出蓝色火焰，就像他心中的怒气，他猛的举到砍过去，空气中一声巨响之后，震出强大的气浪，将一些靠得近的士兵拦腰斩断。

已经血流成河了……

樊良用残影冰拳接下这刀，被打退好几步才站定，他面上调侃的表情消失，冷冷看向渊亲王。

“王上，你动用了光明之神的力量，就不怕他日光明之神会怪罪于你？”

难怪他灵力增长这么快，原来这些，都是金晖的力量。可凌渊本来就是光明之神的化身，他就是金晖，金晖上次说，凌渊还没觉醒。

“他和我，有什么区别吗？”渊亲王问了声。

我心里知道，有很大区别。

但他们之间的联系根本断不了，就像冥澈在关键的时候也会动用帝龙神的力量一样。我在想，万一金晖知道渊亲王今日所做之事，会怎么样。

“孤就算灵力再强，也是凡躯，渊亲王用神力来对付孤，是不是有些不公平？”樊良将手背到身后。

“知道就好，归降之后，本王会信守承诺，给你个位置。”渊皇子嘴角浮起一丝胜利的微笑。

“王上，恐怕你高兴得太早了，孤什么时候说过，孤就一定会输给神力。”樊良将残影冰拳驾到身前，忽然青色光芒从他背后腾出，他的头发和衣衫飞舞起来，青色光芒聚拢之后，在他身上变成青色盔甲，熠熠发光。

“王上，请吧。”他喝了声，渊亲王举刀朝他猛砍过去。

冥澈带的大军究竟躲在何处。

我远离正拼得你死我活的战场往前飞去，飞到一个山坳之时，忽然见到一对一队人马，正在奔逃中。我正在纳闷之时，看见空中出现许多法师，淡黄色的发袍一看就知道是凌阳国的人。他们手中不断放出灵箭，追杀着这一队人马，我定睛看去，带头奔逃的那个，不是皇兄吗。

皇兄带来的大队人马呢。

他骑着灵兽，却不飞到空中，这样必然会被追上。而且，糟糕的是，我从空中见到他们往一个山坳中跑去，这样不是等于进了个瓮，若是被包围起来，不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吗。我移形换影往皇兄前飞去，刚想阻止他，便见到山坳的前方也飞来许多身着淡黄色法袍的法师。

前后夹攻，皇兄已经无路可退。我该怎么办，这么多法师，我根本不是对手。眼见皇兄已经带人冲进山坳内，空中的法师将山坳包围起来，手中聚集灵力，一张莹白色的网覆到空中，他们被困住了。队伍在山坳中停下来，灵兽惊慌的串来串去，每一边都是法师结成灵网。

“殿下，早点束手就擒，也可让你这为数不多的部下能多存活些。”其中一个法师在空中说。

皇兄狠狠看他，凝出手中气剑。

“怎么，殿下想让自己的妻子当寡妇吗？”领头的法师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是他们带走了风吟母女。

灵网忽然放出强光，朝这队人头上压去，我心里一急，拉满灵箭，射伤几个法师，灵网一角的光芒黯淡下去，法师们全数朝我看过来。

“给我抓住她。”领头法师大喊一声，便有人朝着我飞来。我拉满灵箭，射倒飞得靠前的几个，匆忙朝皇兄喊了声：“快走！”

“跟着我从西边杀过去。”皇兄大喊一声，一队人马全数冲向西边的法师，霎时刀剑碰撞之声响成一片。我转身就想逃，忽然金色结界至头顶降下，将我困在其中，无法动弹。

渊亲王不是在战场上跟那樊良厮杀吗。

“本王的王妃，从来都是这样，一点不听话。”他张狂的笑，转身看山坳中的一群人。

“殷毅，你妻子和孩子都在本王手上，你若是反抗，那本王就要考虑一下，是先杀你呢，还是先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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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暗面神

“你！”皇兄脸上愤怒，但显然他也没辙，灵网在慢慢收拢……

“等等！”我朝渊亲王喊了声，他转身看我，并未让法师停下来。

“王上，我知道，你的软肋是什么。我要你今日，放他们走。”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本王要做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嘴。”他大笑，挥手之时，灵网缩小的速度加快。

我狠下心来，让灵力从内体而发，忽然就冲伤心脉，剧烈的疼痛传来，一口鲜血涌到口中。

渊亲王见我忽然吐血，神色冷峻下来。

“水月，你不要逼本王。”他冷冷说了声，我有些站不稳，伸手扶到结界上，咬牙切齿的说：“凌渊，你若不放了他们，今日，我就死在这结界之内。”

他眯起眼，看了我片刻。朝身后挥挥手，灵网缓缓散开。

“还有……还有那母女两……”

我有些接不上气，眼前的一切渐渐变黑。我笨到连自己灵力变强都忘记，方才用力过大，看来心脉损得不轻。

“押过来！”渊亲王喊了声，两个法师从树林中，押出风吟母女。将她们推到皇兄身前。

“快走吧。”我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万一睡过去，皇兄一家三口就没人可救，血又涌到口中。皇兄他们带着关切看我，似不想离开。

“快走啊，我没事的，我是凌阳国的王妃。”我朝他们笑笑，皇兄朝我这边喊了声：“皇妹，你就放心吧，他很安全，一切依照计划进行。等我们成功了，就来接你回去。”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说冥澈很好，让我安心。朝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开，因为我快撑不住了。眼见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渊亲王冷冷的问：“现在，满意了吗？”

我眼前一黑……

迷糊中听见四处传来喧闹声，敲锣打鼓的吵得人不得安宁。我揉揉额头坐起身，胸腔内传来一阵疼痛。

真是该死，真是失策。

房内无人，外面似乎是在庆祝什么。环顾四处，这里应该是渊亲王的大帐，上次我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我在床榻上打坐调息，若是有伤在身，连逃走都毫无可能。

“别白费力气了。”渊亲王忽然撩起大帐进来，打断我调息，疼痛传来，我伸手捂住胸前。“你这内体伤得太重，一时半刻是恢复不过来的。”他坐到床榻上，靠得离我很近。我下意识的坐远了些。

“你真是太笨了，你那个废材皇兄对本王来说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放了他们又如何，值得你这样伤自己吗？”他问。

他竟这样说一个堂堂紫雪国的皇子，我咬住嘴唇，省的自己蹦出一些不好的话。

“水月，你听见了吗，外面这样喧闹的庆祝声。大战很快就要胜利了，那樊良本就是个随风摇摆的墙头草，他跟蛊后勾结在一起，不过是想拿天下。今日本王告诉他，本王就算取了天下，也该回归神位，帝王之座还是他的，他便假装受伤退下阵去。魔蛊国和紫雪国的盟军伤亡惨重，明日，本王就可以一举拿下他们了。”

高兴得太早了，冥澈的大军还未抵达，胜负未分。

“水月，你定然是在想，你心爱的男人会想法子来救你。你太天真了，这兰城在土城的旁边，央姿又是本王的王妃，你觉得，本王会不知道他们的行动吗？今日你皇兄中计，就是本王传了消息给他，告诉他他的妻女在我手中，他便带了一队大军杀将过来，将冥澈的大军一分为二。这分散的军力还能有什么用，死伤大半，若不是你，他今日也丧命在本王手中了。那剩下的一半大军，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我怒目看他，却找不出词来形容他的心狠手辣。

“你不用恨本王，本王还欠你一场大礼，在军营举行大礼，会不会让你觉得很快乐呢，哈哈哈……”

他大笑着，拽住我的手腕就将我往大帐外拉去。外面的人燃起篝火，围在篝火旁吃肉喝酒，见我们出大帐时，士兵们口中吹起口哨，大声起哄。

有花瓣从头顶飘落，我回头看时，几个姑娘正往我和渊亲王头顶洒来花瓣。身上的衣衫忽然在莹莹的光亮中，变成红色的嫁衣。

“你是要八抬大轿，还是要本王亲自背你进帐？”渊亲王在我身旁问，我还未回过神来，被他说的话一惊。

“大战还未分胜负，你就知道一定会胜？”

“现在的局势，你认为还会有什么变数吗？”他的声音冰冷如斯。

“得到天下和即将得到天下，那是两回事。”我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

“水月！”他声音忽然凌厉起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我身上的红色嫁衣映照在他暗金色的眸子中，看得我惊心动魄。“本王没有那么多耐心跟你废话，你5年前就嫁给本王，今日给你补这个大礼，已经算是很对得起你了。”

他忽然将我抓起，扛到肩上，本来就受了内伤的胸腔内又是一阵疼痛。渊亲王就这样在士兵的起哄下，忽然扛着我飞起来，一直飞到一片树林中，才将我丢到地上。熟悉的场景忽然袭上心头，5年前那场仓促的大礼，他就是带我来到一片树林中，可后来我晕了过去。那时候的他，不像现在这样冷漠，没有人性。

他双手背在身后，盯着硕大的月亮看，看得月光都暗淡下来。

如果金晖的爱没有了，那月神也会失去她的力量。

“水月，你知道，本王一直是爱你的。”他喃喃的说，我期望他能恢复从前的模样，变回那个善良的渊皇子，可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

“王上……不，我还是习惯叫你殿下，你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我不自觉的轻声问。

“这样不好吗？”他转过身看我，挡住月光的身影让我看不清楚他眼底的神色。

“不好……”我老实的回答，“光明之神是应该热爱众生的。”

“这样说，月神也应该是爱光明之神的。”他反驳我，瞳仁忽然在黑夜中闪了闪，是我的幻觉吗？我别过头，忘记胸腔内的疼痛，依然老实的回答：“这个世间，最难测的便是感情，当它在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当它不见了，那再强求也没有用。”

“有什么关系……”他声音忽然变得危险，向我走来，“本王今日已经不在乎你的心意，得到你就可以了，等明日本王拿了天下，一切都会很完美。你放心，本王会好好善待天下百姓，做一个好的帝王，这样，你就可以看到你心中的光明之神了。”

他这样的话语让我觉得害怕，不自觉的往身后缩去，但身子抵住了树，我惊慌时，忽然站起身就往后跑，无奈他的速度更快，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双臂将我死死圈到树上。

“水月，本王不想伤了你，如果你听话，那本王将来会让你待在该有的位置上，会给你一切你想得到的东西。”他说，我心里忽然觉得冷，闭上眼时，觉得泪滚烫烫的滑过面颊。他凑到唇前，先是吻得轻柔，慢慢开始变得狂野，忽然伸手开始解我的腰带，完全不理会我泪流得越来越汹涌。

“王上，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的……”我伸手去推他，他依然在解我的衣衫，想保护自己的心让我开始挣扎起来，这样的动作显然激怒了他，他拉开我的双手，失去耐心，忽然开始撕扯我身上的嫁衣。

“王上……王上……我求求你了……”我哭着喊着求他，他听不进任何恳求。

衣衫在身前碎成一片一片……

渊皇子，从前那个渊皇子，在哪里……

我放弃挣扎，陷入绝望……

忽然一声咆哮，青色的灵力化作碧玉虎头模样，将渊亲王震开，他旋身站定，狠狠看向树林的黑暗中。樊良缓缓走了出来，他瞥了地上的我一眼，我拽紧身上所剩无几的衣衫。樊良将身后的斗篷解下来，披到我身上。我心里忽然觉得委屈，只能抱紧斗篷，拽紧拳头，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一直流着，流着……

“王上，等你做了帝王之后，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今日怎么肯强迫别人做这样的事情？”樊良的声音里，带了些怒意，不似平日的他。

“他是本王的王妃，王上不便干涉吧。”渊亲王背起手，不看樊良。

“水月！”身侧忽然响起冥澈的声音，我抬头看时，他已将我抱进怀里，拳头在我眼前紧紧捏着。我忽然想放声哭，终于还是忍住了。

渊亲王手中出了麒麟刀，刀尖直指冥澈，“她是本王的妃子，你胆敢这样无礼！”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我担心冥澈跟他打起来，冥澈定然不是对手。他现在的力量，已经接近神力。但冥澈拽紧的拳头让我知道，劝说似乎没有什么用。

他凝出偃月刀，将我拉到身后。

“冥澈！”我急切的喊了声，他闭上了眼，不想听我劝告。

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晃到我们身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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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往事在目

“师父！”我吃惊的喊了声，他怎么也会来此。

师父转头看看我，站到渊亲王和冥澈中间，慢悠悠的说：“你们两个已经斗了那么多年，也不嫌累。”

“白羽，这恐怕不关你的事吧。”渊亲王冷冷的说。

“是不关在下的事，在下5年来一直四处游历，没有干涉过各位的任何事情。但在下最疼爱的，便是在下那不孝的徒儿，王上今日要伤在下的徒儿，也得先问问在下的意见才是。”

“白羽，太可笑了，你连良皇都不是对手，还想跟本王过招？”渊亲王轻蔑的笑了声。

“这倒不是。”师父说，“不过今日在下带来一日，恐怕殿下会很想见一见她。”

渊亲王转过身，见师父孤身一人立在眼前。

“白羽，你戏弄本王？”眼见他又要发怒，师父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月色下忽然映照出清冷的月光，将渊亲王的眼闪了下，他抬起手挡了挡，定睛看师父手中的东西。

是铜镜……

“这不是本王床头的铜镜吗？白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渊亲王带了戏弄的口吻问。

“她是你床头的铜镜，她还是……”师父将铜镜丢往空中，铜镜在空中发出莹莹白光，师父的手指一点，一束白光照射到渊亲王身前，从白光中，出现一个人影。是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女子。

“殿下……”她轻轻喊，声音里全是心疼。

“水月？”渊亲王眼里忽然起了疑惑，他看看冥澈身后的我，再看看镜妖，忽然捂住头，痛苦的喊出声来。

“殿下，你要紧吗？”镜妖急切的想去扶他，无奈她的手，就这样穿过渊亲王的身体。

他们，无法触碰到对方。渊亲王愣愣的站起身，问那个光里的人儿：“水月，我错了吗？”

“殿下，你做任何事，水月都会支持你的，因为你是水月心里的男人，是水月唯一爱着的男人，水月甚至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

师父在一旁漠然的说：“王上，你现在看到了，那个爱你的水月，是她。她为了独占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几乎将真的水月杀死。可你领情了吗，我那个徒儿，心地善良，心疼你，宁愿让你恨他，也不愿意让你知道真相。可你呢，除了对她无尽的报复演变到今日疯狂的局面，你还给了她什么——”

“别说了！”师父话未落音，渊亲王忽然朝师父咆哮了声，声浪将师父震飞，师父退了几步运起灵力站稳。

“殿下，从前是我错了……要不是水月公主，恐怕我早就已经元神俱灭。今日，我就是来报恩的。”她转头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从前我跟雅妃娘娘做了很多坏事，毁水月公主容颜，用发簪刺进她的心口，幸而公主福大命大，今日还能好好的站在眼前。公主她大仁大量，不仅没有怪罪，还用她的福荫来续我的命。殿下，今日镜妖求轩皇让我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别伤害公主，你在她心里，一样有着很重要的位置。爱这样的东西，根本强求不得……就像我从来都不敢告诉你，我不是水月公主一样，因为一旦说了，你就不会再爱我，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劳的……”

渊亲王双手捂到头上。

“殿下，请您容小妖说完。今日前来，除了告诉你真相，还要向你道别。我本来就只剩下一丝真元，不能显形相见，今日得白师父一点灵力支撑能与你说上这些话，恐怕过一会就会形神俱灭了。镜妖只想告诉殿下，镜妖真的……好舍不得你，5年了，能时时看到殿下，镜妖应该满足了……殿下，希望你能原谅我从前做的那些事。那个值得我付出一切去爱的殿下，会勇敢的承担起一切，会勇敢的保护好最心爱的女人……”

她转过身，对我微笑。

“水月公主，你是个好福气的人。可惜……你不爱殿下，否则我也能走得安心些。”

冥澈收去手中的偃月刀，拥住我因为方才的惊吓还在瑟瑟发抖的身躯。

“把他当成亲人吧，或者哥哥也行，替我照顾他。”她甜甜的说。

“水月……”渊亲王上前，想抓住她，只抓到一手的月光。

“殿下，别难过，我不想看到你伤心……”镜妖缓缓说。

我心里忽然很难过，我朝镜妖走去，冥澈拽着我的手腕不放。我回头对他安心的笑笑，他迟疑着放开。我上前，朝镜妖伸出我的手，她愣了愣。

“公主……不可以。”

“没关系的，来。”我用声音给她勇气。

“好吧。”她笑了笑，朝我伸出她的手，在我们的手相碰之时，我体内的灵力忽然一下若被抽空了般，猛的串进镜妖的身体中，我一下无力，身子软软的站不稳，冥澈上前一步将我扶住。

铜镜的光芒散去，镜妖站到渊亲王身前。

“殿下……对不起。”她喃喃的说，伸出手，抱住渊皇子，泪从脸颊滑落。

“要是那场大礼进行的顺利该多好，该多好……可惜，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就算是骗、抢，也得不到。”她低声说，渊亲王闭上眼将她深深拥进怀中，沉痛的神色浮现在眉宇之间。我心疼着，不知道他是否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其实得到渊皇子爱的女人，不仅仅是我一个。

从前那单纯到让人肃然起敬的莫叶，和今日虽做了许多坏事，却执着爱着他的镜妖，这两个女人都在他心里有了抹不去的位置，拨动到他心弦的最深处。

还有恩雅，央姿……

“水月，能不能别走。”渊亲王低声问。

“水月也不想走。”镜妖带了哭腔的说，忽然将他推开，她的身体在月光中变得淡了，浅了，渊亲王急切的想再拥住他，他的怀抱却直接穿过镜妖的身体。

“水月，不要走。”他又说。

“殿下，永别了……”镜妖的泪流下时，变成莹白的粉尘，我已无能为力，我能给的，只是让他们拥抱，一个诀别的拥抱。

“殿下，你的心，是善良的，你一定要好起来，要好好保护公主……”镜妖的声音越来越轻，猛然全数缩进半空的铜镜中，铜镜一下落进草丛里，再不发出半点光芒。

“呃啊……”渊亲王忽然捂住头，痛苦的大叫，一声接着一声。

“王上，你没事吧？”我不自觉的上前去问，他看我的眼里全是血丝，眸子瞬间射出金光，他忽然就朝远处移形换影冲去。

“王上！”我喊了声，他的身影已经不见，我正要追过去时，被冥澈拉住。

“水月，不要管他了。”

“不能不管，冥澈，渊亲王对我的恩太重，我早已把他当成我的亲人，如今怎么能不管他的生死呢。”

“呵呵。”樊良在一旁观看了许久，终于发出两声冷笑。“水月，你这样的性子，还害得你不够吗？你除了想着别人，还能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我白他一眼回了声，对冥澈说：“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好不好，这样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

师父摇起扇子，“丫头说去，就赶紧去吧。说不定，对天下也有好处，三皇子，此事无关感情，只是恩情，殿下还需豁达些才是。”

冥澈看了看我，抱起我往渊亲王离开的方向追去。追了许久都未见他的人影，这渊亲王移形换影的速度太快，可我明白，无论他去到哪里，今日我都必须要找到他，我不想他出任何事情。从前，我答应过莫叶，今日，又受镜妖之托。就算没有她们，渊皇子对我的恩情，已经留在心中，他是我的亲人，我不能放弃我的亲人。

耳旁呼呼的风声戛然而止，冥澈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抬头看他，见他的目光看向高处的悬崖。

渊皇子跪在悬崖前，用他的拳头，不停的去捶崖上的石块，直捶得满手都是鲜血，他一边还呐喊着，月光就这样毫无遮拦的洒到他身上，我看到他的眼角，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

我们就这样在他身后看了许久，他抬起头时，已经平静下来。

“水月，对不起。”他背对着我们。

“王上，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回了句，听见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其实我早就应该恢复记忆了，是我自己的仇恨压住了心。今天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你和冥澈早就两情相悦，这段经历对我来说太痛苦，被我全部压到心底。莫叶死了，是你让我喝了那碗忘魂汤。镜妖来了，我把她当做你来爱，是因为她爱我。我一直期望着你也能爱我，是我自己沉迷在那场骗局中，不仅不肯醒来，还将这演变成对你无尽的仇恨。水月，这样的我，怎么配拥有你的爱，怎么配做这天地间带给众生光明的神袛……”

我朝悬崖上的他走去，走到他身后将他扶起。

“王上，你要学会原谅自己。只要你做回从前的你，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可以吗？”他愣愣的看我，金色眸子里的温暖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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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帝王宫

我重重的点头，他忽然微笑，眼泪却滑落下来。他轻轻的，礼貌的，将我抱进怀里。是了，就是这样的怀抱，就是他，我从前那个善良的殿下。

“水月，谢谢你……”他的怀抱紧了，我听见他心里的痛，“还有，对不起……”

他放开我，转身之时，伸手扯下衣袍一角，手指在唇前一咬，鲜血涌了出来。他用这血，在衣袍上快速的写，写好之后，将它递到我手中。

休书……

“本王今日就休了你，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本王的王妃了。”他背起手说，我忽然从他身上看到金晖的影子。

冥澈上前来搂住我的肩，我抬头冲他笑了笑。

“冥澈，好好爱她。”渊亲王又说，他上前，将腰间的东西放到冥澈手里。

“这个，原本就是属于你们的，是本王硬抢夺而来，现在，物归原主吧。”

龙凤玉佩温润的光芒，映照清丽的月色。

“水月，本王希望你能开心的活着，从今后不再承受那些痛苦。别忘了，金晖的爱，永远都在，你永远都不会失去你的力量。”他说完，就飞身欲走。

“你去哪？”我急急的问了声，见他对我浅笑，“本王要去弥补一些还能挽救的过错。”

话才落音，人已消失在空中。

只剩下我和冥澈两人时，看着眼前的休书和龙凤玉佩，我终于觉得开心，窝进冥澈怀里。我们，不再是躲躲藏藏的了，终于可以清清白白的在一起了。

“我要先给你找身衣衫。”回到冥澈的大营，他皱着眉头说。这才想起，身上还披着樊良的斗篷，可此刻又不能取下来，身上穿的衣衫都已经被扯的破破烂烂了。师父方才还跟我们在一起，此刻不知去哪里了。

冥澈出去，吩咐两个随军的侍女进来，给我沐浴更衣之后，他才进了大营。

“每次我一走你就出事。”他嗔怪看我，看得我想发笑。

“还笑，没事你瞎用灵力撑破心脉，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问，我这才想起。

“皇兄和皇嫂他们安全吗？”

“他们不安然回来，我怎么会知道你用这样蠢的方法来救他们脱身。我刚听到消息就跑去找你了。”

刚想闭上眼休息会，忽然想起镜妖。

“那面铜镜呢？”我抬起头问冥澈。

“白师父带铜镜去幽谷了，交给两位婆婆，在幽谷那样的灵气宝地，或许镜妖还有希望。”冥澈给我拉好锦被，“你就好好歇息歇息吧，别管他人如何了。”

“嗯。”我答一声，心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暖了，闭上眼，冥澈的温暖包围时，睡得沉了。

次日清晨，从清晨的阳光中醒来。在燧炎岛上的五年间，我每天都是在这样的氛围中醒来，那时候可以看到循儿可爱的小脸。我不禁有些想念循儿，正想起身时，想起一旁的冥澈。他有很久未睡好了，我轻轻的转过头，生怕把他吵醒。

他的面容，虽写了许多心事，可一直让我深深迷恋着。

“好看吗？”他笑问一声，我不自觉的笑出来，“还记得很多年前，在紫雪国的皇宫里，你也是这样问我。”

“嗯！”他坐起身，手指在我额前点了点，“你想都没想，说不好看，结果自己还红了脸。”

是啊，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容，在月色下像一幅画。

远处传来悠扬的号角声，这里离昨日开战的地方不远。我有些纳闷，撩起大帐到外面，飞到很高的空中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两军又立到阵前，樊良的大军明显数量少了许多。

“走吧，去看看。”冥澈也出了大帐，拉起我。

“这……不好吧。”他们两军对阵，我们本就是来埋伏的，怎好明目张胆的就跑到他们眼前去。

“你不相信凌渊了。”冥澈问。

“相信什么啊？”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冥澈微微摇头，“水月，你聪明的时候聪明，笨的时候也真是笨得可以。”

他说完，直接拉我往战场飞去。空中的渊亲王和樊良转头看了远处的我们一眼，不语。

“王上，两军已经立于阵前，王上不知有何打算。”樊良瞥了渊亲王一眼问。

渊亲王冷冷的看他一眼，又朝我们看过来，片刻之后，他做了个手势，往他大军中飞去。大军缓缓后退，就这样，慢慢撤出战场。

我忽然很想知道樊良心里的滋味，他漠然的看着渊亲王的大军就这样撤走。

“哎！”我叫了声，见他看过来。

“昨天晚上，谢谢你啊。”这句是由衷的，若不是他前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露出从前那张狂的微笑，朝冥澈丢来一个物件。冥澈伸手接住，见是一卷锦书。

“孤今见天下平定，已厌倦数年争战，决定退皇位称王。座下圣玺，仍在孤之手。三国统一，帝王之位需有能者居之，孤将在凌阳国之北修建金碧之帝王之宫，还请天下英雄在十日后抵达，以选举最强者为帝，并见证帝王之位奠基！”

落款是轩皇。

凌阳国让步了，他们决定让三国统一，那就是说，天下不用打仗了。

“三皇子，这英雄提名榜上，您的名字可是排在最前面，如此，就十日后再帝王宫见了。”他朝我们抱拳后，手一挥，军队撤走。

今日怎么未见到冥嫣、阎虺和魅娃三人。

冥澈搂在肩上的手紧了紧，他说：“终于有时间陪你了。”

“你不想取帝王之位吗？”我抬头问他。

“取不取都没关系，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我没好气的捶了他一拳说：“只不过，你要为了你的母后等等等等原因，还是要去那帝王宫的，对吧。”

“当然不是！”他忽然正色说，“水月，若是真要去那帝王宫，我也只会是为了你。”

“你这个不孝的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我又捶他。

“好啊，那你先让我娶了媳妇再说。”他忽然伸手就抓我，我移形换影笑着逃开。

十日后。

不用说了，这被邀请到帝王宫的人，当然不止冥澈，还有我。

这天下归谁，虽然在心里不是那样在意，但心里总还是不希望会落到坏人手里。樊良虽然救过我，可他那残暴的本性……而且，静婆婆从前提过圣玺之事，蛊后也去帝王宫，我心里一直觉得，蛊后不是个觊觎帝位之人，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有另外想要的东西。

刚到帝王宫下，我就被这巧夺天工的建造惊呆了。

整个宫殿是浮在半空的，全部用莹白的大石打造。宫殿内的每栋建筑顶都有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雕塑。大殿前的石柱上，雕了云图和兽图。就连守在大殿正门前的两尊巨大的石麒麟，都是莹白的，用整块大石雕琢而成。

短短十日，轩皇莫不是动用了凌阳国所有的建造师。

来的人络绎不绝，里面有许多熟悉的人，也有许多从未见过的人。所有人都自觉的将灵兽车停在石阶梯下，徒步走上莹白的石阶梯。上了阶梯之后，满目皆点缀有淡色花朵，紫色或者蓝色，绿色的藤蔓沿着宫殿的角落生长出来，攀爬到高处。让这原本只让人觉得庄严的空中宫殿又多了些调皮的色调。

不得不让人惊叹。

来人都进了大殿，我在人群中一眼发现师父，他和静婆婆，涟婆婆一起。

“水月。”寒若喊了声，上前来拉了我。见她笑得开心，心里想到或许是锦修已经无事，可又不敢问。

“你们也来了？”我问了声。

“嗯，轩皇的英雄帖发得到处都是，两位婆婆受邀，她们定然会带我一起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迷音，我心里一喜，这不是紫雪国的四大长老吗？寒若抬起头朝空中张望，忽然而来的云霞浮到脸颊。

锦修路过我们身边时，脚步稍许停留，又往前走去。我能感应到寒若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手紧紧的拽着胸前的衣衫。

“好了，都走得没影了。”我调侃她一句，她嗔怪的捶我一拳，又瞟了眼我身后的冥澈，“水月，据说渊亲王将你休了，你现在可好了，总算跟心上人整日黏糊在一起，让人好不羡慕。”

“取笑我。”我不好意思的看看冥澈，就听见大殿内传出钟声。

我们快步走进大殿，这大殿，可容万人，进去之后，只见座位全都是有序的排开。从皇位，到亲王，再到王，慢慢排到一些我从未听说过的民间英雄。

各人携带自己的家眷纷纷入座，我忽然反映过来，我该坐哪里才是。

“你是本国公主，坐孤右侧。”樊良不知何时来到我们身边，在我身后说了句。我回过头正好看见冥嫣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无奈的看看冥澈，我才被渊亲王休了，又没有跟冥澈成亲，那只好还是坐回紫雪国的地方去了。我灰溜溜的跟到樊良身后，见冥澈入座到魔蛊国皇子之位。

此帝王宫是轩皇所建，他自然要出来主持公道。我刚入座，便觉着桌下有人扯我的衣衫，低头看去，是循儿。

“姨娘！”他忽然蹦起来，将我死死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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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尘埃落定

“呵呵，循儿，姨娘可想你了。”我搂住他，才发现，原来我竟是那样的想他。

“循儿也想姨娘。”他甜甜的说。

“这些日子可好？”我将他从怀里拎出来，捏着他的小脸打量，“有没有好好听你父王的话，他有没有对你不好？让姨娘看看，你瘦了没，灵力修炼可有落下？”

“循儿很乖的。”他嘟起小嘴。

我又想笑，有个浑厚的声音喊了声：“循儿。”

抬头望去，轩皇从大殿一侧进来，循儿蹦蹦跳跳的过去，将手塞进他手中。他这样，让我觉得欣慰，上一次我离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可是不是心里的意愿，但今日，他做得那样自然，仿佛每日都会这样似的。

轩皇朝我礼貌的点点头，将循儿带到皇位之上坐下，在他的左边，就是大殿的最高处，有一把发着金光的龙椅，看起来像是用纯金打造，颇有帝王之气。这个，该是今日选出的帝王拥有的帝位了。

不远处，誓兰王携镜虹，镜贤坐着。誓兰王微笑捋捋胡须，朝我举了举杯。

“孤今日不才，能在此主持封帝大典，诸位肯赏脸亲临，是给了孤几分薄面，先在此谢过。”轩皇飞到高高的大殿中央，先朝四座举杯，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回礼。

“今日，凌阳国拥有的那块圣玺，就在帝位之下……”轩皇做了个手势，我看见上座的蛊后，投去一眼。

果然没猜错，她的目的，就是圣玺无疑。

这圣玺能做什么。

我心里的迷雾似渐渐拨开。这樊良的野心，是想取天下。这蛊后，是想要圣玺，所以，他们联合起来，就是为了各取所需。

纵观座上之人，有资格继承帝位的就那么几个。轩皇是今日的东道主，他既然已经修建帝王宫，并出来主持大局，英雄帖上写明他会退皇位而当王，所以可看出他对帝位没有兴趣。那么下来就是渊亲王和樊良，这两人的用兵策略及灵力都可谓不相上下，不过上一战，渊亲王几乎就将樊良给打败了，而且，若是他有了光明之神的力量，樊良根本不是对手。

冥澈，他5年间几乎销声匿迹的四处找我，在座说不准都没几个人认识他。估计他是没戏了。

其他的四方王族，因为有渊亲王和樊良在前，不如早早放弃了好些。

轩皇手中放出金色灵力，一阵金光照亮整个大殿。大家纷纷抬头看去，见大殿之上出现三口黄金瓮，瓮柄雕刻着不同神兽，一条龙、一只麒麟、一头碧玉虎。

“想必不用孤解释，诸位英雄也知道这几个瓮所代表之人，若是诸位心中有帝王人选，便可将灵力之光投到瓮身。”他说完，退到自己的位置上。金色眸子看向众人。

龙瓮，应是冥澈。我心下纳闷，轩皇如何会知道冥澈是帝龙神。

那麒麟瓮，是渊亲王，剩下的，便是樊良。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不肯贸然做第一人。过了许久后，三口黄金瓮都未得到灵力之光。

渊亲王看看众人，站起身，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既然大家还未商议好，那本王先来吧。”他说，指尖凝出金光，朝空中一指，光线准确无误的落进龙柄的瓮中。

冥澈握了酒杯的手顿了顿。

众人见有人开了头，纷纷朝瓮中投出灵力之光，我越看越觉得蹊跷。冥澈已经5年未问人事，为何他瓮中的光线这般强烈。就算之前有盘龙山庄的人四处替他做好事，那区区一个山庄，不会有这样大的影响力。

正在我怀了心思时，忽然想起一人，我转头看去，誓兰王微微笑着端详空中的瓮。

一定是他，他说过，归降凌阳国是为了冥澈。

如果说在紫雪国内四处做好事的，是盘龙山庄的人。那在凌阳国做着同样事情的，就只会是誓兰王。魔蛊国的人就不用说了，他们本就会支持本国皇子，所以待四处的光芒消停下来后，空中的瓮除了渊亲王的较暗，冥澈和樊良的几乎不相上下。

渊亲王自己都放弃了帝位，天下英雄如何会支持他。

众人的目光落到蛊后身上，她还未做选择，如今，她的决定，便会敲定三国的第一代帝王。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婿，她会如何选。

蛊后款款起身，慢慢飞到大殿中间，她身上的纱丽互相碰撞着，我心上又压上一种沉重的感觉。樊良忽然朝我诡异的一笑，笑得我浑身发寒。

“不知蛊后的选择是……”轩皇在座上问了声。

“呵呵……”蛊后轻轻的笑，这笑声传到万人大殿的每个角落，“这两人，都是孤最亲的人，真是难办啊。”

她这样说，未免有些做作了，她定然是选樊良，他们之间有交易。

“澈儿是孤养大的，他的心性孤很了解。做一个体恤苍生的好帝王是绰绰有余……”

她说到这，转身看了冥澈一眼。莫非，是我估计错误，这母子情还是高过了一切。

“不过，良皇在治理紫雪国时，也显现了非凡的帝王之气，这样的选择，对孤来说太难了。所以，孤决定放弃决定权，还是由轩皇来做决定吧。”

“这……”难题丢回轩皇处，他皱起眉头。

“不如，打一次，灵力高者得帝位？”座下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提议，旁边一人敲了敲他，责怪着说：“打打打，你就知道打，这天下又不是靠武力来治理的。”

“不用了！”冥澈忽然站起身，朝四座抱拳说：“承蒙各位厚爱，冥澈感激不尽，但冥澈自知身为帝王应该胸怀天下苍生，并该有策略和手段。这些，冥澈都不如良皇，所以，在下决定退出。”

誓兰王捋胡须的手停住，神色冷峻下来。我能理解那样的神情，处心积虑了5年，就在事情快成功的时候，却被冥澈一句话就推掉，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良皇身为紫雪国之皇，还把紫雪国的领土让出来做战场，他做帝王，恐怕不合适吧。”

万人大殿，这发声之人灵力十分高强，声音在大殿内四处串来串去，就是找不出是谁人所说。

樊良悠闲的喝了口酒。

殿中响起迷音，紫雪国的四长老盘腿坐在莹白色的法阵里，法阵抬着四人升到半空。

柏老说：“此言差矣，良皇之所以要让紫雪国的民众迁徙到魔蛊国，主要是因为前些日子吾等出了点意外，紫雪国之衡无法维护，良皇担心会危及到紫雪国的民众。其次，紫雪国终年积雪，资源匮乏，魔蛊国的地界较大，蒙蛊后体恤紫雪国之民众，将魔蛊国的地界划分出来接纳迁徙之人，这样，紫雪国的民众就可以在肥沃之地更好的生活。苦不过苦一代人，却造福子子孙孙，良皇的苦心，怎么能说成是残暴呢。”

真的是如此吗？

四长老回座，万人大殿竟然无人发出半点声响。轩皇见场面沉闷下来，他起身清了清嗓子。

“既然诸位英雄都无意见，那孤宣布——第一任帝王是——樊良！”

众人起身，单膝跪下，樊良走上金光四射的帝位。我瞥了誓兰王一眼，他平日的微笑荡然无存。再看冥澈，我想不透他为何要将帝位让出，他做这帝王，怎么也比被樊良拿了好。

“请诸位英雄平身。”樊良抬抬手，众人起身回座。轩皇从一旁递上卷轴，樊良看了看，皱起眉头。

“请诸位英雄在此稍等，等孤同轩皇到殿后商议片刻，再回殿前宣读英雄榜。”他朝四座抱拳，走下帝位。

这英雄榜，便是对各路英雄的册封，看来樊良对轩皇拟出的名单不满意。

蛊后和冥澈被侍卫叫到后殿去了，正在我纳闷之时，一侍卫站在我身后恭敬请我去后殿。这册封英雄榜之事，与我有何关系，再说……女子不便参与政事吧。

“公主，请！”侍卫又说一句，我急忙起身跟他走到殿后，进去之后，见蛊后瞥过来一眼，樊良背着手站在正中，轩皇蹙了眉头不语。

有人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低头一看，是循儿。

“姨娘！”他脆生生的喊，樊良转过身，看了看循儿和我。我赶紧将手指竖到唇前，示意循儿不要说话。循儿乖巧的噤了声，我将他拉到靠墙处，这样我们便不会太唐突。

“好吧。”樊良叹了口气说，“孤答应你。”

答应什么？我有些糊涂。

“良皇，孤有一事相请。”

蛊后的眼，笑意盎然的看我。

“岳母请说。”

“孤想请王上稍后在殿前，为澈儿和水月公主，赐婚。”

殿中之人，轩皇、渊亲王、樊良、冥澈，面上神色各不相同，但都一样复杂。樊良眼神闪烁几下后，戏谑的说：“岳母，孤虽娶了冥嫣，但不一定就会封她为帝后。孤看这水月公主贤良淑德，貌赛明月，真是帝后最佳人选……”

冥澈冷冷看向樊良，蛊后的眼中也覆上霜色，众人一下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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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复杂的心境

“哈哈哈——”樊良大笑几声，“孤说笑了，岳母放心，稍后孤就在各路英雄前赐婚。三皇子也是民心所向，孤会将他视为兄弟，封他亲王，赐龙印，让天下众生尊敬他，就同尊敬孤一般。”

嫁给冥澈，并得到天下人的尊敬和祝福，这是冥澈一直想做的事情，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樊良在走出后殿时，手在冥澈肩上轻拍两下。

“好好照顾公主。”他说。

回到殿前，宣读英雄榜时，轩皇、渊亲王、冥澈都封了亲王，地位仅次良皇。樊良宣布赐婚时，冥澈伸手握住我的手，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拽着衣角。抬头看他，见他给我一个安心的微笑。

英雄榜宣读完毕，樊良又宣布了件事。将循儿封为帝太子，也就是说，樊良退位之后，将是循儿继承帝位。难道方才轩皇要与他商议的，正是此事。

如今樊良做了帝王，将来一定会妻妾成群，有儿有女，此时就宣布循儿为帝太子……

循儿接封之后就没了影，我抬眼四处找他，发现他正在大殿的一角，同喜儿在一起玩着什么。殷毅和风吟在一旁笑盈盈的看这对金童玉女。我上前去招呼了声，伸手捏捏循儿的小脸。

“姨娘，等下随循儿回皇宫去吗？”他忽闪着眼问。

“姨娘，喜儿也要去，喜儿要循儿哥哥陪我玩。”喜儿嫩声说。

看到天真无邪的孩子，总让我想从心里笑出来。

“喜儿，我有很多事情要做，要修炼灵力，还要读锦书，我没有时间陪你玩。”循儿像个打人般认真的说。喜儿听言，小嘴一撇，几乎要哭出来。那天夜里，她被渊亲王打了一耳光都没现在这般委屈。

“循儿，不好对喜儿妹妹这样说话，姨娘教你的，要有男子汉气概。”我抚着循儿的头说。

“那好吧，喜儿妹妹，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你做我的妃子，这样你就能天天跟在我身边了。”循儿煞有介事的拍了喜儿的肩。

皇兄、皇嫂和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喜儿甜甜的笑着说：“好！”

“妹妹，还没恭喜你呢。”皇兄此时才对我说了声，我转过头，看到人群中的冥澈，正忙不迭的应付各路英雄，抽不开身。

不知道是福是祸，心里忐忑着。

“成亲之前，总会有些慌乱或不确定，没关系的。”风吟握住我的手，看进我心里。

……

终于，众人慢慢散去，我站在殿外等冥澈，师父摇着扇子上前来，在我头上轻轻敲了敲，两位婆婆和寒若站到一旁。

我揉着额头看师父，“师父，怎么5年不见，你变得这样顽皮了。”

“丫头，你放肆，我可是你师父。”

“呵呵，今日不是封了你个闲云居士，听上去，像看破红尘似的。”我笑了回他一句。

“师父本来早就看破红尘了。”他淡淡的说。

“那，看破红尘的师父欲往何处去？”

“我唯一牵挂的不孝徒儿要成亲，你说我会去哪里？”他瞥过来一眼，我有些害臊，脱口而出：“谁说我要嫁人了。”

“怎么，你不要嫁给我？那我回去请良皇取消赐婚好了。”冥澈不知道何时来到身后，他转身欲回殿内，我慌忙拉住他的袖口，见他和师父同时笑出声来。

“你们……合伙欺负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冥澈牵起我的手说：“走吧！”

“去哪？”我问。

“寨船。”

一切仿若回到多年前，那姻缘石旁许下的承诺，还能在今日兑现吗？

师父收起扇子，微笑跟上我们，寒若飞起时，转身朝殿前看了看，四大长老总是来去无踪，恐怕锦修他们早就走了。我亦转身看帝王宫，樊良会治理好天下吗？似乎还有很多事情搁在心上，可我都没有空隙去想了。我正欲转头时，瞥见渊亲王站在帝王宫前的大石像旁，目送我们离开。

他永远是我心里那个胸怀天下苍生的殿下，我在心里默默跟他说再见。

刚抵达寨船时，便看见四处都已经用红色布帛装饰起来，全船灯火通明，船面上燃起篝火，女人们围在火旁跳起欢快的舞蹈。单大迎下我们一行人，夫人站在他身后冲我温婉的笑。我忽然觉得自己又被算计了。

“冥澈，你早就布置了这些？”我甩开他的手，他笑了笑，上前说：“娶你，我都准备十几年了。”

我佯装不理他。

“好了，别生气，我给你解释，啊。”他像哄个孩子般说：“舅舅想让我当帝王，可我心不在帝位，再说做了帝王哪还有时间陪你。本来我就同母后商量好了将帝位让给良皇，他虽然用了很多手段，也是心狠手辣的人，但这些都是一代帝王该有的。所以，我答应母后不争帝位，母后就答应送这场大礼给我。”

果然是早就预谋好的……

可这也是我期盼了很久的。

“公主，来！”夫人上前拉我，调皮的看看冥澈说：“殿下，我借用片刻，等下就给你一个举世无双的美娇娘。”

冥澈礼貌的笑笑，被单大一把拉走，师父和两位婆婆、寒若笑着座到篝火旁的桌前。

“你们俩可真够曲折的。”夫人帮我换好早就准备的嫁衣，在给我戴头上的珠花时说。

“夫人，我总觉得这样成亲，好仓促……”

“你呀！”她嗔怪瞥了铜镜中的我一眼，“都等了那么久，现在会这样想，是因为从前遇到的事太多，你就安下心来，三皇子的爱，那是是人见人羡，多少人惦记在心，还没你这福分呢。”

夫人总是这样，她的话语能说到我心底。

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了，每次当我们以为要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被伤得很深刻。所以心里对这样的幸福不敢奢望，以为不可能降临到身前。

“好了！”夫人说了声，看镜中的自己，几乎未认出来，浓妆艳抹之后的脸，恍若隔世。

“真是没见过比你更美的新娘了。”夫人笑着拉我起身，红色嫁衣上绣的凤，不如多年前清荷的手艺，也不如寒若的手艺。今日成亲，没有独角灵兽车，没有很大的排场，奇Qīsūu.сom书没有排成长龙的送亲队伍。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需要这些。只要，嫁的是心爱的男人，就算没有妆容，就算没有人道贺，都没关系。

夫人将红色的盖头盖上，透过盖头，还是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夫人将我扶上船面，见冥澈也才换好衣衫出来，众人起哄着将我们推到一起。

“哎哎！别闹别闹。”单大上前来拉开众人，将我们引到前面，我看见单大临时搭起高堂之上，放着父王母后的灵位，心里忽然一阵伤感，幸好盖头盖着，否则真要给这喜庆之时添些哀伤的色彩了。

我有些疑惑，蛊后怎么没来。

“拜堂了拜堂了！”寒若在一旁叫出声来，冥澈低下头看我，拉我一起跪在高堂前。

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嫁给他了。

许多的东西涌上心头，最多的，是欣喜，这种欣喜的感觉，心里关不住一般要涌出来。

可又有些想哭……

磕过三个头，冥澈扶起我，从众人桌前走过。透过盖头，我见大家都笑着，唯独两位婆婆。于是走到她们身前时，我停下来。

“多谢白师父和两位婆婆能前来道贺。”冥澈虽不知我为何会停下，恭敬对眼前三人拱手说。

“冥亲王！”涟婆婆开口说：“老身自然是想恭喜你们，不过，老身奉劝冥亲王一句，居安思危！”

“婆婆！”师父打断她的话，“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有些事不必提起吧。”

“呵呵！”静婆婆慈爱的笑笑，“王上，水月公主以后就交给你了。老身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王上都会尽全力保护公主。做了夫妻，就要生死与共，只要想着两个人能一起承担，所有困难便不在话下。”

“多谢婆婆。”冥澈朝静婆婆拱手，静婆婆挥挥手说：“去吧，吾等稍坐片刻就回幽谷去了。”

我透过盖头看寒若，她正在夫人身边，新奇的问夫人这个那个。两位婆婆一走，她定然是一起离开，那我们又要分别了。还有师父，他万一又四处跑去游历，那今后我要去哪里找他。

师父朝我们举杯，亦挥挥手，“快下去吧。”

夫人上得前来，将我们引到下船舱处。

“殿下，下去后左边第一间。我就不陪你们下去了，我还要招呼大家喝酒吃肉呢。”

冥澈对她微微欠身说：“有劳夫人。”

我没来由的心慌，脸上热起来，刚走下船舱，便被冥澈横腰抱起，将我吓得低呼了声，他将我抱到房里，放到床前。

房内有股清新的香，沁人心脾。

我心跳得厉害，手心里都是汗。

冥澈起身关上房门，到桌前倒上两杯酒，坐回床边。

“水月，喝完合欢酒，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妻子了。”

我伸手接过，在他杯沿轻碰一下，喝下肚去，这酒清清凉凉，应是夫人特意准备的。隔着盖头，我看不清床前帷幔的颜色，眼前的冥澈都有些朦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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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凶相毕露

冥澈拿过我手中的酒杯，挥手之时，酒杯已立到桌上。他轻轻掀开我的盖头，棕色眸子深深看我。

我艰难的咽了咽喉咙，往后坐了些。

“水月，你知道你有多美吗？”他有些迷醉，又像在说呓语，朝我靠过来。

这是致命的吸引，我却无端有些害怕，心快跳出嗓子眼了，不自觉又往后缩了缩。他带了些坏的笑着，伸手朝桌上打出一掌，屋内瞬间漆黑一片，我还未反映过来，就被他吻住唇。

“你逃不掉的，今天，你是我的人了……”他一边说，一边往脖颈下吻去，我思绪一片混乱，紧张得不知所措。

“来……”他轻声说，温暖的手握到我的手上，将我拽紧的手指温柔分开。耳边清晰的听到他的喘息声，急促的，温热的气息吹在颈上，身子无力的软下来。

“水月，别怕，你忘了，我是冥澈，是只想一生一世疼爱你的冥澈……”

是啊，他是冥澈，是我最爱的男人。许多年了，他做的每件事情，都是为了我。今天，我们成亲了，我紧张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可是身前的人是冥澈，是冥澈，他不会伤害我。而完全成为他的人，这是用多少艰辛才换来的幸福。为什么我从前没说我有多爱他，为什么在他一次次奋不顾身为我挡去危险的时候，我不能安然的守在他身边，做一个小女人，坚定的好好爱他。

“冥澈……”

“嗯？”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爱你……”

“我知道。”

他的吻忽然肆虐起来，我觉着衣衫从肩侧褪开，思绪越来越模糊，再没有办法思考。但爱是在的，他熟悉的胸膛，他温柔的呓语，他特有的体温，他迷幻的气息，他带了霸气的吻，这一切，都在黑夜里慢慢侵蚀着我的灵魂，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那就罢了，什么都不要想了，就让我们，在疼痛和欢愉里，彻底沉沦……

……

海浪声拍在船沿，我迷蒙着睁开眼，浅紫色的帷幔映入眼中，我想伸手拿床旁的衣衫时，伸出的手被身后的人一把拽进锦被中。

“还早！”冥澈轻声说，他的气息呵在我耳后，我觉得有些痒，缩着脖子笑出声来。

昨天夜里的缠绵悱恻……我有些难为情，拉上锦被遮住了脸。

“害臊什么。”冥澈拉开锦被，“说说看，今天想要做什么？”

对哦，我们成亲了，现在在寨船上。以后天下大事与我们都没有关系，这什么都不用管的日子，我们要做什么呢？

其实，做什么都好。

只要是跟冥澈在一起。

他伸手搂到我腰间，才发现两人身上未着寸缕，现在这样的情形，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我要起来了。”

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可笑，我慌忙从床下撩起衣衫，却不知道怎么穿上，冥澈棕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我，要是撩起锦被，不就等于要被他看光了去……

“你……你别看我。”

“呵呵！”他依然坏坏的笑，“好了，你都是我妻子了，以后每天清晨我都会这样看着你，你总不能每日都害臊吧。”

他说完，坐起身，白皙的上身裸露在我眼前。

忽然他皱起眉头，伸手揉了揉额角，好像有些不适。

“怎么了？”我问一声，他闭上眼睛摇摇头，“刚才似乎看到些什么……应该无什么大碍。”他话才说完，一把拉开身上的锦被坐到床沿。

“啊——”我伸手捂住眼睛，却被他搂进怀里，“好了，小妮子，再害臊，我可挠你了啊。”

他一边说，手就伸到我腰间，不一会我就只能笑得求饶了。

嬉闹了许久，才下得床来穿好衣衫。

今天的氛围有些奇怪，平日里寨船上的人早就喧闹无比，今日怎么这样安静。莫非他们还未起身？可是外面的阳光已透过船侧小小的窗户照进来了，天色应已不早。

“怎么这么奇怪？”我自言自语了句，伸手去开门，却被冥澈拉到身后。我看见他面上的神色，忽然严肃下来，让我心里不安。

“怎么——”我还没问出口，他伸手示意我别说话。

冥澈总是这样，感知到有危险的时候就会将我拉到身后。想到如今他已是我的丈夫，心中禁不住的甜着。

他一手拽着我，一手将门拉开条缝。

门外什么都没有。

我们两人轻手轻脚的往上船面的木梯走去。才走到木梯口，我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心里一惊，四处毫无生气，难道寨船上的人……

糟了，单大，夫人！

“澈儿，出来吧。”蛊后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将我的耳朵震得疼，她怎么会来到寨船。

听见是蛊后，冥澈拽紧我的手稍许松开，牵着我上了船面。刚上船面，眼前的一幕让他重新抓紧我的手，挡到我身前。

船面上，堆满尸首，都是住在寨船上的人。蛊后的大轿子旁站了两排暗祭司，她坐在轿子里的帷幔中，黑色身影看起来带着诡异的色彩。

“母后，你这是做什么？”冥澈冷冷的问，我心里忽然好难过，他们的死，定然跟我和冥澈在这寨船之上成亲有关系。我揪紧胸前的衣衫，在尸体堆里寻找单大和夫人的影子。

“澈儿，如今水月公主你也娶了，今晨你眼前看到的是什么，告诉母后。”

“这不为过，可是母后为何草菅人命，他们也是魔蛊国的臣民？”

“人命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母后只想知道你今晨眼前看见的场景。”蛊后的声音在帷幔之后变得尖利。

难怪冥澈方才会揉了揉额头，说他眼前闪过一些什么，蛊后想要的就是这个？

“王上，你就为了这，杀了那么多人。今日，不管冥澈看到什么，他都不会告诉你的。”我忍住不去看那些血淋淋的尸体，为何我和冥澈昨夜里一点都没有察觉寨船上的人正在被屠杀。

“哼哼！”蛊后冷笑，她轻拍两下手，暗祭司从旁边拖出两人。

单大！夫人！

“说！还是不说！”蛊后冷冷问。

我闭上眼，单大和夫人是我们的朋友，是可以交心之人，我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受到伤害。冥澈，我以为昨晚的一切是幸福的开始，可为什么……

蛊后再拍了两下手，暗祭司的手，拧上单大的脖颈。

“等等！”我心里急了，喊了声，暗祭司停下来，我抬头对依然冷峻着的冥澈说：“不能再让人为我们死了。”

“你先放了他们！”冥澈对帷幔中的蛊后说。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蛊后忽然发怒，声音分成无数小股，冲击我的耳膜，震出的声浪震向单大，单大猛然捂住胸吐出一口鲜血。

“殿下！你醒醒吧，不要再认贼做母！”单大朝冥澈吼了声，夫人想挣脱暗祭司去扶单大，无奈她的力量如何敌得过暗祭司。

“母后，孩儿自小都未违背过您的意愿。今日只想给您求此两人的性命，还请母后能够答应孩儿。”冥澈的口气软下来。

“杀！”蛊后的声音冷得如冰，在我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暗祭司已经一掌拍向单大的脑门。他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软软的倒到地上。

一口气堵在我胸前，怒意在心底，我手中绕起灵力，想凝出弯月刀时，觉着冥澈拽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收去灵力，是啊，眼前的人是蛊后，她的灵力堪比神力，我们又如何能够敌得过她。

我知道冥澈心里也不好过，夫人见单大已死，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哭过，扑到单大身前，片刻后，抬起头看我们。

“夫人……”

她眼里的神色，就如平日那样淡薄，她就是清新自然的栀子花，我开口叫她时，是想劝她别轻生，因为我不想看着她死去。可是，她爱单大，单大已经死了，就算我劝说，夫人怎肯让单大独赴黄泉。

“澈儿，母后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蛊后的声音凌厉传来，其中一个暗祭司朝着夫人的后脑举起手掌。

“呵呵……”夫人轻轻笑了声，“殿下，你会带着公主安然离开的，这是我们夫妻两对你最后的要求。”她话才说完，深深看了单大一眼，口中忽然喷出鲜血，溅到蛊后的大帐上，她的身子，软软的倒在单大胸前。

我捂着胸弯下腰，心里痛得喘息不过来。

“水月，我们走。”冥澈伸手扶我。

“澈儿，下一个，就是你这新娶的妻子。”蛊后的声音，缓缓传来。

“母后，您不要逼孩儿。”

“你看看孤是不是逼你！”蛊后的声音撞出声浪，呼啸着朝我冲来，冥澈的偃月刀忽然接住这声浪，他被震退好几步，紧接着，另一股声浪冲来，我凝出弯月刀猛朝身前砍去，船面的木头在我的刀光中碎裂开，直直斩破声浪冲向蛊后的大轿，旁边的两个暗祭司凝出黑色灵盾，抵去我的刀气。

“水月，信不信，孤能在你和光明之神觉醒之前，将这天地间的三个神袛打得神形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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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重返山庄

三个神袛？

“你疯了，冥澈是你儿子！”

“哈哈哈……”蛊后张狂的大笑，“他是帝龙神，又怎么会是孤的儿子。”

“什么？”冥澈看往轿内的蛊后。

“孤没闲工夫跟你们废话，冥澈，你再不说，孤就将水月公主大卸八块。”

“不能说！”我着急的对冥澈说，心里清楚，蛊后这样急切的想知道，不惜杀了这么多人，告诉她后，一定会有无法预测的严重后果。

我刚喊出这一句，就见原本站成两排的暗祭司升到半空，手中聚起灵力。冥澈看似知道个中厉害，将我拉到身侧。

“你挡不了的！”蛊后冷冷说，“你们也逃不掉。”

“挡不挡得了，试试便知。”冥澈的身后，紫色灵力腾起，浅浅的晕出龙形。只见空中的暗祭司同时放出手中灵力，黑色灵力聚成巨大的圆球呼啸着冲向我们，船面上随之刮起狂风。冥澈将我推得远些，准备接下这一击时，一个青色身影以我无法估量的速度在晃到冥澈身前，猛吼一声，声浪化作青色虎头迎着圆球而去，圆球瞬间被吞噬在虎口中，风停下来。

“岳母，这冥亲王就算不是您的儿子，也有近30年的母子情，岳母怎么半点都不顾及。”樊良收住灵力问，蛊后坐在帐内片刻未言语。

樊良转回身，笑着朝我们拱拱手说：“还未恭喜两位……”

冥澈瞥他一眼，牵起我的手。

“良皇，此事与你无关。“蛊后说，方才这片刻，恐怕她已经有些迁怒樊良，如果樊良要干预此事，那蛊后就不能为所欲为。

樊良未理会蛊后，朝海面上平伸出一只手说：“两位，天大地大，尽情遨游。”

他要让我们走，而且话里的意思是，最好逃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可我不想逃，单大和夫人尸骨未寒，我想报仇。

“良皇，今日你定然要管此事吗？”蛊后又问一声，樊良这才转过身，答：“岳母，今日小婿还真是要管此事。”

“好！”蛊后做了个手势，轿子升到半空，暗祭司随之升到半空。

“你管的了这一次，管不了永远，孤定然会取到孤想要的东西。”她丢下一句，暗祭司和轿子瞬间消失在空中。我扑到单大和夫人的尸身旁，哭出声来。

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任何一个，我都不想失去。

“水月……”冥澈将我搂进怀里，手在我背上轻轻的拍着。他胸前的温暖总算让心里好受了些，我止住哭，擦去眼泪站起身，抬头看冥澈。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就算她是你母后……”

“三皇子和蛊后没有关系。”樊良说话时，才想起他来，他斜倚在船杆上看着海面，无人顾这寨船的舵，船随着风毫无目的的漂着。

“良皇，到底怎么回事？”冥澈上前问。

“具体孤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你不是蛊后亲生的。她亲生的孩子只有一个，就是冥嫣。”

“什么？”我不敢相信，樊良这样说，难道楚尘也不是蛊后亲生的，他为魔蛊国做了这么大的牺牲，竟只是被人利用了……

“公主，不必讶异，这魔蛊国的大皇子亦非蛊后亲生，对此，孤很抱歉。”

我思绪忽然混乱，如果楚尘早能知道自己并非魔蛊国的皇子，不需要履行那么多责任，那我们就不会阴阳相隔……

“不知二位接下来作何打算？”樊良问了声，我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时，对上冥澈的目光，他好似已观察我很久。每次提起楚尘，心中难免感慨，但心里明白，冥澈是我的丈夫，那些错过的缘分固然让人惋惜，可珍惜眼前人才能对得起楚尘的期望。况且，我爱我的丈夫，这样的情分，比当初对楚尘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尘说的对，我不能让冥澈成为我记忆里最珍爱的那部分，我要同他携手走过任何难关。

“不如，去盘龙山庄。”我说，询问的看冥澈。

“盘龙山庄？”樊良疑惑的重复一遍。

“嗯，冥澈如果能重归神位，那就没有人可以威胁我们了。”我在对樊良解释这个时，仔细查看他面上神情的变化。樊良心思缜密，他如今取得至尊帝位，可还是出现在寨船之上，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怀有什么目的。

但他眼中什么都没有，反而看上去像替我们开心一般。

“如此甚好，天地间本就只生三个神袛，如果帝龙神能先回归神位，那蛊后就没辙了。”

冥澈一直未言语，从这里去盘龙山庄并不远，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确定樊良是敌是友。冥澈上前来牵起我，对樊良说：“良皇，如果无事的话，请随我们一起去盘龙山庄。”

樊良微微欠身：“荣幸之至。”

我捏了捏冥澈的手，他怎么能邀请樊良一起去，以樊良的灵力，万一在冥澈回归神位时从中作梗，那我可控制不住局面。

冥澈依然对我浅浅笑笑，他想让我安心，可今日的笑容里多了些忧虑，我知道，他心上的压力也大了。而且我们刚刚才失去两个挚友，他没有那么容易欣慰的笑出来。

“走吧！”冥澈说，牵着我飞到空中后停下，看着已经毫无生气的寨船，他手中凝出偃月刀。在他猛喝一声时，锋利的紫色刀光砍向寨船，整个船身从中间裂开，船舱内灌进海水，慢慢的往下沉。我们默默的看着船一点点沉入海中，直到海面上只剩下几个漩涡，和点点被血染出的殷红。

再见了，单大、夫人、还有每一个同我们一起快乐过的人。

再见了，我的新房，我对冥澈奉献出自己的地方。

转身之时，泪又下来。我的朋友们，你们知道我有多舍不得，有多无奈吗。

冥澈抬手擦着我脸上的泪，幸好他还在我身边，就算拼尽全力，我也不能让冥澈离开我。我下定决心，擦干眼泪，水月，你经历了那么多的艰辛，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被击垮。

三人一起往盘龙山庄赶去，移行换影比起从前来快了许多，半日便看到藏在山间的盘龙山庄，只是这次来，同上次来的心境有着天差地别。

龙炼亲自出来迎接，依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水月！”龙玉惊喜的喊，上前来拉住我的手，她带些担忧的看着我说：“水月，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啊？”

冥澈听言，伸手在我额头上试探了下。

“可能受了些寒。”他将我往怀里搂了搂，对龙炼说，“先进屋再说吧。”

“哇。”龙玉叫出声来，“不行，澈哥哥，龙玉也要当你的妹妹，也要你这么疼我。”她一边说一边跟上我们，龙炼微笑着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下。

“笨丫头，他们不是兄妹，是夫妻，可不要太放肆了。”

龙玉撅着嘴，不说话了。龙炼不愧为族长，前次冥澈说我是他妹妹之时，恐怕他就已经看出端倪。

龙炼捋着胡须不经意的瞥了樊良一眼，微微笑笑，樊良礼貌的欠欠身。他不说，谁都不会想到他是如今世间地位最高的帝王。他看上去太年轻，而且笑得太张狂。

其实，是他城府太深，这一切都隐藏在他的笑容背后。

“那么，龙神陛下已经见过谭养和谭没二人？”龙炼听冥澈说了来意之后问，冥澈点点头。

“这两人本是龙潭中两块灵石，龙神陛下将他们点为灵者，千万年前龙神陛下沉睡之时，他们仍在吸取天地灵气，故所带灵性颇高。幸好他们中还有忠心的谭养，否则整个盘龙山庄的人都出动，恐怕也拿不下他们中任何一个。”

庄中之人本就不多，大概都挂了冥澈的名号在外助人，还未归来的缘故。

“那何时才能取得龙令？”冥澈问龙炼。

“陛下，您沉睡之时将龙的真身封印在此地，这存放龙令之处，便是龙之眼，此眼只有在见到天上圆月时才会张开。那时将钥匙放入潭清锁中，陛下独身进入龙眼便可。”

我想起之前同龙玉一起看到的那个圆形建筑。

屋内的人都沉默下来，只有龙玉的腿在椅子前轻轻晃动的声音。

“陛下，历任族长都为您守着千万年前的秘密，陛下不想知晓吗？”龙炼问，冥澈依旧沉默，樊良饶有兴致的看向龙炼，他看来比冥澈还有兴趣知道此事。

“是你把我送到魔蛊国的吗？”冥澈问，他的声音听不出来是责怪还是只是单纯的询问。

“是！”龙炼毫不含糊的答。

“为什么？”冥澈未看龙炼，他拿起桌上沏好的茶。

“龙神陛下沉睡千万年，30年前忽然托梦告诉老身您会化身为凡人，并吩咐老身将您送到魔蛊国蛊后的手中。于是当晚老身便在龙眼旁发现个婴孩，不敢耽搁，连日送去魔蛊国。”

“我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吗？”

“没有。”龙炼看了我一眼，“不过老身猜测，此时与水月公主有关。”

冥澈转头看我，我从他眼中看到些释然，想必他同我一样，已猜到些许缘由。“请族长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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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万年尘事

龙炼捋捋胡须说：“那老者就诳语了，千万年前，这月神本是光明之神的伴侣。与龙神陛下各不相干。但龙神陛下在偶然之时见到这天地间无人可比的月神，他的心动了。不久之后，月神因为同光明之神不快，几乎毁了自己的元神，光明之神拼尽神力留住月神的真元，却让月神和他自己双双落入凡尘。龙神陛下见月神从世间消失，亦伤心至极，将自己的元神封印起来，沉睡在地底。直到30年前，龙神陛下察觉到天地异动，知道月神和光明之神必然再降人世，便用自己的神位，下了一个很大的赌注。”

龙炼说到此，停了停，我忽然想起金晖对我说过的话，他说，冥澈这一次下的赌注太大。照此看来，龙炼所猜测的，已经相差无几。

“依老身看，这水月公主，便是月神的化身。龙神陛下将自己交到蛊后手中，是同蛊后做了个交易。她帮陛下获取公主的心，而陛下放弃神位，将神力给她。”

冥澈的手轻轻抖了抖。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樊良这时才说，“孤的那个岳母，不要天下权利，只想取三国皇座下的圣玺，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她想成神。就算灵力再高，亦不能于神相比，她真是野心不小。”樊良说完，犹自轻蔑的笑笑。

“不是的。”冥澈闭上眼低声说，似在思索。“她要的，不是我的神力。”

“那是什么？”樊良问。

冥澈睁开眼，带着疼惜看我。

“她要的，是月神和光明之神的神力。”

“陛下何以见得？”龙炼问。

冥澈停了片刻，才说：“能操控天地间一切的神，不是我，是光明之神。他带给这个世界光热和生命，而且，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能取走月神所有的力量。所以，蛊后不需要我的神力，她只要能代替光明之神，便会被万世敬仰，成为这世上至高无上的神袛。”

“那，她今日之举是为何……”樊良试探着问，我们都明白，他是指寨船上的事。

冥澈再次低下头。

“是因为，月神同光明之神开了个玩笑，她给自己下了咒。如果我没猜错，月神将她和光明之神的真身封印之处藏了起来，而想知道此地，便需要同她两情相悦的一场大礼……”

今晨冥澈起身之时，说眼前看到些什么……

“这个月神，是不是有些太任性了？”樊良说。

“她不是任性。”冥澈的眼定定的看住我，“她以为，她不可能爱上别人，所以知道此地的人，只会是光明之神的化身。”

我心里一震。

樊良轻笑两声。

金晖说，如果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冥澈，那么一切就不再是他能操控的了。所以，这存有月神和光明之神真身的地方，便是世人口中的神冢，而要开启神冢，就需要完整的圣玺。蛊后拿到了圣玺，却不知道去神冢的路，所以她才想威逼冥澈说出今晨眼前看到的场景。

一切都清晰了，冥澈是帝龙神的化身，他下了赌注踏入凡间，只不过是为了娶我，娶月神的化身，因为帝龙神在千万年前就对月神动了情。可是，月神原本应该是属于光明之神的……

帝龙神，是横刀夺爱的那一个。

这真是个好机会，两个千万年前相守的神袛，落入凡尘之后却彼此不认识，只能从相知走到相识。于是帝龙神将自己亦放到凡尘之中，靠蛊后非凡的灵力，一次次的用尽方法来取我的心。

他成功了。

我该责怪吗？如果没有他，月神和光明之神就会延续千万年前的情缘，让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千万年前和谐的模样。

爱上了，不能解，我爱他……

心里翻江倒海，我连自己都不能了解自己的想法，此刻，我究竟在想什么。

“这山庄景色怡人，孤出去走走。”樊良站起身，拍拍衣衫往走出门去，龙炼笑了笑亦站起身，将一头雾水的龙玉一起拽了出去。

“水月……”冥澈低声叫我，我抬起头，他棕色的眸子里，是自己的影子，带着迷茫。

“水月，我对凌渊有歉疚之心，可是，我没有办法把你让给任何人。”他说，将我从椅子上抱进自己怀里，在温暖包围时，我听见他有力的心跳，那是可以穿越尘世的龙脉。

我们已经成亲了，他是我的丈夫，最重要的是，我爱他。

我靠近他的怀里，如果月神对光明之神的情深，那任谁都抢不走。所以，金晖，我只能跟你说对不起。

“你是我的丈夫，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丢下我，知道吗？”

他用一个深深的拥抱代替回答，手从我的背上，游走到腰间丝带的结上，我没有阻止，因为我知道，我跟他一样，都一样热烈的渴望着对方，就算是有千年万年的相守，也不够填补这爱得浓烈的深渊。

……

夜色有些深了，圆月升到当空，透过窗户洒进房内，龙炼在房外轻轻敲门。

“龙神陛下，您现在去龙眼吗？”

冥澈低头看我，我对他点点头，起身整理身上的衣衫。打开门时，龙炼和盘龙山庄的所有人已经候在外，他们恭敬的喊了声“龙神陛下”，樊良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冥澈牵着我从人群里走过，来到上次龙玉带我看过的圆形大石旁，他抬起手，一阵紫色的光覆到圆石上，只见石上开了个小孔，大小与谭养和谭没化成的八卦钥匙无异，将这钥匙填进孔内后，大石内隆隆作响。我们退后几步，见大石从中间裂开，露出中央一处黑色的漩涡，紫色浓雾缭绕，让人看不清楚。

“陛下，从这里下去便是。”龙炼在后提醒了声。

“我会在里面待多久？”他看着我，却是在问龙炼。

“这个老者不知，但龙身苏醒全凭借龙神陛下的意愿，想必不会太久。”龙炼微笑着说，我第一次发现他笑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的妻子……”冥澈似乎不放心我。

“吾等定当竭尽全力保护水月公主。”龙炼接过话。

冥澈皱起眉头，我听见他不为人知的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这盘龙山庄之人虽然厉害，但蛊后的灵力深不可测。

“冥亲王，有孤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吗？”樊良在屋顶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良皇，那有劳了。”冥澈这才朝屋顶拱了拱手，在我额前轻吻一下，纵身跳进那团紫色的浓雾里，瞬间就看不到踪影。

大地在脚下摇晃了下，众人散开，却不去歇息，在盘龙山庄四处飞着。看来，他们是在保护这觉醒的完成，是在履行对帝龙神的承诺，保护我。

樊良悠闲的躺下来，明亮的月光洒到他身上，他看上去似乎在小憩，但他的耳朵变得细细长长，像精灵一般，我知道，他的这双耳朵，比这盘龙山庄的人四处巡视还要管用。如今看来，他是真的想帮我们，可是，为什么。

“水月，我们去屋里做吧。”龙玉上前来拉我，我见到不远处坐在石椅上喝茶的龙炼，想起刚才他那不自在的微笑，我走到他对面坐下。

“族长，冥澈究竟要多久才能完成觉醒？”

“呵呵。”他笑着放下杯子，“公主眼神果然厉害，连龙神陛下都未看出，公主竟能揣测到。”

“族长，还请直言相告。”

龙炼朝我伸出2个指头，我心里稍许松下来。

“2日，并不长。”我朝他笑笑，他摆摆手，“公主，不是2日，是2个月，就是60日。”

“什么？！”我惊得站起身，“为什么这么久？”

“龙神陛下的真身在这地底沉睡了千万年，要将他所有的神力都唤醒，自然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罢了罢了，我重新坐回石椅上，抬头朝屋顶上的樊良吼了声：“哎，你听到了，冥澈要2个月才能出来。你刚做了帝王，要是有事在身就走吧。”

他轻轻笑，闭上眼不搭理我。

我忘了，他移形换影的速度，根本不需要我担心。

可是2个月……这么长时间，可别出什么岔子才是。

盘龙山庄隐藏在巴海之外的大山中，这隐蔽的地方几乎无人前来。可景色却很好，有龙玉整天带着我这里走走那里跑跑，日子过还算安宁。除了对冥澈的思念一天天加重，其他还好，无人前来打扰。若是冥澈觉醒之后，那蛊后就不是对手，我们或许能在这盘龙山庄跟这些修身养性的人就此度过余生，岂不美哉。

樊良来去匆匆，在我醒着的时候时常能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屋顶上，或许，他是等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下之后才回帝王宫去处理事务，这样来回奔波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我还是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他那副不可一世又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将我完全迷惑了。

难道，他是因为赏识冥澈？

抑或……是因为我。

我希望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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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龙庄风云

不知不觉过去1月有余，正当我以为一切可以很顺利的时候，坏事降临了。

这日，我和龙玉正坐在石桌前剥着野果，心里纳闷，今日怎么没见到樊良的身影。他奔波了这么久，还是会累。龙玉在我耳旁喋喋不休的说，她说的故事大多都是一些简单的关于修炼、关于精灵、关于一些可爱的小灵兽。若是让她倒纷呈的人世走一遭，说不定怎么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一人忽然晃到我身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握住手腕拉得站起身。

“良皇，你干嘛。”我想甩开他的手，无奈他捏得紧，面上十分严肃，龙玉跑过来对他又打又踢，“放开，你放开水月，放开！”

“水月。”他没理会龙玉，对我说：“孤会想法护你周全，但从现在起，你要完全信任孤。”

“怎么了？”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刚问了声，空中忽然飞来无数黑色的身影，幽灵一般四处串来串去。

暗祭司！蛊后怎么会知道盘龙山庄所在。

蛊后的轿子停到空中，盘龙山庄的人都出了庄，浮在半空。我看见蛊后的轿旁还立得有一人，是气愤之极的冥嫣，她看着我的眼神分明就是无数个不要脸和狐狸精，朝我劈头盖脸而来。我赶紧挣开樊良的手。

“良皇，你娶了我女儿，如今拉着别人的妻子的手，算什么？”蛊后在轿中冷冷问了声，看来，冥嫣去告状了。

我心里想，要如何才能引开蛊后，我不能让她破坏冥澈觉醒的大事。

“岳母大人，这水月公主是从前紫雪国的公主，孤把她当做妹妹一般，不是有些爱嚼是非的人在您身前说了什么吧。”

“我都已经看见了。良皇，你可是天下帝王，女人要多少有多少，犯不着去碰已嫁作他人妇的女子吧。”

樊良微微笑了笑，“岳母大人，若今日是为此事而来，这也算是家丑，就不要在外说得太多，不如回帝王宫去，孤定然给皇后陪不是。”

冥嫣面上的神色稍许好看了些。

“我今日到此，还有些事情要办。你们夫妻两要是想回帝王宫去，那就早些回去。”

我就说，蛊后杀到盘龙山庄来，怎么可能就是为了樊良和冥嫣吵嘴之事。而且在我看来，樊良所说的那些都是废话，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今日语气怎么软了下来。他要我信任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岳母大人，惊扰了那些清静之人，恐怕不太好吧。”樊良背起手，恢复他张狂的模样。

“良皇！”蛊后的声音里又带了怒气，“上一次，我不是怕你，是看在嫣儿的份上饶过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在心里细细思量，蛊后和樊良打起来，恐怕他分不出身去顾其他。而今日蛊后带来这么多暗祭司，盘龙山庄的人数明显悬殊。因为我们的事，寨船上的人都死了，我不能让盘龙山庄的人再送死。

“你到底要什么？”我鼓起勇气朝空中的大轿问。

“我要什么，呵呵……”蛊后笑得轻，声音却传得很远，“水月，我不会让帝龙神归位的。”

她刚说完，轿内忽然打出一股声浪，朝着龙眼直奔而去，我心下一急，想飞身上前挡住时，见龙炼已经先我一步挡到龙眼前，他运起灵力之时，用看似很慢的动作竟让他身前出现一个圆形八卦，蛊后打出的声浪晕进八卦中，就若晕进一个无底洞一般。

这龙炼果然也是个高人。

“呵呵……”蛊后再次轻声的笑，纱丽碰撞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蛊后黑色的身影慢慢从轿内飘出来，依然蒙着面纱，可她那双紫色妖媚的眼，却让人看得发怵。

“你们让开，我就饶冥澈不死，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母子情分。若是你们不让开，那稍后我就踏平整座山庄，让龙神的真身再也醒不过来！”

盘龙山庄的人，挥手之时，手中都出现八卦图案。他们是帝龙神忠实的守护者，这样的阵势分明就是在说，若要打断帝龙神觉醒，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冥顽不化！”冥嫣鄙夷的说了声，手中凝出弯月弓。

樊良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不会杀冥澈，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去神冢的路。”我提醒空中的蛊后一句。

“公主在这荒山野岭待的时间过长，还不知道这全天下都已经知道了去神冢的路。那些个想得到神力之人，都已经往神冢而去了。”

我转眼看樊良，他每日都会回帝王宫去，怎么未听他提及过此事。

“岳母大人，若是去神冢的路这样好找，那月神当年何必费劲心思在自己身上下咒。岳母大人是聪明人，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樊良冷冷的回了声。

“是吗！”蛊后声音里带了怒意，“那我今日杀了冥澈，就再无第二个人知道去神冢之路，我还是这世上灵力最强之人，谁又耐得了我何！”

樊良的拳上绕出青色灵气，眼见残影冰拳就要出了，冥嫣紫色眼中的怒意加重，她质问樊良：“究竟这个小贱人有什么好，能让你这样护她，你可是我丈夫！”

不想樊良的语气忽然温柔起来，他对冥嫣开口说话时，是丈夫对妻子说话的口吻，带着疼惜和亲切。

“你是孤的妻子，孤希望你能理解孤。冥澈自小同你一起长大，他也是孤赏识之人，孤怎么能让他就此丧生。这水月公主乃是前紫雪国公主，孤不护他，天下人会如何看孤。冥嫣，孤一直待你不薄，不纳妃，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可你……”

他带些沉痛的摇头，这样的话语连很少同樊良相处的我都能看出其中假装的成分，可空中的冥嫣眼角透出晶莹的光，手中的弯月刀化去了。在这样的氛围下我忽然觉得无奈，也觉得冥嫣很可悲。

我将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声：“佩服佩服！”

“母后，皇弟同我们相处了这么多时日，就饶过他吧。”冥嫣马上就掉转方向，跪倒蛊后身前。

蛊后紫色的眼冷漠的看看冥嫣，冷冷的说：“你们，给我缠住良皇。”

暗祭司接令之后，全数朝樊良放来灵剑，樊良撑起光盾挡住，无数把气剑砍向樊良，他出了手中的残影冰拳，用人无法看清的身影抵挡住暗祭司的剑，但暗祭司数量太多，樊良青色的身影不一会就没入暗祭司黑色的斗篷中。

蛊后的手轻轻上扬，我心里一慌。方才以为蛊后会同樊良缠斗，那盘龙山庄的人还能抵挡下暗祭司，如今蛊后亲自对龙眼下手，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伤害冥澈。

在蛊后的手猛然压下之时，我看到空气中忽然腾起一阵透明的气浪，铺天盖地朝着龙眼而去。在气浪震翻好几个盘龙山庄的人时，我已飞速串到龙眼前。

“水月，让开！”樊良在人群里喊了声。

“族长，您让开！”我对身前的龙炼说，他没听我的，手挥动之时，身前已经撑起八卦。我心里明白，他的八卦是挡不住蛊后这一击的，我用尽所有灵力，凝出一块圆形光强，我觉着身体里所有的气都已经化到这光墙之上。

冥澈，这是我对你的爱……

蛊后的气浪撞到龙炼身上，八卦猛然碎裂，龙炼从我身侧飞了出去，但气浪的力度明显削弱，在触到我的光墙后，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推力，让我战力不稳几乎往后倒去。我双手全力往前推，将这气浪接了下来。

“公主，这只是我5成功力。”蛊后缓缓说，手再次抬高。

冥澈、冥澈、就算我会再次陷入沉睡，或再次陷入轮回，我希望下一次醒来的时候，还是能做你的妻子。

我闭上眼，将所有筋络上的力，慢慢推到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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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向神之路

光墙发出耀眼的强光，蛊后眼中冷然，她单手举到头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电闪雷鸣，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所有的光亮。而我的光墙就是这黑暗世界中的月，明亮亮的发出清冷的光。蛊后的手猛然往下压，气浪呼啸而来时，狂风席卷着所遇到的任何物件，在黑暗的空中带着强大的冲击力朝龙眼猛冲过来。

我闭上眼，拼死顶住眼前的光墙。

冥澈，我爱你，这句话，让我说一千遍一万遍，都不会觉得多。

“轰隆！”气浪撞到光墙之上，我觉着眼前的月光四散碎开，化成星星点点。不过，好美，在强大的冲击下被震飞到半空，又如一片风中的树叶，无力的朝地面坠去。身体已经完全麻木，没有任何感觉，但思绪却异常清醒。忽然自龙眼中腾起一条长龙，长啸划破天空厚厚的云层，霎时天地间电闪雷鸣。长龙在乌云中穿梭过后，在高空停下来。

“水月，水月！”龙玉在一旁不停推我，才知道我已经掉落到地上。

“龙神，您觉醒尚未完成，这样的话，不仅会前功尽弃，甚至从此从世间消散。”龙炼捂着胸口，对空中的黑龙说。

黑龙未回话，一双眼冷冷看向蛊后。

“哈哈哈，冥澈，你最在乎的，果然还是这水月公主。今日既然你冲出龙眼像护住你的妻子，那就来吧！”蛊后大笑几声，她的手向一个漩涡，将空中的气慢慢往她的手中聚集。

“龙炼，你快带公主离开这里。”暗祭司中的额樊良大喊一声，残影冰拳扫倒几个暗祭司，又深深刺进其中一个暗祭司的胸膛。

“族长，龙玉，你们快走吧。”我对他们说，说话时，才觉着胸腔内的疼痛，好容易才忍住没有将血吐出。因为冥澈正在天上，若是我吐出这口鲜血，他如何还肯安然回到龙眼内完成他的觉醒。

盘龙山庄经过此次大闹，四处一片狼藉。

我心里清楚，冥澈此刻挡不住蛊后这一击。

“我带你去！”我朝空中的蛊后喊了声，“我带你去神冢，只求你放过冥澈。”

长龙朝我看过来，龙尾还在乌云中若隐若现，长长的胡须随风飘荡。

“你知道去神冢的路？”蛊后停止聚集空中的气，问我。

“我和冥澈是夫妻，他眼前看到了什么奇怪的场景，定然会告诉我。之前没有说，是因为不想让你找到神冢，如今，只要你今日肯就此作罢，我愿意告诉你。”

“呵呵，水月公主，不是所有人的都那么好糊弄的。”她开始聚集手中气，一边说：“等冥澈回归神位，你又没有带我找到神冢，那时候我又奈得了他何？”

奇~！“他还有20多日才能觉醒，此地到神冢，不过短短数十日就可抵达。若是我骗了你，有我在你手中，冥澈不会把你怎样的。”

书~！空中的长龙忽然长啸，将地面震得发抖。我明白，冥澈不希望我这样做。

网~！我看向他，希望能用我这个做妻子的眼，告诉他，我多希望他能安全的觉醒。因为，我离不开他的保护，我离不开，他温暖的胸膛……

“好！”蛊后改变心意，她以我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猛冲到我身前，将我拎进她的大轿中。暗祭司停止攻击樊良，樊良收身浮到半空。

“龙神陛下，请回龙眼中去。”龙炼又朝空中喊了声，透过帷幔，我看见冥澈固执的身影。

樊良飞到长龙身旁，压低声音跟冥澈说了几句什么。冥澈朝大轿不舍的看了一眼，龙身在长啸声中串进龙眼之内。于是大轿飞速的往日月海方向而去，暗祭司依然在轿子周围飞来飞去，樊良没了影。冥嫣骑着灵兽在轿外，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她定然还是在想她那从未喜爱过她的丈夫。

比起她来，我至少是同自己最心爱的男人成了亲，虽然并不顺当，可得他所爱，此生足矣。

“公主，身体无碍吧。”蛊后恢复她往西那傲然的模样，我坐得离她远了些。

“方才你不接那一下，不就没这事了吗。可千万不要怪罪啊，哈哈哈。”

她的轻笑声让人听起来十分厌恶。

“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筋脉。”她说，想来试我的脉，我想躲开，无奈她看似柔弱的手，力度却很大，几乎掐进我的手腕中。

她眉头不经意的蹙了蹙，随后紫色的眼里全是笑意。

“筋脉是伤到一些，调息几日就可恢复过来。”

我甩开她的手，“那我还要多谢你了不成。”

她轻描淡写的说：“你是该多谢我，没有伤到你的主要筋脉，否则，这腹中的胎儿可就不保了。”

孩子！

我有了冥澈的孩子，为什么我一直未察觉到。

将手覆到小腹上，一种温暖的感觉至手心里传来。是真的，是真的，我有了冥澈的孩子。我好想告诉他，这样的消息，定然可以让他放开总蹙着的眉头，像个孩子一样的笑出来。

“水月公主，恭喜你。”蛊后甜腻的声音响在耳畔，将我从喜悦的巅峰拉回现实。我如今身处这样危险的境地，如何才能保护好这腹中的孩子，这是冥澈的骨肉，我不能让他受到伤害。可是，这对蛊后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若是我没有带她找到神冢，就算冥澈回归神位，蛊后手中的筹码就更多了。

我根本不知道去神冢的路，冥澈那日只当是眼前闪过的凌乱场景，他都未放在心上，怎么会向我提及。

“那么，我们该往何处走呢？”蛊后问了声，看来她是一刻都不想等。

“往……往东！”我胡乱的说。

蛊后的眼神带了些疑惑的看了我片刻，她挥挥手，让大轿往正东方而去。

而我不停的想着脱身的方法，我一定要保住腹中胎儿。

这日月海往东，就是冰山，越过冰山，是三国还未统一之时，魔蛊国和凌阳国的交界处，全是绵延的群山。就算灵力高强，要从这高山中飞过，需要的时间比从平地上飞过的时间要长很多。

能拖的时间越长，自然对我就越有利。

可是蛊后看我看得紧，几乎不让我离开半步，每飞过一段，就会问我下面该往哪个方向去，让我连静下来调息打坐的时间都没有。不过伤还是好了很多，从燧炎岛回来之后，幸好从燧炎岛回来之后，我的灵力大有增长，否则在盘龙山庄接下蛊后那一击，早就粉身碎骨了去。

这样飞了10日，蛊后终于耐不下心了。

“公主，到底还要飞多久？”她带着怒意问。

我心下也奇怪，照理说，我们应该早就飞出了群山，飞到世界边缘。但群山偏偏是同我们开玩笑一般，无论怎么飞，就是不到尽头。

事到如今，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蛊后，你圣玺带了吗？”我问，见她冷冷看我，不回答。

我开始胡编：“您没发现，这群山飞不到头吗？冥澈看到的场景里，有雪山，还有一条通天之路。此路建在山坳之中，不能用灵力飞上去，只能走上去。但我们要找的是神冢，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神灵岂不是太没用了。您看，现在才路过的山，是不是有些眼熟，我想，可能是神灵设下的障。我琢磨着，这圣玺是开启神冢之物，是不是要带着这个，才能找得到神冢。”

“我带着圣玺。”蛊后慢条斯理的说了声，然后撩起帷幔朝下面的山看了看，继续说：“公主，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若你还是让我们在这群山里乱飞，那我就收了你的灵力，再将你从这轿中推下去，让你一尸两命。”

我噤了声，从知道我腹中有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

又飞了三日，蛊后已经一言不发，连问都懒得再问我方向。

她抬起手，喊了声“停！”

轿子停到群山之中，暗祭司们看来累得够呛，纷纷落到地面上歇息。冥嫣不满的嘟囔着说：“贱女人，一天四处抢男人不说，还让我们平白的奔波了这么久，真是累死我了。”

“你有点皇后的样子好不好。”蛊后不满的朝她说，说这句话的口吻，俨然就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口吻。

我想念起我的亲人来，若是母后能再这么对我说话，该多好。从这点看来，冥嫣比我幸福，至少，她有个疼爱她的母亲。

但我不会忘记，她穿过婉月胸膛的一箭。

“公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还需要几日才可以抵达神冢。时日到了，我就会先杀了你的孩子，再杀了你。”

看来，这忽然的惊喜，不仅仅能威胁到冥澈，还能威胁我。若是我真的知道去神冢的路，恐怕早就已经说了出来。

该怎么办……

“公主？”蛊后的声音，带着凌厉的寒冷。

“3日！”我脱口而出，因我思量着，3日，已经是蛊后能忍受的最大极限。再拖些时日，冥澈出关之后，她的计划便不可能再顺利进行。

“好，那就3日。”她接了声，便不再言语。待暗祭司们休息片刻之后，继续升起大轿朝前赶路。

我要如何才能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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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奋力出逃

转眼已经过去2日，明日便是期限，这2日我的心绪几乎都未停歇过，总是想些凌乱的事情。而在蛊后紫色的眼睛和轿前不停飞舞的暗祭司的监视下，我逃出去根本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可能是有喜的缘故，身子有些耐不住，疲累压到身上，要是再不睡一会，恐怕整个人都要垮掉了。

我闭上眼想歇息片刻，不料马上就进入了梦想。

身子变得轻盈了，疲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丫头，很久不见了。”楚尘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是啊，有很久没见了。”我喃喃的说，思索着，有多久了呢。

“真是，成亲了，就把我忘得精光。”他带些嗔怪的说，我回过头看见他淡薄的眸子里深深的笑意。

“我嫁给冥澈，不也是你期望的事情吗？你反倒要来责怪我。”我亦笑了回他一句。他伸手撸了撸我的头发，说：“来，我给你试试脉。”

我伸出手腕，见他微微蹙着眉头将冰凉凉的手指按到我的脉上，片刻之后他收去手说：“龙子就是龙子啊，哪怕你受了蛊后的重击，他还是可以安安稳稳的。”

楚尘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还担心因为连日奔波而损害到孩子。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楚尘又问了声，我摇摇头。

他凑到我眼前说：“你呀，我在这冥冥之中看了你那么久，有许多次，你都是用最笨的方法来解救他人。为了这些人伤到自己，值得吗？”

“都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值不值得。”

“好吧。”他坐得远些，“有人已经来找你了，蛊后看来明日便不会再忍耐，如今，我帮你不了你太多……

他说，手中凝出一把气剑，对准自己的小腿。

“楚尘，你干什么？”我慌忙想扑过去抢过他手中的气剑，已经来不及了，剑刺进他小腿中，鲜血呼啦一下流出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一边说，一边扯下衣裙给他包扎。他只是微笑看着，并不阻止。

“水月，你的命运一直坎坷，可你应该幸福，有很多人的心，都系在你的身上……”

他的声音开始飘渺，人在我眼前模糊，我伸手想抓住他，却醒了过来，无奈的摇摇头，又是一个梦而已……

但衣服的下摆那鲜艳的红色，我记得，在梦里，这里是被我扯下来给楚尘包扎小腿的。此时，血迹仍在，看起来还不少。蛊后正好掀起帷幔进来。看到我裙摆下的血色，愣了愣。

我忽然明白，捂着小腹呻吟起来。

蛊后冷眼端详了我许久，说了声：“停！”

轿子停到地面，冥嫣亦进来，看见，惊呼起来：“你不是小产了吧，母后，这怎么办，这孩子可不能丢。可是荒山野岭的，上哪去找医者啊。”

冥嫣的慌乱让我明白，她们并不想让我失去这腹中的孩子，我假装得更像，蜷缩起身子，做出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

“母后！”冥嫣又叫了声，蛊后这才发令，“你们，给我找出最近的有人烟的地方。”

暗祭司接令飞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深山之中、有种、有种草药，可以、可以让我保住孩子……”我断断续续的说，蛊后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我伸手抓到她的衣衫上，满手的鲜血让她似乎有些想躲开，“蛊后，我求求你了，你去给我找点药草来吧，你也、也是母亲，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哎哟，母后，她都疼成这样了，咱快去找药吧，否则就来不及了。”冥嫣催促了声，靠上前问我，“药草长什么模样。”

“六片叶子，花朵不大，浅红色。是藤蔓样的，一般都生长在树根处。”

冥嫣听完，犹自出去了。

蛊后依然不动，我只好继续装，我告诉冥嫣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料想她不会那么快回来。今日才发现，呻吟也是件很累的事情，额头上竟冒出些汗珠。

蛊后坐了片刻，终于觉得我不是装的，也撩起大帐出去了。我闭上眼一边呻吟，一边感知着她是否走远，过了许久之后我才爬起身，没命的往前方飞去。慌乱中连方向都没有摸清楚，飞了很久才发现，我还在往东面飞，脚下依然是绵延大山，但前方隐约出现黑影，在浓浓的雾气中看不清楚。仿佛就像一面天墙，将天和地连起来一般，左右都望不到头。

下方出现一处庄园，三间房都是白色的屋檐，虽然房屋不多，但看起来清新雅致，超凡脱俗，谁会在这渺无人烟之处造这么一所宅子。

已经逃了许久，觉得疲累了，往身后看看，并无人追上来。我稍许安下心，想去这宅子内讨口水喝。

宅子内空无一人，而且让人奇怪的是，四处干干净净，像是不沾尘埃一般，却找不到一点住人的痕迹。没有吃的，没有蓄水之物，只有一些简单的桌椅橱柜，都是空的。

山脚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我出屋来，朝着流水声飞去。顺便采些野果充充饥。

四处白色的雾气越来越重，眼前的景物看起来模糊飘渺。刚飞到山脚下，便看见一条大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白色的雾气在此处稍许散去，景色看上去宛如仙境。我撩起一捧河水嗅了嗅，连这水都带了一股香甜之气，喝下去后，忽然觉得神清气爽，连野果都不用吃了。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正在我想不透时，觉着后背发凉，转身时，看到冥嫣的弯月弓瞄准我。

“贱人，你果然耍花招。还好母后在你身上下了追踪符。”

追踪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蛊后慢慢从雾气中出来，暗祭司黑色的身影在这白色的雾气中十分显眼，鬼魅般串来串去，带着尖声的呼喊。

“我最恨别人骗我。”蛊后的声音，冷冷的。我开始心慌，我不能死，我一定要将保住自己，保住腹中的孩子。可是，恐怕蛊后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给我拉住她。”她给暗祭司下令，空中飞下来两个暗祭司，一人抓住我一边手臂。让我动弹不得。

“我先杀了你的孩子！”蛊后手中缓缓聚集起灵力，她并没有用全力，但足以打掉我腹中胎儿。

我运起灵力朝抓住手臂的暗祭司震去，不想暗祭司浮在半空，借着我的力，身体在空中荡了荡，便将我的力道化解。我凝出弯月刀，反手往暗祭司割去，他们这才松开了手。

“看来，你是想同你的孩子一起死？”蛊后缓缓的说，四处没有风，我听见蛊后的纱丽在这安静的仙境中，敲打出催命的玄音。

我不能失去着这个孩子，我承受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可这个孩子，连人世都还不曾看过一眼。若是失去他，这样的打击将会让我从此陷入癫狂。

蛊后轻轻的，解开她的面纱，暗祭司纷纷聚集到她身旁。我惊愕的看见，蛊后从前蒙着的纱丽下，那张嘴，那张长在销魂的眼下的嘴，竟然是个窟窿，窟窿中有无数的触角，在不停蠕动，不停蠕动。

我腹内一阵翻涌，幸亏连日来都未进食，否则一定全数吐了出来。

“丑吗？”蛊后问，犹自笑起来。

“我明白，你是月神，想要让你形神俱灭不是件容易的事。今日你见到我的真面目，这便是你的催命符。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时，嘴忽然越张越大，暗祭司手中的暗魔法也在不断聚集。不一会，蛊后的头变得如箩筐般大，那些蠕动的触角内忽然发出无数股声音，炸开空气。我能看见强大的声浪化成螺旋形朝我迅速袭来，而暗祭司手中的魔法汇聚成巨大的黑色圆球，猛然朝我打出时，在空气中掀起一股黑色漩涡，地上的泥土大石皆被掀起，这两股灵力绝对能杀死天地间任何有生命之物。

我闭上眼。

孩子，如果真的只有一死，那娘亲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身后忽然刮起一阵柔风，那料想中的致命袭击没有降临。我眯缝着睁开眼，见莹白色的柔风若无数碎羽，朝我前面的蛊后和暗祭司们吹去，将声浪和黑色漩涡一点点化解。我转过身，看见师父浮在河面上，手中的羽扇缓缓摇动。

“丫头，过来。”他闭着眼喊，我一直不知道，师父的灵力究竟有多深。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能化解掉暗祭司和蛊后的攻击，我疑惑着飞到他身后，才见他缓缓睁开眼。压低声音说：“良皇、渊亲王、两位婆婆正在附近找你，等他们过来，蛊后就没办法了。千万别轻举妄动。”

“嗯！”我点点头，原来樊良是去找救援了，他一定是同冥澈说了此事，冥澈才肯回到龙眼中去。

蛊后已经系上她的面纱，恢复平日模样。冥嫣拉起弯月弓，对准我身前的师父。

我心里有些闷得慌，那种不详的预感又来了。

“师父……要不，我们逃吧。”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轻轻扇了两下扇子。

“逃不掉的。”他带些悠闲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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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羽落残阳

“给我杀！”蛊后冷冷下令，“嗖”的一声，冥嫣的灵箭射过来之时，暗祭司的身影纷纷亦朝我们扑来。

“丫头，你退开！”师父说了声，迎上前去，莹白的扇子舞在黑色身影中。师父很久前在魔蛊国和紫雪国的大战时，几乎都未打过冥嫣，肯定不敌这些暗祭司。我心里紧张，将弯月弓对准空中的暗祭司，拉起灵箭射向其中一个，却被他旋身接住，猩红的眼睛忽然看过来。

我将弓分成弯月刀，凭今日的灵力，对付几个暗祭司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交给我。”蛊后对那个停下的暗祭司说了声，他听闻后，加入那些对付师父的黑影中。蛊后猛然间朝我发出一掌，我将弯月刀架到身前，护住腹部，无奈那冲力太强大，退了数十步才站定，胸腔内一阵疼痛，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师父打退几个较近的暗祭司，飞到我身前，他左手将扇子举到眼前前，将右手伸到嘴边猛的一咬，鲜血从他指尖涌出来，他迅速的用手指在羽扇之上画了一个圆形的八卦，又将羽扇在他身前缓缓晃过，带着莹白的光芒。只听师父大喊一声：“开！”银白的扇骨碎裂，在师父全力推出一掌之时，碎裂的扇骨带着强风吹向前方的暗祭司和蛊后、冥嫣。

蛊后眼见不对，撑起光盾，将冥嫣拉到身后。那些个暗祭司躲闪不急，被碎裂的扇骨刺穿身体，纷纷软软的往地面掉去。蛊后的光盾，与师父这股力量相撞之时，她被弹飞好几步才站稳，紫色的眼狠狠的看过来。

师父转过身，低头看我。

河里的水不安分的搅动着，慢慢升到师父背后，形成一面水墙。

“师父……”他虽好好的站在眼前，可我心里却没来由的慌张，我伸手去试他的脸，被他拉开手，又反手握住我的脉搏，忽然露出一个欣喜的微笑。

“丫头，你——”

他未说完，我便点点头。

“咣！”一声巨响传来，什么力量撞到师父身后的水墙之上，师父的身子往前倾了下。站定之后他又笑了笑，我忽然觉得他笑得有些苍白。

“丫头，师父其实没有什么心愿了。”他淡淡的说。

“咣！”又是一下，师父忽然转身，将两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又慢慢收到丹田之上。他猛喝一声，一掌推到水墙之上，水墙猛的朝前撞去。只听水墙撞到一人，发出沉闷的响声，水珠四散飞溅，水墙化为水落到地上时，我见蛊后被这水墙撞得往后飞去，身子砸到山前的大石上，捂着胸吐出一口鲜血。

“走！”她狠狠看了我们一眼，朝冥嫣喊了声，冥嫣扶起蛊后朝远处飞去。

师父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师父！”我想上前去扶他，无奈身上的伤让我几乎动弹不得。

“我没事！”他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上前来将我抱进怀里，往山间的宅邸飞去，此时，我看见几个身影也往这方向而来。

师父将我放到这宅子内的木椅上，紧接着渊亲王、樊良跟进来，门外还有不少白袍法师。

“来了这么多人啊……”我捂着胸，疼痛的感觉自身体里传来，口中涌上血腥味，鲜血渗出嘴角。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渊亲王上前来试我的脉，他带些惊愕的眸子看向我，只一眼，便低下头。

“我过些灵力给你。”他简单说了句，手中聚集灵力朝我后背内推入，瞬间缓解我的不适。但还来不及运气调息时，师父忽然一个趔趄，他用手扶住椅背才站稳。

“白师父？”樊良上前问了声，我见到师父的衣衫下摆，变得有些模糊，我以为自己受伤而眼花，就揉了揉眼，可是，那模糊还是渐渐的往师父身上蔓延……

“师父！”我惊叫了声，上前一步，师父却往后退了一步。

“白师父，你的扇子呢？”樊良用眼仔细端详师父的面容，他似乎知道什么。

“师父方才震碎扇骨，用来对付暗祭司了。”我替师父回答了声，见樊良蹙起眉头。

“怎么回事？”我心里急，偏偏樊良不肯说，犹自无奈的摇头。我转身抓住渊亲王的衣袖问：“王上，到底怎么回事？”

渊亲王金色眸子闪了闪，带些迟疑的说：“水月，每个人的专属武器都是浑然天成的，若是用毁灭性的法术，武器会毁，人的元神也会毁……白师父他……”

那种心慌又来了。从前我有过三次这样的慌乱，在冥嫣的箭尖指向婉月的时候；在我站在树林中的小木屋前，害怕推门看到父王母后尸身的时候；在盈月哀求我，给她最后一碗毒药的时候……

“师父，不可以，师父，我不能没有你……”

我上前抱住师父，不去看他自下而上模糊的身子。这个胸膛还是温暖的，这个自我出生当日便拥着我的胸膛，带着我熟悉的气息。师父，你也是我最亲的亲人。

都是为了救我……

“丫头，别哭。”师父的手，撸了撸我的头发，这是他最喜欢做的小动作。

“丫头，师父守护了三代月神化身，最疼的就是你。你的命运太坎坷，而师父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不是的，不是的，你保护得很好，水月还想要你保护。”

“呵呵。”他轻轻笑了笑，“师父其实不过是个红尘中人，师父最对不起的人，是紫罗。那时我不该离开她，让她自生自灭。而师父更不该爱上蓝缨，明知道这恋情不会有结果，还是抑制不住的爱了。师父还不该，逼你离开冥澈，逼你做那些你不想做的事……今天好了，你和冥澈成了亲，还有了他的骨肉，那将来的日子，师父就放心多了。”

他说这些，像在说临终遗言。

“师父，求你不要离开水月。”

“笨丫头，师父要去你父王身边伴随，没有师父在，他一定有很多事情都找不到人办，有很多话都找不到人说。”师父还是轻轻的笑，他将我推开，推得远了。我看见无数羽状的东西在他身侧慢慢升腾，师父整个人看起来都飘渺了。

“王上，请你，帮我捂住丫头的眼睛，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离开。”师父说。

身后，渊亲王温暖的胸膛靠过来，他伸出手，遮住我的眼。

“不要，师父，不要……”

我撕心裂肺的喊，伸出手想触碰到师父的身体，无奈眼前一片黑暗，我找不到师父的所在。

“丫头……”他的声音，像在天边，又像在眼前，身前凉意传来，像是风吹过草原，将草丛里的精灵吹得飘飘荡荡。我的泪，全部流进渊亲王的手中。

眼前晃过夜色下银色飞舞的长发，那是我自来到世间后看到的第一道风景，是师父留给我的。他温暖的胸膛总在我觉着绝望和寒冷的时候给我依靠，他的话语总是在给我指引方向。当我迷失在虚空中时，是他不离不弃，带领我走出迷雾。

他是我的师父，是给了我这世间最无私的爱的师父，

“师父，求你，别走……”

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物件，渊亲王缓缓放开他的手，我看见自己手中静静躺着一根白色细长的羽毛，这羽毛犹自突兀在我的手中，让我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水月，别怕，别怕啊，有我在呢。”

渊亲王将我搂到怀里时，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什么东西那么烫，什么东西那么冷，是什么，刺痛着我全身。

“光，我不要光！”我听见自己喊出来。

樊良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可是还有光，到处都是光，这些光就是无数的针，刺得我好痛，无处可躲。

“水月，听我说，闭上眼，闭上眼休息会，一会就好了啊。”渊亲王的胸膛是热的，烫得我想逃，我奋力推开他，突然又看到手中的羽毛。

“啊——”头痛欲裂，羽毛，羽毛。

“师父——师父，你在哪，你回答我啊。”

“水月……你别这样。”

“走开！”我抵御着渊亲王的手，这屋子内，到处都是针，到处都是针，扎得我全身都疼。我看到一个橱柜，便冲了进去，从里面锁上柜门。四处的针消失了，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只有我和师父。

这片白色的羽毛就是师父，我轻轻抚摸着，犹如师父从前轻轻的撸我的头发。

“师父，现在好了，你不见我，我就守着你，等你来见我。”

“水月！水月你开门啊，你不要吓我，水月？”

渊亲王在拍柜门，这声音让我厌恶，我捂住耳朵闭上眼。

这一切定然是个梦，等梦醒了，师父还可以摇着他的羽扇微笑站在我身前，亲切的喊我丫头……

敲打柜门的声音渐渐淡去了，我思绪模糊着，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一直都很清醒。脑海中划过的片段好多，多得我都无法分辨哪些是发生过的，哪些是还没发生的。

那高耸入云的冰山；那通往天上的白色天梯；那拥挤的山坳……

白色，白色，白色……

师父的衣衫也是白色的，只有吐出的血殷红红刺痛着眼睛。

我看到父王和母后，他们带了大姐二姐，坐在紫雪国的后花园，微笑朝我招手。在我欢欣的跑过去时，他们忽然消失在眼前。

“丫头，除了你，师父在尘世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

我转过头，师父坐在石桌前喝茶，一副悠闲的模样，手中轻轻摇晃他的羽扇，银色的头发随着微风轻轻飘扬起来。这场景是熟识的，我从前经常看见，我犹豫着伸出手，在指尖未触碰到师父时，眼前的一切猛的消失，四周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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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四王商议

眼好疼，胸口也好疼。迷迷蒙蒙里，看到淡紫色发光的烟雾，从柜门的缝中进来。锁“啪”的一声掉下来，我想拾起锁，手却软软的没有气力。迷糊里觉着柜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光线忽地灌进来，刺痛了我的眼，我转过头，却觉着有人将我从柜中轻轻抱出来。

这是我最熟悉不过的胸膛，带着紫色的光晕。

我忽然放声哭出来，将头死死埋进这个胸膛里。

“冥澈……冥澈……师父没了……”

“我知道……都怪我，都怪我。”他将我轻轻的搂着，手在我的背上拍，一下，两下……直到我哭得声音沙哑，再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哭累了，就睡一会。有我在呢，啊！”冥澈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我心里的哀伤，可是手中握着的羽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师父已经不在了。

“来，这个给我。”冥澈伸手拿过羽毛，轻轻一丢，羽毛浮到半空，白色的荧光闪过，师父儒雅的身形出现在眼前，他轻轻摇晃手中羽扇，对我微笑。

“白师父用生命来换水月安全，水月就得好好的活下去，才对得起他。”

冥澈说得对，他是在安慰我，可是，我没有办法放开心。每当想起师父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就心痛的都不敢大力吸气。

方才放声大哭，心里还是稍许好受了些。

忽然想起，冥澈在闭关，我这才抬起头去看他，他棕色眸子依然清澈，看我的眼中全是温柔和疼惜。我伸手抚上他的脸，看不出什么变化。

“你……你不是在龙眼内吗？族长说，你要60日才能出来。”我听见自己傻乎乎的问。

“我心里记挂你，就加快了觉醒的速度，不好吗？”他将我搂进怀里，我听见强劲的龙脉透过他的胸膛传来。是的，我能感知到，这种强大，就如同金晖。

他们都是神灵……

可是，现在呢，现在该怎么办，因为冥澈回归了神位，我们就去报仇吗？

我好累……

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哪怕是抽出点力气告诉冥澈，我有了他的孩子……

让我先睡一会吧。

闭上眼，身前总能看到一圈紫色的光晕，始终守在我的身边。我心里计量着，那些曾经失去的，都是我的手中沙，无论我想怎样握紧，他们的音容笑貌还是从我的指缝里一点点流走。我留不住，我留不住……为什么在我身边的人都这样不幸。

冥澈，如果连你都要离开我，那我该怎么办？

眼前忽然看见冥澈化身长龙，全身都是火，似要将他烧尽一般。

“冥澈！”我惊叫着醒来，看见他棕色的眸子。

“我在。”他低声说，才发现我抓着他手臂的地方，指甲深深嵌进去。我慌忙松开，看来冥澈也过了些灵力给我，否则身体内的疼痛怎么消失得那么快。

四处的摆设，有些眼熟，是帝王宫吗？

“怎么会到这来了？”我心下奇怪。

“那荒山野岭，不将你带到这里来，怎么能保证你身体快些恢复。”冥澈搂紧我，让我心里又是一阵疼。

“你……你知道了？”我是指孩子的事情。

“知道什么？”他带些疑惑的问，看来，渊亲王没告诉他，他也未把过我的脉。

“我……”转过身正要告诉他，听见樊良在门前清了清喉咙。冥澈松开我腰间的手，朝他礼貌的欠欠身。

“真是不好意思，惊扰两位。公主身体无碍了吧？”他问，我点点头，这些日子看来，樊良是真的与我们立场相同，前些日子还误会他，想想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就随我去大殿上用膳吧。公主，那里有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吵吵着想看你了。”

我一时没想起是谁，跟着樊良走到用膳的殿内，只见一个小小身影猛的扑到我身上，死死的抱住我的腰。

“姨娘！你可担心死循儿了。”他嫩声叫，我心里忽然一阵温暖，蹲下身掐他的小脸蛋。

“小鬼，你还会担心姨娘啊。”我笑了问他。

“当然了，姨娘是循儿最最最亲的人。”

轩亲王和渊亲王坐在不远处，我带些尴尬的朝他们笑笑，点了点循儿的鼻尖。牵起他入席，冥澈早已坐下，他看了我和循儿亲热的一幕，不知道会不会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嫩声的喊他爹爹。

我思索着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个喜讯。

师父已经不在了，可我们也有了期待，有了希望，孩子总是能带来希望。

“姨娘，你吃这个！这个也好吃！”循儿不断的给我夹菜，我还未吃上几口，碗里已经堆得小山一般。

“公主，本王真是有些嫉妒啊。”轩亲王笑了说，我推推循儿的小手，“去，给你父王也夹一些。”

“不去！”循儿依旧坐在我身边，“父王是男人，男人应该照顾女人。循儿将来要照顾姨娘，还要照顾喜儿。”

“喜儿？”冥澈疑惑的看我。

“就是我皇兄，殷毅的女儿，上次两个孩子玩得挺开心，循儿说长大之后要娶喜儿做妃子。”

四座都笑起来，循儿也不害臊，不顾我们这些大人，自顾埋头用膳。

冥嫣不在，我看了看樊良，他任是从前那悠闲模样，仿佛这个皇后在与不在对他来说都无所谓。我想起他从前对我说的话，他说等他拿了他想要的，就将冥嫣送到我身前，让我报仇。

他要的，不就是帝位吗？

用罢膳，一行人还未有离去的意思，我见他们似有事要商量，就拉上循儿，说带循儿出去走走，刚起身，便被樊良叫住。

“公主，此事还需您同我们一起商议。”他说，朝殿外叫了声，进来个嬷嬷，樊良吩咐她带循儿出去玩耍片刻，我只好坐回椅中，且听听他们如何说。

“那，孤先说吧。”樊良扫了众人一眼，接着说：“如今蛊后已经取得圣玺，我们都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不过，迄今知道去神冢路的，只有冥亲王，蛊后必然会再有行动。”

“听说冥亲王已经回归神位，对付蛊后应不成问题吧。”轩亲王接了句。

“嗯！”冥澈简短的答了声。

“既然如此，有我们几人在，蛊后便奈何不了我们。”渊亲王对樊良说，他的意思就是，我和冥澈今后都应该住在这帝王宫内，这样蛊后更不可能对付冥澈。

“起身，孤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樊良的手不断的把玩着身前的杯子，带了些焦虑的说，大家都朝他看去，他思索半晌才说：“这圣玺乃是天地初开时就有的神物，是三国之皇才可得见的宝。孤和轩亲王都见过这圣玺的部分，轩亲王，您来说说吧。”

“嗯。”轩亲王大概没料到樊良的话只说一半，他清了清嗓子才接着往下说：“本王所见，是玉玺的上半，雕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神兽，此兽迄今无人见过。而那王座下的解说是古文字，本王看得不是十分明白，只认识其中几个字符，是“碎”和“合”，这些古文字，懂得的人在世上寥寥无几，所以本王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轩亲王口中所说的，会不会是从前我在紫雪国要开启雪翼之书时看到过的那种？就是月神写给金晖的那种古代神袛留下的古文字，若是这样，我能看懂。

“现如今玉玺的三块都在蛊后手中，若是她从中悟到什么，又得到超然的力量，那恐怕身为龙神的冥亲王也奈何不了她。”樊良说。

冥澈还是没有说话。

我明白，他就算知道去神冢的路，也不会告诉谁，包括我在内。知道的人越多，泄露出去的可能性就越大。神冢是藏着月神和光明之神真身的地方，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恐怕我和渊亲王都会有危险。

“要不……先发制人，蛊后如今受了伤，若是能找到她，抢回圣玺，那神冢就安全了。”渊亲王试探着说，我见樊良轻轻点了点头。

这蛊后本就是神出鬼没的一个人，她真的想藏起来，谁能找得到她。

“冥亲王可了解蛊后的藏身之所？”轩亲王问。

冥澈在桌下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明白，他可能知道一些地方，这些地方是蛊后从前爱用来藏身的地方。但这件事就是在提醒着冥澈，蛊后从前是他叫做母后的那个人，他尊了她整整三十多年。

“蛊后这样狡猾，怎么会去冥澈知道的地方。”我替他回了轩亲王一句。

“嗯，也是。”

“有一个方法能找到蛊后。”樊良皱着眉头，我忽然想起一人。

蛊后身边的冥嫣，她一定知道蛊后的藏身之所。而冥嫣是樊良的皇后，他或许有方法知道冥嫣所在。

樊良不同于其他人，他为了达到目的，不会考虑那些他并不在乎的人。而不爱说话，看上去冷冷的冥澈，骨子里却牵绊太多，他忘不掉那些曾经拥有过的情和义。

静婆婆老早就看穿了冥澈的性子，我却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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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偶然的发现

“那，就依孤的意思来办吧。”樊良见众人皆不言语，便下了决定，他将目光定到冥澈脸上说：“不过，孤想借水月公主片刻。”

冥澈看过去，虽未说话，眼神分明就是拒绝。

“冥亲王如今已回归神位，有你守着，公主不会有什么差池。”樊良加了一句，冥澈不置可否的端茶喝了一口。

“良皇的意思是……”轩亲王问了声。

樊良笑而不答，门前传来循儿喊我的声音，我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商量大事毕竟是男人的事，于是正好找了借口起身出殿。

循儿拉着我在帝王宫内四处乱串，年迈的嬷嬷跟不上我二人的步子，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循儿，要带姨娘去哪里啊？”我被他拽着往前走，随口问了声。

“姨娘去了就知道了。”他调皮的笑，不一会便带我穿过花园和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漆成蓝色的小门。

“姨娘，这里神神秘秘的，循儿每次到这里，就会被侍卫赶走，姨娘带循儿看看好不好？”循儿一边晃着我的手一边哀求着，我弯下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好孩子不能太好奇，这里要是大人办正事的地方，咱贸然闯进去，打扰到别人，你说是不是不妥呢。”

“哦。”循儿虽有些不情愿，还是听话的拉着我欲走，我却忽然听到一种声音，很轻很轻，悉悉索索，来自那扇蓝色的小门之后。

这种声音，从前在什么地方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姨娘？”循儿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还是没有想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牵着循儿往回走，遇见嬷嬷赶上前来。

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

电光火石，我想起凌阳国边境那个小镇，那口养着无数毒虫的井，就是这样的声音，轻轻的，听不见则罢了，听见了，就能让人没来由的恐惧。

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樊良应该不会将帝王宫变成养毒虫的地方。但前思后想都不放心，我便推说要回房歇息，让嬷嬷带了循儿离去。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处，我化作光球藏匿起自己，往那扇门而去。

刚飞到门前的花丛里，就见一个黑色的身影闪到那扇门内？

好像是阎虺。如果真的是他，那门内的必定是毒虫无疑。如今三国已经统一，樊良又是蛊后的女婿，阎虺会出现在帝王宫并不奇怪。但蛊后如今和樊良不和，这阎虺会站在哪一边？方才看他鬼鬼祟祟，在这里养毒虫是秘密进行的吧，樊良究竟知不知情？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时，阎虺偷偷出了门，他滴溜眼四处看看，不远处走来两个侍卫，他应是为了躲避此二人，纵身飞上走廊的顶端，藏进暗格中。

那么，樊良是不知道此事了。

很快，我便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当两个侍卫走过阎虺藏身之处时，“嗖嗖”两声，就见侍卫的脖颈处中了两支气箭，闷哼一声倒到地上，阎虺纵身下来，将两人拖进门内。我暗暗叫苦，若是早些想到，这两个侍卫便不会不明不白就死了，成了毒虫的腹中餐。

很快，阎虺又出来了，他化作光球，从帝王宫中一条隐秘的小巷飘去，我偷偷跟了上去，就这样七拐八拐，竟出了宫。这宫殿本是修筑在半空，阎虺径直朝不远处的树林飞去，我小心翼翼的跟着，怕被察觉出来，不敢太近。但进到树林中就好多了，有了花草做掩饰，让我可以靠得近些。阎虺飘到一处空地上，显形之后并不急着走，似乎在等什么人。

等了许久，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时，才见到冥嫣从树林中慢悠悠的走出来。

“怎么这么久？”阎虺问了声，本是想怪罪，话语说出口时又没了底气。

“我早就来了。”冥嫣紫色的眼睛闪了闪，“但你这人做事总是莽莽撞撞，我得确定你没有被人盯上。”

阎虺张口想说什么，还是咽回肚内。冥嫣一直看不起他，这个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坏事做尽，却从不敢得罪魔蛊国的皇族，恐怕被皇族欺凌，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冥嫣问。

“毒虫已经喂养好，只等我的笛声。”阎虺答了句。

我心里暗暗吃惊，就算冥嫣是蛊后的女儿，可她也是那帝王宫的皇后，她不会让毒虫出来毁了帝王宫吧。

“记住我标记的位置了吗？”冥嫣又问了声，见阎虺点点头。

“这些事，只能我一人去做吗？”阎虺看来对此事的安排有些不满。

“不然怎么办，你以为那良皇是个好对付的人吗？”冥嫣白了他一眼，阎虺再次不情愿的噤了声。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一切按计划进行，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在此见面。”冥嫣急急说了声，转身欲走。

“难道……你就一点不担心我的安危吗？”阎虺追问。

冥嫣看都未看他，移行换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阎虺垂头丧气，面上的神色十分难看，他慢吞吞的在树林中走，我眼见已经追不上冥嫣，便飞到阎虺的前方，假装漫不经心的游玩，阎虺见到我时，惊慌了下，手中绕起灵气。

“你我从前是敌人，如今却不是，我只是路过，无需这样紧张。”我微微一笑，就想从他身旁走过。

“你听见什么了？”他问。

“什么听见什么？”我带了莫名其妙看他，见他仔细端详我的神情。

“公主，你不在那帝王宫内好生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他看似相信了我不过是从远处走来。

“这个我无须告诉你。不过，我一直想问，那嫣公主嫁给良皇时，阁下是什么感受？”我挑衅的说，见他握紧拳头。于是趁着他生气之时，我接着说：“我就觉得，你活得挺窝囊的，四处作恶，但又谁都不敢得罪。哪怕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你看看，你爱她，对她好又如何，当她能利用你的时候，你就是个人；当她利用完了你，你就啥也不是。”

“你！”他怒气显现出来，大锤已出现在手。

“别生气嘛！”我语气软下来，“其实，你听到这些会生气，也不过就是我说到了你的心里。其实我知道，良皇心里根本就没有嫣公主，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他们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真的！”阎虺殷切切的看我，我只好诚恳的点点头。

这当然不会是真的，樊良可不是渊亲王，娶了的女人还能晾在一旁。

我瞥见阎虺忽然傻呵呵的笑了笑，他觉着自己失态时，收住脸上的笑容，带些怒意的看我。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现在天下太平，大家都非敌人，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不过是替你抱不平而已。要是觉得我多嘴了，那我不说便是。”我慢条斯理的说，缓缓往远处走。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他犹豫着在我身后问，我心里暗喜，他上钩了。于是我转过身，带些惊讶的说：“怎么说到嫣公主，你就变得迟钝了。女人当然最喜欢的便是镇得住自己的男人，你这样唯唯诺诺，她一辈子都不会多看你一眼的。你想想看，若是她再让你去做什么事，你便不要应承，你可以问她，凭什么你要为她做这样的事情……”

他听到此，忿忿打断我说：“是啊，就算是有生命危险，她都无所谓。”

“生命危险？”我继续惊讶，“这样的事情她都会让你去做吗？”

阎虺颓废的低下头，那种看不起他的感觉竟出现在我心里，连我这个局外之人都看不起他，也难怪冥嫣不想多看他一眼。但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个想法，否则就前功尽弃。

“你知道嫣公主为什么喜欢良皇吗？”他不说话，我只好接着往下说，“这良皇虽然位高权重，但他身上有股无人可差遣的霸气，他当初没有做王时，就不顺从于任何一人。像嫣公主这样的女人，就是喜欢带着霸气的男人。”

我一直将冥嫣称为公主，期望阎虺能够相信，她和良皇真的不过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那公主觉得我该如何做？”阎虺抬起头问我。

我带些为难的说：“此事我就不该插手，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几点，不过你可以当作听过算过。”

阎虺点点头，我心里涌上仇恨，二姐，我说过，会为你报仇的。

“第一、冥嫣让你去做什么时，不要随便应允。若是她不肯多看你一眼，不肯多与你说一句话，你就不要去帮她做事。第二、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便是贞洁，你善用迷幻术，而嫣公主对你又不会防备，剩下的，不用说得太明白了吧……”

阎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公主，从前我还真没发现。”他邪恶的笑，“看来是你在世人眼中太善太美，我想任随都不会相信，水月公主会给一个无赖出这样的馊主意吧。”

他口中所说，的确让我有了一丝犹豫。

但我不会改变心意，这阎虺也是世间祸害，专养那些个毒虫。要是他听信我的话对冥嫣做出什么事情来，只要让樊良知道，他就有借口杀掉阎虺。

所以，我不会改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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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复仇计划

“方才我已说过，你可以听过算过。”我说完这最后一句，便头也不回的往帝王宫走去。无论阎虺会不会有行动，我都需多加地方。那毒虫怕火，我便以天寒为由，请樊良在帝王宫似乎添了火把，到时毒虫出来，凭我的火属灵力应该不难对付。但我不知道冥嫣让阎虺去做的事情是什么，她提及标记了什么位置……

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入夜后，我借着起身倒茶，再次偷偷来到那扇蓝色的小门前，四处洒下易燃的硫磺粉，这才安心的回寝殿，刚踏进房门，见冥澈端坐在桌前。

“去哪了？”他看过来。

“我……”本不是去做什么坏事，但就是觉得无法解释，若阎虺听了我的话，那他便不会有行动，到时弄得虚惊一场可不好。而且，此事牵涉冥嫣，我怎知道冥澈会不会因为心中尚存的一点姐弟情意阻止我。

更何况，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对付冥嫣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来，早些歇息吧。”冥澈没等我回答，上前牵了我回到床上，我和衣躺下，他从身后搂紧我的腰。

“水月，以后别离开我身边太久，我会担心……”他低声的说，气息吹在我的脖颈上。

“嗯！”我往他怀里窝了窝。

自己的妻子在夜里还偷偷摸摸的出去了许久，他也不问，这样的信任让我感动，我只希望他不要想得偏了，毕竟帝王宫中还有渊亲王……

一夜未睡安稳，担心听到阎虺的笛声，迷迷糊糊直到天色微明才睡着，醒过来时，忽然对上冥澈的眼，他一手撑起身体，目不转睛的看我。

“你干嘛！”被他看得不自在，我转过脸。

他轻轻笑出声，在我额上吻了吻，起身下床。我虽困乏得厉害，但还是坐起身，揉了揉额头，见冥澈将一杯水递到眼前。

心里温暖起来，我接过水杯，顺势拉他坐下，靠进他怀里。

“昨日商议得如何？”我问。

“我不同意。”他简短的说，“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一点伤害。”

他如今已经有这样的能力，但蛊后手中的圣玺始终是个威胁。而且，我有仇要报。

有人在外拍门。

“姨娘！姨娘！”传来循儿的声音，我起身下床，拉开门，循儿撞进我怀里，抬起头说：“姨娘，父王说，今日循儿可以跟姨娘一起玩耍，你带循儿去放风筝好不好，在帝王宫好闷哦。”

我刮了刮他的笑鼻子，转头看冥澈。

他轻轻挥挥手，朝大殿走去，循儿欢天喜地的拉着我就朝帝王宫的大门走去。那里已经备好灵兽车，几个法师飞在车旁，应是奉命来保护循儿的。

我心里算着昨日里冥嫣约阎虺见面的时辰。

跟循儿在草地上放了1个时辰的风筝，他玩得开心，其实不过就是想让我在一旁伴随罢了，跟着他跑来跑去的还有侍卫和嬷嬷，我的心思一直在小树林那边。

看着草地上的另外一个风筝，我计上心来。手里运出风属灵力，将循儿正在放的风筝吹得高了，且吹向树林的方向。再凝出气箭，一下打到风筝线上，风筝跟着风向歪歪斜斜朝小树林而去，一时间草地上的人都愣了愣。

看风筝飞得远了，侍卫和嬷嬷拿起地上新的那个风筝，递到循儿手中。我装作漫不经心的起身说：“丢了也可惜，我过去看看，是否能拾回来。”

“这……”侍卫似乎觉得不妥。

“没事，循儿，你先在这里玩，姨娘稍后就回来，啊！”我手在他头上轻轻抚了抚，循儿看来正玩得兴起，匆忙嗯了一声就拿了风筝闹着让侍卫放上天。我便慢悠悠的走进树林中，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往昨日那块空地而去。在看不到草地之后，我便化为光球，小心翼翼不弄出任何声响。

她们会出现在此吗？

刚飘了些路，不远处闪过一个黑影，将我吓得停了下来。只见冥嫣在不远处站定，手中捏着方才我打下来的风筝，狠狠的看了看循儿她们所在的方向，将风筝一点点的揉进手中，揉成一团，又丢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她恨循儿。

她是樊良的皇后，如今樊良已经做了帝王，应该立她的孩子为帝太子。可惜，她没有孩子，所以自然而然会迁怒循儿。

我不会让冥嫣杀害我的二姐之后，又威胁到循儿，心里原本还有的一点怜悯消失殆尽。若是我现身同她打起来，她不是我的对手。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有凉意在身，没来由的，就想起了黑色纱丽碰撞的声音，我有些分不出来这声音是真实的，还是响在心里。这让我心上犹如压上一块大石，让我不敢现身。

等了许久，才见到阎虺慢吞吞的从树林中走出，他刚走到冥嫣身后，还未说话，冥嫣便转过身，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时，阎虺忘记去捂脸，愣愣的看着冥嫣。

“昨日里商量得好，一晚上你干什么去了，帝王宫根本一点动静都没有！”冥嫣带着愤怒问。

阎虺一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模样，默然的转过身，虽然没有怒意，但声音里都是寒意。

“我昨夜觉得累，睡着了。”

“你！”冥嫣生气的抬起手，看似又想打阎虺，被阎虺一把抓住手臂。

“冥嫣！”阎虺吼了声，我心里盘算着，这恐怕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直呼冥嫣的名字，“凭什么你说的我都要听，从前我是魔蛊国的臣民，心里也喜欢你，那就算了。现如今三国已经统一，我不过就封了个小小的位置，你还嫁了人。我现在帮你做事，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这下轮到冥嫣发愣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退后好几步，冷冷看阎虺。

“那就是说，这事你不做了？”她问。

阎虺忽然就泄了气，低下头半晌未说话。我心里不断的骂着，这个没用的男人，我都这样教他了……

“此事，我今晚帮你办。”阎虺声音完全妥协，看来服从也会成为一种习惯，阎虺对魔蛊国皇族的畏惧之心已经在他心里成了习惯，他无法改变。

“不过……”阎虺看着冥嫣，眼里带了期许，“我想再吹一曲给你听，就是刚见到你的那天夜里，我吹给你听的那首曲子。吹完这一曲，我便从此忘记我心里的妄想，还做一个臣民，效忠你和蛊后。”

有戏！

稍后他吹曲子时，我得运上灵力，我不能让自己被迷惑了。不过，冥嫣会接受他的请求吗？

冥嫣紫色的眼睛，看了阎虺许久，冷冷的笑。

“哼哼，你啥时候会玩这样浪漫的伎俩了，省省吧，你做这些，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心里有些失望，我想，阎虺在听到这样的话时，更加失望。

“他根本就没临幸过你，对不对！”阎虺忽然说，他这句话将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无论樊良是不是临幸过冥嫣，她都会大发雷霆。

果然，冥嫣手中绕起紫色灵气，她眼里已经有怒意了。

“就这样对你不理不睬的人，你就喜欢。我几乎什么事情都为你做，而且多少次了，我都由着你的性子，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这样的，你就从不拿正眼看一看！”

“哼。”冥嫣讽刺的笑一声，“他身上霸王的气质，你根本就不及万分之一，还敢拿自己跟他比，你也真够不要脸的。”

此话真是伤人了。

冥嫣以为自己打击到阎虺，消了气，收去手中灵力。阎虺从袖口中掏出玉笛，凑到嘴边，缓缓说：“今日，你听不听，我都吹完这一曲，算是给自己有个交代。”

悠扬笛声响起，我运起灵力，万一又迷幻术时再来抵御就晚了。冥嫣看他吹奏，若无其事的依到一旁的树上，那神态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吹你的，与本大小姐没有关系。

我仔细的观察着冥嫣面上的神情，这阎虺喜欢了她那么些年月，也可能是真的只想给她吹奏一曲。但听着听着，我觉着笛声里怎么多了些其他的声音，像是铃铛互相碰撞的声音。冥嫣轻轻晃了晃头，似乎已经开始迷糊，这时我听见儿歌从不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阎虺停下吹奏，不解的看着儿歌传来的方向。

我心里清楚，魅娃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阎虺责怪着问了声，魅娃咯咯笑着，我先是看到魅娃晃动着的莲藕般的小腿，然后才看见她整个人从茂密的树叶里探出来。

“姐夫，你那笛声，根本就不是放迷幻术。”魅娃用她惯有的童音甜甜的说，阎虺噤了声，转头看不远处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冥嫣。

“姐夫，我这是在帮你。你昨日喝醉了酒，跟我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做此事吗？怎么反倒下不了手了。”

阎虺还是犹豫着不肯向前。

“哎哟，姐夫，这嫣姐姐的性格我最清楚不过了，她就喜欢有霸气的男人。你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扭扭捏捏的，我看嫣姐姐一辈子都不可能正眼看你了。”魅娃鄙夷的说了句，转过身欲走，一边蹦蹦跳跳得远了，一边还说：“姐夫，我先走了，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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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两张面具

四周安静下来，阎虺定定的看呆呆的冥嫣，我从他的神情上猜不出他的心思。

他一步步的，靠近冥嫣，手伸向冥嫣腰间的丝带。

我忽然有些不忍心看，再一次的问自己，这样好吗。

可是，冥嫣杀了我姐姐，她还仇恨循儿。我逼迫自己狠下心来，但显然阎虺是有贼心，也有了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却不敢动手。

他迟疑着，迟疑着，就是不敢动手。若是让他再犹豫一会，冥嫣恐怕就要醒过来了。

终于，他拉开冥嫣腰间的丝带，开始一件一件脱冥嫣的衣衫。

我转过身，不想看到这一幕。

但刚转过身，便看见不远高高的树上，站着樊良，差点没把我的心吓得跳出嗓子眼。如今我化作光球，但以樊良的灵力，他一定知道是我。

他朝我咧嘴一笑，笑得邪恶。

他的皇后，正在被别人解开衣衫，他竟然只是站在远处观望。或者，他明白，我想给他一个借口，杀掉阎虺。

我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很久以前就知道，但他前些日子这样的帮着我们，原本我以为以为已经对他改观，可现在，这无端的恐惧感又来了。他身上带着的那些诡异气质，让我没来由的觉得寒冷，想退到一个他看不到的角落。

或许是因为，他看到我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冥嫣忽然开始轻声呻吟，我转身看去，她已经衣不蔽体，伸手想推开阎虺。

我心里被什么揪了下，终于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飞身上树，拉上弯月弓，瞄准阎虺。但樊良抢了我先，他的身体带着绿色的光晕，猛然撞向阎虺，将他撞翻到很远的地方。这一撞，樊良是用了他十成灵力，阎虺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跪到地上。

我心里明白，他活不成了。待他缓和了一会后，慢慢抬起头，自嘲的笑，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溢出。

“公主！”他低着头说，我心下一惊，他知道我在？

他的眼看向冥嫣，原来不是说我。他的眼里，有着将死之人的真挚，樊良一双眼仔细的看着地上的阎虺，根本没有回身去看冥嫣。冥嫣抖着手，将衣衫一件一件慢慢穿好。

“我这辈子就是个笑话。”阎虺说，“公主，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的下场，定然会比我还要惨，哈哈哈——”阎虺仰天长啸，一口鲜血如注，随着他的笑声朝天喷洒开来，他的身子就软软的倒向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撞击在我的心上。

樊良这才回过身去看冥嫣，一直嚣张跋扈的冥嫣此刻紫色的眼里覆上泪水，带着柔弱委屈的看樊良。

女人都会温柔，她再倔强，再恶毒，也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樊良上前，将她抱起后，不经意的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往帝王宫飞去，我没有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

我落到地面，来到死掉的阎虺身前，他的眼还没有闭上。我见他手中握着的玉笛，染了鲜血，蹲身拾起玉笛，忽然感悟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每种不幸，其实都能拨动到人的内心深处。我伸手帮阎虺合上眼，忽然听见一阵银铃声，我惊觉起身，飞到树上。

魅娃伸手去试阎虺的鼻息，起身狠狠看我。我不想解释太多，看回去的时候不卑不亢。

“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她用稚嫩的声音说，“但我想要回那玉笛，放在身边做个念想。”

我犹豫着，若是魅娃也修炼过阎虺的那种迷幻术，那我不能将玉笛给她，可她一直同阎虺形影不离，或许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念想。

“求你了！”她哀求着上前，我心下还在犹豫。

“小心！”我刚听见冥澈的声音，就见魅娃洒过来一把药粉，冥澈斗篷挥过之时，将药粉收入斗篷内，一手将我拉到身后。

魅娃退开几步站稳，眼中终于有了泪光。

“澈哥哥！”她轻轻喊了声，我见到冥澈脸上严峻的神情缓和下来。

这句哥哥叫到他心里，冥澈总是这样，轻易的就心软下来。他转过身不看魅娃，冷着说：“你走吧。”

魅娃欲言又止，她蹲下去将绳子拴到阎虺的腰间，带着阎虺的尸身一起飞走。

“拾个风筝，要拾这么久吗？”冥澈问了我声，我才回过神来，不知为何，我在面对他的时候有些心虚，匆忙挤出一个笑容。冥澈仍是什么都没问，牵了我往循儿那边走去。

冥嫣已经被樊良接回帝王宫，他今日这般，无非就是告诉我，他根本不在意冥嫣这个人，可他还是抱她回去了。

“水月。”冥澈低声叫我，我抬眼看他。

“你的心，装的东西太多。我不希望你在我身边还要想得那样多，如果你觉得不幸福，就告诉我，想要我如何做。”

“不是的！”我慌忙摆手，最近事情这样多，才发现原来我忽略了他。

许是见了我慌张的表情，他淡淡的笑笑，这样的笑容映在我的眼帘里，我竟然觉得有点心痛。为什么会有心痛的感觉，他是我的丈夫，而且拥有神力，如今渊亲王和我都没有觉醒，他便是在这个世上随心所欲的人。

但是为什么会心痛。

冥嫣当晚便同樊良一起出现在宴席间，众人面上皆是闪过一丝疑惑，但都非等闲之辈，没有将心中的疑问表露出来。冥嫣是个聪明人，只可以，如今的她只是小鸟依人一般依偎在樊良的身边，连笑容都温柔得真实。

这样的转变真让我有些不适应，女人从恨到爱真的可以这样容易，还是樊良的手段太高明。

入夜后，我毫无睡意，冥澈见我不想睡，牵起我的手说带我在花园内走走。

有冥澈在身边是幸福的，当我们坐在花园里看清亮的月光时，那种平淡的温馨是真实的。草丛中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窸窸窣窣。

冥澈的手搂在我的腰间，他回归神位之后，除了身侧那紫色的光晕，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可是我连他回归神位的过程都没有问过，我有些自责，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妻子。

正要开口问，冥澈手上忽然用力，将我拽进身后的花丛中，只一瞬间，冥澈将我和他一起化成光球，前方走廊的拐角处出现一个人影。

是冥嫣，她鬼鬼祟祟四处看着，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房间内。

“你呆在这里，我过去看看。”冥澈小声的跟我说了句，便朝那个房间飘去。

冥嫣的灵力同樊良的根本不可比，她这么晚偷着跑出来，难道樊良会不知情吗。方才的宴席之上冥嫣的温柔也是假的。连笑容和情意都假了，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真的。我刚想到这里，便又觉得脊背上发凉，回头一看，樊良立在花园的矮墙上，依旧是诡异的笑。

我心里起了一股无名火，显了形，上前拽住他往远处走去，直到确定这里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前来，我才问：“你到底搞的什么鬼？”

“怎么，公主觉得孤在搞鬼？”

“你这还不叫搞鬼……”

“那就是吧。”他漠然的答了声。

“你们夫妻俩能如此，还真是绝配，这样的婚姻，还不如没有。”

“是吗？”他饶有兴致的看我，“公主，这各种的奥妙，恐怕你是一辈子都无法懂得。今日要不是冥亲王先去跟踪那冥嫣，孤定然不会跟你来此。不过，照估计，此刻冥亲王可能跟着冥嫣快出帝王宫了。”

“什么？”冥嫣要出帝王宫，“你怎么不早说？”我急忙往刚才花园的方向而去，想追上冥澈。

“孤带你去。”樊良叫住我，飞到我身前。

“你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我一边跟着他飞一边问。

他笑而不答，我已经有些习惯他这一会是敌，一会是友的转变，也不想深究。反正他不会伤害我，若是他想伤害我，他早已经杀了我上百次。

刚飞出帝王宫，他便捏住我的手腕，瞬间移形换影，速度之快，让我来不及反应眼前闪过的景物，就这样被他拽到一座大山前，四处景物都变了模样，这里是我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景物却是有些熟识的。

“这里是……”我正要问，樊良举起手示意我不要发声。

眼前的山是荒山，峭壁耸立，除了用灵力飞上去，没有其他山路。但不远处传来水流声，樊良拨开树叶，我从缝隙中看见，山后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涓涓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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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青色的障

方才樊良的速度极快，以冥嫣的灵力，到这里起码还需要1个时辰。樊良朝着小河走去，前方还有一座山，我跟到他身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道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耳旁只充斥了“哗哗”水声。樊良手中运起青色灵力，对准瀑布，便见瀑布像丝质的帘子，自中间被分成两股，那先前被瀑布挡住的断壁上，露出一处洞口。

樊良转身瞥我一眼，朝那洞口飞去。我犹豫了下，心里明白，冥澈若是跟着冥嫣，那他一时半刻是不会到此的。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樊良以极快的速度瞬间闪到我身前，一手抓了我的手腕，一手在我背上轻轻一推，便将我带到洞口处，瀑布缓缓放下，恢复原本模样。进到洞口，才发现这山洞十分宽敞，看上去还有许多通道的入口，分布在山洞各处。

“水月，到了今日，你还不相信孤吗？”樊良一边往前走一边问。

我在心里说，从你很多年前攻打紫雪国皇宫的时候，我就不相信你了。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反问他一句。

“不知道。”他嘴角上扬了下，似笑非笑，“公主，如果可以，孤想去哪里都带着你。哪怕是极危险的地方，孤只是想让你知道，冥澈能保护你，孤一样能保护你。”

我对他的这些话已不想作何反映，伸手摸了摸洞壁，光滑潮湿，应是常年浸水的缘故。脚下忽然游过几条小蛇，将我吓了跳。才发现，越往里走，空气愈发寒冷。在这阴暗的洞内，有种没来由的恐惧，我伸出手掌，运出灵力，掌心发出白色的光，照向前方，想能看清楚些。樊良觉着光后手在我手前一挥，将我手中的光灭掉。

“嘘——”他将手指竖到唇前，我忽然听到一种熟悉的声音。

黑色的烟雾，从我们前方袅袅飘来，纱丽与纱丽碰撞的声音，响在心底。

蛊后？！

樊良早就找到蛊后了，樊良应该知道蛊后手中有圣玺，他这不是带我来送死吗。我转身想走，被樊良一把抓住。

“公主，有些话，孤不想说第二遍。”他眼中有了怒意。

我心下无奈，我从来不似现在这般珍惜自己的性命，因为我的生命，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樊良捏在腕间的手跟他的神情一样固执，｛奇｝我只好继续朝洞内走去。｛书｝师父上次打伤蛊后，｛网｝她灵力修为极高，恢复应也很快。还不知道她想如何报复我，我便这样自己送上门来。何况，樊良此举究竟为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终于走出通道，洞内的白光亮得刺眼，我伸手挡住眼，过了片刻才适应过来。定睛看时，见洞壁上爬满藤蔓，叶片都晶莹剔透的发着光，洞内的光亮便来源于此。

樊良就这样大大咧咧的站在洞中，一副嚣张模样，那黑色的烟雾从通道内退回来，慢慢的汇聚到一起，我听见纱丽互相触碰的声音在洞内叮咚作响，蛊后的身形，从汇聚的黑色烟雾里慢慢显现出来。她站定之后，一双紫色妖媚的眼淡然的看我们。

“藏在哪里，都躲不过能操控世间灵兽的良皇啊。”她轻声说，这声音回荡在洞中，余音萦绕、许久不散。

方才遇到的小蛇，是樊良指使的吧。

除非是让此地从世间消失，就像上一次，金晖将我藏在燧炎岛上。否则，樊良想找的人，就不可能会找不到。

“小婿无心冒犯。”樊良彬彬有礼的答，“岳母，樊良此次来，是想帮岳母。”

“是吗？”蛊后的尾音上扬，连我都不相信樊良此言，蛊后又怎么会相信。

“岳母应该相信小婿，再过一会，帝龙神会到此，您也知道，水月公主是帝龙神的心头肉，若是觉着您威胁到公主，他定然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岳母就算灵力再高强，也敌不过神力，相信岳母很清楚这一点。”

该死，我又中了樊良的圈套。

“那，我到是想听听，你要怎么帮我。”蛊后又瞟来一眼，声音里并无畏惧。

“岳母是聪明人……”樊良话里有话。

蛊后忽然瞪大眼，定睛看着樊良，她大吼一声：“你这是在做梦！”声音如无数刀剑猛然飞向我们，樊良迅速运气，身前竖起一道青色灵墙，挡住蛊后的声浪，灵墙应声碎裂，樊良安然站在原地，冷峻的看蛊后。

这两人灵力不相上下，真要拼杀起来，定是两败俱伤。

“樊良，你派灵兽找遍了世间每一个角落，不过就是想找到并取得我的那份圣玺。实话告诉你吧，我很早以前就悟出圣玺的力量，将魔蛊国王座下的那一部分，融到了我的身体中，否则，我一个区区凡人为何有这样能与神媲美的灵力。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将剩下的两部分圣玺交给我，否则，你根本不可能打开神冢的大门。”

“你说什么？”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樊良，原来当了帝王还不能满足你的虚荣心，你的目的和蛊后的一样，就是代替光明之神！”

“呵呵，公主，你不会蠢到连他都相信吧。他一步步将世间的局面弄成今日的模样，表面上看起来是想当天下霸主，其实，是想代替光明之神成为这世间再也无人可超越的神灵。之前他交给我的两部分圣玺都是假的，真的还在他手中，所以，你聪明的话，就该让帝龙神现在就把他杀了。否则那渊亲王失去了光明之神的力量，必死无疑。”

原来，冥嫣想取的，是圣玺。让阎虺制造混乱，并不是主要目的，他的主要目的是引走所有人，然后偷出圣玺的另两部分，交到蛊后手中。

仅仅是一部分圣玺，已经让蛊后有了这样强大的灵力，若是三部分合一……

我一点点往后退去，洞中的两个人都太强大，而我谁都不能相信。此刻只能祈祷冥澈能够快些赶过来。

“你娶了我女儿，又那般对她，我还没找你算账，今日你我此事，谁都不会妥协，不如拼死一战，一切听天由命。”蛊后再次怒声说，手中黑色的灵雾越来越浓。

樊良背起手，一副傲慢的姿态，“孤不跟女人打。”

“哼哼。”蛊后讥讽的笑，看向我。

“那，我就同她打。”话音刚落，她手中的黑色灵气忽然撞过来，我没想到此着，慌忙撑起光盾。只见一团青色灵气猛的串过来，与这团黑色相撞时，忽然炸开，这力量将山洞一侧的石柱炸断，头顶传来隆隆声，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地面摇晃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蛊后尖声的笑着，身影马上化成黑色灵雾，朝通道而去，她所过之处，洞壁两边不断炸开，若是这般，那整个山会压下来，将我们压得粉身碎骨。

“快走！”樊良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洞口飞去，但这通道蜿蜒，进来尚且走了许久，飞出去并不是那么容易，况且山洞已经开始坍塌，到处都是碎石粉尘，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通道。灰尘串进口中，我剧烈的咳嗽起来，只能任由樊良拉着我往前飞。

一块大石砸下来，险些砸中我们。

“你走吧！”我想甩开他的手，若他还拉着我，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他回过身一把抱起我朝洞口移行换影而去，刚到洞口时，整座山轰然压下来，我吓得捂住眼，觉着自己摔倒地上，稍停了片刻，我睁开眼，看见樊良用自己的背撑住了即将坍塌的山，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冷然对我说：“快出去！”

眼前便是瀑布，过了瀑布便出去了。

“快点！”他快撑不住了，我刚要往外飞，之间黑色灵气呼啸打来，冲破水幕打到樊良胸前。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忽然跪下来，山随着他的身子往下倾斜，眼见就要倒下来，我赶紧起身飞出瀑布，拉起灵箭对准蛊后。

“蛊后，你好歹也是一代皇者，这等事情也做得出来。”

我眼盯着蛊后，心里却想着身后的樊良。若不是为了救我，此事根本伤不了他。可惜瀑布是天然的帘幕，遮住洞口的情形，我无法知晓他的情况。

山又开始摇动，晃晃悠悠的似要倒下来，瀑布有些倾斜，露出洞口一侧。蛊后手中再次绕上黑色灵雾，我心下一急，拉上灵箭对准她。

“你不要乱来，如今我的箭已经不比从前。”我警告了她一声，见她的眼弯出个弧，笑得诡异。忽然她，猛的一掌，再次打向樊良，我一松手，箭发出去时，蛊后旋身，正好躲过我的箭，她肩侧的衣衫，露出一个口子。我急忙回头去看樊良，那黑色掌气径直朝樊良飞去，恐是这山太重，让他无法脱身，可我根本来不及替他接下这一击，在这危急时刻，樊良大吼一声，只见那青色灵气化作虎头呼啸而出，将蛊后的掌气化解。

我猛然想起，前方还有一座山。我拉起灵箭，用眼测了测两山之间的距离便发出一箭，箭插到峭壁的石缝中。

“开！”我喊了声，只听轰隆一声，我的箭猛然炸开，前方的山下露出一个缺口，摇摇晃晃的朝樊良扛着的山倒下来。

蛊后看出我的心思，她朝前方的山飞了些距离，正要运力将山推开之时，我拉上无数灵箭朝她射去，她分神接我的箭时，山便倒过来，两座山相撞之时，只听轰隆隆的巨响声不断，沙石纷纷落下，四处扬起粉尘，我再次看不清眼前的景物，胡乱朝前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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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千年神器

刚飞出沙尘中，就见樊良半跪在地，低着头。他一手捂在胸前，抬眼看我的时候，眼神依然凌厉，可是嘴角的鲜血不断的涌出来。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水月，你一直都那样聪明，让人忍不住的想疼爱……”他嘴角扬起惯有的笑容，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正想抢白他时，见他止住笑，将我拉到身后。蛊后黑色的身影，缓缓的从沙石中飘出来，她浮在半空，紫色眼中透出些血红色。

“你想要圣玺，我今日就让你见见圣玺！”蛊后狠狠的说，她用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合成一个圈，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她的指尖渐渐幻化出一个奇怪的图案，这图案好熟悉，是我在什么地方见过。

天地之间响起沉闷的迷音，像是充斥在灵魂之中，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水月，你站远些，这一击，孤挡不住。”他低声对我说，我心下还在想着这熟悉的图案，究竟是在哪里见过，没提防被樊良一下推开，他用的力大，我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就见蛊后手中幻化出的符文猛然的朝我们打将过来，樊良手臂上凝出残影冰拳，双臂合十架到身前，他想硬抵下来，但他明明知道自己抵不住。

“砰！”

沉闷的一声，霎时强风迎面吹来，我只闭上眼一瞬，就觉着有什么从我身侧滑过。我已断定是樊良未挡住蛊后的攻击，被震飞了去，张开眼看时，樊良却还在眼前，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伏在地上奄奄一息。

白色的鹫，世间至真至纯的灵兽，是婉月的念想。

它替樊良挡住了这次攻击，我上前将手抚到鹫的头上，它眼中闪烁，流下最后一滴泪，便永远的闭上了眼。我接过这最后的一滴泪，看它在手心中轻轻颤抖，心里忽然很想念婉月。

樊良的眼中浮上少有的怜悯和感动，像流星，稍纵即逝。

蛊后的灵力又在聚集，她还没出招，樊良方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吐出许多鲜血，看上去伤得很重，我刚想上前去时，一人先我一步上前扶起他。

冥嫣来了！那冥澈应该也来了。

“母后，你怎么下那么重的手？”冥嫣带了些嗔怪的说，她掏出丝巾，替樊良擦去嘴角的鲜血。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想护着他？”蛊后质问冥嫣了声。

“他是我丈夫。”冥嫣一边将樊良扶到一旁的大石上坐下一边说。

我将鹫之泪放进衣袖内，算是给自己留下个纪念。鹫的尸身渐渐的化作泡沫升腾，这些泡沫在阳光下五彩纷呈，慢慢的，越升越高，直到看不见。

“东西取到了吗？”蛊后似乎不想与冥嫣纠缠于此问题。

“取到了。”冥嫣拿下身后的包裹，发出几声玉器碰撞之声。

“你！偷拿孤的东西？”樊良抬起眼看冥嫣，有些怒意。在帝王宫的时候，他明明就站在我身后，他是看着冥嫣进了那个房间内的，他现在这样质问冥嫣，我心下明白，樊良又开始玩他的计谋了。

果然，冥嫣迟迟未将包裹递给蛊后，她犹豫了。

“快给我！”蛊后朝前飞了些距离，急急的对冥嫣说。

“去吧。”樊良淡淡的说，“孤受了重伤，恐怕命不久矣。她是你的母后，你没必要为了孤这样的负心人犹豫。”

冥嫣紫色的眸子不经意的闪了闪，手中的包裹未递出去，蛊后看似有些不耐烦，她落到地面，伸手去拿冥嫣手中的包裹，冥嫣竟往后退了几步。

蛊后眼中忽然变冷。

若我是冥嫣，我也不知道如何选择，如果没猜错，那包裹之中，定然是圣玺的另外两部分。但，肯定是假的，因为樊良不可能用真的圣玺下这样大的赌注。

可是蛊后和冥嫣不知道那是假的，她犹豫，是因为她的母亲和丈夫，都想得到这世间至高无上的神力，而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谁拿到圣玺，另外一个都会面临生命危险。金晖说过，选择是最难的，而且，没有退路。

“不如，毁掉吧。”我抬高声音说，是说给冥嫣听的。

她看向我，眼中的神色复杂。我的这句话，说到她心底最深处。如果毁掉，那就没有人能去到神冢，没有矛盾的根源，她就不会再为难。于是，她迟疑着举起包裹，对准一旁的大石头。

“你疯了？”蛊后吼了她一声，“连那个人的话你都要听。若是你毁了圣玺，没人到得了神冢，这个世界就由帝龙神做主。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母亲对执迷不悔的孩子说的话，这样的语气，不是语重心长，是恨铁不成钢。冥嫣表明看上去冷然，其实不过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她的思绪绕不过这么多弯。

“你把圣玺给我，我是你母亲，又怎么会伤害你最爱的人。”蛊后继续说，她的这句话很管用，她虽是个残酷的人，却只有冥嫣一个女儿，那是她唯一的亲人，血永远都浓于水。所以，冥嫣依然犹豫着，将圣玺慢慢的递给蛊后，樊良漠然的看着，并不阻止。

就知道那是假的。

蛊后终于拿过包裹，打开之后，包裹之内发出一阵耀眼的白色光芒，这光刺得眼睛生疼，过了片刻才适应过来。蛊后的眼发出异样的神采，一向都是漠然看着人世的她，此刻手竟然在轻微发抖。

因为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我看向包裹中的圣玺，那精雕细琢的做工、那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神兽、还有这两部分那完全能够吻合的花纹……若是假的，也假得太过真了。樊良上哪里去找这样逼真的宝物来替代真的圣玺。

蛊后迫不及待的取出包裹中的圣玺，用手指在身前不断比划出不同的手势，这速度极快，我看得眼花缭乱，收回目光时，见樊良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蛊后的手势。片刻之后，其中一部分圣玺开始化开，变成白色的烟，一点一点的进入蛊后的身体。

我又开始糊涂，难道圣玺是真的。

很快，蛊后便吸入圣玺的上半部分，她开始吸入中间的部分，这样，她体内的圣玺便完整了。

“孤一直很好奇。”樊良在此刻开口，蛊后停住动作，看向他。“如果让你在神力和女儿之间选，结果是什么。”樊良继续悠闲的说，在蛊后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樊良残影冰拳上锋利的刺，已经对准冥嫣的咽喉。

冥嫣闭上眼，泪从脸侧滑落。

“你想怎么样？”蛊后问。

“岳母，想必您是知道小婿的心思的。”樊良在此刻还这样称呼，若不是他刚才不顾危险的救过我，我定然会骂他是个无耻之人。

“你知道，我为了取得神力，已经计划得太久。”蛊后的语气虽强硬，实际已经是在谈判。

“千万年前，你不过是那神垄之下的一只蝼蚁。光明之神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神，他如何会感知不到你的贪婪。所以，就算你拿了圣玺，也不可能得到神力，光明之神早在你成妖之时就开始防范你了。就算你知道去神冢的路，也会是那个被拒之门外的人。”樊良眼看蛊后，残影冰拳不松开分毫。

原来不过是神垄之下的一只蝼蚁。

“我不会放弃圣玺的。”蛊后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樊良残影冰拳的冰刺，缓缓刺破冥嫣的咽喉。刺破的地方，鲜血如小溪一样，沿着冥嫣白皙的脖颈蜿蜒淌下。冥嫣不哼一声，依旧无声的流泪。

“等等！”蛊后带着焦急喊了声。

不得不承认，樊良不仅卑鄙，还将人性剖析得透彻。

“圣玺……”蛊后沉痛的闭上眼睛，痛下决心，“给你。”

“不过……”蛊后睁开眼后，看向我，“请公主在此做个见证，圣玺归良皇所有，但良皇不能伤我母女二人的性命。”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孤不想要你二人性命。”樊良瞥了我一眼，对蛊后说，“但孤的耐性不是很好。”他话才落音，冥嫣的眉头痛苦的蹙起来，冰刺刺得有些深了。

“好！”终于母亲对孩子的爱还是战胜了千万年的欲望，蛊后的手指开始在身前比划，不一会，莹白色的烟雾从她体内出来，渐渐凝出圣玺的上半和下半。现在，摆在蛊后身前的，便是圣玺的三个部分。蛊后有些虚弱，几乎站不稳。她稍许适应后，将三部分堆砌成一个完整的圣玺，只见白光闪过，三块合一。

“现在能放人了吗？”蛊后问。

樊良送开残影冰拳，伸手之时，圣玺吸入手中。他的另一只手，仍然死死抓着冥嫣的胳膊。

“公主！”他喊了我一声，我有些惶惶然。

“孤从前答应过你，等孤拿了孤想要的东西，就让你报你的仇。”

冥嫣的泪若断线的珠子，我在看到这样的情形时，没有一点复仇的快乐。我承认，在这个女人杀死婉月的时候，我早已在心里想了千百种杀死她的方法，事实和想象总是相去甚远，眼前的这些，我根本不可能预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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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神物之毁

“公主？”樊良又叫了一声，我见蛊后眼中浮上仇恨。

“放了她吧。”我转过身说。

如果要复仇，我选择光明正大的打败她。这样能让心里好受一些，直至此时，我才开始不明白这个人世，为何有些人在用了卑劣的手段之后，还能安然的活着，难道良心的谴责从来都不会让他们觉得不安吗。

但我听见残影冰拳刺穿喉咙的声音，惊惧转身的时候，樊良微愣着收去残影冰拳，冥嫣不去捂喉咙上的血窟窿，只是用眼幽怨的看樊良。血呼啦啦流出来，浸湿她黑色的衣衫，她的身子缓缓倒下，流出的血洇到地下。

又是一个因为得不到樊良的爱，自己放弃生命的女人。

蛊后的眼中没有泪。冥嫣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为了冥嫣，连计划了千万年的事都放弃了，她心里一定已经恨到极限。那种漠然的冷静，才让人觉得恐惧。

“其实，这都是我的错。”蛊后轻声说，方才我已经认定，她是不能承受失去冥嫣这样的事情，可她竟然说她错了。

“是的，是我错了，就算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又如何，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樊良依旧未说什么，冥嫣用她的死亡，终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沉重了樊良的心，他眉头微蹙，背着手转过身。

或许在我说放了她的时候，樊良心里想的也是如此。放了她，至少能好好活着。可是冥嫣选择死在他的手上，她觉得，还不如死了。

蛊后踉跄着走向地上已经没有生气的冥嫣，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思念。从她死去的那一刻，这思念就会千年万年存在于她的心上，比她想得到光明之神力量的念想还要折磨她的心。蛊后朝冥嫣伸出手，我想，她应是想拥抱冥嫣几近冰冷的尸身。

可这只手，猛然之间转了方向，忽然伸到樊良的腰间，拽走圣玺。她双手放出黑色灵气，将圣玺就这样吸在半空，渐渐放出银色光芒。

樊良见此情形，本想抢过圣玺，但圣玺放出的光芒将蛊后整个人都罩在一片光芒之中，樊良的手刚触到这光芒，人就被弹开好几步。地面上的风渐渐变得狂野，吹来天上的乌云，遮住光亮，不一会便电闪雷鸣，飞沙走石。

狂风吹得我有些站不稳，我抬手挡在眼前，见到蛊后黑色的衣衫在狂乱飞舞，强风吹走她的面纱，露出她恐怖的嘴。

“到此刻，我才知道，我们最缺的，不是权利，不是至高无上的神位，而是情……”

蛊后看向我。

“公主，这是我对你的嫉妒，我不会让你这样幸福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又是没来由的慌张，慌张得我几乎以为，冥澈会从此离开我。

蛊后手中的黑色光芒愈发浓烈，圣玺上火星四溅，莫非她是想毁掉圣玺。

而我并不知道她毁掉圣玺会有什么后果。

“帝龙神！”樊良喊了声，“帝龙神，不能让她毁掉圣玺。”

空中响起一声长啸，抬眼看去，冥澈的龙身以极快的速度在乌云间穿梭，他来到我们上方，缓缓降下时，变成人形。他伸出手，手中映出一团紫色光芒，笼住蛊后的身体，圣玺上四溅的火星停下来。

“我能放你一条生路的。”冥澈看着蛊后，带着一抹擦不掉的亲情。

“澈儿……”蛊后轻声喊，冥澈的手不经意的抖了下，“哈哈哈——哈哈哈——”蛊后大笑起来，这笑声中带着讥讽和嘲弄，带着宁愿从此沉沦的绝望，带着无能为力的怨恨。猛的，她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一缕黑色的烟，钻进圣玺中。“砰！”一声巨响，圣玺炸裂开，带着强大的灵气朝四周铺天盖地而去。

冥澈收手时，已经晃到我身前，紫色光晕过后，圣玺炸开的灵气从冥澈身侧散开。我抬起头，从他棕色眸子中看不出什么。我想安慰他，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伸手搂住他的腰。

“无论如何，我都会守在你身边的。”我说。

他的手拢到我肩上，给我圈出一个世界。就算只有他在身边，我也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忽然想起许久前他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家。

你是我的家，我也是你的家。蛊后死了，冥嫣也死了，她们不是你真正的亲人，我才是，还有，腹中的孩子……

地面摇晃了下，我不解抬起头，难道是错觉。

樊良站起身，方才圣玺炸开的时候，估计又将他震伤了，嘴角还有些新的血迹。他抬手擦掉血迹，说：“圣玺炸了，麻烦了。”

冥嫣的尸身忽然动了下，定睛看时，一团黑色的烟雾从她身体中晕出来，浮到半空，凝聚成一个圆，这圆的边缘，透出一圈莹白色光晕，像黑色的月。

忽然觉得闷，喘不上气。

那黑色的月在微风中轻轻的晃、晃、晃得我一阵晕眩。

“月神，你到底还想做什么？”我问。

“呵呵……”黑色的月中传来笑声，“水月，千万年前，我就想毁了这个世界，如今我已经如愿了，还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我觉得难受，身体疼痛起来，为何她说这个时候，我心里的慌乱愈发加深，我握住冥澈温暖的手，没来由的说：“冥澈，求求你，别离开我。”

地面又摇晃了下，黑色的月轻轻颤抖，慢慢化开，变成一个蓝衣女子。

“咯咯，剑魂，你看今日的这身装扮，美不美。”

“蓝缨？”为何此刻，蓝缨的幻影会出现在此，我都已经几乎快要忘记剑魂这个人的存在，他连父王的葬礼都没来。

空气渐渐弥漫上腥臭味，再看蓝缨的幻象时，是那个站在诅咒中的女子，细碎的气剑不断从她身上放出，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电闪雷鸣之时，蓝缨黑色的发迎风乱舞。

“不要！不要！”我愈发喘不上气。

“水月，你没事吧？”冥澈想扶起我，但我此刻只想蜷缩起身体，或许这样能减少些痛楚。

“我要毁了这一切，金晖，你终究是输家，是输家，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尖利的盘旋在我的脑海中，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摇晃，晕过去前那一刹那，我看见蓝缨的幻象在半空闪了下，消失在原地。

满目金光闪烁，眼前的人是金晖，我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记得我见过金晖好几次了，怎么就无端端忘记了他的样子。

“水月……”他喊我时，声音少了从前的浑厚，有些飘渺。我应了声，想走得近些，但无论我怎么走，他始终都与我隔着那点距离。他的脸背着阳光，我努力的回想他的样子，那双温暖的金色眸子，那浅浅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样的……

“水月……”他又喊了声，我觉着地面开始剧烈摇动，让人站立不稳。

“金晖，究竟这是怎么了？你不能上前来说话吗？”我在摇晃中朝他喊了声，他似乎飘得更远了。

“水月，一切都脱离了该有的轨迹，我想给你自由，最终还是让你受到永远都不会愈合的伤害。”

“你说什么？”地面摇晃的轰隆声里，我听得不太真切，也听不明白他想告诉我什么。

“光明之神的力量已经被动用得太多，我无法再保护你了……水月，去神冢，让我觉醒，让我再为你扛起一切……”

“金晖！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明白！”

“记住……”金光减弱，黑暗沉下来，“去神冢……去神冢……”

“金晖！”我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做噩梦了？”冥澈问了声，坐到床头，将我圈到怀里。这让我稍许定了神，刚才梦里的，的确是金晖，他的力量被渊亲王动用得太多，他说得对，如果渊亲王觉醒，那他们就会成为同一个人，光明之神会再次降临人世。

可是，为什么要觉醒？如今天下不是太平了吗。

冥澈从床头拿起水杯，递给我，我喝了两口，想起樊良，他似乎伤得不轻。

“良皇他要紧吗？”虽不喜欢此人，但滴水之恩都应涌泉相报，何况他对我的是救命之恩，还不止一次。

“不要紧，他的恢复能力很强，调息几日就好。”

“那就好！”

“怎么现在不讨厌了他了吗？”冥澈轻声问，这语气好像并不是一定要回答。

“不管怎样，他救过我。”我仰起脸冲冥澈笑，想起他似乎很久都未跟我亲热了，于是凑向他的唇，地面在此时摇晃起来，将我手中杯子里的水荡了出来。

“越来越频繁了。”冥澈自言自语了声。

“什么越来越频繁了？”我不解。

“就是这样的摇晃，连在半空的帝王宫都能牵连到。”

原来是指这个，方才梦到金晖的时候，这摇晃都进到我的梦中去了。或许那些焦虑和惊慌，都是怀孕时心境的变化而已，我提醒自己不要太过悲观。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恭敬的喊：“良皇请冥亲王前去大殿，有要事相商。”

冥澈对着门外应了一声，想扶我躺下时，门外的侍卫补了一句：“良皇请公主一同前往，有两位婆婆求见。”

是静婆婆和涟婆婆吗？她们来来此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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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毁灭之恨

来到大殿，见樊良端坐在上，无事一般。两位婆婆坐在一侧，见我来后，涟婆婆面上神情未变，静婆婆微笑着对我点点头。

冥澈对他们微微欠身，拉我坐到另一侧。

“良皇邀请，不知为何事。”冥澈对座上的樊良拱手问。

“不是孤要请，是两位婆婆。”樊良朝两位婆婆做了个手势，静婆婆依然微笑着说：“吾二人观月，知有异象，故来此想寻求解决之法。”

我朝门前看看，为什么轩皇和渊亲王没来。

地面再次轰隆隆摇晃起来，冥澈皱起眉头。渊亲王在此时匆忙走进大殿，樊良从座上迎下来，问：“怎样了。”这样的举动让我有些意外，他不是一向都不在意什么的吗，今日怎么肯纡尊降贵的下座问话。

渊亲王面色凝重着说：“有些严重了。”

我心下疑惑，不自觉的问了声：“什么严重了？”觉得不妥时，他们已经看过来。我往冥澈身侧缩了缩，心里骂着自己多事，师父都教过多少次了，女子不要干政。

“日月海的海水，已经漫上来了，将两岸淹掉不少，从前属紫雪国西土的地方已经全数被淹没，海水上涨的速度太快，幸存的民众，都安排后撤了。”

“什么？”我一下未反应过渊亲王的话，日月海的海水为何会将西土淹掉。

“公主！”一直未说话的涟婆婆站起身，杵着拐杖一边慢慢朝我走，一边说：“千万年前，若不是月神的诅咒，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间浩劫。”

我有些求救的看向静婆婆，不解为何涟婆婆总是这样带着刺同我说话，就算千万年前是月神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可将这些都归咎到我身上，未免有些委屈了。

静婆婆没有理会我，看向冥澈。

“帝龙神，最近可好？”她有些不着边际的问了声，冥澈礼貌的点点头。

最近冥澈的话愈发少了，就连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蹙着眉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帝龙神是个明白人，老身知道，选择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不过，无论龙神陛下做出的选择是什么，老身觉得都是合理的，所以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静婆婆接着说，我看向冥澈，他棕色眸子闪了闪，依然未接话。

我一头雾水，究竟是何事，静婆婆知道，冥澈也知道，而我却蒙在鼓里。

樊良在金色王座上端起茶喝了口，我似乎闻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腥臭的味道。这样的味道有些熟悉，它慢慢的充斥在大殿中，似乎再过一会，这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大殿之上的人都噤了声，不约而同看向大门处。

但除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什么都没有。又过了一会，我在隐约中听见尖利的笑声，若有似无。

“她来了……”我站起身，心里明白，是她来了，她的仇恨还没有消除，她还想让生灵涂炭。可是，她的笑声，同我体内的某种力量遥相呼应，让我不可遏制的想见到她，甚至，想让她住进我的身体里。

“水月！”冥澈抓住我的手腕叫了声，才发现自己正朝着大门走去，方才怎么有点魂不附体的感觉。我回过神，坐回冥澈身边。

日月海的海水漫上来，和月神有关吗？她一定要毁掉这个世界才肯善罢甘休吗？

此时我发现，静婆婆和涟婆婆对望一眼，似乎有什么事情同时出现在她们心里。座上的樊良放下手中的茶杯，说：“孤同两位婆婆还有些事情需要商议，还请诸位先下去吧。”

我心里本来就惦记着外面的状况，樊良说完此话后，我便随冥澈一起退出殿外。

“冥澈，月神她……”我急着想告诉冥澈此事，他伸出手指放到我唇上。这样的动作让我有了些许不快，难道他知道这样腥臭的味道跟月神有关，难道他还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都要瞒着我。

“水月，这些事情，由我来想就好了。”他看着我说，虽是一句温馨的话，却让我心里有了些怒气。

我知道，他想让我过得安生一些，不要想得心都累了，但他不明白，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危险来临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准备，便会手足无措。

“我去后花园走走。”我低下头说了声，挣开冥澈的手，转身朝后花园走去。

是不是成亲之后，夫妻间就会有了些隔膜，从前冥澈不是这样的，我问什么，他便告诉我什么，究竟是什么变了，难道是他回归神位的缘故。

我坐在石椅上胡思乱想，方才在大殿上闻到的味道现在消失了，此刻只有花香。后花园中摆了各式的鲜花，惹得蝴蝶在花中上下翻飞，这样静谧的氛围，让心里稍许平稳下来。

“怎么，不开心吗？”

听见询问，我抬起头，见渊亲王带些笑意的看我，他坐到我对面。

很久都没有跟他说过话了，此刻同他面对面坐着时，才觉得他身上带了沉重的沧桑感，我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只不过是戏谑而张狂的笑着。

“没有不开心。”意识到他方才问的问题，我才慌忙答了声。

“水月，我希望，我还是那个你信任和可以依靠的人。若是你有什么事不便同冥澈说，可以告诉我。”

“夫妻之间，有什么不便说的呢。”我一时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此时又想起冥澈那许多瞒着我的心事，有些不快。

“当然有。”他接过话，“你忘了，我成过3次亲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玩笑话，但我心里有了负罪感。他成了3次亲，每一次都跟我有些关系。

“恩雅还好吗？”想起恩雅，心里着实有些牵挂。

“她，应该还不错，母后带着她去了神垄。前些日子见过，似乎已经平静了，心如止水般。这样也好，心不动的话，就不会觉得痛了。”

“嗯，那就好。”嘴上虽这么说，心里想着，真的好吗。供奉神垄，其实不过是想将一颗心平静下来，恨、或者爱，都让它消失了去。

“若是真的放下了，便好了。但若只是封锁起来，心还是会累。”渊亲王话里有话的说。我收回看在花丛中的眼，看向渊亲王金色的眸子，他身上带的温暖依旧，就像金晖。我有些恍惚，自己真的是月神的化身吗，月神对金晖那刻骨铭心的感情，怎么在我身上就起了变化。

“那，你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封锁起来了？”我问了句，才发现自己问得不恰当。

“你想知道吗？”他笑了笑。

我其实不想知道，因为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一样，我已经是冥澈的妻子了。

“水月。”冥澈不知何时来到长廊前，他远远的喊了我声，意识到此刻后花园只有我和渊亲王两人，我忽然有些窘迫，冥澈不会误会吧……

渊亲王站起身，对冥澈微微欠身后离开了。

“循儿去找过你，又让你带他去放风筝。我怕你劳累，所以没告诉他你在后花园，就先过来询问下。”

我应了声，这几日身子确实有些不适，觉得手脚发软，使不上力。

“渊亲王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没来由的说一句。

“冥澈，方才我们只是碰巧……”我就知道他会胡思乱想，想解释。

“我知道只是碰巧，但月神和光明之神，本来就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的语气中，没有醋意，也没有责怪，可让我听来却觉得刺耳。我就这样生了气，站起身掉头便走，将他一人丢在后花园中。

我爱他，这样的爱，受不得半点质疑。

连接几日，两位婆婆和樊良经常在大殿商议什么，樊良没有让其他人参与。我一直未跟冥澈说话，空下来时便带循儿去玩耍。这日看着循儿在草地上扑腾蝴蝶，我睡意起来，最近老是嗜睡，大概是腹中孩子的缘故。我躺到草地上，想强打精神看着眼前的循儿，却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声雷鸣将我吵醒，睁开眼时，发现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公主，要下雨了，快回宫吧。”照顾循儿的嬷嬷朝我喊了声，手忙脚乱的拉着循儿想回宫。我站起身，觉着是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但眼前的情景怎么这样熟悉。我飞身跟上循儿他们，耳旁响起细微的笑声，这笑声虽小，却是真是存在的。

“你们先带循儿回去。”我吩咐了声，见他们带循儿飞上半空的帝王宫后，朝着这细微的笑声找去。可飞了许久都未看见什么，黑压压的乌云就像是压在头顶上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我觉着有危险逼近了，警惕起来，手中绕起灵力。

黑暗降低了我的判断力，我分辨不出危险会来自何方，心里有些慌。

头顶忽然有剑光带着呼啸的风劈来，我本能的撑起灵盾，“砰！”一声巨响后，灵盾碎开，力道之大，让我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定睛看去，半空中慵懒浮着的，竟是剑魂。我心里稍许放松下来，刚才哪一剑，他未用全力，否则凭他能劈碎护城结界的本事，我的筋脉早就全数被震断了。

“剑魂，你这个招呼的方式，可不是太好。”我朝空中的他笑了笑，想着他不过是跟我闹着玩，可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从蓬乱的发里射出诡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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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最后的神光

这样凌厉的眼神，将我吓得又退了好几步。

“水月——”剑魂说话时，声音不是他自己的，我分辨不出来是男声还是女声，抑或都有一些，这声音十分刺耳，听起来就像是把把尖刀刺进心里一般。

“你想拯救苍生吗？”他又问了一声，我眼前晃过一些画面，那翩翩起舞的蓝色衣裙，和慵懒半卧在湖边的凄冷背影……

“哈哈哈——哈哈哈——”他没等我回答，犹自张狂的笑了起来。

这个剑魂，一定不是从前我认识的那个剑魂，我暗自的又退得远了些，并偷偷瞥了眼帝王宫的方向，若是循儿他们抵达了帝王宫，那冥澈定然会来找我。有他在，对付剑魂应不成问题。

“水月，这一次，再没有人能阻止了。上一次，要不是因为我对剑魂那点未泯灭的爱，让银纱有机可乘，这世界早就毁灭了。”

剑魂在说这句话时，我想起漫天飞舞的雪，雪中的蓝缨用她的恨疯狂的杀戮，细碎的气箭四处飞舞，血流成河，哀声四起。

“蓝缨，你不能灭了这个世界。你是得到爱了的，你看，剑魂这么多年对你的情意都没变过，还有……”

我心里有些难过，伸手抚到发上插着的那支白色羽毛。

“还有，我师父白羽，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你得到了爱情，就不应该再仇恨这个世界。”

“你给我闭嘴！”他的声音忽然变成优美的女声，但在说这句话时却是愤怒异常的，我抬头看去，剑魂的额间迸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有些刺眼，一个浅浅的圆形从他额头上显现出来。

“月神？”我有些疑惑，剑魂在原地慢慢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他身侧竟绕起一阵强烈的旋风，吹得地上的树叶四处乱飞。从这旋风里，我隐隐可以看见剑魂的身体内，渐渐晕出一个蓝色的身影，飘舞的蓝丝带从旋风中飞出来，缓缓落到草地上。

风停下时，半空中已是两人，剑魂抱着他的巨剑，与蓝缨背靠背站立。

蓝缨不是已经……

“剑魂，紫雪国已经不存在了，若是蓝缨没有死，你为何不带着她远走高飞，到一个世外桃源去过逍遥的生活？”

剑魂颓然低着头，不接我的话。

蓝缨在黑暗中缓缓回过头，我看到她额间的满月砂记，是黑色的，这是月神独有的标记，我额前忽然疼痛异常，扯得身体内都跟着疼痛起来。

“水月，我是你的一部分，如果没有我，你不会完整。除非，你不想回归月神之位。”蓝缨阴冷的对我说，我知道，现在月神在她身体里。

“你放过蓝缨吧。”我一边捂着疼痛欲裂的头，一边央求她。

“放过？”月神冷笑两声，“不是我不放过她，是她自己放不开，她心里的仇恨，不比我的少。”

“我要毁了这个世界。”剑魂的身体内，发出尖利的女声，他睁开的眼中，闪着寒光。

“任何阻止的人，都要死！”他猛然举起巨剑朝我劈来，我慌忙想闪身躲过时，却发现巨剑的剑光分成无数股，呈一个扇面朝我劈来，就算我身形再快，也躲不过这样的剑光。

“剑魂！”我抬手挡住眼，大叫了声。剑光停在我头顶上方，我朝剑魂看去，他的手，拽住了巨剑。

“公主，快走！”这是剑魂的声音，艰难的说了句。

“不能走！”蓝缨的声音，旋身之时，巨剑再次朝我砍来。

剑魂抵不过蓝缨的，多年以前，他为了收掉蓝缨，废去所有灵力。后来我奇怪着他为什么能劈开护城结界，原来竟是让蓝缨的力量住进了他的身体里。

“蓝缨，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答应永远跟你在一起，为何你还要将这仇恨记在心中。”剑魂还在劝说。

月神在一旁漠然的说：“这你都不明白，女人的仇恨，是会在心中滋养的。她的心已经被你摧毁了，就算你陪着她天长地久，她也只想毁灭所有，甚至毁灭自己。也只有这样，才能停止她心中的伤痛。”

我明了这样的心情，却无法体会，若是冥澈爱上别的女人，我会如她们一样疯狂吗。

为什么不能放下仇恨，试着去祝福。

这句话只能在心里说，我没有资格说出来。

“我要杀了她！”蓝缨执拗着说，仍在与剑魂纠缠，月神手中凝出弯月弓，冷冷看向我。

“你不会杀我的。”我偷偷的瞥了眼帝王宫，想拖延些时间。“你说过，你是月神的一部分，那我也是月神的一部分，你杀了我，你也无法回归神位。”

“我不需要回归神位。”她拉满弯月弓，瞄准我的眉心，“水月，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我来毁灭了，我只需要杀了能拯救苍生的你，就可以了。”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想起阵阵地动山摇，想起日月海漫上来的海水……

“这世界怎么了？”我急切的问了声。

“原来你还不知道？”她讽刺的笑，接着说：“圣玺毁了，将没有地方给凡人生存，这些你认为美好的东西都将不复存在……”

她恍惚的环顾四周，呓语一般继续说：“这些，是金晖一手创造的，曾经我深深迷醉在他这样的力量中，可惜……他竟然喜欢上凡人。”说到此，她的眼神凶狠起来，“所以，我要毁掉这些，统统毁掉！”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圣玺毁掉了……

“月神，既然你想杀掉我，就是因为，我可以挽回这一切，对吗？”我试探着问，期望能从她口中知道些什么。

她冷冷看我，忽然松开手指，灵箭“嗖”一声朝我射来，我赶紧闪身躲开。灵箭打进我身后的树里，穿过树身，又打进地里，闪了一闪后消失。我还来不及反应时，就觉着许多支灵箭朝我飞来，我撑光盾的当口，只见一金色身影在眼前迅速晃过，接住了月神发来的箭。

“渊亲王……”我惊魂未定的喊了一声。

月神的眼神有些飘忽了，愣神的看着渊亲王。

“金晖……”她喃喃的喊了声，千万年前的柔情瞬间回归。

才记起，光明之神的力量已经转移到渊亲王身上，正是因为如此，我在梦里已经看不清楚金晖的模样。

月神只恍惚了一下，便清醒过来，恶狠狠的对着渊亲王拉起她手中的灵箭。

“你为什么还不醒悟？”渊亲王问。

我朝帝王宫的方向看了看，渊亲王来了，为什么冥澈没有来。

我承认心里有些失落。

“醒悟什么？金晖，你还没看出来么，你已经输了。”月神在说这个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我从来都没有跟你赌，如你不是想毁灭苍生，你要如何报复，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听见渊亲王这样说，我有些恍惚，他究竟是金晖，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凌渊。

“哈哈哈——”月神仰天长笑，她看向我，那眼神，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先杀了你最在乎的人，让你也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她手中的弯月弓，迸发出耀眼的莹白色光芒，渊亲王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手中隐约出现蓝色麒麟刀。

月神的眼角，一抹泪滑过，“金晖，这是你第二次对我亮出你的武器。”

“不能打！”我忽然觉得胸口疼痛，月神心里的哀伤，也痛到我的心里。我理解了在金晖对月神举起武器的时候，她心里有多痛。

渊亲王回身扶住我，这个动作显然更加激怒了月神，我看见她手中有莹白色光芒的弯月弓，两侧变成锋利的月牙。

“月神弓……”渊亲王喃喃的说了句。

“金晖，你知道我手中的月神弓，你接不住。”

渊亲王将我拉到身后，月神的瞳，忽然变成两弯月牙，她拉上的灵箭顶端，有光晕飞速旋转起来，我隐约觉得地面在摇晃。

“你还想再次毁掉自己的元神吗？”渊亲王在大起的狂风中朝月神怒喝了一声。

“我早就想毁掉我的元神，今日，你护她，我们就一起从这世间消失吧！”她似下定决心，拉在弦上的手似要松开。我胸口的疼痛加剧，想阻止月神，喊出口时，才发现我的声音瞬间就消失在风里。

“不要……不能毁了这世界……”

这样的喊叫很无力，在我看着月神的灵箭带着强光朝我们飞速而来得时候，我的泪从眼角滑落。

“金晖，你知道，其实我一直爱着你……”

话出口时，渊亲王温暖的胸膛忽然将我整个人包裹住，一阵能盖过月神灵箭强光的金光从渊亲王体内瞬间迸发。一个金色身影，化作一缕烟，绕上已经离弦的灵箭，灵箭先是停在空中，又慢慢的褪到月神身旁，那莹白色的强光，渐渐晕进月神的身体里。

“跟我回去吧……”

那缕烟，摇摇晃晃，在月神身旁，化作那个我熟悉和依恋的身影，我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还可以吗？”月神喃喃的问。

“包容，是我对你最后的爱，跟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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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同床异梦

金色身影对月神伸出手，月神的眼痴痴的看着、看着，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将手递过去。银白色的光晕过后，蓝缨的身体软软的从空中飘下，空中站着的两个模糊的身影，回头看我们。

“金晖，你去哪？”我问了声，忽然觉得自己很不舍得，因心里明白，这一别，便是永诀，他从此就烟消云散，连梦里都不会再见。

我看不清金晖的面容，却清晰的感觉到他一样恋恋不舍。

“水月，当你我坠入凡尘的时候，一个新的纪元便开始了。我相信，你们可以掌握好这个世界。而我……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剩下的路不管会怎样，有你陪着，我会如千万年前一样平静的快乐着。”

这一次，是真的留不住了。我低下头，心里的不舍更甚，我不想抬手擦去脸上的泪，任由它肆虐的流。

“凌渊，从此，你的身上，便背负了天下苍生。水月即将面临的，将是她此生最难承受的的伤痛，你爱她，就要陪着她度过这场浩劫。等你回归光明之神的神位之后，天下苍生就无事了。”

金晖说完，携着月神朝天边走去，天上的乌云散开了，金色的阳光洒落大地。

我捂着胸口，疼得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水月……”渊亲王伸手来擦我脸上的泪，将我抱进怀里，对金晖的思念如同泛滥的洪水，我抱紧这个自天地初开就陪在我身旁的人，用泪水跟他告别。

一声惨叫让我回过神来，渊亲王的手已经在我背上拍了许久。我忽然有点难为情，擦干泪退了好几步，一旁的树林中晃过抹黑色，我看过去时，又什么都没了。是冥澈吗？我希望不是他，否则，方才渊亲王对我那亲昵的举动，会让我百口莫辩。

方才一直同月神纠缠，没注意到剑魂和蓝缨的灵魂还在纠缠。那声惨叫是来自蓝缨，她见月神已离开自己的躯壳，想从剑魂体内出来，但分离是痛苦的，于是叫出声来。剑魂的身体里，有个蓝色的光影正在极力的往外冲撞。

“蓝缨，月神都放弃仇恨了，你停止吧。”是剑魂的声音。

“决不！”

又是一个执着的人。

“别再胡闹了！”剑魂的声音严厉，却依旧不乏柔情。

蓝缨的灵魂仍在极力挣扎，牵扯得剑魂的身体都变得恍惚了。

“公主！”剑魂大叫一声，“毁灭之瓮！”

“什么……”我心里一惊，毁灭之瓮，是火系法术，静婆婆教过。瓮内之火，可以让任何有生命或无生命的物件尽数湮灭。所以静婆婆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轻易施放，那时我还在纳闷，既然不可放，为何还要教授予我。

原来，不过是将毁灭的抉择，交付到我手中。

“我不能……”我对着剑魂，无法运气手中的火属灵力。

“公主，你必须如此，天下苍生就在你手中。若是让蓝缨出了我的身体，一切就不能控制了。”

渊亲王的手，放在我肩上，我转头看他，他金色眸子里透着怜惜。

“水月，这是你的使命。”

我的使命，就是毁掉别人吗。一个，是我的亲人；还有一个，是为了守护我而几近死去过几次的人。

“公主，快啊，我快控制不住了。”

剑魂艰难的说，那个一直想挣扎出他躯体的蓝色光影已经越来越强烈。我双手放到胸前，开始运起火属灵力。

如果，真的是我的使命，那好吧，是什么，我都承担。

手中火红的光变得强烈，在足够强的时候，我将手中的红光推到半空，一个火红巨大的瓮显现出来。瓮中不断搅动的是火，是熔浆。瓮出现后，我觉得头一阵晕，身子发虚，晕眩袭来，我伸手想扶住什么，却抓到渊亲王的手。

“蓝缨，别怕，一下就好了。”剑魂温柔的说。

“不要，我还没有毁灭这个世界，我不能死。”蓝缨的挣扎更加猛烈，眼见就快脱离剑魂的身躯。

“公主，我会代你向冷皇问候。我会告诉他，你勇敢的面对着一切，你是他的骄傲。”剑魂说完这句，忽然冲向地上蓝缨的躯体，一把抱起之后，撞进毁灭之瓮中，

“轰隆！”一声巨响，火花从瓮口四溅开，瓮身在半空飞速旋转起来，隐约能听到蓝缨尖利的惨叫声，我朝瓮轻轻鞠躬，剑魂对紫雪国的皇族是忠心的，他是世上最优秀的武士，他才是真正的英雄。

“水月，别想太多了。”渊亲王双手扳到我的肩上，我点点头，恍然又觉得眼侧有黑影一闪而过。

“我们回去吧。”对渊亲王说了声，顺便也躲开他放在我肩上的手。今天，我们似乎太过亲密了。

乌云散去的天空，分外的蓝，阳光无比灿烂，一片生机盎然。

有谁舍得将这样的世界毁了呢。

——

“你去哪了？”见冥澈坐在大殿上同樊良正谈着什么，我没好气的问一声。

“我一直在大殿上。”冥澈不以为然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动作显然有些刺伤了我。方才乌云密布，空气里都是血腥味，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樊良微笑的看着我们，他那样的神情，就像在等待一出夫妻吵架的精彩戏。我仔细的看了冥澈片刻，他白皙俊美的脸上，没有说谎的迹象，也没有歉意。

“我在房内等你。”我觉得，有必要同他好好谈一谈了，于是先行回了房。夫妻之间的事情，还是两人关上房门说好些。

他一夜未归，我的耐心在看到天边露出的浅浅白色时消失殆尽。

难道，成了亲，他就不再爱我了吗。

我趴到桌上，想哭，却终于没有哭出来，因为哭了，就代表，他是真的不爱我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睡着时，觉着身上披来衣衫。我心里一喜，抓住给我披衣衫的手。

“冥澈！”我不自觉的喊了声，却看到渊亲王金色的眸子。我匆忙放开手，尴尬的笑笑说：“王上……我还以为是冥澈回来了。”

“昨夜商量要事一夜，刚刚才散了。还以为冥亲王会直接回来，不想路过门外时，见你在桌前睡着了，所以想给你披件衣衫，怕你受凉了。”

“哦。”我漫不经心的答了句，这个冥澈，究竟在搞什么鬼。

“这些日子，冥亲王恐怕会很繁忙，别等得太晚，你不要歇息，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歇息。”渊亲王补了句，他的话让我稍许觉得温暖，但委屈又上了心头。冥澈，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为什么要让别的男人来关心。

“我先回去了，你再躺一会吧。”渊亲王见我没回话，就道别退了出去。我在桌前想得有些愣神，片刻之后才见冥澈回来，他的眼漠然的看了看我，解下斗篷挂到一旁。

“怎么才回来。”我迎上去，发现身上的衣衫滑落到地上，才想起，这衣衫是方才渊亲王给我披上的，他忘记带走了。

这可让我怎么解释才好。

“我累了，先歇息一会。”他没有提衣衫的事情，和衣躺到床上。我走到床前，见他闭上眼，再不肯说什么。我低下头，在他额前轻吻。

“冥澈，我爱你，无论多久，都不会变。”我对他说，见他浓郁的睫毛轻轻闪动。我起身出了房间，轻轻拉上房门，往后花园而去，想平静下自己的心绪。不想半路遇到侍卫前来相请，所是樊良传我到大殿去。他不是也一夜未眠么，现在还有心思叫我去大殿。

刚进大殿，就见一人正惴惴不安的坐在殿前，眼睛贼溜溜的四处乱转。见我进殿后，他迎上来，嬉皮笑脸着说：“公主，你还活着呢。”

“都这么久没见了，你不能说些好听的。”我笑着捶了他一拳，这个无双，从上次分别之后，已经有很久都没见过了，天下乱成这样，他还真有本事好好的活到今天。我有些不好意思，他救过我的命，我几乎已经将此人忘得干干净净。

可樊良将他找到帝王宫来做什么。

“公主，与故人相逢，心情可好些了？”樊良笑问，我白了他一眼，仿佛我跟冥澈吵架对他来说是件很值得记挂之事。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没理樊良，拉住无双问。

“这个我如何知道，良皇请我来，说办妥一件事，给我封侯。”

“封侯？”

“是啊，想我无双世代都是无名小辈，能封个王侯之位倒是真不错。”他嘿嘿的傻笑起来，就像他已经是王侯了一般。

“公主可还记得上次见过的圣玺底座图案。”樊良看来不想卖关子，直接进入正题。我才忆起，圣玺毁了，同往神冢的钥匙毁了。而无双，正是防治钥匙的高手。

可圣玺是神物，樊良是不是想得太过天真了。这样的神物，就算外表做得一模一样，它也无法拥有真正圣玺的神力。

我拽过樊良，低声责怪：“你是不是想神力想疯了，这样不可能的事情，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公主似乎把孤想得太过恶毒了，孤好容易才寻到此人，他做的成与不成，孤都给他封侯，凡事总要试一试对吧。”

“唉！”我无奈的甩开他的手，转身对无双说：“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赶紧回去吧。”说完拽着他往大殿门前走去。

“公主想弃天下苍生于不顾？”樊良在我身后说，让我停下脚步，“公主难道忘了光明之神的神谕了吗，若进不了神冢，光明之神和月神的元神就会毁灭，那这个天下，就不复存在了。”

金晖的确在梦里跟我说过，得去神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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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替代

“他不过是个无名小辈，也不过就是仿制一个圣玺而已，公主认为，这对他会有什么危险？”樊良的声音严肃起来，让我不得不认真思考他的话。

“就是嘛，我还想封侯呢。”无双一副不愿走的模样。

地面再次轰隆隆的摇晃起来，我扶住大殿上的椅子才站稳。其实，对樊良还是有顾忌的。他那样热心于打开神冢，若是打开了，他趁机抢夺光明之神的神位……

“公主，日月海的海水，已经漫过西土，紫雪国现在大半个国土都被淹没了。”他步步紧逼。

我承认，樊良的这句话很有效。

“好吧。”我妥协了，坐回大殿，开始回想圣玺底座的图案。当时看到这图案时我就觉得熟悉，此刻回想时才发现这图案原来一直都在我的心里，不用冥思便清晰浮现。我要过笔，在绢布上画下来，尽管十分复杂，可我清楚，我画得同原物毫无差别。

樊良满意的笑了笑，将绢布递给无双。

“孤差人带你去宝库，里面尽有大块的玉石，你就安心雕刻，孤一定会履行诺言。”

无双忙不迭点头，捧着绢布同樊良招来的侍卫一起退下。到大殿门前时，正好遇见进来的两位婆婆。

我欠身行了礼，涟婆婆径直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公主，月神已经走了吧。”静婆婆停在我身前问，原来她们都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可为什么只有渊亲王前去。

“婆婆！”我拉住静婆婆的衣襟，小声问：“究竟这几日你们在商议什么，是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慈祥的笑，坐到涟婆婆身边。

“王上，圣玺的事情，可以办妥吗？”涟婆婆询问了声，声音毫无起伏。

樊良未回话，下了他的王座，走到我身前。

“其实，渊亲王跟你挺合得来，而且，他可不在意你有了别人的孩子。”他调侃的在我耳旁说了句，在我还未反应过的时候扬长而去。

“公主准备一下吧，3日后，圣玺完工时，就得去神冢了。”涟婆婆对樊良的不敬并未表现出什么，起身往大殿外走去。

这么快吗……

“公主，身体可好？”静婆婆未跟着涟婆婆离去。

“嗯，身体尚好，多谢婆婆关心。”我礼貌的答。

“那就好，老身想多嘴问一句，公主可在意这腹中的孩子？”

这个问题从静婆婆口中问出，着实让我意外。

“我爱他胜过一切。”我义正言辞的回答。

“也包括冥亲王吗？”静婆婆波澜不惊，她问出的问题在我心里却能掀起滔天巨浪。

这样的选择，会在我生命中出现吗？要腹中的孩子，还是冥澈，这两人，都是我生命中最无法割舍的。如果一定要选，我还不如选择让自己死掉。

“呵呵，公主，老身问了太沉重的问题，还望不要记挂在心。不过老身希望，无论是孩子、还是冥亲王，都能让公主有活下去的勇气。”

静婆婆是在预示着什么，但一如既往的留下悬念，我开始担心。

无双在宝库内待了整整3日，我多次路过宝库，见有许多侍卫把守，樊良让膳房按时给无双送去美食，大盘大盘的端进去，又空了端出来。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很能吃，但对他能够重现圣玺，我还是怀疑的，毕竟是天地初开就有的圣物，若这么轻易被仿制，就不会如此珍贵了。

在无双将圣玺的仿制品放在众人眼前时，我还是惊叹了。平日里穷苦又吊儿郎当的无双，所仿制出的圣玺，除了未带有神力，跟真迹分毫不差。樊良托起圣玺仿品查看许久后，朝无双肯定的点点头。当即便执笔下书，将无双封为慧北侯，赐封地和城池。看无双乐呵呵接过册封之书时，我思索着可能真的是自己太过焦虑了。

“既然圣玺已经做好，请诸位准备下，明日一早，前往神冢。”

大家散去的时候，静婆婆叫住了我。

“公主，请随老身去见一个人。”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看看走得远了的冥澈，跟着静婆婆往帝王宫一侧走去。

一路无话，我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忐忑起来，幸好不远，走了片刻，静婆婆便停到一扇门前，她不推开门，转身看我。

“公主之前担心那个仿造圣玺的小工匠，对吗？”

“嗯。”我有些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问。

“其实，那是因为公主经历的太多，失去的太多，所以对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怀着爱护之心。”

果然还是静婆婆最能洞悉我的心。

“但老身要提醒公主一句，失去固然让人心痛，但固执的不放手，会更让人心痛。在取舍之间，老身认为，公主需顾全大局。”

“婆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呵。”她慈爱的笑笑，“在公主推开这扇门之前，老身就说这么多，里面的人，还是公主独自去见比较妥当。”

她说完便杵着拐杖离开，有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自门后传来，我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门。

“吱呀——”

一阵芳香扑鼻而来，没有人前来迎接，我跨进门后，忽然呆住。

床前，坐着个女子。我当然认识她，是因为她曾陪着我度过那些很难熬的日子，她会跟我一起开心，一起心痛，她会跟我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

可这是指从前的她，如今的她，一身黑色衣衫，自头顶向上开出喇叭状的粉色花朵，散发迷人的花香，手臂上伸出无数触须，在不停的摆动。房间正顶上，开了一扇天窗，阳光透过天窗，正好照射到她头顶的花盘上。

“水月。”她转过头轻声叫我，我看见她额间的满月砂记，黑色的，外圈透出莹白光晕。

“寒……寒若……”我战战兢兢的喊，期望眼前的这个，不是她。

“来，过来坐。”她伸出手招呼我，手臂上的触须随着她手臂的摆动在空中荡来荡去。我才看见，她的脚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粗大的根须，深深伸进地里。

“你这是……”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水月，想我了吗？”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想……”我们是双生姐妹花上的两株，她避开我的问题，我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定然又是为了我，我心里开始疼。

“别难过，本来我都没有机会化作人形，能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是为自己积德，是其他花精灵想求，都求不来的。”

真的是吗，如果不曾化作人形，她的心中便只有一个念想，会无忧无虑，虔诚修炼，期望某日能够做人。但在人世走了一遭之后，就有了牵挂，有了贪嗔怒欲。我是她的牵挂，锦修是她的牵挂，涟婆婆亦是她的牵挂。

我理解了涟婆婆为什么对我越来越冷漠。

寒若在她心里，是个亲人吧。

我没有问寒若这样会持续多久，抑或再过几日就会从人世蒸发，抑或褪为花精灵去花丛中翻飞。但这些都是猜测而已，我不敢问，是因为如果结果是我不能承担的，我便会崩溃了去。于是我们聊从前的事情，笑着说、笑着哭、笑着叹息。因她是人世上最懂我的那个人，我们默契的说个不停，在两人终于说得累了时，她用双臂抱住自己蜷缩起来，这样看来，就真的如一株花，看不出人的模样。我出了房间掩上门时，眼泪还是下来。

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不再失去，才能让我逃离这割舍的切肤之痛。

夜不能寐，冥澈在一旁安安静静，我翻过身看他闭着的眼，恐惧再一次袭来。

“睡不着吗？”他轻声问。

“嗯。”伸手搂住他，忽然很渴望温暖。

“是因为寒若？”他又问，原来他知道，我沉默了，为什么他总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月神和光明之神已经消失了，若月没有阴暗面，就不完整，你就不能回归神位。寒若同你是双生姐妹花，她心地善良毫无邪念，又带有你的月神福荫，所以两位婆婆只好让她接纳了月神的阴暗之力，确保你能顺利回归神位。”

冥澈像是在念一本锦书，听得我心里愈发难受，我还是不敢开口问，等我回归神位之后，寒若会怎么样。

可是这样的念想在心里滋生着，让我的心无法安静下来。于是，我的手开始在冥澈的胸前不安分的游移。

“明天上路后，不知道会是怎样……”我漫不经心的暗示，他却抓住我的手，稳稳的放到他的腰间。

“早些睡吧。”他说了这句后，安静下来，不肯再多说一句，握住我的手却是带了些力道的。我明白他的意思，枕着他的手臂努力入睡。

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会永远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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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离殇难诉

睁开眼时，对上冥澈的眼神。他见我醒来，别过脸看窗外。那一瞬间，我明明看见他眼中的怜惜和不舍，他的爱根本一直都未离开过。

“路途遥远，我同良皇还有些要事商量，你就坐渊亲王的凤凰车吧。”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完，起身走出去。

我愈发觉得不对，冥澈从前那样执着的对我，这样的感情不可能变化得如此快。可如今我看到的就是，他在拼命将我往渊亲王身侧推。

越想越慌，我整理好衣衫，想去找静婆婆问个清楚，刚走到长廊处，就见两位婆婆小心翼翼的推着木车，木车之上是一只很大的陶桶，里面装满泥土。她们将木车推到寒若房门前停下，用灵力控制陶桶飞进屋内。我走到门前，见她们正将寒若的根须从地里小心的刨出，再移到陶桶内，寒若的身子正好能坐在陶桶的边缘上。

“水月，早！”寒若甜甜的对我说，我却愣神着忘记回答。

“一会我们同辆车好吗？”她见我没回答，又问了一句，补登我回答，涟婆婆带些讥讽的说：“别人贵为月神，能跟你这小罗罗一辆车吗？那是要坐凤凰车的。”

“寒若，你也去神冢吗？”我不介意涟婆婆所说，拉了寒若的手问。

“是啊，我不去可不成。”她依旧笑，头顶的花轻轻颤动着。

涟婆婆运起灵力，木车骨碌碌朝前滚去，她不肯让我同寒若再多说几句。静婆婆仍是那样，微微笑笑，跟着离开。在我回过神来追上去时，已经追到帝王宫门前，刚踏出大门，就见帝王宫正前方的半空中，浮着许多辆各式灵兽车，宫门前已站了许多人。

“妹妹。”听见一旁有人叫我，回头看见殷毅夫妇。

“皇兄啊，喜儿呢？”见他们到此，我四处找那个调皮的小丫头，风吟含笑指了指不远处，见喜儿正同循儿玩得开心。

大家都来了，誓兰王、东骆王、南翼大王……

鹰王的青帐之轿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曾以央姿的身份活了几年的人，在坐回青帐之时，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我顺着青帐对着的方向看去，渊亲王正在整理凤凰车。

“皇嫂！”镜虹拍了拍我的肩，大眼睛水灵灵看我。

“镜虹妹妹真是越来越美了。”我笑了说，由衷的赞叹。她将如水的长辫子甩到身后，亦笑着回我一句：“哪比得上皇嫂啊。怎么样，澈哥哥有没有欺负你，他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说完还煞有介事的捏了捏拳。

我在人群中瞟了一眼，没看见冥澈的影子。他究竟有何事瞒着我……

“妹妹，此次前去，万事小心，我们等着你回归神位，好沾一点月神的福荫。”殷毅这样说，倒不是真的想沾我的光，不过是想告诉我此路不一定好走，需平安归来才是。

那么，天下英雄都是樊良叫来的，目的是给去神冢的一行人送行。

我很认真的同每一个人告别，熟识的，或者不熟识的。这阵子大地不断震动，海水泛滥，大家一定知道这个世界的不稳。我们成了维系苍生的希望，还未回归神位的时候，就得到如同神一般的膜拜。

或许，内心深处的我，不过是想做一个普通女子，这样就能安然承受生老病死。

寒若的灵兽车是特制的，厚厚的帷幔，我宁愿就这样一直担心下去，也不想问清楚她在我回归神位之后会怎样。

樊良要同我们前往，所以轩皇留下来处理帝王宫的事务。

两位婆婆同寒若一辆灵兽车，樊良和渊亲王各上了一辆车，我还在犹豫着，才见冥澈从大殿中出来。空中忽然飘来许多浅紫色的云朵，定睛看时，发现云朵之上站着些仙风道骨之人。

领头的，便是盘龙山庄族长龙炼。

来的一群人落到大殿前，单膝跪到冥澈前。

“龙神陛下！”

“起来吧。”冥澈轻轻抬手。

“陛下，吾等今日赶来，是想请龙神陛下回盘龙山庄，万万去不得神冢。”龙炼依然带众人跪着。

我看到龙玉半跪着，偷偷朝我使眼色。

“我心意已决，诸位请回吧，莫耽误了上路的时辰。”冥澈回了声，径直坐上樊良的灵兽车，樊良的车腾到高空，率先往东北方向飞去。

渊亲王瞥了眼樊良的灵兽车，似乎明白了什么。

“水月，上车吧。”他喊了我声。

“等等！”我应了声，到龙族人群里，将龙玉拉到一旁。

“为什么你们不让冥澈去神冢？”我问。

“你不知道吗？”她瞪大眼睛，“龙神陛下此去，就会神形俱灭。”

“什么？！”我不敢相信。

“那天你被那个穿黑衣的女人抓走之后，爷爷在梦里见到尚未觉醒的龙神陛下。说他感觉到了世界的动荡，是因为旧的光明之神就快湮灭，而新的光明之神还没觉醒。那原本可维系平衡的圣玺，也即将被毁灭。后来爷爷醒了，就去找千年古书，用八卦推算，龙神陛下于正北方大凶，是死兆，不能去。”

如果仅仅是推算，那还好些。

“水月，你不能让他去，龙族人的八卦，从来没出过差错。”

我回想起近日的种种，冥澈装作漠不关心我，将我往渊亲王身边推。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他一颗赴死的心。

不能让他去，不能让他去神冢。这样想时，我奔向渊亲王的凤凰车，龙玉在身后说：“水月，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我来不及回应，急急的对渊亲王说：“快，我们得追上去。”

寒若乘坐的灵兽车已经出发了，我们是最后一辆，众人望着我们腾空后，开始撤离。轩皇带了循儿站在帝王宫前目送我们，那样的风景在我眼底定格许久。

会是永诀吗？

“追不上的。”渊亲王在凤凰往前飞时才说，“他们会在前面等我们，但不会让我们追上，因为良皇的灵兽，比凤凰还要好上许多。”

“追不上，冥澈会出事的。”我开口时，才觉着自己的声音里满是脆弱，如紧绷的心弦。

“你都知道了？”渊亲王问，我不自觉的瞪了他，莫非，他也是知情的人，在这些人里，唯一不知情的，是我。

“别那样看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冥澈想让我代替他在今后的日子里照顾你。恐怕他们想隐瞒的，是你我二人。”

渊亲王说得在理，要不是如此，为何在他们商议事情的时候，会不邀渊亲王同往。一方面，是让他有更多机会碰见我；另一方面，也是对他隐瞒了事实。

“水月，我当然愿意照顾你，千年万年我都愿意。哪怕你心里只有冥澈，哪怕你带着他的孩子。但我更希望的是，你能开心的活着。所以，我跟你一样，不希望冥澈有事。”

“谢谢……”此刻，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渊亲王虽然成了3次亲，但因我嫁给冥澈，他恐怕会孤寂终身。若是凡夫也就罢了，人生不过短短数载，可等他回归神位，那将是永无止尽的孤独……

渊亲王没回话，撩起车帘看外面。一片白色雾气中，隐约可见绵延的山脉，这条路我熟悉，上次我带蛊后走过。

原来这真的是去神冢的路。

冥澈知道去神冢的路，他带我们走的，不会有错。可惜蛊后没有耐性，若是她在坚持些时日，真能抵达神冢。

我却在路上拼命的害喜，像要把生命都吐尽了一般。渊亲王到山间采来酸梅，想让我缓和下，但似乎用处不大。前方樊良的灵兽车总若隐若现，却怎么都追不上，对冥澈的思念让我在不间断的呕吐中恍惚。

“要不要停下来歇息几日？”渊亲王试探的问，这几日，我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怜惜，这份真挚的疼爱我有些受不起。

“不打紧……”我摆摆手，期望能在神冢门前拦住冥澈，只要他不进神冢，或许还能将他劝说回去。

渊亲王无奈的在我背上轻轻的拍，我听见他不着痕迹的轻轻叹息。

但我终于坚持不住，在疲累不堪的时候，只不过想睡一会，迷糊里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我再也无法分辨，这个抱紧我的温暖怀抱是谁。

是冥澈、是凌渊、是金晖、还是楚尘……

楚尘，楚尘，冥澈不要我了，他那样狠心，想永远离开我。

“他的离开，不只是为了天下苍生，也是为了你和孩子。”

楚尘的声音飘渺传来，从前就算是梦境，他也会给我冰凉的触感。可现在的他，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飘飘忽忽。

“你也要走了吗？”我朝着那个飘忽的声音问。

“是啊，我也该走了，这么多年，我执拗的不放手，留在你的梦境中想看着你走向幸福……可是水月，你除了让我一次比一次心疼外，再无其他。我的手，再也握不住你的思绪了，我的灵魂现在脆弱得如夜精灵一般。若是修炼千万年，还能再次为人，我期望那时，能看到天上盈满的月，就如你幸福的笑靥。”

“连你都要离开我。”

我明白了，原来到了最后，失去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事，上天会让我一无所有。

“不是的……”楚尘的手扳着我的双肩，冰冷的感觉传来，“水月，你不是一无所有，你忘了吗，离开的那些人留给你的爱。你还有孩子，你还有能追回冥澈的希望，你还有光明之神生生世世永不离弃的眷顾。”

“所以，我要醒来……”我抬头问他，他淡薄的冰瞳里带了些晶莹闪烁的光芒。

“水月，很多次了，是我逼着你醒来。可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

“我知道……这一次，我必须醒来……”

“那，再见了，我用我的所有来祝福，你定然会快乐起来的。”楚尘说完，身体飘飘忽忽往空中而去，我急忙想抱紧他的时候，却抱到一个温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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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步履维艰

“总算醒了。”渊亲王低声说，我放开他，觉着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从前来过的，这个半山腰上的几所清雅小屋，是师父离开我的地方。

我意外的在门前看到樊良的身影，他在，那冥澈应该也在，我下床走到门外，两位婆婆和寒若在，冥澈还是没影。

他们一定知道冥澈在哪，我上前抓住静婆婆的手，“婆婆，我必须见他，求你告诉我他在哪。”

静婆婆抽出她的手，摇摇头。

“公主，这是冥亲王的选择，又何必执着。公主心里应该明白，冥亲王的留恋有多深，若是有其他办法，他又怎会做这样的选择。”

“可是……”

“不见，是因为不想道别，没有道别，就少了些撕心裂肺的痛楚。”

没有道别才痛彻心扉，我的心里竟有了绝望，晃眼觉着寒若的手动了动。我看过去，只见寒若偷偷的朝某个方向施了个眼神。

我想都未想，便朝寒若暗示的方向飞去。

眼前的雾气浓重，扑面而来都是湿冷的感觉，我一路飞一路努力的寻找，哪怕能看到一抹熟悉的黑色也好。但满目都是雾气的白和清新的绿，我飞得实在累了，落到河畔。

“冥澈，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

其实，我不知道他是否在，但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就算是说给这丽人的山水听又何妨。

“我知道，这一生我经历了太多的苦痛。曾经这些都让我痛恨，痛恨光明之神将我坠入凡尘。但我的生命有了你，这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不再后悔，从我第一天开始想念你的时候，心门便打开了，这种想念的感觉充斥在我的生命里，初时就像纯净的水，时日长了，便是醇香的酒。当我想着世上还有你时，无论看什么，都有了艳丽的色彩。此生我能做你的妻，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你说过，你是我的家，在我们成为夫妻的那一刻，所有的事情我们都要一起承担。如今，你却要失约了吗，就算独自承担了所有又如何，不管你是不是还存在这个世间，我的思念都会穿过一切抵达你的身旁。冥澈，你出来呀，你是我的丈夫，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所以，在我还能拥有时，把你的每一刻，都交给我，如果你真的要离开，就给我留下最美的回忆，好吗？”

四处一片安静，我心里揪着疼，捂住胸口弯下腰时，却看到黑色的衣摆。才直起身，被冥澈紧紧拥住。

“水月，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声的道歉，不停吻在我的发际。

我咽下快夺眶而出的泪，我要将最美的容颜留在他的心底。

“我爱你……”我用一句话回应他的歉意，四处阴冷的感觉消散了去，除了温暖，还是温暖。

他是我的丈夫，有他在的地方，便是家，有家，就有温暖。我忽然就嗔怪起来，心里的委屈泛滥，我将他推开了些，这样能清晰看到他的面容。

从很多年前，我就已经迷恋上这样的面容。

“你说，你怎么舍得那样狠心，还要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不解释，目不转睛看我，看得我心里发酸。

“就算你让我和渊亲王待在一起千年万年，我也只会想着你，你这个笨蛋、笨蛋！”

我像做回了孩子，伸手在他胸前捶着，一下一下，他不躲，却忽然吻下来，轻轻的，却带着浓烈的眷恋。

还能做什么呢，我早就已经在冥澈的爱里迷失了自己。多年前我飞出手中的灵箭，划开他的斗篷，他流淌了鲜血的脸在月下是最优雅的画。一切在冥澈的吻里开始逆转，我们之间快乐的、悲伤的、无奈的……冥澈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感动是因为两个人的灵魂会相互回应，我的踌躇、彷徨、不安都没有让他退却，是因为他一直都洞悉我的心，我的心，深深爱着，只是在某些时刻不肯醒来。他牵着我的手走过绿得沁人的树林；他在姻缘石前低声的问我肯不肯；他那颗坚强的心，只为了我而柔软；他摈弃天下，只求此生能与我携手共勉……

“别哭……”

终于还是哭了，冥澈，我心中的不舍，是因我们有了太多回忆。

恶心的感觉传来，我转过身不停干呕，冥澈急忙在我背上抚着顺着。

“冥澈，孩子……”我想告诉他。

“我知道。”他轻声说，“在帝王宫的第一个夜里，我搂着你时，就知道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水月，你、受苦了……”

“不苦。”我冲他笑，“只要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他怔了怔，我心里的希望如泡沫一样碎开，在思绪里发出细微的声响。楚尘，你告诉我，我还有能追回冥澈的希望，可是如何才能让他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离开这个可能会让我就此失去他的地方。

“回去吧。”

冥澈这不爱解释的性子，第一次让我有些崩溃。

见我二人一起回来，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什么都没问。我知道这里已经接近神冢，那远处的一道连着天和地的模糊的黑影，在我看来是有些熟悉。

冥澈将我扶进屋内，躺到床上。

“等你歇息片刻再启程。”他握了我的手坐到床沿。

“嗯。”我听话的闭上眼，但根本无法安睡，这样的感觉，就像我睡了多久，同冥澈相伴的时光便少了多久一般。为了不让他担心，我一直紧紧闭着眼。片刻后，我听见细微的声响，冥澈轻轻松开我，我眯缝了眼，见他同渊亲王一起消失在门前。

试着运了运灵力，在这个离神冢很近的地方，灵力施放起来比从前容易许多。我化作光球，朝他们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渊亲王不会毫无缘由的找冥澈，虽偷听别人谈话并不光彩，但关乎冥澈生死，我不得不这样做。

绕到山庄靠山的房屋前，便听见隐约的谈话声，他们似乎刻意压低声音，隔得太远我无法听清，便靠得近了些。房屋后，渊亲王背着手站在前面，冥澈斜倚在墙上，抱了双臂看渊亲王的背影，两人一时间无话，我躲进一旁的草丛内。

“为什么不让我去？”渊亲王打破沉默，看似在我来之前，冥澈已同他说了什么。

“你去不了，现在你流的血，不是神血。”冥澈漠然的答。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你不能就这样将水月母子丢在世上。”渊亲王带了些怒意，冥澈依旧漠然。

“如果我不去，那她们母子连生存的地方都没有了。”

渊亲王再次沉默。

“凌渊，若早先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宁肯从未涉足你和水月的生活。就算是满足我的临终遗愿吧，你爱她，我希望你能在将来的日子好好照顾她。你是光明之神，当这个世间只剩下两个神袛的时候，就不会再有选择，不会再有争夺。水月的坚强，是假的，如果你不能让她爱你，就让她依赖你，是什么都好，我只希望她的伤痛能少一些。”

冥澈真的已经决心赴死了吗？

渊亲王忽地转过身，揪住冥澈胸前的衣衫，看着冥澈的眼，一字一顿的说：“她是你的妻子，要照顾，你自己照顾，本王没有那个闲功夫。”

“此事根本别无选择。”冥澈的话，让渊亲王的怒气消失，他放开冥澈的衣衫，又转过身。

我已经不想再听，飞出草丛，显了形一口气飞到山下的河边，看到水中的倒影，孤孤单单。

似乎已经在黑暗中辗转许久了，冥澈，你了解我，知道我的坚强是假的。但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最美的回忆。

“都知道了吗？”樊良不知道何时来到我旁边，撩起河里的水，再看着水从指缝中滴落。方才我那样匆忙飞下来，许是被樊良撞到我也未察觉。

“那块普通的玉，有神血熔炼，就会变成真正的圣玺。”他接着说。

他一句简单的话，我终于悟了。真的圣玺毁灭，世界动荡不安，只能靠光明之神来掌管这一切。金晖已经走了，要让我和渊亲王觉醒，就必须进入神冢，而神冢的钥匙又必须要有神力才有用。所以，现今世上唯一的神袛就得用他的血，来熔炼这普通的圣玺……

我咬住唇，不想问，终于还是问了。

“要、要如何熔炼？”

“水月，你的声音抖成这样，是因为悲痛，还是因为害怕？”他青色眼睛在揣测我，但这根本不用揣测。我悲痛，因为我不愿意失去冥澈；我害怕，因为我不知道熔炼的过程，冥澈会承受多大的痛苦。

樊良叹了口气，“在神冢前，有座天炉，将神元和圣玺置于其中，便可将神力熔进圣玺内……”

我的心在发抖，天炉……那将会是怎样的煎熬，全数融化，神形俱灭。

“不会有感觉的。”樊良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天炉之内的火，瞬间便可焚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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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临别

我不自觉的伸手捂到胸口，我不会因为这一切将会很快，冥澈会毫无痛苦的离开，我就能放开了心。

老天，如果千万年前我做错了什么，求你惩罚我就好，别再让我身边的人受苦。

“水月，你真的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吗？”樊良甩了甩手上的水滴，看着远处问。

“是！”我答的冷漠，我都不想去深究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自嘲的笑，“上天只生三个神袛，凌渊和冥澈其实从来都没有选择，因为除了圣洁的女神能进得了他们的心，哪个凡间女子还值得他们多看一眼。怪只怪，天地初开时的阴阳失调，就已经注定了这场悲剧。”

这些话，还是传进我的耳内，我思索着如果再多一个女神，是否结局好一些。

“这都是人们的心魔束缚，其实，爱情里没有尊卑、没有敌我，有的是肯不肯为之努力的决心。”樊良说完这些，转头看我一眼。

“水月，该上路了。”

上路了……

是一条与冥澈的永诀之路。

叫我如何走得下去。

樊良上了渊亲王的灵兽车，冥澈牵我坐上凤凰车，我一路窝在冥澈怀里，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还能说什么，是述说情衷，还是话析离别。

从来没有如此殷切的希望过，希望凤凰车就这样一直飞下去，永不停歇。可这终究只是个念想，前方那个连着天地的黑影渐渐清晰，我看到终年不化的冰山上，积着厚厚的雪。在冰山之间，隐约出现白色天梯，通到冰山之巅。

风呼呼的吹，灵兽车抵达山脚，再无法往上飞，在此地，连灵力都施放不出。

月神真的是恨得彻骨，神冢是存放神元之地，她竟安排得如此阴冷。除了依稀可见的威严，就只剩下穿过骨髓的寒冷。

冥澈解下斗篷给我披上，又将我搂得紧了，风卷着雪花迷住眼睛，冥澈撑起紫色结界，将我们圈住，我才适应了些。

两位婆婆小心的护着寒若，渊亲王和樊良不约而同的上前抬起寒若的陶桶，渊亲王用金色结界挡住凌厉的风，正要往上飞时，涟婆婆伸出拐杖拦住他们。

“这是神冢，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抵达的，需怀一颗虔诚之心。这些阶梯，每一级都要踏到，少踏一级，月神设下的障便会让我们从头再踏一次。诸位需注意，到时别怪老身没提醒。”

涟婆婆说完先踏上阶梯，一级一级往上踏。寒若冲我吐了吐舌头，众人未言语，跟着涟婆婆一点点往上走。

慢慢往上走时，想起燧炎岛上金晖设下的障。金晖也是用了白色阶梯，除了阶梯，他的四周一片黑暗，他希望我和凌渊能牵着手一起打开他的神谕。月神也用了白色阶梯，但这寒彻骨的冰山，是她内心的孤独；这强制虔诚的障，是她无奈的霸道。

或许，男人一直都有女人之外的世界，而女人的心中，却只有男人。

如果金晖不在，月神的心，便是一座空城。

四处寒冷，我拽着冥澈的手心却沁满汗水，每往上走一步，都在我心上割一刀。我想迈出大步，故意踏错阶梯，这样我们就会再踏一次。

“公主，这天下可等不了太久了。”涟婆婆的话音从上方传下来，我安安分分踏到上一级时，觉得脚尖发麻。

我在心里不停叨念着，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此刻却连抬起头看冥澈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做不到，做不到在这最后的时刻，留给他微笑。

渊亲王和樊良停下，放下陶桶时，我才抬起头，眼前是两棵高耸的银白色石柱，立在阶梯两侧，柱上雕刻的神兽，和圣玺上的神兽一般模样。从柱子中，延伸出四股强光，这光晃动着汇聚到我们面前，成为一堵镜子般的椭圆形的墙，拦住我们的路。

“镜花水月，如梦似幻。”静婆婆看着这镜面般的墙念了句。

渊亲王上前，朝镜面伸出手，我心里一慌，大喊一声：“不要！”但喊得晚了，渊亲王的手刚触及镜面，整个人便朝后猛的弹开，冥澈从我身边迅速冲出去，抵住渊亲王。两人折回来时，我觉着渊亲王还在微微喘气。

“此物乃神力所成，恐怕只有冥亲王能与之抗衡。”樊良思忖着说。

“不是的。”我看着镜面一般的墙，不断出现幻象，那粉色开得灿烂的花，满树满眼。那个模糊的人影，独自走在树间，花朵在她萧瑟的身影中瞬间凋零，片片花瓣飘得让人心碎。忽然间，这些幻象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乱的划痕，像是书写的文字，每一笔都很用力，每一笔都是锋利的收尾。这写下的，根本就是满心的仇恨。

“远古的文字。”樊良说。

“不是。”静婆婆亦看着镜面，“这文字，是光明之神所创，只有月神能读懂。”

他们全数看向我，其实这文字对我来说不陌生，紫雪国雪翼之书的封印上就是这种文字。我能在从来没见过时就懂得这文字想表述的意思，这是金晖穿过岁月和灵魂留在我体内的回忆。

硕大的镜面，几乎都写的是金晖二字。

是因思念而起的仇恨……

最下面，不起眼的地方写着：用你的血，来祭奠我死去的心。

我走到渊亲王身边，其实换了别人去触摸这面墙，都不会有事。但他不行，因为他的身体里，流的是光明之神的血。

“王上，冒犯了……”我凝出气剑，朝他伸出手，他未犹豫便抬起手，气剑在他手臂上割开一道口子，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我将这血抹到镜面之上。从沾染鲜血之处涟漪一般晃动开，镜面摇动得越来越快，竟然晃出沉闷的声音，这声音传出之后，在冰山的各个山峰间回荡开，悠长传了很久，再传回来时，镜面连同柱子一起消失。

冰山、积雪和白色天梯，像一副画般，慢慢从我们四周消散了去，不一会，远处出现宏伟的白色陵墓，陵墓的墓碑同帝王宫的大门一般高，墓碑旁，卧着两只玉雕麒麟。这麒麟同平日里所知晓的不同，头顶多了一个角。

奇怪的是，我们能看到这座陵墓的墓碑，却看不到陵墓之后是什么，就算飞到半空，也只能看见墓碑之后若混沌的虚空，看来，又是月神的障。

没有看到天炉，我希望一切不过是个传说，世上根本就没有天炉。

冥澈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不停颤抖。我实在没有办法安下心来。我承认，从前有太多在乎的人离我而去，但都没有哪次如这次般，明明知道冥澈是要赴死的，他却又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希望和绝望在心里不断交替，将人都快折磨得疯掉。

陵墓之前，有一处石砌的广场，两位婆婆分别走到广场两端，拐杖往空中的圆月指去，月光如水般搅动起来，从圆月中射出一股明亮的光，映到广场之上，莹白色的法阵在广场中央显现，不一会，地面便剧烈摇晃，从法阵处整齐裂为四瓣，硕大的黑色炉鼎缓缓从裂开的地面中升起，升出地面之后，裂开处又缓缓合上。

那么，这个就是天炉了……

我有些喘不过气，拽紧了冥澈。这炉子太高太大，我看不到炉内是什么，但很强的热气透过黑色的炉壁散进空气里，恍然里我闻到浓烈的焦糊味，却分辨不清，是天炉烤坏了周围的一切，还是我心里的世界正在燃烧殆尽。

“冥亲王可还有什么要交待？”涟婆婆面无表情的问，我低下头，死死咬住唇，想强忍快掉下的泪。

“水月……”

冥澈低沉的声音，让我瞬间崩溃。

“不行，你不能去，你不能离开我。”我死死抱住他，管他世界变成什么样，我不要让冥澈离开我，我做不到。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像在哄一个孩子。

而我此刻只想当不听话的孩子。

“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绝望。”他在我发际上深深的吻，便想掰开我的手。

“不行的，不行的，我真的做不到……”眼泪还是下来，我愿意求天求地求任何人，只要不让冥澈离开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我是一个诅咒，不能让身边的人安生的活着，我可以的，我可以让冥澈不活在我的身边，但我无法承受他已不在这个世上。

“渊亲王，有劳你……”

冥澈说了此话，我便觉着渊亲王想将我从冥澈怀里拉出来。

“放开我，冥澈，你知道的，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我固执的抱着不松手。

“光明之神在做出坠入凡尘的决定时，就想让月神能恢复至善的本性。老身知道公主固然离不开冥亲王，但今日保全了冥亲王，这世上便有数不清的人会失去自己的亲人、爱人。公主，是非抉择、生死取舍，作为神袛，你该明白，有些事无法任意妄为。”

涟婆婆的话语，依然冰冷冷的，每一个字，都撞在我的心上。

在我想对冥澈说，让我陪他一起跳进天炉，腹内忽然有些异样。

孩子！

我不能跟他一起赴死，我不能让孩子都没有机会看一眼人世。我的心，竟在一瞬间安宁了。

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我放开搂着冥澈的手，仰起头看他那让我迷恋得透不过气的棕色眸子，他嘴角扬起优雅的弧度，给了我一个绝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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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呈露本性

从前，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我才敢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我开始无限后悔为什么没能在他醒着的时候，也这样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

如果这是无法改变的宿命，我不能让他走得牵肠挂肚。

“孩子，我会好好带大。”我说，又环顾四周，夜色下的树影婆娑，其实这里的景色十分秀美，“你看，这里真是个好地方。那边的小树林，定然有许多精灵陪孩子玩耍，你会看到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嗯。”他又将我搂紧，许久之后，才缓缓放开，在我唇上轻吻。

我的手，其实根本就放不掉……

“水月，要不，别看了？”渊亲王在我身后说，他来到我身后，想遮住我的眼。我拉开他的手。

“我要送他。”我淡淡的说，目不转睛。

冥澈又一次微笑，却红了眼眶，他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纵身往空中一跃。阵阵长啸，他化作黑龙在清澈的夜空里上下游动，最后，停在天炉上方。

龙眼之中，滑落一滴泪。

冥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管你是敌国皇子、还是甘愿为一个女子下了凡尘的神袛，你在我的心中，不过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我可以依靠的丈夫。爱情总是可以摒弃身份和时空，却逃不开现实的束缚。但我不后悔，除了你，我将不会再爱任何人。

这是你唯一一次落泪，我明白，你不怕伤不怕痛，你只怕我会痛苦不堪。我们两的爱情中，你早已忘记了自己，如今的不舍，你不过也是在担心我。

我艰难的笑，不知道这样的笑容美不美，他却终于闭上眷恋的眼，长啸一声，直直串入天炉内。涟婆婆飞到空中，将圣玺随着冥澈的身影抛进天炉里。

我的心嘶喊了冥澈的名字，我的人却再也叫不出声。

“哐——”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声音自天炉中传出，将空气荡出涟漪，朝四面散去。

“哐——”又是一声。

冥澈，是你在对我说话吗？我痴嗔了，眼前只得到动荡的空气，穿过一切往远方而去。

“哐——”

三声之后，天炉猛烈摇晃起来，火红的熔浆自炉内蹦出，落到地面上，地面就变成黑色。

这天炉之内的火，真的……很烫吧。

“小心！”我还未反映过来，天炉内的熔浆竟朝四处炸开，渊亲王金色结界撑得及时，挡在我身前。

“嗞——”

熔浆将结界熔开一个缺口，渊亲王收去结界，看天炉安静下来。通体成半透明红色的圣玺，缓缓自炉中升起。我能感受到圣玺内的神力，那是我的冥澈。

两位婆婆飞到半空，待圣玺恢复玉色，正要伸手拿时，之间一个青色身影迅速晃过，将圣玺握在手中。

我忽然想笑，无奈的嘲笑。

“良皇，可不要耽误了打开神冢的时辰。”涟婆婆手中的拐杖正在隐隐透出红光。

樊良并未理睬涟婆婆，对着渊亲王举了举手中的圣玺。

“凌渊，将光明之神的位置让给孤，孤会替你担起天下苍生，并饶过所有人的性命。”

“否则呢？”渊亲王淡漠的问。

“你该知道，再不打开神冢，这世界就会被淹没。孤是无所谓，如果世界不是孤的，那毁便毁了。如今圣玺在孤手中，帝龙神已经用他自己祭了天炉，你心里清楚，世上没有第二个帝龙神，天下苍生的生死如今已经握在孤的手中。”

樊良说完，凝出残影冰拳，对准圣玺。

“好！”渊亲王畅快的答，“良皇，神冢就在那边，将圣玺放进中间的凹槽，神冢便会打开，你带着水月一起进去，光明之神的神位就是你的了。”

“就这么简单？”樊良根本不信。

“良皇，有些事情本来就这么简单，越简单，才会越让人不相信。你太过聪明，一切计划得天衣无缝，直至此时，事情都还在按照你所预想的发展。想来良皇已经翻阅世上所有锦书，详细了解了圣玺的作用，当然那些锦书中也记载了用神血重新塑造圣玺的方法。所以，当蛊后要毁掉圣玺时，良皇并未阻止……”

渊亲王说到这里，我原本痴嗔了的心忽然惊醒，将渊亲王的每一个字清晰的听进心里。

“这样的策略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原本在世间，只有冥亲王是良皇的隐患，你知道敌不过已经回归神位的冥亲王，在蛊后用她的仇恨毁了圣玺和她自己时，全盘计划就开始运转了。天下苍生要毁，水月母子将无生存之地，冥亲王根本就没有选择。良皇用这样的方法，不动手，就除去了劲敌，真是不止一箭双雕。在我看来，良皇怕是连这天地间唯一的女神，都想霸占吧。”

樊良的眼里有了兴致，带些笑意的看渊亲王。

“孤太低估你了，凌渊，想不到你竟然能将孤的全盘计划说出，不过一切都晚了。你还没猜到吧，很久以前孤同你两军对垒的时候，你并不是孤的对手，那时候是孤故意让你的，孤修炼灵力，比寻常人快那么多倍，除了神，谁还能与孤为敌。”

“的确没有。”渊亲王低头沉思。

我什么都不想说，此刻只想当一个木偶，由随便谁来操控，只要不要让我的心再痛。

“良皇。”静婆婆悠然自得的绕到我身前，“除了成为这天地间至尊的神袛，您就真的没有什么是在乎的了？”

樊良嘴角上扬，用一抹邪恶的微笑回答。他一直都有野心，我却不知道他的野心竟然大到如此，做天下的帝王都不能填满他心里的欲望。

静婆婆忽然举起拐杖，狠狠朝我头顶打来。我未料到她会有此举动，慌忙抬手去挡，眼前晃过两个身影，拐杖停在我头顶一寸处。渊亲王的手抓住拐杖的柄，樊良的手，挡在拐杖之下。

我一下愣了，迷茫的看他们。樊良的脸上，还留有一点惊慌的影子，一闪即逝。

“呵呵……”静婆婆轻轻笑着收回拐杖，樊良放开手，退到远一些的地方。

“以良皇的修为，在一个被淹没的世界生存是没有问题，但水月公主和她腹中的孩子就未必能做到了。老身认为，良皇唯一在乎的人若是受苦，良皇心里也会不安吧。”

“除了神位，其他的，孤都没有兴趣。”

樊良转过身，再不看我们。

我的思绪已经跟不上眼前发生的一切，我宁愿傻傻呆呆，安静的想念冥澈。

“做光明之神，要担负的责任太多。我本来就不想做，两位婆婆，若是良皇有意要此神位，就成全他吧。”渊亲王有一次表明心意，他朝着樊良的背影说：“良皇，天下正在受难，还请良皇快些带水月进入神冢，回归神位。”

两位婆婆缄默了，退到寒若身边，再不多话。

樊良这才转过身，走到我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站起身，走过渊亲王身边时，他拉住我。

“水月，能不能再让我抱一次？”

我木然的靠进他的怀里，他的手圈到我的肩上，恐怕我已失去了接收温暖的能力。他是凌渊，是渊皇子，是那个心中仁慈的殿下。

但他不是冥澈……

“别忘了，冥澈告诉过你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绝望。”渊亲王在我耳边低声说。

不绝望！

我抬起头，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些什么，但他金色的眸子只是安静映照月光。他放开我，微笑着挥挥手。

“去吧！”他这一声，我心里开始疑惑，为什么渊亲王和冥澈都告诉我不要绝望。

樊良抱着拳，依然一副不急不慌的模样，见我犹豫着跟上他时，他才继续往神冢的墓碑而去。

巨大的墓碑上没有任何文字，墓碑前方有一块突出的大石，大石正中央是方形小孔，与圣玺一般大小。樊良忽然用大力抓住我的手腕，将圣玺放入小孔中。

墓碑摇晃起来，陵墓之内隆隆作响。

眼前忽然晃过很多熟悉的场景，漆黑的夜，明镜一般的湖面，白得刺眼的月。还有那巍峨冲天的石柱，以及石柱之下的两只麒麟。在麒麟的头顶，分别插着一黑一白两面玉石雕刻的镜子，镜子没有镜面。

在我眼前不断闪现这些画面时，墓碑停下来。樊良一手任然死死抓着我，另一手在光滑的墓碑上摸索，看来他的预想是，这墓碑会像一扇门般打开，进去之后，他便成了光明之神。

“这样打不开的。”我对樊良说。

什么时候都不绝望，冥澈，我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

樊良转头看我。

我指了指墓碑旁的两只麒麟说：“这里，少了些东西。”

“是什么？”樊良看着麒麟头上多出的那只角。

我摇摇头，“不知道。”

“水月，孤今日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樊良扳过我的肩，看我的眼。此刻我见着这双想极力诚恳的眼时，只见到暴戾在其中流转，于是我低下头。

“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就不该让冥澈去送死。因为他是我的心，他死了，我的心也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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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神源

“这不同，他们两个身为神袛，却给你带来了什么。除了伤还是伤，如果孤是光明之神，就不会让你受到那么多伤害。”

“我很好……”我抬起头再看他青色的眼睛，“我真的很好。”

如果那天夜里我没有闯进樊良的书房，是否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闭上眼睛，阴冷的问：“水月，那你想我怎么做？”

我真的不知道他该怎么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樊良杀了冥澈，而我在人世已经看了太多的仇恨和杀戮，此刻心里麻木着，什么感觉都没有，除了冥澈和渊亲王口中的希望，像是一团柔弱的火，固执的放出点点光芒，照亮我以为已经死去的内心。

“水月。”他睁开眼时，眼中有了些异样。“如果，孤也可以去祭这天炉，你是不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让冥澈活下来？”

“是。”

这样的选择，根本连问的必要都没有。

他邪恶的一笑，忽然一手抓了我的手臂，另一手掐到我的脖颈上，面朝远处几人，我有些喘不上气。

“两位婆婆，你们一定知道进入神冢的方法，对吗？”

涟婆婆正想上前说话，被静婆婆伸手拦住。

“良皇，吾等的确知道进入神冢的方法，请放开公主说话。”

“孤不会放开的，除非，你们将这神冢打开。”樊良的语气生冷，我眼前的一切如烟雾般摇晃，我快窒息了。

静婆婆回头看了涟婆婆一眼，又看向渊亲王。

“王上，天设众生，便赋予众生该有的使命。此生虽刻苦，但若不是如此，又怎会领悟得彻底。千万年前，纵使金晖和月神都是神，但都不完美。今日，吾等的使命已经走到尽头，以后的事情，就得由王上来定夺了。老身期望，王上能够一如既往，不问缘由的爱护月神，老身期望，一切错误跟怨念，都在今日，能烟消云散。”

静婆婆说完，上前对渊亲王微微鞠躬。

渊亲王回礼，捏紧的拳一直未松开。

静婆婆回头对涟婆婆施了个眼神，涟婆婆转身看了寒若一眼。

“婆婆……”寒若叫了声，涟婆婆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飞身上前，两位婆婆一人站到一只麒麟前。

“良皇，吾等原是月神守护，良皇不过是想当光明之神，吾等请求良皇在进入神冢之后，能放过月神，放过众生。”

涟婆婆说完后，旋身一转，化作黑色玉镜，立到麒麟头顶。另一边，静婆婆化作白色玉镜。这两面没有镜面的镜子中央，有混沌的白色物体在缓缓绕动，樊良捏着我脖颈的手稍许松开了些，我缓过气来时，从天上的明月内忽然照出两股明亮的光，这光照到两面玉镜中央，被玉镜中央的混沌映照到墓碑上。两块玉镜映照到的地方重合了，一个白色漩涡从这光亮里晕出来，漩涡后面，隐隐能看见些什么。

我心里明白，穿过这漩涡，就能进入神冢。

“等这世上只剩下两个神袛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有别的选择。”樊良看着漩涡，拽着我的手腕往漩涡中走去。

那混沌的后面，是什么在呼唤我的心。我想进去，却不是同樊良一起。

“水月……水月……”冥澈的声音飘飘忽忽响起，我闭上眼，知道这不过是我的念想，冥澈已经不在了。

“任何时候，都不要绝望。”

我踉跄往前走时，冥澈的声音清晰响在耳际。

与命运抗争了那么多次，这一次，也不可以妥协。这样想时，我觉着自己又有了力量，在樊良拽着我的那只手里凝出弯月刀，猛的朝他一挥。他一心看着漩涡，没提防，手臂上便有了一道长长的刀痕，疼痛让他松了手，鲜血顺着他的衣衫流下时，青色铠甲慢慢从他身上显现出来，又缓缓褪去。

“水月，你刺孤多少次，孤都不会怪你，但你必须跟孤一起进入神冢。”

他又伸手来拉我，我往后飞了几步站定，拉起灵箭。

“哼哼！”他冷笑两声，“好！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就往墓碑上的漩涡迅速飞去，带起一阵急风，我心里暗叫不好，想都没想便拉起灵箭朝圣玺射去，一心只知不能让樊良进入神冢。

但一个金色身影比我的箭更快，猛的从墓碑下方掠过，圣玺已被取走，漩涡瞬间消失时，樊良差点撞到墓碑上。他停在半空，转身冷冷的看渊亲王。

渊亲王不停掂起手中的圣玺，带些调侃的说：“良皇，你大概不知道，这个世上，无人能比我更快，你错就错在太轻敌，并不是只有你一人会用心计。”

我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渊亲王的场景，那时候的他张扬的笑，脸上稚气未脱，同我说话时，嘴角带着一点邪恶。

樊良手中凝出残影冰拳，看来，他要抢圣玺。

渊亲王的麒麟刀已握在手中，那麒麟刀柄上，多了一枚银白的月形宝石。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弯月弓，两侧弯出锋利的刀芒。

这里是神冢，是光明之神和月神的力量所在，先前要不是快失去冥澈的痛苦遮蔽了我的感知力，我定然早就能发现，越接近这里，我和渊亲王的灵力就会越强。

樊良猛喝一声，身上青色铠甲显现出来。他化作一团青色光影，猛的朝渊亲王冲撞而去，渊亲王的麒麟刀横挡身前，被樊良强大的冲击力顶着向后飞去。

“水月！”渊亲王喊了声，我见他将圣玺朝我丢来，赶紧上前去接。樊良见状想来抢时，被渊亲王的刀挡了回去。我接住圣玺落到地上，听见寒若叫我，我靠到她身前，她伏在我耳边说：“涟婆婆告诉我，你得带着我一起进神冢，否则你是不能觉醒的。”

我点点头，用灵力将陶桶移到墓碑前。空中两人似乎难分胜负，我拉上弓，却不敢贸然发箭。这两人该是世上最快的人了，青色身影和金色身影在眼前眼花缭乱的晃动，我连招式都看不清楚，箭飞出去，我担心伤了渊亲王。

“水月，快来不及了。”寒若着急的看着已经西斜的月说，照射到两面玉镜中的月光开始变弱。

“水月，你快进神冢里去。只要你能觉醒，天下就还有救。”渊亲王一边抵挡樊良的攻击一边急切的说。

“快进去吧，错过了，神冢会消失的。”寒若也在催促。

我将圣玺放入凹槽中，墓碑上的漩涡再次出现，渊亲王依旧和樊良缠斗，密集的刀光砍到地面上时，出现丝丝裂缝，掌气又将地面上的石块打开，我隐隐见到里面出现流动的熔浆。

圣玺熔成之时，天炉重入地内，但两人此时无意将地面打破。看地方，正好是天炉所在之处。

“水月，进啊。”寒若又催了声，涟婆婆也许告诉过她，我们不能错过此次觉醒的机会。

但我不能丢下渊亲王。

任何时候，都不要绝望……

我闭上眼，拉起手中的灵箭，请上天赐予我最强的感知力，来营救那个千万年前就陪着我的亲人。

他，亦是我无法失去的。

虽闭着眼，我却能清晰感受到青色的力量和金色的力量在碰撞，我的箭，对准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月光已经暗了、暗了，就像快要燃尽的油灯，很快便会耗尽它的力量。

“水月！快进去。”我闭着眼听到渊亲王在喊，他分神时，眼前的金色被青色猛的一击，飞出老远。

“月快消失了。”寒若几乎快哭出来了。

金色忽然缠住青色，往地面的天炉内撞去，渊亲王想和樊良同归于尽。

冥澈，我决不会放弃……

樊良，月华之箭，送给你那永远填不满的欲望。

“嗖”，我放出手中灵箭，眼前出现一团莹白色的强光，射进那团青色的光中。睁开眼时，见樊良的身体正坠入天炉之内，他的嘴角依然有一抹张狂的微笑，天上的月光猛然黑下来，眼见照进玉镜的光就要消失，渊亲王忽然抱住我就往漩涡中撞去，慌乱中我拉住寒若的手，在撞进漩涡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寒若体内有股黑色的烟钻进我的体内，而她的身体被漩涡弹了回去，在墓碑前坠落。眼前霎时变得一片惨白，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人坠入一片虚空之中，除了那只紧紧握着不放的手，我再感受不到其他……

……

精灵空旷的歌声自远处传来，一切变得轻飘了，我慵懒的躺着，不想睁开眼睛。

“水月……”

“水月……”

别吵我，我好累。

这是我熟悉的地方，自天地初开起，我就待在这里，年岁于我，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多睡一会，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呼唤声声不断，眼前有个模糊的身影，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

“你说呢？”他笑了问，坐下来。

“好吧。”我不耐烦的睁开眼，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他这样聒噪的将我吵醒，竟只是背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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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晴（大结局）

但，我的不快不过是出现了一瞬，因为我知道，在寂寞而漫长的岁月里，他是与我相守的那个人，没有他，就没有我。

我起身，朝他而去时，清澈的湖面荡起浅浅涟漪。

“咯咯。”我不自觉的笑，戏弄起足尖的涟漪，一路蹦跳着奔向他。

“月有什么好看的？”来到他身后，见他一直仰头看天上的明月，我好奇的问。

“我在想，月孤单吗？”他轻声答。

“当然不。”我从身后搂紧他，靠到宽阔的后背上，是了，就是这样的感觉，恬静的温暖着。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叫不出他的名字……

“只有孤单的人会凝视月光。”他喃喃的说。

“不是……还有分开的人。分隔两地，相思无限……”我闭上眼，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心忽然有些疼。

分隔两地……包括，生和死吗？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进他的衣衫中。

“水月，你期望，我是谁……”

“我不想管。”搂紧双手，是的，我是月神，是天地间的神袛，而他是我熟悉的人，只要能在千万年里不离开我，是谁，有什么关系。

可是，为什么腹中觉得异样，有什么，在我的身体里撞了我一下。眼前忽然出现一副画面，金色的背影亲昵的搂着那个凡间女子，轻语呢喃，愤怒忽然就涌了上来。

“金晖，你给我放开她！”

金色的背影站起身，转过头时，却不是金晖的脸。

“渊皇子……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有谁？”他戏谑的笑，那个女子也站起身对我笑。

“水月。”她甜甜的喊。

“恩雅？”我有些疑惑，甩甩头，奇怪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人，我……认识他们吗？

“公主，我不是恩雅啊。”女子的声音变了，再看时，竟是个跟我一般模样的人，她温婉的笑着说，“我是镜妖。”

渊皇子伸手搂上她的肩，两人如一对完满的夫妇。我晃了晃头，再看时，女子胸前有一朵硕大的花。

“公主，莫叶很想念你，当然，也想念殿下。”她欢快的抬起头去看渊皇子，渊皇子还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四处寻找刚才靠过的后背，已经没了踪影。

“金晖。”我大喊，声音在镜面般的湖水上荡起阵阵回音，“金晖，我不爱你了。”

他是光明之神，是要将光热奉献给天下苍生的。而我是执拗的月神，我强劲的占有欲和心中装满的孤独逼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来都爱着我，或许，某些时候，他只想做一个平凡的男人。

我，原谅你了……

“水月，放开了心，是不是变得轻松了？”有个清冷的声音在耳际问，冰凉的感觉传来，抬起头，看到一双淡薄的冰瞳。

“嗯，你呢，放开心了吗？”

“只要你幸福，我的心，自然就放开了。”他轻轻笑，飞得高了些，再看时，已经化作一只小精灵，藏进闪着光亮的树林里。

“楚尘，你去哪？”我问，耳畔只有精灵的歌唱在回响。

“丫头，他当然是去该去的地方。”

回过头时，师父悠闲摇着他的羽扇，他的身后，父王、母后和两个姐姐正在品茶。

“妹妹，来，一起尝尝看。”婉月嘴角的笑涡真是甜美，我在恍然中记起，这样的笑容似乎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了。

“嗯。”我答了声，朝他们走去，父王朝我伸出手，他鬓角的白发带着沧桑，还没碰到父王的手时，有人蒙住了我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她咯咯的笑。

“紫罗，哦不，姨娘。”我一语即中，这样调皮的，只有她，我拉开她的手转身看去，背后空空如也，再回头去看父王时，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身着黑色的衣衫。

“水月……”

他低声的喊。

“你是谁？”我问了声，他是谁，为何他的身影让我如此迷恋，为何我明明想要拥抱他，却无端的恐惧着。

“不敢上前来，是因为太过悲痛，将那些回忆封存起来了吗？”他温柔的问，我的小腹却在他迷幻的声音里剧烈疼痛起来。

我将自己蜷缩起来，许多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过。

疼……

“冥澈！”我终于喊出那个名字，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我搂着的那个背影轻声的笑着拉开我的手，转过身。

“水月，永远都不要放弃希望。”

凌渊的身侧散发出金色的神辉，他将一个玉雕的瓶子塞进我的手中。我四处看去，陵墓消失了，眼前安静的湖面，和湖边婆娑的树影，一个秀美的神栖之地。

“这是什么？”我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问凌渊。

“很快你就知道了。”他带些调皮的说，抬起头看向远处，金色的眸子发出两束光芒。

“你都回归神位了，还这样不庄重。”我嗔怪看他。

“因为我是凌渊，不是金晖。”他答，伸手一挥，湖面上就多了一栋小屋。

“你一定想留在这里。”

“冥澈在这里，我当然想留在这里。”

“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上一次，我给了你五年，这一次，只需要三月，三月后，我会回来，给你你最想要的。”

我最想要的……

我从凌渊的身上看到一种相依为命，明白为什么樊良想要做光明之神。可是，我的心里，填满的是冥澈的影子，我最想要的，是和他相守到地老天荒，可惜，就算凌渊身为光明之神，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凌渊在我眼前悄没声息的消失，连一丝气流都没带走。

我只是想了想，已经坐在小屋前，脚伸进湖水里，沁凉的感觉从足尖传来。回归神位又如何，不如一个凡间女子。

庆幸的是，腹中的小生命，一直在温暖我的心。

“水月！”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很想哭，我转身朝她伸出手，将她迎到我旁边坐下。

“水月，我们姐妹，再不分开了。”她眼中已有了泪花，她听不到我的心，我有多开心，她还能陪我一起好好待在这个世上。

“孩子，你到这世上时，除了有娘亲，还有个姨娘。她一定会比娘亲还要疼你。”

“嗯嗯，那当然，我会让他更加喜欢我，到时候你可不许嫉妒。”寒若俏皮的笑着说，我却看到她的泪几欲落下来。

生活给了我们太多的感触，希望和感动让人想好好珍惜。

在生活真正安宁下来时，回忆却如山如水一般压上心头。有寒若陪在我身边，我安静的用岁月来清洗在尘世走了一遭的伤口。我以为岁月亦可以洗淡冥澈在我心中的影子，可对他的思念一天比一天还要深，浓烈得快要把我淹没。

天亮了，天又黑了。

我偶尔会散步到从前竖着陵墓之处，踏上那块我认为藏着天炉的地方，开始时，我还能将手抚到地上，想感受一下，冥澈有没有如我一样在思念。后来，隆起的肚皮让我无法再弯下腰，于是我慢慢的在天炉之上一圈一圈的散步。

冥澈，我答应过你，让你能看到孩子一点一点长大。

我忘记了时光，忘记凌渊跟我的约定。寒若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从人世传来的信息，她总是喋喋不休的说，大水退去，民众终于安生了。轩亲王还是做了帝王，他在民心中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

有点想念循儿，想念皇兄皇嫂，想念喜儿。

“光明之神是普照众生的神灵，他如今可是万民敬仰了。都说光明之神所过之处，就不会再有灾难。”寒若凑到我身边重复这句话的次数在增加，我白了她一眼。

“你跟我可是双生花，我心里在想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悻悻的笑着退开几步，我明白她心里不过是在担心我。我一心只想着她是怕我在将来的岁月里会孤寂自己一生，却没有想过，原来是她要离开了。

紫雪国已经不存在，光明之神重出人世之时，这个世界的平衡就不再需要四大长老维系，所以，锦修来到我的小屋前时，我是由衷的开心。

寒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原来从前是我的心太固执。爱情里有一点不确定又如何，我以为锦修不在乎寒若，他选择权利的时候，我以为寒若不可能等得到这一天。

但她等到了，她比我更懂生活。

幸好，冥澈的爱一直纯净，也跟我一样执着。

所以，我决定明日同他们一起下山，锦修在从前紫雪国的国土上给他们建了温馨的家，我想去分享一点幸福。

入夜后，我看到放在木架上的玉瓶，那是凌渊临走交给我的。我想起那个三月的约定，却忘记了是哪一天。

玉瓶握在手中，我觉着一种亲切和温暖。

凌渊没告诉我这玉瓶能做什么，我能打开，还是不能打开。犹豫了下，我将玉瓶放回架子上，躺上木床。

迷蒙中，有微风吹过，我感受得到，却无法醒过来。

闭着眼，也能看见一团团金色的光芒缓缓串进屋子里，绕到玉瓶之上，将玉瓶托起往窗外而去。我的思绪跟着玉瓶飘着，飘着，飘到那个我经常散步的地方，停下。

“水月，你还记得吗，我能给你最好的，可我却明白，这不是你最想要的。”

凌渊的声音在四处响起，我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地面开始隆隆作响，摇晃着向四面裂开，露出天炉里滚动的熔浆。

凌渊微笑站在天炉上方，一手拿了玉瓶，一手拿了圣玺。

“我答应过你的……”他笑容里的神秘让我无法读懂，心却在不自觉的狂跳。

“天地能合，必定能分……”他低声说，将圣玺丢进天炉之内，手心里映出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

天炉在剧烈晃动，我的心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竟然有些恐惧。

凌渊，这的确是我最想要的希望，但如果这一切不会成功，我会从天上直接跌落地底。

又或者，这只是我的念想，我不过在做一个心底最渴望的梦……

“轰——”天炉轰然炸开，凌渊镇定站在四处飞溅的熔浆中，双手掌心相对，凝出更加强烈的金色光球，这金色光球将四处飞溅的碎块里紫色的灵气全数吸入，变得越来越大，里面的气流也越来越强烈，我隐隐看到光球之上金色的鳞片。

那是……龙鳞。

当金色的光球变得有三个凌渊这么高时，长啸声自光球内发出，空中一声惊雷，猛然打开的光球化作金色龙身，忽然从凌渊的控制下脱离，飞向长空，在空中来回游动。

我的心在此刻空白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水月，我答应过你的……”凌渊的话语，如呢喃一般响在耳际，他打开玉瓶的塞子，从玉瓶内冒出一股紫色的烟，晃晃悠悠，化成那个我熬尽岁月日思夜想的身影。天上的金龙咆哮着俯冲下来，撞进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影，金色和紫色完全融合的时候，那个身影正在缓缓转过来……

“冥澈！”我大喊一声，坐起身。

玉瓶安静站在架子上，原来，真的是我太想念了……

我翻过身，躺下之时，一只手臂枕到颈下。

我感觉到了，身子却僵硬了。这只手臂，我枕着睡了许多个夜晚，可是，我忽然分不清梦幻和现实，于是固执的不敢转身。

另一只手抚到我的腹部，如梦似幻的声音响在耳畔。

“水月，辛苦你了……”

有温热的气息呵到脸侧，这个梦，真实得有点让人沉迷。

“呵呵，小妮子……”时光倒回，我和他成亲后的第一个清晨，他就是这样叫我，带些坏，带些温柔。

我拽紧衣角，终于哭出来。

“都回归神位了，还这样哭，当心世人笑话。”他宠溺的说，我转过身想抱住他时，肚皮却搁到我们中间。

他让开了些，依旧是浅浅的笑。

“幸好，我还能看着他出生。”

这张脸和这个我熟悉的身形，他漫不经心的语调和终于放下包袱的笑容，都让我肯定了刚才的一切。

我在心里对光明之神说谢谢。

终于，能不在思念的煎熬里度过安宁的夜……

清晨时，我便知道自己再一次被戏弄了。原来，这玉瓶之内的，是冥澈留下的神元，那天在半山的小屋处，凌渊拉了冥澈到屋后说的事情，我只听到了一半，却没有听到下一半。

冥澈给我的理由是，凌渊对此并没有把握，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所以他们都不想给我太多的希望。

他们只是告诉我不要绝望。

我明白了凌渊的那句话，能给我最好的，但他选择给我我最想要的。

光明之神的爱，举世无双。其实，他又怎么知道，冥澈的不是最好的。不过我们都能肯定的是，冥澈才是我最想要的。

寒若的大礼，来的人不多，却简单的温馨着。

“总算是个好的结局。”寒若笑得甜，站在锦修身边俨然一个贤妻良母。

“水月。”她伏到我耳边说，“生孩子痛不痛，你记得告诉我。”

我笑了点头，冥澈却带点严肃的说：“痛也得生，而且，要生9个。”

“什么？”我惊叫出来，他的野心真是不比樊良的小。

“叫那么大声干嘛。”他未理睬我的惊讶，慢条斯理的说：“9，只是个我随口说出的数字，我想要的，可不止9个。”

“你自己生吧。”我在他胸前捶一拳，见寒若捂嘴笑。

凌渊和三长老在不远处对我们举杯，轩皇专注看着一旁欢喜玩耍着的循儿和喜儿。殷毅夫妇低声说着什么开心的事情。

是啊，天下终于太平了，神灵都已回归，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可以毫无顾忌的相爱。

可是，9个实在有点多啊，容我考虑一下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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