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全集 作者:风染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俯仰 01 放在看文前送给亲们的几句话:有些人就像大麻,你明知吸了会上瘾,伤身,伤心,却依旧欲罢不能,有些文虽然有点慢热,但却是为了营造一种基调,释放之时才越发的猛烈,汹涌而不可抵挡,口味较重的一文,入文谨慎。 ================================================================================ 【正文】 第一次见到秦子阳的时候是在海上皇宫的包间里,那天本不该我去,自有公关部的人员顶上,再不济也有老总的秘跟着,可偏偏那天刚好就都有了事情,我便被临时抓来充公。 刚走进包间的时候只觉得装潢很好,虽然平日里应酬也难免会来这样的场合,但却都比不上这间的奢华,大理石的地面,透明的雕花桌子,就连棚顶上的灯都是欧式的那种大吊灯,看起来极为气派。 “来,我给你介绍,这位秦少,这是饶少,这是白小姐……”老总一一说着,态度极为恭谨,我也不敢怠慢,只得跟着微笑,哈腰,点头。 那几个人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继续聊着各自的话题,神态淡然,却有一股一般人没有的尊贵,一看就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就连老总似乎与他们都相差几个级别。 “于总,坐吧。”旁边那位被唤作白小姐的人淡淡的说道,态度称不上好但也称不上坏。 看了一眼四周,我便选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心里却仍旧有些不自在。 而于总则在那边与他们极力地攀谈着。可不知怎么的一会功夫便转换了战地,大家开始砌起长城来。 一行人加起来刚好四个,于总的位置似乎有些尴尬,好在这时候白小姐笑道:“你们几个真是欺负人,就知道我不会玩这个,偏偏每次出来还都玩。”声音颇为清脆,虽是嗔怪,却听不出一丝恼意,反倒是那声音轻轻柔柔地煞是好听。 “那你还不赶快学,可别等着咱们秦少哪天换了别人再来后悔了,小可啊这秦少身边的女人可多着呢,一个个都前仆后继,颇为壮观呢……” “起云……”秦子阳淡淡唤了一声,刚还口若悬河地男人立刻不再吱声地耸了耸肩。 秦少搓着牌,看向一旁的于总随意道:“会玩吗?” “呵呵,还凑合。”于总见好不容易有机会挤进去立刻赔着笑脸道。 “那好,一起玩吧。” 就这样几个人开始搓起了麻将。而我则颇为无趣地站在一旁,成为了地地道道地围观群众。 这个时候饶起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说了声抱歉便拿着电话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搓了第二圈之后猛地把牌放倒,然后笑着道:“不行了,今天这胃突然火烧火燎的,我得去医院看看,身体啊,革命的本钱,对不住了,先走了啊各位——”这话虽然是对大家说,但眼神却明显只落到了秦子阳那儿。 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饶起云才站起来算是真正地走了出去。 余下的几个人只有牌面上的三个人和一个不会打牌的白可,再就剩下我,所以这会所有目光都落到了我这个早已被众人忽略的人身上。 “我来顶饶少的位置吧。”在众多目光下,我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秦子阳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抓起了牌。 几轮过后,于总似乎酝酿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秦少,前两天和你说的投资的事,您看……” “该你摸牌了……”淡淡地一句却成功截断了男人未完的话,这个时候我也不禁有些同情起于总来,虽说这人平时小气的紧,但看来在他这位置上也真不太容易,真是行行有本难念的经啊。 “糊了——”江凝突然把牌推倒,有些兴奋道。 我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牌面,怎么一上来就给人家放炮了,刚刚也没问问他们玩多少钱的,这一炮进去不会输掉自己整个月的工资吧。 “起云那抽屉里应该还有钱,你顶了他的位置就当替他打吧。”秦子阳淡淡扫了我一眼道。 他这一说我总算宽心起来,不过当我拉开桌子旁的抽屉时仍是吓了一跳,一打一打的全是百零的钞票。 刚好这时接到饶起云的电话,电话中交代的内容同秦子阳说的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项输了算他的,赢了是我的,不论输赢,抽屉里那些钱都归我了。 当时头皮就一阵发麻,我到底是接触了一个什么样的圈子。那一大打钞票随意瞥了也至少七八万的。 当着电话不好说些什么,便索性答应了,心想等哪天再当面把剩下的钱还给他,可是哪里想到点背的很,全输光了不说,还欠了秦子阳五万。 “秦少,我实在不能玩了,你五万我明天想办法给你。” 他没像电视或者小说中说的那样摆摆手不要了而是抿着嘴,淡淡地看这我,没有首肯却也没有反对。 于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一眼看得我差点就收回口中的话,不过想想在这样下去我这一年就白玩了,挣点钱不比他们当老总什么的,这样想心里倒安然了许多,于是硬咬着牙直视秦少的眼:“你们要是再想玩,不如再叫一个牌搭子吧,我这水平太差了,呵呵……” 感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尴尬,秦子阳却没有丝毫反应,那双眼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子阳我看也是,不如叫钟少他们过来吧,都是你的老牌搭玩得也过瘾些。”白可在一旁温声细雨地道。 俯仰 02 “不了,今天就到这吧。” 说着站起身来,一双手随意地插到亚麻色的裤兜里,看起来仍是那般优雅高贵。 于总也忙跟着站了起来,而白可早就笑着迎过去挽上他的手臂,一脸幸福的样子,只有江凝一人摆弄着牌大呼玩的不过瘾。 我有些局促地看着秦子阳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人给我感觉深邃的很,是那种远在天际,平时只能高高仰望的人,从来没想过能和这样的人一起玩牌,更没想过的是一下子还欠下这么多。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向上划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便任凭白可挽着走了出去。 于总狠狠瞪了我一眼,便屁颠屁颠地忙跟着走了出去。 我只得无奈地垂头丧气地也跟着过去。 出去的时候只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随即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于总看着那辆车,哀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阴着一张脸,恨恨地看着我。 “跟我回去,明天写份检讨交上来。”他咬牙切齿道。 “检讨?”我有些傻眼地看着他,检讨?这东西都多少年不曾写过了,只记得上大学住寝室的时候曾经因为怕冷插电炉子被逮时写过一次,参加工作后便再也不曾写过,不过还是认命地点点头:“是。我回去就写。” 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问:“你还欠秦少五万元钱呢吧?” 看着对面那张阴沉的脸突然和缓下来,心里没来由地打着鼓,心想准没好事。 果然他接着说:“这样吧,小苏,那检讨你就不用写了,你明天就给秦少打电话说要还他钱,趁着这个机会和他说说建阳投资方案的事。”说着鼓励性地拍拍我的背,“这事若成了,那五万公司替你出了不说,年底分红肯定少不了给你包个大的。” 我看着于总那期许外加威胁的眼光,不得不佯装微笑道:“是,我会努力的,谢谢于总。” 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我坐着于总那奥迪A6心里恼怒至极。 第二天,天刚亮,就接到来自于总关切的电话,声音温和亲切,甚至临挂时还特意嘱咐我说要注意装扮,还说和对方说话时千万要有礼貌,我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建阳的形象。 “行,那就这样吧,今天这班你就不用上了,我给你算成外出工作,一会告诉后勤部给你公交补助。” “多谢于总好意。” “客气什么,总之,这事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行了,那我就挂了,你好好准备吧。”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心头有些烦躁,来回踱步,直到墙上的挂钟发着嗒嗒嗒的响声,才咬牙拿起电话,心想横竖都得走这么一招。 响了几声,电话便被接起,话筒中传来女人甜美亲切的嗓音。 “您好,瑞宇集团。” “你好,我是建阳的苏念锦,想找下秦总,麻烦您帮我转下?” “不好意思,秦总正在开会,您稍后再打来吧。” 这话一听就是对方委婉的拒绝,想来是秦子阳吩咐过,一般不熟悉的电话都会被挡在外面。 “好的,谢谢您。”我挂了电话,坐在床头,看着墙上那老旧的挂钟走了一圈,才又拿起电话,按下重拨键。 一会那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秦总……” 见对方仍要拒绝我忙急着打断道:“是这样,我欠了你们秦总一大笔钱,想要还给他,之前一直拖欠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晚上一起玩麻将的时候我和他提过……” 女人听到我这话,稍微顿了顿。 “您稍等,我帮您问问。” 说着电话中传来一阵音乐声,正在我焦虑地等待中,一声深沉喑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是秦子阳。” “啊——”我忙握紧手中的电话,恭谨道:“秦少您好,我是苏念锦,建阳公司的,就是昨天和你一起打牌的那个……”怕他想不起来,我拼命地形容着。 “我记得你。”他淡淡道,没有过多的话语。 “是这样,昨天我欠了你五万元钱,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送过去。” 那边顿了一会,才又道:“三点和四点之间我有十分钟的空闲。” 十分钟? 果然是不一样的派头,时间宝贵到要精确到分。 “行,那我到时给您送去。” “好。”他应道。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便说了几句客套话放了电话。 俯仰 03 挂了电话,身体说不出来的疲惫,有些时候不得不感叹,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要尽心尽力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就一定可以站稳脚跟,总是会发生一些突如其来的状况弄的我们措手不及。 无奈地拿出压在床底那一直没到开功夫去存的五万元钱,有些心疼地把它们放在信封中,在手中来回掂量了半天才放下,叹了口气换上外出的衣服打车去了购物街,看着试衣镜中的自己在米色套装下显得格外娟秀高雅才走向付款台,付了钱,在店员赞美声中走了出去,一直到大厦外那白晃晃的阳光照下来,我还觉得有些发虚。 三千啊,一套衣服足足花掉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最近这到底是怎么了,一直不断的破财,也许再过不久我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没有过多的时间哀叹,回了员工套房,急忙洗了个澡,换上那套衣服外加花了两个小时用来涂抹自己的脸以及眼睛。 看着镜子中那遗传了父母所有优点的脸庞不禁微微一笑,没有哪个女人在见到自己十分漂亮的时候是不开心的,自然也包括我,苏念锦,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长相还算清秀,皮肤很白。 最后对着镜子照了照,把装着五万元钱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入包中,拿起桌子上关于建阳投资的方案急急去了瑞宇。 由于不知道秦子阳口中那十分钟到底是三点到四点的哪一段我只好三点就过去了。 不愧是全国有名大集团,整个建筑看起来都十分雄伟。 我仰望了好一会才走了进去。 经过三道路口的盘查加最后总机小姐的再三询问及登记签字后才让我进去,看这里守卫的架势就知道如今瑞宇集团的强大,而秦子阳就是这里的老总,只是我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除了在公司中都习惯称呼他为秦少而非秦总。 进了电梯直接按到顶楼,开开合合几次到了地方。 有些局促地看着门口的秘书,尤其是对方问我约见没,我说,约了,她问我几点,我说三点到四点之间有十分钟。 她点头,似乎听了这话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礼貌地说:“那您先在这等等吧,秦总正在和建行的老总谈话。” 我说了声好便在门外一直等着。 在外廊上我来回踱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消却我心中的不安,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小学时面对班主任的情形,没想到这种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再经历的感觉如今竟又重温了一遍,还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就在我的紧张飙到最高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秦子阳笑着送那行长出来,直到人走了,门又被关上我都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闭严的门我很怀疑他到底看到我没,正想着要不要硬着头皮上前去敲,刚刚的美女秘便放下手中的电话转过头对我说,苏小姐,秦总让您进去,他在里面等您。 我点头道了声谢,拉了拉裙子,最后深呼吸才敲上那门。 “进来吧。” 里面淡淡地溢出一声,和缓温润,像是细风拂过。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是叫他秦少好,还是秦总好? “坐吧。”他用手指比了比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 “不了,我站着就行。”如果真让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我觉得我整个上半身都会僵硬的难以动弹。 “这是我昨天欠您的五万元钱,您点点。”说着我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他接过随意地拉开抽屉放了进去,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我想也对,依照昨天饶起云的架势,秦子阳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岂会在乎这区区五万? 过了一会儿秦子阳才抬起头,眉头微蹙,看我的眼光似乎带着询问,仿佛在说,“怎么还在这?” 这让我有些尴尬。只好假意咳嗽了一声,已缓解一下压力,然后有些涩然的开口:“秦少,建阳投资的事……”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没有任何音乐是最原始的铃铃声…… 他看着我说了声抱歉,便按了接听键。看着他慵懒地靠向老板椅的后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想来这个电话让他心情变得很好,不知这样是不是有助于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晚些我开车直接过去,你们先玩。”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问:“苏小姐,一会有空么?” “有,有。”我忙道。 “那正好,陪我一同参加个聚会。” 他淡淡地说,像是在分配任务,而我则像是被分配到了一件最美好的case一样,突然觉得有些而不可思议。忐忑与高兴并存。 “我还有个会议要开,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你先在这等等。” “好。”其实我的这声好与坏根本就不重要,因为在他交代完,男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大门后。 一个人在这间宽敞又明亮的办公室中慢慢观赏,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真的很有位,摆设很简单却不会显得过于冷清,看样子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 时间在忐忑中总是过得格外慢,就在我第N次俯视下面的景色时,门被拧开,秦子阳缓缓地走了进来。 见我站在落地窗前,也朝这边走来。 “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窗户设计很别致。视野很大,仿佛整个城市都尽收眼底。” 他一边伸手松了松领带,一边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是比一般的窗户视野范围要大,不过我更喜欢它带给我的渺小感。” “渺小感?”我不解地看向他。只见阳光淡淡地洒在他的侧脸,光与影的结合,映照在男人刀切一般的深邃五官上。 “会让我觉得人很渺小……” 我正在玩味他话的意思,秦子阳就率先转过身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道:“走吧。” 这次开的不是上回那辆黑色的奔驰,是车牌号全是8的捷豹。车子开出去果真像一头猎豹,速度奇快,我紧紧地扶着上面的把手,偶尔用余光打量下他,有些愕然,在我心中他开车也应该是温文尔雅的。 “怎么,被吓到了?”他似乎看出我的惊慌,车速稍微慢了一些。 “没有,你的车开的很好,”我慎重的搜刮着脑海中可以用来赞美的词汇,虽然这样的车速令我十分惶恐。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重新看向车道,车速倒是放缓了一些。 “再过一会儿是人流高峰期。” 原来是为了避开交通堵塞,这倒是,一堵有时候就是一个多小时,到时候可不管你是谁。只是没想到还真被我给遇上了,堵车的时候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把车窗摇开,然后伸出手,胳膊正好贴着我那两团柔软,显得十分敏感,我有些恼怒,本来对他们这种有钱人就没有太好的观感,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些怎样对付色狼的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他已经从我前面的空格中拿出了打火机,身子也随即侧开。 “不介意吧?” “您抽。”我忙说。 他自顾自地点上,烟圈之中的面庞依然十分好看。 俯仰 04 “秦少,今天大概会玩到几点?”受不了车中的沉寂我极力寻找着话题,却没想到竟然问出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忙补充道,“呃,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聚会往往都要多久?” 他把手伸到车窗外,随意地弹了下烟灰,看了一眼车道,眉毛纠结的愈发严重,活像是两只蚯蚓。 “堵得很严重。”略过我的问题径直说道。 “是啊,真挺严重的,没办法,这T市的交通真该好好疏通疏通,每次堵起来都要人命。” “苏小姐刚问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本以为他不回答是不待见我那个问题,没想到是压根就没仔细去听。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也没再执着。 “苏小姐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问女人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事么,不过这话我只敢说在心里,到了嘴上却是是笑呵呵道:“二十六了。我妈一直在催我早些嫁了呢。” 说完又不禁后悔自己怎么竟说这些没用的,不过见他没什么特殊反映,也便作罢了。 堵车这一会,秦子阳的电话响了少说四五次,看来这‘总’级别的人也真是不好当的,至少闲暇时间要比普通人少的多。 “可以走了。”就在我想着问题时,秦子阳突然道,声音温温凉凉的。 我探出头向外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空当,除非绕到另一条道上去,但那样就违反交通规则了,果然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的猜想,趁着刚有辆车穿过去挪出的空挡,车子速度地开向另一边,嚣张地无视掉了路旁的交警。 我不禁有些楞然,眼睛不受控制地向秦子阳瞄去,男人仍是紧抿着一张嘴,神情淡然,没有什么变化。 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像外人所认识的那样谦卑有礼,或者是我一厢情愿理所应当地把这个词强冠在了他的身上。 “到了。”他绅士的下车拉开我这边的车门,又模仿英国绅士的样子,端着手臂,含着胸。我先是愣了几秒,才颇为不再然地把手挎了上去,一路随着他进了别墅—— 一栋位于郊区的豪宅。 “来得可真晚,就等你一人了,一会吃饭的时候说什么也得罚上几杯……”铺一进门就见到一帮子人,男男女女都有,而且女的各个都年轻漂亮,一甩的名牌加身。 而刚刚进来说话的这位正是上次有事先走的饶起云。 秦子阳笑着点了下头,似是应允了。便继续往前走,带着我走向中场沙发上坐着的一人。 顿时一道探究似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这是苏小姐,一朋友……”秦子阳淡淡介绍着。 那男人听完这话便把眼光挪开了,甚至连问我叫什么的兴趣都没有,这不禁让我有些懊恼,最看不惯就是这种有几个臭钱便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拽的跟二五八玩似的。 不过他身边坐着的女的倒是看着挺舒服的和这屋里的其他女人比起来气质很不一样,有些羞怯,很安静,眼睛始终盯着地面,看起来十分拘谨。 我不禁好感大升,走了过去。 “你好,我叫苏念锦,锦绣家园的锦。” “我叫梁以烟。”她淡淡笑了下,我这才发现原来她长的这么好看。 “开饭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便被秦子阳带了过去,刚坐下,饶起云等人便起哄着灌酒。 “来来来,秦少,这三杯是给你的,来晚了咋也得拿出点诚意不是。” 秦子阳接过酒杯,一仰头,一杯烈酒就灌了进去。连着这样喝了三杯,依然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咱们今个玩什么?”席间一个人突然问道。我顺着声音望去是个长相很清秀的男人,看起来像是邻家小弟弟似的。 话刚落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地看向旁边的秦子阳和他旁边的男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叫萧洛。 两人都没发表意见,这时不知谁提议说玩摸手认人,眼睛蒙上,然后带到在座的几个人面前,分别摸着他们的手,要是摸对了谁是自己的伴就当场舌吻,而其他人摸的时候也要说出名字,说错了一个就脱一件衣服…… 这游戏充满了色情的味道,可在场的女人却没有一个出声反对的,反倒是有几个女人暗自露出窃喜地表情,这让我到了嘴边的话硬是给憋了回去。 “来来,谁第一个来摸……” “我吧——”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的站了起来,笑着走过去让人给蒙上眼,然后开始由人带着她转圈,转得险些跌倒过去的时候才被带向酒席间一位位男性。 轮到摸时男人们一个个伸出双手,女人柔软无骨的小手像是蔓藤一样在男人的手臂上反复摩挲。活像是在撩拨发情。 “哎呀,这各个都像,又各个都不像,真是难摸……” 那女人的手白皙细腻,在旖旎的灯光下像是两条小蛇,绕着男人的手臂往上攀爬,摩挲,时不时还带着娇嗔。 “哎呀我说梅雪,你还没摸出是谁啊,这翻来覆去地蹭啊蹭的,也不怕咱们钟少吃醋。” 钟少是谁?我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秦子阳悄声冲到我旁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人,然后小声道:“她的伴儿。” 我哦了一声,身体却瞬间绷直了,男人那古龙水混合着尼古丁的味道经这一贴,一股脑窜进了我鼻里。直到他身子侧开,还觉得有什么东西留在那,酥酥痒痒的。 “他啊,就一没良心的,要是真吃醋了,那我还得偷着乐呢。”这话说完,一堆人哼哼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是让梅雪听出了什么,当下指着面前的男人道:“你是饶起云。” “行啊,这就给你听出来了,也没白费小爷我让你吃了个彻头彻尾的豆腐。” “就你嘴贫。”女人一摆腰娇嗔了下,往下一个人那摸去。 下一个人是周胖子,刚进门的时候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之所以得了这么个名我想是因为他那壮硕的体型吧,不过倒也是这一堆人里最彪悍的一个了,果然梅雪二话没说刚一碰那肥肥的手就大叫道:“是周董。” 那被唤作周董的男人嘿嘿笑了一下,然后扯住那已然要退开的小手,道:“怎么这么快就摸出来了,饶少那可是摸了半天的……”说着倒是反客为主,一双咸猪手在那白皙细嫩的手上揉捏了半天,吃足了豆腐才放开。 我不禁向对面的那人看去,发现他神情淡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似乎自己的女伴被人吃了豆腐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连那女人自己也从头至尾挂着一张笑脸,还不时呵呵地娇笑出声。 不多时,女人扭着小蛮腰被带到了秦子阳的身旁,秦子阳正夹菜的手不急不缓地把最后一一口菜送到了嘴中,才一派悠闲地伸出手来,嘴角一直挂着慵懒而恰到好处的淡笑。 那女的摸来摸去,手指不停地向上抚摸。哪里是在摸手啊,分明就是整条胳膊都要被摸了去。 有其他女的不满地催促了,可这梅雪听到催促声反倒抚摸地更撩情妩媚起来了,整个身子更是有意无意地往上面凑了去,两个浑圆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蹭着男人的手臂。 而秦子阳似乎习以为常,从始至终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 真是天下男人都一货色的。我暗自在心里嘀咕道。而那男人也怪,不是在被人吃豆腐兼吃人豆腐么,竟然好似知道她在说他似的看了过来,一双眼里有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是秦少。”女人惊呼道,声音格外娇俏,脸上还有着可疑的红潮。 这也太厉害了,竟然一圈下来,基本猜个八九不离十,倒也是有了一定本事的。 还沉浸在感叹之中时便被人拉了起来。 “怎么了?”我用眼神询问一旁的秦子阳。 “到你了。”他淡淡一笑,光线从他侧面划过,投射到地上,影子被无线拉长,似乎与我的交融在一起,我望着望着竟然痴傻起来。 不过最后仍是被人带到前面蒙上眼睛转起圈子来。 一圈两圈三圈,转的我头晕的很,一个没稳住径直栽了下去,惹来一桌子人的哄笑。 “秦少,哪找来的妞,真是可爱的紧。” 生平第一次被人用可爱来形容,我相当的别扭,但却屏住了呼吸,不知是在等着什么。 但秦子阳并没接腔,或许是有什么面部表情上的交流,但我被蒙了双眼看不到,也不想再深想,被人带了过去,开始摸着男人的手,心里很紧张,血液都汇集到了一个点,等待着一起迸发。 连着摸了几个我都说错了,直到最后一个总算是说对了。 “秦少。”我喊道。 大伙便开始起哄,饶起云,周董更是用手打着拍子,大喊:“舌吻,舌吻!” 我愣了,这时眼罩已经被拿开,整个人被推到了秦子阳面前。 脑袋中一片空白,就那样看着他,我看到他的嘴角抿的紧紧的,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神态中少了那惯常的慵懒,多了一丝凌厉与探究。 “秦少……我……”正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秦子阳已经站了起来,推开椅子向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我的面前,鼻息相对,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虽然弧度很小,却依稀可以见到。 “闭上眼。”他道,然后整张脸便压了过来。 “张嘴。”他舔着我的唇,轻声吩咐道。 我想我一定是刚那一摔把脑子摔坏了,不然我怎么会毫无反抗,就愣是让对方长驱直入,攻城掠地起来。 直到男人的身子离开后,我依然能感觉到舌尖的酥麻感以及男人口中那淡淡的烟草味和香草冰激凌一般的香甜。 “这吻得真是缠绵悱恻啊,真是我心荡漾啊,真是***唯美有爱啊——”刚进门时见到那状似邻家小弟弟的男人一开口就带脏字,还陪着响哨。 我不受控制地瞪了过去,他似乎从没被人这盯着看过,还是带着怨恨的。于是开口道:“该脱衣服了吧,来咱们哥几个算算这到底该脱几件啊。” 俯仰 05 “四件!我,钟少,胖子,还有萧少都认错了……”有人兴奋地喊道。 我顿时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下意识地看向秦子阳,只见他神情寡淡地站在那儿,双手擦在兜里,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想到这,我顿时恼火起来,拿了包就想走,还没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怎么,这就想走啊,苏小姐也忒不给面子了。”那长的人模人样,乍一看还以为是邻家小弟弟的男人不为猥琐道。 “就是啊,苏小姐可别是个输不起的人啊。”一旁的人忙附和道。 “你们想玩玩你们的,这玩意我受不起,再则我一个小老百姓的,从来就没输得起过,就不奉陪了。” “哎——这是哪里话,苏小姐是秦少带来的人,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不给秦少面子。”说到这儿,众人都不禁向秦子阳望去,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依然是刚刚那副旁观者的样子便更加放得开了,甚至有人干脆直接走过来,抓着我的手,硬是把我给拉到酒桌前。 “苏小姐,就四件。大家就是图个乐和,一个游戏而已,你也别坏了大家兴致,再说也不会少块肉就权当这屋子太热,脱了凉快凉快。” “你放开我——”我抬起头,狠狠瞪着他。 那男人似乎被我的怒火弄得一愣,不过随即不乐意道:“苏小姐别不给面子。” “你们让我在这脱光了给大家看就给谁面子了么?呸——”此刻我心里简直恨死了这帮人,这帮披着华丽衣服的人渣。 “哎呦我说姐妹,各位大少都这么说了,你也就甭矜持了,这年头矜持一毛钱都不值的。”一个打扮妖艳的女的走过来,搭着我的肩,一副热络的样子。 我心口气血翻腾,尤其是看秦子阳那一副冷漠寡淡的样,更是所有怨诧不打一处来,索性一咬牙:“好,我脱。” 有人见我开始脱了,忙拍手叫好。甚至还有的拿着筷子敲着桌上的瓷碗助兴。 看着他们这一个个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到了这关口全是一只只披着人皮的狼。 我颤抖着脱了外衣,又开始脱第二件,是一件黑色的马甲,当脱完这件后,我的手顿了一下,再脱的话就只剩下内衣了,莫非我真要脱光了给这帮子人看。 可是看一个个那架势,要是不脱了他们能放过我?大脑乱的很,胸口隐隐有钝痛传来,针扎一般,全刻在了心尖上。 再一咬牙,甚至能感觉到两齿相碰发出的咯吱声,我伸出手缓缓解着衣服上的扣,动作极慢,带着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行了——”一道淡漠的声音传了过来,在这一片吵杂声中却不会被淹没,甚至可以说成功地让一室的喧闹瞬间宁静下来。 我苍白着脸,手指的颤抖依然无法停下,但不可否认,秦子阳的这一声的确让我喘了一口气。 酒席间几个人眉来眼去却没人做声,好半晌,那个叫萧洛的人才低低唤了一声子阳。 秦子阳抿了抿嘴,扯过我的手腕一把我拉到跟前,神态慵懒恣意道:“剩下的拖给我一人看就好……”说着抬起头冲着那帮子人笑道,“先上去了。” 大伙一楞,后知后觉地起哄道:“好,好,这衣服啊还是就脱给你一个人的好,咱们就不打扰秦少了。春宵苦短啊——”说着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怎么听都觉得不怀好意,特别的猥琐。 我被秦子阳一路拉着上了楼上的房间,直到砰的一声门关上,我才缓过神来,急忙甩开他的手,退到角落里狠狠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他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双眸幽深,里面好似有一口古井,深的望不到尽头。 他说,苏念锦,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虽然仍旧不敢走近,却不知怎么的,被他这么一笑,那些紧张恐惧的心情倒是放下了不少。 “秦少,我这人无趣的紧,真的,你还是放过我吧。而且……”我顿了顿。 俯仰 06 “而且我长得实在不怎么样,即称不上妖艳妩媚,也称不上娇小可爱。真的,我就一再普通不过的人,你看上我会降低你的品位的。”其实说这番话不无真实感受,但就这么贬低自己心里还是不大舒服的。 “苏小姐似乎颇有自知之明。”他讪笑着,眼神微冷。 我苦笑,这话不知该怎样接,似乎怎样接都不对,索性缄默不语,一双眼盯着地面。 他走过来,身上有着尼古丁的味道,还有着淡淡的属于男人的味道,不过不是那些汗臭味,是很独特的,属于秦子阳的味道。 “苏小姐似乎很怕和我沾上关系?还是说我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尽人意让苏小姐挑理了。” 秦子阳的声音冷冷淡淡的,语调一点都不高,却让人觉得冷飕飕的,我哪敢说有什么不好,只怕不说他个十全十美好让他就地成全了我,放过我,就此老死不相往来。 “秦少哪里的话,我只是觉得咱们相差太多,我……我配不上你。” “配不上?”他眉毛一挑,“谁说的?” 我抬起脸,不得不盯着他道。 “秦少真的,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这人再简单不过,和你们的世界不搭的。” 秦子阳紧抿着嘴,似乎第一次见到我一般,牢牢地盯着我看,眼光犀利,还好似有什么在其中不停闪动。 他掏出一根烟,点燃,却也不抽,就那样拿在手中,看着它慢慢自燃。 “苏小姐不瞒你说我还真对你动了心,我就重来没见过一个人像你这样不爱钱,不想和我们这样的人攀上关系的。就说是逢场作戏吧,也多的是人挤得头破血流似的往上冲,你这样有着坚强意志和正确价值观,视钱财如粪土的人我是真的很欣赏。如果可以……” “没有可以。”我慌乱地出声。 他再次挑了下眉,看着我的目光也更加迥然,慢慢向我走来,就在彼此距离不到一步远时他住了脚,然后俯身贴向我,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耳际。 “如果可以去做老师吧,我可以帮你联系安排,省重点,五险一金。” 老师? 五险一金? 我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就那样愣住了。然后看到秦子阳一脸欢愉的样子,虽然没有大笑出来,但那微扬的嘴角,带着亮光的双眸无比显示了他的好心情,成功戏耍我后的好心情。 “教教那些孩子们怎样能做到视钱财如粪土,哦,最好再教教他们不要过于看得起自己,做人还是要本分的,从行动上,更要从思想上,苏小姐,你看我这提议如何?” 他一脸诚恳,态度上也挑不出一点毛病,倒真像个给人提意见的人,可那话里话外却句句都带着嘲讽。 当然更大的是让我无地自容的窘迫,一张脸胀热的很,我刚刚这是想到哪去了,亏得我还一个劲的拒绝,人家根本就没那意思,也对,我就说嘛,像是他们这种高干子弟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这株小草。 不过就这样被戏耍一番让我窘迫的同时也觉得有股子恶气在胸腔内蒸腾。 “行,你安排吧,省重点中学,教价值观什么的那得是政治老师,哦,有五险一金是吧,那也就是说是正式老师了,在编的。”我走进他,一扬脖,眼睛眯眯着,“就麻烦秦少安排了。” 看着他脸上那愣然的样子我心里格外的高兴,刚刚的怒气少了一半,连呼吸都觉得舒畅起来。 他抿着嘴不说话,若有所思的眼神不停地在我身上逡巡。 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转过身向屋外走去,到了门口回过头,冲他笑道:“秦少再见,咱们再也别见。” 说完我咚咚咚地向楼下跑去。看到好几个人盯着我看,不过在看到我身后随后踱步而出的秦子阳倒也没说什么,就是那眼神有些暧昧,似乎把我全身看了遍。 强忍住那种恶心感,我向外面走去。 过了一会听到喇叭的声音,一抬头看到秦子阳的车跟了过来,他降下车窗,看着我,道:“上车。” 我摇头,人怎么也得有点骨气,他让我上我就上啊,最起码也得多让几次的。 “嗖——”的一声车子穿了出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我没想到他走的那么决绝,当真一点都不再让,这远郊僻野的上哪去拦车?不上车又怎样回去?难道用走的么…… 我不禁一脸懊恼,心口像有一堆小虫子在不停地啃舐,撕咬,打开手机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沮丧地蹲在路口,等着可能会路过的车。 当我再次站起来重新往前走时,又看到秦子阳那辆熟悉的捷豹往这边开来,速度很慢,基本上和我走路平行,但却不吱声,只是慢慢地开着。 后来我实在抗不住发酸的双腿,快走几步上前敲了敲那贴着黑色壁纸的车窗,敲了好几下,窗户才降了下来,秦子阳那一张俊俏的脸缓缓出现在车窗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前方的路段。 “停车。”我道。 俯仰 07 秦子阳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有额外刁难,直接停了下来。 我一拉门,钻了进去。 进去后,他仍是不开,就那样停着,也不看我,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双眉微微蹙起。 我正在想要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回过身,椅背向后压了过来,倾身看着我,他说:“苏小姐,不走回去了?” “太远,原谅我不是超人。” “那也请原谅我不是慈善家。” “我只是搭个顺风车而已,没有到了要你施舍救济的份儿。” “苏小姐怎知我是要回去?我只不过是出来兜兜风透口气。”他又顿了一下,看着我,嘴角依然挂着那不咸不淡的笑,眉宇一挑,“莫不是苏小姐也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秦少,我知道你不是慈善家,我也不是需要施舍的人,您要是稍微发发善心,给我送到能搭车的地儿就行,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他静默了一会,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你——”我气得指着他,然后沉下脸,低声道:“既然不想送算了,现在就停车,停车。” 他低笑了声,椅背已经收了回去。 “系好安全带。”说完神情一敛,纹理分明的手向前一推车档,车速猛然提了上来。 我险些撞到前方的车座。手忙紧紧把好。咬着嘴,定定地盯着一个点看,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间耳旁灌进大口的风来,发丝缭乱,胡乱飞扬。 “秦少,麻烦你把窗户关上。” “适当放松一下有助于身心健康。”他淡淡地说。 “很抱歉,我完全没有感觉出来它有助于身心健康,我只觉得我的头皮要被吹麻了。” “那就放轻松,不妨借此感受一下,兜风是缓解人压力的一种。” 我发现对这个人我说什么基本上都属于白说,索性就闭上嘴,往另一边挪了挪。只是当我看到眼前的建筑物时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了。 我指着他,眼睛冒着光火,质问道:“秦子阳,你怎么又给我送回这里了。” 他双手插兜,一派悠闲,关了车门,转过身看着我:“我有说过不是回这里么?” 我气结,转身就要走,却被他死死拉住,身子贴了过来,狠狠地吻上了我,这吻和刚在屋里游戏时不一样,比那还要粗暴,直接就是舌头的纠缠,他不由分说地撬开我的贝齿,舔便每一个缝隙,似乎要把我吻到窒息,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念锦,做人要注意分寸。”说完转身向前进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冷漠。 我没有动,就这么站着那,一直看着。直到他到了门口,转过身,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却自然流露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坦白说,和他们硬抗之于我来说没什么好处,甚至说连抗的前提和条件都没有,站在这里就此转身,走个一天一夜或许能走回去,虽然有骨气,但这显然是愚蠢的。 没有办法,我只得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进了门我才知道秦子阳刚刚那一句是什么意思,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开着车出来找我,坦白而言,我很清楚,自己的分量,走了便走了,绝对不会让他舍不得,就算是真舍不得,也是舍不得就这样失去了一个戏耍的料子。 “秦少,找回来了啊,这妞脾气挺大的么?”在座位上一个摸样方正的人道,说话的时候一双手还搭在女人的肩上,撩拨似地轻触着女人的两团浑圆。。 “她一直没走远,就在旁边散步来着,你也知道,女人总是希望人哄得。”说着嘴一扬,那种架势把男人堵得只能呵呵应是。 “洛子他们呢?” “楼上砌长城呢。” 他拉着我往上走,临进屋时用力看了我一眼。 门被打开,烟烧火燎的,一大片烟圈让我顿时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有人望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不过落到我身上的目光却总是有些意味深长。 “南风。” “糊了。” “靠,你小子这也能糊,不行了,老底都输光了,真垫背的很,来秦少,让你玩。” 秦子阳倒也不推让直接坐了下来,萧洛扔出一张白皮后好笑地看着他。 “子阳,这马子够味,你这回可有苦吃了。” 秦子阳耸了耸肩。 “女人有点个性更招人爱,不然都一样,岂不是毫无味道……吃——”说着扔出去一万和三万,打了一张九万。 我很诧异于他们这种当着女人面讨论女人的调腔,似乎只是把女人当成一个玩物,或者是配饰,可有可无,这个去了,还有新的。 我突然有些呆不下去,不过想起刚进来时那人那话以及萧洛这番虽不是讽刺,却也颇为玩味神情,走过去,低下头,轻声征求道:“秦少,我出去拿点喝的。” 他转过头,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会儿,眉一挑,嘴角微微勾起:“去吧。” 我点头,退了出去,向着后院没人的地方走去,却恰好看到一个身影。 “梁以烟——”我不太确定地轻声唤道。 她转过身,见是我,笑了笑,她可真是美人,这一笑连我都要心动了。 不可否认,上帝在某些时候真的是很不公平,月光下,女人皮肤剔透,五官精致,淡淡地清愁萦绕在眉角,显得更加朦胧唯美。 “怎么一个人在这?” “里面有些吵,出来透透气。” “的确,那里没一个不抽烟的。”说完静默了一会,我最怕的就是沉默,无声的沉默,又找着话题,“梁小姐平时都忙些什么?” “叫我以烟吧。”说完又淡淡地笑了笑,“我是学生,还有一年毕业。” 她说话时总带着笑,一双眼睛眯眯着,像是慵懒的小猫,让我好感顿生。 “学生?是学生怎么会和他们这伙人扯在一起。”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我以为她不愿意提,也便呵呵地说起别的,很久后,她突然道:“因为爱啊,我爱他。” “他?那个萧少?”我有些惊讶,“你怎么会爱上他们这种人?” “他们这种人不是很容易就被人爱上?”她抬起头,眼神显得有些飘渺,看着我,轻声道。 我一时被问的无语,的确是啊,他们这种人,一向是女人趋之如骛的,只是面前这人…… 再想起萧少的态度,我突然想起最近看到的八卦新闻。 “以烟,有些人是不能够认真的,尤其是不要把自己逼到死角,前些天看到一条新闻,一个电影明星为了个富商割腕自杀,那男人却说,是她自己乐意的,他又没逼她,多不值得……” 梁以烟听完我这话,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露出一排小贝齿,更显得娇俏。 “谢谢你,不用担心我,那样愚蠢的事我是不会做的,若是我,宁愿把那刀子插在那男人的身上,也不会插在自己身上,毕竟割了肉是会痛的,这痛既然想让对方感受到,就不如直接刺进他肉里来的鲜明,伤了自己,对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多了个笑料而已,保不准,还时不时地拿来炫耀自己的魅力,或者是觉得给自己添了乱子更加懊恼。” 我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来,样子看起来仍是像偶然坠入人间的精灵,柔柔弱弱的,很精致,可是那双凤眼中透露的光泽却是异乎寻常的坚定。 “是啊,让他们痛不如直接插在他们的身上,以烟,你这招好啊,以后可以借鉴下。”我笑着打着哈哈。 俯仰 08 “在外面呆久了不好,我们还是进去吧。” 看着梁以烟那精致的面庞,我想了想,点头附和,随她一起走了进去,到了门口时我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时那套说辞,便折身先去了大厅,夹了一些吃的放在盘子里,缓步向楼上走去。 推开门,还是不大适应那里的烟味,被呛得不停咳嗽,端在手中的盘子也随之颤动了下。 “要吃点么?”我走过去,把盘子推到那个就算是这伙人当中也是看起来极为出众的男人面前。 他也没吱声,摆了摆手,扔出去一张牌,继续看着牌面。 我悻悻地收了手,心想不理我更好,便转身向后面的沙发上走去。 却没想到没等我走两步,秦子阳便一把扣住我的手腕,顺势一带拉到了身侧,我忙仰头看他,发现他仍是望着牌面,连点余光都没分给我,可那双手却是准确无误地按在了我的手腕上。我还没想好该怎样反应才好,一时不由竟任由他这样去握着了。旁边有人打趣道:“秦少这是舍不得了。”说完还嘿嘿地笑了两下。秦子阳倒也不辩解,任由他们笑着,熄掉手中的烟蒂,一把把我搂到身侧的椅子上。转过头,看着我,“别动,就在这坐着。” 于是这一个晚上,我就以这样一种姿态也跟着奋战了一夜,偶尔,秦子阳还会问我打哪张好,我说了几次都不幸地撞到了枪口,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买个彩票。不过好在他也没什么表示,甚至看着大打的钞票像长了翅膀一帮飞出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果然是有钱人。 这一打一直到清晨,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都吵着要去睡觉,我终于得以喘息,伸了伸快要僵直的身子就想找个地好好歇歇,也顾不上是龙潭还是虎穴了,虽然没有这么夸张,倒也差不多。 当我迷迷蒙蒙躺在床上时,发现一旁的男人竟然在脱衣服,动作慢条斯理的,连这么简单凡人都会做的动作做起来都有一股子和旁人不同的味道,可现在我没有功夫去欣赏那个,我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强自撑着困得要死的眼睛。 “你……你要干什么?” 他看着我,顿了一下,紧抿着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向上挑起,随即从那双好看的双唇中吐出两个字,两个足以让我吐血的字。 “睡觉。” 我当然知道他要睡觉,只是问题是,这里就只有一张床,而且是孤男寡女,再想到他之前对我的那两次吻,脑袋更是轰的一下炸开。 “秦少,我白天说的话可不是骗你的,我是认真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我话还没说完,他就陡地倾身下来,一张微微有些凉意的唇覆在我的上面,带着熟悉的味道,开始侵蚀我的领域。 被吻得差点窒息时他终于放开我,然后径直躺在床的另一边,盖上被子,睡了起来。 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身子虚软,愣神良久,又看了一眼已经呼吸平稳已然入睡的男人,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躺了下来,身子却因为旁边躺了一个极有侵略性的男人而绷得死紧,深重的困意也丧失了作用,这一晚上我睡得十分不好。 到了下午睁开眼,秦子阳正披着一件浴巾,锻炼很好的胸腹坦露在外。 “怎么苏小姐对我的身体很感兴趣?”嘴角噙着笑,双手环胸地看着我。 “鬼才有!”我连忙低头,不满地惊呼道,说完掀开被子,下了地,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请问秦少,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一会就走。”难得他给了一个准确的答案,我一直郁结的心顿时舒展开来,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欢喜。 “苏小姐听了很高兴?”他眼中似乎出现一抹诧异。这不禁让我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探出手摸了过去。 “苏小姐刚刚那一笑……”他顿了顿,似乎在想着合适的形容词,眉毛在想问题时习惯性地向上微微挑起,然后又忽然松开了,“像是刚刚融化的初雪。”他说,声音低哑,迷人。 我不大适应这个人口中对我的赞美,但女人嘛,听了别人的赞美,尤其是对于有关乎容貌之类的赞美总是会显得有些心花怒放,于是我点头,第一次用真心诚意和缓的语气道:“谢谢。”我想我在说这声谢谢时表情一定很美,因为在男人的双眸中我又看到那抹光亮一闪而逝。 “走吧,下去吃点东西。” 简单的吃了几口,我便上了他的车,这回车子开的倒是不快,窗外的晚霞映红了半边的天,女孩子脸庞样式的浮云更是填了几抹娇羞。 “在看什么?”他突然的开口吓了我一跳。 “云。”我答。 他耸肩,估计是觉得我这个回答很没意义。 车子中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手机的铃声恰好在此时响了起来,在静默的车里显得很突兀,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自觉跟着纠结,但还是按了接听键。 “喂,你好。” “小苏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对方劈头盖脸地问道。 我看了一旁开车的秦子阳,压低声音道:“没办成。” 那边口气顿时不好了起来。 “没办成?怎么个没办成法?你和他提没?” “提了,不过对方没理我。” “我不是交代过你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么,这个案子对公司有多重要你知道不……哎……就知道指望你们这种员工不行……”电话那头开始断断续续地数落起来,我面色赧然,心中却把他家从上到下祖宗十八代统统给问候了个遍。 “那你现在在哪呢?今天怎么都没来上班。” “我……” “我说小苏,事情没办好也就算了,怎么班还不上了,你说你,不要以为公司给你算额外出工补贴就随意地不来上班,我告诉你到了下个月工资一样扣你……” 于总的那鼓噪的声音仍在继续,我无奈,把电话拿的离远了一些,有些倒霉地认栽,看来于总说不定是在哪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人撒呢,这下可算逮到了个人,还是个‘没完成组织任务’的同志,于是立刻揪着不放了。 “于总说的是……我都记住了……一定改进……恩……没问题……我会的……可是……”我说的口干舌燥了,那边却没有丝毫放过我的意思,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应承着,偶尔用余光偷瞄一眼一旁驾驶座上的男人,发现他的眉已经不知何时皱了起来,而且十分明显,就连脸部线条也显得更加冷冽起来。 “于总么,我是秦子阳,苏小姐现在和我在一起。”说完不知那边说了些什么,只见秦子阳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把手机递还给了她。 电话另一头又传来那于总的大嗓门,不过这回明显语气不一样,可以称得上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小苏啊,你瞧你,和秦少在一起怎么也不早点说,投资方案的事你一会找机会和他再说说,我就不打扰了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都行,补助照旧,你好好干。我挂了先。”说着也不给我机会直接按了键子,电话中传来一片忙音。 秦子阳神态自然低看向前方的路段,过了一会道:“于总似乎交代了一些任务给苏小姐。” 我没有立刻回答,正在挣扎着这个问题到底该怎样回答,或者说的直白些,我正在纠结于到底要不要向他提起建阳投资的事。 “没什么,都是一些琐事。”嘴巴已经比大脑先一步回答,声音溢出来后连自己都有些吃惊,心里也暗自骂起自己来,苏念锦你装什么装,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你要是再不说回去那周扒皮还不真扒了你一层皮啊。 他听后侧过头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虽然挺普通的一眼,但却让我浑身都不舒服起来,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一般。 俯仰 09 那天我回了家,临下车前看到秦子阳手撑着头,一双眼淡淡地看着我,没出声,却让我觉得锋芒在背,这感觉很怪,我也说不好,只是本能地想要尽快逃离这个人,如同扇贝类的东西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缩进壳里一样。是的,秦子阳是危险的,所以我本能地要逃,不然,晚了,恐怕就逃不掉了。 上了班,被老总狠狠地批了一顿,看着他的吐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我只能站得笔挺,摆出一副谦卑知错样。 索性接下来也没什么大事,我依旧上着我的班,固定领着我那点不多不少的薪水,而秦子阳也没来找过我,估计早就把我这个一时的乐子忘到脑后去了。 星期五下午,老总飞去美国,主管让出去签个单子,洽谈的很顺利,比预想要省时的多,一个上午就全部搞定,看了看点,我决定浑水摸鱼,下午就不进公司了,难得可以浮生偷得半日闲,悠哉地在床上趴着,成大字型。 可惜悠闲总是不能停留太长,便被程珊拉出去应景。 所谓应景,就是陪她相亲,但却不能够抢了主帅的光芒。 推脱不得,只得起身洗了澡,选了一件看起来符合场合又不太引人注意的衣服换上,最后把头发随意地掉成马尾,拿着包便去了约定的地点。 星巴克咖啡。 很有情调的地儿,适合人们约会。 刚走进去,程珊那林志玲一般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顿时引得几个在座的男人侧目。 我大步走了过去,随意拉开一个椅子,看着盛装打扮的程珊:道:“怎么那男的还没来,让你一个人在这等?” “没,是我来的早了些,约的是五点半在这见。” 程珊看着我,忙做出讨饶样,眯眯着一双眼,笑着看我:“女侠,小的错了,小的叫你来,这不就是看你一人在这江湖上行走,晚上饿了也没个吃的,心里惦念着,给您拉来吃香的喝辣的么。” “边去——”我挥挥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她:“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拉我这么个灯泡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过期作废。” 程珊撇了撇嘴:“瞧你说的,我还成一罪犯了。” 我瞪她,不吱声。 她嘿嘿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对方说拉了一个朋友一起过来,我想这样也好,不是说看对方的朋友什么样就知道这人的交友圈生活圈怎么样么,于是我也说到时拉一个,大家吃完饭还可以去唱K。”说完身子凑向前,神秘兮兮地道:“要是看中意了啊,就自己留着。”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一句一句地闲聊中,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你好,是程小姐么?”一道清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和程珊珊立刻收了话头,顺着声音望去。 “你是展子奇?” 对方点头,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坐稳后,点了一杯蓝山咖啡,然后有些抱歉地看着我们:“不好意思,我那个朋友路上堵车,可能得晚一点。” “没事没事,这的交通堵车是正常,昨天我从大商购物回来,在车上硬是堵了半个点。”程珊珊声音更加甜美,一双眼睛柔柔媚媚地看着对方。 我知道,这是看对眼了。 大家闲着聊了几句,一声抱歉从身后传来,这声音让我觉得很熟,是的,在大学那三年里,我基本上每天都能听到,身体有些僵硬,就连大脑在这一刻也闹气脾气的罢工起来。 他绕过我,走向展子奇身旁的空座,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我,嘴角缓缓上扬。 “是你,念锦。” 这一声念锦多么熟悉,音调还是那么温柔,看着我的眼神也亦如当初一般,像是漾着水,温温凉凉的总是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当年就是这样一幅姿态,让我不可自拔地深深陷入。 我在心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量让嘴角自然地勾起,摆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看着他。 “好久不见,怀之。” “是啊,真挺久没见了,小丫头最近忙啥呢,大学毕业了怎么也不跟我联系了。”一派宠溺的表情。 “就那些,上班下班,无趣的很。”说完我低下头,用力喝着手中的咖啡。 “怎么,你们认识?”程珊珊和展子奇颇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 “在T大时候,念锦是我学妹,我给她补习过一阵功课。” 我笑笑,默认,温和香甜的蓝山不知怎么的一下变得苦涩起来,萦绕在舌尖不肯散去。 之后大家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不论说什么我都始终微笑,点头,撑着脸上的表情。 到了最后,展子奇提议去唱K,我推辞,但拗不过珊珊那拜托的眼神,再加上让人难堪一向不是我的风格便点头答应了,手指却在下意识里死死地扣着掌心,却也不觉得疼。 “念锦坐我的车。”骆怀之自然道,口气仍是那般轻松,一贯地温柔,但是出口的话却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车子一路到了皇朝,这里最大的KTV。 下车等着他们去停车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似乎在看我,那目光太灼热,似要把我的背看穿,我转过身,见到秦子阳那一伙人摇摇摆摆地往里面走,身边搂着的各个都是美女,皇朝的经理亲自出来迎接。点头哈腰,态度极为殷勤。 我忙转过身,希望刚刚只是错觉。 “怎么了,念锦?”程珊珊看着我异常的动作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 她不信,顺着我刚刚地目光回过头,然后忙兴奋滴拽着我的胳膊:“念锦你看,那几个人都不是普通人啊,没想到今天来这儿竟然能碰上他们,我和你说那个穿黑衣服的,他爸是这最大的银行行长,母亲是A大的校长,那个穿灰色马甲的也不简单,姥爷是政委姑姑是H市的副市长……” 程珊珊在我耳边小声嘀咕着,我烦躁地拍了一下她脑袋,“花痴什么呢,一会让展子奇看到了,你就死定了。” “我没花痴,就是和你说说,那些人都是梦幻的,我也就只是说说而已。”她不满地嘟囔着。 “说也不行,要知道,这年头意识上的出轨比肉体上的出轨更可怕。” “念锦,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就是说说嘛,看到他们那些人,哪个女的没个幻想啊,别说我,你自己刚刚不也是偷瞄着么。” “我那是唾弃,你这是崇拜,我们两者完全是敌方和我方,不可混为一谈。”我义正言辞道。 “什么敌方,我方?”停好车的展子奇突然插声进来。 我和程珊珊看他那一副迷茫的样子,顿时呵呵笑了起来,这时骆怀之也停好了车,缓步走了过来,灯光下,他的样子仍是那么俊朗,仍是那个T大校园里翩翩俊公子一般的骆怀之。 俯仰 10 走进去时本打算要个普通的中包,但前台小姐告诉我们,所有的普通包间都已经人满,只有顶楼的VIP包房还有两间空着。 “那就给我们挑个VIP中包。”展子奇笑着看了看程珊,冲着前台小姐朗声道。 随着迎宾搭着内室电梯一路到了顶楼,开门进去时不禁惊叹里面的豪华,果然是带个VIP和不带相差很多,尤其是在这种顶级的娱乐场所。 本来走得有些热,但里面有空调,丝毫感觉不到燥热,在暗色的灯光下,看着骆怀之的那张脸,时光好像从未流逝,又或者,一下子就过去了几年。 程珊在前面点着歌,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雀跃表情。而展子奇立在她身旁,眉眼总含着深深的笑意,相亲中看对了眼的男女总是这样,一个娇羞,一个极度的关切殷勤。 这时骆怀之从门口的位置挪了挪,坐到了我的身侧,男人的气息充斥在我的左右,尤其这个人还是曾经自己暗恋喜欢的人,更是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心里像是有小鹿在跳,但同时又觉得拘谨难受,背脊僵直,就连手都不知该放哪里好。好在程珊已经开始唱了起来,动感地音乐稍稍缓解了一丝尴尬。 我正假意听得入迷,骆怀之碰了碰我的胳臂。 我侧头看他,他似乎说了什么,但这里太吵,听不真切。我用眼神示意他再大点。 突然他身子倾了过来,贴着我的耳际,痒痒地感觉传了过来。 “一会你也去唱一首吧,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他的气息像是诱惑的蛇信子,温温热热的风撩拨着我的感官,脸颊猛地火烫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说完我噌地站了起来,唯恐再呆一秒就会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心底深处那在最好的年华里最纯粹的情感正在以着某种形式卷土重来。 拉开门急急地向外走,在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出来后竟然不知该如何好,走到大厅中间站了好一会,脑中仍是一片空白。叹口气,告诉自己镇定,重新往回走。 也没注意门牌号,大抵上该是从头数第四个,我推门而入,却一下被惊呆了。 满屋的男男女女,大屏幕是黑着的,放着慢摇歌,有几个女的在那里舞着性感火辣的舞,旁边的几个人好好的叫着。镭射灯的灯光五颜六色的晃着人睁不开眼,也没打算去仔细看这帮人,只觉得有股子淫靡的味道,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抱歉,走错屋了。”我刚要退出去,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一声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不是苏小姐么,怎么也来唱歌——”我回头看见饶起云手里拿着啤酒瓶,正倒了一半抬着头看我,一根烟酒叼在嘴里。 我向他点头示意,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 只是刚转过身,动作太急,没见到人就这样硬生生地撞了上去,那人胸脯可真硬,撞得我鼻子疼得厉害,也不知出血没。 我抬头,有些愤岔地看着他,当对上那双幽黑深沉的双眸时顿时没了声。 “苏小姐,真巧。”他笑道,仍是那副调调,嘴角微挑,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却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呵呵,真巧。”心里不由得怨恨起来。怎么哪间屋不好闯,就非得闯这来了。 说完我忙退了开来,也顾不上去揉仍在发痛的鼻子,扯开步伐便要向前走。 才走两三步便被人一把从身后给拽住。 我回头看他,确切地说是瞪,狠狠地瞪。 “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进来唱吧。” “不了,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大家还等着呢。” “苏小姐还是这么不给面子。”他说这话时已经松开了我的手。双手插在兜里,身上的衣服扣子开了几颗,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竟然比平时多了几分性感。 “你喝酒了?”不知怎么的,我竟蹦出这样一句来,说完连自己都愣了。随即忙补充道,“我讨厌和喝多的人一起玩。” “哦?”他挑眉,“苏小姐平时和朋友来这地方都不喝酒的?” 我知道我刚那话说的有些幼稚,可是既然已经说了就要坚挺到底,于是我仰着头看着他。一副是啊,我就是讨厌,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似乎每次见到我,你都八不得跳开一丈远似的,真是有趣。” “秦少,你的朋友该在里面等你呢,你还是赶紧进去吧。” 他摇头,笑的风轻云淡,一双眼因为酒精的原因和平时有些不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秦子阳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下颚,时不时地擦过嘴唇,一副想着什么的样子。 我突然就想到了他的那几次吻,那法式的热吻,舌尖纠缠,抵死缠绵,像是一朵罂粟,让人上瘾。 “抱歉,秦少,我朋友还在等着我呢,再见!”丢下这话,我逃荒似的向前走去,心里则不停地斥责自己,也没喝酒,怎么竟想那些旖旎的事儿。 “我们会再见的,苏小姐。” 到了拐角处时,秦子阳这凉凉的一句从身后飘来,像是午夜的鬼魅,久久不散。 重新走回大厅,便看到骆怀之站在那儿,四处张望,应该是在找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怀之。” 他转身,眼中有着惊喜,紧皱的双眉松了松。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这么大一人了,能出什么事,走错屋了,哎。”我叹息。 “你啊。”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发,这一下我瞬时愣住,他却没有觉察,仍是笑着继续道:“一直就是个路痴,还记得大学那阵,约了你在北门,却总是在南门绕不过来,每次都是我走过去给你找了回来。” 俯仰 11 在车上,骆怀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小丫头心里有什么烦心事别憋着,说出来舒服些。” 我侧头看他,他还是一样的心细,可是在面对我的心意时怎么就那么粗心,不论我当初怎样暗示仍是一副懵懂的样子,还是说,只是装着不懂罢了。对于骆怀之,恐怕是后者。 我笑了笑,摇摇头:“没,只是有点累了。” “那一会到家了好好休息休息,冲个澡,上床睡觉。”他温声嘱咐着。 “恩,好。”我心口不一地点着头,把脸侧向了窗外,看着一排排的树木缓慢地向后移动不禁想到了秦子阳,坐在他车上时,树木向后移动的速度该是飞快的吧,可惜我没注意过,因为每次在面临那急速的冲刺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办法再去思索其它。 沉思中,车子已经到了门口,我下了车,向骆怀之道别,“今天谢谢你。”想了想,轻声补了一句“怀之”。 他仍是温和地点着头,笑意挂在两旁,可是目光却格外幽深,像是潮湿的湖水,有着波光般的涟漪,细细荡漾着…… “念锦。”他突然叫我,拉住我的手。 我心顿时砰砰直跳,一动不敢动地看着他。 “你脸上有东西。”他轻轻地抹去我嘴上的渣滓,是刚刚在唱歌时,程珊递给我的爆米花留下的。 “呵呵……”身后响起骆怀之那温和的笑声,“小丫头,还是这么别扭。” 听了这话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当初看到他和苏画走在一起时她曾生气的不让他给自己补课,他也是这样说的,“小丫头,怎么还是这么别扭,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不想让自己再想起以前,连带着想起那些心痛的事,我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用听不出一丝破绽的声音说:“挺晚了,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说完也不等后面人回答,蹬蹬地跑上了楼,一口气到了五楼才停下来,背靠着门,呼呼地喘着气。 第二天,起来时头疼的厉害,请了一天假,再上班时发现每个人脸上都雀跃异常,离老远就看到程珊那家伙眉角带笑地看着我。挥着手。 “怎么精神这么好,恋爱中的人果然不一样。”我戏谑道。 “啧啧,你不是病了么,怎么一张嘴还是这么厉害,我告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啥?”我挑眉。 她不吱声,还和我卖起了关子,我见四处没什么领导之类的人,整个电梯内空荡荡的,便伸出手向着她的腋窝搔去。 她咯咯直笑,忙求饶地喊错。 “知道厉害了吧。” “知道了。” “下次还敢不?”我又问。 “不敢了。” “那快说。” “小的这就说。”她站直身子,凑到我耳旁,“我们公司被并购了。” “什么?”我惊呼,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我今天给老总打文件的时看到的。不过这风儿恐怕是很多人都听到了。” “成鑫也不是小企业,哪的集团胃口这么大。” “别说这集团胃口还真就一向不小。” “赶紧的。”我催促她。 “是瑞宇集团。” 瑞宇?听到这两个字时我脑海中缓缓浮现出秦子阳的脸,那样一张脸,没有咄咄逼人架势,也没有傲慢冷酷的姿态,但骨子里却自有一股矜贵与倨傲,即使静静地站在一角,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怎么了?想什么呢?”程珊用胳膊肘撞我。 “没,在想这事。” “有什么好想的,那是上层该操心的事,就你我这职位,只有看热闹的份儿,就是真有什么变动,也不是咱能插上话的。再说,被这么大的集团并购,怎么说,咱以后也是瑞宇的人了。” “我知道。”我突然静默下来,这时电梯刚好开了,我走了出去,程珊似乎还在我后面说着什么,我也没理。 想着秦子阳那句“苏小姐,我们还会再见的。”,再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那已经不再痛了的头又无端痛了起来,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过了半个月,一直传着风的消息终于通过正式的批文发告下来,上面被大换血,底下却都相安无事,没有裁减任何员工,反而要拓展一个市场部,目前正在招揽新的员工,应届名牌大学的学生优先考虑。 我耸耸肩,这事和我没有关系,第二天却被老总叫到办公室,笑容可掬,态度也是从未有过的亲切。 “小苏啊,这回上面说要拓展市场部,空了一个肥缺,这位置我已经向上面反应,没有意外,过不了几天就能下批文,等人事部的命令一贴出来,你就可以立刻接任。” 我诚惶诚恐地看着老总,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俯仰 12 “于总,您是不是喝高了?” 于总瞪着一双眼,惊诧地看着我,那样子着实有趣。 静默了好一会,老总似乎自有自己的解释,安抚性地拍拍我的手,道:“小苏,别不信任自己,相信你能行,行了,这事先别对别人说,出去干活吧。” 我点点头,梦游似的走了出去,心里却始终不太敢相信这是真事。 只是当人事命令贴出来的时候再也无法告诉自己这是个梦了。程珊那丫头看到后也急忙赶了过来。 “行啊,姐妹,不错啊,都混到市场部经理一职了,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详细解释解释。” “行,正好,我也有事和你说。” 晚上的时候我被程珊硬A到这里最好的川菜馆,外面停了一排车,似乎有一辆车格外眼熟,不过也没多想,走了进去。恰巧碰到了骆怀之他们同事聚餐,他见是我隔着酒席笑了笑。我也回了一笑,便加快步伐向里面走去。但心里却更加烦躁起来,没有过的烦躁,我看到他在那坐着,穿着铁灰色的西装,很配他的样子,旁边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的,柔柔地看着他,那个人我也认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竟然在一起工作,真是夫唱妇随呵。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程珊问,指的是我接任市场部经理的事。 “Who knows?”我耸肩。 “少给我整洋话。”她说,目光凶狠样。 “说实话,我真不知,你就是怎么问我我还是那句。”我有些恼怒道。心里烦的要命,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觉,就像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个馅饼,正好落你嘴边,但总有些不踏实,不知那馅里有没有毒。同时骆怀之和苏画的身影不停地在我身前闪现,心里陡然升起的苍凉感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事发什么火儿啊。不是你说也有事要说的嘛。”程珊撇撇嘴,接下来只能听到彼此动筷子的声音。 一顿饭吃的,相当郁闷。 “一共多少钱。”我拿出钱包,希望这里的价位订的不要太离谱。 “两位的单子已经让秦少签掉了,欢迎下次光临。”服务生态度格外恭谨有礼。 我狐疑地向四周看去,没见到他们那一伙人的影子,但出去时刚刚一晃那辆颇有些熟悉感的车子已经不见了,果然是他的车,耀眼的捷豹,和它的主人一样。 程珊用眼睛瞟我好几次,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第二天上班,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但心里却是反反复复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这种锋芒在背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接下来又是一道命令,打乱我所有的阵脚,本来刚接替这个职位有很多事要忙,但是于总却给我叫到办公室说是要出差。 “小苏,准备准备,三天后出发,去香港。” “我?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他支支吾吾只道是那边有个大CASE,需要先做下市场调查。我虽不解,但又好似懂得,觉得这事多多少少和秦子阳脱不了关系。 打了个招呼就转头走了出去,刚出去我就掏出手机直接拨到秦子阳的公司,到现在我似乎都不知道他私人的电话号码。秘小姐接了仍是那套官方词,我怒气腾腾地说:“麻烦你把电话转给秦子阳,就说我是苏念锦,他会接的。”我也不知哪来的笃定感,但就是知道他会接。 果然,过了一会。电话中传来秦子阳那一贯冷淡有礼的声音。 “你好,我是秦子阳。”他说。 “秦少,我拜托你放过我。收购成鑫这样的企业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何故……”我思索半天,却发现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儿。 那边听后,半天没有回话,电话中偶尔传来几声绵长的呼吸声,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秦子阳那眉梢带笑的却又格外凛冽的脸。 “我想苏小姐似乎有什么误会,收购成鑫一直在我们今年的计划之中,和苏小姐无关,当然也不会和任何女人有关。”女人那两个字他咬得很清,还加了重音。虽然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他是在戏谑。 我的脸热乎乎的,恐怕已经红的不像样子,好在是隔着一个电话,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换了个耳朵贴着电话。 “抱歉,打扰秦总了。”我恭敬地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一下。”听筒中传来秦子阳淡雅的声音。 “恩?” “苏念锦。”他低低地唤,声音中多了一丝性感。 我突然有些紧张地握紧机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真的很有趣,我很期待接下来的香港之行。”咔嚓,电话断了。 俯仰 13 上了飞机,按照号码找了过去,果然看到秦子阳已经在旁边的位置上坐好,即使有着心里准备,也做了这方面的预想,但当真看到时还是有些不一样。 他向我笑,矜持有礼,显得有些疏离,除了那次在别墅见到他时感觉这人有些无赖后,大多数时他给我的是一种无端的距离感,不用特意的去端架子,却已然是高高在上,那上是骨子里的,旁人学不来也抹不掉。 “秦总。”现在基本上我已经在心里辨认好是如何称呼他了,若是公事上往往唤他秦总,而私下里大多叫他秦少。而现在既然是出公差,我想还是叫秦总的好。 他点了点头,手中拿着的是最新款的苹果笔记本。 我怕打扰到他,点过头之后,没有说话。 飞机起飞时旁边的人终于合上了笔记本,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骨节依然分明,好看,我常常在想一个男人的手怎么能这般好看。 “苏小姐在看什么,看的这么专注?”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一些,脸上似乎也有些憔悴,但却依然俊朗。 “没,呵呵,我在想秦总每天都这么忙碌么?” “差不多,除非想好好休息时。” “例如?” “例如觉得累了,会挑个合适的地,渡个假。” “那秦总一般都喜欢去哪些地方?” 他蹙着眉想了想,紧紧抿起的嘴唇显得很是性感。 “那要是该吃饭了怎么办?”我问。 “动手做。” “雇人?” “我指的是自己动手做。”他好笑地看着我,眼神过分的晶亮,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想到你也会做饭。” “我在国外留学时也曾打过工,做饭是小CASE。”说完突然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脸上,“苏小姐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没有。我只是很好奇像是秦总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做饭。” “没差儿。”他耸肩。 ‘很感兴趣’和‘很好奇’似乎真的没差,惊异到自己用错了词,我便干脆赌气地闭上眼,不再理会旁边那人。所幸的是他也没再出声,似乎真的有些倦了,就那样偏着头睡了,睡梦中,眉头仍是微微皱着,手放在胃上,不太舒服的样子。 快到终点时,广播中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是标准的普通话,提醒大家注意事项,听到广播,我睁开眼,不知何时秦子阳已经坐直,静静地望着我,眼神很深邃,呼吸有些重,额头似乎有汗。 “你不舒服?”我问。现在已经天黑,机舱里有些暗,我看不真切他的脸,只觉得他那一双眼,黑亮黑亮的。 “没事,只是头有点晕。”他摆摆手,把头转到另一侧,正对着机窗。 我看过去,玻璃里映射着他的脸,棱角分明,还有自己的,隐隐有着担忧。 “你不舒服——”我直接肯定地说,在机舱那如同镜子的玻璃中,我的眼对上他的眼,定定地不肯松开。 “你这是在关心我?”他突然问,声音低哑异常,沉沉的,像是百年的佳酿,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侧开脸,一丝羞赧划过,眼神四处犹疑不敢再去看他,抑或是那面阴沉着彼此影子的玻璃。 “若是你亲亲我,我就会好受的多,真的。”不知何时他已经转过身,一张俊脸就这样贴着我的,他的睫毛很长,轻轻掠过我的脸,那张薄唇带着些许凉意摩挲过我的嘴角,脸颊,像是蜻蜓点水般,一下一下。 啪嚓—— 灯亮了,整个机舱灯火通明,刚刚隐秘在黑暗中被蛊惑的因子渐渐消散,留下的是一张仓惶的而羞愧的脸。 他坐正了身子,说了声:“晚上得陪我去谈笔生意。”完全恢复到了公式化的口吻,刚刚那个戏谑着说吻吻他就不痛了的人似乎已经不在,或者说,是从来就不曾在过。 我点头,余光扫过一旁的窗户,看到自己的脸,严肃,冷漠。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有多么的紧张,当然,还有那一手的汗,被紧紧握在拳里,包裹在手心。 下了飞机,香港这边早已有接机的人在候着。见到秦子阳忙急急地跑了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往外走。 出来不多远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大奔,借着路灯和月色,反着光,沐在夜幕中也并没有被淹没,静静地靠在一边。 我坐进后面,秦子阳的旁边,听着他与副驾驶座上的分公司的黄经理交谈,都是些业务上的事,我也没仔细听,一路上都意兴阑珊的。 车子到了下榻的酒店,是五星级的,订的是总统套房,我和秦子阳一人一间,是挨着的。 进去冲了个澡,便听到门铃声。裹着浴巾走了出来,是服务生,手中拎了个袋子。 “这是隔壁秦总让我给苏小姐的。麻烦您签收下。” 我接过笔,签上自己的名。 刚关上门,就接到秦子阳的电话。 “衣服收到了?” “恩。” “一会换上,和我去谈笔生意。” “我可以不去么?”我想说我就是一个小职员,没见过大场面,上次和老总一起去见你们也是临时被抓来充公的,但这话还没想好怎么说,秦子阳就用斩钉截铁的两个字结束了这通电话。 他说,不行。 声音低沉,干脆利落。 叹了口气,换了衣服,掏出化妆包化了一个简单的妆,看看镜子中的自己气色还算不错,这才拿了包走了出去。 拉开门时秦子阳已经站在门口,斜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在兜里,身上穿的西服已经换了一套,但仍是铁灰色的,似乎他对这个颜色有着特殊的喜好,但领带却换了一种新的颜色,蓝色的,上面有着协条纹,头上打了少许发蜡,人显得比在飞机上时精神了一些。 他看着我,皱了皱眉。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好,不禁问道:“有哪里不妥善么?” 他没说话,直接掏出手机,按了号码。 “LIN我需要一个包,女性的,晚宴上用,对,要快。”说着报了酒店地址便挂了电话。 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包,那还是某次领了薪水作为犒劳自己才狠心买的一个包,是我最喜欢也是最贵的一个。 “我觉得我这包挺好的。”我说。 他没吱声。一双眼又在包上瞟了一眼。 俯仰 14 秦子阳看了一眼我的包没说话,不过比说话讽刺了还要伤人,因为他已经用他的实际行动充分展现了他的不屑,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们这种人这个时候,骨子里的傲慢彰显无遗,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有些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呵呵,当真是攀不上。看着手中那个LIN送来的LV限量版的包,估计就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也许我几年赶下来可能都没这一个包值钱。 “走吧。”他说。 我深深吸了口气,跟上了他的步伐,上了已经停好的宾士。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车子最终停下的地方并不是大型酒店或像上次的那种别墅,而是一家高级俱乐部,我以为是很多人的那种聚餐,但当由着服务生领进屋子才知道,原来他说的只是一个人,一个叫江董的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来的有些晚了。”秦子阳笑着伸出手。对方也伸手握住。 “哪里,我这人最近比较闲,没什么事就早些过来了,秦少到的刚刚好。” “江董真是客气了,要是江董说闲,那估计没几个人敢说忙了。” “哎,不行了,老了老了,身子大不如前了。” “江董还年轻的很么,说这话真是折杀我了。” “你父亲最近还好么?”江董笑着点了根烟,向沙发上靠去,看着秦子阳淡淡地问道。 “老样子,总有着忙不完的事情。” “恩,你父亲命好啊,生了你这么一个好儿子。比我那犬子强多了。” “江董真是说笑了,都知道令郎现在是知名的大画家,比起我们这些充满铜臭味的商人要好的多啊。” “呵呵,你这张嘴啊——”这话似乎很受用,说完便见那江董呵呵笑了两声,像游泳圈一样的肚子随着笑声上下一颤一颤的。 两个人又闲话家常了一阵,随即开始转向最新一轮的合作事宜,我在旁边听着,有些了无生趣,但见两人却是详谈甚欢,笑声频频不断。 接着服务生送了几瓶酒进来,是伏特加,后劲十足。那江董似乎年轻时在俄罗斯留学,对伏特加情有独钟,谈着正欢时猛灌了几口,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一豪爽的人,几杯下了肚,生意也谈的差不多了,江董的手也不安分起来,原本搭在一旁那美女身上的大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惹的旁白的美女娇笑连连,再加上屋里灯光很暗,淡淡的橙色,显得更加暧昧。我不大适应地看向旁边的秦子阳,发现他只是笑着抿着酒,对眼前的变动好似没看到一般。 我想好吧,既然一时半会也出不去,我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盯着一点,数着我的绵羊,最好把自己催眠了,也省得见到前面那极不搭调恶心的一面。 “秦少,这位美女是?”突然江董开口问道。 “是我的员工。” “哦……”江董推开一旁的女子,一双眼定在我身上,又在秦子阳和我之前逡巡了几番,隧笑呵呵地冲着我举起酒瓶。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叫我小苏就好。”我忙答道。 “呵呵,原来是苏小姐。”说着拿起另一瓶伏特加递给我。 “不知苏小姐能不能赏光陪我把这瓶酒给喝了。” “真抱歉,江董,我酒精过敏。不能喝。” “苏小姐真不给面子。”江董生气地把酒瓶往桌子上一放,力道挺大的,敲的桌面砰的一响。 我想这下糟糕了,我准是把这江董惹怒了,可是那一瓶酒我着实喝不了,估计喝下去人也就直接倒了。只得拼命陪着笑脸。 “江董……我真是不行,不如我就喝一小口,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个不会喝酒的小丫头斤斤计较了。”故意嗲着嗓,用着自己平时都没听过的声音柔声道。 感觉到旁边的秦子阳扫了我一眼,不过他还是那副姿态,高高在上的样子,像个没事人,一小口一小口,不急不缓地着他手中的红酒。 “行,那就先一小口,不过……”江董继续刁难,一双手就这样伸过来握住我的,几根手指还若有似无地挠着我的手心,惹得我顿起一阵恶心的酥麻感。 “江董,麻烦您放开,您这样……我不太舒服……”我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已经走调,心里又急又气,还有一股恶心感从胃里开始不停地往上涌。 “苏小姐这手可真是细腻有致,跟婴儿似的,我就喜欢这样的皮肤……” 他笑着看着我,牙齿很白,过分的白,和他这个年龄极不相符,估计是假的,和他这人一样虚伪。 不,他们这伙人都这样虚伪,我突然狠狠地瞪向旁边的秦子阳,我想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一定早被我杀死了,是的,不知为何,我恶心江董,但我恨秦子阳,恨这个男人那副看戏的嘴脸,想冲上去把他那层优雅的面具狠狠地撕扯开来,看看那副好看的皮囊下是不是藏着一个骷髅,通体发黑的骷髅。 “请您放尊重点——”我大喝一声,猛地抽开手,用力过度碰倒了一旁的酒瓶,酒液洒了出来,溅了那江董一胳膊。 “你——”江董眯着眼,咬着牙吐出了个你,这时坐在江董旁边那女的忙拿出纸巾哎呀呀地帮着江董擦着胳膊。 我僵着一张脸,也不说话,身子坐的绷直。这一刻大脑是空白的,但随即抬起头,挺直腰杆。反正都这样了,横竖没个好,大不了就回家吃自己,只可惜了这份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 “你给我把桌子上剩下的这三瓶酒一口气给我喝了,少一瓶都不行。” 江董拨开旁边美女忙碌着的手,站了起来,指着桌面上的三瓶烈性十足的伏特加居高临下地道。 “我不会喝。”我也站起来,一副豁出去的了架势。 “好,好,很好。苏小姐果真有勇气。”那江董顿时怒了,连着说了三个好。最后一句话说的更是咬牙切齿。 俯仰 15 江董的半张脸沐在灯光下,面部表情显得狰狞而可怖。 “喝不喝?”他催促道,声音含着怒气。 我瞪着他,不语,只是狠狠地瞪着。 “呵呵。”秦子阳那慵懒优雅地笑声低低沉沉地荡了过来,我和江董都不禁向他望去,见他起身,挺拔的身姿在明暗交织的灯光下似被拉得格外修长,动作依然不缓不慢带着那惯常地优雅,“江董何必跟个女人过意不去呢——”说着顺势拿起桌子上的三瓶酒,仰头干掉。喉咙上下滑动,仍旧是那般从容,纤长的手指拿着酒瓶,就连喝酒都一样地有气势。 只见他一口气喝完,嘴角噙着笑,把酒瓶转过来向下倒了倒。除了隐约滴下来两滴外,已经空空如也。 “见底了。”他笑着看向江董。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却只是淡笑着看向对面的江董,并没有瞅我。 “算了,既然秦少都亲自喝了,我看在秦少的面子上就不勉强苏小姐了。”但说这话时那双眼中还是有着隐约的怒火,让我看着心里不由一耸。 秦子阳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顺势带入怀中,我刚要挣扎,却对上他定定看着我的眼,那双眼又黑又亮,还有让人莫名的信服,他的手状似温柔地拦着我,但力道却是惊人,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胛,完全把我定在他的怀里。 “别动。”他侧头把脸贴着我的耳朵摩挲了几下。趁着这几下,贴在我耳边轻声带过,声音格外的低沉沙哑。 当他放开我时,脸上有一团火在烧,尤其是他的手停在我的腰间,不停地游动,没过一个地方,就像是被什么撩到,酥酥痒痒,那上面还有着火,却并不灼人,只是热,很热,热的让人难受。 “呵呵,秦少真是的,怎么也不早说,这笑话闹的。哈哈,不说了,来咱们喝酒喝酒。” 江董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一张脸笑得极其暧昧,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看向我的目光,不再有那种让人恶心的感觉,心底那种不好的感觉渐渐消散开来。 到了半夜两点多时,可算从那里出来,我和秦子阳上了刚刚那辆宾士,狭小的空间中,秦子阳一脸的疲惫,没有和我说话,也没有看我,闭着一双眼,靠着椅背,一双手下意识地按在胃上。 ............................................................................... 【P】吃了药,头脑发昏,我这身体其实真不适合写文。身体好的人一定要珍惜,一旦坏了难再求。偶然发现一首歌,歌词我很喜欢,总是先喜欢上一些歌的歌词再去这首歌,进而爱上它的曲子以及整首歌。 ............................................................................... 放上来给大家看看。 谁说那盏微弱灯火 是萤火虫在闪烁……? 谁约过谁去看……这一场,忽灭忽明的传说……剩下的梦想不断的做 上升的气球不断的破 别难过,别难过……没原因,有结果天亮你不能见我天黑至少想念我 如果没有灯火紧握这萤火 闪耀你阴暗的下落事到如今你不肯亲我 那么至少肯定我…… 吹不熄的光芒……!努力燃烧自己…… 只为……你爱过的萤火…永不坠落……! 这首歌,送给看文的亲们,送给每一代歌姬。谢谢你们……^_^ “吹不熄的光芒……努力燃烧自己……请看我漂亮的坚持……别忘记我”尤其喜欢这句,王菲唱的,感兴趣的朋友们不妨找来听听,要多听几遍的歌。 俯仰 16 一路上的静默,让人很不舒服,但也许这样便是最好,下了车,从那狭窄到逼仄的车中走了出来,看着身旁的男人紧抿着一张嘴,由酒店专门负责的人领着进了电梯,箭头向上,一级一级升起,因为是贵宾专用的电梯,本来人就很少,又是半夜,整个电梯中就我和秦子阳两人。 我几番试图开口却都被什么卡在了嗓子眼中,久久没有吐出一个字。只能看着他的脸,晦暗难辨。 还在犹豫徘徊时,电梯门开了,秦子阳大步走了出去,站在房门前,我看着秦子样拿卡开门的样子,终于按耐不住走过去。 “谢谢。” 他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丝毫停顿,眼看门就要开了,我再次伸手拦在他的面前。 大声说:“今天谢谢你。” 他终于瞥了我一眼,只是那眼神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像是在隐着什么痛苦。 他恩了一下,简单的接受了,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不用谢,仿佛是那般理所应当,仿佛生下来就该是被人感谢敬仰的一样。我觉得我心里又不舒服了起来,也许是平凡人的仇富心理在作祟,也许是我见不得秦子阳这个样,让我觉得……很有距离感,是的,那种不论你怎样也追不上的距离感。 卡对准房门传来嘟的一声了,门开了,裂开一条缝,秦子阳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进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觉得真就像是有什么堵在了心头,繁衍出一排排藩篱。那藩篱茂密繁杂,让人看不到对面,更不用说说要跨它过去。 呆呆站了一会,耷拉着脑袋走向另一边,拿出卡,开了房门,萎靡地把自己抛在大床上,然后啊啊啊啊地大叫几声。 心里却像是过电影一样想着刚刚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最后蹭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抓起门卡,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砰砰砰——”没人开门。 我再敲,依然没人应答,随着越来越急的敲门声,我心里也愈发焦急起来,就在我打算打电话叫人时,门咔嚓一声开了,映入眼帘的是秦子阳有气无力地样子,他一只手扶着门把,一只手撑在墙上。微低着头,看我。 “有事?” 我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一侧身,钻了进来。 反身把门带上。 “秦子阳,你不舒服。”我直接说。 “没有。” 死鸭子嘴硬估计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我也不再废话,直接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干什么?”他问我。眉头皱着,脸上明显有着不悦。 “带你去医院。” “我不需要。”他立刻说。 我瞪他,直勾勾地,头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 “我没事,就是胃有些不舒服。” “是因为刚刚那几瓶伏特加?”虽然是问句,但心里却已经肯定了答案,莫名地升起一股歉疚感。 “不单单是,今天早上就不太对劲。” “今天早上?”忽然想到飞机上他的手总是若有似无按着胃部的样子,原来那个时候已经不舒服了,那在俱乐部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帮我出面,要连着干掉那一瓶瓶的伏特加,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是秦少,是那种就算你要死也会站在旁边看着悠哉着红酒的人,怎么会顶着胃痛,帮我挡酒。 “既然胃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帮我挡酒?”没想到茫然之际,心里想的就这样问了出来。 秦子阳皱了皱眉,嘴角想要向上挑起,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耷拉下来,形成一种很诡异地表情扭曲在那张俊脸上。 “自己想。”他说。 声音低低沉沉,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原因,那张薄薄的唇有些干裂,声音也喑哑着,整个人似乎都在强撑着站着。 “因为我是你的员工。”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原因最为贴切,也最是能说出口。 他嗤笑,瞥了我一眼,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向床上走去。 我追过去,“秦少,你要是真不舒服,我去给你买点药吧。” “不用。” “可是……”我心里总觉得他这胃疼是和我有关联,见得他此刻面色惨白,却又倔强冷峻的脸心里越发觉得过意不去。 “苏小姐,我身体难受与否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他突然问我,一双眼亮的吓人,明明刚刚充满了疲惫与倦怠,此刻却都不翼而飞,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你现在是我的上司。”我说,又小声地补充道,“而且这次犯病怎么说也和我有关。” “就这些?”他问。 “恩,就这些。”说完这话却不太敢看他的眼,不知为什么,心里隐约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他下逐客令,声音冷漠的像是冰雹,一字字下来,冰寒的足以冻死人。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了,紧紧地咬着唇,手狠狠地按在胃上,身体自然地蜷曲,额头出了大把的汗,想必身上也不会少,隐约可见白色的衬衣上湿了大半。 心口发紧,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大步走向他,一边拉着他的胳膊,一边大声吼道:“秦子阳你给我起来,去医院,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去——” 他脸色依然阴沉,一双眼中有明暗不定的光闪过,最后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我没想到自己的力气竟然这般大,也或者是说他力气太小,身子太弱了,就这么一拽就倒在了地上。 他艰难地爬起来,甩开我的手,硬是让自己站得笔直。 “好样的,苏念锦。”说着拿了大衣随意披上,率先走了出去。 我愣了几秒,忙跟了上去。 【P】有点慢热了,不过相信我,后面很激烈很好看。我自己想着这些情节都被吸引上了。绝对不俗套,也绝对是你们想象不到的,简介上并没有贴出后半部分,怕剧透不好看^_^ 俯仰 17 我陪他去了医院,路上还算顺畅,没有T市堵车堵的那么严重。 去的时候有些晚,但还是拍了片子,香港的大医院果然不一样,比我记忆中家附近那个一到晚上就挂牌的卫生所好多了,设备也齐全,没一会带着眼镜的老医生拿着片子走了出来。 面色不郁,责怪地看着他,道:“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都已经胃溃疡那么严重了竟然还敢喝烈酒,是不是非要弄到胃出血才甘心。” 说完转过身看着我,“你也是,作为人家女朋友就要多管束点他,酒这东西确实戒,但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是…… 那不是二字却在秦子阳幽深漆黑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行了。住院观察一天,扎个点滴,明天再看看怎么样。” “我不住院。”秦子阳说,声音有些冷。 “那怎么行。”老大夫可不管他那套威严直接拂了回去。 我拉着他的手就往病房里走,指着里面的一张床。 “躺下。一会让人给你扎针。” 他看了一眼四周,眼中虽然没有鄙夷,却可以看出是不满意的。 “这里太吵。” “现在医院就跟不要钱似的,看病的人多的是,你别那么挑剔,很多运气不好的来了连病房都没有呢。”我边往里推他边说。 他白了我一眼,不再说话,直接掏出手机简单的说了几句,过了十几分钟,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就匆匆走了过来。 又是点头又是询问,病房也一样子变成了单间,电视空调都有,以前只在电视剧中看到过,没想到有一天真在高干病房里呆着了。 高干…… 呵呵,我怎么就忘了,秦子阳是谁啊,他怎么能和我们一样。 一伙人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病房中就剩下我们两个,他的左手上吊着点滴,身子斜靠在床头。 “坐过来点。”他说。 “我坐这挺好的,我不跟你挤。” “坐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脸色更沉了。 我坚持。 他干脆站起来就要往我这走,那点滴的输入管眼看着就要被扯掉。 我急了,忙大步走了过去,“你干什么,再扯就掉了。” 他笑,不说话,一双眼就那样眯眯着,却也是有神。 “你很关心我?” “才没。”我反驳。 “苏念锦,做人要诚实。。”他低低沉沉地嗓音蕴着笑,说着我的名字时格外的动人。 “我一向诚实。”我挺着胸脯,佯装镇定地回答。 “哦,是么……?”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别有意味地笑意挂在脸上,“我怎么看到你的脸上分明写着心虚两个大字。” 手上的动作比心里的要快,当我窘着一张脸,懊恼地时候手已经先一步摸向脸上。 “呵呵……”他看着我很没气质地笑出声,这笑还是我第一听到,不是那种闷笑,低低沉沉的,而是开阔的,爽朗的,让人听了有着说不出来的愉悦,好像,好像,他真的很开心。 “苏念锦你就跟了我吧,以后出门有奔驰开着,购物有VIP卡用着,走到哪都有人捧着,你看,多好。” 他说这话时一脸的严肃,但那内容所渗透出来的轻浮就如同他骨子里的清高一样让我不舒服,我感觉到我的胃似乎也溃疡腐烂了,甚至还有血往外滴,虽然不是大把大把的,很快让我疼死,但那一滴一滴缓慢而绵长的滴淌也让我整个人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但心却抽跳的更猛烈,啪——的一下子,我看见秦子阳阴沉不定的脸,还有上面那暗红的手掌印。 他看着我,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他说:“很好。”这两个字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似乎还依稀能听到牙齿用力相碰时传来的咯吱声。 我一下子就慌了,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甩人一个耳光,还是一个男人,一个秦子阳这样骄傲的男人。 握紧手中的房卡头也没抬头的就往外跑,用力地跑,使了全力地,就连当年运动会决赛的时候也没这样用力过,不知跑到哪里,只觉得胸口疼的发紧,,肺里的空气一下就被抽走了,扶着一旁的柱子,我用力地呼吸,就仿佛这辈子都没吸过空气一样。 再抬头就看到秦子阳的脸,他就那样站着我面前,表情不狰狞,甚至更为沉静,手上还带着血,是强硬把针头拔去流淌下来的。 “你的手……唔……”嘴被封死,狠狠撞击,没有温柔,没有缠绵,更没有缱绻。有的只是冰冷,还要……愤怒。 他疯狂地撬开我的贝齿,如同狂风一般地扫着每个角落,然后揪住我的舌头,狠狠地吸允,像是要把它们融为一体,又或者是给弄坏,弄断。 “苏念锦,你是这辈子第一个打我的女人。”他边吻着我的唇边低声说,声音清凉如水,但却让人觉得那么热,热气腾腾地吹拂在耳际,痒痒的,想要去抓,却又抓不到,只能发出不满地唔唔声,最后干脆连这声也发不出来,整张嘴,整个人就被他禁锢在情欲的氛围中,不知所以。 放开我时他那双眼亮得吓人,没有受伤的手绕过我的肩,狠狠地按住。 “苏念锦,我已经忍你够久了。”声音很轻,轻得和刚刚的激烈不成比例,却让人心底微微颤抖。 月光洒下来,照在地上,我和他的影子交汇,又散开……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脸上还有着我刚刚扇的那个掌印。在月光下,像是一个蛛,有着獠人的狰狞。 “我要回去了。” 他看着我,低着头,双手自然放在两侧,尤其是左手,已经青了一大块,看起来有些吓人。 “你疼么?”很奇怪,有些话总是有自己的意思,总是来不及等我发出命令就自己有了行动。尤其是对秦子阳。 “不疼。”我以为他又不打算说话,没想到却痛快地给了两个字。 “骗人。” 他又看了我一阵,这次久了一些。 “恩,有点疼。” “那怎么办?”我问。 心里有些焦急,伸出手拿近一看,上面更青了,隐约还有着血迹。 “回去让护士来看看吧。”我提议。 “要不然估计明天得更疼。”我继续说。 “喂……秦子阳……”我有点急了。 “你倒是说话啊。”抬起头,撞入那双眼,里面盛着光,竟比月色还要动人,一点一点的贴近。 我紧张,心口怦怦直跳,有什么东西就要蹦出了嗓子眼。 “你亲亲它就不痛了。” 轰的一下子,外面得钢盔轰然倒塌,那个东西终于跳了出来,可是心里却依然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苏念锦这是不对的,你知道的,他们这种人你玩不起的,现在赶快走的远远的,不再沾惹,不然…… 不然……也许有一天,你将粉身碎骨,支离破碎。 他抬手拂开我前面的流海,低下头,额头紧贴着我的,鼻端的气息呼在我的脸上。 “苏念锦,你逃不掉了。” 他没有吻我,只是把我拉到身前,额头抵在我的肩上,大手缓缓地在我后背游走,一下一下,动作绵延。 “秦少,你放过我吧。”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喑哑,低迷,还有一些脆弱,没有任何力度…… “没有用的,苏念锦。”他的话就落在我的耳边,干脆,深沉。低低地带着回音。 我猛然推开他,神色慌乱,心口发紧。不知是为了他刚刚那个吻,那个缠绵之极的吻,还是这个温存的拥抱,亦或是这句话。 ——没有用的。 ——没有用的。 .......... .......... 它们不停地在我脑中回荡,转过身疯狂地跑,他有没有追我敢确定,我只知道要赶快逃离,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告诉我要这样做。回了宾馆,机械般地开开门,把自己狠狠地抛在大床上,我抱着头,深深地惶恐,忧虑,是源于秦子阳的态度,但更多的我知道,是那个敌人,长在心里的敌人,它们在不停地对我说,跟了他吧,你对他是有感觉的,这样的男人你上哪里去找,苏念锦你不小了,你该好好谈场恋爱了,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鲜衣怒马,衣香鬓影,多少人渴求的生活啊。就放纵这么一次,就这一次,这辈子,够了。 那天晚上我就一直趴在大床上,盯着白色的棚顶,大脑放空,但每次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时就自动地神经紧绷,一整个晚上,却是一片寂然。 秦子阳,他,没有回来。 第二天,起来洗漱,一切如常,开了门去吃早饭时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早已不见了昨日的狼狈与萧索,西装笔挺,坐在靠椅上,姿态优雅。见了我,微一点头。 “今天最后一个项目完事后,这次来香港的任务就顺利完成了。” 我点头。等待他后面的话。果然他顿了一下,缓缓道:“陪我再多呆一天吧。”很随意,就好比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随意。随意到让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但我知道,这个答案很重要,心里有个声音在跳动,但另一边却是死命地抵触,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即使知道上岸后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依然忍不住要靠上去。 秦子阳就是这样,他身上有着浮木一般地安定的气息以及那如同夜晚一样诡异却神秘的吸引力。 他就像是大麻,让人一点点靠近。 “还是回去吧。公司该有很多事情等着秦总去办呢。”我开口,声音有些僵硬。 他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桌面上的茶喝了一口,嘴微微抿着。 俯仰 19 上了飞机,依然是沉默,秦子阳没有说话的意思,我也不想开口,就坐在座位上,但心里已然有些不一样,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苏念锦……” 我听到秦子阳叫我的名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我没有应答,他也没再说什么,甚至连多余的表情也没有,我想是我听错了。 中午回的T市,直接到了家,下了车却刚到家按留言记录时却听到骆怀之的电话,他说,念锦出来吃个饭吧,附近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味道很正宗。 叹了口气,按掉记录,转身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便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似要把这几天缺的睡眠补回来。 没想到这一睡就到了天亮,急急忙忙收拾收拾去了公司,仍然不习惯地在电梯停到三楼的时候走了出去,这才想到如今自己已经是市场部的经理,副的,但却也算是个官,振作了下精神,重新走回电梯,一路到了五楼。 刚走进去时感觉到大家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几个人看我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怪异,我笑着冲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回,甚至面容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自在,中午去吃饭时我无意把这事和程姗提了一下,她正夹着个豆角,咬了一半。 “姐妹儿,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你攀上了秦总,说你这叫什么来着……” 她顿了顿,想了几秒,“哦……麻雀变凤凰,一步登天。” 我突然间胃口就没了,“我没有。”我道,态度异乎寻常的严肃。 程姗耸了耸肩。 “你不相信?”我看着她那忽闪忽闪却没有笑意的眼低声问道。 “相信啊,就是相信才觉得不开心。” “为什么?”我问。 “我要是你,我才不管别人信不信,就算不是真的,他们也会说成是真的,人都是嫉妒的,就见不得不相干的人比自己好,再说秦子阳是什么人啊,就是高干里那也是尖上的,多少女人恨不得拿个链子把自己绑他身上,你还在这为了旁人信不信而纠结。真的,苏念锦我都有点嫉妒你了。”她说这番话时一个字都没停顿,一口气下来也颇有气势,我被说的一愣,站起来就要走,可是走了两步还是觉得生气,又坐了回来。 “程姗别人说这话我也就认了,但你,我的姐妹淘,我的死党,怎么也这么虚荣,他们那一伙人有哪个是好的,你让我跟他们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吗。” 程姗似乎被我一番义正言辞的架势给震住了,忙笑呵呵地看着我:“你生啥气啊,我不就是那么一说,不过说的也是心里话,人嘛,有几个不虚荣的,人生在世就这么几年是女人最好的年华,碰上这样一个轰轰烈烈谈场爱也没什么,再说,你怎么就那么没自信他不会爱上你,你这不叫明辨是非,你这叫心虚胆小。况且,苏念锦你敢说你没动心?” 我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一下子就看出我如此生气的真正原因,是的,我就是动心了,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绮念了,但我还在死挺,我相信我若是挺得过去就没事。诱惑,诱惑无非是在人空虚的时候才趁虚而入的,对,我现在就是寂寞,我该找个男人,然后好好谈场恋爱,顺利话就结婚,生孩子,这才是对的。 下了班第一件事我就给薛京打电话,他是我的老同学,搞建筑的,没事就要给我介绍对象,说是他们那里都是和尚,手中有几个还是方丈级别的。 “喂,薛京你今个有空么,我请你吃饭。” “吃饭?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老同学了,想你了呗。”我打趣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句话,去不去?” “去,当然去。”挂了电话,直奔约定的地儿,我现在心里像是有把火再烧,似乎真找了一个就什么事儿都解决了。 “哎,女人,好久不见了。” “咳,男人,是挺久不见了。” 他一拉椅子,双手交叉在桌前“说吧,有啥事找我。” 我见他也直白,再说和他也着实没什么好绕圈子,就直奔主题道:“给我找个男人。” “男人?怎么老处女着急了。也想有个春天了。” “哪那么多废话,你以前不是说你那有好几个的么,现怎么样,不会都找到了吧。” “有,还有那么几个,别说,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极,绝对适合你。” “那行啊,你赶紧安排吧,我是真着急了,要求我就不多说了,你也了解我,只要人没啥问题,干净勤快,能够养活自己的就成。” “恩,这样,我回去给他打个电话,行了的话我尽快安排。” 接下来的饭吃的很愉悦,晚上回家没呆多久就接到薛京的电话。 “成了。” “这么速度。”我夸他。 “那是,你也不看是谁。”他臭屁道。 “对方什么样的人?” “我在国外读大学时的学长,人样貌实力皆没的挑,对了,我帮你订好了,明晚六点,左岸咖啡。” “谢了啊。成了,请你吃大餐。” “哈哈,我等着啊,话说你可得打扮漂亮点。” 挂了电话,我早早地就睡了,第二天上班时总是心不在焉,对于相亲我不是没做过以前,只是这次总是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下班时我搭车去了左岸。 按照薛京形容地样子我很快认出了那人。 只是远比我想象的要优秀的多。 一身剪裁合理的西装,横格的领带,面貌清俊,很绅士。 我笑着坐下:“来多久了?” “刚到。” 俯仰 20 我笑着坐下来,和他天南海北的聊着,这人很渊博,身上的气质看起来更是儒雅的很,一点也不像薛京那样,一看就是搞建筑的人,身上有股钢材味儿,而眼前整个人该怎么说呢?那双手像是弹钢琴的,气质像是搞科研的,气场却又有一种范儿,一种常在上位者决策的范儿,还真如薛京说的那样,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我想,这个‘有过之’似乎过的还真有点大。 不过气氛很好,我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总会在最适当的时机插几句,提出自己的观点,告诉你他有认真在听。而那双好看的眼睛就专注地看着你,仿佛你在他眼里就是唯一,你说的就是再重要不过的话,这极大的满足了女人虚荣的心, “请问,你是梁先生么?”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她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样貌也算不错,放在人群中也是中上等,但和我眼前这位一比就差的远了,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点头。微笑:“你是周小姐吧。” 那女人忙点头,笑得一脸灿烂的。 而她旁边的男人见了我却是有些沮丧,虽然表现的不明显,但情绪这东西是很微妙的,总是能感觉出来。 此时他正看着我,然后点了下头:“是苏小姐吧,我是张剑心。” 听到这名字我有些傻了,他是张剑心那我眼前这位和我聊了半天又有气质又投机的男人是谁? 我不禁转过身看着他,见他还在笑,一双桃花眼看着我也一样的炯炯有神。 “不好意思,苏小姐,你后来称呼我为张先生时我就知道恐怕是有了些误会,不过和你谈话很舒服,也让我觉得很愉悦……”说到这他一笑,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我可以向你正式提出邀约么?” 这回我更傻了,一见钟情?我摇摇头,我不是那种第一次相见就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的美女,况且我身边这位此时泫然欲泣的女人长得可谓娇媚甜美,论气质和样貌不知比我高出几个档次,也难怪那张剑心眼中总有一抹遗憾和沮丧。 “既然是误会弄明白了就好,呵呵。”我尴尬地笑着。 这话一落,他目光黯然了几分,旁边的另一位男士也黯然了几分,只有那位周小姐像是见到了耀眼的阳光,一下子就灿烂了起来,连看着我的眼神也莫名地亲切起来。 各归其位后,我们分坐两桌,但显然我面前的这位张先生已经没有了什么兴致,一双眼不时向旁边娇笑不断地周小姐看去,而我在刚刚和那样一个极聊完又被他公开表示有好感后对眼前这顿饭也着实没了兴趣。 “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了,今天很高兴认识张先生。” “那我送你。”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却还是有些不舍。 张剑心去取车,我站在门口任凉风吹着,一辆高级的宝马就停到了我的面前,梁先生那张及其儒雅俊秀的脸从里面就露了出来。 “上车吧。”他说。 我摇摇头,“他去取车了,一会就过来,我坐他车走。” “上来吧,别扼杀了张先生的机会。” 他可真不简单,一下子就找到了重点,我看着张剑心那依依不舍的样子还真有点于心不忍,想了想,反正自己对他也不来电,还是薛京的学长,算了,就当成就一段姻缘也是好的。 拉开了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想不想兜兜风?”他问。 “开着宝马这名牌车的人怎么都喜欢兜风?”我反问。 “你对我这车似乎很有怨念。”他笑,样子比刚刚多了点生气。 “没有。”我默默地答,只是刚刚那一刻,看到宝马的标志时就想到了秦子阳的那番话。 ——“苏念锦你就跟了我吧,以后出门有奔驰开着,购物有VIP卡用着,走到哪都有人捧着,你看,多好。” 我烦躁的摇头,双手用力地拍拍双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看着面前这张关切的脸,我突然有股冲动,“咱们俩处对象吧,” 他一愣,随即笑开:“好啊。” 以这样一个荒谬的开头开始,我和梁先生,确切地说是梁景生开始了感情生活,而这个人也着实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优秀,甚至更为优秀。 “小锦过来尝尝这汤……”他从厨房探出头,手中端着汤匙。 “恩,味道不错。”我竖起大拇指赞道,“想不到你厨艺这么好,完了梁景生,我发现你这人太完美了,总给我一种不真实感。你说你到底看上我哪了?” 他笑了笑,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发,“你这小脑袋瓜一天都在想些什么,来把这个鱼眼吃了,对眼睛好。” 我厌恶地撇开头,看到那个东西就害怕,最后在他温柔如水,含情脉脉,期许无比的眼光下还是乖乖地给吃完。 梁景生就是这样的人,温柔的能滴出水,原来这词不只适合用在女人身上,男人有时也行。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他也给我很踏实的感觉,人又优秀的没得挑,如果可能,就这样处下去,到时候了就把证给办了,再生个孩子,我的人生就圆满了,而秦子阳,秦子阳......... “在想什么呢?”他把鱼刺都给我拔了出去,新鲜的鱼肉放在小蝶中递给我。 “没什么,在想有个男人亲手为我挑鱼刺,还对我这样好,我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他依旧揉了揉我的发,像是对待一个小妹妹,不过我想是我多想了,怎么会是小妹妹,我们是情侣,他只是习惯性宠我而已。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上班,看到秦子阳的车停在外面,心里一惊,他从美国开会回来了? 心突突地狂跳......... “苏念锦,你真是没用,他回来就回来,你又没做亏心事犯不着怕他。”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道。 俯仰 21 走进办公室,便看到桌子上的一大束玫瑰花,娇艳欲滴的,掏出里面的卡片,上面写着:“愿今天的心情像花朵一样美好。” 字体苍劲,是用钢笔写上去的,虽然没有署名,但一下子就能猜到是谁。 我笑着打了个电话,刚响那边就接了起来。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他说,我似乎能看到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默默含笑的样子。 “晚上想吃什么?”他又问。 我想了想:“火锅吧,要麻辣锅。” “好,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我欢喜地放下电话,时不时地掏出手机看看点,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往外走。 电梯下到三楼时程姗走了进来,看到我手中的玫瑰花忍不住打了一个响指。 “我说,姐妹儿,行啊,这梁大少对你还真不错啊。有本事儿!”她竖着大拇指,一脸贼笑的样儿。 “什么梁大少,就你一天嘴贫。”我说她。 她耸耸肩没说什么。 电梯刚好到了一楼,她恶狠狠地说:“快去吧,女人,你家那位那奔驰就在外面停着呢,可别再晃我们了,人家我是赤口裸裸的嫉妒啊。” 抱着花往外走,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秦子阳就站在对面,车门已经拉开,却不肯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怎么了?”梁景生见我迟迟没有上车,拉开车窗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我笑着摇了摇头,开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到了蜀正圆,是这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我和梁景生点了一个鸳鸯锅,他不喜欢吃辣的,而我是无辣不欢。 “不介意多一个人吧,阿生。” 这声音我熟悉,虽然人在我后面,但光是听声音就能够让我整个身子瞬间僵直掉,梁景生也愣了几秒,随即笑道:“当然可以。” 秦子阳自然地落座,要了一份小料,很自然地涮着羊肉,期间时不时地和梁景生说着一些我不是很熟悉的东西,一顿饭吃下来,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似乎不认识一般,不过这样我仍是紧张,好像暴风雨来临前你一刻的安静,安静地令人心慌。 “好了,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起身,如来前一样莫名其妙地走了。 我看着面前这一盘子肉没了心情,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动了动。 “怎么了,小锦?” ........... ........... “为了子阳?”他试探性地问。 “你和他认识?” “恩,算是熟识。”他答得很淡然,却在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抱歉,我吃饱了。”拿起包我就要走,梁景生忙站了起来,“我送你。”他说。 我本想拒绝,却又觉得反映有点太过激烈,点了点头,答应了。 在车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开到小区前,梁景生突然把方向盘一打,靠在了一边。 “小锦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出来,我能回答你的都会如实说。” 我看着他一双诚挚的眼,还有那张脸,想了想,问:“景生你也是高干?” “我家不算,和他们家不一样,只能说是沾了点边,但本质上不同,我的父母都是搞科研的,和官场商场不沾边。” 听完这话我顿时松了口气,笑了笑自己的神经质,“完了,我好像没吃饱。” “那咱们再去吃别的,你想吃什么?” “小笼包,周济的小笼包,刚吃火锅时就一直在想。” 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发,油门一踩,车子挑头往回开。 接下来的几天如往常一样,每天吃饭,睡觉,上班,下班,和梁景生约会。 除了偶尔开会时被秦子阳那双眼扫几遍外倒也没什么,只是今天他扫过来的次数明显要多一些。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苏经理你一会过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兴隆那块地皮的开发市场潜力报表一起给我送过来。” “是,秦总。”我表面镇定自若,心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回到办公室就给程姗打电话,这丫头却一句您老自求多福就给我挂了,我深吸了几口气,拿着报表上了顶楼。 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秦子阳的声音。 “秦总,这是您要的报表。” “放着吧。”他头也没抬手中正看着一份文件。 我放上去,转过身要走。 “苏念锦。”他突然叫住我。 我顿了一下,没有回身。 “梁景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劳秦总费心。”说完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但不可否认秦子阳那句话还是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下班后见到那张温文尔雅,无害的脸时总觉得很疲乏,为什么,为什么我想找一个普通的男人,结婚,生子这样一个简单的事情都不行,秦子阳,你是故意的么,这一刻我突然有点恨起他,恨他的无处不在。恨他就像是一个藤蔓,不论我走到哪都有他的影子。同时我也有点恨梁景生,恨他和他们有牵涉,恨他怎么就不是一个再普通点的人。 那天梁景生问我想去哪里约会,我心中烦躁,看了看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我说:“迪吧。”和他这一身的派头及其不符的地方,他愣了一下,说好,还问我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说不要。我怕再过一会儿我就反悔,让儒者一样的梁景生和我去迪吧这种泄愤的心情我怕过了这个劲儿就会心生不忍起来。 车子停在外面,我有些犹豫反倒是他笑着把我拉了进去,看着舞池中那些摇摆相贴的肌肤和不停闪烁的的雷光灯还有那动感十足的High曲,我突然有些后悔。 他却拉着我下了舞池。 “跳跳也好,发泄下心中的烦闷。”他还是那么温柔。 我一把抱住他,有点想哭,因为愧疚,因为不该发这莫名的火,更因为不该这般轻易受到秦子阳的挑拨,是的,他就是挑拨,他是故意的,他得不到我,他也不想让别人得到我,他就想我不幸福。 我正舞得欢畅,突然有人擦进来拍了拍梁景生的肩膀。 “洛子我就说是阿生这家伙嘛,你还说不是。我别的不好,就着眼睛可是一直一点二的视力。” 萧洛没吱声看了看梁景生,嘴角噙着一抹笑,这笑和秦子阳很像,却又有些不一样,他说:“阿生,进去喝一杯吧。” 梁景生看了一眼我想要拒绝,但我却抢先说:“刚好,我也累了,萧少我也认识,一起进去歇歇也好。” 萧洛笑着冲我点了一下头,但那笑却没到达眼底,但落到我身上的目光却比上次在别墅时要幽深长久的多。 我心里发冷,如果说梁景生只是和秦子阳认识也就罢了,为什么和萧洛他们几个也似乎很熟,完全不像是点头之交。 疑惑放在心里再久也是疑惑不如亲自去弄明白,只是刚刚下的决心又开始动摇。 俯仰 22 梁景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既然小锦都这么说了,就过去坐坐。也挺长时间没见他们几个了。”他说,声音依旧温和。 随即穿过舞池向着里面的包间走去,只不过每次和这一伙人在一起时都会让我吃惊,来过迪吧几次了,还重来不知道这里有真么豪华的单包。 刚开了门就看到秦子阳坐在左边,手中搂着一个美女,丰胸肥臀,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我自动地坐在了另一边,离他最远的地方,梁景生坐在我的左边阻断了秦子阳那火辣辣的注视。 饶起云他们几个都认识我,上次我是跟着秦子阳来的,作为他的女伴,这次我是跟着梁景生来的,作为他的女朋友。 我想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然而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心照不宣,这个词形容的也许不够恰当,确切地说是他们压根就不当一回事,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而萧洛身边的女人也不是上次那个清清纯纯却极为漂亮的女孩,而是一个顺直长发穿着白色短身裙的日本留学生。 他似乎偏好学生。 “阿生你也忒不够义气了,回来了竟然先找女人而不是哥们,要不是子阳说了我们都不知道。”说话的是上次一个劲让我脱衣服的那个长相秀气的男人。 梁景生只是笑也不解释。 “来,喝酒喝酒,好几年咱们哥几个都没凑全了,今个真是不容易啊,怎么也得喝个不醉不归。” 梁景生摆摆手:“最近胃不好。医生不让喝太多。” 说到胃我突然想到了秦子阳,上次在香港时他曾疼的要晕过去,这次却依然端着酒杯一口接着一口偶的仰了下去。那酒是烈酒,他们似乎重来都只喝烈酒。 “子阳,你也少喝点,从刚刚来这就不停地喝。” “我没事。” “你那胃……”饶起云刚要说,就被他一个眼神刹住。 他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一直到了最后我也没听出个端倪,他们只是聊着以前那些事儿,偶尔说说女人,再就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就属秦子阳喝的最多。而我原本指望他们看到我跟着梁景生时露出的诧异没有,责难也没有,那么相对的我想知道的事情更是没有。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出去买。”梁景生就是细心,到这时候还想着我是直奔这儿来的,没吃晚饭。 “我不饿,一会散场了咱俩去吃宵夜。” “好。”他笑着拂过我眼前一缕掉出来的发,突然一个酒杯就横在了我的面前。 “我敬你一杯,上次香港出差多亏了你——”香港两个字他咬得很重,我想到了那缠绵的吻还有他抱住我时上下滑动的手,以及那手上带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力,让我顿时觉得羞愧不已。 “秦少知道的,我对酒精一向过敏。” 他伸到一半的手就在那僵着,一双眼冒着火一样地看着我。 “呵呵,小锦她不能喝酒,这杯我代她喝了吧。” “你刚不是还说不能喝的嘛,吆,真是出息了啊阿生,出去几年这英雄胆色长了不少,学会要美人不要命了。” 一旁有人起着哄。 梁景生不语,仍是笑,他似乎特别爱笑,走到哪儿脸上都挂着一抹无害的笑意。 他伸出手就要去接秦子阳手中的酒杯,秦子阳不给,捏的死紧,眼神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气氛突然有些诡异。 最后他一笑,手一松,酒杯就那样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碎了。 洒了一地儿。 整个包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走了回去,步伐有些踉跄,是喝太多的原因,一把拉过身旁的女人,就是刚进来时那个被他搂着胸很大,屁股很大,不笑都全是风情笑起来更是妖冶的女人。 他把她拉到腿上,低下头就是吻,吻得很缠绵,天翻地覆的那种。 旁边饶起云他们起着哄也拉了女伴过来亲亲热热的,刚刚那一刹那儿的尴尬一下子就被抹杀了,仿佛重来都没发生,就连梁景生也只是笑笑重新坐了回去,问我一会想去哪里吃宵夜。 我摇摇头,说再想想。 后来大家醉的厉害就散了伙儿,尤其是秦子阳,似乎连站都站不起来。我们走时他正趴在那个女人的胸脯上,喘着气。 我直接回了家。说是有些累,梁景生说饿着对胃不好,就在楼下的加州牛肉面那要了碗面。 吃到一半时,电话响了,我看了眼,是秦子阳的,心里一跳就给按了。 抬头看到梁景生,他正把手伸向我的脸蹭掉上面的香菜叶。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我等你。” 到了洗手间,我握着手机,盖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时那熟悉铃声又响了起来。 “苏念锦,我在酒吧等你。一直等。”说完就给挂了。 我走出去时神情有些恍惚,梁景生问我怎么了,我说累了,想回去睡觉。 他拿起外套看着我上了楼,在楼上窗口看着他的车开走,我又望了一会,也不知在望什么,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苏念锦,我在酒吧等你。一直等。” 望着望着,秦子阳的声音就忽然就冒了出来,就仿佛那次在香港他替我连喝了几瓶伏特加回去时我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事时一样,一样的低沉,一样的嘶嘶哑哑,像是侵沁在火里被烧干了一样。 想到这,我突然就呆不住了,拿起外套和手机蹬蹬蹬地下了楼—— 俯仰 23 当我赶到那儿的时候秦子阳已经醉死在沙发上,那个妖冶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脸,“喂,秦子阳,醒醒——” 他不动,似丧失了知觉,我有些气恼,拼命搬动他的身子,但这时候每每感觉到男女的不同来,他就像是一头大象,任我怎么搬也搬不起来,倒是把自己累的呵呵直喘。突然什么拉了我一把,一下子就载了下去,身子贴上了他的胸膛,我刚要挣扎,就被他死死按住,抬起头愕然撞进那双眼,那哪里是喝醉了酒人的眼,分明就如同天上的皎月,目光幽深清明。 “你没醉?”我问他,反抗的力量更大了。 “你希望我喝醉?”他不答反问我,浓烈的酒气随之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既然没醉,那放开我,我要回去了。”我挣扎。 他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我,用手把我的头往下按,直到和他鼻息相贴,感觉到他正像是一只猎犬一样嗅着我的脸,我的嘴,我的鼻子,我的脖颈,不只如此,还有着濡湿的东西带着炙热感撩拨着我的肌肤,那是秦子阳的舌尖,每过一处都撩起一把火,烧的我全身滚烫,下体似有熊熊烈火往上蒸腾,眼看就要把一切理智焚烧殆尽。 “苏念锦,你真香.....”秦子阳似是醉了的轻轻呢喃。 这一声把我拉了回来,神志清明了一些,我忙大声喊:“秦子阳,你放开我。”他却全然不顾,一下子咬住我的耳朵,含住我的耳垂,轻轻舔舐,下体紧紧贴着我,我整个人就懵了,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更加炙烈了,倒真像是喝醉了酒。 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用力往下一顶,男人眉头死死皱起,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开来,趁着这个空挡我拼了命地往外跑,却还没跑多少步就被秦子阳追了上来,一把推倒在墙角,狠狠地顶着我,把我围困在墙壁与他的手臂之间。 “苏念锦,这是第二次。”他低着头,脸色不大好,不知是因为我刚刚那用力的一顶,还是他喝了酒的原因,总之话语中透着阴寒,让人不寒而栗。 “秦子阳,你够了没,我不是你的玩偶,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我从来就没玩弄你。”他神态自然,甚至带着一股严肃,显得那般义正言辞。 “从来?呵呵,秦少,那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找我干嘛?你打算让我干嘛?”我问他,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不想让你干什么,苏念锦,我不过就是想让你爱上我,就这么简单。”秦子阳抿着一张嘴,说话的时候眼中放着光,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气息,格外的摄人心魄。 “让我爱上你?然后呢?像是扔了一块抹布那样把自己扔了,或许连那都不如。” “你太悲观了。”他说,眉梢带着一抹凝重,声音很喑哑,带着蛊惑的力量,仿佛真是我把一切想得太过复杂了。 “悲观?不然怎样,秦少,秦总,秦子阳,不然能怎样,你告诉我。” “你想要什么?”蹙着眉,他想了一会,问道。 “名牌手表。” “好,我买给你。” “豪华轿车。” “我给你。” “房子。” “只要你喜欢。” “没有上线的钻石卡。” 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却仍是点头。 “那么。”我顿了下,看着他的眼,直直望进他的灵魂去,“婚姻呢?” “你能给我一辈子么,你能和我结婚吗,秦子阳,你能吗?” 我看着他半晌不语,就笑了,笑的花枝乱颤的,笑的眼眶不知怎么就有了雾气。 “秦子阳,毛主席说过,一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耍流氓我不管,就是别耍到我身上来。”说完我格开他的双臂就要走。 却被他重新拉了回来,双手被扳起,死死地贴着墙壁扣在头顶上。 “那都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试试怎么知道。” “抱歉,我对你没有信心,对我自己更没有信心,秦少,您还是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苏念锦,你拒绝我,无非是因为梁景生,但我告诉你,他绝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行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挑拨我和景生了,我告诉你没用,你越是挑拨我越是要和他在一起,梁景生他和你不一样,我会和他结婚,然后他生个孩子,我们会很幸福,而你到时候就会把我忘了,你找我不过是因为我一开始拒绝你,你们这种人各个心高气傲怎么能受得了拒绝,于是你接近我,你想让我臣服。” “够了。”他突然打断我的话,一口吻住我,深深地,像是要把我淹没,就连手也用力地搂着我骼得我肋骨都跟着疼。 “苏念锦,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样着迷。”他的气息紊乱,因为刚刚的那个吻,带着激情,带着情欲,带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我没有说话,突然觉很难过,他说的是着迷,着迷呵,所有的迷恋不过是一阵子的事儿跟了他,在物质上自然是不会亏待了我,有豪宅住着,奔驰开着,到哪都因为秦子阳的庇护而生出光来,但一旦迷恋没了,那些光环记消失了,到时候呢,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秦子阳,你真自私。”我咬着嘴唇,想要把它们咬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痛,痛了也就能保持清醒,心底另一股念头就会消却下去。 俯仰 24 我甩开他的手,就要走,他却说什么也不让,狠狠地抓着我的手腕,我想那上面一定留了一条血痕,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我要接,他不让,也不知哪里来的蛮力,我突然挣脱开他的钳制一把按了接听键。 “睡了么?”里面传来梁景生好听的声音。 “没......” “晚上睡的时候泡一杯牛奶,对睡眠有帮助。”梁景生温柔地嘱咐道。 “恩.......”我话没说完,秦子阳一把抢过我的电话就给扔在了地上。隐约间可以听到电话里面传来梁景生急切的声音。 “秦子阳,你别太过分了。”我恨不得上去一口咬了他。 “他有哪点比我好,你就这么待见他?” “他哪点都比你好。” “呵呵.......”秦子阳突然笑了,这笑很诡异,让人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此刻很生气,生气地需要紧紧地握住双拳才能压抑住这股子气愤。 “好,苏念锦,我不拦你,希望你和你的良人能够百年好合。”说完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我虚脱了一般地蹲在地上,捡起电话,却发现并没断,里面还断断续续地有着声响,不禁贴向耳边喂了一声。 “念锦?”他问。 “恩,是我。” “刚......”他刚问一个字,却又住了话头,没有说完,顿了一下才道,“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一个会让你惊喜的地方。” “好,我很期待呢。”我状似轻松地说。 “早点歇息,别太累了。” “恩,你也是。” 对方没有说话,却也没挂,过了几分钟的间隔,对面传来一声:“晚安。” “恩,晚安。” ....... ....... 听着手机中的忙音好一阵才渐渐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往外走去。到了家里已经是半夜,但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觉间走到窗口望了过去,发现那月色真是皎洁,簌簌的光芒从上面洒了下来,缓缓往下望,竟然看到一辆奔驰,黑色的,月光照在上面反着光,车灯灭着,就这样泊在那儿,大半个晚上才走。 第二天下班梁景生过来接我,临上车前,我特意看了看这车。 “看什么呢?”见我没上车,他探出头问道。 “在打量你这车。”说话的功夫我已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打量的怎么样?”他笑着问,推动排挡,脚一踩油门,开了出去。 “真牛。”我耸肩,“有钱人啊。梁景生,你真是有钱人啊。” “有钱不好么?” “当然好啊,将来要是嫁给你,我也就不愁吃不愁穿,天天在家当少奶奶就好。” “你啊。”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对了阿生,那个......昨晚你给我打电话时是在家么?”我犹豫了一下问道。 “恩,正在被窝里趴着呢。”他说,没有片刻犹疑。 “哦。”我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欣赏外面的风景来。 直到他说了一声到了,才转过脸看向前面,是一个庄园,上面写着梦园两个大字。 下了车走进里面时我忍不住啧啧惊叹:“想不到T市还有这样一个地儿,我怎么重来都不知道,天啊,太梦幻了。” 梁景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神情专注,傍晚的霞光照在他身上,金灿灿的,似乎连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显得更外的亲切美好。 “走,往里面去看看——” “恩。”我点头,欢喜地跟着他。 假山,喷泉,玫瑰园,秋千,每走一处地方都好似在梦幻中,真映了这个园子的名字,梦园,如梦一般的园子。 “这里真像一帘幽梦里费云帆在法国给紫菱弄的那套庄园,原来还真有这样的地方,阿生这里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有这怎么这么静,这样大的一个园子不可能是私人的吧?” “不能说是私人的,应该说是几个人共同投资的,我只是占了其中一份儿而已。” “你也有份?”我有些惊讶了。 “恩,不过只是一小份儿。”他淡然地说。 “一小份儿那也得是天文数字。” 说完我又四处逛了逛,突然看到远处草绳绑着的秋千,像是野孩子一样奔了过去。 “阿生你来推我,越高越好。”好半晌过去了仍没等到回音,我转过身,看见那样一张脸,依旧是儒雅俊秀,但每一寸肌肤都紧紧地绷在一起,总是微微扬起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眼神飘渺地望着远处,似在回忆什么,显得很孤寂落寞,还有着淡淡的哀伤。 “景生......”我轻声唤他,唤了几次他才缓过神来,冲我抱歉一笑。 “对不起小锦,我突然想起来我晚上还有个饭局,咱们先回去吧。” “没事,公事要紧。”我笑呵呵地道,但心里有些诧异,梁景生这样优秀的人什么时候竟然找这样蹩脚的理由作为借口了。 ........................................................................... 【P】 同志们有呼声问为什么秦子阳上来就对苏念锦这样执着和爱,内个,看下去,看下去,看下去就知道了,不是突然就突兀了,而是.......你们绝对想象不到的。 俯仰 25 那天梁景生走的很急,样子看起来也很怪,说不好是怎么一回事,就好像有人突然打向了他的骨头,还是脊梁骨,弄的他张慌失措急急而逃,可是仔细回想时却又想不出来我到底说了什么,无非就是一句“阿生,把我推高点,越高越好。” 不过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瞬息之间就被掩埋,他已经是那个梁景生,宠我溺我,喜欢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揉一揉,什么事情都替我安排的周到殷勤,一切都显得那般有条不紊。 “我说姐妹儿,咋样啊,那谁床上功夫如何?”程珊这家伙不知最近怎么了,一张口就是这带有颜色的东西,我给它归罪于展子奇,看来他俩的鱼水之欢享受的很High。 “去去去,什么怎么样,忙和你自己的事情去吧。”我连挥着手,脸上也通红了起来。 “啧啧,别矫情么,说说,分享下,看那家伙长的斯斯文文的,我觉得不会比秦少强。” “边去,思想不纯洁的女人,别和我说这事,你姐姐我纯洁的就像一只大白兔。” “不会吧,梁景生到现在还没和你那个啊。”说着用着怪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把我扫射了个遍。 “完了,他不是那个不行就是对你没感觉。”她一副替我悲哀的样子。 “你知道啥,人家那是珍惜我,婚前不发生性口关系。” “鬼扯,这都什么年代了,有几个交往到了这份上男的还能挺住的,他要不是圣人就真是对你没兴趣,我就不信你俩这热恋当中,天天泡一起,他对你没什么想法?” 我一把给她轰了出去,说她这是满脑子黄色思想,得去好好洗涤洗涤,可是当自己静下来时,心里又不一样了,我也不是什么八股的人,他要是对我有要求我应该会答应吧? 不知为什么,我用的是‘应该吧’这样的不确定词语,甚至心里还有一种挣扎,犹疑的念头。 我觉得这样不好,我不应该有这犹疑,就是这念头都不好,于是趁着下班时特意绕到大商场名牌专柜买一件性感睡衣,豹纹的,穿上之后对着镜子自己都要赞叹起来,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连我苏念锦穿上这豹纹睡衣都显得无限风情,颇有些性感味道。 “景生,帮我把那个水杯递过来一下。”说着有意无意地低下胸,露出那这个姿势强硬挤出来的深邃乳沟,他的目光顿了一秒,就若无其事地递给了我,还嘱咐我水有点热,过阵子再喝。 我有些气恼,却并不放弃,仍旧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晃,一直晃到梁景生把放在电视新闻上的目光移向我。 “小锦,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他问,眼光完完全全地落到我身上。 “梁景生,咱们现在是在热恋当中呢吧。” 他点头。 “以结婚为前提的?” 顿了一下,却仍是点头。 “目前相处这么长时间都感觉还不错?”我继续问。 他今天过来时带了一个金边眼镜,没有镜片的那种,我想是为了遮住他锐利的锋芒。 他推了推眼镜,“相处的很融洽。” “那为什么你不想要我?甚至连一次那样的冲动都没有。”我突然鼓足勇气大声说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眼睛暗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缓步走到我面前,低声道:“你很在意?” 我发现他这样看我,我竟然无法直视,侧过头,呵呵笑了下:“没的事儿,我就闹着玩的,你看你的新闻吧,我去洗碗。” 话好没落,梁景生就一下把我抱了起来,直接向卧室走去—— “啊——”太过突然,我本能地叫了一下,稳住身子缓过神时已经被男人整个压在了大床上,他的脸就在我的上方不到一个拳头大的距离,目光如炬的看着我,“我要吻了。”话洛落,他撤开一只手拿掉眼镜放向一旁,另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我下意识把双手放在胸前抵触,和他隔开了点距离,却依然很近,腿压着腿,下体抵着下体,腹部在两个身体相贴的热力下像是着了火。 他开始吻我,浅浅的,不像是秦子阳那样凶猛,激烈,像是水,轻轻柔柔,和风细雨的,嘴唇很软,带着凉意轻轻地刮过我的脸颊,我的眼睑,然后落到我的唇上,一切都有条不紊,有缓到急,由浅入深。却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身体自己开始抵触,比我的主观意识还要更快一步开始了防备,始终不肯撤开放在胸口的手紧紧握成拳开始使着力气,往外推他。 梁景生顿了一下,眼神却是更加的晦暗难辨,却并不强求,撑起身子,看着我。 “小锦,我要开始了——” 俯仰 26 那天我们到底没有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因为我的全身全在颤抖,他看着我,说:“小锦,你的身体不肯接受我,你的心还没在我这,不过不要紧,总有一天会的。” 然后他对我更好,好到了天上,好到让所有人都嫉妒,好到连我也不禁对他动了情,我想我是喜欢他的,这种喜欢很深,至少没了他我会不习惯,会很伤心,我觉得我是个幸福的女人,有一份足以温饱的工作,一个爱我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是如此的优秀,优秀到让所有女人嫉妒,然而当迷雾拨开的时候我痛了,不只是痛,还有很深的羞耻感。 那天是梁景生的生日,我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于是假意告诉他今天老同学聚会,必须得参加,他仍是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发,说他有业务要谈估计会回来的有些晚,不过完事还是给他打电话,他开车去接我。 我笑着说好,下了班直奔蛋糕店挑了一个水果蛋糕,买了蜡烛,用了几个月攒下来的钱给他买了一条CK的皮带和西装,又炒了几个他最爱吃的菜,我放到了卧室里,不知是在哪里看到的说是在卧室里吃饭吹蜡烛有着别样的情调,因为够小,够温馨。 一切弄的差不多时我静静地在屋子里等着,门开了,我笑了笑,站了起来,准备在一瞬间给他个惊喜,但熟悉的声音却让我住了脚步。 “阿生,你对苏念锦是认真的?”秦子阳声音仍旧低沉,说话总是不咸不淡。 “你说呢?” “那件事你还恨着?”我似乎能想象出他蹙眉的样子 “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对她好是为了向我报复?” 梁景生突然笑了,不似他以往的温柔如水,那笑带着讽刺,带着尖锐,像是一把刀,有着尖利的刺,扎入人的心。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 “不管你怎样想那件事我问心无愧,只能说一切我很抱歉。但苏念锦——”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势在必得。” “秦子阳,你越是对她有兴趣我越是要抢夺,这些年了,你拥有一样我就抢一样,我要让你尝尝这种喜欢的东西被从身边抢走的滋味。”梁景生再也不是那个温柔如水的翩翩俊公子,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虽然看不见,但那话中的狠辣怨恨却是让人汗毛都跟着竖起来,那恨是真的入了骨。 “随你便,不过我不会让你。” “让不让不是你说的算,她虽然心在你身上,但已经在逐渐偏向我,再过不久我有信心她会彻底爱上我。” “然后呢?你们在一起?” “那要看你了,看你秦少是不是还在意。” 我靠在门上,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我能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梁景生他对我好是为了报复秦子阳,他笑着揉我发时的样子,他看到我疼皱着眉的表情,他每天宠溺关切的话语原来都是骗我的,通通都是骗我的。 接着是秦子阳的那张脸,他说,苏念锦,梁景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当时是怎样回答的?我闭上眼用力的想,想到了那倔强的表情,我说我会幸福,我会和他结婚,然后为他生个孩子,我们会很开心的在一起。 现在好了,他一定是嗤笑的,一定是鄙夷的。 一阵风吹来,卧室里的窗帘上下飘动着,影影重重的月光照了进来,照在那渐渐凉了的菜上,我走过去,静静地点燃烛火,每一个都点的格外认真,然后我拿起手机,轻轻地按下毽子。 “聚会散了?”梁景生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如水似锦。 “恩。” “在哪呢?我去接你。”他轻快地道。 “你现在往前走,拉开卧室的门……” 梁景生的语气立刻一变,呼吸有些急促,我听到他脚步迅速向这边走来的声音,但到了门口却突然又挺住了。 半晌,门被拉开,他一双眼蕴着极为复杂的光景,幽深幽深的。 “小锦,你怎么会在这?”他问,声音异常的晦涩。 “梁景生,祝你生日快乐。”我端着插满蜡烛的蛋糕走向他,笑着递给他,表情没有一丝破绽,然后我看到他痴痴地接过蛋糕,整个人似还没反应过来,他想伸手过来拉我,却被我躲过了,我径直走向秦子阳,抬起头,看着他,一把拉下他的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秦子阳先是一僵,迅速地反客为主,揽住我的腰,与我抵死纠缠着。 我什么也没说,被秦子阳牵着走了出去,我想这样很好,再狠的话都没有行动来的激烈,下到了楼下,电梯门打开的一刻我看到了满头是汗的梁景生,想必他是从楼梯中飞速奔了下来的,他定定地看着我,颤抖地想要拉我的手,却被秦子阳一样子给隔了开来。 “小锦我……”我伸出右手挡在他的面前。 “别说了,梁景生,咱们好聚好散吧。”我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我的心很痛,但更多的是羞耻,一种被人玩弄的羞耻。 我这一刻眼神似乎真的冻住了他,只见梁景生像是一个冰雕一样的站在那儿,没有说话,却是紧紧地握着双拳。 秦子阳眯了一眼,没说些什么,大手紧紧地包裹住我的,带我走出了那里,曾经以为会幸福的地方。 “想要去哪?” “你家。”我说。 他挑了一下眉,“上车吧。” 一路的沉默,到了那套豪华公寓,我下了车,随着他走了进去,洗了个澡,我静静地坐在床上,他手中拿了一瓶上了年代的红酒问我:“来一杯?” “给我吧。”一把接了过来,像是灌水一样的一口灌了进去。 俯仰 27 酒到了胃里只觉得暖,但并不烫,倒是秦子阳俯下来的身子和那吞吐的气息把我真真烫了一把。 “你准备好了?”虽然是问句,但却没有要得到答案的一点意思,大手扣住我的颈项,对上我的眼,开始逐一吻着。 我再次感觉到了身心的震颤,那是梁景生吻我时所没有的。 细细地辗转地吻,然后是猛烈地汹涌地纠缠…… 吻到地老天荒,两个人像是飞起来一样,一吻过后,秦子阳把脸埋在我濡湿的头发里,上面还沾着刚刚男性沐浴乳的味道。 床头的灯熄灭了,好似我心中的什么东西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然后那扇门,那扇一直被我死死抵着的门渐渐露出了一条缝儿,有光线从里面射了出来,渐渐光芒大涨,终于砰的一声,那门开了。 面前是秦子阳的脸,在黑暗中,那依稀朦胧的月色下,变得说不出来的暧昧,眼中似有一条欲望的蛇,正在吞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暗潮汹涌的燃烧着,愈演愈烈。 他的手摸入我的衣服里,缓缓滑动,探索,低下头,用牙齿将身上的扣子一一打开,若有似无地划过我的胸脯,张口含住那抹粉嫩,起先只是慢慢舔舐,但渐渐变得急促,突然牙关一咬,我倒抽一口凉气,却又觉得炙热难耐,上身向后少倾,但下体却又不受控制地往前迎了上去,他顺着我的身子迎了上来,双手撑在我上方,低下头,对着我的眼:“苏念锦,我说过的,你逃不掉。” 说完迅速除尽了我身上的衣物还有他的,然后按住我的双腿,攀了上来。疼痛,混乱,撕扯,挣扎,迷失,堕落……欲望就像是一口巨大的古井,突然攀越了四处的束缚,不受控制的流淌奔腾出来,又一下子浇灌下来,秦子阳那有力而坚硬的手臂,固执而强悍地以掠夺的姿势生吞鲸食我的每一处肌肤。 我尖叫,抓住他的背,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他闷哼一声,俯下身子,鼻尖对着鼻尖,问:“苏念锦,你爱我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更加狂乱地抓着他的肩头,仰起身子,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激情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秦子阳,我不爱你,但,我恨你。” 他眉头皱了一下,狠狠地撞击了下,又问:“你爱我吗?” “不…爱……”我的声音越来越不坚定,慵懒,性感,甚至带着一丝渴望与莫名地软弱,这是我的声音么…….? 狠狠地咬下自己的唇,猛然传来的疼痛让我觉得有瞬间的清明。 他却不肯罢休,越发的激烈,凶猛…… 一整个晚上,一切都好沦陷在欲望的漩涡中,充斥着淫靡与无边的快感,但是男人起身去洗澡的一刻,我转过头,一滴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 自己终于还是像那些吸食鸦片的人,抵挡不住罂粟的味道,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呢? “一起洗吧?”他探出头,轻描淡写地道。 我没吱声,他静默了一会,没说什么走了回去,不一会,水流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把身子转向一边,像是一只鸵鸟,深深地把头埋在枕头下面。 “你在干嘛?你想要把自己憋死?”他迅速把我捞了起来。 “没有,我只是觉得亮。”甩开他放在我胳膊上的手,我轻声道:“亮得我竟然能看到自己这副自甘堕落的身子。”说完我没去看他的表情,径直下了地,向浴室走去。 宽敞明亮的浴室,足以赶上我家一个屋子那般大。 我把淋浴头拿在手上,拼命地冲向自己的身子,还有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觉得舒畅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被敲了几下。 “开门。”声音低沉,喑哑。 关了淋浴器,拿过一旁的斗大浴巾罩在自己的身上。 “你家的浴室很大。” 秦子阳被我这句话弄的一愣,不过随即耸了耸肩,“若是喜欢这里,以后这套房子就归你了。” “不用,太大了我住不起。” “那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立刻摇头,“不,我挺喜欢我自己那房子的,虽然小,但安心。” “你这是庸人的想法,房子大了,保全设施更好,只会更安全。” “我指的安心是这儿。”我用手比了比胸口,“而不是你说的那些。” 他似乎要说些什么,不过又压了回去,最后辗转间问道:“你饿了没?” 我摇摇头:“没有。”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听到饿字后起了条件反射,本能地响了一声。 “走吧,出去吃饭。” “这大半夜的,哪里还有饭店。” “你还真是保守的人,夜生活是这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吃的地方有很多,走,我带你去尝尝。” “等我下,我得换件衣服。” 他没说话,双手随意插在兜里,自然地站着。 我站着那,愣了半天,又看了看他。 “麻烦你转过去一下。” 他玩味地一笑,眉梢嘴角都向上挑着,就这样盯着我看。 看到那这种笑,这副不咸不淡慵懒的样子我就总觉得有股气血从心底往上冒,反正都上过床了还有什么好羞涩的,手一使劲拉开浴巾,迅速地拿起床上的衣服直接往身上套,但侧面的拉锁却像是和我作对一样,硬是卡住不动。 “我来——”他走了过来,却不是用手,而是用牙咬住那锁头。 俯仰 28 他一点一点用牙齿把我的拉链弄了上去,间歇某种柔软的东西开始落到我的侧面肌肤上,酥酥麻麻的,像是无数个小虫蚁在上面蠕动,然后往心里钻,一股脑的让人战栗起来。 “秦子阳,你闹够了没?”我问。猛然侧了开来。 他耸肩,“拉好了。”一本正经地道。 那天秦子阳带我过了一把夜生活,奢靡的,张扬的,甚至是晦涩的,上面带着一点点潮湿腐烂的味道,但却不得不说,是吸引人的。 从那天之后我就跟了秦子阳,程姗说,这是命,打从秦少盯上你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准得跟了他。 我不服,我说那梁景生呢? “梁景生那不过是一场美丽而奢华的意外,是意外总归是要成为过客。” “如果没有他,也许我并不会对平静的爱情失望,也许我就不会破釜沉舟跟了秦子阳。”我诺诺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呵呵,不会?若不是梁景生你早就得跟了,梁景生那是够优秀,也不是一般人,要真换个你说的那种平凡的男人,满身汗味,穿着普通,约个会还得想下经费问题你能看得上?要是打以前你行,但秦少出来后,你就不行。”她幽幽地说,一边看看自己的手指甲,上面是新作的彩绘,展子奇拿的钱,他是宠爱程姗到了极点的。 “姐妹儿不是我说,这买东西时都怕货多看花了眼,这选人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秦子阳那派头,十几万跟打水漂似地,西装笔挺,出门司机大奔跟着,往人群里一站那硬是把别人给压了下去,你说就算你不打算攀龙附凤,单就这人格魅力就能抗衡的了?那纯属扯淡,给我一百个定力我也定不下来。” “那展子奇呢?”我问她。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没吱声。 我也没再问,吸了一口桌子上的柳橙针。 坐了一会电话响了,是秦子阳的。 “在哪?” “餐厅。” “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过去就行。” “告我地址。”他直接说,声音沉了下来。 我也不愿意这事跟他犯上,就直接把地址告诉了他。 “他要过来接你?”程姗问,眼中有着波光闪烁。 “恩,改天再聚吧。”我付了帐,和程珊一起往外走。 秦子阳速度也快,没多久就过来了,我走过去,上了车,远远地看到程姗向我挥手。 “今天晚上钟少回来,大家得聚聚,我带你先去挑几件衣服。” “我自己那有,你忘了上次去香港时你给我买的。”我提醒他。 “这离你那有些远。”他直接说,又看了看我,蹙着眉:“苏念锦,犯不着给我省钱。” 他没头没脑就是这么一句,弄的我一愣,但明显听出那口气不好,我也就没接,过了一会胸口有些堵得慌,越想越是闷。一直到专柜前,我也没看那上面的标签,我怕我看了给自己吓到,再也没了底气,就索性靠着那憋在胸口的一口气走过去,指着上面那一排排奢侈名牌的衣服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不要,剩下的这几个每样给我包起来,还有这一套我特别喜欢,每种颜色的都给我来一件,记住尺寸是165的。”店员显然被我这气势给弄傻了,愣了几秒转过头看了一眼秦子阳,见他点了头,才忙热情地赞我有眼光,就连原本在那柜台那算账的主管也走了过来。 “您真是有眼光啊,刚刚那款衣服是我这们这季的主打,熹微杂志上的都有特别推荐,章子怡今年参加颁奖典礼穿的就是这款衣服的设计师做的……”笑容可掬地说了一堆,简直把我夸成了眼光独到,味一流的名流。 胸口那些闷气也出了不少,当真的拎了一大堆衣服出来时我有些心虚不敢去看秦子阳那张脸。 “选好了?”他问。声音不冷不热,倒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劲。 “恩。” 他点了一下头,带着我上了车,整个后座椅上全是大袋小袋,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车子转了一个弯,到了一座公寓前,是市中心的精房,这个地段的房子都贵的吓死人,是寸金寸土的地儿。 他把车停好走了下来,站在那不动地看着我。 “这是哪儿?”我问。 “我家。” “你家?”我疑惑,“你家不是上次我去的那个地方么?” “都是。” 我低头没说话,是啊,依照他的身价,几个房子算什么,那车也是看心情开的,有钱人果然够奢侈。 默默地跟他上了楼。进了屋,发现里面摆了很多化妆品,都是全新的没开封的。 “这些你看哪样合适你就用哪个。” 我走过去,细细地打量着,全是兰蔻,露华浓一系列的高级牌,还有什么精华油,我记得上次我和程姗去看时差点没被那价钱吓死,还没有大拇指头那么高的小瓶子竟然两千多元钱一瓶,真是奢侈到了极致,这一下子摆了这么多瓶,心里还真是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叫人买的?” “刚你挑衣服时我让许关则去弄的。” “哦。”我点头,许关则是他的特助,估计也不懂女性化妆这类东西,就每样挑了一个,不过倒也有规律,每一样基本上都是最贵的最有名的那种。大大小小的瓶子还有很多是重复的。 “你弄吧,简单弄下就行,我去洗个澡。” 说完他闪了进去,又出来,“你也一起洗个吧。” “不用,你先洗,等你洗完我再洗。”我忙说。 他蹙了一下眉,也不动。 我一想,才恍然大悟,他要是先洗了,我得等他,等他出来了,我再去洗,他还得等我,我洗好了,出来化妆什么的,他还得等,显然秦子阳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他不是梁景生,梁景生可以温柔地一直等,不会有任何意见。 “要不,我先洗?”我试探的问。 他直接走过来把我打横抱起作为这个问题最终的答案。 俯仰 29 浴室里,他眯着一双眼,头发被流水打湿,显得格外的性感,一双眼像是豹子一样的盯着我,我感觉到浑身发烫,甚至比这滚滚淌下来的热水还要蒸腾着。 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整个浴室越来越热,当我们出去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我的身子无力地靠着他,他却好像是有无穷的力气,依然神采奕奕,依然慵懒闲适。 “时间来不急了。”他说话的功夫把一件黑色的衣服递给我,我知道他是让我穿。 我看了看那衣服真是妖娆性感啊,不能说是不喜欢的,没有女人不希望自己变得性感,只是以前我不敢穿,我不敢这样暴露着肌肤在阳光下暴走,当然在夜晚也不行,我怕,{奇}我就是放不开,{书}但自从那一晚之后,{网}自从这个男人吻遍了我的全身,那欲望的火焰燃烧起又浇灌下后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不就是豁出去了,我拿过来也没遮掩,迅速地在他面前换好了衣服,简单的涂抹了一下自己的脸,转过身:“好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上了车,他点了一根烟,抽完之后看着我,“苏念锦,你爱上我没?”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问我这句,那一晚上就不停的问,而我的回答依然是静默。 爱这个字眼太深刻,我没办法回答。 我只能说他让我着迷,他像是罂粟,让我上瘾,他的那双眼,那个派头让我折服,让我和梁景生在亲吻时都在想着他。 他也没有等我回答的意思,踩了一下油门就开了出去。 车窗没有拉,夜晚的风像是有着触手一样地拍打着我的脸,竟然有微微的疼痛感。 车子几个转弯就到了地儿,毕竟都是市中心,最红火的一片,在大富豪停下来的时候立刻就有熟悉的门童过来开门,点头哈腰道:秦少好。看来他是常客,这种娱乐场似乎就是为他们这一伙人开的,他点了下头,牵着我往里走。 一直到了顶楼。 “哎呀秦少你可算来了,我们可是一直在等你。”这女人我认得,就是上次那个叫梅雪的,她看了我一眼暧昧的笑了笑。 秦子阳没说话,就示意地点了一下头,拉着我到了中间,一直坐在那儿的饶起云和他的女伴自动让出了位置。 “子林,上海那生意谈的怎么样?”他问。 “就那样呗,一切还都顺利。”说完眼神一挑,直直看着我,“这谁呀,新马子?”他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顾及,我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呵呵,子林,来咱们喝酒,这次子阳可是费了不少劲才追到呢,你可别把人家姑娘给吓跑了,到时候这家伙不还得和你没完。”萧洛举了下杯子优雅地喝了一口笑呵呵道,依然是那副调调。 秦子阳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只是一只手揽住我,来回的拨弄我的发梢,那指尖总会不经意地滑过我的脖颈和锁骨。 “啧啧,这次认真的?”钟子林说这话时眼睛眯眯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尤其是那个认真二字更是好似带着一股戏谑。 “怎么一个月没回来话这么多了。”秦子阳笑着揶揄了他一句。 梅雪看到这马上凑了过来,她是钟少的伴儿,看着我热情地拉着手,“上次就看苏小姐不俗,气质独特,这回穿了这黑衣更是显得皮肤白皙,真是让我羡慕啊。”说完笑呵呵地向后靠入钟子林的怀里。 我总是不适应这样的对话,干脆就微笑着面对,也不说,这样着实让气氛弄的有些尴尬。 秦子阳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淡淡地看问我:“想吃什么?” “不饿。” 钟少眯着眼,那眼神总是让我觉得不舒服,好像被一只狡猾的狐狸盯着猎物似的,眼中虽然不是那种赤口裸裸的兴致,却也是颇为玩味的感觉。 “我看咱们几个出海去玩个一天吧。”他突然提议道。 “出海?”萧洛先皱着眉,“不行,我这几天有事。” “啥事啊?就不能拖拖。” “和女人约会。”他笑得一派慵懒。 “吆喝,那正好,一起带来得了。” “不行,她就像只小白兔,我怕带来了会被你们这帮大灰狼给吃了。” “你呢,子阳?” “我随意。”他道,手依然在我锁骨上游走,这一句应得漫不经心地。 其他几个人虽然也在场,但钟子林却没问,点了点头,就敲定了日期。 酒喝到一半,门突然被打开了,是梁景生,风尘仆仆地冲了过来,脸上憔悴了很多,虽然仍是那副绅士儒雅的范儿,却感觉好似落拓了些。 他谁也没看,直接就过来拉我,秦子阳眯着眼看着他。 “小锦跟我走,他对你就是玩玩。”梁景生的表情很痛苦,我不知他为何这样执着。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梁景生打从那一天起我和你就没有关系了。”我声音很冷地说,我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这样狠,狠到没有一丝情绪。 他不听,直接绕过我走到秦子阳面前,“秦子阳咱俩认识一辈子了,这回你把她让给我,算我求你。” 秦子阳眼光闪动着,紧抿着一张嘴,却忽然笑了,“她若走,我不强求。”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深深地盯着,盯得我毛骨悚然,浑身硬是被看穿了一个窟窿来。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我干脆地甩开梁景生的胳膊,笑着搭上秦子阳的手臂,我说:“景生,咱们没可能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你怎么就这么傻,他能对你好?”梁景生怒了,面部狰狞,原来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也会有着这样的表情。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儿,与你无关。” 他一下子就弱了下来,面部沉凝,又恢复到了那一派儒雅的样儿。 “呵呵,景生,难得你也过来,咱们刚正说到出海的事儿,怎么样一起去不?”钟少完全不受这尴尬地气氛影响,反倒悠闲轻佻地问着。 他兴趣索然地摇了摇头。 “这位苏小姐也去。” 梁景生还是没有说话,拿了一杯酒就猛灌,谁劝也不好使,一整瓶喝进去后,抬着头,眼睛腥红,“出海前一天告我,手机还是那号。”说完站起来走大步走了出去,就如同来时一样风尘仆仆,却没带走半点尘埃。 俯仰 30 出海的那天我穿了一条白色裙子,秦子阳笑着说看起来特纯洁,我想说我本就纯洁,但想了想和他们在一起后我哪里还有那个资本提纯洁二字,那是萧少爱玩的情调,每次都找纯纯的大学生,说就是这骨子清纯的味道让他迷恋。 这日风很大,我站在船头,靠在秦子阳的胸口,我总感觉他离我很远,远到可能下一秒就千里之外,但每当我有这种想法时他又转过身牢牢地抱住我。 “在看什么?” “看海。” “海有什么好看的。”说完他开始吻我,他总喜欢在我出神的时候吻我,吻的我天翻地覆的,吻的我最后只能靠着他不停地喘息,骨头酥麻成一团。 “和我一起进去吧,这里风有点大。” 我摇了摇头,说想再呆会儿。 他点了下我的鼻尖,转身走了进去,过了一阵儿,梁景生走了过来。 他先是不说话,就这样站在那儿,表情平静地看着大海,我想要进去,却被他一拉,转过身看着他。 “小锦,秦子阳这人我是从小看到大的,你和他在一起根本就不会有结果。” “那和你就有?你的家里会同意?”我问。 他沉默了,良久之后说:“至少我会争取,争取了就还有希望,而他没有任何希望。” “那么之前呢?为何骗我?还是说这一次也是为了再次抢夺下秦子阳东西的一个手段?梁景生不要让我看不起你。”我冰冷地说,不带有一丝的温度。 “是我对不住你,我出发点的确不好,不过小锦,听我的话,跟他在一起你最后只能是身心残败。” “迟了,梁景生,心里的束缚一旦打开就如同出了闸口的洪流,想要收住太难了。”说这话时我的声音无限悲凉,发丝被风吹的有些缭乱。 说完我没再看他的表情走了进去,进去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女人挂在秦子阳的身上,身体相贴,暧昧至极。 那是跟着江平来的女的,一身风尘味,和谁都暧昧着。 秦子阳见我进来,动手推了推她,起身迎着我走了过来,动作温柔地帮我捋顺了刮乱的发梢。 我突然有股冲动想要争取这个男人的爱,想要把握住他,而不是这种若即若离,这种让我懊恼的关系,我不想看到其他人,其他女人,其他任何人。 “秦子阳,咱俩去旅游吧,就你和我。” “好啊,想去哪?”他看了我一会道。 “大连吧。” “等我安排完手上的工作就带你去。” “好。”我说,然后笑着偎进他的怀。深深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没想到他效率很高,隔一天就通知我要去大连,我说这么快?他笑着说快点还不好,赶快收拾收拾吧。 就这样我和他踏上了大连的飞机,这次和去香港时不一样,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合着,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任意的舌吻。 到了那儿,我突然觉得自由了,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自由,好像他完完全全属于了我,我与他沐在大连的海滨氛围中就像是任何一对年轻情侣那样挽着手漫步着。 “秦子阳,你说咱俩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多好。” “怎么竟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他笑着说,语气淡漠。 “老气横秋么?可我还偏偏羡慕起那些老气横秋的人来,至少他们的爱情多宁静多恒久。” “苏念锦,你渴望爱情了?”他问,目光格外的明亮。 “呵呵,别说还真有点。” “那你爱我吗?” “不爱。”我回答的干脆。 他脸色不大好,转过身,也不分场合地拦腰楼住我,“爱吗?” “秦子阳,那你爱我吗?” 他嗤笑,这表情看得我心里莫名恼火,我一把落下他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末了,使劲一咬。 他目光一沉,低声道:“你想谋杀亲夫不成?” 他说这话虽是戏谑,但我特别爱听,没遇到他之前我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遇到他之后我踌躇不前,死命压抑自己,但如今我觉得我又鲜活起来。 “秦子阳,你说咱俩这算是恋爱吗?” 他像是有些困惑这个词儿,蹙眉想了半天,点了点头。然后那眉就松开了,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问题似地,“苏念锦,咱俩的确在恋爱。”他突然说,像是年轻了好几岁,那股子深沉劲也消却了很多。这口气更是我重来没听过的,一下子有些懵,但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喜悦。 白天我们出去逛街,去了海底世界,看着每一种不熟悉的生物我都要尖叫,像是一个无知的孩子,却有着孩子固有的天真。 “你看这鱼多漂亮。”我指着里面一条花色的鱼说道。 “那是热带特有的种,在这里存活下来肯定是需要饲养员精心照看的。” “这鱼真好看,就是可惜了,在大海中多自由自在啊。” “没准下一秒就被其他更为强大的生物给吃了。”他说话总是这么不带有温度。 我生气地不再搭理他,双手伏在那一块块小玻璃上,贴着玻璃壁看那些鱼来回游荡。秦子阳说话时把身子向前,紧紧地贴靠在我的后背,说话时会有热气喷在我的耳边,酥麻的忘记了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 出来的时候天下了雨,我和他选了一家电影院,里面正放着一部文艺片,我问他:“看不?” “无所谓。” “这片你不会看的睡着了吧?” “不能。”他回答的肯定。 我去买票,在选座位时我本来打算正中间,这样的位置视觉效果比较好。 “就.......”我刚要说,秦子阳淡淡地插了一句,“最后面这两个位置,谢谢。” 那小姑娘看了秦子阳一眼,飞快地按了鼠标,笑容灿烂地把票递给了他,还格外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这片子挺好的,很感人,她看了。 我在想,她话怎么那么多,莫非每个来看电影的人她都要插上这么一句?还是说我生平这么多年每次去看电影时那些负责买票的女的都欠缺热情和礼貌? 俯仰 31 因为是文艺片,又不是旺季,影院里人很少,最后一排只零星坐着几个人。我和秦子阳入了座,在偏右的角落里。影片开始了,满大街都是墨索里尼的党徒的集会,鼓动参军的演说,前线牺牲将士的追悼会,还有小镇,那些灿烂的阳光,忧郁而美丽的女人,她撩着波浪状黑亮的秀发,穿着最时髦的短裙和丝袜,踏着充满情欲诱惑的高跟鞋,来到了西西里岛上宁静的阳光小镇。她的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勾人遐想,她的一颦一笑都教男人心醉、女人羡妒。玛莲娜,像个女神一般,征服了这个海滨的天堂乐园。 我看着,静静地靠着秦子阳的肩膀。 很温馨,很宁静,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这个让所有男人疯狂的女人,被一次次兽性的占有,被不公地对待,然后成为了妓女,堕落着,忧郁着的时候不禁觉得心里有着异样的难过。 胸口很紧,使得我狠狠地抓住秦子阳的手。 “你说这个律师还有这些可恶的人们是不是都很禽兽?” “只不过是电影而已。”秦子阳淡淡地说,似乎不理解我为何有这么大的情绪。 我却不理会他,只是一直盯着那大大的荧屏,但却感觉到有手钻了进来。 我大脑嗡地一下热了起来,忙四处看去,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荧屏看,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才平静下来,不过仍是抵触着他那些不安分的动作。 “这里是影院。”我说。声音压的很低。 “没有人会注意。”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话的功夫已经开始轻咬我的耳垂。 “我想要你。”他突然说。嘶嘶哑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我惊慌了,真的,这些日子以来我知道每当他发出这种异常感性低哑的声音时我就知道他想那个…… “现在?在这?”我撤开了一些,不可思议地低呼。 秦子阳看着我,一双眼睛就是在影院这漆黑的地方也显得炯炯有神的吓人,他盯着我,目光落在我的锁骨上,然后重新把我拉了过来,我们额头相贴,姿势极为暧昧,他开始吻我,不是那种法式舌吻,而是舌尖轻轻地舔舐我的嘴唇,半擦,半撩:“现在。” “你疯了!”我惊呼。声音因为惊讶有些高。 “嘘——”他轻声说。 然后拉过我的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将我裙子后面的拉链打开,手绕到前面,抚摸我的乳口房。我不禁发出一声轻喃,但都被电影中那些嘈杂的声音遮掩。 他的手像是一条小蛇,凉凉的触感缓慢地沿着我的腰姿向下深入,却每经过一个地方就像放了一把火,烧的我焦灼不已。我渐渐抑制不住,干脆直接拉过他的头,狠狠地吻了上去,想要叫时我就咬他,死死地咬,然后我感觉到了鲜血的味道,腥咸的,带着浓稠的血腥味,本是不好吃的,却让我觉得格外的过瘾,两个人都有些兴奋,身子不住地发着颤抖。 “咳咳。”这时候有人起身尴尬地在旁边咳嗽了一下,我猛然弹跳开来,向右侧挪去,用手撑着额头,低垂着眼帘不敢去看。 “不好意思,让一下。”那人似乎要去厕所,穿过几个人后走了出去,但不知是不是我心虚,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格外暧昧。 一直到他走出去很远,我才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秦子阳。 没想到他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一只手又那样的探了过来。 “走开。”我拍掉他的手。 “我是想帮你拉上。” 他这一说我才想到上衣的拉链刚刚被他整个给拉开了,不禁气恼地憋着一张脸,估计要是有灯光,准是红成了一片。 “不用我弄?”他问的漫不经心的,好似无所谓的样子。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只能像现实低头,“快点。”我说。 他伸过手缓缓地拉,但指甲却总是摩挲到我的后背,整个脊椎像是埋了一条火龙,经过这一撩拨,开始吞云吐雾熊熊燃烧起来,竟然忘记了刚刚的事儿。 “好了。”他贴着我的唇,吻完之后在上面轻咬了一下道。 “恩?”我迷蒙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这下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窘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忙让开身子让刚刚那个男人进来。 不过等到平息了后又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反正做都做了怕啥,这里阴暗无比,出去了也谁都不认识谁,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到这我迎向秦子阳的那张俊脸,道:“秦子阳,你爱我吗?” 这次是我先问,而他顿了半晌,沉声道:“爱啊。” 这回答弄的我着实吃了一惊,心怦怦地跳个不停,我忙抓住他的衣领,凑了上去,急道:“你再说一遍,秦子阳你刚刚是说是爱对不,我没听错是不?” 他笑,笑的高深莫测,“你问这话时的表情很招人爱。” “表情?”顿时如同一盆凉水喷了过来,由里到外瞬间变得冰凉。 “你是说只是爱我这种表情?”我问,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悲伤。 “不然呢?”他问,手指放在我的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 “呵呵,没什么不然,我就问问,咱们还是看电影吧。”翘起了一只腿,刚好隔开了他在上面跳舞的那只手,身子顺势向右挪去,和他隔开了段距离,我命令自己把眼睛放在荧屏上,死死地盯着不动。 电影中,那个女人重新回到西西里,依然是阳光灿烂,她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见历史,照见过去人们的种种行为。每个人期待着又恐惧着她的开口,她终于说话了,不是怨毒的咒骂,是一声平静的“早安”。似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人们,尤其是女人们拿出了她们的热情,不由分说地填满了玛莲娜的挎包。 看到最后一个镜头我终于停止不住内心的激动,我问秦子阳:“你说,是战争把人变成了魔鬼,还是本来是魔鬼的人在战争时刻原形毕露?” “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 “只是有感而发。” “就我看来两者是相互关联的,正因为战争的残酷,人们才会变成禽兽,而那些埋藏在禽兽心里的种子便茁壮成长,最后开枝散叶。”顿了顿,他又道,“战争一向会催发人们心中那颗邪恶的种子。” “所以他们疯狂,他们变态,他们丑陋。”我一连串地说,最后抬起头盯着秦子阳的眼,“那么你们呢?” 俯仰 32 从电影院出来,光芒射了进来,眼睛一下子疼的张不开。 “秦子阳,你说是人的适应能力太差还是太好?不然我怎么一下子就适应不了这光,又一下子适应了那种黑暗呢?” “看你想不想适应。”他说,然后拉下我遮在眼前的手,慢慢地,我一点点睁开,发现这天仍旧是那样灿烂,而我也仿佛一直就生活在这片灿烂下。 “你说的对,确实看我愿不愿意。”我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毫不顾忌拉着他漫步在大连的街头,这刚刚被雨水洗涤一新的街头,又恢复了它的繁华与热闹,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会注意我们,我们是那样的开心,甚至比刚刚来这时还要开心,是心灵和肉体的彻底结合。 第二天我们去了发现王国,我就喜欢玩那种刺激性强的,喜欢坐在过山车上面俯冲向下那一瞬间的感觉。 到了顶端,我忽然大喊:“秦子阳,你就是个混蛋。” 他似乎也被我感染了,玩性大起地跟着我喊:“那苏念锦,你爱这个混蛋么?” 之后就是呼啦啦向下冲时的风声,在两侧像是怪兽一样的嘶鸣吼叫。 我感觉脸颊疼的厉害,却越是疼就越是高兴,下来了我还要去玩,一次又一次,痴迷于这种俯冲下来的感觉。 最后秦子阳白着一张脸,说:“不行了,我有些头晕,苏念锦,你可真厉害。” 我笑得弯了腰,不知为什么就是想笑,我想是因为开心,人只有在开心的时候才能控制不住面部的表情:“你说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那不现实。”他说,声音又恢复了淡漠,我不喜欢他这种腔调,这副姿态,猛地站了起来,拉过他的手腕,狠狠在上面咬了一口。 他任凭我咬着,只有眉头微微蹙起,但并没说什么,等我咬够了,尝到了里面的血腥味才放了下来,有些心虚地看着他,小声道:“疼么?” “疼。”他说,然后揽过我的身子,紧紧地贴了上去,下面的那个硬顶着我,“不过,这里更疼。” “流氓。”我低呼。 “那你爱不?” “不爱。” “爱不?”他又问,眼神暗沉了很多。 “爱啊。”我想到什么眼珠一转呵呵笑道,踮起脚,主动在他那薄凉的唇上吻了一口,“爱你问我爱时的这副表情,真的,秦子阳,你这表情特别招人爱。” 他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地压上我的唇,辗转纠缠间他说,“女人,果然爱记恨。” 我被吻得气喘吁吁,靠在他的胸口,大口呼着气,却没忘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对,秦子阳,女人都爱记恨,我更是,所以,有一天,如果你让我痛了,我一定会让你更痛的,千倍百倍的痛。” 他没有回,只是让我靠在他胸口,晚风吹了过来,这里变得异常美丽,游人们的脸上总是带着异乎寻常的喜悦,然后水浪一波一波的涌来。 “我们去骑那个吧。”我说。 “好。” 在大连这片海滨上,他难得的宠我,依我,我说什么,他顶多皱眉,不过最后仍是在我撒娇欢呼中点头应允。 就像是在水上骑车,他本是不喜欢,却依然答应了,只不过你最多也就能让他陪你,到了上面连蹬都懒得蹬,但那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与骨子里的高雅依然惹得很多女人的瞩目。 总会有一些大胆的女人不管他身边是不是有伴就上来搭讪,也让我充分见识到了中国这泱泱大国的热情。 他也来者不拒,大多礼貌的让我尖叫。 “秦子阳,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说,在他把照相机递了过去,那个穿着凉快的美女甜甜的道谢后,我义正言辞地道。 “恩?”他挑眉不语。 “你该耸耸肩,然后用着淡漠疏离的语气说,抱歉,我很忙,你找别人吧。”我学着那姿态。 “对,你就该这样,你在我心中就是这样。” 他被我弄乐了,低低地笑声像是流水,缓缓地淌过我的心田。 “我从来不无故地摆姿态。” “可你就该是这姿态。” “看来你对我印象不是很好,怎么感觉你学得是那种高高在上,傲慢无礼地人。” “你不是?”我眨着眼,问他。 “我不是。”他说,温温柔柔地一笑,我的心柔软的能滴出水。 我说:“秦子阳,你真可怕。你就像个毒药,让人一点就想更多,然后一点一点的上瘾,而想要解药时却发现这毒千变万化的,想要拿到具体的药方都难。” 最后一晚上我与他在旅馆度过时格外的疯狂,真像是化作了两只蝴蝶,飞舞交欢,然后作茧为蛹,渴望一辈子就死在这丝中,抵死缠绵。 完事后,我靠在他的胸脯哼唱庞龙的两只蝴蝶,五音不全,却哼得津津有味。 “亲爱的你慢慢飞 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亲爱的你张张嘴 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亲爱的你跟我飞 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亲爱的来跳个舞 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追逐你一生 爱恋我千回 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 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等到秋风尽秋叶落成堆 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这歌真……”他找着词汇来形容,眉宇间轻蹙着一抹不喜欢。 “俗是吧?”我说,然后一下子翻身撑在他的上方,散乱的发丝垂在两侧,双眼直直地看着他,“但我就爱这俗气,打以前我也不喜欢这歌,我觉得它就是一络歌曲,俗气过后就沉了,但今天我突然觉得这歌很有味道。”越说我离他越近,身子摩擦着他的,贴在他的耳旁,断断续续地唱,亲爱的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他闷哼一声,翻身把我压住。 最后这些不在调子的曲音都化作一室旖旎,波光粼粼....... 俯仰 33 从大连回来之后我与秦子阳依旧如胶似漆的,我们常常缠绵,我开始努力尝试着走进他的交际圈,那个圈子有着光鲜亮丽的外表,有着上层社会的虚伪,奢侈,以及淫靡。 我也常常看到有各色各样的女人围绕在他们的身边,是啊,他们这种人,重来就不缺女人,只要招招手,就有大把大把衣着华美,姿态妖娆的女人前仆后继的往上上。 程姗说:“苏念锦,你开始堕落了,真的,从你穿的就能够看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所以就干脆不回答。 “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下班的时候秦子阳把车停在下面等我,以前我都让他停远点,我觉得这样好,不被人知道,省得到处都是闲言闲语的。可是现在不是,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那些女人就能够离他远一些。 我在公司众多异样的眼光中上了秦子阳的车,在走过去的时候我的背脊格外挺直,高跟鞋踏在地上发着哒哒哒的声音。 有人窃窃私语,我就当她们是在嫉妒,这样心里便觉得好过些。 “今天去哪?”我问。 “白家的晚宴。”他说。扭动车钥匙,拉动排挡,随意瞥了我一眼,“今天这身不错。”他淡淡道。 我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女人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当你在抗拒一个人时便会筑起层层堡垒,本能地保护自己,把心放在最安全的地方,那些垒壁看似坚硬不可摧,但一旦有了裂痕,便开始瞬间倒塌,然后一颗最柔软的心就坦露在了外面,赤口裸裸地呈现了出来。那时别人也便有了伤害你的机会,但那层堡垒却也再筑不起来了。 车子到了一栋豪宅时停了下来,外面停了很多车,全是名牌。各种各样的豪华轿车像是一场小型的车展,若不是跟了秦子阳,我想这辈子也许我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地参加这种豪华盛宴。 挽着秦子阳刚走进去,就看到几个人迎了过来,其中最为靓眼的就是白可,她穿着一件黑色镂空的晚礼服,高贵典雅,像是一个女王。 “子阳,你可算来了,我爸刚还问起你呢。”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在看到我时有一丝的阴霾,却转瞬化为嘴边最为优雅的笑。 “苏小姐,好久不见。”她向我点了下头,那眼光似是探究似是凝视,说不好,总之很复杂。我想到了上次,也就是第一次见秦子阳时她就在身边,当时饶起云还半开玩笑似的戏谑她,惹的她每每娇嗔,而每句话落间那眼神却都落在了秦子阳的身上。 “白老最近身体可好?”秦子阳嘴角挂着一抹雅致的笑意,客气有礼地问。 “还行,就是总念叨着你,我这个做父亲的都要吃醋了。”说话间有着撒娇的意味。 秦子阳淡笑不语。 两个人边说边向中间被围着的老人走去,那人我在报纸上见过,是本市有名的地产商,身价十几亿,涉及面很广。 秦子阳走过去时那个老人明显很开心,笑呵呵地忙把他拉到身边的座位坐着,似乎一直没看到我一般,而左右的座位也都有了人,我一时也不知该在哪好。 到是秦子阳眼尖,笑着把我拉到身前。 “白老,这是我女朋友,苏念锦。” “您好,白老。”我忙赔上笑脸,笑呵呵地问候着。 “哦。”老人态度极为冷漠地应了一声,便拉过秦子阳亲切和蔼的聊着,然后别有意味地目光在白可和秦子阳之间犹疑。 秦子阳神态自若地和他说笑,完全把我一个人摆在那里,孤零零地直愣愣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心里莫名地就堵了起来,我像是一个傻子一样杵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两个不论是从外形到气质再到身价都极为相配的男女,在外人眼中,这是多么登对的一对啊,而我就像是一个摆不上台面的丑小鸭,此刻却不得不暴露在阳光下,沐浴在众人的或是嘲讽,或是同情的目光中,有谁能来救救我,哪怕是给我挖一个洞,我想我都会钻进去,是的,立刻,马上的钻进去。 “子阳啊,白可这丫头这阵子跟我飞去美国谈生意,真是不简单,以前只把她当个小丫头,没想到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呵呵。” “小可一直都很优秀,白老有这样的孙女真是福气。”秦子阳说话时眼睛微微眯着,似含着笑意,一双眼看着白可。 “哎,就是有一点折磨人啊,天天在我耳边提你,左一句子阳哥,右一句子阳的哥的,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呵呵。”白老笑的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秦子阳也跟着笑,白可更是娇羞地低着头,满眼都是笑。 只有我一个人笑不出来,面部似是僵硬了,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我微微扬起头看着眼前这幅情景,眼眶啊不知怎么的,就起了雾气,不是我想哭,哭多没骨气,只是这里的光线太刺眼,眼前的这副景象太刺眼了,刺的人眼硬是酸涩不已。 最后我转过身,大步向外走,转身之际看到白老那鄙视沉凝的眼神。 “子阳你这孩子一向懂事,上哪找了个这么没教养的野丫头。” …… …… 我走的更快了,恨不得不顾形象,甩了高跟鞋就开始跑。那些话,那些笑我就可以统统不听不看。 当我一口气走了出来时却又不知该去哪里,晃晃悠悠地在大街上游荡,一直到了很晚才回了家,刚进楼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地上零星有几个烟头。 我抬头看他,不语。 他也不说话,最后深吸了一口,扔在地上,静默地看着我。 明明灭灭地烟头在地上闪着星火,像是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 “过来——”他张开手,低声道。 我摇头,轻垂着又抬起,嘴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终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道:“秦子阳,咱俩分开吧。” “过来——”他声音瞬间就沉了下来,眼中的光火晶亮的吓人。就连这两个字也被咬得死死的,带着一股平时没有的狠劲。 俯仰 34 推荐自己完结文七年之痒。 【文案】 ★ 清晨,我总是早早的起来做着饭,看着心爱的人吃下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偶尔的闲聊几句。然后给他打上领带,再来一个吻。最后挥着手,向老公说再见。这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场景有多久不曾有过了。男人急急的洗了一个澡,夹起公文包。“我先走了,早餐以后不用准备了。”说完没有回头看一眼。我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男人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了。打开那个大大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手叠的星星,每个星星里都写着一句话。那是我每天最大的心愿。亲爱的,你可曾看到? ★★韩卫——曾经的T大高材生,现在耀阳集团的总裁,工作狂,公私分明,儒雅,严肃。 风小染——性格内敛沉静,曾是韩卫的学妹。大学毕业放弃梦想嫁于韩卫。深刻的爱恋,人人称羡的婚姻,上流社会奢靡的生活,在历经七年平淡的婚姻之后,似乎一切都变得淡然,当爱意消失,一切变成理所当然之时,那曾经的海誓山盟是否还在? 连拥抱都成了奢侈,一切都在那冰冷的言语中消却,我们的爱,你真的看不到了也不想要了,我的心很痛,很痛,但是我一定要坚强,然后成为钻石一样的女人,让男人顶礼膜拜,让你后悔。。。。。。 ★★★ “女孩能成为女人,女人可以变成香花树。美丽的女人是一棵树。一朵花凋落,另一朵绽放。因此她永远不会老,而且充满芳馨。”曾经我也以为自己是一颗香花树,散发着淡淡的香,不会过分的醉人与香甜,但是站在树下的他却能够清晰的闻到,并且因为它的淡然而变得经久,只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淡然到最后剩下的只有索然无味,而自己也只不过是一朵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日益凋零的花。花谢了,看花的人自然也就散了。 ★★★★ 亲爱的,如果爱意不再,那么,我们离婚吧! 俯仰 35 最后他一把拉过我,狠狠地扣住我的手腕,没有像以往一样疯狂地吻住我,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苏念锦,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么? 我想说,鼓足了勇气,用尽了力气,却半天也无法从肺腔中挤出一句,不,哪怕是一个音节,刚刚的那句话已经用了我全部的力气。 指尖嵌入肉里,倔强地抬着头看着他,然后我笑了,却觉得那一定比哭还要难看,他见我这表情一愣,手下意识地松开一些,我却觉得更为难过,猛地跌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双手像是藤蔓拼命地缠绕住他的腰腹,把头往他怀里埋。 他没动,没有拥住我,只是那样干干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感觉到有一双手抚上我的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摩挲,最后推开我狠狠地吻上我的唇,把我抵在墙上,牢牢地禁锢在他的双臂间,两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地接吻,吻着彼此的唇,脖颈,胸口......忘记身在哪里,也忘记是因何事争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要占有对方,彻彻底底地占有。 激情消却时彼此彼此已经凌乱不堪,喘着粗气,眼神却依然不肯离开对方一分一秒,从那天之后没有人再去提及此事,他更加宠我,宠到整个公司没有人再敢说我的闲话,因为她们觉得我可能说不准真的哪一天会成为她们的老板娘,宠到他的那帮哥们都说,秦少,你完了,这次看来真的沦陷了。宠到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一场梦,却又心满意足地沉陷在这场春闺梦里,久久不愿醒来。 但不可否认,心里真的也渐渐升起了一丝念想,那些很久以前认为不可能的,奢望的东西慢慢地在我心中浮现。也许秦子阳真的爱上我了,也许他待我真就不一样,也许我们会有结果,也许这个我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属于我的男人有一天当真就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样的念头开始在胸口发酵,虽然当程姗提醒我时我总是嘴硬的说着,我知道,这里面的道理我懂,不会把心彻彻底底的交出去的,我没那么傻。 可是心里呢?内心深处是不是早已经一步一步地交出去了呢?在我没有意识到时,在我咬着牙拼命抵触时,在我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时,这一颗心就这样在挣扎,彷徨,抵触中被一点一点交付了出去呢....... 于是在隔了一周我在报纸上看到秦子阳搂着一名模特的巨幅照片时胸口像是有火在烧,拿在手中的水杯不知怎么的就滑落了下来,水洒了一桌子,下午更是精神恍惚地连连犯了好几个错误。不知是怎样挨到下班的,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那般难熬,像是有什么东西烤在火炉上,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那个东西是我的心。 下班点刚到,我立刻掏出手机,走到无人的地方,深呼吸几口按了秦子阳的手机号。 “你在哪?”我劈头盖脸地问。 “正在路上,一会去SEVEN和朋友喝酒。” “好,我马上过去。”说着我挂了电话,搭了一辆出租车就赶了过去。 俯仰 36 我在门口等他,手中紧紧握着那张报纸,这些以前我可以笑看的,淡漠的东西,渐渐地我无法再无动于衷了。 他下了车,发现我比他到的还早,不由有些吃惊,但随即笑着走过来搂住我的腰,“进去吧。” 我一挣,甩开他的手。 他有些不大高兴,抿着嘴,看着我。 “秦子阳,这是什么?”我把手中的报纸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几眼,随即往旁边一扔。 “都是些有的没的。”他的表情那般自然,甚至带着一种冷漠。 “什么叫做有的没的——”一直强烈压抑的怒火就被他这副无所谓的姿态给掀了起来。 他眯起眼,顿了几秒,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和她无非就是逢场作戏。都是媒体的炒作,这些你也信。” “不是我信不信,而是这图片真真实实的摆在这里,你的手就牢牢地扣着人家的腰,她的那两团巨乳狠狠地顶着你,还有你们这眼神,这分明就是有些什么。” “你今天来是找我吵架的?”他声音更加的低沉,隐隐透着不耐烦。 “我不是想找你吵,而是想问你,秦子阳,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 他没回答,而是轻轻拉过我,头低下来贴着我的发,手顺势揽过我的腰,“别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伤了感情,大家都在里面等着呢,你若是不喜欢,我下次注意就是。” 我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已经为了我放低了些许姿态,心也就软了,我任凭他搂着,但心口那团火却怎么也没办法灭掉,只能让它们继续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燃烧着,灼痛着自己。 包间里面的人现在大部分我都熟悉的很,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人,就是白可。 她看到我们走进去立刻笑着迎了过来,双手很自然地挽过秦子阳的胳膊。 大伙都跟着起哄。 “哎,小可,你可真不够意思,我刚进来时咋没见你这么热情呢。” “别说你,就连我也是啊,咱们的小可那眼睛哪能看到你啊,全世界就一个子阳哥。” 白可娇羞垂着脸,但眼光却丝毫没少的往秦子阳身上瞟。 我在那里坐了半天,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第一次跟着秦子阳来见他们时的样子,就像是一个过客,这都是说高了,低了些就是玩物,大家调笑的料子。这些时日我拼了命地融进这个集体,拼了命地和大家一样,甚至从不喝酒的自己猛灌着自己,其中有一次还因为喝喝的高了胃出血进了医院,当程姗接到我电话急急赶过来时,她冲我哭着说:“苏念锦,你觉得值么?” 值么?我当时浑身都没了力气,感觉胃丝丝拉拉的疼,迷蒙地躺在那,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晌,这两个字才在我心里绘画出具体的形态。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笑着说:“值啊,现在我和他们混的多熟了啊,大家可以开着玩笑,一起吃吃喝喝,一起去玩,我终于融入秦子阳的世界,终于不再被他们排斥,她们也都习惯了我和秦子阳一起,程姗你说这多值啊?” “值个屁值,苏念锦,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你说你不会认真的,你懂的,结果呢,阿?”程姗声音陡地大了起来,近乎于低吼般地质问着。 “我没想认真,真的,我就是不知怎么的就这样了……”说完我捂着脸,哽咽起来。后来程姗照顾了我一晚上,彼时秦子阳正在美国接一个紧急CASE。 但那时不论怎样难熬,却都觉得值,至少某些距离在慢慢变短,可是此时此刻我才知道,原来终究是不同的,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熟悉的过客。 “子阳,我先去趟洗手间。”我觉得我再也呆不下去了,站起来打算去喘口气。 “刚好,我也要去,咱俩一起吧。”白可笑着站了起来。 碍着大家面子,我只得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两个人一路沉默走到了洗手间,直到洗完手转身要返回去时,白可才慢悠悠地挡在我身前凉凉地开口。 “苏念锦,我真是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你,可就没看出你有一点与众不同的,我实在想不通,子阳怎么就看上你了,就是逢场作戏,你都不够那姿色。”她的脸极冷,话语中全是讽刺。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白小姐挂心。” “自己的事?”她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可真会说笑话,子阳与我打小就被看做一对,如今你跟着他,却告诉我不干我的事,告你苏念锦,你之于他不过就是一个征服的对象而已,如今,征服了,也就快要腻歪了。若是有自知之名就早些离去,还留个脸面和念想。别等到最后让大家都难堪。” “说够了?”我看着她,冷冷地问。 可能是我的表情和态度冷静地出乎她的意料,白可竟然愣了几秒。 “苏念锦,看来我还真小看你了,你还真不简单,呵呵,不过我提醒你别忘了自己是哪个层次的人,别犯了傻,到时候寻死觅活的。”说完她整了整领子,一张脸又恢复了优雅的面孔,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我恨死了她这副面孔,更痛恨她的话,那些话像是一根根钉子用力扎着我的心,每一下都弄的我千疮百孔,疼痛难忍。 “白小姐,我是什么层次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既然白小姐提醒我这么多,礼尚往来我也应该提醒白小姐一下,我,苏念锦,现在是秦子阳承认的女朋友,而你,白可,什么都不是。” 我话刚落,就感到脸颊一阵火辣,间歇还有着酥麻的感觉。 白可那张娇美的脸带着讥笑和冷漠,我捂着脸,眯着眼,瞬间抬起右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 “你敢扇我?”她低吼,带着不信的表情像是一只恶狼,死死地盯着我。 俯仰 37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脸上那份优雅高傲全不见了,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这次我没有甩她,径直往前走,她却不依不饶,从身后一下子把我绊倒,我狼狈地躺在地上,看着她。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充其量就是子阳玩耍的对象,竟然还敢扇我,苏念锦,你这一巴掌我记住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满耳满脑都是嗒嗒嗒的脚步声。 我这一下摔得不轻,费尽了力气才爬了起来,向洗手间走去,看着镜子中那张狼狈的脸,我涂涂画画了很久,才不见了痕迹,牵动嘴角向上拉扯,发现那笑竟然比哭还难看,不过总算再也看不出那道抓痕。 这时有个十七八摸样的女孩从门口进来,用纸巾擦了一下氲了的眼角,蹙着眉,一副犯愁的样子,最后思索了半天,才转过身,看着我,露出讨好的笑容:“麻烦你能不能借我一下睫毛膏,刚擦的时候都擦掉了。” 我没说什么,直接把手中的小包递给了她,她连连道谢地接了过去。 “呀,你这化妆还真全,都是顶级名牌啊。我就用一点就好。”说着她赶紧涂了起来,我就在一旁看着,忽然想到了刚刚的自己,似乎也在做着这些个动作,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开始格外注重起自己的外表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化妆的东西我都要随身带着?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没在秦子阳面前素颜出现过?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呢...... 想着想着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那是一天早上,我与他一夜激情过后相拥而眠,睁开眼,他笑着要来吻我,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怎么了,子阳?”我不解地问着他。 “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还是不回答。 后来笑着吻了吻我眼角,翻身下地,走时漫不经心地道,“念锦,那些化妆你该用就用,放着也不能省钱。” 我呵呵地应着好,心里却凉了一节,原来他早上那停顿是因为我的容貌?我苍老了,还是说他开始厌恶我了…… “谢谢。我先出去了。”女孩把包递给我,笑着走了出去。 深吸了一口气,我转过身打算回包间去,刚迈第一步,却觉得有些吃力,但并没什么其它感觉,当走了几步后脚腕处才隐隐有疼痛感传来,最后越来越疼,越来越困难,扶着墙壁一点点踱步走了回去。 “怎么这么慢?”秦子阳脸色不大高兴,不知是为了什么。 我看了一眼白可,发现她正眯着一双眼狠狠地瞪着我。 “这你得问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说,或者干脆像是小说中那些苦情的女人一样默默咽下去算了,可是我实在忍不住,凭什么我被打了却还要受这等质问。 “问我?”白可呵呵地冷笑起来,“是啊,是该问我,问问我这一巴掌被扇的可疼?”她这话刚落,所有人都向她的脸望了过去,那样白皙剔透的一张脸上,一片火红的五指印是那样明显,在晦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怎么回事?小可,你这是被谁打的啊?”钟少啧啧地叹了两声,开口询问道。 “被谁?呵呵,不就是面前的这位。”说这话时眼中蓄着泪水,咬着唇,一副死活不让泪掉下来的样子,却更显得楚楚可怜,委屈至极。 秦子阳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转过身,冷声道:“这是你干的?” “是我。”我抬起下巴,故作无畏地看着他,可是那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地汹涌着,刚刚没觉得疼的脸,这会儿却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有什么要解释的?”他这话说时声音极冷,像是换了一个人,一下子就离我很远很远,伸出手任凭我怎么抓都抓不住,我慌了,站了起来,指着白可的鼻子说:“是她先扇我的,她那一巴掌扇的我好久没缓过劲来。还有这脚,刚刚还被她绊了一下,现在走起路来都疼得直咬牙。” “她打你?”秦子阳问这话时眼中闪过一道惊芒,随即嘴角抿着的线条更加冷硬,生生透着一股寒气。 “苏念锦,麻烦你下次在编造谎话时先照照镜子。” “是啊,念锦,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小可那脸上的五指痕离老远都能看到,可是你呢,你看看你,一点痕迹也没有。要真是打的严重哪里还是这样,早就红成一片了。” 旁边越来越多鄙夷的声音,这些我都不管,我不在乎。可是秦子阳我不得不在乎,我看着他,面部沉凝,是的,我这人该死的要尊严,也天生不是什么招人怜惜的人,也没必要装腔作势弄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儿,人家白可是有那资本,眼角噙着泪,那目光一扫就让人心疼的向往怀里搂着安慰,可是我呢?我苏念锦打小就不是一个让人怜惜的人,哭得再久擦干眼泪后别人都看不出来一点,所以我只能装着坚强,站得像个战士一样看着他。 俯仰 38 秦子阳拉过我的手就往外走,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一路把我拉了出来,进了车里迅速地打着火踩了油门往前冲。 连着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到了家,一直狠狠握着我的手才松了开来,一把把我甩到了大床上。 “苏念锦,你知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吗?” 我摸着被他拽痛的胳膊,那上面有一条深深的红色的血痕,甚至还有些淤青,可见他刚有多么的生气。 而我一想到他在为了别的女人,还是对他明目张胆有所图的女人而生我的气,心里就开始钝痛起来,那痛带着獠小的锯齿,一点点切割着我的内脏,要把他们碾碎。 “秦子阳,咱俩在一起多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此时我看着那张冷漠疏离的脸,恨不得上去也给他一巴掌,他就这样认定我先打了她?他就这么的不信任我?他就这么关心他的小爱人?但我的理智提醒我,生气没有用,此刻若真是给了他一巴掌,我俩估计也就彻底玩完了。我的委屈也就真成了委屈。 “是她打的我,不信,你让我现在去洗把脸。” “我跟你去。” 他这是不信任吗? 我低下头,垂放在两侧的手秦不自觉紧握成拳。 “好。”我说。 看着水痕一点一点漫上我的脸,那红色的指印渐渐呈现出来,却因为时间和化妆效果,再加上这第二次的清洗,痕迹已然没有那般清晰,尤其是和白可第一时间那清晰明显的五指印比就像是小小的千山和泰山一般。 不过秦子阳的表情还是缓和了一下,他从来都不愚蠢,就算我的痕迹不重,这会儿他也该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他顿了下,“我出去抽根烟。”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我彻底洗了个澡,但拐伤的脚让我行动有些困难,再加上他刚刚那一拼命的拉扯和毫不怜香惜玉的动作这会更是疼的丝丝裂裂的,眼看就要肿了起来。 但我出去时看到秦子阳仍在阳台上抽烟,还是一瘸一拐主动递给他一杯刚到的水。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喏,给你水。” 他动作没停,看依然吞云吐雾,娴熟而优雅地看着远处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本来自己就受够了委屈,没想到委曲求全成这般遭受到的仍是他的漠视和淡然,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烟,叼在口中。 “我也要抽。” “你疯了。” 说着要来抢我手中的烟,推搡之间,那满杯的水溅了大半出来,全洒在了我的身上。看着自己这副狼狈样,我手定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把剩余的水泼在了秦子阳脸上。水顺着他的发往下流,他没有动作的意思,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我,里面似乎蕴藏着一场风暴,但最后他仍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指着我身后的门,眼神示意地看着我。 手中的杯子啪地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声响如同玉碎般让人满目疮痍。我感觉自己也随着这声音在土崩瓦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死去。 “秦子阳,你是让我走吗?你想好,今天若是让我走出这个门,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如同玫瑰干涸一般的撕裂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他始终不肯说一句话,但死一般的寂静却远比任何伤人的话语都要让人心寒。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过身向外走去。但秦子阳动作比我还要快,我刚迈出第一步,他就狠狠地从身后抱住了我。然后拦腰将我抱了起来,死死地压在大床上,不得动弹。我本能地去反抗他,挣扎着起身,他却比我更迅速地压住我的双腿,正好硌到了我摔伤的脚踝,我疼的抓着他的衣领,眼泪就要掉下,“秦子阳,你混蛋。”抬手一挥,指甲划伤了他的脸,他如同野兽一般,闻到了自己血腥的味道,猛然扳起我的脸,豪不温柔地吻了上来,力道过猛,撞得我嘴唇破了一个口,在吻中,我嗅到了自己血液的腥味,突然疯狂地捶打着他,他却不管不顾,探出手一把撕扯下我的底裤,没有任何前戏的占有,我的挣扎都在最后他那一声满足的叹息中化成大滴大滴的泪,留在彼此的肌肤上,最后成了一个殇。 那天之后,我们的距离越来越遥远,那一晚似乎是禽兽一样的对待,但之后他又极其温柔地抱我去了浴室,亲手洗去我身上每一处污浊,这是他第一次为我清洗,也是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待我,像是对待一件珍宝,眼神能滴出水来,我一直隐忍着的哽咽终于在他出去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秦子阳,你怎么可以在如此残忍之后又如此的温柔?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不是心爱的人毫不留情的捅破你的伤,而是在捅了你之后那片许的温柔,那才是活活的刀,刺的不是肉,而是心,肉破了可以再结疤,终有一天会渐渐淡去,但心呢?心伤了却没有任何药可救,只有他的爱。 俯仰 39 我和秦子阳的关系就像是走在冰上,不知什么时候这冰就破裂了,裂了之后不是我潇洒地挥挥衣袖如曾经那般信誓旦旦地说着当成一种经历,而是哧地一声掉进冰窟窿里,不是被活活冻死就是被冰下面巨大的洪流淹没。所以尽管走得如履薄冰却依然要走,至少走过去可能就是一片温软的土地,可以跳可以蹦,生气了还能在上面使劲地跺两脚。 “搬过来和我住吧。”他说。之前我和他是半同居,这次他主动开了口,我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这段日子他回来的都很早,似是有意推开了一些应酬,但回来后两个人竟然觉得有些尴尬。常常让我想起以前那段日子,那段如同偷来的日子。想着想着心里就越发的没有着落。 那些甜蜜疯狂的日子真就像是大麻一样,让我深深陷入无法自拔。我想到我们去大连时没日没夜的缠绵,想着我在云霄飞车上大喊秦子阳是混蛋时的情景。想着他狠狠地爱过我后趴在我身上叫着我小妖精的样子。想着那些个冷漠以及冷漠过后难得的温柔。 “秦子阳,你就是我的罂粟花,我想戒却怎么也戒不掉,你告我到底怎样才好?”晚上我洗了澡,却依然化了一个精致的妆,走过去像是藤缠树一般地攀着他。 他一把托起我的屁股,在上面拍了两下,在我痴痴地凝望中把我甩到床上,身子顷刻覆了上来,我们开始接吻,这时一道刺耳的音乐铃响了起来,是肖邦的小夜曲,我以前特别喜欢的一首曲子,我觉得那真像是一首诗,在夜光下弹奏出来给爱人听的,但这一刻却让我觉得是尖锐,刺耳,甚至我能看到那曲子中的獠牙,它正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冲着我,眼中有有着森森的凉意。 秦子阳看了我一眼,向外面的阳台走去,我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还要洒落在他肩头的月光,没有穿拖鞋,也没有披外衣,浑身赤口裸着,就像是一只寂寞的猫,我走过去,突然从后面抱住他,听到他口中那句亲爱的和慌乱之间挂断的电话,眼泪猝不及防地从我眼中流了出来。 “怎么也不多穿一件,这里风大。”他说着大手覆盖住我的。 “抱我。”我说。 他把自己披着的外套拿了下来却被我一把挥开,这样我们都裸露着。 他皱眉,那双好看的眉最近总是频繁地皱起,然后他果真抱起了我,我说冷,你再使劲点,他就再使劲点,我说不够,他就死死地搂着我,我感觉到身子的骨骼被硌得疼了起来却依然嚷嚷着不够。 后来公司突然让我接很多的CASE,我知道是秦子阳的意思。我质问过他,他说是看重了我的潜力,我有这个能力,不该被埋没,这是夸我的话,从他嘴里出来任何夸我的话我都欣喜着。于是我开始在广州,上海,香港,甚至美国之间来回飞,穿梭于不同的国家和城市,我开始觉得疲惫,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想念着那一双手,带着炙热缓缓地拂过我海藻一般的长发。我饥渴一般地狂翻着自己的手机,也不管几点就按了快捷键1。 “念锦?”那边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是我。”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然后死死地握住电话,“秦子阳,你想我没?” “哪想?”我又问。 “哪都想。” “骗人。”虽是这样说,但心里却笑得开了花,嘴角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门口镜子中,那张女人的眉角到眼梢,无处不流露着喜悦。 “秦子阳……”我低声唤他,像是一只慵懒地小猫,发着不满地唔唔声,“我胸口疼。” “严重吗?我给你联系联系,你明天就去当地的医院找Dannle,让他带你看看。” “没事,就是一想起你,这胸口就疼,闷闷的,疼的可厉害了。”我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蹙眉的样子,于是开心地道,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多么的柔软感性。 他半天没说话,我急着唤他。 “我也疼。”他突然说。 ....... ........ “骗人,我才不信。你这会儿指不定和哪个美女抵死缠绵呢。” “没,真的疼。”他的声音很低,借着窗外那又大又圆的月亮让人的心都跟着融化。 “真的?”我问,声音已经腻了蜜,酥麻的都不像是自己的声儿。 “恩。”他沉声附和了一下,“有时一想起你,那就疼。” 说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我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个色鬼。”啪嚓,我像是被烧到似的,急急挂了电话,却又不舍地合上,手指反复摩挲着他的号码,像是在抚摸着他。我突然想要回去,我觉得我受不住了,我的身体想念他的炙热,想念他的气息,它们比我还要诚实,我的心我的身体都比我本身要诚实,我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扔下第二天的会议以昂贵的价格买走了别人手中的机票,只身从美国往回飞,但飞到半空中,广播突然传来通知,说是遇到强对流天气,要紧急着落,手机这时又没了信号,再加上我本就是一时兴起,什么东西都没带全,下来的时候还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啪嚓一下摔到了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起来的时候感觉膝盖火辣辣地疼,肯定破了皮,衣服却又穿的太多,撩不起来。 这时两个看起来高大威猛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小姐,需要帮助吗?” “不用不用——”吓的我赶忙推辞。 他们看了我好一会儿,却迟迟不肯走开。 后来我看见机场的保安,也顾不上膝盖的痛,忙一瘸一拐一边大声地呼唤Sir一边招手着往那边奔。然后假装熟络地问着问题,那两个小伙子才走了开来。 这一走刚刚紧张的心情总算放下来一些,再加上膝盖的痛和飞机突发的事故,整个人就有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站在机场的中间,就开始拼命地掉泪,眼泪像是疯了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最后索性就让它流,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搭上新的飞机,到了T市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大半夜了。 俯仰 40 T市这个季节已经很冷了,或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始下雪,洁白的,迷离的,却又让人无限欢喜的雪一点一点覆盖这座城市,这座钢筋水泥,纸醉金迷的城市。 下了飞机我大步向外走,拦了辆出租就钻了进去。 “这是刚下飞机啊?” “恩。”我笑着点头。 “从哪飞回来的啊?” “纽约。”我说。 “那是大城市啊。” “恩。” “能出去看看真好。” “是啊,真好,司机,麻烦您能开快一点吗?”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而且这大冬天的,路面滑,开快了容易出事。”司机一边说着一边悠哉地点燃了一根烟。 “我赶时间,你尽量快点,我加钱。” 果然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恳求的话都来得管用。车子的速度明显又快了起来,我摇下车窗,让那带着冷冽的寒风吹着我,这样那焦急难熬的心情才稍微舒缓了一些,但心里还是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我想念我的爱人,在这样一个冬季的夜晚。到了地儿,我多给了他十元钱。他乐呵呵地接了过去。车子开走的一刻我深深吸了口气,迅速地向楼梯间的电梯走去,心里是那样的愉悦,我的身,我的心,就连血管里的血液都在跳动,我幻想着秦子阳见到我时的情景,幻想了几种甚至十几种,他会楞一下,然后沉默地让开,等我进去后他又如猎豹一样的扑上来,我们会激情地吻着,在这个寒冷的冬季,用彼此的体温来温暖对方,又或者他在见我的瞬间就把我抱起来,然后说我真是个妖精,我一边想着一边催促着。我还想到他初见到我时惊喜的表情,以及那双手在我身上游走时的炙热,想着想着,心里就越发的紧了起来,连带着身子也开始战栗着。 终于,伴随着一声叮咚,电梯的门开了。我走出去一直走到那个熟悉的门口,刚要动手敲门, 却又突然想给他个惊喜,想要瞬间扑到他的身前,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他,对他说,亲爱的,我想你,所以我披星戴月的回来见你。 于是我静静地掏着钥匙,强烈压抑自己的激动和兴奋,但尽管这样,拿着钥匙的手依然在忍不住地颤抖。 轻轻地转动了一圈大门开了,我走进去,看到好几双鞋。 男人的,女人的。各式各样。 有种不好的预感,女人天生的直觉让我心隐隐跳得更猛烈起来,我小声走进去,听到里面有男人女人喘息的声音,狰狞的,粗暴的,压抑的,狂野的,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彼此之间叫骂着。这种常常在A片见到的NP性口爱运动竟然活生生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突然不敢上前,所有的勇气都丧失了,整个人比溺水还要难过,呆呆地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念锦?”秦子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缓缓地转过身,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此时他上半身随意搭了一件外衣,手中正端着一杯水。 我转过身,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蹙着眉,面色有些吓人,阴沉的,晦暗的男色英俊的面庞上下颚和嘴角的线条被绷得死紧。 “你跟我过来。”他拉着我的手,把我往楼上拽。 途中正好遇到一个女人似乎刚沐浴完,身上正穿着一件性感的豹纹内衣。看到秦子阳笑着依偎过去。 秦子阳一把扫开她的手,“走。” 女人有些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子阳仍在试图地挑逗着他。 “给我滚,现在,立刻,马上——”他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口中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女人无趣地耸了耸肩,走到餐厅肆无忌惮地穿着自己的衣服。 这个时候我已经被秦子阳拉上二楼的卧室里。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彼此都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旁,拿起一根烟,打着火一口接着一口的抽。 “不是你想的那样。”抽完了一根,他才走过来,把烟蒂狠狠地按熄在烟灰缸里。 “那是怎样?我想象的又是怎样?”我转动僵硬的身子,用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重复着这个问题。 “那种游戏我从来不玩。”他走近,进一步解释道。 “那别的游戏呢?那些更龌龊,更淫靡,更让人作恶的所谓的游戏……”我感觉到耳边有飞蛾一晃而过,却没有落到火里,而是大片大片地成群地折腾着,在半空中,一堆堆蛾子闪着那巨大无比的翅膀扑腾着,然后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我,露出诡异而莫名的恶笑。 俯仰 41 “你不要这样。”秦子阳看着我,对我说不要这样,似乎觉得我像是一个吵闹不休的孩子,我觉得很愤怒,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我走上前,怀住他的身子,我说秦子阳,我很怕,怕这样的你们,怕你们那个圈子,怕你们这些所谓的游戏,所谓的玩,所谓的逢场作戏,真的,我怕。 他搂住我的身子,轻声安慰,话不多,却让人觉得莫名安定。 “有些时候只是生意需要,离我这近,也就过来了。” “如果我没回来,你是不是就会和刚那个妖艳的女人上床。” 他抿着嘴没说话。 “是不是?”我一下推开他的身子,大声喝问着。 他还是不说话。 我恨透了他的不说话,于是我走上前,抓过他的手腕,狠狠地咬。 我曾经在这上咬过一次,那是甜蜜的痕迹,这次我仍是咬,咬到上面流了血,但却是因为我痛,真的很痛。 等我累了,咬够了,他抱住我,一双手用力的,紧紧地抱住我。 我也累了,真的很累,靠在他的臂弯里不想再去争吵再去说话,至少今晚不想,就这样靠着吧,这样很好,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想吧。 只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恶性循环的开始。 我越来越无法淡定,他却越来越从容。 我控制不住自己常给他打电话,控制不住自己去喋喋不休的质问他,控制不住看着那些花边新闻在他面前吵闹。 “晚上我不回去了,你自己先回去吧。” “你要去哪?和谁去?”我问,似乎这话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朋友。”半晌他说道。 “什么样的朋友?女的吗?肯定有是不是?” “我不想多说,总之你早些回去,好了,我先挂了。”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看不见的隔阂在两人之间产生,它们让我焦躁,让我不知所措却又日益惶恐。 我回了家,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对着那张大大的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我发现那个倔强,坚强,风里来火里去的女人已经不存在,她变得懦弱,踌躇,焦躁,不安。 因为爱?还是因为对爱有所期待。 我不知这是不是一种悲哀,我只觉得是他让我变成这样的,我出不去却又没有办法不痛苦,无法再呆在他给我的这栋大房子里,无法再在这个我们曾经疯狂做爱尖叫的房子里等着他。 我给钟少打了电话,他一向是巴不得生活没有乐子让他闹的人,从来不会嫌无聊的事多一些,局面更复杂一些,是的,他就是那种爱看这种事情的人,于是他爽快地告诉了我地点。 我搭车赶了过去。 推开门的一刹那我看到秦子阳腿上正抱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很妩媚,海藻一般的长发被染成酒红色,眉眼画着烟熏,很夸张的女人,却夸张的很有味道。 秦子阳扣着她的腰,吻得那般激烈缠绵,就如同曾经的我和他。 可是现在却是和另一个女人,其实他一直都有别的女人,我知道,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呢,只是当亲眼目睹时心里还是难过的紧,但我有准备,真的,我真做了准备,于是我吸了口气,强作镇定的走上前,看着他,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表情的仔细地看着他。 “秦子阳。”我说。声音很轻,轻到我怀疑他是否能够听到。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知道他听到了,然后他放开了那个女人的身子,却并没有把她从自己腿上移开,我的心颤了下,却依然让自己的脸部没有太多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笑着说,看到酒桌上的威士忌,一把拿起来灌进了嘴里,动作太猛,酒洒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我却不管不顾,全部倒进嘴里,周围很静,原本的吵闹这一刻突然静得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这酒真好喝。”我继续笑,“她——”我指着那个女的,“很够味儿是不是?吻起来也很激烈是不是?做起来呢?很有感觉?” 他皱着眉,“你喝多了。” “我没多,我就是觉得渴,我一渴就想喝点什么。” “你渴吗?”我伸出手拉起那个女的,她啊的叫了一声,然后更是死命地偎向秦子阳。 “怎么?不渴?”我笑着问,“不渴你也给我喝点。”说着拿起桌子上另一个开启的酒瓶,冲着她,从上到下猛地一倒,酒像是洪水,汹涌而出,洒的她整头都是,还要一旁的秦子阳,脸上身上也都跟着湿了,旁边不断有抽气声传来。 “够了,苏念锦,别像个泼妇似的。” “泼妇?”我反复念着这个词,怎么就觉得它这么好笑呢。然后我就真的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笑着笑着眼角盈满了泪,我就仰高头,仰的高高的,曾经有人告诉我,想哭就把头仰高,如果还是有泪滴落,那证明你仰的还不够,可是我已经用力了,怎么,这泪还是落了下来呢。 我用胳膊抹着泪,拼命地抹。然后狠命地把他腿上的那个女人拽了起来,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把她拖到了地上,看着她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这个时候该像个疯子吧,不,不是疯子,是泼妇。 我望着秦子阳,与他彼此相对。我说来,咱俩喝一杯。 他别过头,留给我一个冷硬的侧面。 “怎么?不愿意和泼妇喝酒?” “回去。”他依然冷漠,每个音节都带着冻死人的凉意。 “呵呵,也对,秦少什么人啊,怎么会和泼妇喝酒,你就只和泼妇做爱不是。”我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他的唇,他不动,冷冷地看着我,我与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的睫毛刷过我的眼皮,仍能感觉到酥酥痒痒的滋味。 我拼命地吻,用力撬着他的唇,但他始终紧抿着,冷厉的线条绷成了一尊残酷的雕塑,苛刻地不近些许人情。 我放开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却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感觉。 握着手中的酒瓶啪地被我摔在地上,破裂的声音让人身体一震。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上那些碎片,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琉璃般的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冲着我狰狞的笑,一晃一晃地,刺得人眼生出刺来。 “你给我回去。”他终于沉默不住了,站起来冲我沉声呵斥。 我完全不予理会,自顾说着。 俯仰 42 “是,我就是泼妇,我没素质,没教养,我整就一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人,为了生活风里来火里去,没那些千金大小姐的高贵典雅,可是秦子阳,你当初怎么就看上我了呢?我就这样啊,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以后的任何一天依然是,我苏念锦重来就不是什么社会名媛,这辈子也别指望我是了,泼妇,呵呵,说的好啊,说的真好。只是我真想知道,我是泼妇,那你是什么,你告诉我,你秦子阳又是什么东西?” 他被我说怒了,终于怒了,真好,不再是一尊毫无表情,没有人气的雕像,他愤怒,但是他是活生生的,此刻他看着我,目光炯炯,居高临下。 “苏念锦,对你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无聊生活中的一点乐子罢了。从头至尾我就没认真过,我承认我很迷恋和你在一起的感觉,迷恋你的身体,你最开始对我赤裸裸的厌恶抗拒激起了我强烈的征服欲,包括后来跟你上床,你矜持而又狂野的矛盾感让我着迷,你身上混合了两种极端的特质,让我每每沉迷,但是。”他顿了下,那张薄薄的唇生冷地突出一句让人心碎致死的话,“但是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恶心。” “秦子阳,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对我说一遍。”我咬着唇,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不要纠缠了,咱们好聚好散,逢场作戏终究是有尽头的,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你能看开便是最好,不然,也只是徒生烦恼罢了。苏念锦,最后给你自己留点尊严,别像一条疯狗,来这狂吠。” 秦子阳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一直静默在旁的钟少吹了一声口哨,眉宇间全是一幅看戏的样子。 “秦少不愧是秦少,真是字字珠玑啊,我说苏念锦,大家也在一起挺久了,就你长这样,不是我说,当初我就纳闷子阳怎么看上你了,你也别再这唧唧歪歪的了,他那些女人中,你算是最久的一个了,也挺厉害了。”饶起云笑呵呵道。 “是啊,见好就收,有啥想要的就和秦少说,咱们秦少对女人一向大方,我说是不,哥们?”又一个男人插嘴到,说完不忘调侃地拍了一下秦子阳的肩。 “想要多少,说个数吧,我不会亏待你的。”秦子阳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双冷漠的眼,这会倒是有了一丝温情,可惜,这温情来的是多么的冰冷,比任何一把锋利的刀剑都让人心寒。 我甩开他的手,掉头就走。大门在我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听到有人大声地拍掌,“吆喝,秦少,这女的还真挺有性格的。” 是谁说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想赶快离开那个羞辱我的地方,出来时才想起什么都没拿,于是身无分文地走在冬季寒冷的大街上,四处是冷冽的风,呼呼地刮着,还没有天亮的T市笼罩在巨大的黑幕中,灰蒙的光线尚未形成足以发光的亮白色线条,只能在这四处弥散着坠落,寒冷,阴暗的角落里聚集着,我在这样寂静无人的大街上疯狂地奔跑,却依然感觉胸口有隐隐地痛楚传来,看不到方向,不知道所谓的起点和终点,迷茫地像一个无处可归的孩子,然后天渐渐亮了起来,从东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攀爬,似乎看到太阳就能够有所期待,于是屏足了气息用着最后一点力气向着东方的那条古老而几经翻修的山路的顶峰用力奔去,到了顶端,却发现没有记忆中那美好的阳光,甚至就连赤红如血一般的残阳也没有,只有大朵大朵的乌黑色的云,缓慢地,寂静而无声地从头顶飞过,像是那些飞向温暖的大片候鸟,但最后,却发现用尽力气之后,仍旧是一个又一个坠落的尸体。带着糜烂而绝望地味道,最后开始腐蚀…… 我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远方,脑海中有很多很多情景蜂拥而来,悲伤的,痛苦的,快乐的,激情的,最后都化成一个又一个绝望的音符,然后我开始唱,唱着那首熟烂的歌曲。那首曾经在我最欢乐的时光里,趴在我心爱的人胸上,哼唱的一首歌。 我唱两只蝴蝶,唱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唱亲爱的,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唱着唱着我想到了那个夜晚,那个激情而缠绵极致的夜晚,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生生哽咽住无法继续。于是我唱起了昆曲,我唱牡丹亭。 牡丹亭][游园][皂罗袍]杜丽娘:春香,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最后唱到嗓音破裂,沙哑地发不出只言片语。唱到最后蹲了下来,双手掩着面,肆无忌惮地痛哭出来。 秦子阳,如果没有爱上你,心,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了。 可是如今它已经痛了,请告诉我,如何才能让这痛停止,这近乎绝望的,伤入骨髓的痛像是一根绵延万里的镇,不论我走到哪里,它都扎得我喘不过起来,你说怎么办才好? 在路上我一直哭,哭到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疯子,哭到潮涨潮夕似乎又是一个世纪,哭到最后我已经没了泪,然后抬起头。 天亮了。 俯仰 43 痛,我握住胸口,看着下面那些蜿蜒的道路,几经改变,却终究抹不去上面的形态,那些走过的人,发生的事,一个个步伐脚印印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或许清浅或许深邃的痕迹,即使被风吹干,被雪掩埋,被烈日焦灼却仍是发生过。 我抹干泪,转过身,静静地往回走,汹涌澎湃的情绪像是被死死的冰封住,在我转身的这一刹那,沉入孤寂的海底,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我走回那个家,一步一步,执着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坚持,近乎留恋的爬上每一层楼梯。当我再次站在这个所谓的家前,胸口却忽然开始隐痛起来,压抑住的情绪如洪水爆发,瞬间山崩地裂。但,不行,怎么可以再为他痛呢,在他毫无所觉时只有我一个人傻傻地守着这份爱,痴痴如一个傻瓜。怎么可以...... 我抬起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并不比咬秦子阳的轻,唇齿间带着血腥的味道,通过舌尖渗入我的口腔。我却仍然不肯松开,直到身子不再颤抖,那股巨大的悲哀与心里的酸涩被这肉体上的痛活活的麻痹,才缓慢地放开自己,垂着的双手撑着门,静静地靠在上面,深深地呼吸,平静下来后,我抬起头,镇定地掏出钥匙,开门,和往常一样。满室的空寂,只有空气如影随形,秦子阳没有回来,屋里死一般的静。径直走向衣柜,找到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件水蓝色的旗袍,不是我最爱的一条,却是秦子阳最喜欢的,他说我特适合蓝色。穿着它就像是水底的海妖,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看着就让人想要搂入怀里疼惜。 我换上它,慢慢地拉上拉锁,然后开始化妆,对着镜子慢慢涂抹,先是眼睛,再是嘴唇,眉毛,细到每一根睫毛,我都仔细的梳理。 整个过程,都是那般沉静。 最后我站起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张熟悉的脸,而原本那个没有任何遮掩也不需要任何精雕细琢的苏念锦却好似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 抬起手细细抹了了抹镜子中那个虚幻的人影,笑,却比哭还难看。 之后我去超市买了很多菜,全是秦子阳最喜欢的,还买了他最爱喝的威士忌。 回来的时候仔细清理,按照食谱上的去一一烹饪。 当满桌子摆满了他最爱吃的菜时我笑了笑,静静地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上面,静默掏出一旁的手机,轻轻地按了那个快捷键1。 听到里面响了一声又一声,却仍是没人接,我也不急,耐心十足地再次按响,一次又一次,一声又一声,里面终于传来一声近乎冷漠至极的声音。 “有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笑着问,声音如同山间最为清澈的泉水,细细流淌……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他连一分钟都不想再和我多谈。 赶在他挂电话前我忙抢着说,但声音依旧沉稳深凝。 “秦子阳,我不会再纠缠你,一分一秒也不会,你不用这样急着挂,我只希望彼此分开前再见一面。” 那边仍是静默和熟悉的呼吸声。 “若是这些日子哪怕有一天让你觉得留恋也好,从此……从此我不会再与你相见。。” “好。我一会回去。”他终于答应了,而我却没有任何喜悦。 “路上小心。” 嘟嘟嘟—— 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一连串的忙音,却并不急于挂掉。 我又走进屋放上一首圆舞曲,很舒缓的音乐,别有情调。 不久门铃响了,秦子阳从外面走了进来,我走过去接过他的大衣,转身挂上,这动作我做个千百次,已经不需要任何提示,身体便会自己行动。 真是可悲呵。 “说吧,需要多少?”这才是我第一次见到时的秦子阳,秦少。不惜花浪费口舌,总是高效率的提出自己的意见,甚至完全不考虑其他。 “秦子阳你爱过我没?哪怕是一天……” 我觉得我这个问题很傻,可再傻却仍是想问。 他拧着眉显然不愿意听到我再次纠结到这种问题上来。 “你不必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说过是最后一次就一定做到。不论你爱没爱过我,我都想跟你说,秦子阳,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了我这段美好的如梦一般的日子,这般激情的让我都找不到了自我,我更得谢谢你今天给我的这个痛。真的,我感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因为另一个没有血肉相连的人痛到这种程度,这辈子这种经历不遇到你秦子阳我苏念锦恐怕说什么都不会感受的到。” “直接说吧,你打算怎么样?” “你给我五百万,从此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五百万太多。” 五百万太多…… 我苦笑着看着他,我真想冲上前挖开他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黑的,这个人,曾经爱我,疼我,床上旖旎时叫我小妖精的人,他怎么说的出口........ 俯仰 44 “五百万是不少,但对你秦少来说却只是一个零头。” “如果每一个女人离开我都要这个数的话,就算是一个零头我也没有这么大方。” “你说的对,这话真是我听过’最动人‘的话,形容的真形象。可是秦子阳,你对我当真就没有一点不同?” 他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又看了看我,然后掏出一张支票迅速地写好递给我。 “五百万,拿去。以后不要再纠缠了。” 我接过看了一眼,“我不要支票,现金,现在就汇到我银行账户里去。” 秦子阳听完我这话双眼猛然迸射出一丝狠厉。 “苏念锦,你真会给自己抬价码。果然曾经让我深深迷恋过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深深迷恋?”我嗤笑出声。 “若是你仍和最初那样一般真或许我不会这样早厌恶你。”他说的一本正经。 “我不真么?秦子阳,我现在才深刻体会到你的可怕,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果然翻脸之后就可以立马跟换个人似的,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没有结果,只是我没想到你做的这么决绝,你那一句恶心让我的胃都跟着拧在了一起,其实我从来也没打算爱上你,更没想过要纠缠你,可不知怎么的,我就天天总想着你,心疼你,这心一旦遇到你那冷漠的眼神就如同刀子割着肉,一下一下的,生生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抿着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过了半晌,低下头,掏出手机,合上没多久我的手机中便接到来自系统的提示,银行账户已经多了五百万。呵,真是高效率。 收起手机,拉着他走到桌前,拿起桌子上的威士忌,开始往高脚杯里倒。 “秦少果然高效率,来,临别前最后一杯酒,我敬你。”“谢谢。”他接过,或许是我干脆的态度让讨得了他的欢喜,他的唇角竟然微勾了起来,仍是不经意间就彰显出那股子说不出来的迷人。 “来,干了。”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好似银铃一般的响声。 酒喝后,我开始拉着他跳舞,紧紧地拥着他的腰。 等着他慢慢热起来。 “你酒里放了东西?” “什么东西秦少不知道么?我以为这些东西也是你们圈里常玩的呵。” “苏念锦——”他的脸绷了起来,脸色阴沉的吓人。 我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随即像是水妖一样贴上去攀上他的身子,扬高头细细的逐吻着。 他眉头一拧,想要避开。 “没有下次了。”我贴着他轻轻地说。 听我这样说,秦子阳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张开嘴,任凭我舌头长驱直入,少顷,他反客为主,牢牢扣住我的脑袋,然后不知是谁先主动的,我们开始撕扯着彼此的衣服,跌跌撞撞进了房间,这次我最为疯狂,抛开了所有撕咬一样的吻着他,吻着他时而温柔时时而又冷漠如寒霜一样的眼睫,吻着那张被说成总是无情的薄唇,手开始向下,像是小兽一样地厮打在一起。之后是他渐渐变粗的喘息声,我笑了下,继续吻,手在他的腹部画着圈,腿环在他的腰上,疯狂地讨好着他。 然后看着他的脸,冷静地,淡漠地,欢愉地看着,看着他的脸渐渐变红,有汗从上面流下,我伸出舌头去舔,有些咸,都说汗液有时候和眼泪一样,都是涩涩的。 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些,他开始按耐不住,果然,男人都是一样,在这个时刻,都是一只只禽兽。 他开始迫不及待,高潮的瞬间,我落了泪,然后用着这个世界上最为温柔的声音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秦子阳三个字好似魔咒一样被我辗转碾碎地细细念着。每念一次我就低下头亲他一口,亲着那张冷漠时能说出这个世界上最残忍话的那张嘴,它们不凉,温温的,吻完我抬起头,盯着他的那双眼,似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你知道么?从出生起我妈就很早离开我了,我跟我爸生活在一起,是烂透了的剧本,我爸穷,我妈看不起他,说他没出息,说他这辈子也就是一个事业单位里最低端的人,永远混不上去,后来一个从台湾来的富商看上我妈,我妈就跟人跑了,过了几年又回来了,样子也苍老了很多,她说那个富商对她只是玩玩,台湾那边有一大把的女人,她是最老的一个,还生过孩子,最不受宠。那男的喝醉了就常常打她,而且还变态,做爱时总变着法的虐待她,她受不了就又跑回来了,我爸没说什么就接受了她,但我妈总觉得对不住我爸,家里也不似以前那样和乐融融。尤其是我爸在我妈走后积劳成疾,身子骨比以前差了很多,我妈就常打她自己,说都是她不好,是她没受住诱惑,想过有钱人的日子,她还常对我说,有钱男人的话不能信,你以为他就你一个女人啊,他们一堆呢,你以为他们会爱上你?那纯属做梦,少了一个你,这个世界照样精彩,所以你来追我时我是真怕,我就怕你也和那富商一样,我就成了第二个我妈。所以我处处避着你,妨着你,可我低估了你,也高估了我的心。再者我觉得我和我妈不一样,她是想过好日子,奔的是钱,而这些我不在乎,我就是被你吸引了,我就是情不自禁想跟你好,现在想想我比我妈更傻。你说是不?”说完我把头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脸,开始吻他。他却显然不愿意再做过多的回应。我耸了耸肩,继续问“你还记得梁以烟不?” 看着他没有特殊神情的脸,我轻笑道,“呵呵,你当然不记得了,估计就连萧洛也不记得了。不过我倒是记得,我记得她曾对我说过的一番话。” 秦子阳仍是躺在那,脸上从始至终都很平静,那是酣畅之后的倦怠,并不太在意我说了些什么,而我也近乎于自言自语地继续道:“在大连时我曾对你说过的……”扶上他的胸,低下头,贴着他的脸,“我说过秦子阳,你要是让我痛了,我也会让你痛的,千百倍的痛——” 俯仰 45 “秦子阳,如果我说我有了孩子呢?你会不会想要?” “不会。” “即使我不会拿这个孩子威胁你什么?” “是。” “呵呵,我就知道,你秦子阳怎么会在乎一个孩子。怎么会在乎……” “今天之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苏念锦记住你说的这句话。” “我会记得的,只是秦子阳我刚刚和你说过,恐怕你是没记住,我现在再重复一遍,我说了,你要是让我痛了,我也会让你痛的,比我现在还痛,千百倍的痛。” 话语落下间,我从床底早已经准备好的地方抽出一把刀,不是很尖锐却足以伤人,我迅速地毫不留情地往他胳膊上刺去,狠狠地,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迅速隔开,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刀,用力甩开,但那只胳膊仍是被刺了一个如同沟壑一般大的口子,足以露骨。 鲜血如止不住的川河奔涌而出。 他抬起手狠抽了我一个耳光,“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那就都不好过怎么样?”我学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奔向那把刀,上面还沾着血,紧紧握在手中,向他走来。 此时他已经翻身下地,一只手拿着急救箱里的东西按在受伤的手臂上,见我手中拿着刀,猛地用脚一踢,正好踢向我的腹部。我痛得弯下腰,死死地抱住它。 然后感觉身体有什么在流走,热热的液体开始往下涌。痛,死一般的痛。当我抬起手看着那双沾满血的手时我忽然笑了。 我说:秦子阳,你果然是不要他。此时他面如死灰一般地看着我,好久才能有了一丝表情,那双眉渐渐地皱了起来,越来越纠结,最后弯成一个死结。 “苏念锦,你真狠。” “狠?怎么比得过你,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下我有多痛,这里到底有多痛。”我比着胸口的左面,直起身子,下体依然流着血,嗓子像是被撕裂开来,说出每句话都要靠着强大的意志来支撑。 “秦子阳,你的痛只是我的千百分之一。但即使是这样,我也要让你感受一下,至少让你趴在别的女人胸口时记得曾有一个女人为你流过血,流过泪。”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了多余的力气,似乎所有的气力都为了强撑着自己用最坚强的架势说完这样一句话。 终于失去了意志,疼晕在地上的前一刻我看到的依然是那个身影,高高在上的,淡漠的,疏离的,却又是那般充满架势与魅惑的秦子阳。 他就是我心口上的一根刺,既然拔不掉,就大家一起痛吧。 再次醒过来,喉咙火燎一般的干痛,我强自撑起身子,想要起来,却被正好拿着水果篮走进来的程姗看到。她赶忙走过来,“别动,苏念锦你看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来了啊。”我冲她虚弱地笑笑。 “别冲我笑,你这副样子还笑我看着难受。”她说话的时候眼里全是泪水。却执意地不肯再我面前落下。 “哭啥?我现在挺好的。” “还挺好呢,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面有孩子了,现在它没了……” “我知道。”我点头,面色极为沉凝,“程姗我有点渴,你给我一杯水。” “不给,渴死得了,我看你是自贱。” 她不拿,我只好自己去够,杯子有些远,够了几次都无法够到,身子再次探出一些,肚子上的刀口就如同岩浆崩裂一般疼痛,火辣辣地,脸上顿时有大滴虚弱地汗往下流。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我,嘴里说着不干,手却自发动了起来,给我倒水。 “挪,给你,小心热。” 我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谢谢你程姗,我真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来时看到你那满身是血的样子有多吓人么,我魂都要被你吓没了,苏念锦,亏你这么大的人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再给我倒一杯。”她没好气地又给了我一杯。 沿着杯口我慢慢地喝着,双手紧紧地握着它,最后叹了口气。 抬起头,看着程姗那一脸心疼又愤懑的样终于开了口。 “我就是想让痛,越痛越好。” “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程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该清楚,这辈子我第一次这样爱一个人,爱上了我才知道原来那些道理都是狗屁,当他对我说不要像只狗似的在那乱犬我就想捅他一刀了,我不会捅死他,捅死他我还得陪葬,再说我也下不去那手,但我不想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痛,痛的再狠再入骨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等我离开了,过了几年他可能连我这么个人都不记得,我也不会自杀,真就自杀了他也不见得对我就有什么不同,没准还会上门来羞辱我一番说我别自讨没趣,下次他们那一伙人聚在一起时我就成了一个可以拿来炫耀的痴情靶子,当做笑料被提起,我不想,至少他也要痛一次我才甘心。” “可是孩子……” “孩子……”我扶过自己的小腹,表情瞬间变得僵凝,握着杯子的右手颤抖的不成样子,一直没有想要流泪的感觉,这次却再次涌满了眼底。 “孩子……是我对不住他。”再也抑制不住那股哀伤,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上,我环住自己的小腹,哭的悲恸而哀伤。 肩膀抖动,心口有大量绝望的哀寂漫过。 最后都随着眼底的液体缓慢流走,情绪平静时我看向远处那蔚蓝的天空,蓝的清澈得让人畏惧。 “孩子,其实是我主动放弃它的……是我不想留它。” 程姗愕然,惊诧地看着我。 “怎么会,不是活活被秦子阳踢掉的吗?” 俯仰 46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曾经孕育了一个生命,又被生生剥离开来。 “程珊,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秦子阳那时候并不知道我肚子中有了孩子,那种情况那种角度下,他踢向我的肚子其实我是有所预料的。我故意拿着刀慢慢地走过去,故意让他有所防备。我是故意舍弃他的。你知道吗,其实是我杀了它,是我。”我的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双手一直揪着旁边的床单。 “苏念锦,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程姗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神情比我要狂乱的多。 “我没说什么,我只知道这个孩子它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私生子的身份不好受,而我一个人带他更是难,我也不痴想什么所谓的母凭子贵,以为有了孩子就能上门威胁什么的蠢事,与其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不如早些让他重新投胎做人的好。”说到这我的眼底已经全是泪,我却拼命地咬着牙,不让它流出,然后装出一副漠然的样子。 “可是咱们可以打掉啊,你知道你昨晚有多吓人吗,你全身都是血,就像是从血海里被捞起来一样,要是来的晚些也许你这辈子就不能怀孕了。” “我有些累了,想睡了。”说完我便不再说话,掀开被儿盖住脸,死一般地在那趴着。 程珊看了看我,叹息了半晌,悄悄地走了出去,门带上的那一刻,我扶住自己的肚子,咬着被角无声地抽泣,心里怎么会不心疼呢,其实那里的伤远远要比腹部的伤更让人痛。 在医院躺了几天。 第三天的时候秦子阳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盯着棚顶看,那上面有一只蜘蛛在不厌其烦地一圈圈拉着,有昆虫从上面经过,被裹住,再也无法逃离,就像是曾经的我,被一张情给牢牢困住,绑住,束缚住,不痛彻心扉就不会觉悟,总是留有希冀,痴傻着。 感觉到有什么在凝视我,那神色迫人的厉害,似乎要把我身上凿出一个洞来。 我转过头,就看见他在我的面前,他手上正围着一条长长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嘴角紧紧地抿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的沉凝,严肃。 他就这样站在那儿,也不说话,立得像是一根电线杆,不过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电线杆,呵呵,都这个时候了我却仍是无法否认他自身的魅力。 秦子阳,他真是个毒。 “苏念锦,本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他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低沉,似乎是太长时间没有开口,已经钝了,如今却是在那钝住的声线上硬拉出一条缝儿,破碎的声音硬从那缝儿中费尽万难的挤了出来。 我始终面无表情,我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既然是本来,那么就代表着他现在已经决定放过我了。 果然他定定地盯着我看了好久,涩然地开口:“你怀孕了你自己知道吗?苏念锦?你自己知不知道?”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是话语显然已经透漏了他的难以平静的心绪,那一声你知不知道像是嘶喊,又像是质问。 “知道。”我说。 “那我踢你时为什么不躲?你是不是想让我亲自杀死自己的孩子,让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我脚下被活活踢死。” “我躲不开,秦子阳——”我望着他,面色凄然,“是你踢掉的不是吗?是你杀了我们的孩子,也是你让我流了血,你认为你有资格在这里质问我吗?” 他不说话,左手有些颤抖地垂在一边。 “算了,孩子本来也没打算要留,这样也好。苏念锦,这一刀我记住了,昨晚所有的事对我来说都是噩梦,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我也不会再追究你。就这样。” “等等——” 他顿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等着我开口。 “再见。”我努力地让自己笑起来,却发现有时微笑是这样艰难的一件事。 他神色暗了下,眼光一闪,垂下眼帘,“再见。” 过了几天出院,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工作辞了,秦子阳当时在香港开会,我就直接找到于副理那儿。 “进来——”男人低头批改着文件,见是我,忙笑呵呵道。 “吆,小苏啊,怎么样身体好些没,来坐坐——”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听说是阑尾炎,那天我还心思这阵子怎么没见到你呢,听她们说才知道原来是得 了这个。一直想抽个时间去看看,这一天忙的分身乏术的,哎,累啊,呵呵。” “让于副理挂心了。”说完我把辞职信递了上去。 “这什么?”玉副理纳闷地打开信封,一看脸色立马变了。 “这怎么回事?小苏啊,到底发生什么了,竟然弄到要辞职,有什么不愉快的和我说,我肯定帮你解决,但辞职可不行。” “于副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没什么不愉快的,就是突然觉得有些累,再加上父母年纪也大了,想回到他们身边去。” “不行可以把父母接过来,再说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作不好找,你又干到市场部经理,这不容易啊。你可得想好。”于副理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导。 “我心意已决。于副理您签个字吧。” 男人面色沉凝,食指不停地敲着桌面。 “这可不行啊,大家都知道……咳咳,我的意思是还是等秦总回来再决定吧,你这封辞职信我先压着。” “可是……” “哎,我突然想到我有个会议要开,你先忙去吧。就这么定了,一切都等秦总从香港回来再做决定。” 我见他这样,也只好作罢。转过身走了出去。 俯仰 47 隔了一周秦子阳飞回来了,不过这回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女人。公司里都传是他的新欢,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未婚妻,据说是两个人小的时候是一个军区大院的,后来随着秦子阳父母的远调以及那女人全家移民才渐渐分了开来,不过也算是亲梅竹马,身份背景亦是相匹配的。 而我呢?最近几天总是收到来自四面八方探究的眼神,就和我刚成为秦子阳的女人时一样,那种或是鄙夷或是玩味又带着些许讨好的姿态如今除了最后一点变成了讪笑落井下石外其它倒是没变。 “麻烦把这个打印一下。”我把手头的资料交给打印室的小姐。 “这么多?那你得等等,现在要打印的材料特别多,一时忙不过来。”表情冷冷淡淡的,还稍微带着那么一丝倨傲,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嘴角绷起的那个弧度让人看着格外的不舒服。 “那麻烦了。好了的话给我办公室打个电话,我下来取。” “恩。”对方还是那爱答不理地态度。 我转身出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财务处的许嘉惠扭摆着腰走了进来,看到我故作惊讶地道:“呀,这不是我们的苏经理嘛,听说你要辞职是吧,哎,我看也是,不然多尴尬啊。相信凭借咱们苏经理的能力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一定不成问题,你说是不,小黄?” 说完把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小黄把这个给我打印了,要快,着急用呢。” “好,马上就打,大概……二十分钟……不,十分钟吧。” 我冷笑一声,“许处长,平日里我还真没发现你这么关心我,不过真是让我感动啊,如果你脸上的粉饼不涂的这么厚,我想说起这些话时一定会让我更感激的,否则……”我顿了顿,眯着眼,揪着她的那张脸上下打量了一圈,“还真是让我倒尽胃口。”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说完也不理会她脸上的表情,大步走了出去。 我的背脊挺的很直,在人前我重来都不会示弱,就算示弱也没用,在这个社会上滚打摸爬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记得秦子阳特别宠我的那阵儿,打印材料时小黄那谄媚的嘴脸,左一口一个苏姐,右一口一个苏姐的,恨不得把我真当亲姐姐似地侍候,那热乎劲甭提有多殷勤了,可如今,呵呵 我没有直接回市场部,那里的气氛也不见得好到哪去,转身进了洗手间,站在没有一人的镜子前,那张强撑的脸终于垮了下来,拧开水龙头迅速地洗了几把脸,抬起头,便看到镜子中满脸是水的自己苦笑不堪的样子。 “秦子阳,你给了我至高的荣誉,又把我摔倒了最低的海谷…….”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有太大的食欲,程姗看着我在那一个劲的叉饭,白了我一眼。 “你和它有仇啊,都快被你叉烂了。” “没,我就是在思考问题。” “啥问题啊?说来听听。”她夹了一口牛肉放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我在想这人说变真快,当着你面一副样子,这转个身又指不定什么样了。” “那是,这社会现实的很。你说的那还是好的呢,很多时候今天对你一个样,过几天你不行又……哎?我说姐妹,你今天该不会被别人欺负了吧?”程姗反应极快地说。 “欺负倒也谈不上,只是有感而发。” “没被欺负哪来的感啊,说说怎么了?是不是秦子阳未婚妻的事儿……” “也不全然是,我和他的事儿已经有风声传了出去,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你跟了他,那火噌的一下子升了几万里那么高,到了现在又是噌的一下子灭了下来,但大家不会就这样让你灭的,他们一定会在最后的关口,看着那火苗越来越稀薄时浇上一桶水,对,是一桶水,或许里面还有着冰。” 程姗把筷子一放,也不去夹她那爱吃的牛肉了,走过来,坐到我这边,拍拍我的肩膀,“咱别想这些了,她们说了啥你就当是放屁,不对,是连屁都不如,至少屁还有味儿呢。” 扑哧,我被她这话逗乐了,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不知眼角怎么就有些朦胧起来,我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地说,“谢谢你程姗,我没事,真的.…总会过去的,我挺得住……” “恩,会过去的,一定都会过去的。” 第二天,我终于见到了秦子阳,不,不是他本人,是他的车,那辆招风的捷豹。 曾经呵…… 深吸了口气,拿着辞职信上了顶楼。秘见了是我习惯性地一笑,却又好似觉得不对,立刻收了回来,那笑就卡在脸上,僵在那儿,要笑不笑的样子连我刚要出口的话都一下子打了回来,平日里常打趣的话硬是卡在了嗓子眼儿,最后,我什么都没说,点了一下头,进了秦子阳的办公室。 他听到门响,眉头一皱,见是我,那脸更是整个都绷了起来。 “怎么不敲门,进来要敲门这是常识。” 他的声音真冷啊,我感觉全身都被冻成了一块一块的,不知是怎么走过去的。 “没必要了,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是希望能快点离开这儿。这是辞职信。” 俯仰 48 我把辞职信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双手交叉在桌面上,停顿了些许。 “那些钱应该够你这辈子的了,苏念锦,祝你好运。” “谢谢。” 没有我想的那么艰难,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一切。 当我走在那宽宽的马路上时,感觉这些日子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有些时候是自己不愿意醒来,有些时候是觉得不该醒来,有些时候又是别人拿着一把刀,在逼着你醒来。 不过,好在,是醒来了。 晚上我回家,特意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的东西,煮了一桌子的饭菜,就当是庆祝一下,至于庆祝什么呢? 我全新生活的开始? 即将有可能到来的新恋情? 还是从这场恋情中得到的那一笔我可能打一辈子的工也挣不到的五百万? 呵,五百万,还真是不少,也许在这个社会上,感受过挣钱有多么辛酸的女人会暗自羡慕我,她们恨不得替我经历这些苦,只为了这五百万。 可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知道它有多痛,逃避,抗拒,抵触,挣扎,徘徊,爱上,然后是痛,痛入骨髓,似把每一寸肌肤都撕裂一般的痛…… 痛的夜晚到来时一个人咬着被角狠狠地抽泣,硬生生地挨过这段失恋,失子的日子。 痛到恨不得捅自己一刀。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一切又都恢复正常,没有人看到我痛,亦如我看不到别人的痛一样,下楼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憔悴了一些,不过依然是笔挺英俊。 “小锦。”梁景生穿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站在我面前。 “你好。”我冲他点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坦白说我现在很排斥和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有所联系,哪怕只是一丁点的联系也好。 “你和秦少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还好吗……?” “不好。”那些虚伪的话我还是说不来,不过深吸一口气后,我抬起头直直看着他的眼,“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一切会好起来的。”说完我不顾他的阻拦,大步往前走去。 “别走这么快,念锦,我来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就只是关心你,毕竟当初是我给你推到这上来的,我有责任。”男人有些懊恼,一张儒雅的脸此刻充满了深深的惭愧与自责。 我顿住脚步,看着他,静静地看着。等到他把话都说完,我才开口。 “梁景生,这一切和你没关,就算没有你,我和他早晚也到这一步。” “但……” “没有但是,没有如果,就算是你当初没有负我,早晚有一天我也会负你。秦子阳,他是毒药,人们常说爱情就像是患病,每个人都可能会患上,或重或轻,而且没有解药,只有用毒去攻,攻的好了一辈子与这毒相互制衡,攻不好就会毒发身亡,而你梁景生,从始至终都不是那个毒。所以,你不用对我有所愧疚,好了,我就说这些,希望以后不要再见了。” 他没有再追来,而我一个人漫步在大街上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才好,我想给程姗打电话,约她出来逛街,电话拨到一般才想到她还要上班。不由紧紧握住手机,合上它,望着红色机盖发着呆儿。 愣神过后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卡里面有着七位数的存款,开头是5后面有6个零。 握住它我进了这座城市最大的一间LV专卖店,店面很奢华,在市中心这样寸金寸土的地儿开这样一家LV精店是需要强大的资金的,我走进去,专柜的小姐上下打量我一眼,便低着头,继续干着手中的活儿,没有任何人上前来主动与我打招呼,更别提有为我介绍的意思了。 我想这都无所谓,是,谁让我身上没有一件是名牌,这一刻我觉得我走的还是太干脆了,我***就该把秦子阳送我的那些首饰衣服,那些价值不菲的奢饰统统带走,就算卖了了还能值不少钱不是。 “这最新款的衣服都有哪些,给我拿来看看。” “都在这边呢,全是最新上市的。”专柜的小姐声音极为热切甜美,透着殷切,我不用回头就能猜想的出我身后站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一定是全身名牌,气质优雅,或许还有着不俗的气质和异乎寻常的美丽,要知道金钱绝对可以打造出来美丽与气质。 只是我一直没有转过头,一直没有,因为侧面的镜子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也看到了我,从镜子中,我们的视线相交了,就如同那次去香港的飞机上,我们的视线也曾经这样在玻璃中重叠交汇。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似乎他身边站着的是仙女,他也是这副姿态。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知道他不高兴了,这不高兴似乎还来自于我。 “真巧。”他走过来,大方地与我打着招呼。 我就奇怪了,不是说男人身边站着未婚妻时对于前任情人都巴不得抛开关系么,看来秦子阳果然不一样,他是不在乎,不在乎哪怕是身为他未婚妻的那个女人对他的看法与观感。 “是啊,真巧。” “苏小姐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很累么?” “累?”我没反应过来,他那个累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对我的称呼倒是让我没来由的胸口一堵,苏小姐,多么陌生的称呼呵,该是来自两个不曾熟识的人,而我与他曾经熟悉到彼此身上有几颗痣,彼此的哪个部位最敏感,彼此高口潮时是什么样子都一清二楚,他曾经和我溶为一体,如今却陌生的可怕。这感觉很怪,很让人作呕。 ............................................................................. 大家稍微耐心点哈,乃们的心情小白理解,不过怎么说呢,就像是小高潮之前那些章节,如果我不铺垫酝酿的足了,像是念锦和秦子阳去大连,一起看电影,平时的插科打诨那些话语等等,乃们当时看这些章节是没啥感觉的,尤其是一天就一章,可是没了这些,我直接写高潮也就不是高潮了,爱的不够深自然写痛也痛不起来,现在这些章节也都是有用的,故事总是要有高低起伏才好看,后面高潮时我发起来不会断,这几天已经开始存稿了,明天二更,下午来一更,晚上来一更^_^ 俯仰 49 等到我反应过来那个累字是什么意义时我突然觉得很愤怒,感情他是以为我是跟着他的行踪追到这来的,更甚者是我特意出现在他和他未婚妻的面前,故意来引起他的注意或者是挑起他们之间的不愉快的? 我冷笑了下,想走过去说些什么时却看到双手随意插在兜里,站得洒脱而高高在上的秦子阳,呵,我怎么就忘了,他是什么人啊,什么样的女人没经历过,或许这样的事儿他经历得多了,也难免就提防了起来,而我?我当然认为自己不一样,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是特殊的,我们会把自己的想法,观点,行为看做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独特而特殊的存在,我们就是自己的主角,而在这个世界上,在别人的眼里,你或许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之处,你就是一个再渺小不过的存在,这样一想,也便没什么好气的了。 “我想你想多了,我是想买些衣服在应试时好穿,要不,秦少再把钥匙给我一下,我去你那把那些衣服化妆还有包什么的取来?反正秦少你不缺,而我却缺的很。” 秦子阳听完我这话,倒是没流露出什么愤怒或者是鄙夷的目光来,微微挑起嘴角,笑得一脸淡漠。 “如果我没记错,苏小姐刚收到五百万的现金吧,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 “钱,没人嫌多的,再说秦少也知道,这年头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端看怎样去用。” “那敢问苏小姐打算如何去用?” “呵呵,咱们不熟,还恕无法奉告。” 这时秦子阳的未婚妻已经从试衣间走了出来,穿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衫,搭了一件LV特制的胸针。 “子阳,你看这件怎么样?” “很适合你。” “漂亮不?” 女为悦己者容,此时女人的脸上全是异样的光彩,只这一眼,我就知道她是爱秦子阳的。他身边的女人果然各个不俗。有钱人就是这样,身边总是围着一大打的女人,所以他们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挥霍糟蹋,反正你走了还有呢,保准比你还漂亮还年轻,还迷人。 “漂亮。” 秦子阳压根就没看她,似是敷衍地映衬了这么一句,那眼神倒是从始至终围着我看,不过我能看的出来里面并没有以往的迷恋,更是与爱情无关,或许只是好奇。或许我还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那天之后我想明白很多事,他们这个圈本就不是我们能适应的,连门当户对的未婚妻都如此更何况是我这种路边的野花,新鲜劲过了再怎么看都登不上大雅之堂,就算让我登上去我估计也会累死。 第二日我就约程姗出来道别。 “你真要走?想好了?” “恩,想出去换换空气。” “走也好,秦少的名头这么大,你和他那点事儿倒是也不算啥,不过风声总还是有的,万一将来被人拿出来说事儿,就是没啥,你也会觉得不舒服,去闯闯也好。你打算去哪?” “没想好,上海或者北京,要去就想去大点的城市。混出个名头来也好,不行的话就找个人嫁了,平平稳稳一辈子也挺好的。” “可我想你了咋办?”程姗眼睛已经有些通红。 “那你去看我呗。” “飞机票你拿啊,你要是拿我就天天去看你,反正你现在有钱,一时半会饿不死。” “啧啧,你这丫头聪明了啊,知道为自己申请利益了。”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苏念锦,我以前没觉得你厉害,可这事儿之后我真觉得你不一般了。”她喝了口五粮液,辣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还在那称着爽。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有预谋了,我静下来后听了你那些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说秦子阳什么人啊,那一挥手女人还不围着转着,让往东不敢往西,让往西她就是死也不敢往东,这样的人,你捅了他一刀,还入了骨,那得多疼啊,凭他的脾性能放过你?就是不弄死你也是个半残。可你说你硬是什么事儿也没有,还拿了五百万出来,他怎么可能给你呢?肯定给的是支票,他们都流行这个,不然就是给你一张卡,但被你这么一弄也肯定是作废了。莫非是因为孩子?那孩子他就算不踢掉估计知道了也不会让你留着的。” 她似乎喝高了,呵呵地笑个不停,手拿着酒杯晃来晃去,最后趴在酒桌上,还嚷嚷着说佩服我,她咋就没这本事呢,说着说着还流了泪,那样子不像是单单因为醉了,好似真的很难过,是伤了心的人,所以留着伤了心的泪。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那儿去了上海。我来到了上海,这座传说中的城市,在没来之前我曾幻想过这里,也在多年以前来这里以一个游人的身份瞻仰过它的奢华,而真切的来到这里,甚至想要融为一体后才知道这里只不过是一个个怪石林立,有着星光缭乱的光灯的巨型城堡,它们拒绝别人的进入,抵触渗透在每一个角落里。 梁景生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了,我说挺好的,他说上海怎么样,我说也挺好的。虽然我很惊诧他是怎么知道我来上海的了。 “然后呢?”,他说。 “都挺好的。” “就没点别的?” “有。”我想了想。 “什么?”他问。 “以前都说没去过北京不知道官能做多大,没来过上海不知道钱能挣多少,上海真有钱,纸醉金迷的一塌糊涂。” 也许身在异乡,哪怕是之前不想再联系的人也会生出莫名的亲切感。 我去租了个房子,不在市中心,却仍是贵的吓人,不大点地方要我一千五。 但咬咬牙还是要了,高级的公寓真是租不起,在这里有个几百万的存款的人比比皆是,甚至千万富翁也根本不算什么,每一天都有无数人进入这个城市,他们怀抱着和我一样的梦想,踏入这座城市与绝望并存的城市。 很多高节奏的白领手里领着CK,LV之类的包从喧嚷而逼仄的人群里挤出来,搭着地铁或者自己独有的香车。 那些哥特式的建筑和百年前的老屋总是彰显着二三十年代时期的旧上海的殖民味道和浓重的沧桑感。 外滩的白天时看去一字排开各种名牌店,服务员永远是看人的衣着和气质说话,别想他们会对你热情,除非你看起来像个有钱人。就是这么现实,对。它现实的让我感觉到冰冷,我也为了店员那种带答不理的态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学着茱莉亚罗伯茨主演的风月俏佳人里的女主角一样,去别的店里买了一大堆同等价码的名牌,然后大包小包的拎过去,指着那个店员的脸嚣张且颐指气使地说:“你们也是要冲业绩的吧,看看吧,你刚刚损失的是什么,你将为你的势利损失掉多少。”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随意说起一件衣服,等对方急急拿来,并热切殷勤地递给我时我却是冷着脸说,我不要了。 之后也不管店员那铁青的脸,拎着自己买的战利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回去的时候我拦了一辆出租,对方见我不是本地人,开车的时候左绕右绕......... 俯仰 50 最后绕了不知多少圈终于到了地方,我看着计价器上显示的二百顿时怒了。 其实我一直都有着火气,不知是哪里来的,可能是这座城市给我的生疏感,或者是它那种冷冷地好似俯视一切的拒绝姿态,就和那个男人一样,目光慵懒,其实却锐利的让人害怕。永远的高姿态更是让人懊恼的无从发泄。 我到了这儿,举目无亲,我在想我该怎样去奋斗?又怎样去找一份工作? 面试了几次都不行,履历不够,而行的工作我又看不上,高不成低不就的徘徊中。虽然T市也是一座繁华的都市,但与国际都市上海比还是相差甚远,很多人都是国外高等院校的高材生,而唯一让我能够稍微不同些的就是我曾经当过瑞宇旗下收购的一家公司的市场部经理,还有我的工作经验,这是我的优势。 最后在面试的一家大公司终于聘用了我,不过要过了试用期才知道。 老总是个很严苛的人,我很少见到他笑,总是绷着一张脸,麻木地近乎雕塑,这里的人都很冷漠,也许不是冷漠,只是她们热情的一面未曾对我绽放。 很多时候她们都在讲上海话,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说着,我完全听不懂,只能感觉她们眉来眼去的,那种滋味很不好受,晚上回到我租的那间房子时想到曾经看的一本小说,小说上讲的是一个女的很爱一个男的,然后那个男的利用了她之后将她抛弃了,女的什么都没要的就走了,去了北京,在一个大城市里自己闯荡,最后成了知名的CEO,年轻的时候还在做着这样的梦,亦如现在也是,可是当真正投身到这片现实的海洋中时才会觉得那些东西只不过是个神话,没要一分钱,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到了北京,成了知名CEO,这些元素似乎用着怎样的逻辑都难以拼凑起来。 陌生的地域,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空间,陌生的生存法则,就连周遭你呼吸的空气都是陌生的,我常常还念以前在T市的日子,我在那里念的大学,然后顺利的找了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一路打拼下来,有了自己的圈子,朋友,一套小的房子,可是却要背井离乡的到了这,心里还有这那么一股子不屈服,震得胸口发疼的拧了起来。 前三个月就是靠这样每天的发疼,煎熬,挺过来,后来我不分日夜的学习上海话,找别人聊,就算是热脸贴冷屁股也是。 我在我老板身上学到很多,渐渐地他也还算看重我,他说他看重我身上的那股子拼劲,好像血液里压着什么,总是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这样的女孩子现在越来越少了,他常常感叹道。 有一次我随行去吃饭,我看到他手中拿的一份报刊,放在车里的,无聊中翻了开来,看到秦子阳的脸,下意识地翻过去,这个人我不想知道,他与我没有任何关联。 “怎么,这人你认识?”老板不是一般人,那眼睛毒的很,我的动作似被他窥探到了什么。 本想说不认识,可是抬起头,看到老板那双眼时就是没有办法说谎。 “恩,以前是我的上司。” “秦少这年轻人不错,家里背景雄厚,做起生意来却不骄不躁。” “张董难得对一个人这么高的评价。” “上次被他抢了一笔订单,呵呵。”男人说话时一点也没有被抢订单的嫉妒或者是不甘,双肩一耸,双手一摊,动作自然,好不拘泥,反倒显得有大将之风。 “没想到他生意都做到上海来了。” “他爷爷是老一代的红军,有军衔的,父亲后来从政,在北京外交部干事,后来远调去做了市委记。不过他姑姑现在是上海市团政委的。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啊。”男人把身子往车后一靠,松了下领结,感叹道。 “张董家也是高干?” “我?我不是。” “那张董是白手起家?” “也不算,多少受了些家里的庇护,不过只是起初,现在他们也帮衬不上什么忙。” “张董一定很能干。”我诚挚地赞扬道。 “只是喜欢靠自己双手打拼的感觉,很有成就感。”他说完一笑,真是难得看到他笑,也难得和他这样轻松聊天,要知道在几个月前,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基本上就是严肃,苛刻,恭谨,做事认真,严于待己,更是严于待人。更因为几次会议上时我的不同看法和意见直接冲突到他,让很多人都捏了一把汗,我自己当时心也是狂跳,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员工,却公然指责他的不是,但我这人就是,走到哪里这风风火火的性子都改不了,除非我再不是苏念锦,也许还可以尝试改下。 “想什么呢,你这人是我见过员工中最爱思考的,也是最执拗的,不过挺像年轻时的我。敢于说出真理。” “真理?”我不禁愕然,那岂不是说他上次那几个看法就是谬论。 “我这人一向是勇于承认错误的。”他淡淡道。 “张董,我……” “说吧,我早知道你有事要说。” “恩,张董我想自己带点活,你看成不成?” “自己带点活……”他玩味着,“莫非你想单干。” “也不算是,我只是想自己也经营点什么,总不能给别人打一辈子的工不是。” 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脸上那份难得一见的怡然也收了起来,冰封般冷峻。 “刚说你有拼劲,就想蛮干起来,你这才哪到哪的经验,纯粹胡闹。苏念锦,人要务实,别今天登上一个台阶,明天就想到山顶了,迟早会跌下来。” 我咬着唇,死死地,被人劈头盖脸地狠骂了一顿,心里忽然觉得有大海漫过,凉凉的,潮湿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俯仰 51 也许是那天我说的话冲突到了老板,我感觉他待我和以前有一些不一样,对我总是比别人要苛刻一些,脸色也总是绷的像个僵尸,就连以前常常会问我一些意见现在也都是直接略过我,很多同事也都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刚刚好了一点的交际圈,如今又是陷入到僵局,甚至反倒是更糟糕,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在单位里,每个人都是人尖子,看到老板对谁青睐有加就如同皇帝面前的红人总是被捧着,溜着,一旦落了下来,那下面等待你的就是冰封雪雨,呵呵。在T市我就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是这。 咬咬牙总会挺过去的。 这样的日子一晃眼过了半年,六个月,其实过起来真的很快,仿佛喘息间歇歇就到了,而有些时候又觉得它们过的真是慢啊,数着分秒,看着日历,一点点熬过来的。 “苏念锦,今天陪我一同去吃饭。你准备下。” 莫名其妙的被点到名。 我有些惊诧,不过随即是点头说好,心里忐忑的同时也有些兴奋,觉得终归是好的,至少头头找你,总比漠视要来得强的多。 “我给你介绍,这位黄总,是搞家居装修的,上海最大的装修公司就是他旗下的。小苏你不是想带点活儿么,没事多跟黄总讨教讨教。” 说着把酒杯递给我,用眼神示意了下,我忙领会过来,笑呵呵站起来用酒倒满,“来,黄总,我敬您。” 黄总乐呵着接过,笑得一双眼都弯了起来地看着我,就连酒杯放下也一直眯眯着眼。 “老张啊,想不到你对下属这么关照呢哈,不错不错,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 这话说的听起来没啥,可是那神情,那语气,那姿态组合在一起就显得太过于暧昧。 “呵呵,和你黄总比差远了,我只是看这姑娘不容易,又难得有股拼劲,很像那个时候的你我啊。” “哦……?”黄总疑惑地叹了一下。又不禁多瞧了我几眼, “是姓苏是吧,既然你们张董这样说了,那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找我吧,我手机号你们张董那有,管他要就成。” 我忙接过说谢谢。 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大家握了手,黄总上了他那辆黑色的奔驰,我兀自站着。 “愣什么呢?”他开了车门,在那等我。 我低着头走了过去,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又觉得有好些话想要说。 “谢谢。”当坐在后车座时我才说道,声音不大,像是丧失了底气。 “心虚什么?” 我静默了下,突然抬起头,看着一旁的他:“张董,真是谢谢你,我以为……” “恩?”他挑眉。 “没啥,就是特别感谢你。”我有些激动,要知道我虽然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没什么,老总对你那样再正常不过,就像是古代的君王,最是难猜帝王心。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每个在职场中混的人,都总是因为上司的几句话而引发巨大的心理变化,说不在意那是假的,都是自我催眠。 我记得今早看到他那张冰封般严肃的脸时我还在那诅咒他出门掉井里呢。 这会儿又感激的不行了。 上位者,果然是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帮助就能带给我们巨大的感触。 “谢我没用,我只是帮你引个线,具体怎样还得看你自己的努力。” 此时车子刚好转过一个弯,路旁的灯光射了进来,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有些泛红,眼底有着血丝,神情显得极为疲惫。 “其实这条路不好走,给别人打工有给别人打工的好处,给自己打工,所有都要自己抗,死命也要抗住。扛不住摔下去没人陪着,死了倒是好,就怕摔成半残。” “我觉得还是半残比死好,死了什么都没了,半残虽然痛,其实痛也是种体会。” “小丫头哪里知道什么叫痛。”他乐,然后伸进兜里掏了掏。 “有火吗?”他问。 “我不抽烟。” “现在女孩子抽烟的越来越多,前些日子我去开会,在大厅里看到很多长的挺清秀的女孩子嘴里都叼一根。”他的神情放松下来,像是在和我唠着家常。 “那里一定不会有我,我对烟味儿敏感,也许是我心脏不太好的原因,对刺激性的东西都下意识的抵触。” “什么叫做刺激性的东西?”他忽然低下了身子,脸不经意的擦过我的大腿,我往后一躲,他就起来了。 手中拿了一包火柴。 他冲我比了比火柴,意思刚刚是无意的。 我耸肩,笑了笑。 看着他熟练地划着火,娴熟地点起烟,莫名地想到另一张脸,迅速地摇了摇头。 “张董喜欢用火柴点火?” 他愣了下,笑着吸了一口烟,“年轻的时候火气盛,做生意折了本,又不肯向家里低头,出来混时只有钱买火柴,五毛钱能点很多根烟。” “想不到张董还有这么一段日子。” “所以,小丫头,自己干可是不容易的。” 说完他对司机说:“开慢点。” 俯仰 52 后来我去找了那个黄总,他起初对我不冷不热的,后来又故意的刁难,在之后倒是和颜悦色了,只是当着张董的面却总是有些故意的挑衅,不,挑衅这次形容的不精确,确切地说是暧昧,那种暧昧到了极致的神情。 这天晚上我自己第一次带着活,雇了几个人,材料什么的都是通过黄总弄的,但客户却少的很,没人认你这种不成气候看起来也不太牢靠打散活儿的。 晚上下班时张董的车开了过来,车窗降了下来,用眼神示意我上去。 我很自然地坐了进去,时间越久我越觉得这个老板好,看起来严肃,但渐渐也变得像是朋友一般。 他现在三十八,奔四十的人了,但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显老,让人觉得有一股子成熟男人的味道,而那双眼,里面蕴着沧海,对,那里面有一整片沧海。 不知曾经为谁沧桑过。 “怎么看起来这么沮丧?”他刚要点烟,似乎想到什么,随手熄了,我有些感激地看着他。最近感冒很严重,闻到就咳嗽个不停。 “觉得累。” “是带活不顺?” “恩,没有有客户资源。” “这个得自己找。” “但没有接头的也没有人推荐,而那些客户们似乎也认准了一些地方,总是直接某些牌去。” “牌也是靠打出来的。如果没有就要想办法,人靠一张嘴,两双手,外加两双脚,没什么办不成,不过脸面切忌看的太重,在你没身份没地位时就是一毛钱的用也没有,去拉,去抢,去截,也要把那些客户拉过来。” 他点了点我的鼻子,最近他这样的动作特别多,我觉得很不舒服,但望向他时,看到他那诚挚的表情和一副说事儿的样儿时又觉得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缺资金么?”他突然问我,状似很随意,但看向我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异乎寻常的亮度。 “不缺。”我顿了下,想了想,又补充道,“目前来说。” “那就好。”他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后来出差,去北京,他让我同行,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很不舒服,不可忽略的一件事就是这些天陆续的流言蜚语传了出来,大多是关乎那档子事儿,有说我是他包养的情妇,也有的说我和老总暧昧着,还有的传的更夸张,似乎连几分几秒什么地点,我和他都穿的什么衣服在哪里上床的事都说的跟真的似的,整个过程详细到好似她就在旁边观摩一样。 我始终保持沉默,这种事情我知道,越描越黑。不过再与张董交集时我着实是开始注意起分寸来。 那天下大雨,哗啦啦的像是豆子砸在了地上。 他的黑色大奔开了过来。 “上车。”他用唇形示意。 我摇了摇头。 “苏念锦同志,我现在以你上司的身份命令你上车,有件关于公司的事情要和你进行详细商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两条眉毛也狰狞着。 我见躲不过去,只得上了车,刚进去,就觉得车里逼仄的厉害,沉闷,压抑。 我听到他的粗重的呼吸声,与以往有一些不同。 “张董,您喝酒了?” “喝了点。”他淡声道,“只是一点。” 闻着那浓重的酒味,还有听着他那似绕不过来的浓重舌音,我知道肯定不少。 “为什么拒绝?”他突然问,头转过来太快,吓了我一跳。 “我怕我不能胜任。”这是我已经想好的推脱词。 “你不是一向是越挫越勇,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撒谎这些东西的,执拗的性子更是一直吵着要干出一番天地来。怎么突然说出这么没有底气的话来。” “张董,我真不行。” “给我一个理由。”他越说离我越近,最后整张脸都靠了过来,那难闻的酒味直扑我的鼻端。 熏的我赶忙侧过头去,死死地往角落里缩。 “怎么怕起我来了,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苏念锦,你不知我注意你多久了,我每天特意早来半个小时,就为了看你天天早上上班时的样子,侧脸迎着光,从我这个角度看起来特别美。我就喜欢你这小丫头平时那股子冲劲,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我常看着你就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起来。” 大手握上我,慢慢缩进。 “张董您真喝多了。” “我没多,我清醒的很。”他低下头开始贴着我的脸,嗅着什么。 我死命地往后靠,他却干脆倾身上来,压在我的身上。 我啊地尖叫起来,双手放在胸前死死地抵着他的胸口。 “你要干什么,张董,你起来,不让我看低你。” 俯仰 53 “张董不要这样——”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是真被吓到了,这种感觉无法形容,虽然以前秦子阳也这样过,但那不同,当你内心对一个男人有期许时,身体本能就有一种想要亲近地渴望,即使理智告诉你不行,但欲望身体却是在叫嚣,所以那个时候喊着的不过是一种紧张,情绪崩离到最高点时输出。 然而此时,此刻我觉得我是恶心,是害怕,真真切切地怕了。 他的身子似乎像没了力气,整个靠向我,不动,脑袋埋在我的颈项间,喘着粗气。 “您起来成吗,别这样,真的,张董,我一直都很敬重您,我不想……不想从现在开始变成厌恶……” 不知不觉泪水掉了下来,多半是因为害怕吧,还有一种我也说不好的心情,失望与难堪交杂在一起。 他身子震了下,似是低吼一声,但很轻,轻到几不可闻,随即他挣扎了一下,身子就抬了起来。 转过身,迅速地抽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地吸了几口才再次转过身来,看着我,但似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张了口,又合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抱歉,我喝多了,有些神志不清。” “让我下车。”我立刻道。 他看了一眼窗外,“这里不好搭车,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放心,我不会——” “让我下车,立刻。”我盯着他的脸,坚定道。 他勾在唇角的笑容凝了下,沐在暗色中的半张脸略微显得有些苦涩。 “小刘,停车。” “可张董,这个地方不让停车,要被——” “停车。”男人再次低喝道。 嚓—— 刹车踩动时,摩挲地面的声音。 车刚停好,我立刻拉开车门,跳下了车,关门时看到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今天的事我会忘记,不过,以后还请张董自重。” 回去的时候我走的很急,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不想想,也什么都不去想,就这样,拼命地走,大步流星,我告诉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什么事情我没经历过,我还怕这点事不成。 等我平静些时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怪不得说很多失恋或者心情不好的人都爱这样,果然吃着东西能让心里的压抑和沮丧感降到最低,我一口接着一口的塞。 晚上程姗那丫头又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姐妹,最近过的可好?”她笑嘻嘻地问。 “好,好的很,能吃,能睡,能干活。” “天啊,你这还叫好啊。你这分明是一只猪在过的日子嘛。” “猪挺好的,一天啥都不用想,想吃就吃,吃完就睡,多好,我看就比人好多了。” “那也离快要被宰不远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要被宰了吗?突然面前浮现张董那张脸,他看着我,然后压了过来…… “喂,想啥呢,咋不说话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天气挺好……”我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咋了?发生什么事了么?”她忙小心翼翼地问。 程姗太了解我了,似乎我的一个眼神,一个口气就能知道我在想这些什么。 “我今天被职场性骚扰了。”知道瞒不过去,我直接说道。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性骚扰?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们老总,我一直都很敬重的一个人,今天坐他车时突然说注意我很久了,然后还要过来吻我,压在了我的身上,那一刹那,我真觉得恶心,我现在看到他那张脸就有一种呕吐的感觉。我觉得太虚伪了,真是太虚伪了。”我不停地说,似要把心里那股子恶心感随着话语通通倒出来。 “那就别干了,反正你手中不是有五百万呢吗。” “不行,这公司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能从中学到很多,我好不容易混到这样,我不想轻易放弃。” “你就是太要强。”她恨恨地说。 “要强不好吗?” “算了,我说不过你,你这人一向是心中有了主意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总之别让自己吃亏了。”说完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挂了。 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一种她隐瞒着我什么的感觉,不过也只是一个念想,转过身就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我仍旧去上班,一切和往常一样。 不过我总是避开他,他也很久没有再找我。 到了年底尾牙会时,他穿了一件铁灰色的西装,配着一条红色的条纹领带,头发也特意弄了个造型,比以往看起来要年轻的多。 刚进会场,就有一堆人围了过去。 想也知道,一个公司的老总在尾牙会这样的场合出席时的派头,他对每一个人都是微微点着头,但却不笑,他一向很少笑,不像是秦子阳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笑来,不了解的人以为那是友好,其实熟悉了才知道,那不过是一抹掩饰,骨子里仍是高傲疏离的很。 我见他似乎往我这方向走,慌乱间只得向洗手间走去,静了静,在里面硬是憋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刚到门口就看到他站在那儿。 “真巧,张董。”我强挤出一丝笑来。 “不巧,我是特意在这等你的。” 我防备地往后退去,“张董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请你吃顿饭。” “不用了。”我摆手。 “苏念锦,我没别的意思。是老黄手里新进了一批货,给你带了一份,打算一起吃个饭,顺便给你介绍几个大客户,你不是一直在愁客源的事吗。” 我低头挣扎了半天,但也知机会难得,最终还是利益一方占了上风。 “什么时候?” “这周末晚上六点。海鲜大酒店。”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冲我点了下头,率先走了出去,这时正好有同事从卫生间里出来,怪异而暧昧的眼神逡巡了一圈,没说什么,但估计明天又会有一堆流言蜚语漫天飞舞。 果然第二天刚来,就听到四处都是些我和老总在卫生间窃窃私语,脉脉含情相对的事,我真的很佩服这帮人,我觉得她们很有当狗仔队的潜质。 就这样平静而又不平静地到了周六,我穿了一件很正统的衣服过去,上下把自己包的严实,不过却也不失艳丽。 到了那,大家仍是先喝喝酒,活跃活跃气氛。 俯仰 54 吃到酒醉酣然间,黄总才开始提材料的事,说是德国货,难得的好质地,不过要先拿八十万元钱作为底金。 我看了看张董,见他皱着眉,“老黄,有我在这做担保你还不信,这么做也太见外了吧,之前你可没说这事。” “哎,张董,你我还信不过么,咱俩什么关系啊,只是这生意场上也有生意场上的规矩不是,这你该清楚,再说这批货s是真好,我到时再给小苏牵线多提供点客源,还怕这钱赚不回来嘛。” 说完他看着我,“怎么样,小苏同志,有没有这个决心狠狠赚它一笔。” 内心蒸腾不已,最后干脆直接站了起来,倒满了酒递给他。 “黄总,底金的事我可以给,不过最多五十万,再多我没有。” 黄总见我态度坚决,又看了看张董,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看你是老张的朋友,五十万就五十万吧。” “这杯我敬您,以后还有劳您关照了。” “好说好说。” 一顿酒饭喝的和乐融融的。 第二天我就把钱给了他,他点了点,“那批货我下周就给你送去。” “那就麻烦黄总了。”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突然觉得这上海的空气也不错,也不是那般的焦躁干枯。天也格外的高阔,就连走在路上的感觉都好像飘起来一样,眼前到处是阳光一片,似乎过不多久我就可以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至少是通往成功的那条路清晰了很多,回去时我忍不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退休职工,没多大的权利,但福利不错也不用**什么心,而经过以前那段子事我妈的那颗野心也被磨平了,两个人虽然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伽尴尬期,现在也算是趋于平静,平日里我都不太习惯往家里说些不好的事,有什么都自己扛了,不过发生些好的事情时总是想第一个告诉他们,毕竟都年纪大了,只要我好他们就好,我开心的事,他们听了就比我更开心,老了老了,日子越发平静了,也没什么盼头,所有的盼头就都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妈,我今天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过不久就能赚不少钱。” “那生意牢靠吗?啥生意啊?你可别被人骗了。” “不能,是我老总的朋友介绍的,相信你姑娘,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 “你俩身体最近还好吧?” “没什么,都挺好的,你爸自从那次发病到现在说话还不大利索,总是剪一些报纸上贴的那些小广告,买一大堆的药,那药你也不是不知道,副作用大的很。” “那你怎么不和他说说啊。” “说了,没用,你越是说他越是以为你怕给他花钱,没用,他那人你还不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哪天我找机会和他说说吧。” “你最近怎么样,在上海一个人还行?都说那地方排外,没受什么委屈吧?” “没呢,我在这可好了,这地方比T市还繁华,人也都热情,这里晚上的夜景特别棒,到外滩走一朝就感觉一天的烦恼都没了。” “那就好,行了我得去做饭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啥事的往家里打电话,我看到号就给你拨回去,长途挺贵的。” “妈,不用啊,你女儿别的不行就是能赚钱,这点钱没事。好了,你做饭吧,我也去忙了,拜。” 挂了电话后我去银行给我妈银行卡里打了五万元钱,本想多打些,怕她问,反正老两口也不缺啥就先打这些吧,等这笔生意挣了后再多给他们些,也有了理由。 可惜我把一切想的太好了,黄总的家具公司早就不若表面看的那样风光,再加上他去澳门豪赌那一把据说损失了几千万,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卷走一大笔钱逃到国外的。 我的那五十万不幸地也成了其中的一笔。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看报表,正在欢喜着构思着我接下来该怎样干,预算着那些利益。 所以听到后我足足愣了好几分钟,只听到桌子上的表在我耳边哒哒哒地响过。 然后不管不顾地直奔张董的办公室而去。 也没敲门,砰地一下子推了开来。 里面企划部的经理正在报告事情。 张董见我进去了,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那我先出去,张董。”那人临走时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这是怎么回事?” “啊,黄总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口气很不好,这句话简直是吼出来的,但那是五十万啊,我一辈子简朴惯了,虽然这钱来的容易,但我重来没舍得多花过一分,我始终想着要靠这些钱打拼出点什么,然后去挣属于我自己的钱,而非秦子阳当初砸给我的。 我会成功的,我一直这样坚信着,即使我到了这,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看着人家的脸色,听着那些如同天文一样的话,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自己缩在那不大的小屋中紧紧地搂着被子,被一条陌生而又孤单的绳子死死绑住抓着却依然觉得前面会是光亮的,但此刻,此刻,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么愚蠢。 男人面色为难地看着我。 他说:“小苏,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五十万就这样没了你让我冷静什么冷静。” “这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老黄是我半辈子的朋友了,我也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来。” “别跟我说这些事儿,没用,张董,我是因为他是你朋友才这么放心交出那五十万押金的,如今他卷着款跑了,你让我怎么办?”胸口那把火越烧越旺,燃的我说话都在颤抖,嗓子被焦灼着无法突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于是每个音都在颤抖着。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他站起来走向我,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力地压了压。 我抬头看他,看到他的眼睛异常的幽深,胸口的愤懑顿时舒缓很多。 “张董,我一直信你,也把你当成知己,朋友。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哐当,门被我直接拉开,用用力地甩上。 走出来后,我感觉天旋地转的,整个身子虚脱般地靠在墙上,久久无法动弹分毫,脑海中飘过许许多多的事情,紫醉金迷的上海,繁华的马路,走在街上时那孤独的寂寞感,没有朋友的咖啡厅,一个人坐在屋里抱着被子时的焦躁,酒桌上给人敬酒时的谦卑,如今,什么都没了,一股深深的无力向我袭来。 过了三天,张董给我打电话让我上去。 那时已经下班,公司里大半的人都已经走了,到了顶楼时更是静得可怕。 俯仰 55 灯,忽明忽暗的,然后是自己的脚步声,嗒,嗒,嗒与地面相触,不禁让人联想到恐怖片中的一些场景,但定定心,再仔细看看,其实那灯一点也没闪,通亮着,只是自己心里面有鬼,便觉得平常的东西看起来都可怖的很。 而那只鬼就是我对张董的忌讳,毕竟不久前在那辆大奔上,他才刚对我动手动脚,即使后来克制住了,却依旧心有余悸。 我鼓着气想着那五十万,心里就觉得充满了力量。 当当地敲了两下门,没等我用手去推,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坐吧。”他手比了比沙发的方向。 “不用了,我只想尽快解决那些钱的事儿。” 他走向桌旁,拿起上面的一根烟,是中华,软包的,然后抽出一根火柴,笼着火点燃,深深吸了几口,又吐出一大圈的烟雾。 好半天就只是看着我,却不说话,这样的情景让我觉得很诡异,那种莫名的恐惧和担心又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 “张董,那笔钱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我很急。麻烦您能不能给个准信儿,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现在?”我语气急急地问道。 “我知道。” 最后狠狠吸了一口,把烟蒂按灭在大大的景泰蓝镂空的烟灰缸中。 抬起头,眼睛忽然锐利的盯着我,像是两把剑,上面的锋芒晃得人眼睛睁不开,只觉得有钝钝地焦灼感四处散开。 “那笔钱要不回来了。”他干脆地说。 嗡地一下,大脑轰炸开来,这句话就像是对一个等待判决的人宣布死刑一样,所有的期许,等待,焦灼,最终都化成一个泡影,前方的天空一下子就暗沉了下来,灰蒙蒙地什么也看不见,不,不只是天空,我的周遭,就连那些没有具体形态的空气也变成了灰色。 我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儿,像是没了灵魂的木偶,可惜木偶还有牵线的人,我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一无所有的躯壳在死死地硬撑着。 他也不说话,一双眼,沉如大海,静静地望着我。 他走过来,双手缓缓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头抵在我的额头。 “苏念锦,我真喜欢你,很久没有这样心动的感觉了,上次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醉了,我……我只是借着酒疯说些那些心理的话,那话我压了很久,压得我这样的人都常常彻夜难眠,不知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时我总觉得这秽浊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人好似也跟着年轻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岁时的心境,就好像……就好像是一个沉在海底被困顿住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一艘潜水艇,那潜水艇坚挺,充满了干劲,最主要的是,它能把我带出那边海底,见到海面上的阳光。” “呵呵,别怪我,年岁大了,满脑子装的都是些生意经,竟然搬出这样一个破比喻来,不是潜水艇,是……哎,口拙的很,总之我希望你能够清楚。” 他抬起头,眼睛直逼着我:“苏念锦,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那五十万我也会给你。甚至更多……” 我的耳边仍是嗡嗡声,脑海中所能呈现低信号仍旧只是那五十万没了,要不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开始运作,然后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咬了一口一样,忙推开了张董的手,惊恐地往后退了数步。 “我不会答应的。我,苏念锦,不会去做任何人见不得光的女人,五十万不行,就是五百万也不行。” 说到五百万时心里突然难过起来,那种难过几乎要把我整个人淹没,巨大的洪水没过了我的脖子,勒住我的咽喉,让我无法喘息。 我的双手颤抖,颤抖到没有办法去控制,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让我对这句话产生了深深地战栗与抵触。 “你别激动,小苏,我不会委屈你的,我会给你名分。” “名分?” 我嗤笑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董似乎已经有老婆了,女儿是美国加州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儿子在清华美院学艺术。” 他顿时没了话语,眉头紧锁。 手撑着桌子,叹了口气,“给我时间,我会处理的。” 俯仰 56 “处理?怎样处理?给你现任的老婆一纸离婚协议?那是你两个孩子的妈。不是都说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培养两个就更难,而作为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也不见得容易,偏偏张董你也算是成功的男人,那她也就注定了更不容易,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要怎样处理?”气突然就不打一处来,所有的怨诧像是连环炮一样射了出来,射到最后他没了话,默默地又点了一根烟,我也觉得没劲,特别的没劲,才住了口。 “真的,张董,如果说我进这个门前还有一丝对你的希冀和尊重,那么此刻,也烟消云散了。你让我鄙视。” 说完直接向门口走去,拉开门后又顿住,回过头,看着他,“那五十万我会报警,如果实在追不回来,我认了。” 砰地一声,发出了巨响。 接着我直接打车去了警察局,说了情况又备了案。 但我知道,这种情况多数是追不回来了。 接着几天我照常上班,不过心里这次是真留了要走的念头,等这个月的工资领了我就走。 月末时我一早就去财务部领了工资条又去银行领了钱,下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向主管部门递交了辞职,张云天立刻叫人给我召了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表情有点狰狞,一双拿着辞职的手有点抖。 “我不干了。” “为什么?待遇不好?”他问,又急急地说,“不好我可以给你加工资,明天就加。” “你心里明知道为了什么不是吗?”我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冷静地问。 他沉默不语,刚刚的慌乱和焦急瞬间都尘封下去,又是那个沉浸商海十几年沉稳严肃的老总。 “苏念锦,如果你真不愿意答应,我也不会勉强你。”他说,然后指着对面的沙发,“陪我聊会吧。” 话题转的有些快,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却是本能地摇头拒绝。 “不了,我东西都收拾好了,这座城市不适合我。气候也不适合我。” 他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我,那双眼依旧是那般沧桑,这一刻竟让人看得有些心疼,因为我发现里面有着微微的祈求,重来不求人的人一旦露出一点祈求的姿态时都是让人异常感到心疼与怜惜的,更何况这个人我毕竟曾深深的尊敬过。 我走向沙发,与他相对而坐。 他双手交握在老板桌前。眼神盯着某一个点,像是在用力地回忆什么。 “我父母都是警察局的正处级干部,家里发起来是倒煤,一车就是几十万。渐渐发了,那个时候父母越来越忙,整天回家就我自己,渐渐得我也认识了一些朋友,都是在外面混的,黑道谈不上,多半是些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小屁孩,我当时也是里面一个,只不过我家有钱,于是围过来的人也多,后来拿了家里的一笔钱做了一笔不正当的买卖,赚了,然后就一头栽进去,栽到后来我妈拿了一大笔钱,拖了各种关系把局子里面给我弄出来,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挨了我爸一顿打,不过最让我寒心的是他说我妈就不该救我,干脆就让我在里面呆着才好。他没这样的儿子,我那时也年轻气盛,听了这话甩头就走,一分钱也没拿,而那些以前跟我混的不错的所谓的兄弟见我没钱了也都渐渐疏远了,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以前大火一起吃饭,玩什么的我都是结账的人,人家也就爱在你身边转,蹭饭便宜的事儿谁都愿意干,等你没钱了,甚至连自己的那份都成了负担,你再跟人家去吃去玩,谁愿意给你付?付一两次还行,多了没人愿意。”他顿了一下,抬起头,他说:“苏念锦,你想没想过那个时候我烟瘾上来了就去捡人家抽过扔在地上的烟头。” “呵呵,你可真倔强,要是我宁愿回家跟父母认错,自己的父母哪有见得孩子吃苦的。”我说的是心里话,有些时候我觉得那一口气争得没意义。 “不,你不会,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会比我更绝,你这样说是你没听过那些话,没被他那样打,没看到他那副嘴脸,况且他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说到这时他的眼光黯淡了下。 “不过你说的对,我当时就要挺不住了,就要回家认错,哪怕是跪搓板时一个女的给了饭,给了我地儿,不过那个女人是个妓女。” 说到妓女二字时他狠狠地咬了咬牙。 俯仰 57 “她对我好,是真好,把赚下来的钱都补贴给我,我刚开始很感动,可是时间久了也觉得正常,尤其是在她身上闻到其他男人的味道时觉得她就是一个婊子。” “但这个婊子养着你呢。”我恨恨地说,最看不惯这帮男人惺惺作态。 “是,但男人总是自私的,一方面知道她对自己好感激着,一方面又觉得她配不上自己,想要践踏着。” “男人就是下贱。” “呵呵,也许真是。再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回来,身上全是酒味,我都没让她进屋,她就在外面呆了一夜。第二天却还是对我笑,给我做吃的,我想她是真爱我,她说过她离不开我。知道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但她就是喜欢我。觉得我有魅力。过了没多久,她说她想要一个孩子,这想法给我吓了一跳,我忙说不可能,就算有了也不会跟她。” 他说到这时我忙让他住了口,我说:“给我点水。” 他递给我一个一次性的纸杯,我拿着走到饮水机旁接着水,水流从上面缓缓滴入。我的心似乎也随着它啪嗒啪嗒地响。 慢慢地捧在手中喝干了,才抬起头,强自镇定地说:“然后呢?然后有了孩子没?” “有了,她自己偷偷把避孕套上面扎了很多小孔儿,我给她买的避孕药被她倒掉换成了维他命。等我发现时她已经怀孕了。” “孩子……孩子要没……?”这句话我不知是怎样开的口,颤抖地,心口怦怦直跳,我不知我是希望他说出是要了还是没要。我只知道我心中的某个地方在疼,狠狠地疼着,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要了,她自己躲起来了,再回来时手中抱着一个孩子,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我也只能和她在一起,再加上她以死相逼,我当时就懵了,急急拿着户口就和她领了证,后来我爸妈知道时差点没和我断绝关系。” “你也算是有良心的了。”我叹了口气。手不知不觉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也曾经孕育了一个生命,却被我活活地给舍弃掉,而又由她的父亲硬生生地给踢死。 呵呵……我突然笑了,笑着眼前花了一片。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仰高头,静默了一会,睁开眼。 “你的故事讲完了?如果讲完了我要走了。” “没有。后面才是关键。”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要说,却被我用手捂住。 “不论有多关键,那都是你的关键,而不是我的,就到这里就好,你要说什么我能猜到。不过这些与我无关,你该好好对她,即使她身份卑贱,毕竟爱的不是你的钱而是你的人的女人不多,能为你舍弃生命的人也不多,是你孩子的妈的也就她一个人。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我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但其实并不潇洒,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依然是,还损失了五十万元,当天我坐了飞机去北京。 下了飞机时去银行打算取些钱出来去旅馆,顺便查了一下秦子阳给我的那张银行卡,发现里面竟然多了五十万元钱。 我立刻打开关机的手机,上面传来一条简讯,是张云天的。 “如果有困难,可以回来找我,那五十万元我有责任,已经打到你账户了,收好,还有……珍重。” 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不少…… 当然前提是这个好人一定不缺钱,但也有太多有钱的人一样不好。 端看你造化。 这次我来北京是为了见一个朋友,是我在T市上学时的教授,后来调到北京高校当教授。 他走时嘱咐过我,如果有一天想重回学校可以找他,给他当个副手,他还是很欣赏我的。 现在想想回归校园也许是最好的一条路,心倦了,真的倦了。 找了个宾馆下登记,不是很起眼的宾馆,对面就是北京最豪华的一家宾馆,五星级,比我住的这个高的多,也气派的多,各国的人都有,形形色色的人们每天都在忙和着自己的事。 我先上楼冲了个澡,再换了一套衣服,给闻教授打了个电话,约了时间后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 出门时确认没少些什么,匆匆地出了宾馆。 一抬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在阳光下,依然是那样耀眼,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扎了一条红色的领带,怎么搭配都让人觉得不俗,他的眉头紧紧锁着,那股子从容似乎被什么抹去,整个人变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郁,他侧过身和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过头,正好与我视线相对。 这一刻,天空轰然崩塌…… 俯仰 58 再一次见到秦子阳,他憔悴了很多,那张脸阴郁着,他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的目光隔着一条街道相遇。 然后又错开。 好似平静地湖面,只是被微风吹起一丝涟漪,风走过,那涟漪也平了。一切又都趋于平静。 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上了车。 “去北外。” 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那不熟悉的景致在缓缓地后退,心里还是有些慌乱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堵塞在胸口,让我整个胸腔都跟着郁结。 摇低了车窗,让风直接打在脸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缓解胸口的压抑。 到了北外的时候我给闻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他穿着仍是很悠闲,甚至可以说成是简朴的,几十年来,都只穿着素色的衣服,有些旧,却很是干净整洁。远远一看就是那种老学究,放在古代也是闲云野鹤的谋士。只是不知他会隐于野还是隐于市,亦或者是阴于朝。 “小苏啊,过来了。” “闻老师。”我亲切地叫着。 “你爸爸可好?”他满面和风,总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还那样,自从得了脑血栓后说话总是有些不大清楚,他心里又着急,到处乱吃药。” “哎,这老苏啊。你可得多劝劝他啊。” “我劝了不行,不管用,倒是我爸他一向听您的话,还得指着您说说他。” 其实以着我的学识和闻教授的声望是不可能有过多的交集的,不过他和我爸年轻时一起下过乡,据他说,我爸就是有个馒头也要分成两半,给他那半大的,我知,我爸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但也确实没什么用,混了一辈子仍旧是事业单位里最下层的那种,不像是很多人都升了官,不是处长就是局长的,最次也是个正科级。所以我妈野心大,看不起时才跟别人跑了,我妈当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看看人家老闻,都是教授了,还去了北京的高校,演讲一次就好几千上万的。你再看看你…… 这样无休止的吵闹声已经渐渐隐去,却又总会突然不合时宜地翻涌出来。 “你妈她……” “我妈也挺好。” “那就好。”老教授叹了口气,眼中有什么闪过。 随即热切地把我拉进了学校。 “来,我带你参观参观。” “好啊,这北外真是漂亮,比我当年的T大要好的多。” “恩,这里是不错,学术风气也正,努力的学生又多。挺适合你的。” “闻老师觉得这样安逸的环境适合我?”我轻声问,心里却觉得并非如此。 “至少是现在的你适合。”人虽然老了,但见得多了,又博学的很,好像什么东西都逃不过他那双眼。 “呵呵。”我干笑。 “我给你安排个助教的工作,以后你就跟着我。” “竟都需要忙些什么,闻老师你也知道,我就那点水平。” “放心你应付的来,没有太繁重的活儿,虽然工资不是很高,但待遇相对来说还是不错的。尤其你一个女孩,就在这定了也不错,有对象没?” “没。”我摇摇头。 “那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我这里的好小伙儿可真不少,天天嚷嚷着让我给介绍姑娘呢。” “呵呵,谢谢你了闻老师,不过我现在真不想考虑那事,还是等我先在这干稳定了再说。” 闻教授点点头。“走吧,先不提这事儿,咱们去那边看看——” 逛逛就逛到挺晚,又吃了一顿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往宾馆走,打算第二天就去把这房间退了,搬去老师说的那套公寓看看,要是合适就租下来,毕竟总住宾馆不是个事儿。 回去的时候我有意地在旅馆前站了一会儿,也没想好是要干什么,可能是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的,也或者是北京的天空让我觉得很特别,具体特别在哪我又说不好,只道是这漫天的星星都好像在看着我,窥探着什么。总之,脚上像是被什么拴住,定在那儿,傻傻地望着天。望着这和以往任何一天没有什么区别的星空。 尖锐地汽笛声响起—— 把所有散乱在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呵呵,苏念锦,你到底在干什么呢啊……”我自嘲一般地低笑,然后深深呼了口气,转过身往宾馆里面走,门是旋转的,走到里面时眼睛突然被什么晃了一下。 忙继续向前推着门,又转了出来。 远远地看到秦子阳打开车门,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靠在墙边,也不说话,拿着一根烟,狠狠地抽着。旁边有人要过去对他说些什么,他摆摆手,满脸的萧索。 后来那人没有办法,塞给他一个信封就上了车。 车子后的尾气如同变换的云雾,缭绕不散…… 我没走过去,我不知我要过去干嘛,或者能干些什么。没有必要,但我又不想就这样进去,于是我也在这站着,看着这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那变幻不停的浮云。 然后看着他,看着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样子疲惫,烟蒂到处都是,最后一口他抽完,扔在地上,用脚碾熄,抬起头,望向我。身子一整,好似要过来…… 俯仰 59 他在看我,我可以确定,他的双眼眯着,嘴角又是那样微微地勾着,给人一种玩世不恭地感觉,这是他少有的,他不是萧洛,很少有这种笑,可是这个笑却让我没有感觉一点的风流,反倒是有一种自嘲的意味。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地接近。我的手心突然出了汗,但外表看起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秦子阳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轻缓,一直向前,却又突然顿住,停在一个垃圾箱前。手中最后一根抽了一半的烟在上面成自由落体一般的下落。 我的目光也随着那半截烟下移,光与火的星点一同坠入在大大的垃圾箱中,绿色的,上面标有环保等字样。 他笑了笑,然后又僵住,总感觉隐着一种莫名的苦涩。 最后头也不抬地转身进入宾馆。 从始至终,我都死死地站在那儿,没有动,也无法动。 不知在期待什么,也不知在做着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星空好像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无数光点璀璨的星斗全部被什么遮盖,隐秘不见。 我进了宾馆,多留了一天,不过却再也没有与他碰见,其实碰见了又如何,他依然是他,而我依旧是我,就像是最初的两个人,一个是生活在衣香鬓影中的高干子弟,天天簇拥在掌声与鲜花中,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让人欣羡的魅力和势力,而我呢?平凡如我,每天穿梭在酒池肉林间,风风火火地游走在刀割血雨中,对于他我要不断地仰视再仰视,直到有一天。 我累了,再也抬不起头,亦或者是他懒得再俯下头,俯仰之间只有一个瞬间,那个瞬间之后,他便是他,我便是我。 不可能在一个水平线上,也就无法看同一处的风景。 但,这两次遥遥相望,却让我有一种探究的冲动,就如同我之前说过的,从来不求人的人一旦露出一点祈求的姿态都是让人异常心疼与怜惜的,而从来都淡漠高高在上的人,一旦露出些许的脆弱忧郁更是会让人不断地想要去揣摩探究的,我也是凡人,因此我也会好奇,会想要知道,我能控制住我的行为,却控制不住我的心。 但,仅止于此。 我开始收拾行李,很简单,一个箱子搓搓有余,我是个简单的女人,不喜欢带着太多累赘的东西,简单也许才是生活的真谛。 我去见了闻教授,跟他一起去看了房子。 虽然只有一室一厅,却已然够用,再加上房子在北京三环以里,又是不错的小区内,价位也是极高的。 “你看这里环境怎么样?” “不错,我很满意。” “恩,钱你每月就给五百就行,房主现在在国外,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是我的老朋友了,不差钱,听说是我朋友的孩子要过来,就只说收五百。”闻教授笑呵呵地说。 “真是麻烦你了,闻老师。” 五百,这样的房子,真是太便宜了。我不知除了谢谢外还能说些什么。 晚上收拾好这一切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在电话中我把闻教授的事说了一下,我妈说话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 让我觉得很奇怪,她却只道是突然有些头晕,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匆匆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就去学校报到。 进门时看见一个大男孩,长的特别干净。 让人看了不禁想到那些小说中有着洁白牙齿,白色衬衫,笑起来整张脸都有着光的人物。 “小苏,以后这就是你办公室,这位是许莫然,我们北外的高材生啊。” “这是苏老师,以后你要是需要什么资料可以来她这找,今天起这部分工作我就交给小苏了。” “苏老师好。”他很有礼貌地叫着,声音也很好听,清越的很。 “你好。” 说实话,我还真不大习惯有人这样叫我。一时缓不过神来,下意识地挤出两个生硬的字来。 闻教授依旧是笑呵呵地看着我。 第一天工作也还算顺利,关键是闻教授告诉的很详细,也不苛刻为难于我,活儿也不多,一天就这样平静地度过。 这几天里,许莫然倒是来找过我几次,都是要资料的事,后来又因为闻教授申请了一个项目,接触就更加密集一些。 今天大家一起弄到很晚,走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有男朋友的女的都是让人来接回去的,几个男的则是直接回家,最后剩下我刚要去搭车就看到许莫然走了过来。 “苏老师我送你吧,天有些黑了,不太安全。” “没事,这治安好的很,我这么大的人了,哪没去过。”我笑着拒绝。 “我们顺路,还是一起走吧。” 我露出惊异地表情。 “上次坐车时看见你了。不过离的有些远,喊你没听到。” “哦。”我点头,“那一起吧。”我笑道。 ............................................................................. 男二号终于正式登场,这人物我非常喜欢。不知你们呢?我觉得也会喜欢的。 其实我真不想剧透的。 哎。苏秦真正交集,我留言回复中提过,雨天,街道,夜晚.(马上就要到了) .............................................................................. 大家没看过七年的有几人?貌似都看过了吧,那文没看过的朋友可以去瞧瞧,还是很值得一看的,而婚后这文,前面写的有些散了,但若是看进去,尤其是后面会很感动你,结尾更是感动人。属于杂志风。 —————————————————————————————————— 俯仰 60(含V通知) 许莫然长的虽然清秀,但给人的感觉却并非如此,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总有这样一种人会把什么事情都处理的游刃有余的话,那么许莫然就是其中之一。当然秦子阳也是,只是有些不同,秦子阳是手底下有这样一批人,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点点头吩咐下去,一切就会有人给办明白,这就是他与我们的不同。 认识的时间越久,越觉得许莫然是个极有克制力的人,嘴角总是带着淡淡地笑,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对每个人都有礼,但也不会太为热络,在项目商讨中,不会抢话,大都是安静的聆听,却又总是在最为恰当的时机慢条斯理地说几句,但每次都有着不容置疑的影响力。 “小苏,莫然这孩子你看怎么样?”有一天闻教授过来浇花时突然问道。 “很优秀,比我上学的时代不知优秀多少倍,将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恩,我也看好这孩子,可惜……”浇完了水,慢悠悠地收了回去,叹了口气。 “一会把这些成绩表打出来,让每班的班长取走发下去。”他淡淡地交代着。 “恩,好。”那句可惜就这样被转了过去,我也没多问,或者说是没太在意,也或者是我下意识地把这句可惜理解为他家很穷,虽然他穿着总是是干干净净,比女生看起来还要清爽,完全不似一般大学里的男生那样邋遢偶尔还有着汗臭味,但不可否认,太过于单调,总是那几件,牛仔裤甚至洗的掉了色,泛着白。 甚至有一天他来去材料时我打趣地指着他的裤子笑着说:“吆,莫然,不错啊,想不到你也有这么时尚的裤子。”我看着他牛仔裤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洞,中间的两个还有这穗儿,是这几年最流行的样式。周董在某次的新歌发布会上就穿了这样一条。 他笑了笑,没有露出尴尬地表情,很自然地接过材料,“老裤子了,之前放起来时被耗子咬破了,我就顺手改了改。” 我突然脸红的不知该说什么好,要想出口的抱歉在看到他这样神态自然的表情下也被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里。 “手很巧,将来有机会不妨往设计师发展发展,没准几年后成了知名设计师也说不定。”我尽量用轻松地语气往玩笑上带。 他耸肩,冲我微微一笑。 晚上回家时我都还在懊恼是不是伤了他的尊严,毕竟很多家里穷的人都不希望别人揭他们的伤疤,而像许莫然这样的人,我又觉得他们骨子里是最骄傲的,好在一同回去时他表现得和以往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从那以后,每次看到他时总会有些心疼,在想如果有这样一个弟弟也是好的,有事没事常常想要照顾他,也许是身为女人总是有着母性泛滥的一面。 晚上下车后离菜市场很近,习惯性地和他一起去买些东西,不过他每次都挑一些便宜的菜。 “怎么又吃洋葱?”洋葱这阵子很便宜,相比其他菜来说,不用太多钱可以买很多,可是也不能总吃不是? “我比较喜欢吃它。” “哪天来我家吧,我给你煮几道菜。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仍是抿嘴一笑,算是默认了。 “对了,莫然,你家住这附近哪?”只是知道大概方位,却不知具体。 “就你住的这个小区东面隔着的几个楼的后面。” 我用力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那栋楼。 “哦,这样啊。”我慢慢应着。 后来项目顺利完成后,闻教授给每个人分了一些钱,不过大学里的项目通常不会分太多,如果摊上小气的导师,也许只会给你个一二百,因为涉及到毕业,也涉及到项目最后签署时的名字所以一般人只是私下里抱怨,并没有敢公然去找导师理论的。 但闻教授一向不太在乎这些,两袖清风的主儿,也是真不差钱,每个人最后都领了几千,几个起主要贡献的甚至上万,其中我和许莫然就拿了一万二。 大家最后嚷嚷着出去聚会,闻教授笑呵呵地答应了,不过他毕竟年岁也大了,就没掺和进来,说是把扫了我们这帮孩子的兴儿,不过所有花销他出。 钱放在我这,由我垫着先。 我们去的是这有名的川菜馆,说实话我是比较喜欢吃辣的人,所以每次提起来都喜欢往这上靠,大家也是图个热闹都无所谓,最后就定了下来。 “师兄,你真厉害。什么都会,来这杯我敬你。” 几个小姑娘好似商量好了似的向他敬酒,他拒绝了几次,但根本不管用,现在的小姑娘厉害的很,哪里容得下你的拒绝,甜言蜜语先是把你抬的很高,不行了的话就唉声叹气地说不够给面子,总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几个人一起来,相互照应起哄,更是无往不利,不过我也看得出来,她们并没有恶意,反倒是对他有些意思。 几杯下肚,许莫然脸已经不若往常,红的跟个番茄似的,后来竟是被我给架着回去的。 “莫然,你家在哪?” 问了半天才问出地方来,只是当我撑着他走进去时还是不由一愣,这里什么时候竟然有这样的地方,低矮的房子,竟然外走廊,一个简单的小屋,棚顶很多都是蜘蛛,这样的房子怎么还会存在在这里,早就应该被政府勒令推倒翻新了,这是多少承包商乐意的事儿。 他靠在我身上,费了半天的力气来拖带拽硬是给他拉了上去。 不过许是太用力,他一低头一下子吐了自己一身。 我只好去厨房拿了手巾给他,裤子下面秽物太多,却又没办法把他整条裤子都脱下来,我只好先擦干净,再把他的裤腿卷起来。 只是,当我费了些力气全上去那很紧的裤腿儿时,我愣住了。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截假肢就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硬邦邦的,没有丝毫温度,绑的很近,与血肉相连,上面的肉体都被勒得变了色,我感觉我的手在颤抖,抖得不成样子……再回想起以前,从来不曾看出来,只是总是看着他时不时皱眉似乎很吃力的样子。 我把一切给他弄好,悄悄关上门,回了家。 一直到自己屋里,整个大脑都是处在懵的状态,心里哐当哐当地跳着,这样的人很多时候听说过,却未曾见过,真一见了,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滋味。 时间已经不早,眼看就要到了十二点,我正打算上床去平复一下,却突然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念锦,我没打算告诉你的,可是我觉得这事应该让你知道。”程姗的话断断续续的,这几次都是这样。 “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说。”我这人性格最受不住的就是这种欲言又止。 “秦子阳家里出事了,他爸因为贪污被双规,不过十之八九是要被判刑,据说是贪污金额相当庞大。” “不可能,秦子阳家里主要是靠他爷爷,军区大院里的事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怎么会……”我下意识地反驳。这事儿总觉得不简单。 “这咱们哪里知道,估计政治上的事儿牵扯出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全中国贪污腐败的人有多多啊,就没有不贪的官,只看上面想不想办你,我昨天听钟少说是上面倒了台,上海帮儿和北京帮儿相争,秦子阳的爷爷也被牵连进去,上面不好捅破,只能从下面开始办起,其他就不知了。” 我一时见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脑海中突然想到那天那一幕,他阴郁的抽着烟,嘴角依然习惯性地微微勾着,却不是那种疏离中的淡漠,而是一种孤傲中的自嘲。 “他现在怎么样了?”隔了半晌,我有些艰涩地开口。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该让你知道,念锦,真是老天惩罚这个畜生,他早就该被判了,他们这伙人都该被判,玩了多少个女人,干了多少不见人的勾当啊,活该。”程姗说的咬牙切齿的。 我却是乱成了一团,没人能理解我现在的感觉,也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的出我的具体感受。我挂了电话立刻走过去倒了杯水给自己,然后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但没有按。 只是我睡不着,我注定一个晚上失眠,这一刻,许莫然的事儿在我脑海里早就不见了,刚刚那么大的震撼这一会儿一溜烟地没了,脑海中,心口里全是秦子阳不行了,倒台了的消息。 他们那个圈子我呆的时间也不少,太了解里面的人情世故,你行,谁都溜着你,恨不得跪下来让你骑,你不行了,谁都不会理睬你,甚至巴不得走过去死死地踹你两脚,再在你身上撒泡尿。 一整夜,我看着棚顶,一动不动地看着,大脑先是慌乱成一团,再是无边无际地平静,而此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我给萧洛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又去闻教授那请了假,什么都没拿,除了钱。 拿着最近的一班飞机票飞回了T市。到了这已经天黑,外面下着雨,让我想到了我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只不过,是下着雪,洁白的,不沾染一丝污浊的雪花纷纷落在我的身上,以及我那双曾经染满了鲜血的手。默默地融化在指尖,留下一片濡湿。 我去了秦子阳的多处别墅都没有找到他,就连我们曾经共同居住过的地方也没有他的影子。 此时已经凌晨两点,看着这没有星星的夜空我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曾经无意中听他说过,我急忙拦车又赶了过去,但是仍然没有,心里有着巨大失望时我看到他走过来,样子萧索,手中拿着一个酒瓶,步伐有些不稳地大摇大摆地穿过街道,完全不去注意四周的车辆。 他走过来要上楼,被我拦住。 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看着我,狠狠地看着,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就要过去。 我再次伸手拦他。 他停了下来,凉凉地打量着我,嘴角嘲讽般地上挑,“苏念锦,你回来是想看我笑话?” “是。”我看着他的眼,平静无比地道,然后伸手抚上他的胸口,低声说:“秦子阳,我就是回来看你笑话的。看看潦倒了的你到底有多窝囊。看看往昔那个神气的你如今没了依仗过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看看那个高姿态的人如今不得不弯下腰来和人说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景,秦子阳,你说的没错,我苏念锦回来就是要看你笑话来的。” “随便你。”他盯着我看了半晌,静静地,不动不语,最后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低沉,摇摆着向楼栋走去。 ........................................................................... 那些之前在七年里看到全部简介的同志们不许剧透,表然,压倒,我上,你下。 今天我纠正昨天说的许莫然是男二这样的话,没有所谓男二,不过人生的阅历上就像是一条条支流,总会在不同的时段留过不同的土地,滋润不同的泥土,孕育出新的种子,但最终一定要汇入大海。而每一片土地的痕迹都是不可磨灭的,即使最后看不到,却依然存在过,依然有着那一时期特殊的意义所在。 就好比,风过天际,不留烟痕,但云知道。 曾经过往,不再重演,但心知道。 而念锦这一生可谓精彩,激烈,果决,爱爱的入骨,恨恨的彻底,痛痛的辛酸……秦子阳呢?这人是要留着我来虐下的,明日入v,今天赶出来四千字,算是多一更当做回馈,毕竟话说的再精彩,不如实在些。但稍后有几个问题一直想对大家说,会单独发个章节出来。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不过还是想问一句,一直到底的最后会有几人呢? 【注】那条海不是指某一个特定的人,某一个特定的怀抱,它指的是“幸福”。 俯仰 61 他上了楼,这楼没有电梯,楼层也不是很高,这与以往秦子阳住的地方大为不司。 走到楼上时,他的身子已经摇摆不定,眼看着就要虚脱地例地,显然他喝了太多的酒,不是一点半点。 我冷冷地看着,也不去扶他,既然能喝就要承担喝醉的后果,这年头没有谁能替谁买账。 我看着他费了半天的劲才掏出钥匙。 东插西插,插了半天也没对准那眼儿,最后他干脆把钥匙递给我。 “开门。” “你当你是谁?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一个指令出来一堆人等着去办的秦少?”我怀抱着胸,好笑地道。 他皱了一下眉,走近了一些看着我。 “开门……”他继续说,声音低沉了几分,一双眼不动地盯着我,“不开就别进。” 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钥匙,一下子捅了进去,转动,门开了。 他直接拉开就摇摇晃晃地进了屋。 什么也没说,甚至连脸也没洗,一头载倒在大床上。 我看着深深陷入床上的那个男人,糟蹋,萎靡,浑身都是烟酒味儿,突产生一种幻觉,这个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秦子阳吗?那个高高在上,永远西装笔挺,看起来疏离淡漠的秦子阳?短短几天怎么会改变如此之大,心里猛然一跳,不知怎么的,没有想象中的快乐,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给我起来。”我拉着他。 他不动,任凭我如何去拽,依然死死地倒在床上。 “秦子阳,去把自己衣服给换了。” 我唤了他好几遍依然像是一条死鱼,静默地趴在床上,我低下头,一把扯开他的衣服,也不管它没有被我撕坏。 终于他睁开了眼,手背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看着我。定定地,一动不动 “苏念锦,你仍然爱我。”他突然的嗓音吓了我一跳,但更让我震惊地是他话的内容。不过随之即来的却是一种愤怒,是的,一串火苗在心里噗嗤噗嗤地烧着,他依然这么自信,他不是问苏念锦你还爱我吗而是苏念锦,你仍然爱我,他凭什么就断定我还爱着他,如今潦倒了的秦子阳还有什么资本这样骄傲自信着。但我他妈的还真就爱他,时间阻隔不了,至少现在来说时间还不够,不够忘了曾经那段激情的日子和甜蜜,也不够忘记那痛,硬生生把心害成两半的痛。 我用着颤抖地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秦子阳,我说过,我从来也没打算爱上你可不知怎么着就上了你的道,着了魔似的想着你,但人总有醒的时候,再大的魔障都是,虽然我承认,你之于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没想要隐瞒,告诉你我已经不记得你是谁,或者假装着不在意你,那没劲,我苏念锦就是这样,忘不掉的东西从不强迫自己去忘,大不了我就记着,我心里怎么想的,我就直说,也犯不着扭捏着去隐藏,但是,爱,呵呵,远远没有恨多。” 他不说话,眼神看着上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那双眼又从新闭了起来,一动不动。但我知他没睡着,我去卫生间投了一条毛巾,走回来递给他。 “擦擦你的脸,上面全是秽物。” 他没有反应,如果身体不是热的,左边的心脏正发着砰砰的声音,也计我会以为他是死人,不是死人的话怎么会这般死寂?周身散发着一种好似死掉了的气息。冷冰冰地,毫无生机。我的面前不再是鲜活的人儿,而是一片死海,里面没有生物,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也不再叫了,干脆直接坐下来,狠狠地擦着他的脸,全然不管是否弄疼于他。 折腾到了大半夜,本来赶飞机就累的浑身骨头都疼。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把他往那边推了推,上了床,和衣躺下。 第二天睁开眼,也不知什么时候天亮的,迷迷蒙蒙之间竟然睡到了天空大放光明,顺手摸向左边的床位,空的,凉凉的温度证明人早已离去,我猛地坐了起来,光着脚下了地,在客厅里看到秦子阳正靠在阳台上抽烟。 我走过去,二话没说地把烟拿了下来放到自己嘴里狠狠抽了一口,但是动作太急,再加上本就不习惯抽烟,被烟呛得厉害 “苏念锦,你到底为什么回来?”他夺走我的香烟扔在地上,然后双手按着我的肩迫使我与他视线相对,我看见他幽黑的双眸中刿影着我的身影,倔强的一张脸,并不美丽,至少不够美丽。 “我说过的,秦子阳,我就是为了回来看你这副窝囊样儿。看你这样我心里就觉得舒服。” 他放开我,转过身向茶几走去,重新摸出一根烟,点火。 我又给夺了下来,他再抽出一根,我再去夺,我与他就像是在较劲儿,等着谁先失去耐心。但结果却是一整包中华成了空盒,里面再也没了香烟。 他发下空的烟盒,坐在沙发上,双手习惯性地交叉在上面,一双眼蕴着光火。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已经换了衣服,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芶,整个人由神情到气质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子阳。 仿佛昨天那个人不曾存在一般。也是,他喝多了,男人嘛,酒后总是要耍耍酒疯的。 “苏念锦,这里不欢迎你。”他开口就是一句很冷的话,能够瞬间把人冻僵。 “秦子阳,我想你搞错了,欢不欢迎不是你说的算的,当初我也求你放过我,别来招惹我,你不是一样我行我素。” “苏念锦,如果你来这里是想看笑话的,那么抱歉,我这没什么好看的笑话可给你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没有吗?那昨天是谁喝的烂醉如泥,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垃圾,上面全是腐臭的味道。” “只是喝多了而已。” “你秦子阳什么时候有那么失态的时候啊,和你在一起那么久了,就算喝多你也是克制着不是?”我走过去,拽过他的领子,一个字一个字地道,“秦子阳,我会看着你,就在这,一点一点看着你如何成为丧家之犬。”说完我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掉门而出。 这几天我从新找了找了一个房子。不大,但足够我住。拉着程姗去买东西时给她激动的啊啊直叫,她说姐妹儿,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你,看来秦子阳的地位真不一般啊。 “是不一般,不是一般的厌恶。”我冷声道。 “呵呵。”她低笑,没说什么。 搬了一堆东西回去,累了一天,晚上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特意煮了一锅排骨汤,上面水正蒸腾着,就听到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喂,闻老师吗?” “小苏吗?什么时候回来啊?”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闻老师,我可能暂时不会回去了,我在这边有些事要处理,真是抱歉。” “算了,你这丫头我知道,做什么事都心里有谱,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儿你也不会这样,没事,处理好要事重要,什么时候回来都行,这边有我,没问题。!” “谢谢你,闻老师。”对于这位亦师亦友的闻教授我真是有着说不出的感激之情。 “对了小苏,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下,过阵子许莫然要去T大实习,如果干的好也许就留在那儿了。” “许莫然?来T大?”我有些愕然,“他怎么不留在北外呢,怎么说还是北京发展好些,毕竟是首都。” “哎,说来话长,因为些事儿,他不想再留在这儿,我就给他写了推荐信到T大,毕竟T大也是全国名校,那的环境我熟悉,各方面都不错,他去那发展也不错。” “哦,这样啊。” “那孩子挺可怜的,腿……哎,总之你多照应点。” “我会的,您放心闻老师。” “你也照顾好你自己,有什么事儿千万要记得和我说,别见外。” “谢谢你,闻老师,我挺好的,什么别的事。” “那就好。我不说了,一会得去给学生上课了,先挂了。” “再见闻老师。” 电话里传来忙音,我合上手机盖继续煮汤,这时才想起许莫然来。我真是好久没有再想起他了,但是一旦回忆起,那天看到他假肢时的震撼也随之涌来,再想到他平时淡然地笑容,心里竟也会莫名感觉得到一种心酸。 这孩子真不容易…… 过了几天,许莫然果然来了,他坚持坐几天的火车也不坐飞机,我只去火车站接他,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特别干净的男孩走了过来,只不过身上的气质却显得极为老练。 他的行李少的惊人,上上下下就是一个小包。 “莫然,行啊,比我还厉害,我一直以为我就是个够追求简单的人,和你比起来可差多了。” “习惯了。” “饿了吧,走,带你去尝尝本市的特产去。” 我和他边说边往饭店走。 到了饭店本想点几个好菜,却都被他给阻止了。 “你这生活过的跟老年人似的,这可不行,才多大啊,就一点激情没有,小心未老先衰。” 他仍是笑,疏淡地牵动着嘴角,一双眼极度柔和。什么都温温凉凉地,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关于房子,不知苏老师有没有帮我问问?” “还是别叫我苏老师,现在在校园外面,听起来怪怪的,你就叫我苏姐或者直接喊名就行。” 他刚要说什么,我又打断道:“别,还是别叫苏姐了,都叫老了。就叫我苏念锦就行,我这人最受不住那些现矩。” “呵,好。”他低低地笑了两声,那声音真是好听的很。 “早就帮你问了,吃饭完我就带你去,押金我已经先帮你垫上了,那房子条件还是不错的,而且还安静,你肯定喜欢。” “谢谢。”他诚挚地道谢。 “客气啥。赶紧吃,一会凉了不好吃了。” 吃完饭我给他带到小区里,“怎么样环境不错吧。” “多少钱月租?”他问。 “一个月七百,一室一厅,家具都齐全,带热水器的,小区安全设施也好。” 他蹙眉。 “怎么了,不满意?”我问。 “没,这里环境确实不错。”他笑着应道,好像刚刚那蹙眉头的动作是我看走了眼。 “谢谢你,苏念锦。” “别总是道谢,弄的我听着怪不舒服的。” 我边和他往里走,边介绍一些T市的事情,比如买衣服要到哪去,哪里的东西比较便宜,哪里的则比较贵。想要吃菜去哪,想要吃火锅去哪,想吃烤肉去哪?林林总总全是些琐碎的事儿,不过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正是这些琐碎的事儿显得最为重要,我曾自己在上海呆过一段日子,我了解那种什么都不清楚心慌慌的感觉。 在小区里绕了一大圈,最后我带他进屋看看。 “怎么样,还满意吧?” “恩,比我原来住的那个好太多。” “是啊。我也觉得这里不错,你运气好,原本这家已经被人租了,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临时又退的。还有……”我指着楼下,“我家就在楼下。” 他一层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在我楼下。”他重复了一遍。 “恩,这样彼此也有个照应,以后你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我最近都比较闲,一般都在家。” “恩。”他点头。 “好了,今天一天你也累了,早点歇息歇息吧,我先下去了。” “我送你、。”他说。 “送什么送,就一层楼。”我好笑地道。 “我坚持。”他说。 他办事一向力求严苛,我只好耸肩答应,不然争执下去恐怕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那走吧。”一分钟到了地儿,我向他挥手道别。 进屋时给秦子阳打了一个电话,被他直接按掉,后来我给萧洛打,没有信号,给钟少打时里面全是女人娇笑的声音。 不过心有根刺,我必须得去披了它。 我喝了口水换了一件衣服就搭车去了秦子阳那儿,敲门时没人应答,我直接打了电话给开锁公司。 “喂,是开锁的吗?” “对。” “现在能过来给开下锁码?” “是哪的?” “永安路的。” “什么门的锁?” “大门,就一户一门的那种大门。” “那得有身份证才行。” “身份证锁里了,我这不是不小心把门带上了,谁没事天天揣着身份证啊。” “那行,我先过去看看吧,不过那种锁都比较贵,开一次得五十。” “行啊,你赶紧过来吧。” 这期间我又翻来覆去敲了几次门,依然没人来应。 我只好等, 门被打开了,我付了钱,走了进去。 走屋我果然看见秦子阳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满烟灰缸的烟头,一屋子的烟雾缭绕,也不知抽了多少根,看见我走进来,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想来刚刚门口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知道。 我张开口想说些什么,甚至是想骂,我现在特别想骂人,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但是我不能,所以最后我只是走过去坐在另一边,看着他。 “秦子阳,你打算就这样坐一辈子吗?” “不然怎样?” 慢条斯理地抛出这样一句,随即闭上眼,像是在养身,看起来极为怡然自得。可我怎么也没办法怡然起来。 最后我终于受不了的站起来走向他,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勾起他的脸。 什么都没说直接吻了上去。 他紧闭着嘴,起初并不回应,我只感觉到一片冰凉,可是渐渐地他张开嘴,舌头与我的小舌缠绵着,相互纠葛…… 我开始解他身上的衣服,欲望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在大草原上狂奔,我们粗喘着以最快的速度除去彼此的衣服,然后不知什么时候由沙发上滚到了床上,撕咬着,狠狠地,像是两只受伤的野兽,相互伤害着来确认彼此的存在,然后再依偎在一起暗自取暖。 我和秦子阳不是相互依偎,却是相互伤害了。 俯仰 62 我们两个人就像是饥渴的野兽,此刻脑海中没有其它,除了想要占有彼此的念头外什么都没有,我忘记我是来干什么的了,我也忘记我应该干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想要和他做。爱,疯狂地做爱。 于是我压在他上面,双手撑着床铺,头发垂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子阳,你不是说厌恶我吗?那么现在呢,现在你把我推开,你真要是把我推开我苏念锦就佩服你。”说着我开始舔他的胸,舌头在上面画着圈儿,我看到他的脸变了色,具体什么颜色我形容不好,也许我若是搞美术的便可以找到特定的词汇去描述,因为那不是现实生活中我们常见的正常色泽,是各种颜料混合在一起后生成的那种复合色。他的眼睛幽深的吓人,里面有一大簇火苗,是真真的燃烧着,那热力就是连我也能感受的出来,呼啦啦地,直接灼烧着人的肌肤。 他低吼一声反身压过我,狠狠地吻上我的唇,用力地嘶咬着。 在动情处时,他猛地一使力,贯穿了我的全身,紧致的身体瞬间被撕裂开来,又涌向欲望的顶点,我仰起头又用力冲他肩头咬去,使尽全力地一口。上面留下一串串牙印。 秦子阳闷哼一声扳过我的身子,禁锢住我的头,右手扣住我双手的手腕,置于头顶。 然后是又一轮的暴风雨,我就像是一艘漂浮在大海上的小舟,在波涛汹涌中不知是飘向未知的彼岸还是就此沉下去,永不见阳光。 这些我都不想去考虑,就想就此沉沦。 但是,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团身影,它有着面部模糊的轮廓,有着不知是男是女的声音,稚嫩,清浅,带着奶粉的味道,甜甜腻腻地,清清脆脆的。 我猛地把秦子阳推开。 我说:“秦子阳,你不配。现在的你不配和我做爱。” 他的眼底仍然留有激情,男人在这种时候不论他再高高在上,再傲然,再从容,都会忍不住露出惧恼而渴望的神情,就是他秦子阳也一样,他试图抓过我,却被我一把挥开。 几次下来,他也渐渐从欲望中苏醒过来,光着身子走向浴室,不久我听到流水的声音,哗啦啦地好像直接涌进了我的体内。 当他出来时我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鱼缸里的两条金鱼。 它们口吐着吐沫,彼此做着最亲昵的接吻,是在相濡以沫吗? “你走吧。”秦子阳头发还是湿的,正滴着水,他也不擦,就那样任它们留着。 “你没有资格。!” 他静静盯了我一会,我毫不畏惧,甚至坦然地回望着他,我们视线中彼此的身影倒影着,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随你。”最后,他坐下,抽出烟,慢条斯理地抽着。 我看到他娴熟的动作,不论什么时候看起来这个男人还是那样优雅,他骨子里的东西是这二十几年的岁月一点一点积淀的,不是轻易可以动摇的。 一根抽完了,他再去点,打火机掉在了地上,伸手去够时,一条长长的疤痕正冲着我。刚才做。爱做的疯狂,不曾留意,这是我第一次在他们结疤后细细地打量着。 狰狞的一条疤痕,如同无数有着锯齿尖牙地小虫在上面啃噬的疲迹,直到如今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我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上那条疤痕,沿着它的轮廓用指尖细细地描摹。 “当时很痛吗?” 我轻声问,近乎低喃。 “忘记了。”他抽了一口烟,淡淡地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眉似乎在想着什么时突然拧在了一起。 “呵呵,我这话唤起了你那时的痛?”我问。 他瞥了我一眼,“苏念锦,如你所愿,痛,当时整个胳膊就像要被碾碎了一般的痛,你若再捅的深点,我这胳膊可能就废了,就是如今也不能太过劳累,下雨天隐隐有着什么东西在咬着压着,丝丝缕缕地难受着,你满意了?”不知是我哪句话触动了他的神经,还是说我让他不耐烦了,于是他干脆给个痛快,痛痛快快地说了他的痛。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那痛才算哪啊? 和我心里那股子绝望比又算得了什么? 我突然想到了那一天,他当着众人的面说苏念锦,不要像只疯狗在那狂吠,他说我让他觉得恶心。 我问他,我说秦子阳,如果我有了孩子呢? 他考虑都没有考虑的就说不要,其实这答案是我早就想到的,我知道就会这样,我没奢望过,可是即使如此,女人啊,心里面就算对着绝望的事情也会有着连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期待,那种期待也许我不曾意识到,也许我一直在拼了命地压抑,可是当真听到时,心里,骨子里,血肉里还是感觉到一阵冰寒。然后我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既然孩子留不住那我也会让你感受到这种流失,这种被生生剥离肉体的痛,那种母子连心的痛我也让你一并感受着,让你亲自结束它的生命,可是这里面,又怎能说没有我的参与呢? 下决定时的一股子气充斥着心口并不觉得痛,只觉得恨,可是当夜深人间时独自躺在医院那冰冷的床上时这种痛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溶入体内,并以着疯狂的速度增长着,最后整颗心绞在了一起,呼吸都成了困难,感觉空气是那么的让人留恋。 “秦子阳,你知道我背井离乡在上海时一个人的感受吗?你知道孩子没了时我的心情吗?你知道当你说我让你恶心时的痛楚吗?你这痛算得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闭上眼,眉头皱得更加厉害,过了一阵才睁开,仍旧是幽深一片,我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我恨痛了他这种淡然,这种沉默,我拿过他的手,看着上面的疤痕,仰着头问:“秦子阳,这还痛吗?现在还痛吗?” “没感觉了。”他淡淡地说,神情并不在这上。 “呵呵,是吗,这么快就没有感觉了,可是我怎么还这么痛。”说着我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比任何一次都重,死命地咬着不肯松开,牙齿间全是血腥地味道。 “松开我,苏念锦。” 我仿佛没听到一般。 他用力一甩,把我生生从上面甩了开来。 我笑着站了起来,抹掉嘴边的血迹。 “秦子阳,这一次我是替那未出世的孩子咬你一口,它梦里喊着的疼我替它传达给你。” 提到孩子,他的眼睛也暗淡了下,竟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苏念锦,你知道有多少女人为我堕胎过吗?我告诉你,我都不记得了”。 他没管那流血的伤口,再抽出一根烟,似乎他现在无时无刻不需要香烟的麻痹。 这是一种瘾,只会越来越大,不会顷刻间变没。 “从小到大,我们这个圈里就在攀比,比钱,比权势,比派头,比女人,也比谁玩的多,玩的样花,玩的新鲜。你以为你不同吗?我承认,你在我心中的确有些不一样,你是我迷恋最久的女人,不过只是迷恋,那段日子我真是如痴如狂,就像热恋中的小伙,只不过,我与他们不同,我想的永远不是山盟海誓,天长地久,我心里明净着,这场爱恋是有期限的,或许一年,或仵更早,也或许几年,但终究不会太长。毕竟只是迷恋而已,我最了解我自己不过,其实我们这个圈里人大都是这样。” “饶起云就不是。” “他算是特殊,只不过他也没少逢场作戏,思维上的背叛和肉体上的不都是一样?对于你们这些女人来说不常常这样叫嚣着。可笑的背叛,这词真幼雅。” 秦子阳开口说了一堆,中间没有丝毫停顿,除了期间狠抽几口烟。 “不过苏念锦,我不得承认你比她们都聪明也都够狠,要现金不要支票,而那个孩子也该是你故意让我踢掉的吧,确实,你成功了,若不是这样,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骨肉在自己脚下活生生地流失,就凭你那一刀,我定是会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呵呵,我看说的是秦少你自己吧,不知现在再被称呼这两个字有什么感觉?”我站了起来,甩了甩头发,“我改天再来。” 他眯着眼,身体陷入在沙发里,抽着烟,眼神空茫,在那声秦少后不知在想着什么。 1 我这一路不知是怎样下的楼,秦子阳说的都是事实,都是我早已经知道的事实,可是亲自从他口中听到,还是有着一种寒入骨髓的冰凉。 外面的风有些大,真是奇怪了,这样的节气,竟然也有这样大的风。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清晨。 刚进小区,就看见许莫然的身影。 “怎么起来这么早?”我走过去,感觉到他身上一股凉气,“你出来很久了?” “没有,我刚下来,苏念锦,这么早你去哪了?” “呵呵,在上面呆得有点闷,出来散散步,早上的空气真好啊。” “恩,是挺好的。”他目光直视着我,然后又开口。 “我突然想起我有样东西还没拿,我先回去了,一会要去T大。”说完他转身,这次他在我前面,我看的清楚,他的那只腿在打弯时总是显得很艰难,每上一个台阶额头上的汗就多一些,脸色也比往常惨白了很多,我突然想在心里咒骂起了自己,怎么就忘了他腿的事儿,这小区没有电梯,而他又在五楼,五楼就是一个正常人走上去都要气喘吁吁,更何况是他,我怎么在给他找房子时就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看着他就其走得再吃力也要挺直了背脊,不扶不靠地往上走,每一步落下时都显得很稳,这种稳是在外人看来的,而事实上,那是靠疼痛在支撑着,如果那天我没看到他的假肢,那器械一般冰冷的东西正在与上面的血肉相连,也许我压根就不会注意他与旁人的不同,也不会看得出来他此刻是在硬撑。 到了楼梯的拐弯处,他站定,转过头:“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没有,呵呵。”我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看。 他又冲我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等下。”我突然喊住他,喊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只是大脑一热话就在意思前冲了出去。 “恩?”他挑眉。 “莫然,你真坚……挺。” 硬是把“强”字换成了“挺”我怕我说出那个强,他就知道我已经知道他极力隐瞒的事儿,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难堪的,而我与他也必定会陷入到尴尬的情景中。 “坚……挺……?”他的脸,那惨白无色的脸轰地一下子就红了,我立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张脸也跟着不自在地热了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是……”,越说越乱,最后干脆窘得想撞墙,“许莫然,我的话你别想歪,我的意思是说你今天看起来很俊朗。对,就是这个意思。” “恩。!”他点着头,但那可疑的红色却依然在蔓延,我看到他整个耳根都红成了一片,肯定是想歪了。 也没脸再解释什么,我蹭蹭蹭地上了楼,开了门就走了进去,不过原本窒闷得喘不过气来的烦躁倒是被这么一闹减轻了不少,再想起计莫然最后上楼梯时强自撑着正常的样子,竟然觉得莫名的心疼,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偏生就少了一条腿呢? 不要说这章念锦莫名其妙,呃,看完就会明白,更不要说她卑微,以后会越来越强悍,卑微二字和她靠不上边的。还是那句,每个人都很重要,这本书是我与你们共同缔造的,这个故事也是与你们每一个,共同谱写的,没有几毛钱,大家不要心疼那些点,我努力认真的写,希望大家每章都看,因为每一章都有每一章的精彩,我会在安排上都让它鲜活起来。 俯仰 63 想到早上许莫然那孤寂却挺直的背影,心里一直觉得有些疼痛,下午特意去菜市场买了牛肉,又买了一些好吃的东西,打算晚上请他来我家里吃饭。 弄的差不多时我一直在留意外面的身影,他一直很有现律,基本上没有什么特殊事情,一直都是这个点。 果然今天也没例外,晚上太阳西落,大概六点多钟的时候他走了进来,一条牛仔裤,简单的休闲上衣,手里拿着几本书,身子骨看起来有些瘦削,侧脸一半沐浴在阳光下,一半浸在黑暗中。 我见他走到我这层时把门拉开,却没想到正好看到他弯着腰,双手搭在膝盖上喘息的样子,他的额头鬓角全是汗水,整张脸就像是刚洗过的一般,看到我立刻站直了身子,左手顺势抹了一把脸。 我一愣,忙堆起笑,用着轻松地语气打着招呼。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跑回来的啊?”我装着不知情的样子笑着道。 “恩。”他点头,“锻炼一下对身体好。” “哦。!”我应着,“吃饭没?” “还没,一会回去简单弄点。” “那上我这吃吧,我今天买太多了,一个人也吃不过来。两个人一起吃还热闹些。” “不了,太麻烦了。”他礼貌而疏离地婉拒。 “麻烦什么,做一个人的份儿也是做,两个人的也是。不来可是不给面子哈。” 他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再过来。” “行,快点啊,我已经开始做上了。” 过了十分钟,门铃响了起来,我拉开门,许莫然走了进来,他穿了一件天蓝色的上衣,这种颜色不若其它颜色是人选它,而是它选人。 像是黑与白,一个神秘,纯粹,却都是百搭,什么样的人都好穿,然而蓝色不是,很少有人把它穿得像许莫然这样好看。 让我看得不由一愣。 “莫然,你要是生在古代,准比那潘安还要漂亮。” 他蹙着眉,半天不语,神情有几分尴尬。 “怎么样,有没有兴致往演艺圈发展,我去给你当经纪人啊。” “我不喜欢演艺圈的氛围,我比较喜欢校园的这种宁静。”他平静地说,声音很有磁性,但却格外严肃。 “是,你这气质就和校园符合,没准多年后就又是一个闻教授呢。”我刚刚只不过是打趣的话,却没想到得到他这么正经而严肃的回答,一时之间只能挤出这么几句。 “恩,火候差不多要到了,你先坐着我去盛菜儿。”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有啊。”我笑着说,“一会你得帮我把这些菜都给吃了,捧捧场哈。” “好。”他答得异常郑重。 后来果真吃的一点不剩,从那时起我就见识了许莫然说的“好”,他所承诺的事情就是铁板上钉钉,十头牛也拉不回。 “看你吃得个底朝天,真有那么好吃?”我边笑边开始收拾。 “恩。”他点头,然后看着我,“谢谢。” “我都说了,别和我这么客气,弄的好似陌生人似的。对了,你现在先这呆着,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不用麻烦了。”站起来,捡着桌面上的空盘,“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不用,你坐好,我弄就行。”我这话说的很急,下意识里我总是无法掩饰那种念头,他和我们不一样,他的腿没了,左边的裤管里掩饰的是一条冰冷的机槭。 许莫然皱着眉,嘴角掀起一个精致的弧度,但却不像是笑,反而是由精确计算后脸部线条所刻意牵拉后呈现的状态,那笑太无懈可击却让人觉得悲哀。 “谢谢你。”他说,然后站起身,与我视线相对,“那天晚上,”他顿了下,似乎在寻找着措辞,“那天晚上…你看到了是吗?”声音很轻很轻。近乎于呓语,说完他的眼神放空,看向远处窗外的流云。 “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当然看到了,我说莫然真看不出来,你酒品这么糟糕,你是没看到你喝醉了的样儿,整个人就往我身上黏,你说你是不是有恋母情节啊,还吐了我一身,气的我扔下你就回来了,洗了半天才洗掉那异味。” 他一愣,双目愕然,这个表情持续了半晌,然后脸开始变红,我发现特别有趣,他一害羞脸就开始红,紧接着是耳根儿,通红成一片。 “我那天有对你做什么……”他挤了半天挤出这样一句。 “也没什么,不过下次可得少喝点酒。” “恩。” 那双紧皱的眉渐渐松开,紧握在双侧的手也松开了。 “今天这菜真好吃。”他说,微微一笑,这个笑与刚刚的不同,疏离少了很多。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外面那弯弯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补全,就像是这人生,也不是何时才会圆满,也许这个词汇本就是不该存在的。 一直以来我对待许莫然时都有些小心翼翼,很怕说的哪句话触动了他骄傲的灵魂,是的,许莫然是骄傲的,那种要强到极致的人,而秦子阳呢?金钱,权势,背景,相貌,这一切构筑了他二十多年与生俱来的一种傲慢,这种东西是骨子里的,这种优越感,这种踩在人上的感觉他们早已习惯,习惯了用俯视的姿态来看待众人,而如今却要被人们俯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想旁人无法理解,就连我,也依然无法理解的通透。 他不愿意求人,不愿意求那些曾经看着他脸色办事的人,甚至那个圈儿,他曾经所处的圈子中的任何东西,人,事,物都不愿意再有所牵连。 像是萧洛,像是饶起云。 也许他求了,或许会有机会,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里面牵涉了太多的东西,上面的事儿不是他们有办法的,不过至少可以让自己再从头来过,但这需要他放弃他的尊严,他的骄傲。 我想这比让他死还要更难! 我去他那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满屋都是烟味儿,呛得人眼里都是泪,就算死死地捂住鼻子也依然忍不住地想要咳嗽。 “秦子阳,你打算这辈子就坐在这抽烟抽死吗?” 刚好抽完一根,他伸出手把烟蒂熄灭在烟灰缸里,又伸出手从烟盒里抽出另一根。 我忙伸手压在他手背上,死死地按着。 但这一按却与他的肌肤相接触,手背上的温度直灼人,我赶忙把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一片。 “你在发烧?” 他仍然没有太大的表情,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包括他的身子。 “走,跟我去医院。” 这场景多么熟悉。 “你很烦,苏念锦。”终于,他开口,冷冷地道,眼神中却不是不耐烦,而是空洞。 是的,空空的,看起来依然是那张脸,那个身子,却似乎少了灵魂,只是一具尸体。 不过,即使就是一个尸体,他也是高贵的,好看的。 我松开了手,笑着坐在了沙发上,看着他抽出烟,点燃火,然后慢慢地抽着…… 那些泯灭的烟火在他手中变换成孤寂的烟圈,四散开来…… “秦子阳,这些烟你可得省得点抽,中华,呵呵,抽光了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就像是那些女人,你的那些马子,一个个爱的死去活来的,到头来呢,不是全弃你而去,树倒猢狲散,你这棵树倒了,她们就去寻觅其它的,反正森林里多的是,不怕找不到。” “你怎么不去?苏念锦,你也去吧,我这里不适合你。” “谁说我没去了,秦子阳我不是可怜你,你没什么值得可恰的,我只是想看着你,看你这副样子我心里就觉得特别的痛快。你们这种人啊,一向自视甚高,不把女人当人看,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征服,占有,刺激,这些东西是你们闲暇时玩耍的乐趣,却不知毁了多少人的人生。” “人生吗?”他呢喃道,突然一笑,“你说这是不是报应,苏念锦。” 我没有回答,我见不惯他这种表情,我曾说过,他秦子阳不该这样,他就应该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那种别人来求他都不屑一眼的人,那种和谁说话都疏离淡漠着……, 可是不可否认,除了不太习惯与觉得“不该”外,心里的某根弦,某根神经儿,仍是在跳动着,它们在说,秦子阳,你也有今天。 俯仰 64 它们在说:“秦子阳,你也有今天。” 甩上了门自己靠在那儿,久久难以动弹,觉得累,一种说不出来的累爬上心头。心里有小虫子在钻,钻心的难受。 深吸了口气往外走。发现竟然下起了雨,雨势很大。T市到了这个季节总是有着连绵不断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出来时忘记带伞,搭车到了地往楼栋里跑时还是被淋了个透。 急忙掏了钥匙进了屋,把自己丢进大大的浴缸里泡着。 外面的风呼呼地刮,时常弄的玻璃发出乒乓乒乓的声响。 哐当—— 声音特别巨大,但由于这种天气里想是外面什么被刮掉了导致的,也没太在意、 又是一声,接连几声,还有着玻璃掉到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 我把淋浴器关了,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是楼上传来的声音。 忽然想到许莫然的腿,还有这样的天气,急忙套了一件衣服和裤子,跛拉着鞋就往上跑。 砰砰砰—— “莫然在吗?” 没有人回应。 加了力气猛敲。 “许莫然,开门……” 砰砰砰—— 接连着几声还是没有人来应门。 我有些急了,刚要打电话找人帮忙,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得出是许莫然的声音。 “莫然,你怎么了?快点把门打开。” 又是一些东西与地面相碰撞发出的声音,过了一阵,门开了一条缝。我伸出手推开,里面一片漆黑,低下头就看见许莫然蜷缩在地上,许是刚刚太用力够门锁,这会正粗喘着气,挣扎地坐卧在地上。 我急忙把门反带上,费力撑起他的身子往里客厅上的沙发走。 给他放到沙发上,按了灯的开关,橘黄色的灯光下,许莫然的一张脸惨白的吓人,毫无血色,唇因为用力去咬已经流了血,眼神迷蒙,那里面蕴着深深的痛苦,挣扎以及隐忍, 他的脸颊上,额头上有大滴大滴如黄豆一般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落。 他紧抿着唇,双手不自觉地按住自己的左腿。“走,我带你去医院。”我起身就要架着他走。 “不用……”,他说话已然有些困难,粗喘着,说话的每个音节都因疼痛而颤抖着。 “都疼成什么样了,许莫然,走,现在立刻跟我去” 他皱着眉,面部的表情狰狞着,全部紧缩在了一起,让人看着都于心不忍。“我现在动不了。”好半晌,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背你,上来。”我愣了一下,蹲下身子道。 他仍是摇头。 “许莫然,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现在立刻给我上来” 我就不理解,都什么时候了,疼成这样怎么还那么死撑着……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他说着,甚至还硬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来,那笑当真比哭还难看。 “别冲我笑,鬼片里的贞子笑的都比你这好看。许莫然,你怎么就这么拗呢。!” “我那边的第三个抽屉里有药,给我拿两颗,我吃了睡会就没什么事了。” 我急忙走过去拉开抽屉找了出来,又去倒了杯水,递给他时也没看是什么药,后来才发现是高强度的镇痛药,这种药吃多了对身体副作用很大,就像是大麻似的,有特别好的镇痛效果但却也留有很大的余症。 他吃了药,喘息着靠在沙发上,手还是紧抓着那条腿。 “我架着你进里屋趴会吧。” 他摇头,“不用,就在这就行。”我伸出手想要帮他看看,却被他立刻用手挡住。 我与他视线相对,彼此看着。 最终,在他那痛苦,倔强,骄傲,隐忍的双眸下收回了手。 “谢谢。”他说,然后闭上眼,不再吱声,我想是药起了作用,慢慢地他睡了过去,平稳地呼吸声与窗外那暴雨一般的哀壕相互交错。 我忍不住地探出手模向他的腿,轻轻地卷起圈腿,然后看到一条触目惊心的景象。 立刻用手捂住嘴,才阻止自己惊叫出声,但仍是有泪水往上涌,哽咽狠狠地压在口腔之中,吞咽难抑。 他上半截的腿已经红肿的像一根粗壮的树干,颜色紫红的吓人,上面有着一条条人们难以想象的红痕,像是一朵朵惊艳的红莲,带着嗜血的獠牙,盛开,但最终却是为了枯败。 我心口隐隐钝痛起来。 一个人怎么可以承受如此巨大的痛楚却又让人觉得那般平静的——是的,许莫然一直都淡漠着,平静着,干净着…… 这些词汇矛盾又和谐的组合在一起。 他不是不想进去睡,而是已经痛到无法再动哪怕是一小步的距离,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多么容易到达的距离,谈笑之间,嬉闹之间,无聊之间,暴躁之间,就轻易地,不甚在意地到达了的距离,此刻,之于他来说却是难以逾越的沟壑。 这一晚上我一直没走,去投了几次毛巾放在他的头上。 到了凌晨四点多钟时,他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着我,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正在用力地回想着什么。 然后看着我,淡淡地道“谢谢。” “不客气。”我说,然后站了起来,双腿已经有些麻了,“哎,我说许莫然,你可得请我吃顿大餐,这一晚上可够折腾的了。” “没问题。”他冲我点头,眼眸里异常的认真。 “好了,我回去了,得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忙和服装店开店的事儿。”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手还不住地按着那发麻的双腿。 门眼看就要关上,“苏念锦……” 许莫然那干裂带着嘶哑地声音传来过来。 我回头。挑眉看他。 “真的,很谢谢你……!” 第二天,起来,洗漱,化妆,一顿忙和。然后打车去了服装店,今天是我和程珊的店正式开业的日子,展子奇和骆怀之也都来棒场。 为了热闹撑个场面,还告诉了一些以前的老同事。 晚上时展子奇和骆怀之的公司出了点事儿,是刚起步,才自己出来干的,总免不了有些分身乏术,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 “念锦,真抱歉,那边有点急事,下次我再过来,到时请你吃饭。” “不要紧,正事儿重要,去吧。” 而那边程姗则是猛捶展子奇,看展子奇那笑嘻嘻的表情,猜都能猜出说的是什么。 准是什么老婆大人下次下次保证不半路就……这不也是为了我们的下一代奋斗呢嘛 要不就是我晚上回去跪搓板……任劳任怨…… 诚然,他们两个是幸福的。 我很羡慕,不可否认。 晚上大家去了最近的酒吧。几个女人凑在一起时谈起来的事情无非就是那几个话题。 当中秦子阳显然占了重头戏。其实整个T市这一个月来,茶余饭后的事儿估计都与这个名字分不开。 以前站得有多高,如今掉下来就有多惨。 曾经,仰望的人有多多,现在,等着俯视的人就有多多, 甚至要更多…… “哎,小苏还是你有眼光,风光时跟着,倒台前离去,女人就该像你这样,毫不拖泥带水!”曹蕊喝的有些高了,说话也有些不大着调,尤其是这话的内容怎么听都在像说我水性杨花,见风使舵。 不过细看她那表情和语气,倒真是有几分真诚,不像是讽刺,倒真是羡慕和佩服起我来,呵呵,也是,这年头都笑贫不笑娼了,我倒真成了她们欣羡的对象。 “是啊,小苏好眼光,听说秦子阳当时给了你五百万呢吧,这次开店是不是就用了那钱。” “五百万?真的假的?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秦子阳真是大方啊,不过现在落魄了,不会又把那钱要回去了吧?” 说到这,几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奇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不过我想她们大多数是想听到我说要回去了,人就是这样,不能说是恶意,却是本能地不希望别人,尤其是自己身边那些曾经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认识但又不是特别好的人不要过的太好,至少不要比自己好。 “没有。”我坦然地说了这两个字。语调平静,声音淡漠。 “哎,没有就好,呵呵,你说谁能想到啊,秦子阳那样强悍的背景竟然说倒台就倒台,这偌大的公司企业短时间内就被查封的彻底,共产党就这点好,一党专政,效率高啊,想封谁就封谁,想办谁就办谁,别看平时给公务员和事业单位涨工资的事拖拖拉拉的,这些事儿办起来倒是雷厉风行。” “雷厉风行?哈,你咋知道的,你别看这速度是快,上面的事不一定折腾多久了呢,这些事儿哪是咱们老百姓能够插足的啊,顶多就是在这八一八。来来来,唱歌唱歌。” “你们先唱,我去趟卫生间。”说着起身走了出去,受不了里面那种让人无法喘息的气息。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在这里,我竟然能看到这样一幕。 从卫生间出来时我听到几声熟悉的声音,隐蔽在墙角处,我看到秦子阳站在那儿,他身前站着的是钟子林还有一个我不大熟悉的人。 “子阳,你这事儿,我们真帮不了,涉及的面太大了,而且都知道是谁要整你爷爷,我们是插不上的。”钟子林双手插在兜里,耸耸肩一雷爱莫能 “这样吧,秦少,我和你合伙把上次你跟我提过的那个瑞宇下个年度要做的那个案子一起弄了。我相信收效肯定会不错。我投资,咱们一起干。”男人眼中发光,像是看到猎物一般。 秦子阳始终紧抿着双唇,一句话不说,由于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来找你们并不是来求你们救济我,我秦子阳从来不需要这样的施舍。” “这是哪里话?子阳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实在是太见外了,大家曾经都是哥们不是,那个案子我看行,肯定有赚头,只要你答应……” “我不会答应的。”声音冰冷淡漠,却依然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派头。 “秦子阳,我这么说是给你面子,你还真当你是以前的秦少啊。以前是,我怕你,咱家虽是大企业,钱多的是,但哪比得上你们高干啊,我知道,你们一向看不起我们这种做生意的。用你们圈里话那叫什么来着,暴发户,可是告你,现在就是地摊上那些卖货的都比你强,别在那装什么清高。” “小莫别这么说。”钟子林开口打断他的话,走上前一步,抵近秦子阳,低声道:“子阳,去找萧洛,饶起云啊,你不是一向和他们两个是铁三角,怎么来找我了。去吧,他们是你的好兄弟,好哥们,肯定会帮你的,我们只不过是外人,小莫你说是不?” “是,是,钟少说的是。” 秦子阳抬起头,我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准是眯着眼,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人,但却让人无法平静,他的那双眼深深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要把人卷入一口深井,不论男女。 “够了,别这样看我,我可不是当年的钟子林了。你也不是当初的秦子阳。”钟子林一向嬉笑的脸此刻硼在了一起,异常严肃而沉凝。 秦子阳转身,猝不及防之下,我与他目光相对。 俯仰 65 推荐看! 我与他的目光相遇,然后呢,他的眼神变暗,再变暗,我看到他的手握在一起,如果男人也留指甲的话,那么此刻,他那死命蜷缩在一起的手指一定会刺伤他的掌心。好在他没有指甲,所以,他即使把整个拳头蜷缩在一起依然不会那样痛。 秦子阳定了定神,然后向我走来,脚步很慢,背脊挺得格外直。 “你怎么过来了?”声音很冷,他的目光阴沉的吓人。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虽然我一直很想,不过,今天只是偶然。” “呵呵,偶然,好一个偶然,苏念锦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不是一直在等着看我的笑话,那今天看到了,岂不是很好。” “秦子阳,你太不了解我了,如果我是特意跟踪你来的,那么我一定会直说,隐瞒你有必要吗?我不这么认为。” “吆,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苏小姐嘛,好久不见了。”钟少走过来笑着伸出手。他的笑永远都是那般假,假的上面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面具罩着。让人看不出真伪。 “钟少。”我伸出手同样笑着握住。 “听说今天苏小姐的店开张也没抽出空亲自过去捧捧场,真是失礼。” “哪里的话,我这种小人物开店哪敢劳烦钟少您的大驾,就连这事被钟少知道了都让我觉得受宠若惊。呵呵。” “苏小姐这话就见外了,我本人一直都很佩服苏小姐的,至少比那些见到坑里蹦不出金子就撒腿走人的女的要强多了,这周末我们公司新的项目要在圈里举办一个盛大的开幕仪式,不知苏小姐有没有兴趣来参加呢。” “抱歉,我恐怕是没空。” “话别说的这么急,有没有空苏小姐不妨再考虑考虑,苏小姐的店卖的是衣服,而这种宴会里多的是客源,可是难得的好机会。”钟少说这番话时表情一直盯着秦子阳看,那副调调让人看上去就有一种想扁的冲动。但秦子阳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除了一开始看见我时情绪稽微有点失控外很快又是那副沉默,冷静,骨子里高高在上的样儿。 “先不奉陪了,我的朋友都还在包厢等我。”说完我头也没回地走了。 回到包厢时我点了一首庞龙的两只蝴蝶。 我大声唱着。 亲爱的你慢慢飞 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追逐你一生爱你无情悔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等到秋风尽秋叶落成堆 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唱着唱着眼泪就不经意留了下来,好在屋里灯光暗,没有人看见。只是那浓浓的鼻音怎么也无法遮掩。 “感冒了,嗓子不行,大家继续唱。” 说完这几句话我向角落里走去,呆呆地靠在墙壁上,看着那纷繁变化着的大屏幕,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程姗坐了过来,递给我一杯酒,“来,喝一口吧。” 我看了看她,接过她手中的啤酒仰头就喝,但太猛,哈得自己猛咳了起来,刚刚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泪水这下子又一股脑地涌了出来,鼻子酸得利害,眼睛也是,那种可悲的感觉忽然就涌了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程姗,我很想哭。”我靠在她的肩膀上,声很轻。 “那就哭吧,这里暗,没人能看见。” “可是我不能哭,我一哭啊,这眼泪就止不住了,心就软了,你知道吗,女人一哭整个人就跟着软了,我不能让自己软掉,我得坚强着,没有男人怜惜的女人哭了也没用,那些眼泪哭出来是要给人看的。” “苏念锦,你就非得这么要强吗?哭出来能怎么着你,哭出来后至少心里痛快些,你总这样压抑着自己我都怕被压出毛病来。他秦子阳算什么啊,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你理他做什么,理那一堆废材做什么,咱们好好干,把服装店经营起来,将来好的男人不还是一大把!”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静静地呆了一会,没有回应她的话,她说的这些我都懂,只是…… 我深吸了口气,重新坐了起来,眼角那一抹氤氲也不见了,“程珊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放心,你认识的苏念锦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 程姗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以前的苏念锦确实不会,但是现在,我有些怀疑,陷在爱情里的女人我见过太多拔不出来的,她们当中不乏优秀的,也不是看不透,只是做不来。” “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我。”说完我走上前,看着坐在点歌位置上的徐铮,笑着道,“给我点一首萧亚轩的一个人的精彩。” 一直唱到深夜,回家的时候人也有点喝的多了,不过k歌就是这点好,能够缓解心情,排放一下压抑感,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莫然?”当走到门口正要掏钥匙时看见在那里靠着墙壁的许莫然,他正低着头掭着左腿。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手也连忙拿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了还站在这里?站多久了,你的腿……,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怕站得麻掉了。” “没等多久,刚过来而已。” “哦。”我应着,不过心里知道他肯定已经等很久了。 我插着钥匙,开着门。 “进来坐会儿吧。” 他没吱声,沉默着跟了进来。 “要一杯热水不?” 他摇头。 我只好坐了下来,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过了半晌,许莫然突然开口,但这一句差点把我吓呆。 他说:“苏念锦,我们交往吧。” 我忘记那天我是怎样拒绝他的了,也忘记拒绝后他脸上的表情怎样的隐忍黯然,更忘记他是怎样走出去的,一切都很混乱,最近的一切都乱得可以。 不过,我现在没有心思去打理这些,我要经营我的服装店,既然要干就要干好。女人没了爱情总还是需要事业的。 所以我决定出席钟子林说的宴会,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上层社会里的每次宴会服装首饰都是那些女人的重头戏,也是再好不过的宣传手法。出席酒会时我特意选了我们店里主打的衣服,又特意化的妆,其实最好的宣传就是自己作为模特,当那些名媛贵妇们看到喜欢自然就会问,毕竟女人聚在一起大都是这些无聊的东西,而男人们则是谈生意,谈酒,谈女人。我进去的时候是自己去的,没有伴儿,不过很多人我都熟悉,曾经跟着秦子阳那一段时间如果说有收获的话,除了对世界名牌这种奢侈品有了一定的认识外,就是和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人都混熟了,毕竟,我当初的身份是秦子阳的女人。 因此当他们再次见到我出现时不可说不惊讶的。 甚至,有些人眼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鄙夷。 拿了别人钱的女人,而那个人还破了产,倒了台,这样的处境,其实真不该来这里。 可是当你想要获得多大的成功就要想好付出多大的代价与努力,我一直都想要成功,在上海时是,如今依然是。 “舒雅,你这项链真好看,在哪买的?!” 我走过去,笑着恭雅道。 那个女人就算是再不屑于我,却依然会想要回答我这番话,因为她们有虚荣心,她想要炫耀,而我给了她这个机会,在她借着这个机会炫耀时也就和我攀谈了。 “是吗?我当时还觉得贵呢,可是我家那位说是结婚周年纪念日,说什么也得买个像样的给我。” “你家那位对你真好,像是我家老吴,职位越来越高,人也就越冷淡,别说这种昂贵礼物,恐怕就连哪天是结婚纪念日都给忘了。” “吴总一向忙,您也就别太在意了。”我笑着安慰道。 女人点点头,看着我的表情稍微和善了一些。“苏小姐这衣服在哪买的,样式倒是很哥特。” “是在我自己店里。” “苏小姐自己开店了?”她们的表情很诧异。 “是啊,就在东升路那一代,这是名片地址,有机会不放去看看,两位都是熟人,保准给你们打最低折。” “行啊,那有机会我就去看看,你这身衣服还真挺符合我风格的。” 我极尽所能地努力挤着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笑的亲切和蔼。说着一些自己不喜欢的话,不过人,活在这片土地上,要吃,要喝,要工作,要撤谎,要攀谈,要努力让自己在不想笑的时候笑出来,这些都是必然的东西。 “苏小姐竟然来了,我刚还以为是眼花看差了,真是意外啊!”钟子林放下原来的女伴,手中拿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双眼含着笑,那笑怎么让人看起来都觉得不舒服。 “钟少说的哪里话,您递出的橄榄枝,我哪里敢不接。” “我以为子阳不会愿意让你来。”他耸耸肩,淡笑道。 “他是他,我是我,他不愿意是他的事儿,这与我无关……!”我顿了下,抬起头,直视他的眼,“不过,秦子阳根本就不在乎,何来不让这一词,难道钟少不知,一个男人管束一个女人,某种意义来说除了占有欲外就是爱意的一种表现。” “苏小姐看的真是豁达,既然不爱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他手中拿着红酒杯,晃了晃,拿到嘴边轻抿了一口,“不如跟我怎么样?” “呵呵……”,我笑了笑,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顺势踮起脚,贴近他的耳跟,低语,“钟少,你就那么恨秦子阳,恨到巴不得他身边连一个人也没有?” “哦,苏小姐为什么会想到这来,怎么就不以为是我对你动了心。”突然手用力一收,牢牢地扣住我的腰际,拿着红酒的手余出来的两根手指抬着我的下颖,却因为角度的关系,酒杯倾斜,里面的液体洒了出来,滴落在晚礼服上。 “真不好意思……”他的目光仍看着我,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这句道歉显得那般没有诚意,“这礼服似乎脏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把衣服给换了……苏小姐意下如何啊?” “不如为何,钟子林我对你没兴趣,我想你对我也是,你想要的只不过是希望秦子阳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以前我就感觉你看他眼神不对,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是恨,你一直都深深地恨着秦子阳。”我推开了他,站得离他远了一些。 “呵呵,苏小姐说话真有趣,子阳是我曾经的好兄弟,我怎么会恨他呢,既然苏小姐不想去换一件,那就这样穿着吧,看起来也挺别致的,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过身,就在那一刹那,我看见钟子林一直挂在嘴边那闲闲的笑已经收住,眼中的光火甚为深邃吓人。 宴会进行到了一半,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在这种气氛下说实话,心里还是觉得压抑地喘不过气来,毕竟自己不是这个圈子里的,要权没权,要钱没钱,也没有依仗的男人,总是要受着大大小小的责难,和来自某些人或是尖锐,或是刺耳的暗讽。 我刚要走就被白可给拦了下来,她后来与我多次交手,却是从来没有占过上风,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时候秦子阳一直站在我这边,所以她愤恨着,她开始只是低调地诉着情,她说她爱他,从第一眼见到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但却都被不冷不淡地婉拒回去,然后她开始疯狂地追求秦子阳,追的风风火火的,世人皆知,可是那个时候秦子阳正与我打的火热。 他带着我出席宴会,总免不了要遇到白可,记得有一次,白可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拿着红酒走向秦子阳,笑着问他:“子阳我这身晚礼服怎么样?” “很好看。”秦子阳淡淡地称赞着,不失礼却也没有显出多余的热络。 “那和她的比呢?”她同,手一偏就指向我。 秦子阳莞尔一笑,“我的女人穿什么都好看。”说着顺势在我脸颊上印上一个吻,众人立刻开始起哄,白可恨得咬牙切齿地,一挥手把酒泼在了我身上。 我眯着眼,冷笑地看着她,我说:“白小姐,我要是你就立刻离开这里,而不是像个泼妇似的在这让人嘲笑。” “你给我记着,今天的耻辱早晚有一天我会追回来加倍还给你的,还有苏念锦,你不要以为子阳会爱你一辈子,也不过就图个新鲜罢了。”说完转过身,趾高气昂地就要走,却被秦子阳一下子扣住手腕。 “道歉。” 白可的表情立刻委屈起来,双眼已经通红成一片,看起来我见犹怜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白兔。 “秦子阳你竟然让我跟她道歉,我认识你多久了,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而她呢?她才认识你多久,她跟你无非是为了你的钱。” “白可,我的脾气你一向了解,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道歉。” 哗啦,眼泪掉了下来,她死命甩开秦子阳的手转过身时狠狠地看着我。 “我死都不会道歉的,苏念锦,秦子阳我恨死你们俩个了。”说完肿着一双核桃一样大的眼睛转身跑了出去。 从那个时候起很少有女人敢当众挑衅于我。 这些我不想要回想起来的记忆总是在它们最不该被想起来的时候如同慢镜头一样地被缓慢却立体而生动地勾出来。 白可恨恨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苏念锦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我没有说话,只想要快点离开。 “怎么想逃?曾经你加给我的屈辱我还没有还给你就想这样走掉,哪有那样便宜的事儿。” “请你注重身份和场合。”我冷着声道。 “身份和场合?”她重复着,“我的身份似乎在这样的场合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不知苏小姐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到这里的?” “这与你无关。” 白可冷笑,举起手就往我脸上扇去。 被我用手狠狠抓住。 双手手僵持在半空中,已经引来不少人的注意的目光。 “白可,你没有资格扇我,要扇你该去扇秦子阳,是他给你的难堪不是我,不要把什么过错都怪罪在女人身上,那是身为女人的一种悲哀。” “秦子阳?呵,以他现在的身份就是站到我面前我白可也不会看他一眼,不过你苏念锦我也不会忘记。”她递了一个眼神,几个女人一起走了过来,扣着我的手就要往外带。 “放开我,不然我就在这里大喊,难堪的不只是我,你们几个也好不到哪去。!” “真是可笑,你以为大家会管吗,现在的人精明着呢,哪里会管这些闲事,再说苏念锦,你曾经给我的难堪和这点小事比起来算什么,就是难堪我也认了,你喊吧,我不怕。”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当真是恨我入骨。 我愤恨地看着她,但我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不得已我把目光调向钟子林,发现他正玩味般地看着我,拿着酒杯的右手轻轻向我示意了下。 心里最后一抹希望一下子就冰冷了下来。 我怎么会期许着他呢? 他最爱看的就是笑话不是。 闭上眼,算了,也许本就不该来。 白可笑着比了一个眼神,几个女的一起往外拽着我。 “放开我,我自己出去。” 她们看向于佳倩,她点了下头,手腕上的几双手侧了开来。 我随着她们走了出去,刚出去就被拉到一个角落里,白可居高临下如同女王一般地看着我。 “苏念锦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我说过我早晚要还给你,不过你真是不够聪明,你就该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怎么还跑回T市,跑回这里,这不是等着让我羞辱你么,姐妹们你们说是不?” “是啊,你看她当初跟秦子阳在一起时那神气样儿,我早就想狠狠给她几个嘴巴子,看她还那么装不。” “可不是,以前有秦少撑腰我们不敢动,如今,看谁还能给你撑腰,不过就是一个婊子。” “别以为穿了华丽的衣服真就和我们一样了,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不是这个圈子的就不要往这里凑合,哪个地方适合你就老老实实地在那儿呆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着说,似乎光是动手还不够,在之前一定要彻底羞辱折磨我一番。 用她们的话语形成一把把尖锐而锋利的剑往我身上扎,她们希望看到我痛,看到我露出哀伤委屈的表情,看到我被弄的千疮百孔然后向她们求饶,但越是如此我越不会称了她们的意,我偏偏要显得宁静平和。比任何时候都要。 于是白可更愤怒了,她举起手狠狠地往我脸上甩去。 响声清脆而悦耳,我的脸颊顿时如火一般热辣,麻痹感瞬间淹没了其它,只感觉周围的声音都弱了下去,有什么在嗡嗡地响着…… 第一个巴掌刚落,她嗤笑下,举起手,眼看第二个就要落下。 一双手就这样出现在了我与她的面前,白可未曾落下的手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够了。” 秦子阳走了过来,不知他是怎么进来这里的,也不知他为何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他穿得很随意,和这里来参加宴会的那些正装相比显得异常的不着调。但却依然高贵优雅,让他往这儿一站就比在场的任何一个男士都要显得明耀显眼。 他看着白可,神情冷漠,那一直平静的眼底有着火焰在燃烧。 “呵呵秦子阳,怎么心疼了?你不是不要她了吗?怎么如今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竟然为了她出面了。真是不容易啊。” 白可瞪着他,放下手,眼中有着浓浓地恨意。 “这不关你的事。”秦子阳冷漠地道,那声音毫无感情,这时我才知道一直以来和我冷言相对的秦子阳说话时的冷从来都不是真的冷,这种没有感情,平静到异乎寻常的语调才是真的让人冰寒,似乎连一丝力气都找不到了。 “秦子阳啊秦子阳你还是这样,还是这样高高在上,我一直就跟着屁股地在后面追你,你可曾看我一眼?没有,从来都没有。我就是不理解,你对很多女人都比我好,就连这个拿了你五百万就走了的婊子也是,你看她的眼神都比我热切。我就不理解,我白可到底哪里配不上你。” “让开……”他拉着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白可看到自己说了一堆的话却被人彻底无视后脸上的表情更是狰狞的吓人,她闪过来,挡在我们面前,一双眼里冒着火,似乎要把一切焚烧尽,“秦子阳你当你是谁啊,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秦少,现在的你连我手底下给我开车的都不如,还装什么高傲,你把这个女人给我放下,让我扇她十个耳光我什么都不追究,不然我连你一起整。” “随便你。”说完把绕开她拉着我就往外走。 但白可还是不肯放过死命地扣住我的手腕,用力掐着我。 我使劲一甩,她整个人就踉跄了出去,跌坐在地上,样子极其狼狈。 “苏念锦——”她也不起来,坐在地上只是狠狠地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三个字。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她:“白小姐不要叫我的名字,我苏念锦担当不起,今天这一巴掌我记住了,还有,谢谢。” 出来后,秦子阳一路冷漠着,什么也不说。 我思索了一阵,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索性就一直沉默着。 他伸出手拦了一辆车,自己上车后车门直接关了。 我站着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车,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无边无际的天空,它们依然是那样浩瀚而不可触碰。 走在路上不想要回家,怕那巨大的孤独感会让我窒息,直接去了服装店,在那里忙到很晚,一直到程姗加完班过来,我与她一同去酒吧喝了几杯。 “念锦,你这脸怎么了?我刚刚看着就不对,灯光太暗却没看的太清。怎么肿得这么严重?” “没什么。” “是被打的吧?谁打的?谁他妈的这么狠心,下手这么重。” 我仍是抿着酒,不说话,不想去提,感觉很累,突然一股深深的疲倦感涌了上来。 “你就是这样,一有什么事儿就像是一个闷葫芦似地,怎么也不肯说出。苏念锦,你到底还把我当成朋友不,什么事儿都往心里搁,有了多么重大的主意也不知找我商量,然后事后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让我看着心疼,最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你看看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我要不是真跟你好,我早就不管你了,太伤人,太伤人了。”她猛地喝了一口。低声抱怨着,情绪也不大好。 “那么你呢?程姗,你就没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吗?”我的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端起酒,没有想要等着她的回答,慢慢地喝着。 她没吱声,我也没再问,我们都喝着酒,在酒吧淫靡的气氛下,慵懒着,堕落着,颓废着,倦怠着…… 一直喝到醉了,都不知怎么回的家,起来后头痛的厉害,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喝完心里的压抑感还是没有减轻一份,反例是更加的空虚,实在是没有意义。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忙,让自己忙,越忙越好。最好忙到什么都不去想。 但隔了多天后,一幕幕像是被按了暂停的键子的影碟,如今一旦按下继续进行的键子又都迅速地开始浮现出来。拉过被子,想要睡去,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但没用,闭上眼更是觉得无法喘息,那些影像闪得更快,干脆坐直身子,拿了外套和钥匙打车去了秦子阳那儿。 他的钥匙我拿走了一把,我进屋时他正在喝着酒,满桌面上全是空了的酒瓶。但都是好酒,这个男人,都什么时候了,却依然要保持着他的格调。 “起来秦子阳,跟我进屋去。” 他不理我,继续拿着桌子上的酒,一口接着一口地喝。 “喝什么,你当这是水吗,秦子阳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一——” 他手中拿着酒瓶,晃悠悠地抬起头,身子有些摇摆。 “看你什么,苏念锦,呵呵,你的这张脸我早就看腻了……” “腻了也要看。” 然后他不笑了,一双眼定定地看着我。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们的双眼紧紧贴着,额头相靠。 我说:“秦子阳,你不该是这样的,你懂吗?” 他一下子怒了,一把推开我。 “不要和我说这些,不该是这样那是怎样?泰家瞬时倒台,上面办的丝毫不拖泥带水,连点活路都不给留,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进局子吗,我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那是因为我父亲他把所有罪名都顶了,一个企业,一家集团怎么可能没有些违法的事儿,偷税漏税任何一家大集团要真查的话都洗脱不了千系,你让我振作,我去找谁?我要怎样振作不过都是政治相斗中的牺牲品罢了。” “秦子阳,你真是个孬种,我当初怎就看上你这么孬种了呢,你父亲还能为了保你但下所有的罪名,可是你呢,你就在这里整日整夜的喝酒抽烟,你要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任何人任何事吗?你前几天去找钟子林他们我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都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你秦子阳放不下身份。你不能再把自己困在当初那个奏少的影子里,那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人会在不断地仰视着你,没有人会在看你的鼻息生活。不过你依然可以选择你自己的生活,依然可以活的很好,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看着让人觉得恶心。” 恶心…… 多么熟悉的话,说出这个字时我和他都是一愣。 好半晌都是沉默着,死一般地沉默。 “为什么不去找萧洛和饶起云,去求他们啊,求他们帮你啊,你们不是铁三角吗?你们不是一直都是哥们吗?去啊,秦子阳,尊严算个屁啊,屁都不如,在这样下去,你就得去喝西北风,还在这抽着中华喝着好酒,你都穷成这样了还摆什么派头,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派头和浪漫一样都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把戏,以前的你行,现在的你,不配。”他沉默着,一句话不说,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就要抓狂,秦子阳啊,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子阳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了,虽然外表衣着看起来依然整齐清爽,但是那双眼,那个曾经眯起来好像不把全世界看在眼里的秦子阳如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眼神茫然,一片空洞。 他抬起头,动作很缓慢,慢到我以为根本就不会再有所动作。 “洛?呵呵,怎么找。萧洛的舅舅就是害我爸进监狱的主操作手之一,我和洛子早就插在彼此家族的纷争中,我们吵了多少次,可是没用。大局如此。” “那么饶起云呢?饶起云总行吧?” “他是能帮,可是他的实力不够大,他们饶家是有钱,最近几年地位才起来,但是毕竟和萧家还差太多,萧洛的舅舅是政委的,姑姑是外交部的,姥爷更是军区大院的,是当年的老红军,司令。京里面全是人,过T市来只不过是因为这离北京近,暂时调过来,早晚要升上去的。”他站起身,看着外面的天空,语气淡然。 “上面一道批文,几个人在那作梗,饶家再枝大叶大也不敢去趟这趟浑水,避开都来不及呢,如果我猜的没错,饶起云现在早就被软禁起来了。而洛子一向心思深沉,不可能因为我和他十几年的交情而把整个家族拖进去。” “那钟少为什么这般恨你?” 秦子阳沉默不语着,我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接下来的话。他站起来走向窗口,望着天上的繁星,他说:苏念锦,你不是一直想看我落魄的样子吗,怎么还劝我振作?你该希望我一直这样不是吗? “是啊,是看到了,不过一点也不满意,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你落魄的样子我发现我怎样看都不够,只不过我感激你上次宴会上出面帮我,我觉得我应该还你那个恩情。” “你撤谎,苏念锦,其实你一直都在爱着我。你回来是因为爱我而不是想要看我落魄的样子。” 他说的斩钉截铁,然后走过来,吻着我的唇。 “苏念锦,你还爱着我,承认吧。” 我慢慢地张开嘴,与他拥吻着,手臂缠绕上他的,踮起脚,疯狂地与他撕扯着彼此,我们两个从来都是这样,只要奇子一相碰,就像是有电流流过,激烈的让人窒息的情欲就像是潮水一般蜂拥而至。 我与他痴缠着,像是藤与蔓,没有缝隙,不留余地。 狠狠地做。爱,狠狠地相拥。 一直缠绵一夜。浑身的骨头像是要酥掉一般,再也没有一丝的力气,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砰砰砰。 一下一下,离得是多么的近呵。 清晨醒来时,我看着他的脸,然后顷身吻了上去,这张薄唇总被人们说成薄情,但看它的唇形多么的性感,其实它们该是用来接吻的才是。 “在看什么,你个小妖精。”一一小妖精。 这话是秦子阳以前与我在一起时常说的,她说我就是个妖精,要来吸干他身上的每一滴精血。 我则痴痴地笑着,撑着上半身,压在他上方,盯着他的眼,我喜欢看他的眼里有着我的身影。 “那吸干了吗?秦子阳,吸干你每一滴血了吗?” “你说呢?” 他抬起上半身就要来吻我。 我总会笑着往后侧开下。 这样场景多么的熟悉,如今我又听到了这句话,于是我一下子翻身撑在他的上方,手抚上他赤裸的胸脯。 沿着上面的纹理,一点一点的向下抚摸。 “秦子阳,我吸干了你的血吗?” 我问的没头没脑,不过他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知道他知道。 “你说呢?” “没吸干,不过我会吸干的。”说着我低下头,由下到上开始吻着他,吻过他的肚脐,胸脯,颈项,还有那有着胡茬的下顼,性感挺翘的鼻子,和那双眼,那双漩涡一般幽深迷人的眼,最后是他的嘴,那张生来就该是接吻的嘴。 从那天之后秦子阳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是不闻不问当做隐形人一般,他会跟我说一些以前的事儿,他说,苏念锦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注意到你吗? “我知道。” “恩?” “因为我第一眼没看你,当时在那里玩麻将时我想着的就是怎样才能和你们这种人没有牵连。” “是啊,你那副害怕被炒鱿鱼恭谨的样儿却又极力排斥着我们,真是矛盾的很,你身上就一直有一股矛盾的气息,我说过的。” “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不是吗?” 他一愣,眼神就暗了下来,“是真正的原因。” “你骗人的,秦子阳。”我指着他的胸口,那里面有着砰砰的心跳声。 俯仰 66 原来是不爱(推荐!) 秦子阳与我在小屋中度过了一段最为宁静的日子,在这里我们谈情,谈爱,谈欢,就是不谈过去。那些以往的背叛,激烈,厌恶与撕裂一般的痛都被搁置在脑后。 但是有时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婴儿,那是与自己血肉相连的骨肉,但是远远没有小说中所写的那样,当真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就不再原谅,现实中总有着太多因素让一个女人在不该做母亲时放弃自己的孩子,到处都是贴着流产手术的广告,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男人堕胎甚至两个人牵手借钱去堕胎都数不胜数。不会因为一个孩子便放弃所有,便恨之入骨,毕竟它还没有成形,而在我身体所滞留的时间又太短太短,只是,那种被一脚踢掉的痛感,和秦子阳当时毫不留情而冰冷至极的言语还时常在脑海中浮现,很多时候在莫名所以的情况下就会浮现出来。尤其是刚刚失去时的那几个夜晚,或者是失意时那个孩子被剥离时的痛楚就总会被限制得放大,痛,当真是痛得没日没夜,只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的确有着你所无法想象的效用。 秦子阳最近总是看着我。 我笑着问他:“看什么呢?” “以前怎么没觉得你长的这么好看。”他打趣地道,最近他的嘴贫了很多。 “没发现你还来追我?”我气鼓鼓地说,其实心里没有生气,这是情侣间的一种打情骂俏。 “我是迷恋你身上那股子气质,却真没觉得你长的好看,就是觉得皮肤很白,眼睛眯起来很有神韵。性子矛盾的很,倒也着实有着一股子不同一般女人的气质。” “你没听过一白遮千丑啊,我这皮肤多水嫩啊,再加上这双眼,丹凤眼这是古典美人的眼睛知道不?古代皇帝选妃子时就爱我这样的眼睛,没准我要是生在那年代还真能做个皇帝宠爱的妃子什么的。” “是啊,肯定行,来爱妃给朕拿个葡萄来。” “嘴贫。”我笑着扑向他,他立刻反身抓住我,然后扣住我的双手就开始吻我,狠根地吻,越是激烈的,我们越爱,我与他就平静不起来,总是有着烧不尽的火,也不怕哪天把自己烧伤了。 这些日子常与他这样,但却总觉一切都太虚幻,太不真实,若真是说哪里不真实我又说不好,就是心里面惶惶的,好像走在冰层上,说不准哪天,那冰就裂了,然后我就掉进去,活活被里面的水给淹死或者是冻死。 这日子啊,美好的总像是偷来的,而偷来的终究是要还的…… 昨晚奋战了一夜,临近早上才睡,还没起来就接到程姗打来的电话,她说,苏念锦,你赶快过来,我们的服装店被人砸了,里面的衣服都被毁了。 秦子阳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我们的店被砸了,我得赶快过去看看……” 秦子阳听完我这话眼睛一眯,一股凛冽的气质从他那双眸子中浮现出来,整张脸瞬时僵凝起来,嘴微微抿着,很久都没看见他再有这样的表情了。 “我跟你一起去。”他沉重地说。 我看了一眼他,点了下头,“恩。” 他穿了衣服,神色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这样,让人揣摩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们打着去了新升路,远远的就看见那里乱成了一团,就连外面的玻璃也被砸的彻底。 我走过去,看着满室的狼籍还有那些被剪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推倒的人形模特顿时气血翻涌。 程姗看见我来了,忙走了过来,双眼无神,里面强忍着泪水,一旁的展子奇在安慰着她,可是越是安慰那双水眸中的氤氲就越是多。 她拽着我的胳膊,哆嗦着说:“念锦这到底是谁干的你知道吗?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那么多的衣服啊,都是新进的,这批货都是最贵的啊!到底谁和我们有仇,做的这么彻底……” 她越说声音越颤,强烈压制的哭音导致音色完全变了调,像是一把坏了的小提琴被依依呀呀地拉着时发出难听而刺啦刺啦断条的声音。 程姗她,是真的急了。 而我又何尝不是呢?当我看到这些自己从选货,联系,到认真选批发商,再到最终的敲定,亲自上货,每样都是由自己亲手操办的,所有的心血都扑在这上面了,而大部分的钱也都投在这上了。 刚刚涌起的热血这一会又突然凉了下来,彻骨的凉,抖得厉害,就算是让我什么都不穿的被丢到大雪天里恐怕也不会比此刻更冷,是的,这种滋味当真是没办法形容的出,手脚冰凉的只要一动可能就能听到那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冰块与地方摩挲时发出的声音,也是我的双脚与地面相碰发出的声音。 我的双脚,甚至是双手,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分都如同那被冻结住的冰块一般,寒的彻底,冷的僵凝。 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秦子阳始终一言不发,眉头拧的愈发厉害,他的双手紧握成拳,似在极力压着什么,我看着他,走了过去,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前,他伸出手,环住我,那揽住我腰部的手有着些微抖的颤抖。 “是她干的是不……?”我的声音很轻,当吐出这句话时身上的所有力气都被一下子抽干了。 秦子阳没有说话,拦着我的手锁紧了一些,那上面不自觉加重的力道证实了我的想法。 果然是白可…… 程姗听到我这话踉跄地走了过来,疯了一般地抓住我的手:“念锦你知道是谁干的?是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她或者是面对她,难道我要说是因为我以前得罪了白可,所以她来报复我,来毁了这服装店不成?可是程姗何其无辜啊,这一刻,我恨不得拿一把刀把白可给剁成一条一条地再统统扔进大海中喂鲨鱼,她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这样把人往绝望里逼,这跟把人往死里推没什么区别。而如今还搭上了程姗,这让我如何忍得了? “是因为我。”秦子阳淡淡地道,但是声音里面有着一股深沉的凝重。 程姗猛得就激了,扯开我,就走向秦子阳,猛烈地敲着他的胸:“秦子阳,秦少,当初你给念锦带来的伤痛还不够吗?非得毁了她才成吗?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站着,你们秦家的人不是都进了监狱吗?怎么你这个主事者还在这里好好的在着,你也应该进去的,你若是进去了就没有这些事了,你到底还要害我们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就像是一个魔鬼,缠上谁,谁就没有好运,我求你,求你离开我们吧。” 秦子阳紧抿着一张嘴,不论程姗怎样去捶打也不还手。他沉默得如同一座山,只是这山里的源泉全部都枯萎了,甚至没有了生命,它们估计连一片花草都再也长不出来,秦子阳的眼睛此刻,灰白的,让我看得心惊。 “别这样,小姗。”展子奇走上来拉过程姗的手,把她往怀里带。程姗却说什么也不肯停,似乎要把所有的怨恨不满都发泄光了才够。 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去挡在秦子阳的面前,“够了,程姗。” “你让开,念锦,我今天一定要给这个把你还有我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点颜色看看。” “我说了,够了,程姗。”我大声喊着,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吓人,“如果还把我当朋友的话,那就住手。” 程姗看着我,眼中有着悲戚,愤怒,和不甘,除此外,还有一丝……悲哀。 “苏念锦,你都说过什么来着,你说那个人肯定不是你,陷入在爱情里痴痴傻傻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你苏念锦,可是如今呢,如今我看陷得最深的就是你,就是你啊。”她不甘地喊着,似乎那个受了伤与委屈的人是她一般,也许她是真的哀起了我的不争,怒起了我的不幸。她转过身,不再说话,默默地收拾起满室的狼籍。 等到大家都平静下来时去报了案。 可惜迟迟无法侦破,其实这个迟迟大家都知道为了什么,在T市白家还算是有着一些地位的,上面认识的人也多,局子里多是些朋友,只要和哪位领导打声招呼,这事儿就可能让你永久性地拖下去,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高干子弟把人命不当回事,把法律不当回事一样,因为他们的背景,他们的权势可以让他们只手遮天。 秦子阳曾经是,是金字塔上最顶尖的人,但是如今,如今的他却要站在这最底层,感受着他曾经受过的优待和以往经常这般处理事情的一些手段,只是,这次的位置是彻底的颠倒了。 他始终沉默着,不语,一路上都是表情沉静地让人心疼,是的,我真的心疼了,看着这样的秦子阳,那双手始终垂放在身侧,在没人看到的时候死死地紧握成拳,我曾说过的,他如果像是女人一样有着长指甲,那么这一刻蜷缩起来的时候一定会割破自己的手掌心,但是他没有,所以他不会那么痛,永远都不会,我曾经一直这样的以为,但是我错了,他是无法刺伤自己的掌心,却是刺伤了自己的心,那颗曾经有着铜墙铁壁,层层壁垒的的心,如今,被捅破了一个缺口。然后来自四面八方的狂风暴雨都顷刻间涌了进去,似乎不把这一颗心弄痛弄伤就不肯罢休。 回去的时候秦子阳说想要一个人静静,我说好,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店面就这样没了,辛辛苦苦了多少个月,投入了大部分资金的店就这么没了,还有程姗那又恨又痛的表情在我脑海里怎样也挥之不去。 我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没有开灯,捂住自己的脸,静静地坐在上方上,浑身都虚软成了一滩泥。 觉得再也无法站立或者是坚挺起来,也许就这样吧,干脆就这样一直瘫软着,泥本来就该是如此,它们不是石头也不是那些钢筋,本就不该是坚硬的。 可是…… 可是心里真就有着那么一抹不甘,是的,我苏念锦是真的不甘心。 白可…… 白可…… 这个名字我反复默念着。 指甲嵌入肉里,手心与心口同样疼痛着。 咚咚咚—— 有敲门的声音,不过不想去应门,此时此刻不论是谁我都不想见,就想把自己隐秘在这巨大的黑暗中。 但是那敲门声不停,一下又一下子,似乎要比比看到底是谁比较有耐心,我终于受不住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从门孔里看到许莫然那张熟悉的脸,吸了口气,拉开了门,但我真挤不出一丝表情,哪怕是一个虚假的笑也无法挤出来。 “你怎了?”他问着,声音有着平时没有的一抹关心。 “没什么。”我向沙发径直坐了下来,没有开灯,也没有做什么。 他把门随手带上,然后也跟着坐了过来。 “这几天你都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刚刚好像听到开门的声音就过来看看,苏念锦,你还好吧……” “恩,不错,挺好的。”我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这样……”许莫然蹙着眉,似在想着怎样来表达,“是不是因为我那天向你提出交往的事儿?”他问,虽然声音是一贯地隐忍淡然,却无论如何还是难以掩饰里面蕴着的那一抹小心翼翼,就像是我在面对他时也总是如此,以前我跟他说话总是怕触及到和他腿有关系的事儿,许莫然,他太过隐忍压抑了,又是那般骄傲,他甚至宁愿别人说他骂他也不愿意别人同情他,生活中总有着这样一些人,他们有着如此坚强的外表自尊,但是骨子里,在夜深人静时,那样一颗心却是比谁都来得要温柔敏感。 “我没事莫然,我最近很糟糕,今天更是,很沮丧,这种心情我不知你能否体会,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并不是态度冷淡,也并不是因为你那天说的那句话,我只是……”我顿了下,“心情不太好。” 他静默了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其实……其实我喝醉那晚在北京时你就看到我这只腿了吧……” 他看着我,一双眼在黑夜中也显得那般明澈,就是到了如今,我也总是在想,这样的人,这样优秀完美的人为何偏偏就是一个瘸子,还有秦子阳也是,曾经站在人尖上,如今却一下子跌落在谷底,是不是上帝真的是公平的?在关闭了一扇窗时就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门,那是否也就意味着,再给你打开一扇窗后,那扇门,那扇相对应的门很快就要被关上?他说:“谢谢你苏念锦,你给了我尊严和尊重,只是希望你忘记我那天说的那番话,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放心,我会忘记的,所有的,那天晚上的那些话我都会忘记,从此以后许莫然就是我苏念锦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优秀的弟弟。”我看着他,郑重地道。 他那张白皙的脸上掀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嘴角微微向两侧撤起,却不知为何,落下时总觉得有着一抹说不出的孤寂。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他起身,慢慢地向外面走去。 忽然一声雷响,我才猛然惊觉到什么事儿,看向他比平时走起路来要吃力的多的腿,急忙走了过去。 “又疼了吗?”我问。 他摇头,“没有。” 看着我的眼神,顿了顿,抿了抿嘴,“有一点。” 我仍是不吱声,直直地盯着他。 他叹了口气,眼神不再漂移,对上我的眼,干脆地说,“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 还是那句话,那句忍忍就过去了,那样的痛,那张惨白的脸,还有嘴上的血红,被疼痛而折磨得双眸,红肿如大萝卜一般的上半截腿,这一切的一切他到底忍了多久。 我冲上前,一把抱住他,我说:“许莫然,你干嘛要这么坚强,难受了就要喊疼,不知道有人说病痛时呻吟还能帮助缓解疼痛呢,你干嘛就这样死死地忍着。你忍给谁看呢啊,这个世界上我们就是疼了要让他们知道,痛了也要让他们知道,不高兴了也是,高兴了更是,你一直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憋着,多累啊,许莫然,靠在我怀里呆会,你身上太冷,太冰,怎么就总是这样不知道珍惜自己呢。” 他的身子僵硬着。被我抱住的那一刹那,他的浑身都僵住了。 甚至像是被什么镇住了一般,他的身子抖得更为厉害。“怎么?疼的厉害了?” 他摇头,看着我的眼,细细地看着,突然伸出手环住我,“好久没觉得这么温暖了。”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就放开了我,任凭我再怎样问他都只是摇头,然后转过身,默然地上了楼,每一步都很艰涩,孤寂,但却多了一分坚定。 多年后许莫然对我说,他说,苏念锦,你知道吗,那一晚你不该抱我的,你那一抱就把我死死地捆住,再也没有办法逃离了…… 隔了几天我去秦子阳那儿,但是想到什么就临时去了沃尔玛,打算买一些补品给他,他的身子比以往瘦削的多,想明白了,才觉得身体是最重要的,其的它,去了便去了,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不巧的是,竟然在路上碰上了白可,这也在所难免,毕竟这里是T市的市中心,购物的繁华地带,她们这些富二代高干子弟,闲暇的时间一大把一大把的,逛街成了主要消耗金钱和时间的一种方式。 “吆,这不是苏念锦吗,我当是谁见……” 其中一个女的用着嘲讽一般地语气道。 白可转过头,看向我,眼神愤恨地巴不得一口把我吃下,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苏念锦,你那店开业我没去上,前几天我补送给你的开业礼物怎么样,可还算满意?” 我紧咬着牙齿,上下牙被我死死地咬着,甚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却依然没有冲上去抓她,咬她,甚至打她,过于冲动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我经历过一次,就不会再经历第二次,人可以在一个地方掉倒,但不可以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谢谢白小姐的心意。”我淡淡地说,声音平静,此刻连我自己都要佩服起我自己来。 她眯着眼,看着我,冷笑道:“不用谢,你该谢谢秦子阳,若不是后来他过来求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毁了你服装店算什么啊,找几个人趁你在家时拦住轮奸也未尝不可,简单的很,只需要给点钱就行。所以,苏念锦,你该谢谢秦子阳,那样骄傲的人竟然求我,呵呵,真是的啊,他怎么可以低下他那高贵的头呢。”白可说这话时虽然在笑,但是眼里却也是有着湿意,尤其是她边笑边摇头,末了仰起头看着天空,然后转过身,在其他那些女人错愕的目光下就这样放过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留给我一个高傲而倔强的背影。 也许,白可也曾深爱过秦子阳…… 在曾经的某一个时刻。 也许…… 当她转过身后,我的身子却是不受控制地开始狂猛地颤抖起来,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来得莫名奇妙,秦子阳竟然会去求她,他怎么可能会去求人,就像是白可说的,这样的秦子阳怎么可能会求人,更何况是为了我,他没爱上我的,他只是感激我,感激我在这个时刻陪在他身边,或者连感激都不是,是一种人落在低点后本能地反思和自我悔悟下呈现的善意。 我冲到马路上就拦了一辆车。 “司机,去太和小区,快点,麻烦你快点。” “这怎么快,你这姑娘真是的,不得注意安全嘛,这是市中心,你看那前面全是人。” “停车,那马上停车,让我下去。” “有你这样的吗?”那司机刚踩下油门开了一段路就被我给喊住。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立刻停车。” 他被我这阵仗吓到了,嘟囔了几句但也把车停了下来,我下了车就向其中一个摩托车那冲去。 “拉我去太和小区。” “我不是拉人的,这是我自己的摩托。”那人有些尴尬地说。 是啊,哈雷,这样的摩托怎么可能会是拉人的。 可是,此刻,我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我打了电话他不接,一连几个都是。 “我真有急事,拜托你拉我过去行吗,我真着急,这地方堵得利害,轿车过不去。” “可我真不拉人。” “这是五十元钱,你拉我过去,就太和小区,离这不远。” 那人想了想,“行,上来吧。” 我坐上了车,他开得倒是飞快,成排的树木唰唰地往后撤退。还有那些行人,没过一阵就被拉得老远。 “前面我就不过去了,路不太好走,你自己走几步吧。” “恩,行,谢谢你,给你这钱。” “算了,看你是真着急才拉你的,我不差钱。你赶紧去吧。” “谢谢,谢谢。” 我一边道着谢,一边往那里跑,咚咚咚地一口气跑上了楼后感到肺部里的空气都要被彻底挤光了,大口呼吸地同时,狠狠向那门上砸去。 “秦子阳开门,开门!”没人响应,我又忙拿出包,在里面翻找着钥匙,找到后急急地向门里插去。 门开了。我走进去,大厅没有人,桌子上面还放着没有喝完的酒,甚至烟灰缸里还有着刚熄灭的烟头,我又往里走,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卧室也没有,阳台仍是没有。 我走进他的衣柜,拉开后,发现几件他常穿的衣服也不见了,而一直放在抽屉里的护照和证件也都通通不见了,我大脑立刻浮现出一个信息,那也是我刚刚在回来时一直所害怕的。 秦子阳,他走了。就这样的离开了。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我恨得拿起桌子上的酒把它们全部掉碎在地面上。 然后坐在地上,眼泪终于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些泪水,我难过时忍着,伤心时也忍着,就连服装店没了我也都在忍着,因为我怕自己会软掉,可是这一刻,就算软掉了我也无法再忍住。 秦子阳,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不知多久。 站起来时腿脚发麻。 身体发虚,还没完全立直,整个人就栽了下去,然后我看到桌脚下被揉成团的一张纸,我用手展开,上面写着一段话,那苍劲洒脱的笔迹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说:苏念锦,我不知这段话你是否会看到,我写了又撕,再写再撕,直到最后这一刻,我也不知到底该不该对你说这些。 也许就直接走得干干脆脆,云淡风轻的好。 算了,就看上天的安排吧。 我从来没爱过你,你知道的,但是,你让我感动。 由最初的征服到迷恋再到最后的感动,这是一个过程。 源于逢场作戏,止于现实。 身边来来去去多少个女人,什么样的没见过,娇艳的,妩媚的,性感的,清纯的,我这辈子玩过多少女人我自己恐怕都记不得了,你不是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若是说,也只是这一两年来让我最为痴迷的,但是人生有多少个一两年,也许下个一两年里你就会在我脑海中淡却了。 当秦家倒台后,那些女的离开的离开,走的走,在之前想着的无非是再多捞一些,不过捞的最多的还真是你,你走的时机最好。运用的手段也最狠。 你和她一样,都是决绝而矛盾的女人,你身上这种气质一直在深深地吸引着我。但是,仅仅只是吸引。如今,我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所以,我要离开。就这样吧,生命中总会有很多人,有些人就算在奢华,却终究只是过客。 祝你幸福。 秦子阳。 我紧紧地握着这张纸,手指发颤,秦子阳,秦子阳,祝我幸福吗? 你当真说的出口,当真走的云淡风轻。 胸口开始顿疼的厉害,猛地咳了一下,竟然带着血。是太过悲愤了吧,像是有把火在烧,要把我烧成荒芜。 我把那张纸紧紧地握成团,收放入包中,又从中掏出手机拨下钟子林的电话。 “是我,苏念锦,帮我查下秦子阳的去向。” “这我可不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久没和子阳联系了。”他嬉笑着,还是那副腔调。 “你的本事我知。”我道,干脆而异常严肃。 “呵呵,就算我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想要秦子阳不幸福,而我也希望他如此,至少要比我不幸福。” 那边顿了顿,只能听到呼吸声,过了几秒,他道:“好,我一会打给你”。 俯仰 67小高潮1 秦子阳,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那我的伤,我的痛,我胸口这窒闷感找谁去算账? 第一次我走,因为你伤害我。我满心痛楚的离开。 然后我回来,因为你潦倒。我终究不忍心看着你落魄。 第二次是你走,因为你不爱我。你说不论再奢华,终究只是过客。 而我再追去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满心的恨?还是此刻这入骨的痛?亦或是那难以名状的悲愤? 我在问着我自己? 不断地追问,但答案却是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些问题,这些问题只有在感情平静下来之后才有可能去细心思考,而如今,我心里像是被爆沸了一般,被你炸成一片片碎片,甚至连思考都变成一件艰难的事情,我没空隙再去思考任何事情,我就想当面去问问你,秦子阳,你到底有没有心,但这个答案我也是知道的,你有心,这些夜里我常常就趴在它们上面呼吸,趴在它们上面听着那砰砰砰地声音,一下一下,有力的很。 我觉得我离它们异常的近了,可是一转眼,那声音消失了,因为它的主人不见了,他带着他的心,一起消失不见,因为他的心里没有我。 女人怎么就这么傻,很多事情都看得通透,理解的彻底,但就是还留有希冀,就是把自己非要拖到思路里才觉得清明过来。钟子林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去了上海。 你从这里飞过去,也是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你,而我,就像是一个孤零零的孩子,赤着脚,站在那儿,任狂风吹来,任暴雨袭来,仍是毫无畏惧地站在那,但然后呢,然后我湿了身子,脏了衣服,一转眼,你仍是不见了。 怎么可以就这样? 我买了去上海的机票,临走前我去见了程姗。 我递给她一张支票,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拿在手中,反复地看看了看,然后手指死死地掐着,最后她站起来当着我的面,一点一点把它们撕成绊片,那碎片最后散乱在风中,不知了去向。 “苏念锦,我程姗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朋友,这些钱若是别人给我,我定会笑着收下,但你,我不能要,服装店赔了就赔了吧,我还有工作,子奇的公司也渐渐步入正轨,这些东西我不缺,但是你,我真的很想上去狠狠地给你一个巴掌,看能不能把你给扇醒,扇醒后好问问你,问问你苏念锦到底是陷入了什么魔掌,当真就那么难以割舍,当真就离了他秦子阳你就活不了了,那样的人你找他去干嘛,你就该活得幸福,狠狠地幸福。”她刚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股凌厉,但是越来那张脸越柔软,最后她的声音哽咽,眼眶湿润,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程姗难道你真就不懂吗?为了展子奇你能做出来的事情一定不比我少的。” 我说到这儿,她的脸色瞬间变了颜色,双肩更是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最后她低下头,低声喃道:“是啊,为了他我确实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一可是这不一样,展子奇他对我好,他把我棒在掌心里当宝贝一样地去疼,但是秦子阳不一样,他一次一次地伤害你,一次一次地玩弄你,你为何还……” “没有为何,在这个世界上做事永远不要问为什么,因为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其实很多事根本就没有为什么,你让我不要找他,那么现在呢,我整个人像是要炸掉一般,胸口那股气憋得我恨不得现在就跳到上海去,当着他的面质问着,歇斯底里着,或者是什么都不说狠狠地扇他一个巴掌,亦或是看看他都好过现在自己在这憋着,我怕我自己会憋出内伤来,这样的我要用多少时间去忘却,去平复然后再找一个人,找一个不知哪辈子会出现的人,也或者这一辈子都根本不会出现的人好好的爱上,当然也得努力让他爱上我,然后我再和他幸福,怎样去幸福呢?在夜深人静时想着以前的那些伤。幸福吗?还是说在和他接吻做。爱时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来让自己幸福?亦或者是我幸福了又能怎样?你们都祝我幸福,可是幸福这个词又是多么的抽象而难以概括,我觉得这个词就不该存在,没有人会永远的幸福,只是一时的感觉罢了,也没有人可以狠狠地幸福,狠狼这样的词怎么能用在幸福这样平和近乎于被无限拉长后去概括去凝缩去抽象出来的词语呢?程姗,我不想为了一个今生不知会不会有的幸福而当做一个劝慰的借。让自己留下来,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日子我都不会幸福,至于以后,谁知道呢……”我抬起头,看着天空,它下起了雨,像是谁的眼泪在不停地滴落,在这个城市中总有着很多伤心的事儿,但此时此刻我甚至连伤心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闷闷地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上海,然后找到他。 仅此而已。 我搭了航班,直接飞去了上海,又回到了这座城市,这座有充满了故事的城市,以前的它充满了殖民气息的沧桑,如今却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伦敦一样,豪华,奢侈,现代感气息是那么浓厚,人在里面就像是身陷在巨大的镁光灯下,四处都是华丽的舞台,形形色色的人群,不知自己在唱着哪出戏,下一场是欢亦或是喜,也许是悲伤,止不尽的悲伤,也许是平静,什么都没有,抬起头,望望天,感叹一下,今天的日头真的不错。 是啊真的不错…… 我到了这,漫步目的地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相似的人总要是怀着希望去看,但是转过身又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失望,一路失望下来我才知道,这样大海捞针里找人是多么盲目而又不切实际的一件事,怎么可能就像是小说中说的那样,一个转身,那人就在你的身后,多么大的城市,多少人每天在这里川流不息地奔走,我苏念锦怎么就可能幸运到在这片人海中硬是能找得出一个人来,我没有那幸运,对,我苏念锦从来就都不是幸运的人。 我拿出了电话,想要翻找那个我好久都不曾拨打的号,却发现,怎样都找不到了,或许不经意间,在不知何时,被我漫不经心地就给删了,我们总是这样,以为今生都不会再用到的东西被我们毫不在乎地弄丢后,一转身,才发现,原来,还是要用到,而且如此急迫,如此渴切地想要知道。 没有办法,我只得打了车到了张云天的公司。 做房地产的就是快,短短半年多的时候公司现模又上了一个档次,都说房地产就像是泡沫,可是正因为是泡沫,抄起来的速度才能这般快。翻番一样,几个小泡泡瞬时就变成了大泡泡,然后又是一翻,那几个又变成了几十个,慢慢地,到处都是。 公司里很多人都换了,就连守卫和总台小姐都是模糊的面貌。 我走进去时倒没像是以前去秦子阳的公司那样被拦住查问,这里每天都有不同地人往往来来,我只是进了去,然后找了个人询问了一下张董办公室的位置,那个人看了我几眼,指了指顶楼。 我道了声谢便走向了电梯,一踏出电梯就感觉到这层的不同来,甚至两边都站了警卫。 我往里走时被人拦了下来。 我说是张董的朋友,两个保安没说什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就又站得笔直,但那前台的秘书小姐却是冷淡。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抱歉,请您下次预约了再来。” “麻烦您帮着通报下,我是你们张董的朋友,哦,对了我记得以前张董的秘书是化姐来着。” 那女的听我这样说,稍微犹豫了下,“你认识化姐?” “恩,以前很熟。” “她被开除了难道你不知道?” 我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 “呵呵,我走的时候还没有。”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瞄得一点都不客气,有着高傲和代答不理地傲慢。 “你打个电话问问张董要,若是说不行我立刻就走。”我也有些火了,她这是什么态度啊。 “如果每一个来的人都像你这样嚷嚷着要见我们老总,那公司的规矩不就坏了,再说了,要真是认识就打电话预约,我们好声好气接待着,不认识就别攀什么关系好似很熟似的,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自来熟的人,我告诉你,你这种上来就套着近乎说认识的人我见得多了,也打发走了很多。我真就不理解,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好意思,那脸皮真都跟铜墙铁壁似地。” 这女人似乎一直有着怨气,倒全都掇到我这来了。 但她始终不敢太大声,估计是怕里面的张云天听到,也是因为她刻意压着声说话的缘故,我断定张云天就在这扇门之后,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冲上去就要闯进去,旁边刚才站得笔直像是两根柱子似的警卫倒是也没白在那儿站着,早就在看我情形不对时走了上来,把我架住。 这一弄,弄得我更是不管不顾了,冲着那门就开始大喊。 什么气质素质啊,那些东西都是装得,有些人是临时演员,跑龙套的,下戏后就恢复本来样貌,有些人却不一样,是职业演员,还到了天后天王的级别,就算是下了戏也要缓和很久,因为入戏太深,一旦真遇到急事,这些表象的东西就都通通不见了,说白了就是没被逼到那个份儿上。 “你住口,你赶紧给我住口,真没见到你这样撒泼的。”那女的听到我这样大喊大叫真急了,估计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老总出来肯定要批她了。 我哪有功夫理会她,更是提高了嗓门地喊着。 就在那两个警卫眼看着要给我拖进电梯时总裁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拉开了,张云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表情严峻,沉着一张脸,看着那秘书就呵斥道:“你怎么回事,不知道我和起兴的老总在谈生意啊,还让人在这吵吵闹闹的。” “对不起张董,这人说认识你,但又没提前预约,说了没预约不让进还非在这吵吵闹闹的,怎么说都不行,我马上就让人给她弄走。” “恩。”张云天点点头,似乎着急着回去谈生意连看也没看我这边一眼。 “张董”我看他又要进去忙大声喊着。 那女秘书顿时急了,赶紧挥着手让人把我往外拖。很怕再生出什么枝节来 张云天也没理会我这叫声,估计这样来闹的人着实不少,不然他不会这样镇定也不会显得这样不耐烦。 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我也被拖到了电梯,眼看着电梯的门也要合上时,总裁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张云天的视线和我的视线在电梯即将合上的缝隙中相交。 “苏念锦?” 他急忙走过来,“开电梯,快点开电梯。” 距离有些远,只能先吼着。 那两个保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立刻按向电梯的开门键。 “苏念锦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来找我?” 张云天一直比较沉凝,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些其他的表情。 “恩,有些事儿想要麻烦你。” “我先让秘书带你去休息室,我正谈一笔生意,马上就过去找你。” “没事,您先忙,我在那等着就行。” “恩,那里有电脑,你要是等得烦了可以先玩会儿。” 说着转过头严肃地交代着:“沈秘书你先带苏小姐去休息室。” “是,是。”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沈秘书此刻整个人都没了底气,转过头看着我时的表情怪异而有着几分忌惮。 “刚刚很抱歉,苏小姐。” “恩。”我点了下头,没多说别的,我不是来找她吵架的,但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她的抱歉。 就这样,让她忌惮着,担忧着吧。 没过多长时间张云天就走了过来。 “小苏你怎么来了?” 他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我不知是不是为了我特意加快了商谈还是说我来得时机比较好正好赶上了他们要结束时,但不论是哪一种,看到这个男人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我都觉得很欣慰,也很感激。 于是我没有绕着圈子,也没客套得问候一些后再开口,我觉得那样反例是对不起也对不起我们之间那曾经微妙的情谊。 我说:“张董,我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的。” “什么事?”他问。 “帮我找个人。” “男人?”他的眼光闪烁了下。 “恩,是。” 听完我这话,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 回过头,看着我:“你爱他?” 我没想到他会问的这样直接,不过还是点了下头。 “曾经很爱。” 我这话似乎给了他一丝希望。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也许是爱,也许是恨,也许比这些都要复杂而难以名状。” “呵呵。”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地低声苦笑了下,“苏念锦,你侧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说完他走向一旁的沙发在上面坐了下来。 “你凭什么断定你一来找我我就会帮你,况且你求我的事还是让我帮你找你那又爱又恨的男人,我实在想不通,我有什么理由帮你。” “没有理由,任何理由都没有,但是我知道你会答应。”我走过去,覆上他的手,撑着身子,直直看着她,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我自己,曾经我在秦子阳的眼睛中也常常看到我自己,但是不一样,那时的我灵魂在里面,如今的我,只是躯壳,灵魂在另一个人的眼睛中,被带走了,所以我得寻回来。 奇?他没有说话,沉默得狠吸了几口烟。 书?“我要是帮你找到了,你拿什么来谢我?!” 网?“没有。”我说。 他又笑,声音低低沉沉,他说:“苏念锦啊,苏念锦,你还真是断定了我就会帮你,行,我就帮你,不为别的,就为了你那句你会帮我。” “谢谢。”我说,是真的感谢。 过了没几天,张云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一个地址,是一家国际大酒店的名字。 我道了谢,挂了电话,心里在这一刻异常的平静。 我没有立刻去找他,而是在床上躺了一天,这几天我的身体已经超负荷工作,我现在的脸上蜡黄的吓人,发丝干枯,要是让程姗看到准又是要抱着我哭,说苏念锦,你看看你,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她就是喜欢哭,长相娇柔的女人总喜欢哭,因为她们一哭,男人们就心疼了,所以眼泪总是她们的武器,而她们也习惯了拥有这样的武器并时不时地就会拿来用一下。 但我没有,所以我只能让我自己看起来不要这样狼狈,没找到时我心里因为担心纠结得寝食难安,真的知道了,这股子宁静反倒是让我考虑起来这些无所谓的细枝末节来,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从古至今,都是真谛。 我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去了那家酒店。富丽堂皇的吓人,不过我早已经习惯,在那段日子里,我所处的地方,到处都是这样。 只是身份不同,心境也不同了。 我见到秦子阳时他正在为客人服务,头发稍微短了些,人也瘦了很多。 我远远地站在那里,没有走上前,我不知该怎样面对这样的他,我设想过千百次见面的可能,可是这样一种情景,他弯着腰,低着头,冲着那些曾经身份不如他的人点头哈腰时我有着一种比杀了我还要难受的滋味。 难堪,辛酸,悲痛,哀伤,所有的情绪都挤在了一起,五味杂陈。 以至于,以至于我想走过去,狠狠地扇他,大声地质问他,歇斯底里地吼他,这些宣泄的渠道都被封住了,如今更大的一股情绪翻江倒海一般地向我涌来,充斥着我身体上的每一个组织和细胞。 “Can I help you?”他有礼问着那些外国人,那些皮肤不同的人,语言不同的人。 然后得到或是冷淡或是热情的回应,他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但是他依然那么好看,即使穿着制服仍旧是有很多女人打量着他。 这就是秦子阳,卑微的时候也有着属于他的气质,让人心疼的气质。 其实我蛮恨的,恨这个世界上怎么就有着这样一种人。 他们能让人心疼到骨子里,也能让人心碎到骨子里。 我甚至不敢走上前,我知道他是骄傲的,即使这个时候他依然是骄傲的,就像是他再穷,所有钱都被封了之后他依然要抽着中毕,依然喝着好酒,依然没有开口向我提哪怕是一分关于那五百万的事儿。 他就是这样,烟要不就不抽,要抽就要抽好的,酒也是。 而钱,他不会开口,即使是来这种地方打工,即使是去一个陌生的而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把自己淹没在茫茫大海中,他也不会再出现在萧洛,饶起云的面前,奢求他们的帮助。 这样的人,其实多么的可恨又可气啊。 这一刹那儿,我突然又愤恨到不行,我凭什么就总是替他想着啊,他怎么就不替我想想。 他说让我幸福,可是他什么时候真的是想要为我幸福,他这么说只不过是给他找个舒坦的借口,然后他就舒服了,他舒服了,但我却难受着。 于是我走上前,我说:“hi,i,need,some,help” 他笑着抬起头,但当看到我的那一刻,那笑就硬生生挂在了嘴边。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有那么一秒,我觉得他所有的表情都僵凝在了一起,他的眼里出现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彷徨与……种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词汇也形容不出的表情。 这样的一眼让我整个心都拧在了一起。 于是我笑,我说过,人在高兴的时候才要笑,除此之外就是难过,难过到眼泪不是最好的表达时我们就要笑,笑自己,笑这讽刺的人生,笑着笑着,心里就抽噎的疼,疼得我低下头,深深地吸着气。 我说:秦子阳,我们又见面了。 他没说话,这种时候他习惯沉默,死一般地沉默。 隔了不知多久,他走开,重新招待着人们,而我呆呆地站在那,双手无力地垂下。 我静静地走到外面,靠着门口那大大的大理石柱子,感觉到那光滑而冰凉地触感贴着我的背,上面似乎有着水,也许只是我的幻觉,是因为我的身休里面有着太多的水,它们不能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就只能浸在里面,但是太多了,于是连我的肌肤,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哭泣。 夜渐渐深了,深到也许下一刻太阳就会出来,然后这个世界又光芒万丈的,通亮通亮的太阳开始渐渐升起,升到至高点时洒下的光芒会把一切阴霾都驱散,但是此刻,此时此刻却还是不行。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秦子阳熟悉的身影,他仍是穿着那身制服,英俊的,笔挺的,骄傲的他穿着那成百上千个人都穿过的样式的衣服站在我的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惶恐,难过,甚至是愧疚,平静得如同死海。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来地继续往前走。 留给我的背影在月光下渐渐汇成溪流,一波一波地荡漾着,漫过我的心田,把我的心脏包裹住,心脏在那溪流里无法喘息,于是它们痛苦地挣扎着,挣扎着…… 我走上前,从后面环住他的背。 感觉到他的身子震了一下,但也只是震了一下。 他没有把我的手拿开,也没有再向前走,站在那里,任凭我死死地环住他,我的脸贴在他的背上,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此时秦子阳的眼里是不是会有一丝触动。 “HI!”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手搭在了秦子阳的身上,动作亲昵。 秦子阳掰开了我的手,跟着那个女人一起走了。 两个人之间有些距离,但却肩并着肩。 我在后面看着,再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走上前,伸出手拦在他的面前。 “秦子阳,你想就这样走掉吗?你把我苏念锦当什么人了,想爱时就爱,不想爱时一句话就走的风淡云轻的,真是好笑啊。” 他旁边的那个女人眯着眼看着我,用着眼神询问着秦子阳。 “这谁啊?你认识?” “你先过去。” “可是……” 秦子阳深深看了她一眼,女人憋了憋嘴,“恩,行那我先过去了,不过你也别拖太晚,那边还等着呢。” 他不再说话,眼睛一直看着我。 终于这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站在那儿,彼此对望着,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是多么的熟悉。 “苏念锦,为什么要追来?”他问。 “秦子阳,为什么要走?”我也问。 他沉默着,放弃了问这个问题。 “我不爱你。”他直接说。 “我知道。” “知道了追过来,苏念锦,原来你也这么愚蠢。” “聪明有用吗?我从来不觉得聪明有什么用。” “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谈情说爱,也不想和你以及过去的生活有什么牵扯,我现在很好,请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这是他今天晚上说过最长字节的一句话,却是在让我离开,真是可笑。 “我也没说过要和你谈情说爱,秦子阳,你可真会抬高自己的身价。” “那就好。”说完他转过身就走。 我手握成拳,狠狠地握着,才不至于让自己做出什么举动来,秦子阳,他总是有着这样的本事,堵得你胸口比痛还要压抑地难过。 那天晚上我没有追上去,追上去了不过是再自讨个没趣,想让我质问他而让他发疯,现在的我没那个本事,就像是他说的,苏念锦,我不爱你。所以,我不会为你而焦躁不安,我也不会像你这样痛这样难过,我只是想要过平静的生活,和以前没有任何牵扯的生活。 这就是他,自私的秦子阳,自私的搅乱了湖面就撤手而退的秦子阳。 第二天我约了张云天到那家酒店吃饭。 “就是那个男人?”他问,手中拿着一杯红酒。 “为什么说是他?”我问,才收回目光。 “问你自己的眼睛。” “有这么明显?”我有些窘然。 “不明显,一点也不明显。”他笑着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 这让我更加觉得窘迫。 “那个人很耀眼,身上的气质很不一般,不过也是,秦家的人什么时候不都是这样受人瞩目。” “怎么你知道?” “你要我找人,我怎么可能不连着把这个调查清楚,顺便也看看自己的情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他笑着说。 我有些惊诧地看着他。 “怎么这样看我?”他问。 “你和我以为认识时有些不同,至少以前的你不会说出这句话的,张董。” “是吗,小丫头还挺了解我的。”他笑呵呵地说,然后有些叹气般地道,“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明白了你的眼睛里除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再容下别人,至少那个人不会是我。”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说着他喊了一声,“waiter.” 服务员走了过来却被他摆手,然后用手指了指秦子阳。 秦子阳顿了一下身子,然后走过来。 “sir,what,can,i,do,for,you?” “不要对我说英文,中国人竟整什么鸟语。”张云天难得恶声恶气地说。 “抱歉。”秦子阳淡淡地道。 “我听你这话怎么一点诚意也没有,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秦子阳不说话,淡漠地看着他,双手死死地捏着原本才夹在腋窝下的菜单。 “不说话?你这脾气还挺硬的吗?叫你们经理来。” 我惊诧地看着张云天的发难,一切来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张云天的声音很大,几个饭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时一个西装笔挺地人走了出来。 “吆,这不是张董吗,怎么了,哪里服务得不周到了,这人新来的,挺多规矩还都不太懂。” “新来的才更应该去学,热情度也应该更高才是,你看他的表情,就像是我欠了他几百万似的,看着就让人难以下咽,就是再好的饭菜都没了食欲了。” “张董说的是。”说完转过身,盯着秦子阳道:“还不赶快道歉。” 秦子阳没有什么表情,始终不发一语。“道歉啊。”那经理急了,忙呵斥着。 他闭上眼,停了几秒,又睁开,然后冲着张云天道:“抱歉。” 我在旁边看着,秦子阳的这句抱歉说的一点也没有那种卑躬屈膝的意味,更不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反倒是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就像是他以前,漫不经意地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虽然他不觉得是错,但却客气而有教养地淡然道,抱歉。 那种神情,那种骨子里的高傲仍然无处不在。 他,秦子阳看,仍是那般地高高在上。 这声抱歉不只是张云天愣了一下,就连那经理也是。 “这就是所谓的道歉,是我欠他这个奢侈给我的抱歉,还是说我强人所难啊,怎么就这么没有诚意,王经理,你们酒店难道服务员都这么高傲?” “对不起对不起,张董,是我没有教导好,秦子阳你快点给我道歉,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对,说啊你。”王总贴在他耳边用着不大不小地声音说道。 秦子阳,抿着嘴,就是不肯说一句话,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多人的目光也都看了来。 他终于开了。刚要说却被张云天拦住,他手比着我的方向。 “不是对我说,是对她。” 俯仰 68 秦子阳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这一刻,四周一片宁静,我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宁静了下来。 我的面前只有一个人,他在看着我,面无表情,沉默得吓人,但是他的眼睛我太清楚了,他秦子阳就是稍微动一动眉毛,眯一眯眼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除非他就是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僵凝。 “对……”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才开口,只是刚起了个头,那个不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我就截断了,“算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小苏……”张云天看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低下头,吃了一口牛排。 “行了,让他下去吧。”张云天叹了口气,捶捶手。 王经理又笑呵呵地赔了几句好话把秦子阳带了下去,一边走还在一边抱怨着。“秦子阳,你下次把你这张臭脸给我收起来,我告诉你什么来着,对着客人要笑,而且让你道个歉怎么就这么难,记住顾客就是上帝,他们对了是对,错了也是对,都记住了?” 秦子阳没有说话。沉默着跟着他走。 “算了,这里客人多我就不多说你什么了,我告你,要不是看你长得有气质,早就让你回家吃自己了,当服务生就的还没见过当得像你这么高傲的呢。” 声音渐渐远去,我才抬起头,正好对上张云天的眼。 “心疼了?”他问。 “没。” “那怎么不让他说,他欠你这句不是?” “你都查了?” 他没吱声,不过我也知道。 恐怕我和秦子阳的事儿都被他查了个清楚。 “不是心疼,只是不舒服,既然他对我说那几个字会让我不舒服为什么还要逼着他说。” “苏念锦,那你追来到底是要干什么,看着他,守着他,还是陪着他?” “我自有我的分寸,谢谢你,张董。”放下餐巾,擦了擦嘴,我郑重道。 张云天烦躁地点了根烟,又想到这里不能抽烟,掐灭在桌子一旁的纸巾上。 “算了,我也管不了你太多,小苏,对你自己好点,我们对谁都可以不好,只有对自己,不能不好,因为除了你自己外,没有人会对你更好。”一一除了你自己外,没有人会你更好。这句话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响着。 没有人吗? 可是,明明有很多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能遇到一个人,他们就像是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和自己朝夕相伴,陪自己直到终老。 这个世界上,不是有很多吗? “张董,能不能把你上次没讲完的那个故事讲给我听。” 他沉默了会儿,喝了一口酒。 “其实真不是一个好故事,乏味可陈的很,她偷偷生了孩子,拿死相逼,我又欠着她恩情,我爸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风声,来了以后说他不承认,不认可这个孩子,呵呵,当初他就不想要我这个儿子,现在又不想要我这个孙子来。我一气之下倒是和她结了婚,也许当时不是和我爸赌气就不会答应。结婚后就一直拖着,我总觉她配不上我,我甚至都不敢带她出去参加朋友的聚会,上次出去时被一个朋友看到了,喝醉酒后指着她说他上过她,滋味爽的很,当场就被我给揍进医院了。从那之后我很少回家,基本上一个月回去一两次,也就是去看看孩子。后来她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就一直在疗养院呆着呢,请了保姆去看她。” “是啊,这故事真是乏味的很,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当初要给我讲这个,难道张董不知,和一个你正在追求的女人说,你抛弃了因为自己而患上严重抑郁症的妻子而想另娶新欢,就因为觉得那个女的配不上自己这样的话更是将对方推得更远吗?”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跟我在一起,如果是那个时候我不会这样对你讲,我会对你说,她跟了很多个男人,而我身边的那些朋友基本上都跟她睡过,这对于一个有声望和地位的男人来说是根本无法忍受的,但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又在我困难时帮过我所以我始终没与她离婚,我把所有能给她物质上的需求都给了她,但是她还是不满足,她奢侈着,甚至歇斯底里着,常常还自虐,甚至不知什么时候会把我给杀了,她和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共同的话题,她当初要跟我也许也是因为知道我家里有钱,所以她用尽手段就是想要绑住我……” “呵呵,是啊,真是同一件事用着不同的叙述方式就会产生完全不一样的效果,我是该谢谢高董你的坦白,还是该谢谢你又为我上了一课呢?” “别想太多,小苏,我只是告诉你,你们起步就错了,如今他落魄了,即便如此,他依然找不回那份错失感,很多时候身份一旦注定了就很难改变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这顿饭,我很感激你。”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会的。” 我执意不让他送我,然后回了旅馆,趴在那张大床上,脑海里想着很多事。 接连一周我都自己去那吃东西,秦子阳问我想要什么。 我就说我想要什么。 秦子阳说还需要什么服务不? 我说你给我笑个吧,真的秦子阳,我特别爱看你笑。你一笑起来那抹疏离感就不见了。 他当做没听到一样,转过身,继续去别的饭桌问着同样的话。 我无所谓,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谁现定就只有男人可以这样做了,为了等一个女人天天去点一杯咖啡,女的为什么就不能,也不要说你怎么就非一棵树上吊死不可,那么多人呢,干嘛就不对自己好点,那是因为那么多人都不是秦子阳,那么多人又怎样,一千个人里除了他以外通通都是将就,而我是纯猝的人,纯粹的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将就。 有人对我说,苏念锦,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该放手,让自己有点尊严,让自己千方百计的好起来,幸福起来。 我是我,别人是别人,我不是圣人,不知道怎样做是对,我的性格也未必讨喜,对了又如何,那样做好,但是那样做我不痛快,谁又说那样做就是对自己好?哪里好了,一点都不好过。 这番话是我昨天在电话里我与程姗说得。我们两个总是执拗在这个问题上。 最后她气得把电话给挂了。 晚上下班秦子阳出来,我就在那等他,这次我没像前几天一样,看到他了我就走,而是跟着他。 我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看着他进了一家酒吧,他换了一身衣服,在里面当起了酒保。 我觉得他这是在折磨他自己,他这是要彻底抛开他以前的生活。 他明明有头脑他不用,偏偏要用手。 “hi,过来了——”上次见到的那个女的跟他打着招呼,一副熟络的样子,秦子阳略微点了一下头,接过她手中的衣服,转身进了里面的屋子。 我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那个女的就走了过来,看我的眼神极不友善。 “你是谁?他的新马子?” 我挑着眉,看了看她又看向别处。 “装什么装啊,也不看看你那样,要啥没啥的,一看就跟个村姑似的。” “我是村姑那你是什么?荡妇?还是妓女?” “你——”她气得用手指着我。 “哦,我错了。”我突然道歉,一脸的诚意,然后缓缓站起来,眼神透过她,“你是这个人新的马子?呵——”说完我痴笑着。 “你……”她举着手就要打我。 这次我没躲,而是站得笔直地看着她,但那巴掌始终没有落到我的脸上,就在很近的距离处被秦子阳握住。 “jon,你放开我,我非得教训下这个女的不可。” 秦子阳瞪着她,眼神中已经有了一丝不快。“于薇。”他声音很冷,只是淡淡的两个字却让那个唧唧喳喳地女人立刻住了。她回过头看着他,“jon你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和你没有关系。”秦子阳仍是那不冷不热的样子,“那边的客人正在点东西,你先过去。” 于薇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有着防备,还有些狠厉。 等她走远了,我拍着巴掌,“不错,真不错啊,秦少。没想到落魄成了这样,依然可以吸引着女人,这才几天?几天就可以把人迷成这样了……” “苏念锦,你应该放过你自己。” “那么你秦子阳呢,你可曾放过你自己?” 俯仰 69 【相濡以沫】(全) “秦子阳,在这种地方工作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特别大的落差感,以前是少爷一样的让人服侍着,现在却是像狗一样的服侍别人,这种滋味这辈子真是都很难有人能体会的如你一般彻底。”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儿,苏念锦你还是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他手中正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酒杯,衣服上面的扣子敞开着,虽然性感,但却让我觉得很扎眼,总是想起那个以前的秦子阳,穿着笔挺的阿曼尼西装,疏着一丝不芶的发型,ck的皮带,偏好斜纹的领带。 身边有一堆人簇拥着,说话时总是冷淡而礼貌的,车子永远是最顶级的品牌,去办事时后面都要跟着两辆轿车,派头十足。就连闯了红灯压过斑马线,警察看到那一排贵气十足的车牌号也只当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段日子里,我也是习惯了这种奢华至极的礼遇。 而如今…… “怎么就不适合呢,要说认识你秦子阳之前不适合也就罢了,可是认识你秦子阳后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纸醉金迷,烟,酒,做爱,刺激,这些东西都是教给我的,你以前常说我像是个妖精让你上了瘾,其实你不知,你自己才是,你不只是妖精,你还是魔鬼,你有这一种魔力,让看到的女人心甘情愿地沦陷,然后你自己在一旁风淡云轻。秦子阳,你知道不,其实你很残忍,你残忍的能让女人的整颗心都拧成一团。” “我很抱歉,但是苏念锦,我不适合你,我们在一起没有未来。” “为什么没有未来。你现在平凡了,而我本来就是平凡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抿了抿唇,淡淡地道:“我不想和我的过去有着任何的交际。”说完他转过身,“你回去吧,凡是能让我想到过去的人和事我都打算忘记,然后重新开始。” “真好,说的可真是精彩,但是,我不信。”我走过去,直直地看着他,我拉着他的领子,我说:“秦子阳,你看着我,然后告诉我,是不是白可对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她说了一些狠话或者是侮辱你的话。” “没有谁对我说什么,够了,苏念锦,真的够了。”说完他一把挥开我,这力度很大,我差点就栽一跟头。“呵,人要知好歹,我不喜欢你纠缠他就莫要再纠缠下去。”于薇一直在看着这边的情形,见到秦子阳这样对我更是高兴得立刻走了过来,手臂搭在秦子阳的肩上,冷嘲热讽地说着。 “我和他说话与你无关。” 我看都没看一眼她,算什么东西,秦子阳不可能喜欢上她,这样的女人,早在八百年前秦子阳他们这一伙人就玩腻了的。但是于薇不知道,她还在希冀着和秦子阳擦出什么火花,于是我就成了那程咬金,她特别愤恨我,听到我这口气和她说话,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走过来,抓着我的头发就往地上拽。 风尘中的女子总是有着一般人没有的狠劲,就算她还不是什么风尘女子,但是在这种地方呆惯了也多少会沾惹一些,就像是我曾经与秦子阳他们那一伙人呆惯了,连胃都被弄叼了。 以前觉得鱼翅燕窝那是极为奢侈的东西,但后来却觉得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比大白菜胡萝卜还要正常。人就是这样,可笑的很。 秦子阳伸手过来拦住她,“于薇你闹够没?” “你说我?”于薇表情很受伤,“就为了这个女人你说我?她是你以前的马子还是你最近刚认识的相好?jon你现在吃我的用我的,你竟然还为了其他女人这样说我。”于薇不敢置信地低吼着。 我迅速看向秦子阳,吃她的用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子阳你不是挺有骨气吗,你给我的那五百万你没提过一点,你要是求我,我能给你点,反正这些钱曾经是你秦子阳的不是?” “五百万?”于薇听到这话都傻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子阳,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我没有,那个秦子阳已经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于薇忙追了上去。 接着几天,我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个,不仅仅是那酒店了,还有这家pub。 我常常来这,一坐一个晚上,什么也不干,就是喝着酒然后看着秦子阳工作。 我点的很多,但是喝的不多,因为我每次点他都会过来,不论情愿与否。 可是今天,今天我心情特别不好,因为他亲了她,亲了那个叫于薇的女人,就当着我的面。 于是我拼命地喝,那不是酒,那是忘情水呵,可为什么,越喝这情越是忘不掉。倒是把自己给彻底喝高了。 真是都知道借酒消愁愁更愁,可是人们还是习惯于去借。 喝多了,心里就激动了,借着一股酒劲,我走上前,直接吻上秦子阳的嘴。想要把那上面的气息吻掉。他没有回应我,紧抿着一张嘴,但是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把它们吻开,怎么可以不让我吻呢,这张唇,这张唇我吻了多少遍,怎么可以让其他女人来吻。 喝了酒,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有这么一个念想,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倒也真是执着。 不知执着了多久,那张嘴终于露出了一点缝儿,我的小舌就像是一只蜜蜂,终于闻到了花蜜的味道,一下子钻了进去,果然是甜,而且很软,那舌头软软的,我刚要去继续追逐,就被秦子阳一把拽离了开来。 我有些不甘地看着他,他此刻就像是电影中那些坏人物,阻挡了我品味美味佳肴的可能。 但是他的眼睛好黑,好暗,却暗得汹涌澎湃的,我呵呵地笑了起来。“秦子阳,你的眼睛怎么就能这么迷人呢,比那天上的星星都要璀璨。” “你喝多了。” “恩,我可能真有点多了,天都开始旋转了起来,我面前竟然有好几个你。严肃的,冷静的,高傲的,死板的,疏离的,淡漠的,通通都是你,就是没有一个在对我笑的,那个会对我笑,耍贫嘴的秦子阳怎么就没了呢……!”说完,我再次试图走上前,却被什么绊到,踉跄了一下,然后就没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秦子阳那放大的脸,他正睡在我的旁边,他的睫毛可真长啊,一个男人竟然可以有这么长的睫毛,当真是比女孩子还要漂亮,但是不要误会,秦子阳绝对是阳刚的,他的好看和许莫然的不同,提到许莫然我不禁升起一股惭愧感,我当初走的时候太匆忙也没来得及和他说,而如今又因为秦子阳的事儿忘记了和他说,还说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最优秀的弟弟呢,我这算什么啊我? 那个隐忍而骄傲的家伙也不知会怎样去想,不过算了,现在我没有时间和力气去思考那些,我的头疼的像是要炸掉了一般,我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我怎么会喝那么多酒,一切开始像是放映机一样,开始在我脑海中回放…… 直到我想到我之所以喝这么多酒的原因,我猛然低下头,嘴唇撞向秦子阳的,睡梦中的他似乎被什么吵到一样,皱着眉,但是却并没有睁开眼,我不管那些,我只是要吻他,就连我意识不够清醒时我都知道要去抹去那些痕迹,更何况我现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虽然没有睁眼,我也不知他醒没醒,但是他开始回应我,他的舌与我的舌相互交缠,我们两个像是水草一样蔓缠纠结着。 然后我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我的两个浑圆被包裹在他巨大的手掌中。 这种战栗感熟悉而又陌生,它们像是电流一样,瞬间涌入我的全身,我整个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秦子阳的眼睛猛地就睁开了,他反身把我压倒在大床上,迅速扣住我的手腕,额头与我的相碰,他的眼睛那般明亮,一点也不像刚刚睡醒的人,他伸出舌头开始舔吻我,就像是我以前常常那般吻他一样的吻我,很细碎,很缠绵,带着湿意的唇在我身上跳舞,起初是缠绵的小夜曲,然后是诗情画意的圆舞曲,再然后是激流勇进的进行曲,最后又化成了如同午夜哼唱呓语般的摇篮曲—— 秦子阳的舌头就像是琴弦,只是它们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琴弦都更能撩动我的心。 它们开始痒,痒得利害,于是我把身子向他靠拢,他依偎上来,像是一只挤压很久的野兽,带着狰狞的嘶吼与我共同攀上云霄,我们就像是在坐飞机,那飞机遇到了暴风雨,在上面飞行时忽上忽下,但却异常的过瘾,是一种濒临死亡与激情的共存,是一种生与死的契合。 我感觉到的不仅仅是肉休本身带来的刺激,还有一种心灵上更大的震撼,饥渴着,嚎叫着,悲鸣着…… 最后,汗水顺着他的脸与我的脸流淌下来,流入了彼此的口中,我说秦子阳:“看到没,你的身体还渴求着我。” 他眯着眼,里面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然后脸色就忽然暗沉了下来,推开我,冷淡地下了地,点起一根烟夹在手中抽着,我看着他坚挺而冷硬的背影,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苏念锦,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就是我这样爱你,满足你?如果满足了是不是可以停止你的纠缠。” 我所有的柔情都被扼杀在这一句冰冷的话中。 可是我没有退缩,反倒是笑了,我说:“秦子阳,你以前不是常常问我爱你吗,我都不说,但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是,我苏念锦是爱你,我承认,但这没什么可耻的,倒是你,你其实对我也有感觉了,你这个懦夫,你就想逃避,你连你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你比我更可悲。” 他抽烟的动作越来越频,拼命地往自己口里送,然后那些大大的烟圈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口中吐出,把他包裹在其中,让人看不真切那张脸。 “随你怎么说。” “怎么不敢面对了,都说男人可以因性而爱,而女人一定要因爱而性,而你这,秦子阳,曾经的秦少,连性都不要了,在这和我讲着大道理,你说你这怎么就不是爱我的一种表现,我真是感动啊,秦子阳,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的感动。”说完,我轻轻地在他后背烙下一个吻,我用舌尖在上面画着心形,反复描摹。 他不说话了,又开始沉默,接着是大口地吸着烟。 这一刻,或许他真的对我有了感觉。 那天回去之后一件我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就是我突然看到了许莫然,在我下榻酒店的门口。 “莫然……” 我不大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冷硬得吓人,我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至少对我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怎么来上海了?是特意来找我的吗?等了多久了?”许是心虚,再加上突然的冲击,我慌乱地一连串问了一堆问题。 许莫然看着我,就是看着我,死死地,不动,如果谁要是跟我说,人也有比冰还要冷的时候那我一定相信,因为我眼前的这位就是,他不只是比冰还要冷,甚至比石头还要僵硬。但是我发现他的左腿有些弯曲,他从来不会这样站着,他一定要比任何人站得都挺直,除非…… 这个念头闪过时我走上前要问他,却又想到什么似地,立刻收了那句尚未出口的话,我怎么就忘了,他是许莫然啊,那个骄傲隐忍的计莫然,就算被说被骂也比被同情好的许莫然,即使我不是出于同情,那他也会敏锐地往这方面想,所以我笑得若无其事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莫然,来,进屋吧。” 开了门,等着他进来,但是他始终没有动一步的意思,我有些奇怪,看他那表情,该是还在生气,我又不知怎样去劝他好。 “莫然…那天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我本打算过几天给你打个电话的……你……” “你进去吧,我要回去了。”他淡淡地说。 “莫然……”我叫着他,把他当成闹别扭的小孩,但是他显然听到我这声叫后更是懊恼,他的双眉,那双过分秀气的双眉隐隐紧皱着,整张脸形成了一个山!。 “进去。”他突然的一声吼倒是把我惊了一下,我反复看了他几眼,最后叹了口气把门关上。 靠在门上,一时之间不想动弹。 接着我听到几声虽然被刻意压制但却有些异常声响的声音,透过门镜,我看到许莫然咬着牙,脸色通红,大滴的汗水滴落,他的手紧紧按在那只腿上,像是拽着千斤重的重物一样一点一点往外移动。 那痛我无法想象,因为没有感同身受经历过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但是…但是看着许莫然那一点一点往外蹭的腿和那痛苦纠结的模样,我知道,那一定是凡人所无法忍受的巨大疼痛。 这一刻我后悔死了自己怎么就没和他说一声我要走,依照他的个性其实我应该知道,知道他是特意赶来找我,他是担心我了,在这里不知等了多久,等到那只腿开始犯了病。 苏念锦,你他妈的就是一个混蛋。 第二天我去找他时,他脸色好了很多,这也让我放心了,他还是那副清淡的样,不过经过一次疼痛的洗礼整个人似乎又瘦了一圈。 “莫然,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那样。”他淡淡地答道,然后看了我一眼,“我没留在T大。” “怎么?T大没把你留下?”怎么会?依照许莫然的优秀程度,T大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毕竟优秀的顶尖人才,正是所有高校所缺乏的人才。 “我不打算当老师了。” “这不是你一直的向往,你说过,你最喜欢校园那种宁静的氛围,你说只有那里最适合你的。” “我有我的打算。” “你确定你现在的打算是你所喜欢和想要的。”说着我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子,握着他的双手,看着他,“许莫然,你看着我,你确定吗?确定这个决定是真正想要的。” 他果然看着我,而且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这种对望太过深邃,以至于我下意识地回避了开来。但是他却不肯放过我,他的手扳过我的脸。 “我确定,苏念锦,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确定过,这就是我想要的。”说这句话时许莫然反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像是没有温度的冷血动物一样凉,人的体温竟然可以像是蛇一样,我莫名地想到了那个夜晚,他对我说,苏念锦,我从来没觉得这么温暖过…… 之后许莫然就走了,只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他新换的电话号码。 其他什么都没留…… 我再次去找秦子阳时已经隔了几天,而这次我也没再去他工作的酒店,直接去的pub。 那个时候是凌晨两点多,上海的夜生活亦如所有繁华现代的都市一样丰富多彩。 霓虹闪烁,到处都是人们垮笑怒骂的声音。到处都是欲望金钱,都是一些带着潮湿的,污浊的东西,但是到了白天它们又都明媚起来,只有夜晚的时候才会露出来,露出来这些心底深处最原始的渴望的一些东西。 这就是人…… 他们不知喝着什么,说着什么,但是脸上的表情总是那样慵懒的同时盛放着。 在夜晚,人们的灵魂都是这样,孤寂的同时有着狂野的血液在流淌。 秦子阳正在端酒,但却因为我的到来手上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由于这僵硬太过明显,我看得真切,它们是不可忽视的,即使他后来[奇]用力的掩藏。今天我穿得[书]格外性感,至少是我这[网]辈子少有的性感,就连跟秦子阳在一起的日子我都很少穿成这样,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必要,要真是想勾引他,引起他的性欲。我直接穿着豹纹或者那些黑色蕾丝的内衣就可。 “这位小姐,一个人吗?” 我本来想说不是,但是看到秦子阳投注过来的目光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是啊,一个人。” “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嘛。” 我耸了耸,做了一个随意的表情。 男人打了一个响指,向waiter要了一杯完美恋人。 我一口喝了下去,他笑了笑,向我比起了大拇指,“够爽快。”之后一屁股坐了过来,由我的对面变成了和我肩并肩,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不知什么时攀上了我的身子。甚至有着向某处挺起的部位移动。 我有些反感,本能地要避开,但是想到了不远处的秦子阳,于是强制压抑自己心中渐渐升起的那股恶心和不适感,硬是让他摸到了我的浑圆。 我看见秦子阳拿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里面的酒洒了出来。 那客人嚷嚷着:“你怎么拿的,都洒在我衣服上了。”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呵…… 我心里面想笑,但表情上却仍是那样,男人再次伸过来的手我也没去拦。 秦子阳走了过来。他终于走过来了。“这位客人,这杯酒是我请你的。” “我没要什么酒。” “请你放开我的女人。”他说。 “这是你的女人?”他问他。 秦子阳抿着嘴,但那表情冷硬得吓人。 “他是你男人吗?”那男人问。 “是啊。”我干脆地答道,我没像电视中那样矫情地说着不是,然后等着秦子阳吃醋再与他们大打出手,那种事情秦子阳是干不出来的,至少现在的秦子阳不会为了我如此,他会怎样做,估计是转身就走。 然后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我,等着我去求他。 再由他判定要不要救我。 “是你刚勾引我。”男的不乐意了,站起来就唧唧歪歪骂骂喇喇的。“我勾引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你了?”我痴笑着,他这种男人是我最不屑的,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厌恶的男人之一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你们两个是不是合起来耍老子,我告你们,今天这事儿没完。”剧情不照着剧本演,但又绕了一圈,偏偏演了回来,怪不得晚上八点档的电视剧中总有着那些让人狗血到不行的熟烂戏码,原来,生活真的就是一场烂戏,每天都有着这样恶俗的剧情上演…… 他握着拳头冲着秦子阳就是一挥,却被他一下子给躲开了。 “我不想和你打。” “怕了不成?”男的见他这样越发的来了劲头。 果然人善被人欺。 秦子阳见如此也不再废话,一个拳头挥到了他的脸上,那张让人厌恶的脸变得更加让人厌恶起来。“你……” 他也动起了真格,只是秦子阳显然是练家子,几下就把他打的趴下了。 他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一边拖着腿往外跑。 让人不耻到了极点,但却没多久一伙人就赶了进来,直接把我和秦子阳拉了出去。 “佳哥是他们吗?” “是,就是他俩。” 几个人围着我和秦子阳,手中都带着棍棒。 “上我后面来。”秦子阳淡淡地吩咐着。 我立刻躲到他的身后,那几个人把我们逼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在加上这大半夜的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在活动,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女的给我留下,那男的给我往死里打,最好给打残废了才好。” “好,放心吧佳哥。” 一个人出来要拉我,被秦子阳用手给隔开,接着又来了一个,把我拽到了一边,然后剩下的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大粗棒子试探性得围着他转,我则被刚刚那个男人扣住了手腕。 出来拽我的几个人现在又回去也加入带了围殴秦子阳的行列中,他们几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地对秦子阳拳打脚踢了起来,不是古代那种真的会绝世武功的大侠,又怎么可能以一敌好几个。 起初秦子阳还能与他们抚衙下,但渐渐地不行了,他落了下乘,先是肋骨被打断了一根再是身子上出了血,他们却说什么也不肯停息。 任我怎样嘶喊都没用,最后眼看着一根粗大的棒子就要砸到秦子阳的头,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把一直扣住我手腕的那只手硬是给挣了开来。 然后拼命地扑身过去,正好挡在了秦子阳的身前。 那根棒子僵了一下,落到了我的身上。我跪倒在地上,身上都是血,却还是要爬过去,几个人见到我们这情景也不禁动容了。 “差不多了吧,再打就该出人命了。” “行了,走吧走吧,天也快亮了,人一会儿多起来就不好办了。”几个人又恶狠狠地交代了几句,才陆续地走了。 他们走后,秦子阳吃痛地抱着我,抱着我渐渐失去意识的身子,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慌。 “苏念锦,你这个傻瓜,你当你是什么做的,就这样奔过来接住那一棒,要是打到了脑袋你还想不想活了。” 因为情绪太激动,他的双眼腥红得吓人,面部的表情狰狞而可怖,哪里还见得到一丝的优雅与高贵,他手上,头上,身子上全是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就像是那一天,孩子没了的那一天也是这样,我们的身上全是血,他的,我的,孩子的…… 三个人的血混在了一起,无法辨析。 我冲他虚弱地一笑:想要说话却发现口腔里有液体堵在了那里,吐出来才知道是血。 哗拉拉地,鲜红鲜红的。 “不可能打到头的,我有计算过他的方位,……” 这是我闭上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医院,秦子阳就坐在我旁边,还有张云天。 他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 “醒了?”张云天笑着看着我。 “恩。”我很困难地吐出这一个音节,嗓子嘶哑的厉害。 “见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再次点了点头,张云天又看了我一眼这才离开。 “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睡得真香。” “能说话了?”他问。 “一直都能,只是嗓子像是冒烟。” “刚听你和他说话,我以为你无法开口,总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蹦。” “那是因为不想说,无关紧要的人,在难受时总是不大想要理会。” 秦子阳伸出手抚上我的额头。他看着我,他说苏念锦,你还想跟我吗?这样的我是你爱的吗? 我伸出手,有些艰难地伸出那只负伤累累的手,抹上他的脸,他的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淋淋的,此刻都被一条条白色的绷带遮掩住了。 “秦子阳,我们在一起吧。” 他愣住了,这一刻他的表情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在一起吗………”他低喃,反复咀嚼一般。 声音很低很沉,然后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溺着的温柔里面当真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说:“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之于他与我而言都有着不可磨灭的意义。 说完这个字后,他仰高头,静静地看着天空,“好久都没觉得天空这么蓝了。” “是啊,好久……”我轻声附和着。 这一刻是多么静谧,出院之后,我和秦子阳在上海租了一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是却很温馨,开始用的钱是我的,其实也不能说是我的,是他以前给我的,但是秦子阳依旧不太高兴。自从那一天那一声好之后,秦子阳变得有些不同了,像是把自己打开了一样,我很欣喜地看到他这种变化,其实也可以理解,就像是小的时候我和爸爸冷战,一个月谁都不和谁说话,甚至就是家里来了电话是找他的而我恰好接了我也是说,你等会儿,然后就把电话往那一放,便再也不管了,但和好之后,又是撒娇又是老爸的喊着。 我们总是在和某些事情僵持着,但其实只是差了一个突破。 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一起买东西,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但有些不一样,他变得更真了,这种真是一种感觉,很微妙的感觉。 “秦子阳,今天吃什么好?” “随你。” “你这种回答其实是很没诚意的。” 他挑着眉,“只要没有茄子,没有胡萝卜,没有黄瓜就好。” “我偏就想吃这几样。!” 他的眉宇纠结的更厉害了。 “这几样我不吃。” “那今晚你来做,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恩。”他点了一下头。 “真的啊!”我有些欣喜地叫着,其实我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他会真答应。 但是果然我高兴的太早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厨房就成了战场。 “秦子阳,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说你留学的时候饭菜都你一个人做,怎么还这水平,那你那几年都怎么吃的?” “退化了。”他说的很平淡,我却听得肠子都拧节了,退化了,感情他是太久没碰过厨艺了,现在成了原始人。 “算了,还是我来弄吧,我实在无法适应这远古人类喜欢弄的东西。” “好,给你。” 不知为什么,我好像在他眼底看到一抹得逞的笑意,他摘下围裙的那动作做的特别流畅。 不过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过来,围上困裙,认命地开始弄着今天的饭。 “把碗筷摇好。”我边说着边端着菜,太热,食指被烫到,他忙拿过我的手细细端详着,看了看,一口就含了上去。“秦子阳,不卫生的。” “没事儿,有我的吐沫保准好的快,苏念锦,这是爱的力量。!”他耍贫地说着。 不过我还是一愣,即使知道他说这话没什么特别意义,但那个‘爱’字还是让我一惊。 其实日子过的真挺快,一转眼就过去了大半,我和秦子阳这样每天才米油盐的却也不觉得乏味,也许是暴风雨般的日子折腾久了,难得的平静总是让人异常的珍惜。 但有一点我始终耿耿于怀,确切地说是我不希望如此,我想要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秦子阳,他本就是那样的人。 他的心里其实装了一头猛兽,现在只是蛰伏而已,这样的秦子阳你让他始终生活的像只小猫一样,我不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还是悲哀的事儿。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拉过秦子阳的身子,“你还想要干这样的活儿干多久,秦子阳,其实你可以干别的,我们都知道,你有那个本事,你为什么偏偏要避开,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还……”他背过身子,显得他有些累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谈到这类话题时他总是留给我一个背影,他心中还有着一个角落是我所无法触碰的,或者确切地说,是任何人都无法触碰的,他像是一个敏感的小孩,把它们给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去看,去摸,去碰。这个人也包括他自己。 我叹了口气,算了,睡觉吧。明天起来还要上班,仍是张云天的公司,只不过是子公司,我害怕和他牵扯太多,但秦子阳执意干着原本那些活儿,晚上下班后我有时候就去坐坐,但他总不愿意我在那里呆太久,其实我看着他在那我也不乐意,但是秦子阳,你不能逼他太紧的,他高高在上的东西是骨子里的,是骨子里的东西就注定不是那么好除去。除去了可能就不是他了。 今天下班早,是节假日,我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去。开始在厨房洗洗刷刷。 他一进家门就像猎犬一样四处看看,嗅嗅。 “你是狗啊,你这样真滑稽死了。” “别说的狗不狗的多难听,最差也要说成是电影里那种——侦探犬。” “吆喝,还贵宾不成。” “那可不是。” 我呵呵地笑个不停,“行啊,秦子阳,我发现你还挺有幽默细胞的,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的眸子暗沉下来,“我们不谈以前,我们就说现在,说未来。” 这话说的我真心动,胸口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好。”我说,“赶紧去洗盘子盛饭,今天我好好做顿大餐给来庆祝下。”边说我边弄着。 他转过身去取盘子,但又在下一秒转过身来站定不动,手中还拿着盘子,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 “傻了啊,秦子阳,你看啥呢?” 他还是不动,过了一会,他走过来,放下盘子,从后面环住我的身子,这个动作我做过无数回,但秦子阳却是第一次,他喜欢从正面压倒我,然后猛烈地冲击贯穿我。他是掠夺者,占据的永远是统治与支配地位。 但此时此刻,秦子阳却是温柔地,带着似水柔情地环绕住我,我能感觉他这个拥抱没有丝毫情欲,他的手粗大而温暖,轻轻地贴在我的腹部。 我的手一抖,那些调料就没数儿地进了菜里。 “完了,完了,秦子阳,一会咱俩可能得被咸死了。” “没事,我口味重,我就喜欢重口味,特别喜欢——”他说着边把下颌放在我的颈窝里,说话的时候热气就直接喷在我的耳根儿,脸刷地红成了番茄,我感觉上面烫的厉害。 “瞎扯什么呢,什么重口味不重口味的。一会只给你吃素,不给你荤的,看你这没了肉就不吃饭的人怎么去吃。” “不打紧,没肉没关系,晚上有宵夜就行。”说着他咬了一下我的耳垂,那里是我的敏感地带,全身被电了,火辣辣地流过。 “秦子阳,别闹了,赶紧放开我,不然咱俩就得大眼瞪小眼,然后听着肚子在那儿大张旗鼓地唱着花鼓戏了。” “再抱一会,苏念锦,我的心从没像现在这样平静过,抱着你,整颗心,原来可以这样宁静……” 我没有说话,任凭他抱着。这话说的太动听了,女人就怕这个,尤其是从自己心爱的男人嘴里听到这个,别说是一会儿,一辈子都愿意,就是死在这怀里估计都觉得没关系,那身子软的能化作一滩水,一滩春水。 吃完了饭,我又问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 他想了想,眉头蹙着,但半天仍是摇了摇头。 “明天你做饭。”我恶狠狠地说。 他那眉头这会儿不是皱了,整个就纠结在了一起,说是蚯蚓都是在夸赞他了,分明就是两只毛毛虫。 “提醒下。” “你这么聪明的脑袋,哈佛留学生,竟然还用我来提醒,秦子阳。”我讽刺着,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我真记不住了。” “算了,就知道以前那些事儿你根本就没当回事儿,我苏念锦这三个字无非也就代表这你众多女人之一,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又怎么会记住呵。” 他走过来环住我的身子,用手抬起我的下顼,“苏念锦,你看着我,以前你不是常常让我看着你的眼睛吗,那这次轮到你看我。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我赌气的说。 他叹了口气。 “漆黑一片,还有……我的身影……”我还是说了出来,我总是无法和他制气太久,也许是觉得没意义吧。 “的确是你。” “秦子阳,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一月的这一天,一晃眼过去了这么久了。久到我好像过了半辈子,甚至更久。” “哪里是半辈子,这才哪到哪啊,不是说过要相濡以沫的……” ——是啊,相濡以沫。 那天我看着他,我的身上和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全是各种白色的硼带,我看着他,我说秦子阳,让我们相濡以沫…… 眼光很耀眼,白花花的,哗啦啦地在肩头,身上融化,心暖了一片。 他说,好,让我们相濡以沫。 “那到最后化成了两条鱼。”我哈哈地笑着。 “是啊,两条鱼。最好是热带的。” “秦子阳,带我去游乐场吧。”我突然提议。 “游乐场?” 他有些诧异。 “对,就是游乐场,我想再做一次旋转的木马。” “你怎么对这些小孩的东西特别偏好。” “那是梦,一种童年的梦。” “走吧。”他说,我们两个都迅速换了衣服,出门的时候我问他,“我漂亮不?” “漂亮。” “是最漂亮的不?” “最漂亮。” “秦子阳,你在骗人,这话你以前说过很多次,后来你也说过我丑,你说我除了白点外没见得有什么特别好看的地方,和你那些什么妩媚的,妖娆的,优雅的,纯情的比就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除了那股子矛盾的气质外……”我学着他说的话,他尴尬地低咳了几声。 “你说你非得提什么气质,你知不知道有句话说的好,女人啊,要是长的美你就直接说她漂亮,如果不漂亮你就说她可爱,可是如果既不漂亮也不可爱,实在没撤了,你就夸她有气质,准没错。你说,你当时是不是在损我啊。” 我们去了游乐场,晚上的时候那木马来回转动,上面有着一排排的灯,五光十色的,小孩子坐在上面,呵呵地笑着。 他们笑得可真开心,我想起了我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这一辈子当中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人啊,越长大,烦心事也就越多,再也找不回来那份天真的心,所以在年幼的时光里一定要尽情的挥霍,因为过了这个时间段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来给你挥霍了。 “秦子阳,咱俩坐一匹马吧,就坐那个大的怎么样?” 他蹙着眉,一脸为难的样子,“你坐吧,我在旁边看着你。” “怎么秦少放不下身段子?” 他这样一说我就火了,当然并不是因为这一件事,我没有这般小气,只是让我想到了那样一段时光,一段在我记忆中即是美好又是阴暗的一段,给了我足够的刺激也给了我比足够还要多的伤痛。 我和秦子阳曾经在我生日的时候来过游乐园,当时我提出来的也是要坐旋转木马,那个时候是他最迷恋我的日子,一个男人当他真迷恋起一个女人时,就是你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亲手给你摘下来,所以每当这种宠爱不在,对一个女人,尤其是被深深捧过,宠过的女人来说才是最大的悲哀,他们可以很随意的收回去,但你却不行,你无法收回去。 所以,你注定要成为最痛的那一方。 秦子阳当时仍是众星拱月,总是高高在上,走到哪里的派头都让人低了一等。就连和他去逛街也要有司机等着,他总是会漫不经心地开车到他认为比较上档次豪华的品牌旗舰店,然后以着最快的速度选了一大堆他认为最适合我的,他会说,这个这个不要,刺下这些都包起来,他会说把你们最新一季,最贵的,最上档次,最热销的拿来,什么都是最,都要是顶尖的,他不会考虑这些顶尖是不是我所想要的,其实那些个时候我是多么渴望跟他像是普通情侣一样手中拿着冰激凌慢慢地悠闲地穿棱在各大商场之间,买着哪怕是最廉价的东西,但却是他真心实意为了挑选的,所以在我过生日时我说要去游乐园,我想要跟他手牵着手在那里做一对普通情侣。 我以为他不会答应,但他沉了一下脸,嘴唇紧紧地抿着,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行。” 我那天是真的高兴,高兴的人一整晚都没睡着觉,我想象着我们漫步在人样中时的样子,想象着和一大堆孩子坐在旋转木马上时升降欢笑的样子,但结果呢,结果我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秦子阳到底是秦子阳,他竟然把整个游乐场都包下来一天,原来T市最繁华的现模最大的游乐场也是瑞宇集团名下开发的。 于是偌大一个游乐场,空空的只有我和他。 我坐在那些有着隐约,有着灯光的木马上,旋转了一因又一困,眼泪就在不知明间落了下来。 “秦子阳,你能陪我坐会吗?”我问他,那个时候我多么渴望他能说行啊,就算是空无一人的游乐场,就算是淹没了繁华只有一地落寞和估计灯影的游乐场,但只要他肯陪我坐,陪着我在这梦幻的木马上转过一圆,我想也许我这个生日也不再伤心,它仍是我这辈子最有意义与快乐的一天。 可是,他是那么干脆地拒绝了,即使他是那么宠我,但他的身份,他的高高在上,他骨子中流露出来的高傲那么顺其自然地就给我拒绝了。 我说好,那我自己坐,你要是累了,就先在车里呆会儿。 他说不累,站站也好,会开得太多总不能总是坐着。 我说,是啊,会太多了,不能总坐啊。 于是没了话,没了声,连泪也没了。就只听着那风嗖嗖地从耳边吹过,然后我慢慢地哼唱起来了王菲的歌。她那歌是怎么唱的来着。 哦,对了,那歌是这样。 有华丽的外表和徇烂的灯光 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 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奔驰的木马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看着他们的羡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 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 我也只能这样 我哼唱着,一遍又一遍,随着那旋木的轮回转圈。最后我依然地走了下来。 我说:“秦子阳,我们回去吧。” 他点头,然后我们回了家,那个暂时的家,或许不该被称作家,只是一个暂时居住的屋子,里面有着一张大大的床,在那张床上我们可以疯狂的做。爱,疯狂地撕扯着彼此的衣衫,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呵呵,一切就是这样。 记忆总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它们总会不知何时猝不及防地冒出来。 来破坏你的好心情,来让你变得惶恐不安,来让你的心如同坐云霄飞车一样,一下子由至高点降落到最低点,不知下一次是再次陡然地腾空,还是更加迅速的降落,落到山谷之间,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支离破碎的残片,在那里七零八落地散开着…… 他仍是本能地想要拒绝,却在接触到我眼神的那一刹那儿点了头。 他走了上来,跨过木马的身子,与我坐在我后面,环住我的腰,他的手覆盖在我握着长杆柱子上的手。 我们十指交错在一起,不留丝毫缝隙。 “秦子阳——”我叫着他的名字。 “恩。”他应着。 “秦子阳……”我继续叫。 “恩。” “你是属于我的吗?” “你说呢?” “你必须得属于我的。” “就我一个人的。”我又加强了口气。 “好。” 我笑,笑得春花的失去了颜色,它们哪里能和我比啊,我觉得这一刻全世界最美丽的东西都比不上我因为秦子阳这一句话笑得美。 我回过头,不顾在场有多少人,也不管有多少是不大的孩子,就直接深深地吻着他,木马仍在旋转,人们仍在嬉戏,而我与他,就这样彼此深吻。 回去的时候我挽着他的手漫步在法国的梧桐树下,高大的树枝投下斑驳的影子,偶有微风吹来,这种感觉真好。 “你看那女的多漂亮。”走过一间高大耸立的影楼时我指着里面的一张婚纱照中的女的说道。 “身材不够好,鼻子过于挺,颧骨有些大,一般。”他一针见血地说道。 呵呵,我怎么就忘了,秦子阳以前接触的都是些什么女人啊,各个都是针尖里面的顶级美女,这样普通人眼中的美女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里面的人员见我和他盯着这很久,以为是要拍婚纱照,开了门,热情地说:“两位是要拍婚纱照吗?进来看看吧。我们这的摄影水平绝对是一流的。” “不,我们不……”我拒绝地话还没说完,秦子阳就把我拉了进来。 “给我们介绍一下。” “来,这里请。”那女穿着一件旗袍,风韵别致,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应该是这里主事的。她笑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眼秦子阳和我,然后招来一个女店员负责我和秦子阳的事宜。自己则迎向了另一伙。 “这几样都是我们店的主打,你们可以看看样式。” 秦子阳一眼就相中了一个。 “这个有没,拿来试试。” “您可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家店的主打,当然……”这全套照下来在价位上可能比别的就要高出一些。 “价位不是问题。”秦子阳淡然地说,举手投足,派头十足。这话一出,给那个正介绍着的女人可乐坏了。 不过随即,他想到什么一般。 嘴微微抿起,脸上的线条也变得僵硬起来。 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这是……”那女的还有些懵,我也没大反应过来。 “抱歉,我们先不试了。” 我有些难过,我说:试试吧,那件婚纱我也挺喜欢的,还有这种梦幻的拍法,我一直都特别羡慕。又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怕啥,咱们只是试试,又不是真的结婚,试完就走,过过干瘾也好。” 这时,秦子阳给我的那五百万早就因为几次折腾和那次透支服装店全部砸进去了,剩下的一些也差不多被挥霍掉了,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却也肯定是不少的,端看你怎么花,这辈子平平凡凡的花,那也许你就是放在银行里去定期取利息也够了,但做起生意来,几个单子可能就全部砸了进去。 我就是这样,虽然程珊最后没要那钱我也给她汇了过去,她说展子奇的公司已经上了轨道,钱不是问题,其实只不过是骗我的,正因为公司刚上轨道,钱才最是问题。 所以这阵子我和秦子阳的生活只是收入再一般不过的普通人。 也许我的存款稍稍还能比他多一些。 刚刚那件婚纱照的价格以着我们两个人现在的经济实力来说,着实是太过了。 太奢侈了…… 之于他而言更是艰难异常—— 他死死捏着我的手,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样的动作,但我却知道,知道这个男人内心此刻是多么的受伤。这种伤,往往不够猛烈,却是有着持续不断地痛,一点一点地开始侵蚀你的组织,细胞,大脑,心脏,最后让你整个身躯都开始伤了起来。 它们就是这样可怕。没有宣泄的出口,只能憋在里面,成了内伤,牢牢扎根。 “怎么了?两位是要试这套吗?” “对,就试这套。”我放开他的手,冲着女店员笑着说。 又回过身安抚性地拍了拍秦子阳的肩,进了更衣室。 换上婚纱后我走了出来,都说穿婚纱的女人是最美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最美,但我在秦子阳眼中看到的惊艳。 他说:“苏念锦,你很漂亮。” “谢谢。”我勾起唇角,对他一笑,他终于学乖了,知道夸我漂亮,其实你夸一个女人一百句她有独特气质,也不如说一句,你真美。 当店员开始询问我们什么时候拍的时候,我与他相望了一眼,然后镇定地说。 “这个地方的领口有点大,我不是特别喜欢,我再去逛逛,如果没有更合适的我就过来。” “我们这里已经是全上海最好的影楼了,如果不是嫌价钱的问题,我们敢打包票,由准备衣服的样式到拍摄技术以及提供的场景和服务全部都是上海最顶级的。” 但是就是价格的问题,就是钱,我和秦子阳现在差的就是钱,望着那婚纱,看着相册中那些相互依偎的新娘新郎。 我突然觉得惧恼起来,没事我试什么婚纱,也不是结婚,拍什么婚纱照,还试这么贵的,我就连刚刚走过时都不该看一眼,就不该看这婚纱店。更不该被这一张张浪漫气息浓厚的婚纱照所吸引…… 我心里那股火陇地燃烧起来,也不知是为了谁。 秦子阳的脸更是,阴沉着,不,不是阴沉,是平静,太过于平静了,如果说我该怨恨秦子阳的话,除了他带给我的痛外就是他把我带入了这个圈子,然后又一转身给我扔了出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就难,可是就连我都时不时的有这种感觉,那么秦子阳呢?他会不会想到以前的事情,想到那些一掷千金的日子,想到从来不用考虑价位,只要考虑如何花的日子到如今的窘迫与尴尬。 “我们不喜欢。”到了最后我斩钉截铁地道。 按理说,她就算是看不上也不该再说些什么了,但是她也不知生了哪门子气,嘴里唧唧歪歪地嘟嚷起来 “没钱就别来试,明明看着喜欢的不得了不就是差钱,那当初看钱的时候干嘛了,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没钱还装有钱的人。” “你……”我想说些什么,可是我没有立场。 我们错只错在我们没钱。更错在我们曾经有过钱,很有钱。 秦子阳抓着我的手,“走。”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半天了,从刚刚开始到现在他只挤出了这么个字。 只是门刚拉开,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饶起云。 他手中拉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十分恬淡。 那个女人的头发盘在后面,给人整体感觉特别贤惠,但除此之外真没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 她挽着饶起云的胳膊,和饶起云一起走了进来,我能感觉的出来他们很恩爱,同样的,那是一种长期以来的默契。 他笑着为女人拂去一抹碎发,眼睛里都冒着光,仿佛能为这个女人做一件事都是那般的满足,什么叫做甘之如饴,他正在用行动做着最好的诠释。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饶少有个老婆,那是宝贝的很,谁要敢说他老婆一个不是,那就是在动他的逆鳞,我当时还笑着问秦子阳,我说真的假的啊,看着咋不像呢,秦子阳手中正把玩着一个别人新送的法国高级酒具。 “试试就知道了……”,他玩味地一笑道。 “就是你也不行?”我不敢置信地问着,带着惊呼。 是的,我真的吃惊了。那个饶起云。圈里人都知道,他和秦子阳好,别人十句话也顶不上秦子阳一句话,一直都像是秦子阳的跟班,据说当初他们两个就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还有萧洛,是有了名的铁三角,只不过饶家的地位和秦萧两家比还是差一个档次的。 但饶起云打小就爱跟着秦子阳屁股后面跑,要找他直接问秦子阳在哪就成,起初都秦子阳哥,子阳哥的叫,渐渐大了才把那哥字去掉。 不过总被圈里人笑说有恋兄情节。 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一个平凡到不行的女人,没有特殊的脾性,样貌,家境,就像是一杯白开水。你说她恬淡娴静也行,说她乏味可陈似乎也可以。 但饶起云就爱上了,还爱得轰轰烈烈,追了好几年,属实算得上是长跑。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但是他却不在乎,甚至可以说是不顾一切,忘乎所以地去争取,都说女人对待爱情像是飞蛾扑火,不管最后是不是会粉身碎骨,会不会被焚烧殆尽都要拼了命地扑过去,那么男人也有,饶起云就是其中一个。 因此,他一直在这个圈子里对于女人的态度都是一个异类,只是我一直以为是一个绝顶漂亮的女人,至少要性感,亦或者是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人美女,可是这个女人不是,她看起来很普通,浑身上下没特别突出的地方,要真说有什么不同那还真就是她的平凡来着,因为平凡到不足以引人注意,却总能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 只是,没想到大家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见面。 “子阳……” 饶起云大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 秦子阳顿了一秒,唤了一声:“起云。”很简洁的两个字,但是没人会怀疑他们之间的情谊。有些时候判断两个人的关系,看他们对望时的眼睛就知。 “子阳,能在这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咋来上海了啊,来了怎么不通知我声,你可知道前阵子可给我急坏了,我爸他特意给我送到上海这边来,找人看着不让我回去。就怕我掺和进去,但我一直都担心,你手机又不通,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见到你。” 能看得出来,饶起云是真开心,这种开心不是那种虚情假意装出来的。 只不过秦子阳的样子却让人有些担心,丝毫没有这间店的负责人,姑且这么叫吧,因为我也不太清楚,只觉得像是主事的,从进门后就没再搭理我和秦子阳。只见饶起云进来后,她就连忙走了过来,她本来穿着的就是一件旗袍。如今整个人看起来妙的很,款摇之间别有一股风韵。 “呀,饶少过来了,是来取上次的照片么,早就跟您备着了。杨方,去拿来给饶少看看——” “子阳你们怎么来这了?也是来拍婚纱照?还是艺术照?” 饶起云一看到到秦子阳哪还听得到其他人说些什么啊,直接忽略问着秦子阳。 “饶少,这是您的朋友?” 她插缝儿道。 “恩,我朋友。是发小。也是我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哎,你看看,这事儿弄的,怎么不早说啊。哎,叫什么来着?秦少是吧。没想到你们是发小,那岂不是也是军区大院的高干……” 她越说那笑容越甜蜜,脸上向两侧拉扯的弧度就越大,不过相对来说看着刚刚那个给我们介绍组图的叫杨方的女的就越是恶狠狠地。 “这小丫头是我表姑家的孩子,放假没事来实习的,你们也知道校园里的小丫头片子总是不够圆滑,总是遇到试穿半天不买就走的给她弄烦了,真是对不住了刚刚,来来,我亲自给您挑几件婚纱,您穿上试试,比刚刚那件可要讲究的多,是最新款的,一般只买不给试的……”她不停地说着。可惜的是此刻,我完全没了兴致,我拉着秦子阳的手,我说咱们走。 秦子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很久很久。 最后才点了一下头。 其实我知,他是心疼我了,这个认知让我窒闷的胸口可算是好了很多。 饶起云拉着沈素沉也走了出来。 “子阳,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吃吃一顿吧,我有一堆的话想和你说。”他的表情凝重,看着秦子阳的眼睛里带着些微的祈求,让我想到了当初,当初第一次见到秦子阳的时候,饶起云也在场,他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谎称胃疼地走了,说话时虽然对着所有人说,但却独独看着秦子阳,似乎只有秦子阳的话对他来说才是重要的。 这样的兄弟,是真的兄弟,但也因为是真的兄弟,也许秦子阳,反侧觉得更加难以面对,我说了他们这种人,就是有着该死的骨子的骄傲。 “不了,我还有事。” “我们没事,一起去吧。”我截断了秦子阳的话,冲着饶起云笑着说。 “大家难得聚聚,又难得都在上海这个他乡异地相遇,这也算是缘分了,折了缘分不好,缘分就该是用来珍惜的,你说是不素沉。”在刚刚店里的几句闲聊时我知道了她的名字,素沉,沈素沉,很好听的名字,给人就是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真是名如其人。 “恩,是啊,子阳一起去吧。” 秦子阳回过头来看我,眼神幽深晦暗,几经变化,最终点了头,一伙人往日本料理那走去。 只因为那里的菜沈素沉喜欢。 她喜欢的东西,饶起云就是喜欢的。 而我和秦子阳,在吃这上面,着实无所谓了些。 走进了包间。 直接进的唧的级别。 原来日本料理也有级别的,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原来只是不对外开放而已。 “这店是我早些年投资的,素沉喜欢吃日本料理,所以一直让空着一个房间,有时候过来就直接吃。” 对,他们在一些大型娱乐场所都有着自己预定和特别的房间,当年秦子阳就多的是,基本上走到哪都不用烦恼那些普通人烦恼的房间座位等问题。 吃饭的时候饶起云一个劲的给沈素沉夹菜,总是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的,看得我惊讶地嘴都张成了O型,而沈素沉则仍是那一副淡淡的表情,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我有时常常在想他们真的是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吗,不是常常说有三年之痛,七年之痒的说法吗,况且饶起云也不是一般人,饶家虽然和秦萧两家没办法比,但是随便一说,也是财富权利惊人的存在。 秦子阳貌似习惯了,只是秦子阳的脸上,始终有着一团雾,一团我看不真切的雾。 “子阳,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秦子阳一句话就把饶起云满脸的真切给截断。 饶起云叹了口气,没说什么,“那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我啪地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过了半天,秦子阳才关切地问。“怎么了?” “你说呢?”我看着他的眼,与他相望。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比耐性我永远都比不过秦子阳。 最后,叹息般地从新拿起筷子,“我要的寿司怎么还不上?!” 后来这顿饭吃的真可谓是乏味可陈的很。 我和秦子阳与饶起云他们告了辞,不过我有把饶起云新的手机号要来。 当然我们的联络方式也告诉给了饶起云。 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不过当中例是有一个插曲,让我至今仍是想不明白。 那天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一个女人,算是极为漂亮的那种,海藻一般的长发,大大的眼睛,画着淡淡的妆,整个人穿着的衣服又该死的妩媚至极。 她正在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吃饭,正好看到我们往外出时突然就站了起来,一脸的惊喜。 然后什么都不顾地就冲了过来,动作亲昵地楼过饶起云的胳膊。 “起云,你好久都没去我那儿了。我可想你了。” 饶起云也不急着把她的手推开,淡淡地道:“我最近有些忙。” 说话之间,不着痕迹地跟她隔开了些距离,手重新握住沈素沉的手。 那个女人看了一眼沈素沉,眼中有着一股连我都瓣析出来的醋意,赤裸裸的,也不去掩饰,甚至特意让它们流露出来。 “你要记得去啊,过几天是我生日。”说完收回视线优雅地走了回去。 而整个过程中,沈素沉连眉都没皱一下,没有一丝的不愉快和激动,甚至,好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与镇定。 我再次看向她和饶起云时,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原本一直以为是一幅画,还是一副你侬我侬,郎情妾意的画,而转瞬就变成了灰暗不明,只有着泥土和沼泽的图。 但饶起云平静着,沈素沉平静着,就连秦子阳也是,似乎,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平静的,不过别人的故事终究只是别人的,我还是顾好我自己的好,想到这儿,不禁收回了好奇,挽住秦子阳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天空已经黑了,漫天的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我握住他的手,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我们在一起重来不握手,那村十指相连的感觉总觉得不太适合我们,一直以来,我们都是激烈的,冲突感强的,平静下来的步调总是会横生技节,让人心忧。 “秦子阳,你说沈素沉好看吗?” “没你好看。” “得,我就知你会这么说,我现在在你心中是最美,我知道,你不用总拿来说,这我听着多不好意思啊。”我说,可是没看出来哪里不好意思。 “呵,不像啊,你苏念锦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他一拉一下子把我带进他怀里,“这我可得仔细瞧瞧,到底是哪里不好意思了。”他说着就抬起我的脸,但没有落下吻,而是额头跟我相抵,亲昵地靠着我。 “念锦,以前我是不是对你很坏。” “没,没有很坏。” 他咬了一下我的鼻头,“真的吗?!” “是啊,当然没有很坏。”我郑重地说,然后侧开了些距离好看清他的眼,“你那是比很坏可坏多了,秦子阳,你那时简直不是人,你的心就是黑的,比黑还黑,这世界都找不出那种颜色的心。” “那你不恨我?” “我恨啊,怎么能不恨,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撕了你的肉,嚼碎你的骨头。”我恶狠狠地说,故意弄出一副狰狞的样子。 “我听着怎么这么血腥啊,真是害怕啊。” “知道害怕了?”我问。 他点头。 “那就赶快交出你的心,交出来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吃了它。” “它可不好吃。” “那什么好吃?”我问。 他的眼光暗沉了下来,贴近我的唇,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吻了上来,下面的那个好吃。 我知道他又流氓了,秦子阳就是一个流氓,别看他以前人前如何的高贵优雅,如何的冷漠疏离,私下里男女之事上那就是一个大流氓。 现在与我更是。 两个人回家的时候开门基本上跌跌撞撞开的,好几次都要忍不住。 我不知别的相爱的男女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不对,没相爱的时候就是,我和秦子阳大概是荷尔蒙的问题,一直就有着强烈的吸引存在。 折腾一晚上之后,我又要去上班。 上班倒是不远,工作也不是很忙,再加上这没有不透风的墙,谁都知道我和总公司的老总有着不一般的关系,更是没人敢得罪我,就连这边分公司的主管对我也是客套的很,不过我说过,很多事情在跟秦子阳的那阵子我还真就是习惯了。 不可否认,人没有不虚荣的。 要说我苏念锦不虚荣,那太假,况且我也不认为这就真有什么不好,套用句程姗曾说过的话,这叫动力的源泉,原话是什么来着,适度的虚荣心可以促发人不断地前进。 今天我心情特别好,因为发了奖金和工资,手里握着自己辛苦挣来的钱这滋味就是好。 回到家后发现家里没人,往常这个时候秦子阳肯定在家,他都是白天班和夜班两种。 这也是我们两个商定的,尤其是在我强烈坚持下,他在Pub的班一周只去三天,算是兼职。 我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却依然没有。 心里越发奇怪的很。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 一股不好的念头开始不断往外冒。 “不能有事,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哪来的事儿,我最近真是神经过敏了。”我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开始弄晚饭,可是当晚饭都已经全部弄好并摆在桌子上时秦子阳还是没回来。 我开始给饶起云打电话。 他说你别急,我马上过来,不会有事的。 大概二十分钟饶后云就赶了过来。 我上了他的车。在城市里里里外外兜着圈子,但这种找法无异于是做白功。 根本就是大海里捞针。 “我打个电话。”饶起云掏出电话交代了一下,估计是让人去查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那边回了电话。 饶起云听后表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怎么了?” “洛子过来了。” 又安慰似的说:“不用担心,子阳正与他在一起。” “那手机怎么也不开啊。” “估计是没电了。” 我们迅速到了那儿。 果然看见秦子阳和萧洛坐在一起。 两个人看起来表情都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却比山洪暴发还要可怕,好似平静下面掩藏着巨大的波涛,一旦真正暴发出来,很可能会把整个世界都淹没,秦子阳与萧洛的世界。我本来刚要质问的话这会儿也知道不是什么好时机而压了下来,走过去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饶起云拍了一下萧洛的肩膀。 “今天下午刚到。” 萧洛一直凝望着秦子阳的眼神终于收了回来,闲适的一笑,向椅背上靠去。 样子倒仍是以前那般的慵懒。 “萧少,好久不见了。” “你好,苏念锦。”他冲我点了一下头,第一次说出我的名字,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认可? 秦子阳和萧洛,曾经多么好的一对朋友,他们之间的默契在我看来,比饶起云更甚。“子阳,这个你收下,其他的我也没有什么要解释的,相信换做是你也是一样。” 秦子阳看着桌面上的支票,眉头皱了皱。 “你拿回去。” 说完冲我和饶起云点了一下头,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秦子阳手中握着那张支票。 紧紧地掐握在手心处。 “起云,念锦,你们先走,我想在这里一个人静一静。” “那好,我先出去,你别多想,洛子他也是为了你好。”饶起云站了起来,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却始终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秦子阳,这钱你不打算要是吧。” “是不是我出去后,你就打算把这张支票给撕碎。” “为什么要撕了?人犯不着跟钱过不去,这些钱对于他萧洛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你秦子阳来说却非同一般。”我看着支票上那惊人的数额道。 不论我说什么,他始终都不肯说话。最后烦燥地拿出一根烟,狠狠地吸了几口,手指还是反复摩挲着手中的这那张支票。 我有些急了,伸过手去要抢。 他却一把把我推开。 这力道大的惊人,我的身子被推到了地上,头刚好磕在了凳子上。破了皮,鲜血哗啦啦地往下流,看着吓人,我一张嘴,刚要说话,那血就流了进来,混合着一股子咸腥味儿,直门儿往口中流。 秦子阳似乎也没料到自己力气这么大,更是没想到这一下子会把我推倒到地上,撞了头。 慌乱地蹲了下来,走过来,扶着我的手,把我撑了起来。 “对不起,我刚……” 我摸了一下额头,手上全是血,看着那些血,我冷冷地瞪向秦子阳:“秦少,你要骨气,那你就要,你秦子阳多么高高在上啊,我苏念锦不过就是一个凡人,我把你骨子里的圣洁给弄的肮脏了,你推我是对的,是我活该,我犯贱。我苏念锦不知好歹。” 说完我就往外走,却被他从后面给拦住,他一把抓过我的手腕,把我的身子给转过来。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刚刚是……” “对,当然不是故意的,就因为不是故意的更让人寒心你知不知道啊秦子阳?” 他被我说的一时没了话,眼中神色闪烁。 “放手……”我说。 他仍是抓着,一双眼睛就那样不动地看着我。 “秦子阳,放手——” 他就像是得了失聪病,这一会儿,什么都听不到,而那眼睛我说了,我最怕秦子阳的眼睛,他看我时那专注的神情如今多了一点点的祈求都让我觉得难以忍受,我干脆转过头不去看。 沉默,在彼此之间游走。 后来他走上前,扳过我的身子,手想要抚上来,却又放下。 “疼吗?” “咱们去医院吧?” “用不着你管,秦子阳你就抱着你的骄傲和自尊活着就好,我苏念锦的死活与你无关。” “别这样。”他说,声音低沉。我直接甩开他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而秦子阳呢? 他竟然没有追出来。不知心是疼还是冷,也许是根本就没了知觉。 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看着穿梭不停的行人和那些来往不断的车辆,再抬起头看看天,然后看到有的小孩子和行人在经过时总会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这才想起来原来我头正流着血。 可是我怎么就没有感觉呢? 它们应该会疼才对? 我伸出手,摸上去我的额头,上面的血开始凝结,干涸。 最后,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只剩下了那些吓人而可怕的血迹。 然后我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 我妈说:“娃啊,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 “最近变天了,别让自己感冒了。” “我知道,你和爸也是。” “我们没事,整天就在家呆着,你爸现在迷上养花了,现在天天就在那浇花啊什么的。” “恩,养花好啊,怡情养生。” “是啊,我也这么说,行了,不多说了,我去买点鸡蛋,家里的鸡蛋没了,你自己一定要多注意。” “恩,好。去吧,妈。” 电话桂了的时候我还记得母亲那苍老了却满怀关切的声音。她总是这样嘱咐我要注意自己。 是啊,我得注意自己。 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关心我的人,我自己要活得很好,比谁都好。 我去了医院,找医生给我诮毒,然后上了药。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买了一些补血的红枣。还特意买了很多菜。 进门时屋里一片漆黑。 我顺手按了开关。 秦子阳的身影就出现在沙发上。 他睁开眼,似乎不太熟悉这突如其来的光线,眼睛微微地眯着。手腕下意识地挡在面前。 然后慢慢放下,“回来了……” 他眼中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狂喜。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我,拉着我的脸细细打量。 “伤口都处理了?” “放开我。”我冷着声说。 现在,此时此刻,我是真不太想看到他。 尤其是他的那张脸,还有那双眼。 秦子阳脸色暗沉了一些,慢慢地放开我,接过我手中的东西,走向厨房。 自动自发地做起了饭。 我洗了手,进了屋,把房门关上。 不想去看,不想去听,不想去想。 怕一想自己就会后怕,怕一听就会心寒,怕一看,眼前就豁然成了万丈深渊,前面到处都是沼泽连天,还有成片的乌云。 那样,对于生活的期望是否也会连带着降到最低。 所以,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 这样很好。但是秦子阳哪里肯就这样放过我。 他走了进来,穿着我原本带的围裙,那是蜡笔小新的样式,在他这样笔挺高昂的身上显得是那么不搭调,但有没有人说过就是这种不搭调,看起来才是最可怕的,它们无处不在告诉你,告诉你这个世界,只有你是不同的,你看到了他这样的一面,或者说,这个男人为了你穿着这样幼稚的围裙给你做着饭,他在讨你的欢心,用着最笨拙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怎么很难看吗?”秦子阳抿着嘴,有些不大自然地问道。 或许是因为我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太久的缘故。 “脱掉。”我低吼道。 他不知哪里惹我不高兴了。眼中有着一抹受伤,或许是我看错了,只是他秦子阳何时被人这样吼过,所以不大适应。 “你先吃饭吧。” “我吃不吃饭与你无关,就像是我这伤口也是,我,苏,念,锦的一切都和你无关。” 我狠声说道。 “下午的事儿,是我不对。” 他低下身子,仰着头看着我,双手握住我的,低哑的声音带着魔力一样轻轻诉说着。 “不要和我说这些。”我别过头。 他伸向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给我。 到我感觉到有什么纸制的东西进入手里时转过头一看,正是今天萧洛给他的支票。 上面还愕然写着那一串多到不行的数字。、 “这支票我收下,交给你。留着以后用。” 我摇了摇头,把支票递还给了他。 “秦子阳,你还是不知道我的意思吗?” 他的眼神暗了些,手指张开又缩紧。 “你还需要多少的时间?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我走向他,然后环住他的腰,“秦子阳,你告诉我,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放过你自己,才能找回真正的那个你,才能想要好好的生活。你告诉我好吗?” “我们先吃饭吧,给我点时间。” “可是……”算了,有些事儿不是逼着就行的。更何况收下这章支票对于他秦子阳来说已经算是极限了,也不是没有一点进步不是? 前方也许并不是万丈深渊,也许转个弯就是一片世外桃源,就算不是,至少也是一个空地,留有无限的可能与机遇。 我率先走了出去,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看着那些菜儿,食欲在瞬间蒸发。 “秦子阳,你真该好好练练厨艺,在国外那段日子的厨艺刷是退化的够彻底的。”边说我边夹了一口菜。 “你不是喜欢重口味嘛,这菜怎么这么淡?” “偶尔粗茶淡饭也好,口味太重对身体不好。”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那这汤呢?里面有一股怪怪的味儿,你到底都放了什么了?” “有吗?”他拿过汤匙喝了一口,眉头紧皱,默不吱声。 我继续吃着下一道,每一道不是淡了就是咸了,再不就是有着一股子特殊的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把它们通通倒进垃圾桶里。秦子阳的眼中那种有着一抹什么在闪动,失望?郁结?还是叹息? 我不知道,或许有人会问,苏念锦,你怎么就忍心倒了,你倒掉的不是那些难以下咽的菜,而是他的一片用心。 “秦子阳,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些菜都倒了不?” “因为难吃。”他说。 “是啊,难吃,难吃为什么要吃,为什么一定要我屈就于你的心意,而不是你为了我把厨艺提上来。前者是大家一起吃的难受,后者却是一起吃的舒坦,抛去心情外的最实质问题。” 他放下筷子进了屋,我也跟了进去,抓着他的手摸上我的头。 我说:“秦子阳这个伤痕是因为你留下的,你因为你的骄傲和你那些骨子里的脾性本能地把我推倒,你太在意那些了,而那些东西是最没用的,至少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最没用的。” “不要说这些了。”他直接走了出去,没多久我听到房门砰地一声。 接下来的一天他没有回来,再次回来后是三天以后的一个晚上,当时我正坐站在窗前,没日没夜的惶恐不安,他进来后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巴掌。“秦子阳,你还知道回来?”我说地恶狠狠地,甚至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完之后整个手都在颤抖着。 掌心估计通红一片。 他被我打的僵在那儿,眼光漆黑如墨,这一刻我才似乎惊觉刚刚做了什么,但也并不后悔,这几天担忧,惊惧,惶恐,各种各样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当真是度日如年,原来等待一个人的心情是这样的痛苦,不禁想到了古代那些盼望夫君归来的女子,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家等着守着的心情,该是怎样的难以度过。 “你去哪了?”我问,这个问题我一定要问,三天,三天不回来而且连个电话也不打。他把这里当什么?他又把我当成什么? “没去哪。”他低下头,弯腰把鞋子换了,径直进了屋。 “什么叫没去哪儿,秦子阳你给我把话说清楚。”那天之后我们开始冷战,因为无论我怎么样去追问,他都不肯说出那三天去了哪里。每天下班我都会买菜,但做饭时只做一个人的份儿,睡觉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往他那边移动半分。当然睡熟了除外。 我看到他就跟看到空气一样,对,我就是要把他当成空气。 秦子阳起初也还没什么,但是到了晚上总会不经意地把胳膊伸过来,或者是腿压过来,都被我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 后来我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坐过来,看着我吃,在那里直直地盯着我。 我压根就不搭理他,他秦子阳不是能耐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需要解释,完全不把我苏念锦放在眼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 似乎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是啊,难熬的日子总显得异常缓慢。 这个冰冷的尴尬局面被打破是在一个下午,那天我肚子疼的厉害。趴在床上直打滚,额头有大滴的汗水往下掉,胸口窒闷的紧,难过,死一般的难受,但是我仍然挺着,上下牙齿都狠狠地咬着不放,秦子阳就睡在我的旁边,我想要叫他送我去医院,但我们在冷战啊,应该是他来求我,而非我主动地找他。 也不知是哪骨子别扭劲上来了,心里那口气竟然硬生生地顶着这疼就是不肯说。 最后嘴唇也被咬破了,手把身子下面的床单抓出深深的一个窝。 秦子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我这边看着我。 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眼睛看起来很迷茫,微微眯着一双眼看向我,然后渐渐地开始清明起来,他猛地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念锦?” 最后他真的急了,迅速下地穿了衣服,“走,咱俩去医院。” 然后把我衣服裤子都拿了过来,强迫性地给我套上,打横把我抱起下了楼。 因为是早上,在上海这个地方,这个时段打车也是高峰期。 拦了好几次才拦到车,秦子阳的眉头皱得死死的,对于一直都开惯了自家车的人,如今来抢出租车心里也总是有着一些变化的。 上了车,他把我放平在他怀里,随即对前面的司机道:“师博,去医院,麻烦你开快点,她疼的厉害。” 老师博看了一眼我,点了点头,“好,我尽快。这丫头是咋了,看样子这疼的可厉害。” “你怎么样了现在觉得?” “疼,秦子阳,我疼……” “再挺挺就到了,快了,马上就到了,司机再快点!”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这个时间段车都多,你还得祈祷下才成,不然我怕前面的路段没准得堵车。” 秦子阳听完后整张脸都绿了,双手更是死命地抱住我。 “没事,一会就到。”但是果然,车子开到了前方的路段时堵了车,很多车都憋在了这个地方,一时半会也过不去。 “不行啊,小伙子,这车堵在这了。” “你再试试看能不能插过去,她疼的厉害。” “好吧,我再试试。” 车子再次启动,走了几步,却还是停下来了。 “根本过不去,前面那么多车都堵在那儿呢。只能等着了。” “这大概得等多久。” “这可不一定了,时间短的话十几分钟,时间长可能得一两个小时呢。” 秦子阳啪地一下子把门打开,抱着我就往下走。 “喂,小伙子,你还没给钱呢。” 秦子阳从兜里掏出钱,基本上全是五十一百的。他看也没看就把一张五十的给他了,也不要剩下的找回的零钱抱着我就往前奔。 速度特别快,当时我疼的死去活来的也没注意别的,只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犹如小的时候在母亲怀抱里一样温暖的胸膛里,然后就是那砰砰砰的心跳声,十分明显。 后来回想的时候才觉得秦子阳当时跑的很真快,那速度像是一只猎豹,狂奔在大草原上,我还取笑他说,秦子阳,你没去当运动员真是白瞎了。 当天到了医院时,秦子阳的双腿已经麻掉了,我感觉到他连上台阶都有点吃力,他在不停地跑,速度奇快。 到了医务室,直接进紧急门诊,诊断说是胰腺炎。 那一整天秦子阳似乎比我还急,一个劲地问着大夫这儿那儿的,还过来握住我的手,一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晰地记得那天秦子阳所有的担忧,着急,愤怒。 这些我都记得…… “秦子阳,你说我当时要是就死掉了你会怎样?” “别瞎说。” “我就是要瞎说,你得回答我。”这几天我都躺在病床上,人一在这场上躺久了啊,就着实无聊起来,连我都开始问着这些无聊的问题来。 “不会有这种可能。”他说的斩钉截铁,然后就不让我再在这个话题上缠绕,在医院那几天里,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秦子阳,说不上哪里有了变化,但却感觉离的很近,心离得很近,两颗心,似乎完全贴在了一起,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出院的时候,秦子阳忽然很认真的看着我,他说苏念锦,我答应你。 这样没头没闹的话按理说我应该听不懂,但却相反,我却是真明白了。 “真的吗?”我有些不敢确信,甚至声音都在颤抖着。 我说秦子阳,你说的是真滴吗,你确信,你确定,你确信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觉得我像是一个复读机,反复地确认着,重复着。 “恩,我想好了。” 我高兴地转过身狠狠地抱住了他。 我说,“秦子阳,我这一刀真值,这医院没白住,我要是知道我就一次医院就让你想明白的话,我早就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他不高兴地走过来,抱住我。 “别说这样的话,我不爱听。” “好,不说,不说,你不爱听,咱就不说。” 我呵呵地直闷儿傻笑,我觉得这天空一下子就蓝了起来,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这天空啊是那么的蓝,这白云啊,是那么的白,这马路啊是那么的宽,这人啊是那么的多,…… 后来秦子阳说是他要先找洛子,与他合作是最好的途径。 我说,我百分百支持你,秦子阳同志,好好干吧,上级领导看好你。 他说是,遵命,小的一定按指标达成任务。 秦子阳去找了萧洛,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切都此,资金方面有他们出,他负责的科研和一开始的方案问题。 我买了红酒当做庆祝,吃饭的时候我敬他,“秦子阳我就知道你能行,只要你肯跨出这一步没有什么事能真正难倒你,我就知道。” 俯仰 70温馨 后来秦子阳果然干起来了,其实在后期瑞宇集团就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在进行一个开发案的研讨和实施,这个开发案被很多人看中和眼红。 但是这么久,这么久以来,秦子阳的父母双双入狱,整个枝大叶大的秦家瞬时倒台,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留,他恨,这种恨我不知是针对哪一方面,还是说所有,或者也包括他自己。 总之他想要逃离以前的生活,想要逃避他的潜质,他的本能,他的优点。 他要堕落,不应该说是堕落,只是要平凡,一种近乎于堕落的平凡。 这是他所要的,把他的灵魂全部封掉,慢慢的屈于那个我不认识,平凡而隐忍的秦子阳。 但是,这并不是他了。 于是我想方设法,费尽心思去激活他,我说过,他秦子阳就该是那样的,就该有那个派头,就该是不凡的,这样才是他…… 这阵子,他总会忙到很晚才回家,累得整个人清瘦了很多。 我常常去他工作的地方看他,给他带些吃的什么,所有人中我总是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是那样的显眼,不凡…… 晚上的时候我们回去吃饭秦子阳显得特别开心,他让我闭上眼睛,说有一样东西要是给我看。 我笑着说,好啊,然后眯上眼,牵着他的手,我感觉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挫在了脖子上,然后整个人被他带到了镜子前。 “睁开吧。” 是一条链子,在镜子中我看到一条精致的挂链,静静地躺在我的胸口上。 这条项链真眼熟…… “是你特意去买来的?”我问,眼中已经有着泪花,是感动的。鼻头忽然酸酸的,整个人都酸酸的…… “也不算,正好看到了。” “骗人,怎么可能是正好看到。” “喜欢吗?”他问,声音平静,整个人看起来也平静,这就是秦子阳和别的男人的不同,他们会在问女友,喜欢吗时流露出明确地渴望之情,然后秦子阳却是没有,单从他的表情看永远是讳莫如深,幽深漆黯的…… 但这次我能感觉得到,感觉得到他的用心,这条链子是曾经与他逛街时我无意看重的,一条白金项链,我当时只是随意一说,却没想到他会记到现在。 如果,如果你爱的男人会记住你无意中的一句话,并为之努力去做,讨你欢心,你会不会很感动? 而,如果这个男人是秦子阳这样的男人呢? 我走上前,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的鼻头现在整个都酸掉了,踞起脚,看着他的眼,我说:“亲爱的,我很喜欢。” 亲爱的…… 多么肉麻的称呼…… 叫出来后我只觉得脸热辣辣的烫人的厉害。 我与他重来都直呼姓名,我总是习惯地喊着,秦子阳,而他也直接叫我苏念锦,但这一句亲爱的,怎么会脱口的这般自然,是不是午夜梦回之际,反复呢喃了无数次,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境下…… “晚上咱们去看电影吧。” 他抿着一张嘴,牵着我的手提议道。 我哪里肯扫了他的兴,“好啊,现在有什么大片么?” “不太渍楚,到了那再说。” 两个人吃了口饭,穿上外套,兴致勃勃地去了电影院。 结果因为到的那个点,最近的一场只有最前面第一排的两个位置,要不然就是午夜剧场。 我和秦子阳互相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要午夜的场。” 然后彼此又笑了笑。 “秦子阳同志不错啊,最近越来越有默契了啊。”我边打趣他,便把他的领子弄好,翘了起来一个角。 “你也是,苏念锦同志,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范儿了。”他趁着我给他弄衣领凑近我的耳根道。 “是啊,‘闲’妻‘凉’母,那你可得赶紧往上冲,我就爱当闲妻凉母,闲着的闲,凉快的凉……” 离电影开始还有段距离,我和他就一起拉着手去了一会儿,也不知在逛啥,可能就是感受一下这浪漫的夜晚,和掌心里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温暖。 “咱们买一大桶爆米花吧。” 他不吃甜食,这要是打放在以前,秦子阳肯定说,“随你,我不吃那些。” 这次他点了下头,主动走过去买了一大桶,拿回来时眼里有着异常的光亮。 “我怎么感觉你笑得这么贼兮兮的。” “我有笑吗?”他问的一本正经。 其实是没有笑的,但是人笑不笑不光光是你嘴角掀起了多少弧度,而是一种感觉,就像是秦子阳,他的脸依然是僵凝着,但是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在传递着他的笑意。 进去看电影时,秦子用眼神示意一下手中的爆米花。 “干嘛?”我好奇地看他。 他不说话,但仍是拼命地看着。 而且一个英俊,高贵的男人表情始终不是太活跃,但是眼睛里的渴望却是那么赤裸裸。 “秦子阳你不会是想让我喂你吧?” 他仍是不吱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这里的灯光虽然暗,但黑暗中他的眼睛怎么就能这么亮,盯着我的眼,亮得像是天空中启明星一样,灼灼地闪着光…… 我的心怦怦得跳,真是有趣,我与他都在一起多久了,这样的对望竟然心还会狂跳。 “苏念锦同志你得镇定,你这样不行,拼命着的形象都被你丢去了大半,再弄就彻底拜倒在某人的西装裤下了……” 我在心中提醒着自己。 像是一个咒语,然后把头转过来不去看他,盯着屏幕直勾勾地看,但是眼前却是一片盲点,除了感觉到来自旁边那道炙热的视线外,电影上演的什么完全没有感觉,甚至怎样也装不进去那画面……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迅速抓起一把爆米花就塞到了他嘴里,他张开嘴把它们都吃了,连带着还有我的手,我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秦子阳含住它们,热热的,烫的我那里一下就疼了起来。 我低呼:“放开……” 他却不肯,最后干脆拉过我的脸,拿起有一个爆米花放在嘴里,轻轻叼着。 那张叼着爆米花的嘴慢慢向我靠近。 那双眼则在示意我把它们吃了。 我像是被他蛊感了一般,也倾身向前。 一个爆米花慢慢地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融化,咀嚼。 吻里带着奶油的香味,在舌尖萦绕。 最后这一吻吻得我忘乎所以,大。喘着气,慢慢缓和下来才惊觉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过好在是午夜场,干这事儿的不只是我们,角落里,不是很多的那些人大都是这样,也许还会有激情片上瘾,在荧屏下,戏剧外,不过没人去关注,因为每个人都着自己的激情片,也便对于窥探他人的兴致少了很多。 我与秦子阳相互依偎在一起,感觉身体暖暖的,哪里都暖暖的,心窝里,身体上,胸口……每一处都是。 闹够了,吻够了,我就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砰砰砰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一向很规律,强健而有力,只是以前觉得太远,怎样近的距离去听都觉得是那般遥远。但是今天不同,或者说这阵子就不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伸出手抚在上面。“你说,它现在热了吗?” “是红了的了吗?” 秦子阳的大手覆盖上来,牢牢地按在上面。 “是,它们是热的,红的。” “可是好几次我都觉得它们是热的,是红的,但转过身之后就全变了,变成了冰冷冷的,冻死人,冻得我胸口结了冰,身体四肢上也全是寒霜,想走一步都觉得那般艰难,然后好不容易走近了,逃出来一看,原来是黑的,黑的纯粹,黑的我看到了就觉得天空都变黑了……” 秦子阳好半晌不说话,只是覆在我的手上的大手越来越紧,我手上的关节竟然被按得隐隐有了痛楚…… 俯仰 71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秦子阳累的越发清瘦起来,我知道他是拿命在拼。 只是还是不行,有一天他回来,不说话,嘴始终紧紧地抿着,这段日子以来,秦子阳很少和我这样。 “怎么了?”我过去问他。 “上面有人在中作梗,这个案子可能要停摇。” “因为什么?” 他不吱声,点了一根烟,他已经很久不再抽烟了,自从我上次说我对烟味其实很过敏起。 “因为你?” “萧洛摆不平?” “是萧庆东。” “难道连对他儿子有利的事儿他也不放过,他就这么恨你们一家?” “我爸早些年和他有仇,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事情,不过上一辈子就结下了,那梁子估计没那么容易解开。” “那怎么办?” “不知道。”他说,然后抱过我,把脸深深埋在我的颈窝处。 莫非所有的一切就这样前功尽弃……【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要不咱们找找别人去,这个case竟然有这么大利润可以图,就不怕找不到合伙的人……” “我有些累了……” 我没有说话,掰开他的手,脱离了他的怀抱,径直进了屋。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靠了过来,从后面揽过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是能感觉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如果这辈子你就这样度过,买廉价的衣服,旅游购物时也要考虑着价钱,走到哪里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将来自己的孩子也要为了生计而考虑担忧,秦子阳,如果将来我们就过着这样最平凡不过的生活,你会快乐吗?你会真正的快乐吗?你能够保证你就当真忘记以前的那些前尘往事,当真就毫无不在意么一一?” 我问的声音很轻很轻,贴在他的耳旁,好似喃喃自语,又好似不懂一般地充满困惑,他却是把我越抱越紧。 其实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在意吗? 在意吗? 不在意吗? 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不是喝了孟婆汤又怎么会轻易的忘记? 忘记那些高高在上的日子?忘记那些声色犬马的日子?忘记那些众星拱月的日子?忘记那些一个眼神一个命令就不断有人揣摩执行的日子?一一不可能会忘记的。 所以他要逃离T市,逃离那个圈子,下到最底层,去麻痹自己,去放逐自己,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毁了自己。 只是,只是尽管他如何拼了命地去压抑骨血中那俨然已经存在不可分离的骄傲却是依然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在影楼里,他说,给我们看最好的那套婚纱。 在新玛特里,他蹙着眉,就没有做工更精致些的? 在公车上,他扶着把手,紧紧抿着的唇。 在被人呵斥时,身侧紧握的双拳,还有那极力压抑的星火。 在公园里,无意间流露的烦躁。 在工作时,那足以封闭麻木失神的自己。 在购物时,对着那些购物车里选购东西时的刹那愣神。 在面对高楼大厦时,些许的停顿和迷茫。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在极力压抑的,克制的,却又掩饰不住的,他是秦子阳啊,他不是别人,不是我苏念锦,风里来火里去惯了的人,出生在一般的家庭,没过过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即使是那短短的一年,却也是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在顶峰的日子,更何况是他,是那个习惯了俯视他人,而又被他人仰视的秦子阳。 他怎么可以平凡?又怎么能够安于平凡? 以前常常看电视,看那些古代的片子,羡慕那畅游江湖的神仙伴侣,可却也总是看到一些这样的场景。女子穿着一身素装,痴情地望着男子。 “我们隐居起来好吗?找一个没有纷争,没有烦恼的地方,隐居起来,只有你和我,还会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在一起看那潮起湘落,看那云卷云舒,天下大义不关我们的事儿,朝廷纷争亦不关我们的事儿,是好人统治了这江湖也好,还是恶人也罢,只要我们好好的在一起,种田,于花草为伴,与日月为舞,这样不好吗………”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我就总希望男人答应,多么美的一副画卷啊。 可惜到了最后,那个男人总是会说,等我回来,等这次之后我们就隐居起来,然后你,我,还有孩子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再不参加任何纷纷扰扰。 其实说白了还是放不下那一担责任,或者是说那与他深深为舞,已经成了生命中一部分的狭义之心。 于是又会有另一种情景,女子会说,你去吧,我不留你,因为我知道,留下你,你也不会真正快乐起来,蛟龙困于浅海又怎能觉得恣意? 你注定是要腾空九万里,翱翔于九州四海的。 所以,抬起身,看着秦子阳的眼睛。 他又怎么可能会安于平凡的。 他是蛟龙啊。但,也正是因为他是蛟龙所以他有着自己的傲气,他不会收下那支票的,他宁可一辈子就这样,也不会去求萧洛,求饶起云。 那么好,这个恶名我来背,就算有一天,你秦子阳还是起不来,那么也不会怨怪起自己。 因为是我苏念锦逼着你拿的,是我逼到你那份骄傲没有而毫无退路地去收下去答应。 可是,这个世界是多么现实,在生活中依然存在成王败寇之说,当你站在了九重宫阙的宝座上,没有人会在乎你曾经运用了多少卓鄙的手段,他们看到的只是你那高高在上的王冠和睥睨天下的皇权。而你败了,你曾经有多么的宅心仁厚,侠肝义胆,依然顶多是留个话头,茶余饭后之后聊聊数音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秦子阳把被子给我拉上来一些,挡住了我露在外面的肩头。 “明天去买个空调,这天不比北方,到了冬天潮气重。” “没事。我身体一向不错,倒是你,真是瘦的吓人,一靠近都觉得咯得骨头疼。” 他笑着把我搂进怀里。 死死地搂着,“真的疼了,恩?” 那句恩,格外悠长徘侧。 “是啊,真的疼了,我说你可得多吃点了,明个我去买点好吃的给你做了,赶紧把自己给我弄胖点,不然下次不让你抱了,一抱啊弄的我浑身都疼。不舒服。” 他不说话,眼睛忽明忽暗的,我这才发现我跟他说话时自己不经意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那就先抱抱,看看是不是真的疼了。” 第二天,我公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秦子阳也没叫我,我揉了揉眼睛,喊了他几声。 发现没有人在。 我先起来洗漱一番,然后去买了一些菜,晚上饭菜刚做好的时候秦子阳风尘仆仆地走回来。 眼神有些激动,也不能说成是激动,就是再激动的事儿,他秦子阳都有本事压抑得脸部线条没有多大的变化。 不过却是能够感受的到。 因为他是秦子阳。 而我是苏念锦。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问他,给他顺便盛了一碗饭。 “没什么。” 他就是这么强调,看,这会儿,连那激动也压了下去,深沉个脸,要不是这阵子和他呆久了,看到秦子阳还真总是一副表情,其实我真挺同情他以前的下属的,除了慵懒的高深莫测的笑容外,和那疏离冷傲嘴角的微扬,他大概就总是这样一幅表情,让揣摩他的人看不透,也就越发的惊惧起来。 “少扯,你当我是谁,什么事儿赶紧说,不然不让你吃饭” 他直直地看了我几秒,又低下头。 接过我手中的饭,扒拉了几口。 我也不再催,就等着就好。 果然,男人扒拉了几口饭后,那活动的筷子挺住了。 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他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国外吗?” 这次轮到我愣了几秒了,国外,另一个国度,风土人情,甚至有可能是另一个大州半球。 “去哪里?” “美国。” “多久。” “不知道。” 彼此之间都沉默了一阵,我坐下来,拉开凳子,夹了几口饭茱,然后等他吃饭,收起了碗筷,又突然有些想家,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你也总不回来,你爸这几天总叨咕着想你。啥时候不那么忙了回来看看。” “恩,行,过阵子得了空我就回去。” “你自己多注意点啊,哎,要不,我看干脆就回来得了,离得还近,省得一个人在外,我和你爸总是不放心。” “我没事,都多大的人了,在外面也久了,没啥好不放心的,倒是你们两个年岁大了,我不在身边,有时还真挺挂心的。” “我们不用你担心口你就把你自己顾好就行了。” “恩,那行,我先挂了,你们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又走向窗口,打开窗,一股冷气涌来,倒是不觉得冷,只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 望着天上那漫天的繁星,还有那又大又圆的月亮,心里有些许的情绪在流淌…… 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手抱住自己。 我转过身,拥住他。“我跟你去。” 窗外有什么在响,好像是小提琴的声音,曼妙悠长,缕缕不散…… 俯仰 72 ——我跟你去。 我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上面。 秦子阳紧紧地把我往怀里扣,他是激动的,他扣着我的手那明显的颤抖能够感觉得出来他的激动。 “我会成功的。” 没有别的话,但是只这一句便是对我最好的回答。 收拾了行李,我辞了职,临走的时候张云天请我吃饭,说是当送行,我理应不得雅迟。 当天晚上,他连着喝了几杯酒。 酒到肚子多了,情绪难免就不像往常那样防备的一丝不露。 “小苏,我真是看不懂你,看不懂你们女人,怎么就可以为了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 “那是你还不够爱。”我笑着说,这种感觉要怎么和旁人说,她们会说不懂,不理解,会说你痴傻,说你不争气,说你执拗,说你顸固不化,说你没药可救。 所以,要学会时生活,对爱情不解释,只求对得住自己的心。 “哎,算了,我说这些也没用,我希望他对你好,因为希望你幸福,但我私心里有总是希望他对你不够好,因为你可以不幸福,而你不幸福了就可能会来找我,也许,那本来没有一丝的可能就会有了一丝甚至几丝,大概人都是这样矛盾的。” “恩,人都是矛盾的。” 我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倒满了酒,“来,张董,我敬你这杯。不为别的,只为了我们相识一场。” “好,好一个相识一场,来,干了。”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淡黄色的液休泛着涟漪,顺着喉咙喝下去,泛着些微的苦意。 后来我们简单的聊了聊,说着写满不着边际的话,人总是在觉得有很多话想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没什么好说的了。最后也只剩下喝酒,酒醉酣然后走出去时,张云天突然转过身,牢牢地扣住我的手腕。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像是一片深深的海洋,他一拉,我就跌进了他怀里。 我刚想要挣扎,却却听他说:“别动,就一会,一会就好。” 于是我不动了,但下一秒我却突然挣脱了他的怀抱,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秦子阳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张云天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常,转过身,顺着我的视线看到。 他倒是毫无惊惧,笑着走过去。 两个人对视良久,坦白说这一刻,心里确实是有些紧张的。 八点档的电视剧里总会出现这样一幕,因为女主与男配在分手告别时被男主看到,然后男主气愤之下挥拳砸在了男配脸上,男配也不甘示弱地打了回去,然后吼着他说,你不配,你对她不够好,你不够爱他。 可是张云天和秦子阳对视了半天,却都没有下一步动作,我这个角度看不到他们的面部表情和神情,只见最后,他贴近秦子阳的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便转过身来,上了车,车子绝尘而去,像极了他的背影。 我跑到秦子阳的身边,想要解释,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可还是在一路沉默后拉着秦子阳的手。 我说:“我和他没什么,临别的一抱,你懂的,常常在现实与小说中都会存在的情景。” 他顿住了脚步,低下头看着我,“我懂。” 只是这一眼,我就笑了,我走上前,环住他的腰,出国前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句我懂中不知怎么就消却了大半。 第二天航班直飞纽约,我们到了纽约,这座传说中融合了地狱与天堂的城市,站在这个具有超强时代气息的城市,你才会觉得人永远是要想前走,看着那些个站在顶端,和你有这不一样交际圈,不一样生活方式,却要远远高出太多的人,我们会仰望,欣羡,带着好奇的眼光与窥视,但是当真有一天你经历过了,再从里面抽离出来后,那种心情却是百味杂陈,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一种作料。做出的也势必是最难以言喻的一道菜。 到了这之后有一个白皮肤的年轻人接待我们,上面大大的牌子上写的:“jon”。 其实我英文并不其很好,顶多以前接受的就是中国那种为了考试而准备的英语,笔试或许还勉勉强强,真落到了实际应用上估计连美国学龄前的儿童都不如,语言不通,这是一个多么大的障碍,可是,当那一天,秦子阳带着激动与压抑,或许还有着担忧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美国时,我却是完全没有考虑这些问题的就答应了,也许我考虑过,只是取舍之间我的大脑我的身体都做了最符合我的心的选择。 我是不可能放弃秦子阳的,不是吗? 但如果,其实我很想知道,如果我当时说,我不会去,那么他还会执意地去吗? 我没问,因为我是苏念锦,苏念锦是不会阻止秦子阳前进的脚步的。 来的人给我安排了房子,在纽约这样地皮贵到惊人的地方有一间公寓提供给我们已经相当不错了,尤其是这里的公寓档次要比国内要好的多,在这里对于一所名牌大学最资深的终身教授的最高待遇就是给他一个特定的停车位,上面会标有某某教授的名字,不然依照纽约的市价,停车每小时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我和秦子阳在这里开始我们新的生活。 而我似乎也彻底沦落为了家庭主妇。 因为语言不通,文化不通,肤色不通,似乎没有什么事通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觉得很惶恐,我会像是一个大爬山虎一样紧紧地贴向秦子阳的身子。 他就笑我,说是身体越来越有黏力了。 但却总是会把胳膊张开,拉平,让我直接躺在上面,躺上去后,他会习惯性地弯曲着被压到小臂梳理着我的头,一下一下,偶尔会调皮地摸着我的耳垂,那是我的敏感地带,每次被触碰的时候,浑身都会升起一股战栗,他却装作不知,继续时轻时缓地“自娱自乐”。 可是心里暖暖的,这种暖比情绪要来得还凶猛和持久,我们做爱并不像是以前那样激烈频繁,更多的时候喜欢紧紧贴在一起,互相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不会说太多的话,因为他每天都很累很累,累的重重的黑眼圈我总是取笑说自己领养了一只大熊猫。 他就会凑上脸来说,“大熊猫啊,那可是国宝,你领养的是一只国宝你可得偷着乐了。” 说完后又继续低下头。忙着那永远也忙不完就连上厕所也要时刻盯着的工作。 我常常会心疼他走过去抚摸着他的脸,或者帮他捶捶肩膀。 他就停下来回我一个笑。 这阵子,我总是爱给程姗打电话,买的是国际长途卡,一分钟一毛钱,比在中国时跨省市的长途还要便宜,但就是信号有时不大好。 程姗就笑着说:“苏念锦,他对你不好吗?咋给你穷成这样,你就不能换那种三毛钱一分钟的,贵些信号总是要好些的。” “是啊,穷,真真是穷。”我酸她。 “是不是那混蛋欺负你啊?要真是你和我说,我飞过去狠狠敲诈他去。” “你敲诈他就是敲诈我,他现在挣得钱都由我管。” “行啊,不错啊,姐妹,真厉害,秦子阳就算是倒台了,现在也算是绩优股啊,绝对能成为黑马最有潜力的那种,不错,有发展,我说我怎么就就遇不到小说中那种灰姑娘变凤凰的戏码,哎,看来我还是没那勇气和毅力啊。” “是是,这会儿夸我了,之前就差没敲爆了我的头。不过,程姗,我真心疼他,你是没看到,秦子阳不是以前的那个秦少了,现在的他……我顿了一下……很让人心疼……” “那是你,我是怎么也不会心疼他的,要知道心疼可是爱一个人开始,就算没爱上,至少也说明你对他有好感,秦子阳,得了得了,我是想象不出来。” 这家伙一向对他没好感,我只得叹了口气。 “好了,不说了,我得去做饭了。”我看了眼墙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希望他回来时能看到桌子上摆好了菜。 “等一下,念锦。”程姗叫住我。 “恩?”我一边夹着手机,一边忙碌上手中的活儿。 “你就不怕有一天秦子阳再次站在顶端,再次回复往昔的繁华后再次抛弃你……那时候你苏念锦可还有爬起来的勇气……” “没有这种可能的。”过了好久,手中的菜已经掉在了水池里也没留意到,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淡淡地叹了一句。 俯仰 73 “没有这种可能的……” 话语淡淡飘落在风中,带着回音,最终消散…… 有一天秦子阳很晚还是没有回来,我打电话也没人接,不过这次我没有立刻就慌掉,在上海的时候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也许他只是恰好关机了而已。但在洗盘子的时候那盘子像是泥鳅一样从手中脱落,滑落到了地上,然后是‘啪’的一声,与地面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这样的时刮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看着地上那破碎的盘子,于是喃喃自语着。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可是心里还是狂跳不止。 最后干脆穿了衣服就下了楼,去了秦子阳工作的地方。在路上,拐角处听到有打斗的声音。 我走近一些,便看到秦子阳倒在地上正在被几个人群殴。 我想要上前,似乎被他看到了,他狠狠地盯着我,那眼神狠绝地能把我定住一样。 我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到肉里,我太了解秦子阳这个眼神的意义了,他在告诉我,不要上前,甚至他在说,赶快走,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 我咬了咬牙,双手颤抖着,最后转过身跑离了那里,刚出拐角,我忙掏出手机报了警。 最后秦子阳回家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伤,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 “没事。” 他说。 他总是这样说。 我同他,我说你最近这样忙,是不是很累,他说没事,不累,感觉很充实。 我问他,会不会想到以前的生活。 他会顿一下,但也只是一下,然后笑着拂过我的头,都忘了,好像只是一场梦。 可是他的眼神,那好像漂浮着水雾的眼睛,里面荡漾着深深的波痕。 我问他,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就和我说,我听着。 他会说我怎么变得这么婆妈了,没什么烦心事,真没有。 总之,他总是这样,而今天他被莫名其妙的一伙人围着,打成这样,我问他,他依然笑着说没什么事。 我就怒了,真的怒了,啪地一下子我把桌子上的烟灰缸砸在了地上。 “秦子阳,这就是你答应的相濡以沫嘛,你忘记了,你忘记了我们来的时候怎么说的,你现在是想什么事都一个人抗?那好啊,你抗吧,我回去……” 我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走,就被他拉住圈在怀里,但这力道有点大,我一下子撞上了他胸口,那个地方似乎被打伤了!我听到他闷哼一般地喘息。 “怎么样,没事吧?” 他摇摇头,然后开始吻我,他的嘴里甚至还带着血腥味。 我挣扎,我们还有事没有谈,但很快的,我臣服在了他这个极致缠绵绯恻的吻当中。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他累,辛苦,我担忧,疲乏。每天的日子真都是靠着彼此的体温,相拥坚持过来的。 这段相濡以沫的日子并不愉快,但却异常深刻,它们注定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深深地刻印在我与秦子阳的骨血中。 好在它们不用太久,秦子阳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他就是他,我说过,他就该是那样,龙困于浅滩,但终究是龙,注定是要腾空九万里,翱翔九州四宇的。 他扪研究的那个开发案成功了。 那天他回来后,第一次失控地抱着我跳。 他的眼睛,他的脸,他的整个身子,甚至是每一寸属于秦子阳的肌肤都在闪着金光。 他说:“念锦,我们成功了,我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这几句话他一遍一遍地说。 我也高兴,于是我笑着任他把我死死地抱着。 “是啊,成功了,我知道你能行的,你是谁啊,我就是不相信别的,也要相信我的眼光不是。秦子阳同志,你干的非常出色,上级领导觉得应该在给予你高度评价外加个特别表彰。” “什么表彰?”他眯着眼,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脸一点一点地贴近我。 “什么表彰,恩?” 我笑着看着他靠近,然后侧开了一些。 “就是这个。” 一个吻,又响又亮地啵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样,够响亮吧?”我笑着问,我想这个时候我笑得一定极为漂亮,就像是一朵花,因为自己男人的喜悦而雀跃着。 他的眼神暗沉了一些,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一把把我抱起来进了屋,轻轻地把我抛在了床上,迅速解着自己的领带衣服。 然后又解着我的,我也是,我自己解着也帮着他解。 但我的衬衣全是扣,太难解开,秦子阳干脆用力直接给扯了开口 我笑骂着他,“猴急。” 我说男人都这德行,到了床上再也矜持不起来。 他说,矜持起来那不叫男人,要不然就是那女人不是女人。 “那是什么,不是女人是男人不成?莫非你对哪个躺在床上的女人都这样,呃——”我在搜索这脑海中最为贴切的词汇…… “狂野……” 半天终于找到自己认为最恰当不过的词。 他的回答就是狼狠地吻上我的唇,不给我任何回答的机会。 那天我被他折腾的硬是下不了地,最后我躺在床上,佯装生气地拿抱枕扔他。 “男人,去,做饭去。” 他懒洋洋地不动。 于是我翻过身压在他身上,拿着刚刚丢他的抱枕狠狠地压着他的头,“去不,去不,不去憋死你。” “你想谋杀亲夫不成?” 他笑着说,声音像是沁着蜂蜜,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这样的秦子阳总是会让我失神良久…… “切,你还不是我亲夫呢。!” 他突然不动了,牢牢地禁锢着我要侧开的身子,粗大的双手把我往下压,然后收拢手臂,让我的胸脯与他的紧密贴合,他的手像是带着电一样在我的后背游走。 但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不动地看着我,直到把我看得有些慌了。 “喂,说话啊。看我做什么,这张脸你还没看够啊。” “没够。” 他说话了,声音低沉暧昧。 我听着就乐了。 “那感情好,看够了可得让我知道。”说到这我也开始与他相对视,我说“,秦子阳,如果有一天你再次看腻了,你一定要亲口告诉我,让我知道,而不是找一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咱俩之间,那么弄没意思。” 他翻过身,再次把我压在他的身下,新一轮的狂风暴雨开始,我浑身骨头都已经被折腾地无法动弹了,再一次,直把我弄得讨饶不停。 可是他却着了魔一般,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被折腾的是彻彻底底地不行了,在半昏半醒之际,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只可惜我太累了,没能听得真切。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秦子阳在旁边看着文件,我看着他,静静地,一抹余晖照在他身上,还有他的侧脸,显得立体而有动感,怎么就有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一个男人男性魅力当真如秦子阳一般,那么大概,这个世上很难想象出有可以拒绝与抵抗的女人,真的,很难…… “在想什么?醒了也不说话。” “在想刚刚做的梦。” “什么梦?”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梦到一株高大的树,枝繁叶茂的,上面很奇怪地长着大片大片的向日葵,我正在好奇这向日葵怎么长在这样一颗大树上时,那些枝干就被人折断了,于是一朵朵向日葵就开始往下掉,哗啦啦地就死成了一片。” “这梦挺奇怪的。”他蹙着眉,淡淡道,然后又问我,“饿不?” “饿了。” “那起来吃点东西吧。” “我不想下地,你给我端来吧。” “懒猫。” 他笑骂了一句,就走到外面给我端了进来。 “喂我吧,秦子阳,你喂我吧。”我央求着。 他说:“苏念锦,你可真会顺着墙杆往上爬。” “那墙什子不就是用来往上爬的。”我笑着说。 他没再接话,直接盛起一碗粥给我,细细吹凉了再一口一口喂着我吃。 我忽然觉得有什么哽在嗓子里,这口粥怎么也咽不下去。 “烫?”他问,自己尝了一口。 “不烫我只是……” 我盯着男人的脸,还是那张脸,习惯性地挑眉,习惯性地掩饰着自己的悲喜。 但却不一样,什么时候这张脸,这双眼蕴含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 其实我该是感到高兴的,可是又有些害怕。 “你知道吗,早在那时我还觉得这样的场景只有梦里才会出现,它们太不真实了,这样的场景,总是让我觉得害怕呢——你说,怎么会是害怕呢,我该是高兴才对啊……”好似在喃喃自语,但又好似在问着这个男人。 “在胡说些什么,赶紧把这些东西吃了,我喂你,一会太凉了吃对胃不好。” 他看着我愣了半天,然后说道。 我笑着说,好,张开嘴,让他把一整晚的粥一匙一匙地喂入我的口中。 可是那哽咽在嗓子眼里的东西还是存在着,它们不肯下去,仍是要哽在那儿,于是眼睛被弄的就不大舒服地酸酸涩涩的。 是啊,一定是这样,不然该是高兴才对,却莫名地觉得酸涩难安。 秦子阳把饭菜端了出去,又走了进来,却并没有进来,依靠着门,看着我。 “在那看什么?” 他仍是不说话,最后我要下地,他才走过来,又给我按回穿上。 “你那里该还疼呢。” “都怪你。” 他嘴角微勾,也不辩解。 “还笑。”我打了一下他,拿过他的手放在眼前端详着。 “不错,今天这饭菜做的有模有样的,这手越来越巧了。”我在上面狠狠捏了一把。 他坏笑道,“昨晚弄疼你了?” “秦子阳!”我大声喝他。 他闷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让我想起来第一次他看到我,也是这样的笑,他说苏念锦,你真有趣。 俯仰 74 苏念锦,苏念锦,秦子阳,秦子阻…… 苏念锦与秦子阳,秦子阳与苏念锦。 手中握着笔,是毛笔,闲来无事时买来的,在国外去逛唐人街时总是有很多卖着考究古物的地方,像是一此字画,北京紫禁城里的仿物,还有毛笔字画之类的东西。 其实很多时候这些国外的华人远比那此生在中国,长在中国的人们要更痴迷于中国的文化,就好比外国的很多年轻人对于中国的武术都有着心底难以掩饰的追求与渴望。他们会觉得这种文化很神秘,让他们很curious。 我买来一些,无事时在家里写,本想临摹些书法,却写着写着只是这六个字,苏念锦与秦子阳。 日子如流水,有些时候觉得它们流得太快,可是有些时候又觉得太过缓慢,不论是快与慢,还是这时缓时喘当中的日子,都有着我与他朝夕相处的身影。 而这些身影一晃眼就被拉伸了两年的光景。这个时候的秦子阳已经不是刚刚来这里那个落魄的秦子阳了,他利用手头的资金和没倒台前瑞宇投注了巨大研究经费和时间的方案,又得到了libyu集团的支持,很快混出了成绩,当然这与美国的股市是分不开关系的,股市的大转盘里,钱就像是一个泡沫,可能瞬间被截破也可能衍生出来无数,由小泡泡变成大泡泡,再变大,一直到成为一个巨大无比的泡泡时。 而原本我与秦子阳居住的那个公寓也闲置了下来,但被他以个人名义购买了下来,没有出卖,他说是要作为回忆,永远地珍藏起来,我不知他所说的珍藏,是为了纪念他辛苦奋战,没日没夜向上打拼的这段日子,还是珍藏我与他相濡以沫,互相扶持的记忆。 但不论是哪种,它都的确是该被留下来珍藏的。 它扪刻印了,那此累过,苦过,挣扎过,开心过的汗水与泪水……,还记得春节那天晚上,这里的华人举办了晚会,有舞龙舟,有相声小品,还有吃饺子…… 我非要拉着秦子阳去凑热闹。饺子里有两个包的是带钱币的,谁要吃到就叫做吃到彩头,说准是大发。 于是饺子下来后,也不管是不是滚烫,我就拼命地吃,倒也真不是为了这句‘大发’其实我们现在已经发了,而是这份喜庆,这份感觉…… 他却站在一旁,悠闲高雅地夹两。,我拍着他的背说。 “秦子阳,赶紧给我放开嘴吃,少把你那副贵公子的样儿给我摆出来。你看这些饺子,我一个人肯定抢到的几率小,你也得吃。” 他面无表情,看着我,一看就没什么诚意,我眯了眯眼,贴近他的耳旁,我说:“你要是不吃,这一周就别想上我的床。” 他夹着饺子的手停了一下,眼神暗沉了些,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叹了口气,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我也笑着去加入了行列。 但是眼看着饺子越来越少,却始终没发现哪两个人吃到那个带着钱币的饺子。 而盘子中只剩下不到十个。 盯着这十个,本来没打算加入这争吃钱币行列的众人也都凑了过来,一人夹走一个,我趁机硬是夺下来一个看起来特别饱满的。 但嘴里已经寨了太多饺子,我直接把它送到秦子阳的面前,用眼神示意他吃了。 他皱了皱眉,还是张开了嘴。 不一会儿,我看到他咀嚼的嘴顿了一下,从里面漱出一枚硬币来。 那硬币上面还沾着馅儿。我顿时就乐了。 用纸申擦了擦后,忙笑着举起它,高呼:“我们吃到了,在这里,这一枚在这里……” 就在这时另一枚也被一个老大爷吃到了,本来有些佝偻的腰似乎也挺得直了些,满是皱纹的脸嘿嘿地笑着。 “没想到还能到这个,哎,这么大岁数了,发不发没什么用,还不如让给你们年轻人的好……”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那有着沧桑的脸上还是皱纹的塌陷的纹路还是深了很多,一双眼也格外的晶亮。 鞭炮声也恰好在这个时候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当真是热闹的一天。 我回过身抱着秦子阳,我说:“你看到没,我给你抢的这个厉害吧,就知道它里面会有。” 他把口中的饺子咽下去,喝了口啤酒,笑着拍着我的脑袋。 “真不知道这个还会有那么多抢吃……”说这话时他手不知什么时候趁着没人注意溜到了我的小肚子上,上面鼓鼓囊囊的,真是撑得够呛,不过他那手太过冰凉,指尖的凉意差点让我尖叫出来,我赶忙拍掉他的手。 “你不注意下场合。还有,你那手能冰死个人,下次取暖放你自己的肚子上去。”他嘴角微掀地扯了开来,继续去喝着自己的酒。 然后我们开车回了美国的别墅,菲佣给我们开了门。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可是这些轨迹运行的过程当中又有些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 这些东西你没有办法去具体形容,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最近秦子阳回来的都很晚,公司越大,任务越重,也就越忙。 现在他的这种忙不是刚来到这时担负自己一个人或是我与他的,是向上拼,要急于打开一个窗口,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而是肩负着整个一座公司,多少个人的生计。 所以我很理解,我不会为了他而等门,等门这种事情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加重了对方的愧疚和心疼,我要他放开去飞,那么我就要先自处好我自己,所以每天一到点我就会去准时上床睡觉,但浴室的水一定要先放好,他要换洗的衣服我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我会让他感觉到我的存在,无时无刻,却又不会具体细嗅出来是在哪一方面。 这天晚上我正打算上床歇息,便接到一个电话,她说你过来吧,你丈夫,mrqin正在和别的女人偷情。 那一刻,我是不信的,我就当成恶作剧,可是听到这样的消息,又有几个女人真的能够做到完全地置之不理,心里面像是有几只小蚂蚁在那爬,挠着你的心口窝直痒痒。 我静坐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然后大声地喊着马里去把我的外衣拿来,也故不得打理直接出了门。 到了简讯上发的那个地点,我看到秦子阳熟悉的身影,他的怀抱里还有一个女人,金发碧眼,是chrli,秦子阳合作伙伴的女儿。名媛大小姐,作风open,崇尚自由,火辣辣的身材,带着一股野辣的味道,她正对着我攀附在秦子阳的肩上,但却好似没看到我一般,一双手像是水蛇一样吸附在秦子阳身上,脸向前探着,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对正在热吻的恋人。 我没有激动地走上前,然后哭喊着骂着秦子阳的背叛与不忠,我只是静静地在那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看。 于是我看到了下一个镜头,秦子阳一把拉开她,女人有些踉跄的住后退了几步。 她用着很地道的美音问秦子阳,why? 秦子阳很酷地甩下两个词,nowhy 便不再理会她转身向外走着。 但这一转身,他看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看到了他原本平静冷硬的脸此刻微微有些扭曲。 他忙大步走向我。抓过我的手臂。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他的眼中有着慌乱。 “我想的是什么样?!”我仰着头问他。 “我和她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恩。”我点头,眸子中没有一丝波动。 “我们回家,我具体给你解释。” “好。”我说。 然后上了车,车子开的速度如同飞一般,他是真急了,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有些颤抖和急切。 下了车,彼此沉默地上了楼。 门刚合上,秦子阳一脸疲惫地扒了扒头发。 “晚上是她主动过来找我,她的动作很突然,我并没有反应。” 我伸出手捂上他的嘴,然后踮起脚,慢慢凑近他的身子。 用着舌头开始舔着他的唇,像是在描绘一幅珍贵的山水画。 “我看到了,你推开了她,还有你那句很酷的nowhy。”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我看到这样的秦子阳不知怎么的,又想去吻吻他,眼睛忽然有些酸,曾几何时,秦子阳会在乎这些,我看到过多少次他与其他女人的拥吻,甚至是上床。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想到之后的事情,如果可以,也许我会拒绝此刻的温柔。 俯仰 75 最近常常会望着窗外发呆,向着一个方向,那是家的方向。 人似乎总是会间歇性的想家,心里总会冒出一些这样的念想。那就是想家,想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一年以前回了一次家,就我一个人,或许有些冲动,但是人嘛,平静久了总还是需要一些冲动,而且我真的好想念这个地方,没有离开时不知道这片土壤,这片空气有多么的珍贵,一旦离开后才知,于是分外的想念着。 但不论我如何的想念,为了一个男人我放弃了它,也便放弃了想念它的权力。 但此时此刻,这种想念在这样的夜晚再也压抑不住。 坐的当天半夜的飞机直飞回了家, 还记得是冬天,下了飞机时到处都是雪,但就是这雪也让我觉得亲切,我伸出手让它们落在我的手掌上,看着它们在我掌心融化。 我问:“你们想我了吗?” 它们不回话,只是在路灯下闪着晶莹的银白色的光,最终消融在上面。 我笑了笑,从新提起行李往家走。到了家门口才想到是不是有些突然了,也没事先打一个电话,爸妈不能被吓到吧,不过好在他们只是愣了一下,便都显得异常的高兴,尤其是我爸,整张脸笑呵呵地不停. 我妈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别再走了,一个女孩子一次比一次走得远,我和你爸这么大岁数了,现在也想开了,不求你多富贵,只求平平安安在我们身边一辈子就够了。” “妈——”我上前给了她一个久违的拥抱,还是回家的感觉好。 但当走的时候看到他们两鬓已经白了,还有那不知不觉苍老了的容颜心里就会难受异常。 “爸妈,我走了,下次再过来看你们。”说完我提着行李就走了出来,没敢回过头去看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这回头脚就再也迈不开了,上飞机前,我仰起头向四周望去,望着这个国度这个城市,对于这里的水土我已经有着和血肉一样不可分离的熟悉与依存感。 所以从那里飞回来后好长一段时间,心里都有些郁郁。 秦子阳工作又忙,回家次数也渐渐少了起来,大大的房子我对着它时常发呆。 不知该干些什么,就连买也不知该买些什么才好。 最秦子阳因为新的开发案要飞去印度一周,说是今天会回来,可是看着墙上的钟表,已经过了午夜点了仍是没见到他的身影。 凌晨一点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开门声与那熟悉的脚步声 他走过来,俯下身子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睁开眼。 “把你弄醒了?” “没有,做了个梦,梦到你了,然后一睁开眼,都分不请是真实还是梦幻的。” “时间还早,睡吧。” “秦子阳——”我叫住他。 他看着我,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咱们回中国吧。” 他没有说话,又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发。 上床后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我的腰。 “好。”他说,声音很轻。 我醒来的时候头晕晕的,昨晚没大睡好,也记不真切他是怎么回答的了,可是想要再问时人又已经去了公司。 过了三天才再次见到他。 见了面也便忘记那件事了,只想着给他弄些好吃的,问他累不累的。 倒是后来吃晚饭,秦子阳主动握着我的手,他说:“回中国的事需要再等等,我先飞过去看看,如果适合发展,咱们就回去。” 我猛点头,能够回去怎样来说也都是好的。 后来他常常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飞行,有大半时间是在飞机上度过的。 这段日子啊,我突然来了兴致,拉着马里就去街上逛,买很多很多的东西,我打电话给程姗说。 “姐妹儿我就快回去了,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真的啊,真的吗?你要回来了?啊啊啊啊啊!真是太棒了!”她一顿尖叫,叫得我不得不把电话拿离我耳旁,但是我们都在笑,那笑就是抑制不住。 “苏念锦,这次你要是再忽悠我,我告你,我绝不饶你。” “是真的,秦子阳已经开始着手在考察中国市场了。” “不是上次打电话就说在考察吗,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还是在考察啊。这人嘛,虽然细心好但做生意的总还是需要一些魄力的。” “是是是,你这话有道理,等他回来我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就说是程大小姐对你的指点。” “别了,对于秦子阳的指点我可是不敢担。” “吆喝,谦虚了啊,你不是越来越行了,上次一个劲地和我说展子奇的公司要不是你就怎么怎么样,把自己弄的比那女强人还伟大。” “我说你就糗我吧。” “好了,先不说了,等回去后咱们天天去逛街。” “你现在不缺钱没事就去逛呗,咋还这么渴望。” “我是不缺钱,但我缺的是陪我逛街的人,程姗……”我唤着她的名顿了下,“其实在这里,我一直都很寂寞,以前只是不敢提,怕提了就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如今总算要回去了,也便没什么顾忌了……” “我知道,行了,别说这些了,太酸。”一挂了电话后我心里还是觉得美滋滋的。不过这股子冲动却硬是在时间下给磨去了大半。 秦子阳在中国呆的时间越来越久,但每次我提出想要回去时他总是说再等等。 几次我差点就跟他吵了起来。 我说要不我先回那边,反正你大部分时间也都呆在国内不是。 但他却说这样的话会分心,我一过去了,他就感觉家都过去了,美国这边会更急切地搬过去,这样不好,机遇现在还不成熟,他需要再等等。 无奈之下我只好继续在这里等待,但心里却是越发的焦灼不安,这股不安不知来自哪里,也计并不是单纯的因为等待,而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在向我靠近,是一种不幸的感觉,也许只是我想的太多了。 清晨我起来晨跑,马里递给我一封邮件,是来自国内的快递,打开后看着上面的照片,还有那封信,我觉得我的大脑是空白的,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猛地站了起来,立刻走过去给秦子阳打电话,但他的手机关机,于是我穿了衣服,拿了钱就往机场去。 这一刻我什么也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必须马上立刻见到秦子阳,然后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赶到机场时用三倍高的价钱临时买了游客手中的机票,然后直接打车去了秦子阳在中国下榻的酒店。 他告诉我的地址,但我到了那儿却始终没有见到他,我要的房间就在他的对面,只要他回来住我必然是知道的。 可是很显然,秦子阳并没有住这里,至少连着一周他都没有回来。 在这十天里我不知我是怎样度过的,我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喘息变得异常困难。 半夜的时候我从来就没睡着过,有些时候得靠吃了安眠药才能勉强倒下几个钟头。 我把信封中那封匿名信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还有上面的照片。似乎要用目光把他凿穿。 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这次终于通了,秦子阳那熟悉低沉犹如大提琴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在哪?”我以为我一定会歇斯底里,但我没有,我的语气异常的平静,我问他,我说你到底在哪? 他顿了顿:“抱歉,念锦,这几天有些忙,手机没电了也不知道。” “别和我说这些,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那边很久没有说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在国内?” “是啊,我不只是在国内,我就在你秦子阳下榻酒店的对面房间,你不是告诉我就在这住吗,那这些天你又住哪?不要和我说在工作,在公司,或者是那见鬼了的忙,秦子阳,我是谁啊,我是苏念锦,所以,那些唯美的谎言千万不要对我说起,那简直是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 “你等我,我马上回去。”他反复强调着他马上就回来让我等着,他的语气有些慌乱,再没了原本的镇定深沉。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屋里游荡,我发现我竟然坐不住,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了一天有一天,这一刻却怎么也坐不下来了,我又掏出那封信。 狠狠地盯着它们看。 墙上的大钟转了半圈时急促地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我走上前,把门拉开,秦子阳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进来后门被带上,我没有看他径直走过床上,手中拿着那封信和照片,确切地说是掐着,狠狠地掐着这些东西。 掐到指尖隐约传来针扎一般的痛感才惊觉原来是指甲穿透了信封陷进了另一个指腹上。 不知有没有出血,不过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了,就算是留了再多的血又能怎样,它们能多过我的心吗? “好久不见……”我冲他笑,嘴角的弧度一定向上扯开的恰当好处,我一定看起来笑的优雅而从容,因为这一笑是我对着镜子练了千百回的。如若不是如此,我只怕会当着他的面哭,可是我不想流泪,至少不当着他的面流。 “念锦……” “想问我怎么来了吗?秦子阳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来?!” 他看向我,神色复杂难辨。 我把信封递给他,还有那些照片。 我说看看吧,拍的真不错,技术挺好的,人也好,男的俊,女的靓。真是不错呵。 他接过看了几眼,整张脸好似都在这一刻沉了下来,那双眼再次抬起看我时竟然有着难以辨析的痛,他看着我,眼中有着深深地祈求。 他的身体里面有着深深的哀伤,那哀伤巨大到我站着这里都能感受的到,只是那我的呢? 我的哀伤他是否也能感受的到。 “这些都是真的吗?”我问,力持镇定地强撑着自己不哽咽地问完这句话,却不知那颤抖不已的音色早已出卖了自己。 “我有我的难言之隐,念锦……”他要解释,却被我伸手给拦住。 我笑着走上前,这个笑我一个人时对着镜子练习了千遍百遍,可是真正面对他时却依然无法笑的出来,这笑太苦,苦到嘴角无论如何也摆不出月牙一样微微向上翘起的弧度,但那眼泪,却像是水龙头里的水,如今阀门不知怎么坏了,它们就拼了命一样地往外落。 我狠狠地用手去擦,但不管用,它们落的速度太快,这滴完了还有那滴,真是流也流不完,擦也擦不掉。我混乱地擦了一气,除了把皮肤弄的生疼外,那泪水却仍不见减少。 “呵呵,这眼睛怎么过敏了呢,竟然不停滴流泪,真是该死。” “别这样……!” 他走过来想要吻我,却被我一把甩开。 “你说我这是怎么了?看到这些后眼泪就不停地落,真丢脸啊,其实秦子阳我真没打其在你面前哭的,这些都是真的对吗?” 他想要解释,却被我伸手拦住. 我板正他的脸,与他目光相对。 “我说过的,不要骗我,骗我便是对你我感情最大的侮辱,我太了解你了,这些都是事实。” 俯仰 76 他开始不说话,或者是在思考着怎样来表达。 “算了,不要想那些精美的台词了,秦子阳,我只想知道,这个念头你存了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有这个念头了?刚刚有?还是在我说出要回中国时?”亦或者是,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我感觉我的身子在颤抖,如果是更早以前,那么一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把我从头到尾淋了个湿,我们之间的感情原来只是这样,那些温存的日子,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那些共同依存着彼此的体温才能熬过来的感情原来只是这样…… “我有自己的苦衷,我和她只要在一起一年,一年后会协议离婚,到时候……” 他还要解释些什么,却被我打断。 “不要解释,你要说些什么我都懂,我说过的,苏念锦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秦子阳的人,我理解你,若是换做是我也会想报这个仇,你爸在监狱里呆了三年多了,还要呆十年呢,你妈也还要呆五年。这刑不清,这些年来你没去看过一次我就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你越是不去看,心里其实惦念着越深,你一直就想给他们弄出来是吧,可是秦子阳,我不理解,我不理解我当初如果没逼着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普普通通服务生的你有什么资格去救他们?我更加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时候你有了这个念想的?” 我觉得我自己真够冷静的可怕,我竟然说我理解他,我为什么要理解他呢,他背着我跟了别的女人有了婚约,背着我进行了这一切还在告诉我等,让我在美国那个大大的空屋子里傻傻的等,我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耀眼的阳光,可是实际上呢,实际上却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绝望。 我不想用背叛这个词,这个词太俗,更何况,更何况那个女人是她…… 这句话就在刚刚情绪那般激动时我也没有说出口,有些话只怕一出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有些话就算死死憋在心里烂掉我也不知该怎样去说出来…… “别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你可以冲我喊,冲我尖叫,拿出你的泼辣来啊,苏念锦,来,我让你扇,任你打,就是别这样跟我说话。” 他大步走上来,从后面抱住我,环着我的腰,把我牢牢地扣在他怀里。 “放手——” 他的手扣得更深。 “秦子阳,你给我放手——” 手指似乎要把我深深锁进他的怀里。 我转过身,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我生平最大的力气,他的嘴角甚至被我扇出了血丝。 但是这个男人,这个冷傲的男人却没有一丝不满的表情,他在笑,他那被扇得红肿的嘴角根狠向着两边扯去。 “不许笑,不许用着你那张脸对我笑。秦子阳来说我啊,说我是泼妇,说我不要像一只疯狗似的在那狂吠,说我让你看着恶心。你说……用你曾经对我说这些话的口气再对我说一遍,再一次让我死了那份心,我保证不会纠缠,干干脆脆的,绝不拖泥带水。” 他紧抿着嘴,深深地看着我。 我扯着他的领子,吼着他:“说啊……” “就一年时间,只这一年,苏念锦,既然懂我,就等我。” “别跟我说这些,凭什么我就要等你?”我恶狠狠地看着他。 “凭你爱我。”他说,目光深沉,蕴含深情。 “呵呵……” 我看着他的眼,那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然后看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甚至看到了那里面的自己,我经常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可从来没有一次让我觉得自己这么可悲。 因为爱你,所以等你。 这是多么混账的话啊,因为我爱你,所以就要等你,因为我爱你,所以你怎样都行,因为我爱你,我就该一味无私地奉献,把真情放在你脚下任你践踏,因为我爱你,我天生就得犯贱…… “是啊,你不过是凭借着我爱你,我怎么就忘了呢?”我嗤笑道,不知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嘲讽自己。说完,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我现在突然恨透了他那双眼。 “那么。你爱我吗?” 我问,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秦子阳,那么,你爱我吗?在这两年多的日日夜夜里,在异国他乡相互依存的夜晚,在那些混沌堕落的旖旎生活中,在我趴在你胸口和你疯狂做。爱时,你可曾爱上我?” 没有声音,一片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不知过去了几分钟,我开始笑,狂笑,笑的双肩,身子,手臂都跟着颤抖。 “你说我是不是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苏念锦……”他一边唤着我的名字一边走上前想要重新揽住我的身子,却被一个激灵给跳开。 “别过来秦子阳,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他干脆直接走到我的正面,用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看他。 “我不是不爱,我只是无法确定。” “这和不爱有区别吗?” “其实你知道的,苏念锦,这个答案你知道的。” 真聪明呵,又把球踢给了我,这一刻我真想装糊涂的反问他,我若说我不知道呢,可是我偏偏就清晰地知道。 所以,有些时候,一个人太过于了解一个人,也是一种悲哀。 “你走吧,我想在这里静静,现在我累了,这几天一直在找你,等你,真的很累,我宁愿去跑一万米也不想在这耗……心里的血有限,而耗给你的秦子阳的又太多。多到这里已经没有办法再运作了。” “我说过,只要一年。” “真的只会是一年吗?其实你自己心里也不清楚不是,就算是有了签了名的协议又如何,你就敢保证你能管住自己的心?别说你能,我不信。” 我走到窗口,一把把那厚重的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这几天,一直紧闭着,让自己处在了巨大的黑暗中,把自己弄的凄凄哀哀的像是怨妇一样。 “你先静静,我明天再来。” 他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回来时低下头,把吻落到我的头发上,就和他以前在纽约家里出门去上班前的动作一样,只不过那个时候我是甜蜜的,这个时候我却是心酸的。 直到他走后,大门被合上,我始终直立站在那儿,像是一个稻草人,但那一吻,确实还是硬扎进了我的心里。 男人的温柔在某些时候绝对是这个世界最无情的东西,可是即使知道无情又怎样,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 第二天,我起来吃饭,洗澡,做着每天都在进行的事,只是心缺了一个口,仿佛一切都变成机械一般简单重复的运动。 秦子阳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但整整一天了,这本书却一直都停留在这一页上。 “在看什么?”他走进来时问我。“在思考。” “结果呢?”他抿着嘴,沉默了一阵,才道。 “结果是没有结果。” 他猛地伸出手把我捞进了怀里。 “我说过只这一年,苏念锦,别人可以不信我,可以不理解我,但唯独你不可以。”他说的隐忍而伤痛。 “为什么就唯独我不行?难道还是因为我爱你?这真是一个好理由呵。”我不看他,视线仍旧盯在那本不知叫什么名字的书页上。 他不说话,开始吻我,我不回应,甚至死死地闭着嘴,任凭他使了什么手段也不肯张开。 最后他挫败一般地低吼了下,虽然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丝丝缕缕的压抑,却依然深深闯入我耳里,或者该说成是我心里,于是我看着他,伸出手拂过他的刘海。 看着他的眼,“秦子阳,你会爱上我吗?告诉我,会还是不会?” “也许我已经爱上你了,就像你说的,在那些个日子里。” “不要也许,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到了最后往往最是伤人,我要的答案中只有会和不会,爱与不爱。” “会。”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答道。 “好,我等你,秦子阳,我就再等你一年。不过我有些条件,你必须要先答应我。” “是什么?” “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好。”说完他顷身上来,覆盖住我,但这一次却让我觉得混身冰凉,没有丝毫温度。 俯仰 77 一年的时间有多长,我不知道,也许很长,也许很短,光阴总是无法用具体的感受来丈量长短,它们的长短不单单只是多少天,多少个小时,多少秒可以丈量的清楚,真正的长短是我们所赋予给它们的。 秦子阳说因为我懂他,所以我知。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该等他。 这是多么不可理喻的理论,但事实却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把我所要求的条件给他看。 列在了一张纸上,他看后脸色平静,没有什么表情,食指时不时地敲一下桌面。 “好,我答应。” 但是我并没有高兴的感觉,我觉得我怎样都高兴不起来。 不过我回了中国,定居在北京,是在京郊的一栋别墅里,有些时候会想自己这算什么? 情妇还是情人?呵一一 七月十五日,是一个重要的节日,虽然媒体上被有意低调的封锁消息,却仍是有着余风阵阵传来。 要不然我也是知道的,从秦子阳最近连日来一直都过来,从他那分外小心翼翼的态度我就有所察觉的,都说一个男人如果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突然好了起来,那么想必他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其实这话说的是有道理可寻的。 因为他做了有愧于你的事,只要是人,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所亏欠的感觉,于是会想要在其它他所力所能及的地方去补。 人就是这样,何况是男人对于女人。 那天吃饭,秦子阳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 我笑,“没有。” “不用给我省钱。”他握住我的手,那双眼深深地看着我。 “我是在给我自己省钱。”我笑着说,顺势把手抽了出来。 他莞尔一笑,“也是,那些钱都是你的,想买这些东西倒真是没有什么不能买的。”他这笑有讨好我的意思。 我却没有搭茬,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吃了几口饭,干脆把筷子直接往桌子上一放;“秦子阳,直接说吧,不要这样绕来绕去的,我以前说过欺骗简直是侮辱你我之间的感情。” 他夹菜的手顿了顿,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其实他最近的脸色一直都是这样,我能感觉的出来,刚刚那和煦温暖的样子只不过是他在我面前的假象,是他强制自己撑起来的笑容,他有些烦燥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 “不好意思,我现在需要一根。” “你抽吧。”我说,一双眼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我下个月结婚,时期定了。” “七月十五。”我接口道,语气幽幽,没什么特别的。 他愣了一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是啊。” “恭喜。” “谢谢。” “就说这些?” “就是这些。” “那好,我知道了。”说完我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秦子阳仍旧坐在那里吸烟。 晚上我洗了个澡,上床睡觉。秦子阳似乎仍旧坐在那里,在我关门的最后一眼,他仍旧在用同样的姿态抽着烟,有大大的烟圈在他身边缭绕。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大床的另一边塌陷下去一角。 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把我圈在怀里,然后慢慢地向我大腿间划去。 我使劲加紧,然后淡淡道:“今天我不想。” 他手顿了一下,最后放开,我仍旧闭着眼,没有睁开。 天亮,他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睁开了眼,然后下了地,看着镜子中那浓重的黑眼圈,觉得自己真像个熊猫,可是人家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自己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七月十五号,这一天我起来的很早,这几天秦子阳一直在我这里过夜,不过很久都没有发生性关系了,只是躺在一张大床上,相拥而眠,却觉得相隔甚远。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看着他穿上礼服,拿出领带。 “我来。” 我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领带,低下头慢慢地给他打着。 他不吱声,但那双眼却是牢牢地盯着我的身子,我感觉到一股炙热的光线落在我的身上,脸上…… 打好后我要起来的时候秦子阳搂过我的身子。 把我禁锢在怀里,不让我离开,他的眼睛像是猎豹在看待猎物时的样子,那般灼热,甚至带着狂野的气息。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这次没有拒绝,我倾身上前含住他的嘴唇,然后用力在上面咬出了口子。 “痛吗?” 他摇头。 我再贴上去,冲着那个破了的伤口再次狠狠咬了一口。 “这次呢?” “还不够。” 他一把抱起我向着里屋走去。 我与他的身体像是已经饥饿许久的小兽,终于见到了食物,彼此纠缠在一起。 一点点吞没。 我疯狂地叫,在他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说,秦子阳,我能够留在你身上的都在表面,你的痛也是,那些伤再深也会慢慢好了起来,就算留下难看的疤痕也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而已。 但是我的不同,我的痛都是看不见的。 你要是爱我就能感受到,但你显然不爱我,至少是不够爱我,所以你才可以不痛。 他不说话,男人全身心投入的时候他们听不到声音,他们是感官的动物,他在我身上挥洒着汗水。 完事后他什么都没说,或者是说我拒绝听他说任何话,任何,一切,所有。 此时此刻我都不想再去听,那些话太假,不过在他要出门的那一刻,我奔上前,我说:“你的领带乱了,我重新给它打好。” 他说:“好。” 我开始细心的打,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但是他不催,我也不急,仍是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给它们系好,最后我拉着领带的尾端一个使劲,它们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如果一直这样,那脖子下的脉动就会停止,但他没有阻止我,他的眼光始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没有开口让我松开,什么都没说。 最后我一笑,手松了开来。 “秦子阳,祝你新婚愉快。” “谢谢。” 他说,转身,门再次关上。我没有去现场,那一天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听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但是在这之前我找过她,那天天气很好,我给她打电话,我说:“杨小姐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她说:“你是谁?” “我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你未来的老公知道我是谁就好。” 那边沉默几秒,然后说好,下午在心情咖啡厅见。 我穿了一件很扑素的衣服过去的。 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姗姗来迟。 她笑着对我说,你们之间没有可能。 那你们之间岂不是更没有可能。 我笑着道,然后点了一杯蓝山咖啡,我一向喜欢蓝山,咖啡里也只喝蓝山,不像是程姗,她就对拿铁情有独钟,我喜欢绵长的东西,虽然我骨子里是疯狂,风风火火的,但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加渴望绵长悠久。 像是曾经拥有与天长地久比,我往往做出来的是前者,但我更向往的是后者。 “你想用婚姻绑住他吗?那真是太不明智了。” “请问你有什么资格在他未来的妻子面前说这番话。” “我的资格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他不会爱上你,你们之间只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或者说白了是互相利用。” “这不牢你操心。” “那你就当我多此一举好了,我最近特别爱干这些与我没关系的事,也不知是不是生活太安逸了。你知道的,他有很多钱。”我痴笑着说,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带了一个至少会让人看到无法移动目光那般大的钻石。 “你真是下贱。!”她起来就往我身上泼了一杯咖啡。 “不用做戏了,你也不爱他,而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你估计早就调查好了,你和他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也都清楚,戏演的够多了,说些实在话吧。”她足足注视了我能有三分钟,才又优雅地坐下。 点了一根烟,“不介意吧?” 我耸肩,“只要这里的规矩允许的话我无所谓。”她帅气地点着了火,看着周围道:“他们不会说我什么的,你知道的,这家餐厅是我哥玩票性质下开的。” 说完她倾身向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几眼:“说实话,今天你能来找我,我很惊讶。” “有这么惊讶吗?我以为您早就算好了呢,我们这种人在你眼中无非就跟老鼠一样吧,顶多算是一种乐趣。” “呵呵,不能这么说,秦子阳是个对手,而你,我以前还真当做老鼠了,只是今天之后我想我不会这么觉得,你。”她顿了一下,“挺有趣的。” “呵呵,有趣。”我笑,又是有趣,秦子阳当初也是这样两个字。 俯仰 78 当天晚上秦子阳没有回来,我抱着被子在床上趴着,眼睛闭着,不想要睁开,有些时候人就是喜欢逃避,觉得把眼睛闭上,就好像躲到了另一个世界中,然后不听不看,一片黑茫茫的。 心里面要说没有希冀他不会突然跑回来那是不可能的,但又觉得这种希冀是不现实的,于是拼命的压着。 可是心里还是会有这样的感觉。 到了半夜三点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天空,也许真的不会回来了,就在自己已经近乎于把这个念想彻底毁灭的时候,门锁扭动的声音传了进来,秦子阳走了进来,他走进来,正好对上我睁得很大的眼。 “怎么还没睡?” “没了你的体温睡不着。” 他笑着把衣服解开走了过来,上了床,揽住我。 “这是夏天。”他说道。 “呵呵,是吗,都夏天了。” 他没接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转过身子,拿过他的手,仔细地看了又看。 “在找什么呢?”他问。 “你手上的戒指。” “被我拿掉了。”他说。 “第一天就拿掉?” “恩,怕你看了心里不舒服。” “原来你还知道我心里会不舒服呢,其实没必要的,真的,打从你告诉我你们要结婚起我就没舒畅过,一个戒指早就是无所谓的事了。” “我很抱歉……” “不用解释,我说了,秦子阳不需要对苏念锦解释,我懂,若是我爸妈进里面了,我估计我也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去把他们弄出来,婚姻算什么啊?什么都不算……” “我们将来会结婚。”他肯定地说。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一定。”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到时候会想要嫁给你。”我冷笑着问,翻身压在他的身上。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我自己。” 真是秦子阳式的说话方式,不错,以前的那个秦少又回来了。 然后我们开始接吻,在他与别的女人的新婚之夜里我就特别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当然早上我们已经做过一次了,但是不够,太过草率,如今夜色深重,这个男人身上有着其他女人的味道,淡淡的芋莉香,我是从来不用这个味道的香水的,即使知道以前的秦子阳从来都只喜欢这一个味道的香水,但我也不用。要不然就忘记我,要记就记住我,只是我,哪怕连味道也是。 所以我都喜欢用玫瑰,味道很重的玫瑰,我说口味重了好,口味重些你们这些男人才能记住。 秦子阳这个时候就会笑我,说真是个妖精,只有妖精才会想方设法的勾引。 “我不勾引男人,我只勾引秦子阳。” 他的眼中就冒着光火,然后再次睁开眼时,就一定会是那张充满了无数香艳的大床。 很大,是从美国进口回来的,做起爱来的时候弹性刚好,又够宽,在上面撒上一些玫瑰花瓣,有着意想不到的情趣。 “我去洗个澡。!”他说。 “不用,就这样。”我给他按了回去。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他在看什么?或者说他想要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不习惯多想,也不想再去多分脑筋,我边吻着他边问。 “在看你,突然发现看不够你。” “这话听起来真甜,说的也真顺畅,你对多少个人这样说过?”我用吻堵住他的嘴。 然后起身,食指轻轻贴在他那张适合接吻的唇上,“嘘——别说,让我来猜猜。” “十个?”我摇头,“不对,怎么可能就只十个女人呢。” “二十个?”我又径直摇了摇头,“也不对,秦少的女人多到岂止是二十个。” “三十个?” “四十个?” “五十个”…… 我一次比一次说的数字大。 秦子阳最后干脆用吻封住我的嘴,迅速剥除掉我的衣物,把我牢牢压在身子底下。 最后他说,“就一个。” 我痴痴地笑了起来,不管是不是真的,就算是谎话,这谎话我也喜欢。 那天之后秦子阳就消失了一段日子,看着日历上的日期,足足有13天,接近两周。 呵,我记得还真是清楚,也许是太闲的缘故。 在接下来这一年里,我想要做个小女人,做个小女人没什么不好的,很多时候,那些不见硝烟的战场,最终赢了的都是这样的人。 程姗给我打电话,她说她来北京了,让我去接她。 我有些惊讶,但心里也多多少少知道是为了什么。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办事果然够阿沙力,当我到了机场的时候,刚要给她一个拥抱,却被她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她眼圈已经红了一圈,她说,苏念锦,你就非得这样被他糟蹋不可么,你不觉得自己很下贱吗? 我摸了摸脸颊,感觉到那上面火辣辣的,但这次我很平静。 “程姗,你不是我,不会知道我的感受,我只想对你说,是我朋友就要相信我,我会让自己过的很好,这是我答应你的。!!” “什么叫很好?现在这样就叫很好?!!”她问,在整个喧闹的机场里,她的高分贝也被淹没下去。 “是啊,挺好的。”我没心没肺地说。 她气得二话没说掉头就走。 她说你没药可救了,就是个神经病,我不跟神经病说话。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我的面前,依然很平静。 一直到进了家门,消失很久的秦子阳穿着一身家居的服装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出去了?” “恩。” “你脸怎么了?!” 他站起来向我走来。 “没什么,不小心弄的。” “谁打的?”他扳着我的脸细细看了看。 “真没谁,我有点累了。!” “她找人打的你?” “不是。” 秦子阳拿起外套气冲冲地就下了楼,我站着门口冲着他那宽阔的背影喊道,“真不是她——” 可惜他已经进了电梯,或者就算不进电梯也没有用,男人认定的东西,有些时候就算你解释了无数遍也是徒劳。 算了,真的觉得很累,把门带上,走到床上,没换衣服,直接倒在上面。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一张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怪吓人的,怎么离这么近看我。” “不是她干的。”秦子阳低声说。 “是啊,不是她,我早就说过了不是。” “那是谁?” “不知道,你以前的女人那么多,指不定是哪个呢?哦,不对,不应该说是以前,就是现在估摸着也不少吧。” “别跟我说这种气话。” 我转过身,不去看他,“我说真没。我就是累。想睡觉。” 接下来很多天,秦子阳再也没来过,我在家里静静地呆着,发呆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手中握着手机,那个号翻来覆去却总是按不全最后一个。 不过最后还是一咬牙按了过去。 “念锦,我在开会。”那边传来他低沉浑厚的声音。 “我想你……” 那边似乎一顿,随即挂了电话。 我听着里面的忙音,心中竟然是一片空茫。 过了两个小时,门被人敲开,我走过去刚开开门就被他一把抱在怀里。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项,深深吸着我的气息。 “竟然在我开会时打这样的电话,嗯?” 他的表情沉凝的吓人。 “如果你不喜欢,我下次再也不打了。”我一本正经地道。 他咬了一口我的鼻尖,骂我妖精。 晚上等他睡熟时我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我轻声道,秦子阳,这一年里,我要对你好,对你比谁都好,对你比以前我对你更好,我要让她没有机会,让你们没有机会,不然我太赔了,我的一颗心都赔了进去,结果你去跟别人双宿双栖去了,这怎么可以,就算是她也不可以…… 后来我买菜,做饭,凡是他吃的东西我都亲手去做,我请最好的厨艺老师来教我,除此之外我开始学插花,学画画,学礼仪,学琴,还有学化妆,我要把我的品味捉上来,我要不断地充实自我。 但最重要的,我要抓住秦子阳的心。 我不能仗着自己以前跟他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就能够永远在他心中处于不败的地方,秦子阳是谁啊,他就是一个见过太多女人的男人。 我为了给他做一款蛋糕,特意飞去巴黎跟最好的师傅学的,那天飞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场大雨,没带伞,急着回去,被淋到了点,可能是太过于疲劳,身体的免疫更是有所下降,一下子就病倒了,身子虚弱的要命,但是眼看就是秦子阳的生日,我想要亲手给他做一款蛋糕。 就是咬着牙,撑着身子,我也要把这些日子辛苦学来的成果展现给他看。 我喝了一杯咖啡,为了强制撑起自己的精神,头重较轻地下了地,把那些买来的必需品一样样弄好。 然后按照糕点师博说的那样去做。 不知自己弄了多久,时间在这个时候然后我给秦子阳打电话。 俯仰 79 我硬是撑着难受的身子把东西一样一样的弄好,其实身子已经要倒了,整个人也觉得异常难受。但是人的潜力真是巨大的,靠着一股念想,硬是撑了下来,当脑海中想到秦子阳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切的表情,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女人啊,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痴傻,总是觉得为了自己爱的人,为了自己的爱情付出再多都没关系,只要有花开的那一天就好。 没想到我苏念锦有一天也成了这样的人,只不过我…… 电话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显示,我开心的接了起来。 “什么时候过来?” “抱歉,今天不能过去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下来,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为什么不能过来?因为忙?因为会议多?可是明明说好了今天要一起过的,我与他过了这么久了,他说话极度算数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为什么?”我咬着牙问他,其实心里差不多已经知道了答案。 除了呼吸声,就是沉默。 他没吱声。 “谢谢。”我说。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死死掐着电话。 “苏念锦。” 他突然低着嗓音喊我的名字。 “秦子阳,谢谢你没拿什么忙的理由当借。来骗我,不过来也好,正好我身子不舒服,想早些睡了。”说完我直接桂了电话。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那里面的自己。 “苏念锦,你装什么装,什么不来正好,你身子不舒服,你就该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你为了他去了法国弄的满手都是烫伤学会的这些,让他知道你现在在发烧,你难受的死去活来的还在为了他的生日大餐而忙碌不停,你该让他知道的努力,你的付出和你此刻的痛苦与难受,装什么清高,要知道这些一毛钱都不值。!” 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突然觉得镜子里那张脸很难看很恶心,突然用手使劲地把水泼向镜子。哗啦啦地水灾上面流徜下来,我的脸被水流切割成了一块,隐隐约约地最后瓣认不清。 走出去时,看着桌子上那些吃的,精心摆置的蜡烛,香槟,每一道菜都是他最爱吃的,连那些有了胡萝卜搭配味道好的菜我还特意把胡萝卜挑了出来,因为他一向不喜欢吃,还有这满屋子流泻的音乐,最后我的视线落在那个蛋糕上,水果的蛋糕,每一瓣心都是自己小心翼翼切割的。但现在这一切突然让我觉得很可笑。我走到桌子上,拿起刀把蛋糕切开,拿起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品了一点。 “真好吃呵呵……” 我又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些红酒,是我花高价钱买来的,味道地道久远。 里面被我放上一片鲜柠檬,随着高脚杯一起晃动,在烛光下看起来波光连连,上面漂浮着的好像是爱情的小舟,我拿到嘴边,轻轻品了一小…… “真是好酒……” 我再夹了一口菜,每样菜我都夹了一点放在口中慢慢地咀嚼。 每一样都堪称上等。 “这阵子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可是……” 我猛地把它们都掀翻到了地上。 可是又有什么用?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滋味,当真是难受的要命。 越是看着那明晃晃的蛋糕,越是觉得心里难过。 紧得要命,揪住了心口竟然还觉得无法呼吸,我从地上捡起那些蛋糕,是自己撑着要倒的身子,靠着一股执念完成的,如今托在手中竟然觉得这般重,重到压住了我的心脉,重到,身子真的再也挪不动一步了。 我执意地把这些刺着我的眼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狠狠地关上了盖子。 最后转过身,扶着墙壁不知怎样进的屋。 刚贴到床沿,整个身子就倒了上去。 不知不觉,有液体从脸颊流了下来,进了嘴里,口腔中都被这咸涩的感觉吞没。 深夜,我起来喝水,嘴唇干涩的厉害,估计是发烧了,烧的整个人都像是缺了水的枯木,干憋着。我听到了门响,秦子阳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风衣,即使我烧的眼睛昏花,但看上去他依然那般俊挺,甚至比之前更甚。' 以前的秦子阳,没进过任何挫折,高高在上惯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股子天然而成的贵气,他紧抿着双唇,淡淡一望就会让人有种被俯视的感觉,却又觉得被他俯视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后来他受了挫折,那股子傲气硬生生地要被折断,但却混合了一种让人痛楚的忧郁,落败的王子吗?这样的称呼总觉得很新奇,但却是也差不多,即使是落败了,却依然是王子,多么矛盾的气质。 而现在呢?经历过起起落落,曾经高高在上的他被洗礼得更为内敛成熟,但却丝毫没有折损于他的贵气,反倒是被层层包裹住,这种内敛后男性魅力却变得更为吸引人,嘴角牵动时像是一座湖,湖水柔软清浅,说话时又可以像是风,让你觉得整个人都沐在其中,但是大部分,甚至说,他本身却是一座山,有着不可逾越的厚重与高度,站在山脚下,不自觉就会觉得自己渺小。 那该怎么办?难道一辈子都仰望着,不可以,不可能,我要竭尽所能地爬到山顶,站在上面。 我起来,收敛了所有的哀戚,我说:“你来了。”他把衣服挂好,然后走进来。低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不是说不过来了吗?!”嗓音有些发涩,感觉连说句话都像是要硬挤出口腔。 “不放心你,就过来了。” “呵呵,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那如果我换一种说法呢,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想与你一起度过。”他掀开被上了床。 “特殊的日子?难道你忘了,现在已经过12点了。” “在我心中它还没过。” “不过在我心中它已经过了。” 他搂过我的身子,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但却在下一秒停住。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我在发烧。” “吃药没?”他问。 “不想吃。” “怎么对自己的身子这么不在意。” “心情不好。” “对不起,刚刚真走不开。” “我看到那些你为我准备的东西了。”他把我转向她,吻着我的眼睛道。“晚了,秦子阳,看到了也没得吃了。” “心意最重要。”他说。 “心意?呵呵,这话听着真敷衍。秦子阳,知道吗,很多东西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如果你在早过来一些时候也许还来得及,可是现在……” 我想到了那个蛋糕,我亲手做的,去巴黎,回来,淋雨,撑着难受的身子,一点一点地烘烤…… 这些画面就像是倒带一样在我脑海中迅速闪现。 本来隐隐顿疼着的心,这一刻却凶猛而激烈的抽痛起来。 原来痛也是要有人分享的。 “现在也不晚,只要你在这,就不晚。” 我一时没有吱声。 “吃蛋糕没?” 他想了下,点了头。不过又随即补充道:“还是想吃你准备的。”我说;“那好,你吃吧。!” 我走到垃圾桶旁,脚一踩,盖儿开了。 我指着里面的蛋糕。 “怎么样,做的是不是很不错?” 这手真不听话,竟然在颤抖,颤抖个什么劲儿啊,不就是一个蛋糕吗,一定是我身子太弱,一定是发烧的缘故。和心里那巨大的酸楚在这一刻膨胀起来没有丝毫关联。 他的脸瞬间沉得吓人,看着里面那已经变了形不成样子的蛋糕,又看了看我。 双手握成拳,最后走过来,环住我的身子,“我们再买一个就是。” “是啊,再买一个就是了,反正你秦子阳有的是钱现在,别说再买一个,就是再买五个十个也都不是问题。” 他掏出电话,“这是哪家订的,我们再立刻订一个。” “哪家订的?!!”我笑着重复着他的话。 他的眉头随着我的笑越来越皱的深。 “是我做的,亲手做的,看到我的手没,这伤还有这泡都是为了这个蛋糕弄的,秦子阳,你以为我真的是去巴黎旅游去了吗,我只不过是想给你个惊喜,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个蛋糕,你这辈子也想象不出来我付出了多少,就如同穷其一生你也无法想象我苏念锦,曾为了你,做了多少。” 俯仰 80 我说秦子阳,穷其一生你也不知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但他却告诉我,他知。 我就笑了,我说我宁愿你不知啊,你不知至少我还可以努力的让你知道,也可以希冀着你知道后能够忽然就爱我入骨髓,这该多好。 可是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你怎么还能这样呢……秦子阳,难道我们当真就不能是一个世界的。 我的心是热的,但是你的心是冷的,是这样吗? 他不爱听这些话,我知道,也许不是不爱听,是听后有所触动,情绪波动太大一向不是一个习惯操控一切的男人所幸望看到的。 每次他在听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的神色都会变得格外深沉,而脸部两侧的线条也会自动的紧绷起来,眉头微微地皱着,虽然这些动作都很微小、,微小到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我不是旁人,所以我不但感觉的出来还知道这些对他是有着一定影响的,当然这些如果换成以前,换成以前,那么我也一定不知,因为岁月的洗礼,因为时光的陪伴。 因为,我,一直在他身边。 所以,我懂,我知。 不论他喜欢与否,我说后他都会在心里画下一个印记,然后这个印记会让他变得内疚,变得充满怜惜,变得烦躁,然后便习惯性地狠狠地揽过我,把头埋在我的脖子里,吻着我耳根处那一带敏感的肌肤。 他在发泄吗? 这样很好,因为这证明他有了要发泄的情感。 于是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对他更好,不光光是好,我也要让他知道我对他好。 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爱我,最重要的是,我陪伴了他度过了那段岁月,不论是曾经的激情迷恋也好,还是后来的相濡以沫也罢,我都一直在,一直…… 我在为每一天努力着,可是有的时候总是会突然飞过来一个石头砸到我,然后抬起头后是漫天的乌云,遮住了蓝天,遮住了太阳,黑蒙蒙的,什么也都看不清。 “好,我马上过去一一”他把我从他怀抱里推开,人还没全部进来又要出去。 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愤怒,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你要去哪?” “我有些事儿要处理。”他的神色有些慌张,似乎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有些事是什么事儿?”我盯着他看。 他有些烦躁地扒开我的手,“别闹,她出车祸了,我得去看看。” “是擦破了腿还是摔伤了胳膊啊。不会又是破了一个小伤口吧?” 我嗤笑着。 他已经跨出去的一条腿收回来然后转过身,突然狠狠地盯着我。 那一望真是让我肝胆俱裂,透了心的冰寒冰封住我的四肢,甚至开始源源不断地沁入我的五脏六腑…… 我太清楚他每个表情,每个神色的意义了,正因为清楚,我才知道他这个眼神里面所蕴含的情绪是什么。 手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去抓他。 于是干脆放开。 一直到他彻底地走出这个大门,我才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后来我颠簸着走到床头边,手机放在上面的第一个抽屉里,我拽出来的时候差点掉下来砸到我的眼角,虽然没有砸到却也是擦出了一条红痕。 握住手机的时候我全身在颤抖。翻开机盖迅速地按了一个键子。 那边传来祁连山上的白雪一般清寒的声音,却在听到我的声音后音调急转。 “我马上就过去,你别动。” 再然后手机落地。整个人失去了知觉。可是在这之前的那一刻冰冷和满身扭曲般的疼痛却是让我记忆犹新,或者说那痛,那股难堪太深,想忘都难…… 但讽刺的是,我和她的病房只是差了几个房间,中间隔着不远。 秦子阳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有着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 “胃怎么落下这么严重的病?” 他一边皱着眉看着一旁的大夫一边过来要握我的手,我那冰凉的手。 “病人压力太大,饮食作息也都不规律,而且这是长时间的毛病,估计一直积压的事儿。” 秦子阳点了点头,又和医生聊了聊。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的时候,他看着我,轻声唤我的名字。 我直直地看着他,张着有些干裂的嘴,我说:“秦子阳,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我的声音一定很冷,因为我现在整个人都觉得很冷,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血脉,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觉得冷,那我的声音怎么可能会有温度…… 可是我越是这样说他越是不会出去,我怎么就忘记了,他虽然变得沉稳内敛,但是秦子阳还是秦子阳,他骨子里当初那骨子征服的欲望还在。 甚至是因为死死被压抑着而有增无减…… “怎么弄的这么严重?昨天为什么不说?” “你有给我说的机会吗?还有我严重不严重你真在乎?” 他一时没了话语,放在身侧的左手微微缩紧,最后又张开,“我去给你洗点水果去。” “不用了,我现在没有食欲吃那些,而且我的胃也不适合吃凉的水果。秦子阳,不是真的关心就不要去装,那样更让人觉得恶心。”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碗粥。 很热,他一点一点给它们吹凉然后拿起来喂给我。 这样的场景怎么就那么熟悉,仿佛什么对候我也经历过。 什么时候呢,想想又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不,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我偏过头,紧紧地闭上眼,不想要去看。 “你胃现在太空,我刚刚去问过医生,现在喝点粥吃点馒头之类的对胃好,少吃点,没事,不然对胃不好。”他显得格外耐心,人仿佛又回到了在纽约的时候,其实也不是,这阵子以来,秦子阳所展现的和以前在纽约时一样,只是身份不同了,他身上的职称越来越多,他的权利也越来越大,最关键的是,他从我苏念锦的男人变成了别人的老公。 呵。 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见我真不动,也不再催说我什么,直接把碗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出去打了个电话,也许打完电话后会顺便去逛逛,毕竟她的病房离我的如此之近,但我知道他没有。 因为走廊上那低沉的声音一直没断,断了后便感觉到一双充满温暖的大手落在我的手上,而桌子上的粥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是由滚烫的到被他吹成温热,然后再渐渐冷却。 一直到了最后,我终于受不了的转过身,坐了起来。 “给我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男人嘴角却奇异地划开了一个弧度。 只不过一个电话之后他却只是喂了我一半,而皮鞋那哒哒哒的声音就消失在了隔了几间的病房内。 我握着他交给我的,还剩下最后一口就会吃完的粥,狠狠地把它们砸在了地上。 后来秦子阳回来后对我什么样,其实不用我说,格外,特别,尤其,非常,不知哪个词最合适,又都不合适,他还是那个调调,只是好也好的有所格调,但因为愧疚吧,总是极尽所能,百计千方地用着秦子阳的方式在讨好于我。 周三的一个中午,本不可能出现的他突然出现在厨房,从后面揽住我,双手直接透过我的内衣钻了进来,然后像是探险家一样,开始在一个未知的领域进行探查。 “别闹了,我在炖汤呢。” “等会再盹。” 我没办法,以往的几次经验告诉我,这个时候如果不把火闭了,那么过一阵就会闻到烧焦的味道。 战场很快地转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这个沙发被他换过了,换成了德国的那种家居式的大沙发,说是做起爱来方便,有感觉,本来我是喜欢那种具有古代中国古朴美的红松木的硬式座椅。 可惜买来的第二天就被他全部换掉了。 等我回来时看着这柔软地大沙发,惊奇地问:“我原来的那套呢?” “扔了。” “扔了?”一万多的座椅就这样扔了,我不禁诧异。 他点了一下头,就立刻用唇封上了我。 折腾完后我去洗澡,出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胸口微微敞开着。 见我出来,他笑着接过吹风筒给我吹着头发。 “咱们去旅游吧。” “去哪?” “马尔代夫怎么样?” 我想了想,“我没问题,你秦大总裁都有空闲的话,我这个闲人更是没有问题。” “那现在开始收拾行李吧,下午就走。” “这么快?”我问他。 他微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我看了眼钟表,“你买的几点的机票?” “下午三点的。” “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我们……”我顿了下,“如果你战斗力再强点我们岂不是要错过航班了。” “你这是在怀疑我的战斗力?”说着他放下手中的吹风筒,整个人又压了过来。 “呵呵,你战斗力要是再强点的话,那估计我就得死床上了。”我隔开他的身子,忙着去收拾行李。 其实没有太多东西要拿的,因为他嫌麻烦,秦子阳的习惯是简单,方便,然后揣着足够金额的信用卡,缺什么的话直接一刷,这样很好。 他没有自己开车,司机小张送我们去的机场。 下了车,我买了一瓶饮料。 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在纷纷攘攘的机场显得格外抢眼,是大明星。身边跟了好几个保安。有着一群人在那围着。 “真牛,女人活到那份儿上也算是够风光的了。” “怎么你羡慕?” “是啊,私人的直升飞机,这种派头以前在电影中常常看到,现实中倒还真是一个人也没碰上过。” 我正这样说着,却发现那个大牌女明星冲这边看了过来,见到秦子阳,把那蝴蝶状大大的墨镜往下摘了一些,露出一双电眼眯眯着看着秦子阳。 用那双漂亮而迷人的眼睛勾魂似地冲秦子阳一笑。 而秦子阳呢,也是如此,风度翩翩地抿着嘴,一双眼似笑非笑。 “呵呵。”我冷笑,转过身自顾自喝着手中的饮料,韩国产的原汁原味的,刚还觉得这种饮料很可口,这一会儿便索然无味起来。 “走吧。”他说。 我不动。 “怎么了?”这会儿他才发现我的异常低下头问我。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挺蠢的,呵呵,在屋子里宅的时间久了,整个大脑都开始退化了。” “苏念锦--”他开始叫我的名字,低低地,蕴着暴风一般。 不过我知道他这暴风到了我这多半是发不出来的,因为他秦子阳欠我的,他欠我太多,他岂会不知,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他不可能不知,他有的只是知道还要装不知。 “别叫我,我就是哀叹下而已,我怎么就忘记了,你秦子阳是谁啊,别说是一架,就是两架三架你也买得起啊,你现在可不落魄了,生意上的你一向都是王者,政治上那些事儿我不懂,不过估计这一年来你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那些障碍差不多也扫平了,具体什么手段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不过秦子阳我真挺佩服你的,你当年说了会成功给我看,如今你真的成功了,只是不知还是给我看的吗?”我幽幽地说,语气温和却显得有些冷。冷飕飕地,连我自己也感觉的出来。 一时间气氛被我弄的有点尴尬,他干脆什么也不说直接在机场,在喧哗的机场大厅热情地拥吻着我,我们吻的投入而尽情,似乎忘记了地点,忘记时间,忘记了场合身份,更忘记了刚刚那点不愉快,当我和他分开的时候,还依然能够感受到那来自周围或是窥探或是好奇或是赞叹的声音。 而我和秦子阳的马尔代夫之旅也以这样一个吻开始…… 那里的气候很宜人,不亏是全球适合旅游的地方之一,景色很棒,阳光很shine,蓝天白云,这样的情景下总是让人无限向往。 我们尽情地玩,我会专门挑一些他不感兴趣的东西玩,但是秦子阳都格外好脾气地答应我。 有些时候我会故意地找茬,但是我有分寸,最后往往是一个激烈地带着点血腥味道的吻结束。 这样的光景本来很好,可惜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景不常在,往往美好的东西总是容易被打破。 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这样惬意的环境下也能遇到熟人,还是极度不愉快的人。 “秦少,带着美人出来玩可真是愉快啊。” “李老板不也是,还有不要叫我秦少,叫我子阳,秦子阳,秦总,这些称呼李老扳可以任选一个。” “呵呵,怎么秦总是因为那段落魄的日子而耿耿于怀么,哎,真是遗憾啊,那阵子我因为生意上的事出国了,回来才知道原来秦总竟然在我的一家酒店里做个服务生,你看这事闹的,要是当初我知道,怎么不也得给秦总安排个更好的职位,这服务生真是糟蹋了秦总的这双手啊--” “呵呵,多谢李老板好意了。”秦子阳始终是那副表情,不怒但却有着化不开的疏离感。 “不谢不谢,真的,秦总这双手,啧啧,你看,女人就是喜欢,不只是如此,这骨节真是分明,估计手把也灵活,要是做起饭来估计那味道铁定也好吃,这样吧,秦总,下次若是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来找我,我李谋绝对把酒店掌厨的位置留给你,哈哈。” 他旁边的那个人也跟着他笑,两个人的笑声一时充满了这间大厅。 秦子阳眉头微蹙:“多谢李老板好意了,想的可真是周到,只不过怕是李家的酒店都倒了也没有办法等到我去掌厨,不然我还真是想试试。” “哈哈,秦总真是有幽默细胞啊,老王你说是吧啊?”他看向一旁的男人,笑呵呵地道。 “是啊,是啊。” 然后三个人都微微笑着,又是哪里风景好,哪里适合玩什么的,仿佛刚刚那一番话说的真就是些无关痛痒讨论风景的话。 我正在旁边站着,这样的对话我懒得去听,但是没想到接下来话锋一转竟然转到了我身上。 “这位就是秦总那位传说中的‘红颜知己’?”红颜知己这四个字那李老板咬的很紧。 秦子阳看了我一眼,揽过我的腰,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自从这话之后那双眼就一直在我身上来回穿梭,最后秦子阳以要带我去就餐率先走开了。 “真是让人看了想吐。” 虽然都可以说得上是这个社会上的成功人士,都是有着地位权利金钱的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但是相差的却不是一点半点,那样的距离甚至让我用十万八千里我都觉得还是太短,太短。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怎么一直在看我?”秦子阳笑着把牛排切好送到我这边。 “你说你为什么要长的这么好看,为什么这么有派头,为什么这么与众不同,为什么就是笑起来都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你就不能庸俗点,至少看着庸俗点,大肚楠,秃头,口鼻歪斜,或者干脆矮一些,再不然就是……” 可是这些我没有问出口,我只能在心里死死地想着。 秦子阳,你痛了吗?01 旅游还算开心,如果把其中某些不是很愉快的情景去掉的话。 其实不单单是一场旅游,就是人生来看,也总是喜忧参半的,太快了的东西往往都太过短暂,不如悠着点好。 回来的时候这边下起了大雨,坐飞机坐的有点累,此时此刻特别想念家里的味道。但秦子阳却说要带我去拍照,我说拍什么照啊,怎么突然想要拍照? 他不说话,紧紧抿着嘴,我才恍然大悟,上次在上海时没拍成的婚纱照,那次还遇到了饶起云后来萧洛也来了,萧洛的一张巨额支票解决了很多问题,但是那次的事却已经成了一根刺,让骄傲的秦子阳一直都是耿耿于怀。 我说好吧,去吧,我也想照。 我们去的是北京最大的一家照相馆,刚走进去就有人热情的过来服务,看了我们两眼问说要拍婚纱照? 我没说话,看着一旁的秦子阳。他思索了一下,然后郑重的点点头,这一点头我不禁惊诧的看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我,大大的手掌满是热力。 照完之后,我与他手牵着手走了出来。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如果说一个女人在拍婚纱照时没有雀跃的心情,没有着一种微妙的感觉那只能说明她不爱身边的这个男人,或者是她被现实中钱财的问题弄的心烦意乱,疲乏不堪,但这两样显然都不符合我,所以我的心即使在这几年经历了很多大起大落,但这一刻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这段日子以来,他都会回来过夜,而他的婚姻也真就像他所说的只是个契约或者说是合作而已,不具有什么意义。 我想到了早些年前住在我家对面的王叔叔一家。 因为赶上单位要分福利房,而他加已经有一套了,夫妻两都是事业单位的全民,为了再要一套唯一的方法就是离婚以女方的身份再要一套。 于是两个人轰轰烈烈的打了一架,见面什么的也总是偷偷摸摸的怕落人口实,等房子分下来后男方要复婚,可是可笑的是女方竟然不乐意了。 这一拖竟然到现在也没有复婚,但却还是在一起住着。 这种事情到处发生在我们身边,其实一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算得了什么?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兄弟,亲父子都能够倒戈相向,何况是这些? 所以,我理解,但却无法不难过,总是有一个东西哽在心口,郁郁难抑。尤其是当那边一个电话响起,不管几点,不管何时何地,秦子阳总会是一脸严肃的赶过去。 回来后又总会万般抱歉,虽然他不说,他不是那种会当着你面抱着你一口一个宝贝我错了,对不起的人,他不会,但却会用细小的动作来讨好你,或者是情绪上的一种感知。 我往往不会再与他计较,我都会体谅他,真的,我觉得我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贤惠的好女人。 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这样的。 程珊也被我磨得不行了,现在她只会说一句,苏念锦,你真他妈的是个好女人啊。我要是男人我准找你。 我说谢谢,但你若是男人,我现在不会看上你。 她就气呼呼的挂了电话。 我不禁觉得好笑。 “笑什么呢?”秦子阳刚走过来,把衣服扔在沙发上,走过去揽住我的腰。 “没什么,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热菜。” 他不肯放开我“再让我靠会。” “最近很累?”我心疼一般的摸着他的脸。 “还好,只要看到你心里就会安静下来。” 我没说话,笑着任他靠着,等他起来后我就去给他炖汤。 可是转过身后,我那笑就再也没了。 “你的心就会宁静下来,可是你可曾想过我的心会如何的波涛汹涌,他想不出来的,就是任何一个人见我都想象不出来不是?” 喃喃自语着走向厨房,打开火,把碗筷准备好。 趁他吃饭的时候我对他说想要去公司。 他没问我为什么,只是征求我意见想要去担任什么职位。 “仍旧是任市场部经理一职” “那个职位很累,我在给你从新安排个。” “不用,原来从哪里开始现在仍是在哪里。”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其实公司的股票有我的一半,从纽约的时候就是,那阵子他的钱都归我管,只是后来在中国和印度的几家子公司没有我的份额,不过在他结婚的那天给了我部分,是我几项条件中的一个,这一年来断断续续的又有一些等级在了我名下。 还记得曾经有次我与他做完爱,我向他提大连哪家公司的事,他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却翻过身又狠狠的要了我一次。一直到最后他也没给出答案,而我早就累死在床上,睁开眼时秦子阳已经不在了。 但下午的时候,我就收到一份合同。里面是大连公司的部分股票。 很自然的收了起来,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做他最爱吃的菜,煮他最爱吃的饭。 一年的时间是如此的快,又是如此的漫长,但有几件大事却真真是轰动了整个北京,上面平反了秦家的事儿,秦老爷子还是秦子阳的父母都被释放了出来,而且还官复原职,军区大院的房子也返了回来。还有原本在北京的一间四合院。 还记得那天我正在吃早饭,打开电视时突然看到的,手中的筷子就那样掉在了地上,吃了一半的饭怎样吃不下去了。 北京的报纸把这事报的沸沸扬扬的,而昨天秦子阳在干什么?什么都没干,或者说仍旧是和往常一样,吃饭,看报纸,在书房处理工作,然后上床睡觉,但一定要抱着我。他说他习惯了我的体温,他刚结婚那阵子我有段时间不让他抱着,他却不肯,说是习惯了我的东西很难戒掉。 这习惯从纽约时就根深蒂固了,不挖出根来恐怕改不了。 我就笑说,那你刚结婚的最初不是根本就没过来。他不吱声,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就是狠狠的吻我。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把另一只筷子放在桌上,然后去接。 是秦子阳的声音,今天是周末但他现在应该在美国。 “我晚上回北京,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吃。” “好,我等你。” 电话断了,我本想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到了嘴边仍是吞了回去,晚上吃饭时再说吧。 手下意识的紧紧抓住了衣脚。 晚上打扮好后就去了秦子阳指定的地儿。 到了那时心里就开始狂跳,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一年来我和他也没有少出去吃饭,他不是很避讳我的事,说实话,北京的这帮富豪高干们带女人出来不只是不避讳而且还有着炫耀的成分在。 只有你带出去的妞不好看丢脸,我饿没有说你带妞出来这一点丢脸的说法。 当然妞这个词我讨厌的程度就跟我当年在T市讨厌马子一样的讨厌。 但不论是秦子阳的妞还是马子我都被这样称呼过。 即使他会皱着眉,会不高兴。但林子大了,不是所有鸟都很识趣的。 整间咖啡厅已经被包了下来,我被带到其中一角。桌面上摆着一份协议书。 我看了一眼,知道是什么,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天,看着秦子阳手中拿着那张离婚协议书坐在我对面的时候我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欢喜的感觉。 心里有着一种荒芜一般的麻木,收在不知不觉间合拢交握在一起,整间咖啡厅里的每一样都经过了特殊的设计安排,秦子阳想要浪漫起来的时候是没有人可以比的。 当他笑着问我感觉怎么样是,我的心真的被狠狠的一撞。 这间咖啡厅是我看一本小说时无意跟他聊起的,当时他就跟所有小说中的那些腹黑优雅高贵的男主角一样漫不经心的看着我,紧抿着的唇似乎充分显示了他的不屑。 当然也不会有太多的不屑,只是一秒,这一秒让你以为他压根就没有听进去。 可是当看到这个曾经结合了自己所有梦幻的咖啡厅时才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漫不经心。 他打了一个响指,周围一下子暗了下去,然后桌子上方的灯却突然亮了起来。 桌子上的事物都是我最喜欢吃的,当然也有着他所喜欢的,没有葱花,没有胡萝卜,没有…… “喝一杯红酒吧。”他给我斟了半杯。 我拿着高脚杯看着里面红色的液体映出了自己的轮廓。 周边放着的是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不过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但似乎寓意有些冰凉。 “我们来干一杯,庆祝我自由了。” “是啊,是该庆祝,自由,呵呵。”我与他相撞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咛的一声,像是什么破了的声音。 秦子阳喝了很多,但却不肯多少什么,一双眼没离开过我的身子,而另一只手放在下面,似乎正在摸着什么,只是摸了太久,过一阵子又把手拿了上来,在桌面上习惯的哒哒的敲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的目光越来越沉,入了肚的酒越来越多,但却始终不言不语。 “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的话出去散散把,我吃饱了。你也应该是吧。”我看着他碟子里的牛排,那被切割得格外细致,甚至可以说成是过分“细致”的碎末道。 …… “走吧。”我站了起来。 他却突然拽住我的手,我站着他坐着,一双眼隐隐的压抑着什么一般的看着我。 我挑眉,不吱声,学着他的样子回望过去。 “苏念锦……”他一边低唤一边把手伸向一旁的西装兜。 我的心,这一刻,这一刹那,已经无法再跳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用手下意识的紧紧地揪住左面心口上的衣服。 但是半天他仍是双手空空的拿了上来,轻敲着桌面。 那放在左胸口上的手猝然松开了。 “我想出去透口气。” 他就是不肯动,但当我看像他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一片肃然。 无奈之下我只的坐在那里看着她。 等着他开口,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秦子阳敲打桌面那哒哒的声音越来越快,最后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半蹲着身子,右手奇迹般的拿着一枚钻戒。 我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我仿佛看了一辈子的男人,其实一辈子远远没有这么久,可是有些人即使面对一生你都觉得无关紧要,而有些人只是这短短的一阵儿,你就会有牵扯一辈子的感觉。 人生很奇妙,感觉更是奇妙,而爱情就是所有奇妙中最为荒唐与无法言语的东西。 秦子阳半跪在地上,手中拿着钻戒,那钻戒真的是耀眼啊。 闪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前方一片迷茫。 我笑着接过他的钻戒,我把它们戴在手上,我看见他的眼中有着光火再闪,那光火和我以往看到的不同,里面有着希望,有着缠绵,有着压抑,有着隐忍,还有这爱情。 是呵,爱情,这个男人其实是爱我的,用着他的方式,用着他最打的限度爱着我。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是苏念锦啊。 我把它戴上,然后笑着看他。 “好看吗?”我问。 他站了起来,走过来吻上我的唇。 他的唇依旧是那么冰凉,我伸出舌头一点点的舔舐着他们,“也许一辈子他们都是凉的。” 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是他懂。 “不会一辈子,因为这上很热。”他贴上我的唇,但这次没有激烈的吻,只是单纯的贴过去,他的唇靠着我的唇,像是在取暖,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在杂志上看到的一段话,说有些人就像是西伯利亚互相取暖的两只刺猬,靠得太近会刺伤彼此,离的太远,又会冷…… 他想要走过去拉我,却被我制止住。 我静静的深吸着气,看着手中那枚戒指,然后转过身。 我走到她的面前,定定的看着他,我说:“谢谢你这枚戒指,他让我觉得我之前的爱情不是那么幼稚而愚蠢,但是秦子阳,我要离开你,带着你给我的这枚戒指离开你。” “为什么?”他的表情低沉的吓人,我从来没见过如此低沉的秦子阳,就连曾经秦家倒台时我也没见过这样的秦子阳,他双手紧紧的握着,双眼灰暗似乎正酝酿着巨大的风暴,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所以越发的要死死压着,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低沉的却让人听的全身一票。 “为什么,苏念锦?”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这张脸,此刻的表情也是我所一直期待的吗?我曾幻想了无数次,可是都没有亲眼看到时来的惊心。 秦子阳,此时此刻的他,仿佛站在空旷无人的大草原上,正在用着所有人都无法感触到的漩涡把自己的理智一点点粉碎消失。 他走过来按住我的双肩,强迫我盯着他的眼。 “苏念锦。”他低声叫着我的名字。似乎只有这三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他愤恨,无奈,纠结的字。又似乎只有这三个字才能表达出他所有的感情,即使这感情依旧是压抑隐忍着。 “我只不过是想让你痛而已,秦子阳,你让我痛了一次又一次,我只不过想让你痛一次而已,仅仅就一次,你该感谢我的宽宏大量的。” 说完我拨开他压在我双肩的手,向门外走去。 但是秦子阳却不肯放过我,现在的他就像是被人惹怒的狂狮,但仍是习惯性的死死压制克制。 他走到我的面前,拉着我的胳膊一直拽回原本的桌子,我也不再反抗,坐在刚刚的位置上,刚刚在这里我坐着看向她求婚,如今我坐在这里告诉他我要离开他的理由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戏剧化,一分钟的时差都能改变很多事情。“为什么?”他仍是三个字,像是不敢相信我竟然会离开他一样。 “为什么?难道你真不知吗,你我源于你的逢场作戏,也以你的逢场作戏结束,而我呢?为了你没了孩子,身心俱疲,我说过的,你让我痛了,我也一定会让你痛的,比任何人都痛,这就是我苏念锦,也许我自己也会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一开始就是?那你当初说的相濡以沫呢?你帮我站起来,你逼我去面对,逼着我手下支票,逼着我重新站起来,又陪着我去纽约,最后又答应我这一年的期限,苏念锦,不要告诉我这一切在开始你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往我爱上你,让我痛。”他极力的压着自己的声音,但我仍能够听出里面的颤意。曾几何时,泰山崩于面前都岿然不动的秦子阳竟然也会颤抖。 我忽然又想笑了,可是我笑不出来,我真的笑不出来。 我走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声音真有力,一下,一下,敲打着。 “你说的对,全部都对,我说过的我回去就是看你落魄的,我要看着你秦子阳曾经被人仰望惯了的人仰望别人是是怎样一种心情,那个说我像是疯狗一样的狂犬,,玩腻了就像个抹布一样丢掉的人如何被现实折磨的低下头,但是你真令我失望,不,或者说那样得你让我看着却一点也不觉得痛快,那一直窝在心口的痛,竟然没有一点变好的迹象,当我看到那个落魄的你就知道躲避一般的在家里呆着,你那该死的骄傲让你每天抽着上好的中华喝着仅存的珍贵红酒却也不肯迈出去低一下你的腰时我突然觉得我那很没有地方使,这个人不是秦子阳,他哪里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秦子阳啊,秦子阳不会是这样,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少不是这样。” “所以你要让我振作,所以你才逼着我走出去,可是苏念锦你知道那个时候你对我的意义吗?你这辈子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个时候,在那个冰冷的好似被所有人一起的时候你抱着我对我说,秦子阳,让我们相濡以沫吧这句话的意义,多少个夜晚我就是靠着它撑着过来的,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连这句话都是假的,怎么可以。”他一直隐约压抑的愤怒终于爆发了,他一直用他的涵养,他的高贵死死克制的情绪终于抵挡不住他的愤怒,他的绝望,他的哀伤,如同脱了禁止一般彻底爆发了。 “够了——秦子阳,我怎么就不可以,我曾说过我爱你的,是真的爱,真真切切的爱,你是一个很容易让女人爱上的男人,你有魅力,你英俊,有钱,有权,有格调,有品位,可是你也注定了要逢场作戏,逢场作戏的开始,逢场作戏的结束。而我呢?我在你最难熬的时候陪你度过,我逼着你拿拿支票,即使不成怨恨的也是我,我陪你远离国家,像个小妇人一样围在你身边转,最后看着你成功,即使是这该死的可笑的一年婚姻我也答应了,秦子阳,你记住,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 秦子阳,你痛了吗? 02【高潮下,不看后悔】 我走到那桌子前,把酒杯倒满,拿着杯子走向他。 “来,咱们干一杯吧。” 他站在那不动,一双眼泛红。脸部的表情看起来异常严肃,但已经不若刚刚那样失常,此时此刻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呵呵,恢复的可真快。 刚刚那个冲我吼的人这一会就恢复了平静。 “怎么,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我笑着看着他,我曾经对我自己说过,我说这一天,不论我说出这番话有多痛,我一定要笑,我要笑着离开他。 他接过我手中的杯子。 抬起手要喝。 被我拦住。 “这杯酒后,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你当真舍得?”酒杯到了嘴边,他却没有喝,而是凝视着我,他的声音很淡,却有着一股苍凉的味道。 “舍得?有舍才有得,我被你舍了一次又一次,所以,这次,由我开始。” “我不会再舍。” “没有人再要舍之前会告诉对方我会舍得你的,但是往往到了最后,它们都会成为被对方遗弃的那一个。”我慢慢地开始喝那杯酒,用着从未有过的速度,所有的肢体动作像是被慢镜头拉伸过一样,极为缓慢地品着每一口酒。 当它们真的被我喝下去的那一刻,淡淡地看着他。 我说,这次我不会再是那个被遗弃的人。 说完后,我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地向外走去,我的背脊挺得极直,脚步格外稳健,在走到门口时稍微停了一下,门口的玻璃门上映着秦子阳屹立在那的身影,他的手拿着一杯一直没有喝下去的酒,站成了石雕。 甩了甩头,抬起头,推开那玻璃门,也推开了上面的残影。我离开了这里。 一个人走在外面,感受着外面吹拂过来的风,头发被我轻轻拨到后面。 哧——的一声,一辆捷豹停在了我的面前。也不管是不是大街上不准停车的地方,也不管什么所谓的交通规则,更不管有多少人在看着…… 秦子阳开了车门,大踏步下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掐得上面有着生疼的感觉传来,似乎骨骼被捏碎了一般。 “我无法相信,我无法相信你所做的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痛。都只是报复,苏念锦,你骗得过别人,但绝对骗不过我。” 秦子阳的眼神猝然冷了下来,逼进一步,阴影笼罩在我的脸上。他与我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我没有后退,没有躲避,早就对自己说过,苏念锦,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打败你,没有人可以真正地击垮你,除非你自己先倒下,你自己先屈服,否则,没有人可以,他秦子阳依然不可以。我昂然着胸脯抬起头,目光坚毅地与他对视。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秦子阳,你太骄傲了,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知我为的什么吗,问问你这里,它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我指着他的胸口道。 秦子阳低着头看着我,好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双唇抿得异常紧,那只握着我的手似乎要把我手腕碾碎一样。 他突然拽着我的手把我往旁边拖,任凭我怎样呵斥也不肯松手。算了,既然他想说就一次性说明白吧,我开始不挣扎,不喊叫,一路任凭他拉着。 他一直把我拉到一个大楼的拐角,很少有人会经过这儿,他拉高我的双手,把我压在墙上,整个身子人期上来,冷冷一笑:“苏念锦,你爱我的,这些日子你所对我做的一切因为你深深地爱着我。无论你承认与否,这些都是无法磨灭,也无法欺骗你自已的。” 我眯着眼,由于距离太近,秦子阳身上的烟草味占据了所有的空气,无处不在侵袭着我的口腔,胸肺。 “你错了,我没有。”话刚落,男人的脸瞬间紧绷起来,他伸出手,撑在墙壁两侧,我就像是困兽一般被他死死困住。 “苏念锦,不要说这些没有人会相信的话了,承认吧,你只不过是想寻求下平衡,想让我感受一下你曾经的体会。因为……”他顿了一下,“因为你爱我。” 他的声音坚定,目光灼灼。 我没有急着反驳,没有急着辩解,我甚至轻轻地把身子再次冲得离他近了一些,然后用着最为平静的语气道:“是吗?因为爱吗?呵呵……”我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到双手环住胸,笑到嗓子一片沙哑。然后用着秦子阳以前常用的姿态挑眉轻喃道:“秦子阳,你真有趣,何必执着于这个问题呢,不过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他的神情从未有过的肃穆,一双眼像是猎豹一样紧紧盯着我。 我挪动双唇,道:“自己不入戏,旁人怎生入戏?何况那个人还是你,秦子阳,如果我不入戏,聪明如你岂会相信?”秦子阳沉默不语,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浮现着晦暗难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颈脖,拇指在我的动脉处流连,最后停在我的咽喉处。 “苏念锦,你真的让我痛了。”他缓慢地说:“这一次,你成功了。”此时的秦子阳声音平静得近乎没有波动,然而他那压在我动脉上的手却忍不住地在颤动。 “你就不怕我报复你?”他的目光陆然冰冷下来,那种冷不是冬天里的寒冰,让你站在上面被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房间,衣不蔽体的你站在里面只觉得一股寒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而是有千万只虫蚁在你身上蠕动,啃噬着你每一寸有着温度的肌肤,在你身上所有有着温暖跳动的地方都咬上一口,不,不是一口,是很多口,直到它们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沟壑一般地细碎锯齿。心口猛然痛了一下。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对我说了什么? 他说他真的痛了,他说,这一次你成功了。 我的嘴角依然杜着笑,可是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最后那句,你就不怕我会报复你吗如同欧洲电影里镜头的最后一个定点。 在我脑海中反复回想起来。 不知哪来的力量,也许是一直以来那些被他种在我心底的刺,如今慢慢地,演变成了一种异乎强大的力量,我后地甩开了他手,挣脱开他的钳制。 但是我没有掉头就走,也没有逃避一般地跑开。 我走上前,重新走上前,不是因为他的钳制,不是因为他的要求,而是我苏念锦自己想要,我指着他的胸口,“秦子阳,你问问这里,你有什么资格向我报复,没有我,你能有现在?没有我,你也许还一直缩在你的壳里不会出来,没有我,你这辈子再也不会成为这高高在上的秦子阳,没有我你早就被你那该死的骄傲尊严困死。那些股份我分文不差的收下,我不会转卖,也不会做出任何对那些公司有所影响的举动,我苏念锦不会为了报复一个男人不择手段,百计千方,甚至搭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所有喜怒哀乐,那样只会让我瞧不起我自己。让你痛,是一个动力,但却远非构成所有的动力。到了现在你已经明白了不是吗,很多话不需要我解释的太透彻,但是你一定是懂的,因为你是秦子阳。呵呵,苏念锦曾经爱过的秦子阳呵,而如今,我不要你了。” 突然起风了,天上原本清朗的天空被几朵乌云遮住,整片大地瞬间变得哀鸣一般,我转过身,没有再去看那个一直伫立不动的身影,微微侧身,此时的风像是应景一般地吹来,吹乱了我的发丝,就连风衣也被吹得直往上翻飞起舞,我低声开口:”请你记住,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这句话请你牢牢记住。” 最近北京的天气总是多变,原本靖朗无云的天空此时竟然下起了雨。 大滴大滴的,不只是谁在哭。 也不知谁有为谁哀伤了…… 那天之后我回到了T市,这个城市我呆了太久,我在这里念大学,在灯红酒绿中遇到了秦子阳,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都是平凡的,我曾经幻想过我好好干,然后被老总升职,也不会太高,一个小主管我就心满意足,然后遇到平凡的他,组成一个平凡但很温馨幸福的家,有自己的宝宝,周末的时候全家人一起出去踏青,国庆的时候可以一起去旅游。有着老公关心的声音,宝宝笑闹的声音,这样的情景一直都是我所幻想的,可是如今,如今的一切都已经偏离了轨道,自从那天我遇到秦子阳起。 他似乎就是我命中的劫,注定要遭遇,即使万劫不复,即使粉身碎骨,而如今这个劫过去了,但是那份心境却再也找不回来了,失去难再回,然而发生过的事也很难当做没有发生。 我不想欺骗我自己,我觉得那是愚蠢,忘不掉的东西我就记着,只是如果世上真有一杯忘情水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喝掉。 这样对自己最好不是吗? 对自己最好的东西我一定不会放过的,即使要付出很多很多,多到超过自己的设想,多到牛夜梦醒时睁开眼,已经泪流一片。 但是白天,太阳升起来,心里又恢复了平静,悲伤只是寂寞时的依托。 所以我找了份工作,当天晚上程姗为我开了一个包间,说是接风,只是没想到来的时候除了意料之中的展子奇外还有骆怀之。 “念锦,好久不见。”他依然笑的温柔和煦。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溢着柔情看着我。 这样的男人在生活中应该是优秀的吧,只是在经历了秦子阳之后,我很难再找回当初对他那份心悸的感觉。 我忽然想到了秦子阳曾说过的那句话,他说,苏念锦,爱上我的女人不会再爱上别人。呵呵,是吗?难道我这一辈子都只能陷在对于秦子阳的梦魇中,久久无法出来。我偏偏不信。 我走过去,主动伸出手,笑得极为灿烂。 “怀之,好久不见。” 他一愣。 随即也笑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但却比秦子阳那阴郁疏离的笑看起来阳光明媚的多。 一下子像是回到了那充满了香樟树的大学时光。 那个时候落英纷飞,那个时候我喜欢穿着牛仔裤,格子衬衫,我觉得我从来与淑女二字就搭不上边,但却过得洒脱恣意。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坐在大大的自习室里。 我走过去。 他说:“同学,你东西掉了。” 我回过头捡起:“谢谢。” 这样的时光当真是美好的时光,可惜再一回头就已经走了过来,匆匆而行,没有太多美好的足迹留下,也许或多或少是有些可惜而遗憾的…… 晚上我们玩的很人high。 我大声的笑,大声的唱,我的嘴角一直在用力地上扬上扬再上扬。程姗却一直用一种宁静沉重的表情看着我。 她说,会好的。 “我很好。” 是的,我这样对她说,也这样对自己说,并始终坚信着,事实就是如此,会好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回来的时候是骆怀之送的我。 临下车时他说:“小丫头,周末一起出去看电影吧?” “我不小了,都快成老姑娘了。” “在我眼中你还是那个小丫头。” 我忽然觉得这话有些暧昧,不过以前他也常这样说,我怎么就没察觉出来呢,心口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可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我以前心心念念的吗,为什么如今捏在眼前我却要拒绝?为什么? “好啊。” “那不见不散。” “恩,bye!” 我现在在一家外企上班,是一份很普通的文职工作。 工资与我现在手中握着的股份分红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完全无法相比,如果有一天我把我手中握着的这些拿出来后,我想就是我现在这家公司的老总看到也要对我点头哈腰,说实话,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你隐藏在人群中,但是你跺一跺脚,也许整个T市都要配合的为之颤一颤。 抛却这些不谈,我现在很享受这份宁静和恬然,或者说是暂时的享受。 “嗨,小苏,有男朋友没?” 我对面坐着的是我们这间办公室最年长的女人,其实长得还算可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嫁出去,她说她这叫眼光高,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在某一个地方等着她,只是那个人现在还没出现,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我每每听到后就只是笑笑。 她话锋一转。 “小苏啊,其实你长的真不错,虽然不属于那种一眼让人惊艳无比的人,但是你绝对属于那种耐看型的人,我到现在才发现你挺有骨子魅力的,看的时间久了,特别有女人味儿,我要是男人,我准追你。真的。”似乎为了加强语气,那真的两个字被她咬的格外重。 “谢谢。”我除了这两字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这些话如果在早些年对我说,那我一定会由心底感觉到高兴,然而现在对我说,我却觉得无所谓,是真的不在意吧。 不知这是不是一种悲哀。 这样想若的同时,我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苏念锦你可真没用,才多大,现在正是你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怎么就这么沧桑了呢,人不能沧桑,尤其是女人,男人沧桑了会让人觉得成熟有底蕴,这就像是酿酒,越是酿的时间长,这酒越是味道醇。然而女人不同,女人讲究的是明快,清明,虽然有故事的女人同样吸引人,但是大部分则是希望找一个像王语嫣那样的人,除非你有着这个世界上让人惊奇的容貌。 但是我苏念锦没有,这辈子也不想再去有。 我扑一下站起来,走过去握住张郁冉的手。我说张郁冉咱们去联谊吧。 她一愣,半天没说话,也许是我说的这句话和我这阵子以来的表现实在是差了太多,以至于让她根本就不敢去相信。 “成啊。”半天她应道,又过了半天,她似乎才真正地消化我到底说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这周吧?我去安排,怎么样?”她一下子欢天喜地起来,似乎一直就差这么一个伴儿,有句话说的好,一个女人不能够成事,两个女人就不同了,两个女人在一起,那些本来只能停留在念想阶段的东西在一声附和下都可能成为实际。但是说过之后我就把这事给忘了,经历的多了,心境上总是有着一股自觉不自觉浮现出来的哀伤和沧桑,即使你想再摆脱,都很难很难。 真的很难。 它们总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地涌上来。 就像是一个石子,在拍打出去后,就注定会激起一个又一个的涟漪,那涟漪慢慢地扩散,再扩散,最后回归成平静,只是再扔出一个石子后,那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湖又开始波澜起伏,浪花不断。 而,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每一个场景似乎都有可能成为一颗石子。 好几次,我喝咖啡的时候都会问一句。 “今天加几匙糖?” 过了很久,才发现对着的原来是一片空气,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几匙糖? 秦子阳喝咖啡与正常人是不同的,我们一般都会固定加多少,而他却是不同,他说过我矛盾,其实真正矛盾的那个人是他。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手抖,因为以前,这个电话似乎只有他与程姗的声音,呵呵,我当时的生活还真是有够乏味的。 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尽肚子里。 异常的苦涩。明明加了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的糖,怎么还会觉得这般苦? 随即,我却笑了,低低地笑。 整个客厅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笑声,如果说我都是这样,那么秦子阳呢? 他不会不痛的,他这样的人很难痛在明处,然而痛在明处的伤都是容易好的,只有那些无法展现在外,郁积在心口的伤才是最难愈合的。它们会形成内伤,日夜折磨着他。 而这些伤他压得越深,他痛起来的时候就越是持久。 “秦子阳,你现在也在痛吗……?” 想着想着,大厅中的回荡的铃声把我从某些哀伤而钝痛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当电话中传来张郁冉急切的声音时我是有些吃惊的。 虽然我告诉了她,但是我却早就把这件事给忘在脑后了,那天只不过是我一时的冲动而已。 但是我明显低估了她的行动能力,尤其是在这方面的行动能力,当真是让人觉得惊艳。 “怎么样,收拾好没?” “收拾?”我问。 “联谊啊!”她惊呼。 “联谊?”我重复了一遍。 “你不会忘记了吧?”她在那边惊呼出声。 “哦,联谊。没忘没忘。”我忙说。我估计我若是说压根不记得这件事了,她能够直接杀过来冲着我耳朵高强度低吼起来。 “那你现在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恩。” 我附和。 “那好半个小时后咱们在蓝调那里见吧。” “半个小时?” “是啊,我们得早点到,这样给人的印象好,虽然说女人让男人等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吧,我觉得早到这绝对是一个加分的行为,总之,咱俩这年龄了,也不能像人家十八九岁的小女生那样不是。” 我呵呵地应着是啊是啊。 但当我真到了蓝调的时候,张郁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我几眼。 最后沉着个脸。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来联谊的啊,你看你穿的这是什么啊?还有你这发型也太简单了吧。” 我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没什么不妥的,一件简单的上衣,牛仔裤,头发是简单地扎成了马尾。 “算了,说你也没用,你能提出联谊这个想法已经相当的有进步了,你放心这次这两位绝对不错。” 只是这个不错当我看到人时真是让我觉得啼笑皆非,我不知是不是我的审美太高,还是地的审美太低。 总之看着她对其中的一个眼镜男结献殷勤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受不了,当初程姗也是这样,不同的是她和展子奇是双方的,不过我那时一点也没有这样的感觉,我觉得很正常,我甚至暗自羡慕起他们的郎情妾意来,尤其是后来遇到了骆怀之,我那寂寂很久的心又开始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与他去KTV,他坐在我身边,由于彼此间隔太远,说话的时候要贴近耳朵才能够听到,他的热气就呼在我的耳际。然而怎么一切一转眼就成了秦子阳的脸。 秦子阳眯着眼看着我。 他说,苏念锦,你真有趣。 他食指嗒嗒有规律的敲着桌面,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 他微微皱着眉,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双手擦口在兜里看起来异常慵懒却又高高在上的样子。 到处都是秦子阳,到处都是。 “苏小姐,苏小姐……” “恩?” 我抬起头,看见对面的男人正在冲着我笑,他似乎说了什么,他都说了什么呢,我完全没有印象,从头到尾,我都没注意过他到底说了什么,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然而却因为打了太多的头油,让人感觉乏味而庸俗,他的西装穿得也是铁灰色的,但却该死的没有那个架势。 他的眼睛更是没有神,让人看着就无法集中,那里没有让人望一眼就能掉进去的漩涡。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我忙遏止自己去遗忘这些。 而这些深刻到了骨髓中的东西,总是这样不经意地冒出来。 “不好意思,我头有些疼,你们先吃。” “我送你。”头油先生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有车。” 他颇为局促的看着我。 “再见。” 第二天上班时免不得被张郁冉念叨了半天。 这些事情就像是一个轮回,一次次地上演,不过再顽强的记忆在无情而强大的时光面前都会被一点点的遗忘,日子越发久了,那些东西也渐渐变得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东西,那些记忆都变得模糊,就像是一个人的脸,只有这轮廓,却不再有着精致的五官,没有深邃的眼睛,没有高挺的鼻子,没有生来就适合接吻的嘴,没有性感的耳朵,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轮廓。 “小苏,你到底爱过没?” 张郁冉看着我,突然问道。 “爱过。” “很深的那种?” “恩。” “有多深?” 有多深……? 这样的问题我竟然觉得自己无法回答,到底有多深,我摸着自已的心,它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一直一直在跳……… 我摇了摇头。 “切,一定是不够深,是大学时代交往的么?” “不是。” “那是?” “好了,你赶紧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吧,不然一会申秘出来咱俩就死定了。”说曹操就到,话音叫落,申秘的身影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你们都赶紧准备准备,明天有重要的人物要来我们公司。下午召开员工大会,一个都不许给我缺席。” 说完又如风一般地走了出去。 “我说我们公司这次要见的是谁?竟然要这样大的阵仗。还要召开员工大会?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是北京过来的,是大公司的CEO。是来T市投资的,上面可是重视的很。”说话的是我们公司最年轻却也是最八卦的一个。 “反正这钟事和我们没关系,好好看好自己的本分就是。”我漫不经心地道。 “我真是佩服你,苏姐,你说你也就比我大那么几岁而已,你这定力到底从哪里来的,我怎么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能真正让你觉得惊奇的,仿佛什么事在你面前也就是那么回事。” “是啊,小苏,你太沉着淡定了。”张郁冉一边涂着口红,一边道。 “呵呵,也不见得。可能只是那些事我不感兴趣吧。”我拿着资料敲了一下她俩的头。 “赶紧都整理整理,下午要召开全体员工大会。申秘可是说了,不许缺席。” 想到申秘那不次于任何一个女人的皮鞋触及地面发出的哒哒声,大家都觉得背脊一阵生凉。 “那个老秃驴一天就知道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老秃驴这里指的是申秘。虽然他一点都不老,作为男人来说还算是黄金期,只是他那头,倒真是寸草不涨,荒芜的很。再加上平时对待下而的人都是极为苛刻的,自然不自然地就给人这样的感觉。办公室里的人都习惯这样叫他。 “你们还在蘑菇什么,我告诉你们迟到了扣你们奖金。”不知何时门口突然出现一句低呵。 “恩。” “哦。” “马上来。” 说完急忙走了出去,因为去的比较晚,偏后的地方都被占了,只得坐到靠前。连说话都得低声压着头。 “员工大会这种会议真是无聊的很,你说和我们这种下层的人能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告诉纪律上的事,什么衣冠整洁,要表现我们公司的风范,要有礼貌,要什么什么的,可是你说我们做这些到底是给谁看啊,人家那是什么层次的啊,见不见到我们都是个事,就是真见到了,估计也就是擦身而过,你穿得什么衣服人家会注意到?又不是绝色美女,杨贵妃,貂殚那种角色,真是劳师动众,最后根本就是个屁。”张郁冉在公司呆的最久,怨念最大。 “抱怨也没用,上面说了你也得做。”我淡淡地说。 不过整个大会真的是有够无聊,基本上讲的全是明天如何接待那个人。要注意挺胸,站立要直,身子不能弯,要显出我们公司的精神而貌来。 弄得散会后,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所有人都到得特别早,大早上就站成两排在那等着。 我站得位置偏后,算是比较偏僻的角落,弄得张郁冉一个劲不愿意。 直闷儿小声嘀咕个不停,我说:“小苏这机会人家都抢着往前去,你怎么还往后躲,真是的,刚刚就不该随着你,你看现在被安排在这个位置上了。” “昨天也不知是谁说的,自己也不是貂蝉西施,怎么可能就让人注意的到,你跟我就老老实实地在这呆着吧。” 她撇了撇嘴,但是眼睛却不肯放过一丝,直直地盯着前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异动。 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我狠狠地盯着他。 周局忙走下来迎了过去。 “呵呵,竟然是许董亲自来了,真是荣幸荣幸啊。” 许莫然伸出手,两只手在空中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又松开。 “看到没,看到没,天啊,竟然这么帅,这么年轻?”张郁冉像是吃了兴奋药,一个劲地在我耳边唧唧喳喳个不停。 我刚想说地太过花痴,但是放眼望去发现大部分都呈现这种状态。 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不到两年不见,许莫然竟然变得更优秀了,其实他一直都是很有优秀的不是吗? 我曾经心疼过的许莫然,曾经想要作为弟弟一样疼爱的许莫然,那个对我说,我们交往吧的许莫然,再后来说,苏念锦,你要幸福的许莫然。 如今看起来变得更加成熟而有魅力的许莫然,竟然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强制克制住冲上去的冲动,我想拍着他的胸口,大声说,你小子不错啊,混得这样好,当初说是要做教授的,要成为有名的学究,可却突然就放弃了,连T大那么好的待遇说放弃就放弃了,说是现在的选择不是那个,只是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了。 再次见到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好友时,心里难得的有一种欢喜的感觉遍布看来,然后嘴角会微微地上扬起来。 “果然是有魅力,竟然连你也出现了这种表情。”张郁冉在旁边道。 秦子阳,你痛了吗? 03 他站在那里,看起来俊秀的脸上成熟很多,眼睛中多了的那是风霜积淀之后才会有的苍郁,他带着一副金边的镜框,所有锋芒都被掩藏在后。看起来和那些老总啊什么的不一样,虽说是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但那张过分英俊的脸让人看起来却觉得骨子里就跟他们不同,少了一份世俗之气,倒真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翩翩俊公子。 “小苏,帅吧。这样的男人当真是极品。有句唱词怎么说的来着,且看他唇红齿白……” 她这唱词我没听过,估计词曲名最后的署名就是地张郁冉。 “恩,是帅了很多……”我喃喃道。 这时许莫然被苏局等领导带着向前走去。他身后跟了两个人,倒真是做足了派头。 他们一行人迅速地在我们前面走过,许莫然的脸依旧淡然,除了看起来成熟内敛了一些外,和以前倒是一样的俊挺。 眼看着身影就要消失在众人面前。 不知是谁突然哎呀一声跌倒在前,正好是趺到许莫然的面前。我在这个位置上看的真切,倒也不是说地故意的,似乎是旁边谁推了她一把,她就顺势倒了过去。说着也巧,或者是故意瞄准的时机,总是是一下子就倒在了许莫然的身前。 他停了下来,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女人立刻感恩兴奋地把手搭在上面,站了起来,一张脸红的那叫一个娇嫩。 “谢……谢谢……” 他没说什么,点了一下头,继续在众人簇拥下向前走。 “哎,这样的人,只有我们仰望的份儿啊。” 不知是谁爆发了这样一句,声音虽然很小,但似乎道尽了大家的想法,尤其是张郁冉连忙点头,凑到我附近。 “真真是极品,小苏同志,有没有心动?” “呵呵。”我只是干笑,心思早就在前面那道俊挺的身影前,坦白说刚刚那一刹那许莫然让我很吃惊。我做梦也没想到许莫然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过我很开心。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整间办公室都像是开了锅一样,很多女人都拿出了镜子开始照着。甚至有些埋怨自己怎么就没再认真打扮些,这会儿到处都是借东西的声音。 “张郁冉有没有睫毛膏借我涂一下,我那个已经干掉了。” “等等,我在用呢,对了,你那唇彩还有没?” “我不用那种东西的,我都用口红,深色系的。” “真受不了你,没事总用什么深色系,小心越用越老。” “我这是年轻才敢用,真要是到了年龄啊,我也用浅色系的,所谓装嫩不是?” 这话说完可给张郁冉气到了,“我老,但我有女人味儿,等你到了我这年龄,那是比黄花还黄花,看都不能看。” “张郁冉——”那边三个字的吼上。 “睫毛膏——”这边也三个字的对回去。 …… 这情景倒真是让我想起了大学时代照毕业照的时候,很多女生都在寝室里花几个钟头来涂抹那张脸,我当时却是在床上睡大觉,后来听寝室二姐吼了一句,小七你还下来不,骆大才子已经在楼下站着了,可是被好多小姑娘围着呢。 这一吼我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不过也没想到化妆什么的,大学里也总有一些女生似乎想不到化妆这一说,我就是那一类中的典型,随意套了一件T恤,还是那条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就奔了出去。 这些情景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觉得很有趣,以前还会觉得微微的疼,如今似乎只是记忆中的一个部分,呵呵……” 下牛坐在办公室里的少的可怜,大家都尽可能的找理由出去,为了增加碰到的几率一个厕所也要上N遍,整间办公室就我还是老僧入定一般地在那看着报表。 “我说小苏,有本事,你这经文念到一定水准了。” “竟瞎扯。”我笑着说她。 “你说你也还是单身,而且年纪也不是十七八,就是十七八遇到这事也不能如此镇定,一点涟漪都不起,你这还不叫老僧入定,什么才叫?” “呵呵。”我摇头失笑,“那你就当我是吧。”说完我就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东西。 她直接给我抽走,“看什么看,走走走,跟我出去散散,没准能碰到呢。”张郁冉硬是拉着我要往外走。 “我不去凑那个热闹,要去你自己去。” 我抽回胳膊。 “别啊,你是我的幸运女神你忘记了,我这人运气超背,抽奖从来就没中过,跟你在一起就买了三次,结果三次全中了,还有你给我带的那几瓶绿茶也是,竟然全部都是再来一瓶,今天跟你出去,没准真就能遇到呢。” 然后像是一个蛮牛似地,硬是把我往外拽。 我见没辙,只得起身。就当是坐得久了,起来活动活动吧。 只是没想到的是刚走到楼梯拐角的地方,电梯门就开了,许莫然在一行人的陪同下走了出来,我见是他一愣,想上前打招呼,却又觉得在这样的情景下有些怪异。 而他顿了几秒,也没说什么,继续跟着苏局他们去视察别的地方。 “天啊,没想到真碰到了,看来苏念锦,你真是我的聿运女神。” 我没说话,整个心思都落在了别处,刚刚许莫然那一眼似乎很生疏。倒也不是生疏,只是让人觉得不同,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说真的,你们两个是不是认识啊?” “恩?”我侧头看地。 “他刚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啊。” “你小说看多了。” “我是直觉,我女人的第六感一向超准,你说,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奸情?” “我要是和他有什么奸情我还在这呆着做一个小小的文秘啊,我早就去宝马开着,LV穿着了。” “也对。”她附和道:“不过,刚那个眼神真的不一样。” “你不是说我越看越有型么,估计他是发现了我的美呢。” “那不可能。”张郁冉直接否认道。 “为什么不可能?”我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 “我看了你这么久才发现,第一眼就发现这不可能,你不属于那种经验型的,你是那种有味道型,就是得细看,经得住时间的。” 张郁冉不愧为美容大王,说起来这些理论的对候一套一套的。 一直到回了办公室她都还没说完。 “咦?我怎么跟你走回来了,他们刚往里走,咱俩就应该在那站着,一会他们回来还得经过那儿,走走走,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我这回是坐定了,任凭她怎样拽我我都不动一步。 最后她无奈只得唉声叹气地坐在座椅上生着闷气。 下班回家后,楼下突然多出来一辆银色的兰博基尼。 “什么时候又搬来了厉害的人?” 听到旁边有人这样说道。 “应该不会吧,有这车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那可不一定,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开个小饭店的也都称个几百万的,这车虽然不错,但也不一定就非得多贵。” “你看看后面的车牌号。” 那人看了一眼。 “还真不是谁都买得起的车呵,这种人怎么会来这种小区。” “这小区怎么了?环境好,治安也不错,楼价也不低,这小区哪里不好?”女人不服气地道。 “可是这种人肯定说是要住独楼的,就是T市东郊弯里的豪宅更适合不是吗?” 我不禁又多看了那车两眼,果然不是一般人。 一边赞叹着一边向楼道里走去。 刚踏进去,背光中便伸出一只手来,牢牢地扣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止住了我的脚步。 “放手……”下意识地去甩,然后匆匆抬头,但是男人沐在暗色里,又是背着我扣住了我的手腕,我只能看到他的身形,却无法看到他的脸。 “放开我——”我的声音比刚刚大了很多,再次开口道,手上的力度也加了很多。 可是那男人却不肯放手,反而扣得更死,我只得走上前一步,与他面对面站着。 “苏念锦。”熟悉中带着一丝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仰着头看着他。 惊呼:“许莫然。” “好久不见了。”我笑着拍着他的胳膊。 “是啊,好久不见。” “走,上楼坐会,吃饭没?” “没。”他抿着嘴。 “我们出去吃还是……”他现在的派头和样子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像是以前一样随意给他做点什么。 “你随便做点就好。” “那行。走吧。” 我和他走到楼上,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换上围裙,进了厨房。 只是刚进去就感觉有人跟了进来,我转过身,发现他已经把外衣脱了袖子也掳了起来。 “你弄,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去坐着就行。我一会就弄好。” 他站定不动,淡淡地看着我。 “好吧,你去把这些菜洗了吧。” “好。” 秦子阳,你痛了吗? 04 许莫然手把很麻利,虽说是替我打下手,倒是差点喧宾夺主。 我笑着转过身,接过他递给我洗好的木耳。 “洗的真干净,对了你吃胡萝卜不?” 我喜欢木耳和胡萝卜一起炒,最好再多加点醋。 “我不挑,你看着办就好。”他又把媲美于大厨手艺的瓜片切好递给我。 “啧啧,许莫然,你这手艺真是不赖,这刀法,就连我这个曾经特意找师傅学过烹饪的人都不及你,真是想不到,早知道那时就该去你那蹭饭,下次换你做主,我给你打下手。” 他仍是神情淡漠,但是细细看去,却能发现他的嘴角一直有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这就是许莫然,淡淡轸持骄傲着的许莫然。 不过感觉依然很好。这心情一好啊,倪梦山的小调就从嘴里溜出来几句。 我哼哼唧唧地唱着,也不知唱的是个什么,刚是许莫然突然插声道。 “这曲子好听。小学时音乐课的竖笛考试我就吹的这个。”他忽然冲我一笑,这一笑当真是魅惑纵声,本就是丹凤眼,狭长深邃,眉梢微微上挑,整个人都觉得明朗了起来,那唇看着更红,眼睛也越发有神。 “得得,你这长相真是嫉妒死人,赶紧转过去别看我,再看就把我魂都勾走了。” “真的会勾走?”他本来轻松平常的表情突然一沉,变得异常严肃吓人。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呵呵笑着应了过去。 总共做了四个菜,所谓四莱一汤。都是些我拿手的家常。 虽然不多,倒也是搭配很好,有红有绿的,看着纠也让人直流口水。 我和许莫然边吃边聊。 “你怎么成了盛耀的执行CEO了?” 他蹙了一下眉,整张脸似乎都纠结了起来。 我见他这般,忙打着哈哈说:“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说不说随意,反正就是好奇而已。” “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一时不知该怎样来解释。” “那还是算了,等以后的吧。” “恩,好。”说着他给我夹了几样菜。好豫他才是主人一样,其实许莫然一直都挺会照顾人的,虽然腿脚不方便,也虽然我说过把他当弟弟来疼,但其实和他在一起,被照顾的那个放放是我,他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很多细小琐碎的事总会做的滴水不漏,连关心照顾似乎也在这些不漏中有条不紊地就做完了,当你发现一件时,细细去品,才知道,原来不只是一件,是多到自己都觉得汗颜。 饭后许莫然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他似乎不习惯于放松,不论身在什么样的场合,总不会像人家那样慵懒恣意,就是酒足饭饱后在老朋友这也顶多就是半瞌着眼,嘴角比平时微微上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金边的镜框稍微有些下滑。他的左手习惯性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慢慢地在上面游走,那手指很长很纤细,就是女人的手也很难有他这双手这般漂亮。每个指节都条理分明,指甲剪的很短,很干净,最近很火爆的相亲节目上,女人常说,我找的他一定不能留指甲,不知这些注重细节的女人看见许莫然这样的一双手会不会直接就给加了满分。 我忽地就想起以前在楼梯间遇到他的情景。 第一次是他挺直背脊艰难上楼的样子。 接着是不经意间窥到他狼狈的样子。 还有一次是恰好赶上他疼痛时却要莫名忍着的样子。 “念锦…” 他又喊了我几声,我才缓过神来。 问道:“怎么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今天这顿饭谢谢你。” “别这么客气,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看你忙活的比我都多。” “哪天你去我那吧。”他忽然道。 “恩?”我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到他说的是我之前提的‘蹭饭’一事,忙笑着说。 “呵呵,没问题,哪天让你这大厨好好招待招待我。” 他淡淡地笑了下,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我看到他的腿,下意识地想问,可是又知道越是问了许莫然恐怕越是不高兴,很融洽的气氛可能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 想了想,最后还是噎了回去,反正不会太好的不是吗?毕竟那一条腿是彻彻底底的没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再生出来,最多,不过是阴雨天不会那般疼而已,这样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第二天我去上班,发现楼下停了昨天见到的那个引人侧目的兰博基尼。 猛地住了脚,远远望去,只见他依在车身前,西装笔挺,系着蓝色横纹的领带,双手微微撑在车身上,神情淡然地看着我。 我忽然低下头暗叫糟糕。 昨天晚上想着许莫然的事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早上闹钟响了好几次才勉强爬了起来,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就往外冲,头发更是乱得一塌糊涂,不知现在上面有没有顶着一个鸟巢。他看到我,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整张脸沐在晨曦中,我一时看得有些愣然,半晌才不好意思地走过去。 “呵呵,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一直没睡好,今天起来得真是艰难的很。” “那再回去睡一阵吧。” “不行,那老秃驴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说完才意识到许莫然应该不知老秃驴是谁,又急忙补充道,就是申秘。 那天你来的时候站在领导群里最后面的那个,估计你也没注意到,他看了你刚也不会太严肃,嘴指不定扯到哪里去了。整就一个欺软怕硬,阿谀奉承的主儿。 “看来你怨念挺深的。”许莫然一双澄然的眸子盯着我一动不动,看得我不禁把手往脸上抹去。 “有什么吗?” “上车吧,我送你过去,去会会那个老秃驴。”他突然学着我口气道,这一说倒不打紧,扑喘一声给我逗乐了,许莫然就不是说这种话的人,他这人特别不适合开玩笑,这一说倒真是完全的不伦不类了,愣是让我乐个不停,他也不恼,淡淡地目光幽幽地投在我身上,浑身就忽然生出一个热劲来,我也不傻,自是知道怎么回事,笑声渐渐停了,假装没睡好假寐着。 不过我仍是没让他送我进去,我若是真想引人注意不用他许莫然帮忙照样能让这里的每一个人对我点头哈腰。 “就到这里好了……” 他斜眯了我一阵,把车子靠了边。 “晚上我过来接你。” “今天不行,我晚上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去逛街。” “那改天吧。” “成啊。” 我边说边把安全带解开。下了车,左右看了看,好在没遇到什么熟人。 许莫然冲我点了一下头,一个挑头,车子扬长而去。 进入办公室,今天难得的大家气色都异常的好,尤其是那几个没对象的女人,也真是花了血本。 “张郁冉你真是疯狂。”我看着她那一身行头忍不住叹道。 “这你就不知道,女人嘛,对自己下手一定要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高风险,高投入,才会有高回报不是?” “是啊,张姐这话我赞同。” 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帮疯子。 最后这一天在一群疯女人的哀声叹气加时不时张望中度过…… 刚下班程姗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说姐妹,好没?” “已经往楼下走了。你这时间掐的真准。” “那是,你也不看我是谁。” 出了大门口上了她的那辆迷你小车。红色的,看起来烦为精致可爱。 “走,陪我去选件男装,过几天是子奇的生日,我得好好帮他选一件。” “遵命。”我笑着道。车子停在兴盛街,这一代是到处都是名店,我和程姗最后选定一家欧洲名牌旗舰店,glanfrancoferre这个品牌的男装在欧洲很受欢迎,关键是他的制作和各个方便也很适合亚洲人的身材,不像是很多欧洲其他的大牌子,多半只适合欧美人群的身材比例,套在亚洲男人身上,总觉得像是孩子在套大人衣服,好看是好看,但说不出来的怪。“给我把这套拿来看看。”程姗正在那选着,我无聊地四处逛逛,但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猛得转过了头,他就这么直直的站在过道上,隔了不是很长的一段距离,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长长的卷发自然垂着,大而亮的眼睛勾着魂一样地眯着他。而他却看也不看地一眼,只是望着前方。一身阿曼尼的铁灰西装,擦得亮得反光的皮鞋,往那一站,很多来往的人都会不自觉往上瞟去一眼,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中间被一面镜子遮挡着,但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炽热的似乎要把人看穿的视线似要在我身上穿出一个洞来 秦子阳,你痛了吗? 05 那道视线一直追着我,可是那又如何,我转过身,继续挑着我的东西。只是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程姗走过来,表情有些怪异,显然她也已经注意到了那人,不过没有说什么,而是佯装着刚刚的好心情一样地问着我哪件衣服更漂亮? “都挺好的。”我说。 “恩,那就红色的这件吧。”她点了一下头付了钱。 我们出来后沿着三圆街一路逛着,看到什么也会买来吃,走到麻辣串那儿,两个人更像是回到了刚刚毕业那阵儿,也不管什么形象与否,直接站在那就是各种吃,吃得嘴上手上金是芝麻酱,然后看着彼此乐了起来。 “很久没吃的这么畅快了,展子奇现在越来越忙,很难才出来一次,现在算算能有快两个月没约会了。”程姗话里无不透着一丝抱怨。 “新公司总是要忙些,等上手了就能好些。” “可也没见过像他这样拼的,公司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人家骆怀之就是游刃有余的,前几天下班在车上还看到他陪着女朋友在逛衔呢。” “女朋友?”我有些愕然。 “是啊,女朋友。谁叫你不知珍惜,三番四处地无视人家的暗示,估计是死了心了吧,别说她女朋友看着那气质和你还挺像的,看来这骆怀之当初是挺喜欢你的,你以前不是对他也有好感,怎么大学时就是没成呢?” 她漫不经心地一句话却把我拉回了那个特殊的时代。那个有着香樟树和桅子花的时代。 当时我和他倒是真挺好,总是走在一起,认识我和他的人也经常开我们的玩笑。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暑假,我按例给他发短信,打电话,反正已经习惯了,似乎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 还记得那年夏天,格外热,坐在家里汗就止不住地往下流,但我还是背着一个行囊什么也没想就直接杀到他那去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大学时代就是,有些风风火火的,认定的事不论付出多少,不计后果地就去做。 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只是没想到最后反倒是把自己折腾惨了。 骆怀之赶过来的时候直笑我说,小丫头,下次要是来提前记得通知我,省得我还得坐车到别的地方去捞你。 “我这不是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吗。”我笑呵呵地说。 后来我本以为会是一个完美的暑假,结果却意外看到了那个人,原来骆怀之心里早就有了别人,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也许是我自己在一直自作多情,好是真好,只不过是哥们的那种好,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渐渐疏离了骆怀之,太美好的人总是不太适合我。 “想什么呢?是不是……”程姗顿了一下,却还是说出了那三个字,“秦子阳……”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真的没有想他?”她不信地看着我。 “真的没有。”我坚定地看着她,“刺,拨掉的时候会很痛,但一旦拨掉,就会渐渐结核,那痛也早晚会消散,再强大的记忆也是。” “那就好,只是你还要在那小公司呆到什么时候,你从秦子阳那儿拿了他接近一半的财产,难道就只打算靠着分红过日子,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该是这样低调隐忍,那岂不是白白痛了一回。” “我自有打算。”我淡淡道,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这天说着说着就变了,刚刚还晴朗无云,这回竟然下起了雨…… 回去的时候身子都已经湿透,换了件衣服突然想起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还没有收回来。赶紧跛拉着拖鞋就往阳台走,取衣服的时候却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手就那样顿住了。 外面的雨仍在不停地下着,玻璃窗外,像是有个刷子唰唰唰地挥舞着。 只是这窗越洗越是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那豆大的雨滴连成了线从天空不坠坠落下…… 接下来几天总是会时不时见到这辆车,不过也许是我有些神经质了,毕竟相同型号的车总是有着很多人用着,中国人口如此之多,也总是免不了有一样的。 我仍是在那间下公司工作,像是所有普通人的一样,然而不一样的是,我能比任何人都显得淡定,就像是之前她们就总是同我怎样才能够这样淡定,似乎我对什么都是老僧入定的感觉,我总是抿嘴一笑,但其实我也很想问问地们,想问问如何才能找回那种激情,如何才能够对每一件事都充满了好奇,甚至是很小的一件事也能够唧唧喳喳开心很久很久,什么牌子最近比较流行,什么衣服最近在打折扣,哪些地方现在适合旅游,有优惠…… 这种种女人之间最为感兴趣的诸多话题我却是如何也提不起劲来参与到其中去,张郁冉说我是患了提前衰老症,虽然容貌看起来依旧是青春的,但是心里却跟七老八十一样的苍郁。 我也不去反驳,只是慢慢地看着手中那些报表和资料,或许再过不久,这些东西我看起来也会觉得厌烦……, 晚上回家的时候房间比以前住的要大了很多,所有用的吃的都是最好的,完全是和这个小区不搭调的昂贵奢侈品,超现代应用的多媒体等设施在这样一件并不是如何豪华的房间里应有尽有,然而某一个地方感觉很空,说不好是哪里,最近,不太会想起那个人,即使很多习惯已然无法改掉,但我已经把它们看成我生命中曾经的一个部分,那个时候我经历了那些事,养成了这些与血骨相联的习惯,这些习惯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那么我就没打算去改掉,只需要去适应。 这几天申秘就像是吃了炸药一样见到谁都要狠批一顿,办公室里很多人都被他冷脸怒斥过,因此下午他过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忐忑不安很怕扫到台风尾,无半遭殃。好在不久后他被上面派去天津出公差,大家都像是在笼子里关久了的狮子乍然被放出去一样,异常地活跃兴奋,就差偶尔地来几句狮吼来表达自己的长时间被打压围困的郁结心情。 “来来来,我给大家算命,用扑克牌,看看你们的真命天子都是什么样的。”周楠走进来突然兴致勃勃地道。 “这准不准?” “不知道,信就准不信就不准呗。” “那我先试试。” 张郁冉在男朋友,男人,真命天子这类事情上总是显得异常主动积极,绝对的配合No.1。 她洗了三把牌,然后把扑克交到周楠手中。 周楠像模像样地把它们铺开。 “先把这一行抽开,看看你未来的那一位的长相,接着是学识,再接着是身价和交友情况………… “怎么样怎么样?”张郁冉揭开一个忍不住就急问道。 “长相还算俊朗,学识一般,身价一般,上面说是从事销售类的,没什么大钱,但也不会缺钱花,交友情况算是简单,男性朋友不少,女性朋友也不少,有些花心……”周楠越说张郁冉那眉皱得越是纠结。 “这个肯定不准。”说完拉起我,“来,小苏你也试试。” “我不玩。”我忙摇头。 “来嘛。” 周楠忙把牌递给我,“挺准的,真的,我给好几个人都测过了,她们几个现在都结婚了,真命天子和我当初说的情形还真的都相差不多。” “那是因为你给她们测完,这些人下意识在现实中寻找的时候就会往这方面偏移,就拿张郁冉来说,下次遇到个搞销售的,她心里肯定会多多少少有些期许,毕竟这个是在测‘真命天子’。人们心中的暗示作用是很强大的一种存在。” 我为了让她们别逼着我玩这些难得的说了一堆,但却仍是被拉过去洗牌。 罢了,就算算吧。 “天啊,苏姐你这个绝对是超级极品男啊。” “怎么个情形,你到是赶快解释啊,有多极品,比上次那个盛耀的CEO还要极品?”张郁冉忙八卦道。 “估计差不多,相貌是A,那这个人长的该是超级俊朗,而且特有钱,身价上亿,自有公司,而男性朋友不多,女性朋友却不少,但是绝对专一,你们之间会有些小挫折,但最后一定会在一起……总之你嫌到了。”周楠拍拍胸脯道。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为什么小苏的这个就这么好,再来再来,我再算一遍。” “不行,这个就第一遍准,后面算的就不准了。” 张郁冉一副极度郁闷的样子。 直到晚上下班时张郁冉还在央求着周楠要再算一遍,我看得无奈地摇摇头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用她们的话说,我绝对是标准低上下班,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不晚的那伙。 出公司后直接上了展子奇的车,只是没想到除了程栅外还有骆怀之,他看到我微微一笑。那天我们四个人是为了给展子奇庆生,提前订的包房,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竟然看到张郁冉喝多了一般地挂在一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看起来样貌不凡,派头也是极有的,正是平时张郁冉口中念念的那种‘有钱人’只是我没想到…… “怎么了,念锦?”程姗问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张郁冉还是那个张郁冉,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样的花痴,一样的爱八卦,一样地喜欢在我耳边唧唧喳喳,谈论着男人。 我几次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都吞了回去。 倒是下牛申秘回来了,气色饱满,走路都带着风。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公司被盛耀看重,两家公司现在正打算合作一起搞一个项目……”申秘辅一进来就大嗓门地减着。 “年底分红有没有更多啊?” 张郁冉问道。 “这个现在还不确定。”这话刚落大家的情绪明显都没那么高涨。甚至有人小声嘟囔道,“没有分红那和谁签不签约和我们又没啥关系” “你们这帮人啊,看问题得从长久打算,不过虽然分红的事我确定不了,不过盛耀那边倒是要选几个人过去工作。” “选也不会轮到我们这啊。” “这可不一定,我们这怎么了?” “好了,上面说了,这次是分配名额,我们部和企划部都会抽出来几个人过去,项目很大,我们公司高度重视,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当中不论是选到谁都给我好好干。” 说着用严厉的眼神迅速地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眼,最后昂首走了出去,可是走到半道又折回来。 “晚上聚餐,我请客。” 大家都很是诧异,没想到一向铁公鸡的申秘竟然也有这种时候,着实是吃了一惊。 我下班胃有些不舒服,就走过去想要申请早走。 “这怎么行,今天是咱们今年第一次聚餐,谁也不许缺席,你们要有团队精神知道不?” 我无奈,就打算先去随意吃几口再找个借口开溜。 申秘是重庆人,特别喜欢吃辣锅,老北京的麻辣锅是这个地段有名的锅子,据说是底料很好吃。我们还是由张郁冉在下班前提前预定了才有的位置 火锅刚吃几口,那厚重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店员欢迎光临的声音叫得极为清脆。 “真是够派头。”周楠喃喃低语道。 我正好夹了一口油麦菜,顺势回过头瞥了一眼,这一眼本不打紧,却一下子烫到了嘴角,哧地低呼了一声。 “你没事吧。”申秘坐在我旁边,原因是进来时谁都不愿意挨着他,我就刚好坐了下来。恰好在他左边,他的右边与其说是周楠不如说是空了一个,那大大的空挡足以再放下两个凳子。 看着他忽然凑近的头我忙下意识地退开。 “呵呵,没事没事。” “那就好,要知道,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这次与盛耀合作的事我看我们部门极有可能是你。”申秘一边夸奖我如何认真负责一边大口吃着菜,唾沫星子只差没喷了过来。本来打算速战速决,迅速撤退的,但若是现在起来走出去必须要经过那一桌。 那一桌…… 坐着很多熟悉的而陌生的面孔呵…… 其实,想过会再次碰见他的,毕竟秦子阳不是别人,注定不会就这样心甘情愿地退出我的视线,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和他再见面时的情景,当然也曾试想过就这样一生不见,如果这样,那也是好的。 只是没想到真正见面的时候却是在这样随意的地点,随意的人群,随意地遇见了。 刚刚那一瞥看到的不是别的,正好是秦子阳,还有萧洛,饶起云,他们一大伙人,男男女女,甚是热闹,进来的时候就很惹人注意,毕竟男的各个有派头,女的则都是过分的漂亮。要身段有身段,要样貌有样貌,这样的美女单是拿出来一个也够旁边的人瞧的了,更何况是这么多个聚到一起,不知道还以为是选美小姐聚餐什么的呢。 “看到没,那一桌子的男人肯定都不简单。都说男人的品味一看他们的着装打扮,二就是看身边站着的女人。这一伙人绝对属于金字塔顶端的人。” 我没有说话,这一刻不知该说些什么,大脑有些时候会自已罢工,任凭我说些什么,或者听到些什么,都会自动地摒弃在外。秦子阳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向这边望来,我与他就隔着几个桌子。彼此视线在空中相遇,他的目光炽热而豪不避讳,但是转瞬又变得冰冷,淡漠,仿佛刚刚那一瞥只是幻觉,我转过头,不再去看,这个人即使知道迟早会找上我,但不论怎样,他与我注定是没有关系的人了。 秦子阳,秦子阳……, 从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了是要相忘于江湖的,既然如此,便陌路到底吧。 申秘似乎从这伙人进来后就突然安静了下来,难得没像以往那样滔滔不绝地歌颂着自己近期来的,丰功伟绩,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那隔着不远的一张桌子,连周楠的敬酒都没有听到。 “你看今天申秘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没看出来。”我低着头吃着自已的饭,但不论我吃的再专心,这火锅再好吃,依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火辣辣的视线,像是聚光灯一下把目光聚集到了我这来。 申秘像是做了巨大决定,突然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手中端着一杯酒,神色显得异常凝重。 到了那边,他的脸立刻被向两边拉扯开来。屁颠颠地像极了哈巴狗。 秦子阳,你痛了吗? 06 申秘走过去,低下头,态度极度的卑微,哪里还是平时我们见到的那个颐指气使,嚣张跋扈的申秘,他贴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一伙子人竟然笑的前仰后合。 这笑声很大,一伙人,男男女女本就不是一般人,打从进去,这里吃饭的人就时不时地望过去,当真是吸引人至极,这会儿笑声如此大,更是引人注目到了极致,基本上在大厅吃饭的人都禁不住好奇望过去几眼…… 张郁冉夹了一个虾丸,笑呵呵地看着我,小声道:“这申秘我当是今个是撞了邪了呢,竟然不念叨他这次去天津那些‘丰功伟绩’,原来心里是想着等会如何去拍马屁呢。你看看他那样子,就跟个龟孙子似地,真是有趣。” 她这话本是故意压低了声说的,但嘴里的虾丸吃的太满,说话时声音也就没轻没重了,听得旁边周楠的脸上顿时一抽。 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就是这种,周楠刚刚就是想着拍申秘的马屁,给他敬酒,结果对方压根心思就不在这上,她都敬了半天,手端在那儿,叫了几次申秘,但那边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那场面也颇为尴尬…… “那伙人看着不简单。”半晌周楠才挤出这样一句。 “是啊,瞎子也能看的出来。”张郁冉又夹了一大堆肉放进嘴里,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嘟嘟嘬嘬地道“也不知这种小吃店咋能把这样一帮子人吸引过来,他们不是该去那种高级酒店才对。” 申秘被称为铁公鸡,那绝对是与之相匹配的,像是这种火锅店,虽然平时客流量很大,但绝对才称不上什么请客的高级地方,而且这么多人偏偏不选包间,这家饭店的包间是有消费底线限制的,说来价位也并不是订在很高,但他却坚持不肯去,只是秦子阳他们为什么也不去包间……? 我低着头吃着自己的火锅,但却觉得食不知味起来,本来身体就确实有些不舒服,这一会更是都挤到了一起…… “你不是胃不大舒服吃几口就走吗,现在是个好时机啊。”张郁冉用胳膊顶了顶我,提醒道。 我笑着看着锅底,“没那么疼了。”说话的时候正好被锅料的辣味儿呛到了,顿时咳嗽不停。 “感冒还没好?这都咳嗽几天了?” “没事,就要好了,最近只是鼻炎犯了,闻不得一点刺激的东西。” “我看你是不是发烧啊?”她关切地同道,顺势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脑门,“也没发烧啊,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真没事,你吃你的吧,再这么婆婆妈妈下去铁定找不到你那位真命天子了。”本是一句玩笑话,如是搁在往常肯定就嘻嘻哈哈过去了,可是那天见到张郁冉整个人半挂在一个男人身上后,提到这个话题时心里还真有点别扭。 最后索性低下头,闷头吃了起来。 申秘那边的笑声也渐渐止住了,但是他举在半空中的那杯酒,却仍是没有敬出去。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举着杯子的手连带着那整杯酒就那么端在空中,样子看起来比刚刚周楠敬他被无视还要尴尬和滑稽。 刚是萧洛看了他几眼不知说了句什么,申秘立刻笑着弯了弯接,然后转过身大踏步走了过来。转过身那一刹那,似乎松了一口气般地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们你一伙人你上去有用么?呵,真是无知。 我不是在嘲笑他,只是本能地会生气这种感觉,毕竟,曾经和他们呆一起的日子不是三五天,自然也就见过无数个像申秘这样的人被他们戏谑刁难,这些人也许并不知道,他们走后其实才真正地成了这些人口中的谈资与笑料。 想到这,不禁抬起头,微微侧过身看向远处那张熟悉的脸,秦子阳,终于又回到了这类人中,也终于再次站在高度用着俯视的角度看着众人, 呵呵,他本该就是如此的不是吗? 我冷笑一声,低下头继续吃我的油麦菜。 “苏念锦,走,跟我过去。”申秘人还未到桌前,话已经阴测测地飘了过来。 我蹙着眉,却是不动。 “怎么就单叫念锦过去啊?”张郁冉惊呼道。 “那边的萧少说他想请你喝杯酒,别多说了,赶紧拿着酒杯跟我过去。”申秘没有回答张郁冉的话而是一双眼看着我,眼中带着催促的神情。 “叫我过去?”眯起眼,转过身看向对面那桌。秦子阳好似没看到我一样在和旁边的几个人说话,倒是萧洛和饶起云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这儿,萧洛更是端起杯子,在空中比了一下,就这样隔着众人向我敬酒。 我先是一愣,眉头不禁微微蹙起,最后干脆舒缓下来,举起酒杯也冲他比了一下,勾起嘴角,一仰头把满杯子的酒喝的不剩一滴。 申秘还有周楠她们看着我就傻那了。 “小苏……” “苏姐……” 最后还是申秘先反应过来的,小声嘀咕道:“你那么实在干啥,他让你喝你就意思下就得了,一会过去还指不定怎么灌你呢,话说也奇怪这么多人中萧少怎么就点你呢,按理说就是叫周楠也不会……”申秘这话没说完,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我也不推辞,站起来大方地跟他走过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那边在说。 “秦少可是有最想见到的人?” 秦子阳抿嘴不语,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下口又放下,动作看起来极为优雅,惹得一旁的美女一双水眸氲满了深情。 “你们秦少最想见的人啊可是……”饶起云一边拖着长音,一边看向走过来的我,最后又把目光绕了回去。 “这你可得问他了。” 秦子阳没说什么,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耸耸肩,笑了笑。 “服务生!”萧洛突然低喊道,“再加一个凳子过来。” 服务生听后忙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凳子犹豫着放哪。 “加在中间那个位置。” 不是秦子阳身边,但却和他正好相对。 “不用了,我敬一杯就走。”说着端起酒,深深看了一眼萧洛,又看了看饶起云几个人,最后仰头干掉,整个过程都没有看那个人一眼。 把酒杯在空中翻倒过来,但是连着两杯酒再加上吃的是辣锅,胃里一顿翻搅。强压了下去。 “申秘,你们公司的员工好大的架子啊,萧少都亲自开口了,竟然还不给面子。真是……”一旁的一个女人声音微冷地道。 “她今天是身子不大舒服,来这吃饭都是被我硬押来的……” 我不理会她,径直看向萧洛还有饶起云,“酒我已经喝了,就先走一步了。”刚站起身,就听到咣当一声巨响,秦子阳的杯子落在了桌面上,因为力度太大,杯子应声碎裂。 众人都被这一声惊住,视线全集中到了秦子阳的手上。 “秦少没事吧?”一旁忙有人上前查看,“还好没有受伤。” 女人娇滴滴地声音溢满了关心般地道。 秦子阳看也不看她,直接把手抽了回来,丝毫不给她面子。他的眼睛盯着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肆无忌惮的注视弄得整个桌子的人全部都看向我们俩人。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神色严肃的吓人,在场的人除了萧洛和饶起云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气压弄得战战兢兢地,很怕哪句话说错了扫到了高危区。 “来,喝酒喝酒。”饶起云端起酒杯大声吆喝着,众人忙跟着附和。 尴尬诡异的气氛终于有所好转。 “来,我给大家讲个有趣的荤段子,是前几天别人给我讲的,可把我给逗死了。”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子,知道饶少这是在缓解气氛,哪一个不是顺着杆子往上爬,都纷纷哈哈大笑着称赞有趣。 我也始终让嘴角向两边扯去,淡淡地笑着。 渐渐酒桌上又恢复了刚刚的气氛,几个人几杯酒陆续下肚也敞开了很多,我旁边坐着的是这里一家小公司的小开,吃了口锅包肉后,拿出根烟就点了起来,平时我对烟味儿就有些过敏,再加上感冒弄的鼻炎犯了,闻到一点刺激性的味儿就难受的不行,这下子闻到烟味儿鼻子和嗓子眼都开始痒痒起来,最后再也忍不住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地打,我示意他熄了烟,却被他直接给忽略掉。只得捂住鼻子,尽量回避。 “周正东,把烟给我熄了。” “恩?”周正东喝的正有点高,半天没反应过来。 秦子阳不再说话,一双眼狠狠地盯着他,旁边立刻有识相地走过去,把那周正东的烟给掐灭了,还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让他整个人为之一振。 卷二 秦子阳,你痛了吗? 07 周正东虽然酒喝的有点高,但被这样一说,整个人陡然一精神,忙掐灭了烟,诡异地看了我一眼便没再说什么,低头闷声吃着。 申秘看这一幕倒也不傻,多多少少明了些事,但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尤其是没人让他坐着,又没让他走,这会儿站在那颇为尴尬,一个劲地冲我递眼神。 饶起云看了他几眼,眉头稍微拧了一下,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向上一弯,硬是拐了一个弧度,“申秘也坐吧,让服务员再加一个凳子。” “呵呵,麻烦饶少了……”边说边笑着应承又恭谨地对在场的人纷纷点了点头,这才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凳子放在了我旁边。 “一会话可别瞎说,这桌子人可不是咋们能够得罪起的。”趁着坐来的功夫,申秘在我旁边小声嘀咕道。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心里却全然没把他这句话当回事,而是想着另外一件事…… 每每想着这事时总觉得有一股气憋在胸口,怎样也无法纾解开来,只得大口吃着菜,任凭这麻辣的锅底烧烂自己已然犯病的胃。 秦子阳始终冷眼看着这一切,从那句话后便没再说些什么,始终持着这种姿态…… 旁边偶有女人给他倒酒菜他也丝毫不避讳,但却也不热情,淡淡的样子倒是摆足了派头,偏生女人就爱这个,你越是显得高高在上,越是不受诱惑越是让人爱的死去活来,况且是有钱有权又有貌的男人。 “秦老爷子这次被放了出来还恢复了原来的职位真是值得庆祝一杯,来,子阳,我敬你一杯。”说话的这人我不认识,甚至以前的酒桌上也从来就没见到过他。但从称谓上来说估计背景也是不一般。 秦子阳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举起来杯与他碰了一下,旁边立刻有人顺着这个茬往上说,竟是些好话,可是这些人当中我甚至清晰的记得有几个在秦子阳失势的时候曾冷嘲热讽的说他就是靠家族起来的,没了家里的庇护什么都不是,还傲什么傲,如今竟然笑着说恭喜,这形势看着着实是有趣,我实在看不明白这样一桌子人坐在一起吃饭图个什么劲儿。 但不可否认的是,秦子阳又回来了,不论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态,他又回到了这里…… 但,这已与我无关了…… 如今他秦子阳的好坏早就与我无关,除了那每年惊人的分红数字外,当真是比陌路还要陌路。 若说是我一下子就能忘记,这不大可能,也或许一辈子都会记得,但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愚蠢地犯傻,再次成为他逢场作戏的一位,那样的话,我都要鄙视我自己了。 想着想着就走了神,最近总是这样,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想到习惯这两个字我突然震了一下,总有一些不好的回忆和事情会被它勾起来…… 就在这时又感觉到了秦子阳那炙热的视线,不,不是炙热,是冰寒,生硬,冷漠,这样的词汇才对,秦子阳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想把我置身于这片冷凝当中,但却莫名地又会让人觉得炙热,像是所有的光线都集中成一个点,而那个点就在我身上,真真是矛盾到了极致的解释与感觉,不过这就是秦子阳的眼神,确实是如此之矛盾。 我干脆站起身,不想再继续呆在这儿受这份罪。都是情人分手可以做朋友,但是其实情人分手后能够做朋友的有几人? 那只能说明爱得不够深不过彻底,肉真是足够深分了之后又岂能退回到原来知己好友的位置。 我低着头用力想着等会离开的借口,不过想来想去都觉得没什么必要,只要和饶起云还有萧洛说一声就行,其他人还是算了。 “萧少真不好意思……”我刚开口,秦子阳低沉沙哑甚是好听的声音就幽幽传来。 “一会去云顶KTV,我请客,谁也不许先走。”这话说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我,声音也不大,但却不容置疑。 或许是他注视我的目光太尖锐,场中也都不是傻人,大部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种奇妙的感觉。 “这位小姐是姓苏吧,看样子应该比我大,那我就叫你苏姐吧……”女人进来的时候穿着的皮草一看就是今年最流行的,浑身上下都是贵气逼人的,她那句‘比我大’说的时候特意放缓了速度,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完拿起酒瓶给我倒满酒,“来,咱俩干一杯。我就喜欢跟豪爽的女人喝酒,特别有感觉,苏姐一看就很豪爽。” 本来想要拒绝,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最后只好一口干了。但这酒度数太高。喝完之后胃里火辣辣地比任何一次都要难受的厉害。喝完后,我急忙跑了出去,手撑在外面的墙壁上,吐个不停。 看来这身体真是不能喝酒……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慨,又一波恶心的感觉传来,呕个不停,似乎整个五脏六腑都要被纠结到了一起。 吐完之后胃里那把火更是厉害,现在空空的,整个人都发虚,真是什么事都赶到一起来了。 长舒了口气,转过身,就看到秦子阳阴着一张脸站在我身后。 我顿了一下,随即便好似没看到一般上了台阶打算进去,却被他伸出的手臂拦住。 “秦少有何指教?”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道。 “这样有意义么?”他问。 “有无意义与你何干?” “苏念锦。不要太过倔强。” “若真是不倔强那便不是我苏念锦,若真是不倔强也不会有今天的秦子阳。” 我冷笑着说。 说完看也没再看他一眼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半天秦子阳才进来,身上是重重的尼古丁的味道,脸色却是阴沉的异常吓人。 一顿饭吃了下来,我觉得如同酷刑,但申秘显然能享受。享受这种和商界政界的人沾上人脉的事。 “子阳,外面的空气可清新?”饶起云见秦子阳回来了,神色恢复了正常,谁也看不出来我和他之前有着什么,但饭桌上却格外的静。 饶起云却不并在意他的低气压,眯着眼,淡淡地问道,但是那嘴角怎么也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着,颇有些戏谑的味道。 他冷飕飕地看着饶起云,似乎浑身都能结成寒霜一般,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凛冽的气质。 这天就这样散了,最后我和申秘走了回来,当然是要等所有人都走后,申秘一个个点头哈腰给送走才算完事了,好好一个聚财竟然成了拍马屁的地儿。 第二天到了办公室,还没进去整个人就被围了起来。 “小苏啊,你也忒不厚道了,什么时候和那种人攀上的关系也不跟我说说。”张郁冉见我进来立刻道。 “就是啊,怪不得平时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呢,你还真是老僧啊。”周楠也插了一句。 “苏念锦,我就觉得你不一般,果然如此。”就连办公室平时的隐形人尹竹冰也慢条斯理地附和了一句。 “只是认识而已,没什么交情。“我一边往里走一边淡然道。 最关键的是钟少竟然也笑着跟你搭话,太匪夷所思了,一定有什么猫腻。 “我看不像,要真是没什么萧少会让你过去,那不是别人啊,是萧少啊,还有饶少看你的眼神,在场所有女人加起来也没有你的多。” “就你们一天花痴,不过我和他真么没啥。” 说完我走回座位上开始处理一天的报表,任凭下午他们怎么过来套我话,我一律封口状。 连着申秘旁侧击了几次我也始终没说什么,时间久了这事就过去了。再加上在她们看来我似和秦子阳他们那一伙人真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若说有些什么还真想象不出来,慢慢地也就作罢了。倒是公司最近要和盛耀合作,我们部分选了我和张郁冉,说是盛耀的意思。 卷二 秦子阳,你痛了吗?08 这几天的日子很平静,太阳慵懒地从东边升起,再缓缓地从西边落下。 光芒洒在大地上,炙烤着,让人觉得暖呼呼的,这样的日子不知还有多久,我没那么傻,秦子阳来这,就算不只是为了什么,也多多少少跟我有关,他岂是那么简单就放弃的人,索然不知他对我是如何想的,但至少他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放开。 不过无所谓,这些都无所谓,他怎么想的又与我何干呢? 头发披散在身后,偶然吹过来一缕风,弄得它们四处飞扬。 “还有多久到?” “快了。” 这是我今天接到的第三个来自程姗的电话,电话中只是说给我介绍一位朋友,是她在法国认识的,颇为易趣相投,对我很感兴趣,想要见见。 对我很感兴趣? 坦白说这话我很是讨厌,尤其是有趣二字,若是说人生当中有什么字是我最为讨厌的,那么非这两个字莫属。 所以几次电话想催,我却仍是慢悠悠地过去。 到了那儿,远远地就见到程姗所说的那位朋友,很显眼,头发盘了起来,带着两个大大的时尚之极的耳环,眼睛化的妆容十分精致,但最让人记忆深刻的却是她那一双手的指甲,上面的彩绘若是让那些喜欢美甲的女人们看到,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她见我来了一张本是冷艳的脸倒是笑了,但却怎么看都不会让人觉得温暖,更不用说是亲切了,这个似乎不太习惯于主动向别人释放善意。 “苏小姐真是好气色。” “谢谢。” 我一边坐下一边看向程姗,她的脸颊颇红,神态有些不自然,过了半响,才缓和过来,撑着笑容为我们彼此引见。 “念锦这位是郁小姐,人很品味,她见了你上次去印度给我带过来的那个手镯大为喜欢,直赞你有眼光,说什么也要让我把你介绍给她……” “苏小姐的眼光的确是高,真是让我佩服的。”她看着我,那眼神似是打量,似是研判,而这句话说的似乎也话里有话。 “郁小姐真是谬赞了。只不过是刚好看到就买了来,我这眼光不行,对这方面一向不是行家,哪里称得上有眼光,呵呵。”我干笑着,尽量让自己维持着笑意。 她耸了耸肩:“两旁的锁骨显得愈发明显,倒真是性感至极,见到她突然想到前几天在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报道说是最新统计,女人最性感的三大部位,排行第一不是胸部,也不是臀部,竟然就是香肩,而其中锁骨尤其给人加分。 ”把我刚刚的茶上来。“她冲着旁边一直站着的服务生道。 那边点了点头,样子很恭谨地离开。 过了几分钟,一壶好似玉做的瓷器被端了上来。 之后忙有人过来把茶碗摆好,茶则被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直到七分满为度。 “中国的茶叶和法国的葡萄酒在世界上都是很有名气的,我曾经在法国留学,很喜欢那里的葡萄酒,不过细细推敲,还是更爱咱们国家的茶,只不过中国的茶文化和法国的酒文化虽然各自有着自己的渊源,但在情趣上却有着诸多的相似往处。”她一边说着一边品着那茶,细细的眉毛似是陶醉似的缓缓舒展开来。 “人品茶因茶叶的种类不同而异,泡绿茶首选玻璃器皿,喝花茶以细瓷盖杯为优,品乌龙茶则以宜兴紫砂为上。法国人品葡萄酒对杯子的选择也是大有学问,尤其是在隆重的场合和高档餐厅,用杯极其讲究。盛白葡萄酒的杯子与盛红的葡萄酒的杯子有所不同,而红葡萄酒的用杯也并非一个模式,波尔多杯与布高涅杯便便颇异其趣,最便于欣赏酒的色泽的是水晶杯,水晶杯的原料是人造水晶,质地细腻、明亮、反光、有弹性,‘薄如纸,声如磬’,当色泽鲜艳的红葡萄酒注入酒杯时,一种‘未曾入口先有情’的情致便会油然而生……” 她慢幽幽地说着,然后忽然看向我:“不知苏小姐可知这一杯茶该如何来品?” “对于这些东西我只是偶尔尝尝而已,入了口都觉得一样。” 我这样说完她面色一沉,不过片许又轻笑了起来。 “那这样一杯茶苏小姐可曾喝过。” “喝过也不记得了。”我淡淡地道。 但其实我记得,虽然对茶没有研究是真,但这样一杯茶的味道却是记忆犹新。 还记得第一次品它的时候是与秦子阳好的时候,那个时候秦家还没遭受过那场劫难,他笑着说要带我好好品品美酒和好茶,提高一下我的胃觉,给我胃弄的叼了,自然也就离不开他了,那个时候他曾疯狂的迷恋我,总是问我爱上他没。 我说没。 他也不恼,嘴角微微抿着,一脸若有所思后就会带着我去更高档的地方,品更好的东西,很多东西若不是跟了他,也许我苏念锦这辈子都无法触及,触及那样的高度,然后再习惯那样的高度,最后被跌落到谷底。 痛像是看不到的触手,吸附在了身上,隐隐漫散开来…… “苏小姐真是豁达啊,这样的茶我却是喝了一次很难忘记呢。” 她手拿着茶杯,转了一个圈,不急着去品微微眯着眼看向一旁的程姗。 “觉得怎么样?” “的确很难让人忘怀,是好茶。” “恩,是啊,这茶也是我乘了很大的人情要来的,一般也就国宴上,给首长和几大元帅会用这茶,当然东南海里可能也不少,但一般的军区大院里确实不多见,即使是一般城市的市长也是极少能喝到的……” 程姗本想再多喝一口,听完她这话却是愣一下,看了看手中的茶杯怎么也无法轻易把剩下的那一点一口喝掉了。 轻轻捏着杯,在口中抿了一小点,似在品尝,接着又是一小点…… 我笑了笑,扬起手一口把它们喝掉。 “太好的茶,对我来说真是浪费。” 我这个举动着实令她那张精致的妆容一暗,整张脸也变得阴测测的。 “呵呵,苏小姐果然是不一样的。” 说完站起身来,“今天下午还有事,不过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我本人越来越欣赏苏小姐了。”说完披上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外套,高挺着背脊离去。 走后,我和程姗仍然坐在位置上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程姗才缓慢地开口。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该说这话的是我。” 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和程姗沿着霓虹闪烁的大道往前走。 彼此都静默着。 最后我和她轻轻抱了下,然后各自上了车。 下车的时候刚走入楼栋不禁眉头一皱,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的灯竟然坏了,估计要被修好也得等个几天,不是那种顶级的公寓,公共设施维修的时间总是要多出几天,若是放到我原先在t市住的那个小区,估计等个半年也未必有人来修。 “谁?” 上了几个台阶后,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脑海中很多恐怖的画面自动跳了出来,但紧接着,没有几秒就有平静下来。 这个气息太熟悉了,即使不回头,我也依然知道是谁。 “不要跟着我。” …… 脚步声顿了一下,但随即却又是响起。 我转过身,透着窗外那微弱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秦子阳,放手吧。” 他的表情我看不清,但那双眼却是明亮异常,本来明亮这样的词要和清澈连在一起才对,但是当他这里却偏偏不能那样说,那双眼一点也不清澈,反倒是蕴着一丝说不出来的阴沉浑浊,深深地望着我。 “你回来为了什么?”我问他。自己声音怎么会这样沙哑,可能是被刚刚那杯茶无形中烫到,现在发音竟有些困难。 “不为什么,只是想回来了而已。”他的声音淡淡地,听似漫不经心,但却异常地浑厚,低低地在这样的黑暗中像是水一样慢慢散开,随着那月光一样的荡啊荡的。 他笑着看着我。 “既然不为什么,那我上楼了,这里是我家,还请您回去吧。”说完我转过身,步伐快了些许。 只是身后那脚步声仍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等我一路上到了楼上,掏出钥匙要开门时,秦子阳的身影依然在那里。 我几乎是怒视着转过头看向他,却发现他并非看着我,而是背对着掏着钥匙。 我转过身时他似乎意识到了一般也转过来,见我看他,轻轻地比了比手中的钥匙,然后转过身,冲着门孔里擦去,几声摩挲声后,门开了,我看着他进去,突然觉得脑袋嗡地一响。 “对面的那家呢?”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甚至平稳的有些过分,是死死咬着牙,近乎于压抑地道。 “搬走了。” 卷二 秦子阳,你痛了吗?09 他进了屋,背对着,听了数秒。 他说:“苏念锦,一切才刚刚开始。”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那个傲然的背影也随之消失在我面前。 从始至终,我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知是不是身体忽然间停止了行动的能力还是说大脑的空白铸造了身体上这一刹那得停滞,总之,我手握着钥匙,站在那里,良久都没有动一下,不知是谁上了楼,凌乱的脚步把我震醒。握了握手中一直捏着的钥匙,冲着门孔捅了进去,反复摩挲最终才打了开来,但似乎是生了锈,竟然怎样用力都无法把那钥匙顺利的拔出,最后猛地一使力,竟然齐齐把钥匙折在了里面。 “真是祸不单行……” 无奈地叹了一声,掏出手机,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开锁的广告随便选了一个打过去。 对方很快地过来了人,简单询问了几局,便开始忙活起来,其中秦子阳出来个一次,手中很突兀地拎着两个垃圾袋,扔了后又静默无声地走了回去,似乎连多一个眼神也没瞥过来,但却奇异地感觉到背部有炙热的刺痛感在烧。 “好了,是大门,要五十元。” “给。” “我们的名片有吗,下次有什么事还找我就行。”开锁的人笑着说。 “有。”我随意看了一眼墙上贴着到处都是的开锁广告道。 “那我先走了,你下次注意些,可别太用力了,要是涩了,就弄些油,别硬掰。” 面对这人异乎寻常的热情和此时纷乱的心绪我实在没有过多的力气去应付他。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我的疲惫和冷淡,那人最终闭上嘴,拎着东西下了楼。 进了屋,连澡也没有说,甚至晚上准备做的菜也搁置在了一旁,直接走向沙发,在上面坐了下来。 再次抬起头来时天空一片乌黑,不知何时太阳已落下,那弯弯的月亮正高高地悬挂在天际。 电话铃声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整个大厅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喂,您好。” “我是张郁冉。” 她磕磕巴巴地说:“现在有没有空?” “怎么了?” 我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都已经晚上九点四十了。若是作息比较规律,可能这个时间都已经在床上安然熟睡了,而张郁冉虽然在单位和我比较熟稔,但这个时刻来电话,话里话外的声音又透着焦急却是第一次。 不禁又补问了一句。 “发生了什么事了?”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现在在银河的KTV包房里。”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没有轻易应允,而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求证了一下。 “我在这边发生了点事,本来对方说什么也不肯放人,但我刚无意间提到了你,其中一个人却对我说只要你肯来和他喝一杯,她就放过我这次。” “郁冉,你慢点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还有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刚要说,电话就被抢了过去,里面随即传来一声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声音。 “是我。”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眼睛像是被聚光的灯,所有的光此刻以着惊人的凝聚点被聚集在一起,然后再以着无法想象的速度放射出来,投放前面的钟子林身上。 “钟少——” “秦少——” 两个人互叫着彼此的名字,声音都像是一个抛物线,被悠扬的扬起,但又因为弧度缓缓地落下,彼此身体也有在这互相称呼中越来越近,在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而那看起来严肃之极的脸也陡地松了开来,嘴角都很有默契地向上微微挑着,不论是从何种角度来看,都显现出了不可言喻的气度。 “呵呵,没想到秦少真的过来,真是给面子啊。”“哪里的话,钟少如此诚意的邀请,我岂能不过来。”“诚意”二字被咬得很紧。不过再想去剖析里面的具体含义却又发现声音很快松开来,两个人就像是好兄弟一样彼此闲聊了起来。 我仍坐在萧洛旁边,见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甚至刚刚拿在手中的酒杯的动作都没变过,就那样闲闲地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看着秦子阳和钟子林在那有一句每一句地说着。 卷二 秦子阳,你痛了吗?10 人真很有意思,这“意思”两个字需要细细地品味,最好在说的时候眼睛眯着,嘴微微地抿着,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声线拉长。 这样擦能体现得透彻,就像是现在坐在位置上的秦子阳和钟子林,两个人坐在那儿,像是好兄弟一样淡淡地聊着,虽然称不上有多么的熟络,但是彼此之间的气氛也是融洽的很,隐隐还透着一份和谐的感觉。 和谐,这两个字更怪,这样的两个人那里生出来的和谐? 心里指不定怎么算计着对方,恨不得扒了皮,再把骨头刨开,不能一下子刨,得需要慢火候的,一点点给它们割开。 “来,秦少,我敬你一杯,就敬你这次东山再起。”钟子林举起杯子看向秦子阳,从声音中听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明白人都懂,不可能是真的,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我还得多谢钟少的帮忙,若是没有钟少某些事恐怕还没这么方便。”秦子阳也举起杯子,两个杯子在半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用谢我,我帮的不是你。”出奇地,钟子林那只狐狸一样的表情竟然变得异常严肃,眼中隐隐还透着一丝晦涩难懂的情绪,轻呀了一口酒,遮住了部分显露出来的情绪。 “你们俩个喝的倒好,我这杯呢?”萧洛突然直起了身子,插声道。声线还是慵懒的,插入的时间却刚刚好。 “洛子。”秦子阳冲着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微低低唤了一声。 萧洛微勾起唇角,没有进一步动作,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钟子林眉头稍稍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地越发开阔,之前的那一丝焦躁恼怒都不见了,他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着站起来,突然坐到我身边,伸出手搭在我的肩上,转过头淡笑着看我:“苏小姐,刚刚我的提议怎么样?” “钟少指的是什么?” 我装作不懂得看着他。 “做我的女人。”他突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神态庄重地吓人。 “呵呵,钟少又在跟我开玩笑了。” “是不是玩笑苏小姐应该比谁都清楚。”说着抿了一口酒,但眼神却始终停留在我身上,没移开半分。 “钟少,咱们的酒貌似还没喝完呢。”秦子阳突然冷声道,这一声明显不若刚刚那好似闲话家常一般的悠闲,声音里要凌厉的多。 话语像是刀子一样飞了过来,就是我也被弄得一愣。何况是钟子林,但却也怪,他非但没怒,反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秦少莫不是生气了?就这么点小事。” 他似是心情很好一般,转过脸看向秦子阳的时候一直在笑。 秦子阳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纠结到了一起,因为头发的关系本来看起来就比往常不羁了很多,这会儿看起来更是让人说不出来的严肃,一张脸绷得着实有些吓人了。 “改天咱们再好好聚聚,今天有些事要办就先到这里了。这杯酒干了,你随意。”说完扬起酒杯,一口干了进去。 说完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也没有挣扎,我不傻,宁愿被他拉出去尴尬着也不愿在这里面对着笑着比阴着脸还要骇人的钟子林。 走出去后没多久,我就用力甩开了秦子阳的手。 他满脸惊怒地看着我。又过来抓起,再次被我使力甩开,最后干脆死死握住,不给我分好抵抗的机会,一直把我抓上一旁的车,强行按了进去。拧动钥匙,用力一踩,车子就像是猎豹一样窜了出去,在整个满是车辆的大街上好似入了无人的荒野一般,飞速疾驰。 快的我必须要牢牢握住上面的把手。 却仍是有些心惊。 到了地方,他把车门用力甩上,然后打开我这边,把我从车上拽了下来,一路上了楼,硬是不顾我的嘶喊把我扯到了他家。 最后把我甩到床上,看着我。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就是因为太过平静才显得有些吓人,好似骨血中正在拼命地压抑,压抑着那股愤怒亦或是不甘。 我不好轻易去判断,因为那表情太过复杂,甚至几经变幻,似乎连他自己也在矛盾挣扎着。 “你怎么和那家伙扯到了一起?” 他冷着声问。 “你觉得你有权利问吗?”我反问,不屑道。 “苏念锦,回答我的问题。” “秦子阳,别逼着我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因为你没那资格。” “你就像这样一走了之?”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突然换了一个问题道。 “不是追来了吗?”我轻笑着看他,也没去挣扎,任他的身子压了上来,把我圈在他的身下,彼此的下体,上身都紧密地贴合着,不漏一丝缝隙。 这个男人依然很霸道,就连说话也习惯性地把人囚禁在他的范围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安心, 可是我又怎么会让他安心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我。不若刚刚那般震怒,而是惊呼于低喃地沉吟。 “安宁、自由、简单……”亦或者是“钱……”我顿了顿道。 “唯独没有我。”他嗤笑着。 “是啊,唯独没有你呢。”我学着他的话,用着轻挑的语气重复了下,可是没想到话出口后,语气竟然像是被转了一个弯,硬生生地让人觉得无限的冰凉,就连我自己也被自己的口气吓了一跳,说完后低下头,嘴角有些苦涩地向两边牵动了下。 “你很厉害,苏念锦,你真的够狠,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 “是啊,我若是不对自己狠,又怎么可能对旁人狠得起来呢,可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啊,我若真行,我就该让你秦子阳破产,抽走你的每一滴鲜血,吸干你的每一分钱财再走,这才该是狠……”我主动迎上去,我的睫毛甚至能刷到他的,近的过分的距离,两个人的眼睛只能这样贴合着。 “你以为现在说这话我还能相信你吗?我们都是明白人,亦如你曾说过的,我懂的,我是真的懂了,那么你懂吗?” 你懂吗…… 这话一直回荡在脑海中,真是可笑,好笑,我怎么可能不懂,我曾说过,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秦子阳的非苏念锦莫属,就算所有人都不懂,我都会懂。 真是悲哀呵。 最后我出了他的门,把他独自一人留在屋里,开门时他说,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磨,苏念锦,相濡以沫之后绝对不是相忘于江湖。 至少你和我不是,也不可能是,永远都不会是。 人的圈子看起来很复杂,很多,但其实真正决定你幸福快乐与否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你寥寥无几的几位朋友,你的同事,你的家人,加在一起可能也就十几二十个,这些人就构成了你的圈子,这些人就决定了你的生活,不要想得太复杂,我们不是国家首脑,也不是比尔盖茨那样的人,甚至此时此刻的我无需关注经济,关注国家大事,关注中日关系,中美关系,我现在要关注的就是以我为中心的那么几个人,有些时候常常感叹说是真巧,这么大的城市怎么偏生就总是遇到这么几个人,其实也是注定的,你的圈子和你接触的人,甚至是你的生活痕迹决定了你注定会遇到这些人,注定总是遇到这些人。 就像是白可,今天在和申秘出席酒会时恰好遇到了白可,本来这场晚会我们这样的小公司是没有资格的,但因为最近跟盛耀的合作身份立刻水涨船高像是拔萝卜一样地被拔了起来。 而申秘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最近不论干什么都爱带着我,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我穿的很低调,整个人在处理上都显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连妆容都是那种最平常不过的。 进去的时候往角落里一站,我挺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本身很强大,却又隐藏在暗处的感觉。 现在一想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有钱的大腕明星仍旧希望向幕后向老板转行一样。 可惜这份宁静与安然没有呆多久。 我看着面前走过来的白可冷笑了下。 “还真是巧啊,白小姐——” “是啊,真巧。”她的表情很冷,不过神情却有些不自然。 “若是没什么事我过那年去了。” “等下,苏念锦,我有些是想和你谈谈。” “抱歉,我不想和你谈。” “就十分钟。”她那冷然的脸已经带了些许的哀求。 “十分钟?”我顿了下,一双眼不动地看着她,手中慢慢把玩着高脚杯的杯壁。 “别说十分钟,就是一分钟都不行。” 当年她白可如何对我,我可是一丝一毫都没忘过,对我有恩的我会感恩报答,甚至希望能够十倍百倍的偿还,对我有怨的我也不会说什么大人大量,以德报怨,我苏念锦没那么高尚,也不想那么高尚。 卷二 秦子阳,你痛了吗? 11 “我打了你左边脸一巴掌,你会不会把你的右半边脸也一并伸过来让我打?” 白可那双杏仁一般大小的眼睛看着我,忽地一下子就瞪得圆了。 “你做梦。” “是啊,我也觉得这是做梦,圣经上不是说,如果有人打了你的左半边脸,那么你千万不要动怒,把右半边脸也伸过去一并让她打了,这是境界,不过你我显然都没有这种境界,不只是你我,估计就凡尘俗世中的随便一个人她也都没这境界,所以白小姐,和你谈谈?你凭什么再打过我一巴掌之后还想让我跟你谈谈?你认为如今的我还会让你白白无故地再扇一个耳光吗?”我冷冽地看着她道。 “苏念锦,你不要太嚣张,虽然秦子阳现在又起来了俄,但他也不要你了,你不过就是别人丢弃的破烂而已,有什么资本在这嚣张。”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正有无数的火苗在窜,一簇一簇地呼啦啦地就起来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像下一刻就会冲过来将我扑倒,像只母豹子一样把我撕裂开来。 这种常年养在骄傲中的花最禁受不住这些, 不要说几句侮辱的话,就是我不够那般殷勤的阿谀奉承也会让她们心怀不甘。 我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她这话很可笑一般。 “看来白小姐的情报来源可真是不怎么地,不妨建议你再去调查调查,最好搞清了形势再来我这叫唤,就算是会叫的狗也没什么了不起不是,你得选对时候叫,看到有人来觊觎你的东西,或者有人来抢你家院子时你再开始叫,这样你主人知道了,还能夸奖你一番给你根骨头什么的,平时若是也不停地叫那只能说明素质太低,连做狗都不如,至少给我了,我都嫌它吵。”说完我连看也没看她径直向后面走去。 原地上白可在那里像是石化了一般,就是那身子抖得厉害,拿着酒杯的手也在抖,那酒杯里的酒更是随着她的抖动在不大的容器里来回晃荡…… “苏念锦——” 她的声音很尖锐,至少比这里放着的音乐要尖锐的多,很多人的目光很望了过来。 我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重新抬起头看着她,颇为无奈地问:“敢问白小姐可是打算把那另一半边脸夜深过来要给我打吗?除此之外如果是别的事儿的话,很抱歉我没有任何兴趣。” 白可上牙咬着嘴唇,甚至都勒出了痕迹。愤怒到了一定程度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指着我的手忍不住颤抖,像得了癫痫一样。 “苏念锦,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刚那样说是给你面子,你别不知好歹。” “我是什么东西不劳白小姐挂心,不过你,我确实没当个东西。”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最后他恨恨地道,这句话像是从嗓子眼中挤不出来一样,说出后连声音都有些怪,我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这话真是熟悉呵,当年你做的的确够狠,不过现在你确定你还有那本事,白可你别把我惹急了,你若真是把我惹急了后果你承担不起的,我手中的钱财只要拿出一半就足以把你们白家挤兑到死里去,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苏念锦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对于那些欺辱我打击我的人,我可不会一笑之后就恩怨全免,你等着吧,我会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看着她脸上的血色全部退去,浑身上下都气得直打颤儿。 “小苏啊,你怎么在这儿,走跟我过去看看,那边的几个老总和相关部门的领导都在,我看好你,趁着这个功夫可得多攀些交情,尤其是税务局的陈局儿和张检察官都在。要是真和他们熟稔起来,以后公司运营什么的可是方便不少。” 申秘一边带我过去一边小声在我耳边嘀咕着。 我愣了一下,眯起眼,不禁多看了几眼申秘。 他带着我向那边走着,心里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还记得以前作为一个小职员时,也会被老总偶然叫来参加这样的饭局或者是聚会。那时我推脱着不想去,因为不能喝酒也没什么太大向上冲的欲望,尤其是皮肤特别白,化化妆领出去也挺有面子。那次遇到秦子阳就是被临时叫去充公。 现在想来,自己身上或许还真有这方便特质,只是我没有意识到罢了。 想这些事的功夫就已经走到了地方,几个人都是重量级的在那寒暄着,申秘在一旁打着转儿,似乎在想着怎么样插进去。 可哪里有那么容易,这样的聚会,虽说都是有些身份的人才能够进来,但并不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聚在一起的。 尤其是那位陈局和张检察官几个人正聊得火热,依照申秘的身份就是上去打个招呼弄不好也会旁生讨个没趣。 “咦?这不是苏小姐吗?”张检察官突然看见我回过头道。 “呵呵,张检,好久不见了。”我笑着打着招呼,心里其实并不希望他认出我。可惜…… “是啊,真挺久没见了,苏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张检也是,精气神越来越好了。” 这都是些场面上的话,多半是夸奖女的漂亮,男的气色佳。不知不觉,这些话自己也说得顺溜了。就像是我曾说的,某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融入到我的骨子中了。 “秦少也回来了,苏小姐这次是跟秦少一起回来的?”张检察官道。 一旁站着的几个人有些诧异的看着我,蹙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几双眼睛包括申秘的都往我这瞟来。 我一时不知该怎样去接,不禁有些尴尬地笑着。 张检察官能混到这位置上肯定不是一般人,那可谓是人精中的顶尖,见我面露尴尬连带着那话题给带开了。 “苏小姐这次是跟着谁来的?” 我看向一旁的申秘。 他急忙笑得一脸谄媚地走上前。 “常听到张检察官的名儿,没想到今天才有机会见面。”他伸出手,悬在半空。 对方看了他两眼,也伸出手笑容可掬地握了下。 “请问您是?” 申秘立刻报了自己的身份,张检察官的脸虽然没变,但散发出来的气场明显冷淡一些。 “张检,一会咱们去楼上玩一局儿?你看怎么样?”说话的是陈局,管财税的,不过以前倒是从没见过。 “既然张局有这兴致,倒不妨玩一把。” 几个人把酒杯放在一旁,陆续要往上走,我打算舒一口气时,张检察官却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我道:“苏小姐也一起来吧。” “不了,不了,我一会还有些事要去弄……” 申秘忙用胳膊肘顶我,拽了一下我的衣角道:“她没事,让她跟着去吧。” 张检察官笑着点了下头。 我无奈地跟了上去。 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再加上陈局儿和张检察官一共四个人,桌面上摆的也不是麻将而是桥牌。 以前也常看秦子阳他们玩,但他总是输,每次输了却比赢了的还要高雅,他说那是他故意的。有些时候只能输,输了就是赢。 我嗤笑一下,怎么又想到他了,这几天被他搞得神经已经很紧绷了。每天上楼下楼都整得紧张兮兮的,活像是楼里有鬼一样。 “咱们现在开始?”陈局询问着。 “再等等,一会许总他们几个可能也上来。” ——许总? ——许默然? 听到这个名字后心里忽然踏实很多。 只是没想到,门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许默然,而是秦子阳。 几个人看到他似乎也挺惊讶,一直坐在首位上的一个男人立刻站了起来,中庭饱满,有些微的啤酒肚,走那两步就能看出是长期处在上位的,刚刚坐的一派雍容,这会儿那气度却明显弱了几分,“秦少竟然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前阵子去北京还想去看看秦老,不过听说正在静养也没敢打扰。” “江局长真是客气了。老爷子经过这次折腾后身体确实比以前差了些。最近一直在家里养着,鲜少见人,不过江局这份心意我会给带到的。”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江局呵呵应着。 陈局儿等人也忙上前打着招呼,一时之间这包房里分外热闹。 秦子阳,你痛了吗? 12 几个人都围着秦子阳坐着。大都说着些场面话,无非就是那些官腔,这些时候总是让我想到了外国影片中那些幽默风趣甚至在我们听来有些跳脱的话语,这里却不是那样,而是秉承着一贯的模式,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东西。就跟中央的新闻一样,大致可以总结出几个固定的模式。 门又响了起来,走进来的是几个女人,大都不是这些人的正牌夫人。 一个个时髦年轻的很,浑身上下流露着一股风情和青春的美感,其中只有郑局长没有,因是政府部门的,又因为年轻想往山上冲冲,风气尤为需要注意。某些方便的行为还是要做的隐晦一些,不过本身到底有没有其他女人这个就不好说了。 张检察官的眼神在我和秦子阳之间来回梭巡半晌,表情却是一层不变的,甚至连眼底那抹狐疑的神色也是收敛的相当好,单从言行和处世上看,这人可谓圆滑到了极致。 几个人落了座以后却并不急着玩牌,依旧这样虚虚实实的聊着,真真假假,但笑容却都明晃晃的,这些人别的没练出来,这表面上的功夫一个个倒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大家笑呵呵地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突然转到了我身上,也许是因为我的身份有些突兀,在这些人眼中既不是谁的小蜜,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人物,站在这奢华精致的包间中就显得异常明显。 “这位是……?”说话的是郑局儿,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嬉笑,我再仔细瞧时发现那眼神竟然落在了张检察官与我身上,估计是误会什么了。 “这是苏小姐,老郑啊,这苏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呢,牌打的好的很。”张检察官开口道。 “呵呵,这样啊,那有机会可得和苏小姐玩玩。” 说完又看了眼我和张检察官。 “秦政委已经被调回北京了,秦少这次来L市是有什么项目打算在这里开发吗?之前听说秦少的公司大都在印度,美国等地儿,没想到竟然回到这里,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恩,的确有个项目我挺感兴趣的,以后恐怕还有麻烦郑局儿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家互相帮助嘛,你在这里搞投资,开发项目,对于L市的经济发展也是有着很大的好处的,要是能用到的地方秦少你只管说。”男人能有三四十岁,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向前倾着,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和蔼,当然我知道这种亲切感只是因为在这里,到了外面那些下属面前估计就是另一番样貌。 “郑局长真是太客气了。”回答的语气疏淡有礼,虽然脸上是在笑,但看起来却总让人觉得遥远。 郑局抚手哈哈笑道:“以后恐怕还得秦少多多照顾才是,这L市的经济就得看你们这年轻的一代了。” 秦子阳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大家喜欢玩桥牌?”他看着桌面上的扑克道。 “没事时喜欢玩玩而已,秦少也想来试试?” “好些时日没玩了,今天看了倒真是有些手痒了。” 几个人说着就转战到了牌桌前,后来不知是谁叫了几瓶酒,几杯子下了肚再加上总是输牌那陈局说话有些不着边际起来。 “给我再倒一杯。” 说话的时候酒杯比向我,把我当成了服务生一样。 可能也跟我一直站着有关,不像是那几个女的早就找好了椅子坐在一旁,虽然注重场合没有整个身子依上自己的男人,倒也是亲昵至极,无处不流露着魅态。 因此我就显得有那么些不伦不类,估计真被当成了小公司上来攀交情的职员了。 接过杯子走了出去,趁着机会出来透口气,若不是里面在等着还真不想进去了,尤其是跟那个人在一个屋子里更是如此,心脏像是被瞬间挤压到了一起,惶惶的,感到很难以忍受。 拿了几瓶酒再次走进去的时候真就想干脆放下走,反正这里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是无所谓的事儿。 正要开口,陈局就把目光移了过来。 “苏小姐辛苦了,来喝一杯吧。” 似乎男人都喜欢全女人喝酒,尤其是当你脸上露出颇为为难的表情时他们尤为喜欢,这时乎你越是窘迫他们就越是高兴。 尤其是这种情境,这些东西,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常规。 “既然陈局长开口了那我就来一杯。”来的时候没吃东西,之前装装样子时已经喝了几个葡萄酒,如今胃已经有些不舒服,但深明其中的道理,硬是咬着牙干了一杯。 “苏小姐真豪爽。”说着又拿过酒瓶给我满上,趁着这个档,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有意无意地划过我的掌心。 但外人却看不真切,只当是他给我递酒。 我眉头顿时一锁,下意识地就想退开,但一抬头正好撞见秦子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不知怎么就接了他这杯酒。 “来苏小姐,这杯咱俩再干。” “很抱歉陈局儿,我胃不大舒服,这些酒喝下去恐怕您就得在医院里见我了。” “苏小姐这也太不够意思了。竟拿这个来搪塞我。一杯酒怎么会进了医院,分明就是不给面子。” 我有些歉意地看着他,诚恳道:“我的胃真喝不得酒,如果陈局不介意的话我以果汁代酒您看成吗?” “怎么就这么凑巧,胃就刚好赶在我敬你酒这天不舒服起来,再说现在出来混的哪个女的还没点量。苏小姐这样做可是忒不给我老陈面子了。”说着嘴角一抿,眉头一皱,“去,再拿几瓶酒精度高点的五粮液过来。” “他旁边的女人有些不大乐意,但却也没敢表现太多,略微挣扎地站了起来,经过我时狠狠地瞪了一眼。” 再次回来时手中果然多了一瓶五粮液。 我顿时收住了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陈局,您的面子相信没人会不给卖的,何况是我一个小小的职员,我要是能喝我巴不得趁着这个机会讨好您呢,可是我真不行,我这胃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更不是说这次偏巧就犯了,而是压根就不能沾酒,沾点酒就火烧火燎的,活生生的像是能凿出一个窟窿来。” 那边正倒着酒的手一顿,咣当往桌子上一放。 “这么说你是今天说什么也不肯喝了?” 从来没被人忤逆过,即使下面的人有一百个理由,但最终的结果仍是无法按照他所期待的意愿去做,仍像是被拂了面子,暴跳如雷起来。“陈局长,苏小姐她是真有胃病,上次我在医院还碰到过呢,你说你当着秦少这么多人的面何故跟一个女人过不去呢。来来来,咱们继续玩牌。”张检察官出来打着圆场,笑呵呵地看着陈局。 可越是说那陈局长越是生气,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只见他忘了秦子阳一眼,似乎觉得面子丢的大发了,我若是不肯喝这面子怎么也扳不回来。 “要不,我替她敬你。你看这样成不?”张检察官看了看我,又用余光瞄了一眼在正上方的秦子阳道。 “我说张检,这苏小姐是你什么人啊?”陈局这话问的时候眼睛定定地揪着我瞧。不过那神情我也能看的出来,如是张检察官真说出哥什么来,他也就顺着哥台阶下了,毕竟这时我的身份就不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而已,后面还牵涉着一位法院的检察官。 “一位老朋友。”张检卡了半天最后道。 不过这个回答显然没有丝毫说服力,朋友?什么叫做朋友? 更多时候这个听起来像是临时抓来敷衍的称谓。 “老张,这你就太不地道了。我只不过是让你这位朋友喝杯酒,怎么就这么困难?” “我代她喝不知陈局觉得如何?”突然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灯光下,许莫然那张脸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让人觉得俊朗。 他大步走过来,顺手夺过陈局手中的酒一口干掉。 一旁一直静坐在那的秦子阳瞬时变了脸色,一直反复握紧松开的拳看向那个从走进这个屋一直到现在都被我刻意回避的方向。 秦子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薄唇紧抿,修长的手指夺过那瓶酒…… “生在那条街上,意味着你一生游荡,自由自在。也意味着意外与偶然戏剧性及运动。一种不相关事实的协调一致,这赋予你的游荡一种形而上的确定性。在那条街上,你懂得了人类究竟是什么;而不在那条街上,或离开那条街之后,你就虚构他们。凡不在那条大街上的东西,便都是虚假的、派生的,也就是说,是文学。被称之为“冒险”的东西,没有一样接近过那条街的风格。无论你飞到北极去,还是手上戴着护垫坐在海底,或者驱车去九个城市,一个接一个,或者像库尔茨那样,向河的上游航行,去发疯,这些都无关紧要。无论形势多么激动人心,多么难以忍受,总会有退路,总会有改善,有安慰,有补偿,有报纸,有宗教。但是一旦没了这一切,会如何呢?一旦你自由、疯狂、杀气腾腾……”“这段文字说的真深奥。”饶起云看了半天突然道。 “那是亨利.米勒写的。我曾经在一篇小说中看到过,那本小说的主人公最后死于车祸,挺凄惨的,尤其是他那一生可谓充满了肮脏,罪孽,逃避,毁灭,它们并不是与生俱来却是在余生将与他共同而行的存在……” 饶起云听得头都大了,却不敢吭一声,我和洛子有些惊异,不禁向女生看过去几眼,之前只是常听起云说过,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沈素沉。名字和人一样。给人淡淡的感觉,除此之外,还真记不下别的,至少和那些漂亮的,妖冶的,奔放的女人比差了太多。整个就一普通人,也不知起云这家伙看上她哪了。 “晚上咱们去哪玩?”洛子突然道,手中拿着一根烟,却不怎么抽,只是看着上面的烟灰越积越多,最后轻轻一弹,落下一大截。 “随意。”我耸肩,左右去哪都一样,女的玩来玩去还是那些。 饶起云忙挤眉弄眼,吓得一头冷汗地看着沈素沉。 我和洛子哪里理他,本来心底就鄙视的紧,不就是一妞,至于这样嘛,好看的女的还不多的是,以着我们的样貌身份,跟在后面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哪个不是漂亮又够味儿的,就饶起云这个妞,不论是上看下看,前看后看都是一般。 “就【皇宫】吧。”洛子提议道。 “成。”我点头。 然后看向饶起云,他忙笑呵呵地说:“我不去了,你们知道,这些我一向不喜欢。”说话的时候一个劲地看着沈素沉。我干脆别过头,不去看他,不然真觉得他给我们丢脸。 “我先走了,晚上我开车过去,就八点吧。” 洛子点了一下头,还是靠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烟。 日子果然是无聊的紧…… 那天我去的时候天下着雨,看着外面刚刚还好好的天气一下子变得阴雨连绵的,本就不是很好的心情这一下子更是糟糕,心里烦躁着,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焦躁感,烟也抽得比往常要多。 到了皇宫的时候门童早就认识了我的车,赶忙走过来殷勤地看着车门。 “洛子到了?”我问。 “萧少十分钟前就到了。” 我点了下头,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百元钱顺手给了他。 他笑着接了过去,不过却没有第一次那样诚惶诚恐,而是轻车熟路地放进了兜里,但服务的态度更是殷勤了几分。 “车子就放这了,好生照看着。”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进了皇宫。 这里是北京有名的高级俱乐部,每个能来得这里的热闹都是非富即贵,只不过这贵和富也是分着等级的。 脚踩着大理石,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搭着电梯上了顶楼,里面有我们固定长期的V包,偶尔遇到的人都习惯地和我打着招呼。 他们说:“秦少好。” 我则淡淡地点下头,只有偶尔遇到三两个差不多层次的人才会停下来淡淡地寒暄几句,不过也是不冷不淡,礼貌周详却绝不热情。 我一贯是这样的调调。 进了包间,一屋子的人都已经在了里面,一向是这样,我和洛子还有起云一直都是这些人里面到的比较晚的,这也意味着我们的身份比较高一些。 “秦少来了。”几个人看见我,赶忙热情地喊着,周胖子立刻站起来把位置给我让了开。 那些女人见了我更是笑得格外明艳。 “来得够晚的了……”洛子优哉游哉地道,这家伙不论何时给人的感觉都是这样。慵懒到了极致。 秦子阳,你痛了吗? 13 “这杯酒我替她喝了。”许莫然拿起酒,一口干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宰了他身上。 “许总这是……”陈局长一时有些发懵,遇到这样的情景饶是他一时半会也转不过来。 酒杯放到了桌子上,许莫然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又看向众人。 “念锦是我未婚妻,因为她不喜欢张扬,所以对外一直没有公开。今天倒是让陈局长见笑了。” 这话一出顿时像一个地雷一样炸得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不只是陈局长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之极,就连刚刚就一直替我说话的张检察官也是,频频看向一旁的秦子阳和我。 “哪里的话,不知道是许总的未婚妻,看这事闹的,苏小姐,您可真是厉害,把这事瞒的滴水不漏啊。”说着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二话没说一口干了。 “这杯我就当我敬二位的,什么时候办喜宴了别忘记通知声,我一定包哥大红包过去。”陈局长忙笑呵呵地道。 “那就多谢陈局美意了,日子……”许莫然那双晶亮如泉水的眼睛望向我,里面似真有条涓涓流淌的清泉,缓缓地,一点一点流向人的心田…… 我侧过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与他这样的眼神相碰,现在别说是他们,就连我也被弄的一阵发懵。 过了一阵儿,忍不住看向许莫然,那张俊朗异常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请俊而高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权当是他在这上给我扳回面子,压下了反驳的话,索性尽静观其变起来。 但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向一角站着的那个男人望去。秦子阳不知何时已经眯起了双眼,那张适合接吻的唇如今抿得一丝不漏,下颚被绷得死紧,丝毫不见了原本悠闲随意的样子。 “哦,许总及竟然有了未婚妻,这样大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听谁提过。”秦子阳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平静如常,但若细细辨析,仍旧有着一丝不明所以极力压抑的阴郁。 “秦少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怎上得了台面。”许莫然淡笑之间就把这话给拨了回去。 “许总真是说笑了,许家的儿子要结婚的事放到哪里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怎会上不了台面。莫不是许老不赞同,所以许总一直压着……”双手捏着桌子上的酒杯,食指有意无意地嗒嗒敲着上面的杯壁。 “这事不劳秦少费心,不论如何,我和念锦的婚事是不会变的,任何人都不可以改变它。”‘任何人’这三个字在说的时候尤为看向了秦子阳,字音清越,一个字一个字从那张好看的唇里吐出,竟让人感觉到了莫大的决心。 啪的一声,被子碎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心一惊忙向声音的来源看去,顿时有人惊呼。 “秦少——”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杯子碎掉。 不过都好在只是声音大了些而已,并没有实质的伤害,那声音清脆而突兀的声响是杯底与桌面相碰因为用力过度经不起重量而产生的声音。 精致如琉璃一般的杯子碎在了桌子上,酒液摊了一片在桌面上,顺着桌沿儿开始滴淌。啪嗒啪嗒,落在了地上,也有一些沿着不同的轨迹滑向了旁处,溅到了秦子阳的西装裤和衣角上,他却像是没有察觉般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许莫然。 两个人都是,彼此视线相对,谁都不肯错开一点。仿佛不是互相注视,而是在进行一场博弈,这场博弈旁人掺合不进去,也无法进行插足,因此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静得连一根针都听得见。 过了半晌才有人惊呼。 “秦少,您的手——” 这时我才注意到,不是没伤到,那样的力度,既然杯底都被强压的力气给压制坏了,怎么可能不受一点伤,只是伤到了手掌心,被他瞬时给握成拳包裹了起来,一时之间没人看到有血流出,也便庆幸只是杯子坏了,却并没伤到实质。 这会儿,强行压制的血似乎再也遮掩不住,找到了出口,瞬时奔涌而出,指缝间到处都是,虽不是很多,却是红的触目惊心。 张检察官忙冲了出去,冲着走廊大声喊着:“服务生——服务生——” “怎么了?怎么了?”忙有人跑了过来,手中还端着几个刚收拾起来的盘子。 “赶快叫人拿酒精棉和纱布来,对还要消毒水,快。” “好的,马上就来。” 说着急忙跑上了楼,这个房间里的人任谁都知道是怠慢不得一点半点的,现在看到这样,几个服务生也都陆续地围了过来,甚至是闻风过来的人也有很多,就连一直在不远处的申秘见房间门开了似乎出了什么事的样子也围了过来。 一时之间分外热闹了起来,陈局,张局几个人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秦少没事吧?” “没事。”他淡淡地应了一下,似乎这伤并不是在他手上一样。 有人挤了过来,手中拿着纱布等东西要过来给他包扎,却被秦子阳用手势给拦住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纱布和酒精棉。 转过身来看向我。 “麻烦苏小姐了。”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我身上。 许莫然也看着我,不知何时刚刚那淡然的表情如今却凝重异常。我盯着那手半晌,像是盯着什么不一般的东西一样,凝重而谨慎。良久才抬起眼,歉然道;“抱歉秦少,我没包扎过,怕是弄不大好,您还是让这里专业的热闹给弄会好一些。” 还在拿着酒精和药水的女人听闻这话立刻又走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在秦子阳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不敢轻易有所动作。一时之间只得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颇为尴尬。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包吧。” 他淡淡的一句话,面前的女人却如同大赦了一样,赶紧上前给他包了起来,擦了药水,最后缠上纱布。 我刚觉得这里的氛围太过逼仄凝重,所有的空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一样,胸口觉得闷闷的,,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像是有个东西挡在那儿,呼出一口想要重新吸收太困难,最后再也不顾众人带着些许诧异,些许探究的目光走了出去。 “我去趟洗手间——” 借机走了出来,但这一路上仍是觉得锋芒在背。 似乎倒了哪里,那股子窒闷感都如影随形一般地紧紧跟着我。 最后进了洗手间,刚把龙头拧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我看向镜子中的那一抹人影,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苏小姐真是不简单呵。” “郁小姐原来也来了,刚刚在会场上竟然一直没看到。” ^奇^“我刚下的飞机就赶了过来,刚到就听说子阳手被划了一个伤口,他让你给他包扎那一幕我正好在门外看到,当你拒绝时的情景我也全部收入眼底……”她说到这忽然住了话头,只是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我脸上有什么极度吸引她的东西存在着。 ^书^“看出什么了吗?郁小姐?可有特别吸引你的东西在?”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不若上次一般只是单纯的探究和好奇,这次却明显多处一丝敌意,这股敌意让我自然而然地竖起了堡垒。 ^网^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我苏念锦也绝对不会像只软绵的小羊羔一样,在那咩咩叫着,祈求她人的饶恕,我没有过错,自然不求旁人的饶恕,那个人不论是谁都一样。 “就是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才觉得好奇,你身上连张梁晴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子阳为什么偏偏就对你另眼相待?苏小姐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吗?” 她双手环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犹豫身高上的差异,她做出这个动作来带着极度的挑衅和蔑视,微微低着头斜眯着看向我。 “这是抱歉了,郁小姐,有些东西你穷其一生也未必学的来,死了这条心吧,那些东西是骨子里生出来的,你探究不出来,自然也学不出来,就算真的学了,也只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这与东施效颦没什么区别,放在郁小姐身上,岂不是失了身份。” “苏念锦——”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叫道,最后却突然笑了,这笑却冷到了极致,“真不愧把子阳迷得团团转,和那帮小妖精比你这分量显然大的多。子阳那么多的股份都在你那里,看来用钱来利诱你是没什么用的,但不知权利呢?你可知道我爸是谁?我妈是谁?我舅舅是谁?我们郁家是什么样的家族?” 她这番话说的很快,声音虽不尖锐,但因为足够的气场和架势,甚至比尖锐叫骂还要多生出一股气势来。 “你父亲是谁我不知道,你母亲是谁我更不知,你舅舅是谁包括你们郁家是怎样的存在这些与我有关系吗?郁小姐希望你清楚,得不到一个男人的心要从自己身上找理由,不要去怪那些女人,女人怪罪女人本就是件悲哀的事,在美开始时就已经注定是场输局儿。若真是有能耐,你去找秦子阳啊,最好把他绑在你的床上,让他一眼别的女人也不看,眼中就你一个,就知道你的美,就看到你的好,就只有趴在你身上时他才能是哥男人,这样才算是本事不是吗?” 我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语气平缓,不见任何起伏,说完后,我抬起头,即使身高上有差异,我依然要直视于他,毕竟不是我矮的让人鄙视,而是她高,她高是她的事,但却不会影响我分毫。 若不这样,也许这阵子或者在将来的不久,我早晚会把自己逼疯就像是她说的,我苏念锦横看竖看连那张梁晴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不是比不过,而是没有意义,只会给自己徒生烦恼与悲哀罢了。 只可惜就算知道,有些时候这样的念头仍旧会见缝插针地冒出来。 她气得转过身,冷硬地抛下一句,‘我们会再见的,苏念锦’后就不见了身影。 “会再见吗……?” 我看镜子里的自己,最后拧开水龙头,却并没有把水直接扑到脸上,毕竟精致化的妆容不能就这样毁了,只是略微用手水轻轻地拍在脸上一点,尤其是眼睛上,用沁凉的手指稍微的晕染了下,感觉到精神很多,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不难看,很白,眼睛也不大,五官还算精致,但绝对称不上倾国倾城,至少外面那些女人比我好看的有的是,不能说一抓一大把,但一下把却还是有的。 “秦子阳,你当真就是一个劫呵……” 在脸上打了些粉,涂了点唇彩,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勾起唇角,划开最恰当的弧度,整理下衣角儿,把所有的落寞和不快收入眼底,闭上,再睁开。 苏念锦还是那个苏念锦。 深吸了口气,我走出去。 走廊上已经静了下来,又恢复了这层一直以来的静穆。 毕竟是特别房间的楼层,一般能上来的都是些身份不一般的重量级人物。 我走进包间,大家已经从新坐了下来,不知何时还多了一张大大的圆木桌,上面摆满了各色食物,乍一看就看见了几样值钱的东西熊掌,鲍鱼,还有许多菜都价值不菲。 以前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还记得有一天寝室老六那惊呼说念锦你过来看看,这一桌子你看到没,知道要多少钱不? 我当时手中正拿着吹风筒,用的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很怕电压过高,整个楼层的电估计都得爆了。再想到寝室大妈的那张阴森森的脸迅速地扫了一眼,也没上心的胡诌了一句,十万。 她极力惊呼了一声:“不错啊,有眼光,我刚让老二看,她才猜个几千,你比她上道多了,一下子就准了,将来没准也能去感受一下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少废话,到底多少?”我好奇地问。 “就你刚刚说的那个数,还多了些零头。这照片也不知是谁传上来的,揭露这些高官的腐败生活,我的妈呀,一桌子菜要十万,很多人几年都挣不到这个数好不,也不知他们吃到肚子里的是什么,是钻石不成。也不怕噎死。” 这是仇富心理的典型征兆,我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是听听过去,不过心里也不禁跟着不小的惊诧了下,一桌子饭菜十万,当真是腐败奢侈的很,只是那样的生活不过是听听而已,从未想过有一天,不,不是有一天,而是经常会面对到这样的一桌子酒菜,但入了肚子之后,除了最初的虚荣心在作祟的甜美外,鸡肉还是鸡肉,菜还是菜,大米仍是大米,就算是只给中南海空运的最香稻子米吃了又怎样,入了口却觉得还不如平时煮的大米饭好吃 把这些念头收了起来,走过去在许莫然身旁坐了下来。 男人之间刚刚还剑拔弩张,酒桌之上也化成了虚与委蛇。秦子阳和许莫然就是,两个人正举着杯子,在空中相碰,声音异常清越,似乎这杯子的质地好些,那发出来的声音真就有些不同。 底下的众人也笑呵呵地说着些场面话。 “原来秦少和许总是旧时,这也真是巧了,看来今天这桌子饭菜怎么也得多喝几杯,尽尽兴。”陈局长因为之前针对我的原因,这后面可是使足了劲儿地打着圆场,献着殷勤。 若是说他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一些苗头来,那他也白在官场呆了这么多年,还混到这个位置上。 这会儿话说的自然而然,敬酒插话都滴水不漏,也是个真有水平的人物。 “来苏小姐,我也敬你一杯,刚刚真是太对不住了,你看你也不早说,我那阵子几杯酒下了肚,人还没缓过神来,只觉得头发懵,哎,真是年纪大了,这脑子啊,越来越不好使了,刚刚你可别见怪啊。”一脸的真诚,让人就是想说个不字都难。邻家大叔的样子做了个十足十。 我本就习惯了这些事儿,若是在意倒是谈不上,只不过想起刚刚秦子阳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样子,心里一紧,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那掐着,怎么都不肯松开。 不由得脸色怎样也化不开来,不过却也不好不顾面子就这样坐着,慢慢地站了起来,举高杯子,不咸不淡地道:“陈局哪里的话,要怪也该怪我这胃的事儿,用句陈局长刚刚的话来说,就是哪天疼不好,偏偏就赶上了今天,呵呵,对不住的应该是我才是。” 这话一出,那边的老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尴尬,不过他的官职到还奈何不住我什么,况且现在与我没什么关联,我也不用在意他太多,而且就许莫然现在的身份,我虽然不是十分了解,但却隐约觉得,要比他们高出一个档次来。 许莫然,他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了得…… 许家又是…… 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在心底,挑眉看前面。 “咳咳,这些都怪这酒,真是坏事的东西苏小姐若是心里还存着芥蒂的话我再自罚三杯。”说着就举起了杯子。 “陈局长刚刚也是喝的多了些,苏小姐就别介意了。”张检察官也忙道,真是个会为人处世的人,刚刚帮我,这回帮陈局,两边都帮到了,旁落了个好印象。 我本就不想抓着这事儿不放,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落下个人情也是好的。 可就在这时秦子阳突然开口道。 “苏小姐一向大方,这点小事怎么会放在心上,况且刚刚陈局长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酒桌上多喝几杯本就是正常,这年头都是巾帼不让须眉,陈局长无非是把那不能喝酒的话语当成了需要别人在进行劝慰的场面话,没有个一来二往,这酒总是难以下咽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许总……” 许莫然握着酒杯的手一紧,不过只是片刻,便不着边际的入了口。放下酒杯后也不接这话,只是身出后夹了一个大虾,在众人的视线下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壳,手艺也是真好,似是常这么做,不一会儿,一整条剔透鲜嫩的大虾就落入到我盘里。 随即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秦子阳,淡然道:“念锦她胃不好,是不是巾帼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他健健康康就好。” 秦子阳的筷子啪地一放,面容冷峻如同被严霜侵蚀的石雕。多了几许冷冽。 “苏小姐真是好福气,许总对您可真是疼爱有加。”好半天这句话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被抛了出来,可是在做的每一个人都不会真把这话当成普通的祝贺。 总之,这顿饭,包括之前玩桥牌时,从刚开始就有些诡异,大家的目光也都在我,许莫然和秦子阳之间来回梭巡。 “是啊, 可不是,苏小姐可真是有福气,秦少什么时候也找一个,秦老一定也想早些抱孙子呢吧。” 这时坐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局长身边的女人笑着道。 她说话的声音很特别,但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厌烦,这话一落,大家也都跟着迎合。 但秦子阳却并不领这个情,脸色却没丝毫转好,更加不管不顾甚至有些赤裸裸地看向我。 “苏小姐,我敬你和许总一杯。” 他站了起来,亲自斟满了酒,看着我和许莫然。 “抱歉,我……”我刚要拒绝,但抬起头看到秦子阳时,他身上散发的冷然气息却让我心头一惊。拒绝的话到了口边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眼里的决心竟然让我无法说不。 “我代她喝。”许莫然也站了起来。 “我敬的是你们,而不是她,代替似乎说的不妥吧,况且,许总,不是什么都可以代替的,代替的东西终究不会长久的。”秦子阳沉声道。 许莫然的脸色忽地一变,瞬间又恢复平静,看向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看来这杯酒是无论如何也得喝了,秦子阳,你当真想看着我胃出血,或者是被酒精灼烧而入医院才甘心?还是说……你在等我,等我开口求你,等我开口放软话……我举起酒杯,刚沾到嘴—— 秦子阳,你痛了吗? 14 手中的杯子被夺了下来,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看向了秦子阳。 他的面色沉的吓人,好似那个正在被逼着的不是我而是他一样,他看着我,狠狠地看着。 但什么都没说,在座的众人谁都感觉到了这不平常的气氛,整个房间都沉寂了下来。 “我有急事,先走了,这杯酒苏小姐还是留着以后再喝吧。”说完回头冲众人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走了出去,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所有人一时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有许莫然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些。 而我坐下来后,默默地吃了几口菜,任凭张检,陈局他们怎样闹着气氛,依然吃的食不知味。觉得异常疲乏。 秦子阳,他到底没有逼我喝下去…… 饭局结局后又虚与委蛇真真假假地应酬了下,就拖着一身的疲累散了场。 申秘等了半天,见我出来急忙凑了上来,刚想要跟我说什么,却看到许莫然走了过来,一只手顺其自然地搭在了我的肩上。 他整个人一愣,刚要出口的话硬是给塞了回去,但那嘴还张着,于是就在半空中形成了一种很诡异的样子,那半张着的口差不多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念锦今天有些累,我先送她回去。”许莫然揽着我,淡淡地冲着一旁的申秘说着,听起来像是征求的话,但实际上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过申秘也不可能去拒绝,在呆愣了几秒后,立刻堆上了笑脸,忙点头哈腰着:“没关系没关系,累了多休几天也行。” “谢谢。”许莫然冲他微微一笑。 “许总太客气了,呵呵。”说完看向我,关切地道:“怎么这么累,在里面被灌酒了?” “没有,可能昨天没睡好。”我没有多说,疲累到甚至一句话都不想要再说,申秘看了我几眼便不再说什么了,许是也感觉到了我刺客的疲倦。 在等着许莫然把车开出来的时候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停车的地方,那量熟悉的捷豹已经不在了,不知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这夜晚的风有些凉,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直响。不一会儿,许莫然才把车开了过来,我上了车,他给我系好安全带,一路沉默着到了小区门口。 “要不要我另外给你找个住处。”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想了想仍是摇了摇头,既然这个地方他可以买下来,那么换一个地方只不过是费了二遍事而已,依照他们的钱力,多买几处房子就跟一般人买衣服一样简单。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知道的,那个号我重不关机。”许莫然认真地交代着,那双早些年看起来像是小鹿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睛这一刻还是这么明亮,只不过里面隐约多了一丝轻愁。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许同志,要记得,你可是比我还小的。”我打趣一般地说道,有些受不了许莫然这副表情,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想要看到,会觉得心里很沉重,而我就像是陷入到疲倦起的人,只想要平静地渡过日子至少是在某一阶段来说,平静是我所最需要的东西,我需要利用这些时间来沉淀一些事,一些情,以及心里那时不时就会跳出来的似乎就能把人吞没的巨大的荒芜感。 心里似乎总有那么一个地方是空的,这个地方,我需要慢慢地平复。 他听了我的没有吱声,只是认真而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最后低下头,从新拧动车钥匙,也不再看我,“注意安全。”他说。 我看着他的侧脸,拥有这个世界上最迷人侧脸的许莫然,一直都是这样的绅士。 从不过分的威逼,小心翼翼却又恰当好处 “恩,我会的。”其实我想开口问问他那个所谓‘未婚妻’的事。虽然我知道是假的,可是那一刻,那一刹那的包间中,许莫然在说这番话时的神情却是那样的让人无法忽略,甚至让人很难就单单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笑话。 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个侧脸,这个有着完美线条却隐隐紧绷着的侧脸,我却很无法开口。 最后只是道了别上了楼。 电梯门刚开,就看见等在楼层上的秦子阳,他穿得还是今天在V包间里的那件黑色西服,只是领带已经敞开,随意地挂在那里,整个人比在宴会上多出一丝不羁,人又高又瘦的,比我走的那段时间要瘦的多,长长的影子在灯光下汇聚成一个点,换个方向却又忽然被拉伸开 莫名地就想到了以前在美国的日子…… 那次是因为去看一场钢琴演奏会,是郎朗在纽约的表演,我给他打电话,但因为在开会中,所以一直关机,最后手中握着两张音乐会的票,犹豫再三决定一个人去了,因为走的匆忙,只留了一张字条压在平时他常去的写字台上。 也不知怎么的,那天他回去后就没去那写字台上办公,给我打电话又显示不在服务区内,于是急了,开着车子在整个纽约四处转悠,最后只得回到屋子里去等。可我仍是没有回去。 我当时正一个人在纽约繁华的街道上晃悠。 一会抬起头看看那上面霓虹闪耀的灯光,一会看看来往穿梭的行人,但就是不太想回去,有些兴奋,听了钢琴曲后的自己像是被打了强心剂,整个人兴奋得不想回去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屋子。后来想给他电话时才发现钱包和手机都不知什么时候被偷了,所有好心情都没了,整个人站在大街上像是被遗弃的孩子,举目无亲,四处都是不同肤色种族的人群,那种感觉糟糕透了,蹲在地上把自己圈裹起来,但却没哭,虽然眼眶中已经湿润了,或许一眨眼,就能大滴大滴的落下泪来,但却依然死死地撑着眼眶,不让它们落下 最后站起来,大声地喊了一下,也许这在中国还会让人觉得是个神经病,但在各色文化汇聚的美国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有刚路过我身边的人会投来几个无所谓的眼光。 在那一刻,我好像疯了一般地想要看到秦子阳。 但兜里却没有钱,跑着到的秦子阳他们上班的公司,因为是大公司刚好在市区附近。 到了那之后语言还不通,只能理解个大概,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蹦,这个时候就特别恨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学习英语,在大学时英语考试就是抄的。 总有一些是为了造福大家存在的同学在,和她们关系混的好,最后考试总是不往不利。 最后折腾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两点。 也是这样,电梯门刚打开,就看到秦子阳站在那里,身材高高大大的,当时是冬天,脖子上还围着我送他的围巾,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亏他也带得很高兴。 他看到我,一下子就拥了过来。 他说:“苏念锦,你哪去了?” 我被他抱的太紧,连说话都觉得困难。 “我钱包被偷了,电话也没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特别凄惨的样子。说来也奇怪,一直都忍着没哭,就算身无分文站在大街上偶没哭的自己到了他怀里却哭得一塌糊涂。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长时间?我以为……” 他顿了顿,终是 没有说出来。 后来哭的累了,才想打这是走廊,于是挽着他的胳膊往门口那走,那时的影子就是这样,长长的,汇聚成一个点,最后再被延伸开…… 只不过,那个时候两条影子是并在一起的。 如今却是向着不同的方向慢慢延伸…… “你真要和他结婚?”秦子阳一开口就把往昔的温存全部打散,连一点余温都不存。 他的嘴紧紧抿着,目光中没有在酒桌上那种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愤怒,似乎只剩下冰冷。 虽然是在室内,在楼道间,但却比整个人暴露在外面还要冷。 不知是冷,还要疼,身上的皮肤莫名地疼痛着,当然除了这里还有一个地方在疼,它躺在我的左胸脯第二根肋骨那。 正在隐隐地,一点一点地钝痛着…… 那些个回忆,糟糕透了的回忆,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冒了上来,然后又被狠狠地近乎无情地打散开来,留下残余碎片,割着心,切着肉。 “是啊。”我说,声音听不出悲喜,有些无所谓的样子。那痛从这声中听不出来,更是感受不出来。 可是说完,手却握在了一起,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你根本就不爱他。” 他说的肯定,异乎寻常的肯定。 “会爱上的,即使现在不爱,将来也会爱上的。”我低着头,低喃般地说着。 “你不会,爱过我的人是无法再爱上其他男人的。”他走过来,伸出手想要抓我。却被我闪开,脚像是有自己意识一样的往后退去,他的脸在这一刹那儿间沉了下来,眼中划过一抹类似伤痛的东西。 “我承认我爱过你,因为爱你所以我才会那般痛,我给你多少次机会我自己都记不住了,你说我狠,我也承认,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之所以这么狠是为了什么?都是你逼的,知道吗,都是你秦子阳一点一点逼出来的。所以……”我抬起头看向他,缓慢而艰涩地道,“我不会再爱你,从你在旅馆中艰难地告诉我再给你一年时间起的那一天我便告诉自己,我要学着不去爱你,所以,早晚有一天,我会忘记你,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但我一定会忘记……” “那就在这之前不要和任何人结婚。”他上前这次不允许我有任何退却地道。 “呵,真是可笑,你说不要就不要吗?你以为你是谁,我会不会与他结婚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了,与你,没有一点关系。”我也不再退了,索性就对着他的眼,缓慢而清晰地逐字逐句地说着。 说完,推开他,直接从他身前走向房前,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临进去的一瞬,秦子阳突然转过身,大步向我走来,把我围困在门口。 “不可以,你不可以不爱我,也不可以嫁给许莫然,任何其他男人都不可以。” 说完他一拳敲在墙上,正好是那只杯子割伤的手,上面的纱布还存着,如今又染红了一片。 可是我看着却并不觉得心疼,虽然胸口依然有着那种钝痛感,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痛快的感觉,我冷冷地看着他,还有你一片染了血的白色纱布…… “秦子阳,回北京去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那天之后好几天我都没有再见到秦子阳,倒是许莫然总是打电话来找我。 他说,念锦出来吃顿饭吧。 我想推托说不去,坦白而言,自从上次他当着那些人面说我是他未婚妻后我就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面对他时轻松的感觉。 若是说以前我把他当成弟弟,朋友,那么现在在他那样强势的语言和日光下,我不得不把他当成一个男人。 “抱歉啊莫然,我今天……” “不用说抱歉,那下次好了。” 这样的电话来来回回了几次,甚至到了后来那些拒绝推托的理由连我自己都觉得幼稚的可笑。 但他却不会辩驳什么,甚至连一个反诘的语气也没有,只是淡淡地道,那下次好了。 终于我不得不说,那好,在哪里? “我家。” 我愣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还有别人么?我真怕他下句话是还有他爸妈。 “没有。” 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用带些什么过去么?” “不用,只要把人带来了就好。”他开着玩笑道,似乎是听出来了我那一丝若有如无的紧张感。 “放心,这个要求肯定满足。”我也跟着打着哈哈。 到了那之后,许莫然果真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连我申请帮忙都被拒绝,最后只能像个大小姐一样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遥控器看着喜洋洋与灰太狼,浙江卫视天天放着的动画片,似乎很不符合我这个年龄会看的东西,但每次看到灰太狼对红太郎惟命是从的样子,却仍是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会升了起来。 过了半晌,许莫然探出头,手中端着一锅汤,里面炖着一条鱼,走出来后放在桌子上,我在他手上看到一抹类似烫伤的东西,不过不是很清晰。 “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来尝尝这汤味道怎么样。”说着他盛了一碗放到我面前,却把刚露出来的那个类似于烫痕的手收了回去。 我也不见好再去说什么,他就是这样,所有伤痛都要隐藏起来,就连那条腿也是,很多时候我常常忘记左面的裤管下竟然是空的,那里没有一条鲜活的正在流淌着血液纹理分明的活物而是硬梆梆的毫无感情与温度的假肢。 我常常会忘记。 因为他掩藏的太好,好到比一般正常人都要完美。 “嗯……”我闻了一下,“好香。” 他脸上因为一直高度紧绷而异常严肃的脸终于松了开来,竟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一般的笑来,“那就多喝点。” “你也吃啊。”我一便喝着一边说。 他笑着点头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地把刺挑出,再把它们放到一个小碟子里,最后推倒我面前来。 “都弄好了,知道你不爱挑鱼刺。” “你怎么知道?”我其实很少吃鱼,就连和大家吃时也鲜少去动筷子夹它们,不过大部分人都以为我是不喜欢吃,就连程姗也是这样以为,其实我只是讨厌那些刺,而并非是不喜欢鱼肉。 他不吱声,只是一个劲地重复这几个动作,夹鱼,挑刺,给我。也不回答,更没有邀功献殷勤的意思,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静静地,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幅画,上面还隐约有着幸福的味道。 我开始心不在焉地吃着,鱼本身是个什么味道已经没有感觉了,只是觉得那肉很滑,很嫩,刚放进口里就化开了。 “怎么不好吃?” “没,这鱼特嫩。”我笑着道。 “那多吃点。”说完放了一颗鱼眼在我盘子里。 我看着那个有些吓人的东西,忙摇头,“这个我不吃,凡是舌头,眼睛,脑袋之类的东西我都不吃。”我看着那似乎正在瞪着我的眼睛一脸慎重地道。 “吃鱼眼对眼睛好。而且……” “恩?” 我看向他。 “算了,没什么,不喜欢吃放着就好。”他冲我一笑,这一笑顿时有春暖花开,流水叮咚的感觉。 也不知怎么的,竟把那颗本来誓死不吃的鱼眼放进了嘴里,入嘴便觉得没有想象的那般难吃,味道挺奇特的,偶有一点怪异的味道萦绕在舌尖,但就着一口汤下去便只剩下鱼鲜儿味在那了。 秦子阳,你痛了吗? 15 其实对于许莫然我不能说完全没有感觉,诚如程姗曾经所说的,对于一个人有心疼的感觉那么就是爱的开始,即使不会转化成男女之爱,至少也是有好感的,而我对于许莫然就是这样,一开始见面就有了一种心疼的感觉。 他这样明澈而倔强的男人又有几个女人会真正地毫无感触,除非是圣女或者是那种真正的大彻大悟对世间男人毫无留恋与感念的女人,而我显然不是,只不过心底那个洞却不是他能填补的上的,那个洞太深,太大,看不到尽头,甚至连一丝阳光偶照不进去,它们被回忆填满,而这些远非许莫然能够替代的,至少目前不行。 以后呢? 以后的事没有人能说的准。 …… …… 因此当我吃完最后一口后抬起头看着他,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怎么也无法说出来。 倒是他先开了口。 “有话想对我说?”他问,放下汤匙,坐得笔直,那神情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一般。 “这汤真好喝。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缩了回去,萦绕来去竟成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喜欢就好。”他道。 “莫然啊,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用着大姐姐一般的口气问着,但是心里却明净这口气的做作和不合适。 但人就是这样,越是慌乱,觉得不是这样,越是喜欢欲盖弥彰般地遮掩强调。 “有,喜欢的女人。”这句话他在说的时候特意的顿开。 尤其是说话时那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一直看到我低下头,心里暗自悔恨怎么竟以这样的一句话开端。 好在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说一些让我现在无法招架的话。 “下次我再给你做些别的。”他话锋一转,露出一抹笑来。 “不错,真是新好男人的典范。”我笑着打趣道,顺着他这个轻松的话题往上上,很怕再带回敏感地带去。 “新好男人你喜欢吗?”他忽然逼近我,吓了我一跳,不过转瞬就撤离了开来。而这句话似乎也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一带而过。 “我先回去了。”我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道。 许莫然没有说什么,只是那双眼有些黯淡,但抬起头时依然那般明亮,让我觉得刚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他笑着,一张嘴就露出一排排干净整齐的牙齿,依旧是那个斯文至极的样子。 顺手捞起沙发上的外套,“走,我开车送你。” 我也穿上外套随着他走了出去。 夜里的晚风有些凉,许莫然把他脖子上的围巾摘了下来给我围上,一双眼狭长晶亮,像极了天空中那一闪一闪的星星。 “下次想吃什么?”他问我。 “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半晌才道,“什么都行,许大厨的手艺在那放着,差不了。” “那就酱牛肉吧。” “我最爱吃这个了。”我欢呼道,是真的爱吃这道菜,不论到哪里都点这道菜,有一次和程姗出去旅游,我就愣是要点这个,结果走遍了整个市的饭店也没有会做的。 她取消我说,改明儿我要是跟了谁,那人必须得会做这个,不然下次再旅游去个什么地儿,还得满大街逛着就为找这个,真是神经病。 我撇嘴,说,放心,肯定会,他要是不会,我也非逼着他会。 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对爱情充满了幻想,幻想有一天,会遇到一个高大而英俊的男人,他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他有我,有派,帅气,对我还好,他会把全世界都捧在我的面前,甚至那些韩剧中漫画中的王子总是被我们拿来做幻想。 会惊呼,某某实在太帅了,将来要我找就找这样的。 会花痴的说,谁谁谁是我家的,捧着海报一脸陶醉的样子。 会看着那些幻想的心情已然不存在了,近的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真的可以在现实生活中经历那些。 遇到剧本中的那种人,却没有剧本中编造的那些灰姑娘的剧情。 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想着这个问题一路到了小区门口。 许莫然的一声到了把我拉了回来,看着面前这张俊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又走神了?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敏感如许莫然怎么会感觉不到。 于是特意把嘴角扯开,用力地扯。 应该会看起来笑的很灿烂吧,不想去看到对面男人露出一抹凄惶的表情。 “苏念锦,不要笑了,这不是你。”说完他别过头。 我一愣,之后喃喃道。 “是啊,这笑真难看,不真不假的,果真不是我。” 下了车,站在那里,车子很快开走,连停顿都没有。 我看着那扬长而去的车子,低骂了一句。 “苏念锦,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伸出手把头发上的皮套什么的都拿掉,一头的发散了下来,在风中飞舞…… 摇摇晃晃地大声喝了几句萧亚轩的一个人的精彩,颇有股狼嚎的感觉。 但却好似找回了几年前的心情,整个人心里一松。 “去他妈的秦子阳,去他妈的那些披着虚伪面具的人,地球离了谁都照样是转的……头发甩甩,大步的走开……手bye-bye祝你们愉快……我会一个人活得精彩……”边说边唱。 就像是以前那个会疯癫的苏念锦一样,狠狠地唱着,喊,把一切不开心的东西都释放出来,什么都不管不顾,这才该是我。哪那么多的悲戚,哪那么多的彷徨。没有什么是时间治愈不了的。 然而当电梯门再次开启的那一刹那儿,心里却仍是有一时波动…… 没有那是神,可以做到心若止水,没有丝毫感念,那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我是人,是矛盾的动物,一直都是,口是心非,逃避,自欺…… 似乎这些东西是我们与生俱来的…… 抬起头看向前方,空空的,没有人,哪怕是一个影子也没有,笑了笑,这样挺好的。心里在刚刚那顿释放后已经好了不少。 至少不再总想着秦子阳离去时的那一眼,那凄惶的一眼以及那荒芜但却仍然笔挺的身影…… 掏出要是,插口进门孔里,刚拧动一下就听到时近时远的脚步声,身子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随着一声门响,僵硬的身子一松。 “苏念锦,你真是神经质……”笑骂了一句自己,也不知是笑骂自己什么过分神经?对待声音敏感症?还是……? 楼下的门关上了,我插入门里的钥匙也拧到了地方,门开了。 走进去后把自己整个人都抛入在大大的沙发里,沙发很软,整个人都可以陷进去,不像是以前在纽约的时候,那种沙发很硬,还几次回来累了后把自己抛在上面时都会被咯得很疼,甚至又一次力道太大后腰上青了一片。 秦子阳看到后就说等将来一定要买个又软又大的沙发,像是美国那种带着按钮的大圆床一样。 软软的,整个人就是从高处抛到那都不会觉得疼。 那个时候是我刚和秦子阳搬去纽约,挤在一间小公寓里,过着最辛苦的生活,但却不觉得苦。 那个时候我想过忘记所有,所有的悲悲喜喜,包括他曾经给过我的痛,我想要过忘记那种痛感,也抛开心里心心念念要报复他的念头。就这样跟他相濡以沫下去。 因为那一刻的幸福感。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几次。 睁开眼,顿了几下,门铃声已经换成了敲打声,一下一下,砰砰砰地。 下了地儿,走了过去。 透过门镜映出了一张俊朗的脸。 我趴靠在门上没有说话,直到那声响越来越小。 “苏念锦,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打开。” …… …… 咚咚咚,又是一连串不停地敲打声,似乎有预感似的,心里从刚开始就一直不舒服,在许莫然那里吃饭时就是,刚刚大声嚎唱更是。 还是说人到了一定期限就会这样,越发的难受憋闷不住,对于我来说是,对于秦子阳来说也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所有的感受双方都是相互的。 快乐是,痛苦是,愉悦的感觉是,酸楚的感觉也是。 那么空虚呢,心里那个洞在被扩展时也是。 …… …… “苏念锦,你要是不开,我就找人来把门给撬开,相信我能做到。” 我转过身子,霍地把门打开,没有露出一个缝,也没有低声劝解,而是大敞四开的。 “我当然知道你能,你秦子阳什么不能。”我讥笑。 他闪身进来,门被关上。 屋里顿时充满了浓重的酒味。 他似乎喝了很多酒。 刚刚没细看,这会儿一瞧,在一百度的白炽灯光下,那双平时喜欢微微眯着的眼竟然哄了一圈。 “苏念锦……”他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边靠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突然从背后抱住我。 我想要在挣扎,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力道太紧,双手像是钢铁一般,狠狠地箍住我的身子。 “念锦……念锦……”他只是叫着我的名字,呢喃一般,脸蹭着我的面颊,每念一此都有大口的酒气喷来。 到底是喝了多少,才会这样…… 念完后,双手开始在我身上游动起来,他将我的脸用力地扳向他,前额贴了过来,和我相抵,静静地,也不动,似乎只是在感受着我的气息。 “放开我……”我低呼,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 他忽然吻住我的唇,含在嘴里,细细允着。 双手更加用力圈住我,似乎揉到身体里融为一体才甘心一般。 “放开……唔……” 最后我狠狠地咬上他的唇,明明尝到了鲜血的味道,涩涩的,带点苦味儿,真是怪了,血怎么会是苦的…… 再用力,用力…… 那味道越来越浓,可是面前的男人依然不为所动,吻的缠绵而专心似乎那伤口并不是在他身上一般,但牙齿间分明已经用力到了极致。 秦子阳,你痛了吗? 16 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这一咬,定是会留下一个大大的伤口,在嘴角处儿,一吃饭就会疼,就算不吃东西,单是说话想来也会疼上一阵子。 但秦子阳却仍是不肯松开我,甚至吻的更紧,两张嘴严密地贴合着,到了最后一点缝儿也找不到。 他的舌缠上我的,抵死一般地缠着。 但尽管如此,我仍是挣脱了开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狠劲儿,硬生生跳离开他的钳制。 他诧然地看着我,醉了的身子摇晃地走向我,眼看就要靠过来,我急忙转身向里屋走去,迅速关上门,却仍是被他眼疾手快的用手挡住。 我却不肯松开,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死死地夹着他的胳膊。 “秦子阳,再不撤回去,我就把你手夹断。”我狠狠地说。 “夹吧。”他淡漠地道,对于自己的手臂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又或者是他以为我不会动手。 我看着他那双淡然平静的眼,猛地一撞,门再次关上了些,那只手臂就像是一直失去主人的木偶残肢,孤零零地被夹在了那儿,而因为是木偶所以毫无察觉。 竟然不会痛…… 是啊,不会痛的,不然面前的男人怎么会那么平静,连一动都不动。 身子没动,口没动,甚至就连表情也没动。 一双眼犯着红儿,只是直直地盯着我。 我突然就觉得很难过,心里面凄惶的很,那个洞似乎又大了些,还夹杂着一丝酸楚…… 在纽约时有一次闹脾气,秦子阳也是这样。 只不过那次我没舍得真就夹过去,对峙了一阵儿,就松开了。 他进来后直接不我抱得老高,眼看着就要抛在床上时却又轻手轻脚了起来。 倒是没真舍得让我就那样直接被抛上去,但却仍是把我弄伤了。 在做口爱时硬是把我给弄伤了。 那一晚毫无前戏,他就像是发了狂的野兽,在我身上肆意掠夺。 最后睡去时也一直埋在我身里不肯离去,那次到底是因为什么吵起来了? 好像是因为一份文件,到了最后真的怒了却是因为我的一句话。 ——“秦子阳,我真后悔遇见你。” 就是这样一句话,顿时把他给热恼了,一只沉睡的猎豹就这样被唤醒了,双目圆睁儿,什么高深莫测的优雅,什么高贵,统统不见了。 那天真是让我记忆犹新,尤其是在高潮时的战栗感怎样也无法忘却…… “秦子阳,我真后悔遇见你。” 我看着门外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只夹着的手臂我没敢去看,但却仍是不肯放松身子的力度,这次我没有心软地松开。 从下了决定后就不能怪哦再心软,不然不进步退,藕断丝连,弄的只有自己受伤而已。 “后,悔,遇,见,我……”他一字一顿,咬得死紧地把每一字重覆着道。 “是啊,这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然后爱上你。如果人生可以从来,我就是宁愿吃不饱睡不暖,也不想遇见你呵。” 我紧握成拳,这次没让指甲伤到自己,那里的伤口太多了,已经不想再伤到自己。 于是铁了心,咬住牙,用着最冰冷无情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将这些能够伤害到他的话不带丝毫感情与停顿地缓慢而清晰地说出来。在我说完这段话的时候那只手臂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门被狠狠地撞着,甚至我整个贴着门的身子都被撞了开来。 那只胳膊垂了下来,不知是太过疼了还是麻的,只是贴靠着他的身子,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另一只手却探过来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腕不肯松开。 “我从来没后悔遇见你。”他道,声音没有起伏,但胸口却剧烈起伏着。眼泪忽地就掉了下来,开始还是忍着,不想要在他面前流泪,但接下来却像是下暴雨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淌,好似黄豆粒一般,不知落了地有没有声响。 “没有后悔又怎样?没有后悔又能证明什么?语言是多么匮乏的东西,就算此时此刻你对我说爱我又能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竟然是用吼的,似把肺里的空气,那些一直压抑的空气全部凝缩最后一股脑地释放出来。 “苏念锦,我爱你。”他道,声音凄惶。 表情呢?是不是也一样的凄惶而哀伤? 我不知道,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边紧握成拳。 视线直直地看着地面上的某一点,像是地面上有什么奇珍异宝非要用力注视着一样。 ——苏念锦,我爱你。 心里咣当一声。 他不是没说过的,嬉笑间,做爱时,不是没说过的。 但…… “秦子阳,可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你说怎么办呢?” 我这话就像是一把刀,上面是最为锋利的刀锋,削铁如泥,遇到了人的心更是会一瞬间给它们刺穿。越是温热的心刀锋则越是锋利,刺的也就越快。 当然前提条件是如果他有心的话。 以前我的心就是温热的,但是秦子阳没有,那个时候他没有心。 而如今却是我没了心,但他呢,他有没有心我不知道。 我一直都不知道。 他总是给了我太多的惊喜和意外,多到我每一次都需要太久去适应。 累,真的累了。 不想要去再揣测,更不想去追赶,也不想要去威逼逢迎。 没劲,特没劲。 生活不该是那样。“你在说谎,你爱我,苏念锦,这辈子你都注定是爱我的。”他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沉的吓人。 “这辈子都注定吗、你太自信了,这辈子的事谁都说不准,而注定这样的词你信吗?我就不信你秦子阳也信这些东西,你曾告诉过我,你说苏念锦,没有谁遇上谁是天生注定的,不过就是一个借口。”我走近他,看着他的眼,我说,“秦子阳,你在找借口。” 他不说话了,但沉默更吓人,远比说话要吓人的多,他走上前一把抱住我。 把我抱的极高,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卧室里走去。 一顿天旋地转,我被抛到了床上。 手上迅速多了一条皮带。 “你干什么秦子阳?”我惊诧地看着他,大声地吼着。 “不干什么,让你清楚你是如何爱我的。” “你疯了。”我吼道。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我真他妈的是疯了。” “我知道你喝多了,酒还没醒,你放开我,我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不然我给你告上法庭别说你,就是你们秦家都会因此而丢脸。” “随便你。”他说,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停。 这哪里还像是平时的秦子阳,那个深沉到了极致,就算是怒了也只是皱皱眉,最多不过俯视一般地看着我的秦子阳。 我把它们归罪于酒精,但即便如此,眼前却没有能够让他迅速解酒的东西。 他把我的双手绑住,拉高。 一只手按住我被绑住的手腕处,然后拉开裤链。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做爱?”我瞪着他,忽地一笑,带着讽刺一般地道,“没必要绑住我手,你技术很好,我不会强烈地炕的,男欢女爱,只不过……”我顿住,看着他缓慢道,“麻烦你动作快点。” 他的身子一顿,然后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最后转过身,下了地,从兜里翻了一根烟,却发现没火儿了。 我看着他懊恼地扒了扒头,然后走向厨房,估计是就着炉子的火点的烟。 不一会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儿。 我趴在床上,也不急着却解开手上的皮带,就那样静静地趴着。 良久,他似乎抽完了烟,走了进来,眼里有着好几根血丝,但显然已经恢复了一些正常,脸上全是水,大滴大滴的水珠挂在上面,顺着脸颊往下落。 那些水珠沿着他面部的线条下滑时竟显得极为性感。 “抱歉。”他道。 “不需要对我说抱歉,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出去,立刻马上——”我眯着眼,看向大门的方向。 秦子阳仿佛没听到一般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星空。 伫立良久才缓缓道。 “还记得以前我们两个常常趴在床上看月色,那时的月亮也跟今晚的一样……只不过,那时你在我怀里……”说完他回头,看着我…… 秦子阳,你痛了吗?17 他说着话,神情落寞,是我不曾见过的样子,这样的一张脸原来也可以有着如此落寞的味道…… 我别过头不愿去看,他太狡猾了,怎么可以把这样一个哀伤的背影留给我,用着饱含深情的话语说着‘我爱你。’ 我爱你呵。 曾经之于我来说那么重要的一个词儿,但细细想来,其实爱啊不爱的不过就像是一场游戏,真正拿到生活中去了,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一时的刺激,顶多不过是有钱人才能够玩得起的浪漫,图个新鲜罢了。 他当初就不爱我吗?谁又能说那样的激情不是爱呢? 即使后来厌恶了,腻歪了,但曾经那些激情的岁月却也是不能够被抹杀去的,只不过就像是我说的,爱本身就是奢侈的。 尤其对于秦子阳这样的男人。 在纽约的时候我们相濡以沫过,那段日子里不是没想过就这样也好,但就这样平静也好是绝对不适合秦子阳的,时间久了,不是他病了就是我病了,或许我们都病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由奢入简后怀揣着陶渊明那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胸怀和气度的。 只是我真没想到,曾那样在乎我的他竟然会想要和其他女人结婚,而对象还是张梁晴,张梁晴,曾经魔咒一般被我忌讳着的名字。 那种愤恨与不甘瞬间就浇灌了种子在心里发着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再也难以轻易拔除。后来离婚了?可是那段日子中对方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他轻易抛我于不顾,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够让人容忍,就连是不是为了我离婚的也不确定。那个女人,是和秦子阳一样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毒药。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就都不是我所能理解的,当然我与他的呢? 是不是在外人眼中也是如此,我不知,我真的不知道。 看着他此刻的神情,那张脸似是沁着无限的孤寂,手中不知何时又点燃了一根烟,那甘洌熟悉的烟草味幽幽地荡了过来,挤进了肺里,呼吸开始变得焦灼,压抑,难受……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回过身走过来,声音也趋于平静,有些沙哑,但很好听,像是酿得很久的酒,每一个字都有着悠久的厚重感。 秦子阳就是这样呵,每一时刻浑身上下都有着旁人所无法比拟也无法阻挡的气质…… “还记得这一刀吗?”说着他把手举起,沿着整个手掌向上望去,那光洁修长的手臂上有着一条深深地疤痕,很大,像是一只野兽张着獠牙恶狠狠地望着我,那上面似乎还有这大片大片的鲜血,我揉了揉眼,它们还在,雾煞煞地看着我。 “这条疤痕真丑。”我说。 “是啊,是挺丑的。” 他竟然赞同。 “不过你活该,秦子阳,你活该呵,这疤就该刻在你脸上,让那些贪图你外面你魅力的女人们看看,这里面其实是多么的狰狞可怖。” 他的眼瞬间眯了起来。 “你就这么恨我?”他问。 “是啊,我恨,恨不得把你的心挖出来看一看是不是黑的,只不过那是曾经,现在我不想去恨了,恨与爱都是一件太耗心的事,曾经有多爱,后来就有多恨,而现在……”我抬头看着他,“现在我不想再为了谁去爱,也不想去恨,因为不值。” 刚刚那走过去顺手开开的窗户突然被阵风灌了进来,发出巨大的响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下起了雨,t市总是多雨,下不完的下,让人跟着心烦。 当年因为孩子被踢掉后在医院没有顾好自己,左腿受了凉,到了这种天气总是有些酸酸痒痒的感觉,不是很明显,也不是很难熬,甚至不是很严重,但却总是会在一些特定的时候提醒我曾经发生的一切,好的时候是不会想起来的,但一旦到了那些恶劣的天气,恶劣的心情时就会以加倍的速度滋长着…… “腿怎么了?” 他看我手放在上面,眉头忽地蹙了起来,走过来低声道。 “没怎么,不大舒服罢了,好了,你闹也闹够了,酒疯也发完了,现在请你离开这吧,我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佛。” 说这话时我并没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而是看着窗外的星空,因为下雨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整片天空都笼罩在巨大的烟雾下,反倒不如那路旁璀璨着的霓虹来的耀眼。 可是话落下好半晌也没听到对方的回话,若不是这屋子里那清晰可见的呼吸声和即使看不见也能够清晰感触到的巨大压迫感,我会以为他已经消无声息的走了,毕竟他是谁,他是那个一直骄傲着的秦子阳。 “苏念锦,你到底在坚持着什么?那些坚持有意吗?只要你答应,我明天就娶你。” 他话说的肯定,声音中已隐隐透着不耐,更确切些是透着一丝被逼到窘迫的恼怒。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别用这副嘴脸对我说话,让我觉得恶心,不要以为娶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赏,曾经我千盼万盼,但现在我不稀罕。滚——立刻给我滚——”我推着他,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那股子蛮力是平时难以使出来的,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线大的。 呵,当我面对秦子阳时,总是能激发出我的极限。 他望着我,收起了刚刚那一刹那的落寞,就连眼底的凄惶也不见了,神色平静,像是一口望不到底的深井,井口被什么遮住,望不过去,更不要说去看那井底的风景,一片黑,还有着森森的寒意…… 缄默不语的脸也显得格外严肃,这就对了,这才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子阳。 有钱,有权,有身份,有地位,有派头,也有着十足的骄傲与尊严。怎么能容许女人如此对他大呼小斥,任意践踏。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身,什么也没再说,等了半响也没听到对面门开启的声音,倒是那脚步或轻或浅地向电梯而去。 咚的一声,门开了,再也没了声响…… 整间屋子也格外的静,只有那口走到哪都带着的老旧挂钟时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叹了一口气,走向窗口,本是想把窗户关上,却不知因为什么愣了神。 外面的雨连成了线,淅淅沥沥地声音敲打在路面,发出嗒嗒的声音。 修长硬挺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雨中,因为雨水与距离的缘故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和神情,只能依稀看得出来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也没拿伞,就任凭雨水毫不留情地击打在他身上…… 我立刻关了窗,拉上窗帘,只是过了几分钟像是什么在心底叫嚣一般地沸腾着。 “想看就看,遮遮掩掩的算什么呵,苏念锦,什么时候你也做起来这种矫情的事了……”我喃喃自语间大步走向窗口,一把把窗帘扯开。 他仍站在那里,路边的灯闪着橘黄色的光影,投放在他身上,那些雨似乎也成了依托,在光下竟然像是一条条单色的虹,缓慢而绵长地投射在他的发,他的脸,他的身子上。 他静默一阵,把手从兜里伸出,不知何时上面多了一根烟,可试了几次也无法点着火…… 最后懊恼地把烟熄灭,丢在路上,顺着不断冲刷地面的雨水缓缓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这是抬起头,对上我的眼,似是愣住,但也只是似乎…… 但随即,他把手摸向内衣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是什么我看不清,可是莫名地我就是知道那是什么…… 心口猛地砰砰跳了起来,把手用力压在心口才勉强能压过这种悸动。 他将它握在手中,在心口划了一个动作。 动作不是很大,但是缓慢,如同慢镜头或者是上了发条却因生了锈而有些迟钝的金属,正在缓慢地进行某个动作。 我立刻关上窗不去再看。 但却怎么也忍不住走向书房拉开第二个抽屉把里面一个精美的盒子,慢慢地打开,本来要很小的力气,但我却仿佛用了比刚刚推他还要大的力气才把它打开。 书房通亮的灯光下,盒子里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儿。 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至少和我那些拥有的闪得人眼花的首饰比她不算什么。但却一直一直被我带在身边,它就像是一个烙印住了很多记忆的凭证,让人每每看着就百感交集。 我重新把盒子扣上,想要放回去却又犹豫了下,最终拿起它走向厨房,呆了很久,咬咬牙,将它扔在了那大大的垃圾桶里,垃圾桶的样子是机器猫的,很小的时候还不知什么叫做男女情,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拥有一只机器猫,然后用它那个万能的口袋变出我想要的一切,但是后来呢,后来长大了,开始怀春了,心里面想的也由机器猫变成了白马王子夜礼服假面这类的只存在幻想中的人…… 第二天清晨起来倒垃圾,望着这个大大的垃圾桶手竟然抖了一下,但却仍是克制住了这份颤抖把里面的东西连并那个盒子一起倒了进去。 但却始终迈不开离去的步伐,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打理垃圾的大妈兴奋地从里面掏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然后望了我一眼,最终低下头。后来回去装扮收拾东西,一切穿戴整齐后打车到了公司。 尽管赶了又赶却依然迟到了。 只是没想到更倒霉的是刚进屋就看到申秘如同门神一般地站在那儿。 屋里的几个姐妹都在冲我递着眼神,张郁冉更夸张,眼睛挤在了一起,嘴巴也使劲地往上弩,整张脸顿时抽象起来。 可令她们诧异的是,申秘阴沉的一张脸再转过来的那一刹那儿如同变脸一般顿时开了花。 “呵呵,小苏啊,身子怎么样好些了没啊?” 说着过来亲切地握住我的手,再配上那一副自以为亲切却实际让人觉得诡异到了极致的表情着实令我起了一身冷汗。 “好多了。”说着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要知道你可是我们公司的精英,身子骨可是马虎不得,其它都不重要,身体是第一位。” 我点头,脸上撑着笑,心里却也知道他这番变化是为了什么。也便懒得去应付他了。 他见我神情淡然,收了话头,但却仍是没有力气,转过身看了一眼四周,那好奇打量着的眼神狠狠地咳了一声。 张郁冉她们忙低下头假装忙了起来。 见状后申秘才满意地凑上前来,把声音压到最低地问:“小苏啊,没事别忘了【奇】和许总说说,让他多关照【书】关照我们,你也知道现在行【网】内竞争大啊,你别看我表面上风光,压力也是很大的啊。” “申秘这件事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莫然一向公私分明,希望这点你能够了解诶。” 我看着他,脸绷了起来,已经给莫然带来太多麻烦了,坦白而言,对于他已然是万般愧疚,如今看着申秘这副相投过我才从他那捞得好处的嘴脸,实在是觉得反感,索性把话挑明了。 “那是,那是。”他忙道,最后干笑了几声走了出去,临出去前还冲着其他人喊了几声。 “都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把精神提起来————” 秦子阳,你痛了吗?18 申秘走后,整个办公室先是沉寂,甚至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清楚,张郁冉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小苏,这可太不厚道了,你和申秘之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大家啊,怎么他对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呵。” 不过走过来问我的却不是平时跟我混得比较熟的张郁冉,估计是上次的事,上次在包厢里秦子阳和钟子林的事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所以这次反倒是收起了一贯八卦的面貌,一脸心事重重地看着我。 “没什么,也许是他发觉了我的长处,觉得我是难得一见的业界精英呢。”我打着哈哈,用着刚刚申秘说的“精英”那两个字敷衍着。 “是啊,你精英,这话放到大企业那去我还信,不过申秘这人会因为这个而对你奉承到了极致我若是信了那才怪。”周莹看着我,一脸不信的样子。 平时她对我就总透着一股敌意,没有为什么,在办公室里,总是有着一些人看一些人不对眼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而刚好,我与她就是无法和得来,也就像我和张郁冉,莫名就有着一种默契感,即使她在某些方面真的很三八,也八卦。 我耸了耸肩,给了她一个你不信我也没辙的表情。 “好了好了,估计申秘今天八成是抽了风,他那人没一天正常的,狐假虎威,还经常性不定期抽风。”张郁冉走过来推着周莹,呵呵地道。办公室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下午有人送过来资料让整理排挡,这活儿本是我和周莹一起干的,但从上午到现在就没给过好脸色,我叹了口气,走过去。 “咱俩一人弄一半,还是一起做?你核对人称日期,我动手整理?” “这点小事哪还用得着我啊,我们的精英大小姐不是在这儿呢吗。”说着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张郁冉走过来主动接过我手中的档案。 “来来,我和你一起弄。” 我用眼神制止了她的动作,直接拿起那一堆材料砰地砸在了周莹桌子上。 “少在我面前摆脸色,坦白说,周莹,你没那资格。”说完我就直接出了门,她怕扣工资我不怕,申秘更是不敢说我申秘。 我一路出了公司,看着外面难得的好天气长长呼了口气,刚迈下石凳就看见远处一声西服革履的许莫然从宝马里走出来。 路旁经过的几个人目光自然不自然就落到了他身上。见到我,淡淡一笑。 “这么早就下班了?” “翘了。”我道,“你呢?怎么过来了?” “有点儿事要和你们老总谈。” 我用狐疑的表情扫着面前这张脸,若是真有什么事也应该是我们老总去见他,就想是市级领导有事不可能让省级领导亲自跑他这来一样,但是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我隐约也知道他是过来见我的,找我们领导只不过是个借口。心口忽然一动,想到昨天晚上心底暗暗发着的誓,还有那番话,我抬起头,重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开口道:“许莫然,一会儿有空吗?” 他点头。 “那好,陪我逛逛街吧,挺久没逛了,感觉自己都老了。” “好。”他说,嘴微微向上扬着。 没去逛街倒去了孩子们玩的地方,可能是人一旦大了总是缅怀起孩童时代来,参加了工作就念起了学生时代的好,每个人都是这样,除非你现在过的特别幸福,但幸福的人也有不幸的 时候。而那些稚嫩青涩的时光里那些快乐的事情就被无限制的美好化,每一个点都被拉伸成了一个面,扩大再扩大,于是常常在感念,能够回去多好…… 看了眼面前这幼稚的场所,幼稚的转盘,我拉着许莫然往那走,手接触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一僵,我明显能够感受到他上肢乃至整个身体的僵硬。 淡定如他也无法再维持平时的样子,而是带着些许慌张,些许喟叹,些许牢牢压抑的欣喜看着我…… 我的手不由得松了一下,他的脸色也恍然一变,眉宇间越发的紧皱。 咬了咬牙重新握紧,甚至比一开始更紧,他才开始有了反应一般,慢慢地,但极其坚定地回握住我。 他的手指很冰凉,修长的像漫画里的人物的手,穿着与这气氛极其不搭调的正装陪着我在满是孩子的地方呆着,竟没有一丝窘迫。 我上了转盘,回过头来看他:“一会儿,使点儿力。” 他点头,但推的时候因为身上的西装太紧,总是无法拉开太大的角度,最后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都已经过了年纪了还在这儿装嫩……”说着就要往那边走,却被他拉住,“你上去吧,这次我推大点。” “不用了,你那衣服没办法用力。” 我正说着就见许莫然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身上。 我一时觉得很好笑,“哟,不错,这动作洒脱,就是和你这气质不搭。” “抓牢,小心一会儿跌下来。” 他双手扶住转动的地方,开始慢慢加力。没回应我刚刚的话,大概是觉得有些赧然,这男人,觉得羞涩时也是绷着一张脸…… 我正有种飞起来的感觉时,他突然停了动作。 “怎么停了?”我看着他。 “转多了你会吐。不能贪多。” “许莫然,你要是我哥准管死我了,不过你宁愿被你管死,若是这样,我这身子可得比现在好多了,不像是现在这腰椎常无节制的对着电脑,犯起病来动一下都难受的想自杀……” 他身子一顿,眉头有一瞬间的紧皱,声音却依旧温和:“你的确需要注意些了,身子不比别的,像是我……”他嘴角一掀,神情有些落寞地看向自己的腿,但仅仅是一秒,甚至更快,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许莫然就已经恢复了常态。 我们往市中心的大卖场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这没什么,关键是车窗里的人,竟然是程姗,而身边开车的不是别人是钟子林。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发现我身边的人总是莫名地跟他有着交集…… “莫然,我们今天就逛到这吧,我突然有些头疼想回去歇歇。” “我送你。” “不用。”我回绝,后来觉得有些太突兀补充道,“你不是找我们老总么,被我耽误了这么久,赶紧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成。”说完我跳上一旁停着的出租。 也没看他什么表情,上了车后急忙指使司机跟上前面那辆黑色宝马。 车子转了又转停在了一栋小区前,是这个地段有名的小区,每平方米都要两三万。 程姗从车里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具体的表情,但令人震惊的是她竟然亲昵地走向钟子林任其亲密地揽着她的腰。 我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石化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爱展子奇,那我一定毫不犹豫,绝对坚定地告诉他,程姗,若是说程姗能够背叛他跟别的男人好上,我真的不信。 然而眼前这一幕,男女之间的亲昵的氛围却又是假装不来的。 我想要冲上前去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显然这样太过于冲动,强制压抑下心中那股震惊,坐在车里。 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小姐,你这是?”司机等了半晌见我没动静困惑道。 “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停下。这些给你。”我丢了几张百零的大钞过去。 那司机起初仍是有些诧异,后来接了钱,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从镜子中瞟上两眼。 一直到了夜里程姗也没有出来,倒是接到好几个许莫然的电话。 “头还疼吗?” “好多了。”我说,捂住电话,怕外面的风声泄露些什么。 “那早点休息吧。” 我觉得有些对不住,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好,你也是。” 放下电话后,看了一眼前面,“走吧,去和平路。” 那司机点了下头,掐灭了手中的烟,打着了火。 车子很快到了家门口,下车时望了一眼,没有那辆熟悉的捷豹。 上了楼,一路的黑暗,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坏了…… 秦子阳,你痛了吗?19 那一晚上我都没有睡着,翻来覆去的,脑海中全是那一幕,早上起来的时候手脚还是冰凉的,怎么捂也捂不暖。 看了眼墙上的钟,打了一个电话给申秘,说今天不去了,那边殷切地问着我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 “头疼。”我说,然后径直挂了电话。 放了热水,洒了一些精油,把自己整个人都泡在热水中,但却依然觉得冷,真是奇怪了,莫非自己感冒了?可是摸上额头是也是冷,冰凉的一片,从上到下…… 最后干脆站起来,把自己擦干,换上衣服就下了楼,电梯正在维修,昨天夜里还好好的,今天就坏了,很多事情转变的让人措手不及。 转个弯, 向楼梯口走去,二十几层的楼,要用走的,即使是下不是上,也需要一段时间。 似乎是因为没睡没吃,整个身子都发虚,连喘息都变得费劲,有什么挤压着胸口,闷闷的,异常疲乏,尤其是下到六层是脚下一滑,就要落了空,好在是下面几阶,又处于危险本能地扶住了墙,不然后果还真不敢想象,余下的几层下的越发的谨慎起来…… 出了楼栋,看着头顶那突然呈现出来的太阳,似乎比往常大了几倍,就连那光也晃得人头晕目眩的。 上了车直接去了程姗的住所,却发现无论我怎样敲打都没有人来应门,还没有回来…… ———整晚没有回来………… ——和钟子林在一起………… ——程姗和钟子林在一起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满脑子都是这样的讯息,都在回荡着这些话。 心里突地有些发紧,原本只是目眩这一会儿却变得漫天都是星星,眼前黑黑的好似看不到了东西,我坐了下来,就在石阶的地面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看到程姗缓缓走过来的身影,显然她没有料到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我,尤其是我还坐在她家门口外的石阶上。 她一愣,随即笑道:“怎么过来了?这里多凉啊,你也不怕冻到……”说着过来扶我却被我躲开,她脸色顿变,却又忙堆积起笑意。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你去哪了?”我问。 “去一个朋友那了。”她边说边掏钥匙。但翻找钥匙时似乎翻到了别的什么东西,手上的动作也乱了起来。 “念锦,进屋说吧,外面怪冷的。” 我没吭声,默认了。 进了屋,她给我倒了一杯牛奶:“喝点,我刚碰你时感觉你手很冷……” “我现在不需要这些,你告诉我程姗,你和钟子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显然她没想到我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时就那样愣在那,慢慢地脸色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隐隐透着一丝尴尬。 “念锦,这事你别问了,就当我求你。” 我顿时火了,一直被我压抑在心底的那股火蹭地就窜了起来,我站了起来,走向她,我说:“程姗你看着我的眼,你看着我的眼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原本低着头听到我这话非但没有抬起来,反倒垂得更低…… 但却什么都不肯说,越是这样,我越是心焦。 我摇着她的肩膀,大声道:“那人是谁你不知道吗,他都做过些什么你不知道?他百计千方地想让我不好过算计着秦子阳身边所有的人,现在这样还不够,他又想算计着我身边的人。程姗你清醒点,你不是最看不起那些大少爷的范儿么,再说展子奇,你把展子奇放到了何处?” 听我提到展子奇她一震,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最后仍是咽了回去,一脸的寂然。 这一天,我一直在她这呆着,到从始至终,程姗都紧闭着嘴。 我也问累了,一开始那被压抑不住的火气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临到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淡淡道:“种了的因,终会收到果,是聪明人就别干糊涂事。” 可是没想到我这一番话完全没有用,程姗依然和钟子林来往密切,甚至连最开始的避讳都没有了,越来越开放,就连许莫然都知道地问了我一句,但他问的很隐晦,除了透着善意的提醒外倒也没说什么。 那天我下的厨,就在许莫然那宽敞幽雅的厨房中,炖了一个小鸡炖蘑菇,但因为吧陈醋当成了酱油,味道出来时很怪。 “要是不好吃就别吃了,倒了吧。” “味道挺独特的,很好吃。”说着就往嘴里夹,看吃的样子似乎这菜真是好吃到了极致一般。 但那菜还是坚持被我倒了,他有些不高兴,虽然没对我说什么,更谈不上责怪,但那比平时紧皱了n倍的眉头已经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嘴都无不显示了他恶劣的心情。 手上的动作停了些许,原来许莫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还以为只有那个人才会…… 还记得有一次我给他熬的汤,一时慌乱把味素当成了咸盐,结果整个汤都淡然无味。秦子阳就露出这样的表情,我那阵子正和他打得火热,只是刚开头,心里还留着退一步的念想,脾气也甚是硬朗执拗,比之现在来说,说好听了叫直接,爽快,不藏着掖着,难听了就是有股傻劲儿,初生牛犊不怕虎,表面上虽然轻易不会说什么,甚至拘谨着,但实际上却是并不怕他们什么,大不了就是不干。 所以干脆直接地端起汤碗,就要去厨房给倒了,但是他说什么也不肯,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 “这汤味道很另类,自然……” “你是说这汤像水一样是吧?”我怒。他刚刚那表情什么玩意嘛。 但如今?这份风霜傲骨都隐匿了起来,棱角被渐渐磨平……心里忽然有种要窒息的感觉,这是对于自己的改变觉得可怕,这种可怕和心悸不是具体词汇可以形容的,甚至旁人怎样也无法感受的到,我拿起外套急急告了辞,到了楼下许莫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念锦,刚刚……” “不是你的事,是我自己。我自己刚……”我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最后干脆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 他却慌了,或许是以为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刚刚那顿饭的事,开口要解释。 “你不知道,你做的东西我吃的早已不是原本的味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会觉得好吃,真的……”说着他走过来,第一次用着这么严肃而郑重的表情看着我,我下意识地躲过去,我害怕面对,面对他这份太过于重的情,我怕我偿还不起。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也在努力尝试着去爱他,但是不行,还不够,当他真正要提出来,要让我正面面对时我竟然觉得无比的慌乱,我真是差劲透了,我不该再这样下去。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才要开口就被他用手捂住,他的手指依然修长好看的过分。 他看着我,道:“我送你回去吧,下次有机会再来露两手,不过得记住到时候别又把陈醋当成酱油了。”故作轻松的语气甚至和平日里都有些不符。 我张了张嘴叫住他的名字,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下来,而是去取了车,开到我身边:“上来吧,外面冷。” 我磨磨蹭蹭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刚要冒出来的话却吐不出来了。 到了楼下后,我要开车门,但却发现被锁上了,回过头看向一旁的许莫然,他一脸肃穆,手指轻轻提了一下金属边的眼镜框。 “我原本的梦想是在大学里当一名老师,或许混得好能够在还不算老的时候升成一名教授,我喜欢校园里的纯净的气息……”他突然开口,眼睛望着前面,没有一个具体的点,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爸是许嘉威,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许嘉威的儿子,学习优异,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后来回到t市教学,不喜欢从政也不喜欢从商,一直没在媒体和众人前露过面……”他默默说着,这些我早已经在报纸杂志上看过千百遍地东西。 “这些只不过是许家对外的借口,其实你也知道,我没出过国,我那时连生活都成了问题,哪有钱去出国深造。”他嗤笑,接着道:“但是有句话却是真的,不喜欢从政也不喜欢从商……” 他说的很缓慢,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提及自己的身世,之前当许莫然来到t市带着巨款投资时这里的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不难知道他显赫的身世,只是那些报纸杂志所报道出来的事实却又与我所知道的事实相差甚远,我看见过面前的这个男人穿着洗的泛白的牛仔裤,甚至还尴尬地有一次问他什么时候也穿起这些流行派头十足的裤子,他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羞赧地说是补丁改的…… 秦子阳,你痛了吗? 20 许莫然的学费都是靠奖学金支撑着的,即便如此也要身兼几份家教,住在那样小的屋子里,就像是一个贫民窟,没有什么家电,第一次去他家,我惊呆很久,我实在想象不出来这样白衣飘飘的少年,有着最纯净的气质如此优秀雍容的气度,竟然生活在这样一个乌七八糟的环境中,但更令我想象不到的是,曾经如此贫苦的他竟然有这不逊于秦子阳的家境,或者干脆说,如今的许莫然也是他们那一伙当中的,高干子弟,有权有钱,处在光环下,伸手要多少女人都有,但是许莫然却丝毫没有给你这种感觉,他和那帮无所事事的高干子弟们完全不同,他周围没有那么流言蜚语,仿佛就像是一片白雪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天空中。 他继续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越来越低沉,语速也越来越慢。 “我妈去死的早,在我不大的时候,那是她神志已经不大正常,不过对他的恨还是很深,即使神志不清到连我都认不出来,但一提及那个人,神情间却还有着深入骨髓的恨意,那恨似乎就算是死了都无法消融。而我在我妈死后就见了他一次,印象不是很深刻,记忆中一辆黑色的大奔,还有板着脸的司机,还有他那有着一丝厌恶的脸,他看着我,就像是在看什么污秽的东西,最后叹了口气,摸了摸我,却也有些犹豫,我干脆拍掉他的手,冲着他大喊,我说我恨他,是他还是我妈的,当时不停地喊,歇斯底里的,他怒了,冷哼了一声,上了车,再也没出现过。但那背影我一直都记得,尤其是那天真冷,漫天的雪,我的整个小腿都沁在了雪里,一边往回走一边流泪,最后鼻涕眼泪都混在一起,流在脸颊上,被风一吹,就冻裂了一样的疼,那疼直钻心,不过好在当时满心都是对那个人的恨,这么外在肉体上的疼痛也就感觉差了很多……” 许莫然说话时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仿佛那个被所有人所遗弃的小孩不是他一般。 但我只是单单去想就会浮现那样一副光景。 小小的个子,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在大雪中,被自己父亲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在母亲临死时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那你的腿……”一直不敢提及的问题,但听了这些却实在忍不住去问,心里疼,拧了劲一般的疼。 “我的腿就是在那段日子里瘸了的,被车整个压过,去医院时都已经碎了。最后没有办法整个截断了,当时其实只不过是为了一瓶滚到马路上去的可乐。” 说到这我才想起来有一次我举起可乐问他喝不时,他那怪异的表情,我以为他只是厌恶这类饮料,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个…… “别说了,现在不是很好。“ 他冷笑了一下,就只是一下,但这表情让人看了太深刻,我一惊,急忙抓过他的手,他的指尖依然很冰凉。 “不论你是什么样的理由离开回去找他,或者是他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找你,这些我都不想听,我知道一定不会愉快,你是什么样人我懂的,你心里是什么感受我也懂的,真的,许莫然,我懂。”我把他手放在掌心握住,这个男人太让人心疼了。 “但是你无法抗衡的不是,即使抗衡了会怎样,那是你的父亲,即使再恨是他赋予了你生命,最起码,你现在身体里流着的血有一部分来自他,你要心狠些,心狠不是说对别人残忍,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敌人,而是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知道吗,许莫然,我们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对那么不该有的绮念狠狠地挥下刀去,哪怕里面有着我们无法忘却的恨与痛,欢喜与快乐。” 许莫然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反握住我的手,将它举到自己的嘴边。 “那么,苏念锦,你做到了吗?”他开始吻着我的手,由手指尖到手心,辗转的吻,每一个吻都很细碎,淡淡地,就像是他人一样,掠过上面,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让我们在一起吧。”他开口,眼神专注。 原来他所说这些,揭开自己那些再也不愿揭起的伤疤只是为了让我说出这番话,他到底有多了解我?换句话说,这个男人,这个优秀,隐忍的男人到底为了我付出了多少心力…… 我即使是傻子也会明白,还有刚刚自己说的那番话,其实自己又怎么会不懂,我一直都在这样去做,可是有多少东西渐渐偏离了我原本的想法,旁人的事情都看得清,可是一旦到了自己就走了样。 “莫然……”把手从中抽离,他的双眸黯淡了下,嘴角浮起一抹苦涩。 随即有些嗤笑地低喃道:“这样也不行吗……还是不行吗……呵呵……也是……我既然想要用你对我的那份心疼留住你……我许莫然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卑微和卑鄙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星空:“你看那上面的星星多多,到处都是,我们做的事情它们是不是天天都在看着……” “你别这样说自己,我也想试试,我可以答应你,可是莫然,我怕,你知道吗,我怕辜负你,这心啊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不想让它去想可是它自己就在那想,我能不知道你对我的好么,我也不是瞎子,就算瞎了只要我还是个活人我就能感受的到,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的爱太纯粹,甚至带着一丝同归于尽的味道,对于秦子阳,早就不是什么爱不爱的事了,是恨,是痛,是不甘更是这些所有的混合在一起的东西,我能怎么着,他档次赤口裸裸带着不顾所有一般的气势来招惹我,他宠我,是真的宠,他甚至拿那么物质上虚荣的东西不停地浇灌在我身上,他要让我迷上这些,让我断不了,他浑身就是个毒,可这毒有几个女人能抗绝的了,我没真正的谈过恋爱在他之前,我一颗心就这么被他栽了进去,爱上了我就奋不顾身不顾一切,可是他呢,他说断就断,他玩过多少人啊,他把感情当演戏,可是我做不来,我收不住啊……” 我说的有些急,这些想法平时都是自己死死的压在心底,翻来覆去的折磨着自己,但即便如此也不想再跟任何人说起,但今天,今天被许莫然引了出来,开了个头就如同破了笼子的野兽,争先恐后地往外狂奔,肆虐地嚎叫着……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他,继续道:“但我有理智,但我也不服,凭什么就我一个人痛的死去活来,后来我也狠狠在他身上擦了一刀,那一刀我用足了劲,但是我是真想在他身上扎个窟窿,让他狠狠地痛,但我也安排好了后路,拿一个根本就留不下的孩子作为后路,可是事后这件事翻来覆去的折磨了我一天又一天,我以为也许这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着时间来平复了,我没那个实力和他抗,就不要再让自己卷进那个圈,但没想到他却破产了,但是心里是有着畅快的感觉的,那样的秦子阳,从来只是俯视人的秦子阳竟然破了产,心里尚没有什么想法身子就自己有了意识地回去了。可是我看着他那样时我竟然觉得不够,那痛弥补不了甚至更难受,尤其是当看他一天一天那样下去,与外面隔绝着我就骂他嘲讽他,他要痛也是我让他痛的,而不是这种,这种潦倒了像孙子一样缩起来的人不是那个人,不是我爱过痛过恨过的秦子阳。” “但你也是爱自己的,你说你懂我其实我也懂你,苏念锦,你和他之间没有可能了,即使在你们在纽约的时候你心里也没有完全的放下他曾经给你的痛就像是你说过你的爱太纯粹也太决绝。即使后来没有他背叛你的那场婚姻你也一样会这样对他,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我低喊,但却没有辩驳。 他笑了,轻轻地,抬起我的头,道:“不,你一定会,因为你是苏念锦。” 秦子阳,你痛了吗? 21 “你一定会去,因为你是苏念锦。”许莫然说的肯定,他的眼就像是聚光灯一样看着我,让我无法移开视线,就算低下头也能感觉到这种注目。 我没有去接他这话,抬起头也看向许莫然刚刚说的那片星空。 “这星空真美,但太美了,看着它们在上面常常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我们都是渺小的,太过伟大不见得是件好事。” “是啊,真不见得是件好事呢……”说着一顿,重新把目光集中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看着他穿着一件大大的灰色风衣,领子无意间被车窗外的风吹的立了起来,目光像是一层水一样地看着我。想着刚刚他的那一番话,字里行间都格外的平静,近乎无情地讲述着那段自己最为悲惨的日子,平淡,冷静,没有丝毫感情…… “其实莫然。你真的适合在校园里教书,你会成为很有名的教授,在学术领域拿下不菲的成绩,受到所有学生的热捧,可是,到了如今我不会劝你回去,那没有意义,鸡既然走了这一步一定是想了很久,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选择,但我知道一定有你选择的意义,那么这样,就请你走下去,只不过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不要亏待你自己。” 这番话不知怎么就说出了口,其实很久以前,我还曾想着劝他回去教书,不要再涉及这个领域,他不适合,他真的不适合。 他是一个很容易亏待自己的人,从那隐忍剧痛在发炎时带着假肢也不肯拄着拐杖让人知道就可以明了,有一些人,他们注定让人心疼着,但也同样的,他们从来不会把那份心疼留给自己一分一毫甚至可以说,他对待自己是最为严苛的。 许莫然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突然伸出手把我揽在他的胸口,我的身体本能地有些想要往后躲闪。 “就一会儿,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我放弃了躲闪,甚至缓缓地伸出手圈住了他的后背,这单薄的瘦削的后背。 “不要害怕对不住我,也不要抗拒我给你的爱,更不要在还没尝试之前就给我判了死刑,你很勇敢的,苏念锦,那么,请一直勇敢下去……”他的头抵在我的头上,声音很缓慢,有淡淡的热气在头上呼过,让人觉得胸口有着压抑不住的暖流涓涓流过…… 然后推开我,双手扶在我的双臂上,低下头,郑重地看着我再次到:“让我们在一起吧。” 这次我没有拒绝,但却也没有点头,即使再感动,即使许莫然如何也不会埋怨我丝毫,但我真怕,怕伤害到这样一个令人心疼的男人…… “给我些时间,我会好好考虑……” “好,我不逼你。”他点头,按了下纽,车子的锁开了。 我下了车,远远地又看了一眼,那车一直没有离去。 回去后,整个人却并没有觉得轻松,也不想干什么,突然很想去一个全然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把自己抛在隔绝的空间里,歇一歇,好好想一想…… 我给申秘打了一个电话,他还是那口气,关心的,殷切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选定的地方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甚至连豪华二字都靠不上边,是一次随意浏览网页时看见的,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贴吧里的一段话,上面写着:如果觉得累了,厌烦了,腐化了,堕落了,物质了,那么来这里逛逛,或许是意想不到的好事。 这话很简单,说的几,既没有禅意,也没有那种蕴含淡然厚实感,但却让人觉得很简单,平凡里的简单。 但起初并没太注意,可却也是在心中留了念想,或许很多事物都如同这样一般,最开始时并没有在意,也不觉得自己会记住,但当某一个时刻突然想起来时,才发现它们是那样清晰,而我原来竟也在无意之时记住了这些…… 订机票都很费劲,根本飞机飞到离那很近的地方,着实是没什么名气,不像是乌镇,同样是小镇,同样的都有着宁静的温存感,但却因为似水年华这样一部片子和以后络绎不绝被文人艺人提到的话语而渐渐成了商业化下的一个静谧的存在,其实除了那些外在的古朴和乡土味外早已经没了那朴质的感觉,什么东西都是这样,一旦和商业挂上了边都改变了原本最初的面貌,或多或少,好一些的还留着最本质的东西,差一些的就是满目疮痍,面目皆非…… 到那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大片的云朵被印染成了玫瑰一般的色泽,真是心境的问题,这要是在t市我想到的形容词一定是鲜血一般,而非这样瑰丽美好的词汇。 我们眼前所见到东西,风景,天气,就连身边呼吸的气息都是一样,其实好坏都只不过是心中的一个念想,橙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灰色的,还是那最深重的黑色,这些颜色都是我们自己给它涂抹的…… 到了那之后,我沿着古朴的石阶往上走,偶尔经过几个人,看起来都是朴质不能再朴质的存在,如果这些人走到t是你那么lv旗舰店里,肯定会被里面的卖东西的小姐赶出来。 他们在这里活的很好,到了那却要平白无故地遭受白眼已经难以言喻的责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也不由加快了步伐,这座古老的山间小城都是一些瓦顶纸糊的旧屋,街道由哪些规则不明的石头铺就,上面因为承载了太多的风霜雨露与岁月沧桑变得越发圆润起来。 不禁感叹石头的棱角都会被岁月侵蚀与磨平,更何况是人,保有那份原本活血不被看好但却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这样伟大而难得的一件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又继续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事先联系好的那家,主人很热情地把我请了进去,进去后远远地就能闻到香味儿,但却辨认不出是什么菜儿。 “这味道真香。”赞美是真心的,脱口而出,少了那么因为奉承因为应景而生出来的敷衍。 “呵呵,孩他爸就爱吃这面瓠子,是这地儿的特产,你们大城市里来的人铁定没吃过,一会给你盛上来一碗。”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我没有退却,肚子在闻到这香味儿时早就开始敲锣打鼓起来。 进去后主人带我去了给我安排好的房间,看起来依旧简陋的很,一旁的床上那大大地一对鸳鸯倒是醒目的很,是用纸剪的,不知是谁手这么巧。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妈——饿死我了,我跟你说啊……”是个看起来挺结实的汉子,一张脸倒也是有棱有角,就是黑了些,脸上正滴着汗。 话说到一半硬是给噎了回去,嘴张着大大的,估计饭桌上的那个小一些的馒头塞进去都足足有余。 他看见我时脸唰下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说话了。 “青山来,我给你介绍,这是这次来我们这寄居的客人呢,还记得你姐上次回来说在杀贴什么吧里弄得锅贴,没想到竟然陆续有人来俺们这地,呵呵……”女人呵呵地说着,一笑脸上的皱纹就像是被放大镜一样地放大出来,少了化妆品的遮掩,那些纹路清晰地彰显了上面所承载的岁月。 “是帖子……”名叫青山的男人纠正道,声音诺诺地。 “反正就是你们青年人弄的那些东西,刚打电话回来跟我说有客人要来,咱家那空房也多,除了老酒点还没啥,这地方平日里城里人也鲜少来,不过倒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老人家说话总有些絮叨,说着说着就跑了题,我一直笑着听着,难得感觉到人性质朴的那一面。这平时觉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啰嗦的话也让人听着一暖…… 我一边吃一边听,那个叫青山的壮年不知在为什么而紧张着。夹起来的东西屡屡掉在桌子上。 “谢谢你们,这顿饭很好吃。”吃的肚子撑得像个水桶,我搁了碗筷,道谢道。 “碗筷搁在这就行,一会我一起收拾了。”她道。 “好。”我点头,“我想出去走走。” 那个叫青山的男子顿时站了起来,吭哧了半天,就听懂了几个字:“我带你去。” 他阿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是啊,让青山带你去吧,外面山上的风景可好着咧,空气也清新,就是那路不大好走,他带你去安全些。” 我本想自己去但想了想确实不大熟,就点了头答应了。 越往山上走我越是兴奋,多久没爬过山了,而且这里的景致真像是那大婶说的,让人着迷。 只是到了顶端时,探着身子往下看,没站稳,一下子跌了下去,青山离我有些远,他似乎在害羞着什么,始终跟我隔着点距离,这下急了,却也来不及。我一路往下滑,腿最后卡在什么地方,整个人大头朝下地停在半山腰那。 当青山赶下来时我的腿上已经多了一条像是野兽一样狰狞的口子。径直从脚踝延伸到膝盖骨那儿,甚是可怖。 青山急的满头大寒,背着我就往山下赶,但这里的医疗设施太差,现在又是晚上。 “这可咋办,你这伤得我城里大医院,这里处理不好会留下大疤痕的,姑娘家的最怕这个了……”他急得满头大汗。 “没事,留下就留下吧,先带我去这里你们平时看病的地处理下。” 虽然疼痛难忍,但我却力持镇定地说。 他点了点头,继续背着我走。 就在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我见了那号码连着按了几次不接,但对方显然将不屈不挠精神发挥的很好,最后干脆接起来,本想呵斥的口气但因为疼痛而显得虚弱不堪。 尤其那一剪子在剪着裤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我连连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电话另一头口气明显一变。 “你怎么了?受伤了?现在在哪?苏念锦,你给我说话。”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怎样……也与你无关……”勉强撑着把这句话说完然后挂了电话。 接着顺手按了关机。 简单的包扎后我由青山背了回去。一进门一家子人都有些愧意,女主人忙忙进进折腾了大半夜甚至把他们用的被子都给我拿了过来。 “先趴一晚上吧,天一亮就带你去城里。” 我说什么,就是觉得疼,疼的不想说话,只想把眼睛一闭看看到底能不能昏死过去,夜里的风越发的凉,这里怎么也比不上大城市中那些高档的公寓别墅,尤其是到了晚上,四感觉都是风,凉飕飕的,那伤口更是疼的拧了心。 “我这是来放松心情的还是来找罪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点背,苏念锦,你说你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注定多灾多难着呢……” 抱住被子,我低声说着,然后看着那个空旷的老旧棚顶,觉得自己特别悲戚,人在生病受伤时都会这样,好似全世界都遗弃了自己一样,心里会有着说不出的恐惧和荒芜感,寂寞仿佛能蚀骨一样…… 门外忽然有声响传来,敲门声大到不像是在敲而是砸,咣咣咣的,不知这样的木门也能被敲打出这样一股震撼的声音。 “来咯来咯,别砸了,谁啊,大半夜的……” 女人一边喊着一边小碎步地往外跑。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都与我无关,这小镇一下子变得落寞起来…… 但没想到没多久,我屋外的门竟然也传来了敲门声。 “姑娘啊,你朋友来看你了……” 咚咚咚—— 又敲了几下。 我起身想要下地,但那条伤口硬生生地撕着皮和肉,寸步难行。 砰地一下子,门就被从外面给撞了开,秦子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旁边除了蒋维外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他脸色阴沉,大步走了过来,然后看着我的眼,满脸都是暴风雨。 拉开被子看了眼我上面包扎的白布。 一旁的大婶也跟着嘀咕道:“喏,就是这里了,伤的可重了,这里车不是很多,只有 牛车和三驴子之类的,正打算等到天微微亮点让青山出去叫车回来送进城里去弄,这伤口深的都要见骨了……” 秦子阳连越听越沉的吓人,随即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男人。 他点了一下头,走过来,坐到床边。 “先让我看一眼。” 我没有抗拒,我不傻,在这种时候我不会和明显是专业医生的人闹什么情绪,况且我也真没有那个气力了。 果然是专业的,手把娴熟的很,也对,秦子阳找来的人怎么可能有普通的,我敢保证,别看现在他跟着秦子阳大老远的跑来这种地方,手中拎个临时的药箱,看起来一副跟班的样子,拿出去后准也是个权威人士,至少在这个领域肯定是有着一定威望的狠人。 白布被打开后,那条长长的伤口渐渐露了出来,很细,但很深,脚踝上面那一块被刮的最狠,隐约露着骨,即使紧急处理过了,现在看起来却依然触目惊心,狰狞可怖的直叫人眼颤。 我把脑袋撇去一边,不敢也也是不愿再去看。 “会不会留疤?”秦子阳问着正在动手给我处理的人。 “这么深的伤口,再加上第一时间没有处理的很好,疤是肯定要烙下的,不过我可以给她动个手术,到时候应该看不出来。” 说着从一旁的药物祥中拿出一些膏状的东西,刚要涂抹就被秦子阳拦住。 “我来——” 男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那膏状的到东西递了给他。 “涂的时候要从下往上,注意要匀,手要轻。” 秦子阳郑重地点了下头,这时候好似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秦中秦少了,而是一个听着上级命令的士兵,正在接受一个至关重要的严苛任务,一弄不好就会要了命一般。 秦子阳,你痛了吗? 22 他开始涂抹着药膏,动作很轻,神情专注,用着我从来没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下面那道狰狞的伤口…… 凉凉的膏状东西涂抹在伤口处如同微风吹过,丝丝凉凉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但他的小心翼翼和拘谨却像是一把重锤砸到了伤口上,心里的感觉很怪,尤其是当棚顶那老旧而昏黄的灯光照射在男人脸上时,那侧面的线条异常凌厉而紧绷。 心里在痛,甚过于腿上…… “之后还用做些什么?” “重新包扎起来就行。”年轻医师道,边说边要上前。 “告我怎么包,我来。”秦子阳冷声道。 医师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严肃地看向秦子阳,道:“还是我来吧,这需要专业的手法包扎起来才不会让腿被勒而造成淤血,否则……” 他缓缓地解释着,已经走到了我身边,秦子阳犹豫了些许,最后静默地退到了一旁,但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年轻医师半晌。 “那就交给你了。”冲他点了下头,然后把目光调向我。 医师点了点头。慎重地从医药箱中重新拿出包扎时需要用的纱布。 走过来,看向我。 “可能有点痛,不过我尽量轻点,苏小姐忍忍就过去了。” 我没有说话,用眼神表示了解后便再次把脸挪了开。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秦子阳看了眼刚从外面回来的蒋维,问道:“怎么样,能启动不?!” “不行,没有油了。” “该死。”他砸向一边的门框,一张脸沉得吓人。 平稳了下情绪,从外套中掏出手机,拨了几个号,都是关机,这个点了,一般人都正在梦乡中,鲜少有人在凌晨两点多还开着机活动着…… “喂……洛子……现在马上过来一趟……越快越好……最好飙车过来……就在一个山城里……叫xx村……开你那辆吉普……” 对方不知回了一句什么就被秦子阳给按了电话。 “好了,大家都出去吧,让她趴着歇会。”包扎好后医师看着大家道。 满屋子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出去,最后整间屋子只剩下我跟秦子阳两个人。 他站在一旁,脸色比我还要难看。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 伫立半晌,走到窗边,这里没有窗帘,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那残缺了半边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刚刚的空虚和荒芜感竟然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即来的是一种窘迫感,莫名地让人觉得压抑……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打开门走了出去,似乎是出去抽烟,刚刚看到他把手伸进兜里掏着什么的样子。 开门的一瞬间,那烟已经拿了出来,仍是中华软包,固定不变的喜好。 门缝间刚好能看见外面那口古井,井口上是一颗高高的杨树,映衬到井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那井我来的时候看过,很深,看不到底,只有望的时候有着自己隐约的惨象,很是模糊…… 曾瓢一碗上来放进嘴里过,有着清香的味道,不若大城里那些自来水,就是一元五买的农夫山泉也不及这的十分之一清甜可口。 “怎么还不睡?”是蒋维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有特色,虽然只是打过几次照面但却能够在人脑海中留下深刻的记忆,记得当时我还正经八百的崇拜过一阵。 那时我说什么来着,蹙着眉想了一阵,对,我说的是蒋哥,你入错行了,你应该去当DJ,肯定会发扬光大。 那个时候我很快乐。不可否认,比认识秦子阳的前二十年里都要快乐。 但之后的痛苦也是加倍的。 有很多人常常在说,这辈子最悲哀的事不是痛苦而是苍白,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苍白,空落落的,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可是有些时候又觉得平平淡淡也是一神幸福,静静地,像是那口井中的井水,没有精美的包装,也没有那些天花烂坠的广告,但却散发着属于自己的甘洌醇美。 “睡不着。”声音很低沉,虽然不若蒋雅那样字正腔圆,有着一口标准广播员的腔调但却仿佛更多了一丝魔力,让人想要窥探,窥探发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秦子阳,就连声音都是充满了魔力的。 这样的男人也许一辈子都注定了只能逢场作戏。 因为他身边有着太多太多的女人,前仆后继,络绎不绝,着了迷,深深陷入,难以自拨…… “怎么,在想苏小姐的事?” “恩。” “她睡着了?”蒋维问。 “着了,就是不太安稳,眉头一直锁着。” “子阳,不是我说你,苏小姐对你不错,一个女人能为你做到这份上不容易,你该珍惜……” “我知道。”他淡淡道,稍后长长叹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小晴的事?” “和她没关。“秦子阳立刻否决道。 我的耳朵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这丝毫不隔音的房间里高高的竖起,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变得敏感起来。 小心翼翼拘谨异常地呼吸着,很怕声音太大盖过什么…… “子阳,我希望你别太执着,你和小睛都是我看着过来的,你们两个没有可能,当初那场婚姻我知道你无奈,她也无奈,但却还是有些荒唐了。” 沉默,只有风的声音,却不见男人的回话。 “我进去了,你也早点进去眯一个小时也行,一会天亮洛子的车就到了,真没想到,车什么时候没油不好,偏生在这个时候,唉……” 之后是静谧的脚步声,秦子阳站在那里,四处静静地,我能够想象得出他抽烟的样子,姿态高傲,但却透着孤寂…… 有着完美的侧脸,还有严肃紧绷的下颚。 慢慢地想到了以前很多事情,而腿上的那膏状东西也真顶用,涂抹上去后,那撕撕裂裂的痛好了很多…… 至少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睡去…… 睡去时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着大片的向日葵,却不是那种金灿灿的颜色,而是蓝色,海水一般忧郁的蓝,上面有着波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像是泡沫一样消散开来,直到消失不见,我要去追,但追不到于是大喊,喊的撕心裂肺的,竟跟真的似的…… 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握住。 朦胧中感觉那是一双很温暖的手,很修长很大,整只手被包裹住,迷迷糊糊地又睡了去……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刚一动,发现手正被人握着,顺着那手臂往上望,看见那张熟悉的脸,英俊成熟,魅力异常。 我一使力,手从中拽了出来,但因为对方握的太紧而我的力道太大牵动了腿上的伤,嘶地一声抽气让一旁刚睁开眼的男人立时变了脸。 “碰到伤口了?很疼?”说着就要去看,被我挡住,脸上的表情还因为这巨大的疼痛而扭曲着,他生气地看着我,低声喝道:“苏念锦,要闹也有个限度,拿自己身子这样玩有意思吗?” “没意思,特没意思,你……以为我想吗……”边说边嘶嘶地抽着冷气。 莫非他以为我是在自残?自己特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不成?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估计是听到了屋里的争吵声。 萧洛身着一身帅气的米色大衣走了进来。 赶了大半夜的路,但却不见一丝疲惫,当然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开车的并不是他,是萧家的司机。萧洛这人有个习性,除非跟女人单独在一起,否则自己鲜少开车,除非抽风的兴致来了,那则例外。用他的话说,真正有身份的人都有着自己的司机,那些在车上所消耗的时间如果静下心会产生很多不错的营销点子。 典型的分秒必争,当然,这也除了跟女人在一起。 “子阳。”他淡淡地唤了一句,然后看我一眼,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虽然没见过这样一张英俊的脸上出现什么特别严厉的表情,但通常来说却不会让人觉得好亲近,他身上的疏离感甚至比秦子阳更浓。 “恩。”秦子阳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身,伸出手,探向我。 “你要干什么?”我戒备地看着她,身体呈现弓字状,明显透着抗拒的敌意。 “苏,念,锦。”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喊,每念一个字就更阴郁一份,最后这三个字像是一个低压中心,让人听了压得胸口直闷,隐隐还带着一丝紧张。 “我说姑娘啊,小两口的就别吵了,这节骨眼的你腿上的伤要紧,让你家男人抱你上车吧,早点去大城市里的医院看我也早点安心,哎,真是没想到,来这玩玩竟然还发生这事,以后可得让俺家那闺女把那个啥锅贴的给停了。”女人一边絮叨一边给秦子阳递眼神,仿佛在说,小伙子看啥捏啊,上去抱啊,还傻愣着干嘛。 “是帖子……”,伫立在一旁看着像隐形人一样的青山突然道,我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青山,拜托你把我抱进车里……” 青山愣了几秒便大步走过来,挠挠脑袋,手伸了半天也没伸到我面前,而一旁秦子阳的脸则更是看起来吓人。 就连洛子也露出一丝凝重的表情淡淡地打量着我。 最后仍是在我莫名却极为固执地坚持下由青山抱着我上了车,抱我时那双有些粗糙的大手一直在颤抖不已。 把我放上了车,他似乎要说些什么,看着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被砰地一声拉门声给阻绝在了外面,秦子阳阴沉着一张脸上了车,那辆价值不菲的吉普,能装下很多人,开起来极稳,适合自驾游。 车子开到了医院,已经有专门人员在那等着,一大批人跟前跟后让我觉得自己仿佛是国家领导一样。 在那里呆了一天,出来后没有被送回市中心的家,而是被送到一个封闭的别墅,从这空旷的程度可以看出是郊区,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着很大的距离,隐私性很好。 这次他没有看我也完全不顾我抗拒的意思径直抱起我,一路把我抱进了屋。 我被秦子阳强行放到床上,很大的一张床,是美国带按扭的那种椭圆形的床,趴在上面就让人产生睡觉的欲望。 被子是鹅黄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只不过这种颜色的床上用品并不是很常见,尤其是漂亮的看起来更是少。 多半是些鲜嫩的颜色或者质朴的格纹类的。 他把我放在上面后,站在一旁,双手插在亚麻色的裤子兜里,一把扯开领子上的领结,直接扔在了一旁,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直到你伤好为止,否则别想离开这里一步。” “你这算什么?私人囚禁?”我冷笑。 “不论你怎样想,总之,伤好之前我不会允许你出去……哪怕是一步。”眼角噙着一抹我看不穿的神色,秦子阳低声道。 “呵,那你可得把电话线手机什么的都得处理好,不然小心第二天新闻就出来说你秦少拐卖人……非法囚禁!” “你非要这样说话带刺不可?” “那么你呢,秦少,秦总,回过头来献殷勤为了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不是你的风格。” 他双手紧握,最后松开,转过身,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听到他那低沉带着些许恼怒的低喝声。 “把屋里所有的电话线给我剪了,看好门,有任何闪失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秦子阳,你痛了吗? 23 我没想到秦子阳竟然会把我关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地方,这里的阳光很好,装修是欧式风格,窗户是那种落地似的,他似乎很喜欢把窗户弄成一大片,四面的阳光都可以轻易地透漏进来,整个屋子全部沐浴在阳光下,感觉到很温暖…… 当然这得看人的心情是什么样,再好的天气,再充足的阳光碰上寻死觅活的心情也会变的灰蒙蒙的,像是被灰尘覆盖住了一样……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没见到秦子阳,总是有一个佣人来照顾我,给我换药,给我弄吃的,偶尔会被我捕捉到怪异的神情,每当这时就会迅速地转过头,忽然忙碌起来…… 我没也有多问什么,人的心都是带有某种猎奇心理的,我被禁锢在这里,身上还受了伤,再加上秦子阳和我之间那诡异的气氛,想来她不好奇都难…… “麻烦给我倒杯水。”我说。 “好的。”她拿起桌子上的杯子迅速走了出去。不久后一杯温水被端了上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手脚动作果然都很利索,不亏是秦子阳找来的佣人,干起来也比一般的佣人要娴熟的多,很轻易地掌握了我的喜好,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爱喝什么,不爱喝什么,每一项都很清楚,连挑错的机会都没有一丝一毫。放下杯子看向腿上那条沟壑一般吓人的伤,已经在渐渐愈合,只是很痒,尤其到了夜里总是痒得利害,会忍不住动手去抓,但迷迷糊糊之际总感觉有人握住我的手…… 睁开眼又是一片空茫,整间屋子只有自己,还有这满室的阳光…… “这里有没有电视?”其实问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没有,装修虽然很好,但设备却不怎么齐全,连基本的电视电脑都没有。 “很抱歉,暂时还没安,小姐如果觉得闷的话我可以给您找些书来,” “算了。”我摇摆手。但第二天大厅里就多了一台电视,是挂壁似的那种,很大,整个一面墙都是,坐在大厅那奶白的真皮沙发上看这个电视有一种在电影院的感觉。 呵,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有效率,当真是秦子阳办事的风格,财大气粗,钱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数,如果说以前还会觉得有人,那么现在也没了,毕竟自己现在拥有的钱也不是是一笔小数目…… 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里面总有女人在哭,有人在争吵,同时也有人在笑。 还有一些狗血的情节,男人跪在地上看着女人,一脸的哀恸。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肯再跟我在一起,让我怎样都行……” “死也行吗?”里面女人声音冷酷地问,微低着头,看着男人。 “对,死都行。”语气坚定,神色更是专注。 然后女人就心动了,心软了,刚刚还冷酷的面部线条开始被融化,万年的寒冰也只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 我淡漠一般地看着电视中那个女人,他说他会死,他就一定会死么?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个女人下一句说的是:“那好啊,去死吧,现在就去吧,你要先死了我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至少要表示出来给我看啊。”不知到那个时候那个男人会不会真得去做。 或许这一刻,他的心理真是这样想的,这时的情绪和感情都是千真万确的,他真得觉得她若是肯原谅他的话,哪怕是死都值,他真的愿意以此为交换,但是事实却总是会让人失望,他愿意,他能够,和他真的那样做了永远是两回事…… 张国荣曾主演的一个电影中的就是,死了多年的女人变成了鬼,来找当年那个跟她约好一起殉情自杀的男人,这时他已经老了,岁月改变了他的容颜,已经是一个不顶用的老头子了,但却依然活着。 活在痛苦,思念,悔恨中也好。但最起码他心脏是跳动的…… 索性用遥控器把电视给关闭了进了屋,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晚上一直在做梦,断断续续地,什么都有,做的时候觉得很清晰,可是醒来后又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门外突然传来门铃声,声声不断,我知道不是秦子阳,他没那么高调。紧接着叫嚣声…… 伴随着细跟鞋那嗒嗒地声音,真是刺耳的很。“苏念锦,我们又见面了,你可真够有能耐的…… “是啊,又见面了,不知郁小姐来这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把你这只妖精给收了。”她口气傲慢极为不屑的样子看着我。 我懒得理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打算进屋,但却被她接下来的一句话给惹恼。 “苏念锦,你就是个贱人,你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以为死缠烂打这么多年就能够麻雀变凤凰,这年头甘心做他们情妇的女人多的是,不乏那些不求名分心甘情愿跟着的,你别以为你有什么不同,你不过就是个婊子,拥有下贱身份的婊子。” 我转过身停下自己的步伐,重新折回去,站到她面前,嘴角含笑,眼神却是极冷地看着她: “郁小姐,你知道你很悲哀吗?你找上门来叫嚣除了证明你自己底气不足外什么都证明不了,你要是不跑这来吧我还会想秦子阳在外面肯定有一大堆女人,就像你说的,心甘情愿不求名不求分跟在他身边的女人一定不少,比我年轻漂亮身体新鲜的肯定也不少,会笑着撒娇着一口一个亲爱的也大有人在,我算个啥啊,我啥都不是,可你这么一跑来我就不这么想了,连我自己不想高看自己一眼都不成,你说若我真什么都不是,你堂堂郁市长的千金大小姐会跑我这来威胁撒泼摆身份,你在怕什么,恩?”我往前又走了一步,“郁小姐,你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她愤怒地看着我,眼里似着了火,胸脯上下不停地起伏着。 突然一个巴掌挥了过来,被我狠狠握住,当年我吃过一次亏,白雨那一巴掌打的我脸上跟着了火,火辣辣地疼痛着,这次我若是还没个心理准备我就白在秦子阳身边呆了这么多年。 “郁小姐,若是真有能耐就等着秦子阳回来后当着他面打,这样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不然,我真唾弃你,连婊子都不如的女人,你说这多悲哀呵。” “你别嚣张,秦家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女人的。”闷哼半晌,那张粉嫩的脸由红到白再到如今的青紫,想来被我气的不轻。 “坦白跟你说,我从来就没想过。但……”,我顿了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恰好的弧度。 “郁小姐,我很想问一句,你觉得你自己算什么?你有什么身份来这里质问我。” “你上过他的床吗?” “……你被他疼爱过吗?” “……” “你被他从脚踝一直吻到过头顶吗?” “……” “你听过他说爱你吗?” 我一步一步走近她,看着她的眼,用着悲哀而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你没,因为他眼里从头到尾就没有你,连起码的欲望都没有。你说你是不是很悲哀?” “都是你这个妖精把他迷住了。” “你真愚蠢,我说了,你这是在变相的告诉我秦子阳有多重视我,我得感激啊,要不,我自己都不知道。” “好,你厉害,我说不过你,你们这种人那种不要脸劲我比不起,但是苏念锦,你别以为我就是怕你了……” 说着猛操起桌子上景泰蓝的烟灰缸猛狠狠地向我砸来。 我一动,腿上本就没彻底好了的伤口又因为力道太大裂了开,一股钻心的疼猛然传来,硬是让我行动上慢了半拍儿,那烟灰缸眼看就到了我的头…… “你想干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随即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秦子阳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烟灰缸,另一只手迅速地扣住她的手腕,猛地一甩,郁可薇便被甩倒在地。他走过来扶住我,一双眼像是猎豹一样看着我,但却又不全然是,里面还一丝担忧惊惧,但若再仔细去看,却觉得自己刚刚铁定是走了眼,哪里有什么担忧和惊惧,分明就是愤怒,赤裸裸的愤怒。 他扶住我后,转过头看着摔倒在地面上的郁可薇,因为刚刚那一甩太过突然,又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他没有掌控好力度,竟然把郁可薇甩到了茶几边,头也赶巧地撞在了茶几的桌角下,上面的有着棱儿,凸出来,正好把郁可薇的头撞出了血。她似乎被撞傻了,摸了下头后,一面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手上的血,一脸地惊慌…… 口中还喃喃地,血……血…… 一看就是娇气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待遇,估计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被捧着,没受过半点委屈,这一下子着实是懵了。 秦子阳脸色也沉的很,“张妈,扶起郁小姐让蒋维带她去医院。” “是,少爷。”听到吩咐后,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张妈走了过来,把她从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女人似乎被撞傻了,恍然地走向外面,几步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转过身,愤恨地盯着我,最后目光落在秦子阳那儿。 “秦子阳,你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婊子如此对我,秦老爷若是知道这事定不会饶你的,你会后悔的。” 秦子阳刚刚还一脸平静,在那声婊子出口后,眉头明显锁了起来,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最后又松开。 “郁小姐,对于伤了你,我很抱歉,稍后我会给郁市长亲自打电话赔罪,但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什么事可以做什么话可以说,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说婊子这两个字或者任何侮辱性的话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来什么,希望你能够明白。至于我爷爷那,我自会自己去说,不劳郁小姐挂怀。” 郁可薇咬着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极为复杂,最后任凭张妈扶了出去。原地上只剩下我和秦子阳两个人,他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嘲讽。 秦子阳,你痛了吗? 24 我和秦子阳面对面站着,我的腿上甚至还传来隐隐的痛感,但此时此刻却似乎缓和了很多。 “有事么?没事我进去了。”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步伐异常艰难,并不是因为腿上的伤和痛,还有那来自背后似要把我凿穿的眼神凝视…… 即使没看,依然感觉的到…… 过了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还是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动。 走过沙发时看了一眼前方的那大面的着装镜,透过里面看见身后的秦子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动不动,却比有什么惊怒的表情看起来还要让人觉得忐忑。 干脆偏过头,不再去看,径直向卧室走去,刚到了门口就被他从背后拽住,他的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臂…… “你抓疼我了。”我低声道。 力道稍微松了一点,但却仍旧很紧,挣脱不开。 “放开我……”我加重了语气道。 “你知道你刚刚差点被砸到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莫名地让人听了心颤,这是他与我说话最轻的一次,但同样也是让我最无法忽视的一次,他的手甚至还在抖,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我能感觉的出。 “还不是拜你所赐?早些放了我吧,这样我也能早些恢复平静的生活,我现在很渴望平静……”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刚刚不该跟她硬碰硬。如果我再晚回来一步,现在破了的就是你的头,而且比那要严重千百倍。”他似正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但却还是克制不住声音中那带来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怒火。 “就算被砸又能有多痛,更痛的我都感觉过了,这点伤算得了什么,那痛会比孩子被活活踢掉痛吗?那痛会比你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地说,苏念锦,不要像狗一样在这里咆哮重吗?那痛,会比我不远万里来找你却被告知你要结婚痛吗?这点痛算什么啊,你若真是心痛,当初干什么了,少在这里假惺惺。” “我承认,念锦,那段日子是我对不住你,不说这些,如果……”他顿了顿,看着我,似乎这话有多么的难以启齿,有多么的让他不敢开口。 他说:“苏念锦,如果没有那次婚姻,没有那一年的婚姻,没有那所谓的背叛,你会不会离开我,仍然坚持地离开我?” 我静默。不语。 只是盯着地面,“我累了,想要歇息了。秦子阳,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但请先回答我的话。” “你想听什么?好,既然你想听,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会,依然会,不论你是否有那一年的婚姻我都已经决定离开你,这是你想要听的吗?” 他猛地把我抱了起来走向屋里,虽然力度很大却仍是避开了我受伤的腿。 我整个人都陷在那大大的底下像是有弹簧一般的美式床上,仰着头看着他,一脸的平静。 我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呢,其实我本不是寡情的人,淡漠冷情的人我见过,沈素沉就是,那样的女人我也佩服,那才叫真的心狠吧,因为不会痛,所以才能够狠,或者说,本身她们那样的人就如同刀子一般存在着,专门是用来刺别人的心的。 而我? 曾经就是太过纯粹了,宁可玉石俱焚,宁肯玉碎也不肯瓦全。 这样的我,似乎注定是要被伤的。 但,现在,我竟然可以没有丝毫波澜的看着他,也许是因为那天看着那些朴实的人们,走过那些由瓦砖铺成的路,看着那些简单到不行的人受到了影响;也或者是那天晚上从山上摔下来差点就死掉了,其中的惊险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回避去想,旁人也回避去说,但它确实存在着。腿上的伤渐渐好了,那一晚的记忆也渐渐回来了,这些天里我没办法离开这,突然有了很多时间用来思考。思考那些以往一直不肯去想的问题,所有的,一幕一幕都如同电影一般在脑海中放映出来—— 当然,还有那一晚上的事儿。如果不是最后被树杈挡住,用这条血淋淋的口子换取自己这一命,或许我这辈子就永远也醒不来了。 曾经宣扬的风风火火,决绝刚烈,还有那所谓的宁肯曾经拥有,勿要一辈子平平静静地白头到老。 现下里看来都觉得不过是过眼云烟,轻轻一飘,就没了。 “你在看什么?你在看哪里?苏念锦,你看着我,重新告诉我,你刚刚那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不好受,你恨我背叛了你,你恨我没有珍惜你,你恨我跟别的女人结婚,你告诉我,你是因为如此恨我才会这样说,而这,并不是真的。”秦子阳的低呼声把我拉了过来。但我仍是没有转过头去看他。 我把头偏向一边,我有点累了,是真的累了。 今天和郁可薇这一吵本来我不在我预料之中,只不过她的那张嘴脸我真的看不顺眼,胸口有着气就发泄出来吧,反正最后接着这后果的另有其人不是吗?不想再压抑自己,任何一丝一毫都不想。 刚想到这,秦子阳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不是很好,紧抿着一张嘴,向外面走去。 “喂,您好,我是秦子阳………” “哦,是郁市长啊,您最近可好?” 门被带上,声音越来越远…… 我闭上眼,趴在那,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心里一放松,就很容易陷入睡眠当中。 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张俊脸,长长的睫毛,样子很疲惫,就连睡着时也是蹙着眉头。 他怎么会睡在这里?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刚一动,秦子阳就醒了。 “在看什么?”他问我。 我撇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翻身压了上来,但避开了我受伤的腿。他的气息很重,脸上甚至有着汗珠,大清早的就有着某个部位开始苏醒的意思。 “你要干什么?”我谨慎地看着他,不知是在防备着谁? 也许是来自上方那个有着热力与熟悉气息的男性身体,也许是此时这躺在床上的自己? 彼此的身体不论我承认与否都有着不可否认的吸引,这种吸引似乎是由灵魂开始牵引,然后相贴在一起时就会传来你想象不到的热力。 他又贴进了一分,我的身子开始忐忑着,似乎每一寸肌肤都在不住地战栗。 他的吻缓缓地落下,却被我伸手挡住。 我们目光相接触,这一刹那有着太多的东西。 但却又转瞬即逝。就在这时秦子阳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懊恼般地皱了一下眉,没有去理会,但那铃声就像是催命一般,大有誓不罢休坚持到底的意味。 低咒了一声,他起身,去接电话。 里面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听得不是很真切,但却隐约听到程姗这两个字。 秦子阳的眉头越来越紧,来回踱着步。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转过头,对上我的带着质问的眼神,低叹了一下。 “程姗现在在医院,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立刻坐了起来,急着要下地,本来就裂开的腿伤,经这一个动作更是狠狠疼了一下,嘶地一声抽气。 他忙走过来,扶住我:“动作轻点。”说着已经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没有挣扎,心里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程姗在医院,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她怎么会在医院?——前些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会把自己弄到医院? 我的脑海中很混乱,我觉得我自己要崩溃一般,心急火燎的,就想要立刻赶过去。 秦子阳大声喊了一句张妈。 “准备一套衣服给小姐。” “是。”她低下头,微躬着腰,走了出去。 再进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套衣服。“我自己换就行,麻烦你出去。”我声音冰冷地说。 他顿了下,最终把衣服递给我,转过身,默然走了出去。 刚换好,门就被推开,什么也没说,直接重新把我抱了起来。 一路到了他那辆捷豹上。 秦子阳,你痛了吗? 25 进了医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我锁着眉,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那个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似乎天都是灰的,蒙蒙地看不清一丝亮光。 心里有着无法形容的心情,迷茫,空虚,不解,还有……绝望。 曾经是这样,如今这种感觉又回来了,更带着一种无助。 没有人知道程姗在我心中占有了怎样一个地位,如果说人这一辈子注定要与一个男生纠缠到死,那么也必然会有一个女人仿佛是你的另一半灵魂,你们一起吃,一起笑,一起八卦,一起对那些该死的男人品头论足,关心着彼此不输给自己的家人。 “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进去。” “你的腿伤没有好。”他没看我,也没有停止脚上的步伐,眼睛看着前方,声音淡淡地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也便不再和他去争执。把目光调向远处,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展子奇很颓废地站在那儿,脸色很差,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见到我也只是点了一下头,目光再次投向屋里的程姗。 但令我意外的还是钟子林,说实话,我很不习惯把程姗跟他联系在一起,即使那次撞见他俩那令我惊诧甚至可以称为震惊的一幕,我依然不太习惯把他们放在一起。 此时钟子林双手插在兜里,身子靠向墙壁,嘴里叼着一根烟,但却没有点火。 他看见我跟秦子阳,笑了一下,那笑依然有着玩世不恭的味道,但却不知怎么的感觉有些萧索,是的,就是这个词,即使他身上的衣服是先换的,白色的衬衫一尘不染,日式的风衣,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都干净整齐的不见一丝落拓,但就是让人觉得萧索……大家都站在门口静默着,一时间气氛有着说不出的沉重。 大概到了傍晚,医生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众人,轻声道:“病人刚刚苏醒,暂时脱离的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留院观察,你们进去不能呆太久,只留下一两个家属照顾就好,谁是她家属?” “我是。”展子奇道,声音应得有些急…… “那行,你一会儿去把这些费用交了,晚上留在这里就行,还有注意一下病人的情绪,感觉她求生意愿不是很大。” 这句话说我心里一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前些时日还好端端的人这会儿就躺在了这里? 为什么她求生的意愿不大? 这时我正好瞥见钟子林的神情,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刚刚的眼中似乎有一丝晶莹浮起,但再望过去却发现根本没有,仍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一定是刚刚门上面的玻璃反射过来的光给人的视线造成了一定的错觉。 这时秦子阳已经在我强烈地要求下把我放了下来,但却仍是扶着我。 他的脸色沉得吓人,甚至比展子奇看起来还要觉得阴郁。 进去的时候我甩开了秦子阳扶着我的手,但当在走近病床看着程姗那毫无血色死了一般的脸色时,身子还是忍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似乎察觉到了,试着伸出手,却被我毫不留情地躲开,这一路上,即使他都紧紧地抱着我,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隔着山,隔着水,万重之远。 疏离,冰冷,似乎是我在面对他时唯一的表情。 他没说什么,只好把手退了回去,但却仍是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亦步亦趋地跟着,很不像秦子阳的作风,至少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秦子阳,即使在美国的时候他也很少这样。 当时为什么很少呢? 因为他太忙,忙到没有这样的时间,还是说别的。 那个时候我太坚强,那种坚强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好似只要我站着,我就能独自撑起一片天,所以我不需要别人的帮扶,自然他也便不会给我。“我想单独跟念锦谈谈,请你们都出去。”躺在床上,一脸惨白的程姗突然开口道,但眼睛却仍是没有睁开。 她手上正在输着点滴,旁边还摆着几瓶,看来要打很长时间。 “程姗……”展子奇抿了抿嘴,艰涩道。 紧闭着眼的程姗似乎一震,但仍是没有睁开眼。 展子奇叹了口气,“那好,我们都先出去,有什么吩咐你喊一声就成,我一直在外面。” 而从进来就在沉默的钟子林始终沉默着,他转过身第一个走了出去。 展子奇盯着他的背,眼中有着不明所以却深入骨髓的恨。 这恨就是连我看了都是一惊。 他与他早该认识的吗? 程姗,展子奇,钟子林早就纠葛在一起了吗? 只有我才是那个关心朋友却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吗? 只有我到了这个时候还一无所知? 然而当我把目光转向床上那张枯萎的容颜时,心里却有着无法怨起的感情,但不可否认心里依然有某个地方潮湿成一片,伸手一抹,凉的透了心。“对不起。”秦子阳突然说。 我转过头看向他,眼里有着不解,但却似乎又懂得。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我道,声音依旧冰凉。 “对不起,苏念锦。” 说完他也走了出去,门被关上后,整间病房就只剩下我和程姗二人。 我缓缓地走近程姗,手轻轻地帮她掖着被角儿。弄着弄着,一双手就被程姗那冰凉似没有温度的手握住。 我抬起头看向她,她仍是紧闭着一双眼,但眼角却有泪水往下淌,沿着脸颊,大滴大滴地落下。 “念锦,我梦见我们以前一起去逛街时的情景了……!”她露出一个虚弱地笑容,却美好的出奇。她说,“那个时候我们还在说要好好工作,然后买lv的包,ck的皮带……!” “恩。”我点头,眼角也有些湿润了,但心里更大的念想是想问问她,到底为何会躺在这。“怎么进的医院?”我问她。 她没吱声,那只瘦到不行的手紧紧地抓着我,上面带着湿意。 “自杀?”我问。 她还是沉默。 我忽然就火了。我说:“程姗你真够有种的,竟然把自己弄进了医院,我他妈的真看不起你。”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她笑着睁开眼,那双眼还是那样好看。 “其实我不是自杀,苏念锦的朋友怎么会窝囊的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我只不过……” 程姗笑笑地看着我,可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笑竟然这样刺眼,我别过头,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总之那笑就像是一根针一样,生生扎得我很疼,不只是眼,还有身上任何一寸肌肤,尤其是左胸口处的那颗正在跳动着的心脏,更是一抽一抽的痛。 “我不是自杀,我只不过是不小心……”她用力地握了我一下,但仍是那样凉,她看着我,神色无比地虔诚,“是真的,……”她说。 之后我们又都沉默了下来。 “念锦,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什么了?” “那次我见到的那个人是钟子林是吗?” “恩。”她点头。 “也就是说在那之前你们就已经在一起了?”我继续问。 “……没有,那个时候还没在一起”,说着她要起来。 “别动,你现在身子还很虚……” “我想坐起来,趴太久了,说话都觉得有些气虚。”她仍是用那样的表情冲着我笑。 我走过去,扶着她小心翼翼地拖起她,并把一个枕头放在她后背让她靠着。 “谢谢。”她说。 “继续说吧,程姗,我在等着你的解释。你说——”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艰涩,“不要让我太过担心。” “对不起念锦,我不是不想跟你说,我只是……”她咬着嘴唇,那本就已经没了血色的嘴唇,如今更是干裂的爆了一层的皮,像是失水的玫瑰,只留下枯萎的枝叶。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对你说。”她继续道。 “那展子奇呢,你不是一直都最爱着展子奇,你为了他是怎样都行的,怎么可能眼睛里再容下别人,如果说一个人一辈子可以对不同的人产生过爱意这话我信,但真当爱一个人最浓最深时却是连一粒沙子都容不下的,那么,程姗,他们两个你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我要听实话,你心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秦子阳,你痛了吗? 26 她不吱声,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外面的晚霞把天空映成了瑰丽的色泽,但却不会让人觉得温暖,反倒是有一种残阳嗜血般地凄切之感。 “是啊,容不下一粒沙子……”她呢喃着,“可是从来都只不过是望着而已。从来都只是……”她转过头看向我,声音凄惶。 那张侧脸异常安宁,整个人都是,像是在渴望着某种救赎,又像是在望着什么很遥不可及的东西。 “说吧,你心里怎么想的,为什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都说出来吧,你把它们守得太深了,深得已经倒不出来了吗?”我走过去,把她的头揽在我的怀里。 她靠着我,忽然哭得不可抑制。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念锦,真的很对不起…… 她靠在我怀里,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她说,我曾经嫉妒过你,我怎么可以对我最好的姐妹产生这样丑陋的感情,但是,她把头从我怀里抬起,看着我,苏念锦,我确实嫉妒过你。 在秦子阳那样的人爱上你时我就嫉妒过,在钟子林拒绝我的时候我就更嫉妒你。她的声音低低的,似在控诉一般,然而当她说出我曾那样深的嫉妒过你时我的心里仍是一悸。 程姗,我最好的姐妹,以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掩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却在告诉我,她,嫉妒过我。 我闭上眼,感觉眼睛里涩涩的。 她伸出手过来拉我,看着我,像是一个孩子般,她说,念锦,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也许我们都曾嫉妒过身边的某个人,毕竟仰望某些自身寻求不到的东西,但同时又觉得不是那般遥不可及时就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感情,只是,我不懂,我不懂,程姗,你为什么会和钟子林牵扯在一起,他们那样的人不是你最厌恶的吗?” 我问她,看着她的眼,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道。 她叹了口气,声音被扯得很漫长。 “其实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钟子林了,比你认识秦子阳更早。还记得我们公司有一次出公差去北京吗,那一次我就见过他,当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阿曼尼西装,在高档的餐厅门口,他走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然后转过身对追出来的女子道,‘你看,你都不如她漂亮,所以,我们不合适,我这人对不是美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致,大家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人,聪明的话就别闹得太僵。’ 那女人临走时狠狠踹了我一脚,一切对我来说都显得莫名其妙,我只不过是路经一个地方,就忽然被人拽住胳膊,然后再被不知所以的人踹了一脚,之后他请我吃饭,他说对于刚刚的事,他感到很抱歉。 饭吃的时间很短,临走的时候我鼓足了勇气管他要了名片,那时我知道了他的名字,那张名片我翻来覆去捏在手里一个又一个晚上,但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按着上面的号拨下去。他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人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突然想到了程姗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她说:“苏念锦,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那样的人对谁都是逢场作戏,他们没有真感情的,和他们在一起你注定会很累,放手吧。” 那句放手吧,她到底是在对谁说的,那一次次歇斯底里般地劝慰,甚至那一巴掌,那过激的反应,那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愤怒…… 她……到底是在对谁……? “所以当钟子林来这时你们就好在了一起?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跟展子奇在一起,我以为……我一直都以为你是爱展子奇的,如果那样的表现也都还不是爱的话,那么程姗,我无法理解……”我抬着头看着她道。 “展子奇……如果跟他在一起就会很幸福吗?苏念锦,所以说我嫉妒你,你身边总是能遇到那些真心对你的人,骆怀之是,许莫然也是,就连秦子阳……”她望了一眼门外,“似乎也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展子奇也许很好吧,不过他太懦弱了,他的公司曾经快要坚持不住时拿的是钟子林的钱,而那钱是我去要的。他知道,但他没阻拦我。不过这些无所谓,我早就跟他说过我爱的不是他,但我喜欢他,只是喜欢和爱不同,然而那天之后连喜欢也没了,只不过看到他,我还是会心疼,就像你看到许莫然一样,一样会心疼……但……那不是爱……”她说。 “可是程姗,钟子林如何对我的你难道不知吗,在美国时那几封email还有那封信和照片都是钟子林寄的,这些你都知道,你怎么还能够跟他扯在一起,他对你不可能是真心,他是在利用你,我说过的,他恨秦子阳,所以她那样对我甚至是我身边的朋友……你醒醒吧,他并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上你。” 我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我摇着她的双肩,那轻轻一碰就要倒了一般的肩胛。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她忽然抱住头,抓着自己的发哭一般地闷闷道:“我挣扎过的,我真的挣扎过,他也从来没瞒过我什么,都是我甘心的,每一步都是我自愿的,他……他甚至从来都没挽留过欺瞒过什么……哪怕是一句谎言也不曾……所以当初我才那么希望你不要去和秦子阳有交集,其实不单单是嫉妒的,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最好的姐妹啊,我已经陷入无法自拨了,怎么可能还让你陷进去……他们那伙人就是毒,对于我们这样情感单纯的人来说进去了就出不来……” 就在这时大门被打开,医生从外面走进来。 “该吃药了……”说着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满脸泪痕的程姗,嘱咐道:“情绪波动不要太大,对身子不好……”说着看了我一眼,“是她朋友就多开导开导她……” “我不是自杀的,真的是不小心……”她看着我,坚定道,脸上犹挂着泪痕。 医生愣了一下,没说什么,看了看她的情况就走了出去,门被带上时我看见一脸阴沉的秦子阳还有一旁的钟子林。程姗也看到了,他似乎感觉到了一般,微微抬起头,表情很平静,但只这一眼,这似乎死水一般的一眼我似乎就明白了很多。 “睡一会吧,吃了药就该多休息,不论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们还是好姐妹。睡醒了再说。”我走过去把她身后的枕头放平,扶着她躺下。 “念锦,其实我只是想幸福一次,哪怕这段幸福是被所有人所不看好的,我也只不过是……想给自己一次机会……” 渐渐的药效上来了,她的呼吸也渐渐平和下来。我开了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那伤口一直没处理,有些裂开了,这会儿疼的厉害。 秦子阳只看了一眼,就把我抱了起来直接到了另一间高干房,让人给我重新缝了针,包扎了起来。 “让我过去,我不放心。” “你现在需要歇息。” “我另一只脚还没废,就是单蹦我也会蹦过去。” 他脸色愈发阴了下来,抱着我向程姗的病房走去,但这次我没有进去。 透过玻璃我看见钟子林站在病床边,手伸出一半却又缩了过来。 最后双手擦在兜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那眉头却是蹙的刻骨,似乎他极力想要抹平却也只是徒劳。 似乎挣扎半晌,他终究还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那张因为吃了药而熟睡的脸虽然蜡黄,枯槁,但却显出难得的安宁。 他微微伸出手帮她掖了下被角儿,此外便没有再多的亲密举动。 而他的神情因为背对着我的原因,看得并不真切。 我转过身,顺着来路往回走。 “为什么不冲进去?”秦子阳蹙着眉道。 是啊,为什么不冲进去呢,屋里面的那个人不是展子奇,也不是别人,是最让我忌讳的钟子林。 我不希望自己最好的姐妹跟他,但这一刻为什么没有进去呢? “因为她内心里想让他在那。”我听到我自己如此冷静地答道。 秦子阳的嘴抿得更厉害了。 但后来我知道,原来程姗还是对我说谎了,那根本不是什么不小心,也的确不是她自杀的。车子冲过来的那一刹那儿,她像是一头凶猛的母兽一样去护住自己的幼崽,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秦子阳,你痛了吗? 27 当时钟子林也愣住了,直到程姗浑身是血的跌倒在他怀里,他才反应出那一刻的事情。事情发生的是在夜里,由于案件牵连的很多,是政治上那些密不可宣的事儿,原本也没打算真撞到他,只不过是想给个警告罢了,没想到突然冲出来的程姗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这是我后来从秦子阳那儿听到的。 他说话的时候本是面无表情的,眉头微微有点皱着,但是在说到程姗毫不犹豫扑过去时似乎也被触动了那么一些。 那毕竟是命啊,发生在一瞬间的事甚至还来不及思考对与错,好与坏,也完全想不到死了后,这个男人会怎样记得她,会感到愧疚?难过?还是,……怜爱? 这一切的一切在那突如其来的一瞬间都是无法反应过来的,完全是出于身体本能那一瞬间的自发行为,是骨子里流淌的毫无保留的爱意才会驱使她这样…… 我不禁想,如果换成我,我会做到这样吗? 此时,秦子阳也在看着我,半张脸沐在暗色中,窗外隐隐有月光透进来。 我摇了摇头,我不会,一命换一命的事情我不会去做。即使是身体的本能,我也是会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但若是共同陷在沼泽里,让我踩着他的肩膀爬出来,那我也不会,我宁愿和他共同淹没在那片无望的沼泽中。 呵,我还真是个矛盾的人…… 后来我约钟子林见面,他答应的很爽快。 出现的时候他依然开着他那豪华的轿车,身上的衣服从头发丝到脚底也依然是干净的不然丝毫纤尘,甚至他的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哀恸,连那份萧索也不见了。 他还是他,那个花花公子一般的钟少。 “来很久了?” “不是很久。”我道。 他牵了一下嘴角,眼神之间带着一股不若秦子阳那样深沉,却也足够邪魅迷人的笑意。 “让女士等不是绅士所该有的行为,今天你随意点,全部我请客。” “程姗你打算怎么办?”我没有跟他绕圈子,这个人我始终看不透。 我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对秦子阳有那么大的敌意。他到底为了什么那般恨他。 “没什么打算。”他低声道,然后走向桌旁,把我那边的椅子拉开,比了一下。 我坐下看着他,这张脸果然够迷人,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他们这几个人的确是受上天拥戴的。 秦子阳是,萧洛是,饶起云是,他钟子林也是。 不过当然这其中也或多或少是因为他们不凡的身价,出身的家庭,从小培养起来的那股子气质和派头,尤其是对于男人,有没有魅力绝对不是凭借一张可以算是好看的脸蛋。 “她是为了你躺进医院的。”我冷声道,双眼瞪着他,恨不得化成一把利剑刺进他的咽喉,看看他是不是还是以着这般不痛不痒的姿态毫无波澜地说出来。 “你想让我怎样?娶她?”他忽然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端在手中把玩,然后倾身贴近我。 他的气息忽然贴了过来,一双眼透过眼镜看向我,神情陡然严肃下来。 “苏念锦,你明明知道这些是不实际的,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简单放弃秦子阳不是吗?” 我一愣,瞬时冷下脸来,全身都戒备起来看向他:“不是我先放弃他的。”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至于到底是什么,你这里清楚……”他在左胸口微微一点,侧开了身子。 “程姗对你是一心一意的,如果真的无法接受就请彻底拒绝,不要给她一丝一毫的希望……”我抬起头,这次没有避开他那如狼一般邪魅的眼神,“因为那些希望最后都会变成绝望,把她彻底毁灭。” “其实……”他顿了一下,一直把玩在手中的杯子微微扬起,轻抿了几口。最后放在桌子上:“不能说没有一点感动的……,尤其是她那张脸,车子开过来时的灯光晃在她脸上那一刻的样子,这几天不论我闭着还是睁着眼总在我眼前出现,我当时有试图去拉她的手,我知道那车不会真过来撞我的,最多不过就是走个样子,吓唬一下,他们不敢真动我的,不过没想到她却把我的手甩开,用着一股巨大而坚毅的力量……苏念锦,你知道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到那儿,忽然顿住了,带着一丝嘲笑一般地看着我。 “什么?”我问道。 “她说,‘我知道这些事你不能闹上报纸,对外舆论就说我因恨你花心与你争执,威胁着不小心冲到车前自己撞的吧……’,她这话挺简单的,真挺简单,可怎么就这么让人听着不得劲,听完后心里像被什么捂住,喘不过来……”那张平静的面孔终于露了一点缝儿。虽然看起来还是那样,再平常不过,鼻梁上带着金边的镜框,嘴角噙着的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但分明却让人感觉到他内心那一瞬间的震荡,他晃了晃手上的杯子,再次一仰头,干了进去。 “她真愚蠢,我分明不爱她的——呵呵……”他淡淡道。 “是啊,她真愚蠢,她分明知道你不爱他的……”我学着他的样子说道,可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之后我们一直在喝酒,很慢,似在啜饮着的不是酒,而是某种苦涩,不解,彷徨——万千种心情,并不是酒能够诉说出来的。但却可以借着它一点一点被释放出来。 终于,我开口道:“钟子林,你为什么这么恨秦子阳?” 他一顿,眯起眼,就连拿着酒杯的手也是一僵。 “这个问题,你让他自己来问会更好。” “这么说,你心里的确十分恨他。” “难道我表现的还不够吗?”他问,笑了笑,懒洋洋的样子。 “是够了,只是,就像你说的,是‘表现’得够了。” “我就说找女人不能找太聪明的,好了,这顿饭吃的也差不多了。我们现在还是出去吧,不然指不定某人什么时候就冲进来了,我可不想见到正在愤怒中的妒夫,那实在是无趣的紧。”他说完站起身来,我也跟着站起,穿好外套后,看向他,再次郑重道:“如果对程姗还有那么一丝感动的话,那么就放过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放过?”他笑,耸了耸肩。 刚走出来就看见一辆蓝色的捷豹停在那里。 车窗被摇了下来,有烟圈从里面缓缓扩散开来…… 我慢慢地走过去,腿上的伤不允许我走的太快。身体真是人们无法抗争的东西,在这些非自然因素面前,总是显出人类本身的无奈的苍白…… 他看向我,脸色有些暗沉。 当我坐进去后,车子很快地启动起来,但速度并不是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平稳的,一点也不颠簸,很缓慢地在柏油马路上缓缓前行…… 到了别墅后他立刻把我抱起来,用手甩上车门,径直把我抱进了卧室。 他的瞳孔颜色也在变得越来越深,那张愈发暗沉的脸色让我知道他正处在某种盛怒的情绪中。 “为什么不早说你要见的人是谁……” “我要见谁和你有关系吗?秦子阳我们已经结束了。” “很好,你又在激怒我。“他淡淡道,但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站起身迅速抽出一根烟,缓慢地点着火,他的手指仍是那样好看,和许莫然的不同。 许莫然,不知他现在在干什么? 会不会因为我急得满大街的乱找。但,随即,这个念头就被我熄灭了,凭借许莫然的人脉,早就能够查到我在哪里。 仿佛安心了一般,我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肩胛宽而长,十足的衣服架子,真的,若说样貌,他们这伙人中各有各的特色,长得最俊俏的应该是萧洛,但身材最好的一定是秦子阳,曾经在这副身体上,我与他日夜交缠。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下了地,要去倒杯水,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他的动作很快,从转身到拽住我。 不知他后背是不是也有双眼,时刻能察觉到我的每一个动向—— 见我沉默不语,他微一使力,我整个人跌在他怀里,被他困在胸前。他的脸忽然凑近…… 秦子阳,你痛了吗? 28 他用食指拖起我的脸看着我。 “这么一张平凡的脸,当初我怎么就能够被它吸引住……”他的声音很缓慢,带着咀嚼什么的味道,然后脸,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靠近我…… 慢慢地印上我的唇,眼神有些迷离…… 眼看就要贴上,我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彼此都是对方的影子,然而下一刻,我别过脸。 “放开我……” “放开你,放开你,放开你……”他突然大喊起来,然后果真把我松开甩到一边,他像是突然发了疯一般。 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干脆朗声大笑了起来…… 这样的笑和秦子阳是极为不相称的。 也许我们都会这样的笑,但秦子阳从来不会,他总是微微噙着嘴角,带着几分疏离,几分优雅,几分阴沉……但却从来不会这样。 我往后退,似乎感觉他身上的某种气息透着让我觉得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直觉上来的,没有丝毫根据,但却在心里肯定,他的确是要怒了。 果然,他走过来,步伐极大,一直把我逼退到床边。 最后我跌坐在上面,他的双手撑在两侧,看着我。 “苏念锦,你从开始就让我放过你,可是不要忘记,后来是你来招惹我的……” “对,后来是我招惹你的,我活该。我不该,我就该看着你秦子阳像一个乌龟那样缩在那壳里,看不见日出也看不见日落,却还有心情一般地抽着中华,喝着红酒。”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低下头,吻上我的唇,没有丝毫温柔,带着一股狠绝的味道,我不肯让他吻着,转过头,却被他双手拖住,他的手大而有力,死死地固定住我的脸,带着粗喘带着一抹坚决印上我的嘴。我知道挣扎不过,索性用咬的报复回去,他的嘴唇那些尚未好的深深浅浅的小口子都曾经是我在上面印上的痕迹。 曾经,曾经我也曾这样在他身上印上属于自己的痕迹。 第一次和他去大连时,我们在旅馆里疯狂的做爱,在电影厅里,甚至肆无忌惮地调情。 那个时候眼里没有其他,三生石上刻着的就只有秦子阳和苏念锦六个字,仿佛连那些缠绵的话语都成了累赘,我们用最赤裸的原始欲望探索着彼此。在那个时候高潮时我常常就着他的身子咬上去,也许是他的腰,也许是他的肩胛,也许是他的脖子。 他说我是妖精,专门来吸他的血,可是我却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株凌霄花,而他就是那紫藤树,我与他是树与藤的缠绵。 他的头越来越低,大手贴着我的肩胛和锁骨的地方开始游移,啃噬吮吻,甚至会重重地咬上一口,“会疼吗?苏念锦,你也会疼吗?”他听到我的抽气声后喑哑着嗓子道。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冷笑道。 然后狠狠地推开他的身子。 但不论我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没能把他推离我身边半分。 “苏念锦,我怎么招惹上你这样的女人呢,我曾经没有心,我承认,但你不是,你是有心,可是你的心比谁都狠,比谁都硬。我一直都不肯相信,也不想去相信,可是最后,我不得不相信——” 说到这时他忽然像是一只小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痛,贴向我身边,他把手伸入我的发间,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另一只手一使力把我整个人拖平在床上,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我的胸口,紧紧地贴着,但没有吻,也没有咬,只是平静地贴着,似在听着那里的心跳。 “我曾经最低迷的时候看见一缕阳光,它穿过云层,从遥远的彼端射了过来,它带来一个声音,它说,‘秦子阳,你不能这样,你不应该就这样倒下,起来,让我们相濡以沫吧。’,可是那缕阳光原来并不是阳光,它带着的是全天下最毒的毒药,它先让我感觉到阳光的温暖,让我离不开它,然后再忽地把所有光芒都收起来,四处不再有阳光,甚至变得漆黑一片,开始一点点被寒冷包围……,苏念锦,你说你是不是就是那缕阳光?” 话起话落间,他的唇会隔着衣物贴碰上我的乳房,时有时无的热气喷洒在上面。那样的酥麻,痒,很痒,但却不是那个地方,而是心。 心里面痒痒的,又有些钝痛,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竟比我脱光了衣服,他那濡湿的,带着热气的吻直接落在上面还要痒…… “你说错了,秦子阳,那缕阳光不是我……”我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抬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是你……” 他沉默不语,忽然把我拉近,想要吻,但最终却变成抱,狠狠地抱,像是要把我的骨骼勒断开…… 他一直这样狠狠地抱着,然后又忽然把我松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戒指。 那戒指的模样很熟悉,隐约记得那天他反反复复之后从兜里拿出来的盒子中躺着的就是这枚戒指,样式很独特,四周是碎钻围着,中间刻的是我的名字。 他伸出手,看着我,眉宇间不知为何紧紧皱着,然后拉过我的左手,在拇指上反复摩挲,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是,戴上时的力度和速度都显得那般直接和粗暴。 手指上的戒指在他双手的压力下,竟然隐隐压着指骨,可是到了最后却又觉得分明是他手上传来的热力在压着……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看着他道。 “我只不过是把本来就该属于你的东西递交给你,就这样。”他粗哑着嗓子道。 “就这样?”我忽然痴痴地笑了。 然后细细地打量着这枚戒指,用手不禁地在那不粗不细的指环上摸了又摸。 “这感觉是不错,只可惜,终究是错过时节,也便错过了地方。”我要摘下来,却被他按住。 他看着我,一双眼死死地看着我。 那眼睛像要把我定住,或者更确切说是想要把我手上的动作定在那里。 我发现我竟然没有办法直视,只好低下头…… 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却终究还是把它摘了下来。 我递还给他:“这戒指如果你早些给我,也许我就会义无反顾地收下了,但现在,我没那勇气了。也可以说,我没有以前那么爱你了。”伸出手把戒指递还回去。 我知道这样说一定会让他狠狠地痛起来,这话就像是一根最铎利的毒刺扎下他的心脏。 不那么爱了,不再那般爱你了,我会一天比一天少,一天收回一点,直到最后,慢慢地,把所有的爱都收回来。到最后,真的,不再爱了。 若是我说,我不爱你了,秦子阳。他不会信的,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会信,执着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部都没了,若真是那样,对于许莫然我也不会一直不肯答应,并不是想孤独终老的,人老了总是需要个伴儿,不然寂寞都会让人发疯。即使那与爱情无关。 他身子一晃,退开了一些。 “已经不那么爱了?”他问。 “恩。”我点头。 他的眼中蓦地涌起一抹凄惶,但又转瞬即逝,只是刚刚捏着戒指的那只手紧紧地握成拳,把戒指包裹在了其中…… “那很好,我以为你已经不爱了呢——”再次抬起头,他又恢复成了那个秦子阳。抿成线的嘴噙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嘲。 他转身,走出去,临到门口时顿住了脚步。 “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脱身,苏念锦,你想都别想。” 砰—— 门关上了。这样也好,恩,很好。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但不行,睡不着,于是我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不知道数了多少,最后终于睡了去。 清晨醒来时秦子阳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沉默着。 第二天天刚亮,秦子阳那张脸就出现在我面前,他抿嘴唇,那薄薄的唇形很是性感。 “穿上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他沉默着,却很坚持。 秦子阳,你痛了吗? 29 “不去……” 我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地道。 他似乎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话,仍是死命拽着我的手,直到我低呼:“痛……”他才松了手,却也只是顿了一下,便将我打横抱起。一直到了车上。 就在他帮我系安全带时硬是被我一把扯开。 “秦子阳,你住手。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能不能不这么霸道,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看上我了就不顾我的反对哀求像是猫捉老鼠一样引着我上钩,等腻歪了又突然说厌烦了,而如今我好不容易要放手过我自己的人生时你又追了过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我突然暴喝道。 他一愣,停在安全带上的手一僵。眼皮微微下沉,让我看不清他的眼,以及那里所蕴含的情绪。 随即他松开了我,把自己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 手背贴在脑门上,粗哑着声道:“下车吧……” 他如此大的反差反倒让我闪了神,尤其是他此刻的沉静,沉默的如同一片死海,这样的秦子阳是我很少见到的。 “苏念锦,下车……”他加重了几分力道,然后亲手开了车门,让我下去。 脚刚落地儿,车子就像是箭一样冲了出去…… 后来张妈出来:“少爷刚来电话让我扶您进屋。” 我随着她进了屋,但满脑子却还是刚刚秦子阳从后车镜中望着我的那一眼,那深深的一眼…… 晚上的时候吃了一片安眠药才勉强睡去,不可否认最近事太多,所有的事情仿佛都一股脑涌了过来,常常让我难以入睡,有时不得不靠两片安眠药来辅助一下…… “苏念锦,你之于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 …… 我从梦中猛然惊醒,感觉耳边到处都是那句话,声音不知是从哪里出来的,好像四面八方都是,不论我站着哪里,我在干些什么,这声音无孔不入一般地向我袭来。 我惊坐在床上,用手抱着头,感觉虚脱一般,浑身都没了力气,外面的雷声还有雨落下来啪嚓啪嚓的声音交错着,让这个午夜更多了几分寂然。不知呆坐了多久,拧开台灯,看了一眼旁边的表,凌晨三点,表针哒哒哒地响动着,披上一件外衣走向窗口,外面一片黑,只有月光反射下来的光照在路面上像是一面镜子,可是又不足够清晰,看到的都是残影。刚想转过身拉上窗帘,就看见玻璃上那张反射出来的脸,不算很老,但也不是很年轻的脸,没有了水仙一般的清新,也没了蔷薇一样的辛辣,似乎剩下的只是一种默默绽放着称不上好也称不上坏的花种。伸出手摸向玻璃上的那张脸,却什么也没触到,除了指尖的冰凉…… 似被冰到了一般收回手,走回床上,拉开被儿,却再也没了睡意。 就这外面的雨声缓缓地一道尖锐的声音传入我耳里。 是秦子阳回来了,虽然只是单单的一道刹车声,但听了这么久,就算只是一声脚步声也能辨认得出来。 过了几分钟,门就被打开了,是张妈说话的声音,那一向没有什么语调,刻板到近乎严苛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关切,也只有在面对秦子阳时这个老佣人似乎才会表现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感情,至少我在住了这些时日,从来没觉得她像个人。 只觉得冷冰冰的,除了这之外,还是冷冰冰的…… 我忙躺平,闭上眼,假装睡熟的样子…… 不到半分钟,秦子阳就推门走了进来,他喝了酒,而且不是一点半点,随着他身子的接近,那浓重的酒气铺天盖地地向我涌来。 心里不禁越发忐忑,他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喝了这么多,但心里更让我觉得无法喘息的是他临去时的那一眼,他深深地看着我的那一眼,竟让我觉得他在受伤,他的心里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正在滴着血,真是奇怪的感觉,莫名其妙,但却好似真实存在一一 “起来……”他忽然把我从床上捞起,也不管我是否在睡觉。 “你怎么可以睡得这般安然……?”他的声音有些冷酷,下手也重了几分,把我手勒得特别疼。 “放手,你疯了吗,秦子阳,我的手……” “疯了,呵,是啊,我也觉得我似乎有点疯了……”他的眼睛腥红着,上面全是血丝,铺天盖地的酒气单单是冲着我说话就能让我醉了。 我开始挣扎,白皙的手臂上已经明显看出了几条红痕。 但我似乎越是挣扎,他越是拧得紧。坚硬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我的手腕。我开始真得觉得他疯了,并不只是一句咒骂,于是我奋力地抓他,手心手背上都被他拧握出了汗,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或许是两个人的。 后来我干脆放弃了挣扎,我怎么就忘了,男人都是这样,你越是挣扎他们越是用力,等你不叫了,放弃了,也许他们就觉得没劲了,就像是以前的秦子阳。 “怎么不挣扎了?怎么就这样放弃了?这不是你的性格,苏念锦,你告诉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哪个是真正的我和你秦子阳没有关系。”我冷笑着看着他。 “呵呵……”,他开始笑,最初只是低低沉沉的,随即声音越来越大,他松开了我的手,把我往床上一甩,食指却抬着我的下颚,逼着我与他对视,“这个才是真正的你,冷清的,狠辣的,那个宁愿拿自己孩子的生命开玩笑也要让我痛的女人才是真正的你,那个走过来和我说相濡以沫的女人,那个一次次帮着我站起来的女人根本就不存在,根本就不存在……”说到最后他如同呓语一样,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在割着他的心。 可是明明,明明不要那个孩子的是他,是他秦子阳的…… “我曾问过你的,我说如果我有了孩子呢?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那么肯定毫不犹豫地说拿掉。所以,我只不过是用一个原本就不会存在的东西让你痛而已,不会存在怎么可以说是生命呢?” 那个孩子,根本就不被它的父亲和母亲所愿意拥有,它连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一点机会都没有,怎么可以说成是生命,它的生命是被我们扼杀的,我们不允许它有的…… 我突然发了狠一般地甩掉他放在我下颚上的手。 “不要碰我,你说的都对,看来所有的你都知道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来找我,或者说你是要报复我吗?可是秦子阳你不要忘记,那天我就说过,即便如此,也是你欠我的,从头到尾都是你欠我的,所有人都有资格说我,唯独你秦子阳,没有。” “是啊,我没有,可是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爱不爱我,其实你是爱我的,一直都爱,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还是将来,你都会爱,爱过我秦子阳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你告诉我,你那天说不再像以前那样爱我的话是骗我的,是骗我的对吧?” 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开始用力摇着我的肩胛,我感觉它们就像要被他摇零碎了一般,大脑也浑浑噩噩地开始缺氧。 我紧咬着嘴唇,就是不肯说一句话,只是用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最后他终于无力一般地垂下手,身体滑落到地板上,双手抹着脸。 “对不起……”良久,他道。 “今天是我妈妈去世的日子。我刚从墓地回来心情不大好,所以……”,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很轻,没了刚刚的粗暴,却多了一抹阴郁。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走了。她在的时候我跟她感情其实并不好。我有些怨恨她,那时候院子里都说我妈不守妇道,和几个人都有染,只不过碍着秦家的势利,这风声也渐渐消停了,虽然走到外面时她和父亲都一样,光鲜亮丽的,但回到家时却是谁也不跟谁说话,父亲总是拼命地抽烟,眉头紧锁,那时我便开始恨她,但她对我很好,什么最好的东西都给我,也总是讨好一般地小心翼翼对着我,所以她死的时候我根本无法接受,太突然了,突然到前一天晚上我还在冲她大吼着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秦子阳,你痛了吗? 30 原来,他也是有心的。 他开始低声地说,声音很轻,很沉,虽是那么直白的叙述,但说着说着却让我觉得像是哭泣一般,可是明明是那么深沉冷硬的叙述…… 原来他是要带我去见他的母亲,原来他并不是不在乎,甚至,他有愧,那份爱意和愧意一定日益纠缠着,每每在夜晚折磨着他…… 我不知我该做些什么,看着地上那个偏着头,颓然坐着的男人,他的侧脸依旧这般好看,身上依旧是那派头十足的样子,可是他的双眼却是红着,双手颓然地垂在一旁。 这个样子的秦子阳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正在无声地寻求着我的慰藉。 或许这个时候我上去给他一个拥抱,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都能够让他好过很多。 可是我没有,我的双手还有双脚如同固定一般,即使心里波涛汹涌着,但是肢体却始终僵硬如初。很长时间过去了,外面的雨水渐渐停了,他仰起头看向天空,不知是在看云还是看那没有星星的星空,只是那样仰着。 忽然就想起一句话,说是如果人们想哭的时候就把头微微扬起,刚好四十五度,这样你眼中的泪水就不会流淌下来,因此四十五度是一个寂寞的角度,而四十五度下的这张脸也是一张寂寞索然的脸,可是那些没有流出来的泪就真的不会痛了吗?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会痛,而且更加的痛,因为那些泪会化成一根根刺留在心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扎你一次,直到最后你的心被筑起了层层堡垒,变得麻木不堪。 所以,没有谁天生下来就是冷漠的。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那么应该恭喜你,你中了比百万彩票还要难得的概率。 而秦子阳更不该是这样的人,他的内心其实是有一团火,只不过他遇到我的时候缺失了那团火,他的心不知停留在那里。而现在呢? 现在他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一种气息,一种在叫嚣着他在意我的气息,原来他也是有心的。 原本只是对我没有。 心蓦地生疼,里面蜷缩着的那片温软渐渐开始流光…… 我以为,我曾经以为,他不曾有,那么对谁都是,即便是我。 不过转念又想,也或许又是我自作多情或者是说他善于逢场作戏。 于是那一痛舒展开后渐渐也变得麻木了,最后他站起来,腿似乎有些麻了,有些不稳地扶住床边,身子弯曲着,一双眼正好对着我。 我的心一颤,即使刚刚他那凄惶的声音,那浑身散发着哀恸的神情我也没有这样慌乱,可是他这一眼,他这比早上在车子里还要平静的一眼竟让我从心口开始泛起一抹酸楚。 痛。 竟然还会痛。 我下意识地扯着胸口的衣服,那睡衣已经被抓成得褶皱不堪,但似乎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克制住自己的这股痛。 他伸出手探向我,却被我躲开,其实并不是故意的,我并非故意想要躲开那双朝我伸过来的手,只是怕。 这种怕不是惧怕,而是来自心底深处深深的战栗。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一瞬间露出来的脆弱,看着那张嘴缓缓地抿紧,那只手不自然地在空中收回,转了一个弯,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他低下头,转过身,终没再说些什么,步履有些不稳地走了出去,当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瘫倒在床上,狠狠地拽着被角儿,哽咽着…… “秦子阳,我不是不想握住它的,但我怕……我怕再握住,就很难有勇气去放开——” 一夜没睡,就趴在那儿,开始还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流下,渐渐地连这都没了,直到窗外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了进来,我才走向洗手间。拧开水就着那冰凉的液体洗了几把,然后擦干脸。 过了没多久,张妈走进来叫我出去吃饭。 我应了好,便慢慢地走了出去,腿上的伤好了大半,但因为那天去医院扯动了伤口所以还时常有些痛,但已经不太碍事。 当我走过去时秦子阳已经洗漱完毕穿着一套Prada的衬衣坐在那里,袖子微微向上卷起,手中拿着叉子。不论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颓废萎靡,仿佛昨天的那个秦子阳只不过是我自己杜撰出来的一般。 他看见我,也没什么其它的动作,像是在面对空气一般,手上的动作依然优雅。 我入了座,看着面前那些丰富的餐食,突然开口道:“我的伤已经好了。” 他没吱声,继续动着叉子。 “我想我不需要再继续留在这了,没什么必要。”见他没有反应,我说话的语气不禁重了几分,最后索性放下叉子,啪地一声…… 叉盘相碰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在这样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终于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我。 良久,他道:“苏念锦,你就这么想要离开这?” “对,我恨不得立刻就能长对翅膀带我飞出去。” 哐的一声—— 有什么掉落在地上,秦子阳的手上满是三明治里菜和肉,还有那上面的萨拉…… “张妈——”他扬声道。 “少爷。”张妈弓着腰进来,在看到满桌子的狼藉时并没有什么讶异。 “把她的行李都收拾好。”说完走进屋再出来时已经穿上了外套。 “去换衣服,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我没想到他能这样干脆,但却依然走回屋里,以着最快的速度把衣服换好。 当我走出来时,秦子阳嘴角闪现一抹嘲讽的笑。 “动作真快,呵。” 我没回话,这个时候我与他争吵显然没有什么意义。 刚坐进车里,他一脚油门就踩了进去,完全不顾我坐好没有。 车速飙到200,两旁的树木飞一般地往后倒退着,他似乎是有意的,车窗的门没有关,大把的风灌了进来,打的脸生疼。 后来实在受不住这风,太硬,皮肤像是被纸刮一样的疼。 只得自己动手去按。但却被他按住,我的手在按钮上,他的手在我的手背上。 上下都是凉的,或许凉的不是它们,而是我的心。 “自己不入戏旁人怎生入戏……”他忽然默念着这句话,那只右手,男性特有的粗糙文理扔在抵着我的手背,他的双眼目视前方,好似根本就没有在意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句话,这句我曾对他说过的话。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了,越是回想越是觉得自己愚蠢,不,不应该说自己愚蠢,而是你演的太真,真到我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事实,苏念锦……”他转过头看向我,那目光像刀一样横在我的脸侧,“你当真可以把戏里戏外分得如此之清,甚至是……” 他没有说下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我想要把手撤回来,却被他死死握住,说什么也不肯松。 我越是用力,他越是握得紧…… “这种较劲的方式很有趣么?似乎秦少总是喜欢玩这一套……”我嗤笑道。 他脸色一变,但稍即就恢复过来。 “那要看对手是谁。” “无聊。”我说。 “恩。”他竟然承认。 我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索性闭上嘴不再去说,他也不说话,一路上只有着寂然,后来我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好放着一首歌,是王菲的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我与秦子阳便是如此,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像是一个劫,无论是什么样的殇,却一定要走一遭。 到了楼下后,我转身对他说再见。 当然这两个字真正的意义是再也不要相见。 我与他最好再也不要相见。 有些伤不是说现在不流血了就证明它们不疼,有些事发生过,就不论如何也无法磨灭,即使那痕迹淡了浅了,旁人看不见了,但自己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次的刻印,每一个口子…… 我走进小区,却发现秦子阳也在我身后。 我继续走,他仍是跟着。 最后我干脆站定不动。 “你想要干什么秦子阳?” 他用眼神看了一眼上方,“不要忘了,我也住这。” 呵,是啊,他也住这,他秦子阳有的是钱,如果他愿意这整个一栋楼都可以是他的家。 也许我该考虑着回家住段日子,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抹掉,那样的结果恐怕会更糟,这个男人曾经是如何一步步设套让我掉进去他编织好的情网中时我还是记得的。我越是躲,也许他越是不肯放松。 秦子阳,对于征服的欲望从来都是可以被称为执着的。 原来他的痛,也只是那一晚而已,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终究还是不能做到心若止水。 电梯门开了,我先走出,他随即出来。向左向右,各回各的屋。 但半夜却被一声突然起来的声响吵醒。 不知家里床头柜上的台灯什么时候坏了,摸着墙走向开关处,打开灯,眼睛微微有些刺痛,轻声走向门口,从门镜中依稀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秦子阳,而另一个……竟然是钟子林。两个人都微微紧抿着嘴。在微弱的灯光下彼此就那样站着。 谁都没有先说话,但从钟子林嘴角那一抹血迹可以看得出,他,刚刚是挨了一拳,而那一声把我吵醒的响声,也许就是来自这一下…… “钟子林,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之前秦家没落了你隔岸观火我也没意见,但你今天这样说她……” 钟子林嘴带嗤笑,用手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我这样说她,难道我说错了?呵,子阳,别说你不这样认为的。” “够了,你现在给我滚,从此以后咱们再不是兄弟。” 钟子林的表情突然一暗,沾着血迹的脸看起来也有些憔悴,细细一打量才吃了一惊,竟比上次在医院见到时瘦了整整一圈。 …… 显然过的也并不如意,至少不像表面上那样悠哉自得。 表面上的钟子林是没心没肺的,笑得玩世不恭,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把自己藏得那样深,深到我无法窥探得到,也或许我不是程姗,所以没有办法看穿钟子林的内心。 程姗在医院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爱他,与他无关,所以念锦,不要怪他,只是我贱。” 秦子阳,你痛了吗? 31 橘黄色的灯光下,两道颀长的背影被微弱的灯光拉伸的格外长。 “你来这干嘛?不是一直都不肯出来见我?”秦子阳握着拳头的手仍没有松开道。 “这个给你……”钟子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秦子阳,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秦子阳默默地握着它,神态有些愣然……他的身影背对着我,看不见盒子里面装得什么,但从秦子阳一直站在那里良久不肯挪动身子的样子来看,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东西。 钟子林他到底为什么这样恨秦子阳…… 说他是因为爱我? 我不这样认为,那个男人该是谁都不爱的吧,连他自己都是,更何况别人…… 所以程姗是悲哀的,就像是她说的,她爱他与他无关,只是她贱。 不过贱这个字只是因为没遇对人,若是那个人因为她的贱而爱上她了,那么这个字大概就会被换成孤勇。人们会佩服会祝福,唯独不会说你下贱。 折回身子,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地喝入口中然后走回床上,拉开被子,睡觉。 一切与我无关。 秦子阳,钟子林,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单位,没事先告诉谁,因此当我走进办公室时几个人接二连三跟看见鬼一样。 “我跟你们说啊,申秘那个死秃驴……”姜林林走进来时正大声说着,突然见到我,一愣:“呀,苏姐,这些天你都哪去了,申秘说你在休养,你这是咋了,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休养起来了,这一休养时间还真不短,那秃驴也难得够一次意思,竟然没把你给开了。” “就是啊,你都不知道,我们这来了个新人,可是拽的很,据说是上面大加的亲戚……身上随便一件衣服都够我们几个月工资的了,也不知这样一个主儿怎么就调我们这来了,前几天看着你那桌子还说好要占用呢,申秘那见风使舵的主儿竟硬是坚挺住了,说啥也没让,真是奇了怪了……”她们纷纷说着,一个个那眼角都微微眯着,细细地打量着我,似要印证什么一般。 “是嘛,没想到申秘对我还真不错……”我四两拨千斤一般地给拨了回去。 “对了念锦,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久就不来上班了?”张郁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过来一脸关心地看着我。 “没事,出去玩时不小心刮伤了脚就在家养了一阵子,最近怎么样,公司忙么?” 几个人见我没什么特殊表现也都一个个悻悻然地回了座,反正她们也不是真心关心我,我也懒得去搭理。就留下一个张郁冉在那里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看她一脸凝重不禁问道。 “新来那人和许总有牵连,说是他……未婚妻……”她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边说边看着我的脸色。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继续擦拭着桌子,挺长时间没来上面落了一层浮灰。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门口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那声音倒也不是真的尖锐,细细听来还有着几分娇媚,只不过那神情,那看向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吆喝,我当是谁来了,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苏小姐嘛,听说前一阵子有人看到你和秦少走在了一起,真是不简单啊,光勾搭上许总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下又轮到秦少了,真没想到咱们这里还真是藏龙卧虎的地儿,苏念锦,够本事。”进来的人是人事部的主管,原本我和她没什么交集,可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她就像和我杠上了一样,三番四次挤兑我,不过都没有这次这么过分,我便也没当回事。 这次不知为什么突然冲到我这来,而且还是在我刚走进办公室就冲了过来,劈头盖脸对我就一顿指责,说实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想来也必定是有原因的。 我放下手中的纸巾,慢条斯里地把文件整理了下,才凉凉地看向她。 “曲主任,你确定你没走错部门说错话?”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个态度,顿时一噎,道:“别以为你有了靠山就怎么样了,我告诉你,这年头靠男人,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也是我的事,不劳曲主管您费心。”我笑了笑,双手环胸一般地看向她。 “你……”她气得指着我,“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沾上了点男人的边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告你苏念锦,别以为他们就真把你当回事,人家——” 正说到这儿,申秘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一起走了进来,呵,倒真是热闹,没想到我第一天上班就这样热闹。 “苏念锦……?”呓语般地小声带着浓浓的闽南味儿,娇甜的很。 几步走上前来,看着我:“你好,我叫夏漫,常听莫然哥提起你,没想到苏姐姐长得这般秀气。”说着亲热地走过来冲我伸出手。 那个原本骂骂咧咧的曲主管又说了几句不太中听的话就要走。却被我拦住。 “等一下,曲主任。”她回过头狐疑地看向我。 “下次麻烦你说别人时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本,嘴虽然长在你身上,但请注意您的形象,这里是公司不是菜市场,而您是一位主管,不是什么欧巴桑。谢谢。” 她顿时气得粗脖子脸红的要说些什么却被夏漫笑眯眯地给截了去。 那曲主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也没说地走了出去。 她这一走可给申秘乐坏了,忙笑呵呵地走过来,气哼哼地道:“那女人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小苏啊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啊就是一老处。女人长时间找不到男人心里都跟着变态了。所以我说嘛,女人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就想方设法给自己嫁了,机会可不能轻易错过——”他笑呵呵地说。 张郁冉却在这时喊了一声申秘,然后拿着一个报表给他看,眼角却一直瞥着夏漫。 申秘似是不大愿意地走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您看看这个报表我觉得这里好像有些问题。” “这种事情例会时一起拿上来说。”说完又折回身走到我和夏漫面前,眼带微笑地看着我们俩。 “来小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部刚刚进来的新员工,很有能力,态度也谦恭,是个不错的同志。” 夏漫笑嘻嘻地看向我:“苏姐姐别听申秘瞎说,我这人懒散的很,哪里有什么能力。”说着吐了一下舌头,那样子倒真是惹人爱的很,申秘却也不恼,反过来介绍着我。 刚说一半就被夏漫打断道:“苏姐我早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得个机会认识,申秘,您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去做,赶快去忙吧。”一个小孩撒娇的样被她做了个十足十,但看起来却丝毫不惹人嫌,倒有着让人无奈却没撤的劲。 “好好好,你们联系感情,我先忙去了。”往外退时贴在我耳际轻声道:“小苏啊,这夏漫据说是许总的亲戚,是特批过来的,你既然是许总的未婚妻,这关系还是要打好啊,将来嫁过去也好办……”真没想到这申秘倒挺关心我的,我默然,没说什么,他就走了出去。 当天夏漫每隔一阵就会过来问东问西的,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在请教问题一样,看来申秘那句谦恭倒也不完全是瞎说。 晚上下班的铃声刚响,我正要和郁冉一起走就被夏漫拦住了。 “苏姐姐,我刚给莫然哥打电话了,他说一会过来接我们,要带我俩去吃饭——” 我顿时一愣,想到当初许莫然对我说的那番话。 张郁冉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漫,冲我们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恩。”我点头。 “张姐姐再见!”她笑得灿烂地冲她打着招呼,然后回过头,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苏姐姐。莫然哥这阵子可是找你找的苦。你总得给他个回应不是?”那张纯洁无暇的脸一直定定地看着我。 我嗯了一声随着她走下了楼,刚到下面就看到许莫然的车,他没坐在车里,而是站在外面,地上满是烟头,不知他已经等了多久。 其实许莫然在我印象中是很少抽烟的,似乎遇到我后,他的烟抽得越来越多了…… “上车吧。”他看了我一眼,率先开了车门。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见到许莫然我感觉他憔悴萧索的多,虽然还是那样,还是那样瘦,还是那样英俊单薄。 上了车,他一路沉默只有问我吃什么时才淡淡地开了口…… “随便,看你们想吃什么。”我应道。 “那就吃火锅吧,我爱吃麻辣的锅子,一吃辣得人眼泪直出,感觉特棒。”夏漫像是一个小孩一般地欢呼着。 “恩,好。”我似乎也被她的热情感染到了,点头应着好。 车子转了一个弯,在一家火锅店门前停下。许莫然下来车,但没过来像以往一样拉开我的车门,而是站在一旁用一种特别深沉的目光看着我。 几次我都想问出口,可是对上他的眼,那双原本清澈如今却多了一抹默默之姿的眼却怎样也开不了口。 一直进了火锅店,点锅底时,夏漫很自然地要辣的。 “鸳鸯的。” “莫然哥不是也喜欢吃辣锅?莫非苏姐姐不喜欢?”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没,我也喜欢吃辣的。” “你腿上的伤刚好,不适合吃。”他说的斩钉截铁,我却有些愕然,许莫然是如何知道我腿上受了伤的? 我对上他的眼。他正好也在看着我。 最后还是我先低下。 “莫然,这些天……”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其实我早就想到他能知道。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突然筑起一层堡垒重新变回以前的那个许莫然。 夏漫似乎也吃了一惊,用筷子敲了敲他的小碟。 “莫然哥,你怎么了?腿又疼了……?” “你腿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我不信,刚刚走进来时他有些微瘸的样子我还记得,如果不是疼的实在无法忍受,许莫然都不会露出一丝脆弱的。 他是个极其能忍的人…… 我走过去,也不顾这里有多少人就要挽起他的裤腿,却被他拼命避开。 “苏念锦,你在干什么?”他抓住我的手,怒视着我的眼。 我似乎动到了这个骄傲男人的底线,于是他浑身跟个刺猬一样,敏感地竖起了一根根刺儿。 “别强撑……”不顾他的怒颜,我继续卷着他的裤腿儿,他那硬邦邦的假肢就这样暴露在大家的面前,不过好在是顶楼靠窗的位置,没几个人会注意,饶是如此他那英挺的脸也在陡然间变得煞白。 “都肿成这样了,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走,立刻跟我去医院。” “我没事。”他继续道。 “没事你个大头鬼,少拿这些来搪塞我,今天你到底跟我去不去,要是不去,好,许莫然,以后你就再也别来找我,我不需要一个在我面前也要装着的虚伪朋友。” 他沉默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还有他那只腿,最后扶着凳子站了起来 “走吧。”他道。我走过去扶住他,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压在了我的手腕上。 夏漫顿了一下,手中的筷子掉了下来,最后笑笑走了过来也扶住许莫然另外一边手。 “还是苏姐姐厉害,默然哥这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腿呢。” 秦子阳,你痛了吗? 32 “我来开车……”我说。 “我能开……” “许莫然……”我叫他,声音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都想好了,他若是再反对,我就跟他来硬的,反正他是不舍得把我怎么样,这个男人对别人都仁慈,就是对自己莫名的残忍。 或许……或许他并没有说全,他一直都是恨他自己的。 往往骨子中极度自卑的人才喜欢以一种极端自傲的形式展现出来,而这样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怨恨自己的。好在他看了我半晌没再反对,夏漫默默地看着我们俩,乖巧地坐在后边,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了许莫然。 其实我开车的水平还算不错,但一直没想过要买车就便没去考什么驾照,不过开着这样的车有一点好,交警们哪怕稍微有点眼力也不会去拦你。 “去圣得医大,我在那里有专门医师。” 我点了下头,开始全神贯注地开车。太久没开过了,还真是不行,得精神力全部集中,开得还死慢,不过这样也好倒不用怨怪起这T市的交通了,尤其是对那帮喜欢开快车的人,这就像是一个栅栏制造厂,你想拐个弯,马达200的车,行,去郊区,去外围,别在这。否则卡死你,走一步拦你一下,直到你要发疯。 “苏姐姐没想到你还会开车呢,我就不行,完全没有方向感,前阵子莫然哥教我开车可给他折磨坏了。”说完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牙,一脸天真的样子。 许莫然没回话。眼神看着前方,也没个焦点,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也许什么都没想,太痛了吧,那双好看的眉一直紧紧地皱着,都快成了弯曲的毛毛虫。 到了医院后,我跟许莫然走了上去,门口的护士说得排队,没看见这很多人等着呢。 说实话跟秦子阳他们这伙人呆得久了,似乎忘记上医院还得排队这一说,现在想来,在纽约最穷的那阵真算是万幸,没什么大病都是些小打小闹买点药就行了,不然在国外扎个针不比国内,一个小小的手术就几十万的RMB,穷的人真只能死挺,不像是人家本国公民都有医疗保险,高额的医药费都是政府给报。 所以,在心中,包括这次腿受伤去医院,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身后有一大堆人跟着。都是院长主任的,看的也都是权威人士。 高干的待遇,果真是不同。 我看向许莫然,等着他开口报自己的名号,其实许家的名气绝对不小,京津圈里也实打实是大户人家,省部级干部。 可是他硬是没说什么,折回身往挂号处走。 “你要干什么去啊,莫然哥?”夏漫不解地握着他的胳膊道。 “挂号。”他淡淡道,嘴角一抿,样子清俊。 我和夏漫同时一愣。 “还是我去吧,你在那边长椅上坐着别动……” 说完我给夏漫递了一个眼神,她的小手忙扶住许莫然的胳膊。 “走吧,莫然哥,苏姐姐都下了懿旨了,你还不赶紧遵命啊……”她说的样子特别有趣。眉毛一挑,小脸一皱,就连我看得也不禁莞尔。 许莫然出奇地配合,任她搀着走了过去。 医院的人真多,跟不用花钱似的,像是这种省级大医院,很多都是别的乡镇,小城市赶过来就医的,旁边的几家宾馆都差不多都是给这些病人开的,一个个脸上愁云满布,唧唧歪歪的。 付钱这一会儿工夫就两个女的吵了起来,原因不大清楚,好像是因为插队的事儿。 我看了一眼前面这长长的排儿,又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也显得出奇俊挺的许莫然。 他是不是每次来这里都要忍着脚痛跟一大堆人一起排着队等着挂号? 终于过了半个多小时,挂了号,又得把病历拿到专家门诊那儿,继续排号。 这次时间比较长,问了那护士,说是大概得需要一个多小时。 我叹了口气,走到许莫然身边,坐了下来。 “腿现在疼的厉害不?” 他摇头。 我冲着他那只没事的腿狠狠拍了一下,我的手劲其实挺大的,这一下,硬是用了全身一半的力。 啪地一声…… 周围人全看了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又看了看依然稳稳坐着,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的许莫然。 “莫然哥……”夏漫心疼一般地看着许莫然,然后诧异地看向我,道:“苏姐姐……你这是……” 我没理会她,看向一旁的许莫然道:“痛吗?” 果然如我所料,他仍是缓慢地以着极不细微地动作摇了摇头。 “听到没夏漫,你心疼他什么啊,他自己都不痛呢!”我顿时有一股怒火腾腾升起,这火来得迅猛,气得我直接站起来,转了几圈,站定在他面前。 “许莫然,我是真服了你,不痛不痛,怎样才叫痛?你就不能对你自己好点?你这样……”看着他那一副淡然的表情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只能气得胸脯上下不定起伏,却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 我以为他会继续沉默,他的嘴一向抿得极严,用着那淡淡地表情睨着我,是的,每次提及他自己的事时就会这样,所以我才会这样心疼吗? 但我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开了口。他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道:“不,会痛。”他说,站起身,双眼直视我。 “那天我看见秦子阳抱着你,这里就在痛。”他拿过我的手放在他胸口处:“很痛!”他低声道。 我一下子就懵了。真的,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口提到这个,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这一会那股火就没了,忽地被浇了一桶水,一下子给我灭的干干净净…… 最后,连一株小火苗都找不到了… “你让他明天下午过来,今天这病人太多了,明天的……”门突然被拉开,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冲着刚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护士道。 “恩,行,那我回头就跟他说去……” “对了,小孔……”这声孔字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许莫然。 “咦?许总,您怎么又在这里等了,我不是说了,您要过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就是……走走,赶快进屋里来……” 那个门口管排号的女护士也眼疾手快,立刻把压在下面许莫然的病历本给找了出来,双手递了过来。 我伸手接过,随着许莫然和夏漫一起走了进去。 进到里面后,那医生对着正坐在里面的病患简单说了几句就对外面的护士交代道,让他们都到一号门诊那去排着,我这里现在忙不开…… 门口已经排了很久的病患一个个都纷纷攘攘地不乐意起来,不过也没撤,在抱怨了一阵骂骂咧咧后仍是以着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一号门诊那。 “许总不是我说您啊,下次来一定事先打个电话,你看我这要是不出去还不知道您在外面呢,让老院长看到了我这也不好办不是。” “没事,他知道我个性,不会说你什么的。” “您赶快帮他看看,我刚卷起他裤腿时他的这只腿又红又肿的,估计是发脓了。” 我见许莫然还是那派镇定样,似乎丝毫让人看不出他有多么难受,干脆直接替他说道。 “我来看看……”医生低下头,卷起他的裤腿儿,果然上面又红又肿,活像是一只大萝卜。 “都这么厉害了,怎么也不早点过来……?” “江医生我没事,你就按照以往那样给我简单处理一下就行。”许莫然淡淡道。 “什么简单处理就行,我看你是连上面这半条腿也不想要了。” 看来这医生在涉及到病痛问题时还是很负责的,说着开了一个单子。 “你现在必须得扎点滴,已经发炎了,而且短时间内不能够再带假肢了,就这样空着,听到没,一定不能再带……”见许莫然没什么表示,江医生皱着眉又重新嘱咐了下。 “恩,我知道。”许莫然的声音听着就是在敷衍,估计转个身子就又是带上而且走起路来还硬是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这就是许莫然…… 他叹了口气最后转向我和夏漫看了看。 “你们两个是他……” “我是他朋友。您有什么尽管说吧。”我道。 夏漫的目光也落到我身上。 江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莫然:“恩,女朋友是吧,既然这样以后你可得管住他,他在我这里治疗几次了,都是因为发脓发炎疼昏过去被人给抬来的,这次也算是进步了,人还清醒着就进来了。不过还是得管着他些,切忌别让他再带着假肢走路。” “您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江医生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小孔!”他冲外面喊了一声。 门被拉开,女护士的脸露了出来:“怎么了,江医生?” “你先把手里活儿停一下,带许总去高干病房,到那跟张大夫交代一声,她知道。” 我看许莫然似乎在犹豫,也许我要是不跟他来了,依照他的性格真可能会硬挺着简单处理下就继续不当回事地回去。 果然,就算我在这呢,他都抿着嘴看向江医生,道:“我晚些时候还有个会要开,明天过来扎。” “不行……”我和夏漫一起道。 “你看,她们都不愿意了,许总,我说虽然钱很重要,但得有命才是,身体是最重要的,我天天在这里工作看得久了病人,有钱的有权的真都不少,到最后都是两眼一闭一毛钱都带不走,我看您工作努力,为人也正直,没有那些官派作风,这年头不容易啊,所以更是得爱惜自己身体。赶快去扎吧。” “江医生,这是我电话号码,以后关于莫然的一些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他脾气就这样,对待自己比工作还严苛。”我认真地交代着,没注意到旁边那一直淡然的男人嘴角竟微微地上扬,虽然仍是抿着很严,却有些微的不一样。 “莫然哥——”夏漫看着他轻轻地低唤了一句,不过没说什么。 江医生也笑了笑,忙点着头:“这样好,这样好。” 我,夏漫还有许莫然在那护士带领下去了高干病房,张医生看见他赶忙放下手中的工作极度热情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莫然,腿又不舒服了?”她问着,眼中满是关切,最后才看见一旁的夏漫,有些惊讶道:“小漫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我刚过来没多久,想着这周末去找你呢,给你个惊喜。”说完两个人亲热地拥抱了一下。 但不知是不是我太敏感,竟然感觉不出来这个张医生丝毫的热情度,这样说不对,她对许莫然是真的关心至极,但见了夏漫却并不像表面显现得那般热情,至少那笑在拥抱她时变了变,丝毫没到眼底。 最后她在注意到我。看向许莫然做着无声地询问。 “这是苏姐姐,我和莫然哥的好朋友。” “你好!”她伸出手有些玩味地看着我。 我也伸出手,还了个礼。 进了病房,她忙东忙西地弄着吊瓶什么的,好似什么都不尽人意一般,倒不像个医生,反而看起来有点许莫然私人保姆的样儿。 我伫在一旁,见有人张罗,自己也乐得个清闲,反正他已经躺在这了怎么都要扎完的。 想要掏出电话看眼几点,却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怎么,有急事?”他看向我,一双眼尤其狭长,就那样淡淡地看着我,却好像生出一股力量让人移不开脚。 “也没什么,不过我想回趟家,挺长时间没回去看看了,这里有小漫和张医生就不用我陪了。”说着我走过去,帮他调整了一下后面的靠背,然后看向他:“莫然,听我的话,人这辈子不是什么强都要逞的,尤其是身体。”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离开,却被他伸手抓住。 “别动,你血管本来就细,不好扎……”张医生义正言辞,显得格外严肃道,说完用眼角瞥了我一眼。 “苏小姐是要走了吗,那刚好,走出去时请把门带上一下。外面太吵,我无法专心,莫然血管太细了,每次扎都费劲。” 许莫然蹙眉,表情倏地沉了下来,低声念了“张宁!”二字,显然极为不高兴了。 眼看这样,我忙笑着拍了拍许莫然的肩膀。 “刚江医生可都告诉我了,你得在这儿扎几针呢,明天我再来看你,今天就这样,我先走了……”” “苏姐姐我送你……”夏漫从许莫然身边追了过来。 而我也没拒绝,从刚刚说要走的那一瞬间,我就能感觉到许莫然身上那明显改变的气场。 似乎很失望,很受伤,又似乎都不是—— 没有过深的探究,甚至可以说成是落荒而逃。我从那间高干病房中走了出来。 “苏姐姐是因为反感张医生吗?”她问。 见我一片惶然没有回答继续道:“其实她这人挺好的,就是脾气辛辣了些,偷偷跟你说啊,她是因为莫然哥才来T市工作的,家里长辈们也都知道。呵呵,乐见两个人成好事呢,医生这个职位也是因为莫然哥的腿。所以苏姐姐你得加油哦。不然……” 她这一说我才恍然大悟,许莫然不论他再怎样简朴恭谨,再怎样不像高干子弟,但他现在毕竟已经是那个圈子中的人了。更何况他这样优秀,即使残了一条腿又如何,这个世上又有多少男人虽然四肢健全,但心却是残废的。 这样的许莫然是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也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心疼他。 苏念锦啊,苏念锦,你怎么又犯了这种自以为是的错呢。 “谢谢你,小漫。”我道,然后伸出手看向她,“以后莫然就交给你了,我……”顿了下,低下头看向下面的影子,又忽然抬起。“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秦子阳,你痛了吗? 33 “苏姐姐你别这样,这样莫然哥一定会……” “行了,不要说了小漫,我心里有谱,你回去吧,我先走了,一会是路况高峰期,该被堵得哪也去不了。”说完我冲她摆了摆手转身潇洒地向前走去,但其实我一点也不潇洒,这一转身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你说这人也奇怪,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接受不了,那么就不要去付出关心,免得最后被误会伤人伤己,只不过许莫然一直是知道的,知道我并不爱他。知道我心里那个疤还存在着,甚至某些夜深人静的晚上,那看似已经结核的疤又开始隐隐顿疼起来,完好如初的缝隙开始一点点被撕裂开来,最后终于獠牙毕露,开始啃咬着你的伤口,那些本就脆弱至极的伤口就开始化脓流血,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到天亮…… 天一亮什么妖魔鬼怪都要速速退去,连个残影也不剩…… 想着想着不自觉间就走到了2路车站的站牌处,很多放学的学生和上班族们都在这里等着归家的车,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那个时候虽然穿的衣服没有现在好看,用的吃的也都赶不上现在,但远远地看到车来了那股兴奋劲却远是这些所无法比拟的。 这些东西都是那样质朴却也那样美好…… 鬼使神差地上了车,车子一路开着,上面挤满了人,根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这时有人走过来踩到我的脚,我吃痛地呀了一声,但声音很小,根本就被淹没在这片嘈杂的洪流中。 接着又不知是谁撞了过来,车子颠簸的很,更让人受不了的是里面还有一股狐臭味儿,不知是谁的,莫名地想到上大学时寝室里的老三,平素是很爱干净的人,长得也透亮,就是一到夏天那味儿,真折磨人,她自己也愁,还发誓说她就这样,绝时不做什么劳什子手术的。 那时候说话比较open的老大一脸猥琐笑容地看着她道:“那做爱时咋办啊,做爱时最容易流体液,汗腺分泌的可旺盛了,到时候男人趴在你胸脯上刚要吻你时就闻到那股子味儿了,这可咋办?” “该咋办咋办呗。如果对方能忍受就受着,那才叫真爱,不能忍受证明不爱,刚开始都不爱那真走到一起有什么意义。” 二姐当时正在寝室剪指甲停了后不冷不淡地道:“没爱情有钱就行啊,这年头结婚多少都是为了个利字啊,纯洁的爱情,那是理想,那是追求,不是现实,婚姻就是婚后女人和男人的战场。” 她总是把简单的小问题上升到理论上去,当时我们都觉得她跟我们不大一样,结果也的确证明她跟我们不太一样。最后到底没把大学念完,说是觉得没用,真就是一时间的坟墓。 刚毕业几年似乎跟她们还多多少少有些联系,如今,却是越来越淡了,而原本在大学中那些不算愉快的时光不知怎么的回忆起来竟然觉得这般生动而鲜活…… 想着想着竟然坐过了站儿,急急忙忙地下了车,最后还是打车回的家,也许,我真的无法适应原本那最简单上班族的生活了…… 有句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而我,原来也终究只是凡人一个罢了…… 回到家后爸妈很高兴,不过有些惊诧地看着我。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着他们受宠若惊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 鼻头塞得慌,压了压情绪后故作平静地道:“没什么,想你们了就回来看看……” 老人家显然很高兴,又是忙和这个又是忙和那个的。 我在家也呆了几天,公司那里照常去,只不过晚上直接坐公交车回家。但并没有转好,在公交车上那二十几分钟仍是觉得难熬的很。但也不知在跟谁较劲儿,就是一直坚持坐着。而爸妈看见我也都乐得开心,岁数大了总是希望孩子常回家看看,心底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几年陪他们的时候真是少得可怜,不得不说,相对于父母的无私来说,孩子总是显得有些自私的。 下班铃声刚响我就往外走,今天打算买些菜亲自下厨给他们弄几盘拿手的,刚走两步就被张郁冉追了上来。 “念锦,你……”,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半天也还是没有说出来,最后干脆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换个事儿说,明天陪我去给我男人选个生日礼物吧。” “你男人?”我呆住,“你什么时候有男人了?” 她冲我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几抹小女儿的娇羞,看她现在这副小女人样儿,说实话,真有些诡异。 “刚有的。”她道,竟然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了很多,女人果然是不能缺乏爱情滋润的生物。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我,道:“你呢?你人长得比我漂亮的多,又有气质,皮肤更是好的能去做广告了,你的爱情在哪里?”她这话说的虽然平常,但话里话外怎么着都觉得严肃。 我低下头,把包拎得紧了些,淡淡道:“那东西对我来说太奢侈,我——”,似是轻声地喟叹,“早就过了那样的情怀——” “少扯,你才多大啊,至少还比我小个几岁不是。苏念锦,我跟你说,你这是在变相地说我老。” “真没这意思,大概是心境的事儿,反正现在我对这个词提不起来劲儿。” “你曾爱过?” “恩,爱过……”我的声音忽然闷了起来,张郁冉的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跟谁?秦子阳还是许莫然,又或者……”她抬起头看向我:“是钟子林……?” 我没答,继续跟她往前走,临出公司大门口时我才站定,看向她,低声道:“是谁都已经无所谓了,反正,过去了。” 说完我转着话题道:“你那位人怎么样?改明儿个可得请吃饭,我好帮你鉴定鉴定……” 其实对于张郁冉我一直是很有好感的,即使上次钟子林那件事我也没过多问她什么,毕竟人都有些不想说的秘密,那样强挖出来也没有意义。 “你鉴定?”她半眯着眼,犹豫了一会儿才看向我。 “那可不行。”这话说得真够坚定。 “为什么?”我一时有些懵,没理由拒绝的如此坚定不是,只不过是个场面话而已。 没想到张郁冉忽然一本正经道:“就凭你身边站得那些男人,各个拿出来都不一般,我家男人平凡的很,让你见了还不得给埋汰的一无是处,到时候肯定影响咱俩感情。”我乐乐没说什么,这乐不只是嘴里,难得的是到了心里的。挺久没和张郁冉这样说过话了,在之前因为她的八卦,总是没事有事的就来我这唠叨,自从上次那回儿的事,她面对我时就拘谨的多,总还有着隐隐的歉意,这回是第一次恢复到以前的那种氛围。 不过这种氛围只持续了几分钟,当我走出来看见站在车旁的男人时脚步顿时一僵。 那身影斜靠在车旁,地上都是烟头,也不知来了多久,他回过头看向我。眼神中有着一抹沉郁…… 我的心瞬时被揪得有些疼。再仔细看看他,却不光光是疼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地走了过去,但眼看就到他身前时却又停了下来。 连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但就是无法再往前一步,或许是因为他那双眼,离得越是近,越让人觉得那双眼就像是一个磁铁,能把人整个给吸进去,但吸进去之后却什么都没了,黑黑的,如同深井一般,幽暗晦荒…… “莫然……”我低声叫他,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说出来的话竟然显得这般心虚,我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啊,不就是那天没如自己所说的去医院看他,可是…… 算了,面对许莫然,我总是心虚的…… “为什么没来?”他开口道,声音低低哑哑的。 “呵呵,工作排的太忙,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休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不得把以前的活补上!” 他沉默不语,那张脸愈发沉得像是刀刻一般的人物,只可惜印还没封上,少了一丝灵魂,显得冷冰冰,僵硬得很。 许莫然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最后把烟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可能太猛,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起初还只是小咳嗽,后来越发止不住,弯下腰,狼狈地喘息着……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脸色真是难看的吓人,不只是没有血色,而是蜡黄的,看起来比苍白还显得憔悴。 我再看向他的脚。 “医生不是说了这段日子不让你再带假肢么?”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忙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厉声道。 他转过身,腿脚有些颠簸地退后一步,我的手落了空。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许莫然真正从我手中退开。 他仍是弯着腰,低低地咳嗽着,蜡黄惨白的脸也被咳得涨红。 最后捂住嘴,强行抑制住后,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锋利地划过我的脸,虽不至于留下口子却也被那锐利的刀锋掠过,顿时感觉到一股凉意,由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 “不要碰我……”他道。眉头紧皱着,身子好似要倒了一般,似乎我轻轻一碰就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 “别逞强……”我走过去要扶住他,却被他再次甩开。 “许莫然……”我低喊他的名宇。 他不吱声,也不看我,表情有些痛苦,那张脸更是不住地往下淌着大滴的汗。 最后他直起腰,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的笑,他说:“苏念锦,我要的是一个机会,仅是一个机会,而不是你的同情。” 我的手僵在那儿,心蓦地一紧,涩然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知,这样的关怀于你是一把刀,只是许莫然,算我拜托你,拜托你稍微疼惜自己一点,还是说,你故意这样不爱惜自己给我看的,你知道这样没有意义,如你所说,你要的是机会不是这种近乎于同情的关怀。那么就拜托你,多怜惜自己一点,哪怕是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我,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儿,我都说了不在乎结果,我只要一个开始,难道这样也不行,也不行吗?”许莫然突然冲过来,拖着他那条腿,看来他已经疼到无法顺利走路了,却还是撑着这样一条痛腿来找我,他那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青筋陡跳,眼中也充满了怒火,面部的表情甚至可以称之为狰狞,这样的许莫然从来未曾出现过,他总是那般隐忍克制,可是这一刻,他终于受不了了一般地摇着我的胳膊。大声冲我咆哮着…… 他的双手在颤抖,透过这一摇,我清晰地感觉到他在颤抖。 “不要这样,莫然,此时我答应你,那么于你于我而言都是一个悲剧。我最了解我自己的,这里……”我指着自己的心,“这里面还伤着,它现在没有能力去承受你的爱,如果是一个陌生人我都有可能答应,但是许莫然你不行,你知不知道,你不行,因为我心疼你,所以你不行……” 秦子阳,你痛了吗? 34 他颓然地放下双手,那抹笑更是苦涩到了骨子里,这次我看他,神色更是不忍,他的嘴不是紧紧地抿着而是在颤抖,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最后剩下的仍是那份苍凉。 良久之后,他才道,声音很轻很低哑,带着一抹自嘲:“竟然是因为心疼,因为心疼呵……”,许莫然边说边退,那笑也越扯越大,弯下腰笑得莫名却又让人听着比哭还要难过,心里紧紧地拧成一团,我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扶起他,可是这手伸了半天却也没有真正落到他身上。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低声道:“苏念锦,你爱秦子阳的那份勇气若是分出十分之一对我就够了……”他喟叹似的摇了摇头,身子有些颠簸地走回车里。 他的背影那样寥落,但却仍是要挺得比任何人都直,这就是许莫然。 车子启动后,迅速在我面前划过一个弯,最后消失在车道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里面似乎什么也没有,然后记忆和知觉开始回笼,一点一点地连成线,汇聚成了整幅画面,那是一个男人拖着一条残腿,缓慢,但坚定地向前走…… 心里那痛也随着这副画面的呈现开始一点点被牵扯出来。 如果,如果我把对秦子阳的那份勇气的十分之一拿出来,也许,我会答应。可是,这辈子,人生这一辈子很多时候都只有一次。就连勇气也是,不是我不想拿,而是真的没了。 那份火辣的,不管不顾,带着玉石俱焚与肝肠寸断的爱,这辈子搁在什么时候我都不敢保证会再有…… 甚至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在想,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就会那样决绝,爱得近乎飞蛾扑火一般,可是如果能再发生一次,也许我还是会这样,不为任何,只因为,他是秦子阳,而我是苏念锦。 就这样简单,没有理由可寻,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后来我去找程姗,人总是需要一个人会让你觉得可以倾诉,让你觉得是安全的,程姗之于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人,每次发生些什么事我总是要去找她,她也是,除了钟子林那件事外。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当初才会那般愤怒,愤怒她的隐瞒,她的不争,她的…… 我去时打了她家座机,一直占线,后来干脆先上了车,占线说明她现在在家,但是到了那之后不论我怎样按门铃和敲门都没有人来应。 我心里有些急,一些不好的念头闪现在我脑海中,我开始发疯一般地猛敲着门,再也不是刚刚那种耐心十足的敲法儿。 但仍是没人应门。 “程姗,你在里面吗?回答我,我跟你说,你要是干出什么傻事我这辈子都不会饶过你的,我会恨你一辈子,我说到做到……”后来我干脆打算报警,刚拿出手机,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穿着白色上衣牛仔裤的程姗出现在我面前。 我赶忙大步走过去一把拥抱住她。“你怎么了,念锦?”她一脸懵懂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怎么。” “你干嘛去了?”我问,脑袋仍是不肯抬起。 “我出去买点东西吃,喏……”她比了比手中那几个大袋子里的食物。有火腿,有肉,还有一些新鲜的水果…… 我嘘了口气,低声道:“我以为你……” “你不会以为我自杀了吧?“程姗开玩笑道。 我突然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给她弄一愣。 “不会是真的吧?” “恩。“我慎重地轻应道。 “不会的……”,她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握住我的手,上面冰冰凉凉的,估计是刚在外面冻的。 “放心,我不会那么窝囊的,这辈子这样爱一个男人就够窝囊了,再为了一个男人舍弃了自己的命,这种事我做不来,我原本也没奢求什么,他不答应也是正常,好过欺骗我才把我甩了不是,我到现在也不后悔,能爱一个人其实是一件挺幸福的事,只是后来……后来确实有些苦……”,说完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我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她笑着给我一杯菊花茶,道:“我最近正在去火,呆着也是呆着,没事就研究这些东西,你喝喝,猜猜看里面还有什么?” 我喝了。酸酸甜甜的,还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但还真没尝过这味儿,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她耸肩:“那算了。” “到底是什么,我最烦别人说话说一半。你知道的。”说完开始笑着挠她的痒。 她像是以前一样求饶道:“好好,我说我说。” “赶紧的。” “里面放了幸福。” “别扯这些文艺的东西,程姗。”我看着她,眼睛微微眯着,“你不适合这文艺腔。” “真的。”她道,说完她把杯子一放,“好了,不说这些,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被她这一问,我刚那笑容满面的样子顿时没了,许莫然这三个字像是一根会让人疼痛的刺,开始往我心口上扎去。“你当初到底为什么接受展子奇?” 她没想到我问这个,静默了一阵才开了口…… “为了忘记钟子林。”随即顿了一下,又接着道:“结果根本就忘不掉……” “那么现在呢?现在你打算怎么样?继续等着钟子林哪天回心转意了,还是说接受展子奇的爱,我能看的出来,他对你是上了心的。” 她摇了摇头。好半晌没有说话,站起来,把杯子拿出去涮了下。回来后,才看着我,轻声低语道:“不知道。” 就这三个字,我也叹了口气。 其实我不也是,不知道,感情上的事情和理论上的东西总是在挣扎着。 如果心能够受控制,给个指令就可以去执行的话,以着这样的逻辑和指标来看,也许一切事情都再简单不过了。 那样,那样我一定会让我自己接受许莫然,然后狠狠地去爱。 只可惜,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算了,不说这些,陪我去修下手机吧,这手机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总是自动关机。” “恩,好,你等我下,我去拿下我的,我也打算配个充电器。” 拿好后一起出了门,直接打车到的市中nokia专卖那儿,只不过刚走进去,我立刻拉着程姗退了出来。 “怎么了?”她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我冲她比了一下里面。秦子阳正低着头手中按着手机的键子,一旁站了几个人,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 他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在不高兴,也不知是在给谁打着电话,反复地按了又按,也随着那频率眉头越蹙越紧,一张脸让人觉得冰冷的很。就连那嘴部的线条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也如同刀锋的侧面,似乎光是看就能够被划伤。 拉着程姗走远后,我不禁呼了一口气,一连几天没看见他,着实让我轻松不少,不可否认,这个男人对我还是有着旁人所无法比拟的影响力,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因难。最后只好换了一家诺基亚分店去修,我这款是nokia触摸屏,当初觉得样子还行就买了下来,不过一直用不大习惯触屏,总觉得别扭。 不过看文字时在上面倒是比正常按键的要舒服一些。电话刚修好,我打开试验时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几乎就是同一时间的事。我看了一眼号码,心里一紧,忙给按了,但那手机仍是在响,最后又按,又响,再按,那个修手机的人看着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无奈之下我只好给关机。 “他打来的?”程姗道。 “恩。”我点头,然后拉着程姗就往外走,我说我想回去了,心里乱。 她叹了口气,说好。 可是没想到,刚走出去没多久,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手。回过头就看见秦子阳一张脸阴沉着出现在我面前。 “看到我了就这么急着走开?” 果然他刚刚还是见到我了,或许不是他看见的,毕竟他后背没有眼睛,看到的应该是蒋哥。他的秘书,刚刚围绕在他身边众多人之一。 “是。”我说。 他拽着我的手更紧了一分。 “这几天你去哪了?” 我说:“你先放开我。” 他不动,我也就不说,与他面对面的僵持着。 “苏念锦——”最后他低喊我的名字。 我笑:“你不是什么都能查到么,为什么不用自己找人去调查?还是说你明明已经知道我在哪了却还要假装故意不知地来问?” 他扣住我手腕上的手又紧了几分,眯着一双眼像是一只即将发火的猎豹。或许下一秒他就会扑过来把我撕碎然后吞吃入腹。 “你跟许莫然不配。” 他突然道,声音在提到许莫然这三个字时粗哑了几分。 “为什么不配?哪里不配?许莫然比你对我痴心,比你专情,比你也干净的多,而且……”我顿了下仰着头,看着他,“许家虽然比不上你们秦家,但也相差不多。”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不配!”他说这番话时表情变得更加凌厉,那张唇,我曾认为生来就该是用来亲吻的唇也显得格外薄情,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薄情。 “秦子阳,你可真是自傲得很,呵呵。”我闭上嘴不再去说。 “许家的情况更为复杂,他的身份也敏感的很,你真以为你能安然地嫁给他就能成为许家的少奶奶?苏念锦,醒醒吧。”他道。 “放开我……”我开始使命甩他的手,我说,“秦子阳,你不配拽着我的手,你甚至都不配跟我说话!” “怎么了,被我说到肋骨上去了,你真的想要嫁进许家?” “放手……” 他不肯放,逼着我看他的眼,用着极为复杂的神情看着我道:“若是这样,你不如嫁给我,许家毕竟与秦家相比还差了很多。” “你放不?”我再问他。 他拽紧,一双眼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好,你不放是吧?”我也不顾在场有多少人,掠起他的手腕就咬了上去,力道很大,嘴里最后全是血腥味儿,估计跟倚天屠龙记里赵敏咬张无忌那一口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硬是抓着不放,咬得我牙都痛了,他仍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秦子阳看着我:“你咬吧,真要是能咬残了也算你能耐。” 我最后狠命地咬了。似乎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了才是,只是那腥味儿太涩,又带着说不出来的狰狞味儿,最后住了口。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 “秦子阳,我若是想要嫁进你们那些高干之家我一定会紧巴着你不放,像是那些被包养等着扶正的情妇一样,给钱就是爷儿,不论什么苦,什么不屈都苦涩地往肚子里咽,就算咽不下去被噎死也不能吐出来……”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可是我不是,我不稀罕,你们秦家就是再有能耐我也不稀罕,我就算跟了许莫然那也不会是因为他们许家的钱,那是因为……”我勾起嘴,露出一个最妩媚的笑,“那是因为我爱他,就这样,跟当初爱上你一样。” 他忽然愤怒地看着我,双眼泛着红,表情也陡然间狰狞起来。像是负伤的野兽。 秦子阳,你痛了吗? 35 像我在往日还未抽烟,不知你怎么变迁。 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即使再见面,成熟地表演, 不如不见。——陈奕迅《不如不见》 他还是抓着我,说什么也不肯松开,他的脸已经不若刚刚那般自然,可以说成是极为难看的,他低哑着嗓音像是一只刺猬,竖起了所有的刺儿,一根一根,端立着看着我。似乎只要我再说出不爱他之类的话他就会冲过来刺伤我,也不管我是不是会被扎得浑身疼痛不已,甚至连同他的那些刺也一起拔掉,互相痛着…… 可是我还是说了,是的,越是这样我越是要说,我想看这个男人痛,这或许是我内心深处的一种执念,那种只有我能让他痛,只有我能让这个男人痛的心理让我觉得,原来,他并不是不在乎,原来,我和其他女人是不同…… 只不过这个不同我曾经也以为过,在那些个宠爱我的日子,后来时间久了,不是也腻歪了? “别再纠缠了,真的,没有意义。” 我要走,他不让,我看着他,微微一笑,猛地抬起腿向上面顶去。 他疼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再去抓我,男人的命根子是最禁不起这样咯的。 但秦子阳就是秦子阳,永远不会在人前丢了形象,硬是忍了下来,面色已经有些惨白,上面滴着汗,却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我们谈谈。”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紧绷。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最后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眼,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车子开了过来,不是那辆捷豹,而换了一辆奔驰,这不是他的车,或许说是他又换了新车,就跟换女人一样,反正这类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秦子阳拉着我往车里去,我不肯,程姗也看不过去了,横在我们之间,冷冷地看着秦子阳。 “秦少,你有那么多女人,何必还要为难念锦一个,她不比你,这辈子认识了你已经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难道你还不肯放过?” 秦子阳不吱声,眼中却是冒着火,似乎那句认识了你已经倒了八辈子的霉让他很是恼火。 我冲程姗比了一个眼神,不希望她再插进来,我与秦子阳之间的事情旁人是插不进来的。更何况她自身已经是伤痕累累,不比我好到哪去。 摊上这一伙人,都没有太好的。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也许,一切都是造化。 “好,我们谈谈,一次性解决,这次我跟你走。”说完我甩开他的手,“放手,我自己会走。” 他见我是往车里走也便放开了钳制。 坐进车里后我冲程姗笑了笑,意思是我没事。 到了车里,蒋哥负责开车,我和秦子阳坐在后面。 “去哪?”车子开上主道后,蒋哥问道。 秦子阳没说话而是给了他一个眼神,但彼此之间多年的默契却已经明了大概。 车子开在离这最近的一家公寓,是我曾经去过的,记不住是具体什么事了,好像是钟子林回来,大家要聚聚,需要换衣服,秦子阳就进带我来了这里,那次甫一进门给我吓了一跳,满床,满桌子的高档化妆品,露华浓,兰蔻……各种系列的化妆品堆得到处都是。 我问他怎么买这么多。他眉头一挑,淡淡道,让秘书帮着买的。不知道我平素用什么样的,就都买了一些。 其实那时我哪里需要这样好的化妆品,一个工薪阶层,用的顶多是梦妆和孙一系列品牌的,价位普遍不算太高。但也不会几十的太低。算是符合当时的生活水平的。 那时用着也觉得挺好,可是如今再摸上来,擦在脸上,却会觉得异常干涩,似乎哪里都用不习惯,总觉得粗糙了些。“你先回去吧。”他淡淡地交代着。 那边点了一下头,车子重新按照来路开了回去…… 随即他看向我,我没回应他,直接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到了门口却只得停下,没有钥匙。于是在那里站着,他走过来,却并不急着开门,而是把身子贴了过来,正好把我围困在门与他的胸怀中,只要我微微一动就能碰触上的胸膛,甚至即使静立着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热气喷吐在我的耳际。 “回来我身边。”他说,声音很轻,有着几分压抑,还有着一丝小心翼翼地拘谨…… 呵,秦子阳原来也是会拘谨的,只不过,这份拘谨很可能在下一刻,不,也许是下一秒就变了味儿,就像是曾经,曾经的他可以那样子的宠我,惯我。把所有好吃的好用的都一股脑地给了我,把我宠到了无法无天,他不在乎媒体,不在乎公司里的员工,甚至不在乎他那些哥们的调侃儿,他这样特殊到近乎令人发指的宠爱也给了我之后无穷无尽的痛。 那痛曾让我差点爬不起来了,心口里是靠着一股执念撑下来的,从来没有人知道,当一个女人怀着一个无比期盼到来的孩子却又要自己亲手设计它何时死亡时的心情。 那种负疚的心情,那种疼痛的滋味是活生生地把自己的肉撕裂开来,然后掏出那里面的心,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所有的过程都在自己的眼前血淋淋地上演,但是除了痛没有别的办法。 “站得够久了吧,请问秦少什么能把门打开?” 他似乎僵硬了下,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手并没有去开门,反而是探向了我的身子。 他用力地把我身子调转过来,使我与他面对面应着。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一低头彼此的唇就有可能碰上,那曾经辗转激吻了无数次的唇,如今抿成了一条线。 “苏念锦,有时我真是恨你的。” 他狠狠地说,甚至能够听到牙齿相碰的声音,似乎这话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带着言语本身已经无法形容的恨意,生生被挤了出来。 “如果没有别的可说,那我要回去了。”说着我要回去,却被他伸手拦住。 这次他很痛快地开了门,我走了进去,里面跟前几年来时竟然一模一样,唯独除了窗台的那个盆栽。 那是我有次心血来潮过来这时放上去的,其实只是为了破钱买的,但又不爱捧着,就随手扔在这了,进来初看到时还是没禁得住强大的好奇心走了过去,只可惜,已经全部都枯死,还不如不要走过来,至少远远望着,觉得它们好似活着一样,在阳光下,那形状没什么大的变化,可是细下里一瞧,却知道早就死的死死的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望着的地方,眉头紧蹙了下。 “过几天我让人去换个新的!” “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个盆栽,无所谓的事情,你若是想换多少个都行……” “别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他走过来,执意地圈住我,扳起我的脸,声音喑哑着:“念锦,我们在一起度过多久了,我荣耀的时候,我落魄的时候,我艰难的时候,尤其是咱们在美国那阵儿,那阵子我很快乐。”他淡淡地说,不过怎么听却都觉得淡不起来。 他这看似平静无常的话却让我愣在那很久…… “是啊,真够久了的,可是为什么每每想起来还总是痛呢,秦少,秦总,你身边的光环从来都没少过,即使落魄了,你身边的女人似乎也没见得少到哪去,我追到上海时有,到了纽约仍是有,前前后后,来来去去,我能记住面孔的,我记不住面孔的,华丽的,气质高雅的,娇媚的,火辣的,凡是能找到的形容词,你通通都有过。秦子阳,我就总是在想,在想我怎么就遇上了你呢?” “不是你遇上的我,是我找到的你。”他说得极为动情,可我偏偏还是会觉得痛,心抽了一般地痛,一阵一阵地,然后我笑了,我仰高头,道:“是啊,是你找到了我,我该谢谢的,也许这在别的女人眼中是天大的荣幸,我苏念锦修了三辈子的福气给修来的。” 他猛地抓住我的双腕,手劲仍是一样的大。 “不要光想着你的痛,我又何尝不曾痛过,你以为我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吗?你以为在你那些痛了的时候我当真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吗?你真是高(奇)估了我,我做(书)不到,我也是(网)活生生的一个人。苏念锦,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眼中现在可有着你不曾见过的痛……” …… 秦子阳,你痛了吗? 36 他说我不懂,我看不见他的痛,他抓着我的手,低低地说着…… “你弄疼我了。”我说,但是他不肯松,这次我没有像以往一样,任凭他抓着,或者是直接挣扎,然后他就更紧,直到我放弃挣扎,这样的循环没有意义…… 我用着清亮的双眼看着他,只说一句:“秦子阳,莫非你能给我的永远都是这种痛?” 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开了手,像是被灼烧到了一样地放开了我的手。 我看着不断后退地秦子阳,然后猛地低下了头,低低哑哑地笑出了声,笑得极为娇媚,不论是眼角眉梢,还是唇边双颊都带着一抹平时没有的媚态 最后笑够了,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道:“秦子阳,你这样子真有趣。” 话音刚落,我就想到了第一次他对我说过的话,那句我今生都不会忘记的话,他说:“苏念锦,你可真有趣。” 有趣? 这个词我一直都是反感的,是那种反感是到了骨子里的,每次不经意间听到这几个字,心里都会一跳。 起初只是很缓慢很缓慢地跳,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又慢了下来,一直都是这样………反复地纠葛,反复折磨着我……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要跟我说的,最好一次性说完,我说过的,秦子阳,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是任何!” 他不语,沉默着,半张脸都沐在了暗处。 “我和你之间远非一次能够决绝的,你该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我笑:“其实何苦呢?何苦这样做,你不过是不服气,不过是觉得聪明如你也有被玩弄的时候,不过是见我不如那些女人一样或者确切些说因为我突然地转变让你无法接受,这一切都不符合你秦大少一贯的风格不是吗?”我走过去把手贴在他的胸口,“我了解你的,秦子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还要了解你的,你比任何人都骄傲,你从来都无法忍受别人的背叛与欺瞒,而我恰好这两样都做到了?你打算怎么样?你打算把我再重新追到手后然后狠狠地抛开么?第一次行,第二次行,第三次就不可能了,即使是那些没有脑筋的动物,你反复地掉它几次,它也是知道痛的,更何况是人?” 他还是抿着嘴,他不说话,但那双眼,那双看着我的眼却又仿佛有万千话要对我说,这感觉真是够糟糕的。 “你真的够了解我吗?真的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呵呵,真可笑,苏念锦,你就是太过聪明了,聪明得总需要有些糊涂的时候才能够平衡过来。”他忽地把我抱紧,把我紧紧地抱住。 他说:“你都瘦成了一把骨头你不知道吗?不要狡辩了,你不是一天不爱我一点,你是一天恨我多一点。一点点地,你的身心里全是我,也只能是我,即便是恨……”他说。 “那又如何,就算是恨了,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你带给我的终究不过是苦痛仇恨。或者还有些别的,但都不是些什么好的东西,……而许莫然不同,我看到许莫然心里就会发甜,或许没有那般深刻,但却一点一点地让我觉得很幸福。”我说的很慢,然后缓缓地走过去,摸着他的脸,沿着每一个棱角缓慢地抚摸。 “所以,放手吧。秦子阳,给我一个幸福的机会,就当我求你吧。” “我也求过你的,苏念锦,我求过你跟我在一起,即使知道你曾经伸手不过是因为想让我最后更痛,我依然要跟你在一起,可是你呢?你如此果决干脆,当真还是那个敢作敢为的苏念锦呵。我不会放的,让给许莫然更没有可能,我说过你跟他不会幸福,所以别拿什么甜蜜来搪塞我。”他说的肯定。 “你真的以为没有你就会不行?凭什么说许莫然就不会给我幸福,你还真是自以为是的可以。” “因为你不爱他,这就是理由。” 他最后的样子把我激怒了,他这样笃定的语气,这种高高的姿态再一次惹怒了我。 我一把拽过他的领子,踮着脚,双目与他相对。 微微咬着唇道:“秦子阳,我就让你看看,我会让你看着我幸福的……” 说完我转过身就要走。但被他从身后拉扯住,不管我如何挣扎硬是给我扯到了床上,他的双目冒火一样地盯着我,那张脸如同冰封。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偏偏又觉得很远…… “每次都是这样,苏念锦,你就这么想离开我身边?你知不知道当初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时的心情,原来从在纽约开始你就已经开始把那些股票转移,我交给你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那些不是钱,也不是权,那些是赤裸裸的信任,我秦子阳这辈子从来没这样义无反顾,敞开衣服什么都不挂一般地把自己交给她。你是唯一的一个人,不过你够狠,你亲手把这份信任给毁了,还毁得如此理直气壮,毁得如此义愤填……” 我要挣扎着起来,可上面有他在禁锢着我,不论怎样也起不来…… 索性省下那些力气,干脆躺在床上,呼了一口气冷笑道:“我为什么不理直气壮?为什么不可以义愤填膺?秦子阳不论你承认与否都是你欠我的,也许曾经我还有过犹豫,还有过挣扎,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太让人失望,我的心被你反复凿了无数个洞儿,直到现在它们还流着血……” 他没说话,走向桌台,烦乱地翻找着烟盒,却发现里面没有了,懊恼地把它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全然不是以前那个慵懒高雅的高干子弟形象。此时,他的脸上一片冰冷,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恨不得在我身上凿个洞。让我觉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一般地席卷过来,我想要逃开,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或者说我退后了一步,他就逼近一步,我再退,他再逼,生生逼得我没有活路,最后不得不与他四目相望。 “苏念锦,我再问你一遍,如果没有我后来那一年的婚姻你是不是仍然……仍然会是这样选择?”他的声音有些颤,一句话说出来竟显得这般艰难。 “是,我会。”良久后,我听到自己道。 他沉默,没立刻发怒一般地冲过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整间屋子里到处都是死一般地寂静,或许还有些许的喘息声。但却仍然阻挡不了这份寂静…… 突然他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不知被什么唤醒了过来,双目腥红地看着我,他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向我的方向砸来,但最终却落在一旁的墙壁上,虽然没有流血,但听那声也绝对是不轻…… 我有些愣住,更加向后地靠去,我这一举动似乎更惹恼了他,他干脆地把我捞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扣住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现在,以后,今生今世,一直都不会……” “好,那你不放,只不过,你放与不放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他倾身一下子擒住我的唇,这吻如暴风雨一般,密密实实铺天盖地地撒了下来。 我被他的吻吓到,这个吻完全不若以往,即使有些时候他也是吻很激烈,但却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恨不得吻得我窒息,是,就是这样,带着一种毁灭和决绝的味道,这不是秦子阳,秦子阳不论在做什么的时候都带着骨子中的一股高贵和自傲。 我的身子随着他的吻开始发颤,他的手像是有吸力一样放了上来,在我身上开始到处游走,火辣辣地,灼热着我的每一处肌肤,每一个地方都疼得利害,不知为什么,莫名的疼。 他吻了不知多久,才把唇下移,移到我的胸前,但因为衣服的原因,弄了半天,也无法把衣服解开,最后干脆直接扯开,这个动作曾经很熟悉,最初我们在一起时常常会因为激情而撕扯彼此的衣服,最后做完后却又看着那凌乱的衣服笑,这些情形都是曾经有过的。 但是这次,当他想要进入时我紧紧地夹住腿,无论他怎样使力也不肯松开。 他看着我,不再强迫,冷笑如同刀子一般慢慢溢上了嘴角。 “我知道你身体是想念的……”说着手一探滑向我的腰间。我本能地低呼出声,他便笑了。那笑真好看,就跟以前他优雅地端着一杯葡萄酒眯着眼淡淡地看着我时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似乎还多了一些什么,我说不好的东西,但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丝不一样…… 黑暗中秦子阳的脸上挂着汗珠,看着我的双眼充满了野性的味道,他叫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叫,声音低低哑哑,在这午夜里竟比女人的声音还要充满了魅惑…… 是的,秦子阳天生就是性感的…… 有些时候我会想,这样的男人,这样的一种存在或许本身来说就是一种罪。 那像是原罪一样无法救赎,只能让人沉沦…… 做完后,他拥着我,把嘴凑向我的耳边。 轻轻舔弄着它们。 秦子阳,你痛了吗? 37 “你还是一样迷人,像是一个妖精来吸我的血。” “就算我是一只妖精,那么现在它对你的血也已经没了兴趣。”本想冷漠地说着,可是出了口却不知怎么一下子变得这般沙哑感性,一点也不像我的声音,娇媚地像是一只小猫,正等着主人的爱抚…… 我懊恼地皱了一下眉。 他拥着我的一只手的食指在我的肩头不住地画着圈圈。他的手指从来都像是带着火,一旦不经意地撒下,便足以燎原。 “你这样是不负责任,最起码你要把我的血吸干才能转向别的男人。” “是吗?你的血我没吸干?” “还差很多……” 这话一落,他又翻身压了下来。 好在身上没了衣物,也没有那些衣衫布料破碎的声音。 秦子阳不像是第一次那么凶猛,好似老虎狮子一般张牙舞爪,这次他的怒焰似乎也随着第一次欲火的发泄没了,此时像是一只小兽,跟着我厮打。 他把我压在床上,也不撑着,整个身子的力度强投在了我身上。 两具身体彼此紧密地贴合着,相互焚烧…… 他猛地一下子贯穿了我,这次没有前戏,也没有爱抚,是直接地,赤裸而火辣的。 那东西炙热的厉害,像是一根锥子,带着尖锐地刺痛感猛然扎了进来,在我猝不及防之时已深深刺入,我不禁把手按在他的胸口,在最痛时把指甲狠狠地掐入他的肉里,我看着他的背被我划出一条又一条沟壑一般地抓痕,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疼?还是快感?刺激? 总之这一刻,大脑有着短瞬的空白,最后那一下抽动时,我格外的疼,但同时也带着一股由灵魂往外的战栗,我双手抓着这个男人的头,狠狠地抓着,最后勒紧他的脖子,一起飞了起来一样…… 我和秦子阳,什么时候肉体不再彼此吸引,什么时候也许真的才不会痛…… 这种肉体带来的撕裂感与灵魂的颤抖永远是绑在一起的。 深深地,让人无法逃脱……最终直到彼此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后才终于双双倒在床上,真的是每一根筋骨都被耗得筋疲力尽。 他靠在我身边喘着粗气,我只觉得浑身有无数小蚂蚁在爬,酸酸痒痒的,说不出来的滋味……想要动动却发现腿酸疼的无法挪动,干脆趴在那,望着天花板,上面没有蜘蛛在爬,也没有偶然闯入的胖小嗡嗡地叫着,这样的高级公寓,只有高高的棚顶,四面都是雪白。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渐渐有细微的光射了进来,透过窗帘,传来淡淡的暖意……可我却觉得冷,异乎寻常的冷,跟刚刚那醉生梦死一般的火辣热烈相比,这一刻冷得出奇。 最后撑着身子坐起来,开始捡底下那些凌乱的衣服,然后一件一件,慢慢地穿上去……他眯着眼,睨着我。 翻身从旁边第一个抽屉中拿出一根中华,还是软包的,他就喜欢这个。 开了打火机反反复复点了几次都没着,最后眉头紧蹙,把烟一扔,下了地。 他径直走向我,低下身子,捡起我正要捡的一件衣服抛的远远的…… 我站定,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走向我,贴着我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开始吻我。 我顺着他,不反驳不主动,像是一只待罪的羔羊任由他摆弄…… 终于在他的手拦住我时,意识到了我无声地拒绝。 他放开我,看着我的眼,难得轻声地问:“弄疼你了?”我没有回应,半晌低低笑着道:“你在乎?” 他似乎又被我的态度惹恼,但没说什么。 而是随手从旁边捡起一件衣服,是他的,给我披上。我抬头,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还有他硬挺的脸,原来离得这样近才发现,在他微微蹙眉时额头顶端也会出现一条皱纹,不是很深,但却已经渐渐露出了文理。 我伸出手夺过他手中的烟放在自己口中,狠狠地吸了一口,太呛,猛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这烟你抽不得。” 我仍是在咳,咳得一张脸都胀热了起来。 似乎要把整个肺都咳掉一样。 他转身急忙去外屋给我倒了一杯水。 “温的,我试过了,喝点。” 我接过一口灌了下去。 但却仍是止不住,连带着水一起喷了出来…… “下次不许再抽烟。”说着放下水杯拍着我的背。 勉强止住时我侧过身子,打断他伸过来的手。 “莫非这就是你说的有事要找我谈?秦子阳,你找我,难道只是想跟我上床?” 秦子阳的手一顿,僵住…… 最后看向我。似笑非笑地往后退去。直大沙发上,他坐下,手撑着头,低低地笑出了声,可是那笑怎么听都比哭还要难听。 “你走,现在就给我走……” 即使是这句话也说的好似没了力气,近乎低叹一般。 我迅速穿好衣服,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临关门的时候回过头看见秦子阳仍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裹了裹衣服往外走,电梯下降的似乎很慢,平时没觉得这么慢…… 走出去后有人叫卖的声音,大早上起来这样的场景很是熟悉,似乎多年前曾经历过,可是更多的是陌生,高级公寓里很少听到这样的声音。那里的隔音效果都是不错。我走在外面的路上,步伐很快,有些凌乱,最后上了一辆出租,报了地址回了公寓。 刚下去就看见许莫然站在那里,他手中拿着一根烟,而地上也满是烟头,正把手中的那只抽完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捻了下。打开车门,上了车,一道尘土飞扬,车子很快开了出去……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见我,而此时此刻的我也始终不想再面对许莫然。 回到卧室后直接倒在大床上睡了个昏天地暗,最后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那电话铃颇有着不屈的意志,一直到我把它接起。 “喂——”我说。 “是我,念锦,张云天。” “张董?”我惊呼,声音中不乏透着喜悦。 “我现在人在T市,晚上方便出来趟不?” “当然,就是不方便对你也得方便啊。” “那好,就在你们这的帝都花园那见,晚上七点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表,应声道“好,我七点到。” 挂了电话起来收拾了一番,吸了一个澡,换了一套清爽的衣服出了门。 “去哪?” “帝都花园。” “该死这破交通,又碰上堵车了。” 我蹙着眉看着前面那堵了长长一排的车,“师傅,还得需要多久?” “不知道,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我打开车门下了丰,往前走了几步,原来是车祸,两辆价值不菲很是昂贵的车撞到了一起。而车子的主人似乎正在那僵持着,谁也不肯稍微让一小步。 后来这条路越堵越厉害,交警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不过似乎两家门子都挺硬,那交警硬是不敢拖车,于是大家都在这干等着。 就在这时我旁边那辆黑色宝马的门被推开,一张脸逆着光一样地从里面走出来。 “好久不见了苏小姐。” 是钟子林。 我冷笑:“呵呵,久么?我希望能够再久点。” 坦白说我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 他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随即向前面混乱的事故现场走去。 那些警察正在打着电话,过一阵子,又有几辆警车开了过来,从里面下来两位看起来颇有来头的人。 旁边的交警见到后立刻打了个礼。 男人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怎么回事?” “这两辆车撞了……” 交警话没有说完,但那位后从车里出来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态度极其温和地上前询问,结果两方都互相掐着对方。 其中一个率先掏出电话不知打去了哪里,然后随即把这里的情况交代了下就递给了刚刚从车里下来的那个交警,估计会是个官。 就在这时张云天打电话过来,我忙接起,跟他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张董,实在是这边堵车了,大大小小的车都卡在这了。” “那怎么办?”他问。 “只能等,没有其它办法。” “我不着急,你也别急,一会就会通的。“最后临挂电话时,他再三强调道。 秦子阳,你痛了吗? 38 “你知道我爸是谁不?”一个穿着挺时尚的男人,站在那里叫嚣着。 另一个也不让分,“呵,我还真不知道。”说着看了一眼他那车,“不过我知道你这车实在是不怎么样。” 一旁靠着他的女伴笑呵呵地应道:“是啊,真不怎么样呢。”边说边靠过去,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娇媚至极。 “两位还是别在这闹了,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好看。让一让,您看看是私了了还是……?” “私了什么,让他赔,他必须得赔。” “凭什么是我赔,分明是你撞过来的。” “你……”似乎都喝了酒,说话有些不着边际,都气势高涨的很。 那警察也不知怎么办是好,各个都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 底下哗然成一大片,最后终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还能行不,这后面车都在那堵着呢,你们这些警察都在干嘛?” “就是啊,我一会还得去开会,车子撞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在这耽误大家伙的时间。” 旁边的钟子林蹙了下眉,冲另一个从车子里出来的人淡淡地交代了几句话。 那人点头应是,便走向发生事故的地点。凑向那个男人说了点什么。 他人立刻向这边望了过来,眼神留在钟子林身上良久,最后高喊一声。 “都站着看什么,没看到后面丰都堵着呢么,把这两辆车都给我拉走—— “你敢……” “你竟然敢拉我这车,我跟你说,我舅是上面的人……” 那交警脸色微沉,一副硬派,“拉走,赶紧拉走……” 底下围观的观众都在那叫好。 我则瞥了一眼旁边的钟子林。 一身简单的衣服,双手插在兜里,却给人很高高在上的感觉,似乎他们这种人就算是在人群中也总能给别人不一样的感觉。 这些东西是无法替代的。 前面的路通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去,还有一些好事的对着刚刚那两个人一堆唏嘘,那两个人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恶狠狠地盯着那交警。 “你给我等着,明天你就得被开除!” 另一边也不甘示弱地走过去,问他:“你叫什么名?你上面的头是谁?哪个局的?” 边说边冷笑,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一样。 “钟少,出了一半的头,剩下留给别人来顶着,这似乎不太人道吧。” 他微耸肩,淡淡地道,“这个世界上想出头的太多,而那些真正厉害的都在背后隐着呢,我说的是不是梁晴……?” “呵呵……”她轻笑了几声,这声音不大,但却那般清晰,甚至像是针一样刺耳地扎入我的肺里,直到呼吸都便得异常艰涩和困难。 “好久不见,苏小姐。” “呵呵,是够久了,不过我不介意再久些。“我冷声道。 她遮住嘴,呵呵地笑了起来,“苏小姐说话还是一样的直接……不过……”她顿了下,“……我喜欢。” 这时前面的路况因为钟子林的插手已经疏通开来,我没有再说话,直接上了车。但心里却跟刚刚已经完全不一样。 总是有什么堵在那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于是梗着,闷闷地憋着, “哎,现在这帮官二代,富二代的一个比一个硬,不就是仗着老子有点能耐,不然算个啥啊,如今这侧好,摇明了在大道上就相互干起来了,最好闹大点,都给他们抓起来,一个个都强波了。” 司机义愤填膺的说,话里话外真是恨透了这帮强权主义。 我没有说话,一直都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放到以前,我一定跟着一起气愤,风风火火地大声跟着呵斥这帮高干子弟,就跟我起初见到秦子阳时我曾说过他的,我说过他其实什么都不是,只不过生在一个好的家庭里,因此他就跟我们不一样了。 当时他在干什么? 他笑着走过来,把手伸到我的唇上,用着极为性感的眼神看着我,手指轻轻地撩拨着我的唇。 “嘘,上面有东西……” 声音是该死的迷人,即使知道根本就没有东西,即使知道他就像是我说的那样只是身份不同,出生的背景不同就一切都不同,但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跟着沦陷,一点一点地沦陷,掉到那深渊里面,想要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粉身碎骨了,再也没有行走的能力。 不想再想起那些事情,我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的行人,匆匆忙忙地在行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愤怒的,焦虑的,喜悦的,闲适的,甚至还有那些…… 再看着车窗中的自己,也许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冷帮帮的,像是一根木头,骨子中的某些东西已经流失掉了,无论如何想要寻找也都不再拥有。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我从愣神中唤了回来,我木木地看向他点了一下头,“多少钱?!”我问。 他说:“二十五。” 我哦了一声,刚要把一张五十的递给他,却发现计价器上的数字明明是23.5。 “上面是二十三元五。”想到这里直接就说了出来。 “现在油价又涨了,飙升,直接在原来的数位上加一元,而且四舍五入……”说着他指了指副驾驶座上,“你看……都已经改了一年了……” 我一看,上面写着起价加一元。 若是以往也许会跟他理论下,或者去问个究竟,也或者干脆一个电话就杀了回去,问几个人看看是不是被砸了。 但现在呢?已经改了一年了东西,坐了一年的出租车了,竟然今天才注意到。 “找钱吧。” 他恩了一下,把钱递给我:“姑娘是外地人吧,才来这?” “恩,是啊,外地人。”我说,微笑,然后关门。 外面稍微有些冷,不若车子里的暖气那样让人察觉不出来凉意,不过也还好,只是会让人觉得很精神,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收敛了下心神。走进咖啡厅的时候直接报了房间名,服务生很恭敬地把我领到了上面的包间,一路的服务很是周到,至少那张笑脸让人看了十分舒服。 门刚开,就看见张云天坐在里面,出乎我的意料,他穿得很休闲,似乎跟那阵见他还是一个样:“堵车了?”他问,笑着站起来帮我把桌椅拉开。 “恩是啊,平时这交通也堵得利害,但就今天最狠,估计是看你来了,也跟着热闹起来了。” 他呵呵地笑了下,“你啊,真是能拿我开心,当初在我手下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别人都不敢跟我这个boss争执,你倒是好,总是杀进来,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非得争出来个四五,要不是遇到我换了别的boss估计早就给你炒鱿鱼了。” “我这不也是见到是你才敢那样啊,别的家我就甜言蜜语了。” “敢情还是我自找的来着了……” “是啊,您不是英明呢么。” 他又是笑,这一笑就再也不若刚刚那样了,眉宇之间还是硬挺,但额头上的皱纹却多了起来。 “怎么回来了?”把外套放好后,转过身,我道。 “有个会议要过来,正好想到你在这里就顺便见见。” “整了半天是顺道啊。”我瘪嘴,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他仍是笑,似乎见了我就是开心。 “请问两位要点什么?” “蓝山。”我说。 “一样。” “好的,稍等。” “我离婚了,念锦。”他漫不经心般地道,就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离婚了,恩,现在离婚的到处都是,不用说外国,就是中国都一抓一大把。我现在该说些什么,恭喜张董你恢复自由?” “我知道你很传统,觉得是我始乱终弃,不过婚姻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远没你认为的那样神圣。” 秦子阳,你痛了吗? 39 我突然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一下子就火了,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 他忙拉住我,“怎么好端端地就突然火起来了。我的意思你明白……” “是不是婚姻对于你们这些人来说就什么都不是,就跟交朋友似的,今天觉得这个人行就在一起,明天不行就分开,再来呢?为了利益就去弄张证,似乎这样这个利益就能够绑得更牢靠一些,一年婚姻就跟个屁似的,是妥协,是没有办法,是当时的意乱情迷,还是万般无奈。”我打断他的话质问一般地冲着他吼。 “念锦,你冷静下……”他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地摇晃着我。 “抱歉……”过了良久我歉然道,摸了一把脸,重新坐了下来。 “不用说抱歉,我明白,是因为那个人,还有他的那场婚礼……” “不要跟我提他,不单单是他,说实话,云天,我从来都看不惯这样的生活,因为家庭的原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更讨厌他们这种人。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也成了他们这一伙人那样,坐出租车零头不要,给小费,就连我的皮肤也习惯了那些高档的化妆品,不然一抹就起豆,我试了很多次。但不行,你知道吗?上面像是抗议一样,纷纷地往上冒,还有上次,上次我带我妈去买化妆品,当时我穿得很休闲,我妈更是老了不太爱打扮了,当时有一个女人已经选定了一款眼霜,而我跟我妈过去时因为太忙她们爱理不理的,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拿着人家选好的东西就冲那柜台小姐说,我要这个。我就是想看她为难。她说抱歉是最后一瓶了,下午才会上货,我说那我就要这个了,管你是不是最后一瓶。她颇为为难,你知道我怎么做了么?”我问他,声音平静得很。 他没说话,我继续说下去。 “你们这里所有的样我都来一套,不然就一个也不买。那女的立刻变了脸,看着她对另一位顾客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对不起的,对我更是恭敬到了极点,那时我真是满足。你说我跟他们那一伙人又有什么区别?我特意去了小公司当职员又有什么用。呵呵,原来人都是这样,环境当真能改变人啊。我现在骨子里是不是跟他们都一样了。”说完我静了下,拿过服务生递过来的咖啡一口喝掉。 “其实,你不该找我喝咖啡,你该找我喝酒,最好烈点的,我现在尤其想喝……” “你别这样,念锦,跟我吧,跟我走,跟我回上海,我娶你。” “你娶我?”我开始笑,低低的笑,越笑声越大可是心里却觉得比这没加糖的咖啡还要苦…… “你们都不看重婚姻,却都想拿婚姻来收买我?有意义吗?” “我不看重婚姻,但我看重你,我看重与你的婚姻和爱情。” 面前的男人一脸庄重,但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让你失望了,我对你没有爱情。” “我知道。”他说。 之后彼此都沉默。他忽然拿起咖啡学着我刚刚那个样子一仰头喝了起来。像是在喝酒,但又偏偏不是酒,于是感觉很奇怪,但就是这份奇怪这尴尬的气氛好了不少。我跟张云天都不禁相视笑了起来。 “或许我真选错了地方。”他说。 我耸肩。 “该去喝酒。” “恩,要烈酒。“ 他继续笑,没再说些什么。 “你还打算跟他在一起?” “这个话题我们不聊。” “好,不聊。”他道。然后细细地品起了咖啡。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是家里的电话。 “我接个电话……”我冲他示意。 他比了一个请便的手势。我按了接听键。“妈,有事吗?” “你今晚在哪里吃啊?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家来吃吧,你二姨家的孩子过来了,快毕业了,想要跟你聊聊,你看看要是没啥事就回来给她谈谈你的经验,我看那孩子挺焦急的。” “恩,行,我今晚会回去。” 我妈从来都是那种特别要面子的人,别人求到她的事她都喜欢插一脚,若是能解决了,她比人家还高兴。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她过分的要面子,她跟爸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曲折,更不会有那些事…… 或许,那样的话我在一开始见到秦子阳时就跟一般女人一样,会像飞蛾一样扑上去,会瞬间就受宠若惊地爱上去,那样,也许他就不会觉得我不同,不会觉得我迷人,更不会觉得我有着令他无法拒绝的矛盾气质。那么也就没有后来他的招惹和伤痛…… “晚上要回去?”张云天突得出声把我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是啊,家里来了个客人,我恐怕得回去趟。”我漫不经心地应着。 “没事,要是有急事就先走吧,我会在这儿呆一阵儿,不急着走。” “什么会议需要呆这么久?青仓的那个案子你也参与了?” “没有,那个地方许总早就看中了,我就算再财大气粗也顶不过许家,我不打算插手,我这次来有别的事。” “那行,有用的上我的就找我。” “会的。” 说完我起身拿起外套走了出去,外面的风有些凉,不禁把自己裹紧了一些。 本来打算直接过去,但临时想到上次逛街时买的那个包,正是我妈喜欢的。于是先折回了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许莫然蹲坐在石阶上,双手交叠着,见到我走过来,忙站了起来,但似乎没站稳,直接栽了下来,吓了我一跳,什么也顾不得地就跑了过去,正好接住他倒下来的身子。 这次他并没有立刻挣扎着要站起来,而是牢牢地把我拥入怀里。勒得有些紧,紧到呼吸都有些不畅。 “莫然……”我轻唤着他,心里着急的很,许莫然从来不会这样,他即使疼得厉害也不会这样瘫倒在我身上显示他的懦弱,他会挺得比谁都直。 “你怎么了,莫然?” “没事,让我这样靠一会,就一会……”对于这样的他我是无论如何也拒绝不来的。 于是就任他将我越搂越紧,直到秦子阳那张愤怒的脸陡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伸出手狠狠地将我拉离开来,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双眼有些腥红。 他看着许莫然,伸手就是一拳。 许莫然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刚好是那条腿着了地儿,似乎上半段被撞到了,只见他脸色惨白的吓人,额头满是豆大般的汗珠儿。 “住手秦子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就这么在乎他?这么心疼他?” “对,我就是在乎他心疼他。” “好,很好。”说着他冲到许莫然身边,拎起他的领子,声音冷得如同一把刀。 “只要一拳就倒地的男人也配叫男人?” 我急挡在许莫然身前,冷冷地看着秦子阳。 “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他一愣,先是脸色黯然,随即唇角上扬,但那张嘴却越抿越严。 “看不起我?苏念锦,你不是早就看不起我了吗?我被你玩得很好,让我爱上你,再把我狠狠地抛弃,多么熟烂的戏码,你玩的很好,只是我就不明白,入了戏的你就那么容易抽离,还是说,许莫然当真就让你如此爱,爱到可以把我们之前那么多年的一切都抵消掉?” 他的声音不大,低低的,每个字都说的很慢,但却异常的尖锐,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低沉带着控诉的声音让我觉得比周围的风还要冷。每个字都是一个漩涡,里面都藏着冰刀雪雨,让人无法抵抗。 我选择沉默,一边担忧地看向许莫然一边冷冷地望着他。 秦子阳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双手插在兜里,拳头般大小的鼓起在兜里。嘴角微勾,似嘲讽一般,又好像不是,更像是哭,可是细细一看,那张脸却一滴泪也没有,什么都没有,还是那张脸,性感的嘴唇,冷冽的侧脸,让人深陷的眼。还是那样,没有变。 我转过身,把许莫然的胳膊挎在我肩膀上,让他完全可以借力依靠到我后向楼道里去缓缓走去。 眼看就要进了楼,秦子阳幽幽地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做到了,我当真痛了。” 他说,声音平静,却远比凄惶更让人震颤。 秦子阳,你痛了吗? 40 我扶着许莫然往里走,每走一步都感觉很艰难,每走一步都感觉到后面有把刀,在切割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又狠又绝。 我知道那是秦子阳的目光,那目光深邃的能在我身上凿出一个洞来。又大又深,还不能完全消除,即使愈合了,也会觉得疼,拧了劲一般的疼。 我上了楼,一路都在撑着许莫然,他也靠着我,他很少这样全然的依托在我身上,但这一次,他把自己整个交给了我,那我就得扶住他,我不能半道松手,尽管背后那如同利刃一样的目光一直在凿着我,但我依然不能。 “会不会很沉?”上了几步台阶后他突然开口。 “不会。你够瘦的了,真该好好补补。” “恩。”他点头,因为过分的疼痛声音有些颤抖。 “要不,去医院吧?”我问他。 “不用。”他很坚决地摇头。 我没再多劝,许莫然就是那种说不行就一定不行的人,不像是很多人只是说说而已。也许你劝慰个几回就改变了想法,他不行,别看一幅斯文样,尤其是这身板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似的,但却比任何人都来得倔强。 可是当走到电梯那时我不禁一愣,上面写着在维修几个大字,还漂亮地写着抱歉,希望用户谅解等字眼,但这一刻,我真是忍不住想大声咆哮,那些维修人员早干些什么了? “我能上。” “鬼扯,你那腿现在准是疼的不行了,许莫然,你少逞一份能能死么?” 这一次我真的喊出来了,他没说话,忽然转过头看向我身侧,秦子阳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用着一种惊诧却又震撼的神情看着我。 “苏念锦,你真对别人有了感情你够狠,果然是说到做到,说了要一天忘记一点,就真的是慢慢减少,更真的在慢慢地爱上别人,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变的,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原来那句我在自以为是也是说真的,呵呵……”他闷闷地笑,却让人觉得是在哭。 我一直在说服他承认,一直在对他叫嚣着这个,可是,可是当他真承认了,真的认同了,真的感知到了时,我却像是被什么箍住了心.,那里一抽一抽地跳动着。 “是啊,我早就说过了,只是你不信。”我的手在颤抖,我知道,它们抖得很厉害。 许莫然似乎也察觉到了,不知不觉伸出手握住我的,可是他那修长的手指比我的还要凉,冰冰地温暖不了我分毫,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懊恼地皱起了双眉。 我把手抽回,他却紧紧抓着不放,那双冰凉的手就这样一直握着我,在秦子阳刀割一般的目光下紧紧地握着我。 “许总就这么爱她吗?你到底有多了解她?又到底爱她什么?”很意外,这一次秦子阳的声音没有那般阴霾,但有些粗哑,嗓子似乎破掉了一般,透着淡淡的让人说不出来的凄惶。 “我爱她什么你无需知道,你只要知道我爱她,而且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幸福这样就够了,所以秦少,放手吧,秦家家大业大,你是独子,没有退路。” “这些不用你管,相对于我的身份来说,你的更为尴尬不是吗?你就不怕我给许老爷子打电话让他收回给予你的一切,连带着你现在的身份。”秦子阳抿着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但他却不是蛇,他分明是一头狮子,优雅却傲慢,还有着身为森林之王自有的傲气。 “怕?呵呵……”许莫然低低笑了起来,这一笑,那金边的镜框就随着上下动了动,刚刚被秦子阳打的有些变了形,这一会儿因那笑很是不稳和松动,他用手托了托,眼角的余光在瞥向秦子阳时却更显得犀利起来。 “秦少的本事一向大,秦家也更是比我许家要厉害的多,若是真想拿官位吓人估计侧是也行的通,只不过秦少不要忘了,许家若非只剩下我一个还行的了,许家那老头子也绝不会找我过来,如果想说尽管去吧,那只会让我更看低你。” 秦子阳脸色不变,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平静得吓人。 他走过来,深深地看了许莫然一眼,然后迅速地抓住他的手,那只握住我的手。 我忙怒视他道:“秦子阳,你到底闹够了没有?趁人不备,已经打了一拳你还想怎样?还有,秦少,这个人真的是你吗?”我用着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带着一股怜悯一样地指着他。 他的目光一窒,甚至连呼吸也仿佛停滞了一般。 而那只伸向许莫然的手却并没有停止。 “许莫然,你打我一拳,这次我不还手。”本来已经伸出去要拦住秦子阳的手就这样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许莫然原本缓和了的眉宇立刻又竖了起来。 “我不会的。那样只会让念锦更难过。” “那就当我欠你一拳。”说完,他就扣住我的手腕要拉我走。我却说什么也不肯,拼了命地去挣扎。 “放手,秦子阳,你放手——!” “不放。” 我也不知发了什么疯,一口咬了上去,上面立刻就出了一个红印子,通红通红的。但他硬是像没有知觉一样,就那样看着我,淡淡地,但又仿佛很深刻。 这样的眼神让我扭过头,但,却没有松开,犹豫了下,又深深地咬了下去。 直到鲜血的味道涌入口中,脑海中那一幕忽地就冒上了眼前。 “疼么?” “疼。”他说,然后揽住我的身子,用下体顶着我:“不过,这里更疼……” “流氓。”我低呼。 “那你爱不?” “不爱。” “爱不?” “爱啊。”我笑道,然后踮起脚,主动在他那薄凉的唇上吻了一口,“爱你问我爱时的这副表情,真的,秦子阳,你这表情特别招人爱。” 他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地压上我的唇,辗转纠缠间他说,“女人,果然爱记恨。” “对,秦子阳,女人都爱记恨,我更是,所以,有一天,如果你让我痛了,我一定会让你更痛的,千倍百倍的痛。” 上面的血痕在齿龈间烙下,我抬起头,幽幽地看着他。 “秦子阳,我说过的,如果有一天,你让我痛了,我一定会让你痛的,千百倍的痛。” 他神情一动,抿紧了唇。 “是呵,千百倍的痛。”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怎样都不够,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那就都不痛,如果比不来谁更痛,那就都不痛,都好好的。”他说得极为动情,可我怎样也升不起一丝温暖。 “可是不好啊,你放过我我就会很好,所以,放过我吧,回北京去。还有她,她也来了,是因为你……” “没有她。很多东西只是我们不想让它改变,但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现在我才知道,她于我一直是童年里一道没来得及看的彩霞,很美,我一直想留住那美,还有那份温暖,但其实已经不在了,早就不在了……” “男人就是嘴甜,你曾经说过爱我的,可是后来不仍是说弃了就弃了,还说过什么来着,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刚要说,却被他捂住了嘴:“那些都是混账话,听不得。” 他似乎知道我要说哪句,也对,那句我说了千百遍了。可却每次都喜欢絮叨地提及,女人有时就是这样,不要去怪罪,某些话就是会在我们心里生了根,想拔都拔不出去,不是自己想说,是它开了花,散了叶,然后太过茂盛,忽儿地一下就冒出了头。 “你们男人总是这样的,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因为那抹晚霞得不到,所以你说它美,你心里总是想着它的温暖,于是你拼命地想去追忆去抓住它,但真正得到了就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现在的我于你也是,你想的全是我的好,我在你失意时留在你身边,我对你说,秦子阳,让我们相濡以沫吧,我宁愿做吕珊那样的坏女人也要逼你去接受那支票,我毅然决然操着不地道的英文跟你去了美国,和你挤在一间小小的不算温暖的屋子里,用体温帮你取暖,还在回来后,每天做着一桌子的菜等着你,你现在想到的全是这些,都是我的好……”我缓缓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很慢。 “不,不只是这些,我还记得你歇斯底里骂我的样子,你闯进包间,拿过桌子上的酒冲着我怀里的女的大声问着,你喝不?我记得你把刀插入我胳膊时那股子痛,我记得你哭丧着脸的怒骂我的样子,我也记得你抓着我的胳膊恳求我的脸,我都记得,通通都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幕都不受控制一般地浮了上来,不论我怎样去压,它们都不肯罢休……” 秦子阳,你痛了吗? 41 秦子阳看着我的表情是那样的不可伪装,他是真的痛,可即便如此又如何,这辈子唯有痛是最让人铭记的,也唯有这样的爱是最让人不敢去相信的。 “呵呵,我知道说些什么都没用,你现在不会信的。不过苏念锦,你不可以嫁给他,你若是嫁给他,我就整垮他。这些话背着他的面说,那样显得太小人,我就当着你们的面……” 秦子阳淡淡地说,边说边勾起唇角,但总是让人觉得有些苍凉。 我没说什么,或者是说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但许默然已经强撑着走了过来,站在我们之间,一动不动地看着秦子阳。 声音很淡:“什么都有了的人才害帕失去,而我从以前就是什么都没有,有了反倒是不真实,随你便吧,秦少。你想怎样就怎样,但……”说着他拿起我的手,狠狠地握住,“我不会放手。” 他的手指过分的纤长,纹路分明,就是有些凉,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 可是我依然握住了,握住了这样一双手。 秦子阳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原来他也受伤了,是怎样受的伤?我用力去回想刚刚所有的情景却依然没有找到这个缺口。 算了,干跪不再去想,我搀扶着许默然进了屋。 他这次就跟刚刚一样,异常地配合。 “怎么一直在看我?”我从里屋取来医药箱放到桌上道。 他抿着嘴,然后笑了下,但依然羞涩于言辞也完全没了刚刚面对秦子阳时的那抹犀利。 我也没再说什么,医药箱拿来后赶紧动手帮他把腿上的裤子掀起来,果然红肿了一大块,看起来直吓人。 “怎么这么严重,还是跟我去医院吧。”我说。 “不,不用。你简单包扎包扎就行……” “我不行,我怕弄完后你这再严重了,还是去医院让专门的医务人员帮你处理下。我在这方面就是个半吊子,常识性的东西还行,动了真格就啥都不是……” “我信你……”许默然坚定地说。 我想要再说些什么的话就这样被梗在了嗓子眼中,吞了吞,感觉嘴里依然干涩的厉害,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就喝了下去,到了口里才惊觉那是花茶,是菊花,已经凉透了,带着涩涩的苦味,还多多少少有些怪异,舌尖觉得难受,但还是都给喝了。 许默然把身子整个向后躺,把腿抬了上来,以便我更容易给他包扎。 我叹了口气,只得开始动手给他弄起来。 弄了很久,先是清洗,然后上药,最后包扎。 只不过当我要动手把他的假肢拿下来时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动,连我的手也微微地有些颤抖。 我抬头看了看他,洁净的上衣,瘦削的身子,干净的眼,就那样亮着,间或眨那么两三下。但因为带着金边的眼镜看得不是很清,头顶的灯光照了下来,因为头侧着,和眼镜的作用有一片阴影投在他半边脸,让他整个人的表情都隐匿在了暗处,好半晌没有动。 “默然,你……” “不要说……”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低低的,带着恍惚的磁牲。 秦子阳,你痛了吗? 42 “默然……我们在一起吧……” 许默然以一种不敢置信的姿态看着我。 “念锦你在说什么?” “你刚刚你在说的是什么……我是不是……” 他像是一个小孩子正在反夏地确认一件他无法相信的事情,但那姿态却又是如此的虔诚,如此的小心翼翼,似乎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喘息之间都会改变什么一般。 “默然,我们结婚吧……” 我再次重复道。 “念锦……”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也不管腿上的痛,看着我,岸身似乎都在颤抖,最后他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指本来很凉,这会指尖却似着了火一般。 “你说的可是真话,苏念锦,这种玩笑是开不得的。”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着,但他的手却一直不肯放开我丝毫。脸上严肃的表情和他本身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让人看着有一种无尽的苍凉。 我忽然不敢确定自己这个行为是对是错。或者说明明觉得它是错的,却又想要自私一回,像是一个久溺于水的人抓住一个浮木,然后认为,也许这样对于这个浮木和自身而言都是一种救赎。 曾经拼命坚持着不要去沾染的这个干净的男弦,这个骨子中清傲的许默然。总是以着一种我无法承受的哀伤态度看着我,好似很冷静,缄默而不可摧毁,可内里却总是散发着一种气质,让我心疼的气质。 无法阻挡…… “默然……”我轻声唤道。 “你先告诉我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只是一个玩笑?”他急切地打断我,原本清俊冷然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刺猬,浑身都竖起了刺儿。 这样的许默然我已经好久不曾见到了,还记得有一次,那个时候我是他的老师,只是随意地问了他一句你身上的裤子的事情好像就把他惹毛了,平时安静内敛的孩子一旦惹毛了后是很吓人的,那次他整个脸颊都紧绷了起来,看着我的样子异常严肃。 “不是玩笑,只不过……” 我顿了下继续道:“只不过……” “你不用说,我懂的。”收起了那一丝颤抖,许默然又变成岿然不动的样子。 只是那双眼,看着我的那双眼,神情夏杂的让人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开始了再结束是种痛苦。但之于我而言,这种痛苦远远不如什么都没有的要好,一个机会而已,不行我也甘心了。所以,请不要收回,既然说了出来就不要收回。我们下周就结婚。” “不要这样急……”我慌忙道。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好,不这么急,那就先订婚。”“嗯。”我点了点头,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一种情绪,一种似乎要让人窒息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先走了,默然……”说完,也没去看他的神色,急急忙忙地拿起皮包就走了出去。关于婚姻,关于那盛大的婚礼,披着白色婚纱的场面我不是没想过的。 不只一次,我想到了绿色的草坪,我穿着白色的婚纱在上面赤着脚在上面奔跑。 我想到曾经在一起时的日子。 我对秦子阳说。 我说你什么时候娶我? 他笑,嘴角的弧度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 笑得就连女人的我都嫉妒他的魅惑。 他说:婚姻并不重要,关楗是我们在一起开心就好。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红酒,一下子压过来,把我死死地控制在他的身下。我再想要问些什么,却被他的吻和那炙热的肌肤所掩埋。 大脑呈现空白状态,满脑子都是他的气味。 他说:苏念锦,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辣劲儿。 只是我想说,我内心其实一直有一个角落,那里面温柔的能溢出了水,那里面其实期许的只是最简单的小幸福。 电梯门开了,甩了下脑袋,想把这些抛开。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大脑中那个人的身影刚刚消退,现实中的真人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似乎就像是一个梦魇,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掉。 也许他就是我的劫难,说了要经历的,汪定无法躲开。秦子阳蹲坐在地上,一条腿蜷缩着,一条腿伸向前方,手腕上还有着血,应该是刚刚跟许默然动手时弄的,只是我没有来得及注意到。如今在灯光下,似乎被放大了N倍,看起来格外显眼。 他看见我出来,立刻起身,站直了身子,但可能腿蜷缩的时间太长,无法一下子站直,一个踉跄向我摔了过来,我本能地伸出手去扶,脑海中却立刻浮现起一个画面,那时曾经他刚回国时接到她的电话我拉住他不让去时一把把我推开的画面。 双手硬是在半空中狠狠地顿住,缩了回来。 好在他反应快,用手迅速地扶住墙壁,但用力太大,那个受伤的手腕更是受到了力的阻击,秦子阳的整张脸都惨白的吓人。 费了好半天力才稳住呼吸,但他并不看我。 并没有抬起头来看我。 只是低着头,暗影挡住了他的脸,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我。 声音很冷很冷。 “苏念锦,你是我这辈子遇到最狠心的女人。” 我的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我冷笑地看着他。 我说:“是吗,那我应该感谢你的,秦子阳,这个女人是你一手造就的。是你一手毁了她所有的梦想和希望。毁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和那本该拥有的小幸辐,也是你毁了她的纯白和简单。如今,你站在这里,好似受害者一样,用着控诉一样的表情看着我。说我的心狠。” “跟我走。” 他不再说什么,干跪直接拉过我的手,用着他的蛮力要把我带走。 “如今你只剩下强迫与威胁了吗?秦子阳,你真让我瞧不起。” “随你便。” 他仍是不肯批手。 “放手,秦子阳,我马上就要跟默然洁婚了。我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苏念锦,不论是疯狂爱上你的,还是与你相濡以沫的,那个人都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想与你相忘于江湖。从此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相忘于江湖?” “老死不相往来?” 每一个字他都重复地极慢极慢…… “你做梦,苏念锦,我告诉你,你那是在做梦。这辈子你都休想抽身。只要我还在这个世上一天,你就休想抽身。” “男人真是下贱。给你时,你当个草,甚至连草都不如,恨不得丢在地上死命踩几脚。当不理你时又转过身来,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苏念锦……”他火了,死死地扣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的惊人,恐怕第二天就会留下一个清晰的红痕。 “我们在纽约的生活你就能够全都忘记,那些日子,你怎么可以全都忘记,你说过的话,你做过的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天让我的痛?那好,苏念锦,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确实痛了,狠狠地痛了,痛的每一狠肋骨都在抽搐,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好,你成功了,你还想要怎样?你到底还想要怎样?” “不想要怎样,我想要结束。秦少,我们都该结束了,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从此不要再相见。也许……” 我顿了下,声音微弱道:“也许,我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遇见了彼此。” “呵呵……” 他开始笑,声音无限的苍凉,边笑边松开了我的手。 “错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呵呵……” 秦子阳,你痛了吗? 43 窗外一直在下着雨,好端端的天气不知为什么忽然就下起了雨。 路面很滑,有些积水,因为前几天这条中央大道正在维修的事,地下通道的管子要重新安了,造成整条街的交通都不通畅,原本的河堤路无法再走,要改走青年路,这样要绕上好几圈子。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给变成了一两个小时。 “真是纠结,这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司机抱怨道。 “没办法,国情所需嘛,不然这些人岂不是都没有活计干了。你以为这是国外呢啊,都是一段一段的修,不允许造成交通真正的不通畅,影响到人们的日常生活,这里谁管你这个啊,扒了修,修了扒的,也好,不然哪里来那么多工程,哪里有油水捞啊。” “这倒也是,听说这里的工程被上海的一家公司给包了,看来又是很大的油水啊。” “管它给谁包的呢,政府就那样,谁有关系有门路,这个给的多就给谁包。”说着几根手指捻了捻,做出数钱的姿态。 “哎……” 司机叹了一口气,从衣兜掏出一盒烟来,抽了一根回头看了看我们。 “不介意吧?” “给我也来一根。”那个女的说着把手递了过去。司机看了她一眼,递给了她。 我摇了摇头。继续望着窗外。 “这位小姐到市中心什么地方下?” “DJENG咖啡厅。” “那里的东西挺贵的吧?” “嗯,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吧,上次跟几个人一起去那喝的。也没喝出什么好来,挺怪的味道。苦了吧唧的,真不知道你们这帮人怎么爱去那里喝。” “估计是环境好,是吧小姐?” 司机见我不说话又问了我一遍。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嗯,环境还不错。” “这年头有钱人都清高。” 旁边的女人身上有一些酒味,这功夫可能酒劲上来了,对有钱人的怨念都撒了出来。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落在我手中的包上。 “这是LV的?真货还是假货啊?” “朋友送的。”不太习惯闻她口中的味儿,我简短道。 “男的送的吧,这年头那帮男的也都贱。有点姿色的女的只要随便点都挺大方的,看你这张脸就是。” “你喝多了。” 那司机似乎也听出来了她口气不对,直打着圆场。 “哪里喝多了,我才没喝多。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清高的女人,骨子里都一样的风骚。总是装什么装啊,吆,对了,前一阵子特流行一话来着,叫什么来着,哦,对了,说有些女人,白天里非诚勿扰,晚上让子弹飞,结果造就了很多赵氏孤儿。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请你自重。” “好了,司机就停在这里吧,我要下了。”说完给了钱直接下了车。 心里却仍是有些不大舒服,不过想想就当倒霉,遇到了醉鬼。 可是那车并没有开起来,刚刚那满身酒味的女的打开车门,冲着我高声喊道:“苏念锦你装什么装,你就是一个烂货罢了。不喜欢许总你还跟他结什么婚,所有人都知道你跟秦少有着不清不楚的过往还跟许总这样干净的男人牵扯个什么劲儿,你这样对得起身边那些真心实意喜欢许总的人么……” 原来是认识我的人?最近这个城市认识我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哪天我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很多怨气冲天的女人用着哀怨无比的眼神望着,她们控诉着,面部狰狞,心里充满了腐烂的毒水,以前那些上层人士在我们眼中犹如天神一般的存在,是需要我们用来仰视的,就如同秦子阳,似乎我如何的仰视都无法企及到他的一个衣服边。 那样的飘渺,虚无。 我下了车,没再去理会她恶毒的言语与眼神,许是因为内心深处对于许默然的愧疚是根深蒂固的,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消除,直到我忘记秦子阳的那一天。 可是很多时候,很多人都在劝告我们,包括我自己。说要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只是许默然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就如他所说的,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就好,这样即使最后没能有好的结局,他也不用再执念于这段无望和期冀中的爱情里。“在想什么呢?”车窗拉了下来,张云天露出半张脸看着沐在阳光中的我。 “怎么没在里面等?” “没耐心了,就出来等等看。” “这段路的交通不太好。中间有些堵。”我解释道。 “恩,这个我知道,这条路的承包项目是由我负责的。” “整条?”我惊讶地问。 “恩。”他点头。 “这次你来T市主要的目的就是这个?” “不全是,算是之一吧。”说完他点了一根烟,却并不吸,只是握在手间。弹了弹上面的烟灰。 “你真的要跟许家的二儿子结婚?” “恩。” “你们不适合。”他说的斩钉截铁。 “适合不适合不试了又怎么知道。” “你想借此来忘记秦子阳?苏念锦,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勇敢坚决的女人并不是这样。” “我只不过是自私了一点,我想给自己一次机会,我累了,真的累了。你明白的,女人到了这个时候总会升起一股无力感与疲倦感。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我真的厌倦了。” “许默然难道就不是,或许说他以前不是,但现在呢?现在的许家从来都不是我们这种白手起家靠自己打拼的人能够比的上的。” “他不同,默然骨子里跟那些天生的官二代富二代不同。” “恩,不同,因为什么?因为他贫瘠?”他的声音有些尖锐,不,不是尖锐,依然是沉稳的,低低的,带着男性特有的沙哑声,然而这一句不是尖锐的话却让人听着好似能刺破耳膜一样。它在冲击着我们的耳膜。用一种控诉的沙哑声一点点侵蚀着我们的耳膜。 “….” “…” 我没有回答,不想去谈这个问题。然而他却不想放过,他忽然走过来,按住我的双肩,逼着我的双肩逼着我看向他。 “苏念锦,怎么不考虑考虑我,如果真想要有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可以帮你忘记那个人的人,怎么不选我,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事业有成,成熟稳重,有着你所想要的东西最关键的是我结过婚,有过孩子,而对于一个能够帮助你走出阴影却又不想背负太多负罪感的人来说我难道不比许默然更适合吗?” 我停住没动站在那里看着他,良久,最后转过身。 “如果你找我来只是想说这些,那就不用说了。”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已经答应他了。” 许默然那张有些惨白,过分冷静而脆弱的脸忽然浮现在我的面前,在我内心稍微有一点颤动的时候就这样露了出来。他说:苏念锦你说的是真的吗? 带着颤抖带着不安,又带着期许。 “也许我们没有缘分吧,张大哥,还是让我叫你一声大哥的好。” “你依然那样倔强。” 他有些无奈,有些喟叹地道。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份倔强么?”我淡淡地笑了下。 “算了,这事我只不过是提下,我找你来还有别的事情,你先别急着走。” “好。”我坐了下来。 他给我倒了几杯酒。 “什么事?” “你现在还恨他吗?” 我抬着看他想从他脸上看明白一些事情。 “如果还恨他的话,那就打倒他,让他现有的商业帝国崩塌,让他离开那些光环,我们可以联手干,以你对他的了解度我们还给他不小的冲击,说不好,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商业帝国,那个时候。。。” 张云天继续说着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然后倾下身来,点着了火。这个时候的他比几年前更加成熟了,身上的铜臭味奇迹似的少了。即使他此刻说出来的话是如此的充满了商业化的气息,但却似经过时间的熏陶有意地沉淀了下来,外放的东西渐渐被包裹住。 “怎么样,小苏,有没有勇气和决心跟我大干一场?”他看着我,微微地笑着。好似这句话是一枚橄榄枝,不,橄榄枝只是象征着友好。但他的不是,这上面长满了利益欲望的诱惑。 如同一只深奥是宝的毒蛇在冲我吞吐着信子。 “她不会答应你的。” 许默然忽然出现在我身前,穿着一件灰咖色的风衣,脸上没有一丝人无法揣度出他的意思。 他口气冷淡是的很冷,冷的足以冻死任何生物一样地看着我对面的张云天。 “她不会答应你的。”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为坚定。 张云天似乎没想到会突然见到他,愣了一下不过片刻就缓了过来。 “许总好。”他站起身冲他伸出手,声线被拉得很长。 手僵在半空中。 许默然并没有去握,而是转过身看向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的表情太过沉凝,好似每一个细胞都被冻结了一样。 只有那双眼盯着我死死地,但却有着摄人的目光。 “念锦…” 他轻抿着嘴唇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不肯再说。 “是的,张董,还请您收回这个想法,我不会也不可能加入到你的这个构想中的。” 男人耸耸肩,“好吧一切随你。” “那我就先走了改天有机会我们再聚,不过…”我顿了下“与这件事无关,只是我们彼此之间续个旧情罢了。” 他点头,我则转身随着许默然一起走了出去。走在马路上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我的身侧。 “念锦…” “在” 他不吱声了似乎只是想叫一下好确认什么一样。 “我在,默然” 过了半响他依然没有声响后我主动走过去牵住他的手,道。 “嗯”他道,神色平静如水,那双黑色的眸子隐藏在睫毛下,逆着光,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出什么。 “念锦,我们真的结婚吧。” 有风从远处吹来,把他的风衣掀起一个弧度,微微向上翘起,有些俏皮,我用手去抚平,却发现完全没有作用,总是多了几分无奈,跟大自然的力量相比,是的我们都很渺小。 “恩,好,我们真的结婚。” 这样的一句话从嘴里说出来时竟让我觉得如此别扭,更多的是胸口那一直很压抑的苍凉感与内疚像是被挖开一个口,然后照了进来,照进了我心底那个黑黑的,无法现形于世的洞,里面填满了绝望沧桑与哀戚。这些情绪都太过潮湿,上面有着经久不散的阴霾,忽然被这样曝露于阳光下让它们变得无所遁形,没有一点准备的机会,迎接来的似乎不是蟓的照耀,而是那些让人所无法躲避的被灼伤的痛楚。 “是真的。” “恩是真的。” 他反过来牵住我的手,十跟手指与我的交叉着,每个缝隙都被他的手指填满最后牢牢地握在一起。 秦子阳,你痛了吗? 45 这一路就这样走着,他一直牵着我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让我常常在想他的体质,他的那只腿,那只毫无温度的腿是不是又在很艰难地痛着。 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可是又不太敢去看。 总觉得这样会伤及他的自尊。 “放心已经不痛了。” 他抿着嘴淡淡地道。 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近乎直白地说出来,我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整个人更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孩,有些惊慌不安地躲避着某种质问的目光。 于是我没有去看他更是把目光远远地撤离开来。 “这条路好像还要走很远…” “累了么?”许默然问我,沉静地脸上透着一丝关心很淡,像是他这个人,一样的淡。 只有在关心我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丝情绪。 “许总平时那般不苟言笑,为何独独就对你不同。。。” 女人尖锐的违章不知何时在脑海中回荡。 是啊,为何独独对我不同。就只是因为曾经那一段难忘的岁月,还是说只是因为我进驻他心底那一刻的时机来得恰当好又合乎时宜。 车门已经打开,他站在一边,斜着身子看着我,那灰咖色的风衣又掀了起来。 不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无比俊秀只是与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相比,此时此刻的许默然深奥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内敛与成熟。 “上车吧。” 我愣了几秒钻进了车。 随即他也跟了上来带上车门。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出租车里,而不是他那辆豪华的私人汽车,却感觉更加亲切了些。 也许,很多时间,我们都习惯了那些所谓的奢侈与繁华,但却忘记其实周身被越来越多这样的世俗气息所波斯所围绕,那些材质的东西那些最简单的情感就会越来越陌生与脆弱。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在等着他问我。 直到到了地方。 也没等到许默然嘴里吐出一个字来。 他始终不言不语地端坐在车里,腿微微蜷着,似有些许的不舒服,即使我知道一定是痛极了。因为只有痛极了,他才会这样,不然哪怕是与常人一丝的不同,我都是无法辩论出来的。 “一共三十四。” 他侧着身子掏钱掏了半天却只是一些卡,一些不同档次的卡。 原来不只是我变了,诚然如许默然也是。 这个曾经在大学里穿着到处都是洞的牛仔裤的男孩,如今翻遍全身也没找到十元钱。 “还是我来吧。”打开包掏出五十元给了司机。 他神色平静,但却有些赧然。只有这个时候才像是那个孩子,那个质朴贫穷倔强但真诚的孩子。 只不过,少许,这份赧然就没了,又是不动如山。 “我们下周就办婚礼吧。” “好啊。” “恩。” 。。。。。 秦子阳看着我,站在台下,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静静地站着。。。 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不,不是端着,与其说成是端着不如说成是捏 着,手指紧紧地捏 着酒杯,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要把它们给掐断一般。许默然从另一头走过来,含笑地看着我,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那笑看起来让人觉得拘谨,这个签几千万大单子都不眨眼从来都坦然自若的许默然竟然也会显得这样局促,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许没有人会相信。 他今年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是有两排扣子的那种,这样的西装很少有人能够把它穿好,总是显得有些做作和恶俗,似乎只有在偶像剧中才能够看到这样的王子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从一头走来。 但他做到了,也许他就是一个王子。 很多人来祝贺,我跟秦子阳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日子都过过,但这样的场合,我却从严没有机会与他站在一起,至于他我似乎永远都是北面的那一道光无法存活在太阳下。 我看着他,用着仰望的角度,用着一辈子无法企及的姿态静默地仰望着他。 他总是对我说:“苏念锦,我们就要好了再过不了多少天我们就要好了。” 说这放的时候我们挤在纽约那小小的房间内用着彼此的体温来抚慰内心无法遗址的那道落寞的伤疤,在异地民,在满是不认识的人群中那种巨大的荒芜感只有在午夜来临时根根穿夜来临时根根穿透彼此的身体才能抚平。 一直低头捏着酒杯的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与我对视。 那目光像是一把利剑,根根地刺痛着我。 要把我的身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发丝都穿透。 我竟然无法直视,第一次觉得无法直视他的眼,他的那双我看了无数遍甚至在梦里看了无数次的眼。 刚要把脸别开,秦子阳就举起手中的酒杯,及其缓慢地举起,冲着我敬了一下。钟子林把我拦到一边,嘴角噙着笑,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好像总是这样。 那双眼总是眯起来像是一只狐狸,似乎没有任何威胁性,但如果你真把他当成毫无威胁性的话,那么你就错了。 “苏小姐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钟先生来的我有什么事吗。。。我们似乎并不存在什么特殊的交集。” “苏小姐还是跟当年一样,浑身都是刺儿,那个时候秦少第一次带着你过来给我们看的时候。。。” “那时候你们是不是就像是在戏耍玩偶一样地谈及我?”我冷笑。 “我可从来没这样过。”他耸肩。 “是,从来都没想过。”从来两个字我特意加了重音。之于他们而方我连想都是不用想的,因为不在范畴内,连一个想象的空间都占用了他们时间。 曾经的我之于他们而方就是这样的渺小。 如果…如果… 如果秦家没有倒台,也许这会成为我一辈子的伤疤,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别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新娘子要漂亮,注意嘴角的弧度。”说着他用手比了比自己,扯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但怎样看都有着戏谑的成分。 “如是不看见你我会笑的很明媚。。” 也许是心情恶劣,连伪装都觉得累,所有不想见的人所有不相干的事都想要通通抛开。 这或许,真的不该是一个新娘子该有的心情。 然而,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摆出该有的状态来。 钟子林微愣,似乎讶异于我竟然如此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少许便无所谓的笑了笑。 缓步向最后排的一个角落里走去。 过了一会许默然在众人瞩目下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是那种很典型的新郎装扮,头发被发型师整个往后背了过去,看着成熟了很多。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看的一部漫画,那时我才上初中,正是青春年少,对爱情啊婚姻啊都有着无限的向往,可是现在现在这一切看业都像是一个冰冷的仪式。 许默然在看着我,他的眼神有些忐忑,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在担心我反悔,担心我悔婚,担心我就这样走掉。但我还真就想反悔了,我觉得我的手心开始冒汗黏黏的布满了每一条纹路。我低下头不敢去直视他的脸,但他那好听的声音却依然无法避免,躲无可躲地传入我的耳膜,直入我的灵魂。 “怎么,紧张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衡,当我再抬起头时已经看不见刚刚那么忐忑了,站在我面前的许默然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我能交付所有的男人。 就这样吧,苏念锦,就这样吧。 这样很好。 我反复安慰着自己,只是那紧握的拳却不知为何就是松不开,仿佛一松开上面就真的会有汗珠低落下来,自己的心事便无法遮掩分毫地落在了众人面前。 主婚人已经站在了前言。 一脸的笑容,不停地说着贺词,台下人更是多,凡是男的都西装革履派头不小,凡是女的都面容精致衣着高贵。可这一切都如同一出戏,只是这个光鲜亮丽的布景,却没有任何可以感动人的内容,因为我入不了戏,我只是那个戏外的人。 兜兜转转注定要荒芜。 许默然走过来牵我的手,我那冰凉的,全是汗水的手。 他紧紧地握住有些疼,但我没吭声。 乐曲响了起来周围渐渐静了下来。 很静,无比地静,甚至连心跳声都能听得到。 许默然把我往前带,几乎这一路上都是他在牵着我,如果没有他的助力,我想我大概会成为石像,定在那里。 主婚人开始履行程序,这个我们早已通过影视剧而熟烂无比的程序,也有很多情节,在这一瞬间,有人大喊着我不同意,然后奔上前来,带着新娘私奔,留下新郎一个人呆呆地而又心悸地站在那里。 但是这次没有,当主婚人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依然没有这样一个声响。 原来剧本终究只是剧本又或许,他说了又能怎样。 他说了我就会中断吗,我想一定是反的,秦子阳这个时候反对,只能更加式的我要嫁给许默然的心情,瞧,我真不是一个好女人。 对于许默然来说,是多么的不公平。 下意识地向人群中望去,说也奇怪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个点,离得那样远,可我就是看得如此清晰。甚至是他紧紧握着手中杯子那些微泛白的手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他那狰狞到也许连他自己都辨认不出的面庞。 呵,秦子阳他其实是极其在意的。 心里突然畅快起来,然而下一秒,下一秒,当我望见这到处的玫瑰花,这象征着爱情与热情的花朵,还有许默然手中拿着的那枚戒指时,心口猛地一抽。 痛———— 当真是痛。 许默然似乎已经看了出来,忙扶住我。 “念锦,还好吗?” “我没事。”冲他笑了笑,然而这笑必然是难看的,我甚至连看开嘴解这样的动作都无法去做到。 手心的汗越来越多,不只是那儿还有身子后背整个人,浑身都在冒着虚汗。 整个人拧了劲一样的疼却不知是哪。只觉得是在疼着。。。 在昏迷过去前是许默然眉头紧蹙的脸。 睁开眼,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却感觉到有人的目光在一直注视着我。 那目光能灼人,即使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依然灼得我皮肤生疼。 “你怎么来了?” 即使他不说话,即使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即使什么都看不见,我依然知道是他。 只有他才会给我这样的压迫感,只有他。 这就是我最恨的地方。“为什么?” 他问,声音暗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 他又问不依不饶。 “默然呢?他怎么不在?” “他在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苏念锦,为什么会在婚礼上昏倒,为什么?” 他问,执着地要寻得一个答案。 “没有为什么,身体不舒服就这么简单。” “你在撒谎。”他说的斩钉截铁。“你分明就是没有办法嫁给别人,我说过,苏念锦除了我以外,你没有办法再爱上别人的。” “你依旧是一样的自大。”我笑。但心里其实明白他说的是对的。 我确实没有办法嫁给许默然。 “对,我现在是无法忘记你,但我昏倒却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许默然。召集的我配不上他这份爱,如果如果有一一,当我能够全身心来爱他的时候我会嫁给他。” “如果你这辈子都不能呢?”他忙问,平常的坦然自若,运筹帷幄早已消失不见。 “那就随便找个人嫁了,即使不爱也可以相伴一生。” 他愤怒一般的冲到我面前,掀开我的被子压了上来。 “你真像是个禽兽,到处发情的禽兽。”我没有去推他,甚至双手抓住他的领口,低声在他耳边道。 他却猛然松开站了起来,来回在屋中踱着步。 良久他才好似投降一般地望着我。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重新接受我?” “除非你.去.死。”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顿声道。 … … “死,是吗?”沉静许久后他突然出声那声音如此的低沉,带着某种决绝的味道,只是之后却没有任何举动。 “哈哈 。。。” 突然间,秦子阳开始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见那宽阔好看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苏念锦,我若去死了你比谁都衷伤的。”笑过之后他静默地开口中。 “那如果是我去死呢,如果我去死,你会不会一样衷伤?”我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接着他的话问道,声音平静地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如何物价会不会又上涨,今年公务员报考的基数是不是又多了一样简单平常。 “你若去死,我不会挂念你的。我会找更多的女人,更多更多比你漂亮比你年轻的女人,我会每天跟不同的女人做爱,再选一个门当户对的漂亮女人结婚…”他不停地在说在强调。 “你在说谎,秦子阳,这辈子你撒的最好的一次谎就是说你爱我,会永远爱我。你撒的最拙劣的谎却是这次。” “我们这样相互折磨有意义吗?念锦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是其他人所没见过的温柔,然而这样的温柔之于我就像是一把刀,一把没有磨好的刀,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人就给它磨得锋利无比,到时候那个受伤的人又会是自己。曾经被割伤过一次这一次我没了勇气与信心,因为这一次再受伤,也许要的就真的是我的命了。 “她不会跟你回去的,等她好起来我们就继续把婚礼进行完。“刚刚处理完婚事的许默然一身疲惫地出现在门口,他的气息很不稳带着粗喘,应该是一路小跑上来的。 “默然…“牙齿紧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才能,对于他我是内疚到了骨子里的。 如果可以,我宁愿他大声骂我,怨我,怪我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鸵鸟一般地晕倒,怒斥我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众人面前面对所有的事情。 “没事你身体不好就多休息其他什么都别想,等养好了我们再把婚礼补一下。“ 但我知道,这一次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一次,我不能够再姑息我自己了。 秦子阳,你痛了吗?47 宁静(完) “你跟我出来一下。”许默然率先走了出去,随后秦子阳也跟了出去。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们,然而我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我能够解决的,那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 我苏念锦在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能够成为男人角逐的对象,就如同现在很多看着爱情小说的女生们一样期待着有一天不平凡,却又不敢相信这份不平凡。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临关上门前,秦子阳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是那么的深邃绵长… 我在想似乎以前以前的很多时候我也是这样望着他的。 他们两个走了出去,门被很轻地合上了,直到很久之后我才下了地光着脚丫子,什么也没穿,不需要鞋,这种寂静的夜晚里,轻轻解碰着冰凉的地方,像是游魂一样地渡到窗边,刚好看见秦子阳跟许默然的身影两道同样挺拔的身子立在那里。 每一个都是万里难挑的人,怎么就偏偏被我碰上,也真是好命,可很多人认为的好命,当你真正体会的时候就只有纠结。 他们两个静默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秦子阳说了什么,一向温和儒雅的许默然竟然一个着手向他砸了过去,那力道很猛,然而他却不躲不闪不回避,就任凭那一拳头狠狠地落到他的脸上。 呵这一拳头砸的好,很好。 但此时此刻的我早已没了所谓的开心和解恨,这一刻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去具体解释。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我能够想象的出,高傲的、冷峻的,抿着嘴,或许还带着血不过他一定不会让人感觉到他的痛。 而许默然呢,也如同僵硬的木头一样立在那儿。 很久很久。久到我不想再促看最后回到床上。 拉开被子,什么都不去想,此时此刻我就想也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在婚礼前的那一晚,是彻夜难眠的。 起来后,只有许默然一个人站在我身边。 样子有些憔悴。 恩他该是憔悴的,想必婚礼前他必然也是难以入睡的。 包括昨天,昨天夜里我睡的很好,除了那个梦,那是一个很甜美的梦,只可惜醒了的时候除了那股甜蜜的感觉外什么都不曾留下。 “你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不碍事的。”他抿了抿嘴唇淡淡道。 “不碍事不碍事,许默然,到底什么事是碍事的?”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我突然大声道。 “你后悔了,不想嫁我了是大事。”出乎我意料的,他不是不吭声,而是坚定而又迅速地道。 我愣住了一下子没了话可说。 “不会的,我说了嫁你就不会反悔,只不过。。。” 我抬着头,看着他那双眼,充满了红色血丝与疲惫的眼。 “再给我一段时间。” “好。”他说。 出院后我回了家,谁都没有告诉的去了一趟北京,正赶上雨季,能清晰地听到雨水坠落到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这里的人都很好客,至少对于路人来说他们显现了他们的热情。 北京这座城市在建筑上是很有趣的,很规则,这里甚至很多人不说左右,说南北,我在你南面,我在你北面,这在我们原来的那座城市是很少听到的。 每天要面临着很多的人,跟普通人一样穿梭在各大地铁中,到处都是人不论走到哪里都是逼仄而让人窒息。 自己去了一趟王府井小吃街,刚好赶上一个老外在买锅贴。上面明明标着五元钱一个,当他给出事先准备好的五个一元钱时却被人糊弄地最终付了十五元钱。 这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用着蹩脚的英语告诉他被人骗了,然而此时此刻竟然也能麻木地看待这一切,这一切跟自己无关事情。只是之后仍是走几步就回过头去看看,看看上面那个写着五元钱一个的标签,顿时觉得好笑。 “在愣什么神呢” 我回过头一看竟然是骆怀之。他笑着望着我。 “怎么傻了?” “没,没,你怎么在这里?”收回神我笑着道。 “一个人呆久了就想出来走走就把看似提前休了,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愣神。” “跟你差不多觉得闷就出来透透气。” “要不要去喝一杯?”他主动提议。 “好啊。” 我跟他去了海底捞,这里的火锅据说很好吃,服务也很好,当然这种好是对普通人而言,这几年跟着秦子阳见识的多了,再好的服务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了。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东西还没上全,骆怀之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呵呵,想不到我这么有名气了。” “你知道我没有恶意。” “抱歉,是我比较敏感了。” “你变了很多。”他又道,帮我把啤酒倒满。 “人都会变的。” “大学的时候其实我是喜欢你的。”他忽然说,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谈话时跳跃性太大,我发现我总是跟不上他的步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嘛,可是我当时却一点不是连半点都没感觉出来呢。” “我是怕被拒绝,你不知道你当时就像是一个假小子很直,我暗示过你很多次,都没有回应,我便以为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 “是嘛…”我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当时,当时的我很迟钝么?我记得,我记得当时我分明是满腔热血地在暗恋着他,小心翼翼地,不过那段爱情与我后来的相比,却是浅了很多,浅得就像是少女一个人的心事,静静地在时光中流淌。 “我现在很后悔。” “后悔什么?”我问。 “后悔那个时候应该勇敢些。” “你有机会的。”我指的是再次见到他时,那次在KTV里. “以后的生活已经身不由己了。” “身不由己,因为什么,爱情?钱财?还是事业?”说着我干了一杯。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我们那天喝了很多,喝到后来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在这一刻是炯炯发光的。 “别跟许默然也别跟秦子阳,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我们就过我们简单的生活。” 我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痴痴地笑了起来。 “你喝多了,怀之。” 他静了下来出奇的静,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良久,“我确实喝多了。”他道,然后放开我的手。 那天散了之后,我们便没有见面,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有些时候生命中一小点的改变其实都可能影响到我们将来人生的轨迹。 我每天都在地铁上,看着那些为生活而忙碌的人,这里有多少希望赶快找个爱自己的人,条件又好的人能够让自己摆脱窘迫的生活。 “如果有一个男人比你大二十岁,他要跟你睡一个晚上,给你十万,你会答应不?”一个女孩笑呵呵地问着旁边有些微胖的女孩。 “那得看他长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那么大的年龄,跟你爸差不多呗。” “不干。” “那一百万呢?”女孩继续发问。 头发偏了一下眉头紧蹙,想了想。 “还是不干。” “一千万?” 咬着嘴唇,小声道:“干!!” 多少人每天都在妥协当中,迫于现实的窘迫,迫于没房没车的现状,而不得不重新做考虑,然而又有几个人如同我一般,站在这样的天平上,却逃荒一般地来到了这座人满为患的城市。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的是,即使这一切都满足了人终究还是不会满足的。 简简单单才是最好的。 不太习惯旅馆的生冷,我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子一个月两千元钱。屋子不大,但很温馨。 每天都在做些简单的事,很宁静。 然而随着许默然的到来,这份宁静不能够再持续下去了。 当我买了一大堆菜回去的时候,许默然正站在楼下,他手中拿着一根烟,他是不吸烟的,如今却手拿着烟站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便知是我一般地回过头。 “你回来了?” “恩。”我点头。 “该回家了。”他说 “恩。”我仍是点头。 “我们把婚礼补上吧。” “恩。” 他笑了,眼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英俊的,晒黑了的脸上。 他接过我手上的菜,很自然的,仿佛给我提了一辈子的菜那样自然。 然后随着我上楼。 “围裙在哪里?”他问。 我指了指门后。 他把部分菜放在冰箱里,就围上围裙,那是一条维尼熊的,套在他身上竟然奇异的搭配,给人暖暖的感觉。 “这些菜交给我吧,你进屋里歇会儿。” 他如同那次给我做鱼时一样,熟练地在威望里指挥着锅和大勺。 当所有菜都做好的时候,他摘下围裙,是粉红色的,怎样看都跟他很是不搭。 他看着我,嘴角挂着清浅的笑容。 “尝尝我的手艺。” 我点了一下头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小口吃了一块豆腐。 “很嬾,味道很好。” “那就多吃些。”他挽起袖子,开始给我剥虾,那又漂亮的手很仔细地开始剥着虾壳,最后逐一放到我的碗里。 我迟疑了一下才用筷子夹起放入口中。很嫩很香。 “念锦…” 他轻轻唤我。 “恩?”我抬起头,细碎的阳光从透过窗户射了进来,淡淡地沿着他的侧脸开始游走。 那张俊秀却有些岁月痕迹的脸冲着我嘴角微微扯开。 “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却那般滞重地敲打在我的胸口。 就这样… 一辈子… 好不好… … … 时间过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纪,我启口,仿佛有鱼刺儿哽在喉咙,直到不停地咽下几口唾沫才得以开口。 “好。” 他剥虾的手停了一下,捏着虾的两根手指愈发紧了。最终放开如常态,继续有条不紊地剥着,然后小心稳妥地将它们放在小碟中递给我。 我看着那一小盘剥好的虾,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