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姝蔻丹》全集

作者：锦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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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异域成狐

天地初分，幻化人、天、魂、妖四界。

人界司主素女，司管人际和睦，具有无边仁爱，会定期从天界亲临，收集人世间各种负面阴暗情绪，将之封印到一个叫“窨界”的独立空间。四司中，素女所司人界任务最为繁重！

独独天界司意外出现两个司主：玉皇和玉帝。一切都因为从浑沌状态最早生成仙体的冥王，一睁眼知道自己司地府，恰是四界中最黑暗阴沉一界，一时心生不满，前往地府前故意将石皇玉帝原体----一整块玉石劈成两半。

四界五司主，除去素女，其他四位皆为男子。

五仙会商后，最终定案：玉皇司管天庭散仙，玉帝则司掌九天。

魂界司主冥王，掌万物生死，轮回。

妖界司主灵王，掌树灵花精、兽妖物怪。

四界并存的状况维持数万年，直到五百年前的一天，素女突然不明原因从四界彻底消失，其他四位司主遍寻四界，独人间有她极微弱气息，找来找去，原来是狐族庇护了素女，而素女为了表明自己不再为仙的决心，甚至不惜以灵体化作狐身！

素女灵体不能再返，四司主怒极，愤而将整个狐族灭掉，素女也为了惩罚四人，借助狐族力量和自己的仙力将四人封印，再令之投往异世，并定在五百年后，重组四界秩序。

2010年深秋，向来以夜生活出名的S市红蕃区，某炫舞会所旁，一个身着大红旗袍的女子歪歪斜斜走出，耳垂上闪亮的水滴状铂金耳朵早在先前的疯狂贴身热舞中丢失一只。

风吹面颊生凉，之前喝下的大量红酒在体内发酵起来，喉中有食物混杂气息涌上，她倚着墙壁斜软而靠，松挽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在她白晳锁骨，高贵之中又带着几分感性。

干呕几下无物可出，她嘴里哼叽着模糊不清的歌曲站立起身，脚下仍旧轻软发飘，她觉得自己如若踩在云端，踉跄没行两步，身后几只热乎乎的肥厚男人手掌如若毒蛇向她身上缠来。

仍就哼曲歪斜前行，似乎根本没发现被几个色迷迷的男子跟踪的样子。

身旁是车流如梭，华灯并不能照亮这个城市的每一角。高大建筑物的阴影里，来往的人不多，但都是一副副冰冷麻木的面孔，脚步匆匆间很少将他人事看入眼。

在她身上扭结摩擦的手更有往上或开钗裙袍下发展的趋势，暗影里，她看似醉眼惺松的眉目间闪过一丝不耐，乘着路旁一辆高级宝马开过带来的短暂光亮，她作出歪斜欲倒的样子一个旋身踢足。

袍角轻飘飘地扬起，纤长单足在冷冽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醉眼仍就惺松，但身形旋转间衬映着高楼反射过的光线的眼里，却如冰面划过一道刺眼刀光。

脱足飞出的十寸细跟高跟鞋带着不小的劲道，砸向那个在她身上摸捏数下还不知道满足的中年秃头男人。男人捂住眼晴大叫一声，指缝间有血流如丝涌出，边上的其他几个猥琐男子见状愣怔一下后，望向女子的眼中更起了兴奋神色。

几个男子眼中亮光更盛，手已经虚空向她身上摸来。

她低垂眼眸，看似娇弱不堪喘气，手中纤指却已在身后紧握成拳。男子的手再度靠上她的身体之际，她突然口中一喷，之前吃饮下的东西已有大半到了对面贴身过来的几个男子身上。

几个男子骤然不防，回手在衣上一摸，粘稠透明、夹杂着食物的液体沾指欲粘，当下更是脸色大变，数声咒骂、互使眼色后，迅速变换方位将女子围于中心。

她靠着身后的一根灯柱，身子发软不稳，脖颈轻摇间，眼中灯光氤氲迷离，看来更多几分诱人神色。

几个男子再度合围而上，她弧线绝美的唇边闪过一丝决然，眼中如有冰雪飘零，周围温度瞬间跟着冷冽起来。

感觉出情形怪异，男子止住脚步，身子愣住的同时，看向女子的眼中多了探奇和研究。

这个女子在他们的眼里太特别！

之前在会所的舞厅里，所有女子身上的衣料都是少得不能再少，唯独她，一袭立领旗袍紧裹曼妙身段，震耳乐声中，光影明暗转换间，身形袅娜，风流无限早将场中所有争奇斗艳的女子锋芒比了下去。

但奇怪的是，这样绝色佳人的身边却没有一个男子相陪。

她持着高脚酒杯，仰了细长脖颈在吧台边浅斟漫饮，打量她的人很多，但真正能上前搭话的却没有一人。虽无语，但她的一举一动都极显高贵典雅。

每一个寂寞饮酒独醉的人身后必然都有故事，那这个看来衣食已经不用发愁的女子身后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看几个男子停住，她压眸挑唇一下意味不明的笑意后，改为妖艳妩媚而笑，同时眼波流转如泛桃花，眸底闪现的一抺暗红更是蛊惑人心，伸指向他们勾勾。

几个男子眼眸一亮，下一刻却如被勾了魂般向女子靠近过去。

才近身侧，女子突然一改之前的妖媚笑意，慵懒而娇媚地说道：“本来我打算一个人静静离开，但你们既然一路跟我不舍，那就索性陪伴我一起上路吧！”

女子说完毅然转身投入路旁的滚滚车流，刺耳刹车声响起的同时，几个男子竟然也跟着她毫不犹豫投身车轮之下！

大街上顿时混乱起来，不少司机急刹车后都奔拢过来一探究竟。

一片喧哗中，无人注意到的城市高楼上空，一个身负古剑的古装青衣人影在空气中逐渐显现出来，看清下方车轮下的那抹红衣艳影，他寒如千年玄冰的眸中，微微地雾化，唇角也多了一丝不可见的悲怆。

她是仰面躺着的，虽然瞳孔中的灵气已失，但面容之间看来还带着几分希冀。

古装男子怔看一会，目中悲怆转为怜悯，右手中、食指在胸前掐决，凌空虚画出金色字符，同时向着车轮下已经死去的几个人指去。

立刻，眼前所有一切如同倒录影带一般迅速回流，到她投身车轮的那刻，时间瞬时止住，古装男子指间再发力，眼前一切却如卡带了，再不能回转。

“天意如此！我何以堪！”男子望天悲叹一声，这时本来有星星闪烁的夜空突然出现一道闪电，男子毅然闭目，电光袭身，男子身上发出青烟，一阵电光噼啪灼闪后，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里。

这时下方跟着女子作出投身动作的几个男子及时清醒过来，刺耳刹车声响起的瞬间，他们忙地收身回来，脸上同时闪现极度吃惊和不明的眼色。

女子魂体轻轻漾漾浮在空中，纤秀眉宇间闪现疑惑，奇怪，她明明拉了那几个男子一起上路的，为何却只有她一人的魂体出来？

淡若尘烟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得淡薄，无暇多想，她捏了捏手中一瓣冷梅，凭着心念驱使迅速开始了空间转换。

同时，另一个时空。

青埂峰下万丈悬崖，终年云雾笼罩，深深不见谷底，碧苔石壁遍长奇花异草，偶有小股清泉飞泻，仙鹤盘梗久久流连不去。

世人传说五百年前以此峰为中心，方圆千里皆为海洋，后因人、天、魂、妖四界一场不明原因的大战，千里汪洋之水一夜干涸，最后是人口急剧扩长的人界得了好处。时间任杳，迁居到此的人口经过长时间繁衍生息，形成力量对峙的五大部族。

而青峺峰也成为五大部族共同守护的地方。

因为久远流传下来的传说，峰下谷底，曾有上界真人以极大法力镇压过一只灵兽在此。后人虽不知前人传说真假，但崖旁一块足有四、五千斤重的巨石上，却有一根粗胜儿臂的铁链直通崖底。

平时巨石旁有五部族的人结庐镇守于此，偶尔也有好事者乘守卫之人不注意，攀了铁链下崖，往往只到云雾初凝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力量阻挡，重重浓雾间只可见两点闪烁如星的红光不停闪动。

那红光似有异常吸引人心的力量，心神稍纵，神智瞬间就可迷失，被蒙了双眼的守卫人救回崖上后，私自下崖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疯颠过去，口中不停痴笑傻叫着：“狐狸，好美丽的狐狸！”

而今夜，正值一年中月亮最为圆满的一晚。

月色流弦，清夜无边，清风从崖顶卷起两三片残瓣送到树林深处任之飘零。

没有人注意到，悬崖深处笼聚了五百年的雾气散开了一小片，月光呈直线打入，衬射回一线莹亮森冷的光柱，直接返入天空北斗星的位置。

【01】一起逃亡吧

头好痛，蔻丹抬手想抚额。

记得自己是在连续加班三天，且受那个人的强烈刺激后才脱去一身灰色职业套装，换下没有度数的黑眶眼镜，翻出那件压箱底的暗花镂金丝大红旗袍，蹬上十寸高跟鞋去了他常去的那家热舞会所。

不料每个星期二都会铁在不动出现在那里的他却意外没有出现，害她一人在吧台边喝了好几杯红酒直至烂醉。

记忆逐渐清晰，她身子剧烈颤粟！

抚向额际的手转而扯向胸口的衣领，那领子下，左边的锁骨下方，应该有一瓣桃花形印记。

然而，下一刻，她愣怔住，同时眼光变得惊诧无比！

身上的大红旗袍没了，连以往总在理着文件、快速无比在键盘上敲击的纤长细指都变了！

她熟稔的纤长手指，她珍爱无比而又一直舍不得穿的旗袍，还有脚下花了一个月工资买来的名牌高跟鞋都变成了雪白无染的白毛！

本该触到胸口锁骨的手，现在变成了一只毛茸茸、从中间裂分为五的梅花小爪，爪子顶端还有白色尖锐的指甲！极度吃惊之下，本来打算扯向领口的爪子顿时抓到自己脸上！

平时熟悉的体位感现在也完全发生变化！劲道不小的一爪下去，她险些将自己的一只眼睛抓瞎。

不可置信地将印像里的双手举到面前，她眼珠子几乎要从眼中掉落下来，再下意识将身子深身上下打量一遍，她猛然从地上狂跳起来！

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小兽！从这身量来看有点像现代社会常见的博美犬，但没有看过这身体的本尊面目之前，她并不十分确定自己变成了哪种珍稀物种。

弹跃而起的高度远远超出她的估计，头顶好死不死撞在身旁一棵参天大树的粗壮树干上，轰地一响后，少数树叶伴着她的身体直线下落，她无力缓解下落的沉力，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四肢失力，双眼无神接近死白，她的大脑对面前的诡异情况只能作出一片空白的反应。

自己从小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还有物种进化论，等等，无一种理论能对她身上的突变作出合理解释！

短暂的思维空白后，她从地上一爬而起，现在她需要镜子！她想彻底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而周围除了山石树枝，就是曲折盘结的老藤，想到今天好像是自己二十五岁的生日，她唇边出现短暂庆幸的笑意，同时用爪子拨拉起身上质地看来不错的皮毛来。

会不会是公司里那群下属，趁着自己生日之际，对平时总是严厉管着他们的自己报私仇，故意乘她酒醉为她换上这身皮毛，再将她一人丢来这荒山僻野的地方故意吓唬她？

哼，也不想想她是谁，她可是公司近三年来业绩一直维持第一的蔻丹主管！如果轻易就被这等小儿科的游戏吓唬住了，那她这几年没日没夜工作的拼命三娘式的精神就全白费了！

一面唤着下属的名字，保证自己不会责怪他们，她一面试图将这身皮毛脱下来。

可毛茸茸的爪子将全身上下都摸个遍就是没有找到预料中的拉链扣锁，短暂的失望后，她再次自我鼓励，没事，说不定下属们是花了血本买了这连扣链都没有的皮毛来唬弄她呢！再看这身银白闪亮的毛皮，那大冬天的要是当披肩用，那不知要赚死多少女子嫉妒的目光。

不能用寻常方式脱下，那她就只有用强的了。从地上拾了块边缘还算尖利的石头，她用锐利的一面割向自己胸前的皮毛部份。

没想到，才使力割动一下，她脸上之前一直保持的庆幸神色一下消散开去！

这皮毛怎地如此特别，她竟然对石头的割动产生痛觉。脑袋里同时产生一个她不想承认的认知，眼中暗沉，眸角有透明液体滴落，她疯狂拿着石头在胸前的皮毛上割动起来！似乎每多一道痕，伤口每深一点，她心里的那个不可思义的认知就会淡薄一些。

最后，她的思想完全陷入麻木状态，只有小爪子仍在下意识使用力割着自己身上的皮毛。

一边割，眼中一边继续湿润，风吹眼角生凉，树林深处突然传来大量号角声，同时伴着猎犬的叫声，心里没来由一慌，看来应该有人前来！现在她是该欣喜迎上还是该拼命奔逃？因为她现在不得不面对一个铁定的事实：她已经失了人身，现在她仅仅是山野里一只不起眼的小兽而已！

心中犹豫，手中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止。

上空突有风响，抬头一看，一个如若大枭的人影从她头顶沉降下来，同时身边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跑过。

男子双足蹲伏落于她的面前，暗沉如若黑夜的眸子正与她微显呆怔的目光深深对视。她手中的动作顿时一停，这男人好生特别！

他深身上下只裹着一件不明质地的皮衣，粗壮的胳膊和大腿展露在外，整个人看来粗犷无比！但那眼中闪露着的精光又显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如他的外表这般粗放！

他泛着如狼眼般狠厉亮光的眸中毫不遮饰对她的兴趣。

周围的空气有瞬间冷凝，片刻，他黝黑面孔上闪现一丝玩味的笑意，同时压迫性地向蔻丹靠拢过来。

爪中小石无声掉落在地，她下意识想退闪至一边，但男子漆黑如同暗夜星子的眸光却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叫她丝毫不能移动身子分毫！

越看这双眸子似乎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沉沦！

不行，再这样对视下去，她会不能自如呼吸！同时男子的面孔已经靠到她的面孔上来，鼻息交织，他炽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面上，她能清晰无比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因为他的气息而放大，汗毛一根根耸立起来。

当然，她现在还是习惯以人的状态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但她却不知，现在这个身体所有的白毛都竖立起来，本来不大的身体瞬间变大了一倍不止。

男子唇边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越发向蔻丹靠近，看着身下那身白得发亮的皮毛因为自己而蓬松，他眼中的满足感就越强。这小小的兽儿，似乎精通人意，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有灵性的动物！

而蔻丹觉查到自己不能再继续沉沦下去时，她使劲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她再度估计错了这个身体牙齿的威力，与人的牙齿不同，这身体的牙齿小小的如同米粒，顶端却是异常尖利，她一个使力之下险些让舌头穿出一个洞来。

吃痛的抬爪抚唇，却不知这小小举动落在男子眼里，却又成为一副可爱至极的画面。

借着这一痛，蔻丹回神过来，眼睛不敢再与男子双眸直视，却在移眸的瞬间从男子眼中的清澈倒影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抚在唇边的小爪子忘记收回，她顿时呆怔起来！

现在她发呆不是因为男子眼眸的深沉，而是那眼中自己的倒影！

现在的她长着一张细长的小脸，粉红如同樱桃的口鼻挤凑在一起，点缀在一片雪白的皮毛间，还有一双泛着明艳桃花色泽的盈波双目！

有点不敢置信的抬爪摸向自己脑袋上的两只尖立而起的耳朵，她以男子的双眸为镜细细端详起自己此时的样子来。

而男子此时眼中已经多了不解，这狐狸好生奇怪，它在做嘛？先是若有所思摸着自己的小嘴巴，现在又用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不停抚弄自己的两只尖耳朵。

真是只奇怪而又可爱的狐狸，目中不由泛上好玩。

这时密林中猎犬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上空响起羽箭的破空声响，男子眼中一紧，大掌顿时往蔻丹抓来。

蔻丹只觉脖子间的皮毛一紧，身子已经被男子牢牢抓住！她极不习惯这种被掂着任人主宰的感觉，不由四肢在空中乱摆乱抓起来！

好吧！上天不厚待她，让她成为一只狐狸，那她就充份利用这点优势好了。

刚才的对视中，蔻丹已经发现男子对她并没有杀意，莫名变身为狐的怒气现在全部发散到眼前男子的身上。她四爪拼命乱抓，男子带着她在密林间飞速跃进的过程中，一直将蔻丹紧搂胸前，强烈的成年男子体味弄得她有些喘息不过来。

不一会，她的爪子就在男子胸口挠出十几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来。

男子吃痛抽口凉气低头，眸中已经暗带怒火。喉间一紧，男子改搂为抓，将蔻丹倒提在右掌中飞速前进。

身后仍有羽箭不断射来，男子边要避过迎面而来的密枝，一面还要回身拨弄射来身上的箭，一时倒有些顾不及手。乘着落身一个大树枝丫之际，男子将蔻丹看了一眼，就要将她丢在地上。

蔻丹偷眼瞄了下高达几十丈的地面，本已闭目等着坠地的痛楚传来，男子喉间却发出一声沉重叹息，重新将她抱入怀中拼命奔逃起来。

这下倒是轮到蔻丹在男子怀里一脸不明地看向他。他之前看来已经打算放弃她了，为何却又如此执著起来？

男子行动虽然快，但他身后追袭来的人马更是快，不一会，男子身形顿时止住。

他身后是万丈悬崖，回身则是三面将他包围住的数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壮男子。

对峙中，蔻丹将双方杀气明显感知在心，她不安在男子怀里扭动起来。男子低头看她一眼，目中凶光闪现，虽然他没有说话，但蔻丹仍准确无比读出他眼中的意思是：“再动，就把你丢给那群猎犬吃掉！”

从男子肘间探出小小脑袋将那马蹄下咆哮不已的几十只猎犬看了一眼，那些本已暂时安静下来的猎犬见了蔻丹顿时又兴奋起来，呲着森森白牙就要争相往蔻丹扑袭过来。

蔻丹吓得不轻，一下子将小脑袋缩回男子怀中。而被围困的男子在感受到怀里这只小狐狸无形透露出来对他的依赖时，唇角不由换上一个大大的笑意。身边所有包围他的人马似乎瞬间都不在他的眼中。

通【02】她成了共犯

五百年前，四界覆灭后，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就只有人界和另一个叫窨界的地方。人界泛指，就是海水退去后露出的大陆。

大陆的地形，与蔻丹前世所处的世界有些相似。都是西高东低，北壮阔南秀丽。

五行术说，在这个时空极为流行，就连人界部族划分，也是按照五行之道而来。

水族，位于大陆中部，多坡陵、平原，中心城市为洛阳。

土族，北，多沙漠、草原，北塞为其中心城市。

木族，南，多岛国和森林，中心城市为沐漓。

金族，西，多高原与坡地，中心城市为临安。

火族，东，与东海相接，多半岛与海上零星岛屿，中心城市为荷泽。

而青埂峰，位于大陆腹心，是五部族权力中心所在。平时涉及整个人界的事务，都会由族长在此汇商并作出决断。关于整个人界权限划分，在五族长的基础上，又分为立法使、执法使和护法使。

五部族之外，又有专门司掌冶炼、造纸、木器等百工之道的奴族存在。奴族，汇聚因各种罪行被剥夺五部户籍的犯人及其后代。五部律法百年前才立，初时受到向来自由惯了的民众的强烈反对，为了保证律法顺利实施，用了不少铁血手段。铁血律条之一，就是一入奴族，至少得服役三代人以上。

为方便管理，奴族也设族长之位。但奴族族长的就任，必须经过五部族长同意。如果奴族族长带头造反，其罪可祸延父母子女。

而蔻丹穿越过来前，新一任奴族族长带了精英手下，反转投向与五部对立的窨界不成，正被五部合命全力追杀。

夜色已深，天空闪烁几点寒星。清凉的风从东南角吹拂而来，周围群山绵延，遥遥可见山头青松巍巍而立。天时地利，成就一方山谷，谷中一百来坪的议事广场上，大块条石雕成的坑里火焰大吐明黄。

薄烟缭绕间，可见议事广场正中一个石砌高台上，五把石椅一字罗列排开，上面坐着三个服色气质各异的男子。

银衣，衣色如人名，春风霁月，金族首领，立法使。

玄罡，灰衣，冰颜冷沉，为木族首领，执法使。

慕白，白衣，儒雅俊逸，水族首领，护法使。

有人毕恭毕敬道：“属下等已将潜逃的奴族新一任族长暗枭抓回，请三位族长处置！”

“还有什么同伙，不管是谁，一经查出，全部处死！”执法使玄罡的声音冷冷而出。

另一人提着四肢被捆绑得很结实的蔻丹走上前，“属下等抓到暗枭时，还有这只没尾的狐狸陪伴在他身边！”

“狐狸？还是没有尾巴的？！”银衣扯长的声线显得好奇十足。

蔻丹不知为何有了一种羞怒交加的感觉，这种感觉又在高台上的银衣骤然飘来，目光不停在她身上打量时，酝酿成眼中的熊熊怒火。

银衣在她后尾部摸了一下，然后托手颔下，用思量的目光看着蔻丹，“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说着又伸手逆着蔻丹的皮毛狠狠摸抚两下，“还是狐族中最高级别的白狐！只可惜，没有了尾巴，就不能继承青峺峰下狐族遗留的一切。”

最后一句，银衣的唇几乎是在贴着蔻丹尖尖的狐耳喃语，声音也仅仅只有他和蔻丹才能听见。

蔻丹看着银衣飘忽重返高台的背影，狐眼眨上一丝不解。刚才这男子似乎在告诉她一项至为隐秘的事。青峺峰？狐族遗留？脑袋略一思索，她从银衣不着边际的话语里挑出两个关键词。难道这与她莫名来到这个时空变成白狐有关？

旁边，暗枭深沉如夜的双眸，已将蔻丹眼中闪现的情绪一丝不放地收入。

银衣飘走两步，突然又象想起什么似地回转过来，捏住蔻丹尖尖的小耳朵道：“记住了，我叫银。如果叫不惯单字，也可以叫我银衣。”

蔻丹再次愣住，这个叫银衣的男子还是她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个以平视的态度与她说话的。

被捕来的路上，不时有人打骂暗枭，说他好好的奴族族长不做，偏要逃跑，害他们追踪三天三夜未曾好好吃饭睡觉。她也连带着被狠踹数下。

刚才银衣看似粗鲁的两下抚摸，实际却有一股暖流从他手掌流入她的身体，身上因被踹而产生的痛感随之消失。

一时不免对这个叫银衣的青年男子生出好感来。

下一刻，心里才泛起的一点暖意却又立刻消失。

一颗血迹未干的人头被玄罡从高台上丢下，滚了几滚，正好停在蔻丹下方。看清人头眼睛并未闭拢，她噤不住有些反胃。

玄罡看向暗枭，面色冷沉如水，“这是你父亲的头，只要是同犯，不论是狐还是人，全部决死！”

蔻丹听得一颤，她试图说明自己与暗枭不过是偶然相遇而已，但发出的声音却是叽叽吱吱的怪叫。狐目微现伤悲，莫非自己再也不能讲人话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暗枭，他的眼神正好凝在她的身上，一人一狐目光相对，暗枭张了张唇，却是无话可出。

回眸之时，蔻丹想着死就死吧。她向来都是有借有还的人，如果死了后还有魂灵的话，她一定不会放过玄罡。她也侥幸想着，死了后能回到现代。

但在记忆里，自己转换时空过来的那个晚上，原来的身体好像已被汽车碾压，她就算能回去怕也没有身体给她依附。一时望向夜空的眼中不由充满迷茫。

这时一个手持大板斧的郐子手走了过来，几名守卫要将暗枭压跪在地，但暗枭壮实的身子就如灌了铁浆一般。

高台上的玄罡冷然而笑，“无妨，只要取他性命即可！”

郐子手诺了一声举起斧子，一声吆喝，斧头划过银亮弧线，才要触及暗枭后颈，周围山脉里突然扑愣愣飞出无数乌鸦，郐子手为眼前奇景所惑，暂时止了手中下砍的动作。没一会，飞来的数千乌鸦嘎嘎叫着将上空月光挡得一丝俱无。

蔻丹凝了双目看向半空，这些乌鸦与她以前见过的不同。夜色中可见无数红豆大小的眼珠，随着扑腾的翅膀不断沉降。

她也注意到，众人都在仰脖看乌鸦时，暗枭身上的绳索已经无声自落，他悄然向蔻丹靠近，这时群鸦也很合作地一起发出嘎嘎叫声。

一只或者是十几只乌鸦发出这样的叫声可能不会引人注目，但当数千只乌鸦同时发出时，声音的强度远远超出人耳和心脏能够承受的范围。修行经验尚差的人都捂住耳朵痛苦蹲了下去，蔻丹的尖耳朵在空气中动了动，奇怪，这种声音别人听了受不了，对她却没有多大影响。

看清蔻丹狐目大现好奇，不断改变耳朵方向收集空气里传来的声波，暗枭不由露出好气又好笑地表情。

蔻丹任由暗枭将她抱于怀中，一人一狐，才要在群鸦让出的一条道路中跃行，身后突然起了股冲天烈焰，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羽毛被烧糊的难闻气味和群鸦的凄惨叫声。

暗枭回眸望了眼，目中闪现不忍，但低头看了下怀中的雪白小狐狸后，终是闭目如闪电般往东南方向而去。

这个山谷唯一的出口就在那个方向。

眼看谷口就在眼前，蔻丹也跟着喜悦起来。

但面前却突然冒出一面冰壁，同时银衣虚空而浮出现。

看着暗枭怀里的蔻丹，银衣眼中闪现片刻犹豫，但他还没有来得及作出任何言行，身后玄罡又跟着出现。只见玄罡掌心赤红如火，刚才灼烧群鸦的冲天火焰，应该就是从这双手掌发出。

暗枭保持先前俯冲的姿态不变，身体里透出的杀意却是越来越强。蔻丹也因这股浓烈的杀意不安起来。

玄罡眼眸含利辉，“我不管你是谁，今夜务必留命于此！”

暗枭冷冷回应：“那也得要看你有没有本事留我的命！你叫玄罡是吧，赤焰烈掌？我也会，要不要当着你的面玩玩看？”说完单手将蔻丹护到身后，另一手捏唇一啸，半空飞舞的鸦群顿时退去一半。

片刻，暗枭大喝一声，掌中火焰狂吐如龙，火势竟比先前玄罡发出的还要强上两分。

玄罡脸色微变，冷冷退立一旁。

银衣走上来漫不经心道：“也许我们的本领你都会，但每一次发功必须要用手掌出力，你一人如何敌得过我们六只手掌？”

蔻丹几乎整个地被暗枭护于身后，只剩一点雪白毛皮露出。听了银衣的话，她好奇探头，这个银衣好像又有什么打算了。

银衣好似没将刚才的战局记挂心上，看蔻丹探头出来，他眸光流转间，又对蔻丹作个眉目传情的动作。

暗枭眉宇一动，双目发亮看向银衣，单掌竖立随时准备迎敌。背在身后的手则将蔻丹毛皮使劲一扯！蔻丹在他的大力拉扯下不由痛叫一声，小米粒般的尖牙下意识就要往暗枭身上咬去，却在中途硬生生收回动作。

她是人，怎么可以随意乱咬人！同时狐目也不免多了困惑，才附身没多久，她在无形间就有了狐狸专属的习惯性小动作，如果再在这具身体里呆下去的话，她会不会彻底变成一只狐狸？

这个问题出现在脑中时，蔻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眼前的三个男人，显然不知她在作何种盘想。

这时眼前白光一闪，之前在高台上一直没有发话的慕白也跟着出现。

如果是前世，蔻丹一定会对着眼前这四名各具特色的男子大流口水。但现在她一心愁苦如何才能从这个狐狸的躯壳里出去，几个男子的纷争都被她暂时忽略。

慕白看着暗枭温文儒雅而笑，话中机锋明显，“你不是真的暗枭。”

暗枭身体一震，看向慕白的眼中闪现惊诧。片刻，眼中重归清明，“不错！那真的暗枭已被我杀死丢到断魂崖下。”说着目带讽刺将银衣和玄罡各扫一眼，“看来五部族中，只有你这个水族的首领，还能有点看人识物的眼光。”

“阁下谬赞了，”慕白浅浅一礼，温文笑意间多了一丝精明，“我代表五部族与阁下作个交易如何？”

蔻丹听着声音耳熟，不由探首望去，看清慕白面容，身子如遭电击，瞬间连着颤抖数下，这男子竟和她前世在热舞会所里等待的人一模一样！

不只是长相，连儒雅中微带冷凝的气质和说话时的神态都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一个总是西装笔挺，这一个则是古装儒雅！

眼神不由痴迷，明明知道眼前人不是她等的那个，她还是忍不住一声呼唤出口，“慕白！”

慕白脸上微现诧异，片刻回神过来，竟是对着她微微一笑，其实刚才蔻丹口中发出的，只是模糊像是慕白的发音。

“你认识他？”假暗枭蓦地回身，一把将蔻丹拉拽到面前。

通【03】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呯地一响，蔻丹没尾巴的屁股优先着地，周围漆黑一片，鼻息之间全是腥臭不已的气息，她的一双小爪子下意识抱到胸前。细细嗦嗦的声响相继传来，没一会，她身周聚满无数或大或小，会在黑暗中发出幽幽光线的眼珠虎视眈眈看向她。

莫名成狐后，她的嗅、听觉变得异常灵敏，耳中有饥饿过渡的异兽兴奋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她小小的身子不可抑制地瑟缩起来，这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机会活着从这里出去，她一定会用自己锋利的小爪子将那个名叫玄罡的，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副棺材脸的灰衣人碎尸万段！

皮毛间犹有炽热的温度残存，回想刚才一幕，她身子更加剧烈颤粟一下，而这时，周围的群兽像是收到指令一般，咆哮着对她一拥而上！

记忆中的影像是因她用狐狸专属的声音误叫一声慕白，假暗枭立刻将她掂到面前，微一打量后，忽然自顾自地说道：“我是疯了不成？这只是一只没有任何修行经验的普通断尾狐，就算再通灵性也不可能会说人话！”

蔻丹皮毛紧敛的身子在假暗枭的厚实大掌中更见娇小，她看向四个男子的眼中渐渐起了迷蒙水雾，跳闪的火光中，前一刻还紧张敌对的四个青年男子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她被假暗枭掂紧后颈皮毛，雪亮的身子半悬在空中打着转，面对这种生死随时操控在他人手中的局面，她的身子本能地作出一系列反应。

先是眼中淡起水雾望向四人，接着四只雪白小爪子也无力的软垂身前，就连之前一直竖立灵转的尖尖小耳朵也跟着趴软下来。

男子眸色逐渐发生变化，半空盘旋飞舞的鸦群等了半天没有收到假暗枭发出的指令，开始嘎嘎叫着飞返周围的山林，月华重新照亮数百坪的议事广场，气氛沉寂到僵凝的一刻，灰衣人玄罡肩上，突然出现一只眼中精芒四闪的如同松鼠一般的灵兽。

这兽儿在玄罡肩上站稳就檀口大张，对着蔻丹发出一声如雷般的炸响！

剧响声中，四个身体冷僵良久的男子顿时回神，目带微讶将小兽和蔻丹各扫一眼后，最后齐齐定在蔻丹身上不再移开。

银衣唇挑赏玩意味看向蔻丹，“这小雪狐看来有点意思！”

另外三名男子互相扫视一眼，蔻丹一下抬爪揉向自己的眼晴。是她看错了么？她竟然在四名男子眼中看出瞬间的错愕和惊乱！

刚才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脑中一有疑问，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慕白。

慕白儒雅一笑敛去所有情绪，“我慕白代表五大部族作出承诺，只要你能放下这只无尾狐，我们可以不问你的来由，任你自去，如何？”

“呵呵，你以为我那么天真？”假暗枭将蔻丹护回怀中，邪魅无比笑道：“这狐狸现在谁都能看出它的不一般，它又是我先得入手，白白让与你们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说话之时，掌中明焰大吐，一脸狠意看向玄罡，“现在我就用你们自己的功夫为我死去的鸦儿报仇！”

而他怀里的蔻丹却开始挣扎不休，此时狐目中的红意已去，蔻丹看来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无尾雪狐！

从听到白衣男子自报慕白二字开始，她的眼中就只有慕白存在！

她的反应让假暗枭大感奇怪，手掌上的火焰渐行熄灭，假暗枭眼眸中有暗然受伤的情绪闪过，“小狐儿，好歹我们也算同经历一场生死劫，你就这么容易弃我而去？”

蔻丹在他怀中抬头，微一迟疑后终是点了点头。

“好，我放你自去，但是不要忘记，以后我仍会来寻你。”假暗枭将蔻丹放到地上，同时抬目看向慕白，“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将她作为与你们交易的筹码，记住！”说完几个连纵就要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玄罡侧颜对肩头蹲立的小兽啾啾轻语数下，小兽立刻跟随假暗枭而去。

蔻丹想要迈步走向慕白，却在移步的瞬间跌倒在地。天哪，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与人的直立行走不同，这狐狸的后肢无力承受整个身体的重力。难道真要她四肢贴地的走过去？她心头暗恼。

有些尴尬地趴在地上，她不想再站立起来，因为她不想再在慕白面前出丑。

不管这白衣男子是不是真的慕白，现在她都完全信任他！

“妖狐！哼！“正当她看着慕白眸光浮动之际，一声冷哼响于耳边。

蔻丹听得面色一变，眼眸转而与玄罡的目光在半空对上！同样冷冽彻骨，无声对视中透着火药味十足的挑战，旁边的人甚至感觉到空气中有电火花闪现！

什么狐？还特别重音的加个妖字！她是人！不过是转换时空时倒霉，不小心进了这具狐狸的身体而已！

前世她的眼眸也颇带诱惑，特别是月圆之夜，瞳孔中更会闪现妖艳诡丽的暗红色泽，这时候她可以通过眼眸传意，任意操纵与她对视的人的意识。她也从这双眼睛知道自己与一般人不同，所以在现代社会时的每个满月之夜，她都会垫伏在自己的小窝中不出动。

直到被人故意刺激，她才在那个夜晚失控去了热舞会所。

回想到身体被车轮碾压时的痛感，她的目中不再火药味十足，变得虚无飘渺起来。

玄罡脸上出现讶异，才见面不到一个时辰，这雪狐却接二连三带给他意外！

他暗中用灵力测试过，这雪狐根本没有任何修行经验或有异宝护身，但它的眼中却时时流露人类才有的情绪。刚才与它的对视中，他能深深体会到它的愤怒，只是那愤怒中，似乎还有某种异样的情绪出现！

对了，是绝望！绝望之中似乎又掺杂着一点遥远飘忽不可捉的的东西！

“可怜的小狐狸，丢了尾巴也就算了，连走路都不会！真不知那个假暗枭是从什么地方将你带出来的，看来还是我抱你回去好了。”银衣走上来才将蔻丹抱起，一个黑衣少年神色慌张跑过来，在玄罡耳边轻语数句，玄罡立刻脸色大变将银衣和慕白各扫一眼：“青埂峰下有异变！”

蔻丹忽觉身子一轻，瞬间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幅宽大的银色衣袖替她挡住微带凉意的夜风。她探头望去，足下景物退若电闪，慕白他们竟在凌空飞行！

掐指间到了一个大石耸立的悬崖边，三人落势生风，石旁一个草庐前跪着两名与玄罡同样装束的灰衣男子。

“有何异变？”玄罡当先走到跪地的两名少年男子面前。

“昨晚满月之夜见着有一束光线从北斗星位置投入谷中，我等担心下面有变，曾攀了石旁铁链下崖，但在中途只见一道耀眼红光从谷中飞速上升，我等反应迟了一步，悬身山壁间竟未能看清那道红光的去向。”跪在地上的灰衣男子不敢抬眼与玄罡正视，只将头低得不能再低。

从蔻丹的方向看去，那二名男子几乎是将脸贴到地面上说话。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怕极玄罡。

“死棺材脸！走到哪儿都不忘记吓人！”蔻丹在银衣怀中愤然自语，现在她完全不怕玄罡，反正他又听不懂她的讲话。

银衣颇为意外低头看了蔻丹一眼，她的狐目满盛怒意，在月光下看来清辉点点，脑中不由幻化出一个女子怒目而视的俏丽样子。银衣唇线挑高一笑，他能看出这只来由神秘的无尾狐，现在对玄罡相当不满。

“为何现在才通报？”夜风中玄罡的背影更多了冷凝肃杀。

跪在地上的两名灰衣人身子已经发起抖来，“属下，”语气微一迟凝，最后像下定了决心般道：“属下等怕族长责怪！”

“很好！既然知道我会追责，那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了？”玄罡的声音听来不辨情绪，但正是这份淡然却让他看来更加可怖！

“属下等知罪！”两名灰衣人面色死白从地上缓慢站起，蔻丹还未及看清他们准备做什么，两名灰衣人已经嘴角出血倒在地上。

无视已经死去的手下，玄罡转身过来，身上肃杀气息明显，却是定定看向银衣怀里的蔻丹！

蔻丹一愣，目光直直与玄罡森寒的双眸对视。她又怎么招惹到他了？！

这人真是个疯子，动不动地就拿眼光杀人。

银衣面色一紧，下意识将蔻丹往怀抱深处护去，感受到银衣身上透出的不安，蔻丹更是感到莫名其妙。

看出银衣对蔻丹的袒护，玄罡眸光移向慕白，“我不想和金族产生误会，还是你这个护法使来说明一下吧！”

慕白站在崖边，山风倒卷，整个人看来飘然如仙。“五百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四界大战，据说源头是一个妖媚绝世的狐女，整个狐族也因此女而绝迹四界。洪水退去，此狐被上界真仙以极大法力镇压在青埂峰的山崖下，而这根儿臂粗的锁链正是上仙锁住狐女的神物。”

随着慕白的目光，蔻丹这才注意到那个巍立崖边、刻着“青埂峰”三个血红大字的巨石旁有一根铁链。

感受到三个男子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再低头看看身上的银白皮毛，她有些明白为何玄罡会目带杀意看向她了。

他们怀疑她就是崖底被镇压的狐女！

“嗯，不可能这么巧吧？”一片沉寂后，银衣开口为蔻丹辩解，“你们也看出来了，它从一开始就没有展现过任何法力或修行之术，况且我听长老说过，狐族后代必须有尾巴才能使用狐族特有的能力，那个传言中被镇压在崖下的狐女，应该有很大的本事，才会劳烦上仙亲自出动，”

说着将蔻丹从怀里拎出，任着她的身子在半空打转。蔻丹知道事关生死，她虽然不喜欢这个狐狸的皮囊，但也不想再度成为没有身体的魂灵。于是很配合地收起四爪，软起尖尖的耳朵作出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样子。

不料她的这个动作才作出，三个男子都是目生警觉，立刻将视线转移。

对于他们的一致行为，蔻丹几乎忍不住要大翻白眼。

拜托，她不过是爱惜自己的小命才故意摆出这副示弱的样子！想她前世带领的团队连续三年取得公司第一销售业绩，从来都很要强的她，这三年来几乎已经忘记向人示弱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好在装可怜是这个狐狸身体拥有的本能，她不用花很大气力就将可怜相扮得十分到位。

可为什么他们会是这种奇怪的反应？

心里在郁闷，表面上却仍压眸、垂耳、收爪继续扮可怜。

三名男子用眼角余光注意到她狐目中没有波光流转时，才转目过来。

银衣将蔻丹娇小的狐身拨弄一下，再目带好玩看向玄罡和慕白，“你们看它拥有足以颠覆四界的妖媚么？还是她拥有足以祸害天下的妖力？”说着手指滑向蔻丹光秃秃的尾部使劲一摸，蔻丹身子剧烈一抽，险些就要露出呲牙咧嘴的本尊面目。不由抬眸暗带怨气看了银衣一眼。

银衣唇角笑意却是更浓，“而且它连尾巴都没有，连一只正统的狐狸都说不上，如何会是被镇在崖底的狐女？”说完目带期待看向银衣和玄罡。

但任由四周清风微漾，袍角翻飞，一直站在崖边飘飘欲仙的慕白和面目清冷如冰的玄罡都没有对银衣为蔻丹辩解的话作出回应。

良久，玄罡作为执法者的终裁决定冷然出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04】奴兽坑与白发人

上方洞口传来一个少年男子声音：“死了没有？让我看看！”

另一名少女小小的声音道：“肯定活不成了，下面全是近几年来最凶狠的奴兽，那小狐看来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现在恐怕已经化作奴兽肚中待消化的食物了！”

少年男子好生婉惜的声音响起，“可惜了那么可爱的小雪狐，传说它的种族在五百年前就已灭绝，一只狐没有同类，孤单单地活在世上已经够可怜了，可没想到还要被丢入奴兽垃圾坑中给群兽果腹！”

女孩怯怯弱弱道：“楚云哥哥，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看到它的遗骨。”

叫楚云的男子轻嗯了声，拉起女孩响起离去的脚步声。

而此时，被群兽包围撕扯的蔻丹正感觉皮毛和嫩肉正一寸寸地脱离自己的身体，万分剧痛中也有着痛快，似乎这身皮毛被群兽食尽，她就可以恢复成人身。

不过她身小肉少，群兽过多，下不了嘴的利齿一阵嗅闻后，竟然不客气对着她的小狐脸呜咽一声就狂咬下来，锋利的牙齿带着腥臭无比的气味吱嘎一声嵌入她小狐脸的肉中！

一只起先锋，其余无处下口的奴兽也跟着效防，咯吱声中，蔻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小鼻子正同时被四五只奴兽撕扯，剧烈的痛感中，玄罡那副棺材脸却越来越清晰！是他下令将她丢来这个垃圾奴兽坑中，为什么不痛快一刀了断她？偏偏要她享受如此“奢侈”的死法？身上的痛感随着心里的恨意越来越强！每感觉皮肉少了一块，她心里对玄罡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恨到某种程度时，她本已闭起的眼睛突然睁开！

黑暗的洞穴中，顿时多了两道锐利如刀的亮光！本来聚在她小小狐身身周剧烈撕扯的奴兽顿时齐齐停顿一下，是它们的错觉么，为何刚才它们竟然有一种上界神兽临世的感觉？再回神过来看清自己利齿下不过是一只小小的无尾狐后，眼中再起看到食物的兴奋光芒，浓重的血腥气更是激起它们体内潜藏已久的嗜血狂野！

顿时洞中群闪的兽眼亮度骤然加强，本来不能视物的蔻丹借着群兽眼中发出的亮光竟然看清自己身后是一面石壁，借着刚才群兽呆愣的功夫，她倒吸口气拖着残破的身躯退倚石壁，未等她换过气来，群兽已经再度一拥而上。

兴奋的啃咬声响于她的耳中，不时还有粘稠的涎液滴落她的狐脸上。狐爪伸到面前摸了一下，感受到那腥臭无比的沾丝和恶心的吞咽声后，心底那股剧烈的恨意突然转化成强烈的不甘！NND，吃就吃罢了，还要流这些恶心的液体在她身上，让她想死都死得不痛快！

这时恰有一线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月光刚好照入她的狐眼！

身体顿时抖擞起来，被丢进洞中前，她注意到天上刚好是一轮满月，虽然不能确定这个时空的满月是否也能如现代社会的月亮那般给她神奇的魔力，但她还是打算勉力一试！

边努力将那抹不知从何处打来的月光尽量收入狐眼，蔻丹边忍住剧烈痛意在心里念着：“死玄罡！死棺材脸！等着吧！等本小姐出去一定给你好看！”她心中被仇恨和嗜血的杀意占满，早已将自己化身为狐的事忘记。

群兽继续在她身上嘶咬，连蔻丹自己都有点奇怪，为什么它们咬了这么久，自己还是命大地没有死去。

月光入眼，蔻丹尽量将狐眼睁大，尽可能多地吸收到月华，那股熟悉的力量却没有如预料的那样回到她身上，倒是身上的皮毛感觉又被撕走几块！狐脸上又多了几丝稠粘的透明液体，有一丝还不小心流入她的口中，小巧的狐嘴使劲唾了一口，将那股腥臭吐出口外，同时一股怒火从脚底直串烧到头顶！

有人想故意让她死得难堪是吧！她偏不如那人的意！

将身子一缩，从群兽口中夺回身体的自主权，蔻丹一双狐目发出摄魂吸魂的亮光，充满狐威将周围环扑过来的奴兽看了一眼，她吱吱叫了两声，身子从地上一纵弹起，开始全面的反攻！

比爪利是吧？她也有四个爪，也有锐利的小爪子！比谁的牙齿能咬是吧？她也有一口尖锐的牙！

虽然爪短了点，牙齿小了点，但她还是会与这些等着将她果腹的奴兽一拼到底！

群兽一时没有弄明白为何前一刻还呆呆趴在它们利齿下等死的断毛狐，竟然像发了疯一般倒对着它们嘶咬狠抓起来，僵凝之中，蔻丹屡屡得手！

口爪间全是淡淡的微带腥臭的奴兽血液特有的气息，心底深处涌上一股久远的熟悉的兴奋感，口爪间的动作更是利索许多，本已重伤的身体没有因伤口的痛感产生丝毫的迟凝，她灵活的小狐身在奴兽背上左突右闪，每一次落下，必然伴随着一只奴兽的凄惨叫声！而她攻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奴兽在黑暗中发出光亮的眼睛！

听着同伴的凄惨叫声，群兽这才反应过来，齐齐一声震得地面隆隆作响的叫声后，重新对蔻丹发起攻击！

不过与此时蔻丹的灵活多变的攻击方式相比，挤作一堆的奴兽远远不能发挥身体灵活的优势，已经失去眼珠的奴兽更是发出愤怒吼声要追袭蔻丹，却在转身时与同伴的身体互相碰撞挤踏，蔻丹的跳闪攻击的动作更快。

她要在群兽散开开始单个的攻击前彻底激发它们的怒气，让它们自相残杀！

每一次落爪，必然有一只或一双充满腥臭气息的眼珠落入她的爪中，随挑随丢，不一会就有一小半奴兽丢了眼珠，愤怒的奴兽互相挤压踩蹭，洞中立刻弥散满奴兽血液的恶臭气息！受伤倒地的奴兽发出愤怒凄惨的哀鸣，鸣声未完，往往已经毙命同伴愤怒的蹄下！

这时的蔻丹却没有注意到，随着杀戮越重，她身上隐而未发的红光越来越明显，最后，她雪白带血的身子笼罩在一片红霞般的灿烂色泽里。红光照处，前一刻还暴动不安的群兽立刻安静下来，不管有没有眼珠的奴兽，只要是红光照身，都必然垂耳收蹄安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现的异像，蔻丹停身在一处高高的石台上，将下方收蹄半跪的群兽看了看，再一脸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小爪子。她究竟是怎么了？眼睛没有如意料的发生变化，倒是整个身子笼在了不明出现的红光里？

下面的奴兽状似甚为惧服的样子，口中开始仰天发出亢长的叫声，听来就如大臣在朝拜皇帝一般。

蔻丹更是惊讶得将小小的狐嘴张开，半天不能合拢！

但身上的红光盛极之后开始转淡，洞中光线再次变得昏暗起来，本来哲伏的奴兽又有暴动起来的趋势。蔻丹不解地看了看小爪子，红光出现后，她身上所有被奴兽咬出的伤口全部愈合，现在除了毛皮显得太过脏污外，她并没有任何不适。

难道自己真是那只什么青埂峰下被镇压的狐狸？可转身看了看身后，她否定了脑中才出现的答案。虽然有异样的红光出现，但她身后的狐尾并没有显现。银衣不是说过，必须要有尾巴才能算是完整的狐，才能使用狐族专用的力量？

思考未明，红光将逝，群兽已经纷纷站立起来，新一轮战局眼看就要发动，洞穴深处却有一个白发罩体的人形如鬼魅般飞闪过来。

那人一来就只顾拾捡地上被蔻丹丢落的奴兽眼珠，蔻丹目瞪口呆的眼光中，没一会，地上所有的眼珠都已到了白发人腰间的口袋中。发丝后的目光犹带贪婪扫视一下活着的奴兽，身形一转又要闪身离开！

这时蔻丹身上的红光已接近于无，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白发人可能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机会，蔻丹在白发人身体与她歇身的石台交错的那刻，纵身一跃，牢牢抓紧那人飘散在身后的发丝不放。

快胜闪电的行进速度，无数洞穴交错闪过，黑暗中可见很多奇形怪状的异兽蛰伏洞穴深处，蔻丹看得又是心惊又是害怕！

幸好她有自知之明没有与奴兽恋战下去，要不然就算她身上的异像再度发生，她也会被这些不计其数的怪兽撕成无数碎块填入腹中！

周围沉寂下来时，白发人停身在一个凌空伸出的巨大石台上，周围有两炉篝火照明，面前石门上刻着一个双翅展开、似蝙蝠又像乌鸦的古怪图案。白发人走到石门前，手掌在门中心的一个凹槽上左右连动数下。在他（她）身后倒掉着的蔻丹倒觉得这样的开门方式有点像开现代社会的保险箱。

巨大沉重的石门立刻发出轧轧的声响，隐入两面的石壁，白发人缓步而入，身形才入门内，石门再度重新闭拢。蔻丹在白发人身上一跳，换到白发人的右肩上站立，以她刚才的歇身位置，雪白发亮的皮毛险些被闭合的石门夹住！

这个人应该已经知道她挂靠在他（她）身后，既然人家都没有明着出声反对，那蔻丹是不靠白不靠，不管怎样，她都打算死死赖定这个白发人！

黑暗中可见上方钟乳石上有无数幽蓝如同萤火虫一般的东西发出亮光，地下不是平坦的石头路，而是一根根高低不一致的石柱，石柱从一片黑暗的地底伸出，下方传来类似蛇类吐信子的滋滋声响，隐隐间可见许多长条状的东西扭曲结团盘在下面。

白发人在柱子上轻盈若灵地跳来跳去，蔻丹知道这看似简单的石柱一定暗藏玄机，当下用后爪稳稳抓牢白发人的肩膀不放，一边仔细记着白发人跳动的步法。不能将所有放入一个篮子，是她在竟争激烈的现代社会学会的生存法则，虽然目前是将所有生存希望全部放到白发人的身上，但不代表蔻丹会一直依赖于白发人。

在初次的依赖中努力找到适合自己的处事规律，做到下一次就能独自行动，这是她在热舞会所里心心等待的他亲身教会她的职场法则，而她也正是靠着他教的这些，年纪轻轻就一步步爬上世界五百强公司销售总监的位置。

步法虽然繁复，但凭蔻丹的绝佳记忆力，当白发人带着她走完石柱到达一个足有十来坪的山洞时，她已经将之牢牢记入脑中。

没有仙草藤萝，也没有飞瀑流泉，更没有氤氲雾气，眼前只是一个陈设简单的石室。

一床，一桌，一个箱子，另外就是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炉鼎，蔻丹没有发现其它多余的东西存在。而且室内所有东西都是用整块石头加工而成。

白发人在石床上坐下，身下是一条已经暗陈发黄的旧棉絮，如同鹰爪的手指将苍白得没有一点光泽的头发拂到一边，已经跳身歇在石桌上的蔻丹看清她的长相，不由吃了一惊！

这是一张满布划痕的脸，整张脸上看不出一点完好的皮肤。再搭上那头白发，蔻丹有眼前出现一个厉鬼的幻觉，可短瞬的意外情绪后，她拿一双无比澄静的狐目看向她。她知道，越是面对长相怪异的人，而对方又是能力卓绝的情况下，她越不能表现出讶异的情绪，最好的方法，就是拿对待平常人的方式与对方相处。

因为这些特殊的人，内心最渴望的也许就是与普通人没有差别的待遇和眼光。

白发人在撩开发丝的同时，就拿一双外凸得几乎要掉到地上的眼珠看向蔻丹。蔻丹小小狐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被她收入目中。

很满意于蔻丹沉静得没有一丝讶异的反应，白发人换了个姿势斜靠在石床柱子上道：“近百年来，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的脸没有被吓住的人！”

蔻丹突然很想问那些脸上出现讶异情绪的人又去了哪里，似乎看懂她的情绪，白发人的手往石室角落里一指，蔻丹望去，这才发现，灯光没有照到的石室壁角，竟然整齐罗叠着数十个人体骨架！

【05】红逍主动为师

听到白发人对她的称谓是人而不是狐，蔻丹狐目一喜之下竟是微带润泽，看住白发人正要讲话，石室内传来啵地一响，似乎是满炉子的水开了的样子。

足有半人高的鼎炉在那响声后，冒出明紫火焰，将整个石室照得明暗生辉。白发人起身走到炉鼎前将之前得来的奴兽眼珠一一丢入鼎中。

“你很奇怪我听得懂你讲话？”

蔻丹迫不急待点头，口中发出的却是叽叽吱吱的声响。

白发人唇边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如果说我不仅听得懂狐语，还能让你重讲人话的话，你会如何报答我？”

“真的？”蔻丹小小的狐嘴微张发出兴奋的叫声，她差点就直接从石桌上飞扑过去抱住白发人！

“当然，不过我要听听你原来呆过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还有，你来到这里以后的所有经历，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白发人坐到床边拿起一把青铜梳子梳理起头发来。

那头白发早已失了光泽，形如枯草，但白发人看来却极为珍视。

蔻丹叽叽吱吱地讲起来。这样讲话的感觉真是很奇妙，心里明明想的是人类的语言，发出口时却是另一种古怪的声音，她的喉咙似乎成了一个自动翻译器，将她的语言由人话译为狐语。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蔻丹对这个敌我未分的白发人始终还是抱有两分戒心，她将自己所处的时代改成了三十年代的旧上海，而自己则是歌舞厅里卖唱小姐，倒是来到这里后的所有遭遇她是一一如实讲来。

白发人听着蔻丹的讲述，脸上不时闪现疑惑，蔻丹口中的一些专属名词如汽车，舞厅，话筒等等，白发人听来如头罩雾水，刚开始还有兴趣向蔻丹发问，后来索性半清楚半模糊地听了过去。

讲到自己因车祸来到这个时空，身后的炉鼎再次发出轰然响声，这次的声音又比先前大了许多，明紫火焰间可见莹白光华透出。白发人面色一喜，走到鼎边掀开顶盖，她如同鹰爪的双手在火焰中来去自如，竟然没有一点点灼伤。

蔻丹才起的一点点优越感立刻被打压下去，这个时空的人看来都有异能，不仅能凌空飞行，还能以手掌发出火焰、冰块，连面前这看来虚弱不堪的年老妇人都能拥有快胜闪电的行进速度。看来科技再发达，还是比不过这里的万能人体。而自己，有没有机会也像他们这样？

白发人的手虚托在半空，口中念诵着蔻丹听不懂的咒语，火焰从鼎中蔓延到白发人的身上，洞中亮度再次加强，蔻丹觉得有些刺目，就拿小小的狐爪挡在狐目上方，小块的暗影中，她聚精会神看去，白发人发丝在火焰中竟然恢复成光泽流转的黑色，脸上层叠如同枯菊的皮肤也奇迹般富有弹性地鼓涨起来，就连炉火中的手掌也开始变得白晳纤长起来！

蔻丹再次看得瞠目结舌！

炉火渐熄，白发人已经变成一个面容异常妖丽的女子，弧度极为美好的赤身上，玉质肌肤泛着润泽光芒。

女子僵然不动，妖丽的面容开始扭曲纠结，周围空间跟着变形。蔻丹清楚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随着周围空间抽变成稀奇古怪的线流体。蔻丹能从内心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可眼中却再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女子的面容变得空白起来，身体仍如先前那般美好，但脸孔上却没有五官！蔻丹感觉自己像在看一部恐怖片，而她还难得的是片中的主角之一，口齿下意识地轻颤，她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所有线条重新聚合整形时，蔻丹惊讶发现面前场景竟然是她之前呆过的议事广场！

而场中一根粗壮木柱上，一个红衣妖艳女子被光绳紧紧捆绑，二名男子立在她面前，看样子是在商量如何处置红衣女子。蔻丹认清两名男子是玄罡和慕白，她只能看到他们的唇瓣在动，却不能听到说话内容。

片刻后，玄罡说出作为定论的最后几句话，慕白走到红衣女子面前。

慕白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利器划入女子面部，女子的苦苦哀求和嘶声裂肺的凄厉惨叫，却能清晰无比传入蔻丹耳中！

不会的，慕白虽然冷酷，但决不会做出如此没有血性的事！但眼前所见，却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可以嗅闻到空气中传来的浓重血腥气息。而女子一声胜似一声的凄厉叫声更是如蛊虫般深深钻入她的心中不去。

当女子完整的面皮被活活剥下时，慕白手中银亮光华一现，前一刻还血淋淋的人皮已经变成半透明。将面皮收入袖中，慕白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而红衣女子血肉模糊的面部肌肉还在抽索不停，两片被血液沾连到一起的唇片，还在呐呐叫着：“还我面皮，还我面皮…”

蔻丹极痛苦地捂住耳朵，但女子痛苦万分的还我面皮的声音，还是清晰无比响于她的脑中。这声音如同魔咒一般，一直在她脑中回旋不去！心里，下意识地对慕白起了恨意。

而在蔻丹痛苦不堪的时候，女子的手长长伸展，将慕白袖中的面皮取来。蔻丹强抑心神回神过来，便见女子正将面皮往没有五官的脸上覆盖。没有视感，她放落面皮时总会出现偏差，于是出现眼耳口鼻与面容轮廓交错的荒謬画面。

蔻丹极度痛楚的心情未去，唇边却不由抽现一个又是惊讶又是荒谬至极的笑容。

“傻笑什么？还不快上来帮我一下！”女子对着蔻丹带着怨气嗔怪。

蔻丹僵凝着面容跳过去，抬了狐爪将面皮在女子面部摆正。

位置一正，面皮就自动与周围的肌肉组织嵌合在一起，女子龇牙裂嘴一阵，确定脸上的一切正常后，这才凝目看向蔻丹，“不要怀疑你看到的一切，那些都在我身上真实发生过！还有，我叫红逍，以后你就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蔻丹翻了翻白眼，她可不想再与这个叫红逍的女子见面！

重新继续刚才未完的讲话，蔻丹讲到假暗枭时，红逍梳发的动作略停，唇角泛起柔和无比的笑意，但听到慕白的名字时，那柔和又换成森寒刺骨的冷笑。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蔻丹讲完，红逍慵懒靠躺在石床上，“你之前大杀奴兽的情景我都在暗中看见，”手指长伸将蔻丹尖尖的下颔一抚，“看不出来，这小小的身段下竟然有那样强的爆发力，小狐儿还真是超出我想像的强悍！”

脑中有一丝不及抓住的熟稔感飞速而逝，蔻丹任由她抚弄，只要能从她口中得到有用信息，这点小牺牲算不了什么。

红逍妖艳诡丽的眸子深深看着乖巧垂颈的蔻丹，“你讲了这么多，无非是想从我的口中得知那三人的信息吧？”

蔻丹身子一震，看向红逍的眼中充满讶异！

难道红逍会读心术不成？

看出蔻丹的讶然，红逍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蔻丹眸色顿紧，“什么事？”

红逍在石床上端然坐起，面色间多了肃冷，“我要你从慕白那里，将我在五十年前被他剥去的面皮取回，你是狐族的最后传人，虽然没有尾巴不能使用本族神力，但我可以亲自传授修仙术给你。”说到修仙二字时，唇角勾过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蔻丹微带怀疑看向红逍，“面皮现在不是好好在你脸上么？”

红逍美目中多了炎凉，手指下意识抚向自己才变化来的面孔，“这个只是我用隔空术复制来的虚假面皮，如果想要永久恢复以前的容貌，就必须将真的面皮取回。”

蔻丹再次为这个时空古怪的一切感到无语，面皮也要分真假？

接下来，通过红逍的讲解，蔻丹大致知道了五部族和整个大陆的情况，这里的地理环境和她前世所处的那个国家差不多，要牢记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红逍的话声还未停止。

“小狐儿，你还不知道，这个时空的人，并不全是这里的原住民。从异世穿越过来的，不只你一个！只是你比较倒霉，竟然附身到狐狸身上！”

“小狐儿，这里分为人界和窨界。在五部族人的眼里，窨界是个邪恶无比的地方。但其实窨界，也有无数美好的事物。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小狐儿，你是命定将要逆天的人，五百年前人界司主素女关于四界重组，新主诞生的预言，将会通过你实现。你的到来，触发了命运之轮，无数的人，都会为你改变命运！而这其中，也包括我！”

“小狐儿，等待你的，将是一条崎岖无比的成长之路。傲然翱翔这个异世前，你要先学会做一只狐，然后再从狐族族长雪嫁那里取回你前世遗留的身体，再次修行。你也要从现在开始，争取所有能够支持你的力量。不管人界，还是窨界，只要能够主动追随你的人，都要好好珍惜！”

红逍还要再说，却发现雪白小狐已经趴在她的膝上，乖巧无比地熟睡。

这是蔻丹来到这个异时空的第二个夜晚。

通【06】刹那间的领悟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没想到，到了这个陌生的异时空，这种经典名言还是存在，不过被红逍移到蔻丹身上后，改成了：欲要成人，必先成狐。

雪白小巧的狐嘴边，还有妖女血液特有的甜腻微带腥味的气息，蔻丹飞身避过一只长相酷似犀牛的奴兽攻击，落身石台上时，梅花狐爪没忘记将那滴残留的血迹抹去。

妖女是蔻丹现在对红逍专用的“爱”称，虽然红逍那日很爽快地承诺要当蔻丹的师父，但当蔻丹一双狐目星星闪闪带着无限期盼看向红逍时，那妖艳诡丽的女子却懒洋洋往床内侧一躺，只留一个好看的背影给蔻丹道：“当然，要当我的徒弟也不是那样简单的事，先给你一个考验期。这段时间，你每天必须给我献上五十对奴兽眼睛作为先期的拜师礼。”

每天清晨，红逍都会做一件奇怪的事，她会用锋利的刀子割破细腕，任鲜红血液汩汩流入细瓷小碗，那娇丽的唇边看着血液流出，会闪现诡异至极的笑容。这时的红逍在蔻丹眼中，就如一朵有着致命诱惑力的大丽花，如果是男子，看了她，八成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一时心里不免起了猜想，这样的女子，有着怎样的前尘背景，竟让那二个青年男子对她下得了那般狠手？

不理会蔻丹狐目中的疑惑神情，红逍将盛满血液的小碗递到蔻丹面前，干净利落道：“喝下去！”

第一天，蔻丹宁死不屈，好恶心，竟让她喝人血！这个红逍真是变态不成？哪有人会主动逼别人喝自己血液的？

红逍也不是好惹的主，蔻丹死不张嘴，她就用手卡住狐嘴，将蔻丹整个身体半提在空中，不管她的四只狐爪如何挣扎，两指用力之下，蔻丹小小的狐嘴不得不张开，一碗热气犹存的血液就这样被强行灌入蔻丹喉中。蔻丹极度愤怒之下，小如米粒的尖牙在红逍腕上咬出数个深入骨肉的血洞，红逍看了血洞非但不生气，反而在眼中闪过欣赏的神色，感性粉线小舌伸出将伤口往一舔舐，那血洞立刻愈合留下三个粉红犹如含苞未放红梅的淡痕。

将蔻丹当破棉絮般往地上一丢，红逍懒懒躺回石床上，同时抚着手腕上的淡痕目光遥远说道：“小狐儿，这就是你我之间定下盟约的痕迹了，今后你要是胆敢背叛我，我会用这双手亲自取你的小狐命！”说到最后一句故意目带凶光恶狠狠将蔻丹一瞅。看到蔻丹雪白的小身子下意识缩向墙角，那眼中的狠意又瞬间淡化下去，一抹温柔现出以前，红逍将妖艳的双目一闭，已经在石床上沉沉睡去。

石室中有一面镜子，不能照人，却能显现昼夜光线变化。在红逍睡熟的时候，蔻丹在石桌下的一个竹篮中找到一方布料，石床已经被红逍占去，她现在虽然化身为狐，但也总要有个睡觉的地方，索性就在石床对面的角落里用这方布料为自己做了个窝。

在这个异时空入眠的第一晚，她照以往的睡眠习惯，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同时两个小前爪在胸口互抱成团，睡到半夜，只觉洞中寒意凉浸入骨，狐目睁了睁，石床上那抹艳红的人影正瑟瑟发抖，口中梦呓着蔻丹听不懂的话语，红逍似乎在极度害怕着什么。

走到石床边看了看，女子身形单薄，睡觉姿势竟与蔻丹有几分相似。而蔻丹这样独透的睡眠姿势在现代社会时，还被她心心念念等待的那人嘲笑为形似极度缺乏关爱的小宠物。

狐目闪现思索片刻，蔻丹后足一弹，雪白狐身轻盈无比跳上石床，小小尖尖的脑袋往红逍双手环扣的胸前灵活一钻，狐身已经看似被环抱地横卧在红逍怀中。梦呓的话语在蔻丹狐身入怀的那刻止住，红逍泛着淡淡血腥甜腻气息的柔软身子更深入地将蔻丹搂抱入怀。

一人一狐，从这晚开始，习惯于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

红逍每天只有割脉滴血喂给蔻丹的那小会功夫清醒，其它时间全在深度睡眠，当蔻丹由初时的反抗变为逐渐顺受时，红逍眼眸中的深意更加明显，她，似乎在对蔻丹期待着。

洞中没有其它蔻丹可以吃的食物，除了红逍的血，蔻丹连着十几天没有吃任何东西都不感到腹中饥饿。微微地不由对自己现在这个身体感到好奇，虽然是狐，为了维持体力也总要吃肉才行，还是红逍的血液有什么独到之处，能让她感到不饥饿？

而红逍的食物则是蔻丹挖回的奴兽眼珠，不仅如此，红逍能维持现在这个身体不变，也要靠着奴兽眼珠的神奇力量。看着这样妖艳美丽的女子手指纤纤将还带着沾稠暗绿色奴兽体液的眼珠看似美味无比地放入口中，蔻丹不止一次在红逍面前干呕不止！

一两次，红逍还能忍受她，次数一多，红逍好看的眼眸不由微带杀气看向蔻丹，“一边去，不要影响我吃饭！”

当然，并不是所有奴兽的眼珠红逍都会惬意下肚。

在石台上磨了磨利爪，蔻丹小巧的狐身在半空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下方急冲过来的奴兽余势未止，蔻丹已经落身奴兽头部，一爪紧紧抓住奴兽头部正中的长角，另一爪快如闪电飞速往奴兽眼眶里一挑。

随着奴兽体液在半空粘出半透明的丝线，蔻丹小爪子已经利落收回。在奴兽吃痛发疯前，她后爪使力一蹬，已经落身到旁边另一只奴兽身上！

她的动作极快极轻，而这些奴兽虽然凶猛，但久久栖身在不显宽敞的石洞中，再加上本身体形过于庞大，作战方式灵活的蔻丹便成了它们难以应对的天敌。

这些日子，蔻丹已经从红逍口中得知，这些奴兽都是奴族淘汰出来的不合格品。五大部族只需要生性驯良的奴兽，而奴兽的攻击性是天生注定，一但被试出攻击力强，奴兽就会被判定为不合格品，像被丢弃垃圾般丢入这个坑中。而判定奴兽攻击力强弱的标准，则要看它们头顶尖角数量的多少。

蔻丹最厉害的一次，遇到过头顶八角的奴兽，看到那个庞大、眼中闪着嗜血气息的体躯迅若奔雷向自己急冲过来，蔻丹想也没想地就掉转狐身飞速逃开。

除去身形小巧，洞中上方凹凸不同的石台也成了蔻丹发动攻击时的优势条件之一。

虽然掌握了攻击奴兽的本领，但蔻丹还是学不会作为狐狸的一项最基本的技能，那就是用狐步行走。据红逍所讲，真正的狐步虽然是四爪同时着地行走，但动作间却是极轻盈且优雅高贵的。

蔻丹不理会红逍的嘲笑，不会走，那她就跳好了，而且跳跃多好，一跳顶五步，虽然她的跳跃姿势也不是那么好看，甚至有点像猴子，但蔻丹还是坚持自己的猴式狐跳不变。

红逍熟睡的时候，蔻丹才会在暗角里露出眼底的愁意。不是她不想学狐步，而是她放不下心中作为人类的那份自尊心！作为人，怎么可以像畜生那样四肢贴地行走？！

猴式狐跳中，雪白狐爪利索起落，随着奴兽足可震动地面的凄厉叫声，又一对奴兽眼珠到爪，拍拍腰间鼓囊囊地用防水材料做成的小袋子，蔻丹准备满意而归。

红逍并不好侍候，记得捕狩奴兽的第一天，因为蔻丹还没有掌握好与奴兽作战的技巧，她一身暗尘带着无数个小伤口回到红逍面前，将辛苦夺来的奴兽眼珠递给红逍时，红逍却只挑食了一只就不再食用，剩下的全部被红逍没有丝毫可惜丢在地上，同时口中无比轻视道：“看来小狐儿的能力不怎样吗？亏我还天天割血喂你，你就只能猎取到这些低级奴兽的眼珠给我食用吗？”

蔻丹低垂狐目，知道红逍是目前唯一公然表示可以助自己融入这个时空的人，为了重生后的自己的将来，蔻丹狠咬了小小的狐唇不语。

而红逍在看清蔻丹眼底因她刻薄的话语起了好战的亮色后，妖魅的唇边这才微不可见地满意一笑，重新倒回床榻之间。那一晚，因为没有食用足量的奴兽眼珠，蔻丹亲眼看着红逍乌黑的长发白了一半，连她充满弹性的面部皮肤都似在一夜之间憔损不少。

也因为挑嘴难伺候，讲话太刻薄，长相太妖异，做法太狠决，睡觉时越来越不老实，手经常会在狐身上揩油，虽然蔻丹明白自己的一身雪白毛皮在饮食红逍血液后，越发变得油润光亮，甚至开始在银亮间泛上一层诡异的妖艳红，但红逍也不用经常这般在她身上抚弄吧，她蔻丹是人，又不是红逍的私人宠物！于是乎，因为以上种种的种种原因，红逍被她冠以妖女的光荣称谓。

当然，这个名号蔻丹是决不敢公然在红逍面前喊叫出来。

今天腰包里有八只三角奴兽和一只五角奴兽的眼珠子，应该可以很够红逍享受一餐。边想着蔻丹边飞速往红逍的洞穴回归着。那里，现在已经暂时成了她在这个陌生时空的家，而且还有倚懒着她的红绡存在。

依着记忆中的路线，蔻丹飞速跳跃行进着，中途偶尔爪子搭稳不灵，但蔻丹很快调整过来，近到她以为熟悉的刻着怪鸟图案的石门应该出现在眼前时，面前却出现一个冷风幽幽的洞口。

雪白皮毛被风吹得籁籁而起，久未见自然天光，蔻丹眼神有些迷失。

俯首下方，可见潭水澈起波痕，洞外有三两片黄叶随着寒风席卷进来，却在淡近水面时，瞬间化作粉尘沉入水中。极目而看，可见水底幽深，竟是不知何处到底，引聚蔻丹目光的，是潭水旁一条明显人工痕迹修建的沟渠。

心里不免有点小小的激动，蔻丹纵身一跃，恰好落在洞口一处幽寂的暗影里。小小的狐脑袋还没有来得及往外扫视，潭水中已经呼啦一响，一个身带银亮鳞片的宠然大物已经从水中探出头来！

看清那物额头上的银亮大角，蔻丹吓得吱叽一声怪叫飞速往洞外逃闪过去！

红逍说过，这个时空，所有水兽中，以带银角，身负龙鳞的兽为至尊，蔻丹目前虽然是陆兽，但也对这个乍然出现的水中霸王感到害怕不已！

未能看清这物的全貌，但那庞大银角绽放的寒辉已经让蔻丹胆寒不已！

就是被慕白亲手丢入奴兽垃圾坑时，她都没有这样心惊胆寒过！

再晚一步，她相信自己真会吓得身体瘫软在那物面前。

原来这才是真正强弱对峙的感觉！

本以为那些奴兽已经够强，前两天还在为自己已经能够自如应付奴兽而感到欣喜不已，可转眼她心底才积累起来的一点小小的自豪感已经消失贻尽！

而在红逍口中，这样霸王级的水兽也仅仅是中下等的族类而已。本已下定决心要在这个时空好好生活下去的蔻丹第一次对自己能力产生怀疑，如果再不快些学些本事在手，她真的有能力独自在这里生活下去么？

红逍虽然能暂时提供一个生存的空间给自己，但蔻丹早从红逍眼中看出，她不会让自己一直这样依附下去，离开红逍独自闯荡这个异时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好在那水兽没有追出，蔻丹拍拍小胸口定定心跳，再看清眼前景色，更是不由一愣。而这时，一只人手无声伸来将蔻丹的小狐嘴紧紧捂住！

这是蔻丹来到这个异时空后的第十天。

通【07】再见英气少年楚云

蔻丹狐目放大，微现歉意，前一刻，她受惊过度，兼被对方从后背捂住狐嘴，不能看清对方长相，急切之下，米粒般尖锐的牙再次犯案！

她已经在心底发过誓，她要保持做人的最后一丝尊严，再不咬人的！可转眼没过两天，她又旧行重犯！眼看自己的行为越来越像一只狐，蔻丹狐目中淡起的愁意快速闪过。

对面和自己一起蹲身草丛中的，是一个全身黝黑，面容上却有一双闪亮眼睛的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男子。虽然英挺的五官没有完全长开，但眉宇之间的英气却已足可看出来日必是一英武少年郎。

“小雪狐，原来你没死啊！亏我和楚雨妹妹还为你伤心了好一阵子，楚雨妹妹更是为了你连饭都吃不下呢！”少年男子看着蔻丹雪白的皮毛，眼里兴奋之意明显。

蔻丹听得心里一暖，原来除了红逍，这个时空还有人能关心她的生死！

小小的狐目里一时禁不住淡起水雾，莫名成狐后，在现代社会没有流过一滴泪的蔻丹却越来越容易眼睛迷蒙。少年男子看着蔻丹的狐目不由怔仲一下，但下一刻，更令他吃惊的现像发生了。

蔻丹粉红狐唇一动，对着少年男子发出吱吱叽叽的叫声！

这雪狐会讲话？少年男子以为自己眼花，揉目一看，雪狐唇语虽止，但看向他的狐目中却有人类的情绪闪现。很奇怪地，他听不懂它的话语，却能从微泛红意的狐目中看出它的意识。

它在问：“你是楚云？”

“嗯，我就是。真聪明的雪狐，我和妹妹只在那天去奴兽坑边看了你一眼，你竟然能将我的名字记住，真是太可爱啦！”楚云说话的同时，一把将蔻丹雪白小巧的狐身揽入怀中。

这时的蔻丹怎么也没预料到，在以后四界重组过程中，眼前这个少年会成为她的得力支持者之一。

蔻丹小小的五官紧贴少年胸前，初发达的男子肌肉阻得她的小鼻子不能呼吸，没有等楚云热情表示完毕，她已经四爪乱刨起来，淡淡血腥气传出，蔻丹忙地停爪，她咬了人家也就算了，这下又在人家胸前刨出十几道伤口，虽然是无心的，但也难免过意不去，楚云将蔻丹放开，低头看了眼胸口的伤痕，突然口中暗叫一声：“不好！”同时带着蔻丹飞速往草丛深处躲去！

而在他们闪身开的那刻，之前歇身的地方随着轰隆巨响，已经变成一个深达三四尺的土坑！

土尘弥漫，草叶横飞，楚云带着蔻丹才落地，一根银亮、粗若水桶，顶端呈倒三角形的类似蟒蛇，却没有蛇头的粗壮东西已经再次往他们横扫过来！

“妖兽！看我楚云厉害！”将蔻丹放在一块石后护住，楚云身形如鹰而起，半空中已见他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而看清他袭击的对像，蔻丹不由一惊，心脏险些跳脱出口！

虽然之前没将那从潭水中潜出的水兽看清全貌，但凭眼前如蟒蛇般巨粗的怪物身上闪光发亮的银色甲片，蔻丹已经认出袭击他们的是潭水中的怪兽！想到那怪兽额上的银亮大角，蔻丹下意识打个哆嗦，望向楚云的狐目充满担心！

这个黑黑的少年郎，竟敢以一把看来普通至极的匕首与至尊水兽恶战在一起！除了自信，必然需要极大的胆气和勇识！

这时蔻丹也有点奇怪，从洞中逃出已经有一定时间，而且水兽还是亲眼看着她从眼前逃脱，为何之前没有追袭，却在这时突然发动攻击？

再看清与水兽正处于恶战状态的楚云胸前被她抓出的数道伤痕，狐目一亮，瞬间又暗淡下去。

敢情是她无意抓伤楚云，使空气中血腥气骤然加强才引来水兽袭击。

心中的歉意再次加强，楚云陷入恶战都是她害的！

不能看着这个少年被水兽杀死！要不然她会内疚一辈子！在现代社会时的蔻丹就是一个恩仇必报的人，她很少施恩于人，一但对人心存愧疚，她也必然想尽办法回报之！所以她的下属虽然有好几个年纪比她大，但都对她又佩又俱。

前世冲击业绩榜的热情似乎瞬间回到她的身上，心中对至尊水兽天生的恐惧感被热腾而起的血气压下，蔻丹吱地一叫，从石后弹跃而起！

管它什么人的自尊，管它什么莫名成狐的伤感，蔻丹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与楚云共战水兽！

只要能达到目的，这个她一直不喜欢的狐身她也坦然受了！

雪亮的身体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下之时，狐爪与楚云手中寒亮利锋共舞，双击齐下，前一刻还嚣张无比将楚云赶得东跳西闪的水兽身体顿时扑地涌出暗绿色体液！不远处的洞中传来水兽悲惨至极的哀鸣，袭击楚云和蔻丹的银亮尾巴瞬间往水潭方向回缩过去！

“我要它身上的鳞片，小雪狐，帮帮我！”看清蔻丹并不如他想像中的柔弱，甚至攻击之间还有寻常兽类没有的凌厉，楚云眼中闪现意外后，又是极为欣赏的盛赞目光！这只雪白的小兽，现在已经被他视为能与自己比肩的战斗伙伴！

楚云年纪虽小，但却是目前奴族中攻击力最高的人！前一任族长暗枭被杀死后，他就成了最有希望继任奴族族长的人。

这次妹妹生病，奴医断诊要治愈妹妹的病，必需凑齐两样东西，而至尊水兽的甲片，则是其中之一。

听清楚云话声，蔻丹已经充血兴奋的狐目回首，对着楚云轻颔狐首。

这一刻，楚云似乎出现幻觉，眼前与他并肩而战的，不是一只身形娇小的狐，而是一个身材灵动婉转的白衣女子！

心中起了无限豪情，他从来都是一人独斗，这种与人携手合作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验。与独力拼杀时心底的冷凝肃杀不同，现在看着身边有一个人，不对，是一只狐，还是一只身量娇小的雪狐与自己共进退，心底便会涌出一股暖暖的热流，而当这股热流充斥到全身时，便成了无尽无竭的战斗力！

水兽虽然凶狠，但它的身体不能全部离开潭水，要不然脱水一久，不用蔻丹和楚云围杀，水兽也会自动化成一滩暗带腥碧的臭水。也许是一人一狐身上凌厉而起的攻击气势让水兽感应到危险，向来霸气的至尊水兽竟然在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面前逃了！

粗壮的兽身上，先前的伤口还有大量暗绿色粘稠液体如水泉般喷涌，但水兽已经不管不顾，现在的它，一心只想逃命！

看出水兽意图，楚云将全身气力集中到腕间，大喝的同时将匕首狠力一掷，快如闪电的光线闪过，啵地一响，直直没入水兽粗壮的身体至柄！

楚云抢在水兽将身体完全缩回水中的那刻将它定住，要知道，之前攻击他和蔻丹的只是水兽的尾巴而已，他和蔻丹虽然勇猛，但如果面对水兽的正身攻击，恐怕只有五部族长亲自前来方可。

蔻丹有些扫兴地缩回小爪子，她都还没有尽兴，眼前的战局结果已定。

楚云笑呵呵地走过去牵起蔻丹的小狐爪，才走一步，顿感手中重量骤加，莫名低头一看，蔻丹正被他提住前爪悬身半空！英气眼眸有瞬间错愕，极度高兴的情况下，楚云竟然忘记蔻丹是只身形娇小的狐，它可以和自己一起比肩战斗，但却没有足够的身量与他牵手同时迈步！

错愕得几近傻笑，楚云放开蔻丹的爪，他看得出来，蔻丹不喜欢这种被人提着身不由已的感觉。

这只不知从何处来的小雪狐，在楚云眼里越来越有意思。同时看清蔻丹狐爪上还有奴兽暗绿体液残留，楚云心里不由微起怜意。如果这只狐初来的时候撞见的不是三大部族族长，而是他楚云的话，以他在奴族的影响，他可以全力压下对蔻丹的不利因素，让它和楚雨一样，在奴族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边低头从水兽被定住的尾巴上刮取鳞片，楚云边凝了目光温柔对蹲身他旁边的蔻丹轻声说道：“小雪狐，我看你也无处可去，和我一起回奴族怎样？”

蔻丹没有回应，现在她眼里对水兽鳞片充满好奇，听红逍讲过，这水兽鳞片和奴兽的眼珠一样，拥有神奇的魔力，至于是何种魔力，红逍没有明说，蔻丹顺势也取了两三瓣鳞片放入腰间的袋子。

蔻丹还想多取两片，这东西对红逍维持身体应该有用，但她的狐爪还没有下去，前一刻还存在于面前的水兽尾巴已经消失。

神情有些错愕，洞中再次传来至尊水兽的惨厉叫声，楚云忽然抓了蔻丹小爪，将她提至怀中，同时暗道一声：“得罪！”已经在草尖上飞跃行进起来。

蔻丹看着身旁景物飞闪而过，红日已坠，只留满天霞影，再不回去，红逍身体恐怕又要发生不利变化。心里紧张，小狐爪不由紧紧抓住楚云胸前的衣衫，面上露出恳求神色。

楚云心里一软，险些就要停住身形将蔻丹放下，但回眸之时，水兽惨厉而愤怒的叫声犹在耳边回荡，目色沉凝，楚云硬起心肠将蔻丹抱捂得只有尖尖耳朵在外，同时抱歉说道：“小雪狐，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什么人值得你在牵挂，但现在你已经成了我牵挂的人，那水兽失了尾巴会变得更加凶残，你就算想回奴兽垃圾坑，那也得别寻入口。”

说话的同时，快速行进的方向不变。

红霞消失，月星初上之际，楚云带着蔻丹在一处炊烟淡起的村落歇身。

黄土夯实的墙，屋顶覆盖茅草，足下是时久经行，已经踩踏成死土的黑得发亮的地面，髻发花白的年老妇人在看见楚云归来的身影时，眼中的担忧总算却除，快步走上来的同时，发现少年男子胸前紧密捂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小小的一团，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尖的，还会随着声音传去的方向灵活转动。

“云儿，东西顺利拿到手了吧？”妇人边向楚云问话的同时，如菊发皱的眼眸异常慈爱且小心无比地打量着楚云。妇人目光之关切，似乎生怕就错过楚云身上的一点小伤。

除去衣服显得脏污，边缘有些微擦破，沾染了少许水兽体液外，少年看来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妇人眸中总算泛上笑意，同时双手合什，虔诚无比地看向天上，“多谢上天保佑，没有让云儿受伤，连雨儿也有救了！”

“阿姆不用担心。”少年说话时，将房舍四周一扫，发现无人后，就快步走入屋内。

快速无比将身上沾了水兽体液的污秽衣服换下，少年赤着尚未完全发育的上身正在穿衣，妇人已经一手提炉，一手拿着个热水腾腾的水盆走了进来。

“一天都蹲守在那妖兽歇身的洞穴外，肚子早饿了，阿姆，我只换换衣服就吃饭，暂时不洗澡。”少年换好衣服，回过身整理衣带的同时，双目亮闪看向妇人。

妇人呵呵一笑，“你不是捉了只免子回来么？雨儿重病又心善，不肯多吃肉补补身体，阿姆就拿这免子熬汤给雨儿补补身体。”说话的同时，手指在唇间一竖，“云儿可不许告诉雨儿那是兔子肉熬的汤，要不然她又不肯饮下。”

“兔子？”楚云脸上闪现疑惑，在妇人将他换下的衣服揭起时，得到答案。

原来阿姆是将蔻丹当成了兔子！

楚云口中不可抑制地发出大笑，但笑声没出两句，就因妇人骤然改变的脸色歇止。

妇人看着蔻丹的眼中闪现深深的恐惧，似乎眼前这雪白无尾狐比至尊水兽可为吓人！没有与楚云再作对话，妇人想与没想就掂住蔻丹后脖颈皮毛，打算将她丢出去。

蔻丹被妇人粗力的手指扯得皮毛发痛，但看在楚云面子上又不好发作。

楚云一个闪身挡在妇人面前，“阿姆，它救过我的命！您一直教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虽然它是狐，但我们也不能让它无处可归啊。”说到最后一句时，傲气少年语气已经带上恳求。

蔻丹再次听得心里一热，虽然相识不到一天，但这个叫楚云的少年对她真的很好！

但妇人看来并不准备妥协，老沉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一丝狠决，“不行！你不是不知道近五百年来，狐狸一直是五大部族的禁忌，你这番公然捉了只狐狸回来，它让你当不了族长事小，但可害及我们全家性命是真！原谅阿姆，阿姆这次不能手软！”

而这时，布帘后传来病重的楚雨的微弱声音：“楚云哥哥回来了么？他答应了带给我一只雪狐的，阿姆，你可不能让楚云哥哥食言。”

【08】狐现世将乱

床上的少女看来十三、四岁，大大的眼睛灵气犹存，却少了同龄女子应有的朝气蓬勃，唇瓣也因病重失去原有色泽，起了一层干燥的枯白皮屑，唯一可入眼的是一头随意披散枕间的墨青长发。

从看到蔻丹的第一眼起，无力躺倒的少女欣喜无比叫了声：“雪狐！”就从炕上欣喜坐起，但起身未正，清瘦身体失力一软，重新倒了下去。

“雨儿小心！”楚云心痛叫了一声，而蔻丹已经借势在楚云臂膀上轻盈一跳，落下之时，雪白狐身刚好落在楚雨苍白脸颊边。

不等楚雨转脸过来，蔻丹已经主动换位到楚雨正前方，好使她看起来不致太费力。

少女明亮的眸子看着蔻丹，亮彩从眸底一点点浮升上来，眨眼之间，脸上竟然起了红意。

本来目带警戒站在旁边的阿姆目带惊奇看了蔻丹一眼，悄然从内房退出。虽然她也接受了这狐，但总得有一个人在外守护，听说十几天前，五大部族的三大首领决议处死了一只无尾狐，难道就是眼前这只？

感应出楚雨对自己的真心喜欢，蔻丹更加怜惜起眼前病弱不堪的少女来。楚雨看来很喜欢狐，尽管蔻丹本尊不是狐，今天以前也一直不能接受自己的这个狐身，但今天和楚雨并肩一战后，她对身体是什么样子已经无从介意。

为了楚雨，蔻丹甘愿化心为狐，但怎么做才是一只狐狸真正该有的行为？搜索了下前世的记忆，嗯，世人对狐拥有如此深的记忆，恐怕更多的是因为“狐狸精”三字，唉，说到这里，还不是因为狐狸长相天生太过乖巧，特别是狐眼，因为太过妩媚而被世人看成诱惑人的像征。

如果是对着一个男子，蔻丹大可毫不介意的大抛媚眼。前世为了拉到业务，必要的时候，她还真对某些男子这样做过。但眼前是一名柔弱无比的少女，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从看到自己第一眼起，就一直浅挂笑意的少女笑得更加开心自如？

愁闷之中，蔻丹微显痴愣，雪白的小狐爪已经出于本能地抚上尖尖的耳朵，答案不出，那小爪子就一直将双可怜的狐耳反反转转的揉来揉去。她却不知，只是这样的动作，已经让楚雨真正开怀无比了。

楚雨柔白的细腕抚向蔻丹的小耳朵，再这样让她揉下去，那双尖尖的小狐耳大有不保的趋势。

站在旁边的楚雨则是好笑又好气地表情，同时眼中也带着无限好奇。这小雪狐在他面前，究竟还有多少个富有特质的个性没有展现出来？

与至尊水兽作战时，它爪子的每一次起落都充满狠决，似乎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无尽无竭的爆发力。被他强制抱在怀里带来的路上，它一直耷拉着狐头，似乎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在紧扯它的心，它在发愁，他清楚地看出来了，但心底属于少年特有的私欲还是使他无视它的感觉。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如此想要一个东西过。表面上说是为了楚雨才将蔻丹带回，实际却是为着自己的一份私心。

没想到，在楚雨面前，这小雪狐展现出来的愣傻更是楚云没有见过的。它好像是在安慰楚雨，才没将先前的愁苦表现出来？一时望着蔻丹的英气眼眸不由迷离，楚云不禁下意识地想，这雪狐如果是个人，那该具有何等魅力？

而蔻丹的尖尖小耳朵则在被楚雨柔夷抚上之际，突然灵转地动了动，对了，没见过狐，但她见过与狐有着相似面貌的博美犬，前世，她的邻居就养过一只小博美。那狗标准一只色狗，见了小区里的男性从不搭理，可一见到女子，特别是有两份姿色的美女，那狗儿竟连主人也不要了，屁颠颠地跟在美女身后就走。蔻丹下班回家，就有几次让那狗儿一直追回家中。

嗯，她无意做狗，但借鉴下狗儿的动作，让面前的少女开心总是可以的。

于是乎，蔻丹一改之前的沉静，开始在少女身上活蹦乱跳起来！她之前沾着奴兽体液的小狐爪，在被抱进来时，已经被阿姆洗干净，阿姆是个相当细心的人。清理蔻丹爪子的动作相当细致快捷，顺势的，还帮蔻丹将这段时间来一直没有整理过的毛皮梳理得平整滑顺。所以楚雨摸下去时，那手感是相当的好。

连一边的楚云都看得眼红，厚实手掌趁机也在蔻丹身上抚上两下。

跳够了，蔻丹又在被子间将雪白狐身倒翻过来，四只小爪子耷拉着，狐嘴中发出咕叽声响，引逗楚雨伸手来挠她的肚皮。可下一刻，蔻丹立即后悔了，她没有想到，这狐身竟然和人身一样，肚腹之际特别怕痒，楚雨才面带好奇挠了两下，蔻丹已经笑缩作一团！

蔻丹只管照着人类的方式发笑，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狐脸上，那看起来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她笑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楚雨和楚云目含惊异对视一眼。楚云使个眼神，楚雨也开始跟着大笑起来。可没笑两下，由于剧笑牵扯得胸口肌肉发痛，楚雨立刻痛苦用手捂了下胸。

蔻丹感觉不大对劲，止了笑翻转身来，才要凑身挤入楚雨怀中，院外传来数十个人纷乱的脚步声，同时阿姆带着热情的声音响于外院门口，“这么晚了，督军大人还要领兵前来奴族，众位实在辛苦，奴女家里才做好晚饭，众位大人如果不嫌弃，就在舍下赏面吃一餐如何？”

“阿姆见外！这段时间暗窨的妖魔常来惊扰，族长们都下令在临近飘渺谷的各关口严防死守，务必保证竟技会的顺利进行。奴族村寨刚好位于飘渺谷的入口，更是查防的重点。今晚有人汇报在天晚时，在村口的草丛中见过一个红衣白发人影闪过。而据我所知，奴族村寨里并没有这号人物，所以今晚挨家搜查只是为了找到那个不明人口而已，阿姆不要见怪！”

可能是顾虑到阿姆的儿子楚雨有希望成为下任奴族族长，兼着阿姆向来心慈和善，所以那名督军与阿姆回答应对间，显得特别客气。其实以他们向来强悍的作风，又值搜索嫌犯之际，这样长话陈述力图避免误会已经是很大度的退让。

但再大度，入门搜查还是免不了的。

外面传来大量翻转东西的声响，楚云英气的眉宇收了收就要迈步走向外院，这时楚雨却将他的手一位，默然摇了摇头，同时目光看向桌上一碗热气犹存的汤药道：“哥哥亲自喂我喝药好不好？我怕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明明知道楚雨是故意这样说给外面的督军听，可楚云瞳孔还是微不可见地收了收。

撩衣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楚云拿起勺子舀了药汁在唇边试了试凉热，还好，阿姆之前端来时就故意放在床侧的木桌上冷却，现在服用温度刚好。勺子被温柔无比递到楚雨唇边，楚雨躺在床上，起着干屑的嘴唇轻启才少少饮入，内室的布帘已经被阿姆当先撩起，后面一个国字脸，有着冷沉面色的高壮灰衣男子跟着进入，这人正是领兵搜查的督军大人。

看清床边的英武少年，督军浅浅颔个首作为见面礼。

翻找的声音停止，杂乱脚步声向着外院而去。看来除了领头的督军，其他人等不会进入内室搜查。

楚云长身而起，向着督军微一拱手道：“楚云在此多谢大人给舍妹留分薄面。”

督军目光沉凝将楚云微一打量后，轻点颔首，“不错，楚云真是个好儿郎！看来奴族要是由你继任族长的话，那整个奴族的发展壮大只是指日可待的事！”说着伸手在楚云身上一拍，“而且你的年纪尚轻，将来发展的潜力可是大着呢！”

楚云不动声色受了督军手掌传递过来的神力，这个名叫玄铁的督军其实一直在暗中窥探奴族族长的位置，但他偏又是外族人，依着奴族当初与五大部族达成的诺书，奴族同时为五大部族做百工之事，但作为交换条件之一，是奴族族长只能由本族人承继，并且由奴族人自已选择族长。

“那里，督军大人太厚看奴族了，奴族人口稀少，只有数百人而已，何来发展壮大之说？再则，我族人皆心性淡寡，除了醉心于各种工巧之事研究，确实没有其它多余心思。”楚云言谈间不卑不坑，几句话就将督军语中暗加的反叛之意驳了回去。

督军听了楚云的话非但不生气，眼中的欣赏之意反而更浓，甚至开始拍着楚云肩膀，语气亲和道：“楚云今年已经年近十六了吧？照五部族规矩，已经是可以娶妻的年纪，如果不嫌弃，膝下…”话声未完，一直静静躺在床上的楚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楚云面色一紧，向督军抱拳行个礼，“舍妹病情加重，请原谅楚云无暇与督军大人细聊。”说完俯身下去用软枕将楚雨身子垫高，同时扶着她半坐而起。

督军看着楚雨面色深沉道：“舍妹患的是罕见的咯血症吧？听说这种病必须要两种奇物作为药引方能治愈，但偏偏那两种东西都是五大部族禁忌不能取用的，刚才我话中之意你们想必已经明白，如果作好打算的话，亲自来村口的营帐找我，我会保证让舍妹身体恢复健康。”

说完撩帘而去，在督军粗壮身体出去半个之际，楚雨眸底深藏的紧张总算放松下来，手掌下意识将被下的那团柔软按了按。

不料督军突然目带奇色回转身来，眼睛定定瞅向楚雨手指按压的位置，成功看到楚雨面色一紧，却又带着调侃说道：“时近竞技会，奇人奇物也越来越多。听说十几天前才处死一只不知何处来的无尾狐，可这两天，树林里竟然又发现狐狸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人拾到狐狸毛。看来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狐现世将乱的说法有可能成真，呵呵，这样也好，天下乱，我们这些武将才有出头的机会不是？”说完深深将楚云看眼，大笑着离去。

楚雨在督军身影不见那刻将被角揭起，蔻丹雪白的狐身露出。一看狐狸眼，两眼正呈星星状闪烁，已经有过度缺氧而昏厥的前兆。

“哥哥，它是不是不行了？你看看？”楚雨一将蔻丹惨样看清，纤长手指抬捂到唇边，目中已经禁不住起了泪意。

楚云收回缈远过一刻的目光，边出声安慰楚雨，边拿手掌贴在蔻丹肚腹上，热力暗吐，没一会，蔻丹狐目清冽起来，神识重聚，蔻丹一下子从床上弹跃起来就要往院外冲去！

红逍来寻她了！督军口中那个红衣白发的人影应该就是红逍！想着因为自己没有按时回归，导致红逍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身体再度发生返老现像，蔻丹心里更是愧疚。虽然红逍平日言语上对自己刻薄了点，但她终是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个给与蔻丹温暖的人。

对于给与自己关切的人，蔻丹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情感，她甚至可以为了恩义付出自己性命！但对于伤害过她的人，只要一有机会，蔻丹也绝不会手软！而有着棺材脸的玄罡，已经成了蔻丹要在这个时空报复的第一个记名之人。

狐身未及窜远，楚云身形一飘，已经挡在蔻丹面前。

“督军搜查的人正是你记挂的那个？”楚云也没搞懂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当着妹妹的面与蔻丹用人语对话起来。

蔻丹抬起狐目看了楚云一眼，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旁边，前一刻还看似病重得喘气都显困难的楚雨已经正身坐起，看向蔻丹的眼眸变得精芒微现。但可惜的是，这一切没有被蔻丹和楚云看入眼中。

“我帮你！”楚云说完一把将蔻丹搂抱入怀，才要步出，床上楚雨用微弱气息道：“哥哥打算就这样带它出去吗？刚才督军才说过，现在五大部族已经对狐狸起了戒心，你这番公然带它出去，肯定会为它招来杀机！”

楚雨一口气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躺在枕间不住细喘。只是这一句长话，似乎已经耗尽她体内的绝大部份气力。

这时，院外传来大量整齐伐一的脚步声，同时伴随刀剑撞响，似乎带着真刀实剑的士兵正在往一个方向快速聚拢。楚云抱住蔻丹走到窗边撩帘一看，果然平时驻守村中的灰衣士兵都手持火把，往村东飘渺谷方向而去，跳闪火光中，士兵身后还背负着弓弩箭筒。

楚云眸色一深，弓箭的杀伤范围太大，且经奴族亲手制出的箭头异常锐利，看来指挥士兵的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哥哥过来，我有办法让小雪狐不被众人发现。”楚雨声音响于身后。

【09】玄之幻境

奴族村东，土屋中的居民已被撤至安全地带。村外与护墙相近的地方，两座鹰嘴状秀挺山峰对峙，中间狭道仅容单人通行。左侧峰身如刀削平，上刻“飘渺”二个大字，字体犀利中透着灵逸。

峰旁一丛密林，被人抛了张绫巾状法宝在半空，巾身彩光潋滟，将个夜晚照得亮如白昼。这还嫌光亮不够，又在林前十几丈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插满火把。

火势熊熊，缭绕升起青烟，初着天空一轮微缺的明月，朦胧中越见沉夜如水。

楚云带着蔻丹赶到时，被法物彩光照耀的林中恰巧腾起一个白发红衣的妖娆身影，下方已是满弦利弓在手的士兵立刻松脱手指，扑啵声响如鱼出水面不断，密集如雨的箭头发出刺利锐耳的声响，向那半空中凌空虚浮的人影袭去！

“就凭这个，也想消灭我，你们太小看我了！”半空中的妖娆人影双手团抱胸前，微一发力，一团剌目白色光球出现，再往前一推，光球发出噼里啪啦声响，同时闪出深蓝电光，似一只只形状诡异的手爪，将众人群集如雨射去的箭头挡在半空。

“看来普通弓箭治不了它，换灵弓队上！”督军一招手，最前排的弓箭手退下，随后整齐上来的另一队弓箭手仍是满弦弓箭在手，但搭在弦上的三角形箭头却有莫名光华流转，随着督军手势利落挥下，新一波箭雨如飞蝗袭向红衣白发人！

与前一次不同，这次所有弓箭离弦时，没发出一点声响，但箭头上流转的光华却随飞脱出去的距离发出越来越耀眼的紫光，近到红衣人打出的光球时，箭光与光球发出的电光纠结在一起，如同无数细若游丝的灵蛇竭尽全力在空中撕咬狂缠！

光电嘶咬带来霹雳炸响不断！

空气骤然稀薄，众人皆感呼吸因难的同时，督军将从来时就一直与他并肩站立的楚云正视一眼，目中丝毫不掩饰对楚云的欣赏。他身为护法使玄罡手下一员大将，在此等危险情况下，有胆识且能保持异常镇定情绪，与他比肩站立的这般年纪的少年，数遍五大部族加奴族，恐怕也只有这楚云。

目光收回时，微凝。

英气少年郎楚云怀里，竟然极不合时宜地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眼中闪现微妙，“云哥儿什么时候学会养宠物了？”说话同时长满厚茧的大掌伸过去，要将免子从楚云怀里掂出，“殊不知玩物丧志，你的手应该像眼前这些勇士一般拿弓持剑，而不是抚弄这些绵绵软软的女孩儿家才会养弄的玩物！”

楚云护住被楚雨化妆成兔子的蔻丹，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不卑不亢望向督军说道：“这是家妹最喜欢的伴物，今晚家妹身体不好，我暂时代她照料一下而已！”

督军手掌在半空停了片刻，再收回时，目中多了沉闪笑意，“也是，你妹妹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好好考虑下我提的事吧！”说完手一挥，新一队满弦的灵弓队替上，督军手势未落，前一刻看来还乖巧无比呆在楚云怀里的兔子突然一跃而起，向着督军高抬的手臂狠命咬去！

尖锐的米牙使力合拢，清晰的牙骨锉响声起，楚云面色大变上前要将蔻丹夺回，但督军怒叫一声“孽畜！胆敢咬我！”，掌影已经挟带风声，狂势劈出！

蔻丹发出吱地一声尖锐惨叫后，雪白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进而撞上处于疯狂交缠嘶咬状态的蓝紫光网，一阵电光触闪，蔻丹瞬间被卷入光网纠缠！

楚云心脏随着蔻丹那声尖锐的惨叫瞬间收缩到极致！

想也没想地，楚云眼里发出灼人亮光，身形如鹤而起，才要强势往光网冲去，督军身后微风飒然，已经多了一个面情肃冷的灰衣人站立！

灰衣人正是玄罡！

将光网后的红逍瞅了一眼，玄罡眼中闪过惊然。再看向督军时，面色异常清冷，“你们都不是它的对手，全部退下！”督军应了一声，引领弓箭手退去。楚云还要前挣，被督军伸指点中穴道带走。

完全软倒前，楚云眼中闪现不甘！如果蔻丹死了，他一定要督军陪葬！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起过如此嗜血的念头！想着蔻丹极有可能从此消失在自己面前，楚云感觉心脏似乎随之缺了一块！

玄罡将被光网包围住的蔻丹看一眼，蔻丹攻击督军那一刻恰被他看入眼中。而督军曾经砍杀过无数大小妖怪，经年累月下来，督军身上凝了一层让小型兽妖远远看着就会逃得无影的决杀气息，为何这看似极为普通的兔子竟然有这份胆量？

但玄罡绝大多数注意力还是放到光网后的红逍身上。

“原来你还没有死？五十年前，我们将你面皮剥下，并且丢入奴兽垃圾坑任由百兽噬去骨肉。可没想到，你的命竟然这么大，能在下面隐匿生活五十年才重现人间。”玄罡语音淡淡，平静无比，似在对一个久离故人讲着重逢的话语。

“哼，那是你们五个太过愚蠢，才坐上族长位置就自以为是，将所有暗窨来的人全部驱离这片土地。实话告诉你，这五十年来，暗窨的人没忘记旧耻，他们一直在日夜不停修炼，你们五大部族灭族的时间不会久远了！哈哈，我会亲眼看着你们五个死去！”说着没有五官的面目向着玄罡方向，声音狰狞道：“不对！我不会让你们五个死在别人手下，我会亲自剥下你们的面皮，制成人皮面具，天天换着戴！还要将你们的身体切成无数个碎块，丢到窨界任厉鬼噬食！哈哈！”

“你很可怜！在地下不见阳光五十年，难道就只让你学会说这些废话？”

玄罡面沉如水，没有因红衣白发人的话语产生丝毫情绪波动。

“哼，说我可怜，那你这样心死如灰地活着就不可怜了？”红逍又是一声冷哼，随手一招，之前发出的光球回归体内，而箭头带来的紫光也在同一刻消失无迹。

蔻丹娇小的身子从半空无力坠下，虽然残余电流还在让她的牙关磕响不断，但看清红逍无恙，她狐目紧闭，任由身体放松。

红逍和五大部族的恩怨，她在幻像里见过，但具体缘由红逍却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今晚听来，竟是为着五十年前争夺土地生存权的旧事。

哈，原来这里也和现代社会一样，寸土寸金！现代社会的人为了有一方自己的专属空间，多数人都不得不成为房奴。而这里，却是要用性命来换！与之相比，蔻丹还是觉得自己原来呆的世界平和可爱多了。

边用幽默想法平和身体内的剧痛，蔻丹边悄然睁开狐目向玄罡看去。

蔻丹在担心玄罡会对红逍发动攻击，照前几天的观察，红逍虽然能在奴兽眼珠的作用力下勉力维持现在的身体，但大多数时间红逍都在睡眠状态中渡过，而且今晚红逍没有食用奴兽眼珠，更没有精力与这个棺材脸多作纠缠。

依红逍的聪明，现在应该抓紧机会逃开才是。

然而下一刻，令蔻丹吃惊且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红逍非但没有如蔻丹预料的那般逃开，反而主动向玄罡发起挑战。

蔻丹躺在下面，只见半空光影频闪，各种大大小小声响不断，偶尔还有带着极强攻击力的光柱发出滋滋声响，在蔻丹身周地面钻出数十个大大小小看不见底的坑洞！一灰一红两条人影交战的势头，比先前被督军指挥众人围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歇过气来，蔻丹从地面一跃起身，开始对着红逍飞闪不断的身影吱吱叽叽叫了起来。

她在用声音威胁红逍，如果再不返回洞中，她就再也不会猎取奴兽眼珠给红逍食用。

但今晚的红逍看来竟与往日有着大大的不同，非但好战，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蔻丹正视过一眼。蔻丹叫了两声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再要抬头仔细打量红逍，上方两条人影已且战且飘，快速往鹰嘴山峰后的飘渺谷方向而去。

人家在天上飞，蔻丹在地上喘着粗气追啊追，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正用四只雪白小狐爪贴地快速奔行！与猎取奴兽眼珠时只凭后爪灵活跳转不同，现在蔻丹动作正是标准的狐式四肢贴地快行！她一直记挂的人类最后一丝尊严，已在无形间丢于脑后！还有一直学不会的狐式走步，现在已经凭着狐身带有的本能掌握，且熟练至极！

风声呼啸而过，蔻丹尖尖的小耳朵随了奔跑姿势不停转动，不像别的狐狸有尾巴可以平衡身体，蔻丹的小狐耳除了收集声波外，还有一个例外的作用，就是配合狐身各部件一致行动，好让蔻丹可以保持身体平衡。

虽然耳朵露了原形，但蔻丹身形依是一个兔子的形状。楚雨为了帮她，可是下了不少功夫，还叫楚云把心爱的兔子杀了取皮给蔻丹穿上。

对于那只死去的兔子，蔻丹是心存愧疚的。

近山峰对峙的入口，蔻丹觉得瞬间似乎从什么东西穿透而过，下一刻，她已经和玄罡一起露入别人暗中布下的陷井！

“玄之幻境，五百年来，无一人能从里面逃脱！玄罡，你就好好在里面享受那种无边无际的无聊岁月吧！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就会因思想过度空白，在里面变成一个疯子！”

红衣白发的人，站在山峰对峙的入口处，看着玄罡和蔻丹没入蓝色光幕冷笑不已！引着玄罡进入玄之幻境的，不过是一个付出昂贵代价制造出来的幻影而已！这个策划已久的局终于在今晚落幕。

虽然出了点小小意外，但应该不会造成不利影响。大不了玄罡饿极的时候，会将那只无意与他一起闯入幻境的兔子吃掉。

光幕如水而动，起着丝丝细纹，不一会，细纹散去。

山峰秀挺，林木葱茏，月色中看来一切如旧。那道光幕好似从头到尾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手指发出白光再加一层结界，确定进入的人无法出来后，红衣白发空然落地，再看原地，只有一团半透明人体状物事飘忽一下后就没了踪影。

结界内，蔻丹再想奔行，却觉爪下一轻，眼前黑沉的物事消失，放目看去，四周只是一片白，不见任何事物。再低头看清自己身体，蔻丹不由惊呼一声！

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恢复成人体，虽然没穿衣服，却有妖艳红光绕缠身上。

【10】玄之梦兽

蔻丹将身后一头泛着艳红色泽的长发捋到面前，用手指一根根地拨弄过去，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发丝也在指间过往无数次，只有这样做，她才不会因思想过度空白而陷入空想状态。

在一个完全发白，不见任何事物，分明有视觉，却感觉眼前只有一张白纸的异空间，如果没了思绪，这将是一件很糟糕的事。蔻丹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长久陷入空想状态的后果，要么是过度绝望，要么就是精神失常。

周围没有板凳、床铺，身体处于凌空虚浮状态，蔻丹数发累了，便横躺下来假寐一会。口中数着的东西由羊换成牛，再换成马，再换与骆驼，虽然意识昏沉，但她还是没有办法入睡。这个奇特的空间，好像无法给人睡意。恍惚间，也有种错觉，她觉得自己像被别人泡入一杯纯正的牛奶中，现在只要有人端起杯子浅饮，她就可以从这一片空白中摆脱出去。

无聊至极，蔻丹心里一动，开始横躺着将《红楼梦》中的故事一一讲来。在现代社会时，除了好胜心强，她的第二个特长就是记忆力好。卧室案头上的那本《红楼梦》早被她翻得烂熟在心。

于是诡异的空白空间里，只有蔻丹故意拉高拉长了的声线在响着。在自己这样的声音陪伴下，她才暂时不会感到孤独。心里也好想念红逍，她和自己一起进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不能看到她？

一直从女娲炼石到黛玉入贾府，她讲得口干舌燥，肚中发出咕咕饥饿声，手指摸了摸肚子，竟然意外摸到一袋东西。惊喜坐起看了看，红光灼闪下，腰间有一团物事突起，透光摸出，竟然是红逍缝制出来给她装奴兽眼珠的小袋子！之前楚雨助蔻丹化妆成兔子时，蔻丹想到前去是为了救红逍，索性就用眼神示意楚云将袋子结实绑在她的腰间。

不知袋子是何种材质做成，也许是到了异空间的缘故，袋子发出淡淡粉红光泽缠绕，用指捏了捏，袋中事物尚存，蔻丹喜不自禁，将袋子递到嘴边亲了又亲！

肚中再次发出饥饿声响，蔻丹小心翼翼将袋子打开一个缺口，里面有两样东西：带着暗绿粘稠体液的奴兽眼珠和至尊水兽的鳞片，想了想，蔻丹拈出一片鳞片送入口中。那恶心巴拉的奴兽眼珠，也只有红逍才能吃下去。

入口初时硬中带着淡淡腥味，蔻丹闭了闭眼睛，为了生存，她必须将这个东西吞咽下去。仰直了脖子，还没有来得及作强咽，鳞片已经化作一股清凉无比的水线，直接进了蔻丹肚腹。异常顺利的吞咽让蔻丹极度吃惊下产生错愕，没有等她想明是怎么回事，胃中陡然起了浸魂噬骨的寒凉！

瞬间，冷彻心骨的寒意已经扩展至全身！皮下如有无数小针刺扎，蔻丹牙间磕响不断，双手下意识环抱胸前，但这样的动作仍然没有给她带来丝毫暖意！即使是温度最低的冬天，她也从来没有经受过这般寒冷！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体每一寸在冰冷硬化，从皮肤到内在器官，从脚到手，再从肚腹到头部，都在迅速凝结起冰！

最后，一层厚厚的冰将她包裹如茧，在冰层作用下，蔻丹十分难得地进入睡眠状态。

意识昏沉间，蔻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又回到摩天高楼里的办公室工作，所有高管集中到会议室，正在讨论下一年度工作计划，长条会议桌最前端坐着那个让蔻丹又爱又敬，有着修长身形的伟岸男子。

男子一身名牌西装不见多余折痕，线条硬朗的面容上，精光灼灼的眼睛在听着属下汇报时，不时闪过思量。对着这个想念已久的身影，蔻丹小心脏抽了抽，一声温柔无比的单音：“白”，不可抑制地唤了出去。随着她的呼唤，所有同事一下转目过来看她，没一会，眼中惊奇转变成凶狠，蔻丹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所有同事突然变成额长怪角的奴兽向她扑了过来。而那个他，却在一堵透明的墙后冷眼旁观，甚至在看着她的惨状时，唇角泛起森寒无比的笑意！

蔻丹心脏不由紧缩到极致，她好怕！她怕他的无情！怕他的冷眼旁观！

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喉间起了哭音，蔻丹的泪无声掉落。

无助至极时，如从天外传来的一个男子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他不是你真正想见的那个人。眼前一切都是幻像，再不速速醒来，你就会永远沉睡在这个虚幻的梦里！”

如被人打了一支强心针，蔻丹忽地睁眼！眸中犹有泪影朦胧，身周奴兽消失，她心仪的男子面带温柔、眸中闪现对她的心痛走来，怜惜无比将她搂入怀中。

烟草气息夹着淡然青草香，熟悉的男子体味再次让蔻丹沉迷，没错，这是他！除了他，再没有人会有这种体味！深深埋首男子胸前，蔻丹崩紧良久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她要给他讲一个故事，她莫名闯到异界，遇到五个青年男子和一个妖艳红衣女子，她化身为狐，还用小爪子挑了数百只怪兽的眼睛珠子。

^奇^她轻然讲述，男子手掌温柔无比在她后背轻拍着。睡意越来越浓，蔻丹打个哈欠，下意识要闭上眼睛。在他的怀里，她是全然放松的，什么狗屁业绩指标，什么团队管理理念，全部被她抛在脑后。

^书^沉入梦境谷底前一刻，蔻丹忽然睁眼！不对！

^网^抱着她的男子虽然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形貌，但真正的他是从来不会给她这种温柔的怀抱的，就连他的体味，也是在年底表彰时，她向他硬要来的。那短暂几秒钟的拥抱，让她从此对他的体味难忘。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给过她任何近身的机会！更不要说这种温柔无比的轻拍入梦！

“你究竟是谁？！”蔻丹将男子狠命推到一边，一脸警戒看向男子。

“哈哈，你的心性够强，进入这里能凭自己力量清醒过来的，你是第一人！不要想要从这里出去，可是件不容易的事！”边说话的同时，边将周围情景一瞅，目中闪现惊奇，“我是玄界里的梦兽，你的梦境真奇怪，这些高极入云的房子究竟是怎样造出来的？那些闪烁人影的框框是什么东西？还有，你们身上穿的衣服也好奇怪，那些女子，都好不知羞，还将大腿公然露在外面。”说话的同时，前一刻还酷似慕白的梦兽已经变身成一只纯白、外形类似成年狼犬的兽，蹲坐在蔻丹面前，后面还拖着只大尾巴不停摆动。

“那叫摩天楼，是用水泥钢筋造出；能把人装进去的框框叫液晶电视；还有，我们那里的女子都比较开放，穿的衣服叫职业装，露点腿出来叫职业礼仪。”蔻丹索性坐在地上，她还以为这个异时空的兽都是很凶猛的呢，看来也有例外。

反正已经知道这是梦境，她对这里全然陌生，看这梦兽一副纯良的样子，蔻丹起了与它攀谈的想法。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从梦兽口中套出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讲到职业装时，她无比怀念起自己最后一晚穿着的贴身大红旗袍来。

“摩天楼？水泥？钢筋…”梦兽长长的嘴里如念经般重复从蔻丹口中听来的新鲜名词，蔻丹看它还要发问的样子，忙地假作亲热上去搂住它的脖子，同时心里微微不平。为麻自己穿越成狐就不能讲人语，而这梦兽却能将人话讲得异常流畅？

还有，照这好奇心太强的梦兽的这般发问发式继续下去，她恐怕会陷入不断用现代名词来解释的恶性循环。心里还记挂着红逍，蔻丹现在一心只想早点从这里出去。

但她又不能将自己意图在梦兽面前表现太过明显，这梦兽的皮毛摸上去如触锦缎，蔻丹不由摸上了瘾。一边任手不停在梦兽颈间摩挲，蔻丹一边靠到它毛皮松柔的身上，眯了眼状似无意道：“小兽兽，我都告诉你我们那个时代的事了，可不可以也将你的故事讲点给我听听啊？”

蔻丹才说完，梦兽哇地吐了一样东西在地，同时恶寒说道：“小兽兽？好恶心的称呼！叫我梦兽大人，不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名词来称呼我！”

看清梦兽吐出的东西，蔻丹吃了一惊，忙地起身查看。只是一眼，她就几乎丢了魂！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梦兽尖长的嘴已将身后事物啃吃掉一半！被吃去的部份现出黑森森的洞口，隐隐有幽凉的风从黑洞里吹来，更惹得蔻丹一身寒意！

敢情这梦兽就是以梦境为食，照它这样吃下去，自己会不会也成为它的食物？！

在打探出从这里出去的方法之前，蔻丹不能再让它这样吃下去！

而要让它停嘴的方法，就是让它不停讲话！蔻丹边作不知状继续抚弄梦兽皮毛，边用恭顺语气道：“是，梦兽大人，您能讲讲你的故事么？还有，最好讲讲你是如何控制梦境的？”

蔻丹的谦恭语气加细心抚弄，让梦兽傲然仰直了颈道：“说起我们梦兽一族，想当年，也算上界真仙，如果不是狐狸一族惹怒四界，连累着与它们有着近亲血统的犬族，现在我恐怕还在天界过着悠闲无比的日子，哪里会靠吃食梦境这种下等食物渡日？”

犬族？啥米上界真仙？这家伙不就是条狗精！

NND，想她一名人类的销售精英，竟落魄到费力讨好一只狗的可怜地步！蔻丹边恨恨想着，手指气力下意识加大，梦兽吃痛回嘴过来，尖利的牙才要咬向蔻丹手腕，却忽然停住。

它在顾忌？蔻丹下意识将自己手腕一看，虽然是梦境，但身体看来与平时无异。刚才狠力推搡梦兽幻化成的慕白时，蔻丹腕间不知被何物挂出一道血痕。伤口的血已经凝固，蔻丹故意将袖子拉高，将带着干涸血迹的腕伸向梦兽。

果然，这家伙一双眨着白光的双目定定看住蔻丹伤口，似在看着什么甚为可怕的物事。

这家伙难道怕人血？脑中产生这个认知，蔻丹立刻付诸实施，她装出不小心的样子摔到在地，实则将手掌在地上狠擦破皮。再起身时，右掌虎口有猩红血丝流下。蔻丹呀地一声痛呼，将受伤的手伸向梦兽。淡淡血腥气飘散，梦兽果然从蔻丹身边一跳，离得老远的同时，呲牙咧嘴道：“你不要靠近我！五百年前我以魂体入玄境，才换得自由之身，我不要再被奴化！”边说边不停后退。

蔻丹却露出阴森林的笑意边走向梦兽边道：“你不告诉我如何从这里出去，我就用自己的血让你奴化！”尽管蔻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奴化。她的表情凶狠无比，头发披散身后看来状胜巫婆。白毛如雪的梦兽在蔻丹恐怖目光中下意识打个寒颤，它的身体已经抵住梦境一角，无法再退。

看着梦兽瑟瑟发抖的样子，蔻丹突然起了自己好像在欺负弱小的错觉。但为了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她实在是不得不出此血招。

蔻丹犹怕血液凝结，又将伤口凑到唇边，忍住痛意狠命咬了下，这下更是血流如注。蔻丹每向梦兽靠近一步，就有数滴血滴落地面，空气中的血腥气随之加浓，梦兽身体突然停止颤抖，黑色鼻翼朝空气中猛吸两下，又动了几动，以惊奇无比的眼光看向蔻丹。

“你不是人！”梦兽一句出人意料的话出口，蔻丹险些惊倒在地，有些无辜地看向梦兽，蔻丹眨了眨妩媚的凤眼，“我不是人，那你说我是什么呢？可爱滴小梦梦？”

来不及恶寒，梦兽看向蔻丹，灵目闪现分析，“你血液的气味很奇怪，”梦兽说着又向空气中用力吸了几吸，“看你是人体，又不见任何修行经验，血液中却同时掺杂了仙，人、兽，甚至还有妖族的气味。”说到仙字时，梦兽眼中亮了亮，不再像先前那般介意蔻丹靠近过来的血手。

因为她的血液不纯正，就说她不是人？这个异时空是靠血液中的气味来辨识种属？可她分明是人，嗯，或许现在也可以说她是一只狐。难道魂灵附身同时，原来的血液也会跟着被复制过来？人、兽的气味蔻丹可以自己解释，那仙与妖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这个梦兽已经被自己的血吓糊涂了，故意乱说出来糊弄她的？

自己原来在现代社会学的知识好像在这里没了用武之地，蔻丹有些失望。看来从这里出去后，一定要抓紧时间向红逍多学习下这个异时空的一切。包括那奴化，还有修行，之类的名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蔻丹不经意的时候，前一会还对她的血表示极度抗拒的梦兽想了一想，主动来到蔻丹面前，前爪齐跪在地说道：“我叫玄之梦兽，是生活在玄之幻境里的灵兽之一。现在自愿与您订立血盟。梦兽在此发誓，终身奉您为主，为您驱使，永不反叛！”说话的同时，主动将额头递到蔻丹受伤的腕下。血落生痕，梦兽忍住痛意，没一会，雪白皮毛间长出一个粉红小角。

蔻丹看得讶异不已，下一刻，长了血角的梦兽已经站立起来，头将蔻丹小屁屁一顶，已是将她驮于背上，将身一纵，一人一兽已往梦境残破处的黑洞扑去。

【11】玄之控气

哔啵冰晶碎响声不断，蔻丹猛然睁眼坐起！双目四顾，还是之前如纸空白的异空间，不过蔻丹已从梦兽口中知道这里叫玄之幻境。

心里不由失望至极。脱离梦境醒来那刻，梦兽幻作一道耀眼白光，从耳朵没入她脑中前的话声犹在耳边：“主人必须先找到玄之镜眼，以本身的气与镜眼通灵，才能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从这里出去。”

镜眼，什么东东？通灵，怎么做？还要机缘巧合，如果不巧合，她不是要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

至尊水兽鳞片在她身上结成的冰晶在蔻丹醒来的同时，就碎成无数晶莹透明的小块沾连在她身上不落。蔻丹低头时，就见晶块幻化出五彩光华，化作滴滴莹露，瞬间渗入她的身体！蔻丹看得惊讶不已！不过想着刚服食下鳞片带来的浸骨凉意，她还是对这莹露产生本能抗拒，正要伸手将之拂落，却有一个如从天际传来的男子声音道：“这是玉鳞寒露，普通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东西，好个不识货的蠢人！”

蔻丹听得心里一岔一喜，这男子声音微带熟稔，正是梦境中提醒她的男子声音。好像之前还见过这声音的主人的，微一琢磨，一张总是冷沉不见一丝多余表情的男子面孔出现在蔻丹脑中！才因听见有人说话泛上的一点喜意，立刻被这张冷脸冲击得不剩一点残渣。

“死棺材脸！藏头露尾算什么？有本事出来与本姑娘一见！看我不打得你脸红鼻子青！”蔻丹倚仗自已恢复人身，自感与玄罡处于对等地位，没有多想的情况下就对玄罡下挑战书。她在现代社会时，对于不服气的同撩，往往就是这般将妩媚凤眼一瞪，两步冲到对方面前，直接一张娇俏小脸直逼到对方面上说话。

威势凤目，寒霜气息压过妩媚娇俏，往往还没有进入实质对战过程，对方已经被她压下一半气势来。但蔻丹也决不仅仅是靠气势来压制对方的人！她只要确定一个目标，就会使出全部精力加气力往前直冲。拼命三娘的光荣称号随之落到她的身上。

现代社会可以靠争业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可这个异时空，蔻丹想了又想，凭她的初步认知，好像除了打架斗殴，确实没有其它证明自己实力的途径。凭着前段时间积累的挑奴兽眼睛珠子的实力，蔻丹对玄罡有点自持无恐。很久以后，回想这时的自己，蔻丹往往都是无力失笑。她就不明白，当时自己怎地就起了那样大的胆量。

有点出乎意料，玄罡微不可闻地一声叹息后，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蔻丹倒是再也沉不住气了，加上在这幻境实在太过无聊，蔻丹开始将自己在现代社会学的各种激愤语言挨着将玄罡祖宗问候个遍，直到她累得躺下，两边嘴腔因过度大声发话感到发酸不止，她才注意到，刚才自己太过激动的情冲下竟然没有发现，玉鳞寒露已经完全渗入她的体内，在身体上流转不息的诡异光华越发红亮。

蔻丹自观如同处在燃烧正旺的火焰当中一般，飘浮不定的长发更是红得瑰丽妖艳，而现在最令蔻丹感到讶异的，是那层绕身灼目红光下，除了脸部，她全身长满银红闪亮鳞片，如果她双腿合拢，现在看来真如一只美人鱼！

蔻丹忍不住仰天悲鸣，天哪，她好不容易在这幻境恢复人身，如今又异化成了妖怪不成？嗯，美人鱼的童话虽然很美好，但她蔻丹可没小美人鱼那种为了爱情毅然舍身的伟大情操，她想的，仅仅是好好以人身在这个异时空生存下去而已！

情绪激愤，未及过度，蔻丹再次深感体内发生异变！

从心口开始，一团炽热如同火焰的热感迅速往身体各处蔓延开来！蔻丹脑中轰地一响，只感全身血液似乎瞬间沸腾起来，眼睛分明还在眶里，但她的视觉却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存在。或者说，另外一个自己从原本的身体里分化出来。

她清楚看见，下面的那个身体变成半透明状，全身脉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炽红滚烫如若岩浆的血液在以极快的速度奔行流动！原本萦绕全身的妖艳红光，随了才分离出来浮在半空的气化状身体，在空中潋滟流转不已！

气化出来的雾状身体大致看来是只狐的形状，蔻丹下意识想看身后，不用她转动眼珠，现在她是以意识状态存在，只在心有所念，不用身体行动支持，她也能做到相同的效果。身后应该长着尾巴的位置还是光秃秃的，没来由地有点失望。

现在这种状态叫什么？灵魂出窍？还是别的什么特殊情形？

在这幻境中，为什么她是人的身体，分离出来的魂体却是狐狸？突然想到梦兽之前说过她的血液气味特殊，夹杂着人、妖、仙、兽四种气息，难道同血液一样，这个身体也是个混合体？目前她已经看出这个奇异身体关于人和兽的两种奇异状况，那仙和妖又是怎么回事？

未及想明，下面传来水与火急势相交的声响，那声音就和开了的水漫出壶体溢溅到炉台上一样。蔻丹吃惊看去，之前如若在炭火中被烧得通红发亮的人体，现在竟然从外面被一层薄冰包围，隐隐可见体内急速流转的血液如火！随着体外冰层加厚，心口处又有一股透明液体流出，蔻丹隐隐嗅到一股淡腥味，动了动鼻，竟然是至尊水兽鳞片的味道！

这时她无比后悔吞食那鳞片，那东西害她沉睡一觉，险些永久不能从梦境醒来不说，还害得她灵魂出窍。不过看眼前水与火强势在原本身体里对峙的情况，蔻丹又不得不庆幸意识现在没在那个身体内，要不然她可又得有一番煎熬！

水的属性来源于至尊水兽鳞片无疑，可那炽得身体通红发亮的火性又是从何而来？

太多问题如大型瀑布落潭，瞬间让蔻丹脑中混乱起来！头痛欲裂时，下方身体经受不起极度火热到极致冰寒的骤然转变，咯嘣细微声响不断，眼看身体就要崩裂，已经有细若游丝的红透光亮和微带冷蓝的透明液体从体中流出！

亮红光丝和冷蓝液体一从原本的身体里流出，就如失了羁绊的野马，在这个空白空间急速流转不停！看它们如无头苍蝇四处乱窜的样子，竟然像是在寻找出口一般！但玄之幻境看来无边无际，它们就算四处乱窜也没有任何结果。

“这是你身体里溢出的气，快点学会掌握它们！要不然任由它们毁了幻境，我们也会随之消失！”

关键时刻，玄罡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回他的话声微带吃力，但仍不难听出语气是十足震惊加微透喜意！

这时恰有一线透红光丝向蔻丹浮在半空的雾化身体飞速靠近过来，那东西未十分靠近，蔻丹已感出凌厉！边以意念指挥雾化的狐狸身体闪避一边，蔻丹边在心里暗骂，NND，她险些被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东西害死！

“怎么控制？我不会！”边闪身逃命的同时，蔻丹顾不得计较与玄罡的恩怨，只管向他开口询问。

虽然那如棺材盖板般的冷沉面容没在眼前，但蔻丹还是能清晰感受出玄罡在听到她的话声时，气息强窒了下。他在为她的无知生气？！幻觉，这一定是幻觉！那棺材脸怎么可能有这种强烈的情绪？！

但下一刻，玄罡的话又证明了她的想法。

“笨女人！你会指挥灵体逃命，就不会以意念控制自己的灵气么？”虽然语音听来强势，但玄罡声息明显衰弱，这句话似是竭尽全力说出。换过一口气，玄罡又道：“气本身是有呼吸节奏的，你只要以心念感受到它的节奏，再以身体配合就可以将它控制自如。你现在必须马上回到身体里去，要不然再让更多的气失控溢出，就是你学会控气之法也是无用！”

以念控体，再以身体控制流出去的气？玄罡的意思在蔻丹理解来就是这样。

蔻丹看了看仍在滋滋往外泄着光丝和透明液体的身体，强势将双眼一闭，摒去所有杂想，只在脑中幻想自己的灵体重新贴合上身体。瞬间，感知一重，蔻丹惊喜发现自己真的再度回到人体中！不过身体崩裂的剧痛随之传来，蔻丹摒了心念，抑制痛意，在脑中强隔出一片清明，顺势幻想所有流出的气重新回到自己体内。

但这一个念想实施显然没有前次那样容易，随着溢出的气的增多，相互碰撞间，发出霹雳啪啦炸响，更有明蓝电光闪现周围。而每一次电光出现，都能让玄之幻境的空白空间出现大量细纹裂痕！虽然不知空间破裂的最终结果是什么，但蔻丹已经明显感应到危险临近。

情势越急，她脑中反而越是清明。这时在现代社会培养出的理智起了决定性作用，蔻丹全然放松，将自己的身体和周围一切幻想成一个整体，初时耳边还有滋滋声响，以及霹雳电光炸响，后来就是一片沉静，沉静得让蔻丹感觉自己似乎浮在一片静谧湖面之上，周围寂寂，繁花悄绽，叶落无声。

她在用心探知，那细微不可辨的专属于气的呼吸声。没多一会，她感受到空气中一波接一波的细纹向她汇拢过来，而且意识越清明，感受就越清晰！那细纹深浅代表着强弱之势变化，心里微微一喜，这应该就是玄罡所说的气的呼吸节奏了！

以自己的呼吸与细纹契合的同时，蔻丹似乎感觉到意想出来的静谧湖边，有一双无形的眼在看着自己，但此时正值掌握气的关键时刻，她无暇多作思考，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多作观察。

呼吸节奏完全契合，蔻丹欣喜无比睁眼，同时她能清楚听到之前漫出的气重新回归体内的滋滋声响！

但在睁眼看视的瞬间，她惊愣了，不知什么时候，周围情景已经变幻！

现在她歇身在一个青石台面上，石生凉意，更令她的意识清明。

青石周围，银亮液体盈漾生波，波间可见金黄如荷花苞含而未放，对面十几丈的岸上，零乱的尸体堆积如山！

一看清，蔻丹就忍不住伏在石上大呕起来！因为岸上那些尸体全是残肢断体，放目看去，竟然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凭着堆积的残肢数量，估算来至少有好几百人在此遇害！

究竟是什么人？对那么多人下了如此凶残的狠手？

蔻丹呕了两下无物可出，再手抚着脖子半坐起身，又被身后一副异像惊得愣住！

头顶有一颗硕大明珠照亮，她的身后是一副石砌妆台，台上落着陈灰的暗红檀木梳如旧，精美菱形花纹绕边的古老铜镜依稀可辨人，而妆台旁边，一只青铜站鹤顶了个铜盘侍立，旁有纱笼罩着的博山香炉。

蔻丹目光定定看住铜镜，没来由地，她对这个古旧铜镜感到一丝熟稔！

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对面黑漆漆的洞口深处，一双诡异妖红的眼睛正定定看住她，没一会，黑暗中现出一张涂着血红胭脂的极美女人唇，唇角妩媚翘起，透着冷笑，明着轻讽，闪着阴毒，带着期待。

虽然隔得远，但妖异的红眼还是反照在铜镜中，但蔻丹却是视若无物，女人唇张开，一条舌头从嘴里探出，舌头顶端有一白一黑两个分叉，只看分叉，如若蛇信。一丝幽灵如蛇的暗红浮光从白的分叉飘出，浮浮幽幽的飘荡之后，无声落入蔻丹正在凝目端视的铜镜。

红光落入铜镜，生出一个美丽女子的形貌。

蔻丹仔细瞧了下，发现铜镜除去微感熟稔，却没有任何特别后，就要转身过去。毕竟镜子在人的心里，总是带着点诡异感的，现代社会不也是有很多鬼故事与镜子有关么？尤其又是在这个陌生山洞里，独对一面不知从哪个岁月流传下来的古老铜镜。

虽然挑过不少奴兽眼珠子，也与楚云合作与至尊水兽交战过，甚至亲身经历过魂体出窍，但蔻丹本着一颗女孩子的心，对鬼魂一类的东西还是比较害怕的。

但她的眸光才要侧开，前一刻还因积尘暗淡无光的镜子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同时镜中明晃晃地照出一个女子的形貌，蔻丹以为镜中人是自己，忙地凑前去看。

她早对自己在这个玄之幻境里产生的身体感到好奇，尤其是相貌。前世的身子早被汽车碾压扁了，现在这个身体应该是新生的。女孩子嘛，始终是爱美的，蔻丹不指望自己的新相貌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好歹也该是能见人的不是。

出乎意料之外，眼前这个面孔竟是稀世之容，极度吃惊下，蔻丹找不出合适的言语来形容，脑中印像最深的还是镜中女子妖媚带殇的勾人眼神。

不对，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还有，除去面容不同，这镜中人的眼晴分明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不过同样的眼睛，眼波流转透露出来的魅力却是大大不同！

蔻丹的眸光流转最多只能叫妩媚动人，而镜中人的眼神却是赤意十足的诱惑！那一颦一笑，莫不带有致命吸引力！

有一瞬间，蔻丹以为镜中人不是自己，但抬手撕了撕嘴，再斜着眼晴作出怪相与镜中人相对比较后，蔻丹得出答案，镜中人就是她自己！因为镜中人的动作与她一模一样！

而蔻丹却不因这副长相感到欣喜，甚至有一些懊恼，她已经穿越成狐了，如果再有双这种眼睛，那她就百分百成了会诱惑人的妖狐了！而她，除去白，对其他男人没有一点兴趣。尽管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但她还是愿意在心底为白保留那个位置。

蔻丹只顾着懊恼，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看着铜镜的目光已经越来越焕散。

而她的身边，闪亮如同水银的银亮液体间，一个青年男子的头颅忽然浮出，看着蔻丹失神对镜，男子对着她大呼数声，但蔻丹已经神识全失，对男子略带焦急的呼唤声没有半点反应！

【12】黑狐与白丹

银亮液体无声翻滚犹如沸水，洞顶透下的珠光被波纹反射回去，将个山洞照得如雪霁初见晴天般白亮。

蔻丹眼神迷失，没有一点焦距。刚才冒出头唤她的男子又被淹灭，蔻丹木然拿起石桌上的古旧檀木梳子，不管上面积尘厚重，径自往红亮发丝间梳去。

满意看了镜中人一眼，蔻丹唇边挑起浅笑。低头看清潋滟红光下长着银红鳞片的身体，蔻丹好看的眉宇现出鄙夷，“倒霉！在这个鬼地方等了五百年，好不容易来个可以附体的人，可偏偏是个血统低下的！看这鳞片，不是地位低下的水兽才会长出的么？为何长在人体上，真是奇怪！”

将手腕抬到面前一咬，鲜红血液流入口，蔻丹作细品状咂了咂舌，目中闪现惊喜赞赏后又是浓浓的失望，“本来是只血统纯正的雪狐，为何却被污了高贵血液？”

啵地一响，玄罡从银亮液体中冲飞而出，半空手一挥，雪亮弧线划过，如蜘蛛网般缠绕在他身上的白丝已被斩断。

落势生风，玄罡手中倒扣柄五爪状雪亮铁勾，勾尖暗有光华流转，冷沉气势下杀机陡现。“这个身体不是你的，速速退出，看你在这个幻境辛苦守护五百年的份上，我玄罡可以饶你不死！“蔻丹像听到一个天【奇】大的笑话，仰天狂【书】笑两声，无比轻【网】视道：“就凭你这个毛头小子？你叫玄罡？是五百年前风流上仙玄逸风的后代？当年你的祖先处处留情，人间四界不知欠了多少风流债！正好，我也与他有一笔烂账还没有算清，你就替你的祖先偿了这笔旧账吧！”

话声才完，手掌横伸，手指顶端长出尖尖利爪，同时脸鼻前凸挤凑在一起，眸中充血通红，两颗尖牙獠长出将下唇压实，虽然大体还是人的形状，但蔻丹看来已经很像一只狐狸！

将长长的爪子看了眼，蔻丹神情如在欣赏艺术品，“我刚透视了这个身体，她本该是只血统高贵的雪狐，虽然没有尾巴，但只有聚齐五尾，就可继承狐族遗留下来的一切，继而逆天行事，报我狐族五百年前的灭族之仇！却被你们这些低等的人类将她丢到奴兽坑中，害她误饮妖族血脏了血液不说，如今又误食垃圾兽的鳞片，害她长出这么些脏污东西！看她如此倒霉，任着你们欺负，能力应该不济，与其让她白占着这个身体不能成事，不如让我来代她逆天行命！”

蔻丹双目中嗜血气息更浓，身后白发无风自起，身形瞬间逼近玄罡！

玄罡冷哼一声，倒扣在手的铁爪哗地挥出，铁爪用上好精铁打造，后带银链，近、远攻皆可。

蔻丹攻击方式灵活多变，而玄罡则是狠决利落，攻击起落间，带下大量石屑粉尘。洞中不甚宽广，一灰一红两条人影如两个光团，瞬间过手已是百招。两人打斗均是未尽全力，只怕将这个石洞震塌。

蔻丹目中闪现不耐，从一根钟乳石后绕过时，身体忽然直直落下，同时锐利爪子自动收缩，就连挤凑成一团的面部都舒展开来，回复成蔻丹本来的脸容。

后面紧攻而来的玄罡不防，被她正好掉落在怀，女儿专有体香入鼻，玄罡少近女子，条件反射下，本能抬臂一抱，无限柔软入怀同时，蔻丹眸光转玉辉，带着无限柔意看向玄罡。

玄罡双臂微收，怀中女子以为他对自己上了意，氤氲水意的眸光更见楚楚可怜。

手指抚向玄罡下颔，樱唇闪着梦幻光辉轻启发声，“我受伤了，咱们不打了好不好？只要你答应不伤我，不逼我让出这个身体，我就与你合作，让你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当然，出去以后，咱们还可以继续合作。据我所知，五百年前，玄逸风可是上界真仙之一，你身为他的后人，想必能力不会差到哪儿去。”

手指轻柔无比按上玄罡唇间，上下拨弄玄罡唇瓣，“凭我黑狐本事，只要你肯与我合作，从这里出去后，青埂峰下所有狐族遗留下来的宝物足可让你我二人称霸当世。”

“是么？那狐族到底留下什么，让你如此自信？”玄罡唇角带着玄妙一挑，素来冷淡如冰的人看来多了邪魅。

黑狐认真看着玄罡眸底，但他与常人不同，他的眸底永远都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冰，要看清他的真实心意，除非让那冰层化开。改被动被搂住的姿态为主动攀附，黑狐直起纤腰，口中暗吐清香接近玄罡面容，近到眼眼相望，唇唇相对，眸意变得认真执著，先前的妖艳妩媚竟是不见。

“黑狐现在只有我一只存世，我们黑狐一族与曾祸害四界的白狐不同，黑狐一生专情，不会像白狐那样成为红颜祸水。你如果真心待我，我就是将整个狐族宝藏给你也是可以的。”

黑狐的话听来情真意挚，玄罡手臂微收，将黑狐轻搂了下，黑狐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回看下，眼中惊喜闪现！五百年过去，自己的媚功看来并没有落下。

黑狐是专情没错，但到了她的身上，这种性情早被抛弃。

看着玄罡的目中更是柔情依依，心里却在想着，如果自己真专情，那五百年前那场席卷四界的大浩动中，早已随着整个狐族灰飞烟灭！最令她感到不平的是，作为整个浩劫祸首的那只名叫蔻丹的白狐，却仅仅是被上界真仙拿了根链子锁在青埂峰下，名义上是惩罚，禁锢自由，实际却是舍不得处死蔻丹，还让蔻丹看守住整个狐族宝藏遗物！

如果能从这里出去，她黑狐一定会将蔻丹两口咬死！对了，咬死蔻丹之前，还要先抓花她的脸，让蔻丹的绝世姿容从此消失在世间！作为看护兽被封入玄之幻境前，黑狐记得蔻丹应该已经被真仙封了法力，要对付蔻丹，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

边痛快想着的同时，黑狐的牙齿禁不住磨咬得龇咯出声，她似乎已经享受到尖锐细牙透穿蔻丹喉部雪白毛皮时的疯狂快感。

玄罡唇边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冷笑，手指微抬，将黑狐小巧脸蛋托到面前，冷冷瞳孔锐利闪现，似要透穿黑狐盈着柔柔波光的水眸。黑狐下意识抖了下，这个叫玄罡的，好像比五百年前的玄逸风更难对付，只看他的眼神就可知道，这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而狐族遗留下来的经验，与这种性格不明、个性冷沉的人打交道，需要特别小心。

“告诉我狐族遗留下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玄罡难得语带温柔低头，薄唇向黑狐压了下来，黑狐身子颤粟下，是她的错觉么？眼前这个青年男子虽然面容冷酷了点，表情少了点，但怎么看也还算得上是美男子一名，为何现在她在他怀中的身体却在泛着丝丝冷意？甚至她还产生出自己正被一条冷血蛇用粗大身躯盘结困住的错觉？

水眸眨了几眨，黑狐眼中疑惑弥而不去，这究竟是怎样地一个男子？

惊疑之下，黑狐甚至忘记伪装情绪，直接将自己最本真的面目暴露在玄罡眼前。

玄罡眸底不可见地闪过笑意，很好，从一开始，他就看出这只黑狐在演戏，而五百年前就该从世间彻底消失的狐狸一族，传言最擅长伪装和勾引人，也因此在世人口中落下不好口碑。如今看来果是不假。

如果换作普通男子，恐怕早被眼前的黑狐迷去神智。

玄罡唇边的冷硬化去，带上几分轻柔贴上黑狐妖艳欲滴的红唇。唇片相接，气氛非但没有暧昧，反而多更了几份冰凝。黑狐下意识想将身子后退，但玄罡手臂早已断了她的退路，只能任由男子独透气息在鼻尖喷换，黑狐原本泛着红意的脸变得苍白起来，男子的唇是柔软的，气息也是暧昧的，甚至幽深如潭的眼底，冰层虽然未曾融化，但也难得带上抹柔亮。

黑狐压眸，眼睛定定看住男子与自己相接的薄唇，身子更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眼前男子的薄唇现在在她看来，就和剧毒的蛇吻一般，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在这致命蛇吻之下！

“不要这么激动嘛，我又不会要了你的性命，只要你告诉我想要的答案。”玄罡的语气更难得带了调侃。要是蔻丹清醒过来，一眼看清玄罡的异样，恐怕眼珠子都会惊得落在地上！

“嗯，那个，是狐族的财富遗留，当然，还有关于四界修行术的总汇，还有…”黑狐颤抖着声音还没有说完，两人身后的银波池突然狂声大作，回头一看，以青石平台为中心，宽达数十丈的银波池，陡然现出一个半径有两三丈的旋涡，旋涡中心高速运转，连带整个洞穴气流跟着产生波动。

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粉尘四起，眼前视线骤然模糊，再看清旋涡中心似有东西要冒将出来，黑狐一急，将玄罡往人骨堆叠的方向一推，“她要出来了！你快走！尸骨后面是幻境守护力量最为薄弱的地方，以你的能力，只要运力狂砍两下就可出去。”

玄罡却不慌不急，甚至还向着旋涡方向紧走两步，打算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幻境的看护兽都产生如此恐慌的情绪。

“她极不好惹的！再不走，你就没有机会啦！”看玄罡仍不打算退去，黑狐猛地上前将玄罡的手臂用力咬了一下，淡淡血腥味入口，玄罡冷目静看旋涡中心，似乎没有丝毫痛感！

黑狐无奈叹口气退至一边，她也没有弄明白自己刚才为何就像吃错药般，狠命劝这冷面男子离开不说，甚至还将幻境力量最为薄弱的地方告诉他。既然人家不肯领情，挚意寻死，那她也不用多费功夫了！

退守至碎尸肉块最多的地方，但黑狐的站立姿势已经改成恭敬叩拜！

玄罡早已明白这种银亮液体是水银，在墓葬之中常被用来伪作山川河流布局之用，与蔻丹不同，他落入幻境时就直接掉到那水银池中，水银的隔离性极好，饶是玄罡本领高强，用异术透过水银看到蔻丹身陷梦境不能脱离，出声警告，声音传到蔻丹耳中，已是微缈得几不可闻。如果不是蔻丹还保留着狐的灵敏听觉，玄罡的声音根本不能被蔻丹听到。

水银光泽灼目欲闪，重重波光间，一具整块昆仑玉加工成的浅碧玉棺缓缓从旋涡中心被托举浮出。水银本身浮力大于水，再加上棺身还有淡淡白光盈绕，不一会，旋涡消失，水银平面再度平静。洞中风声歇止，安静得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玄罡退身至石后暗影，静静看着眼前一切，眸角余光不忘记将跪在尸堆前的黑狐扫一眼。玄之幻境，他早在先辈流传下来的书上看到过，本该是个虚无没有一物的无边空白异空间，为何这里却有一个这样奇怪的山洞出现？

正自思考，萦绕玉棺的白光骤然加强，棺盖嘎然轻启，向旁边移开半许，玄罡目光变得雪亮望去，一阵衣料特有的悉嗦声响后，棺中端然坐起一个白衣绝尘的女子！

从玄罡角度看去，不见女子全貌，却能看清女子乌黑长发及腰的背影，女子从棺中缓步而出，坐到青石台上蔻丹之前坐着梳发的位置后，十指纤纤拿起檀木梳，没有落梳发间，却是拿到面前嗅闻一下，随即清冷如泉的声音响于石洞：“黑奴，是什么人来过这里？”

玄罡转首，黑狐跪在地上的身子明显瑟缩一下，“回白丹主子，无故从外界闯来一个女子，现在已经被我占了身体，不会对我们造成不利影响。”

白丹轻嗯了声，衣袖微扬，淡如轻纱的白光从她袖中飘忽飞出，将镜台和木梳，以丹身边积着旧尘的物事各各拂拭一遍就自行消失。素手伸至背后一撩，漆黑如瀑的发丝已被白丹轻柔捋至胸前。边对着古旧发亮的铜镜梳理长发，白丹边轻声道：“照常开始吧。”

黑狐应了声是，从地上站立起身的同时，手中多了枝玄罡之前没有见过的深褐竹萧。樱唇靠近音孔，气流如丝注入萧身。

呜呜咽咽如同离人悲泣，还不时夹着两下如若钝器互相摩擦发出的古怪声响。

玄罡不由目带困扰看了眼黑狐，真是难为她，竟然能将萧声吹到如此难听的地步！他虽然不像慕白那样天天纵情诗歌，享受风月，但多少也熏染了点慕白的高雅之气，对这种难听的乐音，本能地就生出排斥。

因为玄罡的目光，黑狐扣在音孔边的手指微不可见地抖了下，但就是这细微无比的异动，也能被白衣女子发现出来，“怎么了？一百年没有见面，黑奴难道对我陌生了？”

黑狐扑地跪下，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都是奴平时疏于练习，荒废了音技，下面奴一定小心行事，不会再有任何差错！”

白衣女子轻嗯一声，指间梳发动作如旧，“没有责怪你，不用下跪。还是继续下去吧！”

黑狐如遇大敕，忙地站起，这回是身眼皆正，再不打算多往玄罡方向多瞅一眼。

难听的萧声中，水银池如雨落水面起了点点波痕，成百上千蚕豆大小的东西密集冒了出来。无数悉索细微声响从池边传来，没一会，上千条如筷子粗细的白蛇就来到尸堆边，蛇口大开，对着尸堆大肆吞食起来！

白衣女子梳妆完毕，起身静静立于水银池边。纤长手指伸出，血绽如花滴入池中。只是数滴血，前一刻还银亮盈波的池面立刻变成诡秘无比的银红，淡淡腥红朦胧起雾，氤氲视线间，可见大量金黄荷状花苞如美人出水，瞬间立满整个池面！

【13】镜眼之秘

萧声一改之前的低徘幽回，曲调变得轻快有力，听来如见烟花三月江南。

与诗情萧声不搭调的是，面前上千条小白蛇对零落尸块大肆吞咽的壮观景像。饶是玄罡性情清冷，看了眼前从没见过的异像，也不禁以手抚向喉间，面上流露出不适表情。

下一刻，青石台上佳人缓解罗衣的动作又是令他气息微窒。

白丹玉臂缓舒，纤腰微摆，没两下就将身上飘逸衣衫褪尽，玄罡眸光只是星闪一下就恢复平静，从他的角度看去，白丹映着莹润珠光的身子犹如一尊完美无比的女子雕像。

赤白双足在石台轻点，啵地一响，美人如鱼，已入水银波光间。

被困在水银里面过的玄罡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水银下面，还有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怪虫异物。他之前就险些被一种吐出白丝的蜘蛛困死在下面。但眼前这看来姿容绝世的女子，竟然与那些毒物异虫为伍。

水银本是一种剧毒之物，玄罡之前是以玄术护身才能周全无恙，但看眼前女子在池中自得其乐戏水的样子，竟是将水银池当成一般水池！

感应出旁边有另一道视线在目带杀意看向自己，玄罡转眸看向仍在吹萧的黑狐，唇边难得闪过丝调侃。他虽然只是唇间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但黑狐却有他在勾指引逗的错觉，气息一个错乱，大啖人肉的小白蛇顿时滋滋吐着血红信子，向她拥了过来。

冷抽口气，黑狐忙地调转气息，但水银池中女子已经有所警觉，脖子以下的身体部份隐入水银中，纤长手臂凭空一招，石台上的纱衣如有意识般飞起，纷扬却又快若闪电般飘到玄罡上空。玄罡看来并不打算反抗，纱衣覆到玄罡身上如绳缚体，再起时已是带着玄罡短空飞行，到水银池上空，女子食拇指打个搓，轰然水响，玄罡再次落入水银池。

有些意外玄罡没有作任何抵抗，白丹也没有故意为难他。待玄罡全身泛着浅灰光泽浅浮在白丹身边时，白丹静如秋水的眸子顿时一窒！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是裸着身子泡在池子里，玉长手指下意识抚向玄罡沉冷面容，口中讷讷出声：“是你么？逸风？”

玄罡冷硬唇角微一勾挑，“小姐想必看错人了，我叫玄罡，非你口中人。还有，小姐在这种状态下，将我弄来近身相对，玄某就算想客气回避，也是身不由已了。”说着邪魅目光还故意沿着白丹欣长优美的颈线往下看去，精致锁骨下，一双凸起的弧线将露未露，看来已是诱惑至极。

白丹错愕下收手，目光犹自带着缈远和幽怨，“是啊，你不可能是他！现在至少已是数百年之后了吧，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说着目光暗淡下来，将身子深深沉入水银。

岸上黑狐萧声一转，变得短而促急起来。

食完人肉后肚腹变得滚圆的上千条小白蛇如收到指令般，细微密集如风扫落叶的悉嗦声中，已是重返扑扑入池，白丹再次浮出，黑长发丝带着银亮光泽闪现，指尖再次绽现血花，周围如荷金色花苞发出清脆哔啵声响，没一会，如豆子暴锅般，四周已是开满金黄荷花！

微红的空气中有淡腥清芳气息飘散，金色耀眼生花，小白蛇在水银中游动一番后，纷纷爬入金荷花心，荷花中心异化出人形怪脸，脸形足有成人巴掌大小，一张血盆大嘴最为显眼，口鼻虽然也有，但已经退化得接近于无。

黑狐萧声变得充满诱惑性起来，小白蛇一条条地爬入花心的血口，没一会池中遍响咀嚼声，那花竟然生生把上千条小白蛇活活嚼食吃掉！花瓣间不时有暗腥蛇血滴入池中，咝咝水声伴随白雾再起，本是只有花朵浮出水银面的上百朵金莲长出纤长茎蔓，如有意识般在空中摇摆不停。

白丹眸中波光流转将玄罡看眼，粉红樱唇微启出声，“君子有所观，有所不观。白丹深信公子人品，请公子暂时回避。”

玄罡将盘结全身的荷花茎蔓无奈看眼，再抬头看向白丹时，眸中多有苦意，“不是不想回避，而是你的怪花太错爱于我，看我如此状态，如何回避才好？”他暗中已经试图用内息震断茎蔓，但这东西看来不属五行之道，寻常攻击方式对之没有丝毫作用。甚至因为玄罡的反抗，那茎蔓越发将他缠得紧透，玄罡虽然面容冷沉如旧，但薄唇已经因为呼吸受阻而淡起白意。

萧声歇止，黑狐走来池边跪下，“主子任他这样了吧！这个男子不是好人，表面看来老实，实则奸滑无比！主子小心上了他的当！”说话之间，咬牙切齿，似恨不得将个玄罡也咬烂嚼碎吞下肚去。

白丹轻轻哦了一声，目带妙色，在玄罡和黑狐间一个梭巡后，凝神看向半空，“这样也好，下面我要重新聚体，这个时候容不得一点干扰，黑奴你帮我好好看住他！”

黑狐应声，白丹光洁身体从池中飘起的同时，手指一招，一条纱带飞来将玄罡双目围得不透一丝光亮。

萦绕白光的身体才飞上半空，之前纤摇不停的荷蔓立刻如有意识般，向白丹身体缠绕过来。白丹双手在胸前划个半圆，食拇指交叠掐个兰花决，微一沉目，喃喃念出数声咒语，荷蔓顶端已经结蓬的部份脱落，粗如人指的茎蔓自动插入白丹身体。每一根茎蔓入体，白丹身子就忍不住剧烈一颤，她每百年就要经受一次这样的换体痛苦。而这也是她在五百年前那场大浩劫中能保留下这个身体必须付出的代价。

被密密麻麻的茎蔓扎满时，白丹身体变得透明起来，她的血管清晰可见，却没有一滴血液流淌其中。黑狐从下方抬首看去，可以清楚看到新鲜血液正从茎蔓源源不断注入白丹体内。没一会，停歇已久的心脏再次跳动，白丹双目初睁，光华四闪，整个山洞因她的眸光顿时亮堂不少！

看了眼下方白纱蒙眼的男子，白丹唇边淡柔轻笑，他真的很听话，以他的本事，刚才在她换体的时候如果他真要强行挣脱，恐怕她也拿他没有办法。这个看似表情冷淡的男子，强硬如冰的外壳下，应该有着一颗温柔的心。

缓慢落回地面，轻然一个旋身，身上光闪一阵后，换上件粉白衣衫。白色衬人越显绝尘，浅粉则显带出年轻女子特有的娇憨。黑狐有些错愕白丹改变数百年来不曾变过的服色，曾经，白丹说过，她只爱纯白质地的雪纱。为何如今却轻易作了改变？黑狐目光下意识看向仍泡在水银池中的冷沉男子。难道白丹是为了他？

五百年前，黑狐亲眼见过白丹眼对着上界真仙玄逸风的清冷身影闪现落寞，如今又要历史重演了不成？她黑狐也对玄逸风动过心，但相较于利益和生存，她更愿选择现实点的东西。

山洞重归宁静，玄罡抬手摘去白纱，池中荷蔓已经尽数枯萎，白丹走到池边，纤纤素手伸向玄罡。玄罡微一错怔，旋即浅笑将手递到白丹手中。

佳人美意自古不好拒绝，更何况面前的，还是一个气质清冷的绝世美女。一旁的黑狐是这样站在玄罡的角度为他思索的。

但玄罡却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看看，这个被幽禁在玄之幻境达五百年，还必须用邪法才能维持身体的白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谁也不知道，身为木族族长的玄罡，丢失过一段相当重要的记忆。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一抹与之相似的飘渺白衣闪现，那时的玄罡，好像总是跟在那白衣后，不时伸手去牵扶，却从来没有真正将之实握入手。

黑狐将玄罡与白丹间流转的眼神暗收入眼，心里莫名焦燥起来！

各有所想的三人都没有注意到，洞顶照明的宝珠光华闪了两闪，一丝白光无声进入铜镜，同时镜中生出一双美人目，带了无限怜爱将白丹看视！

而此时，在幻梦中沉睡正香的蔻丹，正被一双毛茸茸的爪子将小脸刨来刨去，又有湿热的长舌在她脸上不断舔试：隐匿在蔻丹脑中的梦兽正用自己独透的方式想将蔻丹唤醒。

“主人快醒醒，要不然你的身体就会被那只无耻的黑狐永远地占了去了！”梦兽的声音带着焦急，但梦境中的蔻丹看来双颊酡红，丝毫不曾有清醒过来的迹像，甚至还将梦兽的一只爪子牢牢抱住，牙齿一扬，已将梦兽爪子狠狠啃了一口，边啃口中还在边道：“这红烧猪蹄啥时候长了这么厚的毛？不行，看来我要去找楼下的店家退钱！NND，收了钱，卖的东西却是这么没良心！”

梦兽清楚感觉自己的兽脸在严重扭曲、变形，定格在表情最古怪的那刻后，骤然崩溃，落下一地残渣！

天哪！它堂堂天界下来的仙兽，竟然被人当猪蹄啃了！而这人，还是被它认作主子的人！这一刻，梦兽在无泪而泣，它是眼睛瞎了，还是吃错药了，竟然选择这个颠颠傻傻的女人成为它的主子？！

带着极强的怨气，梦兽不再对蔻丹心存怜惜，锋利的兽牙对准蔻丹小屁屁狠命一咬！蔻丹立刻狂叫着摸着小屁般清醒过来！但此醒非彼醒，蔻丹的身体仍被黑狐占着。她感觉自己被逼到一处小小的角落，尽管已经将身子团缩成小小的一团，但仍感周围空间狭窄！

“我能帮的已经帮了，能不能夺回身体，就看你自己的了！”梦兽看来气得不轻，连对蔻丹的尊称都直接省略了，说完再度幻作白光消失。

蔻丹能清楚看到一只黑色狐狸的影子正盘据在自己体内，如何才能将它赶出去？目光在看到体内氤氲流转着的两道不同的气时，骤然一亮，对了！控气之术！

而体外，白丹听玄罡说明青埂峰下的狐狸被镇压着的时间已经有五百年时，忍不住眨上微微地喜意看向黑狐，“黑奴，五百年禁锢期已到，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真的？”黑狐惊喜无限，她从两百年前就开始等待白丹的这句话！但笑意还没有传达到唇畔，身体里突然有冰寒和火热两股截然不同地气息强势激冲上来！

适应不了极致火热到极度冰寒的不停息地快速转换，黑狐凄厉惨叫，哇地狂喷出一口血！樱红唇瓣瞬间苍白无力，连站在对面的白丹和玄罡衣上都被喷染上不少她的血！

而蔻丹也在经受同样地冰火炽身的极度痛苦！前一刻，她以心念强势驱使体内一水一火两重属性不同的气同时逆脉而行。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谁是最终的胜者？那就要看谁的耐受力更好！

白丹与玄罡一脸惊奇看向倒地抽索不已的黑狐，以前不是没见过魂灵附体，但寄主能在附魂清醒状态下发起反击的，还是第一次看见！一时不免对这个身体的本主产生无限好奇！

这种情况外人无法相助，只能靠意志力的强弱来决定胜负！

虽然还没有掌握到实体，但蔻丹仍能清晰感受到灵体在因实体的极度痛苦而颤粟不已！黑狐也没有比蔻丹好多少，她直接占着实体，经受的痛苦又比蔻丹强了数倍不止！

黑狐等了数百年才等来这个附体机会，自然也是不肯轻易放弃！蔻丹再次以念力加强冰火二气的逆行速度，黑狐接连吐血不断，仍是不肯轻易放弃，口中喃喃叫道：“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身体！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眼神已经焕散，但眼底的执念却是越来越强！

好吧！那就死拼到底好了！蔻丹将黑狐垂死挣扎的话声听清，心内更起了斗争之意。

蔻丹咬紧牙，忍住眼前星星闪闪的黑晕，再次催动内气，这次的力度之强，已经远远超出这个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轰地一响，妖艳红的光丝和冷蓝液体透体而出，失了控制的内气带着强大威力，卷带起阵阵凌厉玄风，瞬间就将山洞里的事物摧毁一半！

纷飞的土层气息里，玄罡护住白丹退闪两步，饶是如此，玄罡气势冷沉的脸上仍被凌厉风势刮出一道血口子！

玄罡身上灰光淡起，将白丹护于身后的同时，他自己在胸前掐了个毁灭诀，口中咒语未出，石台上的铜镜中，忽然传出个妇人的温柔声音：“上仙莫急！这洞中所有人都注定会参与这一世的四界重组，你如此轻意将人杀去，损毁天道循环，只会害了更多的人！”

生生将毁灭决收回，玄罡眼中闪现不明，上仙？是在称呼他吗？他虽然是五大部族族长之一，但以上仙称谓，似乎还太早了点！

已经发动的毁灭诀未经发出被强势收回，就如强势出闸的水未泄，反流回来会对壁体产生更大冲击力，玄罡胸口气血乱翻，冷沉俊容瞬间苍白如纸，他就地打座调整内息的同时，白丹柔夷拿了张锦帕，细细为他擦去唇角血迹。

玄罡一震，冷眸开启，光华大盛之下，不留丝毫情面将白丹玉手拂落一边！

白丹脸上不由微现尴尬，她第一次这样对待一个男子，却被对方冷情拒绝，但她前一刻又分明看出他在保护她，为什么才转眼功夫，他就变得这样冷淡？

这时，白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神秘冷淡的青年男子，与飘逸若仙的玄逸风是完全不同的！

玄罡重新闭目调息，他在打座之时，最忌讳有人靠近。

同时，洞中风声歇止，蔻丹目带疲色睁眼，她终于夺回身体的自主权！

蔻丹目光更多凝往妇人声音传出的那面铜镜。

梦兽的话再度响在耳边：要从幻境出去，就要先找到镜眼，再与之通灵！

蔻丹刚才控制内气发起反击的同时，从体内流转出去的气也在丝丝缕缕地反射回外界变化，体内的蔻丹不用眼睛，也能将外界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当蔻丹的气流转到铜镜面前时，红白蓝光华相接的那么一瞬间，如同目睹月下昙花无声开放般的灵感瞬间入她心中。

然后就是妇人发声，难道是自己在无意间与镜眼通了灵？那面镜子就是镜眼？而妇人声音则是通灵成功的表现？

这么一想，蔻丹不由欣喜不已！

现在终于有机会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像要证明蔻丹的思考一般，镜中一阵照亮整个洞穴的光华潋滟后，对面光可鉴人的石壁上，闪现出一个白衣脱尘的中年女子来。看清女子慈祥的面容，白丹忽然激动无比跪倒下去！

【14】双丹认母

眼前一切如放映电影特效，石壁上的中年白衣女子影像绰约，整个画面静止下来那刻，女子身形一动，衣带飘飘，竟是带着无限风仪，以实体从画中走出！

“娘亲！丹儿好想您！”颤抖着声音呼唤的同时，白丹粉白身影飞扑上去将中年女子牢牢抱紧。

蔻丹还来不及为画中人成为实体感到惊讶，白丹口中“娘亲”二字又如晴天飞雷，将她震得呆呆看住紧紧相拥的母女两人。与蔻丹同样反应的，还有玄罡。不过他反应极快，瞬间调整好表情，以沉冷如水的面容静看向中年女子身后。

白光灼灼，中年女子身后挤挤攘攘浮现一大堆雪白狐尾！蔻丹回神过来数了数，是九条！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尾狐？极度震惊加极度好奇心使然，蔻丹忍不住走过去，想好好抚弄下狐尾。

玄罡唇边闪过自嘲笑意，看来自己无意中竟然掉进一个狐狸窝！亏他之前一直以为狐是祸乱天下的根本，还毫不留情处死了只无尾狐！想到这里，冷眸看向蔻丹，眼中流转不明光华。从黑狐口中得知，眼前这个妖艳红光绕身的女子，竟然就是被他下令丢入奴兽垃圾坑的无尾狐！这女子非但没有被奴兽吃掉，反而不知从何处得来这个蕴藏着巨大能量的身体！

中年女子目带慈祥，拍着白丹肩膀安慰会后，将场中人一扫，最后定在蔻丹身上。

“丹儿过来，让娘亲好好看看！”中年女子语带温柔呼唤。

蔻丹还差几步才能走到中年女子身边，看着对方向自己招揽的手势，惊愣下反而止住步子。一脸不可置信看向中年女子，她怀中不是已经有一个白丹了么？为何还要向自己招手？想到自己名字里面也有一个丹，蔻丹不由蹙眉而思，这一切都是巧合不成？

“丹儿过来。”中年女子放慢语速，又向蔻丹招了招手。

这回蔻丹确定对方是在叫自己，那语气中弥着的浓浓眷爱，让从小没有母爱的蔻丹心里一软，意识未定，双足已经自动作主向中年女子走去。

而飘浮在上空的一团黑气则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看向蔻丹！

玄罡换臂胸前，好看的冷眉挑了挑，看来今天出现的意外事件满多的！先是白丹认母，现在又是中年妇女主动认蔻丹为女？想着二女名中均是带着丹字，难道这一切不是巧合？

未及近前，中年女子伸臂过来一捞，蔻丹身子已经与白丹一样，落入中年女子怀中。

中年女子将二丹紧紧抱住，妩媚凤目中的怜爱更浓，“母亲无能，让你们一个被幽困在此五百年，另一个则是流落异世，数度轮回如今方能回转。好在上天垂怜，终于能让我们母女三人今朝得见。”说着泪水如若珍珠落下。

蔻丹僵硬一会，双目轻闭，任由身体放松下来。脸颊下是中年女子温热柔软的身体，抚在身后的手掌轻轻拍着蔻丹后背，没来由地，蔻丹对这个怀抱真有一丝熟稔，眼角微湿，小脸在中年女子怀里下意识摩挲起来。这个从小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温暖画面终于真实出现在她身边！

在现代社会时，她是一个孤儿，她与一帮和她同样命运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大杂院里。她曾经偷偷查阅过孤儿院的存档，但结果令她失望至极！别的小朋友都有或多或少的文字档案，独她，蔻丹，一个没有姓氏的孤儿，档案上除了名字，其它全部一片空白！

也因这片比别人多出来的空白，她极度好强，从小事事出头，架没少打，但优异的学习成绩与孽迹一起飙升，她一直都是孤儿院里的风云人物。很多经济实力强的收养者闻声而来想收养蔻丹，但看清这女子小小体内散发的不驯和眼底深凝的阴沉执著后，纷纷放弃原有打算。

直到成年后，进入外企工作，遇到那个叫慕白的优雅男子，蔻丹眼底的阴沉才算散去。

往事历历，蔻丹沉吸口气止住眼中水意，双臂回应性地抱住中年女子细腰。侧目与白丹视线交集时，二女眼中均是闪现对对方的细细打量，片刻，相视莞尔一笑，同样地“妹妹”唤声出口！

中年女子欣慰一笑，将二丹更紧搂入怀中，慈爱语气带着轻责，“嗯，都怪我当年离开太早，你们对我没有什么印像。”说着凤目将冷站旁边的玄罡扫了一眼，看清玄罡的气宇轩昂，脸上不掩饰地现出赞许，“没想到五百年后，竟能在此遇见逸风的后人！好个有为青年，不愧是逸风的后代！”

“哪里，哪里，您过誉了。玄罡受之有愧！”虽然一直不清楚玄逸风究竟是何人，又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关系，玄罡仍是客套有礼地回应中年女子的话。

“虽然你二人是同一天出生，但总得有个姐妹区分。”目光回到怀中二丹身上，中年女子面上闪现片刻思量，“这样好了，白丹是姐姐，蔻丹是妹妹，你二人从此就以姐妹相称。”

玄罡看似冷淡的眸底闪过疑问，这中年女子自称是二丹母亲，为何在确定姐妹身份时出现片刻犹豫不明？

二丹起身站立，向着对方浅浅一礼，白丹当先出口：“蔻丹妹妹好，姐姐这厢有礼了！”

蔻丹学不来白丹的温婉动作，只是爽朗真挚一笑，将白丹玉手紧握，“没想到我在这里还有亲人，真是太好了！亲爱的姐姐！”说着一个熊扑上去将白丹紧抱入怀！

蔻丹属于现代社会专有的热情动作着实让场中人吃惊不小，玄罡和中年女子眼中均是闪现深思，这个遍身红鳞的女子，究竟是从怎样一个奇怪的异时空归来？看她这熊抱的姿式，真是不雅至极！还从来没有见过女子如此豪放不羁的！

白丹不及防，几乎被蔻丹压倒在地。中年女子无奈一笑，袖中白光淡出，将白丹身子扶正的同时，樱唇淡启道：“我叫雪嫁，是五百年前狐族的族长。死后灵魂化作这个幻境，生前唯一记挂便是二女。蔻儿被人祸害，仙体碎裂，灵魂转投异世，而四界在那场大浩劫后视狐族为妖邪之物，我心忧白儿一人存世太过孤苦，宁愿让她独自与我在此相伴五百年，也不愿她被世人另眼欺负了去。”

说着目光在二女身上留连，眸中闪现复杂难懂的情绪，“不过命运之数避无可避，如今随着蔻儿回归，四界重组的命轮随之启动，不久后，五国立，纷扰起，你们要经历的种种，娘亲不能一一知晓，但想来必是险阻重重，且事关生死！”

玄罡在听到五国立时，眸光骤然深邃看向雪嫁，种种思量计谋瞬间闪过。

“你是五族族长之一？”雪嫁将玄罡眼底谋算看入眼中，不动声色问道。玄罡有些意外点头。雪嫁五百年未出幻境，竟能将当世情况知晓清楚。

下一刻，雪嫁当着两个女儿的面，作出一个令场中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的举动！她双膝一屈，竟是跪倒在玄罡脚前，垂首说道：“当世之人对狐族的偏解想必没有化开，我雪嫁的两个女儿如今应命数入世受劫，还望族长对二女多多照顾，不要让她们初入世就受世人欺辱！”

蔻丹秀眉倒敛，两步上前要将雪嫁拉起，同时一双微带妖红的眸子狠狠看向玄罡，“娘亲，你不要被这个棺材脸骗了！他之前险些害了我性命不说，还是色狼一只，雷打不动地将姐姐的身子看了个遍！”说话之时，横眉怒眼看向玄罡，只没差点让眸光化作无数寒箭，嗖嗖向玄罡射去！而白丹则是脸上飞红怨怪着叫了蔻丹一声妹妹。

玄罡微微错怔，之后冷眸泛上亮光，唇角挑起邪魅将蔻丹赤果果地打量起来。那眼神之风流放肆，就像蔻丹没穿衣服一般。蔻丹被他莫明其妙的眼光惹得脸上一红，下意识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除了一身泛着妖艳色泽的红鳞，还真是无一缕衣物在身！

本能抬手护在胸前，蔻丹恶狠狠叫道：“果然色胚一个！再看，本姑娘亲手把你眼珠子挑了！”

玄罡邪气无比向她迈近过来，眼中亮光更盛，“好啊，有本事你尽管放马过来！我玄罡等着！”

蔻丹只感一股威凝气势随着玄罡迫近过来的身躯强压过来，红目一睁，身体前凑，正要再度说话，然而她的狠话没有出口，雪嫁已经移身挡在蔻丹面前，两人冒着滋滋火花在半空交战的视线总算被隔绝开来。

雪嫁唇边闪现意味不明地笑意，将蔻丹和玄罡扫视一眼，再说话时，手中多了一个白光潋滟的玉牌。玉牌五寸左右，放在手心大小正好。上面刻了一只九尾狐，狐目作红宝石做成，远观便见两团红光幽闪如若灵目。

“这是我狐族的令牌，虽然现在来说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但作为故人相识之物还是可以的。我役化成此幻境前，曾对一人施恩，那人言明，如果我的后人持此玉牌前去找他，不管什么事都会应诺帮忙。”说着目光定定看住玄罡道：“我雪嫁别无所求，唯求族长能在我二女通过修行考验前，不要泄露她们的身份外加护她们周全！交换代价就是这面玉牌，如何？”

玄罡眸光幽闪，将玉牌一扫，作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道：“我不知雪大人施恩的对像是谁，而且狐族被视为禁忌已是铁定的事实，要护她们，恐怕我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雪嫁深深一笑，将玉牌持作要丢到水银池中的样子，唇边无限惋惜叹道：“天机老人一诺，世人难求！如今竟然有人甘愿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大好机会！这面玉牌已无大用，不如丢给池子里的怪物吃掉算了！你们都不用出去，全部留在幻境里陪着我！这里虽然清冷孤寂一些，但比起即将兴起诸多纷扰的外界来说，还算一方幅地！”

扬手一抛，玉牌在半空划出道闪亮弧线，水银池中的妖物感受到玉牌传出的灵气，纷纷探首出来要将玉牌接入口中！要知道这面玉牌经由历代狐族族长持拿，已经沾染了狐族专有的至强至纯的灵气，如果吞入腹中可以抵得百年修行！

不过随着一道灰影如鹰跃过，众妖大张的嘴全部落空！

玄罡身体凌空同时，袖子一扫，已将玉牌无声收入。落身雪嫁面前，玄罡抱拳而立，“玄罡受了雪大人的厚礼就是！也必会守约不计代价护得她们周全，只是族长还要将我们从这里放出去才是，不是吗？”

“很好！不愧是逸风的后人！”雪嫁深凝眼底的紧崩总算放松，转身目带慈爱看向二女时，又是一句意料之外的话出口，“就是年轻轻轻，太老道奸滑了些！”

将玄罡冷沉如水面容上闪过的片刻僵凝看入眼中，蔻丹欣然一笑，重新与白丹一起投身雪嫁怀中，“母亲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雪嫁将二女拢在怀里紧收一下，口中带了无限惆怅道：“我已在五百年前身死，意识只能依靠这个幻境存在。你们从这里出去后，要尽快学会在乱世保护自己的技能！太平日子不会长久了，你们切记，切记要抓紧时间学习！”说着目中闪现沉暗，“遗憾的是，我曾应诺上仙，在四界新主产生之前，不能外泄狐族秘术，不然以我狐族之能，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几人敢欺负你们！”

“母亲大人，丹儿不要出去！丹儿想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您！”白丹靠首雪嫁身上，泪光盈盈抓住雪嫁衣袖不放。

“说的什么浑话，命轮已经启动，娘也不敢逆天行事，将本应入世历劫的你们强留在这里！”说着张手一招，将浮在半空的黑气唤来面前，语气沉冷道：“黑奴，你心念不正，前世屡行错事，如果你不是最后的黑族血脉，我早将你打入狐族黑狱！看在你舍弃一切，在此陪伴丹儿五百年的份上，我将你前世的身体还你，出去以后，你要代我好好保护丹儿！”

雪嫁微一闭目，手中一团白色火焰腾起，没多一会，一只黑狐身体出现在她掌中。

气状的黑狐跪地拜了两下，化成黑丝附入狐身。没一会，之前还软绵绵的狐身轻然跳起，向着雪嫁后肢跪地的同时，口中叽叽吱吱不断！

雪嫁脸上现出疲色，对着叩首不已的黑狐挥了挥手，“不用多多谢我！你代我守护好丹儿即可！”

在她怀中的二丹骤感雪嫁身体变冷，抬目一看，雪嫁先前还汪若清泉的眼神出现焕散趋势，不由一慌，将雪嫁反搂入怀，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雪嫁身子。

玄罡两步走来雪嫁身后，单掌挥出护住雪嫁心神，灰光闪现雪嫁后背同时，沉声道：“有什么未完的话快说，我也支撑不了很久！”

雪嫁后仰的身子正神过来，一手将腕间玉镯脱下递到白丹手中，另一手拉住蔻丹道：“娘亲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给你们。手镯叫玉灵，凝聚了我最后的法力，可以救一次生死。而蔻儿，你前世仙体已毁，我为你准备的，就是这个身体！你要好好运用这个身体，必要的时候，要保护好白儿！”说着将白丹的手拉入蔻丹手心，重按之下，眼中闪现期许。

蔻丹忙地点头，泪珠滚滚而下。她好不容易在这个异时空有了亲人，可转眼又要与至亲分离，心里如何能够不痛！这时她还没有思考明白，雪嫁最后一句话是话中有话。

“好了，我心事已了，这就送你们出去。”

雪嫁身体无力软倒的同时，众人耳边齐齐出现呼啸而过的风声。视线未及分明，身体已经陷入飞速运转的气旋！相互之间，可以清楚看到对方身体抽化成奇形怪状的线流体，极速流转后，众人皆感眼前一黑，未及反应，周围空间传来众人大声唤好的呼喝声！

坠落感起，蔻丹在逆势而上的风中闭紧了双目！没多一会，风声歇止，却没有预料中的摔痛感传来。

睁眼一看，顿时愣住！

玄罡两臂分挟着她和白丹，落势带有微风，身形在台上一旋，化解掉从气旋出来的余力后，一双眸子沉冷生光，将台下所有人反应一个不露全部收入眼中！目光从对面高台上沉稳坐着的一白一银两条人影上看过时，又不自觉深凝许多！

玄之幻境，从头到尾就是针对他玄罡布下的陷井！可是亲手布下陷井的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传说中本该虚无一物的幻境，竟然是一个狐狸窝！而那人的无意，还促成了狐狸母女相认的好戏！

蔻丹挣了挣身子，玄罡低头看她一眼，冷硬唇边挑现高深莫测的笑意。

“笑什么笑！还不快把我和姐姐放下来！”蔻丹丢了一双大大的卫生白给玄罡。他们落下来的地方正是蔻丹和假暗枭来过的议事广场，之前平坦的场地上用粗壮木头搭起一个台子，现场似乎正在举办什么活动，台下围坐了一大堆看着他们从天而降、暂时还没有从惊愕状态恢复过来的人。

“好！你说的！”玄罡唇间笑意更浓，将毫无准备的蔻丹卒然一松，另外却是极为彬彬有礼地将白丹放下扶正。

“谢谢公子！”粉白衣衫犹自飘渺的白丹低首向玄罡行个半身礼。抬眸之时，眼中犹有泪光闪现。

玄罡眸色一深，抬指为白丹拭去眼角泪珠的同时，蔻丹怦地一声，以大字形的极度不雅观姿势落地！剧烈痛疼传来，五官似乎瞬间被压扁凑挤成一团！蔻丹边从地上爬起的同时，边拿变了形且沾满尘土的脸恨恨看向玄罡！

这个死棺材脸！

亏她之前见他肯为娘亲输气，才改善了点对他的看法，转眼间，他又恶人重作，不留一点好感给她！

【15】铁嘴鹤

衣袂飘响，光影转换间，台上多了慕白和银衣。

本是满腔怒气的蔻丹看清慕白的俊雅容颜，眼神闪迷，对玄罡的种种不满都在瞬间抛于脑后。银衣两步走来蔻丹身前，五大部族族长中数他好奇心最重，看着蔻丹妖艳诡异红光绕体，全身长满状若鱼鳞的银红甲片，忍不住伸指往蔻丹身上抚去，口中带了怀念道：“时近竞技会，真是奇人奇物不断，不久前才出现一只无尾雪狐，可惜已被奴兽啖去。你又是什么古怪精灵？”

蔻丹脸上一红，忙地后退，虽有鳞片护身，但她没有一缕衣物在身。银衣微笑后，将身上披风解下递给蔻丹。

想着初来这个时空，第一个给予自己温暖和笑意的，也是银衣，蔻丹心里一暖，看向银衣的眼中泛上水意，“谢谢！”二字轻声出口。

慕白眼光更多凝在玄罡身旁的白丹身上，“你无故消失十天，我们找遍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一点气息存在，这又是突然从哪个地方冒出来？还带回两个美丽女子？”

玄罡脸上不再如往常冷沉，甚至在眸底焕发异样神彩，“我莫名去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受人之托将她们带回。这两名女子分唤白丹和蔻丹，是一对姐妹。”说话时，应着名字将二丹分别一指。

慕白和银衣各自点头。

面对二十天前，还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三个男子，蔻丹心里百味俱陈，一时不知该作何种反应才好。倒是白丹心性剔透，从几句简单对话，已将三人身份大致识别，当下娉婷一拜，“白丹代我姐妹二人向三位族长问个好，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还望各位以后多多照应。”

慕白微笑回应白丹，脚步却是向着蔻丹而去。

蔻丹心里莫名狂跳，脸上的血色骤浓，近到两人贴身站立，蔻丹能感应到慕白薄衣下散出的阵阵体温，慕白带着温润暖意的手指，将蔻丹下颔托扶而起。

蔻丹不得不抬首与慕白近面相对，要是换作别人敢对蔻丹作出这般举动，肯定早被蔻丹勾拳打出老远！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蔻丹心里丝丝缕缕地泛上苦涩感。

如同流浪已久的人看到熟悉家人，蔻丹眼中更见朦胧水意。

慕白清澄如潭的眼中，清晰倒映着蔻丹的面容，眼中突然光华大盛，蔻丹感觉强光灼得眼花，下意识抬手抚了下眼睛，视线再清明时，那白衣出尘的人影身形一飘，已是带着肃凝到玄罡面前，“她们不是五大部族的人？”

蔻丹一怔，原来慕白是在鉴别她的身份？五大部族的身份标识都在眼晴里？

“我又没说是，横竖她们也要经历重生道的考验，现在只差保荐人就是了。”玄罡一脸不在意，他接受雪嫁嘱托，本就是不情不愿，如今只要二女不受他人欺侮就好，其它的他不想多管。

才说完，半空传来一声鹤唳，蔻丹抬首，月色清明的夜晚，云丝淡淡，可见独鹤孤影低空盘旋。

白丹与蔻丹不同，她本来就是狐身，虽然幻化成人体，但只要对着月光，眸底的红光还是要暗暗流转，而作为人，是不可能在眼中出现这种诡异光华的。白丹自出生起，一直被雪嫁护于翼下，面对眼前的危险丝毫不知，反而以好奇兴奋的眼光看向半空鹤影。

白鹤夜半出现本是出人意料的事，就连鹤主慕白眼中都微现诧异，这鹤跟随在慕白身边已经有十余年，虽然不能人语，但灵性早通。

下一刻，更出人意料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在白丹抬眼瞬间，一直低空徘徊不去的鹤影突然一声狠厉清唳，两翅一敛，身体化作流线，如同利箭狠冲下来！那势头之劲猛，犹胜天外来石的飞落之势！

蔻丹大吃一惊，想也没想地，一个熊扑过去，将白丹紧紧护于身下不说，抬眸看向鹤影时，眼眸之中多出狠决杀意！眸中同样地红光流转，白丹的看来如若樱桃，甚至透着两份可爱，可蔻丹的则是狠带煞气！与之相应，蔻丹身上凌厉气势骤然提升，身上银色披风无风自扬，更使蔻丹多了两份威凛！

【16】借酒试探

白鹤俯冲下来的势头未止，长而锐利的鹤嘴就在蔻丹眼眸上方！此时的蔻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护住白丹！狠决双眸红意更盛，带着锐利杀意恶狠狠地看向白鹤！

狐红双目对白鹤豆眼，意想里好像过了很久，实际却是电光火石间的事！锐利杀意通过眼神在半空交集，念想中似有火花滋滋闪现，蔻丹绝对强势的气场使白鹤气势瞬间萎靡！颓败的一声清唳后，白鹤硬生生地掉转翅膀倒飞回去！

众人抬眼看清白鹤仓皇逃往天边的孤影，均是一脸不明加闪现神奇看向蔻丹！

慕白的座驾铁嘴鹤，在五大部族，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五年前，一场大疫流行五大部族，药石尽用，患病的人上吐下泻，没有丝毫好转不说，重症还会通过空气、食物等多种渠道传染，没个把月，向来人强体壮的各部族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倒了下来。司药草的银衣为救众人品试植物药用时，误食毒草，性命垂危之际，一个白须老头现身，说明务必要三天内取回东海幻灵岛上的断心草，方能令银衣转危为安。

但当时的情况，慕白、玄罡都必须留下指挥众人自救不说，垂死的人也要靠他二人输内气方能勉强维持性命，而幻灵岛来去何止数千里，就算以二人平时修为极力作为，一个往返至少也要五、六个昼夜，等待他们回来，银衣恐怕早已没了性命。银衣又因擅长医术，救人无数，一直都是五大部族备受尊崇的人，这次又是因众人以身涉险，慕白、玄罡当下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挽救回银衣。

决定易下，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取回断心草反成了最大难题！穷思竭想之际，天空一声鹤唳让慕白眸光瞬间发亮，而对坐松下的玄罡也在慕白仰脖瞬间，明白他的想法。当下两人合意，将灵性已通的白鹤召唤下来，以声调唤吩咐后，白鹤修长的颈子往慕白掌心微一摩挲，双翅连振生风，瞬间鹤影已至天际！

白鹤去后，众人如何眼巴巴地守望天际自是不必多作表述。

第二日晚霞满天时，清唳及云的一声鹤鸣让众人眼里重燃希望曙光。

自此以后，此鹤虽无人体，但在五大部族享受的尊崇地位，不下于奴族族长。

但像今晚这般，莫名袭击两个女子的异事，却从来没有在白鹤身上出现过。

众人一时不免对二女身份来历充满好奇。

蔻丹松口气放开白丹，慕白接连捏唇清啸数下，平时很是听话的白鹤却一反常态，对慕白发出的指令不闻不理。鹤影只剩一个黑点时，银衣轻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只啾啾响鸣的黑甲虫，再对着鹤影打个响亮唿哨。银衣发出的哨声响亮及云，与慕白的悠久绵长很是不同。

白鹤闻声竟是飞转回来，连地上令它起过杀意的二丹都被忽视过去，径自落在银衣身边，长长的嘴将银衣掌心的甲虫微一拨弄，欣喜叫了两声后，将甲虫食入肚中。

“我的鹤何时与银衣这么熟稔了？”

慕白望着银衣，唇边笑意淡笑隐然。

银衣灿然一笑，掌中又现出几只黑色甲虫喂给白鹤，“这鹤虽然通灵性，却也懂得美食享受之道。半年前我无意从一个崖下经过，恰巧看见它在那里欣喜啄食这种甲虫，而它又救过我的性命，好奇之下，就捉了几只回来伺养，偶然喂过两次后，它就知道我这里有它喜欢的美食啦！”

“那我慕白索性成人美事，加上这鹤看来也和银衣颇为有缘，今日就将此鹤赠与银兄。”慕白说完，从臂间取下一个护套丢给银衣，“还望日后好好相待于它！”

银衣有些傻愣地接过皮制护套，看向慕白的眼中有着不解，这鹤慕白不是一直爱愈性命么？这般轻易就赠与自己？

“若不能信使之，不如弃之！”慕白淡淡语道。

半空又是一阵风雷声响，众人抬头，一个黑瘦女子如先前玄罡他们归来那般，从半空落于台上。

黑瘦女子正是黑狐。不过她可没有二丹那样的好运，落下时，下方的人怕被她砸中，早早退闪至旁。黑狐抬眼将众人一扫，径自爬起走到白丹面前，“黑奴见过小姐！”

白丹挥了挥手，黑狐自动站到白丹身后。

慕白看着二丹，目光沉闪一阵，手掌拍响，“照老规矩，有新人前来，都要饮上一杯五大部族的迎客酒。”

玄罡突地冷眸而笑，眼底冰层有越加厚结的趋势，银衣则是很轻松地对慕白点头，表示同意。

慕白掌声过后，一个女婢走来，手捧托盘立于台下。蔻丹眼角余光将女婢来时，从女婢身后一闪而过的红衣白发身影看入眸底，唇边已是多了大方笑意。那红衣白发人正是红逍，不管这酒里有什么古怪，有红逍在暗中相助，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17】腕起剑落

“客随主便，多谢各位族长盛情相待。”说着在袖下将白丹手一握，二女对视，莞尔对着众人一笑。

台下顿起齐声惊讶！这双姐妹花，单个看来，是绝世丽姝，并排笑立，就如一双映月无暇的绝世璧玉，叫人心生倾慕之余，就如仰望天上仙人，起不了一点杂思垢想。

楚云看着蔻丹，几次都想移步上前。虽然形体改变，但从那慧黠中偶尔闪现好强不屈的眼神，他还是轻易判断出眼前这个红鳞遍体的女子，就是之前乖乖伏身他怀中的小雪狐！

执壶倾斜，酒线入杯满溢，酒香飘逸，台下好酒的人喉间不自觉起了吞咽动作。这种叫迎客归的酒只有慕白才能酿出，迎接客人的同时，还有一个异能，就是能识别从异时空过来、尚未取得五大部族长住身份标识的人的真实身份。

换言之，如果是幻化作人形的妖类，那饮下此酒后必然现出原形。曾有暗窨的妖怪不平五大部族夺了他们土地，幻化人形想混入族内生事的，当众饮下此酒后，就现出鸟兽之类的原形来。

二丹将杯举至面前未饮，灰衣闪动，手中一空，杯子已是到了玄罡手中。

玄罡目带微熏，似乎已被酒香陶醉，“我只在初来饮过这酒。现在闻香生谗，反正这二名女子也是由我带来，就由我代饮了这两杯酒吧！”

有些赌气地从玄罡手里夺回杯子，蔻丹浅笑，“不碍事，我姐妹二人能饮！”

场中人都目不转睛看向二女，其中又以楚云最为紧张！

从对美色的怔然中回神，众人又觉二女太过妩媚，凭过往所见，人界女子竟然无人能出第三。再看慕白心有所虑，不免对二女真实身份起了怀疑。

蔻丹一脸灿笑看向慕白，“族长还有什么迎客礼没有？请尽管拿上来！”

慕白对着蔻丹温文笑语，“不过是普通迎宾酒一杯，姑娘不用太在意！”

蔻丹轻哼一声，慕白突然看了眼默默站立白丹身后的黑狐，“今日来的客人，还有一位没有饮，难道是嫌我们五部族礼数不周？”

蔻丹唇边多了冷笑和寒冽，“好！黑奴你上来饮一杯给族长大人看看就是！”

不料黑狐恨恨看了蔻丹一眼，脚下未曾移动半分。直到白丹目带责意回身，黑狐这才不情不愿走到慕白面前。

“这杯酒由我亲自敬上好了！”慕白突地走来将杯子抢过，手中暗自发功，杯中白色光华流转，一丝红线被白雾挟出。

饮完酒后，黑狐打个大大哈欠，入睡般委顿在地！蔻丹暗叫一声不好，黑狐已在众目睽睽下变回狐身！

玄罡目色一深，浑身冰寒气息骤强。银衣则是一副吃惊不已的表情。

楚云下意识后退一步，心里闪现一个不好的念想，从他猜中蔻丹就是小雪狐开始，慕白犀利眼神在他身上停留很久，难道是自己沉不住气地眼神，才让蔻丹她们露出破绽？

“狐狸！果然是只妖狐！”

台上数人表情冷沉，各有所思。台下众人纷纷怒吼，少数嗜血好斗的，已将兵器抄在手中，立马就要跳上台来砍死黑狐！

“人是玄兄带来的，如何处理才好？”慕白看向玄罡，气质依旧清缈出尘，眸中却凝着众人从没见过的冰寒刺骨。

玄罡阴沉着眸子冷笑数声，与慕白对峙片刻，从怀里掏出一面铁牌抛掷上地，意态间多了点悠闲，“大不了我舍弃族长之位就是。只是这两名女子，你不要想动她们分毫！”

众人都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白丹走到黑狐身边，冰冷眸子定定看住黑狐片刻，转身看向台下众人时，声线极为动听却又多着一份心痛堪怜，“此事与玄罡大人无关！这黑奴在半年前的一个下雨天晕倒在我家门前，家母看她黑瘦，又是一介女子，心生怜意，才留她在我身边服侍。不料我们的好心却招来妖怪潜伏身边，如果不是族长大人神力，我几乎要被蒙骗到底。”

说着走到台边向人借来把宝剑。蔻丹未及上前，白丹腕起剑落，黑狐的血瞬间流满台上！

【18】吾血从吾令

分明身边还有数人，蔻丹却感觉自己似乎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前一刻，从众人零零碎碎的话语中，蔻丹才明白，这个异时空也和现代社会一样，讲求户籍。非五大部族或奴族血脉出生的人，要取得长久居住权，都必须到重生道经历重重考验。但从众人带着恐惧和同情的脸上，蔻丹已经判断出那里必然不是个好地方。

而正式的户籍标志是人眼中的图腾，所属部族图腾对应关系是：慕白一族是仙鹤，银衣一族是银剑，玄罡一族则略显古怪，竟然是一本记载各种律法的书！其它两大部族资料，蔻丹现在是一片空白，她压根就没见过另外两个族长！

夜风习习，拂颊生凉，月光被片乌云挡去少许，虽有篝火照明，但光线仍显暗淡。

蔻丹抬手理了下垂落鬓边的发丝，看向站在慕白身后的白丹时，眼眸泛上柔和。

根据这里的规矩，要进入重生道接受考验，必须得有一任族长出面担保，确保通过考验的人日后不会危险五部族。白丹下狠手当众刺死黑狐的同时，慕白就已发话担当白丹的保证人。蔻丹为白丹出手之狠决讶异的同时，也为白丹找到倚靠感到高兴。

收回目光，蔻丹唇边闪现无奈笑意。从来到这个时空开始，自己为了生存，又何尝不是大开杀戒？十几天时间，她前后就挑了数百只奴兽的眼珠。她的狠决，她手上染满的血腥，比起白丹有过之而无不及。

玄罡是将蔻丹从玄之幻境带来的人，银衣才取得族长之位不及五十年，按族规，这两人都不能担当蔻丹的担保人。蔻丹抽了抽唇，现场看来已经无人可以帮她。难道又要再次被丢入奴兽垃圾坑不成？蔻丹唇边闪现冷笑。看慕白闪着寒意的眼光，他好像已经有那样的打算。

意外地，楚云挺身站出，“我愿担当蔻丹姑娘的担保人！”

台下顿起笑声一片。

“云哥儿，你还没有正式取得奴族族长之位吧？如何能够担当保证人？”

“还没有听说过奴族族长能担任保证人的，云哥儿还没有上任就要开历史之先河了？”

“我看云哥儿是对那姑娘起了意，也是，年轻人嘛，又是血气方刚，美人当前，哪能不动心！”

最后一句话出，将个楚云英气勃发的俊脸羞涨得紫中带红，偷眼看清蔻丹也正双眸凝辉看向自己浅笑，楚云脚步生风，走到台前的一个石柱旁，手掌挥起，如刀落下，没看清他如何使力，石柱已经嘣咯一响，从中间齐齐断开。

以掌劈石不见新奇，但如此少年，没有使用任何幻术和灵器前提下，轻易就将石柱如切豆腐般整齐剖开，已经足可叫人惊讶！再看清断面平整如镜，众人口中不由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楚云眸中自信更盛，旋身向慕白、银衣和玄罡微一拱手，“虽然楚云还没有正式取得本族族长之位，但敢以此石柱立誓，担当蔻丹姑娘的保证人！如果她以后真的作出不利于五部族的事，第一个找她算帐的人，必然是我楚云！”

“好！如此少年气魄，我等还不应允倒真是失了人情味了！”银衣拍掌而起，顺势将慕白和玄罡各看一眼，眉眼传意间不忘记为蔻丹拉拢人缘。

“这样也未曾不可！”玄罡故作高深抬手抚着下颔。有着雪嫁嘱托在先，就算不用银衣牵首，他也必然应诺。

众人目光最后所聚是慕白，现在最终决定权已经落到他手上。

这时东南角夜空突然冲起道白光直达天宇，众人惊奇之下纷纷离席看视，口中不停语道：“那个方向不是鬼阁所在么？早听说那里已成死区，无人可近，如今为何又有灵物光焰直冲天宇？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竟然能有如此强的灵气？”

少数修行者眼中已经现出贪婪，他们行遍天下，知道灵物出现的地方，往往都会出现各种异像。比如百鸟绕飞，或者暗灵守护等等。而灵物能力越强，出现的异像就越加引人注目！尤其是通人性的灵物，灵气汇集到一定强度时，会自主发出异像吸引有缘人前去认物作主。

而这道冲天白光灵性之强，现场所有人，包括三任族长在内，都是前所未见！

擅长掐算未来的银衣接连掐指筹算，蔻丹看去，只见银衣右手拇指在其它四指指节间动得飞快，没多一会，银衣抬头，额间有冷汗滴落，眉宇现出深深不解，向一脸关注的玄罡和慕白分别摇了摇首。

“再试试如何？”玄罡看向白光，眸意深沉道。

银衣抹了抹汗意点头，再次掐指算了起来，这次他是双手齐用，本来修长的手指翻转得如蝴蝶穿花，众人只见指影纷飞，竟然看不出银衣的掐指顺序！

而白光的亮度还在持续加强，没多一会，东南角整片天空被照得如白昼般通亮！

银衣掐指的动作却越来越缓慢，他的发丝已被汗水湿透，粘结成缕沾在脸上，使银衣看来更多狼狈。掐指顺序众人已经清晰可见，最后银衣手指竟是颤抖不止！但他仍不肯停歇，右手拇指快要掐上左手中指第一个指节，银衣虽然全身颤抖不已，但苍白无力的唇边已经闪现若有所得的笑意，而慕白和玄罡眼中也跟着现出淡喜，只要银衣两指合拢，众人就可从银衣口中得出他们想要知道的答案！

但只差那么一点点，银衣哇地吐出口血来，手掌失力颓然垂落身边！

蔻丹想也没想地冲上前去，一把将银衣失力的身子接入怀中的同时，手中扯了一角披风为他拭去嘴角血迹。银衣向蔻丹传递个感谢的眼神，接连换气数下后，盘膝而坐，目光在看清地上自己吐出的那口鲜血后，唇边再次泛上淡然笑意看向玄、慕二人，“那东西看来不是凡物，用寻常方法算不出它的过往，如今只可试试血凝大法。”

蔻丹听到血字就知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要不然银衣早先就已采用，何苦会让自己落入如此狼狈的田地！

“不准！”蔻丹双目倒敛，看向银衣的眼中全是狠决，似乎银衣是要用她的血去掐算似的。

“没事的，”银衣看向蔻丹温柔一笑，玉长手指轻柔无比抚向蔻丹脸颊。蔻丹身体僵硬，瞳孔放大、失神，从小到大，还没有男子对她作过这种举动！银衣唇角挑高，闪过高深莫测，另一手已在蔻丹身后掐诀。

“吾血从吾令！”

银衣术语出口，指甲轻微划破指尖，血珠脱飞半空，如花绽放，在空中低飞半圈，未如众人所料飞往东南方，反是落飞在蔻丹面前，微一停顿后，竟是啵地轻响，直接没入蔻丹额心！

蔻丹只觉额心一阵痛痒，下意识抬手去抚，众人关注的眼光几乎要将她炽化！摸到额心一个朱砂突起，蔻丹唇现苦笑，这又是什么异像？再看清众人眼中关注已经转化成对她的深深思量，蔻丹身体一抖，回神过来后，凤目微挑，眨上冷厉看向周围众人！

众人被她冷眸一扫，竟是不自觉打个寒颤，纷纷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目光移向旁边。

银衣将蔻丹冷艳收入眼中，禁不住扑哧一笑，这小女子真有意思！她的冷眸吓得住别人，可对三大族长可是没有效用。

“这又说明什么？”玄罡冷沉双目不掩饰对蔻丹的欣赏，这女子好像越来越有魅力了？

慕白深深将蔻丹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可脸上的疑问不比玄罡少。

银衣打个哈哈，舒适往身后地面躺去。今晚看似简单的两次掐算，几乎将他所有精力耗尽！尤其是化入蔻丹额间的那滴血，更是凝聚了他十年修为的术士之血。但此血者，可凭增十年修为。

当然，这一切，银衣不会在蔻丹面前讲明。

“术血已经给了指示，只有被选择的人，才能探明发出白光的究竟是什么灵物。”银衣说完最后一字，长睫紧闭，掩去眸中疲色的同时，陷入深深睡眠！

将没有任何修行经验的蔻丹看了一眼，众人不再指望能从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看着那道白光渐弱，有心灵物的人都纷纷找借口离开。对他们来说，早一点赶到，就多一份得到灵物的希望。

修行之道，灵物强者，可以契带主人能力跟着飞速提升。当然，能力越强的灵物越是灵通人性，越是不易到手。但人心本贪，明知不可得或不易得，但心底还是免不了存在一点庆幸，只巴望着存在那么一点点可能，自己也能成为灵物主人，进而能力飞升。也就因为这小小的庆幸，多少人无辜送上自己的性命！当然，这是后话，暂不多提。

但真正有心修行的人，却对这种以物挈人的方式颇为不屑。

被选择的人，难道是自己？蔻丹心中疑问闪现。一边想着一边不停用手摸抚额心那粒豆大凸起，不过是一滴血而已，为何竟像生了根似的取不下来？身上已经多了层红鳞了，她可不想再让脸上多长出什么异物！而这东西附着的位置还如此显眼，正好在她的额心！她又不是寿阳公主，需要点缀什么梅花妆！

“别白费气力了！术士之血沾肤即入肉，要把那东西取下，除非你把额心那块肉挖下来！”玄罡如看好戏般，唇角毫不掩饰挑着对蔻丹的嘲笑。

白丹看着蔻丹无奈而笑，这个见面还不到一天的妹妹，行为总是会出人意料。

“我五部族正值用人之际，多个异能之人加入也没有什么不好。”慕白说话之时，目光将蔻丹露出体外的红鳞扫视。楚云灿若晨星的眸子，更是充满期待看向慕白。

“不过楚云没有正式取得奴族族长位置，规矩不可乱。”慕白语声无情一转。

眼看众人眸辉又要暗淡下去，玄罡如有所思地冷沉出声，“奴族族长选任不是只剩最后一个环节了么？当初定的是什么测试？”

“是冶炼术！不过玄大人可以放心，我已经可以炼出符合五大部族要求的器物。”楚云转而将希望放到玄罡身上。

玄罡目光投往东南角夜空，那里，灵物闪现的光辉犹存，“不妨就将最后一个环节改成鬼阁一行，如果你们能将发出白光的灵物寻回，奴族族长和保证人之位都会得到我们的承认！”

楚云和蔻丹出发后不久，慕白看向玄罡，“关于鬼阁还有一个说法，那里藏匿着与四界重组密切关联的灭绝剑，你叫他们去，就不怕他们取得灵剑，将也参与四界主的争夺？”

玄罡淡笑，“我只相信自己的能耐！”

慕白高深莫测一笑走开，声线飘渺，“再告诉你一个消息，那鬼阁其实与妖灵王有关。妖灵王也许没有在五百年前那场浩劫中死去！如果能得到妖灵王的支持，想要登上界主之位，是轻而易举！”

通【19】神秘老者

头上繁星朗朗，身下鹤影孤缈，高空玄风强势流过，带连着衣衫发丝猎猎作响，蔻丹几有入梦的幻觉！

但贴颊而来的寒意，又提示着她眼前非梦！

死区，鬼阁，无人敢近！

之前听过的关于此行目的地的评论一一在她脑中浮现，手掌下意识紧揪了下，铁嘴鹤一声清唳，不满回头看了蔻丹一眼。蔻丹一抓，几乎要将它的鹤毛扯掉数根！

鹤翼另一侧的楚云倒是一副潇洒至极的样子，少年英气的眼中，亮光远胜星子，从衣兜里摸出数只特意从银衣那里要来的黑亮甲虫喂给铁嘴鹤。

临行，白丹一袭红衣相赠，深目看向蔻丹，只是甚为简单的几个字出口：“妹妹一定要平安归来！”蔻丹心里一热，凤目含着水雾，对白丹深颔个首，转身利落跳上鹤背。

一路行来，楚云成了她的免费向导。从议事广场起行不久，罗叠秀峰远去后，下方先见一片波光鳞鳞，水潮逐月辉，接天连地，好一幅壮观春江花月图！

蔻丹本以为这是一片海，楚云却很清楚地告诉她，这是一条叫汩江的河流。这个异时空的地形特征与她在现代社会时呆过的国家大致相似，都是西高东低，北寒南热，东接无边海洋，海中有小岛星罗棋布。

五大部族将整块大陆分割占据，处于陆地腹心的青埂峰，成了大陆上唯一水脉汩江发源地，同时也成为五大部族权力聚集的核心。所有事关人界的重要决定，都由玄罡、慕白、银衣三人在此汇商决定。就连二丹即将面对考验的重生道，也在青埂峰附近。

五百年前的四界大混战，让这片大陆浮出水面，但也因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灾难，至今大陆上还有不少死角，不能容人经行。鬼阁就是其中之一。

蔻丹听得有些讶然，那鬼阁听来不是与现代社会的什么百慕大三角有些相似？

怔想未及回神，身边接连嗖嗖数下，如流星落宇般，划过几道光影。

眼看东南角的白色光柱越来越近，半空如下流星雨般，滑落各色或强或弱的光束，蔻丹有正参与一场罕世盛会的感觉。

手指下意识在掌心紧握，忽然觉得心里好像缺失一块，低头一看，她才明白自己的确是少了一样至为重要的东西。

得回人身，可之前狐身特有的锋利小爪子没有了！看清楚云腰间别有一把软剑，再看自己两手空空，蔻丹更是傻了眼，她拿什么去御敌才好？

未及想明，忽然以白色光柱为中心，轰地起了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同时一股巨大光波迅速往周围扩散开来！整个天宇都似在为之震动！瞬间光波已经袭至近身，铁嘴鹤慌乱鸣叫数声，双翅接连扑腾，还是没能有效抵御强劲而来的震感。

犹如水起波纹不断，袭来的光波远远不止这一次，眼看第二波又要到来，铁嘴鹤凄厉一叫，竟带着二人往来路倒飞回去！楚云大感不妙，一手抓牢鹤背同时，另一手伸来想帮助蔻丹稳住身形。蔻丹对楚云摇头，表示自己能行。

二人对目换意才毕，之前如若流星落下的光束，又如盛菊华绽，纷纷倒退回来，似乎下方发生了什么巨变。与众多颜色各异、或强或弱的光束相比，铁嘴鹤身形太过庞大，众人只顾逃命，哪里还会顾及撞不撞上他人！碰响声中，铁嘴鹤羽落如雪，鹤嘴接连呛血，扑腾的翅膀已是难于支持！

一声凄厉鹤鸣后，铁嘴鹤带了二人飞速下坠！

近到地面百尺，楚云拉住蔻丹从鹤背跳歇于树枝上。铁嘴鹤身体一轻，压力顿减，回首向着二人一声清唳后，振翅往青埂峰方向回归。

下方光亮骤起，一个有着下垂尖耳朵的老叟，面前摆着一个小小摊子，茶盏等俗常饮用杂物俱齐，抬着望着树上二人吆喝：“卖茶水哩，千年灵物重现人世，小老儿也来赶凑个热闹，做点小本生意，挣些养老钱！”

楚云愣住！

饶他少年见多识广，长相如此古怪的老叟，这般怪异的做生意方式，他是前所未见！还不说现在四周危机重重，这老叟虽然目闪精光，但身体看来瘦枯如藤，普通人两拳下去，恐怕都能轻易将他打趴在地。他又有何胆量如此冷静自持在此？

楚云向老者谦恭有礼道：“此处今晚异人汇集，危机四伏，老丈还是赶快退去的罢！”

老叟根本不将楚云告谦的话当一码事，依旧惬意望向半空中的蔻丹，似乎他打算赚银子的对像，只是半空独坐高枝的少女！

蔻丹宛然一笑，从树上跃落，下方楚云伸张双臂将她接入怀中。一个旋身立稳后，上空接连有人打出光弹照明，骤明骤暗光线间，眼前精神矍铄却有着古怪长相的老者看来更多神秘。

除去音色古怪的鸟叫，黑暗中只见林中各种色泽、大小不一的眼珠亮光闪烁不定，蔻丹有瞬间落入重重异禽包围的感觉。唇边淡然一笑，蔻丹看向老者道：“大爷好会选择做生意的地方。”

老叟从身旁滋滋冒出热气的炉上取来形态古旧的茶壶，也为蔻丹斟了杯茶。看清眼前少年男女眼中带着疑色，老者当先饮茶入口。“小老儿简衣单行，走遍天下，如今碰巧来到处地。恰好腰包里银钱用尽，刚好看来此处的人多，就坐地起席做个小本生意。”

蔻丹凤眸一眨，泛上好奇，“为何不找人多的地方？这里虽然处于森林边缘地带，但来人甚少，倒不如和我们一起去林外人多的开阔地，怎样？”

“正是！老丈就和我们一起出这森林吧。”楚云仰脖将茶饮尽，英气双眸瞬间将周围情形看入眼中，树枝横影里，可见稀稀拉拉篝火光线传来，再往外走数百尺，应该是片聚集了不少人的开阔地。

老叟目光定定将蔻丹手中茶杯看着，蔻丹意会，见客奉茶，如果不饮，则是对老叟不敬，老叟为释二人疑惑，已经当先饮了一杯。蔻丹当下也不迟疑，凑唇杯边，入口清香四溢，竟是极其难得的上好玉舌尖。没想到这个异时空还有茶叶存在，蔻丹饮完，咂了咂舌，唇齿间尤有香气回绕不断。

“多谢大爷好茶。”蔻丹躬身将杯子递还老叟掌中，脸上不忘露出由衷感谢的神情。这缕茶香让她想到了现代社会。再想前生种种，恍惚如梦，不由生出一声若有似无的感慨。

蔻丹眼中瞬间闪过的迷蒙让楚云微怔了下，这个女子身后好像总有一层迷雾，让他看不透。

老叟看着蔻丹微微颔首，眼中现出满意。“小老儿每次生意出手，只接一个人的活计。我看姑娘眼中清明，尚且没有五大部族的标识，而你又不是暗窨的人，应该是初来这里未及落户？”

【20】舞者

蔻丹点头，这老叟真是料事如神，才见面就将她的来历看得分明。

“小老儿这里有各种印辉，包括五大部族的图腾印记，姑娘想要哪种，尽管挑来，印辉下去，眼里生出的图腾，就算五大部族族长亲临，都未必能看出真假！”说着从怀里掏出大大小小印章堆满一地，目带期许看向蔻丹。

蔻丹不自在地咳了声，脸上现出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她脑中本能地想到制假贩假，没想到换了个时空生存，还是能看到从事这种特殊行业的人！现代社会有毒奶粉、假学历证书、假身份证，甚至于假的结婚证，这里就有假的五大部族图腾。看老叟堆满一地、冒着各种古怪色泽的印章，蔻丹更是傻了眼！

不是没有动过心，但想到玄罡的冷沉棺材脸和慕白总在闪烁幽深光辉的疑色眼眸，蔻丹还是打算放弃。想在那两个人精面前蒙混过关，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谢谢老丈好意！只是我二人此行另有重任，就不在此多耽误老丈时间了。”楚云皱眉将老叟堆放地上的印辉扫了眼，就拉着蔻丹往林外急步走出。

老叟也不将楚云冷淡看入眼中，袖子一个扫拂，面前摆放的所有物事瞬间不见了踪影。

月色薄透，高空弥漫的粉尘未及散去，眼前一片数百来尺的开阔地面上，各种奇怪装束的修行人士三三两两围着篝火，有的人在划拳猜酒，有的则已靠着身旁同伴沉沉睡去。冷硬岩石后，也有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人躺卧着的身影。

楚云拉着蔻丹走出来时，不少粗豪男子眼光瞬间聚到蔻丹身上，与眼前一地粗放深色服装一比，先不说蔻丹容颜，就是她身上一袭红衣就已夺目至极。楚云一个移身，无声挡在蔻丹身前同时，两人靠身在人群边缘的一块巨石后坐下。

楚云本要撕下一块布料给蔻丹垫坐，蔻丹微一摆手，浅眸生笑看向楚云，“不用了，咱们也生堆火来玩玩？”说罢看着别人的火堆，凤目熠熠生辉，露出羡慕眼神。前世在办公室里工作太久，眼前一切让蔻丹感到新鲜。

“好！”楚云英气唇线一挑，蔻丹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意愿。

蔻丹兴奋站起，在树林边缘的荆棘丛中俯身数回，再跑回时，手中多了一大抱干燥柴禾。楚云将蔻丹因开心而变得红朴朴地脸蛋看入眼中，眸中泛上柔和。手掌探入怀中摸了数回，却是空空而出，再一回想，随身带着的火折子似乎已在从高空掉下的时候丢失。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借个火。”楚云说完持了根树枝往旁近的一个火堆走去。

蔻丹用手探明风向，边凭着书上看来的关于如何燃起篝火的记忆，边兴奋将或粗或细的树枝呈帐篷状拱搭起来。现在只要楚云过来，她期待的篝火就会燃起！

坐在地上，双臂环抱膝前，蔻丹望着楚云背影开始等待。

火光闪耀，青烟袅袅间，楚云被人灌了一杯酒，然后他回头看了蔻丹一眼，打个稍后回来的眼神。英气唇眼间，是重见故人的喜悦表情。蔻丹向他笑了一笑，示意自己知道。楚云这才放心在那群人的火堆边坐下，与人畅聊起来。

蔻丹回首，身旁清风寂寂。看身边另一堆衣色混杂的人酒肉饱足，开着绕着火堆起舞，她也不由步近加入进去，旁边有意态沧桑的流浪歌者拨动斑驳掉漆的六弦琴，单调却有着独透韵味的琴声响于夜空，周围的人似乎受了感染，纷纷跟着高歌起来。

歌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样特点就是：充满豪情！

他们是流浪天下的修行者，世人对他们的通常称谓是浪者。他们与蔻丹一样身无所属，却也有着别人羡慕不来的自由。他们居无定所，以地为席，以天为被，走到随处皆可算家，天下热心人皆可为友。身负异能，行遍天下山川河岳，唯一所求就是能得到一样能力高强的灵物，进而退隐到自己喜欢的灵秀之地，默默静修等待飞升。

他们视金钱为泥土，伦理道德不在心，但行走世间，无财不可通，捉襟见肘之际，也会接些杀人取物之类被世人视为妖邪行为的事。但这样的事毕竟是少数，多数浪者本着修行向善的守真原则，做了不少好事，从不留言。也因他们的低调从善，高调向恶，世人对他们多有误会，认为所有浪者都是邪恶无比。

但浪者的心向来自由如鹰，世人观见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他们的服装没有固定形式，通常为了方便行走，都是深色衣服在身，腰间系着五色腰带。

蔻丹不明白眼前这批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从众人晒成古铜色的脸上，她看到了直爽与豪情，恍惚间，她似乎回到前一世到西藏旅行的时候。没有草原的广袤，却有山风的呼啸生响，更有众人略显零乱的粗犷吟唱，舞步没有定则，众人都是随兴起舞，道具有盘子，还有没有吃完的肉串，兴之所至，空手无物的，索性拉了身旁人的手，围成圈子在苍凉的六弦琴声中快乐起舞！

众人都心照不宣，此次的灵物灵性之强，是前所未见，引来的人也远远不止他们这一拨，真要将那物得入手中，必要经历一番血腥大战。月至中天后，此时还在一片火光中，同享一首调子和欢乐气氛的人，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对方的刀下亡魂！

音乐变得促短起来，弹琴的流浪歌者眼中起了嗜血的兴奋光彩，众人歌声一变，手中多了利剑寒芒，看了看天际一轮独月，应该还有一个时辰。想到这也许会是自己最后的一个欢乐时辰，众人舞步骤然加快，动作更加放肆无羁。

蔻丹看明众人表情变化，却未明深层次的原因，身后突然有人将她一推，再一看，她已到火堆中央，众人都将目光聚到她身上，围着她用手打起响亮的拍子，蔻丹微怔后，映着明艳火光的凤目挑起妩媚妖艳，眸光流转间，双手缓举，袖落臂间，露出藕白雪臂。看明她的起舞式，众人随之加快手掌拍击的频率。

蔻丹好像又回到热舞会所那一晚，没有震耳欲聋的疯狂音乐和伴舞女郎，却有众人豪情万丈的疯狂吟唱！高扬的手腕指挥着众人打出拍子，她纤腰一扬，裙裾飘起，红影如风快速旋动间，发丝飞扬如同映月走来的妖艳精灵！

心内深藏的狂野被激发出来，蔻丹扭动小蛮腰的效率也越加频繁，脚下旋动得如同安了一双极高弹力的靴子。心化狂野，身体随风，发丝飞扬，我心酣畅，陶醉在意想的自由化风的界境里，蔻丹有些忘记此情此景究竟何地。

在她舞得最为酣畅的时候，另一个绛色衣衫的身影挤来她身边。蔻丹只觉纤腰一紧，她已被搂入一个有力怀抱！那人一抱即放，动作快得甚至让周围的人不曾发现蔻丹入过他怀。

蔻丹旋身之时凝目看视，一个深褐发丝挡去大部份面孔的男子正与她贴身而舞，蔻丹跳的是拉丁舞步，动作激情酣畅，男子身体线条流畅，窄腰更是劲瘦有力，虽然不会正宗舞步，却是轻灵劲巧，总能与蔻丹配合得恰到好处。

【21】风姿

众人停顿下来，口中发出惊讶赞叹，“是窨界第一舞者风姿，他不是向来只会歇身暗窨么？为什么也会来到这里？”

虽然很喜欢这群性格坦率的人，但蔻丹暂时无意深交，感应出人群中楚云看视的目光，她停身下来，向共舞的男子微一颔首，就要走入人群。

意外地，身后一股大力传来，蔻丹被人拉住，再狠力一拽，蔻丹身不由已到了风姿怀中。近身瞬间，有夜昙花的气息传入鼻中。蔻丹仰视的目光将男子面容无声入眼。

风姿的肌肤很白，五官轮廓深刻，秀挺鼻梁上，浅碧双眸如若碧海。

蔻丹眼眸下意识收缩了下，而风姿，正在为她的紧张微提唇角。

虽然是浅笑，蔻丹却在风姿眉眼间看到一个弯月亮。

这样的男子，纯净之外带着邪魅，很适合在这样月色迷离的夜晚出现。

蔻丹回神过来正要挣扎，风姿轻然一笑，扣紧蔻丹细腰纵身跃起！

两人身形落下时，正好站于一块凸出地面一人多高的石上。

夜凉如水，浅月映天，众人栖身空地对面，一直被雾气笼罩的建筑如神秘美人半撩面纱，露出大致轮廓。是一座规模不算宏大，甚至有些普通的三层阁楼。远远看去，飞檐斗拱隐约可见，阁楼间可见绣窗大开，越发引逗起众人好奇心，窗下红花绿柳模糊可见。

再想看清别的事物已是不可能，而众人期盼的灵物，应该就在阁楼当中！

但众人要进入那地方，显是不易，他们歇身的地方与隐现空中的阁楼，间隔着数十丈宽的悬崖。从众人身边呼啸而过的风，正是从崖底卷带上来。不知崖底有多深，但从风中卷来的寒意判断，摔下去足可让人粉身碎骨。

在场大多数人都已修成以身附于灵器，进而飞行半空的本事。蔻丹和楚云到来之前，已经有胆量大的人驾驭灵器试图冲入雾气，但每一次过去都是凄厉惨叫，随后，撕裂成数块的尸身和有着腥臭气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人体内脏，被雾中一道白光强势弹回。

众人望着地面犹自抽索不停的尸块一阵恶心干呕，又有一个神秘男子声音响于半空，说月至中天的时候，自会有一道光桥现出，引导有缘之人渡崖。但能过光桥的人仅限三个。

眼前光桥已现，是一道仅容单人通行的狭窄石桥。远远看去，桥身发出浑白光芒，上面还刻有状似牡丹的精美纹饰。不断有人试图从桥上通过，但未近桥身半尺，桥上锐气突发，扑哧一响，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遭遇和先前冲动之人同样尸解现场的凄惨下场。

众人怯而后退时，桥的上方又淡淡现出几个字来，“欲过此桥，必得最后三人！”

所谓的最后三人，当然是指现场所有人自相残杀后，最后的三名幸存者。

字迹现出后，现场一片安静，众人互相看视，隐隐都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虽然都是冲灵物而来，但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熟识。而那灵物虽说灵性至强，究竟是什么物事，目前无一人得知，值不值得付出那般代价尚且容待考虑。

少数心性寡淡的，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但人群中突然有人率先发招，众人又是紧围站立，刀剑一出无眼，这时候，无论是自卫，还是为了取得灵物，众人都不可反地陷入自相残杀。

一时身边各色灵器暗吐莹华，交响撞击声不断，蔻丹抬头看了看，足有二、三百道光华在半空往来如虹，目光再要往纷乱人群中去寻楚云，已是不可能。有些气恼地用后肘去撞将她困于怀中的风姿，风姿却早料到她会有此举动，身子一侧避过，仍是牢牢将蔻丹身子挟住。

“放开我！”蔻丹更恼，开始在风姿怀里拼命挣扎。

风姿另一手在背后连打手势，两个一直离他不远的黑衣男子意会，微一点头后，将在人群中正极力向蔻丹靠近过来的楚云阻住。

而此时的楚云正大感奇怪，他数次拼杀快要接近蔻丹时，总有几个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冲来，也不出实招和他较量，只是不断近身挤兑，弄得他看不见蔻丹身影时，那几人又自行消失。如此古怪情形已经上演了五六次。

“你真想下去？”身后风姿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

“当然，你快放开我！要不然我要咬了人！”蔻丹想了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理由反击，同时极力转动脖子，想将身后人的面孔收入眼中。现在她没有任何利器在身，唯一有用的，是她的牙齿和眼睛。但恢复人身后，蔻丹不想再轻易出口。唯一所想，是用眼中利芒，强压下对方气势。

在现代社会时，她常用这招取得事态主动权。

但身后男子给出的答案却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22】懒男

半空如虹流转的灵器数目越来越少，每道灵器被毁去前，都会发出类似人类极度绝望情况下发出的无助悲鸣，进而如烟花暴响，华绽最后的美丽光焰后，永久消逝。

每华绽一个光焰，下方必有一个人体沉重倒地。这些人以气控器，灵器消失的同时，受到的攻击会自动转移到主人身上。虽然不致让人立刻死去，但足可让人重伤昏迷。

这个死风姿！才第一次见面，她又没有招惹他，为何他要这般为难自己？蔻丹心里不停咀咒，但面上依旧映月清冷，好女不与赖男斗，她蔻丹就暂时忍了这口气。

被风姿反扣在后背的手，分筋错骨般疼痛，想在气势上取得压倒性胜利的计划也未能如愿实施。

“好，如你所愿，放了你。”风姿的声音极为温柔，不见厚实却有相当力度的手掌，带着冷凉贴上蔻丹后背。

他打算直接将自己从石上推下？感明风姿的企图，蔻丹暗叫不好。被风姿大力且不留丝毫情面推倒时，蔻丹乘恢复自由瞬间，身形一个快转，火红身影顺势带起强风。

电光火石间，蔻丹冷凝的凤目与风姿眼眸有瞬间交焦。

蔻丹冷傲的唇边透着从容自得的笑意，而风姿浅碧双眸却现出错愕和惊乱！

虽然恢复成人体，但蔻丹前阵子附身于狐得来的快捷反应力仍被传承过来，她在身体倾倒的瞬间，右手迅速狠准地扯住风姿腰间衣带的结扣！

时近初夏，所有人几乎都只穿着单衣。而这个浪者口中的第一舞者，风姿，也许是为了将美好身线更好展现在众人面前，穿着的一件丝质绛色衣衫，只在腰间用条银亮闪光的扣带简单系住。

无防身利器在手，不代表她蔻丹就不会别寻攻击方式。

蔻丹身体快速向后仰倒，手中却已多出一条银亮腰带！

据她所知，如果仅着单衣的情况下，古代男子衣下应该是没有别的庇护的。风从侧颜逆势而上，蔻丹清眸倒映着那绛色人影，唇角却在不可抑制地抬升，再无限制地扩大！她想疯狂地笑！来到这个时空后，这还是她的第一次恶作剧！几乎已经可以想像到，一个极度自负且姿容出众的男子，当众被人扒了衣服，还是迎风站在高高的石头顶上，那会是何等刺激兴奋的画面！

然而她唇角的笑意未达眼底，意想图中本该一脸尴尬赤身迎站风中的风姿，浅碧眸中闪过精光，薄唇浅勾高深莫测，对身上已经披散开的衣衫不管不顾，双臂张开呈大字形跟着蔻丹一起倒了下来！

短暂的凌空感后，呯地一响，身体成功着陆！本能地摸了摸小屁屁，蔻丹不及爬身而起，反是快速无比往旁边一滚！不料风姿落下时，仍是重重砸在蔻丹身上！

除了挤压、变形、呼吸困难，蔻丹再找不出别的字眼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

蔻丹眼前星星直闪之际，没忘记将四周快扫一眼，刀剑无眼，她可不想这样轻易死去！周围的人仍在奋力拼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才从石上摔下来的一男一女。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却又未及思考分明。蔻丹缓过气来，大叫了两声楚云，同时双手试图将软软趴在她身上的风姿推到一边。

不料这个身形看似轻灵的男子，身体却是沉重无比，蔻丹努力半天，没能将风姿移开半点。知道这人在故意使坏，蔻丹忍无可忍地愤然出声，“能不能让让，您想死我还想活呢！”

身上的风姿胸膛振动出声，蔻丹知道他在笑，却只能看着他的后脑勺暗恨不已。

“我风姿身为暗窨第一舞者，向来卖艺不卖身，姑娘这般不留情面当众扒了我的衣服，叫我以后再以何等面目面对天下人？”

风姿的声音带着淡然委屈，却没有愤怒，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想了一想，蔻丹将眉眼间的威势敛去，对方装懵懂，那她也虚招应之。“那我娶你好不好？不过你也要先让开，我起身以后，才好商量以后的事对不对？”

不明白这个时空的人是男娶女嫁，还是女娶男嫁，蔻丹只将自己从言情小说中学来的那套硬搬出来。

“我衣衫尽散，如何能当众起身？”风姿的声音沉沉，索性放松力道，浑身趴软如同懒猪般压着蔻丹不动。

通【23】奇蛇

“好，还你，这就还你衣带！”蔻丹声音透着急不可耐，仿佛压住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大蟒蛇！

啥叫自做孽不可活，这时的蔻丹深有体会！仰面望着满天星子，她有点欲哭无泪。要是早知道这男子是个不好惹的煞星，她才不会如此轻易出手。

身侧，手掌相接，蔻丹正要将衣带递还给风姿，身子却是愣怔一下。

那柔软无比的东西好像在她掌心发生了变化？感觉有些不对，蔻丹手指将那东西倒摸数下，入手粗圆富有弹性，指尖触感微现冷凉，心脏一抽，蔻丹有些明了自己摸到的是什么东西了，但属于女性独有的害怕本能，却让她下意识将心底的认知忽视过去。

“嗯，你能不能自己将那东西拿走？”她已将称谓改成了东西。

身上的男子却没再发声，蔻丹正在疑惑时，掌心那团微凉物事已经自行活动起来！是蛇！它在往自己袖里钻！脑中产生认知，蔻丹惊唤一声，下意识狠命一推，前一刻还沉重如山的男子体躯暂时被她推开少许，蔻丹得以看清缠绕腕间的微凉物事。

不出她所料，一条手指粗细、有五六寸长的赤红小蛇，已有一半蛇身入她袖中！

蔻丹脸色大变，下意识狠命挥动手臂。

极度危险情况下，她都可以保持理智冷静，但独独面对这种滑凉生物，她会不可抑制地害怕、焦躁！现在她还忘不了，小时候在孤儿院，一个曾败在她手下的小男孩，不知从何处抓来一条毒蛇，放入蔻丹衣柜里。蔻丹洗澡出来不知，手指探入柜中摸索衣物时，被毒蛇一下咬中食指，偏偏那种蛇毒让人感到钻心疼痛的同时，也会让人不致昏迷。换言之，毒素被清理前，中毒的人一直得清醒着承受剧痛噬心的极度痛苦。

那个面容慈善的院长打了几十通电话，蔻丹皮肤完全紫黑前，搭乘了数小时飞机、经四个城市辗转送来的救命蛇清，总算及时注射入蔻丹体内。

从那以后，向来不爱惜身体，总将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的蔻丹，不再轻易与别的小朋友打架，变得珍惜生命起来。但同时，她也落下害怕蛇类的毛病。哪怕是电视上播放蛇的画面，她都会立刻改换频道。

在地底与红逍相伴时，蔻丹回想自己在前世的最后一晚，每每想到投身车轮那刻，她都会头痛不已！她的记忆，好像被人从中硬生生地掐断一截，而这一段，恰是最为关键的一段。

再回眼前，蔻丹将手臂抖了又抖，小红蛇就如长了根一般在她臂上粘而不去，甚至还因蔻丹的剧烈动作更加深入袖中，只剩下一条小尾巴在外面。

极度焦燥后，蔻丹冷静下来，强自镇定，蔻丹另一手环过风姿，手指颤抖着揪住小红蛇尾巴，正要狠命一扯，左前臂皮下猛然传来两下剧痛！这种感觉蔻丹很熟悉，她被蛇咬了！

心里一怒，蔻丹抬臂眼前，还要去扯小红蛇尾巴，那东西却比先前拈着更紧！蔻丹气力越大，臂间伤口传来的疼痛感越强，看这小蛇，竟似与她的伤口密切相联的样子！

再次抬臂，衣袖垂落臂弯，蔻丹这才发现，那蛇没了头！蛇身沿着咬出的伤口，还在不断往蔻丹皮肉里钻！怪不得她感觉那样疼痛。

蔻丹此时的表情就如白天见鬼一般，这是蛇，不是血蛭，为什么能钻入人体？前世听人说过，如果血蛭入体，可以强力拍打令之退出。想明这点，蔻丹将剩余在外的蛇身拼命拍打起来！侧旁的肌肤留下她的五指印，那蛇身钻入人体的速度却因她的动作更加快速。

瞬间，只剩下小指长度的尾巴在外，蔻丹越发着了急。揪住风姿散落她一身的褐色长发，正要发问，却在看清男子已然昏晕过去的面孔后，手指无力从半空落下。

再看臂间，那蛇已经完全钻入她的皮下。蔻丹以为这次自己定然难逃死运，才要闭眼等待黑暗来临，伤处传来微痒，移目一看，前一刻还在淌血的伤口正在她眼前快速愈合！

止血结疤，如若蜈蚣纠结的旧痕瞬间转淡，再经桃花般的粉红色泽后，臂间肌肤白晳一色，根本看不出蛇咬痕迹。

蔻丹惊讶得不能言语，但下一刻，体内顿起的燥热却又让她再陷困境。

残月淡染腥红，晃眼看去，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人倒于地上。伤者的痛吟传来，更令山岭苍凉。篝火仍在熊熊燃烧，少数在打斗间被踢散开的火堆，在群倒的人群中央星闪明灭。

蔻丹挂心楚云，忍住体内燥热将风姿身体拨到一边，才踉跄着站起没行两步，心脏的位置如有利刃猛刺，低头一看，身体变得半透明起来。

这样的情形，蔻丹不陌生，上次在玄之幻境，因为误食至尊水兽鳞片，也发生过相似情况。移目四望，拼杀的人群中不见楚云。再看清满地死伤者，蔻丹心里顿紧，再走数步，一个黑衣男子跳身过来将蔻丹拦住，蔻丹当没看见他，再想绕身走开，脖间已多了柄明晃晃的宝剑！

“主人没有发话前，姑娘不能离开！”黑衣人面无表情发言。

侧目看清另一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正跪身横躺在地的风姿面前小心翼翼查探他的鼻息，蔻丹有些明了地浅笑，锐痛加剧，蔻丹索性用手紧捂胸口，重新躺回地上，同时依照上次学会的控气之术，试图掌握体内烦乱不已的内息。

另外几名剑手，以风姿为核心，围出一个圆形地带，不让肆意厮杀的众人靠近。

【24】阴阳调和

意想中，蔻丹能清楚看到自己经脉中的气息流动，只是火性力量比上次强大许多，赤红发亮的光丝中，隐有一丝蛇状异红游动，它的原貌应该就是小红蛇。这次体内生变，正是这小红蛇引发！

蔻丹试图用意念促化异红与别的光丝同化，但那东西愣是调皮得紧，蔻丹数次用意念堵截它，都被它灵活避了开去。现在蔻丹经脉好似一架高速公路，那抹异红就如辆失控的极速跑车，在蔻丹体内横冲直撞！身上的剧痛正是这东西的胡乱冲撞引发。

微一恼怒，蔻丹心里顿失平衡，睁目一看，除去外圈负责防卫的几人，其他两名黑衣人都走来蔻丹面前，将她半透明的身体打量后，忽然跪倒在她身前，口中齐齐称呼，“属下等见过火龙使！”

“我，火龙使？”蔻丹讶愣，手指倒向自己鼻梁，没有搞错吧？

两名黑衣人再抬目扫视蔻丹一眼，看清她体内那抹涌动不已的异红后，目中更现坚定光芒，“姑娘误食了窨界圣物火龙，现在火龙正与姑娘身体同化，要让火龙平复下来，需要风主的阳血与姑娘调和。”说到最后一句，黑衣人不由低下头。

蔻丹猛地想到小说里常见的阴阳调和说，天哪，不会是要让她和这个风姿怎么怎么滳吧？抬手拍上额头，蔻丹口中呐呐不停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虽然风姿外貌的确很出色，但她蔻丹终不是在那方面放得开的人。

再将风姿扫了一眼，心里一动，蔻丹眼中亮光骤然加强，身体坐起半倾向两名跪地的黑衣人，“只要是阴阳双血调和，无论什么手段都可以？”

“是的！”抬目看清眼前女子亮如狼眼的眸子，两名黑衣人答话同时，齐齐打个寒颤，下意识以同情无比的眼光看向躺于他们不远处的风主。这可是窨界第一美男啊，向来守身如玉的舞者啊，眼看着清白就要被这名如狼似虎的女子毁了，还要是在这众目睽睽的厮杀现场！

看着狼女眼中发出如同饥饿已久的动物看到美食时的兴奋无比的眼神，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忙地在蔻丹身后喊道：“火龙使要不要我们帮忙守在外围？”嗯，他们的这种说法比较婉约，实际意思是他们想问蔻丹有没有必要遮下众人眼光，毕竟那档子事比较特殊。

还有，凭风主狠厉阴毒的性子，如果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如此被人糟蹋了，恐怕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找他们这些护卫撒气。而这名女子，有火龙附体，已成为窨界重组不可缺少的异能人士之一。就连风主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成为火龙使，拥有无上的权力和战斗力，是窨界不少人的向往。为了找到那条传说中的小红蛇，不知多少窨界的人为此搭上性命！可众人千算百想，谁也没有料到，风主竟会将众人眼中的罕世珍物化作普通腰带使用。要不是蔻丹误打误闯，这个障眼法还不知要多久才能被人识破。

而对身经百练，上千人里才能出一个的风卫而言，死，在他们眼里并不可怕，但风主那光怪陆离的脑袋，随时都能想出各种怪异死法，让人看得寒粟不止。风卫们怕的，是那死法的怪异和极度痛苦。

风主，这个神秘的男人，表面是窨界舞台上声名最为响亮的舞者，实际却是窨界近两年新倔起的最大异能—风翼的领头人。他行事果断，作风狠决，平时笑意盈盈向人，处事决断时却是阴毒冷厉如蛇。但同时他也奖罚分明，所有手下对他是又敬又畏。

照着目前风翼的迅猛扩张趋势，也许不久之后，风主就能成为窨界开界以来的第一任窨主。

而窨界圣石上有刻字说明，任何人想要一统窨界，取得至高无上的权力，都必硕得到火龙使的认可。否则就算有强人以武力登上窨界之主的宝座，但未来四界新主也不会承认其权力和地位。

这个时候，一直与窨界对立的五大部族也开始了弃部立国的举动。两界暂弃以前恩仇，现在一心只在各自内部事务上。

以风主能力之强大，这次出现在鬼阁的灵物本来不值得他一顾，而且这个风主向来低调从事。但不知这次是吃错了什么药，抑或又是跳舞时转圈太多，以致脑袋发晕，硬要带着他们几个风卫来趟这瘫浑水。

风卫眼睁睁地看着蔻丹将风主本已大敞的衣服拉得更开，狼女爪子已经不客气地抚上风主弧度美好、白晳胜雪的身体，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应该还在考虑采用哪种比较激情的方式作为开头才好。

【25】心机

而这时的蔻丹显然没有注意到所有风卫看向她的怪异眼神，手指从风姿的颈子开始移动，一直到线条有力的腰袴部，再要往下，已是不妥，蔻丹收回手，眉宇微现苦恼。

她体内的气息经过先前的短时调整，暂时平静一些，但与风姿身体接触时间越长，身体的燥热就越难压制。想了一想，蔻丹将风姿头部扶起，两手合作，将他左臂衣袖扯落至臂弯。

旁边的风卫更是怔大了眼晴，这女子行为真是怪异！难道她想出了什么从来都没有人玩过的怪异方式来折腾风主？

不行！虽然他们骗了蔻丹阳血必须是风主，但总不能让风主被蔻丹糟蹋得太过凄惨。

一边想，目中已是起了戒备，如果蔻丹有什么太过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们会及时上前拯救风主于无形。

蔻丹低下头，唇瓣缓缓贴上男子臂膀，阴阳调和是吧？好像也不只那一种方式吧。

利齿一咬，风姿白晳不显瘦弱的臂膀已经被她咬出个伤口。柔软唇瓣贴合上男子泛着玉质光泽的润泽肌肤，蔻丹不客气地吸起风姿的血液来。

她之前一直在选择从风姿身上落口吸血的地方，从颈子到小腹，都没让她找到可以落齿之处。

两口带着铁锈气味的血液下肚，蔻丹跟着躺在风姿身边，以意念控制内息走了两圈，果然，随着一股带着夜昙花气息的柔和火性气流融入，那抹小红蛇化来的异红已经完全溶入蔻丹体内火性气息！

无限欣喜从地上一跃而起，蔻丹发现楚云一身血污已经来到风卫外圈，剑器交响没有两下，蔻丹不客气地威势声音出口：“住手！他是我的朋友，不许伤他。”

反正那个什么火龙使的身份已经莫名其妙落在她身上，那她顺势使用下这个名号带来的便利总是可以的。

而这时，现场拼杀的人除去楚云，只剩下六个人。半空不再有暗吐莹华的灵器飞舞，六人也没有气力再次挥剑，崖上再次寂寞下来。蔻丹走过去扶住楚云，正在细细检视他身上的伤口，月光衬出的通往鬼阁的光桥却开始淡淡隐去。

而风姿，也悄然从地上站起，看清左臂上的伤口，他凝向蔻丹的眸中变得幽深起来。

寂静没有维持多久，森林中突然传来大量翅膀扑腾的声音。随即，一个古怪老叟身影从林中仓皇逃出。他身后，分成两列阵式的各种飞禽扑天盖地卷来，将本就不是十分清明的月光挡得一丝俱无。

月色被蔽，篝火余光反衬上去，一片晕黄中，只见上空无数鸟影，飞羽与鸟屎齐落如雨。

老叟在离蔻丹十几步远的地方被个伤者绊倒在地，立刻有数百只鸟扑腾着翅膀落到老叟身上，瞬间将他掩得不见踪影。

众人望着眼前奇观一脸哭笑不得，就连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者都忘了痛吟，都拿好奇不已的眼光看向半空。

楚云见蔻丹没事，暂时安心退守一边。只是对风姿身份产生疑问，在楚云印像里，五大部族好像没有这么个有特色的男子？看风姿带着的风卫，皆是千里挑一的人才。能有着这种手下，眼前这个男子定非常人。

其中几名风卫还颇为眼熟，楚云仔细回想，可不正是先前老挡在身前，却又不与他交锋的那几个？

蔻丹还要去看被群鸟盖住的老叟，眼前光影一暗，抬头，风姿双目熠熠生辉，正饶有兴致将她细细打量。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现在又将蔻丹挤靠得贴石站立，蔻丹娇小身子几乎完全落入他的暗影。气氛没来由地紧窒起来，蔻丹下意识缩了缩。

“怎的，怕我？”风姿浅笑，手指抬向蔻丹脸颊。

“鬼才怕你！”蔻丹双眼翻白，将脸一侧，避过男子抚来的手指。她对什么火龙使的身份没有兴趣，想着平白无故被条蛇咬，心里仍是气愤难去。

“是你自找的，我又没有叫你为我宽衣呢。”风姿语声带着调侃，眼眸泛着淡淡笑意。

气氛好像有点古怪，蔻丹将樱唇一咬，伸手要将风姿拨到一边。手指才触到他的臂，看似穿着完整的衣衫忽然垂落下一半。

一片雪白瞬间耀花了蔻丹的眼，下意识扫了下他的腰间，果然，那里只是松松拢住，没有任何结带捆扎。风姿窄瘦有力却又线条极为优美的腰身在衣间若隐若现。收回视线，蔻丹咽了咽口水，想从风姿身影里移出，却有另一只手臂呼地将她按住。

蔻丹顿时被困在石头与风姿身体围成的小小空间里，呼吸再次紧窒了下，看向风姿的眼中不由眨上困惑。这个叫风姿的男子一出现，好像总能将事态的主动权把握在他掌中。蔻丹完全不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点点的心思计谋，可偏偏他看似无意的举动却又处处透着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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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强势

蔻丹不想再被风姿牵着鼻子走，与其被他随意控制，不如她主动取得事态的主动权。凤目看向风姿，之前的隐让变成威势，眸光盛亮与风姿定定对视。蔻丹甚至将身体主动向前倾了倾，脸孔与风姿靠得更近。

近到彼此呼吸可闻，眸底都映着对方面容，蔻丹眼神强势却很单一，她对风姿除了欣赏，没有其它过多情绪。反是风姿那浅碧眸子，与蔻丹定定相视片刻后，眸底变得云遮雾绕起来，微一压眸浅笑，风姿敛去幽暗深沉，再抬眸时，脸上变得单纯无邪起来。

将光洁左臂递到蔻丹面前，风姿可怜兮兮看了眼环月形伤口，以一个受尽众人宠爱的舞者该有的口气对蔻丹说道：“我被你咬了！”长长的睫毛跟着连眨数下。

蔻丹将牙痕上的浅浅血洞扫了眼，再看向风姿时，语气冷冷，眸中不客气地眨上指责，“是你的蛇先咬了我！”想讨她的同情心是吧，可惜，那些过多柔软的情绪她是要看对像流露的。如果眼前这男子也像楚雨那般单纯，她倒是会毫不吝啬自己的情感。甚至还会主动帮助。

风姿唇角浅浅翻翘，看向蔻丹的眸意却是微深。身为暗窨第一舞者，他对自己肢体感染力颇为自信，能在他的主动示弱下，还能保持如此淡然冷静情绪的，这女子是第一人。

换作以往，他只要长睫一眨，眸中微微带上迷蒙，身边哪个女子不会为他心生怜意，恨不得将心掏出来送到他的掌中？！

女子清亮澈底的眼眸带着强势，却显得单纯执著，犹如一只野性十足的小兽。

她没有太多繁复心思，这让风姿微感意外。照理说，强势的人，都应该思想慎密，处事谨慎才是。还是她根本没有将自己看入眼中，所以才会如此不经意？

想到自己受了蔻丹轻视，风姿身为上位者特有的好强心里，让他心底窜出一种冲动。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这个强势却又心性淡然的女子心里留下更深的烙印。

未及深层次想明自己这种冲动的根源何来，只是凭着男子特有的本能，风姿低头，任深褐发丝垂落，将他接近蔻丹的面容从侧挡住。

男子眸底闪耀着征服好战，将薄而有力的唇瓣向蔻丹靠拢过来。

看出男子企图，蔻丹淡然一笑，凤目却是淡起水雾，多出几分魅惑。果然，男子眸底因为蔻丹的反应眨上自得笑意。看来这女子也不过尔尔。

风姿沉颜落唇，却没有感受到意想中的润泽香软。嗯，虽说触感不错，但终是差了点。舌尖微出，气息转换，风姿换个角度试探。才舔两下，咱米感觉气息有点不大对劲？没有女儿家特有的香软倒也罢了，为何还多出淡淡腥臭气息？还是这女子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漱口了？

这么一想，风姿前一刻还在假扮沉醉不已的浅碧眼眸顿时大睁，再看清自己落唇的地方，不由一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样子！

他竟然亲在蔻丹的手掌不自知，而最令他诧异的，是女子掌心那几团已经失去原状、看来疑是空中飞鸟排泄物的东西！呈呆怔状态抬指在唇间一抚，果然有两坨灰不灰、白不白，散发着奇臭气息的鸟屎！

“你这个鬼女人！”风姿不可抑制的愤怒吼声惊动整个山崖。半空乌压压的鸟群竟然奇迹般散出一角晴明夜空。群鸟受了莫名惊吓，啾啾飞开的同时，鸟屎也被吓了出来。恰巧有一坨稀稀的，还可模糊看清是条未完全消化菜青虫的东西正好掉在风姿额头正中。

乘风姿发怒瞬间，蔻丹娇小身子弯腰一钻，几个跑步向着楚云而去。发丝飞扬的同时，她的唇边，闪耀着明晃晃地笑意！她受够了这里的男权至上，玄罡、慕白如是，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风姿也是，一副自以为天下所有人皆在其掌心，任其操控的狂霸样子。蔻丹不由地想念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

她这样应对风姿已算便宜他了。要不是看他带着几个得力手下，蔻丹还有更多的办法让他难堪！

楚云目光一直凝在之前光桥出现过的地方。因为群鸟突然出现挡去所有月光，本来在雾气中隐约现出的鬼阁和光桥随着月光一起从众人视野消失。

看来得想办法让鸟群散开才是，楚云英气眉宇微结。这些鸟本来歇身黑森林，在这样的夜晚更是不该出现。不知那个老叟做了什么古怪的事，竟然惹得群鸟这般扑天盖地追来。 蔻丹看老叟俯趴在地，一动不动任由百鸟群扑，不免对老叟生死起了疑惑。心里一急，蔻丹立刻向着老叟方向走去。

没出风卫护卫范围，面前多出两把长剑交叉挡路。

“请火龙使回去，为了窨界将来，您不能以身赴险。”风卫恭敬无比对着蔻丹说话。

暗窨？将来？听不懂。

想也没想地，蔻丹凤目含威看向风卫，冷冷出声：“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手下人逆我心意！”

“这…”风卫现出为难表情，眸角往风姿站立方向微一探视，得到风姿许可的眼神，这才放蔻丹通行。

风姿接过手下递来的腰带系上，将腕间几个米粒大小的伤口看了眼后，深眸看向蔻丹背影不语。

他想看看，这个女子究竟能成什么事？刚才的近身试探，他表面看似轻挑，实际也试出这女子除去拥有一个有着强大内息的身体外，再无其它修行经验或异宝护身。她的眼中没有图腾标记，应该不属于五大部族。但让她关注的那个少年男子，看来又与五大部族有着莫大关联。

是什么样的胆气，让这个作战技能接近于无的女子敢来到鬼阁？看她也不是贪婪之人，以她的聪明程度，应该知道此行凶险。最让风姿感到意外的，火龙竟会选择这么一个普通女子附体。

【27】水煮还是煎炸

因为蔻丹身份特殊，不用风姿吩咐，有两名身材紧实的风卫已经主动跟随到蔻丹身后。

蔻丹脚步未近，老叟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直直往蔻丹冲奔过来！风卫正要阻拦，被蔻丹一个眼神示意退后。

与老叟一起扑来的，还有一大堆飞禽。扑扑乱响的击翅声中，蔻丹眉宇微结，正在考虑如何应对这一堆怪鸟，老叟如见救星般藏到蔻丹身后，只探出精奇闪亮的目光回瞪众鸟。

众鸟本是激情汹涌朝着老叟追赶过来，但看到蔻丹后，却如临大敌，纷纷振翅倒飞！蔻丹目带奇色，试图进了一步，群鸟发出吱吱嘎嘎地恐怖叫声，接连振翅退出老大远一段距离。看似想退回森林，却又有所恋恋不舍！

“老丈究竟偷了人家什么东西？”蔻丹回身，目带清明看向老叟。

“呵呵，小老儿看不惯这里的肆意杀戮，随意到树林里走走，是它们自己跟随过来而已。”老叟脸上露出怪兮兮地笑容，目光却是闪移不定，手掌下意识抚向腰间。

蔻丹眼中闪过无可奈何，她早看出这小老头身上必有什么猫腻。

一眼看去，鸟的数量虽然极多，但却阵线分明。天上飞的头顶都有一簇丹羽，且毛色看来光鲜美丽。而地上歇着的，则是鸟头光秃，毛色暗淡不说，连羽翅都是参差不齐。

老叟走来蔻丹面前，深凹的双眼泛着精奇亮光：“小老儿每次生意出手只对一人，生意不成，决不走人。姑娘前番没有看中五大部族图腾，这次我就助你到达悬崖对面的鬼阁如何？”

蔻丹一阵错愕，指了指鬼阁出现过的方向，“不是只有一座桥仅容最后三人通过么？我可不想成为那最后三人中的一个。”

“呵呵，你们都上当啦！那个桥被做出来，只是为了引发众人厮杀而已！”老叟说着目中闪现久远，“普天之下，知道进入鬼阁方法的，恐怕只有我灵老！”

“那你先前为什么不阻止？！”蔻丹目中闪现责难，她不是大慈大悲之人，但亲眼看着那么多的人丧命，心里终究不免难过。特别里面又有着与她共舞过的人。

那个弹着六弦琴的乐手，还有歌喉沙哑却有着独透韵味的歌者，现在都已倒在这场结局可笑的闹剧中。

“那就不关小老儿的事啦，他们既然选择来此，就应该有承受这种结果的心理准备。更何况，当年鬼阁主人曾经嘱托，不是有缘之人，切不可放其入鬼阁。小老儿虽然世俗眼利，但起码的守信原则还是要讲的。”灵叟看向蔻丹眼眸中没有一点欠疚。

因为有选择就要承受这样的结果？

蔻丹抽唇冷笑，这里还真是一个现实且残酷无比的世界。没有法令维护生命的尊严，所有的判别标准只是因为人的心念选择？突然想起玄罡，这时候，那张棺材脸好像不是那么可恶了。

“那要怎样才能过去？”摒去心内的繁繁复复，蔻丹利落看向灵老。

灵老看了看或飞或栖的众鸟，伸手往腰间摸去。片刻，将一物神神秘秘递到蔻丹掌中，“小心拿好，这东西是进入鬼阁的唯一途径。弄丢了，我也没有办法帮助你们进去！”

蔻丹手掌下意识紧了紧，好像是枚鸽子蛋。

“这是凰鸟蛋，被我从黑森林中的凤凰洞取来，这些凡鸟追来正是为了这个。”

“只是这个蛋要如何孵化？还有，这些鸟总得想办法让它们回归吧？”蔻丹目带困色看向半空黑压压的鸟群。

旁边忽有微带凉意的手伸来，未感觉出那人如何动作，蔻丹掌心已空。大惊侧望，是风姿！

众人眼里宝贝无比的凰蛋在风姿掌中似乎成了稀松平常的东西，将金色鸽卵大小的蛋在掌心随意抛了两下，立刻引下半空一众盘旋不去的飞鸟。眼看众鸟就要扑到，风姿紧扯蔻丹后背衣服，将她带领开的同时，手掌顺势与蔻丹一握，将凰蛋重新递回她掌中。

“凤凰，五行属火。如果要其孵化，必要体内具有火性内息的人，而你，正是。”风姿侧目，好以整暇看向蔻丹。

“那要如何做？”蔻丹深深敛眉。她脑子里不由出现一幕好看的画面：鸟巢里，她学了雌鸟的样子蹲伏，身下还抱孵着一个鸟蛋？！只是微微一想，蔻丹就受不了地抱了下头！天哪，她是人呢，怎么能让她去做鸟类才能做的事。

“你不能物尽其用，那不如让我吃了它好了！”风姿目绽奇光贪婪看着蔻丹手掌，手掌抚向下颔，“听说凰鸟蛋每百年才下一只，我风姿什么珍物都吃过，就差这样没有到口。嗯，让我想想，是要水煮，还是煎炸才好。”说着眉头一锁，好似陷入深深思索。

【28】变身

蔻丹与灵老都是面色一紧，拿看贼的眼光看住风姿。再想到刚才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轻易将蛋从自己手心取了去，蔻丹面上更是露出紧张神色。这人也太馋了吧？连这小小的一枚蛋都不放过？

正望着风姿薄而有力的嘴唇发想，蔻丹体内却有股气息燥动不安起来！

体温骤然上升，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小红蛇的气息！它不是已经被自己的火性内息同化了么？还是自己采取的阴阳调和方式不对，没有让它彻底同化？

未及想明，那股内息已在体内胡乱冲撞起来，势头比前次有过之而无不及。蔻丹吸呼一窒，几乎要当场昏厥！她感觉自己像成了一座噬待喷发的小型火山！

风姿绛色衣影飘近过来，手掌贴合在蔻丹后背，气息暗吐之时，一脸幽深莫测看向灵老，“你这小老儿确定取来的这枚蛋是凰鸟？而不是…”

灵老目带不解陷入深思，周围一直留连不去的飞鸟好似感应到危险临近，纷纷退避蔻丹。半空残月光辉重现，一线明亮光柱正好照住蔻丹散发诡异艳红光泽的身体。发丝无风自起，此时的蔻丹看来妖娆美丽至极！

风姿手掌按上蔻丹后背，气息才吐，一股内息强势无比地反弹过来，竟将风姿生生震得后退半步！

不明扫视自己手掌一眼，再看向好似已经陷入睡眠状态的蔻丹，风姿闪现一脸不可思义！

微一沉想，风姿眼中阴毒狠厉如电而过。再次靠近蔻丹时，绛色衣衫飞扬，整个人笼在暗红光泽中，深褐发丝灵闪飘于身后，风姿看来如同地狱走出的勾魂使者。

在窨界，能和风姿平分秋色的，是一个叫红逍的大妖怪。与风姿鹊燥天下的舞者名声相比，红逍相对低调得多。红逍的力量在窨界隐匿甚深，风姿如果不是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也不能知晓窨界还有这么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存在。

而蔻丹体内，竟然有红逍强大无比的妖血力量存在！刚才震退风姿的，正是来自红逍妖血的力量！

修长的指带着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怜惜，毫不犹豫掐向蔻丹纤细优雅的颈子！

而此时的蔻丹已经失了意识，她整个人被包裹在妖艳红光中，双足凌空保持虚浮状态。进出身体的气流被阻断，蔻丹本能地敛了敛眉，眉心朱砂痣越发醒然。而这时，数百里外的银衣突然惊醒过来，双目看向窗外，花影飘零，残月淡染腥红，银衣面色一紧，掐诀胸前，口中咒语念出。

咒术之血可将施术本主和受者气息紧密相联，蔻丹呼吸困难，银衣也可清晰感应。

风姿妖然一笑，虽然杀了这已被火龙附身的女子有些可惜。但相比来日的大麻烦，风姿更愿在此时斩草除根！指间力量骤然加强，只要再加大那么一点点气力，眼前女子的呼吸就可瞬间断绝！

但更快，蔻丹眉宇和喉间分别涌出一银一红两道光丝，亮色如若灵蛇，瞬间缠绕上风姿身体！

看着蔻丹遇险，楚云大急，竖指唇间，意念催动，腰间软剑化作浅蓝光束飞速过来，却在中途被风卫强行拦截。与身经百战的风卫相比，技艺初成的楚云终是年少缺乏锻炼。

风卫也没有上前相助风姿，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风主竟然会对火龙使下手！？分明前一刻，风主还在出手救助蔻丹的！他们向来绝对服从风主，但火龙使的出现，使得这种局面将会发生彻底改变。

窨界是个崇尚武力的地方，实力决定一切。阴毒狠厉者，如风姿，当初也是吃了不少苦才爬上今天的地位。但窨界最高地位的评判权，最终还是掌握在被火龙选中的人的手中。这女子，将会在窨界取得无可代替的至高权位。

风卫很现实地考虑到自己的将来，眼前局面他们还是不要参与进去的好。

要知道，风姿的这个举动真的很大胆！早在他们这次从窨界出来前，负责守护圣石的神职者就已发话，乱世将临，不管是五部族还是窨界，都将产生新的霸主，而应劫而生的，还有火龙使。火龙逢乱世才会选择人体附主，虽然不明具体选择标准是什么，但被选中的人，身上必然有着某种吸引火龙的特质。

风姿敢杀死火龙使，就是公然与神职者作对。而神职者，相传是五百年前，那场四界大混战后幸存下来的上界真仙，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神职者，但传言其能耐足可上天入地，通达四界。也有人说神职者是一相貌极美的男子，其尖耳雪发，眸色深蓝，行经之处，百花盛开，灵鸟啾鸣，更会有五彩暖光环照身周。与一般传说中，上仙绝情淡冷不同，神职者非但不是冷情之人，情感反比一般人丰富许多。每一个死在他眼前的人，只要生前没有做过太多恶事，都会得到神职者的一滴往生泪。

魂灵再度进入轮回前，凭着往生泪，可以见到生前最想见但又一直没有见过的人，进而了却在尘世的最后一丝牵挂。

银、红二色光丝瞬间将风姿身体勒紧到极致！胜雪肌肤出现深紫淤迹，似根根紫藤将风姿身体紧紧缠绕。

风姿闭目敛眉，仰面任由深褐发丝在身后飞扬自起，身体凌空到一定高度后，忽地双目爆睁，浅碧双眸瞬间变得嗜血通红！细长如玉的手指变得盘曲纠结，皮下根根青筋暴凸而起，血管与青筋交缠互生，清晰可见激涌血液奔行其中！

周围空气发出滋滋声响，似乎因为风姿骤然变化导致温度急剧上升！地上粉尘随着急速卷起的风柱，飞速旋转缠飞在风姿身周，发丝衣衫猎猎作响，指尖玉白盖甲如染蔻色，瞬间长至五寸长度，指甲尖端异常异利，闪绕妖艳诡丽暗红光泽，光华流转中，风姿嗜血双目暴睁欲凹！

同样是红色光丝绕身，蔻丹是纯正的鲜红透亮，而风姿的则腥红带有暗黑。

也许意识到风姿力量骤然加强，银、红二色光丝亮度随之加强，噼里啪啦的暴响声中，光丝已经深深勒入风姿皮下，血珠冒出，如串在光丝上的上好装饰品。不过被装点的人不见美丽，反显狞狞！

风姿冷然且妖娆至极一笑，五寸利甲掐入自己肉中，将银色光丝使力牵出，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从身体内抽出筋条。血滴更是如雨而下，每落下一滴，地面土壤就会液化一小块，冒出数个气泡后，绽放出一朵无根无叶的妖红花朵，片刻，风姿身下就开出一小片散发淡淡血腥气的灿烂花丛。

银丝在风姿手中如被捕获的狂蛇疯狂挣扎，风姿另一手的五根长长锐甲延长至地面，采来血花揉碎掌中，碎花化作清亮透明液体，悬飘风姿掌心不落。顺势将花液抛浮面前，风姿面目狰狞一笑，语声清朗有力，震动得周围一切簌簌作响，“我道五大部族的人有多正大光明，这般躲在背后暗袭算什么，有本事来对我的面前，咱们当面一较高低！”

【29】暗察

说着利甲探入飘浮半空的清亮花液，微一摸寻，花液中呈流线形显出一个银衣男子盘座坑上的模糊身影，大致看去，正是银衣！

“原来是五大部族族长之一的人在后相护，怪不得我会感到如此吃力！呵呵，这还是我第一次与你们五大部族交手，咱们以后要交手的机会还多着呢！”

风姿狞笑着，利甲揪住银衣，看似要将银衣在花液中的影像揪出。

而数百里外的银衣，频繁换气数下后，弧度极美好的唇角流出血丝，眸中微带惨笑看向自己左肩。那里，一只妖红利甲的手掌正将他牢牢掐住。利甲已经深陷银衣血肉！银衣面前空气变得半透明，随即出现诡异涌动，风姿血红双目爆睁的影像出现其中！风姿身后，隐隐可见蔻丹虚浮空中的身影。

风姿盘结纠曲、如同鬼爪的手掌再次发力，要将银衣强拖入气波！银衣早先为了掐算灵物来历，已将浑身气力耗去多半，刚才为了救蔻丹，又强撑身体用遥控术指挥银光与风姿交战，连番下来，身体已近强弩之末！如果真被风姿拖走，凭着五大部族与窨界的种种旧事，有足够理由可让风姿杀死银衣！

关键时刻，蔻丹紧闭的眸子突然睁开，星亮双眸不见焦距，手指本能而起，将凰鸟蛋抛浮面前，同时纤手一指，身上潋滟红光骤然分出一部份，化出利箭形状。眸底不带任何情绪，蔻丹樱红双唇冷然喝声“去！”，光箭挟带凄厉风声，如电袭向风姿！

而此时的风姿，断然没想到蔻丹会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还会以指控气对他发起攻击！哧地轻响，青色烟雾淡起，光箭没入风姿体内！窄瘦有力的腰身在半空颤抖数下，风姿面前衬映银衣身影的透明花液，啵地碎响落地无踪。

利甲重入指间，暴凸的血管和青筋平复下来，再看风姿手掌，已经先前的白晳纤长没有两样。

砰地一响，风姿身体重重落地，深褐发丝落散他欣长如玉的身子，使他看来多了几份颓败之美。

纵然是落魄之极，但风姿看来仍是带着致命的魅惑。【奇书网﹕www.qinkan.net】

“你，好狠！”

风姿抬头看向虚浮半空的蔻丹，苍白胜雪的唇边闪过丝无助。但片刻，他抬手擦去唇角血迹，运指在身上连点数下，风卫见他如此，忙地上前单膝跪拜道：“风主，那光箭带有龙之气，您这样强撑不是办法！”

风姿冷傲唇角抽高，现出讽剌，“如果不是你们静静在旁，我如何会受这样重的伤？”说完眉挑冷意，手指猛然前伸，跪在他面前的风卫未及反应，风姿长指在他喉间使力一掐，清脆骨骼断响声后，风卫头颅软垂下去。

风姿从地上冷然站起，目中狠意不再争对蔻丹，一脚将已经死去的风卫尸体踢出老远，他一面风衫簌响走向另外的风卫。众风卫大感情形不妙，正要逃走，一个身材异常高壮的风卫领头站出道：“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哥们几个就团结起来在风主手下走上两招！能与至高无上的风主交手，可是咱兄弟们的至高荣耀！”

听了高壮风卫的话，其他身体本已外转的风卫立刻转身过来，一致站在高壮风卫身后。

风姿眉宇微低，看似在作思量，实际却是隐痛从眸底一闪而过。再抬眸时，风姿眼中异常清冽，唇边甚至泛上赞赏笑意，看向领头的高壮风卫：“你叫什么名字？”

高壮风卫没料到自己反抗的话，竟然招来风主这般反应，微怔后，抱拳答道：“属下高九，隶属风卫第三小队。”

风姿将高九和群站他身后、已是冰寒亮光利剑在手的风卫看了眼，精光闪过后，以不经意的口气道：“高九胆气过人，以后你就是第三小队的队长。而你们，”风姿冷厉眸光一一从其它风卫身上流过，成功看到众人身体发颤后，眸底流过不知名的笑意，“以后都划规入高九负责的第三小队，并且在原来星等上再加一星。”

此话一出，众风卫大感意外。风卫内部按成员能力强弱划分星级，最高的是六星，最次，新加入的成员都是没有星级。如果要取得一颗星，则必须完成十顶任务，且不能出任何差错。第一星以后，再想上升，则是以一百项任务为指标，此后每提高一星等，则在原来的基础上浮加一百项任务指标。

而能跟随在风姿身边的风卫，至少都是三星等。这番听了自己如此轻易就进阶一星等，众风卫都是喜极跪于地上，齐齐向着风姿拱手拜道：“多谢风主！”其中又以高九最为感激涕零，以往他因行为粗放，总是被身边同伴排挤，刚才本是一心求死，却没料到反语竟然换来风主恩义相对。从此以后，自是对风姿一心尽衷到死。

风姿淡然一笑，转身看向蔻丹方向，唇中语道：“你们先回窨界，我要在这里看看新任火龙使能力究竟强到何种程度！”

【30】火鸟

众风卫告辞退去，半空，高九回首。蔻丹被妖艳红光包裹着的身体，远远看去就如虚浮于燃烧中的火焰一般。再想到风主的话，高九眸色一深，只是眨眼功夫，风主对这名被火龙附身的女子的评价已经由普通变成了强？而且是不知程度的强？阔厚唇边不由闪现欣慰笑意，看来窨界将来有望，而他这个早年被五大部族逐出的人，也许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回归故土。

蔻丹醒来，刚才发生的事在她脑中快速无比倒放一遍。不可思议将自己身体看了眼，感觉有道锐利如刀的眼神看向自己，蔻丹猛地放目过去。

清风廖廖，只见风姿长身玉立，眉眼浅带温柔笑意看向她。蔻丹揉了揉眼，她没有看错吧？刚才，这个长相魅惑的男子可是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下意识摸了下喉，一股剌痛传来，不用多想，凭小时候在孤儿园打架积累的经验，蔻丹就已知道，喉间必已多出一圈淤痕！

“你真是命长啊，受了这样重的伤还能活着！”蔻丹凤目含怒横扫风姿一眼，语中带着重重讥俏。这男子的翩翩风仪在蔻丹看来，更像一条毒蛇盘据在那里嗞滋吐着蛇信。而他风流俊逸的外表，就和响尾蛇发出用来吸引猎物的声音一致，都是用来迷惑敌人的手段。

她大致记得，他的手下提过，自己袭出的光箭带有龙之气，也就是说，现在小红蛇的气已经化入她的身体，且能为她所用。

“火龙使与窨主同命相联，你都没有死，我风姿又怎么会轻易死掉呢？就算要死，也要拉上你火龙使作垫背才能死得干心啊，不是么？”风姿的笑意带上一点坏坏的感觉。

再怒瞪风姿冷哼一声，蔻丹凝目看向面前虚浮的凰鸟蛋，同时在心底将如何把内息幻化成光箭的方法牢牢记忆。这个身体是雪嫁专门留给她的，具体有何功用未及言明。蔻丹在意识朦胧状态，凭着眉心朱砂痣感知银衣有危险，身体本能就作主攻击了风姿。现在回想起来，光箭幻化出的瞬间，脑中闪过一个类似龙字的古怪字符。

这种字符与她熟知的简体字大大不同，倒是与秦汉时期的小篆有些相似。仔细想来，这个身体大脑的某一角好像记忆着大量这样的字符。这个发现让蔻丹兴奋不已，看来这个身体如同宝藏一般，有很多未明的东西等着她去探索、使用。

蔻丹眼内闪亮的同时，也不由对雪嫁和白丹深深想念起来。

灵老定定看住蔻丹周身环绕不灭的妖艳红光，深凹双眼闪现奇光，“有意思，既然有龙之气，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风姿向蔻丹眨眼数下，脸上闪过高深退守一边。看了看身周，风姿似乎还嫌离蔻丹不够远，又向一块巨石后走了两步，直到看见衣服已被鲜血染透的楚云。

蔻丹依了灵老所说，用意念调动火性内息将凰鸟蛋层层包裹。以前她只尝试将内息控制在身体内，这是初次在意识清醒状态下尝试体外运气。体内有经脉，控气好比驾驶车辆行驶公路上，不需费太多念力。但体外，就如一片荒野，念力稍不集中，气就会散掉，而这些气都是一点一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每散去一丝，蔻丹就会心痛一份。

光丝散去前，犹如出鞘的利剑，挟带的力量足以伤人至死，蔻丹试了好几次，才将红色光丝以意念控制自如。灵老本是站在蔻丹身边不远处，蔻丹无意散去的红色光丝险些将他伤到后，他也像风姿那般避出老远。

荒野寂寂，倒在地上的伤者和剩余几人都拿惊奇加期许的目光看向蔻丹。众人也在为蔻丹内息之强大和她如此快就掌握控气法大感惊奇。

气，是长时间修行后，自然凝于人体脉落的无形力量。俗称内气，接属性和颜色，可以划分成五行之气。蔻丹体内的妖艳红色光丝就是火性之气，这个身体原本就带有这种气，小红蛇被同化后，火性之气又加强不少。而冷蓝冰晶状的，则是水性之气，是蔻丹在玄之幻境误食至尊水兽鳞片形成。这和武侠世界里的气功有同曲异功之妙。

一般修行人士，至少要十几年时间才能将气在身体内外控制自如。一时地上的伤者几乎都忘记自己身上的疼痛，只看着蔻丹美丽身影啧啧叹服不已。

殊不知，这里面，银衣通过术士之血渡给蔻丹的十年修为起了莫大作用。如果说玄之幻境里，蔻丹是在性命攸关情况下，心念超强才在偶然情况下学会控气。而此时，她则是真真正正掌握了控气之术。

学会控气术，也就意味着正式进入修行者的进阶大门。体内的气就如一把宝剑，随时可以调出应用。

但控气术，也要分层次，最高的，可以达到十级。蔻丹只调动红色光丝将凰蛋包裹至第三层，就再无力继续，才起的兴奋感瞬间低落下来，按照灵叟要求，是要聚到第五层的。这里的层和级数意思一致，每一层就代表一级。蔻丹目前的等级拼死了也就三级而已。

“已是不错了，尝试让之燃烧吧！”灵叟远远喊道。

蔻丹点头，双目一闭，脑中所有意念都集中起来，幻想红色光丝燃烧起来的样子。

随着念力加强，蔻丹体内散出的光丝越加红亮。远远看去，一片透红氤氲中，一袭红衣的少女发丝飞扬，看来如同火焰中步出的妖娆女子。

念力集中到最巅峰的一刻，蔻丹修长优雅的颈子奋力往上一仰，口中高呼一声：“焰起！”同时双臂向身侧极力伸展，身上的衣衫随着她的呼声顿起飞舞！

轰地一响，以凰蛋为中心骤然而起的火焰将半空照得透亮，头顶有着丹羽的飞鸟闪避不及，未及惨叫，已在明红火焰中化作气体！

风姿本来斜斜靠于石上的身体骤然站起，双目凝了关注看向蔻丹。片刻，收目敛息倚回石上，唇边带着讥诮轻笑出声：“气势做得大，出来的结果不过尔尔。”说话的对像，是向着楚云。

伤口已经结痂的楚云，灿若星子的双眸看向蔻丹，丝毫不掩饰仰慕，“她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才不到一个月。”

“什么？！”风姿本已阖上的眼睛无限大的睁开！

而此时，蔻丹正颓败望着面前团掌大火焰。冲天烈焰只是昙花一现，就如被刺了大洞的气球，瞬间萎缩至此。这点程度的火焰想让王鸟出世？似乎不太可能。

暗影深处的灵老没再发声，但枯如树皮皱起的脸上却更起期待看向蔻丹。

半空的飞鸟几度要振翅下来抢夺凰鸟蛋，却又被蔻丹浑身缭绕的红光逼得不敢靠近。

颓败之际，听着半空众鸟发出类似嘲讽又似幸灾乐祸的吱嘎叫声，蔻丹微一懊恼，冲着半空清声喝道：“死鸟！都给我滚开！再在那里乱叫，当心我把你们的毛全烧掉！”

蔻丹发泄的话语让众多神经为她绷紧的人瞬间发出失态笑声。这个小女子，真滴很有意思。前一刻还气质妖娆形同妖女，这一刻却又如邻家女子般亲近可人。

冷静下来后，蔻丹看着凰鸟蛋发了会愣，忽然地想起初中物理课上学的点与力的关系，脑中灵光一闪，蔻丹重新敛目聚起心念，之前她都将心力集中到增强火势上，却忽视了凰蛋只是小小的一团，根本没有必要用那样大的火焰来烧烤。

这次控气没有先前那样大的动静，众人都放弃对蔻丹的期望。于是乎，倒地的继续昏晕，靠石的继续睡觉，天空飞着的，也只闻振翅声不见鸣叫。

现场一时比先前安静许多，蔻丹唇边闪过不可见的笑意。很好，这样的安静，更利于她凝集念力。而灵老的脸，在这一刻，深深地笑了。

火龙选择这个女子附体，果是没错。不怕挫折，奋而再起，极短时间内就能换转心态，且能冷静无比想出解决方法，假以时日，这女子必定不凡！

火势与先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但光焰亮度却比先前强了数倍！之前的火焰颜色只可算是红中带着明黄，而此刻，缠绕凰蛋的火焰却是纯正的红。

而众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变化。

蔻丹睁眼，失力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次她将所有念力都用来增强火焰的强度，此作为等同于在同等力气作用下，将受力对像由面转化成点。

果然，凰鸟蛋的外壳没一会就变成半透明状，隐隐可见里面两个互缠成团的东西。蔻丹不由微微惊奇，敢情这个时空的禽鸟也流行下双黄蛋？这蛋壳里竟然是两只凰鸟？！

燃烧许久，蛋壳没有如蔻丹想像的那般裂开，反是被火焰烧得有些发黑起来。蔻丹不由担心，再这样烧下去，蛋里的凰鸟会不会被烧焦烤糊？

再次地，物理学知识发挥作用，蔻丹想到了热胀冷缩原理。唇边露出笑意，蔻丹立马付诸实施。

而旁边的灵老则在一脸疑惑，蔻丹采取新的措施后，照理说凰鸟应该能够出壳了，为何此时还是这般宁静？难道…

忽然想起风姿之前的问话，灵老大叫声：“不妙！”急步奔向蔻丹！

但为时已晚，蔻丹念力作用下，体内属水性的冷蓝液体流出，带着极致冰寒瞬间将凰鸟蛋包裹！蛋壳经受不起极高温到极度冰寒的瞬间转变，清脆嘣响声中，一团鸟影率先出壳，蔻丹火性内息一下被那鸟影吸收干净。

蔻丹大吃一惊却是闪避不急，火性内息流失速度之快远远超出她的控制范围。那鸟吸收蔻丹内息后，体形瞬间庞大起来。

身后一阵衣袂声响，后背衣服一紧，蔻丹已经被人提至半空，转目一看，救了她的人竟然是风姿！

“臭丫头的胆量还真大！那枚蛋不是真的凰鸟蛋，而是五百年前被人封印在凤凰洞中的凤凰合体卵！凤凰属火性，涅槃重生必须吸收大量火性气息，你又刚好是火性体质，那般与这妖禽近面相对，无异于把自己当成食物送到妖禽嘴边。”

凌空感后，蔻丹被风姿丢垃圾般抛到楚云身边。蔻丹犹未从对凤凰合体卵的讶异中反应过来，楚云一身血色已入她眼中，接连眨眼数下，蔻丹一下子扑上前将楚云衣服翻视起来，口中不停语道：“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什么先前我没有看到？”

楚云黝黑脸上晕上抹微红，伸手要去阻止蔻丹，却又有所不舍，最后索性移目一边，“没什么，只是混战中被人误砍一刀而已。现在伤口已经好了！”

蔻丹将他衣服掀起，果见结实有力的腰间，一个伤口如蜈蚣纠曲盘结。忍不住心痛伸手去摸，边以关切眼神看向楚云：“痛不痛？”

无形中，楚云楚雨兄妹已被蔻丹视为家人一般的存在。

楚云未答，却有风姿不冷不热的声线飘来，“男儿家，跌打滚爬受伤是常事，如果一点刀剑伤就要喊痛叫苦，那与女子何异？！”

蔻丹凤目一转，含了威势看向风姿，“女子未必不如男…”

余话未完，半空中亮光灼眼，抬头一看，飞翔的众鸟退守一边，中间一只蛇颈、鹰爪、鱼尾、龟背和孔雀毛的巨大怪鸟振翅不停，金红光雾潋滟围绕其身，从下看去，就如一只镀了黄金的大鸟。大鸟即即叫了数声，如若母鸡的鸟头将周围情况看明，赤红如珠的双目生出怒意，将翅一转，竟是击打起身后环伺的普通众鸟起来。

边击打边以钟鼓一般的声音怒斥，众鸟莫名挨打，又不般逃脱，只得哀哀悲鸣，任由落羽纷如雨下。蔻丹看得可怜，凤目微翻，出声向楚云问道：“这流氓鸟就是传说中的凤凰？”

“这只是凤鸟，是雄鸟。”楚云被蔻丹的流氓二字引得有点哭笑不得。这可是鸟中之王啊，竟然被蔻丹用如此不堪的二字来形容。

“你蠢呀，凤凰是雌雄成对的妖禽，一只怎么能称得上凤凰？”风姿斜目看向蔻丹，薄而有力的唇角抽着无限讥诮。

蔻丹有些无语。在现代社会不都说凤凰就是一种鸟吗？原来一个名下还有分雌雄？忽然地想起龙凤配一说，既然凤凰本身已有配对，那龙配又是如何解释？

不说蔻丹脑中如何纠结，灵老脸上闪过无可奈何的笑意后，慢步走来蔻丹身后，充当起了翻译，“凤凰是一种性子很高洁的鸟，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满足它的要求，所以众鸟才会无故挨打。”

蔻丹不由在眦目，更以看待怪物的目光看向凤鸟，这看来美丽霸气的家伙就因众鸟没有将它服侍到家，就这般野蛮不讲道理？想到这里，忽然将目光调往风姿身上。

风姿莫名看向蔻丹，眼中闪过不明。再要深究，蔻丹已经含了诮笑，转首与灵老交谈起来，“现在可以指示到鬼阁的通路了吧？”

灵老摇头，“是我在凤凰洞拿错了蛋，要入鬼阁，需要的是雌性凰鸟的帮助，而不是这雄鸟。”

“怎么不早说？”蔻丹抓狂地想揪自己的头发。

不要告诉她，费了这么大的气力，到头来是一场空？

灵老不紧不慢笑道：“恐怕还得要你帮忙，凰鸟看来不愿再度出世，你要用火气将它逼出。”说着抬手一招，一团被氤氲红气缭绕的物事飘来蔻丹面前。

蔻丹凝目一看，光华潋滟中，一只如若普通小鸟大小的东西正闭目蜷缩其中。

当蔻丹再次以念力催动火性内气时，半空凰鸟对普通众鸟的不满发泄完毕，转而将注意力投往地面众人。那大鸟即即鸣了数声，细长颈子一阵震动，以清亮及云的声音向着众人鸣叫数声。

楚云看得好奇，英气双眸亮光频闪看向灵老，“神鸟在说什么？”

灵老抚着垂趴脑侧的尖耳朵，一脸高深莫测看向风姿，“这鸟在问，刚才它还在蛋中的时候，是哪个人说要将它们夫妻俩水煮油炸吃掉的？”

【31】雌起雄伏

风姿面色一变，这时凤鸟红玉般的眼珠，已在众人默声回应、齐齐看向风姿的眼光中找到答案。

之前，风姿亲口说过要将凰鸟蛋水煮或油炸吃掉，在场的每个人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巨翅扑响数下，楚云、灵老才觉劲风袭面，风姿窄瘦有力的腰身如若灵蛇般扭动数下，瞬间已失踪影。凤鸟一击落空，再振翅追向半空那绛色衣影时，凤目中已是积怒重重。它从上古时代开始，就一直被人们尊为神鸟。享尽万般尊崇不说，哪有人或鸟敢在它想发泄怒气时公然逃开的？

一声怒鸣后，凤鸟紧追风姿而去。

楚云看向灵老，一脸将明未明，“我怎么觉得凤鸟的脾性和风姿有些相似？”他的灵感来自于风姿之前对蔻丹忽敌忽友的不明态度，以及风姿当众处死一名手下的情景。

“这叫做物以类聚，人鸟以脾性分。”灵老脸上笑意更浓，尖长瘦小的脸面，如若一朵枯菊皱挤到一处，目中笑意却是颇为高深。

看着风姿被张狂霸气的凤鸟追得满空逃窜不止的狼狈样子，楚云眼中亮光更盛，唇角饶有兴致地翘起，“也对，老丈说得极是！”凤鸟的不讲理和狂猛霸气与风姿真有两份相似。

这边厢，蔻丹一番努力后，一片红光潋滟中，体态几与凤鸟一致，体形稍小的凰鸟已经临世。

凰鸟玉红双目才睁，就绕着蔻丹飞行一周，看清蔻丹身上透红发亮的光丝后，突然喜悦无比地仰天足足而鸣，其声如钟鼓，其色如玉磬。

众人和蔻丹都在惊奇不已的时候，凰鸟突然敛翅停于蔻丹面前，修长如蛇的颈子亲热无比缠绕上蔻丹脸颊，蔻丹一愣，凰鸟柔和无比的翎毛蹭在脸上，如若天下最滑顺的缎子。不觉地就抬手抚弄起来。凰鸟见她喜欢，待她越发亲热。

而半空本追逐风姿正起劲的凤鸟，回首看了正处于亲热状态的凰鸟和蔻丹一眼，鸟身突然冒出五彩光焰，浑身翎毛一竖，如战斗机般带着万丈怒气向着蔻丹俯冲下来！

面前一个可陷落四五人的数尺深坑，土尘与青烟共舞，坑内犹有星星闪闪的火花未曾熄灭。蔻丹拍着胸口深吸数口气，脸上惊魂未定。前一刻，如果不是楚云及时出手拉她一把，恐怕她现在已成为坑底被烧得焦糊的白骨一堆！

有些气恼地抬头看向半空的凤鸟，蔻丹凤目一闭，就要指挥内息化为光箭袭向凤鸟。但更快地，身旁风声大作，凰鸟巨翅连扇数下，鸟嘴发出愤怒叫声，身体化作利箭袭向凤鸟！

凤鸟不作躲闪，甚至等着凰鸟直撞上来。眼前二鸟就要在半空撞上，凤鸟振翅节奏稍缓，红如润玉的眼珠定定看向凰鸟，嘴里发出类似宠物被主人遗弃的委屈叫声。

众人看得惊奇不已！敢情这凤鸟在向凰鸟撒娇，诉说自己的不满？

凰鸟飞临凤鸟上空，仰起修长如蛇的颈子，凰目怒而生威，一副俯视凤鸟的高傲样子，长嘴开始发出类似怒斥的声音。前一刻还将风姿追得到处狼狈逃窜的凤鸟耷拉着脑袋，一边乖乖受训，一边乘凰鸟不注意的时候，拿了仇恨无比的眼光看向蔻丹。

风姿绛色衣影落在蔻丹身边，粗重喘息未定，边以手整理身上散乱的衣衫，边清目凝着好玩看向蔻丹，“没看出来，死丫头魅力还满大的嘛，生生破坏了妖鸟的家庭和睦呢。”系好衣带的同时，眼波流转，向蔻丹递出一个勾魂摄魄的眼神。

蔻丹收起眼中的不明，翻眼怒瞪风姿，唇角不忘挑着重重嘲讽，“你也没好到哪儿去，还自称什么风主，到头来不是一样被只破鸟追得四处逃窜？”

楚云看着空中二鸟目不转晴。玄罡给他和蔻丹的要求是必须在天亮前取回灵物，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对面鬼阁中还不知有什么古怪物事等着他们去面对。

凤鸟被训不久，低声鸣叫两声后，开始掉头用长嘴扯起自己头颈上的翎毛来。闪着五彩光泽的凤羽梦幻般洒落，下方众人不顾身体受伤，立刻群拥着上去抢夺。凤凰的羽毛，这可是难得的神物，一根可以换取数百两银子，足可他们好几个月的花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蔻丹移目看向灵老。

灵老深深一笑，看向半空的眼神闪过些缥缈，“凤凰本是开天僻地时，应运而生的上古神物，可后来凰鸟无意中见到水中霸王龙神，不免对器宇轩昂的龙神动了心。但凤凰成对的配属上天注定，凰鸟就是动心也是无可奈何。凤鸟对凰鸟深爱入髓，就连凰鸟的偶尔花心也容忍了下去。

凰鸟时不时地偷偷出去与龙神约会，一鸟一龙还化作人形，畅游四界，最后这桩桃花事件惹得四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特别是人界，看着龙、凰外表胜似神仙眷侣，又有好事的风流才子为之吟诗作对，时间一久，众人竟将凤凰才是天生一对的事情忘记，反将凰鸟错认为凤，还将龙凤错配成对。凤鸟就算再深爱凰鸟，吃了这哑巴亏，忍无可忍，私下求了上界真仙用法力将它和凰鸟封印在一个卵内。”

灵老说着，定定看向蔻丹，唇边现出淡淡笑意，“而你体内附着的火龙，就是五百年前那桩风流桃花案的当事者之一。”

“那不是一条蛇吗？还只有筷子粗细，怎么可能是一条龙？还是一条成为…”将风姿赤果果的盯视眼神看入眼中，蔻丹一窒，硬生生地将第三者的话吞回腹中。这家伙好像料定了她会这样说似的，早将明晃晃的目光盯视过来。

看蔻丹及时住了嘴，风姿咂咂嘴，叹声无趣，欣长身子向侧一倒，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目敛神起来。

蔻丹扫了眼风姿，目光着重在他后背看了眼，那里，绛色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染红，正是之前被她弹出光箭击中的部位。看那血团还有继续晕染开的趋势，蔻丹目色深了深，有些怀疑这个男子究竟是不是人。什么人受了重伤还能这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有精力和人斗口？

摸了摸喉间，刺痛犹在，想到风姿险些掐死自己，蔻丹撇了撇唇，冷然收回目光。

仔细一回想，之前凰鸟一出来就对自己亲热无比，原来是为着自己体内有小红蛇气息的缘故。亏她蔻丹还以为自己人格魅力已经到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高深地步。

“再这样拔下去，那凤鸟也要成为秃头鸟啦！”地上众人纷纷感慨。

就连灵老和楚云都拿了同情无比地眼光看向凤鸟，不就是吃醋攻击了下被火龙附身的蔻丹而已，反正蔻丹又没事，凰鸟再生气，也不用这般惩罚凤鸟吧？

而凰鸟对此还不解恨，自己又振翅凑上前去，拿了爪子将凤鸟浑身翎毛乱扯乱拨弄起来。凤鸟本来毛色齐整的翎毛顿时变得杂乱不堪，远远看去，就和地上歇着的秃头丑鸟没有两样。

楚云眼光突地一亮，“凤凰是鸟中之王，都有此种作为，那这些普通凡鸟会不会也是有样学样。地上那些秃头鸟会不会都是众多雌鸟向凰鸟学来的杰作？”

蔻丹讶然张大嘴望向楚云，她实在有点佩服楚云如此出众的推理能力。但下一刻，楚云飞纵出去抓回的几只秃头鸟又都证明他推理的正确：这些鸟全是雄鸟！

蔻丹抬头看向天上飞着的、头顶都有一簇丹羽的群鸟，呈痴愣状态道：“那天上作威作福的就全是雌鸟了？”

这回没有再用楚云出动，灵老很权威地向蔻丹点了点头。

扶了扶险些脱颔的下巴，蔻丹有些哭笑不得。她前世呆过的那个城市，男子性格好，善于理家，便会被叫耙耳朵，如今看来，这个异时空的这些可怜的雄鸟，比那些被叫做耙耳朵的男子还有不如。

众人深感再也看不下去，纷纷为凤鸟吆喝鼓劲起来。

悬崖对面，雾气骤然稀薄，鬼阁再次朦胧显现出来。

【32】重影

知道剩余时间不多，蔻丹和楚云对视一眼，蔻丹向灵老开口：“蔻丹就与老前辈成交了这笔生意。只是不知老前辈所求何物？蔻丹初来这里，没有多余银钱交易的。”说到最后一句，用试探性的目光看向灵老。她话的是实话，来到这个时空，现在她唯一的财产就是腰间的一袋奴兽眼珠子，而这东西还是红逍预定了的。就连身上这袭红衫，也还是白丹为她置办。

这个时候，蔻丹才想起来无钱寸步难行的铁定规律，也许下来自己真的需要在金钱方面筹谋一下。

“很简单，我只要你的三个承诺就行。”灵老背手身后，看向蔻丹的眼中精光闪过。

微凉的山风中，蔻丹似乎看见灵老身后现出一个重影，那影子尖耳、雪发，面容未曾看清，却有星星闪闪如流萤般的光华萦绕其身。重影一现即逝，蔻丹抬手揉了揉眼，再睁眼时，面前还是灵老枯如树皮的一张老脸。

“好！”长睫连眨数下盖去眼中不明，蔻丹毫不犹豫点头。

“不过我也要个担保，以免你将来反悔。”灵老说着身形快闪如电来至蔻丹身边，楚云下意识想要阻拦，却没有赶上灵老速度。

蔻丹细腕被灵老捉于掌中，灵老锐利如同鹰爪的指甲，在蔻丹晳白如玉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蔻丹微蹙了下眉，她不是怕痛，而是这细纹留在腕上确实不太好看。女孩子家嘛，无论走到哪儿都是爱美丽滴。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灵老拢紧了嘴皮子一笑，“小老儿记性不好，险些忘记了你们女孩儿家的心性。”说着微一沉思，“也罢，小老儿就再做个亏本生意，免费送条仙花手链给你！”

灵老手掌再次从蔻丹腕间虚抚而过，蔻丹腕间多了一条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鲜花手链。蔻丹低头一看，花链用紫亮光绳系着，形如桂花的小白花缀窜成团串于其上，最妙的是，花瓣间有粉紫光华星星闪闪。而光绳更会随着心意随意收缩。

当下喜不自禁将花链亲吻一口，凤目闪着兴奋无比的光芒看向灵老，“谢谢灵老！”

这东西美丽称心不说，更是蔻丹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个真真正正属于她自己的财产。

而这时，她显然还不明白，这份看似简单的礼物，却有着无尽妙用。

如果不是碍于辈份之分，蔻丹标准的熊扑姿势恐怕已经出现在灵老身上。

看着蔻丹开心无比的样子，灵老眼底浮上片片温柔，瞬间，如云过水底无影。

楚云看着蔻丹开心，黝黑脸上也跟着露出充满英气的笑容。同时在心底默记，原来蔻丹也和楚雨一样，喜欢这样的东西。

“不要只顾着开心，千万记住，如果你将来反悔，这道细纹会让你的手掌生生断掉！”灵老说完，不再会蔻丹面上出现的诧异表情，两步走到一块突出地面的岩石上，一阵紫光绕身后，灵老垂趴的尖耳朵奇迹般立了起来。与此同时，灵老唇中叽叽咕咕发出类似鸟语的声音。

本来还处于家庭纷争中的凤与凰像士兵听到了指令，玉红鸟目将灵老微一打量，忽然各自发出即即足足的欣喜声音，敛翅落于灵老面前。

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皆是一副讶异不已的表情看向灵老。凤凰作为鸟中之王，不是号称非千年梧桐不栖么？可如今竟然直接落翅地面！

谁也没想到，这个微佝偻背的丑老头竟能让鸟中之王听从他的指令！

而这时，一旁看似倚靠石上睡去的风姿，慵懒身体动了动，双目睁出条细逢，将一切无声看入眼中的同时，眸底对着灵老背影闪过锐利中带着思量的情绪。

风姿印像里，窨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特别的老叟存在。但刚才老叟尖耳朵立起的瞬间，风姿还是敏锐无比从风中捕捉到老叟身上散发出的窨界气息，虽然那气息只是一点点，而且气味相当地淡。

灵老用鸟语对二鸟驯话不久，凤鸟当先飞起，领着一众普通飞鸟重入黑森林。随着鸟影淡去，半空残月总算露出，鬼阁轮廓越发清晰。

阴森森地风从对面的鬼阁吹送过来，蔻丹本能地想动耳朵，但她忘了，现在她已经不是狐身，这个动作作来没有意义。

有些疑惑地转首看向楚云：“刚才听到隐隐的乐曲声没有？”

楚云摇头，目带安慰看向蔻丹，“也许是风声，你不要多想了。”虽然见识过蔻丹身手，但蔻丹在楚云眼里，更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而女子，就算再坚强，也是需要男子呵护的。

灵老手指随意一拈，将夜风吹来的一片树叶挟住，递到透着润透水意的唇边，气息流出，明亮清越的声音如若流水，倾泻入众人耳中。

凰鸟在灵老吹出的曲声中，飞临悬崖上空，足足而鸣后，双翅横向扩张，瞬间在鬼阁和悬崖这边联出一条通路。

蔻丹看得惊奇不已，这时凰鸟身体还在发生变化，最后静止下来时，是一座红色光雾氤氲缭绕的古朴石桥。桥侧有扶栏，栏上雕刻着一个古装仕女执扇流连牡丹花丛。

大致看去，这桥与之前引诱众人自相残杀的白色石桥有些相似。

灵老保持吹曲动作没有回身，曲声依旧悠长，声音却是十分清晰响于蔻丹耳侧：“凰桥只能在我的曲声中维持三个时辰，这段时间我必须守镇在此，你们速进速出为好！如果不能按时出来，就会永困鬼阁中，此后无人能救你们！”

蔻丹心里一跳，跟随在楚云身后走到石桥边，低头一看，下方绝壁如刀削成，雾气笼着的崖顶不知有多深，阵阵寒风从下面倒卷上来，吹得二人衣衫飘飘。

定了定神，蔻丹正要当先步上石桥，楚云突地将她一拉。比二人更快，一阵风响，风姿绛色衣影已经稳稳步行桥上。未见回首，声音却是带着打趣：“大好机会在眼前，既然你们犹豫，那我风姿就不客气地抢个先了！”

【33】龙之气剑

雾气蒸胧，月色半明，对面神秘鬼阁暗影幢幢。

蔻丹、楚云和风姿三人才走上石桥，灵老扣指弹出浅紫光束，后面众人再想跟随而上，已被面前一道紫色光幕挡住。

蔻丹心里如同擂鼓，脚下凰鸟身体所化的石桥看似实物，真正走上来，却是如踩棉花，没有踏实感。风姿身影甚快，蔻丹只见着他绛衣晃了两晃，已失了他的踪影。

楚云早将腰间软剑持于手中，每行进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对面氤氲流转的雾气中突然传来轰地巨响，同时伴随着气浪的剧烈波动，似乎有什么人在故意发泄怒气一般！楚云身体一震，眸中亮光大盛，猛地回手将蔻丹使劲一拉，同时软剑横护身前。

神经紧繃到极致，空气经触动瞬间似乎就能爆发！

没等两刻，料想中的攻击反是从石桥下方传来。锐利顶端闪着幽蓝光泽的长箭挟带冷厉破空声瞬间袭至，楚云软剑晕出片灿亮剑幕挡于身周，他在护住自己的同时，还要为蔻丹分心，而对方冷箭又是如流星般接连而至，楚云少年出众，但终是缺乏临阵对敌经验。一个疏忽险些让支流箭伤到臂膀后，蔻丹异常冷静出声：“我能保护自己，云也照顾好自己！”

蔻丹说完从楚云身后闪出，凤目微敛，气随念动，长发飒响中，浑身已被火性内气包裹得如同烈焰燃起！

被隔阻在崖崖这边的人远远看去，就见蔻丹如燃烧的火鸟般浮于半空。知道过去的三人遭遇险情，众人不由开始应幸起来，幸亏没有上桥，要不然现在受攻击的肯定还有他们。以他们经剧烈拼杀后，已近强弩之末的身体，再要应付眼前困局已是不可能的事！

蔻丹纤指抬起，发丝缭绕身体飞速旋动，凤目精光四射，晕着迷醉水光的樱唇，有力而迅捷吐字：“龙之气剑！”脑中同时闪过近似龙字的小篆字符，萦绕她周身的红透光丝分化出一柄光剑虚浮在她面前。再睁眼时，蔻丹唇边闪过森寒笑意，冷眸含威，看清崖间一个黑色矫健身影，正频踩崖壁悬石，如流星倒泻般借力上来，那人背后还负着张半人身高的巨弓和一筒锐箭！

意识到危险临近，那人在急速跃进中抬头，不甚明亮的光线中，只见两团野兽般的目光有力跳动。

随着蔻丹一声冷冽无情的：“去！”，龙之光剑挟带万般锐利，闪电般袭向崖壁逆势而上的男子。

似乎没料到会遭受如此厉害的攻击，男子闪身跳避的同时，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带着怒意瞪向蔻丹。光剑与崖壁对撞，轰地巨声震响，碎石与土尘共飞，半个悬崖都在因蔻丹的这次强势攻击震动！

野兽男子虽然没有被光剑击中，但石上的剧烈震感传递到他体内，也能引得他一阵气血翻腾。

蔻丹不可思义的抬手看了看，刚才她即兴为自己才学来的招式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龙之光剑！”，虽然之前出于本能防护意识曾用同样的招式攻击过风姿，但与上次相比，这次意识清醒状态下的攻击，威势竟比上次大出许多！

“笨女人！别在那里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自己很强么？像你这样只能攻出却不能回收，殊不知你是在白白浪费最为珍贵的龙之气！”

蔻丹横目过去的时候，风姿一副悠闲地抱臂出现在石桥另一端，而崖下那有着野兽目光的男子也跟着纵跃上来，黑色紧身衣下的肌肉结实有力，目带狠意看向蔻丹的同时，不忘记抬袖擦去唇角被龙之气震出的血丝。

“我是鬼阁守卫者神护，五百年来不断有人试图靠近鬼阁，但能力不济者，不得入阁。我刚才射出的箭是沧水所化，只是为了试探你们的能力，不会真正伤害你们。”说着探臂身后，从箭筒中取出一箭，蔻丹凝目看去，箭头萤吐幽蓝光华，正与刚才射向她和楚云的锐箭相同。

神护将箭头浅浅向肌肤扎入，未及入肉，整个箭身已在男子掌中化作清水滴下。

蔻丹不经意将凤目移往一边，“天快亮了，赶快寻找灵物才是！”

说完当先往鬼阁行去，才行两步，风姿窄瘦有力的腰身挡于面前，想也没想地，一把拨到半边。

桥尽，是一方开阔地，遥见对面朱漆大门显然。地面上，或大或小的石头雕像摆了近百尊。

蔻丹走近，发现最近的一个石像腰间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洞，以手摸去，热度犹存，忍不住地凤目凝了轻笑回视风姿一眼，刚才在桥上听到的第一声轰响，应该发自这尊石像，而率先到来过的风姿，正是始作甬者！

雕像映月生出点点寒辉，眉眼俊逸生出风流，薄唇轻挑抿现魅惑，怎么看，这石像都与蔻丹脑中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有七八份相似！

楚云看出蔻丹背部线条发僵，跟着上来一看，不由惊呼出声，“这石像不正是玄罡族长么？什么人有这样好的精力在此雕刻玄大人的石像？”

“这不是他，只是个与他形貌近似的人而已！”蔻丹唇角僵硬动了动。极目而望，眼前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全是这个与玄罡极为相似的人的雕像！

通【34】磨刀女

如果谁告诉她，总是冷着副棺材脸的玄罡脸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她蔻丹可以把脑袋揪下来给对方当球踢！

雕像的表情却永远都只有一个，就是悲苦中带着哀求！能将这种表情雕刻得如此生动，蔻丹可以想像到，当刻刀一刀刀下落时，雕刻者的脸上必定是洋溢满足无比的笑容的！

这些表情一致的石刻雕像，换个角度来说，不过是某人情绪激愤，却又无处可以发汇的精神副产品。

想到这里，蔻丹不由将怀疑目光投向风姿，以这个人怪异的行事作风，抽风状态下弄出这种杰作不是问题。

风姿雪白面容上闪现被冤枉的古怪神情，浅褐眼眸眨了几眨，以调侃却不带轻松的口气看向蔻丹：“你在怀疑这些变态的东西是我风姿弄出来的？”

看清风姿眸底的狠决，蔻丹下意识打个寒颤，抽了抽唇角，将目光移向一边，“你那样敏感作什么？我又没说是你弄的！”她也相信，如果真的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恐怕现在风姿修长且微带凉意的手指已经掐上她的喉咙！而她，不怕他的狠决，却怕他指间传来的、与她最为害怕的动物身上一模一样的凉意！

“喂，倒是你，神护，既然你是这里的守护者，那这些雕像的来历，你应该清楚吧？”蔻丹转目望向旁边一直神情悠远的野性男子。

“不知道！”神护硬梆梆地回了蔻丹一句，移步向空地中间走去。

蔻丹被窒得凤眉倒坚，灵老怎么没有告诉她，鬼阁还有这么一个野蛮且冷沉麻木的守护者存在？

“你不会与这个石像的原主有仇吧？”边跟在神护身后走向空地中央的同时，蔻丹边凤目凝了丝好奇看向身侧的绛色衣影。隐隐地，她觉得这事与玄罡有些关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地她就起了这份额外的好奇心了。

“我与你有仇。”风姿邪魅唇角微挑，飞眸看了蔻丹一眼，不咸不淡道。

蔻丹不再言语，心里却在暗骂着，死风姿，不回答就算了呗，这般绕着圈子说话很好玩吗？

面前一张圆形石桌，桌旁美人腰青石凳上，一个极俊逸的男子和一个极美丽的女子正对坐下棋。男子面容与其它雕像一样，只是表情不同。这时的男子看来唇角含带温柔笑意，眉眼间浮现对女子的宠溺。

而女子标准鹅蛋脸，发际插着朵牡丹花，身上披肩半搂，整个人看来典雅高贵。而那双盈波双目更是泛着满满的幸福和满足。如果是活人出现，那肯定是倾国倾城的绝色。

“破了桌上这个棋局，才能入鬼阁大门。”神守将身旁三人各扫一眼，眸底却是空空，没有映衬上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嗯，你来好了！”蔻丹贼贼一笑，跳闪到旁边。天哪，这可是围棋呢！前世时，蔻丹也被同事逼着学过这玩意，简单的知道几个术语，如打、提、劫，气眼之类，但真要她实在实地上阵，她还是免不了心虚。看风姿一副自命风流样，而围棋向来又是风雅人士不可缺少的点缀物之一，那她不如让贤好了。

风姿深谙蔻丹心思，边立身桌边的同时，边拿了自得笑容看向蔻丹，“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我跟来，你今天想进鬼阁的门恐怕有点困难。”说着提袖，修长手指拈了颗白子，沉眸看下棋盘，不带丝毫迟凝将棋子放落棋盘。

蔻丹看得有些分神，这个时候的风姿，少了总挂在脸上的荒诞不正经，她有点陌生。在她出神的时候，风姿执白子落指甚快，不一会，棋盘已经落子一半。楚云在旁看得时而轻松，时而蹙眉，对于围棋之道，他和蔻丹一样，都是半罐水。

风姿秀挺眉宇忽地蹙紧，旁边围观的人，除去神护外，都是面色一紧，忙地凑前紧张看向他，“遇到什么难题了不成？”

风姿将蔻、楚二人紧张面色看入眼中，眸底闪过狡黠笑意。在那两人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前，风姿手指潇洒落子，“这棋局是有点难度，不过对上我风姿，那就算不了什么了！”

卡嚓一响，十几步开外的朱漆大门随着风姿最后落下的一子轻易开启。

有点出乎三人意料，如同才刷了新漆的朱红大门后，不见阴森诡异，却是一个张灯结彩的喜堂。

步入大门瞬间，廊宇上方挂着的秀巧风灯依次燃起，风吹得四周彩幔飘飘，正堂前一个庭院，白色牡丹欺霜胜雪，开满整个庭院。花气清芬，影动生姿。风姿当先，楚云、蔻丹二人紧追其后，从花丛中走过，再抬阶而上，便是贴着大红喜字的礼堂。

蔻丹回首身后，花影寂寂，风灯在静静寒夜发出碎碎细响，神护将他们带到大门前，便如门神般侍立门口不入。女子心性爱美，蔻丹目光不由多在牡丹花上多停留了下。

楚云唤她时，蔻丹回目间，眸角瞥见一线尾端星闪着暗绿光华的流萤状物事，从花从深处一略而过。

这个地方还有流萤？蔻丹眉宇微结时，目光已经落在堂中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身上。

令风楚蔻三人目光纠结的是，女子正在做的事。

这女子长发披散一身，面前摆着一个木盆，盆中未见滴水，盆沿留有水干涸后剩下的白渍。女子已被陈灰积满的手上长着厚糙茧皮，一把破破烂烂的刀片，被她摁在磨刀石上推划，发出刺耳磨人的涩锐声响。

“还以为会看见什么稀世宝物，没想到只有一个疯女人！”风姿目光只在女子身上略作停留，就将注意力转移到龙凤喜烛高燃的正中高座上。

蔻丹横了风姿一眼，目光从他后背扫过时，有短时间停留。他身后的那团血晕还在扩大。秀气眉宇不可见地微结了下，这个男人还真能忍！

“喂，你叫什么？”蔻丹单膝蹲身女子面前，试图透过垂落的发丝看清女子面容。

“我么？我叫什么来着，”女子磨刀的动作，随着蔻丹的问话暂时止住，抬起头作出思考的样子，“对了，我叫牡丹，白牡丹！以前他最喜欢这样叫我的。”说完，浑沌得没有焦距的目光将蔻丹微一打量，继续磨她手中锈残得掉渣的破刀片。

“外面的石像全是你雕的吗？你雕的人是谁？”蔻丹面孔向女子逼近了些，凤目熠熠生辉。

“哈哈，是我雕的，我要让他求我！我为他付出一切，可到头来他却选择了那只狐狸！终有一天，我要亲手杀死那个狐狸精！如果不是它，现在我已经和他成亲，说不定还儿女成堆了呢。”女子说着，喉间发出低低悲泣，她的声音极为难听，就像受伤的母狼在低咽。

又是狐狸？蔻丹听得秀眉微蹙，来到这个时空，她就好像一直与狐狸特别有缘。尤其又在知道自己的狐狸身世后，蔻丹无形间已将狐狸视为自己的同类，听到女子咬牙切齿地想杀狐狸，凤目中不可见地闪过丝防备。

楚云目光一直在女子手中的锈残铁片上停留。女子虽然一直不停磨砺，但那刀片却没有见着雪亮锐利，似乎她手下的那块磨刀石就是空气一般。

走近在蔻丹身边蹲下，楚云伸手要去取女子掌中的铁片。

“这是我最后的宝贝，你不能把它拿走！”女子护宝地将铁片藏入怀中。

【35】矿心

楚云手指落空，他总不好将手伸到一个女子怀中。

“这铁片有古怪？”蔻丹看明楚云举动，出声问道。

楚云点头，目中闪现深深思量，“我们奴族司管五大部族的金属器物炼造，普天下的矿物、器皿，一眼就能看出大致金属构造成份。可她手中的这个器物，我竟然判别不出是何种成份。”

“也许真的有什么古怪？”蔻丹一脸幽深看向楚云。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害怕，这片看似普通的铁片，竟能让蔻丹脊后生出阵阵恶寒！而那小块锈红，蔻丹有瞬间将之看成血液的颜色！心脏像被什么锐物刺入，隐隐痛了数下。

不料白牡丹听了楚云的话，藏于发丝后的眼睛将三人一扫，看清蔻丹长相后，眸中精光一闪，前一刻还浑沌的眸子瞬间清亮起来。不过这一切，没有被蔻丹等三人看入眼中。

堂中忽然起了阵风，红烛跳闪起数寸长的焰苗。

白牡丹突然冷笑数声，将锈残铁片狠狠拽紧道：“这个喜堂在五百年前就摆出了，非但他没有如约回来和我成亲，就连我邀请的宾客，也没有一个肯赏面来参加我的喜宴。我白牡丹修行千年，方得人体，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男子，却不料看人失眼，落得如此孤凄下场！你们三人不管是误打误撞来此，还是明抱目的而来，不如陪我喝杯喜宴酒再说！”

她说话的同时，袖子一扬，堂中凭空现出一桌酒席。席上别无它物，只有一壶酒和三个杯子。蔻丹目光与楚云微一对上，互相摇头后，眼中现出浓浓失望。自白牡丹神智恢复正常后，他们身体就如被人点了穴般不能动弹。蔻丹再向正中椅上的风姿望去，还是令她大失所望。

风姿斜靠椅上，长睫紧闭，脸唇间没有血色，只见苍白无力。蔻丹眼眸不可见地一深。之前她在楚云的暗中示意下，知道是风姿帮忙，楚云腰间伤势才能快速止血，并在极短时间内愈合，但他为何不能自救？还是这人有自虐倾向？

深思之时，身体突然自行走动起来。再看楚云和风姿，也与她一般，被白牡丹弄到桌旁坐下。

这时的白牡丹已将一头散发别于耳后，蔻丹凝目一看，眼前女子标准鹅蛋脸，双目漾明波，身上的大红喜服更是显出白牡丹的高贵典雅。而她的面容，正与之前围座桌前下棋的女子雕像一模一样！

这样美丽的女子，那与玄罡有着相似面容的男子怎么舍得抛弃？

蔻丹不由地可怜起白牡丹来。

在蔻丹看着白牡丹失神的时候，浓郁酒香飘出，白牡丹带着轻愁的声音，如空中飘浮欲断的游丝钻入蔻丹耳中，“尔代我入梦，追寻五百年前旧事，如果能解我这数百年来的心结，那你们想要的东西我双手奉送！记住，令我心结难解的负心男人，就叫玄-逸-风！”

山风吹拂面颊生冷，啼鸟鸣声入耳格外好听。

蔻丹意识清醒时，便惊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株牡丹花。枝上玉白花苞未绽，周围青峦叠嶂，一湾碧水静驻成湖，湖面雾气蒸腾如若仙境。不过与这美景不搭调的是，离她不远的一块平地，被人铲去碧绿草皮，用条石砌了一方炉灶，灶上火焰熊熊，一个本该是气质飘逸出尘的男子，赤着精壮上身，正拿着铁锤锻造剑器。

同时，白牡丹的记忆如瀑布如潭，大量而极快速地进入蔻丹脑中。

世人有风水说，山川地域，钟秀灵气汇集之地，往往被传能增强人的气运，与之相应，便有皇家为保江山顺代递延而选择龙脉等种种说法。而深埋地下的矿石，长久吸收天地灵气，也能通灵。其中灵性最为通透，堪称与人意识相近，能够产生悲愁喜怒等情绪的矿石，被叫矿心。

矿心是天下所有修行人都梦昧以求的至尊灵物。矿心提炼出来的金属叫玄铁，用玄铁打造成的宝剑，由于灵性超强，杀伤力特大，四界所有生灵，包括上界真仙，无人能避其锋。但普天下的矿心，相传不超过三块。而此时蔻丹附身的这株长在山野幽谷间，看似稀松平常的白牡丹，正是其中之一。

遇见这个名叫玄逸风的上界真仙前，白牡丹记不得自己已经在黑暗地下呆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土层上方有人发话唤她，那时虽然已经灵性通透，但它还没有自己的名字。唤它的人，是灵王手下专门负责精灵树怪户籍登记造册的小妖怪。听到矿心2的唤声时，它还迟疑了一下，因为没有意识到这会是自己的第一个名字。

当它以幻体形式，拜倒在尖耳、雪发，有着能够融化世上所有冰雪的阳光笑容的灵王面前时，男子好看的蓝色眸子，如无边无际的海洋，定定看住它道：“按照妖灵界的规矩，上等妖仙叩见王时，可以向王提出一个请求。你现在可以向我说出你的愿望。”

它抬头，毫不迟疑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要王的一滴泪。”

来妖灵殿的路上，它早从别的小妖口中听到过，灵王眼泪名唤许愿泪，粗俗的人界将之称作往生泪，得一泪，可使一个愿望成真。而它，想成为一株白牡丹，因为牡丹是妖灵界的花中之王。它羡慕那花的高贵典雅，喜欢看着它在阳光下自由伸展的感觉。那时的它，心性如此单纯自然，以致于妖灵王听了她的话，蓝色眸中流出对它的欣赏，丝不迟疑地就将一滴晶莹透明的许愿泪交到它的手中。

作为正式成为妖仙的奖励，灵王许它自由行走人界三个月。

那段时间，是它最快活、自由的一段日子。它随云走，逐尘而留，无心无欲，眼看日子过去大半，一天，它正落于一朵野花上吸食花蜜，做了妖仙与在地底当矿心不同，妖仙必须吃东西，一队奇怪的人马抬着个大红花轿，从它身边吹吹打打而过。它本该是匆匆看客，但当轿中新娘子掀起盖头，向外打量的一瞬间，它被深深吸引了。

那身着喜服的女子姿容并不出众，甚至只能算是普通，但她脸上洋溢着的幸福光辉深深震撼了它。待嫁女子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深深感动了它。它甚至觉得，这普通至极的女子在那一刻散发的光辉，比它的王的笑容还能打动它。

王的笑容无疑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但那过于纯净的背后，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这是它在见到王的那一刻就在潜意识里生出的感觉，初时这种感觉并不明确，但看到这女子后，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它尾随在迎亲队伍身后，看着女子拜堂，入洞房，再看着她的夫君用秤杆挑起女子的盖头。女子充满喜悦的娇羞面容更是让它羡慕不已。这个时候，它没有发现，自己的淡然心性从此再无。

虽然心动，但身为妖仙的规矩还是不可乱，它注定命里只有修行，没有姻缘二字。

【36】愿望

行走到累的时候，它选择在一个被世人叫做飘渺谷的地方歇身下来。灵王的许愿泪让它可以不用再回归地底做矿心，它如愿在一棵劲瘦古松下变成一株白牡丹安居下来。

晨夕交叠无数次，身旁松树上的松榙不知有多少曾有意有意地掉落在它树上。被砸得生疼时，它偶尔也会抬头，它的邻居，这棵树皮粗糙的丑树已经灵性初通。再假些时日，小妖怪们应该也会来找这松树登记造册。想着这世上古松无数，它曾经轻然而笑，自己是矿心，同类数目不超过三个，所以它的名字是矿心后加个2字，那这棵老松岂不是要在名号后加上一串长长不知尽头的数字？

然而意想中的小妖怪没有来到，却有一个灰衣道装的上界真仙，在它们不远处的湖畔扎个草庐安定下来。

初时，它对这真仙没有过多感觉。它依旧闭目继续它漫无岁月止境的修行，偶尔睁目，将真仙袍角飞扬的衣影看入眼中，也只是淡然一笑。这真仙虽然长得俊逸，但眉角却多出一种仙家不该有的风流之态。与美得接近虚幻的灵王殿下相比，这真仙算不了什么。

然而，它的宁静心态，却渐渐被这不知从哪个洞府来的真仙打破。而它对他的称呼，也由初时的真仙，变成贼道，最后索性变成臭男人！

咳咳，起承转轴是这样滴。

初时这真仙只结庐不住人，它也乐得清静无人扰，可后来每隔几日，真仙必抱回一团不知何处寻来的黑漆漆的矿石。他为了锻铁，破坏了谷里的绿化不说，还拿着个铁锤整日敲打没完。

叮叮当当的锐器撞击声，还有那架好似随时都会断气的破旧鼓风机声响，偶有两声入耳可能没什么，但不分白昼黑夜，且持续不断送入耳中时，她再忍不住地想要抓狂了。不是说上界真仙都是绝情之人，性子喜静，且相当清冷么？为什么眼前这男子却是截然相反？

他非但不清冷，而且热情似火，咳咳，当然，对像不是它，而是他手中的矿石，他好像很迫切地想打造出一柄绝世好剑。极短时间的空闲时，它看见他会痴痴望着天宇发呆，随后他的眼中会出现极为锐利的东西。那时候，以它心性之单纯，它还不知道那种情绪叫仇恨，而这种情绪，甚至比传说中封印着无数可怕妖魔的窨界还要可怕。

这种情绪在不久的将来，几乎是彻底毁灭了四界。

看着他一次次充满希骥抱着矿石归来，再一次次将锻造出的长剑毫不怜惜地丢入湖中，它从他的眉宇感知出，那种莫名的情绪让他身上的飘渺气质越来越少，相反地，一些锐利的东西反而越来越明显，他眉宇的风流气不再，每一个眼神瞪视似乎都想以眼神杀人于无形。

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杀意，已经影响到谷中众多精灵的修行。一个月满之夜的精灵会商后，它代表谷中精灵入了他的梦，与他谈判。

他的梦就如他的外表一般，充满杀戮，她以灵体入他梦，刀光剑影间，他与另外三名看来气质清缈出尘的上仙打作一团，她数次险些被他们凌厉的攻势伤到。要知道，这虽然是梦境，但以它还没有修成人体的幻体，而对方又是法力高强的上仙，即使一个小小的伤口，也能让它灵气泻尽而亡。

关键时刻，是他用有力的臂膀将她护入怀中。当男子独有的强烈气息传入她的鼻中，她有短时的心神不宁。

他的有力臂膀，他的开阔胸膛，还有他的有力腰身，它并不是第一天看视，但以身入他怀的那刻起，以往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态被彻底打破了。

它的心开始泛起波澜，比肩坐于湖畔，它侧目看着他映着明月清辉的面容，口中淡淡说着，他的愤怒，他的仇恨，还有他的杀气，已经打扰到谷中众多山精树怪的修行，特别是他发泄般丢入湖中的利剑所带去的杀气，更是让湖底众多水族日夜难安。

“我叫玄逸风，只是想要找到矿心，铸出一把绝世好剑。”他定定看住它说道。

【37】真幻

眼前这个名叫玄逸风的男子，黑色发丝披满精壮上半身，丰神俊朗的面容上，一双星子般的双目本该清静无波，充满仙气。可现在，看入蔻丹眼里的，除了暴戾、锐利、残酷，蔻丹再不能从他身上找到一点上界真仙该有的痕迹。

来到这个时空，蔻丹是第一次如此坦然自若地打量一个陌生男子。之前虽然也见过银衣、慕白等各具特色的男子，但他们的深沉个性和精光四灼的眼光，让蔻丹从来不敢以现在这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公然打量他们。特别是个性冷沉的玄罡，如果蔻丹敢这样看他，估计他会用那细长如同鹰爪的手指掐断蔻丹的喉咙。

反正是个梦而已！蔻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目光在男子结实的小腹处多作了会停留，他的腰身肌肉精实，不见一丝赘肉，玉质肌肤在淡淡月光下泛着润泽光芒，让人忍不住地想伸手去抚弄两下。

他如若黑熠石的眼眸泛着缈远，穿过这面湖水，不知到达记忆中谁的身上。映入水光，那眸底越发的深不见底。

接受白牡丹的记忆后，蔻丹的意识就完全占据了白牡丹的这个灵体。现在她是代表谷中众多精灵来与眼前的男子谈判。清目往四周一扫，明月当空，青峦隐隐，明波衬照起月光，便得身周更见清明。

进入鬼阁前，灵老已经说过，剩余时间不多，她要抓紧时间替白牡丹解了心结。

然而未等蔻丹开口，玄逸风清俊中透着邪魅的面容已是主动向她靠近过来。

男子独有的炽热气息迫近，这个灵体本能地就要后仰，但蔻丹的作风不是这样的，长睫连闪数下后，她深吸口气，眸中灼闪精光，将男子面容反逼回去，同时淡然说道：“你想要问我矿心的下落？”

有些错愕眼前女子的灵敏反应，玄逸风眸底更见深沉，“我在你的身上嗅闻到矿心的气息，你就算不是矿心所化的精灵，也必然与矿心有关联。”

蔻丹以欣赏的目光回望玄逸风，再想到玄罡竟然会是他的后人，眼前竟有些错乱起来，“你说得不错，矿心我可以给你，但你也要了结一个人的心愿。”是了结白牡丹的心愿。

虽然眼前迷蒙，但蔻丹心底仍旧清晰剔透。

看着这个男子衬映月辉的清颜，她再三告诫自己，眼前这人不是玄罡！可越看，她的眼神就越不能区分两者的差别。

将目光转往天上的一轮满月，蔻丹水眸泛上不解。难道都是月光太过清寒，弄得玄逸风身上多了玄罡才有的清冷，才会让她辨识不请？

“什么心愿？你尽管说来，只要我玄逸风能够做到，一定答应。”玄逸风仰面躺在草地上，分明在与蔻丹说话，可眼光却放得老远。

“我叫白牡丹，只要你肯娶我。矿心在拜完堂后，就可以拿给你！”蔻丹定定看着玄逸风，生怕他会拒绝。

“好！”玄逸风飞快地应了下来，他的口气很轻松，仿佛答应蔻丹的事，只是陪她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虽然明白这是梦，但蔻丹仍在为白牡丹的痴心感到不值。

这个梦境与白牡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与玄逸风的故事有所不同。蔻丹为了赶时间，懒得照着白牡丹的记忆模式去做，反正只要能解开白牡丹的心结即可。这中间，蔻丹直接省略了与玄逸风的一段风花雪月。再说，让她蔻丹在一场虚无的梦中，同一个在现实中已经化成白骨的男人谈恋爱，她会因心脏极度扭曲而死。

几句简单至极的对话往来后，婚礼定在当晚的飘渺谷。

蔻丹走到湖水边，虽然是虚假作势，又是在梦中，但终究是她第一次与人拜堂成亲。心里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她摘了朵小红朵随意别在鬓发边，想对着明波看清自己影子，但灵体本就虚无，只能大致看清一团半透明的光影映衬湖中。

身旁光影一暗，蔻丹侧颜，竟然是白牡丹的邻居松树精。搜索了下白牡丹的记忆，今晚好像是松树精成为妖仙的日子。这个壮实的青年男子，正是引领蔻丹他们进入鬼阁的神守。只是眼前的神守眼神平和清彻，丝毫不见他从崖底纵跃上来时，如野兽般蛮横冷情的目光。

现在是白牡丹的梦境，这个男子应该还不认识自己，蔻丹看着神守礼貌地笑了笑。

神守清澈目光有短时间的凝滞，他与白牡丹相伴了无数个晨夕。以往月色清明的夜晚，白牡丹的灵体偶尔会从植株脱离出来，在湖畔的草地上淡然漫步。它越是看着白牡丹的身影，越是觉得好看。不知不觉，这女子身影已深刻入他的心不可脱离。他说不清楚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地一种情感，但他只有一个简单至极的愿望，就是能在她面容清冷的脸上看到一点笑容。

花灵，在神守的了知里，应该是无忧无虚的，它们会在雨中起舞，更会在风中巧笑倩兮。可眼前女子却一直都是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多余表情的样子。

“给你！”神守定定看住蔻丹侧颜片刻，将一颗莹亮东西递到她掌中。今晚，这个他曾为她遮挡过无数风雨的女子就要成亲了。他没有别的礼物可送，独有这颗才从灵王处得来的许愿泪可以给她。怕她不肯接受，他在递出的同时，已将许愿泪的外壳剥去。

那团水滴样的东西触到蔻丹掌心即化，神守在心里默祝，希望这女子马上能得到一个人的实体。

水滴化作浅紫萤光绕遍蔻丹全身，一阵光华潋滟后，蔻丹前一刻还半透明的灵体已经化成实体。再往水中看去，白牡丹的面容清晰无比衬照水中。

蔻丹知道神守已将从灵王处得来的唯一一次许愿机会浪费掉，不由目带不解看向他。

神守的脸竟然微红了下，“希望你以后都幸福！”他定定看住蔻丹，厚实唇片吐出几个简单至极却又感人至深的话语。

蔻丹的心微动了下，眼前这个松树精对白牡丹有着什么心思，她已经清楚看出。但想到这是个梦境，她还是将心暂凝起来。

清眸看向神守，蔻丹唇边挑起娇俏笑意，“那我给你什么回礼好呢？”

反正是梦境，蔻丹就给他一点回应好了。要不然，这个一直都是单相思的松树精太可怜了。

白牡丹是个爱美的人，之前虽然是灵体，却佩带着不少香囊玉饰，蔻丹打算就从身上随身携带的物事中挑一样送给神守。

不料神守定定看住蔻丹片刻，脸色越来越红，就在蔻丹以为他不会要她的回礼时，神守却木讷讷地开口了：“那你帮我取个名字好了！”

蔻丹微怔，下意识回放了下白牡丹的记忆，奇怪，她竟然没有找到一点白牡丹给神守取过名字的印像。细长手指抚上下颔，蔻丹略作思量后，看向神守，“叫神守如何？”

她想试试，这个梦境究竟有几分真实性。

没想到神守听了她的话，没有丝毫迟疑就接受了她取的名字。

男子虎目泛着星星闪闪光亮，欣喜无比看着蔻丹，“好！以后我就叫神守！”

蔻丹囧，愣愣看住神守，一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样子。天哪，原来神守的名字真是她取的，而不是白牡丹！那眼前所有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真实实曾经存在过的？那白牡丹渡给自己的记忆又算什么？！

这么一个意外的发现，让蔻丹很快后悔自己标准现代社会快节奏的行事作风了。那个天啦，她不会真的就嫁给玄逸风了罢？

牙齿将舌头咬破，有浓浓血腥气传来，蔻丹又两步奔到一棵树下，摘下片树叶就往口中递入！唇舌搅动，属于树木特有的清晰苦涩味传入喉间，蔻丹被呛得剧烈咳喘起来！

这下蔻丹更加晕乎，这里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幻？眼前有光点在星星闪闪，再看清对面不远处的草庐边，玄逸风欣长身影已经换上大红喜袍，正目带喜意，阔步生风向她走来，蔻丹心里更急，也不理会站在旁边的神护一脸诧异表情，两步冲到湖边，足下一点，身子如鲤鱼般跃入湖中！

【38】冷然

透体寒意浸入骨髓，一身大红湿衣在身的蔻丹不可抑制地发起了抖！

“你不是求我娶你么？现在就拜堂如何？”对面的邪魅男子看着蔻丹环抱双臂瑟缩成一团，非但不怜惜，反而在唇角挑过一丝嘲弄笑意。

“不是我求你！是我代…”说到这里，蔻丹嘎然止语，抬首望向玄逸风的眸中充满不可思义。

前一刻，她投湖，想让冷凉刺骨的湖水让自己从梦境苏醒。可他的身形如风纵跃过来，呯地一响，本是闭好气的她却被随后落下的男子撞往水中更深处。大量气泡浮起，她的长发如水草向四周蔓延开去，她踩水划动手臂想要上浮，更快地，玄逸风有力的臂膀伸来，揪住她的长发使劲往上一提，呼啦一声水响，两人一起浮出水面。

抬手抹去水意，蔻丹一脸怒意看向玄逸风，玄逸风衣衫在水力作用下，如菊花般浮散开来，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他颈子猛地向后一扬，长发飘出水面带扬起一阵水雨落了蔻丹满面。

玄逸风汇着星子光华的眼眸，看清蔻丹蓄势待发的怒意，狂笑数声，长臂伸过去一揽，蔻丹柔软无比的腰身已经到了他的怀中。再将怀中人打横一抱，玄逸风一声清啸及云，身形快转如电，从水中如鹤冲九霄而起。在空中频繁换力后，两人已经落身在湖畔草庐前。

初入庐中，蔻丹看清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张石床。玄逸风身上白气蒸腾如雾，瞬间衣衫已干。但她却只有可怜兮兮地抱臂瑟缩。试图运转体内的火性龙气，但这个身体内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内气存在。蔻丹不由更加纳闷，看来她只是魂灵过来，有着龙气的身体应该还留在鬼阁中。

此时，她却连身上的寒冷都已忘记。因为随着玄逸风的大红袖袍一扬，前一刻还寒酸无比的草庐竟然变成一个富丽堂皇的喜堂。龙凤红烛高照映颜，玄逸风本就面容出色的容颜更见俊逸如玉。看向蔻丹的眼眸，瞬间变得溶若春水，甚至还泛着柔柔光亮。

“你真是玄逸风？”蔻丹被眼前一切惊愣得有些大脑发白，这句话本能地就问出了口。

“我不是玄逸风还能是谁？”玄逸风看向蔻丹的眸中闪过不解，未等他疑惑扩大，蔻丹突然主动走到贴着大红喜字的正位前，一把扯起放在案上的大红盖头覆于头上，回身向玄逸风唤道：“拜堂，快点，我要拜堂！”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诡异无比的梦境了！非但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就连眼前这个早该在五百年前作古的玄逸风，都能让她心绪不宁。向来习惯于将事态主动权掌握在手中的蔻丹，对这种失控的局面颇不习惯。

她想尽快了结白牡丹的心愿，好早点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玄逸风放浪无羁的笑声振荡在蔻丹身边，“好！还从来没有见过女子如此主动想与人成亲的，你真是够特别的！”

一条结对成花的红绳被递到蔻丹面前，蔻丹接过，没有司仪吆喝，玄逸风边与蔻丹对拜，边自行唤出前二句公式化的言语。到第三句，两人对跪在蒲团上，蔻丹透过盖头边缘垂落下来的璎珞，看清对面男子被喜袍盖住的双膝，贝齿紧咬樱唇。

再忍忍！只要最后一拜，她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但等了半天，蔻丹双膝开始发僵，那男子仍旧没有出声。蔻丹大感怪异，抬手微撩盖头，双目才将男子闪漾温柔的眼神看入，玄逸风察觉她的探视，眸底锐利快速泛上，盖去柔和的同时，唇角挑高笑道：“我在想，拜完堂以后，你又会怎么样？”

蔻丹身子一顿，险些俯趴在地！

是她没有掩饰好，让他看出了破绽？这不是梦吗，这死男人的怎么还是如此心性通透？

“为妻又能怎么样？一切不都掌握在夫君手里么？还是快点拜完堂再说吧。”蔻丹想起前世在公司，总有女同事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如这般娇滴滴地说话寻求男同事的帮助。记忆中，这种语气一出，所向披靡，不知眼前这位古代男子吃不吃这一套？蔻丹穷极无懒的情况下也只有用这一招了。

“好！”玄逸风好听的声线高扬了下，再下一刻，蔻丹解脱的笑意还没有从唇角传递到眼底，腰间一紧，男子结实有力的双臂已将她细柔腰身再抱入怀！

愣怔下，蔻丹身体变得僵硬无比！而玄逸风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窖。

“这拜堂本来就是虚礼，你我皆为世俗之外的人，何必在乎这一点形式上的东西？剩下一拜就算了，咱们直入洞房好了！”

玄逸风话声才落，蔻丹身体经历短暂失重感后，呯地落在石床上。身子骨几乎被震得散架，蔻丹未及爬起，那人长身一压，已是跨坐在她身上。

肚腹间的气瞬间被挤压出尽，蔻丹大感呼吸困难，微一聚力，单足倒勾，要往男子后背踢去！接连受辱，蔻丹愤怒至极，她已经忘记眼前的男子是上界真仙，而不是前世总在她手下唯唯诺诺的男同事。

更快地，玄逸风一只手伸来，将蔻丹单足握于掌中的同时，带了笑意说道：“不是你主动提出要求成亲的么？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要做的事而已，你怕什么？”

说着粗喘着气息，已是向蔻丹面容靠来。蔻丹心里一紧，脑中忽然闪过慕白的影子。想也没想地，她立刻出声：“好，我把矿心给你！但你不是上界真仙么？应该明白眼前一切都是梦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将我送出这个地方！”

被她的手撑挡住的男子胸膛闷笑两声后退离，再说话时，气息异常平衡，似乎刚才的炽热气息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好，说话算话，你把东西给我！”

蔻丹猛地从石床上坐起，一把扯去盖头，目凝寒辉狠狠盯着眼前男子，唇角冷冷抽起，泛起无限讽俏，“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玄逸风？还是风姿？”

通【39】灭绝

眼前男子面容如泥水调和般发生变化，瞬间定格成风姿。

风姿五官甚有立体感，秀挺柔润的鼻梁如同玉雕，菱形唇瓣边冷硬生辉，如雪肌肤上，眉横如柳叶，浅碧双眸幽闪暗绿光芒，波光流转间，凭生风流无限。

不对，是凭生风骚无限！

蔻丹恨恨咬牙，定定看住风姿。

未及多作言语，身旁桌子突然震动起来，盘盏等一应物事相继掉落在地的同时，周围所有事物开始扭曲变形。

“她发现我们没有如她所愿，开始苏醒了。”风姿面色一紧，眸光四顾后，一把将蔻丹扯来近身相对。

蔻丹两手扣在风姿窄瘦有力的腰身上稳住身形，将头转往一边，避开他身上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眉宇蹙紧道：“你有没有办法从这里出去？”

崩溃的声音不断传来，现在两人如同处于一个巨大拆迁工地现场。土尘共碎屑纷飞，前一刻还温馨明亮的房间开始裂变成游丝状的气体，向着一个巨大黑色漩涡飞速涌入。

漩涡带来的强大吸力几乎要将二人立即卷入！

“这里虽然是我以意识变化出来的，但最根本的存在还是依赖于白牡丹，如果她想毁灭这里的一切，你我二人就算是上界真仙，也是无法阻拦！”

风姿手指在蔻丹腰间一抽，一条红色丝带飞出倒卷住不远处的粗大房柱。虽然房柱也处于裂变状态，但相较其它细微物事，变化来得稍缓。

发丝与衣衫共舞，纷杂着倒飞乱卷的各种东西乱成一片。蔻丹眼珠定定看住黑色漩涡，脑子里没来由地想起一物。闭目敛息，蔻丹以心念感知脑中。风姿显然没弄懂这女子在作何种打算，看清她在他怀中闭目仰面，任由发丝飞舞的样子，眸色一深，冷硬之外带着关切，“死丫头，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想死了吧？我将来统一窨界，还要你这个火龙使的厚力支持呢！”

说着将额头贴靠近蔻丹面颊，蔻丹忽地睁眼，将风姿使力推到一边，同时身体虚浮出去，眸中精光大盛唤道：“玄之梦兽！快出来！”虽然知道梦兽歇身在她脑中，但蔻丹还是怕它没有像火、水二重气那样附身过来。先前的意念感知，正是为了测试梦兽是否存在于白牡丹的这个身体。

一片黑暗中，她隐隐看见一个蜷缩成团的物事歇于她脑中。

“主人唤我何事？”梦兽的声音震荡在蔻丹耳中，几乎要让她脑袋裂成几半！蔻丹痛苦抬手捂在脑侧，她感觉自己脑袋像是音叉受了震动在不停摇摆。

这梦兽，不会是将她的脑袋当成山洞在说话吧？蔻丹没有及时回话，梦兽又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蔻丹忍无可忍地恼怒发话，“快出来，等你救命！”

旁边风姿一脸诧异看着蔻丹，这女子除了火龙之外还有梦兽？那东西不是传说只有玄之幻境才会有么？这女子难道已经去过那个地方？那她又是如何从那个传说中只能进不能出的空白空间出来？

土尘与碎屑弥漫的半空闪过一道白光，随后梦兽纯白庞大身躯出现，剩余不多的空间立刻变得更加狭小。看清眼前一切是梦境，体形与纯白萨摩耶有些相似的梦兽眼中顿时亮起兴奋光芒！它在蔻丹脑中已经沉睡了好几天，肚腹早空，眼前一切又是妖仙幻出的梦境，这梦境的味道可要比凡人的梦好吃多了！

当下梦兽仰起突兀伸长的嘴，发出一声欢快叫声后，大张犬牙快速吞食起来。蔻丹一把拍向它的脖颈，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梦兽的叫声，结果与她预料的一样:是标准的犬吠！这种绝地情况下看着梦兽，蔻丹感到亲近无比。将脸贴上它柔软无比的皮毛，蔻丹语道：“小兽兽，这里快要消失了，快带我们从这里离开！”

处于快速吞食状态的梦兽喉间一噎，险些被蔻丹对它的独特称谓呛得闭过气去！

转首看向蔻丹，梦兽精光四射的眼中闪现着暴怒，“不准再用那么恶心的名词来唤我！”

蔻丹安抚性拍拍它的脖颈，一边扯住它的皮毛在漩涡的巨大引力中稳住身形。梦兽再快速吞食两口，就如前次那般转头过来将蔻丹一顶，把她驮负在背的同时，身上皮毛倒卷过来将蔻丹牢牢护住，蔻丹贴靠在梦兽后背，回首对风姿招手。

这个有着水蛇腰的妖娆男子，虽然自见面起就爱与她唱反调，但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候，她还是选择和他一致行动。

似乎没料到蔻丹如此轻易就向他伸过手来，风姿眸色幽深的同时，唇角挑起不知明的笑意，手掌在石床上一拍，凭空一跃后，已经和蔻丹一样附身梦兽后背。

没入黑暗漩涡前，梦兽不满回头看了风姿一眼，这个男子身上有着邪魅窨界气息，它不明白，主人分明是即将加入五大部族的人，为何却与这本该是处于敌对状态的男子扯上关系？

黑暗漩涡能吞化所有梦境，独独梦兽和它所保护的对像，能在其中往来无事。穿越过激涌飞旋的气流后，已是到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地带，漆黑不见五指，呼呼风响中，只见梦兽两只鸽卵大小的眼珠发出宝石般的光芒。

眼前出现一个圆形出口，寒风倒卷而入，风姿突然单掌在梦兽身上一拍，身形如电，抢先闪了出去。

鬼阁中，蔻丹嘤咛一声苏醒过来，才将四周顾看一眼，脖中寒光一闪，一道莹亮光丝已经环在蔻丹颈间，同时风姿阴森森地声音响于身后，“我知道白牡丹已经把矿心给了你，乖乖把它给我！要不然这次我真的会要你的命！”

蔻丹一怒，正要试运内息，如同预料到蔻丹会有这般举动，风姿以甚为悠闲的语气说道：“别运内气，否则你死得更快！”说着手中光丝一紧，蔻丹顿感呼吸困难，同时颈间有大量血丝流下。

剧烈的疼感让蔻丹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以冷静无比的口气道：“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异世过来的，你以前又有着怎样的生活经历，”风姿说着凑首蔻丹颈间，舌头探出，将蔻丹血液卷带入口的同时，阴森笑道：“我只能对你说一句话，这里的人为了达到目的都是不择所段的，包括你想要加入的五大部族，他们看似正大光明的领头人，私下做的勾心事，比我多得多！”

蔻丹颈间再生疼意，她能清楚听到自己血管被风姿咬出裂口的声音，火性内气被风姿不断吸走，她的体内越来越空，接近虚无时，风姿抬首，唇边还沾着蔻丹血迹，邪魅面容直逼到蔻丹面上，眼神中闪耀迷醉，如若酒意微熏的人，在蔻丹耳边语道：“你的血味道真不错，好甜！”

风姿越逼近她，缠绕在她颈间的银丝就越紧，喉间血液流失的速度就越快，转眼，蔻丹上半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一半！眼前开始出现星星闪闪的光点，体内空耗至极，她试图用意念导了下气，除了冰蓝水气，风姿竟将她的火性内气全部吸去！

旁边，鬼阁喜堂如旧，白牡丹却无故失了踪影，楚云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蔻丹目光在楚云身上停留一会，转向与她近面相对的风姿时，唇边露出淡淡笑意，“你以为还有真的矿心存在么？白牡丹所持有的矿心早在五百年前就交结玄逸风锻造成宝剑了！剑名唤灭绝，五百年前四界覆灭，那剑就占了很大功劳！”

蔻丹所说的一切全部来自于白牡丹的记忆，虽然断断续续的不完整，但大致能看出事态发展。

“呵呵，你骗人的技术也太差了吧？我在窨界当舞者，见过的奇人异士无数，私下也曾派人调查过，五百年前四界覆灭的事不假，但为何从来没有人说起世间有这把叫灭绝的宝剑？”风姿边说边收紧手中光丝，蔻丹面色越痛苦，他脸上就越见满意。

【40】异变

蔻丹仰目，唇边闪过一个绝美笑意。没想到自己才来这个异时空个把月时间，眼看又要丧命在他人手下。而杀她的人，还是个她亲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俊美男人！

风姿的外表无疑是极出色的，怪不得他会有窨界第一舞者的美称。看着这个掌控着自己生命权的男人，蔻丹眼里不是没有着遗憾，原本她已经有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初步规划。她会取得正式户籍，然后做点小本生意，赚些银钱，养活姐姐白丹，机会合适的时候，她会重回地底接出红逍。想到红逍，心里禁不住抽痛起来！

突然没有由地好想念红逍，是因为与身边这个冷血蛇般的男子相处太久，才会更想念红逍身上的温暖吗？

风姿本来还在收紧手中光丝，却见蔻丹眼中水雾大起，心神一震，手中下意识放松了下。凑近蔻丹面前，风姿想要看清蔻丹眼底的情绪，水雾之下，是淡淡的伤悲，红若桃李的樱唇却又倔强紧抿着，她的眸光很深远，似乎在挂心着什么。

而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蔻丹流出的血已将地上一块锈残铁片慢慢浸润。

风姿眸色更深，他突然有点嫉妒起那个被蔻丹牵心的人来。是什么人？能让这个女子在涉死之际还在念念不舍？他风姿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能爬上风主的高位，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下的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数目。

他的眼中只有三种人，服从他的，能为他所用的和该死的。与蔻丹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看到这个女子截然不同的数种性格。也因此，他按照以往的裁判标准，在三种角色间，判断蔻丹的最终归属时，数度犹豫。

这种情况在他身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冷血，也认为自己的评判标准完美得无懈可击，他曾在一众手下面前，夸夸自谈自己的独到识人标准。可现在，他清楚无比地看到，自己构建多年的识人标准，开始出现裂缝。

这个裂缝是他自己造成的，因为他的心异变了。而导致他产生变化的，正是眼前这个双眼迷蒙的女子！

初入眼，一群浪者中，她跳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独特舞蹈，她扭胯，她甩腰，她热情奔放而惹火，本是蒙着面纱的他，被她的舞蹈感动，破例揭下面纱不说，还陪着她尽兴而舞。要知道，在窨界，无人不知，谁人不晓，作为第一舞者的风姿登台，是从来不会与第二人合舞的！为了她，他自破一贯来的台风。

舞姿只是外在，无数次登台积累下的经验，让他看到了女子舞姿下那颗渴望自由飞翔异世的心。那一刻，他就对她有了嫉妒的感觉，已经被无数计谋和权势争斗磨砺得圆滑，起了坚固外壳的他，对她的公然不设心防羡慕而又嫉妒。曾几何时，他也有过那样为了单纯的梦想而快乐舞蹈的时候。

这一次，他将她列入能为他所用的人。她被小红蛇咬中，成为窨界火龙使，可以说是他暗中使弄手段的结果。

可他忽略了，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作为傀儡的火龙使。

当蔻丹如一条野蛮小兽在他怀中用不肯屈服的眼光看向他时，他开始疑惑自己的决定。进而地，发现她与窨界对立的五大部族，甚至那个与他在窨界平分秋色的人有联系后，他又将她裁定到应该死去的那类人的席位上。

他用长指死掐她细长优雅的颈子，看着她满脸绯红，呼吸困难，他冰冷的心第一次产生动摇。但也因这动摇，他的杀意更加坚决。可没想到，她身体内的潜能之大，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这时候，他有些疑惑，这女子会不会正是因为被人发现潜能之大，足以威胁到掌权者的地位，所以才乘她羽翼未丰的时候，将她派到这个地方来送死？

他尾随她进入鬼阁，表面看来是为了矿心，实际却是想看到她最后的结局。她手无寸铁，竟然有胆子来闯天下闻名的凶地，与那些多少有点能耐的修行者相比，他对她更有好奇心。

梦境里，他看到她在月光映照的湖边，对着神守恬然和美地笑。那一刻，他在想，分明是个好奇倔强的女子，为何会有那样亲近的笑容？

这样的一个女子，不管是坚强也好，抑或是安静恬美也罢，他都不想让她在心里生根。

长睫眨了几眨，蔻丹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势无比的心跳！以为是自己的心脏有什么异变，蔻丹忽地回神过来。她的水眸更见迷雾，眼底的牵挂之意也更加明显。而风姿，就这样被她定定稳住身形。

带着牡丹花香气的风从堂外倒卷进来，对面幕帘后，一只长满厚茧的手掌悄然探出，对着蔻丹脚下的地面指了两指。眸角将那人的示意收入，蔻丹除了水眸善睐外，唇角勾挑起笑意，将红唇主动往面前的男子凑了上去。

反正她已经穿越成狐，那就做点狐狸该做的事吧！

风姿的眸光骤然收紧，喉结下意识上下移动。蔻丹清楚听到他吞咽的声音，唇角眼眸更见诱惑。脚尖却在悄悄勾动地面上的残锈铁片。

男子倾身沉颜下来的那刻，蔻丹双目忽然一闭，唇瓣无声吐出四字：“灭绝之杀！”

奇快无比，利器刺穿人体的特有声响传来，风姿身体一沉，直接落入蔻丹怀中！

蔻丹睁眼，风姿正凝视着她，唇边惨淡而笑。低头看一眼透穿胸口的利剑，风姿的惨淡笑意变成狠决，“原来这块破铁片就是你所说的灭绝之剑？！哈哈，亏我风姿聪明一世，到头来竟然栽在两个女人手里！呵呵，不过要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41】打压

青埂峰，五大部族权力中心。山脚下，青石甬道上缓缓行来一辆普通马车。

时值满月之夜，石板泛起冷厉光辉，蹄声滴答，在静夜里更响清脆。近到两个青壮男子守护的山门前，驾车的女子利落回缰，车轱辘发出涩锐声响，停驻下来。

车内，蔻丹正从烈焰焚烧的恶梦中醒来。从鬼阁来此的路上，她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粗布轿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起，白牡丹的温和声音响于她的耳边，“小姐，已经到了！”

蔻丹微怔了下，她还不太习惯小姐这个称谓。但她也没有表示反对。因为从现在开始，她要真真正正地融入这个异时空。她要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那么，第一个步骤，就是学着适应这里的一切。

本要直接跳下马车，看了看白牡丹递过来的手，二女对视，深意一笑后，蔻丹大大方方将手递搭过去。

她，并不孤单，这个叫白牡丹的妖仙，也和她一般心思。经历过众多不切实际的幻境起伏后，她们都想以最本真的面目过上普通女子的生活。

现在，白牡丹的名字叫小枝，身份是与蔻丹以姐妹相称的贴身丫鬟。两人都没有五大部族的身份标识，此行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取得合法户籍。

小枝当先走到守卫面前，娉婷一拜，道：“我家蔻丹小姐是三位族长旧识，如今回来覆命。麻烦两位大哥通报一下。”

守卫点头，目光又多在一身红衣的蔻丹身上多作停留。借了月色看清容貌后，忽地躬身一礼，“玄罡族长早料到蔻姑娘会在今晚归来，特地命我二人在此传话。姑娘可以自行选择在窨界和五大部族停留，一但作出决择，族长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姑娘都不要忘记了自己现在的选择和立场。”

“我既然选择回到这里，那就是最好的说明了。”蔻丹看向守卫，淡淡说道。

不知怎地，蔻丹作出决择时，两个守卫暗中交换了下眼神。眼中流过的，是明显松了口气的感觉。

一个守卫松开袖口，夜色中，一只蜂鸟无声振翅往山宇高处的宏大建筑而去。

明白这鸟应该是去送信，蔻丹抬头看眼没入夜色里的台阶，与小枝交换个眼神后，正要迈步而上，左侧守卫横臂将她一拦，“族长大人还有话，说务必要蔻姑娘发下绝誓，方可上山！”

“好！”蔻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如果照她以前的脾气，恐怕现在已经忍不住大翻白眼，并且在心底咒骂玄罡不停了。但在鬼阁经历生死大劫后，她已经将一些事情看淡。右手握成拳，举至面前正要赌咒，身后小枝将她衣服一扯，附唇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蔻丹听完尴尬笑笑，接过守卫递来的血红珠子，放在细腕上的同时，口中说道：“我蔻丹在此发誓，终身效患五大部族。如果它日做出危害五大部族利益的事，那我蔻丹当受炸雷轰顶之灾。”那血珠在蔻丹誓言才完，就自动融入她的血管中。

她现在发誓很轻松，却不知，不久的将来，这违约之雷真的炸响她的头上。

小枝也和蔻丹发了同样的誓言。不过她将蔻丹的炸雷轰顶改成做不成人。蔻丹听得暗笑，小枝本来就不是人，是妖仙。

二女迈过足足五千整数的台阶后，面前是一个汉白玉砌成的阔大广场，庞大的古建筑群在夜色中更见气势宏伟。蔻丹有到了北京故宫的幻觉。初来这个时空，见到的那个简易议事广场与眼前所见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差！

重重玉阶上，一个欣长人影凭栏迎风而立。眼神在半空交会，蔻丹从那冰冷冷的面容认出是玄罡。心里一喜，竟是忍不住想抬手跟他打招呼。没等她的手抬起来，那灰衣人影袍角一翻，已是当先往大殿迈去。

当二女立身殿中时，玄罡稳坐正中高座，手中拿着一盏茶浅吹茶气。蔻丹看清上面一字排开的五把椅子，眼眸一亮，点了点头。看来五位族长走到哪儿都是平起平坐的。

“此去无恙？”玄罡依旧是淡漠语气，冷沉如水的目光，在蔻丹脖间略作停留。那里，被风姿割出的伤口用白色棉布包扎了一圈。

蔻丹下意识摸了摸颈子，唇边闪现苦笑，“你们想要的东西我拿回来了。”

身上似乎又起被烈焰焚炽的感觉。

上前将锈残铁片递到玄罡掌中，蔻丹眼前，又浮现风姿被她用灭绝剑刺穿身体的画面。

那双悲凉中透着无限哀伤的浅碧双眸，再度让她的心绪不宁，以致她退下来时，险些踩空摔了一跤。

“就是这个东西？”玄罡只看一眼，就将锈铁片放到身旁桌案上。蔻丹愣怔了下，看他的神态，没有疑惑这个东西是假的，但为何他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表情？这可是所有修行人都在窥探的宝贝，她还亲眼看到数百人为了抢夺这个东西丢了性命！

本要退下的脚步倒冲回去，蔻丹雪白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直逼到玄罡面前，与他冷沉眸子定定相对，“付出那么多代价得来的东西，你们就是这种淡然视之的态度吗？”语气虽平和，却是以极缓慢的速度一字一字说出。

“那我该有何种反应？你示范给我看看？”玄罡稳坐椅间不动，对于蔻丹的凌厉气势，他淡然悠闲以应，甚至以很雅观的姿势将温度合适的茶，递到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茶气缭绕，两人近乎贴身近面相对，蔻丹眼底接连有阴影闪过，玄罡放下茶盏，清颜更加冷峻起来，视线所凝，是蔻丹因为极度逼近的强势动作，而暴露出来的皮肉倒翻的深深伤口。伤口边缘已经结痂，粉红的肌肉浅浅长出一圈。

看清玄罡眸底的冷峻深沉，蔻丹越发气极，冷哼一声，“原来这东西在你们眼中是如此微不足道？！那眼看我们为这么不重要的东西拼死拼活，你们是不是很痛快？很畅意？你们的地位很高贵？所以你们能以上位者的高高姿态俯瞰一切？！”

她有一种错觉，楚云和自己成了斗兽场上的动物，然后玄罡他们在高高看台上，以尊贵优雅的眼神看着他们为一个在他们眼里极不重要的东西，拼死搏斗。人的鲜血与性命，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游戏的筹码！

亏她之前还以为玄罡提出鬼阁取灵物是为她解除困局，没想到，从那刻起，她就主动入了人家布置的狩猎游戏的局！

从本质来说，原来五大部族和风姿没有多大差别！

玄罡没有将蔻丹充满怒气的话语听入耳中。他行事处世，自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对于自己的行为，他从来无须对任何人多作解释。眸底的冷峻变成深凝，泛上浅浅水雾，玄罡抬指，抚向蔻丹受伤的颈子。

下方的小枝突然咳嗽一声！从她站立的角度看去，玄罡伸出的手，似乎要去掐蔻丹的喉咙一般。而蔻丹本已脆弱的身体，再也经受不起折磨。

蔻丹回神，闪身退避一边。玄罡手指落空，眸底不可见地悠闪一下。不着痕迹收回手，玄罡重新捧起桌案上的茶递入口中，茶香冷清，温度早凉。

“他没有叫你加入窨界？”将一口冷凉下肚，玄罡看向蔻丹，眸中沉闪不定。

蔻丹有些错愕，为着自己前一刻的愤怒，也为着玄罡清风写意般对待她的方式。这男人，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把她的愤怒看入眼中！因为他权尊位高，她身份微不足道，所以他的心没有装置她情绪的空闲地方？

愤怒一瞬变作冷然，在小枝不断的眼神示意下，蔻丹压抑着情绪，挑高唇角冷傲一笑，才要从掌权者才能踱上的高位下去。后殿一阵脚步声响，片刻，慕白和银衣出现在殿堂上。

看清蔻丹竟然如此与玄罡近身相对，二人眼中皆是闪过意外。

小枝更是向蔻丹眨眼不止，明白此时用强并无好处，蔻丹低头退了下来。

银衣从蔻丹身边经过时，手指在袖下将蔻丹衣服一扯，侧颜递给她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蔻丹心里一暖，五大部族和窨界的掌权者，目前在她看来有足够人情味的，也只有这个银衣了。回想起初见面时，她是狐身，他也是这般不着痕迹地给予她温暖，蔻丹回给银衣的笑容越发柔和。

但下一刻，她还未传达到眼底的笑意彻底消散开去。

慕白拿起她辛苦得来的铁片，只看一眼，冰雪眸光泛起浓浓讥讽，手指一扬，锈残铁片铛地落在蔻丹面前！

“就这个破玩意，也算是灵气通天的宝物？未免太可笑了吧？当我们是傻瓜，还是你自己本来就是傻得已经无可救药？”

慕白冰冷无情的话更将蔻丹打入千年冰窖！

蔻丹抬首，睁大的凤目满是不可思义！

看着这个人熟悉无比的面孔，她心痛如绞！胸口像有无数细针密密狠扎，让她抽痛得喘不过气来！

纵然是凝着无限讥俏，但他温润如玉的面容看来仍旧完美至极。他脸上的每一根线条，她都是无比熟悉的。她曾在数百个暗夜，在脑中悄悄模拟他面容的轮廓。当他的唇，不带丝毫犹豫，且刻薄无情地说出对她的讽刺话语时，那句中的个个字眼，就如冰冷无情，而又异常锐利的箭，带着呼啸风声强势而来，然后，她清楚听到自己心脏碎裂成块，再纷纷裂化成尘的声音！

脚下失力退了两步，她凝着水意眸子，看向高位上的慕白。对了，这不是那个他，但为什么，她的泪，还是止不住地下落？重伤加长途赶路的疲惫，让她的身体几乎无力站立，双腿也在颤粟不止。

但她不会让自己这样倒下去！不知哪来的气力，她的腰背挺得越发笔直！

【42】挑战

“擅上玉阶者，该当如何处置？”慕白冷冷看着立于下首的蔻丹，口气却是向着玄罡方向说道。

“该怎样就怎样了。”玄罡旁不关已地淡淡语道，顺势将茶盏里的茶一口饮尽。

“她才来这里，不知道规矩，俗话说不知者不罪，何必如此…”银衣没有说完，慕白突地向他横看过来，“无规矩不成方圆，现在是什么形势，大家都明白，如果在此时松于律法执行，今后我等有何面目居此位，约束世人？”

银衣还要待争辩，蔻丹冷笑出声，“知道了，有什么刑罚，尽管拿出来就是，我蔻丹还受得起！”原来这几位族长还没有登皇位，就将御字先用上了头。连个什么破台阶都能划分出等级来。

这时的蔻丹还不明白，慕白口中的御不是皇帝专用的御，而是玉饰的玉，玉在这个时空具有特别意义和专有用途，五大部族中，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能使用玉器。相应地，权贵之人所使用的一些东西，也附形就义地冠以玉称。

“小姐！”小枝语气大急，看向蔻丹满是不许。蔻丹向她摇摇头，示意无碍。

“好！难得爽利，虽然没有取回灵物，看在你主动领罚的份上，这鞭打之刑，就由二十鞭改成十鞭。”慕白手一招，一个黑卫从殿宇暗影里闪出，深深一躬后，脚步生风退去。

“我看哪天咱们的职能换换算了，这执法使换由慕白兄来担当如何？”玄罡一脸冷沉，没有一点表情看向慕白。整个殿堂却在瞬间因他低沉语气弥上低压。

“呵呵，玄罡兄真是爱说笑。”慕白温文儒雅而笑，拿出张白巾，将之前拿过锈残铁片的手掌不停擦拭，好像蔻丹拿过的铁片有多脏似的。一热一冷两种气息在殿宇中无形交汇，明明是针锋相对，却又奇迹般地融洽，没有产生任何异动。

黑卫再次上来时，手中持了个朱漆托盘，盘中置有银鳞遍布的三尺长鞭一根。这根长鞭叫龙鳞鞭，是用死去的蛟龙之筋，再炼和以至尊水兽鳞片而成。五大部族，不管是谁犯了鞭责之刑，都会由黑卫请出此鞭执刑。

黑卫持鞭走来，还在三四尺外，蔻丹就感到鞭上森森寒意浸骨而来。那日在地底看到至尊水兽的情景又似出现在面前。

没有人吩咐，蔻丹主动将后背迎了出去。她的凤目紧闭，随时准备承受钻心疼痛的传来。这个身体已经受过天下最烈的火焰焚烧，再受眼前的鞭责，看来不算什么。

等了半晌，黑卫却没有下鞭，蔻丹不解地睁目看去，黑卫竟是脸上一红，口中讷讷说道：“受刑需要脱去衣服！”蔻丹啊了声，脑子里自动闪过一个男子赤着身体接受刑罚的画面，但要她这样做，似乎有点困难。气氛一时僵凝，蔻丹目光将高座上的三个男子一一扫视，低头抽唇苦笑后，睁着晶亮亮地眸子，边解开衣带边向黑卫说道：“好，我遵照这里的规矩。”

修长细致的颈，精巧秀美的锁骨，再往下，银衣忽地将头转到一边，小枝更是从龙鳞鞭出现在殿堂上时，就避开老远。她虽然是妖仙，但这鞭子上传来的凌寒气息，却不是她能承受的。她也没有蔻丹那样顽强的意志力去抵御。

慕白和玄罡两个倒是雷打不动将眼前一切无声入眼。白巾仍在慕白指间擦拭，但他指上残留的那点锈迹早被拭去。玄罡举盏自饮，但茶中其实早已空空。

蔻丹上半身露出来时，两名男子皆是倒抽口凉气！

之前被红鳞布满的美丽身体，现在密密麻麻布着或大或小的黑色水泡，蔻丹褪去衣服的时候，有好几个水泡当场破裂，腥臭黑水流出，引得整个殿堂奇臭无比！

“是窨界冥火烧过的痕迹！”银衣受了气味引使，侧头过来看清，禁不住惊呼。

蔻丹倒是不惊不慌一笑，将背部迎向鞭子，经历过鬼阁灭绝性地灾难后，她全身上下的肌肤，只有后背处稍好。

漫天的火焰似又重现眼前，风姿将灭绝剑拔出，血液如泉喷涌而出的同时，看向蔻丹的面容严重扭曲变形，恨恨的声音震动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我要你尝尝被天下最炽毒的火焰焚身的痛苦！当然，我也不会要了你的命！我要你亲眼看着被你支持的五大部族被我毁灭！哈哈，我要你生不如死！”

啪地一响，龙鳞鞭挟带冷厉风响，抽上蔻丹后背！噬骨痛意传来，瞬间，蔻丹如坠万年雪窖！痛意之外浑身发冷不停！好冷，她觉得自己心脏中的血液似乎都要随之冻结起来。

她借这痛意强化心念，终有一天，她要这鞭子倒打回去！她蔻丹向往平静安乐的生活，但前提是，恩仇必报！恩，她双辈报答！仇，她原样奉还！

紧咬的牙齿发出咯嘣声响，小枝在一边被吓得哭了起来。她是妖仙，只在玄逸风那里受过一世情劫和鬼阁之劫，除此之外，别的劫难她倒是没有经历过。这鞭子还没有上体就已经让人足以生寒，真正打在体上想必痛苦万份。但蔻丹却只是紧闭眼眸，连一滴泪都没有流出。

小枝不由在想，这样坚强的女子，刚才她的那些泪又是在为谁而流。

呼呼风响，又是两鞭，每一鞭下去，必有两三个水泡爆裂，流出的黑水滴落地面，将上好青石地面腐蚀出深深浅浅的凹槽。就连执刑的黑卫，都离了蔻丹四五步距离，只怕被那黑水沾染。在五大部族人的观念里，来自窨界的东西都是邪恶而又可怕至极的！

蔻丹再咬牙，却觉身体的气力在一丝丝地抽离，眼前渐渐昏暗，身体开始发轻，发飘，她觉得自己好像要飘上云端。再下来的两鞭，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意识浮在半空，她看见玄罡一脸森寒从座上呼地站起，手中灰色光影如电而出，执鞭人的手上顿时血流如注。龙鳞鞭掉地的同时，慕白缓慢起身，一脸从玄罡身上看出什么头绪似的高深笑意，顺势挥手让黑卫退了下去。蔻丹苦笑，看来雪嫁的令牌还是有作用的。玄罡最终还是出手相助，不过这帮助来得似乎太晚了点。

蔻丹现在已经软倒在地，玄罡本要上前将蔻丹抱起，小枝抢先一步，这时殿外飞速奔进一个高壮青年男子禀报：“有自称窨界来的妖怪，现正在山下祸害百姓！”

山下小镇，汩江环流，居民住房多是两层建筑，飞檐斗拱，风格看来酷似明清。围着一条街道均匀分布两侧，玄罡单臂挟着蔻丹赶到时，一只有着八足、人头的怪物正拖着一条大尾巴，行走街上。

它的身体足有一匹小山壮阔，每迈动一步，地面就要随之震动几下。那巨蜥般的大尾巴拖在身后，随着它的古怪走路姿势，左右摇摆，不时将居民住房撞塌两间。

镇上的青壮年男子，全部满弦在臂，一个高壮领头男子喝令声：“放！”

弓弦声起，锐利箭头挟带冷厉风声，呼啸着袭向怪兽。但怪兽身体被幽暗冷辉包围，以奴族特制弓箭的锐利，再加上这些受过特训青年男子的过人臂力，平时本可透穿两只大雕的利箭，袭在怪兽身上，却如雨点落池，反被怪兽身上潋滟流转的幽冷光华吸收了去。

没入的箭头越多，怪兽体躯越见庞大，幽暗流转的光华越加明亮，道路两旁倒塌的房屋越多。玄罡向领头青年男子作个停止攻击的手势，箭雨暂停，前一刻还焦躁不安的怪兽跟着安静下来，一双如同灯笼大小的巨瞳，发出两道光束，将身前地面照得雪亮。

“兽语师何在？”玄罡清声宏亮，估计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二级兽语师砚蓝在此。”一个黑衣劲装女子越众走出，单膝跪于玄罡面前。

蔻丹站于玄罡身后，越肩看去，这女子面容异常清丽，最难得的，是开阔眉宇间透出的英气。由这名叫砚蓝的女子，蔻丹想到了楚云。凤目中，愁绪一现即敛。

被玄罡挟带御空而来，一颗有着玉露清香的丸子被喂入蔻丹口中，肚腹间暖润气流运转后，她身上疼痛去了小半。有些不明白，满大殿的人，为何他就单单挟着自己一人前来？而慕白和银衣，却在玄罡离开的同时，悠然回后殿歇息。

“它既然自称来自窨界，那你问清究竟有何目的？”玄罡眼眸不再冷沉，看向一众手下的目光变得清亮起来。那亮灼之中，又有冷静锐利闪现。

这样的男子，不用拿腔作势，自然流露的威势，就可压服众人。

蔻丹虽然不太心服玄罡的为人，但他此时的气度，却让她折服。

砚蓝应声是，孤身单影，越过青年男子组成的防护线，直直走到怪兽面前。她的身影被怪兽眼中投下的光柱照住，越加反衬出怪兽体躯的庞大。

砚蓝抬起头，口中发出滋滋咕咕的声音，没一会，怪兽也跟着发出类似声音与之交流。

交谈一会，砚蓝回眸，清声如泉，“它说自己虽然来自窨界，但原本不是窨界的妖兽。这番前来，是为了送信。但要求接信的人，必须是三族长之一。”

“好个猖狂怪兽！竟然敢要求族长出面，也不瞧清自己是何低贱身份！”刚才指挥众人的高壮黑衣男子一声怒喝，手臂再抬，又要指挥众人放箭。

“慢，包围那只兽的光气有古怪。暂时不要攻击，我过去就是。”玄罡侧眸看下蔻丹，迈步上前，没行两步，高壮黑衣男子一纵过来，单膝跪地阻住玄罡，“主上不能以身涉险！再说以主上身份之尊贵，亲身迎接那窨界怪兽，传将出去，恐怕会受天下人笑话！”

“名声？不外乎身外之物！何须扰记心中？”玄罡长身玉立，冷眸含威，将跪在面前的手下扫视。一个绕身，蔻丹就看着他瘦劲却很直硬的背影走向怪兽。

那兽看来会识人，玄罡才走近，它就大张其口，一张红色帛锦，题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在夜色中看来分外分明。一边，砚蓝冷静无比念道：“挑战书。”

这时，半空又有衣袂飘响。蔻丹回首，竟是慕白带着白丹而来！

通【43】翘楚

“窨界自开立之日起，历时已近四百年。然我窨界之人心性寡淡，与外人往来甚少，又因极少数人修行方法怪异，引得世人对我窨界误生邪恶之念。其实我窨界与五部族一样，也有正邪善恶之分，劣行者只是极少数人。

天下修行人本属一家，又闻五大部族五十年一次的竟技会举行在即，现有意与各部族借此机会增强交流，让外人多多认识窨界的真正面目。三个月后，十五圆月夜，窨界与五部族交界处的诡鹰峰，我窨界翘楚新秀，仗剑执义相候！

此挑战书与观赏邀请贴，同时印发天下英雄。届时，不管是五部族，还是窨界之人，均可到场一观。窨界保证此次比试绝对公正，任何妨碍比试公平进行的，都将受到窨界五长老亲力追杀！”

落款为：窨界修行者同盟，旁边闪烁跳动着黑色火焰标志。又有五个神态各异，白发鹤颜的老者头像，栩栩如生现于其上。

挑战书左下角，用金色小字特别注明：此次比试，仅限女弟子，且必须是双方最新一代女弟子中的翘楚。

砚蓝念完，怪兽大口合拢，挑战书化成的金色光点，星星闪闪，向四面八方飘散开去。慕白面色微变，喝令一声：“收！”扣指发出白色光雾，瞬间向光点罩了上去。但那光点与之相遇，却是如若无物。扩散之态甚至比先前加快不少。

二丹身周，也有金色光点，如夏日萤光般纷纷散落。蔻丹见着好玩，顺手接了些光点在手。那看似虚无的东西，竟在掌中生成实体请柬。

怪不得慕白面色发紧，看这些光点的流散方向，现在窨界对五部族下挑战书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天下！

看清事态已失控制，慕白无可奈何一笑，看向玄罡，“玄兄可曾听说窨界除了五大长老，何时又出了个修行者同盟？”

玄罡面沉如水，眉宇闪过不可见的深意，“看来我等近期疏忽了对窨界的监视。不过依目前局面，这个挑战书是不想接，也非得接不可了。要不五部族恐怕要落个惧怕窨界的坏名声。”

银衣星眸闪着好奇，修长手指抚向下颔，一副若有所思，却又没有深思的可爱悠闲样。“也许打一打，借机见识一下对手的真正实力，倒也不错。说实话，我们好像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正式与窨界的人交过手了。”说着银色衣影一闪，已是到了蔻丹身边。

蔻丹未看清银衣如何动作，手中的大红贴子，已经到了银衣修长细润的指间。另一手将蔻丹垂落耳际的发丝一捋，银衣在她耳侧俏皮笑道：“这个贴子是我的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热闹如何？”

微微一笑，蔻丹侧目看向银衣，正要点头，又感受到身旁两道目光正将她看视。移眸过去，却是玄罡和慕白。

一脸不明地反视过去，那两人却将目光移到一边，倒是银衣像解说者一般，似有若无说道：“新一代女弟子中的翘楚，”忽地将脸凑近到蔻丹面前，“说不定会是你哦！”

“不可能！”蔻丹将脸凑得与银衣更加靠近，她才来这个时空个把月，之前还有狐身和龙气，可鬼阁劫难后，她现在除了个空空、只有水气的身体，再无其它东西可以壮气。她只当银衣调皮得紧，故意逗弄着她玩。心性难得放松，蔻丹索性与银衣对起鬼脸来。

凤目对杏目，眼珠子各自放大，没一会，两人呵呵一笑，各自退后。

蔻丹纯粹是好玩开心的笑，而银衣则是高深莫测的笑。

一旁怪兽被众人无视良久，忽地发出不耐高鸣，众人注意力再度回归。慕白身后一道白色光影忽起，衣衫袅飘如仙，手中寒剑光闪，瞬间袭向怪兽如同灯笼的巨眼！

呜地悲鸣，本来平静下来的怪兽，再度狂燥不安起来。

银衣早在怪兽尾巴掀起巨尘那刻，袖中光绳柔软卷上蔻丹腰身，足尖轻点，两人身形向后飘闪出十几丈距离。知道银衣此举顾忌到她身上的伤势，蔻丹抬头看向银衣，正要说出谢谢二字。银衣星眸中调皮光亮一闪，忽地换身到蔻丹面前，博袖抬起，挡去所有人目光同时，附声在蔻丹耳边，轻柔说道：“如果感谢我，那就叫我一声银。”

“银—”，蔻丹一愣，嘴巴已在银衣甜蜜无比的目光中，下意识地叫出口。

蔻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指按在唇间，银衣满意一笑，身形再移，蔻丹已可将正与怪兽交战的那抹粉白身影看入眼中。

不说她以指按唇，是何等暧昧不清的动作，玄罡冷沉如水的眼眸看过来时，眸底一抹亮色如电而过。

“姐姐小心！”

看清怪兽蜥尾正扫向白丹，蔻丹一声惊呼出口，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安安静静站于慕白身后的白丹，一下子会对怪兽那般狠厉出手。

蔻丹眼中，这怪兽虽然外形庞大怪异了点，但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怪兽除去行走间，无意用尾巴扫倒部份民房外，并无其它恶行。再说两国征战，不杀来使，这怪兽作为窨界使者而来，如果真被白丹杀掉，那传扬出去，于五部族的名声，怕是不大好听。

这么想着，凤目已经带了征询看向玄罡。

此时的情况，容不得蔻丹多想为何自己想到求人时，第一个想起的人，会是玄罡。

而这次，仅仅是二丹日后越来越深的分歧点的开始。

玄罡唤来砚蓝低声吩咐几句，黑色衣影点头后，忽地窜身至白丹和怪兽中间，手中一根黑亮皮鞭扬出，白丹长剑已被卷入砚蓝袖中。

失了剑的白丹无物可以倚持，一个纵身重回慕白身边。

“杀了这妖兽，是我的意思。顺带也试试我新收的女弟子的身手，玄兄为何要出手阻拦？”慕白将白丹扫视下，确定她身上没一点伤处后，才双目凝辉看向玄罡。

“杀死不如收归已用。”玄罡将蔻丹看了一眼。从在玄之幻境见面开始，这女子眸底一直凝着的不屈，让他起了一个念头。

白丹清亮如泉的眸子，向蔻丹递出个弯弯笑意。虽然没有如慕白所愿杀死怪兽，但她实在没想到慕白会在这种情况下，公然承认她是他的弟子。

投靠慕白后，蔻丹不在的日子，慕白闲来无事教了她几个招式，却一直没有对她的身份作个具体安排。而那几个招式看来普通至极，没想到一出手却是杀伤力极大。

看清白丹眼眸仍如泉水般清澈后，蔻丹舒了口气。她还以为会在白丹眼中看到腾腾杀气和一片腥红。

这时，被白丹剌瞎一只眼睛的怪兽，发出惊天动地一声怒吼，摇摇摆摆向众人走近，巨蜥般的粗尾，几将周围所有建筑夷为平地！

土尘四起，黑衣高壮男子开始引领众多弓箭手后撤。本以为怪兽会继续追赶过来，不料那兽突然掉头，向右侧一间全部用长条青石砌成的大屋奔去！

“不好！”砚蓝这回不用玄罡吩咐，劲瘦身形已如闪电，与黑衣高壮男子同时上前拦阻怪兽！这个石屋是镇上的专用庇护所，原本是针对日常防护，但在怪兽面前，这石屋简直不堪一击。只要它尾巴一个横扫，石屋瞬间就可垮塌！

慕白突地走到蔻丹面前，定定看住她。气质依旧清缈出尘，说出口的话，却能让蔻丹身心彻底冻结，“刚才不是有人说，杀死不如收归己用么？现在我倒要看看，这话中人究竟能不能做到？”

“好！我上！”在慕白带着讥诮和冷锐的目光里，蔻丹清声说道。

【45】驯服

看着面前小山大小的怪兽，蔻丹深吸口气，在离怪兽十步开外的地方静立下来。慕白浅笑着退至一边，看向蔻丹背影的目光特别古怪。白丹从旁看去，竟是不能看懂。她以杀死跟随身边数百年的黑狐为代价，投靠到这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手下，数天过去，除去教授她招式的时候，别的时间她根本没有见到他。

同样住在山上的栖云宫，不只是慕白，就是玄罡和银衣，都是极少见到。这三个男子，总是神秘至极，几天里，她见到他们聚合，都是因为蔻丹的出现。她曾经试图接近玄罡所住的一心殿，虽然明白这男子不是五百年前的玄逸风，但对与玄逸风有着七八份相似面孔的玄罡，她总是抱有几分好奇心。才到殿门三步开外地方，就被结界挡回。就连慕白和银衣的住处也是如此，虽然是族长之尊，但三个男子身边并无一个人服侍。

再看着蔻丹背影，白丹眼中泛上迷般色彩。这三个男子看似不在意蔻丹，实际却又比关注无比。

很奇怪，蔻丹一接近，前一刻还狂躁不安的怪兽突然安静下来，被它巨尾扫中的石屋只是残了一个角。

剩下的一只灯笼巨眼与蔻丹对上，怪兽如被施了定身法，不再移动分毫。砚蓝和黑衣高壮男子乘机将石屋中的人转出。

蔻丹虽然凤目定定对怪兽对上，耳朵却清楚将周围所有动静收入。等到石屋里最后一个小孩子被转移，众人也都退至安全地带后，蔻丹凤目光华大盛，再向怪兽走近。

玄罡对砚蓝颔下首，砚蓝领命，但未靠近，蔻丹作出个出乎所有人意料外的举动。她双足一蹬，竟然跳上怪兽身子！

吼地怒叫，怪兽这才像回过神，身子开始上窜下跳不止！不看体形大小差异，这时的怪兽就像被人骑上背的野马，一心要把背上的人摔落下来！

一阵粘滑感后，蔻丹已经融入怪兽体表幽闪流转的古怪光华中。这光华是一种湿湿粘粘的液体。被浸泡其中的蔻丹非但没有感到呼吸困难，身体内反有水性气息浮上来，要与包裹怪兽身体的奇怪液体融合。

蔻丹自信闭目，有鬼阁学来的控气术在身，她并不担心眼前困局。任由体内冷蓝液体流出。两种液体交合瞬间，前一刻还燥动不安的怪兽再次安静下来。那只灯笼眼连眨数下，带上人类情感，低头看向被浸泡液体中的蔻丹。

女子的长发披散，面容异常宁静，看去就如躺卧水中的睡美人。

而慕白，看清蔻丹体内竟然会有至尊水兽鳞片带入的内气后，眸中忽地带上怒气！

两种液体完全融合，蔻丹凤目大睁，清声喝令收，所有液体立刻向她体内快速涌入！丝丝光华流转，身上的液体每被吸走一点，怪兽眸中就多一分亮度。它在为蔻丹吸走这层水性气息而高兴！就是因为窨界之人封印的这层鬼东西包裹住身子，它才不能回复原状。蔻丹此举，无疑是助它解脱！

最后一丝气息流转到体内，蔻丹突感身下一空，前一刻还被她结实靠着的怪兽竟然莫名消失。身体啪地落地，伴随着周围众人掌声响起，知道自己成功了，心里突突而跳，蔻丹正要以挑恤眼神看向慕白。

慕白却突地主动向她靠近过来，一把扯住蔻丹领子，将她提立起来，俊逸面孔直逼到蔻丹面前，额际青筋隐现，目中全是熊熊怒火。这怒气来得如此真实而又亲近，前世时，她常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白…”，下意识地，她低唤出声。但下一刻，回神过来，却又猛地将领子自主权夺回手中。

慕白再定定看了她两眼，忽地转身带风而去。留下蔻丹一脸莫明。

而消失了的怪兽，则在日后蔻丹大起大落时，给了蔻丹莫大的助力。

夜晚，栖云宫大殿。

三名男子坐于当权者的高座，玉阶下方，蔻丹作为罪犯兼五部族最新一代弟子候选人的双重身份，等待座上三人裁决。

独自立着的艳红身影是妖艳而傲然的，那凤目灼闪摄人心魄的光束，薄唇边随时都噙着的薄淡笑意，在说明她对眼前局面的轻视和即将到来审判结果的无视。

分明在鬼阁灾劫后，她告诉自己这里不是现代社会，这是个异能人士主宰的异时空，要在这里安然生活下去，就要学会低调，要内敛，要懂得顺势而生，但眼前这个有着她极为熟悉面孔的白衣男子，却又每每在她要低调下来的时候，将她推入逆势局面。

前次是越级上玉阶，这次又是她偷盗了他司掌的至尊水兽的鳞片。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那地下长着银亮大角的凶兽，竟然会有主人的！而被视为奴族新任族长的楚云，为了心爱妹妹的病情，竟会私下去取水兽鳞片，又误打误撞与她相识！

想到楚云，心里是不可抑制地痛！鬼阁中，她被窨界冥火重重包围，小枝在旁看得瑟瑟发抖，风姿本要一口气将她烧死，关键时候，楚云醒来，体格尚未完全长成的英气少年，走到风姿面前，用了异常清亮的眸子看向风姿，“我随你去窨界作为人质，只要你放了她！”

小枝向她建议过，五大部族和窨界都与她有着纠缠，如果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如去浪者聚居的地底城。那里虽然不如五部地广物博，但却有着难得的自由。蔻丹听了不是没有动心过，但心底隐隐地不甘，还是让她选择再回五大部族。

“水兽是我族的圣物，任何人没有经过我的允许，都不能私自取用水兽鳞片，而你，”慕白目光冷如利箭看向蔻丹，“不但伤了水兽，盗取鳞片，还私下吞服！”

“不就是一只低等水兽的鳞片吗？又不是从慕白兄你身上拨出的，你那么凶悍干嘛？以前也有人盗过，怎么就没见你有如此大的脾气来着？”银衣一脸悠闲看向慕白，语气透着打趣。

边上暗影里传出两声似有若无的声音，黑卫在因银衣的生动比喻而暗笑。以前总是儒雅俊逸的慕白族长，在蔻丹出现后，就一改往日清雅淡寞性子，变得火爆无比起来。

“说得没错，那她把鳞片产生的水气还给你，不就完事了？”玄罡不冷不热说道。

没想到，就是玄罡这句话，却让蔻丹随后承受一场不亚于窨界冥火焚身的巨大痛苦！

被人挟着御空飞行，蔻丹好似又回到初穿越来的那晚。面前秀挺巨石上，青埂峰三个血红大字依旧醒目，蔻丹有点讶异石旁草庐竟然无人镇守。分明上次，这三个男子还无比重视这里的看护。

儿臂粗的铁链，在月下闪着寒辉。此时却如灵蛇般，在空中盘旋不定。

玄罡看向蔻丹，不冷然却多深沉，“是你自己上去，还是我们帮忙？”

“我自己过去。”蔻丹挺直了背脊，在慕白面前，她不想再让自己流露出一点点颓败的情绪。哪怕现在心里已被即将失去最后一点护持的低落情绪占满！

才走到石下，巨粗铁链哗啦一响，自动缠绕上蔻丹身子。

玄铁特有冷凉浸身，沉重的束缚，让她有些呼吸困难。蔻丹下意识加强呼吸强度，贴身红衣下，胸膛起伏更见凹凸有致。

月近中天，一缕光华投下，铁链开始发出如若电光般的明亮光焰，将蔻丹如冷蛇缠身般困住！

慕白三人齐齐后退一步，这上古传下来的神链，时经日久，神力消耗将尽。现在每隔半年，就需要补充新的五行之气，慕白属水性的至尊水兽，玄罡属木性的闪电豹，银衣属金性的雪鸟，都是铁链补充神力的祭献物。

明亮光焰抽闪，蔻丹发丝倒飞上空，她虽闭紧双目，却能清楚看到，冷蓝水性液体从体内一点点流逝出去，这种感觉和生生被人抽去筋条没有多大差别，窨界冥火炽身是烈痛，这回却是抽丝剥茧般的疼意。

银衣眼中闪着对蔻丹的深深怜意，几次要上前，都被慕白阻下。玄罡的手背到身后，看着蔻丹一脸考究。好似蔻丹是个待挖掘的宝藏，他能借此看清这个女子身上，究竟蕴藏着多大的潜能。

剧痛噬心，水气每抽走一丝，蔻丹心脏就如同被人啖去一块。但她秀气眉宇没有一点紧蹙，平时只是妩媚的脸容，此时看来多了威势逼人。

她不能听闻任何声音的时候，慕白看向玄罡说道：“你真打算将她收作弟子？这可是匹未上嚼头的烈性野马，偶尔还会装出良驯样子。没有彻底驯服前，最好不要授其任何本领。”

“那慕兄帮我驯服好了！”玄罡看向慕白，唇边难得闪现痞子笑意。看着慕白一愣，语气一转带上幽深锐利，“你收下的那个白丹，是她的姐姐。白丹表面看来与世无争，静若仙子，却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姐妹沦陷绝地不顾。又能亲手杀死服侍自己多年的仆役，这等狠手，恐怕连你我这等男儿还有不如，我看真正要下心防备的，怕是慕兄你！”

慕白向崖际迷雾看了看，“白丹的资质很不错！”

“呵呵，说到资质，这双姐妹花，恐怕妹妹还胜姐姐两分。虽然姐姐是从五百年前那场乱世活下来，先前又有高人指教，已有不浅的修行资质，但假以时日，妹妹一定会胜出姐姐！”

玄罡看向被明焰包裹着的妖艳女子，目中不再抑制赞赏，他的眼眸明亮生辉，似乎已经看见蔻丹威风立于诡鹰峰的样子。

“呵呵，好玩，那你二人干脆一人带一个，到时竞技大会上见高低，而且比试者又是一双绝美姐妹花。这事传出去，一定是大大的噱头。而我，也好借机玩玩疏忽已久的赌技。我赌妹妹蔻丹赢。”

银衣说着，面前似乎已经出现一堆亮灿灿的银子，他可爱甜蜜的眼晴，随之变成标准的星星状。

慕白和玄罡深奥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银衣，目光如同在看待一个犯了错的小朋友，“你这小子还隐瞒了多少不良习性在背后？来这里也有近百年了，我们竟然今天才知道你会赌！”

“什么不学，偏偏要学赌！这段时间都忙于各自份内事，看来疏忽了对你的管教，今天有必要对你行行族长家法！”三名在人前总是高高在上的当权者，用男子特有的方式打闹着离去。

要等蔻丹体内水性气息被神链吸尽，至少要到明天早上。

其实那水兽气息久留体内，对人并无多余好处，甚至还会反噬人魂。当五部族特有的纯正气息修炼成形时，这种异兽身上带来的气，反而会成为阻碍。

三人身形才消失，一个红衣人从崖壁跳跃上来。屈指一弹，一道血红光箭将紧紧缠绕蔻丹身上的铁链弹开。蔻丹身体软倒下来，正好落入红衣人怀内。

看清怀中人苍白胜雪的容颜，红衣人面上现出浓浓怜色，口中却是甚为不齿说道：“三个臭小子，竟然舍得将她折磨成这副鬼样！”

目光忽地一凝，手指颤抖着将蔻丹衣领拉开，衣下，被窨界冥火炽出的黑色水泡怵目惊心！血红双目，骤现杀机！

响应凤嫣然亲的号召，大妖怪红逍登场！

【46】幻花

懵懵懂懂地，蔻丹睁开了眼。周围不算绝对黑暗，有稀稀拉拉地光线透入，她模糊可以看到身上粘结成团的衣服。青埂峰被铁链锁住的一晚，她的身体彻底被掏空。现在的她，可能连普通人的体质都比不过。

但想不到，这样弱势的她，反而被安上一个特别的待定身份：她有希望成为三族长的女弟子。当玄罡在她面前，用救世主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蔻丹脸上不见欣喜，只有苍凉淡漠，这些人把她当成玩物？高兴就丢根甜玉米，不高兴，就是鞭子和铁链伺候？

“药池已经准备好，姑娘快去吧。稍晚水凉，药效就没有那么好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蔻丹蜷了蜷酸涨不已的身体，埋头躬腰钻了出去。

晨光大好，刺亮光线让她双眼有些不适。她抚了抚眼睛，树洞边，已经有人放了一套女子的粉红衣妆。边抱着衣服往树林外走去，蔻丹边思量走往药池的路线。

现在的蔻丹，在栖云宫，一方面是众人眼羡的对像，另外也是众人饭后茶余的谈资笑料。

三族长分明给了她一个看似金光闪闪前途大道，落在具体安排，却连最低等的奴兽待遇都比不上。听话的奴兽还有山洞可以遮风挡雨，而她蔻丹，却只有一个破烂树洞可以栖身。虽然这棵树很高大，很壮阔，横伸出去的枝叶将整个光雾林上空盖住一半。

初时，玄罡指着这树洞告诉她，这将是她在五部族的永久居所。蔻丹微讶睁大眼，他们折腾她的方式还真多且够特别。住树洞，当她是原始人类呢？

讶异只是一瞬即过，蔻丹扯唇笑笑，以平平淡淡的语气说道：“好，这里就是我的家了。”说着她钻进去细细打量了下。有些意外她的如此平静，玄罡好看的眉毛扬了扬，面上现过更多高深。

树身有五人合抱粗壮，容许成人躬腰进入的洞口，里面是个二三坪的小空间。除去潮湿、昏暗和植物树叶枝干因长久不见阳光散发出的腐臭气味，蔻丹找不到别的多余发现。玄罡走后，她想拾些干燥树叶，在树洞里给自己弄个可以躺卧的地方，可这片叫光雾的树林，竟然奇迹般地没有一片落叶！

走到树林边缘地带，远远地，她看见好几个灰衣青年男子守于树林边。白丹和小枝抱着一堆日常起居用物，同守卫交谈良久，最终还是悻悻归去。

夜晚来临，缺月。蔻丹在树枝上睡了半夜，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极细微的白光，从巨树枝干进入她的身体。

愣怔看着眼前两条被雾气笼着的岔路，蔻丹有些傻眼，谁也料想不到，她方位感极差的毛病也一同穿越了过来。

竖起耳朵听了听，两条道路前方都有水声传来，左边的水声稍大。蔻丹想了想，选择左边那条路走了过去。

没走多远，树林变成草丛，再成为青色条石。一片雾气蒸腾中，盈漾生波的水面飘着五色花瓣。蔻丹心里一喜，她总算没有找错道路。粘结的大红旧衣褪去，蔻丹欣长身子上，可见已经结疤的粉红淡痕。青埂峰一晚，不只水性气息被铁链吸尽，就连被窨界冥火炽伤的黑色水泡也无因自愈。

踩着青滑条石入水，蔻丹疲惫不堪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任由身体自浮，她将后颈软软靠在石上。这是她难得放松的时候，睁大的凤眼有些空洞。

情绪未及泛上，脚踝间忽然传来酥酥麻麻地触感。蔻丹一怵，忙地浮立起身！再看水里，竟然丝丝缕缕飘来黑色发丝。放眼看去，氤氲雾气间，只可见整个池面在逐渐被发丝布满，但她却诡异到极端地看不到一个人影！

知道情形有些不对，她忙地踩水要爬到岸上。不料她拨弄出的水声，似乎惊动了什么。雾的深处，一声粗重喘息传来。发丝如有意识，迅速缠绕上蔻丹踝足！立刻，蔻丹被一股怪力拖往水池深处！

稍时，栖云宫羽化园的玉池畔，光影做成的时钟正要指向正点，半空落下个粉红衣影，随后灰衣的玄罡旋身一转，坐入池边高台上他的位置。

呈大字形俯趴在地的蔻丹，脑中还在震荡现出玄罡精壮有力的身子！

那结实有力，却不见一丝赘肉的胸膛，还有长发披散显露出来的狂野。本已掐上蔻丹喉咙的长指异常狠决，看清是她，微殇眸子现出意外，神情一转换上痞笑，将她纤细腰身忽地紧搂靠贴，不说瞬间贴近的光祼肌肤如何温度炽人。蔻丹不知是因水温，还是眼前艳情场面，变得如桃花妖艳的明眸泛上水意，一副懵懂不清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玄罡眸色一深，眼底泛上星星闪闪的火花。俯身到她颈窝，气息异常炽热说道：“你自己闯来此处，莫要怪我！再说，自从来到这里，再莫名当上族长和护法使，我已近两百年没有碰过女子。你这般送上门来，是不是想求人怜爱来着？”

说着将蔻丹耳垂狠命一咬！蔻丹吃痛回神，凤目与男子对上，微微地迷醉后，带上轻然淡讽，“你是很好看，身材也不错，只是我不喜欢表里不一的男子！”说着将玄罡使劲一推，要回到岸上。身后光影一转，玄罡双手将她腰身一搂，结实小腹紧紧贴上她的后背。

“这池水也有利于舒活筋骨，你不妨陪我泡泡。”玄罡冷静中带着闲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蔻丹凤目一冷，他环住她的双臂极其用力，让她大感呼吸困难。想也没想，抓住玄罡浮在水中的黑发狠命一拽！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打架常用这招。

成功听到身后男子的悲鸣，蔻丹冷冽一笑，赤着身子迈步上岸。没走两步，玄罡欣长手臂再次伸来，蔻丹光洁足踝被他拖住狠命一拽，啪地一响，蔻丹摔倒在冷凉浸骨的青石地面。浑身被拆裂般地痛，盛怒之下，未及多想，另一足飞旋后踢。

玄罡旋身一避，另一手顺势一抓，蔻丹双足都到了他掌中。再回力一拽，本已爬上岸的蔻丹扑通入水，浸着花瓣馨香的池水呛入腹腔，蔻丹猛地从水里抬头，喉间呛咳不止。连咳数十下，满脸绯红如玉，感觉周围寂静得太不寻常，凝神一看，对面男子眼神异常清亮，正定定看住她的胸前不放。

蔻丹低头，两团突起上，一对桃花似的鲜红引得对方驻目。顿时大窘，忙地沉身入水。

“好小，没有什么好看！”玄罡魅惑一笑背身，只是那声线里，有着冷淡也盖掩不去的涩意。

蔻丹险些闭过气去！这玄罡，白看了她的身体占够便宜也就算了，还要冷言相待，真是气死个人！

当下也不急着上岸，依了他的话静静泡入水中。脾气再倔，必要时候审时度势，不会有什么坏处。

玄罡又在池中泡了好一会，目光没再凝到她的身上。她也乐得轻松，索性放松了身体，享受起这难得的温泉浴来。

直到皮肤起了白皱，蔻丹也不理会那人，凭着先前印像游回下水的地方，将粉红纱衣换上，才要背身走出。旁边一阵水响，玄罡欣长劲瘦的身段出现在她眼前，“为我更衣！”

他的语气闲适下透着霸道，蔻丹气息微窒，手指却已伸向一旁石案上的灰袍。对方习惯于裸身，她可没有欣赏男子裸身的习惯。从陌生笨拙到手指灵巧如蝶，蔻丹持着玉带将玄罡衣服束拢，随着环扣嗒地轻响合拢。她在玄罡身上学到为男子穿着古装的第一堂课。

“我们去羽化园。”

换完衣后的玄罡看来美冠如玉，桃花双目泛带微殇看向蔻丹。

“我不要和你一起去！”

知道今天会在羽化园举办什么新弟子的试气会，蔻丹看了下两人湿漉漉的长发，脑中快闪如电，咬着樱唇说话。

玄罡不理会，灰影迫近过来，将她腰身一抄，两人御空飞行起来。

池边有女弟子共三十名，蔻丹一眼看去，都是十五六岁娇憨少女模样。众人眼光在她和玄罡之间来回一个梭巡，唇角各自带上暧昧笑意。一男一女，湿发相拥而来，一个魅惑，一个妖艳，脸上均是红意未去，眉角挑带无限风情。这般画面，如何让人不作多想！

蔻丹无奈抽唇，她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银衣清咳一声，“既然人到齐了，那现在开始初步斟选。最后剩下的人，将参与第二轮的选拔。”

窨界公然向五部族下挑战书的事已传遍天下，除去慕白已经明示收白丹为徒外，玄罡和银衣座下弟子的位置还是悬空。这次各部族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些少女，都有望成为玄罡或银衣的弟子。这些少女面容秀丽，姿质秉厚，原本都有一定修行基础在身。

羽化园实际就是栖云宫玉花园的一角，平时园子门口有黑卫守护，除去族长，外人一概不得入。园中有一种奇特植物名幻花。幻花原本相传只长于妖灵王宫殿周围，当拥有世界上最纯净笑容的妖灵之王从树下走过时，幻花便会次第开放…

花开之音堪比天下最美妙的音乐，花形小如团屑，飘落之时就如繁雪纷落。这奇景曾被誉为是四界十大美景之一。

可惜幻花之零美，只为妖灵王。五百年前那场天地大浩劫来临，妖灵王为保所有花精树怪顺利转投人界，不惜以身体幻化成无数许愿泪，护持了他的万千子民的同时，四界之一的妖灵界从此绝迹世间。

此后幻花流落人界，无意被银衣发现，移来此园，万般小心呵护，然而此花原本就非人界所有，又天性不在五行之道。银衣各种办法试尽，这花就只拿光秃秃的树枝呈现，连朵花苞都舍不得绽放一朵出来看看。

而今次的初步挑选，就要由幻花来决定。

“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让幻花长出新叶，就算通过初步测试。进入第二轮的人数不限，只看这次测试的结果。”

且不说众少女看清玉池中那光秃秃的丑陋树干，纷纷疑惑这样奇丑的植物，如何能堪胜幻花盛名之际，院外一名女子冲跑进来，直靠到蔻丹身边，才停稳脚步，目闪奇辉看向高座上的三名男子，“我也要参加选试！”

蔻丹侧目一看，竟然是小枝！

【47】第一轮比试

“整个测试过程分为试气、通气、控气。本轮为试气，选试按抽签结果顺次进行。通过者，后面六天还会有二关测试。最终剩下的两个人，将成为我和玄大人的弟子。诸位请多多努力！”银衣看清众女脸上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笑如霁月春风。

台下设有专席供众女抽签，另有一名书生装扮的青年男子，负责登记通过选试者名字。

依次排队上前抽签的结果，蔻丹排在倒数第二位，小枝排在她前面两位。

“加油！”两女互视浅笑，彼此互相鼓气。

与众女充满期待又暗带忐忑不安相比，小枝眼里闪着兴奋光芒，对于这一局，她似乎是志在必得！

蔻丹看得暗暗点头。小枝就是白牡丹，她与幻花同样来自妖灵界，多少应该是了解的。

从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看去，无叶无花的幻花枝，枯瘦劲展如同老梅，浅褐树皮纠结盘曲，如毁容之人脸面。初看去，这树枝奇丑无比，但细细品看，又能从枝态瞧出一份劲瘦沧桑之美。

由这树枝，蔻丹莫名想到那个面皮团皱如菊的灵老。

对于带给自己不愉快记忆的地方，风姿向来不会留情。离去，一袖大火让鬼阁彻底燃烧起来。冲天烈焰中，蔻丹和小枝一身狼狈走出，灵老赠与她们一辆普通马车，拱手别去无踪。

临行，灵老尖尖耳朵立起，看向蔻丹轻快说道：“别忘记了，你还欠我三个愿望。”目光在小枝身上留连一下，再度转回蔻丹身上，“白牡丹被囚禁鬼阁五百年，前世情孽已了。再入世，不宜再用以前的名字，以后她就麻烦你多加照顾。不管你们选择回五部族还是去别的地方，希望你们能以平和心态对待身边一切！”

平和心态？

想到这里，蔻丹看向幻花的眸子骤亮，已经有了应对此局的方法！

玉池，名副其实是用天下最通灵至性的碧玉堆砌而成。原本这里养了一池睡莲，但植入幻花后，所有莲花都被清理出去。

相继有九名女子试过，浇水，修枝，只差没将羽化园外的泥土移来。但幻花属性不在五行，平日只靠吸收玉髓精华延续生命。真要将寻常泥土盖在幻花根部，简直就跟把一朵牡丹花丢入牛粪堆没有差别！

失败了的少女一脸羞红，她们是各部族中的新一代翘楚，平时哪个不是受尽尊崇溺爱，今天看了三名族长的俊俏长相，更是一个个心跳如兔，比试未开始，已将芳心暗许，甚至开始想像日后从师的景像。

但这冰冰冷冷的幻花，毫不留情打破了她们的美好念想！

一个绿衣少女当下气不住，扭曲五官看来异常狰狞，手中绫巾飞出，眼看就要将幻花彻底毁掉！但比她动作更快，银衣扣指一弹，银光夺目而来，轰地巨响，整个羽化园为之震动！银亮火花星闪，毁去少女法宝，一丝诡异光亮，如若灵蛇绕腕，瞬间缠上少女左前臂！

一声凄厉惨叫，血花四溅，滴入玉石地面无痕。这少女整个左前臂竟然生生断落！

手指还在地上抽索，腕间血液更是喷如泉涌。绿衣女子双眼一翻，当场晕倒在地！

娇呼声不断，所有参与比试的少女，都被突来的意外吓得脸色一变！少数几个胆气小的，纷纷拿手帕挡在面前。

银衣从高座上站起，平时总见温和笑意的脸上浮上森寒，“幻花于我，与性命同等重要！还有人敢放手施凶的，与这女子一样结局！”

这个银衣好陌生！蔻丹一脸讶异，这还是那个总是笑得很可爱的银衣么？

目光将玄罡和慕白也一一流连，这三个男子，都是表里不一。慕白外表俊逸脱尘，实际却是心机重重，从来到这里开始，除去水兽鳞片，她分明没有招惹过他，可他偏偏处处与她为难。玄罡作为护法使，她一直以为他是冷沉如水，可刚才浴池边一见，才知这男人冷静外表下是极度内热。

这个时候蔻丹有点后悔了，也许当初她真该听从小枝的话，去到浪者聚居的地底城。

蔻丹心惊犯愣时，一阵惊呼唤好声传来！

抬眸一看，幻花枯劲枝干上，竟然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旁边，一个杏黄衫圆脸少女，正惊喜无比加一脸期待守望幻花。

绿意只是昙花一现，还没有完全长成叶苞，星绿如同幻影，瞬间无踪。

“她用的是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灵王许愿泪。也许是时间太久，许愿泪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小枝蹙眉，轻声说道。

虽然叶片没有完全成形，但相比前面毫无所成的几人，这杏黄衣少女算是小有成功。当下一脸兴奋，向高台上看去，目光已是落在银衣身上。银衣一脸甜蜜笑意，对着少女赞赏性地打个响指。杏黄衣少女两眼立刻成了星星状，几乎是用飘的方式走到旁边。

负责登记的青年男子问名时，杏黄衣少女甚不经意报道：“夏宫执守之女，幻玉。”

接下来，又有一青一紫飘逸衣衫的两名女子取得同样效果，但都是在灵物异宝作用下成功。

玄罡看得连连摇头，他们这轮斟选的目地，就是为了测出各个女子身上的潜能如何。有灵物相助是不错，但却如珠子在盒，盒子太过华丽，反不能彰显正主的真正能奈。

两名少女，走到登记台前自报身份姓名：

“春之宫执守女，幻碧。”青衣少女语道。

“冬宫执守女，幻冰。”紫衣少女语道。

这次是通过旁边少女的轻语交谈，蔻丹知道这两名女子所用的宝物，分别是光雾林灵泉和冬宫雪晶除去灵物外，能想到的普通法子，前面几人已经试得差不多。知道再比试也是无望，排在小枝前面的两名女子索性弃权。

小枝走近幻花时，所有人都摒住气息，睁大双目。

因为一入场开始，三十二名女子中，就数小枝气场最强。

与别人完全将幻花当作没有情感的植物不同。小枝靠近幻花瞬间，所有人都产生错觉，幻花和小枝似乎是分别良久再新重遇的老朋友。

小枝的手，轻柔而熟稔地抚向幻花枝干，口中轻然唱起了歌，歌声幽浮飘渺，不似凡间之音。

就连高座上的三人，都拿了意外表情看向小枝。这种奇异歌声，他们都是第一次听闻。

奇迹，就在众人眼前展现。

幻花枯褐色枝干开始转绿，细微崩响声中，盘曲纠结的老陈树皮脱去，露出滑而平整的新树皮。转眼，叶苞冒出，迅速展伸为心形叶片。叶色浅碧通透，看来如同玉雕。

“好！真乃神音！真乃神迹！”

台上的银衣当先连连出声唤好，激动之下，他竟然离座而起，一脸兴奋看向小枝。

“感谢银大人称赞，区区小技，不足挂齿！”小枝脸上笑意淡淡，转身向银衣娉婷一拜。

小枝明珠之辉在前，剩下未参与比试的几名少女如商量好一般，一致主动走到台边，“我等请令退出。”

台上，慕白和玄罡分别点头应允。

蔻丹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现在未参与比试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众女都道此轮比试最精彩的片断已过，将蔻丹扫视一眼，见蔻丹身上既无灵物，也没有修行者特有的气息在身，暗笑蔻丹不自量力的同时，纷纷向三族长请辞离去。

蔻丹倒也乐得清静，场下只有她和小枝时，却有白丹如出尘仙子般袅袅走来。

“妹妹只管放手一博，姐姐在一边为你加油。”白丹看向蔻丹，明眸泛上浓浓关切。

蔻丹点头，走向另一丛干枯幻花。

她的出场没有小枝那般激烈华丽，动作也是极简单，艳红樱唇直接凑靠上幻花枝干。这动作灵感来自于“平和心态”四字。但蔻丹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简单一吻，却为她成就了流传天下的恶名！

才与花枝相触，蔻丹唇中涌出绿色光气，瞬间将幻花枯枝罩住。

唇瓣一触即离，蔻丹满意后退。在光雾林的树洞住了两天，她无意发现自己体内流出的绿色光气，会让枯死植物再发生机。只是这光气来历有点莫明其妙。

台上三名男子看向蔻丹的眼神骤然深凝，蔻丹唇中流出的绿色气息，连他们都没有见过！这光气看来与幻花属性极为相近，不属五行之道。

更令人吃惊的画面进一步展现。

光气笼罩中，眼前一切如电影片段快进：幻花枝干转绿，新叶萌发，进而树身以极快速度生长，没一会，竟将整个羽化园上空挡住！

籁籁声响中，花枝还在向外扩展。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整个栖云宫都会被幻花枝包围！

蔻丹囧，她只想让幻花长出新叶而已，没让它这样失去控制般疯狂乱长！

两步跑到小枝身边扯紧小枝的袖子，蔻丹一脸紧张问道：“这可怎么办？再这样长下去，整个栖云宫怕要被幻花毁掉！”

小枝抓起蔻丹手腕，看清那腕上空无一物，又蓦地摇头，“除非是妖灵界的花主降临，要不幻花不可能如此失态乱长！”

台上，玄罡和慕白各自指挥光剑窜上半空，但密密麻麻分布的幻花枝干太多，这东西又不在五行之道。平常百里外可轻易取人首级的光剑，砍在上面，竟是如入无物。

【48】算帐

暮色低垂，山下小镇，辛劳一天的居民本该全家合聚桌前，享受温馨的晚餐时光。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挤拥到大街上翘首而望。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竟然长得如此之快！”

“肯定是妖物！再让它这样长下去，蔓延到这里只是一两个时辰后的事！”

“几位族长还在山上呢！看这势头，搞不好族长大人们已经遇害啦！要不然以族长大人们的能奈，制止这种植物疯狂蔓延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切，啥叫遇害了？真是乌鸦嘴！族长大人们要是不在了，以后窨界再来寻事，谁来保护咱们？不妨这次就由咱们来保护下我们的族长大人们吧！”

说着，一个中年壮实男子两步冲回家中，拿了把锄头领头往山上冲去！

一人带头，别人争相效防，再加上三名族长平时对民众知寒问暖，民心早有所向，当下就有数百人拿了各式各样工具，如镰刀，铁铲，甚至还有扫把，直往栖云宫而去。

而此时，蔻丹正在三名男子利剑般的目光中坐立难安，小枝在旁以同情无比地目光看向她。

“真的没办法制止了吗？”蔻丹可怜兮兮看向小枝，眸角余光不忘将慕白接近火花崩射的眼睛偷瞄。平时整个栖云宫的日常管理都是由慕白在负责，这次大灾后，要重新修缮整个栖云宫怕要花费不菲的银子。

毕竟这场乱子是她惹出来的，虽然是无意，但蔻丹还是心里难安。

“让我再想想，”小枝蹙眉拢了拢袖子，蔻丹紧张不已看向她，低垂目光再从蔻丹另一只手腕扫过时，小枝眸光一亮，“五百年前那场大浩动后不久，我从一个花精灵口中得知，妖灵界彻底覆灭前，灵王座下分掌花、树、兽、物的小仙为了表示誓死追随灵王的决心，分别化成四样随身物件，跟随灵王而逝。如今花主气息在你身上重现，说明妖灵王并没有真正从四界消失！”

玄罡、慕白、银衣听到妖灵王时，身体各各一震，对视一眼，流闪深意后，又各自坐回椅上，听着二女述说。

蔻丹将左手腕抬到面前，白晳肌肤下，可见一串细碎花纹隐现。不由地蹙眉，这本是灵老送给她的仙花手链，经风姿窨界冥火炽焚，花链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化成液体渗入到她皮下。蔻丹之前也没多在意，这下经小枝一提醒，当下若有所悟，看向小枝，“难道四小仙之一，花主幻化的，就是这仙花手链？”

小枝看着蔻丹，赞赏性点头，“不知送给小姐这条手链的人长相如何？”

想到灵老古怪的长相，蔻丹心暖同时，不由嗤地轻笑。正要向小枝描述，目光将台上三名男子一扫，忽地改变主意，“这东西是我在鬼阁外无意拾到。估计当时去抢夺灵物的奇人异士太多，有人不小心失落，反被我捡了便宜。”

“真是好运气！一捡就捡到个上仙才能持有的仙物。”身旁风响，玄罡从高台飘落蔻丹身边，一把扯住蔻丹手腕，“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止住这幻花继续生长。慕兄，借下你藏于袖中的佳酿。”

慕白尴尬而笑，照规矩，在栖云宫执事期间，族长是不能饮酒食荤。但他却是不能一日无美酒在身。

“四界书有记载，妖灵界花主最爱美酒，如果细纹真是她附化，这酒下去，应该会有动静。”玄罡边说边将酒水淋落蔻丹腕间。

一壶酒淋尽，众人扣紧心弦看向蔻丹腕间。幻花横长出去的枝蔓，瞬间又扩张不少。花枝不仅向高空蔓延，甚至开始以玉池为中心，向四周快速生长起来。估计等会，众人会连立足之地都被夺去！

正要大失所望，白丹突然动了动鼻翼，“你们嗅到一种异香没有？”

话声才完，清冽透纯花香以蔻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去！而山下冲上来的民众，也正好挤拥到羽化园门口。玉池中的幻花枝蔓开始出现细碎花苞，如铃似乐声响中，花苞次第纷绽，花容最盛的一刻，一个雪衣女子，影像绰绰约约从花枝上走下。

“我是附生于幻花的精灵，本已沉睡数百年，没想到还能重闻旧主气息。”女子凝目看向蔻丹，“这位姑娘既然有花主旧物在身，想必已经见过妖灵王。不知灵王今日何处？”

蔻丹看清女子眼中凝着深深思念，心里一软，她之前顾忌灵老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动向，才故意当众说手链是捡来的。当下向女子招招手，女子走近，蔻丹方附唇在女子耳边，将灵老容貌仔细形容。

雪衣女子听罢，面上露出浓浓失望神色，“罢了，你所说的那人决不会是灵王殿下！灵王殿下的眼晴比大海的颜色还要蔚蓝，他还有着世上最纯净的笑容，而且殿下性情高雅，平易近人。”美丽的身影带着决绝走回幻花树身，“枉我痴心相守五百年，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空！春梦了无痕，这场经历漫长岁月的梦，该是醒转的时候了！”

“慢着！”从雪衣女话中听出不祥，银衣脸色突然大变，一个纵身上前想要阻拦雪衣女。

“随了她的心愿吧！她已经很可怜了！”小枝挡在银衣身前，眸里写满不许。

这幻花精痴恋妖灵王近千年的事，数百年前就已弄得四界皆知，但妖灵王身为四界主之一，不能善动情感。四界未灭前，幻花精尚能痴守灵王身边。她不求情感能得到多大回报，只要能天天看到灵王，就能感到相当满足。

妖灵界彻底覆灭，灵王逝，幻花精带着灵王最后一滴许愿泪转投人界前，曾指天对地发誓，要让她再度开花，除非四界重建，灵王亲临。如今被蔻丹仙花手链气息误诱开花，已是自破誓言。极度伤心回归树身，花精特有的轻泣声入耳，所有人无不为之伤感落泪。

蔻丹想及前世所恋，目光自是带着幽怨向慕白看去。不料慕白竟也鬼使神差向她看过来。两人目光半空一交集，同时一怔后，又是各露凶意，只差没有冒出滋滋作响的电火花。

极致美丽的瞬间后，幻花纷落如雪，众人被眼前美景所惑，手中物事纷纷掉落在地。银衣眼中怅然若失最为明显。

花尽，枝影淡，没一会，前一刻还将栖云宫密密掩映的幻花凭空消失。众人回神过来，正是一轮明月当空。再想之前，如若隔梦。

“你跟我来，咱们好好算算这次修葺栖云宫的费用！”慕白跳下台来，拽紧蔻丹手腕，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使劲一拖，蔻丹不得不迈步随他而去。

一路所见，残垣断壁满目。直到行至一处保存完整的殿堂前，蔻丹惊讶抬头，为何别处都是残败不已，这处却能保存得如此完整？

疑问在慕白拉着她穿过潋滟白光入殿时得到答案，原来这厮住处布了结界。蔻丹不由扯唇，这人的疑心还真不是一般重！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如此小心翼翼，她是第一次看见！同时也将殿门牌匾上刻的三个大字牢记入心：出尘居。

【49】看透

穿堂过廊，竹林松影下，两丛荷花映在雪白墙壁如画。吱嘎推开虚掩木门，蔻丹被慕白狠推进去！

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蔻丹扶住桌案方才立稳。移目四顾，墙壁悬挂梅、兰、竹、菊字画四轴。墙角寒玉石床一张，床前桌案，日常所用文房四宝齐全。最吸引蔻丹目光的，是石床两侧摆得满满的两架子书。

进入这个独立的院落前，一个黑衣人形如鬼魅从荷花暗影里闪出。属于男子特有的冷冽目光在半空一交会，黑衣人一副有事要交待的样子，慕白点头示意手下退立一边，扯住蔻丹两步走入院中，粗鲁无比就将蔻丹推进这间房。

看那人暂时不会进来，蔻丹索性悠哉游哉将整个房间打量一遍。

走到书架前，随意抽出两本看看。这还是蔻丹第一次接触这个异时空的书本，她拿在手里的，是一本介绍山川地形的书。不幸中的大幸，这里的文字虽然不尽与现代社会相同，但简繁体文字交替出现间，蔻丹也能将书中意思大致看个清楚。

之前她已从红逍那里听过关于这个时空地形的大致介绍，但从书本上详细看来倒是第一次。

从书中介绍看来，这里地形与蔻丹原来生活的国家大致相同，以青埂峰为内陆中心，都是西高原东海洋，北草原沙漠南森林，只是河流分布上略显单一，整个大陆，只有一条叫汩江的河流环绕而过。而真正的汩江，蔻丹在去鬼阁途中，从铁嘴鹤背上瞭望过，那是一条无边无际的大河。

想到这里，心里一暗。看来早晚得抽时间到奴族去看看。楚雨的病，作为药引的三种奇物已有一样到手。她只需要再找到水灵芝和雪鸟胸口血即可。回五部族的路上，她向小枝请教过，水灵芝只长在千年古潭中，且灵物旁多有异物相护。

“想什么？这样出神？”一幅阔大袖袍伸来挡住蔻丹显得焕散的视线。

“你有没有听过雪鸟？”想也没想地，蔻丹抬头看向慕白，全然没有注意到慕白语气变得极为轻柔。

“那东西，”慕白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探奇，“现在是银衣的宠物。银衣宝贝得紧，还专门建了个落雪居给那鸟居住。连我和玄罡都不容许靠近半步，如果你这丫头有什么鬼主意的话，趁早放弃了的好！”手指带着宠溺点上蔻丹小而灵巧的鼻尖。

“你干什么！”蔻丹有些讶异慕白的举动，回神过来，一把将慕白轻按在她鼻尖的手指拂开。

脸上，不由地飞上红意。刚才一定是她的错觉，处处与她作对的慕白，怎么可能对她做出这种亲近无比的动作？

慕白收手回袖，宽大袖袍带起微风，弄得蔻丹耳侧发丝拂然生动。

“我和你商量件事，如果你能答应，不要说雪鸟，就是你要的水灵芝，我都能亲手送到你的手上！”

隔着桌子，慕白视线定定看住蔻丹。虽然是商量的口气，但眼底那抹柔亮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去。

蔻丹抬手擦眼，一定是她眼花了！这个慕白竟然会如此，温柔地，看向她？

再凝眸，眼珠子无限制放大，面前男子清亮如泉的眸底，还是一个样子。

蔻丹噤不住打个寒粟后缩，这样子的慕白如果落在别人眼里，那可能算是一名风仪极佳的美男子。可鉴于他对她的前行，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这样的表情，是在对她流露。她更愿把这男子看成是美男蛇。

她从小到大怕过的只有两个人，除去孤儿院那个白须老头，就数眼前这个男子能让她心惊。

“什么事，尽管说！”也许为了掩饰内心情绪，蔻丹眼神变得冷冽。

“我要你退出女弟子的竞选，”无视蔻丹崩裂的眼神，慕白继续语道：“还有，以后五部族或窨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插手。如果你肯答应，”细长手指再次伸到蔻丹面前，作出托起的动作，实际却没有与蔻丹有丝毫碰触，“我可以给你五部族的户籍，让你过上普通女子的生活。”

“仅仅是这些？”蔻丹将话题继续深入，她要弄清慕白说出这个话题的根源。

“呵呵，当然不止。”慕白俊逸不凡的面孔与蔻丹逼得更近，蔻丹也不示弱，甚至更主动地靠近前去。

比气势是吧？那就来试试谁的气场更加强势好了！

除了发出利剑般的光辉对视，蔻丹心里闪过个小小嘀咕：这臭男人睫毛还满长的！

“我，要你做我的人！”慕白眼底柔色散去，眸中射出骇人亮光。

啥米？！做他的人？！

蔻丹艰难吞咽一下，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是说古代的人都讲究含蓄吗？看慕白温文儒雅的样子，更是应该将君子精神发挥到极致才是！但偏偏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又都能让她心脏跳脱！看着慕白异常冽亮的眼神，蔻丹有种自己成了狼食的幻觉。

而这男子的脸部线条又是如此熟悉，熟悉得想让她抬手抚摸，如果是在前世，那个与他同名同姓同相貌的人，也能对她讲出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满目盈泪，飞扑入他的怀抱。

但眼前男子身上的月白长袍和垂落肩膀的黑亮发丝又在提醒她：他不是他！

“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和那个叫小枝的妖仙一起归来，不正是为了求得一份宁静生活么？我，现在，可以给与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楚云妹妹楚雨的病，我都可以保证为她治好！”

慕白的话声充满诱惑。

蔻丹禁不住眨了眨眼，她真的有点心动了。慕白带着点暖意的手指抚上蔻丹脸颊，语声温润如玉，暖暖气息喷吐在蔻丹脸面，更加迷蒙了蔻丹的视线，“甚至，我可以让成为人质的楚云平安回到奴族，那样，你也就不用总在眼底闪现自责。”

蔻丹怔愣，眸中的锐利不觉化去，他看出来了？

其实她从离开鬼阁那一天起，心里就一直在因楚云而自责不已。如果不是她，楚云就不会作为人质被扣押在风姿手中。而风姿对她的要求，竟然与慕白有几份相似：都是要她不要插手将来窨界内部，或窨界与五大部族的任何纠纷！

唇边不由浅笑，笑容冷艳中带着冰凉。

【50】戒备

慕白手指轻挑抚过蔻丹的脸，眉眼泛上桃花艳色。

蔻丹本能想后退，微一想，反将额头靠上去，与慕白隔桌抵额相对。这样，一来可以让他的手指老实点，二来，她可以更直接看出他眼里情绪。

“要我成为你的人？”反语带着嘲侃。

“没错！”十足的肯定，加一个电力十足的魅惑眼神。

“你喜欢我？”疑问外，添加白眼一枚。递电眼，比魅惑，还是风姿做来比较顺眼。这慕白还是适合手持书卷吟唱竹下，或月下迎临清风作独酌状。

“不喜欢！但可以为你提供女人都向往的安稳闲适的生活，可以让你在这个异世界不愁吃喝，更可以让你不受任何人的欺负！还可以让你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平平安安。”深情无限状，可惜那抹柔意没有真正深达心底。

“可是我脾气倔，喜欢富于挑战的生活，喜欢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全是靠自己努力挣来，更喜欢将欺负我的人反欺负回去！还有，玄罡说过，光雾林的树洞是我在这里的永久居所，你能为了我，与玄罡反脸？”凤眼眨着好看的光芒，狡黠看向慕白。

那个深谙她倔强性格、总能在适当时候撩拨起她体内好胜血液的男子，已经和她隔了无数个光年或时空，再也不可见了。面前的这个，即使面容再像，也不过是个复制品。

“你哭了？！”慕白眼眸骤然深沉，手指抬上她的眼，分明前一刻，这女子还眸中黠亮如同小狐狸。

更快，蔻丹冷艳一笑，自己抬袖飞快将眼角湿意擦去。

“这是笑出来的泪！哈哈，”蔻丹边狂笑边用冰冷无情的眸子扫向慕白！没错，刚才她的确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是不是会错了我的意？”慕白带着不确定的眼神看向蔻丹，“我说要你成为我的人的意思，是让你和我站在同一个立场，不要做出与我的立场相违背的事即可！”

哈，蔻丹狂笑张大的嘴来不及合上，剩下的半腔笑声凭空消失在空气里。好像，真的是她误会了？

慕白明了地点头，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果然！女子的想像力是比较丰富…”

蔻丹莫名其妙燥红脸，两步从桌旁移开，她向房门走去。

手指才拉上冰凉的门环，身后风声，正要反抗，腰身已被牢牢困入男子怀抱。

“我帮你确定一点东西。”

不理会蔻丹挣扎，慕白将她打横抱起，迈行两步，毫不怜香惜玉将她丢到寒玉床上！

呯地一响，蔻丹四肢百骸几乎被震得碎裂开来！迷迷晕晕才要爬起，眼前光影一暗，慕白已是坐到床边。手指伸向蔻丹衣服结扣，唰地轻响，蔻丹衣领被扯出道口子。

冷凉夜气从脖颈灌入，蔻丹寒缩一下。慕白手指已经抚上她左侧的锁骨，那里的肌肤白晳光洁，看来玉润无暇。指腹在锁骨中段摩挲了下，蔻丹再往后缩。

慕白眸子变得深沉悠远，口中喃喃语道：“不可能！这里应该有片桃花印记才对！”

有些明了是怎么回事，蔻丹冷笑着看向慕白。的确，没穿越过来前的那个身体，锁骨正中位置是该有个桃花印记。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

“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慕白眼神迷惑着看向蔻丹。现在他脑中里好像除了桃花印记，别的什么都没有。

手指再次伸向蔻丹身上，蔻丹拼死反抗，慕白拼死压制，在寒玉床上缠斗良久，直到两人都变得粗喘如牛，蔻丹被仰面压制住。慕白眼神看来不是十分清明，看样子，这次不弄清蔻丹身上究竟有没有那块桃花印记，他是不会死心！

衣领被更大幅度扯开，蔻丹雪白肌肤暴露在寒凉空气里，立刻不可见地起了层寒粟子。贝齿一咬，索性放软身子，任着慕白胡来。感觉她放松，慕白也随即放开对她的禁锢。

慕白细长手指才攀上蔻丹胸前，蔻丹唇边冷冽一笑，无声抬腕至唇边，绿色光气流出，本来深陷皮下的仙花手链闪着粉蓝光晕重现腕间。缠字喝令出声前，蔻丹不可抑制地闭了下眼。为什么？风姿当初被她用灭绝剑刺伤的画面会再次重现眼前？

但身上越来越大片的凉意让她不能再心软，轻声喝令：“散！”

仙花手链瞬间扩展变长，细碎雪白花朵发出淡雅香气，慕白不小心嗅入少许，身体竟然酥麻发软起来。

将慕白沉重体躯推至一边，蔻丹起身坐到床边，待要整理衣服，却觉身下寒凉浸人。低头一看，寒玉床上竟在冒着丝丝白气！蔻丹再下意识寒粟一下，怪不得她会觉得这样冷！这男人真是怪异至极，又不是小龙女，这般冷硬石床睡着很舒服么？

扣好领子，也不理会正向她大瞪其眼的慕白，整整头发，蔻丹仰起高傲的颈子，才要走出，又似想起什么，走到书架边，将刚才那本没有看完的风物志抽放怀中。又在另一个书架上寻了良久，《四界书》三个大字忽地跳入她的眼中。

心里狂喜，今天才从玄罡口中听说过这本书，现在她对这个异时空的一切都感到很陌生，又被玄罡暗中限制她与别人接触，要了解这里的一切，书本就是最好的老师。

将两本书小心翼翼放入怀中，再度回转床边，冷艳的唇挑带调皮，“为了避免日后的报复，我只好这么做了。”

仙花手链与幻花属性一致，不在五行之道。慕白布下的结界虽能起到一定阻隔作用，但不能妨碍有仙花护身的蔻丹来去自如。

一声轻快的放，身后传来响亮的落水声。蔻丹唇边的笑意更浓，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回到五部族起，就一直被压制着的心情彻底放松开来，天上明月朗照，地上花影重重。蔻丹也不急着寻找回去的道路，就在栖云宫里觅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边走边将宫殿分布记入脑中。

眼前又是一个保存完整的殿宇，蔻丹遥目看去，隐隐可见牌匾上题着：“一心殿”。心里一推敲，估计这里八成是玄罡的住所，想也没想地，脚下绕弯，改道。

既然能走来这里，那她住的光雾林就不远了。

才走两步，一心殿上空突然闪现潋滟光幕。知道有人触动了结界，心里一紧，四处扫视，那光幕离自己还有十几步距离，蔻丹突地闪身至假山石后。身后有一片树林，正好将她的身影完全挡去。

之前看似平静的各处角落里，无声跳出数十道灰衣劲装身影。每个人手中都握有一条闪亮光鞭，没有挥动，已经有滋滋声音传入耳中。蔻丹抬袖拭汗，一心殿的防备力量竟比出尘居还强！还是自己没有真正触动出尘居的防备？

“不管是死是活，务必擒拿到手！”玄罡清冷声音隔空传来，多了一丝飘渺和不真实感。

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玄罡口中不论生死的对像，不会是她吧？

嘀咕未完，东南角突然爆起一团烟花，将一心殿周围照得雪亮。

光亮中，一团浑白在灰衣人重重鞭影中左突右闪，动作奇快无比！那东西看来只是圆球状的一团，远远看去，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蔻丹本想趁乱走开，想了想，还是继续蹲伏在石头暗影里。要在这个时空混下去，打探下三名当权者私下的敌友关系，也不是什么坏事。

灰衣护卫明显受过特训，光鞭的每一次挥出，都到恰到好处地组成一片光网，虽然暂时不能将白影擒拿，却能有效切断白影退路。久战不奈，白影突地仰天发出类似狐狼啸月的声音，尖锐亢奋的声线传来，蔻丹觉得耳鼓膜似要被震穿，气血更是随之翻腾起来！

难受至极的时候，背后微有风响，蔻丹警觉正要回身，一只手掌带着夜晚特有的冷凉按上她的嘴！

感谢从起点一直相伴偶走到今天的卿。

【51】争执

光鞭挟带冷厉风声，从蔻丹身边不到十寸远的假山石上甩擦过，石粉碎屑与星亮火花相崩射，衬得蔻丹凤目明暗生辉。骤然闪灭光亮中，蔻丹摒去初时的惊意，冷静双目下压扫视。

捂住她嘴的，是只皮肤表面被柔软紫色羽毛覆盖的人手。看着往出尘居方向飞速而去的白影和追袭过去的灰衣卫，蔻丹敛了敛眉，正考虑要不要出声向玄罡求救，背后一个柔软无比的东西靠了上来。

虽然没回头，蔻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东西正瑟缩成一团，将头贴靠在她后背心，发抖不停。

心里一软，本已微微张开的唇瓣合拢，这东西虽然用毛茸茸的手捂住蔻丹的嘴，但力度却不大，蔻丹试图挣了挣，竟然轻易被她挣脱开来。

“紫羽，快出来，只要乖乖再让我抽一次血，我就放你走！”一个女子极为好听的声音传来。

蔻丹从假山石后探首望去，月光下可见一个身着杏黄纱衣的娇俏女子从一心殿走出。女子边走边轻声唤着，不时往树影密林中探看一眼。

和司管的族属有关系，慕白掌水族，出尘居周围就遍挖池子，旁边以奇形太湖石围砌。蔻丹从正门出来，随意一数，大大小小的水池足有十五、六个之多。这些池子本来可以联成一片，却又奇异无比地隔离开来。现在是初夏时节，池中却分别能呈出冰、绿、五彩斑斓的四季景色。

慕白平时喜好风雅，通过这些能随意从河岳山川借景的水池，便可做到足不出栖云宫而享天下景。更深层次的用途，是慕白主修水术，日常修炼和水脱不了干系。遭受猛烈袭击时，慕白还可以通过水池召唤至尊水兽。

同理，司管木族的玄罡，一心居周围种满奇树异木，刚才走来的路上，蔻丹随意可看到路旁枝丫上果实累累，果子红如玛瑙，绿如翡翠，清香四溢，可蔻丹却没有丝毫食欲，想了想，来到这个异时空已近一个月，她还没有认认真真吃过一顿饭。

而栖云宫的人，还真把她当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伺候。这两天在光雾林，定时有人送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饮物，送饮的人只说这是玄罡用天下最为珍贵的药物为蔻丹熬出，喝了以后能增强体质，促进修行水平快速提升。

知道这不会是实话，蔻丹只在第一天当着那人的面饮下，后来剩下的全被她用来浇灌栖身的大树。估计玄罡要是知道她这般作为，冷硬的棺材脸肯定要被气得严重变形！

此时，杏黄衣女子正分柳拂丝走来，口中仍是唤着紫羽，语气间却多了之前没有的冷厉！距离最近的时候，蔻丹能从女子飘然而过的裙裾间闻到浓烈花香。这香气竟比香水气味还浓！蔻丹鼻孔一阵痒，要不是背后那毛茸茸的手掌伸来，将一样清凉物放至蔻丹鼻前，蔻丹当场就要破功。

清凉物是颗浅紫色珠子，在蔻丹面前一现即收。蔻丹回首，借了枝影间透下的稀疏月光，蔻丹看清瑟缩成一团的柔软物事，原来是只长满紫色羽毛的怪鸟。人形手掌缩回身前，就自动变成鸟爪。鸟的尾部，长着七根颜色各异的羽毛。

蔻丹看着怪鸟美丽无比的尾巴，扯了扯唇，额，也许是穿越成无尾狐并因此吃过亏，现在她看见有美丽尾巴的动物，都会感到些微嫉妒。

“紫羽，你最好自己出来！要是让我抓到你，这次非把你爱如性命的羽毛全剪掉不可！不，剪掉太便宜你了！我要用沸水煮你三天三夜，再把你丢到臭哄哄的鸡舍，让你和那些低等下贱的家禽一起抢食！”杏黄衣女子本已走远的脚步声倒回，声音仍旧动听，狠决更为明显。

紫鸟如同碧玉的眼珠可怜兮兮眨巴两下，柔软鸟身再次团缩向蔻丹靠拢过来。这一次不是后背，而是大大方方靠在蔻丹胸前。看它乖巧样子，蔻丹顺势拍拍它的脖颈以示安慰。

不知这女子与玄罡有何关系，竟然会从一心殿走出，蔻丹这个住树洞级别的想了想，还是不要与这个能取得玄罡高级别待遇的女子发生争执比较好。

蔻丹用眼神询问紫鸟愿不愿意跟她走，紫鸟点头，蔻丹将紫鸟抱起，两步就往树林深处窜去。只要过了这片林子，就是她住的光雾林，玄罡有令，除去为蔻丹送东西的那个男子外，其他所有人都不准接近光雾林。蔻丹第一次感谢玄罡下达这样的命令。想到狭小孤独的树洞里，有只漂亮的鸟相伴，倒也不错。

“哈！找到你了！臭紫羽，看我下来收拾你！”女子兴奋无比的叫声响于蔻丹身后。

“不过是一只漂亮的鸟而已，它既然不愿跟随你，你这般勉强有何意义？”蔻丹回身，凤目清冷看向正紧扯紫鸟后尾不放的杏黄衣女子。

“你是身为修行人，竟然不知道紫鸟的妙用？紫鸟与雪鸟齐名，两种鸟从血缘上来说是近邻，从它们胸口流出的血用来清洗灵器，可让灵器在极短时间内灵力暴涨！”

蔻丹听到雪鸟时，眼中一亮。下意识往紫鸟胸口看去，羽毛间，果见一个可怖血口分布。心里没来由一痛，为这鸟一见面就给与她的信任。其实来到栖云宫，蔻丹一直觉得非常孤独。

白丹这段时间在慕白的亲身教导下，修行术是日飞猛进。这两天，蔻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别人说白丹天份是如何之高，修行进度又是如何之快，再加上有慕白的公然支持，白丹已被众人默认是新一代女弟子中的翘楚。

相较之下，蔻丹越见低调，对于白丹的成功，蔻丹绝对为白丹感到高兴，但同为姐妹，她又不想落于白丹身后。这种相近又相远的情感，连蔻丹也摸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枝则被银衣安排到一个叫芳菲园的地方居住。相较之下，无论是住宿条件，还是日常衣食，蔻丹的待遇都比白丹和小枝差。

比如眼前，别的同龄少女都穿着颜色鲜艳的美丽裙装，而蔻丹却只是一身青色粗布长衫裹身，玄罡甚至连头饰都没有给她一个，蔻丹无法，只好用树枝将一头暗红发丝简单挽起。她这样的装扮，在栖云宫，显得不男不女。

昨天晚上，玄罡难得给了蔻丹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蔻丹就在栖云宫里乱逛。无意走到个偏殿，一个执事丫头竟把蔻丹当成拉大粪车的张三，蔻丹郁闷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我是四宫之秋宫执事女，玉烙。这次和你们一样，参与五部族新一代女弟子的选拔。”玉烙手里仍然紧扯紫鸟羽毛不放，绕着蔻丹走了半圈，看清蔻丹身上寒酸衣衫，眼中轻视之意更加明显，“听说通过第一关试气测试的，只有其它三季宫之女和另外两名女子，看你样子，不会就是那个叫小枝的丫头吧？”

“你说是就是了。”蔻丹淡然无谓说道。这种以貌识人的人，她在现代社会没有少见。当下抱了紫鸟就要离开，后面几天还有感气、通气和控气三轮测试，她要养好精神以待。

如果说以前蔻丹抱持修行的念头，纯粹只是为了出一口不平之气，但亲眼见证姐姐白丹的成功后，蔻丹第一次在这个异时空起了想要认真去做一件事的念头。

“你这卑贱的丫头，把紫鸟还给我！”玉烙又恢复刚才恶狠狠的语气，看紫鸟向着蔻丹，明眸中的恨意更浓，回手使劲一扯，紫鸟惨叫一声，一根深蓝尾羽已经到了玉烙手中。

玉烙似乎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愣愣看着紫鸟，眼神发散语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蔻丹大感奇怪，这玉烙对待紫鸟的态度怎么如此差异巨大？低头一看，紫鸟一副耷拉着脑袋颓废不堪的样子，心里不由一怒，凤目含威，冷然看向玉烙，“你不要逼鸟太甚！它不愿跟你，说明你本事不济，再找它的麻烦，等同找我的麻烦！”

蔻丹本想说逼人太甚，但低头看了看，这分明就是一只鸟嘛！这还是她在这个异时空第一次公然发怒！蔻丹面对欺负上门的人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冷然无视，这种是对付高级别对手的，例如慕白、玄罡这类型的；另外一种，则是强势压之，对手级别相对低等一些，眼前的这个玉烙就是。

玉烙表面做得强势，蔻丹早看出玉烙的这种强势只是被宠溺出来的而已。在蔻丹眼里，只有经历很多世事，炼成锐利剔透心，从内里到外在，都能取得主控权的人，才是真正的强势。强势到了一定程度，也可以叫淡然，因为事态随时都可掌控在心，无须时时记挂。玄罡、慕白这型的，按蔻丹标准，就可算是真正的强势之人。

玉烙在蔻丹充满压迫性的目光中，下意识退后一步，回神过来又将樱唇一咬，再度踱身上前，眼晴定定与蔻丹对视，气息却是极度不平稳，“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卑贱丫头，竟敢以这样狂放的口气对四宫执事女如此说话！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在玄大人面前进言一句，你随时就能被踢出女弟子候选人的行例？”

而这时，一心殿的大门再度开启，玄罡面沉如水向二女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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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毒物

“进言吧？是进忠言还是谗言？我在这里听着。”蔻丹好以整暇说着，好看的凤目微挑冷笑，将玉烙和玄罡一扫。

紫鸟似把蔻丹怀抱当成世上最安全舒适的地方，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蔻丹胸前摩挲不停，蔻丹越发对它怜爱，手掌在鸟脑袋上轻抚。

“你！”看出蔻丹得意，玉烙憋得满脸紫红，手指定定指着蔻丹，说不出后续的话来。急喘数下后，两步奔到玄罡身边，一把扯住玄罡衣袖，“玄哥哥，这卑贱的丫头欺负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让她加入女弟子候选人的行例？”

“没错，她就是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人而已，”玄罡将紫鸟扫视，“这扁毛的事，我不想多管，给你们一朵花开的时间解决事端。”将手抬到半空，光气缭绕后，二女中间现出一株类似兰花的飘逸植物。

玄罡退至旁边树下的石凳坐下，没看他动作，半空枝丫掉下串累累果实。用修长的指摁下一颗，不急不缓送入口中，玄罡一向冷漠如冰的眼眸，难得泛上抹亮色。

蔻丹唇边的冷笑更冽，她看得出来，这臭男人表面说不管事，实际却想躲在旁边看好戏！

有玄罡在旁坐阵，玉烙底气明显比先前足了许多。嚣张走到蔻丹面前，两只手径直向紫鸟抓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紫鸟还我，之前的恩怨我可以不加计较！”

蔻丹低头看清紫鸟瑟缩不已，忽然想起自已在奴兽坑被恶兽围攻抢食的画面，心头一热，将紫鸟抱得更紧。玉烙抓住紫鸟两只翅膀，狠命拽了两下，紫鸟吃痛发出悲鸣，二女脸上同时现出怜悯。

怜悯只是短暂一现，玉烙脸上更多狠决！

“紫羽，原本我打算抽最后一次血就放你自由，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这辈子都休想逃离我的身边！”玉烙说着将紫鸟放开，退后两步。

一辈子不离？不就是一只鸟么？虽然通灵性，但没有必要认真到如此地步吧？听清玉烙狠决的话语，蔻丹禁不住咂舌。下一刻，蔻丹身子不能动弹。玉烙袖中飞出一条藤蔓，如有意识将蔻丹缠得死紧！

两步走到蔻丹面前，玉烙狠决眼眸眨上冷然，啪地一响，劲风袭面，蔻丹下意识闭眼！没有想像中的疼痛传来，蔻丹讶异睁眼，面前多了个紫衣男子，其面如冠玉，发如黑瀑，修长身形摇柳扶风，走到已呈呆愣状态的玉烙面前。

“想打她？想欺负人？仗着自己修为比她强？打人是不是很痛快？欺负人是不是很爽意？那我也试试！”啪地清脆声响，还不只是一下，电光火石，玉烙脸上瞬间挨了十七八个巴掌！

“果然不错！很爽快的感觉！”紫衣男子边看着自己手掌，边踱回蔻丹身边。没见他如何动作，前一刻还紧紧缠绕蔻丹的藤条起股青烟，蔻丹再挣动两下，藤条化成炭渣落到地面。

玉烙愣愣摸着红肿面颊，眸子定定看住紫衣男子，渐渐有水花闪现，“紫羽，你好坏！你怎么可以打我！我可是救过你的命的！”

“没错，你是救过我的命，但你作为修行之人，难道没有听说过，鸟心最毒，要数紫羽？你自己选择将拥有天下最毒鸟心的我放在身边，有此遭遇，早该作思想准备。”说着一脸无害灿笑，向玉烙逼近过去。近到鼻尖抵对，紫羽好看的菱唇轻启发音，“还要不要我继续跟在你身边一辈子？”

紫羽声音轻柔至极，玉烙听了却是如被蛇咬，娇小身子向后一退，定定看了紫羽两眼，忽地掩面哭泣，狂奔回一心殿。而这时，玄罡幻出的兰花正好吐蕊，淡雅幽香随风静溢。

“很好看的一出戏。”玄罡在旁击掌两下，清冷声音听来不辨喜怒。

“你是那只鸟所化？”蔻丹定定看住紫羽，脸上带着些微僵硬。

紫羽在蔻丹面前轻旋转圈，浅紫衣袍带起微风，扫拂蔻丹耳侧发丝，“不像我吗？”说着走到蔻丹面前，眸子深深看着蔻丹，“紫鸟一生只认一次主人，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蔻丹扯唇笑笑，这个自称拥有天下最毒鸟心的男子自愿请命留在她身边，她还真不知该作何种言论。

半空忽地落下几个灰衣卫，向玄罡微一拱手，将一个中年白衣男子推搡至玄罡面前跪下，“主公，这人身上带有窨界气息，不可久留。”

玄罡冷眸扫视，看清中年男子一脸不屈和唇角挂着的血迹，知道灰衣卫已照规矩审问过，当下也不多问，冷冷作出最后裁定，“最近窨界活动频频，派来的探子还真是不少，杀掉！”

领头灰衣卫将中年男子脖颈一压，刀剑寒光才要上去，玄罡目光往紫羽身上一扫，“刚才和这个人一起闯过结界的，还有你吧？”

紫羽一脸不在意抱臂，“没错！我被你手下的女子强扣在身边已经有一段日子，再不脱逃，恐怕我身上的神血都要被她放完！”[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玄罡勾唇浅笑，目光中带着锐利，“你如何叫我相信你和他不是一伙？”

“要证明，那很简单，反正这个人你也不打算留了，那就由我来送他上路。”手指快伸如电，站在紫羽身边的灰衣卫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剑已经到了紫羽手中。剑光才起，眸光忽地凝往蔻丹，“还是来点简单的好，女子都怕血腥。”

剑尖没入人体，正对心脏位置，中年男子仰面露出笑意。死亡对他而言，似乎反成了解脱。

中年男子体躯沉重倒地，紫羽将血剑一丢，面带困色看向半空中的月亮，“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变成人体啦，没想到还是不能持久维持。”

接近于无地轻叹，紫色衣袍开始变化成柔软羽毛，现场版鸟变人在蔻丹面前华丽上演。鸟形紫羽重归蔻丹怀抱，蔻丹伸手在它颈间摸了摸，刚才她看到他脖间衣领下，似乎戴着一个金色项圈。羽毛下，果然有一圈硬物。蔻丹秀眉微蹙，难道是这个项圈使紫羽不能持久维持人体？

“跟我来。”光影一暗，玄罡无声走来蔻丹身边，语气异常轻柔。旁边的灰衣卫早在中年男子死去那刻，重新隐入一心殿周围暗影。

周围寂寂，风吹树叶生凉。

感觉发间多了样东西，蔻丹抬手抚去，才一摸，心脏一下狂跳！将那物取入手中，幽碧浅透的兰花花瓣在风中轻瑟而动，晳香入鼻，蔻丹不由望向玄罡灰袍飞扬的背影眼神迷蒙。

“还不快跟上来！”玄罡回首，清容映月生辉，没有了平时惯有的冷意。

蔻丹嗯了一声，抬步就要跟上。脚下忽地被个东西绊住。低头一看，是死去的中年男子的尸身。紧步跟上玄罡，身后突然轰地巨响，回首一看，灰色光华萦绕后，尸身化作流萤飞入一心殿周围树林。

片刻后，一间地下石屋，晕黄烛光跳动如豆。立在石室角落暗影里的蔻丹抿唇而笑，原来一心殿的地下，还有这么个隐密地方！回想一路走来的曲曲绕绕，不少地方长满野草杂树，这地方估计连玄罡自己都不常来。

石室内只有一架书阁，阁上放满或大或小的盒子，盒盖虽然紧闭，仍有莹亮光华从中透出。

“把你身上那样东西交出来。”玄罡从架上拿起一个空盒子，手掌伸向蔻丹。

“什么东西？”蔻丹一脸不明，她想不到自己身上还能有什么值得玄罡去关注。

“一样本来不该存在于现世的东西。”玄罡无声逼近蔻丹，将她的手腕拉起。

他指的是仙花手链？蔻丹凝眉。

在蔻丹愣怔时候，玄罡唇中念出咒语，本已重新隐入蔻丹手腕皮下的仙花手链，闪带粉蓝光泽现出。

意识到自己唯一财产也要被玄罡夺去，蔻丹猛地一退，凤目泛红，带着浓浓恨意看着玄罡，“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难道连这个你们也要夺去？！”

从鬼阁回到五部族，她为了学到在这个异世生存下去的本领，一直在隐忍玄罡他们。但此时，她已忍无可忍！将玄罡伸过来的手掌咬住，蔻丹像发泄般狠命合拢牙齿，骨节咯吱作响，玄罡眉宇微蹙，却没有挣脱。

铁锈腥气浸入口腔，血流如丝从蔻丹唇角流下，又咬了良久，直到牙根发软，蔻丹才放口。

玄罡不理会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掌，从书架上拿起个盒子放到蔻丹面前，“五百年前，这个异时空有四界之说，四界分别是人、天、魂、妖，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浩劫后，只有人界和窨界被保留下来。人、窨两界所有东西都是以五行方式存在。五行即为金、木、水、火、土，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必然属于其中一种。”

蔻丹眸子翻白，“这与我何干？”

玄罡看向蔻丹手腕，“你腕上戴的这个东西，天性不在五行之道。应该是已经覆灭的妖灵界之物。以你现在近乎空白的修行水平，这种东西戴在身上极度危险。”

似乎是在验证自己的话，玄罡将盒中物放出。那东西似有灵性，一出盒子，就发出兴奋轻叫，闪现和仙花手链有些相似的粉蓝光芒，在半空盘旋飞舞不停。玄罡掌中运起灰色光芒，立刻，半空光团如饮饿已久的动物闻到食物香气，体形瞬间庞大数倍，向着玄罡飞扑下来！

【53】交心

灰衣带风旋起，避过粉蓝光团袭击。玄罡手掌顿收即放，蔻丹再凝目看去，玄罡手中已无灰芒闪现。足有半个成人大小的粉蓝光团，如被人从眼前夺去美食的小孩儿，发出低沉呜咽，挟带冷厉风雷，骤然扑击下来。

“妖物！被关在这里近百年了，还是没能学会收敛，如今看来再不能留你一命！”玄罡冷喝，不发动内息，手中银链闪现，五爪利勾冷闪勾魂寒芒，裂帛般地轻响，光团与铁爪交集，利勾过处，光团出现裂逢，进而噼里啪啦炸响，裂缝扩展到光团中心，光团凄厉至极惨叫，整个石室随之轰然一响！

等周围再度平静下来，蔻丹拂去面上尘土，看清玄罡脸上灰蒙蒙一片，只有两只眼睛闪亮，不由唇角微勾笑意。这石室本就狭窄，加上平时少有人来，积尘早重。

“难道这东西会吞噬修行人的内气？”蔻丹看向玄罡一脸好笑，他的倒霉样子，让她心里起了快意。

“不错！”玄罡冷眸难得闪现赞赏神色，“我刚才放出的光团，和你手上的仙花手链一样，都是五百年前妖灵界遗留下来的东西。听说妖灵王逝前，曾以身化许愿泪，让它的万千子民转入人界五行之道，但妖灵界生物数量太过庞大，妖灵王竭尽全力情况下，仍有遗漏。

这些没有顺利转性的，如果在妖灵界，它们是无害的，还可被叫做仙物。但到了人界，它们就只能靠吸食修行人的内气苟延残喘。我当上木族族长后，就派人将流露人界的这些东西收集起来。这些小盒子，用专属五行的特殊材料制成，将它们禁锢其中，可让它们不再危害人界。”

“既然有隐患，为何不彻底毁了它们？”蔻丹以不解眼神看向玄罡。

玄罡淡淡一笑不语，将小盒子放回架上，再回身，目光仍停在蔻丹腕间香花手链上。

“或许我与你们不同，这仙花手链能与我气息相通，就说明它肯认我主。再说我在鬼阁中一直戴着它，中间还有数次运气发动攻击，为什么就没见它反噬我的气息？”蔻丹语道。

“你运过的气都是红色透亮的那种？”

蔻丹点头。

“呵呵，这就好解释了。之所以没有被反噬，是因为那种火性内气，根本不属于你！你才来一个月，又没有修行，体内哪来如此强大的内气？这内气应该和仙花手链一样，是来自人、窨两界外的地方，虽被人暗中转化成五行之一的火性，但转化人的修为不够，致使内气转化不纯。如果转化纯正的话，那股气的威力会更大。”玄罡语道。

这个身体是雪嫁留给自己的，难道做这一切的都是雪嫁？也正因为来自人、窨两界外的气息没有被纯正转化，自己才没有被仙花手链反噬？蔻丹神思。

“就像真正死了的人不该存在于世上一样，已在五百年前毁灭的天、魂、妖三界，遗留下来所有未经转化成五行属性的仙物，都会倒噬修行人的气息。仙力强的，还能造成各种天灾异像，祸害人界。目前我、慕白和银衣，能代表人界最高修行水准，也仅仅能收制妖灵界遗留之物。天、魂两界遗留物法力更为强大，目前人界还没有人能收制它们。”玄罡目带期望看向蔻丹。

“如果我体内的火性内气被完全转化成功的话，威力会大到什么程度？”蔻丹一心只关心自己内气，凤目异常清亮看向玄罡。

玄罡轻叹，这女子果然还是没能听懂他话中重点。

“能不能与你们齐驱并驾？”蔻丹继续发问。连续一段时间的憋屈，让她实在渴望变强大。

“也差不多吧，甚至还可以…”玄罡带着高深看向蔻丹，蔻丹眸光亮盛到极点，玄罡反淡淡一笑，将话题转移，“我给你的药，有没有按时服用？”

没等到希望答案，蔻丹有些黯然。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药汁全被她拿去灌溉大树。为不让玄罡看出端倪，又做出深深感受状，“好像体内有点异样。”

“那就好！千万记住，那个药一日不可断。”玄罡掏出样东西丢到蔻丹面前，“这是西蜜陀果，性甘甜，拿来佐药再好不过。”

蔻丹愣愣接过。不会吧？这玄罡，会考虑到她怕药苦！？

不过玄罡还真猜对了，蔻丹从小有二怕，一怕蛇，二怕药苦难下肚。小时候她壮着身子强，很少生病，经常嗤笑别的小朋友连吃药都害怕。当她自己躺倒时，才明白，原来药丸之苦真是难以下肚，特别又是那种黑褐色中药汁，每次孤儿院阿姨端着药汁过来，往往碗还没到面前，蔻丹小鼻孔灵敏，虽然重病在身，却能逃得比免子还快。后来还是白胡子的院长想出个办法，每次哄蔻丹吃药，都会递给她两颗甘草糖。

而后，蔻丹一直喜欢甘草糖，就算没有患病，她也习惯时时带两颗在身上。

将玄罡给的东西拿到鼻前一嗅，蔻丹露出欣喜无限。这种在玄罡口中叫西蜜陀果的东西，不正是甘草么？熟悉气味触动前世记忆，蔻丹忍不住凤目盈热，也不看清眼前人是谁，标准熊扑上演，“谢谢啦，这东西向来都是我最喜欢的！”

清新的树木气味真好，这样的肩窝靠着真好！激动下，蔻丹早将眼前一切遗忘，瞬间她有再回孤儿院那个白胡子老头怀抱的幻觉。

玄罡感受到蔻丹身上散发的无尽思念，身子微僵后，眸底冰层第一次些微化开，修长手指抚上蔻丹顺溜长发，脸颊下意识贴靠向她。与她一样，玄罡也是从另一个时空过来，在拥有木族族长位置前，他何曾不是这般怀念原来世界的生活。来到这里注定参与四界重组的他们，每个人都舍弃了原来的世界，舍弃了他们的亲人、朋友和原本已经习惯了的一切。

“院长…”蔻丹唇中喃喃而语。

玄罡怀抱骤然变冷，猛地将蔻丹推出，眼底柔意掩去，“有时间怀念过往作退缩，不如拿出勇气面对眼前一切！”

蔻丹趄趔两下，玄罡推搡她的气力非常大。如果不是回神及时，恐怕已经坐倒在地！

凤目含带冷意，傲然昂首看向玄罡，“没错！刚才是我失态，对不起了！”

看清她眸角红意，玄罡冰眸有再度化开趋势，但更快，手指冷凉环上蔻丹手腕，强大木属内息涌入，蔻丹本已中空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但她仍死咬苍白无力的唇瓣，不肯发出一声痛吟。

玄罡手指一沾即离，“你既然如此相信那个灵老给的东西，那就让你在自己身上，亲眼见识下这样东西的厉害。”

蔻丹倚靠石壁闭目站立，玄罡渡给她的内气很少，力量却是非常强大。瞬间，内气涌至蔻丹戴着仙花手链的左手腕。粉蓝、浅灰两种气息才相触，立刻发出滋滋锐利声响！

腕间如被蛇咬，蔻丹能清楚看到玄罡注来的浅灰木属内气正被仙花手链快速吸食！

这种诡异至极的情况就是玄罡口中的反噬？

蔻丹蹙紧的眉宇没有放开，玄罡铁爪探来，勾住仙花手链微一回力，粉蓝光团没入桌上兮开的木盒！手链似乎知道即将失去自由，发出滋滋锐利叫声，在盒中狂乱蹿动不已！

玄罡快速闪上，盒子啪地合拢。边将盒子放回架上，玄罡边回身将一把石制钥匙丢来蔻丹手中，“这是石室钥匙，寄存在这的东西，你随时可来取回！”

蔻丹看看纹饰精美的钥匙，忍不住挑眉发问，“既然藏得如此隐密，想必寄放在这里的仙物都是宝贝，你就不怕我把这里洗劫一空？”

玄罡定定看住蔻丹，眸光肃冷且认真无比，“我在和自己打一个赌，你，值得我信任与否？知道这个机密的，只有你和我两人而已！如果这地方被人破坏，我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而背叛我的人，向来都没有好下场！”

“我何德何能？能劳你和慕白如此看重？”甚至还有窨界小红蛇。当然，在与窨界对立的五部族地盘，蔻丹不会笨到把自己曾被小红蛇附体的事讲出来。

玄罡定定看住蔻丹半响，唇角泛起久而未见的痞笑，“是因为你的身体很特殊。”

“有何特殊？”蔻丹大大方方任着玄罡打量，甚至主动将腰身挺了挺。成功看到玄罡干咽一下将头转到一边，蔻丹凤眼挑起邪魅笑意。

但蔻丹远远低估了玄罡能耐，灰影一闪，玄罡瞬间逼来蔻丹身边，手指如勾牢牢扣住蔻丹下颔，“你究竟来自怎样的一个地方！？就算曾经附身为狐，传承了狐的妖媚，面对我，你的眼神不该如此大胆放肆！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影响？”这段时间积累的憋曲情绪在体内释放，也许是看出他们对自己有倚仗，蔻丹被迫仰着的凤目写满嘲弄，“什么样的影响？”使力将玄罡手掌拂至一边，蔻丹唇挑魅笑将玄罡双腿间一扫。

“你这个女人！”玄罡眸底冰层化作熊熊怒火，手指下意识抬起。这里是个男权至上的地方，玄罡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张狂性子的女人！无论是哪个男的，受了如此奚落，唯一想法恐怕就是要掐死眼前这个女子！

蔻丹冷然而笑，将优美修长的颈子仰了仰，那姿势像极了尊贵优雅的天鹅。

这纯粹是一场挑衅，与情感无关的挑恤。她只是不想再被压于下风而已。

身体内息已无，火性内气被风姿吸去，水气则被青埂峰的铁链吸走，就连今晚之前唯一可以倚仗的仙花手链，原来也是样她不能使用的奢华品！

指关节咯吱作响，看清眼前女子冷艳中带着看透尘世的犀利，本已抬起的手掌无论无何也掐不下去。玄罡又恢复冷沉如水的面容，将眸别到一边，手中铁勾凌空一挥，吱嘎划响，粉尘四散后，对面石壁上现出三道深深沟痕。

“修行人都会根据自己身体的五行属性，选择修行方向，比如我，体性属木，所以修行方向只能是木属，慕白属水，也仅限修水属。银衣身负特殊使命，他主修的术，是存在于五行之外的一个特殊修行方向。但银衣也仅仅限于修行那一种。我们三人的修行术，好比墙上的三条划痕，每人只能也仅限主攻一个方向。但如果是你…”

玄罡说着，铁爪再次出现，哗啦划响后，壁上多出条竖线，与三条横线交错而过，“而你，则可以成为这条竖线！”

极度吃惊下，蔻丹将之前不快情绪遗忘，“你是说，以我的特殊体质，可以跨五行修行？”

“不错！”玄罡沉声语道，““五部即将分立为国，不再像以前那般合议论事。我需要一个同时掌握五行之术的人，而你初来这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也没有人可倚仗。作为合作的对价，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尽快掌握与三族长平起平座的本领！你也可以放手经营专属于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没有谁庇护谁、谁能保护谁的说法。不想受欺负，不想低人一等，那就要学会变强！”

“你的好处，我的利益？是具体化，而不是笼统的利益？”蔻丹身子前倾，一副标准商量合同条款的语气。

“好处是你可以五行齐修，更有机会成为人界修行术最高的人。我要求的，仅仅是你帮我收集天、魂二界遗留下来的仙物。”

【54】转机

“听来不错，一切等你将我收归门下的时候再说吧。”蔻丹面带诡异一笑。

玄罡掌心忽有异光闪动，微一看视，玄罡敛眉，“慕白已经来了。今晚所谈论的一切，包括这石室的秘密，只限你我二人知道。特别是给你仙花手链的人，不可再在慕白或银衣面前提及。”

“可是我已经在慕白面前使用过仙花手链的力量，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仙链来自妖灵界？”回想之前在慕白房中发生的一切，蔻丹表情有些纠结。

“你是如何使用？”玄罡带着点玄奥看向蔻丹。不知慕白作出什么行为，会引得蔻丹主动发起攻击？

蔻丹轻咳一声，并不打算回答。

玄罡的灰色衣袍从头顶拂过，眼前一暗一亮光影转换，蔻丹已经身处一心殿的偏殿。

蔻丹身影才出现，一个紫影飞速扑来。将鸟脑袋凑靠到蔻丹怀里，紫羽委屈无比低鸣着。蔻丹无声失笑，这家伙分明不是如此脆弱，却偏偏喜欢装出惹人怜爱的样子。当下如了紫羽的愿，手掌不停将它轻抚。

紫鸟本身美丽至极，紫色又是高贵颜色，环抱着紫鸟的蔻丹，虽然青布粗衣在身，但神态举止却透出不可言会的高贵典雅。

阔步行来的慕白看到如此一幕，眼神微窒。看清与蔻丹比肩站立的玄罡，面色又瞬间恢复正常。他之前被蔻丹用仙花手链绑住丢入出尘居外的冰池中，现在看来一身狼狈。

“慕兄什么时候转性，不爱诗词风雅，反而喜欢上冰池浴了？”玄罡微勾唇角，语带调侃。

慕白飞快扫视蔻丹一眼，眸底隐有火花闪现。边用手弹落湿衣上的冰条子，边轻咳一声，“最近对诗词之类感到厌倦，打算换样东西玩玩。”

玄罡哦了声，语带高深，“不知慕兄的新鲜玩物是什么？”

“是头野驴子，还是头点化不开的闷驴！今天本要教它学会驴该有的叫声，没料到它野性不改一镢蹄，我这好心人倒被踢到冰池里泡了一个时辰。”慕白湿发披散一身，月白长衫更是粘紧贴于身上，往昔俊逸儒雅的形像荡然无存。

慕白边运起白色光气熏干身上的衣物，边将目光投向玄罡手掌上的血洞，“玄兄手上伤口何来？”

玄罡也是微咳，“巧了，最近我也喜欢上调教野性动物。前两天有人送来只野猫，我的手就是被它咬伤。”

气氛转换，慕白定定看向蔻丹。

“对了，刚才奴族楚云家的阿姆来找过我。”成功看到蔻丹眼神一亮，慕白接着不紧不慢道：“楚雨病情突然加重，看来存活世间的时间不多。”

蔻丹手指不可见地微怔，转而掩去眸间深凝，抚弄紫羽的动作越发轻柔，“是么？楚雨的病我之前看过，听说是绝症，已无治愈可能。”

有些惊讶于蔻丹的淡然，慕白眼中闪过不明，“楚雨最后的愿望，是想要再见你一面。”

“好，那我过去看看。”蔻丹淡然口气外又加从容，抱着紫羽缓步出去。

“楚雨那小丫头，我也见过，满水灵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如果这样死去未免太可惜。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延续她的性命。”慕白故作高深的话成功让蔻丹止步。

“什么方法？”蔻丹声音听来淡淡。

“至尊水兽的鳞片！只要有鳞片，就可以一直让那小丫头延命下去。”慕白扬手一抛，将一包东西向蔻丹丢来，“这是三天的服用量，三天后，你再来我身边取。只是别忘记了，我对你说过的话！”

蔻丹冷笑，慕白叫她不要忘记的，是与楚雨完全无关的话。

出了一心殿，树影里转出只仙鹤蹲伏蔻丹面前。蔻丹以为是铁嘴鹤，借了朦胧月光一看，这只鹤头顶丹红，与铁嘴鹤不同。

与刚才在殿中的淡然自若不同，蔻丹现在一脸忧色。鹤影才起，蔻丹恨不得瞬间就能到楚雨面前。

奴族村庄在栖云宫之东，直线距离不远，但要从山路行来，至少要两三个时辰。不过有白鹤相助，蔻丹瞬间就到了楚云家院落。

白鹤高亢鸣叫两声通知主人家有客前来即自行飞转，屋内灯起，阿姆迎出，一看清是蔻丹，禁不住泪流满面。

屋内一切如旧，独独少了英气少年楚云的身影，蔻丹抱着鸟形紫羽在楚雨床边坐下。

少女面色苍白如纸，与上前相比，楚雨又消瘦不少。长长的睫毛眨了两眨，楚雨睁眼看清来人是蔻丹，惊喜唤着蔻丹的名字强挣着坐立起来。

蔻丹眼中微润，忙地为楚雨垫好后背。

“当初听人说哥哥主动出面为人作保，我就猜着普天下能让哥哥那样做的，一定是小雪狐化身的这位姐姐啦。”楚雨小手紧紧握住蔻丹手腕，似怕一放手蔻丹就会从她眼前消失。

“楚雨妹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还要等着我把你的楚云哥哥带回你身边呢。”蔻丹眼圈微红，手掌下意识想要反握楚雨，又怕将她握痛。现在的楚雨，像极了濒临破裂边缘的瓷器。

蔻丹怀里忽地紫光一闪，人形紫羽出现。凝眸看了楚雨片刻，走来扣住楚雨手腕，为她诊起脉来。

蔻丹讶异，紫羽还懂医术？

片刻，紫羽回眸看向蔻丹，“是阴寒症，只有纯阴体质的女子才会患上此症。这本是一种无可救治的绝症，就算有至尊水兽鳞片，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但遇上我，只有她肯配合治疗，应该还能有转机！”

【55】久谋

“感染阴寒症的女子体性纯阴，不能多见阳光。病根都是胎中带来，母亲怀孕期间，在极阴寒地方长久停留，便可导致病根产生。整个大陆，此等极致冰寒地，除了我栖身的玉雪峰，便只有窨界冰魂山，玉雪峰已有近百年没有人踪，难道此女之母曾经去过窨界？”紫羽一脸疑色看向阿姆。

阿姆眼神不安向楚雨扫了扫，见楚雨表情淡定，这才像下定决心般开口，“楚云、楚雨这双兄妹都是我收养的。楚雨是在三个月大小的时候，被人在风雪天放在我家门口。楚云则是由别人那里抱养而来。虽然他们与我并无血缘联系，但十几年来，我一直将他们视为亲生子女抚养长大。

好在他们也很争气懂事，楚云少年初壮，便在百工术上崭露头角，楚雨这次大病前，纺织刺绣活也是族中第一。可能是这双孩子太过完美，招得老天嫉妒，如今才这般多灾多难！老天哪，为什么不将那些灾难降临到我这个老不死的头上，反而让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吃受这么多苦头？”阿姆边说，起着岁月沟壑的眼中边闪现泪光。

蔻丹看得心里如同针刺一般，将阿姆拢入怀中，蔻丹语间也多了哽咽，“阿姆，我保证，一定把楚云安安全全带回到您面前！”

楚雨在床上看得蔻丹与阿姆亲热，眸中微狤闪过，拉住蔻丹袖子，“丹姐姐在这里还没有母亲吧？就认阿姆作个干娘好不好？”

紫羽看得眼前温馨，暂时退守旁边抱臂而立，只拿浅浅笑容看住蔻丹不放。

蔻丹想到雪嫁，眼里又是一阵迷蒙。更快地，她跪倒在阿姆面前，“阿姆在上，此生此世，您都将是蔻丹的母亲。”

“好！好！如今我又多个女儿，呵呵，上天待我不薄！”阿姆将蔻丹扶起，慈祥双目中泪落如雨。

紫羽在旁眸带幽深，楚雨这般牵线的举动，看来更像是在安排身后事。

认亲差不多，紫羽走到床前看着阿姆，语气异常柔和，“阿姆能不能回避下？我马上为您的女儿治病。”

阿姆点头，目光充满怜爱在楚雨身上略作停留，边擦拭眼角泪影，边掀起门帘避开。

蔻丹也要退避，紫羽忽地将她唤住，“留下来帮我打下手。”

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宝剑被取下，紫羽挽袖横脉割血，没有惯有的血腥气飘散，倒是有淡淡类似雪莲的清新香气。但看着碗中的血红，楚雨还是不可抵制地干呕。

“你去把至尊水兽鳞片熬成化汤送来。我的血虽然不能和雪鸟的相比，但也有一定疗效。现在只差一味药水灵芝，稍后我们一起去寻。”紫羽向蔻丹调皮眨目吩咐。

屋内只有楚雨和紫羽时，紫羽浅笑生魅看向楚雨，“没想到，在五大部族，竟然还能看到窨界的人！”

“什么窨界？”楚雨一脸不明，苍白脸色更见楚楚可怜。

紫羽嘿嘿冷笑走近，手掌在楚雨胸口虚空一抓，楚雨面上立刻现出痛苦不堪的表情。片刻，一团带着细长尾巴的黑团从楚雨胸口冒出，那黑团似有意识，在紫羽掌中挣动不已！仔细看去，黑团还有眼耳口鼻，久不能脱，黑团吱吱叫着，张口就往紫羽咬去，紫羽如看见至为好玩的东西，拎住黑团尾巴将它倒提起来。

“这是窨界之影，每个到窨界去过的人，都会被它附体。”紫羽说着又从自已胸口抓出一只黑团来，“我这里也有一只。”

楚雨看着黑团，脸上沉静得没有一点多余表情。

两个黑团一见面，就如许久不见的老友，叽叽喳喳嚷作一团。紫羽扬手一抛，任着它们一边亲热去，俊颜瞬间逼近楚雨，“现在窨界势力明暗两分，第一舞者风姿和大妖怪红逍各掌半壁江山，看你的样子，应该在人界已经潜藏多年。你这般年少，就能潜藏得如此之深，实在难得，不知你效忠于哪一位？”

楚雨看住紫羽浅浅盈笑，才要开口，忽地剧咳起来，手中绢帕蓦地染带血迹，血液颜色却是诡异无比的深灰色！紫羽面色一紧，“你患此病是故意为之？阴寒症只是病源，如今连血液颜色都已发生变化，难道你自己平时还在不断服用剧毒之物？”

“巫血之术？听说过没有？我这个身子从小就被毒物养着，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大用。”楚雨唇边闪现凄凉极美的笑意。

“大用？你们争对的，是五部族分部立国？”紫羽一脸惊色。

楚雨点头，无力后仰，眼神清透，眸光却显得异常焕散，“你放心好了！蔻姐姐被窨界火龙选中附身的事，我已经知晓，有神职者在背后为她撑腰，我不会拿她怎样的！再说，以我现在这个身体，除了做最后一刻的华丽绽放，也不能再做其它多余的事。”

紫羽呵呵冷笑，“有我在这里，料你也不敢拿她怎样。”

“我，是真的喜欢蔻丹姐姐。如果她能和楚云哥哥结成夫妻，那该有多好！”楚雨无力仰望的眸子难得闪现抹亮色。

“哼，火龙使身份尊贵至极，岂是普通人界男子能够匹配？”紫羽目中充满轻视。

“楚云哥哥不普通！他少年初成，就成了奴族族长，更是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别人学几十年才能有所成的百工之术，如果你见过他，你一定不会如此评价他！”楚雨少女心性发作，苍白唇瓣难得淡染粉红，嘟囔着嘴看向紫羽。

“没想到你们在十几年前就在暗中开始对人界的颠覆举动，如此老谋深算的行事作风，应该是第一舞者风姿的手笔。我还以为他是近两年才倔起于窨界，原来这人隐匿得如此之深！”紫羽眉间微紧。

“各为其主，反正都是以颠覆人界为目标，你就当作不知道我的身份好了！”楚雨淡然将紫羽一扫。

“能不能告诉我巫血之术的最终使用点？”

“四季之宫！只要能破坏其中的水力传承系统，五部立国的事就将进一步推迟，而我们窨界，也将争取到进一步发展实力的机会。”楚雨眼中绝决闪现后，又是满带怀念虚空凝望，目光似乎穿越重重迷雾，“窨界圣石旁的幻花可还开得好？身体没有被幻化成婴儿送到人界前，我叫幽蛾，常坐在圣石旁的青石上，任着幻花花瓣缓落身上，在那花树下，还有一个尖耳的绝美男子。”

【56】绝地而修

月色如水，按着阿姆指示的方向，蔻丹带着紫羽往飘渺谷方向而去。

一路上，蔻丹与紫羽争执不休。

“我说，你能不能自己走路，除了抱着你，我总要做点别的事吧？”蔻丹边倒抚着鸟形紫羽柔顺的羽毛，边不耐烦语道。这紫羽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喜欢懒在她怀中。这等撤娇逗宠行为，偶尔为之，会让蔻丹觉得它无比可爱。可次数一多，蔻丹就犯了愁。

“反正我要时时呆在你的身边。”紫羽仰起鸟头，长长的鸟嘴一张一合，带着耍赖语气说道。

蔻丹头痛抚额，如果是前世，路上的人一定会当她疯了，因为她现在正与一只长满紫色羽毛的怪鸟用人语交谈。虽然自己穿越成狐，但也没像紫羽这般能耐，能用兽嘴讲人话。

“那你试试歇落在我的肩膀如何？”这是蔻丹从武侠小说得来的灵感，她脑子里自动幻想出一幅冷傲侠女独闯天涯，肩膀上还有一只美丽大鸟栖身相伴的绝美画面。

但当紫羽倒勾状的鸟爪，牢牢扣紧蔻丹肩膀的嫩肉，蔻丹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唉，算了！你除了能变鸟，还可不可以变成别的东西？”

紫羽倒提鸟爪挠了挠脑袋，“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多古怪主意？玉烙可是时时盼着把我抱在怀里，你倒好，我主动送抱，你还嫌我麻烦。变别的东西？让我试试好了！”

于是蔻丹掌中相继出现各种各样古怪物事，当蔻丹满意发出停的指示时，紫羽的形态定格为一支紫色鸟形玉钗。

将挽发的树枝换成玉钗，蔻丹摸了摸顺溜长发，满意无比道：“紫羽，以后你就以这个形态呆在我身边好了。”

到了飘渺谷入口，秀挻山峰上的三个鲜红大字如旧。蔻丹奇迹般发现此处无人值守，记忆里，她追随玄罡误入玄之幻境，就是这个地方。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可是守卫森严。

这个山谷也是小枝在五百年前选择的最终落脚地，鬼阁梦境的幻像还清晰在脑，这里应该有一个大湖，风流上仙玄逸风正是在这个山谷中，用小枝给的矿心将灭绝剑铸出，而蔻丹，又在五百年后，鬼使神差般，用失了原形的灭绝剑，将窨界霸主风姿刺伤。

眼前出现一个尚未完工的巨大石台，蔻丹以自己的身高比了比，现在她足有一米六五左右，而石台，足足是她身高的两倍。

“想上去吗？”紫羽的声音在蔻丹身后温柔响起。

知道紫羽又恢复成人身，蔻丹任由发丝披散身后，凤目灿亮如星看向石台，口中轻嗯了声。

衣袂飘响，瞬间到了足有标准足球场大小的石台上。蔻丹摸抚着石台边缘栏杆语道：“两个半月后，这里将举办五部族的竞技会，而最终胜出者，又能代表五部族与窨界翘楚在诡鹰峰一较高下。”

“你想成为那个最终的胜出者？”紫羽与蔻丹比肩迎风站立。

“我想把楚云从风姿那里带回！也不想再在五部族的狭缝里求存，处处低声下气，受制于人！当拥有强大的自保能力，并做完自己想做的事后，我会选择与白丹、红逍、小枝和其他愿意追随我的人，一起隐居世外过平淡生活。”

蔻丹没有注意到，紫羽听到她口中的红逍二字时，眼睛蓦地一亮，“你果然是个有情有担待的人，没有枉费主上如此看重于你！”

紫羽的话声很低，低得在吟吟山风中几不可闻。

目光转向石台东边，蔻丹忽地惊喜起来！

一湖粼粼水光入目，虽已历经五百年，但湖边的山石树木看来仍与梦境大致相似！

又是紫羽借力相助，两人身形在半空连纵数下，瞬间到了湖畔。

“女弟子选拨测试的第二阶段是什么？”紫羽忽地转眸向蔻丹问道。

“好像是通气。”蔻丹略带回忆状。

“那就好了！这个湖刚好可以作为教授的地方。”紫羽修长手指抚着下颔，一脸深思状。

“你教我？”蔻丹错怔看向紫羽。

“没错！你也可以当我是代人为师，有别的人不方便出面，我只是代人行事。”

蔻丹心里闪现一个人的名字，没来得及清晰，紫羽忽地将她一推，蔻丹立刻沉入湖中！

“这个湖已经有数百年历史了，越能久存于世的湖，湖底暗藏修行的精怪也就越多，你仔细看看，说不定能在下面找到水灵芝。”紫羽声音隔着水波传来，带有几分不真实感。

“那东西究竟什么形状？”蔻丹边踩水浮身，边向紫羽回问。

“半透明，软软的，有点像人的耳朵，有八条触爪。触爪上有吸盘，能感知危险逃走。你在捉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不要让触爪上的细刺垫到！”紫羽还在叮嘱，蔻丹听得不耐，如若银鱼在水中一翻，浪花四卷后，水面失了人影。

深潜入水，眼前视线迷蒙，蔻丹正困惑如何才能看清，水面上一阵光亮沉闪，一颗珠子泛着浅紫光芒向蔻丹浮靠过来。

是紫羽的内丹，想着这家伙竟然舍得用至为宝贵的内丹为自己照明，蔻丹心里一暖。这紫羽自称是什么最毒鸟心，如今看来大不为然。

水草蔓延着伸向水底，奇形怪状的鱼从蔻丹身边游过，不时有气泡从水底汩汩浮上。蔻丹借助紫珠光芒，极尽目光打量周围的水生物。没一会，还真让她发现一只水灵芝。蔻丹惊喜无限，当下游靠过去。不料那在水中闪烁微蓝光芒，有些形近水母的生物，不待蔻丹靠近，早闪游到一边。

数次扑捉后，蔻丹总结出规律，这东西是靠她的气息感知她的存在。当蔻丹摒了气息再次靠近，手中布块飞速扬出，水灵芝果然没能逃脱。而蔻丹胸口的气，也在这时支撑到极限。

再次下潜，蔻丹被紫珠发出的淡淡光晕裹绕。直到沉至湖底，光晕散去，蔻丹伸展四肢，任由发丝浮散水中。

“所谓通气，是所有修行人都必须经历的第一个学习阶段。之前的试气，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修行范围不同，试气手段也不尽相同。听说三族长竟用五行外的幻花测试你们，可见期望之高，那可是选拔极有天份的弟子才采用的特殊选拔方式。”紫羽犹在岸上说道。

“好难受！我快呼吸不过来了！”蔻丹的想法通过放于胸口的紫珠传递给紫羽。

“坚持下去，照着我之前说的，将身子完全放松，感应水中之气。高层次的修行者之所以能以气御物，就在于他们感气水平已经到了随心所欲，收发自如的地步。我们身边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各式各样的气，如果能感知它们，便等于正式迈入修行者的大门。”

“那干嘛非要我到水下来不可！在地面上学不也一样？”因为呼吸困难，蔻丹话声变得有些吃力。

“我代为传授的修行术与五部族不同。五部族讲究从易到难，循序渐近，修行周期拖杳。我传授你的，是速成之道。首先必须将自己置于绝地，人总在濒临绝望的情况下才会发挥出身体的最大潜能，这样学起东西来更快更精。”

胸口的气已近耗尽，蔻丹闭目，试图忆起上次在玄之幻境玄罡传授的感气经验。胸口忽地一痛，紫羽带着点冷厉的声音传来，“现在你是按我的指导感气，不许再用别人传授的方法！“蔻丹唇边绝美冷冽而笑，按照紫羽所说，那她之前积累的控气经验不是全部都要抛弃？

似乎感应到蔻丹想法，“我就是需要你空白如纸，这样我才好着墨落画。三族长这段时间将你的身体从内到外洗劫一空，正好符了我的愿望。”

这时，紫羽身后的一棵老松，幻影幢幢，没一会，一个背负巨弓的黑衣男子从树身走出。月光下，可见男子眼睛亮如野兽。

【57】剑伏

淡腥湖水挤入腹腔，接近窒息前一刻，蔻丹心绪反而空前宁静下来。

长睫紧闭，发丝随水而舞，少女清丽的面容，在紫光照映中看来如同浮于水底的精灵。

“世间万物都有气，只要你忘记人的意识，能以平等心态感知它们，它们也会回应你。气，以个体形势存在。它的核心点叫气眼，每个气眼都有它独到的呼吸节奏，感知气眼后，再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与之契合，气就会承认你，近而被你所用，这也就是所谓的通气了。”紫羽清越声线隔着重重水波传来，犹如天外来音。

意念空澄近透明，蔻丹身子轻若幻灵虚浮半空，周围是一个个圆形气旋。气旋有大有小，颜色也各有差异。用心感应，气旋中央都有一个独眼。蔻丹随意数数，竟有不下数百只独眼虎视眈眈看向她。难道这就是紫羽所说的气眼？

与上次在玄之幻境感应自己身体的内气不同，这些气全部独立存在于蔻丹体外。微一闭眼，心境瞬间空宁到极致。眼前似见静谧湖畔，百合花无声展瓣，落叶飘落水面无声。蔻丹摒气调息，她不贪心，只选择与岸旁最近一朵百合花的气息相契合。

气波重合，一只气眼忽地逼近蔻丹，眼里透出的凌利杀气如若利剑出鞘！剑器特有的冷凉惊面，蔻丹吓了跳，意识顿时混乱！胸口呛堵无比，蔻丹一下清醒过来。再看四周，还是水底！

求生的本能意识让蔻丹试图划动手脚，束缚感传来，她才发现身上被数十条水蛇密实缠绕！

借着紫珠光亮看清这些还在她身上孺孺而动的东西，蔻丹身体瞬间冷凉到极点！她从小有二怕，这蛇正是首当其冲！

呛阻感加极度惊诧，让蔻丹觉得身体瞬间崩紧到极致。再想以紫珠和紫羽通话，一只足有儿臂粗细的水蛇从她胸口环过，恰巧将紫珠碰落。

知道不能再求助他人，蔻丹再次闭眼。这次，众多气眼出现在她身边的速度极快。湖边幻景后，那只带着锐利的气眼再次出现，蔻丹不再退缩，凤目紧凝寒芒，与气眼对视片刻，电光火石间，似有火花暗中闪现，立刻，气眼锐利隐去，换上服贴化成光丝没入蔻丹额心朱砂。

完全没入前，剑声潇潇鸣于蔻丹耳边，很奇怪，这声音虽然不是人类的语言，蔻丹却能听清它的意思：“我是一名不良上仙在五百年前丢弃湖中的宝剑！这五百年来，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力与我匹配的良主。前一次没看上你，没料到，你这人还满顽固，一次不成，再次通气。罢了，我也不想再呆在这个鬼地方，就从了你吧！”

剑声清缈，缠在蔻丹身上的海蛇瞬间被凌厉剑气逼退。

当蔻丹一身湿意从湖中走出，身后多了柄橙色光焰环绕的宝剑悬空相随。

悠然靠坐老松的紫羽立起身来，一脸高深加错愕看向蔻丹，“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差点就被淹死在水下！”蔻丹换过气来就靠在岩石上干呕不断。她的半个胸腔几乎都被湖水沧满！将水呕完，蔻丹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晚风多凉爽，星光多美好！原来活着是这样幸福的事！

紫羽向宝剑伸出手，没有靠近，剑身忽地发出滋滋寒气，看来竟是不能靠近！

“剑身乌黑，边缘挟带冷光，能在水下数百年不见一点腐锈，实属难得。天下能与人通气的灵剑，深紫最佳，青色、宝蓝、明黄次之，其余颜色再次。从剑气看来，这剑属中上等，唯一缺憾是没有剑鞘。能让这剑认主，说明你不仅学会了通气，连控气都轻而易举做到。”紫羽抱臂看向蔻丹，眸中精光灼灼。

“轻而易举！？”蔻丹下意识反述，唇边不可见地扯过苦笑。再想到湖底吓得她几乎丢掉性命的水蛇，她寒颤一下。

归途，一道白影如九天来鹤落于巨大石台上。蔻丹紧扯紫羽衣袖，才隐入台下暗影，身侧月光一暗，蔻丹身边多出粗壮人影站立。抬眸凝视，来人面目熟悉，双目灼亮如同野兽，身后还负着张大弓。竟然是神卫！

台上，白丹长剑随同衣舞，飘飘如仙。剑尖划破重重夜色，横挥水幕，片点冰花，看得台下三人眼花缭乱。剑光最盛一刻，白丹娇喝一声：“水龙破！”

白色光剑如龙啸出水，滋拉拉从台上划过，碎石乱崩，火花四起。蔻丹险些被崩落下来的碎石击中，身后的宝剑橙光大作，瞬间闪出光幕将蔻丹护住！

白丹却忽然轻叫了声糟糕，不再如来时那般从容飞落，反是静悄悄闪躲着离去。

紫羽当先纵上石台，看清一裂为二的台面，禁不住惊呼出声：“好厉害的剑气！”第二天，五部族的人少不了追查究竟是什么强大的力量，竟能将天下最硬固青石砌成的台面震裂！人仰马翻后，最终的定论为雷电，因为印像里，除了三位族长，五部族再无人有此威力！

谷口，紫羽从身上拔下一根羽毛递给蔻丹，“你参加明日的通气比试后，拿这个去见雪鸟，它会给你心口血。这样，楚雨那丫头需要的三样药引子就齐全了。”

蔻丹看着为楚雨送水灵芝的紫羽背影消失，转眸看向神护，“你在这里等了五百年，是为着白牡丹？”

神护精亮眸中光华一闪，将头移到一边，看来不准备回答蔻丹的问题。

真是个闷犊子！蔻丹不带嗔怒飞速轻语。

回到光雾林，天色微明。往昔总守在树林边缘的几个灰衣人不见踪影，在湖水中浸了近小半个夜晚，蔻丹又累又困，打着哈欠走回树洞，蜷曲在自己辛苦搭成的小木床上才要睡去，周围突地充满压迫感。

睁眼一看，身材粗壮的神护竟也跟着她挤入树洞！本来不甚阔大的空间，顿见挤凑！

“你去找白牡丹吧！现在她叫小枝，住在那个宫殿里！她住的地方比我这破树洞舒服多了，你在那里肯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蔻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神护扯出树洞，指着小枝居住宫殿方向语道。

神护瞪了瞪蔻丹，身形一转，又钻回树洞。剩下蔻丹站在树下独自发囧！

她可怜狭小的家啊！怎么挤得进一个黑熊般粗壮的男子！神护喜欢的，不是白牡丹么？为什么反而缠着她不放？！

此时，银衣居住的飞花居正乱成一团。

精通医术的紫羽意外出现，让蔻丹不用因楚雨病情受制于慕白。玄罡看来是说服而不打算强迫。不管这两人目的如何，蔻丹都不打算再加以理会，她要靠自己努力堂堂正正通过剩下的两轮比试。只要可以学到本领，蔻丹不介意是哪个人成为她的师父。

蜷曲着身子睡至半夜，眉间朱砂痣突然灼热起来！

【58】第二轮比试

整个栖云宫，除去与五千整石阶相对的议事大殿，东为玄罡的一心殿，西是慕白的出尘居。与议事大殿一字相通的北殿，则是银衣的住所。

蔻丹站在北殿翘首而望，牌匾上刻着几个秀逸大字：“飞花居。”移步正要进入，竹影里跑跳过来一个杏黄衣女子正与蔻丹撞作一团。各自抚额而退，撞着蔻丹的竟是秋宫执事女玉烙！

玉烙脸上被紫羽煽出的五指印没有完全消退，看蔻丹拿淡然眸子看她，眼眸一挑倨傲，“倒霉！一大早被个没身份、没地位的丫鬟撞！”

蔻丹淡然一笑，也不理会玉烙的故意挑恤，当先迈入飞花居。

银衣的住处，果与出尘居和一心殿的风格大相迥异。院内遍植奇花异草，奇石罗叠成障，小股溪流蜿蜒萦绕，飞花泻玉外，又有奇形小鱼浅翔水底。整个院落布局透显江南秀色，一石、一木、一水，皆可独自为景，却又极为和谐融为一体。

从青石小径步入，绕曲水，渡月洞门，过假山屏障，便是一个独立院落：“凝翠轩。”

青丝倒垂，奇花环绕间，已经坐了春、夏、冬宫执事女。蔻丹找个角落里的位置，才要坐下，园子上空一阵风响，众女惊而抬头！要知道，栖云宫是五部权力中心，宫规之一就是不准轻易御气飞行。而来人不仅大白天公然飞于半空，落下时，更将院中一个精美雕像碰碎在地！

看清来人巨塔般的身子，蔻丹本来淡然的面容有些变形，四肢百骇再度酸疼起来！这都要拜神护强与她共挤狭小树洞所赐！

神护目光野兽般灼亮，环视后，阔步生风向蔻丹歇身的树下走来。

“神护！”小枝的声音突然隔空传来。

神护粗壮身子如被利箭射中，僵硬片刻，头也没回，走到蔻丹身后稳立不语。

小枝走来蔻丹身边，将神护微一扫视，眸中悲伤一现即逝，再与蔻丹交谈时，言辞举止似乎与神护从不相识一般。蔻丹也不想多作解释，不管事态如何，都是神护自己的选择。

交谈间，蔻丹才意外得知，银衣已经开始传授小枝修行术。

小枝虽然是妖仙，但专属人界的五行修行术，小枝也是一片空白。

“三位族长大人另有要事，今日的通气选试就由我代为主持。”对面石台上，一个金袍及地的贵气青年男子，眸眼含带温柔笑意看向众女语道。

“不知今日如何比过？”在玄罡刻意安排下，直接进入第二轮通气测试的玉烙当先发问。

“比试道具就是我手中的这幅画。”

贵气男子从童子手中取来一卷画轴打开。

众女凝目看去，纸色古旧的画卷却是空白无物，一时不免拿怀疑眼光看向贵气男子。三族长今天意外没有出现倒也罢了，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俊美男子，连身为四宫执事女的她们都没有见过。

“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会故意消遣我们吧？”玉烙当先站起，指着贵气男子冷声问道。

“呵呵，就知道你们会有此疑问。”贵气男子说着，手中突然现出白、银、灰三色气团，气团中央，类似小篆令的字符赫然醒目。

玉烙脸色微变，重新坐回椅上。贵气男子手中出现的正是三族长的令符，符之所至，如族长亲临。众人脸上均是闪现讶异，从来没有听说三族长会将令符交到别人手中！而眼前这个白袍男子，竟然还同时掌握了三个令符！凭此三符，可以调动五部族数十万人的护卫力量！

“还有什么疑问没有？”贵气男子好看的眼眸将众人一一打量。目光从蔻丹身上流过，微一驻留。

“既然没有异议，那今日选试正式开始。这幅画是妙笔鬼手谷神子在五百年前的杰作，画名唤为沉心。谷神子与俗世寻常画家不同，他的每幅画都必然包含一个故事。他的神笔还可将人的魂灵封印入画。这幅画中就有一个故事和一个不甘进入轮回循环的灵魂。画中有灵物若干，我不指望你们能让那个不平灵魂得到解脱，只要你们从中取出灵物，就算通过这轮测试！”

众女上台，各自选好方位盘膝闭目感应起来。蔻丹与小枝相邻，神护紧随二女身后。与小枝点头互励，蔻丹正要闭目，神护突从身后取下巨弓，取箭、扣弦、拉弓，动作一气呵成，眼看就要向悬挂台子中央的画轴放箭，贵气男子忽地目带厉色扫来。

“三族长临去前，曾有话，阻碍选试正常进行者，杀无赦。”贵气男子的声音听来云淡风清，这样的语气，与他尊贵典雅的五官相衬得宜。

“神护，你退下！”

蔻丹秀眉微蹙，凤目微挑示意向神护摇头。经过紫羽昨晚的特训，她有七八成把握通过这轮比试。

神护专用的箭头是用沧水特制，只要神护无意伤人，这箭头对人体没有杀伤力。沧水箭射出，可助感应气眼所在。沧水传说来自浪者聚居的地底城，一支沧水幻化的箭头，在地底城，可以价值千金。这些，蔻丹数天后就会知道。那时的她，正处于孤身落难的状态。

闭目感应不久，蔻丹身边出现气团环绕的画面。其中四个气团相当庞大，略作感识，竟然是四宫执守女身上带来的气息，蔻丹不由心惊，四女看来不像她之前料想的那般简单。但最终的胜出结果只有两个名额，在竞争力如此强劲的对手面前，自己还能有多大胜算？

心神一松，本已和蔻丹意识初通的画卷气眼，忽地张开，独眼带着强烈不满看向蔻丹！这画卷本是天下第一画师谷神子的稀世杰作，在人界经百年人手传承，听尽世人赞美之言，心性养得颇为高傲，看蔻丹与它意识相通，还在顾虑旁物，顿时对蔻丹生出强烈不满！

画卷气眼强势反弹回的气波，震得蔻丹气血倒翻不已。哇地一声，蔻丹唇边多了丝血迹。

旁边有一只手伸来替她擦去血迹，那人似乎没太习惯作如此细致的动作，粗重力道下，蔻丹心神险些大乱。

“退开。”知道是神护，蔻丹闭目冷声语道。那人大掌在她唇边僵硬停留片刻，忽地一下扫带冷风退去。

再次通气，清潭百合花画面出现，蔻丹心神再次与画卷气眼相通。而这时，四宫执事女和小枝都成功以意识进入画中。

光景一幻，蔻丹感到自己正飞身下落。

田野稻翻金浪，远山黛色如画，茅屋村舍掩映翠竹修丛。

正值夕阳彩霞满天，辛劳忙碌一天的农人抗着锄头，哼唱山歌，想像着家里饭菜香气悠然而归。

蔻丹一身酸痛想从地上爬起，但贴心巴肺的极度饥饿感让她不能如愿！身上还有无数刺疼传来，分不清是刀剑还是皮鞭造成的或深或浅的伤痕，让这个身体看来如同破烂不堪的筛子。无力爬在地上，任由痛感噬心，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在脑中如闪电飞速放映。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姐出世那刻祥瑞满天，村里人都说姐姐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于是姐姐有了个好听的名字素仙。轮到她出世，满天祥瑞立刻换成乌云密布，闪电轰然炸响，正好将村里供奉先祖的祠堂击中，于是她的名字叫无心。因为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瞎眼妇人说，她是旱魅转世，她的降临会给村里带来无尽灾难。唯一避免方法，是不能让她学会人的意识。

因为瞎眼妇人的一句话，她被送到祠堂，当作畜牲抚养长大。她口不能语，因为从来没有人教她学人话。眼不能视，因为村中顽皮孩童说她的眼珠漂亮得像水晶，为了得到这两块水晶，村童用尖锐刀子无情宛了她的双目。她只能四肢贴地而行，但她也不能走远，因为脖颈间还有一条粗粗的链子将她困住。

静寂午夜，她会仰头，闻着厚重棺材里透出的腐尸气息，独自望月长啸。尽管她也知道，这样的啸声会在第二天招来毒打，可这是她唯一的发泄方式。没人知道，日日夜夜在祠堂感受死魂气息，她已经通透人的意识。她为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不满、悲愤，但是她却无力反抗。

直到一天，一个背负画具的书生装扮男子来到她面前，看清她身上透露的悲哀绝望，微微一笑，“我叫谷神子，浪迹天涯，作画为生，我的每幅画里都有一个故事。可自从十年前受一个叫玄逸风的人嘱托，画了一个叫素女的狐女后，灵感一夕耗尽，从此再无力提笔作画！

现在，我从你的身上看到灵感。以前我的画都是以美好事物作主题，但这次，我要画一幅具有独到意义的画！或许数百年后，那个叫素女的狐女，还有机会看到我的这幅作品！我要用这幅画让她记住我谷神子的名字！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个现实发生的故事来架构题材。”

【59】紫雪二君

谷神子用画笔给了她一个临时普通女子身体，承诺让她了解平生最大愿望，但作为代价，她在最后，要把灵魂交给谷神子永世封印入画。

眉笔点翠黛，丹珠染绛唇，漆发如黑墨，婉转绕指间。她第一次为自己上妆梳发，所有一切做来却是无比自然。镜中人，五官平坦，面目如常，双颊还有芝麻大小雀斑。只看这张脸，是再普通不过。可仔细看眼睛，眸光流转犹如两块清莹澄透的水晶。

对着镜子，她露出平生的第一个笑容。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因为这双充满灵气的眼睛。

她第一次走出祠堂，然后有着野花清芬气息的乡间小道上，她与名份上的姐姐素仙偶然相撞。素仙容颜清丽，淡色纱衣胜似仙子。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妹，以最平凡陌生的方式相遇，一见如故，她称自己叫无心，孤身流浪已久。

听到无心自报名字，素仙眉宇不可见的笼过轻愁。无心看得冷笑，原来这位仅在出生时打过照面的姐姐，是知道她这个妹妹的存在的。然后，无心顺利住进素仙的家。双亲已逝，这个家在素仙打理下，虽然清贫，却不见寒酸。无心看着父母的牌位咬牙切齿而笑，他们给了她生命，却没有给她人生。

现在，她要利用谷神子给的这个身体，与姐姐素仙演绎一个故事。她要叫所有世人都知道，充满死尸腐败气息的祠堂里，还有一个叫无心的女子存在！她不甘心被世人遗忘，哪怕是用最卑劣的方式让世人记住她的名字！

姐姐素仙精通医术，是村里村外远近闻名的女医者。素仙救人无数，从不收取诊金，特别是三年前一场大疫，药商借机垄断高额抬价，普通百姓无力购药，最后还是素仙拿出一帖山野常见植物即可成药的方子，救了无数人性命，那之后，世人眼中，素仙与仙子无异。

好名声使素仙很快得到好姻缘。那是个气宇轩昂的俊俏男子，一手好弓箭使得出神入化，即使闭了双眼，也能百步穿杨。新婚当夜，无心成了素仙的伴娘，所有人不注意时，无心在厨房的水中下了药。当所有人，包括那个俊俏的新郎倌都倒地痛吟不断时，无心站在喜堂中冷颜而笑。现在她不需要假扮善良，她是在祠堂死尸气息熏染中成长起来的恶灵——无心！

走到那个瞎眼老妇人面前，无心用长长指甲挑了妇人本无视感的眼珠，听着妇人凄厉及云的惨叫，她第一次开心喜悦而笑！“说我是旱魅，说我是恶魔，不能有心，不能做人，如今我不是好好站在你们面前？你们的田地因为我干涸过吗？这十几年来，你们哪年不是收成良好？你们的谷仓哪家不是堆盛满满？你们让我不能做人，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回到祠堂，知道暗影里，那个叫谷神子的人正用画笔收录她的一举一动，于是，她笑得更加妖娆，更加畅意，她不仅要让当世的人记住她无心，还要让无心这个名字千秋百代流传，当然，她也要演绎一个绝无仅有的独特故事！

当素仙穿着大红喜服的身影出现在祠堂门口，素心一脚踢翻神台上的众多牌位，稳稳坐了上去。现在，她要做素仙面前的神！她要这个被世人视为神仙的姐姐跪倒在她面前！

蔻丹意念随着无心强烈怨念行进至此，画面忽地止住，以蔻丹第三方的视感看去，躲在祠堂暗影里的谷神子身体被一把剑透穿，血沿着袖管，不断从画笔滴落纸面。

一个男子声音清缈如从天外传来，“谷神子，你又忘记我玄逸风给你的最终告诫，你的画笔在画过素女后，就不许再次动用。如今你公然违约，我再不能留你性命！灭绝之剑，取尽四界仙灵性命，你能丧命此剑，实属有幸！”

谷神子眼神虚缈看向半空，“哈哈，风流上仙玄逸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风流四界，惹下桃花债一身，更为一已私恋，残杀四界生灵无数，与你相比，我这个小小画师对那狐女的一点暗恋算什么！哈哈，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杀了我就无人知晓么？我要将你的真实面目记于此画，数百年后，你心爱的狐女魂灵从异世回归，四界重组命轮重启，她一定会有机会看到这幅画！”

以血为墨，谷神子飞速走笔，可惜蔻丹从旁看去，只能看清谷神子所画是个阴暗昏沉所在，雾气朦胧间可见城头上有个大大的冥字，后面还有一字，谷神子才落墨一点，灭绝剑退而再刺，这次是直接透穿谷神子心脏。

鲜血如泉喷溅，谷神子画笔骤然落地，唇边呛然凄笑，“想不到我谷神子凭借画作得意一世，到头来最后一幅画竟是未完之作，此画在我死后当永世封印，除非狐女转世亲临，或另有人能解我和画中人双重心结，否则进入此画的人，当永世被禁锢在此！”

最后一幅画面，是谷神子吐血成符，手指虚空而画，血符初成，谷神子影像从蔻丹面前消失，余音却仍袅袅响于蔻丹耳边，“吾在民间被称画神，随身携带的几样物品，虽然比不过上仙的灵物，但在人界自有其妙用。另外吾恨玄逸风小人作风，暗中出手伤人，故将其所用的灭绝剑之仙形封印入画。

这也是吾能为人界做的最后一点事。灭绝剑已经屠杀四界生灵无数，希望此剑这一世引起的杀戮，在此画后终止。五百年后，狐女回归，此剑当再度面世。希望狐女好生运用此剑，不要再像玄逸风那样妄造杀孽！”

掌心一凉，蔻丹手中多了柄宝剑，低头一看，剑身古朴纹饰眼熟至极，可不正是刺伤风姿的灭绝剑！那剑不是一块废旧铁片，还放在夕雾林的树洞么？为什么这里又有一把相同的出现？

未等她想明，祠堂中原本卡住的画面再次动弹起来。

无心高坐神台，素仙向她跪地行来。素仙请求放过村里人，无心冷冽一笑，“众人都说我不该有人的心思，爹娘也给我取名叫无心，所以我不像姐姐那样有颗善良的人心。要我放过所有人，包括那位帅气的姐夫？那好，姐姐只要肯给我一颗人心，那我就放过他们？”

素仙一脸平静，边拿起地上无心丢来的尖刀往胸口放，边轻轻哼起了一首安眠曲。

无心脸色一变，忽地跳下神台一把抓住素仙衣领，“每个月满之夜，在祠堂墙外哼唱这首歌的人是你！？”

素仙点头，微笑，眼中充满溺爱看向无心，“姐姐不欠世人，却独独亏欠于你！我和双亲，顾及于世俗眼光，不敢公然与你亲近，但在我们心里，你仍然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这是爹娘生前打造的同命锁，正面是我的名字，反面是你的名字。”

接过素仙递过的同命锁，无心眼中一阵水雾迷蒙后，又泛上凄凉，“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放弃了我！我这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我被寒风吹，被野狗咬，被顽童欺，村里每个人都可以拿我发泄心中的不满！我的身上除了鞭伤，还有各种各样的伤痕，你有胆量亲自看一眼吗！？”

素仙目中盈泪，缓缓将刀尖对向胸口，“姐姐除了每个月满之夜与你相伴，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你最后一个愿望！你想要人心，那姐姐就把心给你！只希望你内心的愤恨从此真正平息！也希望你能放过村里的人！”

刀尖入体，血腥气弥散四周，想也没想地，蔻丹急冲两步上前，啪啪几声，蔻丹手掌不留情抽在无心脸上，“这是画境，不是现实！我不管你这个怨灵被封印在此多久，现在都是该醒转的时候了！”蔻丹不管捂脸愣怔的无心，将素仙一指，“你既然肯叫她姐姐，还肯叫你的双亲为爹娘，就表示你心里没有真正仇视他们！既然有这份情存在，为何不去正面相对？”

“姐姐，爹娘？”无心边轻声叫着，眼中边柔和起来。

地上跪着的素仙欣慰看了无心一眼，身体忽然化作散沙，彻底消失前，素仙声音袅袅如线，“谢谢上仙指点舍妹，使她迷途知返。我本在五百年前就该转世投胎，但为了舍妹，一直留魂此画。如今心愿已了，自当转投异世。上仙此助，无物可报，生前撰有医志一本，记世人常见病症治疗方法，此书就赠与上仙。”

蔻丹松了口气，只是不明素仙临去为何将她称作上仙。

不料本已平静下来的无心，一看素仙消失，忽然再度暴躁起来，“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外来人进入画中，我还可以和姐姐长久相伴此画！”说着五官突然扭曲，没一会，幻化成恶灵浮在半空狰狞看向蔻丹，“哈哈，先前过来的五个人也是你的同伴吧？你害得我没有姐姐陪伴，那我就把你们全部留下来陪我！”

血盆大嘴一张，一股巨大吸力向蔻丹当头罩来。发丝衣衫狂乱而舞，蔻丹将灭绝剑使力往地上一插，抓住剑柄暂时稳定身形，神台上忽有如细若蚊蝇的声音传来，“这女子久困于此，已经幻化成厉鬼！无须怜惜她！只要用灭绝剑一挥，就可让她形神俱灭！”

听清这是小枝的声音，蔻丹心神一冷！原来小枝及四宫执事女都已被困神台上的瓷瓶！

无心呵呵鬼笑，尖锐鬼爪带着呼啸风声向蔻丹后背抓来，蔻丹灵活一闪，本已将灭绝剑提起，又突地放下。不理会无心袭来的鬼爪，蔻丹就在重重爪影中将眼一闭！

蔻丹突然想起贵气男子说过，本轮的比试关键是通气，用灭绝剑胜出不是难事，但这似乎与比试项目有所不合。昨晚紫羽说的逆境快修法出现脑中，蔻丹吸气，静心，用心感受起周围的气眼。

画外，贵气男子正悠闲抱臂观看画面显示出来的一切。蔻丹她们在画中的每一个举动，如电影放映，清晰无比出现在画上！

“很好！她遵守了既定的比试规则，没有像其他五女一样使用灵物！”贵气男子语中透着欣赏。

边上紫影飘闪，紫羽停落贵气男子肩头，长长鸟嘴人语道：“雪君！你太大胆了！竟然拿谷神子的绝笔画试她们！就算是三族长授权你主持这次选试，你也不能如此恣意妄为吧！要是她们的神识不能从画里出来怎么办？四季宫水力传承系统由你去守护？”

“别的人我不管，而且她也不会被困画中！”雪君牢牢看住画中蔻丹的身影，眼中闪现意外兴奋，“没想到，她竟与灭绝剑有机缘。”

雪君口中的她，正是指蔻丹。

“灭绝剑怎么会在里面？我分明看她将那东西放在光雾林的。”紫羽满带疑惑。

“灭绝剑是用灵性已通的矿心铸成，那剑同人一样，分剑形与剑灵。她从鬼阁带回的，只是剑形。剑灵则被谷神子在五百年前封印在此画中。”雪君边飞指弹去停落肩头的一瓣落花，边淡然语道。

“呵呵，不愧是双羽不出门，一心知天下的雪鸟——雪君。连被人刻意掩去消息的灭绝剑的下落，你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不问世事已久，这番公然出世，不会是为着昨晚被窨界暗袭，意外身受重伤的银衣族长吧？”紫羽说话同时，幻化成人身，与雪君并肩站立。

“只是为她。你呢？最毒鸟心，紫羽——紫君？不在雪山享乐，重入红尘又是为何？”雪君淡然自若语道。

【60】天宫幻像

“五百年前就有紫形雪影，毒心天下的说法。那场四界大浩劫后，你我二人本来隐居雪山过着不问世俗的悠然生活。谁知你是身在世外心入世，有朝一日竟会私避我重入凡世！二十年不见，终于听闻你投靠在人界金族族长银衣手下。我千里迢迢飞来，不就为着一探故人？”

紫君说着，随意往雪君歇身的横榻一躺，这本是青衣小童专门为雪君准备的位置，横榻旁还有一个小几，上面放满稀世珍果。只扫视一眼，紫君眼中就现出浓浓嫉意，“看来那个银衣把你照顾得不错！光是这些你喜欢吃的果子，就花费不少人、物力专程从别的地方运来？与此相比，雪山的清冷是留不住人！不当谋师，改当宠物，这个决定下得不错，哈哈！”

雪君在横榻上一让，避开紫君靠倚过来身体的同时，换个更舒适的姿式躺卧。他的动作慵懒至极，却处处见着华贵雅致。薄唇一张，大大方方含了紫君递来的果实咽下，“怎么？你嫉妒？”

紫君好看的双目微翻，只管拈着小几上的珍果不断入口。这两天跟在蔻丹身边，那丫头清贫至极，连累得他也过了两天清水日子。这番不好好补补胃口，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雪君狭长凤目微挑得意，手指在紫君如瀑长发间顺溜抚过，“没想到雪山清寂寡淡的生活，反而让你这个老鸟越活越精神了？看这毛色，鲜亮得，啧啧，要不要我向银衣推荐，也让你来做个宠物，好继续咱们在五百年前紫形雪影永不相离的说法？嗯？”嗯字的腔调被雪君拖得悠长好听至极，但这对紫君来说，却是一个极不好的信号！

一个寒粟，紫君忽地暴然起身！紫衣翩缈，在半空才转，轰地巨响，整个凝碧轩为之震动！假山修石垮落一池，再看两君之前躺卧的精美横榻，已经化作粉尘一堆！

画内，蔻丹闭目调息打座。气眼画面瞬间闪过，四宫执事女和小枝因为被禁锢在神台上原本装置骨灰用的瓷瓶内，蔻丹只能感受到她们极微弱的气息。如果不是先前小枝发声提醒，蔻丹恐怕还不能发现她们五人所在！

呼地冷厉风响，恶灵无心的鬼爪当面袭来！狠厉劲风擦面而过，带着蔻丹面部生疼，“哈哈，姐姐走了！你们六个就全部留下来陪我吧！”

冒闪幽磷鬼火的血爪带来强势鬼气，凌利鬼气与蔻丹横放膝上的灭绝剑相触，立刻引发剑身冒出滋滋寒气！哧地轻响，鬼爪如被火炽，青烟大起，无心凄厉惨叫，再看鬼爪，已然缺失一只！

灭绝剑号称斩尽四界仙灵，无心一个小小恶灵，不识灭绝剑大名，吃了这般暗亏倒也不算吃亏。当下看住蔻丹，气化身体在半空将牙齿恨咬得咯滋作响！看无心的样子，似想把蔻丹撕裂下肚，可灭绝剑经刚才一触动，禁祻数百年的剑气重新勃发，不见血气势必不会回鞘！

气氛暂时僵持，蔻丹用心感应，眼前已是通气阶段的清潭百合花画面。无心怨念果是十分强烈，寻常气眼映现出来的百合花，都是白色，至多带点灰色，可代表无心气眼的，却是一朵纯黑百合！

无心突地安静下来，看向蔻丹的鬼眼泛着诡异光亮，“想从气眼感化我？！没那么容易！”说着手中多出支画笔，“这是沾染了谷神子血液的画笔，你有本事，就与人界画神的力量斗一斗！”

画笔一挥，虚空出现血色古怪线条，无心却突然住手，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虽然在死灵感应下生出人的意识，但她却从来没有学过画画！她该画出怎样的图形，才能有效对抗灭绝剑的力量？明明有神物在手，无心反是被蒙了神智般怔愣起来！

蔻丹感应出无心放松戒备，乘机与之通气。无心气眼处于迷惘状态，蔻丹调整气息，只要气眼的呼吸节奏一对上，无心就可被她收伏！眼看就要成功，蔻丹唇角已经微微翘起！无心气眼突然狂命一睁，摆脱蔻丹强大气息同时，发出赤红如血的光芒恨恨看向蔻丹！

“看你是个修行新手，应该还没有人对你说过，通气时，如果控制不当，反会被倒噬！现在就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反噬好了！”

血红气眼带着凌厉杀气瞬间逼近蔻丹，再骤然放大数倍，眼看就要将蔻丹气息吞噬！

灭绝剑突地传来凉意浸身，蔻丹清楚看到一股血亮光丝从剑身迅速蔓延到她体内！剧痛袭身的同时，蔻丹感应一股强大杀气从体内迸发出来！

心里起了强烈噬血杀意，蔻丹突地狂笑，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想杀人！不对，只要是有生命意识的，她都想杀！无论对方是人，是鬼，还是仙！她都要一剑荡平！五百年前，另一人，也像这时的蔻丹一样，被剑灵反控近而杀戳四界生灵无数！

将剑提至面前，蔻丹双目嗜血通红，眼看剑势就要发出，画外的雪君止了对紫君的攻势，狭长凤目看向画面暗叫一声不好！紫君率先反应过来，知道蔻丹被附隐灭绝剑的怨灵反噬，扣指一弹，浅紫光剑如电袭向画中！

“你疯了！毁了这画，她们就永远出不来了！”雪君看向紫君面带怒色。

“反正灭绝剑挥出，结果都一样！不如赌上一把！”紫君看向画面的眼中带着庆幸。

结果却让二人各自失望，画面景像照常推进，紫君发出的光剑对画面没有造成一点影响！

无心正要吞噬蔻丹气息，突感情形不妙，一看蔻丹双目变色，再看清灭绝剑整个剑身变得如血通红，知道任由蔻丹挥剑，画中一切都将不保。急想之下，顾及不了与六女的恩怨，飞速闪近神台，边飞足去踢困住五女的瓷瓶，边急声喊道：“你们出来一起帮忙对付剑灵！任之下去，我们都无法活下去啦！”

瓷瓶倒地滚落一地，五女在瓶中抱怨不已！这个恶灵！把四宫执事女当什么了！想囚就囚，想放就放？！其中又以秋宫执事女玉烙抱怨声音最大，“死恶灵！先前不小心才遭了你的道，等我出来，非把你打得神形俱灭不可！”

无心却忘记了，自己先前知道五女俱是修行能耐在身，封印瓶口时，用了谷神子带入画中的特制封泥，那封泥本是谷神子为防止画卷被雨水浸湿专用，哪能如此轻易打开！

困人的，被困的，一时都是气得毛焦火躁！

而此时的蔻丹，体内两股意识正强烈交战！一个声音在怂恿她立刻挥剑，大感快意的同时，身体内的燥热不安也可散去。另一个声音则在喝令她停止！

蔻丹痛苦不已，下意识想抚头，手掌却被灭绝剑牢牢吸住！她越动弹，那剑身强势挣动的力道就越强大。最后蔻丹索性闭目，任着那剑拈手不去，微一感念，腰间嗖地剑鸣出声！蔻丹面前多了柄橙光萦绕的宝剑悬空浮现！

万般无奈下，蔻丹想到这把自己才从飘渺谷湖底得来的宝剑！这把剑与灭绝剑系出同源，都是由五百年前的风流上仙玄逸风一手打造。不过二剑在玄逸风那里得到的评价却是差别巨大！

现在，蔻丹就要用玄逸风丢弃的废剑与睥倪四界的灭绝剑一较高下！为了方便感应，她临时给废剑取了个名字：秋水！

不说废剑听了这个名字一阵恶寒，灭绝剑感明蔻丹意图，剑身震动发出龙吟，声音高低起伏犹如万般嘲笑！

“笑吧！等会让你好看！”蔻丹恶狠狠对灭绝剑语道。

这真是可笑至极的画面，什么时候起，她与恶灵的交战，变成了两把剑一较高下？

也许是被蔻丹心气感染，秋水剑寒缩数下，铮地光芒暴起，映照得整个面画灼目生辉。画外，雪君高深莫测而笑，“灭绝剑在剑器里，或可算是天下最强，但这类器物被打造出来，终是为了被人所用。器之利，有先后天之分。后天指的，当然是器物的主人。如果主人心性超强，那看来普通至极的剑器，也不是没有瞬间成为神器的可能！而且，那把神力超强的剑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紫君倚在花树下看着残败不堪的院子，一脸无可奈何，“是啊，那就比比谁的心性最强好了！”

或许是蔻丹超高强心性感染了灭绝剑，前一刻还紧紧拈住蔻丹掌心的剑身脱飞开去，蔻丹一喜，看灭绝剑的架式，应该是准备接受她的挑战！

将秋水剑横握掌心，蔻丹闭目，调息，想着紫羽说的绝地而修法。与灭绝剑一较高下，应该算是绝地自处了吧！现在她要学会的，是如何通过控气术与秋水剑沟通！控气，也将是她在后天即将面临的最后一个比试环节！

想着漫长的比试即将划上句号，蔻丹心性更加放松。她没有像先前那般盘膝打座，就在原地自然站立，发丝无风自起，整个身体空然无物，与料想中应该出现的清潭百合花画面不同，这次出现在蔻丹面前的，是无边无际的天宇！天风呼啸，极目而望，可见云海翻腾，无尽殿宇掩映其中，看来壮美至极！

蔻丹却觉得眼前清旷殿影似透着无尽哀伤。未等她想明，周围情景一幻，她立身在一个偌大殿堂，面前一具透明石棺里，摆放着一个女子。蔻丹看不清女子面容，却能感受到对方正睁眼将她细细打量！蔻丹能感受到棺中女子僵冷已久的唇角诡异上翘，然后，一股强大内息从对方眼中流入自己身体。

“天人斩！”蔻丹闭目一声冷喝，手中的秋水剑强势挥出，风嘶啸，雷电鸣，强大气波瞬间袭向灭绝剑！

似乎没料到蔻丹会发出如此强大的攻势，前一刻还骄横相向的灭绝剑竟然向后瑟缩一下！但它不想失了昔日四界第一剑的威名，暗红剑光倏在暴涨，周围瞬间弥满灭绝剑散发出的浓重血腥气息！

【61】谋师雪君

一剑挥出，蔻丹骤然清醒，石棺女子渡给自己的强大内息随刚才一挥全部用尽！脑中不及思考那个招式由来，感应灭绝剑正蓄势待发，再快眼看明无心已将四宫执事女和小枝放出，蔻丹忙地高呼一声：“此画不保，速出！”

现实世界，紫雪二君只见画面一阵光雾缭绕，一个火红庞大气团当先闪出，后面紧追六个颜色各异的气团，古色画纸发出咯嘣细碎声响，如同瓷器碎裂开来。

整幅画化作沙影散去前，灭绝剑挟带诡异妖红光芒最后闪出。

强大火红气团正是蔻丹，以气入体，蔻丹睁眼，四宫执事女和小枝先后附体回转，半空还有一团深蓝气团和灭绝剑各自游荡。

台上响起几下击掌声，雪君浅泛笑意看向众女，“很好！都成功出来了！连我都没有料到，五百年前的第一名剑——灭绝剑竟会隐于这幅画中！”

众女除了蔻丹和小枝，脸上均是闪过不明。对她们来说，灭绝剑的名号颇为陌生。但这把剑挟带的厉害剑气四宫执事女已在画中见识过，当下均是抬头眼带倾慕看向灭绝剑。

此剑灵气之强，是她们前所未见！如果能把这剑收入手中，再以器带人而修，新一代翘楚名号得来是轻而易举！

蔻丹却是看着灭绝剑唾了一声，这妖剑，终是迫得她动用了秋水剑！

神护看清蔻丹眼中对灭绝剑的不满，浓眉一动，也不问因由，抽箭，搭弓，上弦，一气呵成，眼看就要对灭绝剑放箭，小枝突拿忧伤无比的眼光看向神护。

“神护，你忘记了这把剑的由来了么？”小枝定定看向神护，语气轻柔，眼中闪着遥远思念。

神护手一抖，目光低垂下来。犹豫片刻，沉闷出声，“护曾发誓，谁给予护名字，户就终身效命于谁！她给了护名字，所以护以后只能相随她的身边。”

明白神护口中的她指的是蔻丹，小枝唇边凄凉一笑，“莫说小枝心性薄凉，飘渺谷中，镜水湖畔，护风雨相护数百年的恩情，小枝一直记于心中，只是未曾言明。今日索性说明一切，小枝从此与护再无任何牵连。”说完走到神护面前浅浅一礼。

蔻丹看得感慨，动了动唇瓣，想对小枝说些什么，却是无声可出。

“唉，伤感些什么呢，有所得不就是最好么？还不快把你们几人从画中得来的灵物拿来看看？”紫羽在旁催促。

当下，众女一一上前。四宫执事女和小枝依次呈上物，是谷神子生前常用的各种画具。谷神子号称人界画神，能把人的魂灵封印入画，他用的这些东西自然不是凡品。轮到蔻丹，却是两手空空，将半空的灭绝剑一望，蔻丹轻松一抖肩，“我没有什么所得。”

雪君微微颔首，蔻丹这样云淡风轻的表现让他很是赞赏，能关天下势的人，都该有这种淡看输赢的胸怀。“事前已经说明，这轮比试用画中取出的灵物定输赢，这一局就算……”

“慢着，我有话说。”小枝抢断雪君的话，几个跨步走到台前，“小姐不是没有所得，而是大有所得！”抬手一招，众人惊诧目光中，灭绝剑低空盘旋数圈后，稳稳落在小枝掌心。

走到蔻丹面前，小枝将灭绝剑恭敬无比呈给蔻丹。“此剑早在鬼阁中就与小姐血气相通，只是剑形剑灵分离良久，剑灵才会不识主人。如今还望小姐收纳此剑，好让此剑形灵合一，重归完璧。”

蔻丹微怔，接剑。小枝是铸造灭绝剑矿心的原身，难道灭绝剑的主人，是由小枝来选择？

雪君狭长凤目眯了眯，将小枝认真打量，“也好，这把剑就算你家小姐取来的灵物。”放目将众女一扫，威仪显现，“我只是暂代三位族长执掌本轮比试，最终胜负要等三位族长归来会商后方能决定。今天就暂时到此，除了蔻丹，别的人退下。”

稍后，蔻丹翘首而望，头上牌匾字迹秀逸：落雪居。抽唇明了浅笑，怪不得紫羽与这金袍贵气男子一脸相熟，原来这二人都是鸟精！之前，蔻丹已在慕白口中听过，这个落雪居，住的正是银衣最喜欢的宠物——雪鸟。

本以为会看到一应风雅之物，没料到呈现眼前的，是个足有两三间房屋大小的鸟笼状建筑！屋内更是如进雪洞，入眼全是雪白！铺着厚厚羽垫的床榻前，一个巨大不知何用的石台突兀摆出。

床榻看来松软至极，蔻丹看得羡慕，她在光雾林住了十几天树洞，那张小床虽然铺了厚厚一层树叶，但与雪君的这张床相比，简直天地之差！忍不住就想坐躺上去试试。

长睫才闭，身体忽轻，睁眼一看，不知雪君用了什么方法，自己已经好端端站于他身边。雪君阔大袖袍从石台上拂过，如镜台面白光潋滟，小会，一个动态平面图出现在蔻丹面前。

这简直就是现代社会3D版视图的翻版，蔻丹看得讶异。从平面图来看，这好像是一幅高精缩版地图。蔻丹还能从上面看到青埂峰的大致所在。

“你从异世归来，有没有想过，究竟要以怎样的方式在这里生活下去？”满室寂静中，雪君终于看向蔻丹开口。

呃，蔻丹微滞了下。这雪君真是话少而精，一句就戳中她的痛处！她目前正困恼的正是这个问题。想起慕白、玄罡和这段时间的遭遇，脸上不由闪现冷笑，“很简单，不再仰人鼻息生存下去就好！”说得更深点，她渴望自由翱翔这个异世，不受任何羁绊。

雪君点头，眸底流过诲暗不明，“他们对你的作为，我也有所耳闻。你要不想被他们任意操纵摆布，至少要与他们处于平等地位。”深深看向蔻丹，“人界有金、木、水、火、土五族，可现在只有金、水、木三族族长到位。另外还有两任空缺。”

“你的意思，是我有机会竞争火、土两族族长？”蔻丹睁大眼睛，强咽了下。暗里，她也思量过，为何五族却只有三任族长。

“只要你有足够胆气，那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你转世归来的目标如果仅限于此，那就太可惜了！”雪君狭长凤目挑带惋惜看向蔻丹。

“首先，你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地形构造和五部区域划分。”雪君指对石台映现出来的地图，对蔻丹详细讲解。蔻丹聚精会神听讲，不时会意点头。她记忆力上佳，没一会，整个大陆地形和五部族区域划分已经深记入脑。

雪君这种图声结合的讲解方式，比蔻丹自己看那本从慕白处得来的风物志更易接受。

末了，雪君又重点介绍这里的水资源分布：“整个大陆只有一条大河，叫汩江。五部族人所有用水全靠这条江水支持。也就是说，谁能掌握这条河，也就等同掌握五部族的生存命脉！”目带高深看向蔻丹。

两人眼神交集，蔻丹脸上闪现问号：“整个大陆高低起伏，汩江发源青埂峰，难道会从低地往高地倒流？”虽然明白这个时空是异能者的世界，但要叫蔻丹相信江水逆流还是有点困难。

“这就是栖云宫和春、夏、秋、冬四季宫存在的价值了！栖云宫居中，四季宫分列东南西北四向，五宫各有水力传承系统，整条汩水流向、水资源调配等等，全部都要通过五宫水力传承系统实现！”

“那不是该说，谁能掌握四季宫水力传承系统，谁就能控制整个人界？”蔻丹飞快代位思考。

雪君点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虽然明白这贵气男子在帮自己，但蔻丹仍有必要问清相助根由。

雪君看住蔻丹的眼中泛着空远，“五百年前，这块大陆还在海底。那时人、天、魂、妖四界尚存，人界司主素女身边，有紫雪二君，雪君是谋师，紫君是只懂吃喝享乐的玩物。四界灭，素女魂灵转投异世，二君也避往雪峰独居。

四百多年过去，雪山冷夜，二君中的雪君遥观天空出现异像，知道素女魂灵即将回归，也就跟着重入人世，不料这一等又等了近二十年。如今旧主虽然换了新体，但雪君对旧主的忠诚一直未曾改变。”

【62】通天血兰

人界司主？素女？

蔻丹感吟，定定看住眼前贵气雅致的雪君，他的睫毛很长，像是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两片阴影。可就是这样，还是盖不去眼底精光闪灼。同样透着精明，与慕白不同，雪君眼底的亮度比慕白精纯，因为他能看透世尘，却对蔻丹没有过多算计。而慕白的目光，总会让蔻丹联想到刀光剑影。

蔻丹红唇浅勾魅笑，雪君离她很近，可他讲的故事离她很远。

“一个很优美哀伤的故事，呵呵，谢谢，因为你的故事，我的心情更加好了。”蔻丹从雪君躺卧的榻旁退身。之前，她为了看清这男子的真实情绪，装作不经意的跌倒在他怀中。

“没错，仅仅是一个故事。”深眼看着蔻丹背影，雪君的语调很轻，右唇角单勾涩意，眸底，哀伤、心疼如云过水底，瞬间无影。

蔻丹走到石台边，手指快速有节奏地在石台边缘敲动，这是她在现代社会养成的独特思考方式。

手指停下来，蔻丹凤目灼闪精光看向雪君，“你刚才展示过的水族令符，能不能让持有人避过慕白出尘居的结界？”

似乎没料到蔻丹思绪如此快速跳跃，雪君脸上微现错愕。更快地，他以极温和的笑意看向蔻丹，“当然没问题，这可是能调动五部族数十万人马的令符，小小结界，对它没有影响。”

片刻功夫后，慕白居住的出尘居，走入一个娇俏身影。

边依照记忆中的路线行走，蔻丹边看着掌心里的气状水族令符。雪君没有骗她，她一路过来顺畅如入自已家门。想起自己刚才忐忑向雪君开口，要借这令符一用，雪君脸上没有出现一点意外神情，甚至很爽快地就把这宝贵至极的令符当普通物事般，向她丢来。蔻丹唇边禁不住起了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许，那个故事是真的。

但为什么，她想承认这个故事真实性的时候，心底会有一抹哀伤不可见地闪过？

院内荷影依旧，仍是上次那个慕白迫问蔻丹的房间，蔻丹不停翻找，她没有忘记，红逍的面皮还在慕白手里。蔻丹承诺过红逍，要帮红逍把面皮找回。书架、书桌到寒玉床，再到石枕，无意摸到个机括，石枕嘣地轻响弹出个夹层。红布衬底，夹层内放着好几样东西，蔻丹面露喜色！果然有一张人皮面皮！

才要探手去摸，咯地极细微轻响，蔻丹狐步纵跃而起，细利劲锐风声迎面袭来，蔻丹侧颜甚快，三支锐利小箭几乎与她擦颊而过。叮地三声清脆连响，小箭没墙至羽，蔻丹红唇勾笑生冷，这慕白果然专攻心计，百般取巧，知道来人在看到目标物的情况下，心神会有所放松，这时放出机关成功射杀来人的可能性更大！要不是蔻丹这个身体很好地将狐身的奇快反应继承过来，蔻丹恐怕已被三箭透心！

小心将面皮放入怀中，蔻丹闪身而出。一路平安回到落雪园。

才走回房中，就见雪君光裸上身，正拿一柄刀刺向胸口。蔻丹心里顿时抽痛，上前一把拽住雪君，“你这是干什么！？”

雪君唇边凄美而笑，另一手拿了支紫色羽毛递到蔻丹面前，“你朋友的妹妹患了阴寒症，不正需要我的心口血救命？”

蔻丹眉宇微结，看来是自己刚才在雪君身边来回走动间，不小心将紫君给的这根羽毛掉落。

蔻丹手指颤抖着握向刀尖，目光带着不确定看向雪君，“会不会很痛？”

更快，她的目光更多凝在雪君白晳如玉的胸膛上。一个奇形怪异的金色咒符正好打在雪君心脏所在位置。想也没想地，蔻丹好奇摸了上去，“这是什么？”

蔻丹指尖触着雪君肌肤瞬间，雪君身子不可见地轻颤了下。长长的睫毛闭了闭，雪君脸上浮上一抹红意。“是禁忌咒。”

蔻丹蹙眉，禁忌咒？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事。蔻丹手指才抚上咒符，雪君身上突地金光大盛，一股强大力量瞬间将蔻丹反弹开！雪君唇角则多了一丝血痕！”你和紫君都被人下了诅咒？”蔻丹脑中飞速盘思，紫君脖间也有一个项圈，因那项圈，紫君才不能恒久维持人身。没来由地，强烈气恼直冲脑际，蔻丹下意识紧握双掌，凤目噬血通红！发丝扬起，蔻丹体内怒气才要勃发，雪君将两颗血色珠子递到蔻丹掌中。

“这是我心口血化成的血珠子，和着水灵芝、至尊水兽鳞片一起入药，应该可以救回你朋友妹妹的性命！”蔻丹怒怔时，雪君自己持刀下手，刀子割出的伤口瞬间即愈，雪君理好衣服侧躺回榻，神态之间全是倦色。

蔻丹闭目定了定神，再看向雪君时，眼中异常清明，“我相信你讲的故事是真的。”

雪君呵呵轻笑，对蔻丹的回应不置可否，“对了，我与那个故事中的谋师同名，都叫雪君。还有，你口中的紫羽，是与我有着相近血缘关系的兄弟，他的名字不叫紫羽，叫紫君。”

“紫雪二君？”蔻丹下意识回念，这个名号让她没来由地熟稔。

“以后需要你记住的事会越来越多，现在我带你去看看银衣如何？”

在落雪园一番讲论，加上蔻丹来回出尘居一趟，现在已是缺月在天。雪君行走间飘逸若仙，蔻丹不停打量周围情形。由落雪园出来，经飞花居大门，再往后绕行两段石子路，便是玉花园。

重重枝影间行走没多久，雪君停步一个五角亭子前。亭中有白玉石碑，简单刻着几个大字：“缈影亭”。蔻丹看得暗然失笑，这三个字来形容雪君倒是再合适不过。

雪君闭目感念下，确定周围无人后，这才伸掌托出三面令符，令符淡淡萦绕银、白、灰三色雾气。雪君轻喝：“合！”三面令符奇迹般合体，蔻丹看去，竟是一把玉匙。面前跟着现出一道巨大白玉石门。蔻丹抬头，这石门竟像接天连地，看不到头尾。

雪君将玉匙插入，大门一阵白光缭绕，隐隐间又有仙乐飘飘。玉门消失，眼前是片广漠清宇，重重楼阁，入眼如画。蔻丹看得高兴，见面前道路通达，马上就要迈步上去。雪君忙地制止她，“小心了，眼前一切所见皆为虚假！”

“紧随我身后，不要走错一步，不然当心你小命！”雪君当先往上空行去，每走出一步，空中凭空出现一个脚印，蔻丹踩行过，脚印随即消失。再看下方宏伟古建筑，两人如若登天。

脚印天梯后，又接连通过灰、银两道结界，面前一株血色类似兰花的古怪植物突兀生长，下方一个巨大池子环绕。雪君伸指将血兰一指，“银衣就在里面了，你自己过去看吧！”

蔻丹看清雪君清颜胜雪，知道他胸口的禁制咒符又在作怪，当下也不多作勉强，向雪君一点头，自己向池子走靠过去。才走近，蔻丹哇地干呕起来！半池血水萦绕，池中根系发达，虬须集结盘扎，密密囊囊间，可见一个人形凸起，仔细看去，正是银衣！或粗或细的根须从银衣眼、耳、口、鼻探入，还可清晰看见银衣体内血液正被根须吸出，而供给对像，正是血池中央的血兰！

此时的银衣看来更像一具干尸！蔻丹不知他是死是活，干呕过后伏在池边大叫银衣名字不止！

“他还活着，你不用过份担心！”雪君声音淡淡传来。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蔻丹目带恨意。银衣变成这样，这古怪植物肯定脱不了干系。

“你不要小看它！它叫通天血兰，是与天地同生的神物。普天之下，只此一株，整个汩江水源都是由它来守护！这东西至正至邪，说它正，是它在五行中，纯水属性，只要有它在，汩江就永远不会干涸。说它邪，是它不吸土壤养份，反要靠人的精气血来养护。

而专门修行术土之血的银衣，则是它生长养份的来源，池中血水，都是银衣修行得来的术士之血！换言之，银衣就是汩江的守护者。没有银衣，也就没有汩江的存在！”

“所谓的栖云宫水力传承系统就指这个东西？”蔻丹看向通天血兰蹙眉不已。以她前世所受教育来说，眼前一切简直就是幻梦！可面前半池血水，被通天血兰根系密实包围的银衣，又在实实在在提醒她，眼前一切非梦！

“当然不止，银衣是栖云宫水力传承系统的灵魂人物，与他配合的，是一整套天地造化的水力系统。眼前是个障眼法存在，你先闭眼，我让你看看真实情景。”雪君走来蔻丹身边，阔大袖袍在蔻丹头上一拂。

光线再明，蔻丹睁眼，面前奇景惹得她凤目大睁！

现在，她和雪君就如浮在巨型水晶，周围一切全是半透明状物事。通天血兰透红液体内，泡着个银发抱膝团缩的赤祼俊美男子。蔻丹凝目看去，男子正是银衣！

仍然有血兰根须从五官探入银衣体内，但看来没有之前那般恐怖。

蔻丹眼尖地发现，血兰上有一个碗大伤口，正向外汩汩冒着粉红汁液。汁液一流出血兰，就像青烟般蒸发无踪。

雪君叹了声可惜，继续语道：“血兰与银衣同命异体，银衣受伤，血兰也会跟着出现伤口。那消失的，正是银衣好不容易修行得来的修土之血！如果不是窨界偷袭，银衣根本不会受这样重的伤！”

蔻丹再细眼看去，银衣线条优美的后背，果然有一个碗大伤口！伤口位于左肩胛部位，深深可见血肉！

“窨界的人真是十足可恨！”蔻丹看得心疼不已，来到这个时空，银衣一直对她暗中照顾，蔻丹早将银衣视为朋友。想到风姿，蔻丹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以窨界的这种行事作风，二个月后举办的诡鹰峰比试，真的能公平公正进行么？

“现在银衣反是靠着血兰往昔积存下来的修血维持生命。要救回银衣，则要等玄罡、慕白二位族长分别带回魂山修身石和秋宫金菊。银衣体性属金，修身石可助他肌肉重合，金菊则可弥补流失的气。可惜两样东西都在千里之外，银衣又是濒死边缘，不知两位族长来不来得及赶回？”雪君口中透着无可奈何。

此时，护住血兰的结界外，大量球状黑影正迅速汇集！蔻丹一眼看清，惊而怒喝：“难道又是窨界来寻事！？”

【63】肆意杀戮

“看来这次他们知道其他两位族长不在，才敢这般张狂上门滋事！或者可以说，上次对银衣的攻击只是虚招，窨界的真正目的，是栖云宫的水力传承系统。只要破坏这里，整个人界就会陷入无水可用的状态！”雪羽看着结界外的大量球状黑影，目中闪亮冰雪寒光。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要打架是吗，我紫羽当先锋好了！”蔻丹发间有似鸟叫又似人笑的诡异声音发出。片刻，蔻丹一头乌丝如炸毛般四处扬散！紫光一闪，蔻丹身边已经多了紫羽站立。

蔻丹用手拢拢头发，瞪目看向紫羽，这家伙，非得用这般惊人方式出场么？

紫君好奇无比快速将周围瞅了一眼，手指抚向尖尖下颔语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五部族守卫力量最为集中的地方？可看来，也不过尔尔！连窨界普通至极的妖灵——窨界之影都能来到这个地方，说明外面的结界应该已经被攻破。”

这些黑球状的物事叫窨界之影？蔻丹秀眉不可见的紧蹙，这个异时空的古怪生物还真多！回想来时路上各有玄罡和银衣布下的两道结界，如果照紫羽所说，那两道结界已被攻破，那么眼前护住通天血兰的，就只有这道慕白布下的最后一道结界！

结界受到黑色怪球冲击，自我保护性地发出淡白光幕，不断增强护卫力量。这个过程好比一张逐渐被拉开的弓，扩张力到达一个极限值时，结界就会自我破裂！

现在，成百上千个窨界之影如流星飞坠，不断冲击结界。巨大轰响声中，蔻丹抬眼望去，结界少数地方已经出现裂缝！更快地，雪君站到蔻丹身边，广袖下的手掌伸出，左右手食指对搭成倒八字形，放于额前，口中细密之声如同梵音而出，空灵之音在半空幻出奇形字符。雪君再金袖一扬，字符如有意识，自动附往结界。

字符一与结界相触，便化成金色光幕融入结界。出现裂缝的地方暂时被修补起来。

“啧啧，没想到五百年没有动用过封界术，你这清高老鸟还有点存底货啊！你是谋师，我是只会吃喝的玩物？这还真是新鲜的提法，五百年前，你怎么就没有胆量在素女面前这样说？”紫君看向清颜胜雪的雪君，目中闪带阴冷，手腕却是及时伸出，将雪君扶住。

“窨界之影虽是妖灵，但平时除了会隐伏人体，吞噬梦境残渣外，并不会危害世人。这些窨影应该是被人暗中动了手脚。”雪君若有所思而语。

“你倒是锐利！”紫君不冷不热嘲讽。

“难道你知道什么？”蔻丹凤目忽地扫向紫君。

紫君干咳一声将腰杆挺得笔直，“我怎么会知道？我不是一直呆在你身边么？”目光定定看向蔻丹。

上方撞击声轰地变大，带动整个空间产生剧烈波动！三人抬头，先前只有皮球大小的窨影体积瞬间膨胀两倍，从结界内看去，可见无数窨影睁着腥红双目，望着三人狰狞而笑！刺耳锐利的尖笑声如同魔音入耳，在脑中震荡回旋不停！

周围空气突地晕染淡红，蔻丹眉心朱砂痣一热，下意识转首，通天血兰内，银衣突地暴睁双眼，浑身散发浅银光泽就要从血兰中走出！蔻丹也快眼注意到，银衣双目虽然睁得极大，瞳孔却是没有焦距！

“快阻止银衣！他现在处于神识与身体分离状态，如果任之走出，不消片刻，体内的修士之血就会全部流尽！”雪君语道。

“该死！”蔻丹暗地咒了声飞扑上前。与二君相比，她离血兰最近！

同时，窨影骤然加快撞击结界的速度，经过修补的结界再度出现裂痕！蔻丹闭目感应银衣气息，毫无所得，银衣现在的身子就像一个空壳！眼睛与银衣对上的片刻，银衣眼中亮光一闪，蔻丹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被银衣有力手臂揽入血兰！淡腥液体入鼻，蔻丹呛咳不止，才要睁目说话，额心一硬，银衣手指按在她眉心！

近乎贴身相对，蔻丹能感受到，银衣现在的身体冷如冰块，他揽在她腰间的臂膀硬如钢铁，蔻丹细腰几要断掉！手指触处，全是血兰粘涎液体，第一次浸泡在这种奇怪液体中，蔻丹极度不适。现在她更关心的，是银衣的死活！指尖探到他鼻前，有极细微地气流出入，蔻丹松了口气。正感呼吸困难，额心忽有一抹清凉注入！呼吸困感顿解！

是银衣的气！蔻丹欣喜不已！他正通过额心的朱砂痣不断向蔻丹体内注入内气。

“银衣，不可以这样！”想到银衣身受重伤，蔻丹在银衣怀里挣了几挣，这家伙自身难保，还有功夫往她体内输气！银衣不听，注气如旧，进入蔻丹体内的气越多，银衣身体越加冰冷！

“你之前被修血选中，已经与我同气相联。如果我有什么不当，修血就由你来继承！你要代替我好好守卫血兰！五部族数十万人的性命安危就全放在你身上了！”虽然近身相对，银衣声音听来却如天际传来。

“屁话！”大惊大怒下，蔻丹口不择言！“你要给我好好活下去！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个极没责任心，极没担待的人！你将如此重责放到我身上，显然看错人了！你真要死了，我才不管什么血兰，什么水力传承！而且这血兰这么恶心，你要让我任由它的根须探入身体？那我宁愿死掉！”

遥远空间里传来悠长叹息，银衣没再说话，强大气息注入如旧。血兰外，轰地一响，结界瞬间出现一个大洞！窨影纷纷拥挤进入，一嗅到空气里血兰散发的甜而微腥地术血气息，如见到最为美味的食物，一个个发出兴奋、类似鼠类尖叫，团簇挤向血兰！

“好！五百年没有动过手了！今天就让我好好舒活下筋骨！”紫君身形一闪，看似无意将雪君一挡，“紫翎出！”亮光一闪，紫君手中多了支绒羽，再喝令声散，绒羽化作星星闪闪流光迅速扩展满整个结界！

从外看去，整个结界如被浸在紫色星海，看来美丽至极！可这美丽下却是重重杀机！

少数几个窨影已经挤至血兰旁边，腥红大嘴一张，眼看就要咬上！紫君修长手指抬向半空虚划半圆，指尖出现一团明焰如火，“紫翎灭！”清喝出口，围困血兰的窨影瞬间被星闪流光包围！扑地类似礼花爆响，整个结界为之震动！被流光困住的窨影被炸得四散纷飞！

零星淡臭的窨影碎块有少许飞溅到紫君脸上，紫君抬手随意一抹，微动鼻翼后，眼角暴眦，浑身嗜血气息突地浓重，“果是巫血作怪！去死！不是说好了在她成功拜师前不准动手么？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容易被人骗！你说的那个掌握巫血的人，是窨界新主风姿的手下吧？风姿是什么行事作风，你没有听说过？”雪君在紫君背后不冷不热说道。

“闭上你的鸟嘴！”紫君愤然回首，怒目看向雪君，口中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巫血是窨界圣石的守护血，与人界守护通天血兰的修士之血一样，各自在两界享有极高地位。如同黑白、晨夕对立，这两种互相对立、力量奇异的血脉，都是从五百年前的神血演变而来，掌握血脉的人，每代只能存活一个。就算生下来有同胞，也会被优胜劣汰留下最后一个。”雪君声音清润如玉，向着蔻丹方向讲道。

蔻丹动了动眉，将雪君讲述收纳入耳的同时，竭尽全部心力凝神静气。她悬浮在血兰汁液中，看来如同被装置半透明玻璃瓶中的活体标本。

进入结界的窨影越来越多，紫君带着明焰的指尖不停挥动，每次挥指，必有十来个窨影炸体裂飞！感觉手指不够用，紫君微一沉眸凝气，再睁眼时，十指各有光焰跳跃闪动！两双手掌狂势挥动，整个结界轰轰炸响不止，蔻丹在血兰内几被震得气血翻滚！

微一聚气，通气阶段的清潭百合花画面出现。蔻丹微怔了下，上次的天宫幻像没有如同她预料那般出现。这次她成功感应到银衣气息！代表银衣气眼的，是朵浅银百合！

气息才通，蔻丹眉宇微收，发丝强势浮散，蔻丹周身被淡银光亮包围，她正以意念强控银衣之前输来的内气逆转！她要把这些气还给银衣！

“你这又是为何？要知我的气，是修行了近百年才会凝聚得如此之强，别人可求不可得，我白白送你，你还不要！”感知蔻丹意图，银衣轻叹一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蔻丹强势逆气，他竟是无法！

“我还是比较喜欢靠自己辛苦努力得来的东西，别人给的，拿着始终没有踏实感！”蔻丹以念发话，气息逆转得差不多，银衣身体渐暖，蔻丹心里一松，臂上突然传来钻心剧痛！

睁眼一看，一只窨影从血兰裂口挤入，利牙正深深切入蔻丹血肉！蔻丹的血一流出，窨界口中探出如蛇细舌，在蔻丹伤口周围舔食不断！蔻丹下意识寒颤下，一拳将窨影打得横飞开去！

血兰外，随着紫君手指不断挥动，窨影如同鞭炮炸响不断！一时黑气弥漫，血点激飞，窨影碎骨残肢满地！蔻丹看得意兴勃发，身子猛地一挣，从银衣怀抱强行挣出。才出血兰，蔻丹微一感念，再清喝一声：“秋水剑，出！”

眼前橙光闪动，秋水剑虚空出现在蔻丹上方，剑身仍在轻颤不断！如果这剑有五官，现在它一定是一脸恶寒表情！秋水？那不是女剑才用的名字，它可是风流上仙玄逸风亲手铸造出来的男剑，威风凛凛的男剑，怎么可以用这种女兮兮的名字！？

蔻丹与秋水剑气息相通，感知它的不悦，凤目微扬，“不喜欢，那下次叫你阿黄好了！”不管剑身暴寒，蔻丹以气控剑，橙光流转，所过之处，剑气透穿窨影，如同切菜砍瓜！被秋水剑刺中的窨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缩小成黄豆大小落到地面。

雪君看着蔻丹微微点头，与紫君爆裂杀招相比，他还是比较喜欢蔻丹这种温和又不需要消耗太多体能的杀招。

秋水剑第一次参与这种血腥屠杀，兴奋得在半空呼啸鸣飞不止！好几次险些脱离蔻丹掌握。蔻丹见它杀敌有效，索性放而任之。与之相反，紫君指尖的明焰光环却是越来越小，绒羽幻出的星闪流光耗尽，紫君索性收手，悠然抱臂看向蔻丹，“珍贵无比的修士之血主动送货上门，竟然有人不受的！有了那术血附身，就可以自动成为金族族长，哪里还用着拼死拼活去抢什么女弟子位置？”唉了声叹道：“我该说你是太过聪明了，还是本身就比较愚蠢？”

蔻丹眉宇一凛，秋水剑无声倒飞，剑光暴涨，两只窨影无声爆裂，血水、绵软内脏正好喷溅紫君一身！不理会紫君一脸吃瘪，樱唇勾笑生魅，蔻丹飒然转身，以目示意雪君靠近血兰，她正身挡到血兰面前，徒手与扑面而来的窨影打作一团！

蔻丹在现代社会时，时常加班晚归，遭遇过一次飞车党后，就刻意去学了点近身搏击术，没想到她的领悟力超强。一个月时间，还真让她掌握到不少近身搏击要能。比如眼前，勾拳、回肘、旋腿、飞踢，蔻丹一一使来是得心应手，靠近血兰的窨影如皮球一般，被蔻丹拳打脚踢得漫天乱飞！加上有秋水剑在旁护力，窨影一时竟拿血兰无可奈何！

紫雪二君倒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新鲜的打法，蔻丹姿势又处处见着美妙，一时不免看花了眼，连血兰中的银衣都禁不住好奇睁眼看向蔻丹。

蔻丹却在蹙眉不已！这些窨影就如牛皮糖般，才弹飞开去，瞬间再度回转，蔻丹不奈，凤目抖现杀意，放拳为掌，蔻丹将搏击术与狐身的奇快灵活结合起来，脚飞旋快踢，手指每次探出，必是奇准对入窨影腥红双目！利甲微勾，窨影眼珠顿被勾出，失了眼珠的窨界就如失缰野马，疯狂窜咬同伴不止！一时，整个结界内遍响窨影互相撕咬的凄厉叫声！

蔻丹杀得正高兴的时候，结界破口挤入个气状人体，在旁抱臂冷笑看向蔻丹。

【64】血之对决

“窨影不过是窨界最低等的妖灵，这般打法，看似美妙绝伦，实际却与花拳绣腿无异！怎么，是不是有点逗着小狗儿玩的感觉？你的能耐仅限于此么？有本事跟我来！”半空一个冷冷女子声音传入蔻丹耳中。

蔻丹凤目厉芒星闪，唇角浅勾玩味笑意。逗狗儿玩！？这女子声音虽然冷如鬼魅，还真是说准了蔻丹此时的感受！旋腿将个靠近来的窨影一脚踢出老远，回首向紫君道声：“保护好血兰和银衣！”狐步飞身纵跃，紧追半空一团黑影而去！

紫君一脸莫名其妙，前一刻，蔻丹分明还在用极美妙的姿势踢打窨影，为何突然就转变神情飞纵而去？下意识想要提步追赶蔻丹，回首看眼血兰和浸泡其中的银衣，唉地一叹停住！

殊不知，这团黑影使用了特定障眼法，整个结界内，除了蔻丹，别人均是看不见它。

倒是之前一脸倦色的雪君，忽地睁开清亮双目，正见蔻丹背影在视野内只剩星点。面色一紧，狭长凤目顿时紧敛，雪君呼地清啸，身形突从原地消失，金色长袍落地，一只拳头大小的雪白飞鸟从衣下挣出，紧追蔻丹而去！

“这家伙，连衣服都不要了？！我看你回复人体时候，拿什么样子面对她！”紫君错愕后，又是一脸玩味笑意。

耳旁呼呼风响，发丝歇止时，蔻丹停身一块修石。旁边奇形花枝接天连地，黑色细碎花朵缀满枝头，风清寂扫过，带来甜而淡腥气息扑鼻。这花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蔻丹正自回想，前方黑气聚而成形，片刻，一个黑纱掩面的清瘦女子，悬身立于澄净湖面，目闪奇亮看向蔻丹诘诘而笑，“怎么，这里的花比起幻花可有逊色？”

蔻丹摇头，口中讷讷，“不可能！幻花仙子在那日之后说过不再开花的！为何这里会有如此多的幻花？”

清瘦女子任由黑纱飞扬，“我叫幽蛾，还有，这花不是你说的幻花，它的名字叫窨花！虽然与幻花同出自五百年前的妖灵界，但现在是专属窨界的花种！”看向蔻丹的目光微闪幽深，“花尚且择境存活，更何况人？怎么，有没有兴趣加入窨界？”

蔻丹扬首，唇勾魅笑，“我现在接近废人一个，得你们如此看重，实在是受之有愧。”

清瘦女子呵呵低笑，“看来五部族的保密措施做得不错，这么久了，你连自己身体隐藏的巨大秘密都不知道？”

蔻丹微一愣怔，未及说话，清瘦女子玉手缓慢扬起，“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吧！我高兴了，兴许会告诉你那个天大秘密！”

“好！我等着你的考验！”蔻丹迎风浅笑。这个身体是雪嫁所给，之前风姿和三族长都似对蔻丹颇为忌讳，蔻丹暗里不知将自己身体看过多少遍，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有何异能，能引得众人如此觊谕？

“我是窨界巫之血术的唯一传人，你身上带有五部族修士之血气息，今日索性比比两种神血力量哪种更为强大。”清瘦女子眸子看向蔻丹额心。

蔻丹抬手摸摸额心，那里，银衣术士之血凝成的朱砂痣赫然醒目。仔细看去，清瘦女子额心也有一粒黑痣。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自己当心了！”幽蛾目带肃色，口中轻吟，“巫之形散！”身体随声化作星星闪闪的黑点融入湖水。

蔻丹也很想像幽蛾那样来个华丽开场，可惜她现在的身体就如一个空壳，没有可以自傲的资本。摸遍浑身上下，蔻丹心里一空！来时匆忙，她连秋水剑都忘记收来！想了又想，浑身上下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额间修血！与剑器和内气不同，蔻丹还是第一次使用修血！

闭目微一感念，气眼和通气阶段的清潭百合花画面依次闪现。看清代表术血气眼的小朵百合，蔻丹几要叹气！亏她还以为术血力量有多强大，竟连秋水剑的气眼都有所不如！

水中清波一响，整个水面化作血腥之红！涟漪圈圈，蔻丹正奇怪水面这么平静，幽蛾声音忽地传出，“巫血之殇！”水面滋滋冒起大量红雾，雾气似有意识，一经形成就自动卷往岸旁窨花林，去势有声，听来如同春伤暗咽，黑色细碎花朵在雾气作用下，从枝头纷落如雨。

雾气卷带星残窨花向蔻丹铺在盖地落来，蔻丹惊诧于窨花零落之美，一时忘记反抗，直到衣服卟卟冒起青烟，面颊传来轻微痛意，蔻丹回神，眉宇顿蹙！窨花落到衣上化作暗碧腥臭带有腐蚀性的半透明液体。液体触肤即入，脸上似有什么东西爬行，用手一摸，蔻丹吓了一跳，竟然是蛆虫！

咯，这就是幽蛾所谓的殇？恶心死了！

下意识地又蹦又跳，蔻丹想尽量将身上的虫子抖落在地！

半空还有窨花不断掉落，触身即化蛆虫，蔻丹几要发狂！她不怕刀光剑影，却怕极了这种恶心巴拉的软体小虫！幽蛾还真是个可怕的对手，知道女孩子最怕的就是这些！

更可怕的是虫子会自动往皮肤里钻，入体没有多少痛感，虫子尾部还有粘长细丝，蔻丹跳抖没有多大作用，反使蛆虫更紧实粘于身上！跳落不成，蔻丹改成拍打，没料到，每拍一下，那虫体反而增大一分。蔻丹吓得住手，在原地瑟瑟发抖不止！来到这个时空，与人交手，这是她第一次起了害怕的感觉！

“再不出手，虫子就要入体了。这叫做幽虫，钻入人体，会生生吞噬人体内脏，你要不想死去，就立刻还手！”幽蛾清冷声音从湖中传出。

“丫地，你就会这种手段不成？”蔻丹恨得咬牙切齿看向湖中。

“只看结果，过程不重要！”幽蛾声音又起。

“怪不得窨界被人视为妖异！这些恶心的东西也只有你们窨界才使得出来！”蔻丹恨语。

“你讨厌窨界？我看五部族好像也没怎么好好待你啊，这么快就成为他们的死患了？”幽蛾声音不冷不热。

“我只忠于我自己，你们与五部族的思怨我不想管也不打算插手！”

头脑手足，蔻丹裸露在外的肌肤没一会就爬满大大小小虫子，恶寒到极点，眉心突地传来熟悉热感。蔻丹一喜，是银衣！有内气源源不断从额心挤入身体，蔻丹这回不再拒绝银衣内气，反是放开经脉尽量受之！瞬间，经脉中起了饱涨感，蔻丹毅然睁眼，浑身被浅银光雾淡淡萦绕，发丝无风自扬，蔻丹依照脑中银衣通过修血传递来的影像，清喝出口：“修血之焚！”

轰地一响，银色火焰顿起，将蔻丹周身环绕！滋滋声响中，前一刻还爬满蔻丹周身的蛆虫被烧落在地，蜷曲挣扎数下，还原成清水和窨花花瓣！

幽蛾受伤痛吟声音从湖中传来，蛆虫是幽蛾分身，修血之焰破去巫血之殇的同时，也重创幽蛾身体！

“这就是修血的真正力量！？呵呵，有意思，咱们这回就好好玩玩！”痛声歇止后，幽娥语中又起兴奋。

蔻丹蹙眉，这幽娥还真是好战，这局分明已经定了胜负！有银衣在后相助，蔻丹索性放开心态，她不过是代银衣而战，真正的决战者，是拥有修士之血的通天血兰守护者银衣和承受巫术之血的窨界圣石守护者幽蛾！

“干脆各自拿出最厉害的一招，一局定胜负如何！”想明立场，蔻丹出声语道。银衣身受重伤，持久战对银衣没有半点好处。

“好，我也附加一个条件，如果你输了，就要在这里呆上三天三夜。期间不管五部族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迈出这片窨花林！”幽娥倒是很爽快应诺下来。

蔻丹闭目，感应额心朱砂痣银衣传递来的影像。

任由风声回旋身周，蔻丹身形渐起，到达一定高度后，银色光焰大作，蔻丹单手扬起，樱唇清冷发音：“修之银龙！”

立刻，以蔻丹身体为中心，湖边陡地起了飓风！风中，一只银角大龙以极快速度成形！同时，下方幽蛾一声“巫之血蟒！”，湖水骤然干涸，一只血色鳞片遍体的角蟒骤然出现。

饶是蔻丹向来冷静自持，一看清眼前出现的两个庞然大物，还是禁不住吓了跳！这可是传说中已经灭绝了的龙啊！她甚至可以清楚看到龙头嘴边的弯曲虬须！龙眼更是如同两个大铃铛，蔻丹只看一眼，就被龙眼中的锋利光芒逼得不敢正眼视之！

“这是你自己变幻出来的东西，你都不敢正视它、真正去了解它，又如何能真正发挥它的真正实力！？”幽娥似调侃又以指教的声音传来的同时，血蟒巨尾横来一扫，蔻丹以意念指挥银龙闪避，语带疑惑问向幽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的声音这样熟悉？”

两个庞然大物一个扫尾横攻，一个竖爪怒抓，没一会就将整片窨花林躁得一片狼藉，龙蟒受的伤也会转移到神血受主上，没一会，蔻丹右肩一片血红，冷站窨花树下的幽娥则是背心出现一道撕痕！

“问我是谁，不如先弄清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再说吧！”幽蛾语气冷硬无比。

蔻丹凤目微挑深意看向幽娥，刚才真是自己的错觉么？幽蛾出语提示瞬间，蔻丹竟对幽娥生出朋友才有的熟识感！

任由银龙角蟒在旁大战，幽娥突然阴森一笑转目看向蔻丹，“第一局是你赢了，我实践自己诺言，帮你看明你的身体状况！这样你也更能认清五部族的真实嘴脸！了解真实情况后，你再考虑要不要加入窨界吧！”说着手中突然血色光芒大起，刺眼亮光中，蔻丹清楚看到自己身体越来越明晳，接近半透明状态，蔻丹将自己身体一扫，突地面色大变！

“你以为这次五部族的女弟子选拔真是公开公正进行？殊不知，这是他们内部无法统一意见，才走的花招！你的这个身体潜能无穷，谁都想收归已用，尤其是慕白和玄罡，互不妥协，这才定下这个赌局！从头到尾，整个选试就是争对你一个人进行！四宫执事女不过是陪衬！你也不过是那两人的赌局玩物而已！”幽娥的话透着无情，声声如箭进入蔻丹耳中！

上空忽有扑翅声，一只雪白鸟儿落在蔻丹肩头。

【65】云初涌

轰地巨响，霹雳与电光齐现，窨花林里土尘、零花飞作一团，飞天银龙银亮大角缺失一块，血蟒巨尾还有兽血狂飙不止！二女各自心有所顾，齐地清啸将二兽唤回身边，蔻丹心疼摸了摸龙角，这龙无异是银衣化身。幽蛾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将药粉涂抹在血蟒尾部后，又将剩余药粉向蔻丹抛来，“想活着回去，把这药抹上！”

蔻丹随意抬手一抹，额头血迹粘沾五指，看一眼幽蛾腿上也有伤口惊心怵目，眉头微蹙，“各有所伤，这次算平局了！”淡声说完看向肩头雪鸟，“雪君，我们走！”她记挂这场恶战后，银衣伤势恶化情况。

脸颊在银龙颈间轻柔磨蹭，得到银龙低吟回应后，蔻丹当先跳上龙背。肩头一轻，扑地轻微爆响，雪鸟突然不见了踪影，蔻丹讶然回首，面前赤果果站着一个美男，正是雪君！看二女讶然，雪君没感羞赧，狭长凤目盈旺水意，柔柔看向蔻丹，修长双足迈来，再腾身一跳，雪君已稳稳坐于蔻丹身后。

耳旁轰然一响，向来冷静自持的蔻丹五官有些变形，被雪君双手环抱的细腰更是僵硬如石起来！

“雪君，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做人要穿衣服么？特别是在女子面前。”蔻丹用几要化渣的表情冷硬语道。

“嗯，这些难道比谋算天下事局更为重要？”雪君贴首蔻丹颈间，轻声发话。

蔻丹囧，雪君不是专门负责谋事的么？为什么简单的世俗礼仪却是不甚通晓？还是他借故如此？这么一想，蔻丹看向雪君的目中不由多了轻责。后来经历事态变化，蔻丹才明白，雪君不是不懂，是根本的不在意！眼光通达，看尽天下，俗世条条框框早不在雪君眼中！

“这个送你们好了！”幽蛾一件黑色纱衣飞来，正好罩在雪君身上！

“多谢！”蔻丹表情恢复自然。

“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人，是异类，你还是打算回归五部族？”幽蛾语中带着些微怨气。

熟悉感快闪而过，蔻丹浅笑应道：“只要灵魂是人，何须在乎身体构造？”知道雪嫁给的这个身体，是用属性各在五行之道的东西拼凑而成的瞬间，蔻丹确实有过片刻讶异。回神过来，却是云淡风轻一笑。

“那好，随你的便！”幽蛾语气嗔怪，愤愤然将地上两颗石子一脚踢出老远。

蔻丹勾唇浅笑，看幽蛾这样子，像极了撒气的小孩子！

“她已经死过一次，穿越过来又是狐身，早将身体看淡，你以这个理由要挟她，当然不会成功！”蔻丹拍龙升空瞬间，窨花影间一个绛色衣影出现，来人窄腰有力，暗红发丝如瀑披散身后。

“见过风主。”前刻还坐在石上一脸颓然的幽蛾恭敬见礼。

“银龙的血拿到没有？”风姿淡然轻问。

“拿到了！”幽蛾掌心出现半透明玉瓶，瓶中所盛，正是血蟒与银龙打斗间，用蛇信吸来的龙血。

“不过你也很聪明，知道利用她的好胜心引逗银龙出来取血。要是那个银衣在场，恐怕这血得来不会如此容易。系出同源、相互对立的修土之血和巫术之血的较量这才真正开始！栖云宫之后就是四季宫，五部族会变得越来越热闹！”风姿碧蓝双眼中，澎湃海潮涌现。手掌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被灭绝剑刺出的伤口还在。

半个月过去，以风姿胜似常人的体质，寻常刀剑伤的话，早已愈合，但灭绝剑号称斩尽四界仙灵，被蔻丹刺出的伤口一直没有痊愈！窨界第一舞者风姿，也第一次连续半个月没有登台！

“风主不担心蔻姐姐五行齐修，如果再被五部族说服加入的话，将来整个窨界会难以与之匹敌？”幽蛾静立风姿身边，垂首问道。

“这不是你该挂心的事。你只要全力养好巫术之血，后天一尽全用即可。”风姿凝目认真看向幽娥，“为了栽培你，整个窨界可是下了不少气力，你千万不能失败！”

“幽蛾一定不负风主之托。”幽蛾恭敬无比应道，抬首时却见难色，“只是楚…”

“你名份上的哥哥，楚云是吧？他年少气盛，自愿成为人质，这段时间我暗里观察，倒是个不错的人才！现在偶尔也会教他一些窨界特有的修行术，只看它日能否收归手下，为我所用。”风姿眼中闪着谋算。说到最后一句话，却是狠光暗地闪过。

幽蛾无奈一叹，楚云性倔，要他归服窨界，怕是绝无可能！以风主阴沉狠辣的行事作风，对于不能收归已用的有才之人，更会宁愿毁之，也不任之流于他人帐下！

“幽蛾一生为窨界效命，存活时间不过两日，死前对风主唯有一求，不论我哥哥楚云是否肯投效窨界，请风主务必留他一命！”

“你这是变相要挟我？”风姿声音骤地阴沉，成功看到幽娥身体瑟缩，又舒缓而笑，“放心好了，他不是人质么？只要你口中的蔻姐姐还活着，楚云就能活着。”

“幽娥还有一求，如果可能的话，请风主尽量不要伤及蔻丹姐姐。”

“蔻姐姐？叫得倒是满亲热！那臭丫头倒是有收伏人心的本事，为什么偏偏对我～～”风姿面目骤地难看，眉宇间漾着少许失落。

看着那快消失在天际的黑点，风姿随意摘了枝窨花拿到鼻前嗅闻，一举一动，全是风雅，“原来臭丫头叫蔻丹，不错的名字，我记得这好像是一种花名。五百年前，这花只会长在九重天宇。而人界司主素女，又是最爱此花。”

随手一震，黑碎花朵落如繁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在手，“臭丫头自认五部族会认可她？真是自信得可笑！殊不知早有人抢在我之前暗中下手，这丫头早晚都会成为窨界的人！”

半空，衣衫飙响。听蔻丹讲述完与幽蛾的整个比试过程，雪君紧了紧环在蔻丹腰间的双臂，带着疑问发话，“你不觉得整个比试过程有点诡异？”

蔻丹蹙了蹙眉，“好像是。”幽蛾一现身，就用挑战者的语气与蔻丹对话。引逗蔻丹来到窨花林后，说话更是咄咄相逼。真正比试下来，幽蛾却并不在乎最终输赢，她似乎更关心蔻丹愿不愿意加入窨界。

“小心紫君。”蔻丹深思未解，雪君又在她耳边若有似无说了一句。蔻丹身子一震，逆风侧颜，却只见雪君狭长凤目紧闭，已是靠在她背上沉沉睡去！

重返栖云宫上空，蔻丹数次眨眼，下方残垣断壁满目，狼烟残袅，真是她离去前还气势恢宏的宫殿群么！？

想到银衣，心里又紧，栖云宫发生这样大的变故，为什么额心朱砂痣没有传来银衣一点异样？接连拍了银龙脖颈数下，蔻丹清声唤道：“直接带我去银衣那里，快！”

银龙仰脖吟啸，速度骤然加快！它是修士之血幻出的龙，五部族布下的结界对它没有半点影响。

接连有异光闪过，巨大血兰再现眼前，蔻丹看清毁掉栖云宫的无凶竟然是她的老相识——奴兽坑中被五部族作为废弃品处理的凶兽！紫羽长发披散，一身狼狈，浑身喷溅满暗绿奴兽体液，手中一根绒羽才要幻化星星闪闪流光，蔻丹在半空从银龙背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他身边。

“哈哈，你才离去不久，这个怪老头就领了一群凶兽横冲直撞过来，要不是她们帮忙，凭我被封印住的神力，要与这么多凶兽恶战，怕是不易！”紫君语道。

蔻丹随紫君目光看清围守血兰旁边的白丹，四宫执事女和小枝，点头会意之际，众女眼中同时闪现好战明辉。

眼前与众人对峙的奴兽足有二、三百头之多，且多是头长五角以上战斗力甚强的奴兽。腥臭气息弥散四周，地上更是堆满肢零破碎的奴兽尸身，只消一眼，蔻丹看清，这些奴兽尸身，有七八成是紫君独有暴裂式杀招作用结果。白丹两步走前与蔻丹比肩站立，长剑前指，“那老头，有本事你自己上来，我与你亲身比过！”

“你说比就比？我窨界张果老对晚生后辈可不是亲易出手的。”悠然独坐一只八角奴兽背上的老头不经意道。蔻丹看去，这老头佝偻背，菊花脸，手拿一杆烟枪，火光明灭，烟气四起，最奇异的是，烟枪里冒出的烟气在老头周围聚而不散，使众人不能很分明看清老者长相。

“你们窨界真是卑鄙！暗袭伤了银衣大人不说，又乘其他两位族长不在，将栖云宫践踏成这般样子！这番不取你狗命，我们四宫执事女就算白活！”四色身影闪过，剑气森寒交织成剑网向张果老头上罩去。

钉铛剑器交响，没见张果老如何动作，四宫执事女手中的宝剑已经断成数截激飞开去！

“看在窨界挑战书的面子上，诡鹰峰比试前，我不会伤及你们五部族任何一个人。再对你们说句多余的话，伤了你们族长的，不是窨界修行者同盟，是另有其人。”语气一转，“我这次不过是代一个被你们困居地下五十年的人出出气而已。”张果老将烟枪在鞋底上磕磕，光气环绕间，面目越加模糊。

“你恐怕是自作主张吧，如果那人知道，肯定不会让你如此作为！”紫君轻哼一声。”呵呵，的确，这次行动纯粹是我张果老的个人举动，与那人无关！”张果老吧嗒吐出一口浓烟。

蔻丹听得一动，凤目精芒频闪，“你们所说那人可是红衣白发？”

张果老意外看向蔻丹，烟气中不见他的五官，却能清楚看到一双矍铄老目，“是红衣没错，不过不是白发！”

蔻丹凤目光华骤然暗淡。

旁边忽有衣袂声起，白丹人剑合一，半空清喝一声：“水龙破！”凌厉剑气从地面滋滋划过，直往张果老袭去！

八角奴兽惨叫才发出半声，庞大体躯已被白丹发出的凌厉剑气从中一剖为二！腥臭绵软内脏落满一地，四宫执事女对眼交换意见，玉烙当先，齐齐改站至白丹身后。之前四人见蔻丹骑着修士之血化作的银龙归来，默认蔻丹是暂时首领，可眼前看来，白丹作为似乎更能代表此时栖云宫的立场！

“五部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毒辣狠厉的女娃？出手伤人者，老夫见多了，但还没有见过这种骤然对人出招的！年纪轻轻，就这样阴险狠辣，将来恐怕会招惹不少杀怨！”张果老换到另一只奴兽背部坐着，白丹刚才发动的袭击似乎没对他造成一点影响。

白丹娇嫣而笑，眸底却有锐利闪过，收腰出步，手中长剑再起，“我叫白丹，是水族族长慕大人新收的弟子。老前辈不介意的话，就由白丹代表五部族与老前辈一战好了！再则，栖云宫被毁，我等作为留守弟子，等族长归来，多少也要作点交待。”

通【66】迷迭计

蔻丹随幽蛾来去窨花林的小会功夫，血兰碗大缺口扩展至盆面大小。原本清亮半透明的汁液变得浑浊，加上强行隔空渡气，浸泡其中的银衣肤色变得苍白无力，蔻丹看得蹙了蹙眉，手探入血兰，将体内剩余不多的气渡转给银衣。

“能救银衣性命的修身石和秋宫金菊多久能取回？”蔻丹看向身旁雪君发问。

“两位族长已经去了一天一夜，估计最快明早能够返回。”雪君边答，边接过紫君递来的金色长袍穿上。当众更衣，雪君动作从容自若，以致旁人没有觉得一丝尴尬。

蔻丹点头，目光再次凝在张果老身上。这老头不会将奴兽坑里的凶兽全放出来了吧？！这些凶兽眼珠子可是红逍的食物，看四宫执事女和白丹的态度，似乎打算将所有奴兽杀尽。随着白丹轻身一纵，蔻丹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剑下留兽！

长剑挥出，横泻水幕，片点冰花，白衣与剑光共飙辉，白丹口中不时变幻招式名字，一个腾空瞬间，五招绵连如电出手！她主修慕白水族修行术，每个招式出口，必然与水字有关。

蔻丹注意到，白丹所有招式里，能在地上引发滋滋剑气的水龙破，凭空幻出挟带浓重杀气水幕的幻水诀两招最为厉害。

围困血兰的凶狠奴兽瞬间被白丹灭去三分之一，落地时，四宫执事女几是眼珠发亮迎向白丹。栖云宫被毁，银衣身受重伤，另外两位族长为银衣千里求药在外，白丹在四女眼中俨然成了救世主的代名词。

“老前辈是否还认为白丹不配作您的对手？”白丹负剑身后，看向张果老的目光闪着自傲与轻视。

“呵呵，老夫早说过，这次只是代人出气，无意伤人！如果非要比试的话，”矍铄双目快速将所有人扫量个遍，目光落在白丹身上，眼看白丹露出志在必得的欣喜笑容，张果老却突将烟枪横指另一个方向，“有资格作我对手的，只有她！”

众人目光随张果老烟枪快速凝焦，焦点所在，是正凝神静思的蔻丹！

蔻丹目光与白丹对上，雪嫁慈祥面容突然闪现脑中。微一沉吟，蔻丹浅笑看向张果老，“只要是我答应，不拘形式，老前辈都肯接招？”

“那当然！”为表明自己诚意，张果老甚至一收之前的闲散。蔻丹被小红蛇选中成为火龙使的事已在窨界秘密传开，张果老身为窨界长老之一，早将火龙使形貌打听得一清二楚。之前看着蔻丹竟能驾御修士之血幻出的银龙返回，更是确定眼前这名青色粗布长衫裹身的女子就是火龙使无疑！

想着自己在所有长老级人物中，抢先见了火龙使，并亲自动手与火龙使切磋技艺，张果老白须倒垂的眉角不由得意上提。他以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己被其他长老围住夸夸大谈新任火龙使的样子！

守护窨界的日子太过清寂，窨界长老们已经太久没有新鲜谈料！无意从小道消息知道新任火龙使出现在五部族后，几个闲久无事的老头聚合一商量，打算趁大妖怪红逍复位前，搞个窨界与五部族的比武大会。为保证火龙使顺利出位，几个老头又特地定个参与者必须是新秀翘楚的古怪规则！按他们的估算，能被小红蛇选中的人，至少也应该是能力能与他们抗衡的厉害人物！

“那我再附加一个规则，双方点到为止，不可伤人，如何？”蔻丹吟风浅笑看向张果老。

“只要你肯出手，那有何难！”张果老语气慷慨激昂，言行举止根本不像一个老人家该有的从容淡定。

“好！老前辈保证不反悔？”蔻丹继续笑问。

“铁定不悔！”张果老从奴兽背脊跳下，之前佝偻的背似乎也挺直起来。

“那好！”蔻丹转身看向白丹，“姐姐，你代我与这位老前辈比试！”栖云宫被毁，蔻丹没有半点心疼感觉，她唯一牵挂，是银衣伤势。另外也看出白丹要借此事在五部族立威，蔻丹更是不打算出手趟这滩浑水。

蔻丹此话一出，白丹本已黯淡下去的眸子瞬间再亮光彩，张果老却在原地急得跳脚，“不对！你这鬼丫头！分明是你答应与我比试，怎可由他人代为出战？”

“我是答应了啊，胜负也记我头上，如今不过是换个形式出战而已！先前不是说过不拘形式的么？而且代我出战的人，本事比我高强许多，她更适合作老前辈的对手！”白丹悠然语道。

“多谢妹妹！”似乎生怕张果老反悔，白丹向蔻丹微作回首，横剑怒啸剑花，直取张果老胸口！

“好个精灵古怪的鬼丫头，你这笔帐我张果老记上了！”张果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吃亏在“不拘形式”四字上，边闪身避开白丹攻击，边看向蔻丹沉声语道。

蔻丹不理会，在腰间摸出红逍给的小袋子，挑新鲜奴兽眼珠子装入。这个袋子看似普通，装入里面的东西却能一直不腐。

剩余奴兽数量不多，蔻丹打算有限资源好好利用。依照红逍的食量，眼前所有奴兽眼珠子加起来，还不够维持红逍三天之需！再摸摸怀里的面皮，蔻丹眼里起了期待光芒。那个红衣妖娆的女子，现在究竟变得怎样了呢？

“这种恶心的东西，你收集起来干什么？”紫君无视一边正在进行的剧烈争斗，走来蔻丹身边一脸好奇兼嫌恶问道。

“这东西可好吃了，不如你来试试味道？”蔻丹恶作剧地挑了只奴兽眼珠递到紫君面前，经过刚才语侃，她现在心情大好。

紫君看了看沾连成丝的奴兽体液，一直强压的反胃感瞬间翻腾上来，不及对蔻丹反白眼，蹲伏在地干呕起来！

“哼，只会养玩宠物，连个应战都要别人替代而上，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随风飘来玉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蔻丹闻言一凛，凤目挑带寒辉直扫过去。

嘟唇讥诮的玉烙一与蔻丹目光对上，身子下意识想要瑟缩，想了一想，又将腰杆挺得笔直与蔻丹隔空对望。玉烙正要加强眼中亮度，蔻丹却单勾唇角，无声一笑，好似根本没注意到玉烙存在，走到血兰旁边。

雪君正将一颗血红丹丸放入银衣口中，蔻丹一看清，眼眸骤紧，“你又割心口了？”

“银衣需要这个延命。”雪君清亮眸光看向蔻丹，微敞开的金色衣领下，禁制咒符犹如老树根须盘曲纠结。

这时场中局势忽变！四声清喝突起，蔻丹回首，四宫执事女再次齐齐出手！不知张果老如何施为，白丹被定如石像般困住。吸取先前教训，四女这次没有使用兵器，反是各自放出灵物。从攻击方式来讲，四女此时对张果老的攻势已算提升层次。

四色灵物飞绕张果老旋攻不停，看来四女已将压箱底的本事使出！果老却无意再与众女周旋，烟枪提到嘴边一吸，呼地吐出口浓重烟气将四女包围。立时，剧烈咳嗽声串响不止！呯呯连响，四女接连从半空以极不雅观的姿式跌落！

果老看得摇头不止，“这可是老夫在浪者地底城专门购来的上好烟叶，你们这些小女子果然还是不能享受烟中乐趣。”凑近烟枪，吧嗒一口，还未吐气，四女如收到指令般，一下从地上跳起窜躲老远！

蔻丹看去，四女眼中犹自呈圆圈状旋转不停！

烟战？这倒是新鲜玩法。蔻丹唇角微妙勾起，看着白丹仍不能自如动弹，面色转为肃凝，“老前辈说话不算话，你这般将我姐姐困住，她如何与你比试？”

“公平？”果老讥诮一笑，扬手抛出数点星蓝直上天宇，同时看向蔻丹语道：“如果不是老夫见多识广，今晚几乎丧命在你这位姐姐手下！”

到达一定高度，星蓝轰地炸响，流逝暗绿光焰照亮整个天宇。蔻丹不以为然正要启唇，本已暗寂下来的夜空再次星星烁烁闪亮起来，流光相互挤攘，犹如火石互撞，生出更多光点。光点数量最盛一刻，流光犹如画面定格不动！

“是天下最为诡毒的暗器星焰流蓝！”雪君走来蔻丹身边，面色不觉带上慎冷。

“看来鬼丫头还不知道这样东西的厉害，老夫就现场展示给你看看，免得鬼丫头抱怨老夫比试不公！”果老将烟枪一弹，烟气从枪身透出绕向白丹腕间，微一紧缩，白丹腕间流出几颗血珠。烟气染血，红亮如同灿霞，升至半空与星蓝光点才相触，整个夜空犹如开了锅的沸水般，瞬间纷炸暴响起来！

整个栖云宫上空顿被照得如同白昼！

“如果老夫刚才被这暗器袭中，现在这般暴响的，就是老夫的身体！”果老看向白丹的眼中涌出浓浓杀意！

“这暗器之所以号称天下最毒，就是因为它进入人体后，会快速与人血结合，进而从体内连环爆炸，被袭中的人会死无全尸，一般只有极度仇恶的人，才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报复方式。”雪君看向白丹的狭长凤目闪现不屑，就算栖云宫被毁，但一个未正式出道的少女就采用这种歹毒暗器袭人，终是让人不齿。

听清星焰流蓝竟然这样厉害，白丹面上竟也闪现意外神情，“不对，那人给我这东西时，只说明是普通暗器来着。”

蔻丹听着玄妙，走近白丹轻声询问：“给姐姐这东西的，究竟是什么人？”

白丹咬了咬唇，“今早我正如往常一般在院中练功，有个黑纱蒙面女子来到我面前，说今晚栖云宫必遭奇袭，她怜我修行未久，恐怕不能对抗来敌，故意把这东西给我，只说是可令对手肢体麻木，暂时失去攻击力。”

“对了，她临走时，我乘她不注意扯了她一幅衣角，上面正有一个古怪图纹。”

果老听得眉宇大动，不用蔻丹吩咐，飞身过来在白丹身上连点数下，“把那图纹给老夫看看！”

白丹动动发僵手足，在怀里掏出一角布料递给果老。蔻丹从旁看去，团掌大小黑纱上，不甚醒目绣着朵小小金色荷苞。凤目微凝，蔻丹忽地想起，进入鬼阁前，她在风姿腰带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图案。不过与眼前粗糙针脚相比，风姿的显得精美细致得多。

“果然是那个疯子！明明说好在窨界各占半壁江山，互不相扰。如今红主未出，他反要主动挑事了？！好！既然他公然与长老会为敌，那长老会也不会让他好过！”果老愤愤说完，身形一幻才要从众人眼前消失，突又回转，“不管窨界发生什么变化，两个半月后，诡鹰峰比试照常进行！”说话对像，当然是向着蔻丹。

雪君狭长凤目微眯，薄唇浅勾深奥，“投之以饵，黄雀随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令两个强大对手本来稳固的阵线开始瓦解，真是妙着！”

雪君声音轻飘，如若浮丝游入耳中，蔻丹浅笑，眼中闪现明了。

与通天血兰并存的另一个空间里，一灰一白两条人影，早将先前发生一切无声入眼。

玄罡：“慕兄这招真是高明！一个天下第一诡毒暗器加一片布料，就让窨界两大阵营结盟关系开始松动！”

慕白：“事先我已打听清楚，这个张果老在窨界长老中排位第三，心小量窄，脾气最盛，有他回去助势，窨界短时内必有波动。如今这个天下是以最终胜负来说话。至于手段权谋，那就各凭手段运用！”

玄罡语气一转，“她中途被人引逗离开，以我之修为，竟是不能感知那股神秘气息来自何方！”

慕白：“也许是她心血来潮想起到什么地方去看看，她这个身体本来就不是人，你感应到的，说不定是她自己的气息。对了，看她刚才已经能够灵活自如控气运剑，那女弟子选拔最后一个环节的比试，是否已经没有必要进行？”

【67】结盟之印

张果老身影消失，剩余近两百头奴兽怔蒙眼珠恢复清醒，看清面前众人，刨蹄立角怒吼着就要冲撞过来！白丹和四宫执事女面色一紧，各自横剑面前准备对抗。

蔻丹正在蹙眉，风声轻响，身旁多了个灰色劲装女子站立。

“砚蓝见过。”女子向蔻丹浅浅一礼。

蔻丹眼里星闪一亮，如同看到救星，一把扯住砚蓝衣袖，“你好像是兽语师？能不能让这些凶兽自动返回奴兽坑？”另一边，剑光与娇咤齐起，白丹已经领带四宫执事女冲入奴兽群。

“玄大人离去前曾特别嘱咐，砚蓝听从蔻姑娘指令。”

“那好。”蔻丹浅吟生笑，玄罡还真是料事如神，早早就暗中作好安排。转眸看向浸泡血兰中的银衣，眼底却显灰暗。这个为五部族付出一切所有的男子，别人看来却并不珍惜于他。

有砚蓝相助，没一会奴兽驯良如同羊群，乖乖在砚蓝导引下返转奴兽坑。紫雪二君留下守护血兰，蔻丹随砚蓝去了趟奴兽坑。返转归来，眉宇微带失落。蔻丹将奴兽坑转遍，竟然没有找到红逍歇身的那个石洞，就连那个横伸而出的石台和石像雕刻都像凭空消失一般。与红逍相处十来天的记忆，如今想来如同幻梦。

经历不平静一夜，现在已近拂晓。

“慕大人和玄大人回来了！”随着众女惊喜无比的叫声，蔻丹抬头，遥见天宇两个星点飞速接近过来。

两人落势生风，满面尽带风尘土色。微向众女颔首，玄罡当先走到血兰面前，掌心托出一块五色祥瑞彩光萦绕的石头，微一运气，淡灰木性内气发出，六色光焰交融，魂山修身石开始转化成浅银光流，丝丝涌入银衣后背伤口。

慕白则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朵金菊，喝令一声散，细长花瓣扬满半空，白色水性光气从慕白掌中逸出，将花瓣包围。修身石耗尽，银衣面色大为好转，长长睫毛眨了几眨，看状似要睁眼。慕白忙地出声制止，“银衣稍候，待我用金菊为你封体。”

金菊与水性光气交融，变成类似人体肤色的液体，覆盖到银衣后背，前一刻还面目可怖的伤口，立刻在众人面前奇迹般愈合。

玄、慕二人对视，成功一笑退守旁边。

血兰内，银衣忽地睁眼，双目银芒大盛，发丝强势逆扬，本已浑浊的血兰汁液变得透明莹亮，使银衣看来如同月中走出的桂树神祇！

银衣掐指胸前，十指快速连动，血兰在众人面前快速无比生长起来，地面龟裂暴响，血兰纠曲盘结根须如龙蛇探首长出。见过银衣被血兰根须密实缠绕的恐怖样子，众人皆是面色大变后退。

接连退出数十米远，蔻丹抬首，眼前血兰庞大体躯接天连地，看来如同挈天巨树！银衣双手软软垂下，刚才以修士之血强令血兰生长，使他重伤初愈身体再次耗尽力量。雪君走上前，细长晳长手指贴合上银衣躯体。

“这金袍在身的人，是银衣这段时间视为珍宝的雪鸟化身而成？”

蔻丹却无视众人凝向她身上的疑惑眼神，目带关切看向银衣。这些人有时间好奇雪君身份，不如更好地关心一下银衣的身体状况！也难怪，从窨花林回来开始，雪君就一直紧随蔻丹身边，这下当他不再压抑本身气质，众人才惊然发现，眼前还有这么一个贵气雅致如王子般的男子存在！尤其是四宫执事女，看向雪君眼中更是萦漾朦胧。

血兰发出的耀眼光亮中，两个长相极美的男子近面相对，其中一个全身赤祼，另一个手掌紧实贴合对方身体，眼前这幅画面怎么看，都会令人意想腓腓，众女前一刻还对雪君充满钦慕的目光纷纷带上不屑。蔻丹看得微妙勾唇，看来众人都想歪了。下一刻，魅笑却也如众人一般僵化在脸上！

雪君身体与银衣在五行中同属金性，手掌相触，正为银衣渡气，却感渡气过程太过缓慢，狭长凤目微一眯合，雪君凑唇靠向银衣！眼看两美男就要唇唇相接，蔻丹禁不住要出声唤止，雪君突在距离银衣面部数寸远的地方停住，薄唇微张，一颗白珠飞出悬于两男中间。

雪君口中轻诵梵音，白珠幻出柔和光气从眉心进入银衣体内。蔻丹悬着的心总算安实下来，就算她再不济事，也看出雪君正以真元之珠为银衣渡气。

没一会，银衣面色恢复如常从血兰步出。唤声叶来，修长手指一招，一片血兰叶片飞来化作丝质长袍罩在银衣身上。

银衣淡笑着看向众人，目光在蔻丹身上稍作停留，“窨界近来活动频频，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意外，我要暂时石化血兰。期间，各部族供水量各自削减一半，请各位下去作好相关安排。”

银衣说完，丝质长袍带风扬起，指向血兰，口中密连发音。玄罡、慕白对视，面色微变。慕白当先开口，“银衣，你这个决定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以往关于水力调配的事都由我们三人会商决定，如今你一人独断，怕是难以服众！”

银衣不理会慕白抗议，清声喝令：“吾乃修士之血承袭者银衣，持血统下吾令，通天血兰石化。今日之后，非吾或吾之后继者发令，血兰不得重返常身，水力调配之决定亦不可作任何更改！”话声落，面前幻出一符融入血兰。

瞬间，从与众人近身的根须开始，整棵血兰迅速石化！慕白、玄罡面色再紧，掌中飞出白、灰二色光团袭向银衣，试图阻止血兰石化！

银衣虽然背身而立，脑后却如长了眼睛，将身后发生一切清楚掌握。“不要忘了！我是血兰守护者！伤我等同伤及血兰，这两日我伤重昏迷期间，想必发生了很多事，你们原来储存的水想必也用得差不多了？要是我再受伤，恐怕五部族会得不到一滴水供应！”

蔻丹看着慕、玄二人吃瘪不得不将发出的光团硬硬收回，不由大感快意。这两个总以为能将别人玩弄于指掌间的男子也有失势受迫的一天！

“银大人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雪君在旁浅笑看向银衣，丝毫不在意三族长间剑拨弩张的紧张气氛。

“就算你不说，我也早有此意！”银衣点头应向雪君同时，修长手指向蔻丹一指，“你过来！”

蔻丹手指倒勾指向自己，确定银衣召唤的人是她，这才在玄、慕二人杀人般的目光中，不急不缓走上前。除去冷笑着不断揪扯自己衣衫的白丹，四宫执事女都是一副不明眼前局面的样子，倒是兽语师砚蓝，抱臂斜倚一边，一脸看好戏的意外神情。五族弃部立国在际，以往维持在三族长间的表面平衡，或者就此即将打破。分政而立，是大势所趋，三族长立场分化事实已定。银衣不过是利用掌握水资源的优势，抢先占个头彩而已！

砚蓝看向蔻丹的眼眸一深，五部族还有两任族长空缺，难道银衣今日打算挟威到底，让蔻丹

似乎是在验证砚蓝想法，蔻丹走近，银衣主动伸手握住蔻丹，蔻丹错愣中，银衣带着她飞身一旋，湿热唇片顺势落在蔻丹额头，蔻丹错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男子这样！炽热内息从额心涌入，银衣话声快而清晰响于蔻丹耳边，“这是你我结盟之印，我答应过雪鸟，助你登上火族族长之位。我不禁锢你的自由，只求你能代我承袭修士之血！”

【68】玉烙不服

“我牵头，当然还要你自己表个态。”银衣在蔻丹耳边附唇而语，声音轻得几近于无。从旁人角度看去，银衣只是抱着蔻丹旋转一圈，顺势将她带上血兰下的一个石台。耳廓银衣残留的气息经风一吹，顿生凉意。蔻丹下意识抬手抚了下耳垂。

银衣放开蔻丹，就旋身立于蔻丹面前，目光炯炯看向众人，他和蔻丹站立的地势稍高，首先在气势上取得先机，“血兰的事暂时放一边，现在该是宣布女弟子选拔最终结果的时候了。”

玄罡、慕白对视间，也决定暂时忽略血兰的事。毕竟事情主控权在银衣手里，而依照银衣服软不服硬的性格，此时用强对哪方都没有好处。

当下，三族长齐聚石台上。

“我受三位族长大人之托，代为主持本次选试。比试项目是进入谷神子生前最后一幅画作取出灵物。这些，就是她们进入画中得来的成果。”雪君袍袖一挥，一条长案出现在众人眼前，众女之前从沉心画中带出的灵物整齐陈列案上。灵物上各有细绳栓带纸片，注明取出者名字。

玄罡微一扫视，目带不明看向蔻丹，“你进入画中竟然没有一样所得！？”

慕白咬牙点头数下，一脸意味不明看向雪君，“谷神子那幅神作已毁？”

雪君毫不在意点头，慕白面泛冷笑，牙齿更是咬得咯咯作响，“那幅画我挂在房中十年都没有舍得动它一下，你竟然拿它作比试物，还弄得一点残灰都没有留下！”

“我取出的灵物在别的地方，稍待。”蔻丹说完闭目感气，没一会，灭绝剑气眼出现，蔻丹估摸下距离，灭绝剑应该在光雾林中。唇角不由微勾浅笑，从沉心画中出来后，蔻丹就看明小枝和神护间有莫名流转的古怪气氛，索性借口有事相商，要二人在光雾林树洞等她，实际却是为二人创造独自相处的机会。而灭绝剑，由于体形太过庞大，不适合女子持用，蔻丹索性将之交给神护代为保管。

顺势感应出林中气氛安宁，蔻丹松了口气，看来奴兽之灾没有殃及光雾林！她对栖云宫这个宏大冰冷的建筑群没有多少感情，倒是满记挂有着温馨感的小树洞。

感气没一会，晨光映照的栖云宫废墟中飞速跳闪来一个粗壮身影，正是神护！小枝则紧随神护身后。

看清小枝眼中犹有泪影和神护刻意与小枝保持距离，蔻丹眼中低落了下，更快地，她从神护手中接过灭绝剑递到玄罡面前重重一放！

认出这是五百年前涂尽四界生灵的灭绝剑，慕白和玄罡面色各是一变。慕白更是一脸不可置信，“这剑是从沉心画中取出？！”雪君微笑点头，慕白沉声一叹，“如此灵物，隐于画中，被我挂于房中天天相对，竟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看来灵物认主真是讲求缘分！”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羡慕眼光，蔻丹小小自得一下。她难得有如此自满的时候。

“这剑也可能不是好东西！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要它！”玄罡眼底冰层冷硬如旧，却有嫌恶飞速闪过。

蔻丹情绪顿时低落，果然，现场所有人，还是玄罡看得透彻，这把剑杀气太重，沾血过后更会煞气大增，持有人心神稍弱，就会被倒控心神，进而疯狂杀戮！这一点，没有亲手持拿过灭绝剑的人绝不可能知道，就是神护，也是拿皮制护腕垫了手方敢持拿。

“剑再厉害，也只是个器物。是正是邪，还是要看持有者的心态。对了，这剑原本有个剑鞘，据说失落在冬宫雪潭。只要找回剑鞘，就可随意控制此剑。”雪君淡目而扫，众人眼里的希世珍物，在雪君看来似乎只是稀松平常的物品。

银衣清咳两声，眼前所议，分明是选拔女弟子的问题，众人不知不觉已将话题扯出老远。

“好，既然所有人都已到齐，那现在就请三位族长作最后定夺。”雪君当先发言。

四宫执事女、小枝齐聚下方，各自目含期待，白丹则静立旁观。慕白飞眼往蔻丹扫来，“你是不是站错地方了？”

蔻丹怒笑，突地想起玉阶越级的事。这慕白还真是处处不忘记和她作对！

直到蔻丹走下石台与众女并排站立，慕白这才满意收回逼视目光。

蔻丹从幽蛾口中知道结局早定，也不倨傲，只是云淡风清看着三名族长退至一旁商议。同时她也问心无愧，整个比试过程她都是认真参与。至于安排比试的人有何意图，倒不是蔻丹加以考虑的范畴。

小枝暗里将蔻丹手指握了握，两女对视一笑，心里都已知道必有归属，自是不像四宫执事女那样紧张不安。玉烙将蔻丹悠然看入眼中，仇恨之态又再增加。

没一会，玄罡走来将三族长商议结果公布，“栖云宫意外被毁，加上参与比试者实际都已掌握控气术，原定最后一项控气比试取消，最终胜出结果就在这轮比试中决出。”将四宫执事女一扫，玄罡目中闪过古怪笑意，“小枝成为银衣的弟子，而蔻丹，则成为我、银衣和慕白的共授弟子！”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不说别人，就是蔻丹自己也是讶异不已！慕白看中白丹，银衣看中小枝，唯一剩下没有配对的师徒对像，只有她和玄罡。选试结果没有公布前，蔻丹几乎铁定认为自己会成为玄罡的弟子，慕白走来，将众女惊讶、喜悦、失落、仇恨等纷杂情绪收入眼中，淡然一笑，以安慰口气对四宫执事女讲道：“四宫执事女也不用失望，你们守护四季宫劳苦功高，虽然没有缘分成为我们三人的弟子，但我们会各自传授你们一招保命决招。这些从画中取出的灵物，由任你们各自拿去。”

慕白才说完，玉烙咬了咬唇，一脸愤愤不平跨步抢出，“我不服！尤其是对她！”手指定定指向蔻丹。

“哦，对她有何不服？说来我听听。”慕白应道。在慕白印像里，这个由玄罡充当保证人，直接加入第二轮选试的新任秋宫执事女，几乎还是一片空白。当下饶有兴趣看向玉烙。

“灭绝剑在画中的确是她率先发现，可我们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看她顺利将此剑收伏，最终反是让小枝姑娘代她施为。这事我们都是亲眼见证，雪君大人也可作为人证。”玉烙愤然讲道，目光不忘恨恨看向蔻丹。对玉烙来讲，蔻丹几乎成了她的天敌，她看上的东西总会被蔻丹夺走。紫鸟是，如今连女弟子的位置也是！

【69】形灵合一

“哼，这臭丫头。看来那日尝的教训不够！”衣影一闪，紫君目挟怒意就要上前。

“无碍，听她说。”蔻丹抬手阻住紫君。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心服？”慕白目光在蔻丹和玉烙之间一个来回。

“听说眼前所见只是剑形，真正的剑灵还在别的地方，如果她能当众让灭绝剑形灵合一，我就算心服！”玉烙眼中闪着算计。灭绝剑是高等灵器，蔻丹能否短时内找到剑灵不说，让高等剑器形灵合一，那可是修为接近于三族长水平的人才能做的事。蔻丹想要成功，除非她是天才！

银衣笑着走前，“新任秋宫执事女？玉烙？你是什么时候，凭借什么资格成为执事女的？我身为三族长之一怎的不知？刚才说我独断行事，原来早有人抢在我之前独行专断。”目带冷意将玄罡一扫。

慕白突地清咳，“不要扯远话题，现在所论是女弟子选拔。”将蔻丹一扫，目带挑意，“怎的？你敢不敢接受玉烙挑战？”

蔻丹冷眸看向慕白，这男人总是将她丢入逆势局面。他想看她出臭吧？试了试体内银衣渡来的金系内气，片刻，蔻丹唇角微勾，“好！我应诺！不过为了比试更加精彩，更能广泛传诵，更能让世人知道我蔻丹不是投机取巧之人，现在，我要求更换比试场地！”

片刻后，山下小镇议事广场，晨光亮透，旭日初升，淡淡雾气如纱似幕，吃完早饭才拿起农具准备出门的人被钟声召集过来。钟声三长两短，不是寻常需要表决才召集众人的声音。更有好事小童，趁早打听清楚今日有好戏可看，跑街窜巷间，不停喊道，“三位族长大人招收女弟子啦，最终选拨比试，谁能成为最终胜出者？不看白不看啦。”

喜好热闹是人的天性，这么一来，不只这个小镇，连邻近几个小镇上家有千里良驹的人，也满面风尘奔赴而来。

议事广场高台上，蔻丹居正前方站立，后面依次是三族长、紫雪二君、四宫执事女、砚蓝、白丹、小枝。

半空一个黑影如流星逐月而来，蔻丹身边又多个野兽目光、身负巨弓的男子站立，正是神护。他代蔻丹去光雾林树洞，瞬间如风来回。蔻丹侧颜，与神护目光交流间，知道剑灵已被取来，心里一宽，对着神护欣然一笑，这男子看来粗线条，办事效率倒是奇高。

蔻丹顾盼只在一瞬，没有注意到，神护因她赞赏目光，向来冷如铸铁的脸上难得起了红意。神护原形是飘渺谷镜湖畔的一棵千年老松，为小枝化身的白牡丹遮风挡雨五百年，那时小枝心里只有风流上仙玄逸风，直到蔻丹在鬼阁入小枝梦境，无意为神护取名，换来神护衷心相随。神护精于射箭，木讷少话，除了蔻丹，几乎不与旁人沟通。这还是第一次在女子眼中看到对方对自己的欣赏，一时不免心跳加速。

蔻丹身后，慕白暗里将银衣袖子一扯，“银衣，你那宠物鸟把我收藏的谷神子绝作毁掉，如何赔偿我才是？”

银衣看看袖子，恬笑无害，“多调一个月的水量给你们水族。”

玄罡眼底冰层如旧，语气冷硬，“蔻丹本是我一人的弟子，现在允了你们两人一起当师父，你二人各自该如何感谢我？”

银衣灿笑，明眸如星，之前血兰下的强势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身上，“那也多调一个月份的水给你们木族。”

玄罡将慕白一扫，深奥而笑，“不如把它水族那个月份的水也调过我，就权当是这次的让师礼好了！”

“玄罡，你怎么可以这样？眼下正是夏耕农忙季节，农户都需水灌溉，银衣已经缩减一半供水量了，你这样做，不是公然断我水族百姓后路？”慕白语带责怪，飞腿踢向玄罡。

台下百姓越聚越多，三族长却公然嬉闹起来。经历收徒风波后，血兰的事暂时被弃之脑后，疲于算计的三人难得放松下来，用以往惯有的方式相处。

蔻丹第一次看见这样状态的三人，一时不免错怔！突然觉得这三个男子好陌生！她向来只看到他们充满算计的一面，平时没有处于对立面时，他们就是这般相处？

一年后，蔻丹游修五国，经历诸多，再忆今日此时，不免唇边失笑，这三名男子哪是如此简单被人看透！她现在所见，不过是三人真实性情的冰山一角！

台下汇集已有八九百人，小枝走来蔻丹耳边轻声问道：“可否需要我帮忙？”

小枝说完，蔻丹才摇头拒绝，玉烙在旁冷哼一声，“我看你还是乘篓子没有捅大前赶快收手的好！要知道，你要当众出臭，丢的不只是你的面子，还有错看你的三族长的面子！”

蔻丹吟笑生风看向玉烙，“是么？既然你都说了，事关三族长面子，那我就更不可放弃了！”说罢不理会玉烙扭曲变形的五官看向台下，这时入场的人都是富贵衣衫在身，座下各有名驹。依五部族户籍管理，一个小镇至多也就四、五百人口，这个小镇由于靠近五部权力中心，人口自要多出一些。

方圆百里人口基本汇集此处，蔻丹约莫估计了下，眼前所见足有上千人之多。人群中有老有少，老者均是鹤颜皓首，行走如飞，蔻丹看得暗然点头，不愧是异能人士主宰的异时空！如此年纪的老人，如果在现代社会，恐怕只能躺在床上任由他人护理。看来这里让自己陌生的，远远不止那三人！

蔻丹一袭青衫迎风，独站三族长之前，自然而然成为人群焦点，台下不时有人指向蔻丹窃窃私语，蔻丹习惯性动动耳翼，正打算听清众人谈论内容，人群前端，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突地指向蔻丹，口中语道：“蔻丹女一吻，气死幻花女！你难道就是那个臭名昭著，险些毁掉栖云宫的蔻丹女？”

蔻丹一愣，自己啥时候这么出名了？出的还是恶名？看众人样子，难道还不知道栖云宫已在一夜之间成为废墟？

没等蔻丹想明，银衣走上来，与蔻丹错身时，轻飘如风丢下五字：“不要忘记表态。”

“为了应对二个月后与窨界在诡鹰峰的比试，我和玄、慕二位大人分别收了三名女弟子。她们中的一位，将有机会代替我们五部族出战，现在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银衣说话同时，小枝、白丹二女上前，银衣一一介绍完毕，轮到蔻丹，语气一停，呃了一声，“至于这位，不用多说，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蔻丹女。即将进行的，就是独对她一人的最后一关测试。”

台下顿时唏声一片，都在议论让幻花仙子绝言不再开花的恶女，怎么能有资格成为三族长的女弟子。众人反对声越高，玉烙越是听得高兴，看向蔻丹的眼中越是充满厌恶！

蔻丹却对台下传来的反对声音听若未闻，意态甚较之前多了两分慵懒如猫，这副样子落在三族长眼里，犹胜清姿傲雪。

对于蔻丹来说，这样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前世，她因为出色的销售管理能力与年纪成反比，每次提职大会，都会糟遇与眼前类似的情况。

不过，与蔻丹遭遇的情况相反，白丹上前表态前，众人一改之前的反对，口中冒出大量赞美词汇，什么貌胜仙姝，贤良才慧，天资聪颖，才艺绝代，只差没将所有与女子有关的赞美言辞全部用到白丹身上！

白丹款款向众人道了个福，动作举止大方利落，“白丹能成为慕白大人座下弟子，实属有幸至极！白丹最大愿望，就是代表五部女弟子应战窨界，好让窨界知道我五部族后继有人！如果此愿成真，白丹定叫窨界铩羽而归！”

“好个铩羽而归！不愧是女弟子中的翘楚！好，我们期待你在诡鹰峰大放异芒！”

台下众人为白丹豪语所感，纷纷叫好起来！近来时有窨界小妖怪流窜，不是啃毁未及收获的庄稼，就是咬死圈中家畜，甚至还有初出生的婴儿被咬死，众人早对窨界同仇敌忾！

轮到小枝，一切倒是平平淡淡，“成为银衣大人的弟子，小枝没有宏图大愿，只是希望一心修行，早日取得金族正式户籍。”

小枝不提还好，一提，蔻丹这才想起，这段时间她几乎将户籍的事全部忘记。不由地皱眉，耳边忽凉，抬头一看，原来是银衣传气示意她表态。当下，蔻丹清咳一声，这时她有种幻觉，似乎又回到前世每周一例会的长桌前。

“我么，不用多说，是你们口中一吻气死幻花的蔻丹女。”蔻丹类似自侃的语气引出众人一阵轻笑，似乎瞬间，眼前这粗布青衣裹体的女子不再那么遥远可恶。“至于我的愿望，”目光往雪君方向一扫，那金袍在身的贵气男子，在晨光里向着蔻丹微笑颔首，蔻丹视线不由地柔和，这个男子，应该是无害的吧？“是成为五部族的金族族长！”

“什么！？”台上台下，同时响起一片不可置信声音！身后人，自然包括玄罡和慕白！

蔻丹神色自若一笑，这样的笑容落到众人眼里，却是妖娆妩媚至极！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蔻丹不再压抑自己，任由气质舒华，现在的她，看来就如一朵华丽绽放的玫瑰！“成为族长，不过是一种手段，我真正的目地，是为了让所有信服我的人过上有房、有车、有票子的美好日子！当然，会工作也要会生活，我还会让大家的生活变得五彩缤纷起来！旅游、K…”

剩下的话语全被哽回肚里，因为蔻丹喉咙被人强势掐住！而掐住她的人，正一脸火星子直闪！正是慕白！呼吸受阻，想也没想地，蔻丹抬指飞速袭往慕白双眼！这臭男人，她正激情轩昂演讲，连他的名字都没沾边，为什么要来掐她！

更快地，神护取箭、搭弓、放弦，系列动作瞬间完成，沧水箭挟带冷厉风声袭来，慕白不得不放开蔻丹闪避，饶是如此，仍有一绺发丝断落慕白肩头！白衣黑发，看来异常鲜明！就在蔻丹以为慕白会再次发难时，慕白却面色深沉看她一眼，眸底闪过不知名的痛苦，冷面转身带风离去！

这个疯子！蔻丹摸摸喉咙，恨恨盯了慕白背影一眼！再看向台下，所有人都是一副异样表情看向蔻丹。回想之前发言，除了习惯性且纯属无意带入几个比较现代化的词语，其它好象也没什么不对。那几句话是标准蔻丹式发言，前世，她常常这样发言激励下属工作热情。

一片静寂中，蔻丹开始灭绝剑形灵合一。

看清蔻丹从神护手中取过的，是一块不堪入目的锈残铁片，玉烙突地嗤笑发话，“你不要告诉我这东西就是灭绝剑的剑灵！”众人回神，随着玉烙同时发出讥诮嘲讽声！

“对啊，就是我们这些不精于修行之道的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块烂铁片而已！”

“看她的样子，不会是在糊弄大家吧？”

…

看清众人眼中嘲讽，蔻丹唇边冷傲一勾，突地起个念头。

将灭绝剑与锈残铁片重合，灭绝剑足有五指宽，剑身正好将铁片挡住。蔻丹抬头看了看，此时已是初日临头，换身至阳光最盛又便于众人观看的角度站定，蔻丹将剑身反转递出，再向玉烙点头，“我眼睛有点发晕，你过来帮我看看可好？”

玉烙一脸不明走来，蔻丹闭目，长睫眨动不停，一副遭受强光刺激不能睁眼的样子，“你帮我看看灭绝剑投在地上的影子，如果出现偏差，就告诉我一下！”

蔻丹说完，不停用手调整锈铁片在灭绝剑上的位置，不住口询问剑形与剑灵投倒地面影子的情况，玉烙不明蔻丹意图，刚开始还认真应对，越到后面越没耐心。在蔻丹诱导下，剑形、剑灵二字以极高频率在玉烙口中重复念出。从眼睛狭缝里看出玉烙怨念达到最盛一刻，蔻丹悄然改变提问方式：“大家听好了！下面就是我给出的答案。玉烙，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地上映现的剑形与剑灵的情况。”

玉烙不耐烦看去，只一眼，就飞速报道：“这回剑形与剑灵合成一体，没有出现偏差！”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么？”蔻丹犹如催眠般重复问道。

“说是一体了，就是一体了，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样逗着我是不是很好玩！？”玉烙忍无可忍抬头，怒跳着向蔻丹吼道。

才一声，玉烙突然发现不对劲，不只蔻丹脸上露出胜利笑容将灭绝剑收归，连台下众人都是一脸将明未明的古怪表情！

银衣一脸哭笑不得走来蔻丹身边，“这就是你所谓的形灵合一？”

蔻丹十分正色扬脸，“刚才玉烙不是已经代我给出答案了，我还特意嘱咐叫听清楚了的！”

众人囧，这样的形灵合一方式，第一次听说！

栖云宫废墟，完全石化的血兰前，幽蛾静静站立，指间犹有人血滴落。她身后，除去已经开始腐败发臭的奴兽尸身外，倒满一地灰色劲装在身的人！玄罡临时调来守护血兰的人，片刻就被幽蛾杀尽！

“呵，那叫银衣的人倒是聪明，知道我会再次行动，看来得另寻它法。”幽蛾说着，手指抚向下颔沉思。

【70】逆势而上

众人都觉如此形灵合一是前所未闻，想要说话反对，可张了张嘴，却又无声可出。

雪君走来蔻丹身边，附语轻笑，“你这主意出得极好，不愧是名人蔻丹女。经过这出，你就更出名了。”

蔻丹点头，一脸无辜加无害状，“是他们自己说我要糊弄他们，索性我就顺应他们的意思了。再说，人人都想出名，我如今不花一点成本就轻易出名，这是好事。”

雪君狭长凤眼微眯，“出名是好事，但要有目地的出名。如何让众人传诵你的名声的同时，让众人自然而然想到你会是金族族长才是目的。”

蔻丹点头，不愧是谋师雪君，一眼看出她的打算。临时起意的形灵合一，还有她故作激情的现代式演讲，一切都是蔻丹为自己成为金族族长的造势手段！蔻丹不像白丹那样，有慕白这个强硬后台为之积极造势。穿越过来的蔻丹深深明白掌握舆论动向的重要性。也许现在众人眼里，蔻丹自荐金族族长之位显得可笑，但日后蔻丹独特行为经众口相传，潜移默化作用，以后人们只要一提到蔻丹，难免不会将她的名字与金族族长相连。

与白丹积极作为的宣传方式相比，蔻丹采用的是消极迂回战术。

雪君眼中闪着思量，“你该从现在开始，等待一个正面扭转的机会。”

蔻丹状似无谓点头，众人眼里，金袍裹身的贵气雪君只是静静站立蔻丹身边。刚才的交谈，雪君使用了隔空传音术，两人谈话内容并无第三人知晓。

银衣用古怪眼神扫了蔻丹一眼，回目看向台下众人，面色变得端凝起来，“窨界近来针对五部族的活动频频，前两天我更是险遭不测！如今对半削减水量供应实属不得已之举。另外，为保证血兰和汩江总水源万无一失，蔻丹女将成为修士之血继我之后的第二任承袭者。”

银衣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反对声。蔻丹看得蹙眉，看来她急需一个扭转众人恶女印像、树立正面积极形像的转机点。突地想到楚雨，蔻丹眉宇沟壑更深。

银衣清咳一声，提高音量，暂将众人反对声压制下去，“这并不是我个人作的决定！修士之血具有灵性，能够自主选择承袭者。就像当初主动选择附血于我一样，蔻丹女额心的朱砂痣就是她被选中的证明！”

随着银衣话声，蔻丹额心忽地灼热，众人目光聚凝过来，便见朱砂痣发出耀眼红光，将蔻丹衬得娇颜如玉。蔻丹向银衣递出个询问眼神，银衣无奈状抖肩，蔻丹这才明白额间红光竟是修士之血自主发出！而它的目地，不外乎是向众人证明蔻丹成为神血承袭者身份！

众人一时怔愣，想不明这恶名当头的蔻丹女如何会被神血选中！

蔻丹微妙勾唇，凤目向银衣递出感激。这也可算是扭转逆势的一个转折点，但这个点的影响力不够，蔻丹需要具有更大影响力的转折点！

银衣调皮眨眼，神态之间又见甜蜜可爱。“按例，拥有神血的人，都有资格成为族长候选人。在此，我以修士之血第一任承袭者和金族族长双重身分，保荐蔻丹女为火族族长。”

这回众人的反应很安静，没有反对声，但眉眼之间仍带不服。

慕白清笑一声，风度翩翩走来，手中多了把蔻丹从没见过的折扇，“既然火族长有人保荐，那我也保荐一人。”向白丹微一招手，粉白身影款款而来，向着慕白蹲行一礼，恭敬无比叫了声师父。慕白点头，转身看向众人，“我以水族长身份，保荐白丹成为土族长，众位想必没有多大异见？”

“当然，当然，白丹姑娘天姿极高，为人又好，我们早指望着这一天了。”

众人骤然回神，纷纷点头称是。

蔻丹走到白丹身边，将白丹玉手一拉，“恭喜姐姐！”白丹大方一笑，自与蔻丹互祝。此日之后，作为姐妹的二丹，同时成为五部族火、土两族长候选人的话题更是迅速传遍天下。不过，蔻丹更多成为白丹的反衬物。

清眸站立的玄罡这才回神过来，这场收徒较量中，真正败下阵来的，竟然是他！平时看似心机最为单纯的银衣，没有参与玄罡与慕白的先期较量，却在关键时刻狠准出手，一下就将事态局面逆转！五族关系内部对立，对外却又和谐统一。由于这场较量失利，玄罡已被无形孤立！其它四族则分别以慕白和银衣为首，形成势力均等对立的两派力量。昔日三族长平等对处的局面已被彻底打破！

眸光凝在蔻丹身上，玄罡眼底冰层加厚，不过无意从小枝身上留连而过，玄罡冷硬唇边再起笑意，事态还没有形成最终定局。

目地达到，蔻丹也不再拖泥带水，爽快将剑灵托于掌心感气，没一会，丝丝鬼气从锈残铁片冒出，幢幢鬼影站满众人身边。分明是烈日当头，众人却感觉阵阵阴风袭骨。胆小的吓得双目紧闭，双腿发抖瑟缩不已。胆大的则强睁双目，一心想看清传说中的鬼魂模样。不过遗憾的是，这些在五百年前被灭绝剑斩杀的鬼魂，全部没有五官。

鬼气放完，锈残铁片奇迹恢复灿亮。众人再次吃惊不已！这块之前被他们极度看不起的破铁片，原来隐藏着如此大的秘密！而铁片中的强大鬼气，蔻丹在鬼阁时就已感知。

众鬼魂嘤嘤泣着才要散去，蔻丹忽将铁片高举，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忘恩的妖魂！我辛苦将你们被禁锢很久的灵魂放出，你们重入轮回前，好歹也要告诉我怎么才能让灭绝剑重新形灵合一吧？”

众鬼魂飘聚一团，看状以在窃窃商议，没一会，一团颜色稍浓的黑气凑来蔻丹面前，“小鬼生前曾是天界看守南天门的小仙，据我们所知，要让灭绝剑重新合体，除非修士之血和巫血两种神血重新聚合。”

蔻丹听完，心下已有主意。才要挥手令众鬼魂退去，玄罡突地走来看向半空，目带虚缈向众鬼问道：“你们可知五百年前上仙玄逸风的最终下落？”

众鬼魂不能久在阳光下曝晒，纷纷淡影消失前，以极微缈的声音回应玄罡，“说及此人，我等都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如果不是那妖仙为一已私欲，铸造出这把妖剑，四界如何会覆灭！我等生前均是历百年辛苦，方修至上仙，功德无量，还是抵不过此剑一挥的威力。被禁锢剑身五百年的仇恨，它日若遇玄逸风转世之人，吾等必杀之！”

鬼影如乌云，聚合消失只在瞬间，玄罡怔立原地若有所思，脸上才现出一点明了，忽地抬手捂头，面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蔻丹随口向台下众人要来一碗清水，取出块带血丝巾浸泡其中。她与幽蛾在窨花林恶战后，这块丝巾曾用来擦拭银龙伤口，那日代表巫血应战的血蟒也曾受伤，看着血水渐红，蔻丹面容带上祈祷，指望这碗血水一定要包含两种神血。直到血水颜色不再加浓，蔻丹又借来一个大木盆，将灭绝剑和铁片浸泡入血水。

慕白作个任由观看手势，台下众人纷纷挤凑至水盆边缘，蔻丹由水面倒影看去，上方密密麻麻挤凑数十颗人头，这还有人嫌不够挤，拼命压制内圈的人，想挣入一角看视。蔻丹恶名在外，倒是没人敢挤兑她。

日光攸转，水盆上方人头由多至少，再由少到多。直到夜色如墨，明月当空，蔻丹身乏体困站立起身，一看周围，只有稀稀拉拉几十号人。白丹和四宫执事女早走得不见踪影。

“等了一下午都没见一点变化，看样子没有希望啦！你也不是非要留在五部族当那个金族族长不可，不如和我一起回雪山，过世外桃源的悠然生活好了。”紫君走来将两颗通红发亮果子递到蔻丹手里，目带期望看住蔻丹一会，蔻丹全部心力都在灭绝剑上，哪有功夫理会紫君。

没有得到蔻丹回应，紫君无奈一叹走开。

“如果是我出手的话，应该还有可能。”小枝悄声向蔻丹语道。

“不用，这次我一定要靠自己成功！”蔻丹分了颗果子给小枝，两女各将果子咬得清脆发响，对视浅笑间又增亲近。

“呃，我也好饿，紫君老鸟不公道，只想着你，连我都忘记了。”蔻丹果子才咬到一半，雪君浅金衣袍盈漾月辉走来，一把将果子抢去，蔻丹一急，才要回抢，雪君三两下抢食，果子瞬间全入雪君肚中！蔻丹怔望，雪君犹自伸舌细舔唇边，似乎刚才吃下的，是人间绝味美食！

“唉，五百年过去，这爱在人口抢食的恶习还是没变！”紫君边将果子高抛入口，边斜目看向雪君，不咸不淡说道。

雪君似乎压根没听见紫君嘲讽话语，狭长凤目看着蔻丹双唇，忽地振动双臂飞扑过来。雪君此时形态是人，动作却保留着鸟类习惯。

蔻丹感应不对，飞速转身，眼前木盆中突地闪亮！蔻丹惊喜未定，半空月光投下一注光亮，灭绝剑龙吟数声，瞬间升至半空！月光与剑身寒亮相交织，发出炽眼亮光，将小镇夜空照得透亮！

人们纷纷挤至自家院里，望着悬浮半空的灭绝剑，嘴里惊叹不停，蔻丹知道成功在即，眼里不由润泽。只要灭绝剑形灵合一，她逆势而上的势头又将强劲一分！

啵地水响，又是一道雪寒亮光，如烟火流焰般升起，正是剑灵！剑形与剑灵在半空相遇，如老友重缝，不断发出龙凤合鸣之音！蔻丹听得微微蹙眉，这灭绝剑应该是把男剑，为何发出这种声音？！未等她想明，两股光亮合为一体。吐着萤萤光华，围绕整个小镇半空飞行一圈后，自动停落在蔻丹掌心。

同时，栖云宫废墟突地升起血红光柱直冲天宇，一轮残月顿被染红！幽蛾身形正好位于光柱中心。

【71】浪者地底城

灭绝剑形灵合一，蔻丹正式成为三族长共授弟子，下一步就是争取成为火族族长，进而与三族长平起平坐。

而栖云宫红色光柱只是昙花一现，蔻丹返回光雾林时，只见玄罡一脸肃杀站在数十具尸体前，慕白蹲身一一检视伤口不久，起身抱臂站至玄罡身边，面带沉色语道：“杀人者为了规避被查出修行术来路，只使用了窨界最普通的招式——缠丝杀。只是这人速度奇快，普通招式用来威力不下杀人绝招。所有人死前不见丝毫挣扎迹像，喉间气管是被细丝一下勒断。”

“好生安葬。”玄罡面沉如水将尸体一一扫视，这些人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灰衣卫，没想到十年心血，到头来竟敌不过窨界一夕攻击！

蔻丹与三族长相邻而立，从旁看去，玄罡身影透着一丝孤单。如果说以前蔻丹只能保持三尺距离与三族长相处，那么现在取得金族族长候选人身份的她，已经有了和三人齐肩并立的资格。

“如果是你的白衣卫，结局又当如何？”玄罡声音听来不辨情绪。

“一样，会在瞬间全部毙命！”慕白边指挥众人抬着尸体去安葬，边应道。

“窨界还真是盯准血兰不放了！一次偷袭不成，竟然有胆子再次出手！幸好我早作防备，石化了血兰，要不然今日汩江怕已被他们掌握在手！”银衣恨得牙痒痒，一面说话一面将袖子扯得死紧。蔻丹意外看了银衣一眼，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银衣动怒，白丹本静立慕白身后，突地轻咦一声，蹲伏尸体旁边，微一凝视，手指往死者皮肉倒翻的脖颈探去，“不对，杀掉这些灰衣卫的，不是缠丝，是另有凶器！”从紫凝血块间挑出一块细小物事托在掌心。

其余四人凝目看去，竟是一块断掉的女子指甲，指甲边缘异常锋利，还沾带死者少量皮屑。

白丹将甲片按到自己指尖比了比，微微点头，“这指甲是用力过猛才折断，断时应该伤到本主血肉。而且甲质陈暗无亮色，看来主人本身营养状况不是很好。”

白丹分析得越精准清晰，蔻丹眼中暗影反重。倒是玄罡一看一听，已将白丹所说认定为事实，双掌一拍，暗影里跳出个劲装灰衣女子，正是砚蓝，“你带人搜索一下方圆百里地境，”微一沉吟，“重点排查奴族，楚云不在多日，奴族近来无人主事，难保不会有窨界的人趁机混入。”

砚蓝拱手应了声是，劲瘦身影一晃，才要从众人眼前消失，银衣突地唤住，目光灿亮如星看向玄罡，“你带来栖云宫的手下现在只剩她一人了吧？慕白的人又要留守血兰，靠她独查真凶，怕是有点困难？”弹指一扣，鸽卵大小光焰无声升至半空流散，山形树影里响起细碎声音，没一会，五人面前聚满形形幢幢的黑影，影子形体各异，看来竟是附近的山精树怪！

银衣唇间密连发音，众精怪领命散去，银衣看向砚蓝，“我已命它们暗中助你！”

砚蓝领命自去不说，慕白一脸玄妙看向银衣，“什么时候银衣你竟然掌握了驱使山精树怪的能奈？”

银衣灿笑自若，一脸若有所得的欣喜表情，“慕兄爱书画，喜风雅，小弟则喜欢收集奇珍异物，无意间从浪者地底城收集到一本奇轶，上面记载驱使低等妖灵物怪的方法，往常看来以为是谬说，今日无奈一试，竟然是真！”

浪者地底城？蔻丹凤目微眦，近来好像总听到这个地方。

按五部规，突发情况下，族长候选人拥有族长正式权力。五人聚集此处，看似五族会商，实际却是三人独断。为避免人心骚动、暂时对外封锁栖云宫被毁消息的决断作出时，银衣大大方方向蔻丹要人，“雪鸟借我用用。”

蔻丹止住打呵欠的姿式，睁大眸子回身一看，这才发现紫雪二君不声不响跟在身后已久。另外还有巨弓在背的神护步步相随。

“雪鸟本来就是你的，要用拿去就是。”虽然得到雪君相助，但蔻丹没弄清雪君是怎样的一种心态，权当雪君仍是银衣名下所有。

与蔻丹错身而过瞬间，雪君面带怨色扫了蔻丹一眼，“你难道没有听过，雪鸟出手，向来为主？我五百年未曾为人谋事，今日再度出手，所为何人？你有良心的，就给我想清楚点了！”

蔻丹诧然。三族长开始在废墟上重布结界，与之前在栖云宫各自布界不同，这次几人是合力施为，结界闪带异光，重叠映色。雪君立于三人中间，口中绵连发出空灵梵音，空中奇形金色字符映现，凭指一挥，雪君口中喝令，“修界术，合！”

字符以强势之态粘合上三族长布下的结界，深蓝电光浮现如同幽蛇，前一刻还分层存在的三族长布下的结界已经融为一体！看出蔻丹满带疑问的眼神，紫君在旁抱臂解释，“雪君是修界师，他不能独自布界，却有修补和融合结界的异能。”

一夜忙活，直到天明，栖云宫善后工作才算做完。回到光雾林，蔻丹惊然发现自己栖身的巨树上多了两个巢，还有一个处于未完工状态的木屋！而神护，正用皮垫护腕拿着灭绝剑选合意的树枝，没一会，看中一枝儿臂粗细的横枝，运剑一砍，树枝如切豆腐般轻易脱离树身。

而灭绝剑，还在神护掌中发出嗡嗡不满声！它是高等灵器，死在它剑锋上的仙灵妖怪不知有多少，可这个粗壮木讷的男子竟拿它当砍柴刀！这真是它的耻辱！神护腕力奇大，灭绝剑一直试图挣脱无效，只得这般哀鸣不止！

神护拿着树枝快速去叶剥皮，那未完工的小木屋将是他的住所。蔻丹未回神，身旁紫、白两道身影如云朵掠起，衣衫飘飘落下时，正好舒适无比歇落两个巢中！巢身是用上好绒羽砌成，看来轻柔舒暖。巢外布有小型结界，偶然闪现淡亮光华。

再看看自己简朴粗陋的小树洞，蔻丹扁了扁嘴，低头躬腰钻了进去，她不像紫雪二君那样可以拨羽为巢，也没有神护砍树为屋的本事。能在小木床上横躺歇息，已经相当知足和知趣。

困顿之下好睡，蔻丹入眠不知多久，身体一阵颠簸感后，耳旁忽有风声暗袭，睁眼一看，自己没在熟悉的树洞内，反被一个男子抱在怀中！男子双眼灿亮如星，披散发丝在身后飞扬如瀑，看蔻丹醒来瞪视，唇边淡笑，“你不是好奇浪者地底城么？现在我带你去看看！那里独立于五部族和窨界存在，汇集天下奇人异士。更有自由集市，交易各种奇珍异物，雪鸟、还有那本记载驱使山精树怪的书，都是从那里得来！”

看书的各位宝宝们圣诞快乐，。

【72】男子选美

疏篱环绕，明溪映影，风过泛起阵阵涟漪，不远处小草屋内青烟袅袅。

正是夕阳斜坠，前一刻，银衣双手将蔻丹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摸了个遍，收回手时重重一叹，“名满天下的蔻丹女，怎么是个穷鬼？浑身上下连件可以置换的东西都没有？”

蔻丹凝住酥麻笑意，凤目一眨，带上微黠闪亮，“银衣师父在上，您除了教我修行术外，能不能先教会我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对她来说，后者更为重要。

银衣星目频闪，“你想从哪方面学起？”

蔻丹伸指面前，一一点数，“衣、食、住、行，基本生存之道，都离不了钱，先从赚钱开始好了。”

“要赚钱，浪者地底城是个好地方。但前提是你要有货。我带你出来是临时起意，没有携带任何值钱的东西，所以爱莫能助。”银衣敛袖抱臂看向蔻丹，眼中闪亮打量估摸。

蔻丹眼睛往四下里一扫，突地一亮，“有了！”也只有在独对银衣时，蔻丹能这般放松自如讲话。

现在两人蹲伏在一处果园外的深草丛中，从篱笆缝隙里看了眼园内枝头累累硕果，蔻丹禁不住咽了咽唾沫，这些果子鲜红透亮，正处于黄金采摘期，看那皮相肉色，入口想必甜脆多汁。这样的果子拿去售卖，想必会赚不少银子吧？

当蔻丹探身往里钻时，银衣看明她的意图，一脸闪烁不可思义，“你要当贼？！”

“穷鬼自有穷鬼的生财之道。你要不想跟来，就在外面等着也好！”蔻丹回目瞪视银衣，转首间没注意到银衣唇角飞速闪过的一抹高深。

这里的果实品种蔻丹从未见过，极度兴奋下，蔻丹脱了外衫将两条袖子打个结，有穿越为狐的经验，上下树身并不困难，小会，两条袖管已被装得满满。银衣开始还斯斯文文跟在蔻丹身后，见蔻丹偷得自得其乐，索性将长长衣服下摆一撩，也跟着防效起来。

两人边摘边吃边玩，特别是银衣，大得乐趣下，将果子躁落满地，蔻丹看得心疼，抬首才要呵斥银衣。旁边忽地有人大喝，蔻丹面色一变，几要丢魂，也不理会来人嘴里吆喝什么，一把抓住银衣，两人飞速逃窜。从篱笆墙钻过，两人俱是发衫散乱，狼狈不已。

蔻丹以为成功脱逃，抬脸目带喜色正要看向银衣。旁边却有一个壮实农夫装束的中年男子走来对银衣恭敬无比一礼，“金族果农，见过族长大人。”

看着银衣边忙条斯理整理衣服，边吩咐来人引路前行，蔻丹频向银衣瞪目。这家伙，这里分明是他的地盘，为什么不早说！

走入茅屋前，蔻丹看清院内鸡犬相鸣，横竹为架晾着两三件青色布衣，一个三十来岁素颜女子从屋内走出，看清丈夫引回面容、气质极为出色的一男一女，顿时愣住。这个小山村位于金族与窨界地底城相接地带，平时偶尔也有奇人异世前来借宿，但像这对壁玉般的男女却是甚为少见。

“难得族长大人亲临。”中年男子向自家老婆使个眼色，“还不快去把家里年前腌制的兽肉切来招待。”

布置简单的民居内，蔻丹与银衣对坐桌前，桌上两素一荤，菜色简单，却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蔻丹禁不住咽了咽唾沫，来到这个时空，她还没有真正好好吃过一顿饭！尤其是在栖云宫，那个冰冷建筑群里住着的人似乎都不食人间烟火。

一块风干瘦肉片被夹到蔻丹碗里，蔻丹抬首，银衣拿筷，在晕黄灯光中笑弯明月，“在栖云宫，是不允许出现这些食物的，趁机会多吃点，稍后去地底城，还要走上老大段山路。”

眼里微地润泽，蔻丹忙地低头往嘴里狠扒两口饭，留意到中年夫妻侍立一旁，出声唤两人一起坐下吃饭。银衣点头，中年夫妇方如得了莫大恩赐般坐了下来。

直到腹部饱胀，喉间起膈，蔻丹停箸，抬头一看，银衣一脸若有所思，已是这样看着她不知多久。

看蔻丹抬首，银衣眼眸飞速眨了两眨，眉眼又见平常惯有的甜蜜可爱。“吃好了？那咱们这就出发。”

为了行动方便，蔻丹改作男子装扮。等她换好衣装走出茅屋，中年男子递给银衣一个火把。青烟袅袅间，蔻丹嗅到股香麝般特殊气味。“去地底城的山路多有异兽出没，有噬魂兽油脂燃烧气味产生，可以暂保安全。”

男子将二人送到山坳出口即自行回转。蔻丹紧跟银衣身后，一路行去，或是林深径幽，或是孤桥深壑，更有天堑险绝，万夫难开。树涛远传，月色如水，银衣一直紧拉蔻丹，不时回首对蔻丹浅笑。在他的意想里，女子夜晚行此山路，多要脸色改变，但蔻丹却是一脸平静，偶尔会有好奇飞闪如电。

没一会，蔻丹看明银衣没有带她高空飞行、反在地面缓慢行进的原因：天上一直有灯笼大小的巨眼往来穿梭，不时有小型飞鸟被捕食入口的凄厉叫声传来，银衣虽是一族之长，但要同时应付天上数百双巨眼，怕是有点困难。

“那些长着巨眼的怪物叫鹤翼，说来与慕白的铁嘴鹤是近亲，由五百年前四界大混战残存下来的仙禽进化而来。因为它们独立于五行存在，现在五部族寻常修行术对它们无效。也正是因为它们的特殊，才使地底城独立于五部、窨界存在。换种说法，它们等同于地底城的外部屏障。”看明蔻丹眼中疑问，银衣边跨步行进边出声说道。

“你们没想过将这些五行外的东西收归起来管理？”蔻丹突地想起玄罡的治世主张。

两人正行于一条羊肠小道，道上颇多石砾，行走间扎脚得很。倒是银衣，一路脚步轻飘如仙，蔻丹分明看他踩在地上行进，可感觉间还是觉得这人飘忽无比。

眼前此景，再与已经被毁去的栖云宫相比，蔻丹有从梦幻到现实的错觉。突然呀地惊叫，原来是她顾着神思，脚下突地踩空，银衣飞速伸手过来，更快，蔻丹自己拉住悬边一棵老树横枝立稳身形。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欲以一已之力，困尽天下奇物，就如在地图上行走一圈，就说自己行遍天下一样，只是一番痴心妄想罢了！再说，现在有哪个人在没有处理好自己身边事的情况下，就想一朝为尽天下事？”银衣声音就和他的脚步一样，飘渺，却又带着实在，蔻丹眼神怔蒙间，有些分辨不清真假。

少顷，蔻丹勾唇浅笑，的确，与玄罡一朝为尽天下事，想要毁尽所有仙物的愿望相比，蔻丹还是更加宁愿先做好她自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没学会面对，又有何资格面对天下人和事？

这么一想，心结顿开，蔻丹脚步顿时轻松。之前老是让银衣停下静候，现在却能步步紧随。

银衣看来并不知道蔻丹刚才已经作了个重大决定，行进如风，余路无话。

两壁山峰对峙，中间狭长道路通行。银衣手中照明物已由火把换成明珠，行走间不时回望蔻丹一眼。路尽，三面绝壁环立，奇花两三丛入眼，遮映六角古井。井中腾腾冒出白气，四周顿见森冷，蔻丹下意识换臂，外界已是初夏时节，这里却是冷如寒冬。身上忽地一暖，银衣解下外衣为蔻丹披上。

“这里就是地下城的入口？”蔻丹蹙眉看向银衣，照她之前想像，地下城应该有个高大城门作为入口才是。而古井一类的，总是让人联想到冤魂，再加上白雾缭绕，蔻丹想像力越发丰富起来。所谓的地下城不会是个鬼城吧？

银衣两步走前，手掌向井壁按落下去。奇形字符闪现雾气中的同时，蔻丹身边风声一响，搭在肩上的水果已经被人夺去！那人身形矮小如猴，行动却是快如闪电，银衣启开古井封印同时，那人一闪跳入，银衣卒不及防，竟是未及阻止。字符消失，看清蔻丹一脸愣怔加失望无比，银衣轻叹一声，“地底城不比五部族，来往人等复杂，碰上这种事也是无可奈何。”

银衣说着，语气一转，目带商量看向蔻丹，“来往地底城，必须有身份标识符，这符每天只能启用一次，那贼人已经害得我的标识符失效，现在只能借用下你的。”

蔻丹一脸不明，“我没有那东西。”

银衣一笑，“那就给钱现办。”

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雪花银丢入井中，空响声传来，白雾里升腾起一团人形黑气，“地底城入口专用标识符，每符纹银两百，多一分不收，少一两不放符。刚才给的一百两收到，现在还差一百两。”

蔻丹呲牙咧嘴看向银衣，这个总是笑得甜蜜无害的家伙，在果园才说过没钱，还害得她傻瓜一般去偷人家的果子！

银衣心虚冲蔻丹笑笑，又抖抖索索从怀里掏出两锭大银不情不愿丢入井口，呢喃不满道：“五天前不才一百两么，为何涨得这么快？还是成倍上涨？”

黑影一叹，“如今世道艰难，小鬼家里上有两老，拙荆又添一娇儿，日日夜夜守着这井口也就赚点奶水钱罢了！这般价格，最终拿到我们手里的，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啦。”

蔻丹听得在旁面抽不已，这话听来咱滴就这么熟悉呢？

少顷，两人从井口飞纵落下，风声呼啸而过，发丝与衣衫几与身体逆成一线。光感由黑暗变成明亮瞬间，蔻丹感到些微不适，抬手遮在眼前。两人已经身处繁华热闹街市，除去来往人等服色各异，大致看来与寻常街市无异。

“终于进来啦！”银衣轻快叹了声，拉着蔻丹飞身扑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子前。蔻丹心思没在那些红红翠翠上，反是盛装胭脂的古朴瓶器引起蔻丹注意。随意拿个在手中，逆光才要观赏，唇间一下润泽！银衣手指沾了点胭脂，正往她唇间涂抹。

蔻丹身体一下僵硬如石，银衣乘机加快动作，没一会，蔻丹双唇变得鲜红妖艳异常，银衣歪头看了看自己杰作，眼中满是赞赏，“很好，这东西果然适合你！可惜在栖云宫，玄罡那家伙把你管得清汤寡水，本来好好一个佳人，却弄得和山野树丛钻出的莽夫没有差别！”

蔻丹心虚看看四周，现在她和银衣都是男子装扮，所幸地底城来往人等本就复杂，银衣刚才举动无人注目。再移步间，蔻丹微地抽唇，银衣把她说得那样不堪，可她知道，凭她的长相，就算是粗布男装在身，好歹也要算是玉树临风吧！

一路且看且试，除去日常运用之物，便是一些蔻丹从没见过的奇珍异物。比如有会唱歌的花儿，能随人心意随意改变样式的衣物，凭意念驱使就可自动削菜砍瓜的低等灵器等等。奇怪的是，银衣只看不卖，虽有好几样东西让他驻目留连不止，蔻丹看得唇角微妙勾起。

闹区尽头，是低矮棚户区，门口放着各种奇怪工具，胳粗臂圆的粗壮男子守在旁边，等待生意自行上门。蔻丹看去，有两样工具她能猜出用途，磨刀的和挑鸡眼的。来往此处的都是一些衣衫粗陋的人，银衣一身华服行在路上，显得夺目异常。再加上其人丰神俊逸，一时投在两人身上目光不少。

走过一处拐角时，一个三、三岁小儿正哭闹不止，边上类似他娘亲的女子连哄无效，索性出言吓唬，“再哭，就把你丢到天下出名的恶人蔻丹女那儿去！蔻丹女面目狰狞，状如夜叉，可吓人了！”

小儿闻言，立时止泣，蔻丹再次面部剧抽，银衣回首，正将蔻丹快要化渣古怪表情看入眼中，微地勾唇浅笑，“不必惊讶，蔻丹女名气传遍天下，听到这种言论，很正常！现在反而是不知道蔻丹女恶名的人，显得孤陋寡闻了！”

蔻丹怒极而笑，再看银衣一脸幸灾乐祸表情，凤目一冷，笑意森寒，才要追打银衣。“到了！”银衣脚步忽止，回身将蔻丹一拉，两人躬腰进入一个窝棚。

窝棚四面环风，炉中火势熊熊，一个肌肉结实的人立于炉前，独臂运锤，铛地脆响，火花飞溅，一柄未成形的剑器被丢入旁边清水池中。磁地水气四冒，那人回首看向银衣，“想要什么等级剑器？原料是自带还是在我这里任选？”

银衣从怀里掏出一物，回身吩咐蔻丹，“把你的那把秋水剑拿来。”

蔻丹不明照做，秋水剑一出，整个剑庐顿时明亮增色。连附近两家剑庐的人都探首过来看视。

“好剑！我鱼商在地底城铸剑数十年，第一次看见这样上品级的灵剑。这剑至少有五百的历史，应该经由上仙之手铸出，铸成后，又在山川灵秀地吸收日月精华，养得灵性更加通透。可惜的是，未遇良主，剑身挟带灵气被怨气遮盖许多。”

蔻丹抱臂翻眼，啥叫未遇良主？现在她就是秋水剑的主人！

银衣回眸对蔻丹高深一笑，对眸间，蔻丹知道，银衣是在说，仅仅是秋水剑而已，如果蔻丹拿出的是灭绝剑，恐怕今晚整个地底城都会为之轰动不已！

“此剑是好，但没有剑灵附体，现在我需要将一个怨灵加入剑身。”银衣说话同时，将掌心一团黑气递到鱼商面前。

黑气瞬间放大成形，状如女子，蔻丹看去觉得眼熟，才要想明，那黑气瞅向蔻丹方向，嘤嘤哭泣起来，“都要怨你！要不是你解开沉心画的禁制，姐姐还可与我永久相伴下去。”

“你是无心！？”蔻丹讶然，以吃惊表情看向银衣。她没有记错的话，沉心画禁制解开瞬间，无心跟她们一起闪出，蔻丹本以为无心已经自行投胎转世，没料到却被银衣暗中收服。

“呃，说来话长。这鬼魂我也不知它的由来，在试图召唤山精树怪时，无意将它唤出，一问之下，才知是与你相熟的怨灵，不过如今它已没有危害世人的心。”银衣向蔻丹作无害状笑笑。

“要将怨灵融入剑中，倒是新鲜做法，我且试试好了！”鱼商边将秋水剑放入炉中，边慎重其事从身旁石壁暗格里取出一套铸造剑器的专用工具，“看来要用用家传宝物才行。寻常炼化工具对此剑无效。”

“她是心甘情愿以身入剑？魂灵被禁制入灵物，应该就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了吧？”想起素仙在画中临去前的嘱托，蔻丹微地蹙眉。

“我向来不勉强任何人，无心，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好了。”银衣将蔻丹表情入眼，好以整暇抱臂站立。

黑气飘到蔻丹面前，以若有似无的声线说道：“无心生前在人世默默无闻，死了也不甘心！重入轮回，就是代表忘却前尘，丢弃所有嗔怨，我做不到这点！与其丢弃一切被人彻底遗忘，我更愿选择保留前世记忆，活得轰轰烈烈，我要叫世人永永远远知道，世间还有一个叫无心的奇女子存在！”

“你想好了！以魂体入剑，可是天下十大生不如死的痛事之一！”鱼商看向无心，淡漠的语气透着慎重。

“想好了！这事纯粹是我心甘情愿，与他人无忧！”无心语气透着十足肯定。

“那好！十个时辰后，你们再来取剑！这是个需要下足力气的取巧活，所以，收的定金…”鱼商眼光发亮看向银衣腰间一块玉饰。

走出剑庐，蔻丹看向银衣下意识按向腰间原本悬着玉块地方的手，“那玉看来价值不菲，秋水剑是我的，虽然比不过灭绝剑，但也得心应手，不一定非要加入怨灵不可！还是把那玉…”

蔻丹余话未尽，银衣突将一本册子丢来蔻丹怀里，“这是无心的，它叫我代管，现在交给你好了！还有，秋水剑以后改名叫无心剑，此剑名气将来定不在灭绝剑下！”

才走出棚户区，突地有人走来将两人衣袖一拉，“这两位公子好生俊气，地底城正举行三年一度的男子选美大会，前三甲可以得到稀世奇物，两位有没有兴致参加？”

【73】以命相誯

男子选美？这倒是新鲜话题，蔻丹一脸饶有兴趣还打算与那人搭话，银衣一把扯住她飞奔起来，那人大叫着紧跟不停，在人群中东躲西闪，好不容易才摆脱，蔻丹气喘吁吁抬眼看向银衣：“为什么要逃？”

银衣眉宇一动，突地伸手摸向蔻丹小蛮腰，未触及，蔻丹下意识后缩。手指改而停在蔻丹额心朱砂痣上，语音低沉迷离，“如果我有什么事，那秋水剑算是我给你的最后礼物。”

两人对话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听来漫无边际。蔻丹感觉银衣说话不大对劲，才要抬眸问清，银衣突地伸手往侧旁指去，“你丢掉的果子现在可以找回来了！”

蔻丹看去，挤挤攘攘的街市间，一个矮瘦如猴的身影正卖力兜售她在果园摘来的果子，垫衬果子的，正是蔻丹青色外衫！凤目顿时倒敛，这果子本是她打算在这个异时空赚取第一桶金的货物。凭白被人抢夺，如何不气！

当下，想也没想地，蔻丹两步直冲上去，气恼之下，蔻丹速度极为惊人，那摆摊的人未及逃脱，耳朵已被蔻丹捏个结实。“好哇，偷了我的东西，还敢在我面前公然出售！把卖果子的钱全给我吐出来！”

正面看视，蔻丹才发现这人是个枯瘦老头。老头颤颤惊惊抬首，目带乞求看向蔻丹，“小老儿穷途末路，不得已才抢了姑娘的果子，还请姑娘原谅！”边说边将几锭碎银递到蔻丹掌心。蔻丹满意点头，银子倒手还未捂实，那老头突地一挣，蔻丹手中只剩一件破烂棉袄，那人已如青烟，瞬间蹿出老远！

手心突地大热，蔻丹感觉不对劲才要低头看视，轰地一响，烈焰冒出，将蔻丹烧得个毛焦肉嫩！

“你这小丫头，竟敢招惹我！难道没有听说过天下第一神偷赵灵儿的美名么？本想要了你的小命，但看在你动作奇快，普天之下只有你能在瞬间接近我的份上，只给你点轻微教训。”赵灵儿话声犹在回响，身形却已彻底从蔻丹视线范围内消失。

稍后，地底城某客栈内，突地传出凄厉狂叫。众人以为发生什么惊天大事，打开房门一看，一个形像狼狈不堪的女子正在院中指月发誓，“赵灵儿！我蔻丹发誓，再让我看见你，我会让你全身上下一根毛都不剩！”

蔻丹二字一出，门窗紧闭声不断，蔻丹狂吼后回神过来，只见满院静寂，月照树影生风。一个人影畏畏缩缩在暗影里，再三犹豫后，终壮了胆子走来蔻丹面前：“您就是蔻丹女？有人叫我将这封信交给您！”

回到房内，烛亮如豆。蔻丹展开信纸，字体飘逸中带着秀丽，倒与银衣本人甚为搭调。蔻丹边看边唇边冷笑不断，现在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被人丢弃在了浪者地底城！而丢弃她的人，正是银衣！

什么眼见她好奇，故意带她来地底城看看，全是欺骗她的美丽谎言！

她用卖了剩余果子的钱住进这家客栈，本来还抱着庆幸，打算第二天继续寻找银衣，这封信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念想。银衣留给她的，只是寥寥数行文字，“以地底城为家，不要再涉入五部族和窨界纠纷。无名剑成，其锋能不出就不出。如果非要固执已见，命运不可变，金族族长之位为尔预留。”

蔻丹本是满腔怒气，看到最后一句话，眼神略为暗沉后，忽地阴沉一笑。将信纸递到火上才要焚烧，信封中又接连掉出几样物事。

第二日清晨，蔻丹在客栈掌柜如送瘟神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出。

所幸出了客栈，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叫蔻丹，拿着一纸文书一路问去，最后蔻丹驻足一所宅院前。走上前才要敲门，朱漆大门吱嘎打开，一个粗壮中年汉子退闪一边，对蔻丹恭敬无比语道：“丹景园管家张青见过小姐。”

蔻丹点头，面前这中年汉子正是之前果园的主人。这院子既然是银衣为她准备的歇身地，在这里看见张青倒也不以为怪。蔻丹也不谦恭做作，一路直入，如归自己家中。宅子足有十几间房子，在寸土寸金地地底城，已算豪宅。房中布置清新雅淡，看来舒心悦目。

在堂中主位坐下，蔻丹接过清茶细细品饮，面前侍茶而立的女子素颜淡目，正是张青妻子林氏。

“这地方看来不是一夕而就，应该早就有所准备？”蔻丹看向林氏，不咸不淡语道。

“族长吩咐过，小姐只管安心住下，过往不问不答。”林氏不卑不亢答道。

“好个不管不问！真是银衣的好手下！”蔻丹将桌子一拍，冷而发笑，起身没走两步，突地旋身，边控住林氏身体，边双指比在林氏眼前，作出挑挖状，“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五部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银衣为什么语带不祥，难道他有所不测！？”

即使被蔻丹以眼珠相挟，林氏表情仍就平静无比，“族长大人吩咐伺候小姐开始，我夫妻二人性命就已交到小姐手中。小姐如果要杀要剐，我夫妻二人决不多吭一声！”

蔻丹凤目微地肃凝，看清林氏眼底清彻无暗影，知道强逼无用。索性后退一步，面带冷笑看向林氏，“不管银衣怎样，麻烦你们告诉他，我很感谢他为我做的一切！但蔻丹女即便是偷摸拐骗，也不受他这无名赠与之财！这房子我不要了，送给你们夫妻二人好了。”蔻丹利落转身，没注意到林氏眼中一闪即过的决然。

走出宅门，清风寂寥，蔻丹回望头顶牌匾，丹景园三个字赫然醒目，与信纸上字体一对比，不难看出是银衣手笔。唇角勾带起微凉笑意，蔻丹转身，天色近晚，漫漫长街，只有她一人孤影独行。没走两步，身后突地轰然一响。

蔻丹如被电击，蓦地回首，前一刻还好好的丹景园此时燃起冲天烈焰！张青夫妇声音和着扑面灼热清晰传来，“族长有令，蔻姑娘执意孤行，我夫妻二人只好以命相誎！”

【74】自力更生

烈焰冲天，火舌怒吐，冷热空气强势对流，引得暗红发丝倒卷飞扬。众人惊呼走水，手持各种工具出来救火时，首先看到的，便是一个红光遍体的妖娆女子，女子虽然一动不动，浑身却有怒极威压气势不扬自发。众人同时产生错觉，这女子就如月下幽然开放的血昙花，美丽妖娆却带着致命诱惑。

众人惊愣中，蔻丹冷眸胜冰，转首，旋身，离开得干净利落。

毁去丹景园的冲天烈火，夺去两条无辜性命同时，也让蔻丹心中一把火越燃越烈。

地底城出口，仍是一眼六角古井，一队衣着古怪的人正排队依次投井。轮到蔻丹，也如别人一般将手掌伸出，良久，却没有奇形字符映现，后面的人不耐催促，“连标识符都没有，就不要在这里占位浪费众人时间啦！像你这样的人不少，没有给足入门钱，标识符维持时间不够，最后只有永久留在地底城。”

蔻丹默默从队伍里走出，面前是个圆形广场，古井正巧位于广场正中。天色近晚，这是她来到地底城的第二天，身上的青布长衫经赵灵儿下招焚烧，已是破烂不堪，焦燥长发则被蔻丹简单结个马尾绑于脑后。广场旁边有投影标识时间的长条石柱，蔻丹随意走到一根石柱旁边靠坐下来。

周围有杂色服饰在身的浪者摆出小摊子，售卖各种奇玩小物。如果心情大好，蔻丹可能还有兴趣凑上去一一打量。现在，她独自靠坐石柱，眼神空灵无物。重生为狐到现在，她第一次泛起这种空洞感。

边上，几个等了良久没有上门生意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到蔻丹身上。

“算了吧，看他那副穷酸相，还有钱买标识符？我看她没有向我们倒要钱就是好的了。”

“唉，因为标识符过期永久留在地底城的人不少，这样表情的人我早看得麻木了。”说出这句话的人走来蔻丹身边拍着肩膀安慰她，“这位哥儿想开些吧，像你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每天都有两三个。这地底城原本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妖怪墓，后来相继有不能被五部和窨界包容的人来到，才渐渐有了人气，形成今日这种规模，听说近来外面的世界纷争四起，不如留在这里过过世外桃源的生活倒也不错。”

蔻丹眼中一亮，忽地伸手抓住那人衣领，“那你知不知道五部近两天有什么剧变？”

那人将领子一把扯回，看向蔻丹不满嘟哝，“五部离这里何止千里，要等最新消息传来，至少也要等两天以后。”

“原来是这样。”蔻丹眼光顿时暗淡，来路上，一直是银衣将她抱在怀中御空飞行，她还不知，原来一夜之间，两人竟然一行千里。正说着，排队投井的队伍里又有一个青年男子被众人推搡出来。男子没有蔻丹的自觉性，被众人推出，仍就强挣着往回挤，边挤边喉间哭道：“众位帮帮我吧，我从金族来到此处，无非就为做点小生意，赚点取老婆的本钱，不想第一次做生意没有经验，如今赔得血本无归，归家不能。我家小梅还等着我回去成亲呢。”

“地底城就是一个大赌场，来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与其说是来淘金，不如说是来赌梦想。既然是赌，那必有输有赢，既然输了，你还是服从命运安排，永久留在地底城吧！”众人有感慨怜惜的，有看好戏事不关已的，更有无情嘲讽讥俏的。

“不行，来这里前，我曾向丈人赌咒发誓，如果十天不能按时归去，小梅就得另嫁他人。今天是最后的期限，难道小梅和我今生注定没有缘分？”男子边说边哭得涕泪横流。

一个大男人，如此形像，纵然是痴情，也不能再引发众人同情。有人直言明讽，“枉你身为男儿身，却没有一点男子汉该有的气慨，我倒要替那小梅庆幸没有嫁你。”

男子闻言将满面水光一擦，一改之前孱弱，目闪倔强不服看向众人才要说话，众人突然齐齐讶异一声，抬首看向半空。

城东方向，一道冲天紫焰突地出现，光线之强，足以照亮整个地底城！知道这是上等灵物诞生的灵光，一时四面八方齐响惊讶赞叹声不断！更有无数黑影如弹丸般投射过去，目的，不外乎是为了争夺灵物！

蔻丹凝目看去，光焰腾起的方向正是鱼商铸剑庐所在位置。紫光盛亮到极限，忽地消失，众人才发出失望叹声，半空又多出一道秋水泓光直往这方而来。中途不断有人试图截留，锐锋咋现，血花怒放，利剑取人性命如切菜砍瓜，瞬间已有十来人丧命剑下！

直到长剑如识主般歇落蔻丹手掌，众人一改之前看不起蔻丹的眼光，纷纷对蔻丹换上尊崇无比的眼神。蔻丹却是冷凉一笑，将剑身从上到下快速一扫，这就是银衣委托鱼商铸造的无心剑的成品？对这剑，她本来抱持与丹景园一样的念头，不打算受之，没料到它竟能自发寻找前来。

圆形广场四周顿时挤满围观过来看热闹的人，知道人多是非多，蔻丹立刻起身，选了条僻静小路行去。没走两步，身后又有数人跟来。蔻丹蹙眉，冷然回首，浑身威压气势不扬而发，“我是蔻丹女，再有人敢追来的，我亲手用剑取了他性命！”

听到蔻丹女三字，众人脚步果然一停，倒是有个意外人影，慑慑懦懦，一直尾随蔻丹身后。

乘着人少，蔻丹再次拿出无心剑细细打量。

剑身可随心意收放。收，半寸于掌，可纳入怀；放，长达两尺，紫色剑光照亮周围十里。剑柄为千年灵气美玉，观如美人玉腕。蔻丹正看得有趣，剑身两面各有一道弧钱突地睁开，竟是一双美人目！虽然这双眼睛澄如秋水，好看至极，但长在一柄剑上不免令人毛骨悚然。蔻丹意外一抖手，险些将剑抛落在地！

感应出主人不喜，剑身发出低低凤鸣。蔻丹一醒神，凝气感应，无心以魂入剑前的最后话语进入蔻丹脑中：“剑成，须立饮五十人血，尤其要以主人鲜血喂之，否则此剑仍为无主之剑，随时可被他人夺去认主。无心生前，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灵目可以自傲，如今以身附剑，为使世人永记无心之名，特意幻化灵目附于剑上，以彰此剑独到之处。”

蔻丹微一迟疑，右手食指轻轻划过剑锋，血滴如珠滚落剑锋，立刻被雪亮剑身吸收干净，剑身还在发出不满凤吟，蔻丹太吝啬，刚才给的一点血根本不足让新剑止渴。蔻丹眉宇更紧，这无心剑也太贪血了吧！？

回身顾看，青年男子畏缩身影入眼，蔻丹唇角微妙勾翘，向男子勾勾手指，眼神变得魅惑无比，“你不是想回家娶老婆吗？跟着我，我有办法出这个地底城。”

“真的！？”男子眼神一亮，看来顺溜上当，快速接近蔻丹同时，眸底微黠如云过水底，瞬间无踪。

“当然，前提是你要好好听我的话，首先，你要放点血喂喂我的剑！”男子靠近过来，蔻丹凤目一改之前的魅惑，变得冷酷嗜血，没等男子面色大改反悔，蔻丹飞速捉住男子手掌，剑光一闪，数滴血滴落剑身，瞬间被吸收干净。

“杀人啦！”饶是蔻丹动作快速无比，男子吃痛下还是惊呼出声。

边上两户人家还真有人把门打开对外探看究竟，一看蔻丹手中剑器闪亮，忙地又将门窗闭合。

“你还是不是男人，这点痛就大呼小叫，怪不得小梅他爹看不起你，不肯将女儿嫁你！”蔻丹冲着青年男子单勾唇角，将剑身举到面前对月观赏，经过连续喂血，剑锋隐隐透出血红光焰。

“你还是不是人？人家都已经够倒霉了，你还要落井下石！？”男子跟在蔻丹身后愤愤不平语道。

蔻丹被男子口中人家二字引得微一激凛，看前方灯光大亮，应该是个热闹场所，心里一喜，以心念控使无名剑缩短至手掌大小，放入怀里后，边脚步生风向前迈进，边道：“叫什么名字，有何特长，家住何处，一一如实报来。没有特长也可以，但一定要踏实做事，我手下从不收无用之人，如果自感卑屈，请尽早离开。”

“墨非离，第一特长是一舌模防百家音，第二特长是伤花感月，一哭泪如雨，家住金族百花坳，上无双亲，下无妻小，家中草屋三间，庭前桃花成片，屋后有池，养鱼一百三十…”余音未完，因为蔻丹回手丢来一团破烂布块，正好塞在墨非离张合起劲的嘴巴里！

灯光盛亮处，俨然一个热闹非凡的夜市！杂色服饰在身的浪者，用各种古怪口音吆喝售卖自己小摊上的奇珍异宝。蔻丹多在奇光灼目的小摊前流连，这些闪亮发光的东西有的像水晶，有的像玛瑙，更多的是蔻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终于有一样熟悉物品进入眼帘，蔻丹噤不住惊喜出声：“这东西我认得，是珊瑚！”

“公子眼光真好！这是产自东海幻灵岛的上品红珊瑚，这东西不仅在水里生长，还能倚靠修行人的内气增长灵性，一般富贵人家不知行路，只知道买去装点大厅，但真正的大用处却在别处，“摊主说着将蔻丹细细打量，“我看这位公子天庭饱满，骨骼奇秀，将来必是修行奇才，你没将别人的东西叫出名字，却独独认出这红珊瑚，看来你我也是有缘之人，公子手上这枝珊瑚就送与公子好了！”

蔻丹扬了扬眉，这摊主二十五、六岁，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服饰与周围浪者有所不同，具有明显渔家风格，尤其是面颊上，带着长期吹映海风生出的潮红。

“这东西听来是千里运送过来，我怎好白拿？”蔻丹下意识摸了摸空空腰包，目带歉意看向摊主正要推拒，摊主将蔻丹身后一扫，面上生出急色，一把将珊瑚塞入蔻丹怀里，“不要推辞了，我是东海幻灵岛的倩绿儿，初来地底城做生意，只为图个乐趣，并非为着钱财，我看公子与我的缘分非止今日，日后有缘再述长短。还有，这珊瑚，你只要将它放入气田里，无须多加照顾，它就可以自行生长。”倩绿儿说话同时，飞速将面前应售之物一卷，就飞纵离去。

地底城本是修行者汇集地，有人当空飞行不算怪事，倩绿儿身形才消失，一个男子大唤其名，如鹰枭般紧追过去。蔻丹不明扬眉，看看手里灿红发亮的珊瑚，微一作想，向身后的墨非离伸手，“你身上不是有个袋子么？借来用用！”

墨非离将袋子拿出时，一脸不情愿，嘴里不停念叨自己刚才瞎了眼，才选择跟随蔻丹。看蔻丹刚才留连数个摊位，没有出手购买一物，墨非离这才明白此女是个分文没有的穷光蛋。

“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蔻丹边将珊瑚小心无比放入袋中，边出声说道。

墨非离嘴唇再无声翻了翻，看清蔻丹衣下鼓囊而出的无心剑，忽地双目奇亮，“重新购买标识符，每人需要五十金，把你刚才得来的剑卖掉，应付我们出城之资绰绰有余！”

“那你也得要亲自问问它愿不愿意被卖掉。”蔻丹将布袋递给墨非离同时，横目一翻。

墨非离下意识摸向指间伤口，脸色微变。

“此时穷不代表一生一时都会穷，人只要有脑子，还不怕钞…”蔻丹本想说钞票，看清墨非离眼中不明，立即改口，“银子绕着你哗啦啦地转？当然，银子进入我们腰包前，我需要你的全力配合。”

片刻，蔻丹改装完毕。之前高挽的发丝任之随意披散，青布长衫从腰间一分为二，上衣短至腋下，露出一段小蛮腰，下方从大腿根部一分为二，行走间，晳白双腿若隐若现。微一沉思，蔻丹将鞋子一并脱掉，赤着双足登上人群中央一处高凸石台。

人群中，蔻丹看不到的角落里，红衣妖娆的人一脸饶有兴致将目光投到蔻丹身上，口中喃喃语道：“小狐儿，已经多久没见面了呢？你可知，五部族现在正与风姿打得天昏地暗？”

【75】东方武

人群中央，灯光最璀璨处，半露小蛮腰的女子飞扬而舞，跳如燕过水面轻盈，腾似鱼跃龙门灵巧，跃胜千里纵马豪爽，挪比露珠滑落花瓣无痕。

墨非离一改之前颓败懦弱样子，靠倚石台边缘靠坐，意态间带着几分悠闲，百音舌则恰到好处打着蔻丹教的轻快曲调，没有任何乐器助阵，除却音色略显单调，总体效果不比专业演奏乐团亲临现场差多少。

蔻丹如精灵飞速旋舞，凤目流光顾盼，思量如电快闪而过，这墨非离真如他自已所说那么简单？她刚才只将曲调在此君面前断断续续哼唱一遍，这人就一脸不耐烦称已记住。蔻丹以为他故意敷衍，临上台还不放心多看他两眼。

如今看来，她的担心是大大多余。

一曲毕，台下掌声如雷，蔻丹大大方方向众人行个西式骑士礼，她虽然是女儿相，但行动间却带男风，再加上小小身段一副发育未充分的样子，众人看去，一时不明眼前这个如披着阳光走来的美好人儿，究竟是男是女。

时机差不多，蔻丹故意粗粗嗓门，向众人吆喝说道：“小弟与哥哥是五部金族人氏，因家母重病在床，将家中祖传三代的草屋抵押借了高利贷，来地底城做第一单生意，不料经验缺乏，如今蚀本不能归家，八旬老母还在等候我和哥哥归去救命。今日当众起舞，只要求得归家本金，众位看得高兴，或多或少资助一些，我兄弟二人将感激不尽！”

蔻丹牵衣过来，未再出声相求，众人都机械性掏出身上财物等着丢给蔻丹。一眼看去，一片银亮闪光中，还有几个黄澄澄的大锭子。只要把这几锭黄金拿到手，出地底城的本钱应该足够。

满怀希望才要伸手去接，边上突然有人大哭特哭起来！这人一哭不打紧，本来晴月当空的夜晚突然下起雨来！雨丝淅淅沥沥，淋醒众人神智同时，也淋跑了本来唾手可得的大金锭子！

绕场走了圈下来，蔻丹看看衣兜中零星可怜的几块碎银摇了摇头。墨非离一脸可怜兮兮看向蔻丹，“忘记对你说一点，我的百音舌和泪如雨天生联对，只要施用其中一种，另一种必然随后出现，不是我能控制自如。”

不声不响收拾好一切，蔻丹背起装着红珊瑚的布袋，独自迈入人群。墨非离略一迟疑后，飞速跟上蔻丹步伐。

暗影里，一个大红衣影缓慢步出，看向蔻丹背影沉吟念道：“小狐儿--”

一个黑衣人如影随形出现在红逍身边，“主子要不要我去帮帮她？”

红逍看清蔻丹去向是往城西，微妙而笑，“不用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稍后自会与她再见。”语气一转，“对了，紫焰出现后，那把灵剑最终落在何人手中？”

黑衣人再次拱手，面色恭敬无比，“属下已在半途出手拦截，但似有恶灵附于剑身，寻常收伏灵物的方法对它无物。听说最终是落在恶女蔻丹女手中。”

“恶女蔻丹？！”红逍一脸问号，才从奴兽坑出来不久，他显然没有听说蔻丹一吻气煞幻花女的事。

不用红逍多作吩咐，边上已经有人赶过一辆布置豪华的马车来。红逍撩衣登车前，回身吩咐手下，“去把地底城沉睡的妖怪唤过来，我要试试小徒弟的身手。这段时间，紫鸟一直代我在她身边教授，现在该是检验初步学习成果的时候了！”

黑衣人领命去前，略作迟疑，“主公想好了没有，地底城的妖怪非比窨界，难以对付得多。”

红逍望着蔻丹身影消失方向，微一摆手，“无碍，她有灵剑在手，况且地底城的这个选美大会太过单调，弄点乐子出来，才是好玩。”黑衣人身形才如流星消失，红逍目色一深，“那把新剑，需要的五十人血，应该还未够数。以妖怪之血喂养出来的灵剑，将来又会怎样大放异彩？”

片刻后，城东一座三层阁楼前，蔻丹抬目上望，“落尘阁”三字清晰入目，禁不住地唇角微勾浅笑，这地方与慕白的出尘居只差一字，地境却是相差老远！

才要走步入内，一个清瘦男子低垂着头、脚步生风行出，几要与蔻丹撞作一团！蔻丹凤目一蹙，凭借狐身得来的奇快速度，飞速闪立旁边。清瘦男子正自犯愁深思，感觉眼前一花，抬头看清面前是个模样儿带尽柔媚和俊逸的非凡面孔，顿如看见救世主般，一个飞扑就要上前抱紧蔻丹！

对方身体是入怀了，却没有想像中的苗条柔软，清瘦男子正目一看，他看中的美人背着个粗布包裹在旁，面带冷意不咸不淡而笑。而被他抱入怀的，虽然也是个长相不差的男子，但比起旁边这个，自是差出许多。

蔻丹唇角无限制提高，她开始等待！

果然，没一刻，被男男相抱误吃了豆腐的墨非离开始哭得昏天暗地，落尘阁挂于户外的数百盏纸灯笼瞬间被倾盆大雨淋个通透！

哭声完，墨非离嘴间又发出类似百禽齐聚的叫声，清瘦男子再也不堪忍受，飞指点在墨非离腰间。

蔻丹看着两个丫鬟将昏晕过去的墨非离扶去休息后，主动跟在清瘦男子身后，穿堂过廊往落尘阁内院行去，边走，清瘦男子边出声说道：“我叫侍书，家主东方武，是浪者中颇有影响力的人物。每隔三年，家主会在地底城举办一次选美活动。

之前一直是女子选美，没料到昨天莫名来了个杀千刀的谋师，说什么女子选美话题已旧，要想取得更好宣传效果，不如改成男子选美。家主一听竟然采纳。那谋师一句话说得轻松，却苦了我们这些纯粹靠手脚办事讨生活的人！

一时半会，叫我们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的美男来参赛？再说，有容貌、有气质的男子都必然身份尊贵，又有几个肯放下身段来参与这种选试？”

侍书口中还在抱怨不停，蔻丹眉宇一动，出声问道：“那谋师可是姓雪名君？”

“不是，他自称旬扣，是月旬的旬，衣扣的扣。”侍书回眸飞速看视蔻丹一眼，“对了，之前与蔻公子同行的，好象不是这个人？如果是那位身着银衣的公子的话，你二人一起参加这次选美大会，必中前二甲！”侍书正是蔻丹和银衣从剑庐步出时，一直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人。

关于谋师名字的一点念想，蔻丹来不及深思虑明，就已飞速闪过。

“中了前三甲的话，真能得到三千金？”跟随侍书进入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蔻丹边旋身打量周围一切，边出声问道。

“那当然，家主东方武，浪者中的代表人物，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而且，三千金只是第三名的奖品，如今是前两名的话，分别是八千金和五千金，我看以蔻公子的外貌，前两名到手应该没有问题！”侍书如请神祇般将蔻丹迎到堂中主位坐下。

“蔻公子在这里等等，我去请家主过来。”

“好！你去吧！”蔻丹只顾好奇打量厅堂侧壁阁架上的古玩瓷器，她前世从书本上积累不少赏玩古物瓷器的知识，这东方武看来是个人物，架上摆出的，无一不是稀世珍物。蔻丹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出手，这些东西随便拿一样，到外面都可换取不菲价钱，有了钱，自然可以轻松从地底城出去。

没一会，侍书和那家主没来，倒是来了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用朱漆盘捧来一套精致男子衣物，向蔻丹蹲身行礼，“家主与谋师大人外出巡游未归，管家叫小婢为寇公子送来衣物，并引领公子去温泉沐浴。”

蔻丹看了看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再摸摸发枯焦燥的头发，欣然以应。临去，没忘记将红珊瑚随身携带。除了两把杀人的剑，这东西现在是她唯一的财产。

池旁奇花烂漫，池内温泉氤氲，小丫鬟离去前，又特地在水中洒满花瓣，围叠池畔的青石经过人工特地打磨，光润不致滑溜，蔻丹随意倚靠，水温作用下，来到地底城后一直紧繃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意识不觉昏沉，恍惚间，似乎置身丹景园的冲天烈焰，张青、林氏身影重重出现，二人不停劝告蔻丹，千万别从地底城出去。一会又有银衣充满哀伤的星眸，在面前若即若离出现，蔻丹不停追，银衣不停飘，任凭十指伸张，喉咙喊破，银衣就是不肯再回眸看视蔻丹一眼。

喉间嗓音接近哭腔时，蔻丹突感身体不能动弹，猛将凤目一睁，对面花草掩映的石台上，无心剑被一团黑气裹住，正快速无比升往半空！同时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得意无比喊道：“哈哈，这把恶灵附形的剑以后就是我的啦！以器带妖而修，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地底城的妖怪都会唯我梦妖是首！”

蔻丹看到自己轻飘浮于半空，知道这是梦境，微一感念，大脑深处某个角落，玄之梦兽团缩如球的身影出现。“小梦梦，快出来，有好梦境给你吃！”眼看无心剑就要从眼前消失，蔻丹生怕喊不动梦兽，索性一开口就是美食诱惑。

“真的？”梦兽果然顺溜上当，滋地白光闪过，梦兽雪白庞大体躯已经出现在蔻丹面前，如小白灯笼的兽眼一看清挟持无心剑的黑气，尖长兽嘴发出兴奋叫声，四蹄踏云，如电追去！

黑气识得梦兽是五百年前上界神兽所化，惊怕之下，又舍不得快到手的无心剑，眼看逃脱不能，索性回身化作黑色气丝，打算与梦兽死拼到底！

从蔻丹视角看去，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梦兽正被气丝环绕不能脱身！梦兽的嘴不停张合，气丝只是不断改变方向绕缠在梦兽身上。梦兽牙齿虽利，总不能往自己身上下口，梦妖越发得了意，不断发出尖锐笑声，将梦兽缠得死紧。

转眼，梦兽身体就被气丝勒得萎缩一半大小，蔻丹看得心疼，以气传念，喝令梦兽归来。梦兽却突地长嘴一张，口中巨响如同霹雳，一团白色电光骤地扑出，与梦妖所化黑色气丝互缠互绞起来！两种光丝，颜色分明，远处看去，如同两团阵营分明的蛇，在半空群缠群咬作生死决斗！

“呵呵，想不到你身上竟然还有玄之梦兽！再加上这把新铸成的灵力无上的宝剑和灭绝剑都相继认你为主，不难想像，五部和窨界为何那么一致排斥你的存在！”一个男子声音清朗无比响在蔻丹耳边。

“你就是东方武？这梦妖是你故意放来试探我的？”蔻丹声音一点也不意外。从进入这个落尘居开始，她就若有若无地感觉有一双目光在暗中观察她。现在，这目光的主人终肯出现在她面前。

【76】快意杀妖

东方武的名字向来与浪者地底城紧密相联。原本是一片荒凉妖怪墓的地底城，如果不是此人出财出力，兴水利、修道路、建房屋，大力加以建设，又免费为来往众人提供交易场地，地底城根本不会有今日繁荣局面。

当然，天下没人会做永远蚀本的生意，即将进行的男子选美正是此人扭转付出与收入的关键转折点。

试探出蔻丹真实身份后，东方武就放弃对梦妖的助力，梦妖没了东方武在后支持，与普通妖怪无异，没争斗两个回合，就被梦兽吞噬下肚。

而蔻丹的身份，仍旧被契约性地保留为男性。

蔻丹在地底城停留的第三天。

地底城之西，作为城内最高建筑的灯塔向四周投射五彩光芒后不久，所有人齐聚一个突兀而起的石台下，目光所聚，是台子中央黑衣瘦削脸的东方武。

虽然名声响彻地底城已久，但这还是东方武第一次公开露面，以往，他只会用一个蜡人代替自己出场，无形中，东方武也就得了个蜡人武的绰号。

初见东方武，蔻丹不免意外十分。这个几乎掌握地底城所有资源的人，竟然是一个面白无血色的病殃子！虽是二十五、六岁，但东方武微佝偻的背却使他看来如同七旬老者。偏偏这人又爱极黑色，一袭黑袍在身，看去更显苍老病态。

但这样的一个人，当他眸光扫过众人，台下顿时鸦鹊无声，因为他的眼中带满精明锐利，那眼光从你身上看过，就和刀子贴着皮肤刮过没有两样。

东方武低声吩咐数句，侍书走到台前，高声说道：“主子说了，男子选美大会正式开始。今年参加选美的只有五人，为了更好宣传地底城，现在特地放宽报名条件，除去长相外，意态和修行术之美也可例入比试项目，有自信者尽管可以上台一试。”

“那有什么奖品啊，要知道，我们都是浪迹天涯做生意的人，银钱并不稀罕，听闻东方大人收集不少灵物，如今拿出两样来作为奖品如何？”人群中，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男子壮了壮胆，越众走出说道。

东方武拢拢袖子，袖间，一尾雪白羽翼赫然在目。这回不用侍书传话，东方武自己起身走到台前，“你们想要什么？”

“听说东方大人手下有三绝，我们别的不敢窥探，就请大人拿出能够自由出入异世的流光匙作为头甲奖品如何？”

东方武眉宇一重，口中轻微咳嗽，就在壮硕男子以为会遭受拒绝时，东主武又将袖子一敛，微微一笑道：”好！不过那东西没有传说的神乎，它是能通达异世，可惜只能使用一次。我到手以后一直没有舍得用。看看今日你们谁与它机缘巧合可以得去。”

众人闻言欣喜不已，瞬间台上多出几十名参与者。

首先参与比试的，也正是这些人。众人长相不算出众，却各有修行术在身，一个个地又有心当众卖弄，台上一时光影四起，灵器清脆交响声不断。又有初时领头发话的壮硕男子，将手往石台不远处一个中型水池一指，喝令声起，整池水瞬间提升至半空，众人从下望去，就如看见整块透明水晶，里面还有五彩游鱼嬉戏不断。男子手指再动，池水如菊花绽开，瞬间化作无数晶莹水滴弥散众人身周。

“五部水族特修的纵水术，没想到竟能在此一见，真是大开眼界！”众人惊呼不断，男子再喝令声聚，池水再度恢复原样复返入池。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东方武的主位上换了个大红衣人闲懒坐着，这人正是红逍。东方武原本犀利阴沉的气势，也因红逍的出现而大大收敛。

后续五人相继上场，正中一人月白袍裹身，发丝金箍高束，凤目流盼间威压气势隐隐，正是蔻丹。左边与她相邻站立的，竟然是墨非离！换了件绿色长衫，再刻意装点下，墨非离整个人看来竟有点玉中带润的感觉。

蔻丹看向墨非离，这个从侧颜看来有些雕琢感的人，真是之前畏畏缩缩跟在她身后的懦弱男子？似是感应到蔻丹意外目光，墨非离转颜过来对蔻丹扯唇扭眉一笑，“呵呵，那个叫侍书的和我说，参加这个比赛有钱拿，我就来了。”

墨非离不笑还好，一笑之下整个人从气质到外形再次扭曲变形，蔻丹忍不住翻眼！金玉外表还是难掩败絮本质！

两人之外，其他三人长相算是中上之姿，从那脸上公式化般的毫不在乎，甚至有些淡然冷漠的表情来看，蔻丹不得不怀疑，这三人会不会是东方武实在找不到人，从自己手下中临时挑来凑数？

按照安排的场次，蔻丹最后压轴，墨非离倒数第二。

公式化表情的三个男子依次试过，比选项目分别是剑术，轻功和射箭，所有表现谈不出特色，只能用标准化三字形容。轮到墨非离，人群中微一骚动，有人在台下直指发言：“这不就是那个在地底城出口哭得一塌糊涂的儒夫么？”

墨非离依旧扯眼裂唇傻笑，脚步交错成内八字行进，没走两下，衣袴一绊摔到在地，台下顿时一片轰笑，东方武无声扫视侍书一眼，侍书立刻脸色紫涨起来。之前东方武给他的指标是至少要找两个美男来参赛，但寻求遍整个地底城，主动前来的只有蔻丹。无可奈何下，看昏晕过去的墨非离平静下来时，长相还算可以，索性以钱相诱将之弄来参赛，没料到墨非离一上台就弄出如此狼狈光景！

不过当墨非离从地上爬起，众人又感觉他与之前有些不同，仔细一看，却又看不出任何异状。无声走到台中主位前，墨非离向慵懒如猫般靠躺椅中的红衣男子伸手，“借用下阁下的雅物。”目标所指，是红逍腰间一管翠玉洞箫。

红逍好看的唇角微妙勾起，并不多理会墨非离的请求，倒是东方武主动上前对墨非离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是我特意邀请来的嘉宾，他的随身物件向来不外借。如果墨公子非要用洞箫，我这就派人另取。”

墨非离眼眸一眨，水意瞬间上来，侍书知道要坏事，立刻上前要将墨非离拉开。但墨非离嘴巴一扁，嘟哝说道：“我就看上他身上这支了，拿别的来我都不参赛！”说着径直往红逍身上扑闪过去。

红逍眼中利芒微闪，没见他如何动作，墨非礼靠近过去的身子突如断线风筝般飞起，落下时，正好是蔻丹脚边。蔻丹凤目微沉，看清那抹从椅中端然站起的身影，眼中不由迷茫。

直到那红影来到面前，绕她行走一圈，两人目光定然相对，蔻丹怔怔出言：“红逍…”

红逍唇角勾笑，眼中微黠如电而过，手指惯性伸向蔻丹。但比他动作更快，蔻丹飞速抬手一拉，红逍本来半敞的衣衫顿时敞落至腰间，男子光裸美好的胸膛露出，再将面前人熟悉至极的面孔瞅一眼，蔻丹凤目泛上不可思义！红逍分明是个绝美妖娆的女子！

“不会，你不会是她！”蔻丹一把拂开红逍伸近过来的手，猛地退后两步。

红逍单手凝在半空，维持托抚姿式不变，眼底闪过受伤情绪。

气氛暂时僵凝，墨非离突从地上一弹而起，手指飞速将红逍玉萧抓入掌中，口中哈哈大笑不停，“死不借给我，这下还不是到了我手中！”

萧声幽绕，空气中冷意骤起，众人眼前出现雪花幻像，分明是初夏时节，却有寒意袭身浸凉，少数身子骨弱的人禁不住打起寒颤，很快地，注意力又被萧声带来的意像更深层次吸引。天地皆白，似有寒梅傲枝凌雪而立，更有星星点点红意悄然绽放枝头。就在众人表情痴迷的时候，萧声突地冷厉起来，墨非离一身绿袍飘飘，身周真的出现雪花卷带红梅花瓣。

以声控形而攻，空气骤然犀利，雪白二色快如闪电袭向红逍！

“这等雕虫小技，也敢在主子面前施为！你是自己找死！”一个黑衣人更快出现在红逍身后，随手一挥，向红逍攻来的雪、梅顿化无物。

红逍从始到终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墨非离存在，定定看住蔻丹缓慢将手收回，眼中柔意逐渐敛去。落在蔻丹眼里，这样的红逍越发显得陌生。

东方武脸色一变，双掌击合，边上又涌出十来个人向墨非离围攻过去。红逍身份尊贵，在此遇袭他要负上莫大责任！

墨非离面色不变，身姿在雪花衬映下，越发清越起来。直到众护卫将他合围擒住，迫跪到红逍面前，红逍慵懒斜坐椅间，边用指甲挑勾自己头发玩耍，边出声道：“验身份。”

黑衣人拿住墨非离颔骨巧劲一捏，咔嚓一响，墨非离下颔已经脱臼。这样做的目地，是防止犯人经受不起重刑烤问而自寻短见。剧痛之下，墨非离面色没作一丝改变。

黑衣人又对光检视下墨非离眼瞳后。回禀红逍，“不是五部族的人。”

红逍眼光看向东方武的同时，东方武本来就不见血色的脸上更是死沉如灰，“他也不是浪者，浪者向来只是杂色衣饰在身，这人身上却没有一点浪者游走四方的独特气息。”

红逍唇角单勾，冷眸中透着残酷无情：“我的东西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拿的，叫他下半辈子永远四肢贴地行走。还有，被他拿过的紫玉萧，已经脏了，一并毁去。”

黑衣人应了声，长萧在他手中化中粉尘后，利刃闪现就要对墨非离下手，蔻丹突地上前一挡，“慢着，这样处理，不是太便宜他了么？”

红逍轻哦一声看向蔻丹，“小狐儿有更好的办法？”

蔻丹听到小狐儿时，身体一震，眸底思虑如电而过，片刻，凤目眨上魅惑看向红逍，“当然，这人最爱哭，你废了他的身体，不如折磨他的心，让他天天泪如雨下不是更好？”

红逍单手支頣，舒适闲散侧躺下来，“好吧！既然小狐儿喜欢，那就把这罪犯当宠物送给你玩好了！”说着认真无比看向蔻丹，“你可每天至少要叫他哭上十次才好！”

蔻丹认真无比点头，“当然，这是一定的。”凤目只差没有化作星星状讨好红逍。

红逍一笑，眼前的蔻丹，虽然变成了人，传承自狐身的惯性动作还是没有改变。他的小狐儿，会在别人面前威势压人，在他的面前，却是可爱至极。

伸指向蔻丹勾勾，顺势眨眨眼眸，这是两人在奴兽坑洞中潜移默化达成的共识动作。知道红逍在示意她过去，蔻丹一凑一凑走了过去。也只有在红逍面前，她才能本能地做出这些狐身才有的惯性动作，直到蔻丹在旁蹲伏下来，红逍才启颜笑道：“我还给你新到手的宝剑，准备了数百只妖怪，你的剑还没有成功认主吧？就拿这些妖怪的血开剑如何？”

说完手中随意一扬，一颗光弹闪带银亮尾翼直上半空。光弹炸响同时，东方武和台下众人脸色齐齐一变，这两个看来妖邪怪异到极点的男子对话间，已经决意将被封印数百年的地底城妖怪墓打开！

不久之后，恶女蔻丹光辉历史，除去一吻气煞幻花女和不知天高地厚主动竞选金族族长外，又添浓墨重彩的一笔：仅仅是为了使自己新得的宝剑认主，就将地底城被封印数百年的妖怪全放了出来！

片刻后，城东方向传来地动天摇的巨响，瞬间，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妖怪咆哮呜咽着狂挤过来！不说空中掉下大量腥臭妖怪体液，还有道路两旁的民居也遭了殃，被纷杳涌来的妖怪踩成废墟！

东方武一脸愁苦看向红逍，红逍成功看到蔻丹脸上露出标准狐式愣怔表情后，开心无比大笑，看向东方武，“开始记账吧，要赔多少银子，十天后派人到醉红境来取！”

眼珠一亮，东方武手中已经多了个金光闪闪的算盘，飞速拨动前，眸底闪过不可见的精光，眉宇则是明显紧蹙，“只是照成本价恐怕不够，要知道地底城从建成至今，人气已经越来越旺…”未等东方武说完，红逍已在催动蔻丹拨剑上前，同时不耐侧颜，“十倍价赔给你，只要能让小狐儿开心杀妖怪就成。还有，这次选美的头甲就评给小狐儿了。你那个什么流光匙，也要拿给她。”

东方武苍白脸上难得泛上红意，“这些都是当然的，不过她也要成为地底城的形像使，以后地底城的发展还要靠她大力宣传。”五指如飞拨动算盘时，眉宇不忘紧蹙，“只是如何向众人解释选美结果由男变女，才是大问题，早知道就不听从那雪鸟的主意了。”

一方面，蔻丹拨了无心剑猛冲上前，耳中一道亮光闪出，玄之梦兽出现，吃了东方武故意放来的梦妖后，妖力递补，梦兽已经能在现实世界作短暂停留。蔻丹轻身一纵，上了梦兽的背，梦兽仰起细长的嘴尖啸一声，四蹄踩云而起，一人一兽瞬间冲至半空，蔻丹随意放出无心剑，紫色利剑挟带恶灵怨气如电而出，冷光过处，或像蛇，或如怪鸟的妖怪瞬间被紫光斩为数段！

一时半空妖怪尸落如雨，众人纷纷掐诀布置结界。或大或小，颜色各异的结界如雨后蘑菇般，瞬间布满石台周围。红逍根本不用动弹，东方武的手下已经合力结出一个保护圈。

蔻丹正杀得起劲，一只拳头大小雪白飞鸟从东方武袖中挣出，直飞到蔻丹面前，白光闪过后，雪君光着身子坐在蔻丹身后，仍旧是老姿势将蔻丹纤腰一抱。蔻丹微一分神，险从半空落下，分出一半心神指挥无心剑，一面问及雪君，“五部如何了？”

雪君声音略显低沉，“三族长正强自支持，血兰石化法已被破去。特别是银衣，独力守护血兰已近强弩之末，其他两位族长则要兼顾四季宫，无暇多顾。”

“我们回去！”半空妖怪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被无心剑犀利剑气吓住，再也不敢靠近过来。地上的，也被东方武手下杀死过半。饮血足够，无心剑自动回转，剑体入手冷凉，一道血丝从剑身直透蔻丹腕间，瞬间与蔻丹血气相通，无心剑成功认主。

昨天发了重章，今天送上四千大餐补上，今天是2010年最后一天，转眼这文已经与大家相伴两个月啦，知道每天都有几个书友在为某乐投票，在些多多感谢啦。群抱抱。新年快乐，大佳。～【77】以恶制恶

梦兽从半空落下，四蹄云朵敛去，蓬松大尾巴像小旗帜般高高扬起。雪君则在触地一刻，再次变回拳头大小鸟形歇落蔻丹肩头。落在众人眼里，便是个凤目白袍美少年，风度款款走向台中红衣妖娆的邪魅男子红逍。

相视之下，会心一笑，不管中间发生过什么事，现在一切尽释前嫌。

东方武宣布选美头甲是蔻丹，下方人群小小骚动一下，都在疑惑男子选美为何最终是个女子夺魁？而且夺魁的人，还是天下闻名的恶女蔻丹？红逍勾心摄魄的眼神横扫过去，人群又奇迹般安静下来。连浪者中的代表人物东方武都对红逍礼让三分，不知是何来历却又轻易开启数百年无人能动的妖怪墓封印，更是让红逍凭增震慑力。

而这样一个神秘男子，却又不问任何因由地支持蔻丹，更让蔻丹成为众人眼里的焦点人物。

处于众人目光聚集中心点的蔻丹无所谓扬眉，如果不是落魄到无路可走的境地，她才不会来参加这个无聊的比试。等到作为奖品的金子到手，并答应东方武日后在五部大力宣传地底城，蔻丹将装有奴兽眼珠的小袋子和面皮递到红逍掌中，就随手唤来梦兽。

跨上兽背前，红逍走来将一个闪光发亮的钥匙状坠子挂到蔻丹脖间，“这是流光匙，兴许你会有大用。”语气一转，带上淡淡轻愁，“还是要去趟那滩浑水？”

“浑水不想趟，但是歉着的人情必须还。”蔻丹回应个标准狐式笑容，现在她一心想早点回到五部。这次与五部有恩怨的，是风姿，她不想红逍介入这滩浑水，好在红逍看来也不打算干涉，“绝境自处，方能感应最大生机。必要的时候，不要忘记以恶制恶。”红逍的话似有若无地响起。

梦兽四蹄踏云才起，东方武往半空一指，上方立即出现一个气旋状入口。

“这是地底城的快捷出口。既然蔻姑娘已经答应成为我们地底城的宣传使，以后地底城就任你自由出入。”东方武才说完，蔻丹已经迫不及待驱使梦兽闪入气旋。东方武诡异而笑，错指一弹，一点豆大幽绿光焰无声无息附到蔻丹腕间。他行动时已经估摸好站位，所有举动成功避过红逍耳目。

侍书将东方武举动看入眼中，小心瞄了下正深深凝目看向蔻丹背影的红逍一眼，悄声在东方武身边说道：“主子这样做，不太好吧？”

东方武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诡异笑容越大，“我东方武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就是窨界大妖怪红逍，也不能让我例外。这女子日后命运必定大起大落，名躁四界，现在提前在她身上打下宣传符，是再好不过。”

蔻丹身影完全没入气旋前，墨非离飞速扑来抓住梦兽尾巴，东方武突地哈哈大笑，声音直入蔻丹耳中，“还有一句话忘记告诉，蔻姑娘包袱里的那枝东海特产红珊瑚，本是我送给未婚妻的下聘礼物。”

成功看到蔻丹背影晃了同晃，东方武笑声更大。气旋闭合，红逍慵懒坐回椅间，东方武向众人介绍清楚红逍身份，并说明红逍将以入股者身份参与地底城下一步建设，台下众人一脸震惊。随后，又是侍书将东方武针对地底城改革的一系例新政念出，比如免去身份标识符，放宽出入限制，开设赌场，鼓励灵物交易集市发展等等，最主要的目地，还是尽量扩大来往地底城的人流量。来往的人越多，也就意味着商机越多。

新政几乎获得一面倒的绝佳评议，但接下来的几句却又让众人面色一变，“地底城的人气会越来越旺，众位赚钱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但东方大人为地底城投入的巨大财、物力众位都是有目共睹，现在东方大人的财力已到极限，为了维持日后地底城的日常运作，今后将会按各位销售所得抽取合理佣金。”

想着流入腰包的钱会莫名被抽走一部分，众人都是心有不甘，但想着新政带来的前景，众人又都暂时忍耐下去。东方武看清众人喜怨交加的复杂表情，微微一笑，众人这样的表情早在他的意料中。红逍则一脸悠然站起，“小狐儿也见过了，差不多该回窨界了。”东方武一脸震惊，这大妖怪应诺来这里，难道就为见蔻丹女？

红逍身影逐渐淡化前，余音向东方武语道：“地底城今后，你掌钱，我掌权，切莫相忘。”

气旋中，千里江山抽化成奇形怪状的线流体，呼啸着飞速涌过，蔻丹将脸贴靠梦兽背脊，两手紧紧环抱梦兽脖颈，雪鸟则早早钻入蔻丹衣领，只露出个小小脑袋打量一切。鬼神般的行进速度中，梦兽不时发出不满啸声回视身后，蔻丹无意回首，这才看见墨非离一脸倔强，紧紧抓住梦兽尾巴不放，他的脸几乎随周围事物抽化成线，看去诡异无比。蔻丹无奈一嗟，伸出援手。

越近青埂峰，梦兽速度越缓，蔻丹从半空看去，之前一望无垠的汩江，现在遥遥可见对岸河沿线。眉宇不由紧蹙，短短数日，汩江水流量已经减少三分之二以上。除去银衣下令削减供水量的影响，风姿这次对五部发动的袭击多少已对汩江产生影响。

知道梦兽放缓速度是为方便自己更好看视青埂峰周围情况，蔻丹轻拍梦兽脖颈数下。梦兽却怒然回首，红如玛瑙的眼珠恨恨看向一脸瑟缩坐于蔻丹身后的墨非离。它梦兽好歹也是上界仙兽的化身，如果不是看蔻丹有仙血气味，它才不会让人这般骑乘。

才绕过青埂峰，二人、一兽、一鸟如入迷雾，眼前所见白茫茫一片，根本不能看见任何事物。梦兽忽止，蔻丹疑问，“小梦梦，难道有人在此布阵？”

梦兽长长的嘴张合数下，却是无声可出。虽有梦妖妖力递补，但它目前只能在现实世界短暂维持体形，想要说出人话却是不可能。白光闪过，雪君赤条条浮于半空，浑身光亮如同月中走出的神祇，“是窨界独有的封界术，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破去。”

雪君说完，口中梵音绵连而出，金色奇形字符闪现半空，蔻丹看去，却有种所有字符都是倒立出现的感觉。雪君再用手一指，“修界术，破！”

雪君此时是将修界术倒行施用，指望取得破界术的效果。

字符闪带奇光向迷雾深处而去，所过之处，雾气发出吱吱叽叽怪叫，暂时退散，露出原本事物形状，蔻丹抓紧机会令梦兽飞速前进。没一会，一面石壁出现眼前，上面似血鲜红露出三个大字：“青埂峰”。蔻丹囧，他们不是才从这里出发，为何瞬间再次回转原地？难道是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雪君再次施为，蔻丹命梦兽保持直线前进，可最后还是回转原地。而包围的迷雾反有加浓趋势，雪君无奈一叹，“如果不是我和紫君的仙术都被人封印且将相关记忆抹去，现在要破这小阵法是轻而易举。”蔻丹微一沉吟，“还是由我来好了！”闭目微一感应，四面八方分别有三个气眼存在，以念控剑，蔻丹清声喝令：“无心剑出！”

紫色光焰挟带冷厉风啸直往气眼最弱的方向袭去，一声微弱惨叫后，雾气散开一角，无心剑返转蔻丹掌心，剑锋上血迹鲜明，不用蔻丹吩咐，梦兽自往视线清明的那方飞速前进。近前一看，蔻丹不由心惊，被无心剑刺中的，竟然是小枝！

小枝被光绳绑在一块巨石上，已是昏迷过去，石头顶端贴了张血符。所幸无心剑只是刺中小枝左臂，没有伤及小枝要害。蔻丹大松口气的同时，眼中更起对布这阵的人的恨意！

蔻丹唤着小枝名字试图靠近，中途却被一股奇异力量反弹回来。两人中间像隔了道无形的墙，蔻丹无法靠近，小枝也不能听清蔻丹声音！

蔻丹眉宇耸动，凤目中冷芒大现，此阵针对的对像看来是她！要不，不会利用她熟悉的人来布阵。投人忌器，虽能感知另外两个气眼的具体方位，蔻丹不打算再轻易出手。穷思竭虑只在瞬间，红逍以恶制恶的说法突然现于脑中。蔻丹凝向巨石上的血符，目光灿亮同时，唇边闪现狠决。要破这个迷阵，关键是要破除血符。

横剑在腕间一割，蔻丹将血滴落无心剑上的美人目。得到主人生血喂饮的无心剑发出兴奋的吟吟凤鸣，平时紧闭的美人目骤然睁开，森冷摄魄寒光瞬间扫视四周，看到压制小枝的血符时，更是发出如饥饿过度的人看到食物般的兴奋叫声！不用蔻丹指挥，无心剑已自动向血符飞袭过去！

阻在小枝面前的结界再次发挥作用，前行受阻，无心剑发出愤怒吟啸，退而再攻，势头比先前强势两倍！结界闪现淡墨色光晕如水面波动不停后，终于啵地一响幻化无形！

血符似知已遇危险，轻飘飘飞起正要往雾气深处而去，无心剑紧随其后，一逃一追，没一会，血符被无心剑从中划过，一分为二的瞬间，数十道黑气从符中飞出，一触及无心剑，就发出凄厉惨叫瞬间被吸入剑身！

“这些是被血符强制拘来的死魂，时经日久，原本没有善恶观念的魂灵已经变得邪恶无比，也正是它们在暗中作用，此阵方能存在。不过，此阵应该还有更大杀伤力没被布阵的人启用。”雪君目带思量看向蔻丹。

蔻丹眸光略淡，已经有个认知在心头，可是蔻丹不愿理清。

无心剑如飞鸟捕食昆虫，弹指功夫就将死魂吞噬干净。雾气散尽，众人身处栖云宫废墟，蔻丹看清围困他们的，是三根石柱，柱上除了小枝，还绑着两个人，分别是白丹和紫君。可笑的是，紫君是保持鸟形原身，双爪被栓倒挂。无心剑还要毁去另两张血符，雪君飞速行动，将血符抢入怀中。蔻丹不明看去，雪君顽皮而笑，“无心剑是恶灵附形，血符拘制的，也是恶灵。恶灵吞噬恶灵，同类相食太多，不是好事！”

分别将白丹和紫君放下，蔻丹翻眼，雪君分明是贪图血符灵妙才收归入手！

对面，血兰接天连地，看来如同参天巨树，一银一黑两条人影悬空浮立对决，正是银衣和楚雨！楚雨苍白无力的唇边尤带夺目血痕，蔻丹心惊唤道：“楚雨！你这不听话的丫头给我下来！”

通【78】双生对决

风过冷颜无声，半空正处于对决状态的两人扫视蔻丹一眼，脸上均是露出意外表情！迷阵是楚雨所布，用意只在阻止蔻丹，并没有打算伤害她。

两人皆没有料到，只有基本控气技能在身的蔻丹，竟能闯过并且成功破除迷阵！

亮光闪过，躺在地上的三人中，紫君率先清醒过来，连蔻丹也不及理会，横眉怒目扫视银衣一眼，拨翎在手，清喝一声：“紫翎灭！”翎毛化作星闪流光直扑银衣！盛怒之下，攻势比上次对付窨影强了数倍不止！

蔻丹不及阻止，雪君温雅如玉而笑，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阴冷。“三天前的晚上，你被银衣下了幻药带走，神护率先发现，紫君本要攻击，都被银衣以幻术迷晕过去。只有我反应奇快，及时恢复鸟形才避过幻术。虽然追踪到了地底城，却失了你的气息。我又在出口守了一天一夜，后来独见银衣出来，知他将你困在下面，这才混入地底城，借由东方武之手才找到你！”

蔻丹从雪君口中听明来龙去脉时，银衣虽然及时闪避，仍被紫色流光扫中面颊，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血口，血液奔流如溪，滴落银色衣衫犹如灿血红梅。

蔻丹看得心脏微抽了下，银衣却与楚雨对视一眼，双方很有默契地同时抬掌出招，衣衫飙飞猎响，一黑一银两色光芒大作，瞬间交集半空，剧烈对撞，发出轰地巨响，土尘逆扬，眼前视线顿时模糊！

地面随之剧烈震动，蔻丹几乎立不稳脚，原来这就是修行者的真正对决？蔻丹感悟同时，看向对决两人的目光痛彻心扉！这两人，一个是初来这个时空给予她第一份温暖的人，她视之为朋友；另一人则是救命恩人的妹妹，虽无血缘关系，但她早当作姐妹。

这场事关五部和窨界的对决中，不管是哪一个，蔻丹都不愿意看着倒下！

银衣和楚雨各被光团包围，环绕两人的亮光还有不断加强的趋势，两人掌心发出的光焰经刚才剧烈对撞后，幻成光蛇，在空中撕咬狂缠不已！不时还有光蛇窜延地面，滋滋狂响中，地面如被钻机打孔，瞬间多出数十个或深或浅的洞穴！

这种直接比试灵力的交战法，光团大小和光焰色泽深浅各自代表战斗力强弱。银衣掌心光团大过楚雨，楚雨则胜在光焰色泽胜过银衣，两人一时持平不分胜负。

知道此时再不挽回，后续局面将难再控制，蔻丹以念控剑，无心剑瞬间光芒暴涨，紫色光芒照亮十里地境，剑上灵目更是发出摄人心魄的亮光。再次出战，对手是人、窨两界各自代表两种神血的不凡对手，无心剑禁不住发出兴奋凤吟，周围众人身上携带的灵器，也被无心剑强烈杀气所感，纷纷震动啸吟不止！

一时，众人身边遍响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器鸣声！蔻丹手指向半空一指，对无心剑发出指令：“只准压下两人对决气焰，不许伤人！”

无心剑闻言气焰立减，旋飞蔻丹头顶发出委屈不满凤吟，不肯执行指令。它是剑，天命就是以杀制杀，蔻丹却要它以救止杀，这种损及一把剑根本尊严的事，它才不会做！

蔻丹加强心念再要发令，面前白衣轻飘，白丹已然挡在蔻丹面前。

蔻丹一愣，手指缓慢放下，“姐姐这是为何？”

白丹眼底闪过痛苦挣扎，“妹妹不要怪我！站在土族族长立场上，我不容许妹妹破坏这场对决！窨界谋算暗袭已久，今日定不能放巫术之血的传人重回窨界。我知道她与妹妹有着深情厚谊，但请妹妹站在事关大局的立场上想想，以人、窨两界对立数百年的立场，你就算止住今日纷争，来日干戈又当如何化解？与其缠斗难解，日日提防，不如乘着今日，一并干脆解决！”

“说得极对。谋大局，处高位的人就该这样。”雪君在旁轻语，目光赞赏性看往白丹。

蔻丹眼眸异常清冽，“姐姐也说了，人、窨两界纷争由来已久，就算今日对决有个结果，难道两界纷争就能彻底歇止？只怕今日事件是导火索，会将现在两界力量持平现像打破，到时候，局面恐怕更难控制。与其将来失势难以掌握，不如现在主动加以把握。况且他二人于我均有情义，我不能看着他们厮杀不管。”

“说得好，一个人如果连起码的情义二字都不知道顾全，又有何资格占高位，论天下事？”紫君在旁意外说道，目光不忘记与雪君强烈对视。

“反正今日我不能让妹妹阻止两种神血对决，如果非要固执已见，那姐姐只好得罪了！”白丹说着，手中横出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蔻丹目色一深，“那只好得罪姐姐了。”

“好。”白丹爽快应了声。

蔻丹将无心剑控至面前，策手横握，两女各进一步，互敬一礼后，铛铛数声，转眼已经交手数招，白丹胜在招数精妙，蔻丹则没有固定招式，每次对击都是白丹先动手，蔻丹目不转睛看清白丹剑势，虽是迟一步行动，但蔻丹胜在速度奇、快、精、准，每次总能抢在白丹剑尖触点前精准拨开白丹剑招。

实战不胜，白丹唇角不着痕迹冷然一笑，后退数步，以气注剑，瞬间，剑身如被寒霜遍布，利锋划过，空气中留下一道雪亮弧线。“妹妹小心了，接下来是气剑合一，如果不能应对，尽早出声为是。”

蔻丹凤目一凛，未及出声，白丹长剑已经挟带冷厉风声袭来，剑锋过处，留下灿若冰雪的光影片片，蔻丹眼前一花，不能从重重剑影中分辨出哪一路光芒才是真的剑痕所在，白丹招式变换又较先前加快，她看来是刻意要扰乱蔻丹视线，招式并非单一递出，剑在中路已经接连变幻数个方位。

待到剑风袭击面前，蔻丹身子后仰近九十度才避过白丹攻击，未及正身，白丹剑势回旋，雪亮剑锋擦颊而过，蔻丹耳侧发丝瞬间断落小绺。长剑一扬，发丝在空中飘落。白丹自得一笑，“妹妹好生倔强，如此还不认输？”

蔻丹微一摇头，突地竖剑胸前，双眸紧闭，众人都被蔻丹这个意外举动惊得冷汗一身，哪有人在实战对决中，闭目应战的！独有雪君唇挑高深，点头赞许不停。

“三招定胜负吧！姐姐！”蔻丹轻然出声。

白丹眸底闪过阴影，剑势再起，剑招之繁迗，剑光之夺目，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剑气瞬间袭击面前，蔻丹任由发丝飞扬，眼看剑尖就要擦上蔻丹面颊，众人均是心惊不已。

剑锋触面，疼感入肤，白丹并没有照约定的点到为止，反将剑锋往蔻丹面颊深深压入。白丹一袭得手，唇边自得一笑，退而再起剑势，这次是她的拿手招式，水龙破。

剑气滋滋划过地面，空气中淡淡映出一条龙的影子。龙头吟啸生风，龙口大张，直往蔻丹袭来。绝地求生四字现于蔻丹脑中，心境澄静如湖，感应出白丹长剑气眼所在就是那条气化出现的大龙，无心剑攸地回转，凤吟声中，紫芒划过龙身脖颈，大龙影子骤然消失，又是清响交接，白丹长锋咔嚓断成数截！

“不用三招，器毁如同人亡，你输了！”雪君走来轻声言道。

蔻丹缓慢睁眼，白丹看看手中断剑，脸色瞬间苍白胜雪。这把剑本是慕白特意为她打造，没想到与蔻丹的无心剑交手不到十招，就落得这般下场。

“好，算我认…”输字未完，趁蔻丹转首望向半空交手的银衣、楚雨之际，白丹突将手中断剑扬出，雪亮弧线划过，扑哧一响，剑锋插入人体的声音格外醒人耳朵。

蔻丹猛然回首，雪君软软靠倒在她身上，左背后肩胛已经血流如注。蔻丹脑中瞬间空白，手掌下意识摸向雪君伤口。伤处深见骨肉，剑柄尤在颤抖不休！蔻丹一碰触，雪君身子接连轻颤数下，未受伤的右手更将蔻丹细腰抱得死紧！

“姐姐！你太过份了！”蔻丹看着指间粘稠血液，凤目中火花闪现。她可以忍受白丹伤她，却不能看她伤害她身边的人！刚才白丹那一袭本是争对蔻丹，没料到雪君竟会抢先护到蔻丹面前。

“呵呵，我没有输给你，我是五部女弟子中的翘楚，怎么会输给名气臭恶天下的蔻丹女？”白丹傻笑着，神思恍惚地走开。

半空倏地火花闪现，银衣和楚雨对决已近尾声。两人各自召来银龙和血蟒，蔻丹已经见识过两者交战的厉害，眼神频递，小枝、紫君各自退后，蔻丹将雪君交给紫君照顾前，雪君面白胜雪说道：“若要止住他二人，非灭绝剑出手不可！”

“神护在哪里？”提到灭绝剑，蔻丹看向小枝，自然而然问道。

小枝摇头，她被楚雨擒来布阵前，这场对决还未开始。蔻丹闭目感应，意外发现神护竟然代替银衣镇守血兰当中。看来银衣已经作了最坏打算，如果他有万一，躲于血兰中的神护可在最后给予破坏血兰的人致命一击。

一面，银龙和血蟒已经正面开战，半空风云齐聚，银龙升至半空，龙口大张，吐出闪电噼啪炸响着袭向血蟒。血蟒庞大体躯盘于地上，蟒口一张，巨粗蛇信吐出腥臭红雾，红雾犹如一张无形的网，一与闪电相遇，一攻一围，瞬间在半空纠缠不休！

将无心剑幻成手掌大小放入胸前，蔻丹喝令声剑来，本被神护随身携带的灭绝剑瞬间飞近过来，与无心剑相比，这灭绝剑足有五尺长度，也只有神护那种粗壮身形拿在手中方显合手。蔻丹握剑看向雪君，“这下该怎么办才能阻止他们？”

“杀掉那条龙和蟒！但从此之后，世间修士之血和巫术之血也将彻底失传，而你已经被银衣确认为下一任修士之血的继承人，可要想好了？”雪君以不确定的眼神看向蔻丹。

“对血兰没有影响就成。”蔻丹一面注意战局变化，一面语道。这时血蟒已被银龙暂时压制下去。

“没关系，杀了银龙后，取龙血输入血兰中，可以永久代替修士之血的作用。但这样做，血兰也就失去最后一道保卫防线。一旦有人伤及血兰本身，将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雪君越说，面上越加凝重。

“能不能少说点话，一个重伤在身的人，还有这样好的精力为人出谋划策，真是难为你了！”紫君手掌贴合雪君后背，紫光频闪，雪君前一刻还血流不止的伤口逐渐结疤愈合。

“不管了！”看清楚雨难以支持，蔻丹面前浮现楚云面孔，眉宇微一紧蹙说道。

以手召来梦兽，蔻丹跨上兽背，手持灭绝剑才要冲上去，楚雨突然神情古怪一笑，抬手将一样东西丢入口中。蔻丹大感不祥，驱使梦兽避过银龙吐出的闪电，冲到血蟒旁边，长剑才起，楚雨突然凄厉唤道：“蔻姐姐心里若还有我楚云哥哥，就给我留条后路！”

蔻丹愣神，以为楚雨放弃顽抗，手中长剑垂下，目带喜意看向楚雨正要讲话，楚雨手指遥遥一指，黑光闪处，蔻丹再不能自如动弹。

“不要怪我，蔻姐姐！这是我命中注定要走的路，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楚雨说着，面上已经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清声唤道：“巫血之术，散！”楚雨眼中流出最后两滴泪，身体瞬间爆裂开来，银衣则在楚雨身体爆裂瞬间不能自如动弹，血蟒附形上来，楚雨零落四散的血肉与蟒身合为一体。

蟒身重组完毕，是个人头蛇身的古怪生物，体形看来只有成人大小。人头长发披散，形貌看去与楚雨有几分相似。血蟒的下一个举动更是让众人震惊不已，它爬行到与银衣同样处于僵硬状态的银龙面前，尾巴一弹，竟是自动投身银龙口中！

银龙清醒过来，龙口下意识吞咽，血蟒已经被它生生吞食。银衣身体恢复自如，面色大变，修长手指向银龙一指，喝令银龙将血蟒吐出，但一切为时已晚，前一刻还平静如常的银龙突然躁动不安起来。龙腹瞬间膨胀，没一会，整个龙身臃肿不堪。

众人都以为已经消失了的楚雨声音又从银龙体内传出，“巫血之术，控！”银龙奇迹般安静下来，如同小灯笼的双目却变得嗜血通红，银衣短暂恢复自如的身体再次僵住，银龙体躯瞬间庞大，飞近血兰盘绕数圈，楚雨声音再度传出，“巫血之术，暴！”

震天动地的轰然巨响中，银、血二色光焰交相缠绕，光华直达天宇，银龙、银衣连带整株血兰都彻底从众人眼前消失！

蔻丹面上有液体滴下，抬手一摸，不知是雨还是泪。

“帮我照顾好楚雨妹妹！”楚云随风姿从鬼阁离去前，一脸对蔻丹放心笑容的样子又浮出眼前。

“如果我有不测，那无心剑算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礼物。”银衣感性低迷的话语又在耳边。

“哥哥过来，我有办法让小狐儿不被别人认出。”楚雨调皮微带狡黠的样子又现脑中。

【79】水之心

夜晚，残月当照，星稀雾迷，空气里还残留着人血特有的铁锈腥味。

蔻丹动了动鼻翼走到血兰存在过的地方。

足可深陷数百人的大坑中，少许残星火焰明灭生烟，如果只看这个坑，谁也想不到，不久前，这里还有一棵通天连地的血兰存在。小枝走来，手掌在蔻丹肩部轻拍数下，蔻丹侧颜想如平常那般淡然一笑，不料提动唇角时，才发现面部表情僵冷太久，她要做出笑的表情，竟是困难十分。眼窝深处，更似有永远化不开的冷意凝结。

两女对视，眼中各有复杂异样情绪闪过，手掌下意识交握，指尖传递力道同时，也在传出暖意温暖身心。

“唉，不必过于伤感啦，有终才有始吧！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转世拥有新的生命啦，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考虑各自立场和纷纷杂杂的事情，换个人生轻轻松松活着不是更好。”紫君状似无谓走来蔻丹身边，“还是看看眼前活着的吧，那边还有一个病人等着你去照顾呢。”

蔻丹转身，才要向斜靠墨非离身上的雪君走去，眸角似有光华暗闪，心脏极度狂跳转身，小枝已在望着大坑，一脸欣喜无比表情唤道：“神护！”蹲伏坑边将手向下伸去。

急步返转，蔻丹看清坑底银光淡闪，一个粗壮黑色身影团缩如同新生。虽没见脸，从身形和背后从不离身的巨弓不难看出，定是神护。

二女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神护真能在巫血带来的毁灭性灾难中活下来，真是奇迹无疑！

像要给予关注的人以希冀，神护手脚动了动，片刻，眼眸睁开，目光微带迷茫扫视后，瞬间清明如同野兽。小枝已在攀着坑壁向坑底摸索过去，心急情牵下，本是修行术在身的人，却忘记了使用最快捷的方式。蔻丹单手支在坑边，本已单足探入坑内，想了一想，悄然收起姿式。

小枝到达坑底，头一件事就是上下检视神护身体，神护任由小枝翻开衣服，目光却往高处凝来，看到蔻丹身影往后退闪，神护野性目光更盛，前一刻看来还不能自如动弹的身子，突地站立起身，小枝不明，未及回应，神护一个跳闪，已是落到蔻丹身边。

“你没有死，真好。”蔻丹意外表情飞闪而过，本以为重见神护，会心情大起大落，没料到这人真正立身面前时，心里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反应过来，便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木讷少话的神护意外轻嗯了声，野兽般的目光敛去少许，如平常一般站至蔻丹身后。

“是银衣族长，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我。”也许是从蔻丹略显迟滞的背影看出点什么，神护轻声语道。

蔻丹身子不可见地僵了僵，片刻后，吟诵般发语：“凭他的心性，这般作为很正常。”银衣主修项目是术，术的一项就是能够掐算过去将来，蔻丹就曾亲眼看见银衣飞速运指掐算灭绝剑过往。再想到他将自己带到地底城前后一反常态的作为和话语，说不定银衣早对今日局面有所料定。

眸底微有思量闪过，蔻丹纵身跃入坑中，情绪激动下，落地时险些摔趴在地，也顾不及形像如何狼狈，蔻丹凤目将四周坑壁细细搜索没有所得后，十指如同狐爪奇快，将坑底泥土飞速拨动起来！

紫君蹲在坑沿看去，只见蔻丹发疯般将坑底泥土拨得土尘四飞！眼神不由讶异，蔻丹不是失心疯了吧？目带不妙回视雪君，雪君却做个任之自由发展的轻松神色。

蔻丹凤目闪带奇光，不顾十指被石砾土块蹭磨生痛，越扒拉土块，她眼中亮光越盛，眸光灿胜星子的一刻，蔻丹疯狂举动暂停。被蔻丹拨拉出来的坑底，一块青石玉板出现，蔻丹如得至宝，惊喜无比。猜及银衣有可能预知今日局面时，蔻丹虑及银衣连她和神护的生死都能顾及到，那被他视为生命般守护的血兰应该不会让它如此轻易消失才是！

石板嵌合得天衣无缝，蔻丹四处摸索下，除去石板正中镂刻的一株含苞待放的飘逸兰花外，没有找到其它任何机关。正凝目看着清姿秀逸的兰花发愁，胸口热感忽起，竟是无心剑柄传来。以念控剑出，白玉剑柄上有淡淡光丝浮出，蔻丹想起，这剑柄原形应该是银衣随身携带腰间的玉佩。难道这块玉是打开石板的关键所在？

似要证明蔻丹想法，白中透绿的光丝从剑柄透出后，在空气中聚而成形，形样看去，大致与青板上所刻兰花有些相似。气状兰花自动契合上石板，如影附形，石板上的石刻兰花顿时灵活闪动起来。坑底分明没有风，石兰却长叶飘逸起来，花苞在蔻丹面前缓缓绽放，蔻丹甚至能嗅到淡雅兰香环伺身周。

花苞完全舒展开来的那刻，石板下方起了链条牵动机关的细微声响。蔻丹微一后退，石板打开，是个黑漆漆的洞口，正要上前窥视，啪地类似种子破皮的暴响，一点豆大星光窜飞出来。片刻，飞停蔻丹掌心。

同时半空衣衫飚响，一白一灰两条人影出现。

蔻丹从坑底纵跃上去，便见慕白和玄罡一身血衣归来，看两人眉宇倦色，应该经历剧战。

稍后，光雾林，蔻丹视为家的小树洞旁，二族长和与蔻丹有关联的一干人聚齐，白丹再度归来，目中依旧恍惚。雪君面色虽差，仍强自支持站立蔻丹身后。慕白、玄罡目光更多在一袭绿袍的墨非离身上多作停留，确定他没有窨界气息后，这才移目看向蔻丹点头。

蔻丹总有办法收罗一些奇人留在身边。不过与二君和神护相比，这墨非离看来太过普通。

慕白周身白色光华大作，没一会，手指往蔻丹栖身的小树洞一指，喝令一声：“开！”本来只有半人身高的树洞瞬间扩张，洞中阴寒森冷空气冒出，引得众人倒起寒粟。慕白当先步入，玄罡随后，洞口隐去前，玄罡示意可以跟进的人包括蔻丹和雪君。

蔻丹又回身吩咐神护守好光雾林。慕白幻出的洞口消失前，白丹突地清冽冷笑。

黑暗中行进良久，不时有水滴落在颈间，带来刺骨寒意。雪君边走边将身子软软靠在蔻丹身上，蔻丹怜他身负重伤，一时任他。

视线开明，是一个突兀横伸出去的石台。四人迎站台上，翘首而望，水光潋滟无边，层层细纹相逐生浪，下方如刀削成的万丈峭壁耸立，水浪轰鸣怒撞生花，潮湿水气倒卷上来，引得衣衫飘飘。视野极尽，可见一座如掣天玉柱的奇形山峰。

玄慕二人当先御气飞起，雪君本想幻化鸟形，却受肩膀伤处剧痛所阻。蔻丹一脸愣怔，她根本不会飞！好在那两人及时回身，一人挟带一个，直往奇形山峰而去。

感觉玄罡身体触及实地，蔻丹紧闭双目睁开。看清面前奇景，眼神不由一阵闪迷。

入目所见，奇花闪灼，仙草无数，清泉飞瀑，点缀翠色繁花如画。更有花香馥郁，熏人欲醉。空气里又特别存在一种甜蜜至极的独到香气。蔻丹才吸入一点点，立刻有魂不守舍的感觉，知道有些不对，忙地摒气敛息跟在玄罡身后行去。

花丛中有青石小道，领头行进的玄罡却不按道路行走，步法飘逸，暗合奇门遁甲，蔻丹狐步紧随，中途踩到青苔不小心一滑，花丛里扑哧数响，连从四个方向射来几十支竹箭，好在她剑随心动，无心剑幻化紫芒飞速闪出，旋飞一圈连斩，竹箭化作断片落至地上。

身后有人发出讥笑，蔻丹不用回首也知是慕白。

花丛尽，是一汪如镜清潭，映着一面藤萝垂映的山壁如画。玄罡走到山壁前，随意拾根树枝将垂萝拂至一边，石壁上露出一个掌形凹痕，玄罡将手嵌入正好契合。手掌转动，方向却是以中轴一条竖线为准，左右角度看来颇有讲究，连转十数下，石门发出轰隆巨响往两侧石壁嵌合退入。

进入石门，又是一个狭长黑暗的甬道，一路行去，蔻丹发现这个洞穴里的岔道就如蜘蛛网般密密交集，如果不是有玄罡轻车熟马在前带路，蔻丹肯定会迷失在这个洞穴里。自进洞起，雪君一直紧拉蔻丹右手腕不放。蔻丹知他伤重才气喘得紧，轻声发问：“要不要歇一下？”

雪君摇头，只将身体更紧实向蔻丹靠近过来。

道路一直曲折盘旋往下，越走，空气越加潮湿，最后，蔻丹感觉衣服在湿气作用下，紧贴身体几乎成为第二层肌肤。

面前豁然开朗，是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巨大洞穴，上方乳石倒挂如钟，数十粒鸽卵大小明珠照得洞穴通亮如昼。洞穴中央，巨大透明容器内，一团似肉非肉，似植物非植物的半透明柔软东西如同心脏一般跳动。洞内回荡柔软东西跳动声响。走近看去，这东西连着不少透明管子，从头顶呈辐射状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蔻丹凝目看去，还有丝丝细流在管中传递不停。细流方向有进有出，颜色更是有所差别。

“天地造化，以气为本，五行为属性，人为根本载体。这个东西就是汩江存在的根本，叫水灵，最初形体是由至纯至净的水属气息，吸收日月山川之精华，凝华萃秀而成。”似是看出蔻丹疑问，玄罡出声解释道。

“这与血兰和银衣又有何关系？”蔻丹脸上疑问并未散去，反因玄罡解释更加浓厚。提到银衣的名字，洞中气氛低压下来，四人脸上或明显或压抑地带着悲戚。

银衣，那个气质霁如明月，总能在眉眼间笑出弯月亮的男子，已经永久不可见了。

“同你的灭绝剑有形灵之说一样，眼前所见，是水灵，而血兰，则是水形，水灵和水形统称水之心。水灵将从树木山川得来的水气转化为水精，源源不断注入汩江。世间万物有兴败，花开自有花落，这水灵同理，每隔两月，必然衰败一次，那时，就需要血兰将从修士之血进化来的水灵之气补注入水灵。

换言之，修士之血是水之心后续养护的根本，血兰是中间载体，水灵则是最终受体。四季宫起水力调度作用的，则是这个水灵的分体，我二人和四宫执事女已经尽全力守护，但窨界还是利用银龙血破除掉血兰石化法。”慕白深吸口气，眉宇间尤带重色。

蔻丹微一沉吟，抓住慕白话中关键点问道：“如今血兰已毁，不知上次补注灵气是什么时候？”

【80】密境之匙1

慕白伸手一探，淡淡光幕闪现，水灵透明躯体内折射回五彩光芒，将洞中照得如同霞光映衬。

“看来银衣早有所准备，水灵这两天才补注过灵气。”慕白感应后说道。

“那就还有两个月的缓冲期。为了避免人心躁动不安，暂时对外封锁一切不利消息。”玄罡冷声言道。

正说着，雪君突然呀地侧倒，蔻丹卒不及防，被撞之下，身体一歪，不小心碰触到身旁与水灵相连的一根透明管子。

似有蔻丹与所感应，立刻，水灵跳动幅度骤然加大，洞中回声轰若雷鸣！蔻丹掌心一物如乒乓球般弹跳不停。三人目光聚凝过来，便见一个蚕豆大小星闪光点从蔻丹掌心缓慢升起，没一会，临到水灵上空停驻下来。

“是银衣留下的。”蔻丹淡淡对慕白和玄罡语道。

“难道是血兰的种子？”看清光点，玄慕二人脸上同时闪现惊喜无比的神色。

“通天血兰的种子，如同修士和巫术二种神血，每代必是单传单长。这种子隔千年才能成形，又要两百年后熟期，在天时地利情况下，才会破壳展发新芽。看这种子的外壳是浅红，应该还没有经历后熟期，你们暂时拿它无用。”雪君面色白若冰雪，背脊却始终挺如枯枝老梅，在旁不咸不淡语道。

“可还有它法？”玄慕二人同时看向雪君。

“流光匙和她，再加一个墨族姓氏的来人，是解除目前困境的唯一方法。”雪君说话同时，目光示意性看向蔻丹。

墨族姓氏？不会指的那个墨非离吧？蔻丹看向雪君一脸纠结。

经雪君提示，玄慕二人目光同时凝往蔻丹脖间闪光发亮的坠子。蔻丹下意识将流光匙护入掌心，目光奇亮看向雪君，“这个东西真能带人去到任何时空？”

雪君点头，“可以，但只能使用一次。”看清蔻丹眼底希骥了然一笑，“不过对人的生死无效。”

蔻丹眼中亮光骤然暗淡下去。

“现在的四季宫，在五百年前，加上已被毁去的栖云宫，号称五大神宫。那时四界五司主尚存，五司主便是神宫的主人。”雪君说完，大袖一挥，面前虚空出现一副气状地图。

这种高清晰精准版浓缩地图，蔻丹已经见识过一次，倒是玄、慕二人脸上各自现出吃惊神色，他们知道雪君通晓五百年的事，并且精于天下算筹，一直将雪君视为座上宾。但没料到，雪君能耐认知似乎远远超出他们估计。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神力被禁制，又将是何等厉害！？

从地图看去，一片汪洋中，除去少许陆地，便是五座高峰独出水面，中间一座看来与青埂峰大致相似，峰上各有云雾环绕，隐隐可见殿宇重重。雪君分别用手指去，“中，青埂峰，人界司主金玉宫；北，北塞峰，魂界司主秋汢宫；南，淋漓峰，妖灵司主春木宫；西，临安峰，天界石皇火芷宫；东，荷泽峰，天界玉帝冬水宫。”

“旧有四界彻底覆灭前，一个自称天机的神秘老人出现，要求五神宫按五行之道各取一样东西交到狐族，以应对五百年后四界新秩序建立所需。五样东西聚齐，狐族首领雪嫁又以狐族至高灵力，将之聚合成人体。这个身体聚有五行属性，继受者五行齐修，将会承受逆天重组四界的命运。”

雪君说完，蔻丹低头，玄、慕二人没有出声，飞快扫视蔻丹一眼，面上却各有奇异表情闪过。

“你们不觉得单单依靠水之心维护整个人界水力系统太过单一？”大袖再扬，气化地图消失，雪君眉宇不可见地微拢了下，白丹造成的剑伤尤在刺痛不已。

“这点银衣在时，我们就有认知，私下也试过不少方法，但没有一样管用。”慕白与玄罡对视一眼，面带愁意。

“难道这里没有降雨，没有地下水吗？”蔻丹意外插了一句。

“这里每两个月才会下一次雨，五部数百万人口，一日降水如何够用？”慕白飞快瞪了蔻丹一眼。

蔻丹唇角单抽，她来这里才近一个半月，一直都在各种幻境冲冲杀杀，连考虑自己私事的时间都没有，如何得知这里多久下一次雨？

“雪大人与我二人不同，知晓五百年前情况，依你之见，目前困局，如何处理才好？”玄罡语中透着尊重。

“首先，让五宫各自独立，不再互相牵连，以免再次出现今日这种牵一宫而动天下的被动局面。再次，要打破现在五部按五行属性单一分布的状况。”说着向蔻丹一瞅，眉宇间透着温和笑意，“就像她刚才所说，要增加降雨，只要雨水充足，单一依靠水心供水的状况就可改变。

现在整个大陆降雨稀少，就是因为各部单一而修，互不相容所致。如果五行互容，相生相克，万物才会兴荣，初时可能有种种不和现像出现，但时间一久，自会形成完整独立的自我循环系统。那样，降雨量自会大大增加。”

蔻丹听去，造成目前困扰局面，似乎是因为五部按五行属性单一划地而治，阻碍了自然界的正常循环所致。

“五行互容，对人而言，那代表五部百姓可以自由交往，互去往来。这样的话，整个人界不是要全部重组？”玄、慕二人脸上各有困色。

“反正人界的掌权者是你们，至于手下百姓去留，那就要看你们施政水平如何了。这样，也总比窨界将你们全部灭了的好。”雪君淡然语道。

玄、慕二人各自深思，再抬头时，目光已经清明，“目前看来，这也是唯一可走的路了。如何做，请明示，我二人将全力协助。”

“我所说的五行互容，并不仅仅指人，而是指天地万物。要打破目前从人到物都是按五行属性单一分布状况，只有去到五百年前四界初灭时，寻到五神宫的金枝，木叶，火萃，土精，玉髓，再配合水心，生成五行水后，由这里发源出去，浸润整个大陆，就可令世间万物改变单一属性，互生互克，互荣互败，进而形成独立循环的天道系统。”雪君眼里泛着悠远，似乎已经看到万物互容互生的新世界。

“难道要利用流光匙？”蔻丹如有所料看向雪君。

雪君轻嗯点头，目光在蔻丹身上微作停留，“世人只知流光匙可以任意往来任何时空，却不知启动钥匙的关键是修士之血。要不，这样的好东西在人界流落辗转数百年，哪有人会不试图加以运用？那东方武也不过是将自己不能利用的宝物当废物丢给你罢了！”

蔻丹不以为然扬眉，反正到她手中，就是她的宝物了。可惜的是，对生死无效。

雪君的下句话却让蔻丹惊愣起来，“要去到五百年前的人，就是你！”

随后，得到玄、慕二人许可，蔻丹正式继承修士之血。

微一感气，蔻丹身体升至半空，发丝无风自扬，血兰种子和水灵发出红色妖艳光芒将蔻丹紧密环绕，光焰盛亮到极点，身上衣服化烟消失，蔻丹身上红鳞闪现，额心朱砂痣发出妖红光丝与水心光丝相互融合，生成浑然一体的红亮光雾。

蔻丹闭目感应，气息与水灵气眼相通，初时遇到抵触，蔻丹僵持，直至水灵感知蔻丹身上带着修士之血气味，红色光雾由额心缓慢进入蔻丹体内。红雾尽，风生飒然，红鳞遍体的女子，额心朱砂痣已然换成一朵清逸兰花。花生五瓣，各自代表五行属性的五种颜色：银、绿、白、红、黄。

空荡已久的脉络重新饱涨，蔻丹唇角微翘，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然，这种感觉甚至强于被小红蛇附体后的火性气息！不愧是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神血。内视，可见银色内气涨满全身。不过令蔻丹不解的是，这股内气与之前火、水二息所用脉络通路不是一整套的。

她能清楚看到，自己体内存在两套完全不同且互相独立的脉络体系。一种有粗有细，遍布全身如同血管。别一种则是粗如成人小指，在身体内呈直线状连接分布，中轴一根，又如树枝发叉，向四肢分散出四条直线。装盛神血气息的，正是后者！

“试图运转下才得来的修士血气。”雪君声音清缈传来。

蔻丹照做，不料那银色内气沿着身体没走满一圈，运转至四肢直线未端，前路已断，蔻丹急势之下控制不及，内气冲出脉络就如汽车掉崖失控！心惊，恐惧，绝望，颤票…各种情绪一涌而上，再加上内气自我冲撞带来的强势反弹，蔻丹身体瞬间颤粟不已！

玄罡面色一变，却被雪君眼神制住。

“继承了修士之血后，你体内已经有了两种不同的脉络：人脉和神脉。人脉聚集五行内气，神脉则是五行外内气所在。你与银衣不同，他是修行近百年才修成完整健全的神脉，你则是一朝促就，虽然天份强人，但目前仍有所不足。好在你的身体同时兼备五行内外特质，只要五行齐修，并让之互生互容，就可让神脉逐渐生长完善。”雪君语道。

此时蔻丹经短暂调整，内息已经平复下来，但面颊仍残留情绪激动的绯红。就在四人以为一切可以平复下来的时候，银光自体内透出，身上红鳞消失，水灵发出喜悦无比的叫声，蔻丹没有反应过来，数十根透明管子已经啵啵作响插入她的身体！

咯，水心这家伙，不是才注气两天，这又眼谗她体内的修血气味了？蔻丹微地作恼，好在这些管子现在就像蔻丹分身，入体之时只感酥痒，没有痛感。但睁眼看清，又觉太过诡异。索性闭目任由它吸取。水心吸了半天，只有空空滋滋声回响，这才发出低低不满声将管子收回。

继承仪式完成，蔻丹缓落地面，却见三人目光迥亮看向她。微一低头，看清身上没有一件衣物，这才后知后觉呀地惊呼！

“去到五百年前的神宫，必须是五行齐修资质在身的人才能得到守护神族的认可，进而才能取回四样神物。而五部，具备这个潜质的人，目前来说，只有你！以流光匙的承载力，除了我和墨非离之外，你还可以选带二人同行。两位族长将会借助水心灵力，让流光匙一直保持开启状态达两个月。这两个月，也是你三位师父的授业时间。当然，我们首先要去的，就是现在四季宫冬宫的前身——冬水宫！”

【81】密境之匙2

深蓝色的夜，头顶疏枝勾勒淡星如画，蔻丹抬头看了又看，还是没有发现月亮的存在。冬水之宫，到来之前，蔻丹以为这里和栖云宫一样，会是一个宫殿连绵成片的地方。可眼前看来，一切大大出乎她意料。

流光匙在水灵助力下，将他们送来，时光之门打开瞬间，蔻丹隐约听到打杀声，慕白和玄罡指挥手下迎敌的声音才入耳，蔻丹正要回望，雪君在身后将她颈子硬生生扳回，理由是时光流里不可回首，否则必然失落时间洪流无法回转。

知道来这里的两个月，将会是人界与窨界交战最为激烈的时段。错过这场战事，蔻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与她同来的人，除了雪君，就是神护和砚蓝。

蔻丹原本属意紫君，紫君独到的爆破式杀法，遇到强敌之时，倒不失为有力臂膀。当她目光流连到紫君身上，紫君也一脸希骥看向她，雪君却在袖下将蔻丹手掌一握，蔻丹知道雪君对紫君始终存在防备之意，转而看向神护，但紫君瞬间低落下来的情绪还是清晰入了蔻丹眼角。

砚蓝则是玄罡特意召唤过来，对这个浑身充满英武气息的女子，蔻丹从栖云宫山下小镇第一面相见起，就一直保持良好印像。最难得的是，她是五部唯一仅有的兽语师。有她在，与凶兽沟通不成问题。

临时组拼的五人团队，谋划出策有雪君，实战出击有神护和蔻丹，与怪兽沟通则有砚蓝，只有一直蜷缩众人身后的墨非离，蔻丹实在想不明白雪君为何再三要求她把此人带上。出发前，蔻丹恶狠狠挖了墨非离两眼，警示他不要添乱子就好。意外的是，对于蔻丹寻衅眼神，墨非离竟是一脸平静笑意应对。恍惚间，蔻丹觉得这人与在地底城时大有不同。

也许是受到彼端战事影响，气旋状时光门才在五人面前打开，边缘就严重扭曲变形，还是蔻丹和砚蓝反应最快，赶在时光门关闭前，连推带拉带着三人一齐闪了出来。不料才脱一险，面前又遇一困！时光门之外，竟是万里高空！好死不死又有一柱龙卷风吹来，五人本来彼此相牵的手经狂势大风一刮，不知何时松开。眼前土尘与无数碎小物事齐飞，蔻丹不得不将眼睛紧闭，虽是出声竭力呼唤其余四人名字，经高空急坠感后，蔻丹还是无力发现，自己已与其他四人失散！

看了看腕间一条紫绳，蔻丹被面前篝火映衬的眼睛微眯，临行，雪君两步走到紫君面前，一把拽下五根羽毛化作紫绳系在五人腕间，特意嘱咐，如果失散，紫绳将是五人互相感应的唯一线索。只要彼此相隔距离在百里之内，紫绳就会闪现淡紫光芒。可半个夜晚，一个白昼过去，落在一大片原始森林里的蔻丹还是没有看到紫绳产生一点点变化。

有些失望地叹气，蔻丹随意拾了根细树枝丢入火堆。用原始钻木方式燃起这堆火，差不多花去她一个下午时间，天色未暗的时候，蔻丹特意往火堆里丢了大量带着水汽的树叶，浓烟大起，蔻丹呛得剧烈咳嗽！看着冲天浓烟，蔻丹眼里闪现期盼。如果这片森林有人类存在的话，看了这柱浓烟，说不定会来一探究竟。

可最终结果还是让她失望，周围林影幢幢，除了山鸟怪鸣，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何异兽发出的古怪叫声外，蔻丹身边没有出现过一只活的动物。这时，她还不知道，是身上无心剑的凌厉剑气，使寻常动物根本不敢靠近她身周三十米范围。

肚里难得起了饥饿鸣声，蔻丹随意看了看身周高大乔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一棵枝丫横向大展的树上挂满形同小红灯笼的果实。走到树下，蔻丹往手心吐了口口水，攀住粗糙树身三两下爬了上去。选择一个表皮还算光滑的大横枝靠座下来，蔻丹随手拉过一个枝丫，仔细看了看上面密集长着的十几颗果子上有虫眼后，这才放心摘了两个随意在衣上擦擦就递入口中。

果实入口化碴，蔻丹还来不及咬嚼，果肉已经化作清甜汁液入腹。没来由想到武侠小说里，男主偶然吃到奇果就功力大增的老旧桥段，蔻丹唇边一笑，这果子吃下去不会也让自己内息有什么变化吧？试着走了走内息，除了尚未长全的神脉里的修士之气，蔻丹体内并无变化。两个果子下肚，蔻丹还觉饥饿，不觉有些讶异，难道是转换了时空的缘故，自己体质也跟着发生了变化？明明穿越来近一个半月时间里，除了那次与银衣在果园的一餐，她都没有饥饿感的。又接连吃了五颗果子，蔻丹才起了饱足感。

再下到树下，往篝火里丢了五六根粗木，确保火堆可以燃到天明后，蔻丹爬回果树，身子一靠，就沉沉睡去。蔻丹才闭目不久，一团红光从她胃部透出，照得整棵果树如同处在烈焰当中一般！

睡梦里，蔻丹晃晃忽忽如回前世，正对一只烤鸭大冒口水，耳中忽然传来若有似无的天簌之音。耳廓动了几动，蔻丹飞速睁眼！再看身周，风过生凉，自己仍然歇身果树，树下的篝火却不知何时熄灭。

夜色仍是深蓝，蔻丹握了握胸前的无心剑，利落一个纵身从树枝上落下。

风过，拂衣而动，高空，清缈灵透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传来，听来似流浪诗人吟诵，又像天上仙者清寂落寞的歌声。如果不是有狐身锐敏听觉传承过来，蔻丹怕也听不到这种虚无至极的声音！

又等了片刻，那声音仍没有消停的迹像，蔻丹微地作恼。娘的，这半夜三更的，谁大半夜不睡觉，就算诗兴雅意过度，也不用乘夜而歌吧！

从胸口掏出无心剑幻出二尺紫锋，蔻丹在树枝间频繁借力，狐步飞速前进起来！

清缈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蔻丹时停时进，最后停下来时，面前是高达千丈的石壁，如水夜色中，可见绝壁上花形草影无数，又有奇异芬芳袭身生香。那声音不再如先前虚无，变得有些真切起来。蔻丹将剑横插腰间，手攀住一根粗壮藤萝，开始往崖顶奋勇攀登！

狐式轻纵腾跃在这种绝壁上发挥不了用处，好在蔻丹前世多少学过点攀援技能，当下两手用力，双足足尖频繁在崖壁上交换着力点，没一会，她就攀上去四、五十米。中途也有两次踩到青苔滑足失力，身体随藤荡回，蔻丹一手攀藤，一手用剑在崖壁凿出可供足尖踩踏的浅浅坑洞。好在无心剑不像灭绝剑那样自我膨胀，蔻丹怎样用它，它就怎样配合。要是灭绝剑被蔻丹这样使用，恐怕早已不满鸣叫起来！

将无心剑在手心赞许性握了几握，蔻丹唇边露出满意笑意。不愧是银衣赠与的剑！想到银衣，那个霁月春风般的男子，蔻丹心里又是剧烈抽疼。

这时她已攀到崖壁中段，抬头看了眼崖顶，蔻丹暗提两口气，双足一蹬，正要再度上攀，足下忽然传来踩空感，崖壁现出一个大洞，未及应对，藤条内荡，蔻丹一下没入黑暗洞内！感到脚下传来踩实感，蔻丹索性将藤条放开，剑随念转，深紫亮光照亮曲折道路无限。

脚下道路坑坑洼洼，不时有小石块被急速行进的蔻丹踢飞一边！这样的行进速度，是因为之前飘渺灵透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清晰响于耳边。那声音似在有意识地为蔻丹导路，蔻丹行进速度越快，那声音听来就越真切。

道路保持水平曲折延伸，洞壁上的人工痕迹越来越明显，脚下变成平整石板铺砌，蔻丹行进速度越加飞快。胸口，银衣留下的血兰种子自进洞那刻开始，就一直在散发暖暖温度，蔻丹眼里不由微润，虽然与银衣近面相对的机会不多，但她还是能清晰感受出，这是银衣专有的温度，恍惚间，银衣甜蜜笑颜和眼里的弯月亮又似重现眼前。

道路尽，剑光收，没有意料中的洞穴出现，却又是一面断壁出现在蔻丹面前。接近半小时的快速行走，让她直接从一座山的山腹穿透而过，急速行进加上内心激动，让蔻丹胸口不由微微起伏，手扶在洞口边缘，蔻丹在浸凉风中接连换气数下，这才微带心跳看向下方。

参天绿树为屏障，奇花瑶草环绕，中央一块直径达数十米的圆形光洁台面，如用上好汉白玉铺成。台面反射回清冷白亮光线，没有日光，仍能让蔻丹清楚看到下面一切。

玉石台面中央，一个绝美身影斜倚青石，银色发丝如瀑披散身后，大致看去，是个女子。女子没着衣服，浑身却有光鳞闪现淡粉光晕，之前断断续续的飘渺歌声听来就是这女子唱出。女子似乎没有发现蔻丹到来，仍在清缈而歌。与之前听到的歌声不同，蔻丹听到的歌声越来越低绯缠绵，渐渐有花落伤春，离人幽咽之感。蔻丹心内本来就有所想，歌声触情下，眼中不由珠泪滚出。银衣离去，这是她第二次为银衣流泪。

银衣，终是不可见了。

歌声越加凄迷，蔻丹渐渐神智迷失，珠泪不受控制掉落，蔻丹有生以来，从来没有流过这样多的眼泪！

银衣，银衣，越念诵这个名字，心里的疼感就越强！

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情绪如此强烈的一天，即使被慕白欺侮，蔻丹也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原来不知不觉间，银衣进驻她的心底已是如此之深！似有所感，缩小至掌形大小的无心剑在蔻丹掌心弹跳不停，但已经深深陷入情感沼泽地的蔻丹，不能给与无心剑一点回应！

银发女子歌中伤感之意越强，这时已经完全转换成对离逝去的人的深沉怀念。

边歌，女子边用手指点触玉石台面。立刻，以女子指尖为中心，整个台面液化起了涟漪。涟漪平静下来，一个双目紧闭、黄袍玉冠在身的男子缓缓浮出，看去，男子丰神俊朗的面目正与银衣一模一样！

【82】密境之匙3

看清男子面孔，蔻丹喉间一紧，下意识想要唤出银衣名字，身体突然轻飘无比！低头一看，自己正以狐状气化状态浮于半空，实体则保持临壁迎风站立不变。

蔻丹魂体分离一刻，银发女子虚无飘渺歌声也停驻下来，改而发出咕咕噜噜的古怪声响，倒与砚蓝兽语有些相似。

与银发女子古怪声音相应，外围树林陆续响起细碎声响，没一会，三四十只浑身雪白的狒狒陆续走出。临近玉心，动作各自变得小心无比，看样子似生怕踩毁围生玉髓的奇花瑶草。

为看得更真切，蔻丹无声飘了下去。她与眼前一切似乎保持隔离状态，银发女子和狒狒对灵体状态到来的蔻丹没有表现一丝异状。近到银发女子躺卧的青石前，众狒狒后肢跪地，将前肢捧来的东西恭敬无比放到银发女子面前。蔻丹看去，那小山般密集堆放的东西，是堆寒光糁人的白骨！

骨骼参差不齐，大小形状各异，除去少量人骨，大多是蔻丹不能辨识的古怪骨骼。

银发女子手指长伸，随意拈了两块骨骼看视，只消两眼，口中忽地怒声大作，下半身横扫出去，本来整齐堆放的白骨顿时零乱一片！众狒狒纷纷瑟缩，又有一只身形高壮，看来是领头的狒狒匍匐跪行到女子面前，哀哀叹诉不断。

银发女子蹙眉听了半晌，望眼身后双眸闭合的玉颜男子，面上闪过绝望神色。不过片刻，又换上不甘，指挥众狒抱起白骨，往左侧丛林深处而去。女子看似人类双足的下肢，起身行走时，才发现是如蛇尾般并合无缝，蔻丹看着女子扭腰摆尾的古怪行进姿式，没来由想起墨非离独到至极的内八字走法。

乘女子带领众狒走开，蔻丹闪到黄袍玉冠男子面前，轻声唤了数次银衣，男子没有一点回应，以指探息，蔻丹心里一下紧收，男子体凉如冰，根本没有一点气息出入！怪不得银发女子会用那样绝望眼神看他！

蔻丹气状狐爪在这张与银衣一模一样的面孔上摸抚数下，眼中水雾又有加浓趋势。不想再掉泪，忙地要将头转到一边，无意却瞥见男子似与银衣有所不同。再细细打量，蔻丹发现眼前男子眉宇之间，较银衣多了威严肃杀，身形腰段也比银衣壮实许多。银衣霁如春风华月，根本不会给人这种粗壮感！

想要看得更加清楚，蔻丹颤抖着手指拨开男子衣服，黄袍华衣下，果见结实胸肌隆起！虽然面孔一模一样，这人不是银衣！蔻丹越发肯定，正要重掩领口，衣下心脏位置，一道疤痕无意入眼，禁不住好奇扯开衣服一看，蔻丹眼眸下意识紧缩！

男子心脏位置，一个血洞赫然入目！血洞边缘切口整齐，似为利器一下刺入再快速旋转所致，模糊血肉间，青筋血管清晰可见，心脏却是不翼而飞！将头转到一边，蔻丹强忍心头不适为男子重掩领口。

正打算飘往左侧树林，蔻丹迎站绝壁洞口上方的身体飞出一道血色光芒，绕男子旋飞一圈，停在男子额心不去，正是血兰种子！种子发出红光，看似想与男子作气息沟通，但死去良久的男子没有给与一点回应，种子发出低低悲鸣声，飞转蔻丹灵体掌中。

快速飘动同时，蔻丹轻抚血兰种子以示安慰，看来它也把男子误认作银衣。旧物念主，更见情义！

再次见到银发女子，是个群山环绕，灵气逼人的山谷。谷中核心地带，所有植物被铲除，露出光凸地面，原地取材用大石架起简易灶台，灶上青铜大鼎不见水汽，却有明蓝火焰在鼎中不断跳跃闪动，领头的高壮狒狒正不断往鼎中丢入白骨。灶下又有两三只狒狒不断添柴加火。

银发女子目带关切看向鼎中，蔻丹飘至旁边树枝上坐下，边将血兰种子在掌心抛玩不停，边打算看清银发女子指挥众狒意欲何为。

灶旁堆了小山般的骨骼一堆，骨色沉旧发黄，看来经过焚烧。银发女子口中不断发出古怪声音指挥众狒，看样子，这烧火熬骨是个细致活。如果此时砚蓝在身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清楚知道这银发女子究竟打算干什么。

蔻丹正在思忖，一只体形稍小的未成年狒狒，因为没有照女子吩咐掌握好火候，被女子手中骤然出现的一根闪亮光鞭打得吱吱惨叫起来！女子面泛冷意，再扬腕，鞭子在半空发出滋滋刺耳声响倒卷回来，眼看又要抽到那只狒狒身上，领头狒狒突然凄厉叫着一跳老高，落地时鞭尾已被它紧紧拽住！

那只未成年狒狒是它的子女，女子责罚成年狒狒倒也罢了，如今连小狒也不愿放过，领头狒狒压抑已久的不满骤然爆发，本能就对女子作出这般反抗举动！

“好大胆，竟敢反抗我！”

女子脸上越发冷如寒霜，回手一抽，鞭子再扬，转眼已将领头狒狒抽打数十下，小狒在旁看得悲鸣不止。蔻丹看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肉中，孤儿院长大的她，能深深体会小狒此时的无助！

气氛僵凝到极点，蔻丹正准备出手，鼎中突然升起红色光团，光团中心，状似心脏的肉团正博跳不停！女子大喜，也不理会众狒，伸手一招，心脏来到掌心，女子从怀里掏出一管血液倒入，目带无限期许注视心脏后续状况。

血液进入，心脏强势博动两下，女子以为成功在手，狂笑一声飞速返转玉髓，好将这枚耗尽无数心血炼出的心脏植入男子体内。

然而好景不长，才行两步，心脏如盛极而败的花朵，瞬间在女子掌心干枯萎缩成紫褐色肉块！

女子承受不了由极度兴奋至极度低落的瞬间极致情绪转变，突地失声狂笑，口中不停呐呐语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分明已经成功了的！我银妖可以让他再次复活！可以与他相伴到天长地久的！”

众狒见女子情绪失控，知道待她清醒过来，极度绝望情况下定不会让它们好过，对眼之后，很有默契往密林深处逃去。它们是雪狒一族，世代居住冬水宫山脚下的森林中，因灵性通透，性情禀厚，颇受冬水神宫主人玉帝喜欢。在玉帝庇护下，雪狒们也着实过了数千年悠然自得其乐的日子。连冬宫守护神族墨族都对它们照顾有加。

但在十年前，一个名叫玄逸风的天界反叛者，手持一柄灭绝剑，杀气横生行遍四界，所到之处，见仙杀仙，遇妖杀妖，除了人界司主素女管辖的人界幸免逃脱，天、妖、魂三界都在那场毁灭性灾难中彻底覆灭。五神宫作为五司主在人界的离宫，也因失了主人变得死气沉沉起来。不少妖灵鬼怪乘机占地为王，强行奴役神宫山脚下的原住民。而雪狒一族最倒霉，刚好撞上妖力最为高强的银妖！

银妖原本是素女手下，专管人界钱币流通。素仙死后，银妖心性大变，不知从哪里得来一个没有心脏的男子死尸，日夜守着哀号戾哭了三年，直到男子尸身开始腐败恶臭，银妖又冒死从神宫盗出玉髓保存男子尸体。最近又从一个不知何处来的冥妖口中听说收集死灵骨头，放在古旧青铜器皿中，聚合熬炼，再合以山川灵秀，可以让骨血凝生成人类心脏，近而使那男子复活。

银妖一听即信，令雪狒一族四处寻找恶灵骨头，前后试验数百次，神宫山脚下妖灵墓几乎被雪狒一族盗挖个遍，一时间，原本名声良好的雪狒一族俨然成了盗墓者的代名词。现在，只要雪狒单个行动，必然遭受坟墓被盗挖妖灵后代的攻击，不到两个月，因此死去的雪狒已近百头，这已是整个狒族近三分之二的数量！

再这样下去，即使银妖不动手，雪狒一族也必然濒临灭绝。

现在，最后剩下的近四十只雪狒逃脱不成，正打算与心智失常的银妖死斗到底！

没有受到玉帝庇护前，雪狒一族为了栖息地，总与其它动物恶斗，战斗力也算超强。但过了数千年安稳日子后，先祖遗传下来的利牙利爪都已退化，眼前困局不过是临死一搏。蔻丹看清众狒眼中悲壮，不由感动。这种眼神气势，如果表现在人身上，应该不下于壮士断腕的悲壮！

心中热血又起，蔻丹以念控来无心剑，剑光暴涨，照亮十里地境，二尺利锋幻化在手，美玉剑柄灵气横生，只待银妖光鞭再次横卷，蔻丹也会挥剑迎上。蔻丹到现在还没有学会任何剑招，只是凭借狐身传承过来的攻击经验应敌。不过之前与白丹的对战，已使蔻丹自信心大增。

银妖心神略滞后，再抬眼，果是杀机四现。手腕再扬，冷厉风起，与之前不同，这次光鞭杀意明显，看那势头，一鞭下去，势必会让一只雪狒丢命！而银妖的首取目标，正是头狒！

蔻丹飞身挡在头狒身前，剑随念转，利锋挟带紫光往光鞭削去！

以无心剑的锋利程度，只要鞭身和剑锋相触，蔻丹有十足把握削断光鞭。

鞭影与剑光交集瞬间，蔻丹凤目亮盛到极点！

片刻，亮光骤然暗淡下去，因为鞭影直接从剑身卷过。灵体状的蔻丹、无心剑和她身上的一切，都与这个时空隔离存在，目前唯一方法就是回归实体，进而再战！

蔻丹灵体飞速往绝壁洞口闪回，以灵入体瞬间，下方玉髓护着的男子尸身忽然站立起来！

【83】密境之匙4

“银衣？”看着男子动作僵硬无比站起，虽然知道他不是银衣，但看着那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孔，蔻丹还是忍不住轻唤出声。

男子脑袋如机器人般转动，与正从半空纵落下来的蔻丹正面相对时，紧闭双目突然睁开，眸中星华大盛，蔻丹觉得这眸子好比吸星石，只是短瞬对眼，已经让她心智微乱，忙将视线别往一边。

“呵呵，你不是她，不是她，你是假的…”男子呵呵笑言着，将手往蔻丹脸上伸来。

蔻丹目光飞速从男子脸上扫过，虽是银衣的面孔，这人却双目发直，口角歪斜，从意态看来倒有两份墨非离的样子。冷凉手指抚上蔻丹面颊，直往艳红樱唇摸去，两人近身相对，蔻丹任由他摸，凤目却是冷寒如剑，待那手指触上唇瓣，蔻丹这才不冷不热说道：“你也不是他，快给我离开这个身体！”

说话同时，无心剑出，已是比在男子脖间。

“嘻嘻，有本事你就杀吧！只要你舍得对这个身体下手！”男子逼近过来，口角涎液不断流出。

蔻丹面上生出憎恶，猛地后退，双目一闭，气眼、清潭百合花画面飞速闪过，令她诧异地是，对方竟然没有气眼存在！这种诡异情况她是第一次遇上！

“人类低等的感气术？呵呵，你错了，那东西对我无用！我看上你的这个身体了，以你接近于零的修为水平，这个身体给你是大大的浪费，不如把它让给我如何？”

一块黑色光闪石头出现在男子掌中，蔻丹一看就没来由产生不适感，这石头折射的光亮和男子双目初睁时的盛极目光相同，都具有蛊惑人心的神秘力量！

随着密集念咒声起，黑石悬空浮于两人中间，以极快速度转动不停。蔻丹清楚看到自己狐状灵体，在黑石巨大吸力作用下，正抽细成线状，撕裂般的疼痛感从体内传来，蔻丹眉宇紧蹙，手指下意识紧握成拳。

看清破除咒术的关键是那块黑石，灵体被强力吸附的同时，蔻丹不能感控体外的气。唯一可以御敌的，就是神脉里的修士之气。微一聚力，蔻丹凤目大睁，修长手指向黑石一指，口中攸地清喝：“修气之术，破！”

啉地类似弓箭离弦地轻响，银色光气从蔻丹额心溢出，以极快速度扑向黑石！

修气越近，男子念咒声音越加急切，从旁看去，男子双唇如蜂鸟振翅，以极高频率张合不断。咒音声线更成了一条直线，根本分不清字音衔接间有何不同。

由于高速转动，黑石棱角分明的形状已经不可见，只见一团黑气流线状气影在飞旋不断，坚硬石体与高速流转的空气摩擦，发出滋滋声响，清脆暴响声中，又有明蓝火花闪现。

黑石在咒术控制下，试图通过急速旋转产生的气流让修士之气消散无形。蔻丹第一次发出的银色光气还真被黑石成功化解！

面色一凛，蔻丹目中闪现不可思义！修气力量之强大，她是亲眼见证过的，这黑石究竟有何强大力量，竟能这样轻易化解修气！？

“也许你以前的对手能轻易被这种气打倒，但你既然来到神宫，就要做好面对强势对手的准备，而我，不过是你强势对手中的一个而已！窨界等了数千年，才好不容易等来三界覆灭，五司主同时辞世，如今正是窨界自我发展力量的大好时机。如今不只是冬水宫，其它四个神宫都已有窨界的人潜伏，你要顺利完成使命，怕是不易！不如就乖乖把这身体给我，我还可以情开一面，放任你的灵体存在。”男子语道。

又是窨界？蔻丹眉宇微扬，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五百年后出了个第一舞者风姿倒也罢了，如今也有人以窨界之名行事。眼前似又出现楚雨利用巫血自爆身体毁去通天血兰的画面，还有地底城张青、越氏火中绝喊又似响于耳边…来到这个时空的时间不算长，蔻丹却与窨界有太多恩怨交集！

凤目如有火苗窜起，血兰种子再次传来专属银衣的熟悉体温，蔻丹心神一振，攸地清声冷笑，“多谢相告，不过我蔻丹也不是轻易言败的人！”

说话同时，气随念转，啉地轻响，银色修气再出，同时蔻丹与血兰种子气眼互通互控，修气袭向黑石的同时，一道剌红从蔻丹掌心飞出，小小一点瞬间与修气合为一体，银色光气转变为刺眼银红，蔻丹又将手指递到口中咬破，血点挥洒，幻化红雾罩向修气前端，长指扬处，清声喝令：“修士之气，锐！”

本来是浑圆形的修气前端立刻变成尖锐箭头状，未与黑石正面交接，只是飞速行进的气势就已比先前强了数倍不止！

男子讶异一声，口中咒音再出，密集如前，声量却比先前加大许多！奇形怪状的咒符不停附往黑石。黑石不再高速旋转，形体骤然变大，棱形切割面发出诡异黑雾向修气正面交接过来。

两种气一相撞，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脚下地面更是随之震动不停。玉髓周围被银妖小心养护起来的花草，只要被气浪波及，顿时化作粉尘消失！

迎面而来的逆风将蔻丹卷得衣发飘飘，看清男子身体软软倒下，蔻丹好看的唇角微扬，冬水宫与窨界的第一战，她赢了！攻击时，她很好地选择了下手的角度，尽量不破坏这个与银衣有着一模一样长相的男子身体。

无声走近，蔻丹准备找回血兰种子。

银衣留下这粒种子，看来不单是为传承血兰生命。刚才的招式和做法，蔻丹也不是无师自通，一切都是种子无声无形传递入她的脑内！

与血兰种子同理，蔻丹怀中，黑色的小匣子里，还有五个气焰状令符。临行，玄、慕二人言明不能亲自教授，只有将五行修行术分别封印在令符内，让蔻丹自看自学。为防令符被窨界夺去生事，令符表面又特地加了五部特有的禁制，蔻丹需要学习时，只要以念感应，自有文字、图画会进入她脑中。

激战粉尘未及散去，蔻丹遍寻玉髓周围，甚至连外围树林都找了，还是没能找回血兰种子。以气感应，只有极微弱的气息存在。心里咯登一响，坏事了！刚才锐化修气，种子不会随修气裂化消失了吧！？

蔻丹一脸惊愕，没有注意到周围渐起银色透亮光雾。而光雾散出的中心，正是男子软倒在地的身体！

光雾浓盛到极点，银色亮光在男子体上闪灼不断，尤其是胸口没了心脏的位置，光亮又最为集中。蔻丹越看越惊奇，难道银光正在为男子补修身体不成？

走近撩开男子衣服一看，果见血洞周围皮肤如若新生，洞口已被修复三分之二。血洞中，一团小小红色光点正按心脏跳动频率，忽大忽小变幻出迷幻光泽。

指下的皮肤渐有回暖迹像，男子僵硬面部逐渐有了生气，银衣生前霁如华月清风的面容又似出现眼前，蔻丹凤目微起水意，半蹲在地，将男子上半身扶入怀内，将脸颊贴靠到男子面上，试图用自己体温让男子身体更快回暖。

这男子除去面孔与银衣一模一样，更难得的是，向来只对修气传人有感应的血兰种子竟然肯主动担当心脏功能，助男子重生，只凭这一点，蔻丹断定，这男子虽不是银衣，但也必定与银衣有着莫大联系！

以颊贴面，蔻丹能清楚听到血兰种子在男子胸腔发出类似心脏跳动的声响，恍惚间，银衣带笑容颜又似出现眼前，眼中水雾渐凝，蔻丹脸颊不停轻柔蹭动，似乎这样，她就能离银衣越近，越能感受到专属于银衣的独特气息。

他骗她，将她丢在地底城，甚至以张青夫妇性命要挟她，她恨过他，尤其是在夺去张青夫妇性命的冲天烈焰里！那一刻，蔻丹发誓，他越不要她管，越不要她干涉，她就越要插手到底！她从小就爱逆势而上，别人越不看好她，她的逆反心就越强，越要做出成绩给别人瞧瞧！前世，初入公司，慕白也是这样对她，处处打击，压制她，直到她逆势而上，在大展锋芒，那人才一改之前态度，对她微作亲近。

有些人，交往一辈子可能也不会有多大感触，但有些人，仅仅是短时接触，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交集，却能让人一生难以忘怀。

银衣，于蔻丹而言，正是后者。

与玄罡和慕白不同，银衣除了会在她落魄时候及时伸手给她温暖，平时对她总是淡淡，这次如果没有雪君从中牵线，让银衣作保让她当上火族长候选人，蔻丹可能不会与银衣在立场上有所交集。正是这份平平淡淡，如今看来却是最真挚，最能令蔻丹感动。

亲眼目睹银衣身形随血兰消失那一刻，蔻丹眸底瞬间碎裂，心脏随之停止跳动！那一刻，她身体前所未有的冷！虽然还活着，她却有瞬间经历死亡的感觉！不过她从小的生长背景和长大后经历的一切，让她更习惯于在人前将情绪深深掩埋。

现在，周围没有第三人，蔻丹任由情绪外露，眸角，晶莹泪珠轻然滑下，滴落，正好流入银衣眼窝，男子长长的睫毛眨了几眨，忽地睁开！

蔻丹犹自沉浸在自己感情世界，对男子的睁眸没有发现。

澄静幽深如潭的眸子一与蔻丹侧颜对上，有片刻闪迷不解，很快回神，看清眼前将自己紧紧搂抱的女子正与心底印镂已久的人一模一样，禁不住心神微漾，目光微一聚凝，男子的手缓慢抬向蔻丹秀发，却不落在实处，只隔了数寸距离轻柔无比而抚。

尘烟散去，才从左侧树林归来的银妖正好将一切无声入眼。

【84】密境之匙5

耳翼动了几动，蔻丹攸地回神，凤目微冷扫向玉髓外的树林。

风过林影无声，刚才瞬间传来的细微声响难道是幻觉？眼窝里还有冷凉，蔻丹随意抬手一抚，正要转脖，目光却定定与双沉静无比的眸子对上！

虽是瞬间方寸相接，蔻丹却有一下陷入深潭的幻觉。沉沦到极点，胸口微窒，蔻丹这才回神自己下意识闭气已久！

双膝上，怀抱间，与银衣一模一样面孔，却有截然不同气质的男子正定定将她看视。

蔻丹发丝有两绺垂落男子玉颜，微显窘迫的呼吸间，发丝如初春绵长柳丝，在相互交融的气息里，来回游荡不停。

双方各有思量，眸底惊疑飞速闪过。怔然对视间，亮光频闪交接数次。

片刻，蔻丹率先回神，清咳一声，保持半蹲状态后退。

她这一退不打紧，本来放软身子躺靠在她膝上的男子，上身失了倚靠，顿时呯地摔躺在地！

就算后脑被身下玉髓磕碰作响，男子双眸仍就沉若幽潭看向蔻丹！似乎除了意识，这个身体遭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蔻丹干呃一声，再次提示自己，这人不是银衣！

眼前这男子自清醒过来，除了睁眼，还没有做过一个动作，难道死去太久，重生过来已经忘记如何控制身体？

不过就算如此，男子眉宇间透出的威凛肃杀仍是明显无比，而霁如华月清风，总能在眼间看到一弯新月亮的银衣，是决不会有这种气息！

喉间动了几动，蔻丹正准备出声询问男子身份，男子回神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却大大出乎蔻丹意料！

嗤拉一响，男子身上的黄袍华服已从胸口一裂为二！而撕裂衣服的人，正是他自己！低头看向淡粉疤痕明显的心脏位置，男子眼中大现不解，蔻丹从旁看去，电光火石间，惊诧、迷惘、甚至有淡淡悔色从男子眼中飞闪而过！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会有这样复杂的情绪？难道他不愿复活？

蔻丹冷眸异常清明看向男子，眼中不再如先前那般愣怔。

而落在男子眸中，眼前这个曾与他相伴数万年的冷眸清颜却是异常熟悉！可她眼底刚才闪过的猜疑戒备却又让他陌生无比！

一时间，互近又相远的诡异气氛充斥两人之间！

凤目一眨，狐式微狤如电闪过，蔻丹保持蹲伏状态不变。现在她改变注意，打算让男子先主动行事。

男子眉宇微地收紧，川字才现，看清蔻丹标准狐式蹲姿，只差大尾巴在身后摇动，忽地冷冷一笑，放松表情，从地上缓慢坐起，面上却是闪过嫌恶。

“是你让我活过来的？”男子不再看视蔻丹，对蔻丹身上无形传递出来的狐狸气息，他似颇为不耐。

蔻丹很勤恳地点头，凤目只差没有化作星星状。很难得地，她再次有了初时穿越为狐的感觉。这样讨好的表情举止，应该足以让人放松心防了吧？

对这个神秘至极的男子，蔻丹充满好奇，当然，更主要的目地，是想弄清这人与银衣究竟有何联系。

但男子没再理会蔻丹，反将胸口衣服拉得更开。

有血兰种子暂时充当心脏功能，又有蔻丹攻出的修士之气自动凝聚到男子身上修补伤口，不看那道疤痕，眼前男子看来与常人无异。

蔻丹才感无趣，男子下个举动又叫她凤目大瞪！

没作任何迟疑，男子指如利剑，攸地插入自己胸口心脏位置！指尖光华闪动，微作旋转，本已愈合的伤口再次出现拳头大小血洞，肌肉筋腱入眼，空洞心脏位置，血兰种子萤华红光频闪。

“原来如此！我的心脏并没有回来，只是虚假复活罢了！”男子仰头叹息，颈子甚为修长，语间失望浓浓。

“你就是这样对待这个身体？”蔻丹忽地气恼，凤目中火花闪现。也许是因为这张与银衣一模一样的面孔，蔻丹不觉对这个身体起了关切。男子的自残行为让她颇不顺眼。

“我的身体，如何对待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你这个无尾狐狸！”男子声音有些恶狠，更多的是深深嫌恶。

蔻丹扬眉，他看出她灵体的原形了？

没作多想，蔻丹手掌贴合上男子胸口，微一闭目感应，银色修气从手掌淡淡透出，很快将男子挖出的血洞修复。

收掌回来，蔻丹淡淡扫视男子一眼，眸中恢复惯有的冷静锐利，“不看我，就看另有人痴痴守护你尸身的份上，希望你以后好好爱惜这个身体和好不容易得回来的性命。血兰种子就当送给你了！”蔻丹所指守尸人，正是银妖。

转身未及离开，身后如猿长臂伸来，巨大的竖扯力道下，蔻丹一下摔倒在地。玉髓浸凉寒意入体，蔻丹下意识哆嗦，才要爬起，身上一重，男子沉重体躯已经不带丝毫迟疑压了上来。

这人完全将血肉之躯的蔻丹当板凳，一个猛坐，几乎将蔻丹体内所有空气挤压出尽！

蔻丹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娘的，救了人就是这样下场？向来救命和报恩都是连着说，她没有要求男子报恩倒也罢了，连至为珍贵的血兰种子都送给他了，却换来这般报应，蔻丹如何不气！缓过气来，第一个反应就是骂娘！

男子没有给蔻丹反抗的机会，拽住蔻丹衣领使力一扯，嗤拉一响，蔻丹衣服也遭遇和男子衣服同等待遇。

胸口露出，蔻丹脸上飞红，下意识抬手，啪地脆响，男子脸上结结实实受了蔻丹一掌。因为是死尸重生，男子面色苍白如雪，没有如常人那般出现红指印。

意识清醒过来，看清男子与银衣一模一样的面孔，蔻丹目中又现怜色。这个男子自清醒过来，总能使蔻丹情绪忽天忽地的变化。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蔻丹如此频繁转换情绪的！

男子目色清明，蔻丹不知他意欲何为，拳打脚踢反抗起来，两人在玉髓上滚作一团，本来大敞的衣衫更见零乱。蔻丹没料到男子力道大得出奇，气喘吁吁之际，男子突将左手高举，指尖光华闪动，蔻丹看得凤目微凛，他打算对她下狠手？！

男子带着光亮手指的厉害，蔻丹才刚见识过。她与他不同，她可是活生生的人，这手指下去，她肯定没的活了！

男子手指狠准插下，目标正是蔻丹心脏位置！

他要她的心脏？蔻丹眼眸骤然紧缩，脑中飞速闪过这个念头。回想窨花林，她在楚雨帮助下透视到自己身体的真实结构，蔻丹飞速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她真欠这个男子什么。

切肤痛感传来，蔻丹本要闭目，对这个身份诡异、似敌非敌的男子，她存在复杂难解。

蔻丹绝然闭目的样子，无疑是绝美的。男子面上飞速闪过挣扎，寂寂广殿相伴数万年的清缈身影又现脑中。

但就是那熟悉无比的身影，依旧没能阻止他的手势快速下落！他想重生，想要再次得到新的真实生命，而不是现在靠异物勉强维持的身体！他知道她已经轮回转世归来，死尸重生，这四字一现于他的脑中，就如一个炸弹，不留情将他情绪全然引爆！

曾为仙，共同悠然逍遥数万年，曾执手，花前月下饮酒畅对语。那时整个天界只有他们五人，四界所有，尽归五人司掌。于权，他们不在意，于势，他们也不曾刻意经营，曾经，他们之间无心机，无忧虑，彼此坦城相待，互通有无。他们的相处极其自然，互通互融，淡若白水，却又恒久悠长。这种奇特的感情，不足以用人界嗔怨痴怒等种种词汇加以形容。

可是一切，都在五百年前悄然发生变化。他们的恬静淡然，他们的无碍相处，一朝全被打破。

三界灭，人界兴，五部乱，窨界起，四界新主立。

这是天宫圣殿占石裂碎成粉尘前，显示的最后竭言。这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涵盖了这个时空今后近六百年的天道循环。这也意味道，他们五人，作为四界旧主，将面临两个选择，要不面对死亡永远封印灵魂，要不轮回异世后再在五百年后回归。

他，选择了后者，却又在死亡一刻，带着无尽不甘，他是仙，难道也逃不脱天道命运四字？

眼前这个女子，与他旧日同伴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甚至还有一丝他所熟悉的仙血气味，但她却更如一个高度矛盾的结合体。除了仙气，她身上还有妖血、人血和狐狸一族的气味。

她应该也和现在的他一样，是死魂附体！可他却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点怨怒，为什么她能以这样平静的心态面对这样的重生状态？换做是他，以生前尊贵为上仙，又是一界之主的身份，让他接受这样方式的重生，他还是不能接受！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有淡淡血腥气飘出，她认命闭眼，他微有迟疑，更快，边上银光一闪，人身蛇尾的银妖骤然出现。感应出周围气息变化，蔻丹猛地睁眼，以她之前观察的银妖作为，这银妖庇护的对像应该是男子才对。可光鞭滋滋响过，结果却让蔻丹大出意料。

光鞭带着冷寒缠上男子袭向蔻丹的手，往回一拉，本来骑坐蔻丹身上的男子顿被拽得飞离开去！

“你血液中有她的气味，我才出手相助。”银妖面目冷冷，不带一点感情语道。她说话对像是蔻丹，眼神却没与蔻丹有任何交集。

男子身体重重落地同时，半空又是冷厉风响，一个矫健身影领带数十个黑衣人袭来。

“将我墨族祭祀神鼎还来！”领头男子清声向银妖喝到。

感冒了，鼻涕横流，美妞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85】密境之匙6

“你偷了人家的锅？”蔻丹边从玉髓上爬起，边以眼神向银妖发出这样的疑问。据蔻丹从小枝那里听来，“锅”字得到正式运用前，这个时空一切所有蒸煮物品，包括祭祀用的青铜器，都叫鼎。

银妖白了蔻丹一眼，冷冷看向对面不到十步距离外的黑衣男子。她根本不知蔻丹所说的锅为何物。但之前听了那个冥妖的话，为采用骨血术给男子补回心脏，她确实偷了冬水宫守护墨族放在水神庙的祭祀神鼎。

男子从地上爬起，口角流出一丝透明涎液，边用手擦去，边冷凉自我嘲讽：“真成死尸了！连血液都没有流，只有尸液！”蔻丹听得一疼，下意识转目看向男子：“你究竟是谁？与银衣有何关系？”

“银衣？”男子好看的眉毛收缩，川字显现，口气却是不以为然，“不认识！”说着微作回味，“银衣，好像是个不错的名字！如果有下一世，我就用这个名字了。”

蔻丹惊愣，联想这是五百年前，难道与神护情况相似，银衣名字也是从她口中得来？眼前这男子难道是银衣的前世？这么一想，蔻丹脸上现出明了，怪不得这男子面容与银衣一模一样！

虽然意识状态不同，但这人与银衣算得上是一命相承，之前的敌意散去，蔻丹看向男子的眼神不由柔化。

“他叫玉葛，青藤葛萝的葛，与你的银衣没有一点关系！”光鞭倒卷，滋拉作响，银妖说话同时，已与墨族领头男子交手。

“呵呵，玉葛？”男子玉颜苦笑闪现，重生后，他连使用自己本来姓氏的权利都没有了？淡淡愁意如云过水底，瞬间无影。

蔻丹再看去，玉葛脸上已经平静无波。虽然银妖为他守护尸身达十年，但他看来对银妖并无感情。眼看银妖与墨族领头男子交手正值紧要关头，玉葛只保持抱臂姿式旁观。

墨族领头男子浅眉淡眼，肤色白晳，咋一看去，蔻丹倒觉这男子有些眼熟，正要想明熟悉感来自何处，树林里窜出只雪狒，向跟随而来的三十多名墨族男子挥爪狂呼，众人跟随过去，还是之前那个灵气四溢的山谷，灶中明火早熄，青烟袅袅中，一只刻满奇形咒符的青铜大鼎突兀而立！鼎身外围已被熏成黑漆漆的颜色！

众男子表情顿时纠结，天哪，这可是他们墨族专门用来祭祀水神的神鼎！这鼎向来不沾人间烟火，就算祭祀，也只用专门的祀火。另外又专门有人采朝之露，夕之雾汇凝成无根水，日日为神鼎洗拭不断，只怕有一点点污垢沾染鼎身。

神鼎变成这副惨像，显然是被人当寻常蒸煮器皿架到火上烧烤所致！罪愧祸首，应该就是眼前的银妖！一时，众男看向银妖眼神灼灼，只差没将眸光化作利箭射到银妖身上！

银妖一脸不以为然，在她眼里，这鼎再神圣，也不过是个有些年月的古旧铜器而已。她曾经是人界司主素女手下的小仙，什么珍贵祀器没有见过！就是那水神庙里供着的小神亲自来到银妖面前，银妖都不会拿它当回事！

似看明蔻丹四处打量的目地，银妖收起光鞭淡然言道：“放心好了！那些愚蠢的雪狒，我没兴趣要了它们性命。”

蔻丹浅笑无言，只将身边靠拢来的小雪狒轻抚不断。

众墨族男子可没那么好应付，纷纷将身后长剑抽出，正要对银妖一轰而上，之前与银妖交手的领头男子伸手将众人一阻，走到银妖面前做出一个让众人吃惊不已的举动。

领头男子单膝跪在银妖面前，恭敬无比道：“徒儿墨青越向师父问安。”

“不错，五年没见，你的身手尤胜往昔。”银妖点头淡语，丝毫不理会众男接近化渣的古怪表情。

十年前，三界灭，五司主逝，原本在五司主手下做事的很多小仙，都像银妖这般，到人界各自寻找归宿。不过没了旧主照拂，身体与常人相异的众小仙便被世人称之为妖。银妖性格清寂孤高，宁愿守着一具没有心脏的男子尸体，在林中夜夜悲歌不断，都不愿投入纷饶人世。

墨族则是冬水宫的守护神族，天界司主玉帝离世后，冬水宫成了无主之宫，先后有窨界大小妖怪来寻事不断。银妖感念旧主同伴之谊，不愿看冬水宫另改它主，这才到墨族挑选一个资质不错的少年男子，又竭尽已身能耐，夜夜悄潜至墨族教授少年修行技能。

昔日少年如今已经长成，正是眼前的青越！近三十名墨族男子的技能，又基本是由青越教导出来。

当下，青越转身，一脸肃气看向众男，“还不快向师父行礼！”青越是个言行谨慎的人，有银妖在前，他绝不自尊师位。

“这山野之地，终非人类久居之所。师父还是随徒儿等回归墨族吧？”青越指挥众人抬起大鼎先行，又目带期许向银妖请示。

银妖将蔻丹和玉葛各扫一眼，轻嗯点头，身化银光往玉髓方向而去。再归来时，已化人形，身着白衣若仙，腰间银色丝带迎风，玉髓化作的佩饰拂动。饶是蔻丹，也不由看得凤目微痴。

众人走走停停，脚下并无道路，双足所踩，全是堆积数千年的腐败落叶，不时有奇兽灵物出入，蔻丹看得眼界大开。白天所见，果与晚上大不相同。这时已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二个白天。

沿路并不通达，众人脖颈、手足等裸露在外的皮肤不时被奇蚊蛇蚁叮咬。

走出森林时，除了玉葛，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伤痕红斑在身。青越意外回头看了玉葛一眼，这个脸色苍白如纸、却又俊美无铸的男子，一路行来，除去植物，凡是有生命的东西，都会自动离他数尺。

其他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轮流换抬大鼎空隙，目光初时还在银妖和蔻丹间转换不停，银妖清高孤僻，不习惯众人这样的眼光，身上冷僻气息发出，众男忙地将目光收回。倒是蔻丹，从小就习惯被人以另类目光打量。别人爱昨看主咋看，她也懒得理会。

走出森林边缘，转过两个山坳，墨族聚居村庄近在眼前。已是傍晚，炊烟四起，村前辨不清是桃花还是李花的奇异花朵遍开枝头。这些花与蔻丹以前所见不同，花芯会散出淡淡光华，薄透暮色中，如若云霞蒸蔚。

村子被连绵成片的农田包围，只有村东，整片被浓密树林覆盖，随意看去，就可见树身高耸入云。蔻丹不由往那片特别存在的树林多看两眼。

青越反应及快，一眼看清蔻丹眼中疑问，已在飞速解释，“那片林子是水神庙周围的风水林。庙里原本供奉着一个女子水神，可一个月前，我们发现，水神像在慢慢发生变化，越来越像男子形状。最诡异的是，七天前，所有人进入林中，都会莫名迷路。

还有十几个小孩子误入其中就再也没有回转。我亲自带人看视过，只在树林边缘找到死去小孩的白骨。骨架干净异常，连紧实连接的骨缝间，也没有星点肉渣。为防有人再误入其中，已将林子边缘地带设了结界。为保万一，你们还是不要主动靠近那里为好！“话锋一转，“我们这么迫切找回神鼎，也正为着此事。”

从高处看去，整个村庄的屋子都用条形山石砌成，错落有致的房屋布局看来暗合八卦之道。村外有明河环绕，只有一座独桥供村人出入。

入口处，立有一棵十多人才能环抱的参天古木。一直面色清冷的银妖意外抬头看了大树一眼，蔻丹也不由微感惊奇，这树竟然没有一片树叶存在！没来由想到光雾林的树洞，蔻丹一阵怀念。

青越却对银妖投来的询问眼神视而不见，指挥众人将大鼎放到村前的议事广场，一旁等候已久的村民都迎了上来。这些人都是跟随青越前去的青年男子的家属。见亲人无恙归来，或老或妇或幼的人都不由一脸欣喜。蔻丹在旁看得眼羡，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向往，忙碌一天归去，有个人会在家里默默为她守候。

可惜等到死，她也没有等到命运中的那个人！

肩上突然有人轻拍数下，转头一看，身后除了银妖，就是玉葛离她最近。而银妖，自进入村子开始，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那株苍天古木。

蔻丹不由惊诧，玉葛看出她的情绪了？！她向来都将情绪控制得十分到位，不是她故意流露的情况下，还鲜少有人能看出她真实情绪的！

照青越安排，作为来客的三人本是要住到村子中央一座三层阁楼。但蔻丹喜欢视线开阔的地方，主动要求住到村子入口处的一间普通客房。没料到，银妖和玉葛也跟蔻《奇》丹作出相同选择。青越一脸无《书》可奈何应诺。他安排的住处本《网》是村里住宿条件最好的地方。不料这三人都是性情古怪，除了蔻丹是由心而择，银妖是天性不喜热闹，玉葛则是一脸淡淡无所谓，目光只将蔻丹一扫。

夜色深蓝，又见繁星满天。

蔻丹醒来，将被子用力抱了几抱，好久了，她没有体会到这种属于棉花特有的柔软感。

清风徐徐入窗，蔻丹微愣了下神，明明记得，睡觉前，她将窗户仔细关好了的。她的这个房间正靠近村东水神庙方向。

左右两侧，分别是银妖和玉葛的卧房。再在竹榻上躺了会，蔻丹一脑清明，索性起身往屋外走去。【奇书网﹕www.qinkan.net】

夜风拂衣，花气飘逸，隐隐可见村子外围一圈繁花璀璨，村中人早已入睡，整个村子不见一点烛光。蔻丹看似信步而行，实际却是目标明显。

脚步停下来时，面前是片开阔湖面。时值盛夏，湖中莲叶片片，荷影清韵，蔻丹跳到一棵柳树上，从怀里掏出巴掌大小匣子打开。五色光焰灼亮蔻丹脸面，临行，玄罡将这盒东西交到她掌中，却没说明五行修行术中，她先修习哪种才好。

蔻丹想了想，雪君说过，冬水宫，在五行中，侧重属水，那她索性先修习水系好了。

将白光环绕的水系气符拿到掌心，再双手合抱至胸前，蔻丹打算先将气符内所藏整套修行术大致看一遍。这是她的个人习惯，前世，每看一本书，她首先都会从头到尾大致翻看一遍。

但蔻丹没能如愿，慕白在气符内设有禁制，除非是由浅及深慢慢修行，否则她根本不可能看到整套修行术的全貌！蔻丹微地作恼，难道五部修行术真如紫君所说，讲究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可她现在已经习惯以紫君教授的绝境快修法适应一切修行术！

心里一动，蔻丹脸上闪过不妙神色，飞速将其它四枚气符拿了感应，果然，全部都按修行进度设了禁制，蔻丹想要跳级修行，难度堪比登天！

禁不住一叹，蔻丹一个冲动就想将五枚令符全部丢入水中！手才扬起，水里哗啦一响，跃起银鱼般的一个男子，蔻丹凝目，竟然是玉葛！

【86】水之映现

莲叶田田，倒映星光。没有明月，水中如银鱼而起的男子，却给整个池面带来光亮无限。

蔻丹手一抖，再迅速回神，本已掉落的令符瞬间再回她掌心。眼前一切，深蓝与银光相交融，花形水影，如明光交滟的动态图画。

气息微窒后，蔻丹将身段尽量往树枝暗影里缩，下意识地，她不想让玉葛发现她！

但更快，蔻丹身形还未坐稳，半空银光闪动，枝上一重，身旁已多了一人靠坐！正是玉葛。

喉间微紧，看清玉葛如玉石泛射淡淡冷辉的容颜，蔻丹微调整下呼吸，目光清明无比看向玉葛，樱唇一动正要讲话，玉葛修长手指伸来，蔻丹未及看清，唇瓣间已多了小小一枚物事。莲子清新香气从唇齿浸入，蔻丹微笑，轻含而入，轻轻咬嚼，清脆细响在这静夜湖边尤为明显。

玉葛清颜皓冷，独望夜星，面上冷静得没有一点表情。蔻丹从旁看去，有种这人是个玉石雕像的感觉。身上还是那件月白长衫，经水浸湿，透明料质下清晰可见肌肤纹理，蔻丹只扫视到腰线，就自动收回目光。

蔻丹才一吞咽，玉葛又一颗莲子递到。难得享受如此静谧时刻，蔻丹将令符随意放入怀，在莲子清新香气中静静看视玉葛。星光水影下，这男子颈线修长，越显清冷孤缈。银衣的名字，又淡淡浮现脑中。看得越久，银衣和玉葛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竟然渐渐交融起来。

蔻丹没有注意到，自己眼窝里，在银衣死后一直凝着的冷意，在逐渐散去。

玉葛目光一直凝向天宇，看来悠远空泛。蔻丹越看，越觉这人身上透出难以言会的深沉落寞。虽然身体再度重生，但他的心却没有复活过来！蔻丹却正与他相反，从小就如顽固杂草般生存长大的蔻丹，能在任何逆势环境下成长。甚至逆势，还会成为她的助力！

手指，不知何时抬起，悄然抚向玉葛泛着冷辉的侧颜。指尖触及那冷凉面颊，蔻丹手指下意识抖了下，眸光中水意闪现。自己让他复活过来究竟是对是错？为什么她在他眼中没有看到一点点重生后的喜悦？

似乎只有在出水瞬间，她才在他身上看到一点点属于生者该有的气息。

他很喜欢水，喜欢莲子，他将一朵青色莲蓬拿在手中，一粒粒剥出白生生的莲子递喂在蔻丹唇中。视线没在蔻丹身上，每次递出莲子却是准确无比正入蔻丹樱唇中间。

吃得胃中半饱，蔻丹一把抢过莲蓬，双指飞快剥了十来颗莲子递到玉葛掌心，身体前凑，讨好无比说道：“你也吃。”

玉葛转颜，眸光流闪，总算多了点生气，却是定定看住蔻丹不语。

蔻丹有种他在透过自己看别人的错觉，凤目微一星闪，蔻丹也如他之前那般，拈了莲子递到他唇间，“只有我一人吃没有意思，一起吃多好？”玉葛唇瓣不动，蔻丹不回指，这样僵持半天，玉葛脸上总算有了动静，莲子咽入，蔻丹定定看住玉葛开心无比。现在的蔻丹看来像极了得了大红花奖励的开心儿童！

玉葛星目却更见空泛绝望，眼前女子，虽然容颜见着熟悉，可这个身体里藏着的异时空归来的灵魂，却是让他全然陌生！

莲子入腹，却引来玉葛连咳不止，看那身形紧繃得快要断掉的样子，蔻丹心疼不已！

再抬首时，玉葛脸上带着凄然笑意，“我是死尸复活，目前只靠着异物灵气支持，不能像常人那般吃食东西。”

蔻丹为玉葛拂去嘴角残留透明液体沾出的一丝细线，眼神看来认真无比，“如何才能让你的心跟着活转过来？”

“以狐狸特有的灵敏嗅觉，你没有嗅到我身上透出的尸气？不用刻意掩饰了，我知道这种气味很难闻。”玉葛唇边凄迷之外又加忧伤，“我的同伴都已死去，独留我一人以这种活不活，死不死的尴尬状态存于世。你不明白，这种天地唯我独存，物是人非的失落感如何让人牵心扯肺！”

玉葛脸上失落之外又加愤慨。

“你是怨我将你救活？”蔻丹凤目亮光大盛，唇角微一勾起，眉宇闪现坚定。

玉葛感觉气氛一变，未及反应，蔻丹倾身过来，唇上一软，女子特有的绵软香浓已经与他正面相贴！

小如灵蛇的东西探来，气息交融，津液相换。玉葛如被雷击，身子瞬间定住不能动弹，这女子，竟然吻他！

极亲密的相触只是瞬间，蔻丹再退身时，樱唇迷幻梦泽光辉，凤目清冽如水，定定看住玉葛，“你是活人，不是死尸！你也并非没有一个同伴，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成为你的同伴。你所谓的尸液气味，我，很喜欢！”

玉葛尤是一脸震惊，他活了数万年，还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亲近接触！

唇齿间犹有她兰花清气，玉葛以极其古怪目光看了蔻丹半晌，再回神时，脸上多了淡淡笑意，“原来女子的气息是这样的。”定定看向蔻丹的目中多了些闪迷。心情异动下，胸口，血兰种子透出淡淡红光，将玉葛清颜衬映如同血色。

蔻丹不自然将目光转到一边，她这个举动全无它意，只是为了让玉葛不再自卑于他复活过来的身体状态。不过此时的蔻丹还没有料到，她这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却在后面几天对玉葛造成极大影响。这个影响又由点及面，影响至整个村子。

认真说来，这还是她的初吻。

好在蔻丹这个举动取得实质性成果。

玉葛身上清冷气息散去，眸子中多了之前没有频闪的星光。手中莲蓬剥尽，玉葛又好心情地跃入水中。莲叶动，波光闪，蔻丹看着那银鱼般活跃的身影，唇边起了笑意。

银衣，后世的命运她无力扭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的前世过得开心点。

再跃身回树，玉葛手中多了支莲花，随手一扬，花瓣纷散凝在蔻丹如云鬓发。

这样的举动，数万年的岁月里，玉葛常在另一个女子身上施为。那时，那个女子也会如眼前的蔻丹这般笑得开心。

“昔日天界恒殿外，也有一个池子，叫碧瑶池。汇聚天下最有灵气的无根水。池中养有奇花，叫蔻丹。蔻丹花生五色，分别代表五行，是人界司主素女最喜欢的花种。这花无种无茎无叶，平时靠吸收天界仙气生存，每千年才结苞，又千年，才依次展瓣。花色足压牡丹，花形最盛之日，整个天空殿都是它的清芬气息。可惜的是，花期太短，两千年养护，只能换来三天全盛花期。”

玉葛眼中带着怀念，语中透着淡淡兴奋。

“我的名字，就叫蔻丹。”蔻丹挪挪身子，与玉葛更近靠坐。前世，很多人都认为她的名字很古怪，可蔻丹却很喜欢自己名字。她也曾问过院长自己名字由来，可那白须老头每次都是无奈摇头，连一个字都吝啬回答。

“人界司主素女转世前，曾言明，她的来世归来，必用蔻丹二字作为姓氏。可惜的是，名称犹在，花却永远不可见了。“玉葛语中带上淡淡愁意，望向天宇的目中又现悠远。

蔻丹淡淡一笑，从树上跳下，刚才从令符中看来的水系修术行现于脑中。蔻丹以手一指，水中浪花激响，一朵水花涌现，蔻丹双手再交放胸前，微一念想，向水花一指，“水之幻术，花现！”

透明水花立刻转变形态，转眼已成五色绝艳花朵，紫葛看得惊喜无限，口中大呼：“是蔻丹花！没想到轮回之后，你还能记清它的形态！”

看清银衣开心无比的笑颜，蔻丹脸上更现欣慰，轻盈旋身再指，“水花之形，无限映！”随着蔻丹清声，整个水面立刻被五色蔻丹花亭亭站满！

水系修行术第一层，就是从陆上控水。有控气经验在身的蔻丹，几乎是得心应手学来！

而这一切，已被静立暗处的银妖无声入眼。

“也许这样对他是最好的，除了转世归来的她，恐怕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人能让他这样开心的笑。而我，也不是没有所得。十年的日日夜夜相守，在他身体最冰冷的时候，是我与他相伴过来。于此，我愿足矣！唯一所盼，是她今后不负于他，否则，就算有昔日主从之谊，我也不会放过她！”银妖说完，一叹转身。

随后两天，整个村子一派忙碌景像。一年一次的祀水节即将到来，祭祀神鼎已被找回，剩下的，便是收集无根水供神祭者沐浴用。

蔻丹则避开众人，不断精习控水术。那个窨界妖怪的话声还在蔻丹脑中回旋，接下来的五神宫之行将充满征伐。

来此之前，雪君已对整个时间段作出安排，并对蔻丹作了详尽说明。

这里的时间流已经成为历史，流逝速度比五百年后缓慢一半，也就是说，蔻丹在这个时空，有四个月时间从五神宫取回灵物回归五部。雪君的计划，是二十天完成一个神宫任务。

眼前已是来到冬水宫的第四天，蔻丹水系修行术已进展到第二层：从水中控水。与第一关相比，这一关难度明显加大，蔻丹要跳入水中才能修行此术。可她是个大活人，进入水中就不得不闭气。一闭气，就不能自如感知周围水的气息，控水更是无从谈起。

已是黄昏，蔻丹一身湿意归来，在房中换衣未毕，隔壁玉葛房中传来一众莺莺燕燕声音。凤目一凛，蔻丹打开门走了出去，一众打扮清丽的女子一见蔻丹到来，都纷纷扁嘴退开。

进入玉葛房内，蔻丹眼珠子险些惊落下来。

玉葛满脸胭脂口红，正对她一脸疑问而笑，“为什么她们不能带给我你那样的感觉？！”

经过蔻丹那治愈系一吻，津液互换后，玉葛身上尸气已去。眼前看来，玉葛甚至比常人还要多出两份鲜活气息！

这一章算是密境之匙系列的番外吧！

【87】密境之匙8

祀水节，每年盛夏举办，旨在祭祀守镇冬水宫的水神。

关于水神由来，有莲花、水仙化身说，也有人说是人界寻常女子所化，从古到今，从无统一标准说法。众人只知水神庙里供奉的那个凌波女神像，与二天前来到村里的蔻丹有些相似。

这两天，蔻丹除去勤奋修习水系修术，便是与村里人攀谈不断。

原来以这个村庄作为神宫入口守镇处，冬水宫分为初水界和暮水界。暮水界作为神宫最高点，有无根水幻化成的宏伟宫殿叫映央殿，以往天界司主玉帝降临人界，安歇地方就是映央殿。

奇异的是，所有曾进入映央殿服侍过玉帝的人，不论男女老少，现在均是无一存世。蔻丹再想追问根由，众人不是故意将话题另转，就是根本不再搭理蔻丹。

这个问题，在整个墨姓神族，似乎成了一个忌讳。

玉帝死后，原本通往冬水宫的大门就永世封闭。只有极少数灵力高强且没有实体的妖灵，能以入影法进入神宫。要以实体进入，除非另得门户。

眼看时间流逝飞快，蔻丹不由心急起来，照这样下去，她不可能按雪君安排的进度完成任务。银妖，则在进入村子的第二天就没了踪影，蔻丹发现时，只在银妖房里显眼位置找到一张白纸。再打算从玉葛处入手，提及往事，玉葛却是摇头加一脸闪迷状，重生后，他只记得天空殿少量往事。关于冬水宫，印像更是一片空白。

失望至极点，与雪君等四人气息感应的紫绳也是没有一点反应，蔻丹几要抓狂。倒是青越意外走来，将蔻丹拉到僻静处告知，当年玉帝为防万一，在冬水宫另设有神秘入口，唯一的钥匙则掌握在守镇冬水宫的水神手中。蔻丹想要找到钥匙，必须与水神通灵对话。

而这一切的大前提是，蔻丹务必要参加当天晚上举办的祀水节。

中午过后，村里的人已在议事广场忙碌起来。祭祀神鼎经过连续两日清洗，已经恢复绿如暗玉的古沉色泽，立在广场中心，看来醒目异常。边上又有人以鲜花、树叶围洒鼎身周围。看来离祭祀还有两三个时辰，蔻丹偷空回房换件紧身衣服，才要攀窗越出，房门一响，出现抱臂站立的玉葛。

与前晚在池畔共食莲子的亲近不同，眼前的玉葛看来与常人无异，眉宇间却带着对蔻丹的淡淡疏离。

“非要与这个古怪村子的人亲近？非要参加那个什么古怪祭祀？”玉葛的话听来似劝戒，又似颇为不耐。

蔻丹一脸疑问看向玉葛，确定他暂时无后话，这才说道：“这是唯一知道进入冬水宫方法的途径。”

说完越窗跳出，玉葛在她身后长长一叹，“难道你没有发现这个村子有古怪？特别是村里人的表情！这个祀水节怕不是青越说的那样简单。”

蔻丹未回首，脚步稍滞，“你在这里等我，稍后或许会有答案。”

出了房门，蔻丹没有选择道路通行，反是纵上房顶，狐式快步在墙头屋顶行进一阵后，蔻丹面前现出片开阔湖面。不想引发太大水声，蔻丹一步步走入池中。浸凉湖水淹没头顶前，蔻丹深吸两口气。

虽是白天，水底却是光线昏沉。蔻丹放出无心剑，紫色光芒照亮前路，眼前所见除了光秃沙地和淤泥，就是早已枯死过去的水草，整个水底弥漫出一种腐臭难闻的气味。几分钟的水底行进，蔻丹竟没见着除她之外的一样活物。

浮出水面时，已是青越所说设了结界的水神庙树林。

无心剑先行飞出，紫光循入密林良久，蔻丹立在水中闭目感应，无心剑一路通畅，并没有遇到青越所说的保护结界！

眉宇不由微结，二天前，从这个村子入目开始，蔻丹就感应出大大不对劲！首先是整个村子上空笼着一层散不开的惨淡乌云，再次，除去村北那个遍开莲花的池塘，村中所有植物全处于枯死状态，特别是村子入口处的那株参天古木，蔻丹从旁经过，能感应到树身在向往传递极微弱的气息，示意外人不要进入村子。

那日，银妖也有所察觉，所以才在古木前驻足良久。蔻丹本以为银妖会持续追查下去，没料到银妖竟会神秘消失。

初时，蔻丹还只是疑惑，以为这个时空与自己以前呆过的地方大不相同。特别是看到众人迎接亲人归来的热切表情。

不过两日下来，虽然村中人，包括青越在内，都在看似平常与蔻丹交往，蔻丹却从他们神态举止看出异常。

村里所有人动作举止明显僵硬不说，对着明亮光线时，地上竟无影子！怪不得村子上空会有乌云罩顶，夜晚从来无人出户，只是怕人看出他们的影子与常人有异！

没了影子的人，在蔻丹认知里，只会是死人！

换句话说，蔻丹和玉葛现在是住在一个死人村中！而那些本已死去的人，却还在以活人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着那些温馨淡笑的妇儒老少，蔻丹竟不忍打破他们的存世幻梦！

不能从村中人口中得到整个村子成为死村的真相，蔻丹就只能从村东水神庙入手调查。

牵引着她来到这里的原因，除了入村时，青越出乎意料对水神庙大作陈述的古怪表现，就是银妖留下的空白纸张。蔻丹试尽各种方法，火熏水浸，都没让纸张显出一点字迹，却在修习水系修行术时，意外以意念方式进入纸中独立空间。

那个几近空白的空间里，淡淡映出几个银色字符：“欲寻真相，往村东水仙庙。”字体清逸灵缈，看来与银妖本人气质倒也相配。蔻丹微微一笑，看来银妖是从容离开，不是落入什么危险。

眼下，林影幢幢，蔻丹狐式碎步行走，脚下不时传来落叶沙沙声响。与村中死气不同，这片青越口中诡异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树林，却能给蔻丹心境带来前所未有的安静和祥。

这种心静感，又随着林影深处一座独间庙宇出现，在瞬间达到极致。

一片寂静中，蔻丹几乎忘记已身存在。

她能清楚感应到，自己呼吸产生的气波在林中一圈圈地扩散，而庙宇紧闭的朱漆大门中，也有极微弱的气圈传来。气波相交，产生轻微波动，庙门吱嘎一声打开，没有人影出现，看情景却似盛意相邀。

无声走入，眼前骤然黑暗！蔻丹却不心惊，此时她犹如身处一个独立黑暗空间，蔻丹闭目，双脚交错行进，脚下没有踩实感，她应该是凌空虚步。此时她将身体完全交给那个陌生却又带着无尽祥和的微弱气息控制。

行进良久，光感重现，蔻丹睁目，从眼前建筑物大致形状看来，她还是身处林中水神庙。不过庙门前，被人设了特殊黑暗结界。走入殿中，蔻丹才感吃惊，眼前没有传说中的女水神像存在，却只有一条长案，案上陈列香茗，茶气袅绕，扑鼻清芬。而那股祥和气息已有近在咫尺的感觉。

知晓对方有待客之意，蔻丹走到案前双膝并跪坐下，对面气息相近，不见具体人影。案上白瓷茶具缓慢升至半空，清绿透亮茶液倒出，正好溢入杯中。蔻丹可以想像，如果祥和气息主人真形显现的话，一定是个高雅至极的人。

周围一片寂静，偶尔可闻殿外落叶轻飘落地声音。

小盏杯满，蔻丹执饮。入口清甜甘冽，闻是茶香，饮来却是另一番甘露蜜味。水流入身，瞬间遍走全身脉落，蔻丹身子一震，微一闭目感应，体内神脉多了一股清亮光气存在。心里不由一喜！她可以清楚看到，本来残缺不齐的神脉，在这股光气浸润下，正在扩延开来。虽然速度极其缓慢，但假以时日，神脉一定能在这股光气浸润下长全！

抑制不住内心激动，蔻丹微一退后，向长案对面跪拜语道：“多谢老、”呃了一下，“相助！”对方身形不知何故，一直没有显现，照蔻丹以往认知，深山古庙里，隐藏的多少也是世人高人。对这些高人的通称，又该是老前辈无疑。但老字出口，又觉有所不对，微一怔愣，索性将称谓直接省去。

蔻丹充满诚意的一拜，总算让长案对面影影绰绰显出一个白胡子老头的大致轮廓来。

只是飞快一扫，蔻丹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仙风道骨！

老者抚须，看向蔻丹的目光和他的气息一样，宁静和祥，“人界司主，素女，你总算轮回归来！我在此等候已近十年。”

蔻丹微怔后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承认自己前世的身份。穿越过来后，第一个说出她前世身份的人，是雪君。那时，蔻丹只当雪君是在讲故事。再经玉葛之口，蔻丹已是基本确定。而眼前，则是完全的肯定！

不过蔻丹始终觉得素女这个称谓离她甚远，每次听人提及这个名字，她都有种对方在讲神话故事的幻觉！

“不知前辈如何称谓？”蔻丹恭敬无比发问，这倒与她喜欢把控事态主动权的性格相符。

“故人重见，形貌如旧，真是难得。五百年后，又将是怎样一副光景？”老者没有回答蔻丹问题，倒是目光带着悠远谓叹起来。

“如果前辈想了解五百年后的事，那蔻丹现在可为前辈一一讲来。”

蔻丹正打算将五部和窨界纷争讲出，老者却抢先一步言道：“罢了！不要将五百年后的事讲出，否则就算泄露天机，必遭天谴！”语气一转，“总归逃不出五部乱，窨界起，四界新主立的圣石竭言。”

老者又将蔻丹淡淡一扫。“我守候在此，正是受你前世所托。你虽然是素女的转世，却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素女在天命外，给你一次选择机会，让你可以重新回到你的来处做回普通人。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送你回归异世。以我的修为，能抢在你异世身体毁灭前，将你的灵魂送入体内。”说话同时，老者手中出现一根闪亮坠子，一眼看去，正是流光匙！蔻丹有些明了点头，原来五百年后的流光匙来源于此！

“那我在这里的记忆又将如何？”蔻丹第一个考虑的问题，不是自己的归处，反是关于楚云、雪嫁、银衣等人的记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和这个时空一切有着越来越深的羁绊。

“会全部洗去。只保留你在异世该有的记忆。”老者说完，一副等待样子看向蔻丹。

蔻丹低头沉默良久。

“我选择留在这里！”再抬头时，蔻丹目中异常清明。

对素女，那个未曾谋面的前世，蔻丹莫名起了尊敬。因为素女顾及到了蔻丹的感受。如果说之前蔻丹还对自己莫名穿越成狐带着愤意，那现在她已完全平和。

当然，作出这个决定，更多是因为团绕在她身边支持她的人！

“那好，你可要想清楚了，留在这里就意味着你要代替素女乱五族，兴四界，近而推使新的四界司主产生。这是一个不小的任务！中途可能面临很多人的生生死死，如果没有强大精神力支持，你还是及早放弃的好！”老者声音带着慎重，听来似在规劝蔻丹。

“如果非要那样，我会尽全力支持下去。”对于不确定的将来，蔻丹从不轻易作出一锤定音的承诺。

“很好！”老者抚须点头。如果蔻丹刚才很轻易地就回答没问题，一定能支持下去之类的话，老者反会不相信她。

蔻丹的回答，听来似不尽全力，历经人事的人却能听明，这是最实在也是最负责任的答法。

“与素女约定已了，该回归我自己的洞府了。”老者身形化作白光消失前，余音袅袅响于蔻丹耳边，“对了，我是天机老人。五百年后，也许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身周景致一幻，风声廖廖，蔻丹眼前多了尊水神像。而蔻丹目光，更多凝往殿门口的一副对联。

通【88】密境之匙9

生死迷梦如入镜，尘心一匙入定中。

简简单单一副对联，没有横批，蔻丹看清将明未明。再看向浓重香火气息环绕的水神像，蔻丹不由一愣，这水神像看来还真与她有两份相似！

归途仍是旧路，蔻丹娇俏身影才循入林影深处，青越一袭黑衣如弹丸从树顶跳跃而来。落地时，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将四周细细打量，确定无人，这才快速闪入庙中。

“她来过了。”泥塑水神像在跪倒叩拜的青越面前缓慢站起，语中透着森寒冷意。

“不可能！我分明在林子入口处设了结界！”青越声音微带颤抖，似对眼前人怕极。

水神像停在青越面前，黠黠冷笑，“你以为她是普通修行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她可是人界司主素女转世。你的结界术遇上她那把恶灵附体的灵剑，就如寻常水泡不堪一击。说不定她根本没有发现你结设的结界存在！”

“这…”青越话中透着不可思义！他怎么也没想到，蔻丹竟有那样大的来头！

不过转神过来，却是轻松至极一笑，“没关系，她虽是人界司主转世，但目前看来，只有基础修行术在身。为了取得进入神宫的钥匙，她必然参加今晚的祀水活动，到时我自有手段将她封印入神鼎，让她永世不能出来！”

青越才说完，轰地一响，水神像笨拙却粗壮无比的石腿已经重重踢在青越胸口！

“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如此轻敌！如果这次再失手，我会让你所有族人的灵魂彻底毁灭！”不顾青越脸色大变，转而说道：“还有你师父，银妖，已经确定她不会插手这次纷争？”

“师父经我暗中示意，已经离开。”青越嘴角流出透明液体，脸上表情痛苦不堪。

“好！希望如你所言！她会永远被封印入鼎！这样，前次我被她体内修气击败的仇也可顺带报了！”水神像扭曲尖锐笑声遍响整间庙宇。

涉水而出，狐式快步行进后，蔻丹回到自己房间窗下。感应下房内没有陌生气息后，蔻丹推开窗户一闪即入。

往水神庙一个来回，已是暮色低垂，走到床边，蔻丹打算换去身上湿衣。

目光，却在看到柔软被子间的沉沉睡颜时，不觉带上柔意。

似和蔻丹有所感应，玉葛眼眸动了几动，清醒过来。

瞬间对视，蔻丹眸底笑意更浓，玉葛却是眼神闪迷，似在透过蔻丹看另一个熟悉的人。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从枕下将一件青布粗制男式长衫拿入手中，蔻丹当没看见玉葛眼中重影语道。

“我帮你。”玉葛眸光盈动如水，瞬间接近蔻丹身边。手指才触上蔻丹衣领结扣，一道紫光闪出，无心剑森寒剑气一下将玉葛逼退数步。

片刻，蔻丹换好衣服出门。一袭青衫紧裹玲珑有致身材，随意用布带束起的长发丝丝飘洒，行走间英姿飒然又不失女子特有的娇俏妩媚。在栖云宫，玄罡只拿这种衣服给蔻丹穿，初时，蔻丹还嫌粗陋，时间一久，蔻丹反不习惯太过华丽的衣装起来。

虽然明白这是死人村，但看清眼前众人一脸期待的兴奋神情，蔻丹还是禁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玉葛一直与蔻丹比肩并行。一人青衫飒然，一人白衫俊逸，这样的两人走来，一路引得众人注目不已！

整个村子人口全部聚于此处，蔻丹选个地势稍高地方站立，放眼看去，黑压压的人头足有两三百人之多。之前淡淡飘于众人头上的黑气聚拢来，在众人头顶上空形成一片黑沉沉雾气。

“果然有异！难道也和我一样，生前临死一刻带有不甘且遗愿未了，才在此久作徘徊不肯轮回？”玉葛语气淡写同情。

蔻丹轻微一叹，将从水神庙得来的对联念诵给玉葛。

“生死迷梦如入镜，欲觅一匙入定中。生死迷梦，应该是指村里人的生死之迷。从字面意思看来，要解这个谜题，似乎与镜子有关？第二句倒不难解，一匙应该就是指进入冬水宫神秘大门的钥匙，入定中？定与鼎同音，难道意指眼前这个祭祀神鼎？”玉葛修长手指抚托下颔，眉宇微紧语道。

蔻丹看得眼神一紧，玉葛这些小动作还真和在五百年后已经死去的银衣一模一样！难道人经历轮回后，前世小习惯也会无形传递下去？

夜风频吹生凉，群星闪耀，一直乌云罩笼的村子上空难得散出一片晴空。夜色深蓝如水，议事广场中央的青铜大鼎被众人用五色鲜花和细长藤萝装点起来，一个头戴五色羽冠、看似祀师的人正引领众人围绕大鼎载歌载舞不断。

蔻丹听得大为奇怪，前世从书本中看来，一般祭祀神族的曲声都该是悠扬飘渺，可眼前众人所歌，却充满沧桑凄凉！尤其又以那领头祭师声音最为凄越！

歌声达到最盛，四面八方夜空传来无数扑翅声响，没一会，祭祀神鼎周围停满状似乌鸦的怪鸟。

玉葛薄唇淡张，开始跟随众人吟唱起来，蔻丹听去，竟是不能辨识众人歌唱内容！再看玉葛面容，闪迷间带着悠远，似乎这歌声让他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最让蔻丹诡异的是，那些怪鸟张着长长鸟嘴，竟以咶咶叫声附和起众人歌唱之音起来。

前世今生，蔻丹从没见过如此古怪的集体歌唱方式！没有任何乐器伴奏，鸟声加人声的古怪和唱，却能让人渐感周围空气越来越紧张！呼吸下意识摒住，情绪随歌声低落至极点，众人眸光暗淡无光如同死人，蔻丹感觉自己似被困水下太久，不能自如呼吸！

歌声低幽徘徊到声线最低点，蔻丹胸中最后一口气用尽，正窒息得接近绝望，众人突然齐齐抬头看向天空，死沉面色如见世界末日到来！怪鸟更是纷纷震翅飞起，半空黑气袭来，凄惨叫声中，半空血点飙落如雨，一只只前一刻还鲜活如常的怪鸟，瞬间被黑气肢散成三部份：羽毛，骨架和血点！

血点落到脸上，蔻丹下意识抬手摸去，入手润泽带着浓重腥臭气息。半空还不断有血点飘落下来，没一会，众人原本服色都已不可辨识，入眼之间，全是一片暗红！浓重血腥气味熏得蔻丹几欲作呕！

这就是所谓的祀水节？为什么蔻丹看来，更像一场邪恶祭祀活动？！

一阵厌恶感起，蔻丹下意识想转身暂时离开。却被玉葛伸手过来拉住，“这不是寻常祀神活动，眼前所见，应该是村里人进行的最后一次祭祀活动。这种祭祀叫神灭祀，是天地大劫，神灭尽灭时，才会举办的特殊祭祀活动。我只能模糊忆起这个祭祀的名字，具体下来还有什么细节，不太清楚。不管怎样，一起留下来看看吧！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出全村人死去的关键！”

蔻丹回身定神，星光下，玉葛月白长衫飘然若仙，刚才的血雨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对着蔻丹盈月一笑，玉葛长指伸来将一团小小物事递入蔻丹口中。

莲子特有清香入鼻，蔻丹前一刻还因浓重血腥气略显沉重的身体立刻轻松灵活起来。她刚才并不是打算彻底离开，只待眼前血腥局面一过，就会立刻归来。不过听玉葛说明原委，再看场中村里人凄凉绝望的表情，确实见着诡异，索性硬下心来打算观看到底。

血雨尽，地下起了隆隆声响，听来如同山崩地裂，蔻丹立在高处，正感立足不稳，手心忽然一润，玉葛伸手过来将她握住。蔻丹侧颜望去，只见玉葛清颜如玉，重生后一直内敛体内的威凛气息露出，使眼前的玉葛看来有种君临天下的凛然气势！

蔻丹一时不由看得错眼，眼前这人与银衣有着本质性差别！

轰然巨响后，人群中央隆起一个圆形石台，祭祀神鼎正位于石台中央。羽冠巫师走上去，在大鼎前将双手一张，口中密集念诵起祭神咒言，众人一改之前脸上悲凉绝望神色，纷纷跪倒在圆坛周围。

咒语念诵到中途，圆坛下方起了如同灵蛇吐信的滋滋声响。

蔻丹不由心惊，不会真有毒蛇冒出吧？！

正感心寒，玉葛也着力将蔻丹掌心握了下，石台周围现出星星闪闪的粉蓝光点，光点如有意识，一经飞出，便自动往祭祀神鼎上的五色鲜花聚去，群花如感春天气息，瞬间绽放得更加鲜妍。光点发出细碎类似兴奋的叫声，纷纷往花心飞去。

台下众人都摒气敛息，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吸食完花蜜，光点散在圆坛上空不去。从远处看去，那羽冠祀师如被一群灵光流闪的花精灵包围一般。

众人依然伏地不起，却很整齐后退，在圆坛外圈空出更大片空地。蔻丹正自惊疑，石台下方又起汩汩声响，圆坛再次发出轰然巨响隆高，没一会，原本众人伏跪的地方现出一方潭水。

水光闪耀如银，渐渐泛起稀淡雾气。

天空分明没有月亮，水中却清晰盈漾出一轮满月。

水中月光白润如玉，天上星光灿闪如海，两种光华在稀薄雾气中交集，本来浑然一体的雾气变成丝丝缕缕分明的光丝，在潭水上方浮游不定，看来似在寻找归宿一般。

冠羽祀师口中咒音再起，手指凌空虚指，星闪粉蓝光点发出吱吱细碎声音自动附往雾气。

潭水上方一时遍响粉蓝光点发出的天簌之音。

粉蓝光点与灼白光丝如捉游戏般互扑互闪，始终不肯合为一体，祀师脸色一肃，手指往半空黑气一指，清喝如玉石铿锵出口：“血凝大法，聚！”

血点如雨而下，落至雾气中，短暂悬而不落的状态后，与光气中星闪流动的光华互缠互绕，在潭水上空以极高速度流转起来！

没一会，光气重归平静，光丝、光点和血滴已经浑然一体。在祀师咒术作用下，潭水开始汩汩冒泡不断，明波碎玉漾花，反衬至半空，将血红光雾映得越发清晰明络起来！

水波明影波动至最大，祀师再次清喝而指，“血咒聚形，美人出！”

【89】密境之匙10

听到会有绝世美人出现，蔻丹忙地睁大眼睛珠子看去。

血红明雾如一张光网向潭水罩了下去，雾气一与水面相触，立刻发出嗤地轻微声响，彼此互融后，明波漾光的水面瞬间平静下来。

众人依然跪地不起，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台上祀师的作为。这个祀师，似在众人眼里有着无限权威。

全场只有两个人保持站立姿式没有跪拜，那就是玉葛和蔻丹。从头开始，两人根本没有起过一点点要下跪的念头。

这两人一个青衫飒然娇俏，一个月白衫玉立飘逸，站在一起好比皓月清风，虽无光亮映衬，却能在众人眼里成为独立存在的闪光点。

祀师目带不满将两人瞅一眼，本要发作，青越突从台后神秘出现，脚步生风走到祀师身边附耳语了几句，祀师前一刻还看向两人不满的目光立刻变得恭敬无比起来。

蔻丹目光与青越有瞬间交集，虽是礼貌含笑，蔻丹却能从青越目光里感到丝丝凉意。手指下意识一抖，边上玉葛连带着有了反映，将青越背影扫了眼，玉葛淡淡道：“有我在呢。”

短短四字，却给蔻丹带来无尽心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个男子为她说出这样的话语。

就是前世的慕白，也向来只会用逆境激励法，不断激发蔻丹拼搏向上的动力。

当下对着玉葛暖心一笑，她感动于他的关心，却不打算真正依赖于他。

水面良久没有动静，祀师面色一紧，手中忽然出现一个金色摇铃，边念诵咒语，边将摇铃轻晃不动。汀汀当当铃声传入潭中，水面再起动静，一阵水波轻响，却是几枝明蔓如灵蛇绕柱般屈曲盘旋长了出来。远远看去，枝蔓通体晶莹剔透，星光水影下看来如同冰晶凝成。

枝蔓长至成人身高大小就凝住不动，预料中的绝世美人没有出现，紧闭双目的祀师面上现出困难神色，手中金铃的每次摇动，似乎都在消耗他身体极大气力。这次僵持的时间长于之前，以蔻丹传承自狐身的灵敏听觉，甚至能清楚听见祀师因太过吃力而牙关紧咬的声音！

就在下方跪拜众人疑惑祀师能力打算抬头看视时，祀师眸底暗光沉陷到极点，攸地清喝，口中血雾喷出，瞬间遍洒整个潭面。

万般无奈情况下，祀师竟将舌尖咬破，以自己的血加强咒术本身的灵力！

这种血雾法，蔻丹与附身玉葛身上的黑石妖怪拼斗时，也曾使用。不过她没有像眼前祀师弄得这般狼狈不堪。

即使是争斗，蔻丹姿式向来也是精妙绝伦！

祀师张口喷出血雾同时，手中金铃再次摇动，这次他再无力站立，但也不想在同族面前丢了面子，索性一个旋身，双腿交叠打起座来！与祀师吃紧表情相反，金铃摇曳发出的细碎清脆声响，如同天下最轻捷畅快的绝妙乐章！

铃声并不单一，仔细听去，带着明显轻重快慢节奏变化，连绵起来，如大小玉珠滚落石面，又似初春百鸟啾啾轻鸣不断。看来这祀师除去咒术，应该还精通音乐之道。

清脆铃声中，祀师喷入潭水的血雾很快被透明枝蔓吸收，蔓体再次快速生长起来，蔻丹看去，有种眼前在放映科幻片的感觉。

微蜷成圈的蔓体顶端不断向四周扩长，主干又不断向四周长出分蔓，没一会，以圆坛下的潭水为中心，众人身周都被透明蔓体密集包围。连远离圆坛的蔻丹身边，也长长延伸过来几枝，蔻丹试探性以手指触摸，沾指浸凉如碰雪晶，那茎蔓似有自我防范意识，蔻丹一触，它就自动退缩，蔻丹收回手，它又瑟瑟缩缩长了过来，那愣头愣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蔻丹不由大感有趣，用手指轻触蔓体不断！

几次碰触后，蔓体知晓蔻丹没有敌意，索性大大方方靠长过来，柔软触须在蔻丹指间旋长起来，没一会，就将蔻丹整个人缠绕起来。

玉葛在旁抱臂静观，唇角始终沁扯淡淡笑意。

蔓体长盛到极点，透明体躯映出五彩光芒将众人身周照得如同白昼，一时众人眼花错乱，都产生身处霁月幻花林的错觉。

但即便是如此，众人依然不敢抬头稍加看视。

祀师唇边现出轻松笑意，手中金铃再摇，节奏放慢，与之前的欢快跳跃明显不同。

铃声中，奇迹再次在众人眼前发生。

蔓体发出清缈得接近于虚无的天簌声响和铃声相应，团缩如豆的叶苞在众人面前舒缓展开。

万千片晶莹剔透的掌形叶片无声展现，犹如庞大蝶群同时展翅！

蔻丹几乎被眼前壮观情况夺去全部神识！

但好景不长，祀师脸上出现嗜血神情，手腕再转，铃声变得促急高越起来！

蔓体出现大量花苞瞬间绽放，这样美丽的植物，开放的花朵却黑色妖艳如同噬血夺魂的大丽花！花芯恶臭无比，还有暗红如血的粘稠液体从花丝分泌出来，被这种粘稠花液碰触到的人，纷纷发出凄厉嚎叫，皮肤表面淡起青烟，立刻出现紫黑水疱，破裂之后，伤处深处，可见糁白骨头！

一时，倒地痛吟的人不断增加！受伤的人越翻滚，滴落身上的花液就越多！青烟淡起后，又是皮焦肉腐的恶臭气味。蔻丹看得暴寒，她身上缠满蔓体，甚至肩头还正有两朵花苞正处于开放状态！

急切心情下，剑随念起，紫光闪过，无心剑出现，还未及斩出，身上枝蔓感知危险临近，倏地退避蔻丹三尺！

饶是如此，蔓体还是在蔻丹头顶上空盘旋不断，不断发出类似心爱宠物被主人无情抛弃的悲哀鸣声，“估计它是看上你了！”玉葛在旁不咸不淡语道，丰姿俊朗的眉宇间怎么看怎么都对蔻丹带着两份嘲弄。蔻丹前一刻还不知好歹将这东西当成宠物逗弄，这时又如遇到蛇蝎，瞬间转变对枝蔓的态度。

“你长得这般玉树临风，为何不让它也看上你。”蔻丹对玉葛露出甜蜜无比的笑意。这玉葛，真是面目多变，一会凛然如君临天下的圣主，一会又有着银衣才有的调皮微黠。

不说两人调皮笑语不断，下方情况瞬间又有剧变。

蔻丹眼看倒地的人越来越多，心念一动，正要指挥无心剑出，圆坛上的祀师突地目带厉色扫向蔻丹，那眼色之狠决，似要化作刀尖，深深剜入蔻丹血肉！

蔻丹眼眸一缩，逆反心起，唇角微地勾带冷笑，手指微扬，无心剑紫色剑光如电袭往祀师！台下众人感知蔻丹发出的剑气，齐齐惊呼抬头看视，眼看剑光就要绕上祀师脖颈，青越突然出现祀师身后，眼光看住蔻丹同时，手指往祀师面前祭祀神鼎指去。

知道青越是以神宫钥匙要挟，蔻丹淡笑着回指收剑。

祀师紧闭的双目睁开，促急狂跳的心脏还未及平复，看向蔻丹的眼神与看视蛇蝎无异！剑气近身只是瞬间，无心剑发出的森寒剑气却让他几乎灵魂脱体！这个女子，咋一看，妖艳妩媚，尤其是眉宇间，透着狐狸才有的勾人气息，但她的举止却与她的面目截然相反，刚才举动更可用辛辣狠厉形容！

他与她分明没有任何交集，甚至没有任何言谈，只是不满刚才她破坏祭祀的举动，才使出眼色制止，不料只是一个眼神，就意外换来蔻丹以剑挟命！如果不是青越及时出现，恐怕现在他已人头不保！

“你刚才真准备要了他的命？”玉葛看向圆坛，目带好奇问道。

“你说呢？”蔻丹侧扬脖颈，高深微黠一笑。

“真是小狐狸，做假也弄得如此逼真！连我都几乎被你蒙骗过去！”玉葛脸上表情古怪，一时不辨喜怒，手指却是毫不迟疑弹向蔻丹额头。

蔻丹侧身避过，向来冷静锐利的她，不喜欢别人在她身上做出这种小孩儿般的举止。同时看向玉葛的眼中也是充满矛盾。刚才有瞬间，她想叫他银衣，而不是玉葛！

黑色大丽花般的妖艳花朵在众人面前稍现即逝，恶臭如同腐尸的气息散去，祀师平定心情，铃声再起，粉蓝光团星星闪闪向潭水飞回，蔓体带着成人体形大小的黑色果实回缩潭水中。

蔻丹有些意外，刚才至少有上百朵黑色花朵绽放，顺利结出果实却只有五朵！

蔓体消失，受伤倒地的人多半已经昏晕过去，少数受伤较轻，且意识清醒的，忙地爬起继续跪拜。

蔻丹看得有些瞠目，跪了这么久，这些人难道就不腰酸腿涨？！

这时祀师已经起身，枝蔓结出的五颗果实团绕圆坛周围，五个黑衣男子手持利刃走上圆坛，祀师微一示意，五个男子各将利刃切入果实表皮，再使劲一划拉，果实破裂，半浑浊的透明液体喷流而出，男子又各将手臂探入果实当中，微一摸索，再回力一拽，五个浑身光祼，且浑身接近透明的女子闭目倒地出现。

“她们是这次祭祀的祀献物，趁花气没有散去前，速速为她们补充人气！”祀师急步行进，频繁转变立身方位，瞬间已将果实中出现的五个女子气息试探清楚。

知晓五女气息正常，祀师一直紧张不已的面色终于转为正常。

蔻丹正奇怪五名黑衣男子目中精光奇闪，却又冷凝得没有一点生气，五男已各将女子身体扶正，厚实大掌贴合上女子背心，掌心亮光闪灼不断，看样子，正不断将自身内气渡入女子体内！

没一会，五女发出长长叹息睁眼，为她们输气的黑衣男子，却在众女睁眼瞬间，纷纷枯死如同干尸倒地！

。

【90】密境之匙11

倾世娇颜，国色天香，沉鱼落雁……

蔻丹用尽脑中所有名词还是不足以形容眼前所见五名女子的美丽！

可惜这样的美丽，是以五条活生生的性命换来。

怪不得众人会不敢抬头看视，原来早已料定会出现这副画面。

五名女子虽是祼着身躯，光洁肌肤却泛射出堪比玉砂的美好光华，奇异华光笼罩下，少了一点真实存在感，却有仙子特有的飘渺灵逸，让人起不了一点杂思异想。

然而，一切美好，却在与五女空洞无物的眸子对上时，骤然消失！

原来面孔再好看，身材再妙曼，如果没有一双灵气四溢的眼晴，一切都是空洞无物！

分明有眼珠子，五女的眼瞳却给人一种无底坑洞的错觉。

“可惜了如此妙曼佳人，空有其形而无其灵。”玉葛不无遗憾叹道。

蔻丹意外看了玉葛一眼，原来这人还有惜美之心。

“为什么不给她们穿上衣服？”蔻丹眉头有些紧蹙，虽然五女美得不带一点尘世气息，但与身旁的玉葛同看赤身女子，始终都有一种难以言会的怪异感觉。

“穿了衣服，就不好让灵兽动口了。”玉葛如水眸子泛着清冷，倒与圆坛下泛着寒气的潭水有些相似。他的口气听来完全是个旁观者的态度，淡淡不带任何感情。

“关于这个神灭祀，难道你又想了什么？”蔻丹微带疑问，如果玉葛能再多想起一些往事就好了。

“断断续续的片段，不是很清楚。”玉葛好看的眉宇闪着些微迷茫。

蔻丹咬唇摇头，分明眼前有个可以解答她很多疑问的人，却只能空对着得不到一点有用信息。

再一回想，突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的回神，神情猛地错怔！

“你刚才说什么？难道这五个女子要被吃掉？！”

台上，五女虽然没有穿着衣服，身体却各自透出分别代表五行的五色光芒，羽冠祀师手中金铃换成一枝长着五色叶片的树枝，枝身闪带淡银光芒，看来倒与修气发出的光芒有些相近。

蔻丹目光更多凝在圆坛中央的青铜大鼎上，得到冬水宫神秘大门钥匙的关键，就在这个鼎上。

祀师口中清歌再起，这次蔻丹能清楚听出祀师是在借言辞歌颂山川万物灵秀，为人类孕育出各种食物。其中又特别感谢天界司主玉帝为整个墨族提供一方歇息地，墨族自愿成为玉帝的守护神族，世世代代效忠玉帝无悔。歌词中又特别提到，作为守护神族标识，每个墨族孩子生下来，男孩会在胸口位置打上莲花图案，若是女陔，则以水仙标识。

歌声中，祀师运气走转树枝，银光大现，五色叶片飞临青铜大鼎上空，如有意识般团绕飞旋不停，又有五女围绕大鼎，边轻娉曼舞，边歌喉缓舒，歌声靡靡，堪比天簌，又胜魔音。

虽然没有飘逸衣衫，却有不停流转的五色光芒随众女清姿，将古仆沉旧的大鼎映得氤氲生辉。

在祀师指挥下，众女似乎在通过歌舞与青铜大鼎通灵。

随着歌声越来越清越，上空叶片和众女身上发出的五色光雾开始被大鼎吸收。

从远看去，大鼎本身的暗绿色泽渐被掩去，霞光炯蔚，明华流转，使大鼎看来如同天界降临人世的神物。

蔻丹不由看得大开眼界，果然是神物充斥的异能时代，要想在五百年后看到这种奇观，已是不能！莫名想到自己的仙花手链，蔻丹下意识摸摸腰间锦袋里的石匙。栖云宫被毁，不知玄罡那个储放仙物的石室还存不存在。

祀师眼中光亮随着鼎身光华一起增强，圆坛下跪拜的众人，已经有少量人禁不住好奇，偷偷用眸角余光扫视台上光景。但只要看到五女清姿的，偷窥的人无一不是眼神迷失，神智大乱，当下就有两三个人禁不住诱惑，两眼痴迷，动作僵硬走上台去，伸手触向女子身体。

对众人异动，祀师不是没有感知，但他主持祭祀正值关键环节，能否成功唤出附于祭祀神鼎上的灵兽，就看眼前。

倒是青越及时走出，与之前不同，他的双眼此刻已用黑色布条缠住，蔻丹本以为青越会惩罚违规走上圆坛的人，但青越动作却与她想的相反，饶是青越出手极快，还是有一个手指触到女子身体的男子，惨叫未及发出，已经遭遇和先前五名黑衣男子同样的遭遇。

呯地两声连响，土尘四起，青越手臂接连运劲，将救下的两名族人重重抛回台下！虽然没有明示惩罚，这般重抛已带有严重警告意味！

“这青越，如果整个村庄没有变故，倒不失为一个神族好首领。”玉葛的话语带着两分感慨，在蔻丹听来，却有些漫无边际。好在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已经对玉葛这种独到的说话方式习以为常。

不情不愿重生，又加上不幸丢失生前部份记忆，这玉葛也算够倒霉的了。

但玉葛脾性看来与神秘消失的银妖有些相似，都带着两份清高，蔻丹虽然可怜他，却没敢将这份情绪表现在脸上。只在暗里，通过小小细节示意性地给以安慰，比如眼前，玉葛一说完，蔻丹小手已经伸去，将玉葛大掌反手握了两下。

随着一柱光亮从天际直透鼎身，祀师口中发出尖亢锐利的兴奋叫声，瞬间向大鼎跪倒下去！台下众人也越发将身体跪缩得紧。

透亮光柱中，五色叶片旋转速度又快于先前，渐渐地不见叶形，只见五道流线状光亮在逐渐交合融汇，没一会形成一个雪亮银色光团，在光柱中看来夺目异常！光团展开，雾气消散，是一卷云锦镶边的锦书。

蔻丹正由此想到云锦帛书四字，巨大横幅卷轴已在众人面前徐徐打开。与之相随，不断有透明六瓣菱花从卷轴中飘出，同时仙乐隐隐，听来又比先前祀师歌唱的神曲好听许多。

帛书完全展开，祥瑞缭绕，正好悬于祀师头顶上空。跪倒的祀师忙地站起，仰脖念诵帛书上显现出来的文字：“吾墨族，虽是人界血脉，却愿以人体履行狩天神职，司属天界圣主玉帝。现三界乱，圣主亡，吾等有意让圣主重生。特备花形人气所化美人作为口食，又以五行神叶作为通灵媒介，恭请上古守护神兽——炽降临人世，引导凡人入鼎，以取出墨族祖先放于鼎中幻境的神物，助圣主重生。”

祀师念诵完，帛书自动消失，天上星子闪动，一团火红光气从接天连地的光柱中降落，至祀师头顶凝住不动。祀师神态变得恭敬无比，微一闭目感应，祀师以自身的气与鼎通灵，黑色气丝注入鼎身，大鼎上原本刻着的类似小篆的奇形字符开始扭曲变形，没一会，字符线条重组完毕。

远远看去，大鼎上以火红线条勾勒出一只灵兽大致形体，看来与梅花鹿有些相似，蔻丹正在疑惑祀师口中的灵兽是不是就是梅花鹿，半空一直停驻的火红光气开始显现实体，变化完毕，是只外形像鹿，头长独角，全身鳞甲闪亮，尾巴甚像蛇尾的奇异灵兽。

蔻丹觉得这东西看来眼熟，正在思索来历，玉葛已在旁边轻声说道：“是天界守护神兽麒麟，这只兽叫灵儿。三界覆灭，玉帝死，这兽儿当着玉帝尸身第一次流下兽泪，并且发下重誓，今后永不供人骑乘。这只大鼎原本是天界南天门外盛接无根水的寻常器皿，后来应守镇冬水宫的水神请求，专门赐与守护神族，作为神族与水神和玉帝互通神识的祭祀神物。”

蔻丹听得心动，看向玉葛的眼神深邃无比。玉葛此时的语气犹如在盘点自家物品一般，连大鼎在天界的放置位置和用处都能说得如此分明。本以为玉葛已经恢复记忆，蔻丹眼神瞬间炯亮，但看清玉葛眼神暂时清明后又恢复之前的迷茫，本已兴奋得提近嗓子眼的心，又瞬间掉落回深深腹腔，蔻丹甚至能听到那轰然落下的失望声响！

圆坛上，本是鳞甲闪亮的麒麟灵儿，化作银色流光附形大鼎，与鼎身上的火红线条重组后，再现半空，已是一只足踏祥云，周身瑞气环绕，浑身鳞片闪耀如火的庞大神兽！

神兽初现，仰脖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其声如霹雳，其势如闪电！饶是蔻丹离得远，也被强烈震荡的空气引得耳鼓膜几乎穿孔！有些难受地用手捂耳，眸光流转间，蔻丹意外从玉葛眼中看到一丝温柔！这是旧主对昔日眷宠的难舍情谊！

“玉主已死，我本不打算再现人世。你们这些无聊的人类，以为玉主封了个神族封号给你们，就当自己真是神仙了？就凭你们祖先留下的那个什么破烂菱镜也想让玉主复活，真是痴心妄想！这次我就饶了你们，下次再无故扰我清梦，我会将你们整族的人全部吞食！”

灵儿说着，神形分离，眼前就要再化火云从众人眼前消失，蔻丹惊呼，这兽儿要是走了，开启冬水宫的钥匙她管谁要去？

正要飞身向圆坛扑过去，一直眼神迷茫的玉葛意外出声，“你希望它留下来？”

蔻丹点头，以她目前站身位置，就算扑身过去，怕也为时已晚！

“好，那我帮你留下它！”玉葛说完，月白身形如云出水，轻飘灵忽，瞬间已到圆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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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一千字，稍后送上。

【91】密境之匙12

玉葛卓然立于圆坛上，月白长衫被风吹拂，五官俊美无铸，气质堪比清风霁月，恍眼看去，如从月宫桂影里走来的翩翩男子。这样的人，怎么看，都是美好得接近于虚无。

本已绝望透顶的神族众人，都以意外至极的眼神看向玉葛。其中又以祀师眼神最为炯亮，看向玉葛的眼神充满猜疑。

玉葛清声唤了声：“灵儿！”正处于神灵分离状态的麒麟意外用铜铃大眼看了玉葛一眼，重影复合，依是那只红鳞遍体的威风神兽。

从半空落下，兽儿绕走玉葛身周一圈，停在玉葛面前时，一人一兽对视良久，眼中各有太多过往闪过。

此时蔻丹已经来到圆坛旁边，凤目牢牢看住灵儿，眼看灵儿兽眼中的强势亮光逐渐柔化，心里喜悦渐起。

玉葛迎风玉立，眼神空缈，手中出现一片草叶横于唇间，气流出，清声起，听调子，是一首类似民间小调的轻快曲子，灵儿听着听着竟然开始摇头摆尾起来。

曲声尽，灵儿兽目流出两滴透明眼泪。往昔在天宫殿的清廖岁月，它时常蹲伏在玉帝脚下磨蹭撒娇，玉帝兴致来了，便会为它吹这首曲子助兴。

带着对旧日的回忆，灵儿正要靠近玉葛亲近，触到玉葛衣衫时，又像发现什么似的，鼻孔缩动两下后，猛然后退，“不是，你不是玉主！玉主是开天僻地时的灵石所化，身上向来只有仙气，你身上虽有淡淡灵物气息，更多的却是尸气！你该是死魂附体，如果没有灵物加以护持，现在你的这个身体应该已是骨架一堆！”

语气一转，灵儿变得咆哮发怒起来，利爪过处，紧硬石面出现深深凹痕，“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充玉主？不说清楚，今天我要把你赖以存在的这个身体撕成碎片！”

玉葛眼底闪过受伤情绪，定定看了灵儿片刻，突将眸光转往一边，不再打算多语。以死尸状态重新复活，本就非他所愿，如果真能死在灵儿爪下，他倒没有什么遗憾。

“抓死不如一口吞掉来得痛快，灵儿，你就给我一个痛快了断吧！”玉葛将清眸闭上，仰起修长颈子，周身颓极欲废气息弥出，怎么看，都是一副心伤待死的哀绝模样。

灵儿一怔，兽身弥满的狂躁怒气突地消散，改用疑惑不定眼神定定看住玉葛。玉葛的这个样子，让它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它是麒麟中的雌兽，而麒麟，是专门服侍上仙的神兽一族，它们族规森严，彼此间的竞争淘汰异常激烈，太过孱弱的兽儿，会被同伴无情抛弃，而麒麟又天生自尊心极强，一但被遗弃，绝大多数麒麟都会选择自行引发体内麟血燃烧而死。

因为出生下来就体弱形小，母兽断定它适应不了麒麟一族的残酷竞争，未等它睁眼，就将它遗弃到了绝命谷。绝命谷是天界一处被废弃的仙墓，将死的麒麟，都会自行走到这个地方了断。它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满目的绝望和窒息，甚至身边，还有一只体形比它大不了多少，正被烧得将死未死的麒麟正痛苦挣扎！

体内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神血在向它发出指令，让它自行了断，可在引发麟火那一刹那，一个仙气飘渺的男子声音进入它的耳中：“又是一只傻瓜兽，你的族人弃你、绝你，不代表你就自我放弃了吧。不如跟在我身边，慢慢长大，等你有能力了，再回到麒麟一族讨回你该有的尊严如何？”

他的声音很好听，丰神俊朗的眉眼间盈着两弯新月亮，标志性的玉冠皇袍更让它一眼识清来人的尊贵身份。

它听从他的话，留在他的身边默默成长，默默修行，终于有一天，它重回麒麟一族，在它的母亲，那只整个麒麟一族最为美丽的神兽面前，亲自打败了它的父亲，进而登上麒麟一族族长的宝座。它也以自己的成长经历向整个家族证明：强弱并非生来注定，弱者通过后天努力，一样可以成为无敌强者！

可是没在权位上停留多久，它开始思念那个玉冠黄袍的玉颜男子。于是它放弃一切，再度回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座驾。

这个玉颜男子，有着极致对立的两面情绪。对于弱者，他从来不吝啬施以援手，像它这种情况的，在他身边并不是唯一，回想起往昔，灵儿牙齿禁不住咬了又咬，它想起了那只与它情形相似，却总在玉主身边与它斗宠的不良犬妖！玉主死后，那犬妖听说投靠到狐族首领雪嫁手下，还做了什么玄之幻境的守护使。

不说灵儿回想往昔发怔，玉葛看清灵儿兽眼闪离状态，知晓已成功化解它绝然离去的心态，身上哀伤情绪淡去少许。身边青衫一闪，蔻丹跟着出现，看向玉葛的眼神带着少许哀怨！

“你真的打算死？”蔻丹定定看住玉葛，眼神之深刻，似想把玉葛心脏挖出来看看！可她忘了，玉葛根本没有心脏！她本以为已经成功让他转换心态，可眼前看来，她之前的努力，似乎都功亏一馈！

“生死又如何，于我，已经没有太大意义。”玉葛说完，一个拂袖下台，转身之时，轻轻飘飘丢出一句话给蔻丹，“我已经帮你留下它，剩下的场面如何，完全靠你自己去掌握控制。”

蔻丹定定神，狐行两步走到灵儿面前，这兽儿体形足足是她的三倍之大，蔻丹仰面而观，有种在看小山的感觉。清清嗓子，蔻丹正要对兽儿喊话，灵儿鼻翼敏感动了几动，作出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这上古神兽，麒麟一族之王，竟然当着众多人的面，不甚雅观打了个喷嚏！

麒麟重火性，随意打出的喷嚏，就带出一个巨大火球向蔻丹当头罩来。蔻丹飞身后退，饶是如此，额前少许头发还是发出焦臭糊味！

“你这低贱下等的无尾狐妖！离我远点！真受不了你那身狐味儿，熏死本神兽了！”灵儿说着嫌恶无比后退两步。

蔻丹没来由想起玄之幻境，梦兽认她为主前的画面，眼前看来，这灵儿清高自许倒与梦兽有些相似，对于灵儿嫌恶无比的话语，蔻丹非但没生气，反是狐步飞身再度靠近。

吸取之前教训，这次蔻丹站身位置是在灵儿兽头正下方，这样，就算灵儿要再火攻，也必须低头，蔻丹可以趁这瞬间功夫逃脱。

双手叉腰，蔻丹仰目，一脸轻视至极的神情看向灵儿，“不错！我的灵体就是一只狐，可我是自由自在的一只狐！不像你，自许上古神兽，却甘愿化作他人座下之骑！还有，你那旧主，是不是也和你一样，冷情冷面加冷心！明明有人助他复活，可你们却丝毫不在乎众人情义，一心孤意认死！死真是件很好的事么？为什么非要执意不放！”

蔻丹指桑骂槐的话语让灵儿有些不着头脑，反应过来，铜铃大小兽目发出利雪寒光，兽牙更是呲咬得咯吱作响，下方众人一脸吃惊看向蔻丹，都以为蔻丹被神兽吓疯了，才敢这般胡言乱语！

玉葛眼神微眯，蔻丹只图说话痛快，难道没有料到这番话语会惹来怎样的后果？

“你这该死的无尾狐！竟敢辱骂玉主，看我取你性命！”

灵儿说着，四蹄腾云而起，半空兽嘴一张，一道霹雳炸响着向蔻丹当头罩来。

蔻丹唇勾冷笑，狐式纵跃飞速闪开同时，剑随意现，紫光暴涨，瞬间向灵儿反攻过去！

无心剑第一次遇上这样强势对手，未近灵儿兽体，已在半空发出兴奋啸声不断！

似乎有些意外蔻丹会拥有这种高等灵器，灵儿在半空行动略显迟缓，只这一瞬，无心剑已迫近灵儿兽身，剑身围绕兽角一个飞旋，咔嚓一声清响，台下众人眼珠几要掉出眼眶！这狐女，竟将代表神兽无上尊严的大角削断！这么一来，以麒麟至高无上的尊严，势必不会轻易放过蔻丹，蔻丹与麒麟王之间的对决无形间已变成生死之战！

玉葛也有些意外蔻丹举动，她这样做，无异于自行寻死！星眸一闪，玉葛脚步本已晃动，却在眼神与蔻丹显得异常坚决的目光对上时，忽地停止！

这时的蔻丹，浑身凛然气息张发，凤目异常炯亮，怎么看，都像一只磨利了双爪，正准备随时试试爪子锋利程度的狐狸！如果有狐毛现出的话，蔻丹现在一定处于炸毛的高度兴奋状态！

想到一只无尾雪狐炸毛狠瞪对手的画面，玉葛唇边不由泛上高深笑意。

蔻丹显然不知玉葛此时想像的有趣画面，要不，她狠扑的对像，肯定会由灵儿改成玉葛！

兽角被剥断，果然引发灵儿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一个震天惊地的怒吼，灵儿看向蔻丹，兽目几乎要冒出熊熊烈火将蔻丹烧成灰烬！

“你找死！”灵儿怒吼着啸扑下来。

“不就是一个角么？这么在乎自己的外表，难道你是一只雌兽？”

蔻丹此语一出，不只台下众人，包括灵儿，一众人兽全部绝倒！

生死绝战关头，还有人关心对手是雄是雌？！这蔻丹如此发散灵异的思维，让众人实在不想叹服都不行。灵儿更是四蹄一软，差点从半空跌落下来！

感应到气氛成功转变，蔻丹脸上神秘笑意飞闪而过，在原地站立不动，蔻丹凤目水意微起，双目变得星星闪闪起来，“小灵儿，你倒说说，自己是雄还是雌？”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灵儿兽目一与蔻丹水意双眸对上，好战怒气攸地散去，下意识张口想要回答，又忽地回神，怒气较先前又有加重趋势，“该死的狐狸！竟然对我使用媚术！实话告诉你吧，我是雌兽，你那勾魂眼对我不起作用！”

蔻丹眨眨好看的凤目，微带意外反问：“小灵儿还真是坦率，你的旧主在前，我怎么敢勾引你呢？刚才纯粹是好奇你的性别而已！”

“旧主？”灵儿兽目下意识扫了玉葛一眼，疑惑、犹豫等纷杂情绪一闪而过。

蔻丹看得点头，性别问题只是她探试灵儿真实想法的烟雾弹，这灵儿看来对玉葛并非真如它外表那般冷淡绝情。如果让它重认旧主，那玉葛一心求死的绝境心态会不会有所转变？

“你这狐狸，打架就好好打架，东拉西扯干什么？”灵儿短暂情绪流露后，回神过来就对蔻丹一阵咆哮。看了还在身边流连不去的无心剑一眼，灵儿知道自己不是这剑的对手，兽身一纵，灵儿已经落身至作为祀品的五个由花形人气聚化成的女子面前。

兽嘴一张，瑞气喷出，眼神空洞无物的五女体躯化作清亮水线，瞬间入了灵儿口中。

祀物入口，灵儿兽身瞬间庞大起来！

蔻丹在旁看得目傻神愣，口中不停唤道：“这回真坏事了！”

如果早知这些祀物对灵儿有如此大的助益，那蔻丹先前出手针对的对像，就不是灵儿，而是这五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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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密境之匙13

花形人气祀物作用下，灵儿身形变化完毕，比之前体形足足大了两倍。半空一个飞旋，四蹄下火球闪现，再落地时，庞大体躯将整个议事广场占去一半大小面积。

这么一来，跪伏在地的众人再也顾不得对神灵如何恭敬，都惊慌失措大叫着躲闪不已！少数未及避开的，被灵儿蟒蛇般的巨尾扫中，立刻口喷透明液体晕死过去！更有两个倒霉的，惨叫声没有发出，已在灵儿巨爪下化作一团黑气！

上古灵兽面前，死魂与活人身躯并无多大差异！

祀师目带恐惧，面青唇白，眼前局面早超出事先料想！他召唤麒麟本是为了救回玉帝，没料玉葛和蔻丹意外搅和进来，让事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手中金铃再现，祀师眼中闪现绝望神情，为了避免怒火中烧的灵儿毁去整个村庄，万般无奈情况下，祀师只有毁去祭祀神鼎。

不料咒术才念诵出声，藏身台后暗影里的青越突然出现，一手拎住祀师衣领，带着他飞身避开灵儿横扫过来的大尾，一面出声吩咐：“任他们胡闹去，再说眼前的村子，在我们集体死亡那刻，就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了！”

祀师这才像忆起什么，眼角一滴透明眼泪滴下，未及落地，青越已带他跳入五色光华流转的祭祀神鼎。有青越带头，下方跪伏在地的众人，纷纷回神过来，像青越那般化作幽碧光芒没入鼎身前，都目带不舍回首生前居住的家园。

一时，半空代表鬼魂回归死处的幽碧光芒流闪不断，蔻丹可以清楚听到拉细成长线状的鬼魂归去时，那不甘的申吟，更多的，则是对蔻丹的殷殷希望，“姑娘一定要救救我们啊！将我们的死魂从鼎中释放出来，那样，我们才能进入轮回往生！”

蔻丹无可奈何扬眉，能不能救人，嗯，应该是救鬼魂暂且不议，只眼前这个灵儿就已足够让她头痛！

似看出蔻丹的瑟缩，灵儿仰脖一声长啸，发出一道霹雳向蔻丹当头劈下同时，兽目中已是盛满得意！

这个小狐狸，应该是狐族的最后传人了吧？没有当年狐族首领雪嫁的那种本事，还敢在它炫武扬威，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蔻丹本作后缩的身体，在看清灵儿眼中的轻视和傲慢后，一股不甘落败的豪气涌上，突地改成攻击之态。霹雳当头落下，蔻丹以狐身传承过来的奇快速度飞避一边，轰地巨响，土尘四起，蔻丹原先站立的位置已变成一个四五米深的大坑！

喝令剑来，无心剑闪带深紫锐光重归蔻丹掌中。当灵儿再一次攻击袭来，蔻丹纵身一跃，已经跳到灵儿脖颈。这时候，蔻丹无比感谢玄罡将她丢入奴兽坑的那段日子，如果没有那段时间与凶狠奴兽争斗积累下来的攻击经验，现在她想战胜灵儿是绝无可能的事！

一手拽紧灵儿剩下的半截大角稳住身形，另一手执无心剑，紫色剑光利索起落，灵儿惨嗷一声，兽颈已有红色光气流出。麒麟本是火属，这种代表火性的内气在灵儿体内的作用，与人血相同。蔻丹手中利剑还有拉划趋势，只要伤口再大点，灵儿流出的火性内气再多点，蔻丹就可完全战胜灵儿，甚至可以要了灵儿性命！

灵儿身为麒麟一族族长，又有遍体鳞甲护身，寻常人界刀剑根本伤不了它，甚至不能靠近它的身体分毫，但偏偏今日，它碰上的，是无心剑！这剑本是由上仙玄逸风采集山川灵石铸造在先，又有无心恶灵附体在后，普天之下，除去已知的灭绝剑，恐怕没有两把能与此剑匹敌！

此刻，蔻丹动作明显放缓，却也没打算完全停止下来，灵儿惨叫一声接一声，震得蔻丹耳鼓膜发麻，剑身不再深深刺入，只在割出的伤口间左右摇晃不断，却不知这般折磨法，比一剑要了灵儿性命更为不堪！

剧痛作用下，灵儿庞大如小山的兽身狂躁乱动不已，每一次跳腾换位，必能带起一大片土尘，边上被它巨尾扫中的民房更是无故遭殃。蔻丹骑在它背上，虽有一手稳住身形，却与颠簸在未经驯化的野马背上无异！

耳旁风声呼啸，本用发冠高高束起的头发不知何时散落下来，发丝如瀑飞扬身后，蔻丹只觉身周光影飞速闪动，时间一久，她有点分不清哪样是哪样，不过，就算身体因为连续承受灵儿兽体传递过来的颠簸逐渐麻木，蔻丹感官里，一直静身玉立旁边的那道月白身影却是清晰无比！

以灵儿的惨叫和生死为赌注，她在等！等候那个清冷孤寂的人开口！

“放了它。”又是等候良久，蔻丹快要陷入黑暗边缘，而灵儿嘶吼叫声也细喘得接近于无，蔻丹等候已久的清冷声线终于传来。

身子往后一仰，发丝在半空划出绝美弧线，蔻丹瞬间失力，险从兽背跌落下来！但更快，善于从逆境奋起的本能，让她不知从身体哪个角落生出一股气力，一手牢握灵儿兽角，蔻丹侧颜对玉葛展现完美兼带少许自豪的笑容。

刚才两人间以灵儿为赌注的无形较量，她赢了！

伴随蔻丹笑意，瞬间百花盛开、清风拂面，虽是幻觉，却是真实无比。

这样的绝美，落入玉葛眼中，无形间，引发眼波起了阵阵涟漪。

心死如灰、看来已对世尘毫无牵挂的玉葛总算出声为灵儿求救！以玉葛重生后的清冷性子，能从他口中听到这三字，实属困难至极。也正因此，让他心中有了牵挂，那样，他便不会再轻易将死作为最终的解脱方式！

唯一感觉有点对不住的，就是灵儿。此时的灵儿已经力尽气竭，往昔威风凛然且骄傲无比的麒麟之王，此刻甘愿成为蔻丹的座下骑。

蔻丹深吸两口气，定定狂乱心跳，才要从灵儿背上跳下，身下突然一空，灵儿庞大体躯已经恢复原状！

同时眼前白光一闪，蔻丹讶异无比瞪视，向来潜伏在她脑中，不经她召唤绝不主动出现的玄之梦兽，竟然奇迹般现身！

“小梦梦，你出来做什么？”蔻丹甜蜜无比向梦兽笑问。她之前一直以为来到五百年前，梦兽就不能再被唤出。眼前看来，事实非她估计那般。

浑身雪白的梦兽切了一声，高昂起兽头走到灵儿面前，连正眼都吝啬给予蔻丹。

它讨厌死了蔻丹对它的这个称谓。小梦梦，梦兽微一回味，尖长脸面闪过恶寒表情。这真是个令人恶心兼寒颤无比的名字！

可反对过多少次了，蔻丹还是恶人改不了恶称。

“不良犬妖！”本来软趴在地的灵儿一看到梦兽，双眼发亮之余，竟从地上一跃而起，看那势头，比与蔻丹初对阵时还显精神！

脖间伤口还在往外溢流火属气息，红透发亮的光丝缭绕兽身不去，灵儿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受伤的事实，只管将兽牙咬得咯吱作响，仇恨无比看向梦兽！

那眼光之森寒，那视线之锐利，比与蔻丹对阵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蔻丹看得暗然点头，原来在灵儿眼里，真正的对手竟是梦兽！想到自己竟然比不过一只兽，蔻丹有些颓败地叹气，不过看准二兽间莫名流转的诡异气氛，眼角却分明带上笑意。

玉葛眼中微现怔迷，他缺失的记忆部份，就包括这两只兽的敌友关系。

“无耻麒麟！”梦兽雪亮目光往灵儿脖间伤口一扫，微地弱化后又忽地强势，兽目亮光大盛，气势竟比灵儿还要强上两分。

蔻丹与玉葛眼神交会，一个眼带笑意，一个目色深沉，两人很有默契退守一边，任由两兽你仇我怨来去。

因为死魂尽归入鼎，笼在村子上空的黑色雾气散去，视线开阔明晰起来。看清眼前一地狼藉，再回想之前与灵儿的争斗，蔻丹如入幻梦。与灵儿的这场争斗，她已算是手下留情，没挑准灵儿前颈要害下手，要不，现在摆在梦兽面前的，已是灵儿的尸身！

场中，灵儿与梦兽正打作一团，一红一白两条兽影撕咬咆哮不断，声势看来倒也吓人。

蔻丹席地坐下，双足缩抱，将下巴放在膝盖上津津有味看起两兽争斗来。在前世，情绪放松下来时，她时常做这个动作，还被同事批判是潜意识里的孤单者才会做出这种动作。

身旁光影闪动，蔻丹转眸，意外发现玉葛也保持和她同样的动作坐了下来！

没一会，两兽拼斗完毕，虽然都是累得长舌大吐兼气喘吁吁，灵儿脖间伤口却已愈合无痕！

蔻丹了然微笑，上次在地底城，梦兽与梦妖争斗，也曾伤了一只前爪，蔻丹当时心疼得不行，正要为梦兽包扎，没料它自己用长舌头舔舐后，伤口一阵白光缭绕就已自动愈合。灵儿身上的伤口，不用多说，也必然是梦兽在看视无情的打闹中暗中相助的结果。

再次来到两人面前，灵儿如铃兽目怒瞪蔻丹一眼，转目看向玉葛时，兽目却变得清亮如水起来。

梦兽向蔻丹点了点头，示意灵儿已经答应帮忙。蔻丹微笑，转目望向玉葛，“我要进鼎中寻找冬水宫的钥匙，你有没有兴趣一试？”

玉葛清然一笑，旋身一跃，已经稳稳落于灵儿背上。灵儿兽目一亮，它记得，玉帝生前，每次都是用这个姿式坐上它的背！

仰颈长啸一声，与之前的仇恨恼怒不同，这次，灵儿啸声中带着重归旧主身边的欣喜！

有灵儿在前导路，蔻丹稳坐梦兽随后，越近大鼎，两人两兽体躯越发抽线成线状，好在蔻丹已对这种状态习以为常。这种形态上的变化，对感官没有任何影响。

临到大鼎正上方，蔻丹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无限小，下方黑漆漆的鼎身犹如一个无底黑洞，还有森寒无比的冷风倒卷上来，还未正式进入，那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就已让蔻丹牙关紧颤，下意识想抱臂，身上一暖，已经多了件月白长袍，转目望去，玉葛正眼弯明月对她浅笑！

未及回应玉葛，下方忽然传来巨大吸力，一个巨大旋涡在鼎中飞速成形，风声呼啸，巨声隆隆，蔻丹发现，不只是他们，连村子议事广场上的一应杂物也跟着飞入鼎中！其中不泛石块、铁器等尖锐物体！

一切所见，都在以极快速度向漩涡中心靠拢过去，高速旋转下，平时看来无害的物体，也随时有可能成为夺命物，蔻丹快眼看清玉葛没有任何防护物在身，虽然灵儿已在灵活躲闪，甚至拼着让自己被硬物砸中，也要护得玉葛击全，但玉葛看来仍然险象环生！

紧抓梦兽颈毛，将身子尽量贴靠在兽背上，避开一块迎面而来的流石，蔻丹清喝出声：“无心剑出！”紫色亮光闪现，平时可照亮十里地境的光亮此时看来如若萤光，蔻丹看得微微失落一下，再看清玉葛清缈身影，无念它想，咬指滴血入剑上美人目，秋水美目盈盈睁开同时，蔻丹感觉身周风速似有所减小。心里微喜，向无心剑发出指令，“保护玉葛，快去！”

美人目发出叽地不知是嘲讽还是不满的古怪笑声，向玉葛飞近过去，紫光罩临，向玉葛飞近的物体未及近身，就已被无心剑剑气击化成粉！

这时两人两兽已经进入漩涡最里圈的两层，逆风再紧，梦兽雪白皮毛被吹得贴皮伏下，蔻丹将脸尽量往衣领里缩，这时候，她再顾不得什么脸面问题。

心里更是疑问大生，看之前众魂入鼎也没有这般危急状况，何况有麒麟王灵儿引导在先，再怎么想，他们也不该遇上这种诡异情况才是！

可惜与玉葛相距太远，蔻丹一时无法从灵儿那里得到任何信息。

二兽与主思想相通，将兽体幻化变大，以尽量减缓进入旋涡中心的时间。

眼看已近漩涡最内圈，风力和漩涡引力大大加强，气温骤降，蔻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完全僵化，更能清楚看到自己眼睫毛上起了重重霜花！

不知漩涡中心还有什么可怕情景在等待自己，只眼前这冷意，已经让蔻丹感觉身体像死去大半。

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彻骨寒意！

梦兽的毛不再随风起伏，因为已经完全与兽皮冻结在一起，蔻丹牙关紧咬，重重闭了闭睫，霜花落去少许，眼前视线暂时分明，看清梦兽体形比平时缩小了三分之一左右，蔻丹努力在唇边挤出一丝调皮笑意。

这兽儿，除去毛皮，原来也不是那么庞大嘛！

这种绝境情况下，她太需要笑容给自己带来心理上的暖意！

以她的过往经验，越是绝境的情况下，越是需要笑容给自己打气，不能从别人那里得来笑容时，蔻丹就毫不吝啬给予自己笑容！

然而，随着梦兽身体突然躁动不安，蔻丹笑容犹如一只冰花，才凝出水汽，未及成形，就已僵硬在唇角！

身后，猛兽的尾巴上，正吊着一个浑身血肉不知是未腐败还是没长全的可怖人体！

蔻丹心脏猛地一跳，虽然前前后后也经历了众多稀奇古怪的事，但身后这个说不清是僵尸还是骷髅的东西，还是让蔻丹吓了一跳！当然，更多的，是恶心感！

似是感应到蔻丹目光，那东西猛然抬头，蔻丹眸子骤然紧缩！

对方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里，却有摄人心魄的寒光射来！皮肉粘连欲落的颔骨突地收合，发出尖锐无比的笑声：“再次见面了！素女的转世者！我是你之前打败过的窨妖！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那所谓的神族宝镜究竟是什么样子吧！”

蔻丹激怵，恶寒，原来这家伙还没有死！想必让祭祀神鼎产生恶变的，也是这个东西！

想到本形这样恶心的人，曾经附体到霁月清风的玉葛身上，蔻丹恨从牙齿生，不知哪来的气力，蔻丹唇勾恶笑，“好啊，欢迎搭乘玄之梦兽号航班！”

说完，未等窨妖完全领会她话中意思，纤足扬起，连续几个狐式快蹬，窨妖凄厉叫着，瞬间已在呼啸风声中失了踪迹！

。

【93】密境之匙14

幽蓝明辉闪映的漩涡中心就在眼前，蔻丹将梦兽皮毛抓得死紧，身旁红影闪动，玉葛驱使灵儿与蔻丹并行并进，没作多想，蔻丹在猎猎作响的逆风中，极力绽放一个带着温暖笑意的绝美笑颜，向玉葛极困难地伸出一只手。

睫毛上凝结的霜花让蔻丹有些看不清玉葛真实形貌，恍惚间，那清缈如云的冷沉容颜似乎有融若春水的幻觉。

手伸过来，五指入掌带来稍许冷凉，不过与眼前的噬骨寒意相比，玉葛身上的冷硬根本不足为道。蔻丹手掌收拢，不用细看，也可感知玉葛必定五指修长如玉。前世闲暇之余看过不少言情小说的蔻丹脑中，意外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手指，如果撩动琴弦将会是什么样子？

回神过来，看清扑面而来的漩涡中心，又是无奈至极扯唇一笑，都什么时候了，脑袋里还有时间闪现那些花花念头。

执手相握，一热一冷，一大一小，进入旋涡中心，本是冤家难解的梦兽和灵儿，竟很默契地将兽身靠拢过来，共同抵御旋涡传来的阻力。没入黑暗前，掌心一重，玉葛竟反手握住蔻丹手掌！

光影交换，短暂失重感后，眼前再度盈满光感，蔻丹睁眼，掌心早空，玉葛不知何时放开她的手。

入眼所见，一片云海茫茫，光影深处，可见山恋隐隐，林木葱茏，百鸟集鸣半空，啾啾似钟謦悠远，又如玉珠滚盘铿锵清雅，听来竟像在迎接贵宾一般。

短时赞赏后，蔻丹对那副美丽景像视若无睹，与她同样想法的，还有玉葛。玉葛甚至比她还先看清那些美丽光影的真貌，是带着凌厉气息的夺命鬼气。鬼气与鬼魂不同，是从鬼魂里分化出来的单面情绪，眼前这些鬼气，充满暴戾狠决，它们用光鲜景像吸引来人，最终目的，是吸食活人生魂。

高等灵物藏匿的地方，常常引来这些鬼气驻留。这些灵物大多都已灵识通透，虽然本身的灵气与鬼气相斥，但为避世人贪心争夺，灵物纵容鬼气邪物在身旁一定范围内存在，已成为修行界普遍存在的现像。

当下，两人目光所聚，是缭绕云雾中出现的一株杏花。

花树无叶，如雪堆簇的细碎花朵压满枝头，越靠近去，花气越浓。不过这树盛极开放的白花，却比不过幻花的零落飘旋之美。

临至树下，两人从兽背上跳下，一个青衣磊落，一个白衣飘逸，尤其是玉葛，往那花树下一站，本来盛极开放的花瓣竟然纷落如雨起来。

“你太伤感了，看，这些花瓣都被你身上的忧伤气息所感，不能再在枝头驻足。”蔻丹看向玉葛，似笑非笑说道。

玉葛站在花影里淡然而笑，清颜如玉，气质如云，拉下一枝花朵嗅闻，玉葛笑容带着几分虚幻，“是你让我复活过来。如果有一天，我再度死去且永久不可活转，你就将我葬在这样的花树下。”

蔻丹听得眼神一窒，与银衣一模一样的面孔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令她心扯得疼！这时她还不可知，玉葛说出这句话并非没有因由。

凤目中笑意如旧，唇边却多了之前没有的冷凝，蔻丹两步走到杏花树下，玉葛不知她此举何意，正自愣视，蔻丹呔了声，飞起双足就往树身踢去！

可怜这杏花，靠深根点点滴滴吸取高等灵物灵气，好不容易才养出灵体，蔻丹两脚飞踹，就使一团半透明花气从树身透出，同时伴随着类似女子低鸣悲泣传来。灵体没有完全成形就被迫脱离本体，这杏花精已经没有修行成仙的可能。

玉葛广袖一拂，无声将杏花精收纳入袖。如果他不加以护持，只消两个时辰，杏花精灵体就会彻底消散！

灵儿在旁看得兽头连点不止，这下它越发确定眼前这男子就是玉主无疑。虽然这个叫玉葛的男子面目清冷，气质孤缈，甚至没有一点玉主身上该有的威凛，但他对杏花精表现出来的怜悯，却与玉主向来怜弱的慈悲心肠无异！

“为什么要这么做？”玉葛声音淡淡，听来不辨情绪。

蔻丹一凛，下意识转眸看向玉葛，眼前这人气质清冷如旧，心里狂跳一下，难道自己刚才感官出错？玉葛身上并没有不悦气息传出？不过还是单勾唇角，语带不满说道：“谁叫它无故开花繁茂，无故惹人愁肠，更令人说出绝情话语！”

听清祸源竟是自己，玉葛清眉意外扬了几扬，蔻丹嘟嘴转身的时候，玉葛将广袖微敛，眼中两弯新月飞快映现。

蹲伏在旁的两兽倒是清楚无比将玉葛表情看清，兽目互视，奇异诡笑在瞬间交换完毕。

这两只兽活了数百年，有什么人类纷杂情绪是它们看不懂的？

玉葛刚才的感慨并非只因杏花而发，杏花树下，还有一个青青巨大坟包存在。坟前有碑，碑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镜冢。”

旁边又有蠳头小字特别注明：“昔日天空殿人界司主，唤素女。素女居处，与天界恒殿相邻。恒殿外，有一顽石被废弃达数万年，天长地久，此石灵性通透，看天界众石或作梁，或铺地，都有大用，独独它一个不得重用，不免日夜嗟叹不停！

素女心思细腻，偶然发现此石灵透，微作念想，兼征得此顽石同意后，素女将此石携至人界，唤了天下最精巧的工匠，将此石加工成双面镜。镜成形后，素女从此每日只对此镜梳妆理颜。天界灭，此镜感念旧主，特……”

蔻丹蹲身下去，还要再看后续，却有薄尘覆盖。玉葛伸袖拂去尘土，蔻丹一看，禁不住发出失望叹息！

石上凹凸不平，划痕显然，后续文字已被人刻意毁去！

“真奇怪，墨族不是自称神镜是他们祖先流传下来，为何从这文字看来，十年前天界覆灭时，神镜还在天界？难道他们的神镜与这个碑上所指的，不是同一个？”蔻丹眉毛几乎要扭结成一团。

“这个不难理解，双面镜，也许真是两面镜子。”玉葛淡然出声。

蔻丹微地点头，目前状态，也只有这样理解。

进退两难的情况下，两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寻常人家门户大小的石碑上。只有进入墓中，才能真正了解事实真相。而且蔻丹闭目感应的结果，坟中有大量死魂气息传来，那些气息她不陌生，正是村子里的人！

让玉葛退至一边，蔻丹额心银色光气涌动，正试图以修气强势打开墓门。玉葛浅颜垂首，看来无限温柔，口中发出细碎、类似花朵绽放的极轻微声响，看样子，似在与杏花精沟通。没一会，被玉葛拢入袖中的杏花精微带颤抖发话：“我告诉你们进入镜墓的方法，但前提是拿出镜子后，你们能让我附灵其上。这样，我的灵体才不会散去。”

照着杏花精所说方法，玉葛伸出修长食指，沿碑上镜字摸抚一圈，立刻，碑下咔嚓机关声起，链条牵引声后，石碑前浮出一具古琴。

“进入墓中关键环节我已经告诉你们，剩下就靠你们自己的能奈了！这架琴叫扶摇，促弦发音，如果琴音能和墓中神镜的气息感应上，墓门自会打开让你们进入。”说着又警示性重语强调，“千万不要试图强行闯入墓中，那样，神镜说不定宁愿自毁，也不愿落入得不到它认可的人手中！”

蔻丹定定看住眼前古琴，双目接近发直状态。看来要在这里混下去，只靠提高修行还不够，还必须学会附庸风雅！更奇怪的是，这琴只有架子，弦却不知何处。没弦如何弹奏，又如何谈得上与神镜气息互相感应？莫名加无可奈何，蔻丹双眼几乎要对成斗鸡眼。

可惜杏花精实体不在眼前，要不，蔻丹一定要抓住杏花精衣领问问，这无弦之琴究竟该如何弹奏！

蔻丹疑惑眼神未明晰，月白身影如云飘移，广袖长衫缓落，玉葛神色自若在古仆琴身前坐下，广袖微扬，琴身积盖的浮尘尽去，以指轻叩琴身，凰木声起，玉葛微一赞叹，“好琴！”

玉葛清水般柔和的目光转投过来时，蔻丹双眼正翻白如同死鱼，究竟是她缺乏常识，还是玉葛和杏花精脑中出了问题？应了玉葛召唤手势走过去，玉葛轻声出言，“借你的长发用用。”

蔻丹脸上抽痛，玉葛这家伙，真没当她是活人来着？一下就从她头上拨去十来根头发！

边抬手抚摸疼处，眼中边一亮，蔻丹凑身古朴琴身前，看着玉葛用她的发丝代弦上琴。从侧面看，玉葛清颜更见清雅如玉，他的神态看来认真无比，而且他的动作熟稔至极，似乎生前常做这样的事。蔻丹微地点头，神仙嘛，长生不死，数万年的岁月，不弄弄这些风雅物事来玩玩，如何能捱过那么长的清廖岁月？

所幸蔻丹发丝够长，几根头发上去，长度措措有余。看着玉葛散落琴案两侧的如瀑发丝，蔻丹暗中磨牙，这家伙，头发比她还长，而且比她的还粗，为何不用他自己的？

“不要多想，这琴是用千年凰木制成，非女子发丝不能上弦。”玉葛没有抬头，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在蔻丹身上多作停留，但偏偏，这女子心思他能感知得如此清楚！

蔻丹微怔？看似清冷的玉葛难道还会读心术？

“你在我面前没有掩饰情绪，所以我能很轻易看懂你的想法。”上弦完毕，玉葛满意而笑，蔻丹头发被她自己养得不错，光泽、弹性、韧性都很适合当作扶摇的琴弦。

没有掩饰情绪？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自己对玉葛没有防备心，才会如此坦然自若相对？才会如此容易被他看出心中所想？

蔻丹甩头，将自己从纷乱情绪中挣脱出来，以她好胜顽强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在太过细腻的情感间缠想太久！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去细想！

当下瞪大双目，只管看玉葛如何用发丝演奏出琴声！

玉葛清雅浅笑，白衣落落，修长十指在发丝间微一撩动，还真有清雅悦耳琴声从他指下溢出。

蔻丹再次点头，看来这个时空古怪物事良多，不能用前世寻常思维模式加以考虑。这玉葛，也可算是古怪物事之一！他能轻易看懂她的情绪，她却不能看出他的一点点情绪！除了知道他生前是天界司主玉帝，蔻丹根本对他一无所知！

这琴声够悦耳了吧？正式演奏该开始了吧？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现在离雪君定的二十天周期只有十四天了，她却连神宫钥匙都没能拿到手，再次，冬水宫还有朝、暮二层水界等着自己去闯，再不抓紧时间，蔻丹真怕自己会落在雪君他们之后。

那四人现在也不知失落何处，他们是在半途等候自己，还是已在雪君安排下开始其它四宫之旅？

沉溺于情绪的蔻丹没有发现，她正以标准狐式蹲姿守在琴案前。那动作姿态像极了讨人怜爱的小狐儿。

玉葛撩动琴弦，唇角微勾，这小狐狸，前一刻还眼巴巴地守望着他，一转眼，就水眸雾起，情绪早不知失落何方。这思维跳跃得真够快的，这女子，终究不是她！想到这里，眸底锐利飞快闪过。

“担心你的同伴？看看你的腕间如何？”经玉葛一提示，蔻丹这才发现腕间紫绳有了反应，虽然光华极为暗淡，但已经可以给蔻丹带来很大希望。略一感应，熟悉气息竟是来自镜墓中！只是那气息太过稀淡，一时不能判断清楚究竟是何人！

“快，快弹琴！”情绪激动下，蔻丹迫不急待抓向玉葛。

玉葛淡淡扫了蔻丹紧扯他袖子的爪子一眼，不急不慢说道：“刚才只是试音，要将音律效正，还需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尽管拿去！”蔻丹很大方地应道，甚至还很主动地作出拔头发的姿式。

“要你的血！”玉葛说完凑头过去，蔻丹惨呼一声，这家伙，竟然不客气咬破她的手指！而且还咬出一个很大的口子！蔻丹看着皮肉倒翻的伤口，眉宇微地纠结，难道她又产生错觉了？这玉葛的内在并没有他的外表那般冷淡？冷淡的人会这样咬人么？

这还不够，玉葛拉住蔻丹还在冒血的手指，一个横拽，蔻丹身体临到琴身上方，再捏住手指狠命一挤，血珠连续不断滴落琴身。前一刻还看似普通的发丝，瞬间被银色光气缭绕，没一会，变成真正的金属琴弦！

“什么鬼琴？竟然要靠人的发血维持发音！”蔻丹恨得咬牙切齿！

“这琴是在两百年前，由我亲手所制，非人界司主素女或素女转世之发血，不能发音。”玉葛神态悠悠，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琴声起，初时悠扬如见高山流水，后来清越似金石裂穿九天。蔻丹却丝毫没将琴声听进，这玉葛，敢情是在以扶摇琴试探她的真实身份？现在他如愿，成功知道她是素女转世了。

定定看向这张与银衣一模一样的脸，蔻丹不知自己是该发气还是发怔。其实他真想知道她的身份，大可正当光明问她，而她，也会毫不迟疑告诉他！但偏偏，他还是绕了弯路。在她全然以真相对的情况下，他还是对她设有心防！看来要化解玉葛心结，蔻丹还有漫长道路要走。

机轧声再起，巨大坟身从中一裂为二，暗道出现，寒气冒出，想也没想地，蔻丹当先行了进去。

空气潮湿，暗带陈土气息，看来已经很久没有流通过。行完一处直直往下的石梯，眼前视线骤然清明，一条玉石甬道出现在蔻丹面前。石体本身发出淡白柔和光线，将前路照得十分清明。蔻丹正要走入，肩头忽有一只手搭来，同时，脚下一滞，似乎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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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密境之匙15

“是个布偶。”玉葛的手在蔻丹肩头一搭即放。

蔻丹低头一看，脚下踩中的，是个红裙白袄的棉布娃娃。

布偶看来布色陈旧，上面还缠有少许蜘蛛丝，蔻丹微地一叹，将之捡起。记得小时候，她也有过一个与之相似的布偶，那也是她从小到大唯一拥有的一个玩物。

缝制手艺算不上精细，甚至有些粗糙，但难得的是，充当布偶眼睛的材质看来十分逼真，一眼看去，还真和人眼无异。蔻丹为布偶拍去积陈已久的暗灰，目光在布偶眼珠上微一驻停，情不自禁伸手摸去。

布偶眼珠却突然灵活转动起来，蔻丹摸上去时，刚好触到睫毛上。

蔻丹手一抖，下意识放开布偶。布偶发出叽叽嘎嘎的枯涩笑声，在一团黑气作用下升至半空，望着蔻丹和玉葛张嘴说道：“我是镜冢门户的守镇鬼。镜主在四年前碎体，选择此处作为最终归宿，并以人界司主死后，就号称天下绝琴的扶摇作为守墓琴。本以为从此再无人可骚扰，没料到还是避不过尘世种种。你们既然能够顺利过来，那想必其中一位就是人界司主转世？”

蔻丹淡笑，虽然已经明白自己是素女的转世，但要她以自己的身份来承载另一人的名字，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玉葛目光转投到蔻丹身上，虽然没有具体言辞，小鬼已从玉葛眼中得到答案。但小鬼目光却更多停留在玉葛身上，这个男子有着和它相同的死魂气息，却看来与常人无异。

小鬼鼻子突然动了一动，嘿地冷笑出声，“我就说你们进来得太容易，原来是那杏花精多嘴生事！”

定定看向下方两人，语气森寒无比道：“既然来到镜冢，那就要遵守镜主定下的规矩，留下所有灵器和一双眼珠在此，方可通过玉道。还有，那个多嘴多事的杏花精，也给我留下来，我要让它再也不能开口说话！”

玉葛修长手指拢了下衣袖，袖中，杏花精无比害怕道：“千万不要把我交给这个恶鬼。到了它手中，我可能就形灵尽灭了。”它刚才已经尽量收敛气息，没料还是被小鬼轻易发现它的存在。

蔻丹移目看向玉葛，玉石甬道泛来的柔白冷辉中，这人正温润如玉望着她浅笑，“这镜子自持矜贵，见客的规矩不少。怎样，是留下你的眼珠，还是我的？“蔻丹唇角微微一勾，凤目闪亮利芒，“这礼物要得太贵重，我只怕给不起！”

“那留下我的如何，反正…”玉葛淡淡一笑，仿佛在说着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

“什么都不给！”见玉葛如此不拿身体当回事，蔻丹语气变得恨恨地。两人旁若无人说话，根本没将守墓小鬼放在眼里。

见这二人如此轻视自己，小鬼恨得咬牙切齿，黑气从布偶中脱离，忽地带上锐利气息，瞬间向蔻丹扑袭下来！

蔻丹将玉葛一拉，两人身形后飘，同时剑随念转，紫光出现，照得甬道越发明亮，剑气才要迎上小鬼，墓穴深处忽有幽沉叹息传来。虽然轻微得接近于无，听来却带着无尽伤悲和无可奈何，蔻丹转耳数下，已是清晰听见。是青越的声气！心念微动，剑光一偏，蔻丹暂时回转无心剑。

“青越是你什么人？”将玉葛推至壁角，蔻丹旋身避开小鬼又一次攻击，利落出声问道。

也许是青越名字起了作用，小鬼狠扑动作略缓，声音却是异常顽固，“我既然投靠镜主，就与人界脱离了一切关系。你说的那个人与我无关！”

蔻丹微恼，一时又不便出手伤及这小鬼，微一闭目，少许银色修气自额心溢出，在空气中淡淡晕开，如一只飘忽不定的水母向小鬼快速飘了过去。小鬼这时才知道蔻丹不好惹，它之前一直以为人界司主转世归来，必是普通人体质，没料蔻丹奇遇重重，虽然没有正式修行多久，体内却早具备高等修气。

吱地一声，小鬼知道自己不敌蔻丹，黑色魂体化作一道流线，正要重新附魂回布偶，蔻丹修气当头罩来，来不及作任何抵抗，小鬼魂体已被在半空流转不停的修气困住！

蔻丹微地一笑，这是她第一次试图在体外控住修气，让它不致流散。之前，每次用修气发起攻击，发出的修气都无法收回。偶尔自窥神脉，发现修气每使用一次，就会减少一些。这才明白，虽然继承了修士之血，并顺带在体内产生出修气，但她与银衣相比，还是有着相当大差距的！

气随念转，将被修气困住的小鬼控来面前，蔻丹捏住小鬼魂体一角，将它细细拉长道：“给我老实交待！你究竟是青越的什么人？再不说，我就用刚才那把剑把你的魂体切成一丝一丝的！”

小鬼疼得咝咝倒抽冷气不断，对于鬼魂来说，它们是可随意变幻形体，但那仅限于自我控制，如果被人强行扯拉魂体，还是会产生疼意。

任由蔻丹将自己拉扯成各种奇形怪状的线流体，小鬼就是咬死牙不啃声！

蔻丹咬牙点头，这小鬼的倔强劲真与她有得一拼！蔻丹从小到大，除了她自己，还没有见过比这小鬼更倔强的人或魂！看向小鬼的目中已是微带赞赏，那所谓的镜主选择它来守墓，看中的，也必定是这点。

正感无可奈何，玉葛走来，蔻丹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困住小鬼的修气光团已经到了玉葛手中。

玉葛淡笑随意，广袖微抬，蔻丹发际一痛，玉葛手中已经多了好几根暗红发丝，蔻丹摸抚着脑袋微地嘟哝，“每次都要拨我头发，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有一天会成为秃子？”

将发丝扭成一股，玉葛如隔笼逗弄鸟儿一般，用发丝戏逗起修气里的小鬼来。

在蔻丹手中宁死不倔的小鬼，经玉葛微一逗弄，竟然乐不可支地鬼笑起来！那笑声与之前故作深沉的话声不同，虽然尖利刺耳，听来却是清晰无比的小女孩笑声！

玉葛清眸如水转视过来，便见蔻丹凤目瞪得快要掉出眼眶的吃惊相，微地一笑，如清风拂水柔和，“鬼都怕痒，其中又以小鬼为最甚，记住了。”

换由蔻丹出手，动作可没有玉葛那样轻柔雅致。蔻丹只恨不得手中的发丝变成大棒子，好两下就叫小鬼说出它的真实身份！

“你这个恶女！哈哈，太可恶了！”小鬼边笑喘不断，边恶狠狠地骂着蔻丹。

“才知道我是恶女啊，姑娘我前世今生，这样被人称呼惯了，也不在乎多你一个。”蔻丹加快拨弄发丝的速度，小鬼越发痛笑不断！

笑到极致，小鬼竟然意外痛哭起来：“你这恶女，如果青越哥哥在我身边，定然不会叫你如此欺负我！”

蔻丹转目与玉葛相视，原来小鬼的真实身份是青越的妹妹。怪不得青越会在暗中发出叹息！

又是一对兄妹，蔻丹没来由想起楚云和楚雨，目中略为暗沉，但只是瞬间，落在地上的布偶突然轰地起了烈焰，地下巨大轰隆声起，本来相隔数米的玉石甬道开始快速合拢起来！

更快地，蔻丹将玉葛一拉，两人飞速往甬道中的缝隙掠去。

玉壁以极快速度合拢，初时是由蔻丹拉着玉葛狐步飞跃前进，浮光掠影中，不由微地后悔，如果二兽此时在身边该有多好！之前，为作后路考虑，兼防备镜冢外鬼气作乱，二人将二兽留在坟墓出口镇守。

闪进同时，玉壁上出现无数人眼，与小鬼的情况相似，这些人眼虽然脱离人体存在，但看来与生时没有差别。蔻丹随意扫了一眼，目光一与那些眼珠对上，立刻如被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就想将身躯向玉壁靠拢过去。

甚至玉壁上又在密密麻麻的眼睛缝隙间，如游泳的人出水一般，探出无数手臂向蔻丹抓来！

“借用玉石施展出来的幻术，不必理会。”不知何时，两人行进状态改成由玉葛拉住蔻丹飞身行进，与蔻丹的狐式纵跃相比，玉葛的行进宛如浮云掠水，动作优美到极点不说，而且效率极高。再则，四面石壁都有眼珠和手臂出现，想如先前那般在石壁上寻找触力点，已是不可能！

没料到，这玉石甬道的长度远远超出两人估计，等半空一阵飘旋落地后，蔻丹下意识看向玉葛，虽然玉葛转身极快，但蔻丹仍清晰看见他唇间有透明液体流出。明白这种液体对玉葛来说，与人血无异，蔻丹眼神微窒，却又在看清他微带狼狈闪避的样子后，将本已抬起的手收回身边。

对这个清冷孤寂的人，她甚至不能说出一句安慰体贴的话！

硬生生将目光从那月白身影上别转，蔻丹面无表情看向眼前的奇形大石。

除去来时的入口，两人身周，现在只有这个大石在发出淡淡萤光，周围漆黑一片，隐隐可见远处泛着水光。蔻丹试图放出无心剑，想借由剑身发出的紫色亮光照亮前路，但结果还是让她失望，向来剑气凛人的无心剑，此时竟如失了灵气般了无生气，不要说飞起，就连与蔻丹心念感应，都显得困难异常！

这种诡异的情况，蔻丹还是第一次遇上！微一念想，将无心剑缩小至掌形纳入怀中，蔻丹以大石为中心，沿着周围行走起来。结果她发现，每行至离大石十步远的地方，脚下就会传来踩空感。

没有陆地的下方，好似无底黑洞，蔻丹蹲在地上随意拾块石头抛丢出去，石头只在眼前划出半道弧线就彻底没入黑暗。等待良久，才有接近于空缈的回声传来，蔻丹惊得一身冷意，所幸她刚才小心异常，要不，真跌落下去，恐怕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玉葛在大石前盘膝打座起来，石头莹光中，清颜白衣显得有些不真实。蔻丹看去，这人修长十指互扣互环如同兰花含苞，倒与银衣以前的掐决方式有些相通。不睁开眼睛时，玉葛眉宇间又见威凛，蔻丹眼前出现重影。

周围忽然起了悉悉嗦嗦的细微声响，本已和玉葛同样靠身石边的蔻丹动了动耳翼，忽地面色大紧，一跃跳起！手中无心剑出现，虽无紫光，在萤光中看来倒也寒气逼人！

没一会，两人被黑色如筷子粗细、有着豆红双目，还在滋滋吐着血红信子的上千条毒蛇包围。

萤光中，蔻丹看清这些蛇都是三角形蛇头，而有着这种头形的蛇大多都是毒蛇。

知道血腥气会产生刺激作用，蔻丹又没有把握一下杀死这么多蛇，握在手中的无心剑一时失了作用！

额头有冷意滋生，蔻丹下意识对抚自己的手臂，上面已是鸡皮疙瘩布满！心底还不断有寒意冒袭上来，随着蛇群的紧逼围近，蔻丹身体越来越冷，不时有冷汗从她下颔滴落地下，身子开始抽索，下意识地，她想将身体蜷成一团，更想将头深深埋入腿间！

鬼怪物事她都可以不怕，但这种长软冰冷的软体动物，却真正是她的天敌！

身后忽然一硬，蔻丹侧首，原来自己无形间已经缩靠到玉葛身上！

玉葛掌中出现拳头大小的淡红光团，随着蔻丹忽急忽缓的呼吸节奏，呈现明暗变化。额头一湿，蔻丹下意识抬手抚去，银丝触指微凉，抬头一望，玉葛本已平静下来的脸容微有抽索，唇角更是不断有透明液体滴落。蔻丹眸色一深，下意识抬手为他擦拭。

不料那液体却是越擦越多，等两人身周被黑蛇围满，蔻丹整个手掌已被润湿。

看着还在不断合围过来的黑蛇，蔻丹脑中轰然一响，体内修气忽地勃发，发丝无风自扬，身体淡银光芒透出，将大石周围十里地境照得如同白天一般通亮！

不用多想，蔻丹本能就分出一部份修气保护玉葛，自己则踩了大石腾身一纵，仰颈伸展四肢悬身半空，额心一热，脑中银衣影像绰约出现，蔻丹身随影动，口中攸地清喝：“修士之气，气波灭！”

立刻，以蔻丹身体为中心，银色光气瞬间大涨，气波层叠逐浪，扩展之时锐利生势，本来围住二人的黑蛇，一被光气扫中，立刻如粉尘般消散无形！

眼看黑蛇就要被灭尽，黑暗中，水光浮动处，一阵悠扬笛声传来，众蛇如听到最高指令般，纷纷退缩回去。

光气敛，银光亮度却不减，半空，衣衫与发丝仍在飞扬的蔻丹睁眼，凤目星芒大盛，却是定定看向对面正涉水如履平地而来的墨绿长袍男子。

穗无风自舞，笛不吹自响。行来蔻丹面前，男子纵身一跃，落在大石上悠然坐着，熟悉的脸面，看向蔻丹的眼神却是全然的陌生，“你就是墨族那群蠢人挑来为他们释放灵魂的人？”

蔻丹缓缓从半空落下，口中冷然发话：“墨非离，你装什么人精鬼怪！不要以为换了走路姿势，再装出点潇洒气息，就认为别人认不出你了！”

同时，紫色光绳发出的亮光正将蔻丹腕间照得脉落分明！

。

【95】密境之匙16

凑唇笛边，气流缓出，笛声溢出浅绿流光，没一会，将整个空间照得泾谓分明，就连蔻丹身上，也被绿光布满。微感好奇摸下了，入指细腻异常，看来是层光沙。

再看大石四周，瞳孔顿时无限制放大。

怪不得她之前每走出十步就有踏空感，原来此时所处，是个奇异无比的空间！

以水为载体，成百上千根石柱如玉指耸出水面，柱体晶莹剔透，色泽明亮各有不同，放眼观去，如同陷身以绿色为基调的光柱森林。

所有石柱顶端，又像蘑菇冒顶一般，萌出大大小小石台。由于神镜作为高等灵器的气息存在，引来不少暗光植物附生石柱。浑体通白的苔藓，会在开放时暴出少许流光的奇异铃状花朵，还有少许蔓体自石柱顶端垂生至水中。

蔻丹走到石台边缘看去，下方明波漾影，水色微泛浅红，大致一看，甚为美丽。再仔细看，却不免令人毛骨悚然。

清亮得近乎没有杂质存在的水底，一具具尸体整齐摆放，蔻丹目力极好，自能将水底情况看得分明。所有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眼眶空洞，眼珠不知何时被人挖去，照理遭受这等悲惨待遇，死去的人应该面容痛苦万份才是，可入目所见，数百具尸体不分男女老幼，表情都可用四个字来形容：平静安详！

虽有水的浮力作用，但众尸体依旧衣装整齐，形貌愰若生前。看得出来，这些人死去前，是将自己精心装扮过，身上穿的，应该都是生前最喜欢的服装。蔻丹眼光一一从水中人面容扫过，没一会，还真让她看出两张熟悉面孔。

住在村子里的两天，闲来与鬼攀谈，无意将一老一少两个妇人面容记清，此刻，这两个妇人也和其他人一样，静静躺在水中。蔻丹正要收回目光，头顶黑气闪动，小鬼如见到至亲的人一般，飞速扑到墨绿衣袍男子面前。

“非离哥哥，他们欺负我！”小鬼声音带着无限委屈。

“青芷乖，不怕！哥哥稍后就帮你讨回公道如何？”墨非离指间绿光闪动，安抚性地萦绕小鬼身周。

原来这小鬼叫青芷，看清周围情况，蔻丹回目，体内心脏尤在狂跳不已，究竟是怎样地奇异状况，会让这些人心甘情愿让别人挖出自己的眼睛？来时路上所见玉壁上的无数眼珠，应该就是这些人的。眼前看来，这里已经是他们的死亡地。村子里的人叫蔻丹为他们释放灵魂，却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操作办法。

当下，蔻丹清目看向墨非离，“这些人的灵魂在哪里？”

墨非离暂时没有回答蔻丹问题，将青芷魂体托至半空，绿光护住青芷投入水中一具娇美少女尸体，这才看向蔻丹，“你对死人的兴趣，难道比对活人还大？”

“我已经问过你了，是你自己一声不吭，还以为你与死人无异了呢。”蔻丹话声带着淡淡恨意，刚才那些黑蛇带来的惊吓还没有从蔻丹脑中完全散去。

墨非离随意展开袖子，整齐聚到他面前的数百条黑蛇如看到洞口，纷纷爬了进去。蔻丹看得一个寒粟，这时她不得不怀疑，也许眼前这个墨非离，真不是她在五百年后所认识的那个。

“这些蛇叫黑灵，与青芷的鬼魂一样，都是和我一起守护镜冢的同伴。刚才它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好奇你二人身上流露出的少许仙气而已。不料你没弄清情况就痛下杀手，白白要了数百条黑灵性命。”说到这里重重一叹，“罢了，也算它们自己倒霉，蛇眼不识泰山，没弄清你二人真实来历就冒然上前。”

“整个墨族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只剩下你一个？”蔻丹看向墨非离的眼中不再如先前那般锐利。

“呵呵，谁告诉你我是墨族的人了？姓氏不过是个符号，并不代表身份最终归属。五十年前，我是姓墨，青芷也姓墨，但自从被无情送入鼎中作为祭祀物的那天起，我们就已同整个墨族断绝关系。现在，她叫青芷，我叫非离，都决口不再提及姓氏。对了，你也可以叫我非离。”提及过往，墨非离眼中飞快闪过仇恨情绪。

“非离，”蔻丹呃了下，脸上微地纠结。这种叫法让她产生出怪异感来，但为了继续从墨非离口中套取消息，她还是尽量将脸上表情平静下来，“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吗？村里人集体死于此处又是怎么回事？”

为了成功释放出众人灵魂，蔻丹有必要弄清整个事件过往。

“这个镜冢，每隔十年，就会有墨族中人送来祭祀活人。我是稍早被送进来的活人之一。五十年前，我从青越口中得知自己被选中成为祭祀物开始，就在暗中作了准备，将自己意外从人界得来的一支鬼笛放入喉中。整个祭祀过程，为了不被众人发现鬼笛的存在，我差点被哽死！要不是鬼笛相助，只怕我也早已成为水下尸体之一。”

“你们成为祭祀物不是自愿的吗？”蔻丹有些意外，水下那些尸体的平静面容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那些自愿的人，都是傻子！我和青芷是唯一存在的两个例外，在我之前，守镇镜冢的，是另一个凶残恶毒的鬼魂叫枭，所有进来的祭祀活人，都会被它挖去眼睛嵌入玉壁作为装饰物。我用鬼笛和它交战，狂战三天三夜后，终于将它消灭。在我之后，再进来的人，都是自愿弃目而亡。”墨非离看向水中尸体的眼光不无悲哀。

“青芷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她之前对我们可没你说的那样客气！”蔻丹定定看向水中的娇美少女。

“青芷这妹子，当时被她哥哥哄晕了头脑，才会答应成为祭祀品。她的双目，是她自己剜去，与我无关。虽然死后悔悟，却已没有回转余地。镜主看她当了鬼还日夜啼哭不已，又怜她性格倔强，只好封个守墓使的职位给她，本以为墨族中人尽数死亡后，再无人会来到此处，所以也就任由青芷在那儿胡闹。”

蔻丹听得扬眉，原来要眼珠是青芷少女心性胡闹，微地点头咬牙不止，“如果今天进来的，是两个普通人，那眼睛是不是已经到了青芷手中？”

“如果真是那样，也只能怪那两人运气不好罢了。”墨非离呵呵而笑，语中带着轻松和不在意。

“那墨族中人集体死于此处又是怎么回事？”蔻丹再次发问。

“十年前，三界灭，玉帝死，连尸身都不知失落何处。向来自许为守护神族的墨族，用尽各种方法想让玉帝重生未果，就在族长青越带领下，集体投身鼎中，一起为玉帝殉葬。镜主看他们死后可怜，将他们的尸体收集此处令之不腐，至于他们的灵魂，镜主倒是无法相助。”

“既然他们的灵魂都被困鼎中，那我和玉葛又怎么会在村子里看到他们？”蔻丹一脸疑惑不解。

“墨族村庄是守镇冬水宫入口的关键所在，那里沾染神宫气息，房子又是用有记忆图像功能的灵石筑成，你们看到的可能是合成图像，一部份是作为墙体的灵石对往日图像的回放，另一部份则是墨族中人死后不甘情绪化出的怨灵故意演绎出来给你们看，以吸引你们来到鼎中，为众人释放灵魂。”墨非离边说边将长笛在手中玩转不停，意态之间甚见潇洒。

“你说漏了一点，村庄里，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至少还有一个真实存在的鬼魂。”玉葛淡然发声，蔻丹回目，不知何时，这人已经静静立于她的身后。

墨非离意外看向玉葛，赞常性地点头，“你说得不错，墨族首领青越，生前曾得异人传授本领，死后能分离出部份魂体去到鼎外。昨天，还看他带了祀师的一魂一魄出去。你们看到的祭祀，应该就是他们最后举办神灭祀的片段回放。那场祭祀后，村里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都以身投鼎，为玉帝徇葬。”

墨非离口中传授青越本领的，正是神秘消失的银妖。

蔻丹眼中出现明了，听到这里，关于村里人生前死后的情况已经大致清楚。

“如何才能释放他们的灵魂，让他们重新进入轮回？”蔻丹还是指望着墨非离能给她答案。

墨非离却故作高深一笑，“我已经给你讲述得够多了。这个问题，包括冬水宫钥匙的答案，你要问镜主才行。凡要向镜主提问的人，又必须得到顽石认可。”

说完，墨非离动作潇洒利落跳下，横笛一点，蔻丹和玉葛之前靠身的大石萤光大盛，更有一圈圈细浪盈散开来。

听说能得到神宫钥匙，蔻丹早将所有顾忌丢于脑后，向大石靠近过去的同时，目光更多往玉葛身上流连过去，玉葛淡淡一笑，才要移步，墨非离突地横笛一拦，“进入石中的，只能有一人，这位玉公子还是留在外面等着吧。”

。

【96】密境之匙17

除了陆地和水下，这是蔻丹第一次进入以石头为构成介质的第三空间。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像，分明是很坚硬的石面，一经墨非离笛子接触，就液化成水面一般，甚至还有圈圈涟漪泛散开去。

面前这块墨非离口中的顽石接近四五米高，液化面瞬间扩展至整个石身，本来色泽接近于墨绿的石面，发出的萤光变成大片白色线状流光，与绿色光沙相互交衬，光与影的魔术使三人身周明晰美丽至极。

蔻丹站在石前，只差一步，她就可以进入石中。属于石头专有的清透冷凉气息传来，蔻丹下意识深呼吸，闭气。毕竟里面是个让她全然陌生的空间。近面感触，这石头的气息竟与玉葛身上透出的清廖缈远有些相似，看向玉葛的眼中不由变得古怪，她突然产生一个古怪念头，这玉葛清冷得如此不近于人，会不会原形真是一块石头？

没有多久，蔻丹知道，她此时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并非无由而生。

玉葛长身玉立，气质如云，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相处，但他已对蔻丹的跳跃式思维模式和时不时冒出古怪情绪的眼眸习以为常。唇角流出淡淡笑意，和着白绿流光看来柔和至极，可越是亲和的笑容，在玉葛身上出现，却越不能带给人亲近感。相反地，会让人觉得他越发缈远。

这个人，也许只有作出和常人相反的表情，才会让人感觉到他的真实存在。蔻丹还在望着玉葛恨恨作想，屁股后面突然被人踢中，墨非离可恶至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说你，是来向镜主请教问题的，还是来看美男的？快点给我滚进去，不要让镜主久等了！”

说着又是死命一踹，蔻丹脚下一个踉跄，下意识想回骂墨非离，身子一个前扑，已经有一半入了石体。视线的最后一刻，蔻丹清楚无比看到玉葛脸上总算流露出一丝带有真实感的笑容。可惜，那笑容是因为蔻丹落难受窘而起！原来这家伙是个有着翩翩佳公子虚假外壳的恶魔，只有在她倒霉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真实情绪。

咬紧的牙还没有松开，蔻丹啵地倒入石中。除去身体与石面相触瞬间有冷凉水意传来，蔻丹并无其它不适感。

眼前一片晕白，蔻丹有短时光线不适，以手遮眼适应一会，再放目看去，眼前又是一个出乎她意料外的存在。

近二十个平方的房间，无门无窗，四壁都是青砖墙面，脚下所踩，则是水磨石地面。整个房间，除去中央摆着的一副梳妆镜台，别无它物。蔻丹好奇走了过去，离镜台还有二三米远的时候，蔻丹左脚下的水磨石发出轧轧声响，对这种熟悉的机关声音，蔻丹本能就产生防护意识，狐式纵跃再现，半空衣衫飘飘，落下时，正好坐在妆台前的椅子上！

不由地面露笑意，这机关，不会就是为了使来人恰到好处坐到椅中才设计的吧？

蔻丹还是不敢松懈，耳翼又动了几动，确定再无其它危险后，这才定神看起眼前的梳妆台来。

有在玄之幻境被黑狐附体的经验，蔻丹现在对幻境里的所有镜子都产生本能防范意识。这个妆台除去镂刻花纹显得古仆精美外，大致看来与寻常古代人家所用的妆台没有太大差别。好在本该镶嵌镜子的地方，是一面被浮尘掩去真容的青铜刻盘。蔻丹手指触去，冷凉金属气息传来的同时，刻盘上突有红光闪现流动起来。

在流光作用下，之前看似浮尘的细灰飞扬半空，一与蔻丹呼出的气息相应，立刻如种子遇到水份，瞬间扩大萌发出青翠俏枝，没一会，就将整个妆台布满，虽然青枝不多，但蔻丹还是真实感受到植物专有的鲜活气息。

青枝形态与青铜刻盘上的缠枝一模一样。这点，蔻丹倒是不惊奇，古代的镜子，常常用这种缠枝花卉加以点缀。此刻，她的目光所聚，是缠枝环绕的刻盘中心，一只头长翎毛的古怪鸟儿身上，正有红光流闪不停。最初看到的红光，正是由鸟体眼珠发出。

红光绕走鸟体一遍，鸟儿形像鲜明活动起来，蔻丹还在讶异，那鸟竟从镜中探了一半实体出来！

这是什么诡异情况？！

蔻丹眼珠子一下子外凸，下意识想从椅中坐起，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坐入椅中的短暂时间，她的四肢已被缠枝密实环绕，下意识想运剑砍断缠枝，闭目感应半天，竟然没有感应到无心剑的一点点气息！不只是无心剑，现在周围所有物事，蔻丹都不能感应出气眼存在！

这就是石质空间事物与人界的不同？人界的控气术到了这里，已经完全失了作用！

这个认知对蔻丹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正在目瞪口呆，缠枝环绕来到蔻丹面前，枝头在蔻丹额心轻轻碰触数下，心里一动，蔻丹开口说道：“想向我借用修士之气？”

那缠枝如通透人意般点了点头，蔻丹感知它并无恶意，那怪鸟看来体形也不算庞大，就算变成实体出现应该也不会有多大危险，而且墨非离既然将自己推入这里，眼前所见必定与那所谓的镜主有着莫大联系。既然异兆已经出现，蔻丹索性任由它发生到底！

好在神脉里的修气没有受到空间转换的影响，蔻丹以念控气，没一会，额心豆大一团银色修气出现，缠枝如得了至宝般，用枝叶小心无比卷带入刻盘中的鸟体上。修气一与红色光气相触，立刻发出灼出亮光，亮度之强使人不能睁眼看视。

蔻丹闭眼再睁眼，半空鸟鸣婉转，似有春天气息拂面，凝目看去，一只羽毛金黄、体形与喜鹊有些相似的鸟儿正在蔻丹头顶绕飞不停，边飞，边发出重获新生的极喜悦叫声！

鸟儿绕飞数圈后，就停在蔻丹肩头，将她细细打量。蔻丹不能自如动弹，却侧颜对鸟儿啾啾调玩起来。那鸟倒也有趣，蔻丹越调玩它，它在蔻丹身上跳玩得越欢腾。

最后，还是蔻丹主动开口，“带我去找你们的镜主吧，我有事相求。”

那鸟闻言飞起，鸟鸣声不似先前那般欢快，变得有些稳沉厚实起来。

蔻丹惊讶目光中，鸟体在她面前分化出重影来，变化完毕，四只鸟各往东南西北角落里飞去。随着鸟体靠近，之前看似平常的砖壁上出现拳头大小凹洞，鸟体投入其中，砖壁上吱嘎裂响，伸出石头台面，台上放置的东西，全是古代女子穿戴物品。又有四个宫女装扮的女子形体从墙中绰绰约约透出，中规中矩站至石台边。看样子，似乎随时准备伺候。

青铜刻盘上，淡淡显出数行文字，最诡异的是，字体是蔻丹至为熟悉的简体字。

按照文字的意思，蔻丹要想见镜主，就必须在这里换装。为蔻丹准备的衣装共有两种，蔻丹凝目看去，一种是广袖纱质罗衫金步摇，另一种则是女子专用的贴身劲装。不作多想，蔻丹以目向宫女影像示意，她选中的，是贴身劲装。

石台上，分别放置发箍钗环、华赏绣服，腰带鞋袜，独独东面石台上，放置物是一整套冷光流闪的看来是金属材质的特殊护具。

这时缠枝已经放开蔻丹，蔻丹身子才站起，四个宫女已经手捧蔻丹选中的衣物走了过来。

入境随俗，蔻丹机械人般任由她们服侍，这四个女子看来是鬼魂所化，肢体每与蔻丹相触，都能引得蔻丹冷粟暴起。这可是真真实实的鬼魂啊，她一个大活人，竟然在享受鬼魂提供的服务！这种情况，要放在前世，蔻丹是想也不敢想地。

不过这种上品服务蔻丹并不喜欢，与其让人摆弄来摆弄去，还不如让她自己行动来得痛快。

换装完毕，蔻丹扭头摆腰看了几看，面上露出满意神情未毕，四名女子又一起取来金属护具。蔻丹惊愣中，咔嚓环扣清脆合拢声不断，没一会，她几乎整个人都变成了“金属造”：除去面部和大、小腿，蔻丹身体各部位都被护甲密实保护起来。好奇用手摸了摸，看似金属的特殊材质，竟如布料一般柔软。

整套护甲如为蔻丹量身定制，将蔻丹身形包裹得玲珑有致，在宫女示意下，蔻丹随意行走两步，又连续纵跃数下，看出蔻丹动作利落不带丝毫迟滞，四女对视点头，看来这套近十年没有动用过的护甲，并没有因陈放太久而失去应有的锐气。

明眸娇颜生出艳光，护甲金属冷厉光辉刺眼，一柔一刚，两种极致对立的观感，却在蔻丹身上奇异融合，让她看来既不失女儿娇媚，又带有男子英气飒然。

短暂惊喜后，蔻丹又觉大大不对，护甲不是拼斗时才会使用的么？那个所谓的镜主让她穿上这古怪东西，不是打算将她送到战扬或是什么猛兽嘴前吧？！

脚下忽然一软，蔻丹如陷流沙，身体不断往下沉降！四名宫女向蔻丹恭敬无比跪下，“我等生前都是墨族中人，死后在此服侍镜主已久。虽说生前都是自愿入鼎成为祀物，但久困于此，心里已生悔意。殿下千万要战胜自己的心魔，取得顽石认可，进而助我族人灵魂脱离此鼎，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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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极致美丽！

风吹啸面，雪花逆扬，山脉如巨龙盘埂，山谷犹如一只困久将死的巨兽的嘴，深沉绝望，却又獠牙般呲出数座独立独峰，如刀刃，似剑尖，直指苍宇！

山谷东侧，一片断崖，长石如孤云斜出，蔻丹衣甲闪亮，发丝飞扬，只身丽影守望整片天际茫茫。

天空飞云流走，气息瞬间已是万变，蔻丹仰颈，深吸一口气，胸口部位护甲上，玄黑冷光闪动，一片冷硬中，却有一枝飘逸兰花盈动如生。每个护甲，都有一个守镇核心，叫星点。这套名叫娇容的软战甲，星点就是那枝兰花。当然，除了被战甲承认的人外，别的人轻易是看不到星点存在的。

深感天地之壮阔的同时，蔻丹正在丝丝缕缕感受星点传送过来的念想。

娇容，蔻丹抿唇一笑，眉宇之间尽见开阔，是个不错的名字！也是个令她微感熟稔的名字！它与她气息相通，她能感受到它看似平静的气息下，所掩盖的热血涌动。那股潜在的气息一股股向蔻丹袭来，让她的心境也跟着瞬间发生变化！

它告诉她，曾经，她和它，是亲密至极的同伴，是互依互存的朋友，更是气血相联的战友！

它，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抹云霞所化，瑰丽至柔，却也有着天下最强的韧性。她，是天界圣石旁的一株仙草，非九天玄露不润其根；非石之气、玉之灵，不展其叶。但有着最独特秉性的她，却毅然选择成为四界中，任务最重的人界成为司主。人们只知传诵她的美丽，却不知她为整个人界心力交卒，数次接近死亡边缘。她，拥有清冷霜颜，却在冷淡外表下有着心忧天下的开阔胸襟。她和它一样，都是至刚至柔的结合体！

提及那个叫素女的她，蔻丹能清楚感受到，星点传来的如刀割般的痛意！

妖容软战甲，挡尽人界所有锐利，却难抵御星点为前主人起的心疼！

感受到软甲的忧伤，蔻丹清颜绝美而笑，眼角透明液体无声滴落，但她却清楚明白，这滴泪并非来自于她，是来自很久以前那个叫素女的，与她默默相互关联的灵魂。

兰花的每一次盈动都显得灵气四溢，又带着淡淡哀伤难去。

仰脖望天，能感天地之壮阔，清风之悠悠，却不能与星点做到灵气彻通。

“我终究不是她，她叫素女，我叫蔻丹，虽有前世今生的关系，却是性格意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且她已经永久死去，我既然活着，就不想再追随一个本已不存在的人的影子过活。”蔻丹语调淡淡随风而散，娇颜妩媚带着两份矜持，看来异常真实。

花心嫩绿光点逐渐暗淡下去。蔻丹无奈一叹，原来旧物之于旧主，也可以有着胜似人类的情感！对于素女，蔻丹可以把她当作良朋知已，也可以代她做完她没有完成的事，却绝不会让素女二字成为自己的名字代号！蔻丹就是蔻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你如果不满，可以从我的身上离去。”蔻丹声线清冽带着坚决。虽然明白娇容是难得兼难求的珍物，但不是真正诚服自己的灵物，蔻丹宁弃不要。

星点再无念感传来，花心光点却再次明亮起来。

软甲冷厉光华流转，蔻丹只感身子一轻，娇容已带她无声升起。

目标位置，正是谷中如剑突兀拔立的三座孤峰！半空，蔻丹俯首，谷底冰蓝冷凉液体流动，在山壁上感受的寒意，正是这种液体发出。晃眼间，可见或人、或妖、或兽的被冻结的身体，依旧维持着跌落下去的状态。怪不得这个山谷会有这样强的绝望气息！原来是在谷底陷落着上千上万的活物！

蔻丹微作感应，奇怪，到了这里，她的控气术竟再次发挥作用！清潭百合花画面闪过，蔻丹极度吃惊寒颤了下！代表这些陷落谷底生物气眼的百合花，全是深黑颜色，蔻丹险被意像里连绵至天际的黑色怒海淹得闭过气去！

学会控气术来，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强烈气场的怨气！

到得峰顶，还在半空，娇容瞬间放松对蔻丹身体的控制，蔻丹反应奇快，一个轻旋，已经稳稳落地。

之前看似窄小的峰顶，真正落身下来，才发现是个开阔所在。一股清泉凌空倾泻，水声潺潺，飞花泻玉，落入潭中，却没有一丝动静。蔻丹走近潭边，光可鉴人的水面清晰映衬出她的倒影。伸指触去，水面白光闪动，现出三个字来：“忆心汤。”

汤，难道还可以喝不成？蔻丹下意识作想，手掌还真不受控制地捧了一捧递到唇边。

入口甘冽，清香有余，蔻丹顿感魂灵通透，身体瞬间变轻，如飘九天云霄。可惜她的意识已经处于悠醉状态，要不，此时内感看视的话，蔻丹可以清楚看到体内神脉内的修气，正与她咽入的潭水所化黑气互斗互缠不止！

娇容软甲冷厉光华照旧流转，蔻丹没有做到和它彻底通灵，现在对它而言，蔻丹至多只能算是前主人的朋友而已！

咚地一响，蔻丹仰面倒在地上，两眼还呈星星状流闪不停！

蔻丹失去意识那刻，水中一响，一团白气从潭中出现，飘来蔻丹身边，落下时，却是一只遍体雪白的大蟒！大蟒凑头到蔻丹面前，张嘴一吸，蔻丹体内一团红色狐状气体浮出。大蛇嘴巴一张，蔻丹灵魂已经被它吞下！

蔻丹灵魂入腹，大蛇眼中出现异常满足的表情，将水桶粗细的蛇身盘作一堆，再将蛇头舒适无比往潭水旁的奇石靠去，蛇口张合作人语道：“想不到人界司主转世归来的灵魂竟是狐狸，好吧，让我好好看看她梦境的第一层。”说完蛇目一闭，沉沉睡去。

这条白蛇，是梦蛇家族中的一员，叫白梦。三界覆灭后，整个梦蛇家族活下来的灵蛇只有三只，白梦是其中资质最浅的一只。溯源追本，这梦蛇与玄之梦兽也算近亲，都能存活于梦境，不同的是，梦蛇能通过营造梦境来窥探人类的真实想法。

在人界，梦蛇也被叫梦魅，世人皆对梦魅唾弃无比！因为谁也不想被此蛇窥去真实想法。对人来说，财物可失，可内心的许多秘密，却是到死都不愿透露给他人。但偏偏又有各种机心的人，刻意从山川奇泽收集各种体态美丽的母蛇，用以勾引梦蛇，继而繁殖下后代，杂交的梦蛇后代探梦能力虽然比不过纯正血种的梦蛇，却也能浅浅深深看出一些别人不愿透露的秘密。而这些秘密，特别是杈高位重者的秘密，又能带来巨大经济利益。

而上仙玄逸风，就曾被这种蛇探梦，从他脑中得来的秘密，转而又在三界引发天翻地覆的变化。

白梦吞掉蔻丹灵魂的一刻，守在镜冢外杏花树下的梦兽忽然一跳弹起，边上的灵儿不以为然说道：“你爱抽筋的老毛病还是没有改掉？”

梦兽咬牙，看向灵儿痛恨，不过片刻，恼意化作无可奈何，“那狐狸的灵魂被吃了。”

背着蔻丹，梦兽对蔻丹的称呼变成了那狐狸。

灵儿高傲将兽头转至一边，犬妖嘛，再成仙成兽的，始终改不了表面掐媚，暗里恶劣的邪恶本质！

再说蔻丹，陷入黑暗中，经历一阵飞旋感后，头痛欲裂的感觉一阵阵传来，下意识抬手抚额，口中娇吟数下，蔻丹睁开了眼。

车头大灯光线异常刺目，蔻丹迷醉的双眸惺忪流转，生出淡淡水雾。

眼神有一刻迷失，从幻境一下跳跃到真实世界的巨大反差，让向来反应奇快的蔻丹都来不及加以适应！

身周汽车按铃和喇叭声四起，听来异常尖锐刺耳，一个男人的厚实大掌伸来，带着些微磁性的男子嗓音响于蔻丹耳边，“小姐，你没事吧？这么晚了，还醉倒街头，不如让我送你回去好了！”

蔻丹抬头，眼前这男子长相还算不赖，声音也算好听，可她没有精力搭理。看清紧裹曼妙身段的大红贴身旗袍，蔻丹眼神骤然紧缩，本已绵软的身体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气力，挣扎着站立起来，蔻丹歪歪倒倒往自己小窝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她身体一歪，再度倒地。黑色西装在身的俊雅男子上前，将蔻丹软软身躯抱起，蔻丹修长双腿从旗袍开叉处露出，玉质肌肤引得男子喉间一窒，本要探掌去摸，想清这女子身份，男子还是一叹作罢。

三个小时后，某高档小区某楼30层，视野最开阔的落地窗前，女子迎风而立，夏日的风为她带来的，不是凉意，反是阵阵心寒。分明，她记得自己已经死了的，到现在为止，她还能清楚忆起自己被汽车碾压得严重变形的尸体。可现在，这个身体却好端端地存在。蔻丹不停用手掐着，疼意和皮肤间传来的暖意还是让她不得不相信，眼前的自己是个活人！

她好像还做了一个很悠长遥远的梦，梦中，她会杀凶兽，会狐式走步跳跃，会控气运剑，甚至能与恶魔交战。梦里，她认识了一大堆人，英气少年楚云，微黠少女楚雨，单纯可爱的银衣，还有清冷缈远、气质如云的月白衫男子玉葛…

玉葛二字从心里闪过，牵扯起连串巴心扯肺的疼意！

那不是梦！那些人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蔻丹再三对自己强调，上好材质的窗帘已被她拉扯揉捏得严重变形！

“你的头被我的车撞到过，剧烈震荡后，脑子里出现奇思异想是常见的事。”男子温润声音响于身后。

蔻丹转身走向卧室，对身旁莫名出现的男子不理不闻。

男子扬眉，原来这女子除了妩媚妖娆外，更有清冷如霜的一面！

从这天起，男子一直跟在蔻丹身边，蔻丹试图用各种方法让自己“清醒”过来。从电视书籍中看来的各种刺激身体的方法，除了能夺去性命和太过血腥外，蔻丹都一一试过，但她的思想意识仍停留在现代社会。

而这一切，都是避开男子进行。

这晚，蔻丹将一小段蜡烛燃起，才要挽起衣袖。一直被她忽视的男子却意外闻入她的房间，两步走来将蔻丹衣袖一把拉起，才一扫视，目中就有火花闪现，如铁掌一般的手，牢牢扣住蔻丹布满伤痕水泡的手臂，男子双眸深沉如海看向蔻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蔻丹猛地将手收回，冷冷言道：“管你什么事！”

男子目色深沉到极点，又如水花绽菊，浅浅漾漾浮上狡猾笑意来，“你想通过刺激身体，摆脱梦境？不如换种方式试试如何？”说着一扑上前，就想压倒蔻丹。

不过男子的笑容很快就僵结起来，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够快了，没料蔻丹却比他更快！

蔻丹愣怔站在一边，脸上泛上惊喜，她终于找到一点点自己在那个“梦境”真实存在过的依据！她刚才出于本能的行动，速度之快已经远远超越了人体的极限。这种异像，只能用一个理由来解释，那就是她曾经附身于狐！

而保持伏趴状态倒在沙发上的男子，却在蔻丹意识微作清醒的瞬间，俊逸脸上出现道道裂痕！

活了近千年，探了无数人的梦，白梦还是第一次遇见意志力这样坚强的女子！

好在她没再深思下去，要不然，他作为探梦者，包裹住蔻丹灵魂的本体，会因梦境的反噬变成气体彻底消失！

望着蔻丹沉静睡颜，白梦目中闪现悠远。原本，他想慢慢引导蔻丹，现在看来，他必须加快行动。

虽然疑惑，高度敬业的白丹还是坚持每日上班。但她却没有注意到，身边所有同事都对她视若无睹。蔻丹，在他们面前，似乎成了透明人！

这日，她正在整理月底会议所需要的电子报表。经理室外的办公大厅内突然人声涌动，蔻丹扬眉，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公司的风云人物----慕白出差归来。

照往常惯例，蔻丹从壁柜里取出马克杯，往里面加入两勺咖啡粉和一块早已切割好的方糖。她的动作很熟稔，甚至咖啡和方糖的配对比例，也是精准无误。

慕白，作为公司高管，对所有事情的要求，都到了谨细入微的地步！他喜欢用数字说话，连喝的咖啡，也有固定的配溶成份。整个公司，也只有蔻丹才能配出符合他口味的咖啡。而蔻丹的成功，又是建立在无数次的失败尝试上。

曾经，蔻丹为这个男子付出过多少心力！

可眼前，即将再度面对，蔻丹却没了以往的心跳感。

正要推门进入，慕白略显低沉的熟悉话声响起：“处理好了没？”

另一个更低微地声音答道：“绝对没有问题！我在暗中推了她一把，还亲眼看着她的身体被汽车碾压变形！您不知道，她鲜血喷溅出来瞬间，是如何地极致美丽！”

。

【98】娇容一变！

雨后深山，山色深重如浓浓晕染的墨团，让人觉得心神空前安宁，也更多给人带来一股浓重压抑感。

胸口，些微地感觉呼吸困难。蔻丹深深换气数下，这才保证自己不会脚软跟在慕白身后。

这里是X市西郊外的一处公坟，慕白的黑色别客车一停下，蔻丹就跟着走了下来。脑中，还有微型枪支射响的声音回荡。慕白知道那个人没有按他的吩咐，取下蔻丹左肩胛长着桃花印记的那块肌肤，就毫不迟疑扣动了扳机。蔻丹站在办公室门外将一切清新无比听入耳中，却没有出手干涉。

杀人偿命，自古使然！

与公司里的众多同事一样，慕白任由蔻丹跟在身边，没对蔻丹作出一点意外反应。

脚步停下来时，浑身黑色西装笔挺的慕白蹲身，将一束香水百合放到墓碑前。

蔻丹凑近看去，墓碑上，小小黑白照片中的女子倩笑嫣然，再细看，女子笑容中还带着两份妩媚，甚至还有几分期冀。这女子的面容和眼神，蔻丹并不陌生，正是她自己！原来，以前她都是用这种目光看向慕白的。唇边不由地冷笑，她的一心相待，换来的，却是永久长眠地下！

而元凶，正是眼前这个给予过她无限希骥，却又一手将她推入绝境、间接将她害死的男人！

外表一如既往的冷沉，从侧面看去甚至带着两份贵气优雅，慕白定定看住蔻丹墓碑，短暂的锐利闪现后，目光却是越来越深沉。渐渐地，蔻丹竟能从慕白身上看出绝望气息来。

蔻丹的冷笑带上两份无聊，这人，既然杀了她，还作出这种惺惺作态的表情给谁看？！

再下一刻，慕白举动更是出乎蔻丹意料。他单膝蹲伏下来，眼神泛着悠远，手指则细细抚向碑上蔻丹的笑颜。可惜那照片太小，慕白指腹贴去，蔻丹整个小脸就被完全盖去。这回，蔻丹清楚看见，慕白俊朗双目带着深深痛苦。眼前重影出现，作为五部首领的慕白和眼前这个人身影符合，看来竟是异常融洽！

半空白光闪现，白梦悬空浮立，反正蔻丹一直无视他，他索性就以人形真身出来相对。

现在，换作白梦专注无比看向蔻丹脸上。他冒碎体危险营造出这个梦境，正是为了试出蔻丹对慕白的真实心意。所谓的忆心汤，就是要看清保留前世记忆的被测试者对前世最在乎的人的真实感情，进而判断这人能不能真正放下过往，在异时空开始新的生活。

蔻丹凤目初始充斥强烈愤恨，后来是讥俏明显，继而又是平静无波。最后，呈现清晰明了，眸底再无一丝暗影。

“走吧！带我回真正该回的地方。”目光最后往碑上扫了一眼，蔻丹转身，声线淡淡，透着轻松释意。

白梦意外惊怔，蔻丹一直无视他，想必是早已看出这里一切都是梦境！亏他造梦耗心竭力，甚至采纳了真的现实片段，前后回想一遍，他竟不知何时被她看出破绽。

“不用多想了，最大的破绽就是你！”蔻丹转身定定看住白梦。

试问，身为现代人，有哪个人会连电视遥控器都不会使用，甚至还因不会使用煤气，差点烧着了蔻丹的房子！

最诡异的是，白梦独到至极的睡觉姿式！分明客厅里有沙发床，白梦却非要缠绕到房中原本用来分隔空间的柱子上睡觉！那古怪姿式像极了一条软体蛇，蔻丹还仔细研究过他的身体，结果发现，这家伙根本一伪人，体内本是坚硬的骨头，能随了他的姿式自动改变形状加以适应。

“这个梦不是完全虚假，他间接杀了你，你难道不恨他？”苦笑后，白梦边运手起出连通梦与现实的空间之门，边带着好奇问道。

“他，会自己给我一个交待。”蔻丹的眼神，悲哀中见着些微迷惘。

两人对话的同时，梦境还在保持独立状态发展。没一会，一声枪响，蔻丹身体一震，白梦下意识看去，慕白跪在蔻丹墓前的身体，正沉重倒下！

枪支落地，慕白太阳穴位置出现一个大洞，流出的血很快染红一地！

血染百合，空凉冷墓地，又多一条魂影绰绰约约。

已经成了鬼魂的慕白，将一枚白色花瓣丢至半空，风旋花绕，飒然有声，闪带幽蓝光芒的轮回之门开启，慕白魂体最后回望蔻丹墓一眼，意外说出一句话：“害你之命，我亦以命相偿！你要重组四界立新主，我要逆天兴人界。要怪，就只能怪我们立场天生对立！来生再度为人，我希望不再与你有任何交集！”

魂体化作一道流光，不带丝毫留恋投入轮回。

不再希望有交集，但偏偏已经有所交集！身体旋入黑暗，旋晕感再起，蔻丹眼角飞旋出一滴透明眼泪。唇角，闪现冰花般冷艳笑意。这一个梦，算是她正式与自己的前生告别！

高楼大厦林立的都市，车辆人流往来的街头，还有那群总对她唯唯诺诺的下属…

一切的一切，都永久不可见了！

如果有音响，蔻丹真想高歌一曲，为她逝去的前世，也为她随着生命一起死去的那份情感！

那个曾经心心念念牵挂的身影，将永久埋葬在心底！今后再见，他不再是他，她依旧是她！

原来人世再复杂的感情，只要你愿意，弹指间就可作出改变。

再睁眼，已是隔生。

桃子形的硕大心脏在眼前快速搏动，蔻丹犹如身处一个巨大肉洞，身周通红一片，耳中全是大心脏跳动的轰然巨响，鼓膜几乎要被震破，蔻丹痛苦抬手捂在脑侧。

为何自己处于灵魂脱体状态，这里又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疑问丛生，皆从脑中快闪而过，浓重血腥气扑鼻，蔻丹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身周如原始森林密集分布的血管和经脉上。随兴而起，蔻丹伸手挠了挠离她最近的一根手指粗细的血管。

白梦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我的姑奶奶，这是我的活体，你可不要在里面乱来！”

蔻丹不听，抬手再挠，谁叫它吞食她的灵魂来着？！

伴随着白梦夸张至极的蛇笑，周围空间剧烈颠覆起来！好在蔻丹早就有所准备，另一只手紧紧抓牢青紫蛇筋，灵体在白梦巨大身躯内快活玩起秋千游戏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兼折腾近半死状态后，巨粗蟒蛇白梦总算将蔻丹魂体吐了出来。看清这堆盘如小山的庞然大物，蔻丹一阵寒粟，她竟与一条蛇同住一个屋檐下达数天之久！

拳头大小魂体如流萤般飞回体内，蔻丹睁目，娇容软甲流闪生光，带着蔻丹飞往红之梦蛇镇守的第二座孤峰。身后，白梦略带痛苦的声音还在回响，“红梦是我的哥哥，你见了他，报上我的名字，想必不会多为难于你。”

蔻丹扬眉，这白梦倒不失为一条老好人蛇，被折腾得如散了骨架般软趴在地，还有功夫来关心她的下一局考验？

两座孤峰看来相距不远，实际飞行过去，却是费了不少时间。

这回与之前不同，娇容软甲带着蔻丹落下时，冷厉金属锐光并未散去，反比之前亮盛不少。蔻丹低头讶然看了软甲一眼，难道面前将有强势敌人出现？软甲才会起了这么强的防护意识？

这座孤峰与白梦那座不同，显然是个独立存在的幻境。头顶不见天空，只见白气弥漫，指甲盖大小雪花不断飘零，或树、或花、或草在一天冰天雪地里非但没有凋零，反而更见精神抖擞，脚下雪层积重，每行进一步，都会发出吱咯细微声音。

蔻丹第一次看见这样大的雪景，一时差点忘记自己的处境。好奇东探西摸，那些花树表层看似结着一层薄冰，雪花飘旋落下，还没有触及叶片花瓣，就已自动改变原来飘行轨迹。手指触去，不见凉意，反而倒生出一股弹力将蔻丹手指击弹开来。

蔻丹收回手指抿在唇中，刚才瞬间，她有触电的感觉。怪不得这些花树能存活于冰天雪地，原来是有人暗中施了结界加以保护，那薄冰一般结在植物表面的东西，正是结界存在的痕迹。

看着万千花树，蔻丹不由感慨，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有这样怜花惜树的独到情怀？

娇容软甲流光未散，蔻丹在原地作小范围移动，才走出十来步，脚下无意踩到一处薄冰，冰层裂开，冰气冒出，未及触身，蔻丹已感知出利剑般锐利的森寒气息袭了过来！

狐式飞身跳闪，冰气袭在蔻丹身边一株繁花遍开的奇异花树上。结界薄光淡闪，仍没抗受住冰气袭树。清脆冰层结响声不断，没几秒钟，整株花树，包括上千片飘零未完全落至地下的花瓣，都被彻底冻结起来！

于是，蔻丹面前出现一副奇异景像，淡裹冰层的花瓣飘旋身周不落，晶莹剔透光华闪现，幻出五彩梦幻光芒将她密集包围。

蔻丹试图移动脚步，意念才起，冰气再出，却是环在她身周的花瓣发出！

本已冰封住的花树，闪现一个袅娜古装美人身影，虚虚幻幻向蔻丹跪地拜求：“这里本是红之梦蛇居住的花影界。红梦原本是妖灵王手下，这个幻境更是与妖灵界密切相关，妖灵王死去后，红梦跟着心伤如死，外来的冰寒之气乘机占地为王。冰封了这里一切不说，还乘红梦闭关修行之际，用天下最凛冽的冰气将红梦冰封起来。如今，花影界处处充斥空旷寂静气息，与死亡地无异。唯一解救方法就是…”

蔻丹耳廓立起达到最大限度收集声波状态，袅娜美人声音隔了冰层，如从九天云外传来，蔻丹不集中全部心力，根本无法听清美人所讲内容。

断断续续还没听完，被蔻丹踩破的冰层下再有冰气冒出，这次森寒气息又比先前强了一倍不止！冰气袭击的对像，正是花树精！可怜花树精，还没有讲完，话声正掐到关键点上，就被那冰气袭中，本已冰封的树体顿时噼哩啪啦清响着碎裂开来！

花树瞬间在蔻丹面前碎裂成一块块明晳剔透的小冰晶，落了满地。薄怒微起，蔻丹以念控剑，却不见无心剑出！在这个花影界，无心剑再次失去它的作用！

细丝般的白色夺命冰气袭上花树精脖颈，微一绕圈，花树精发出微弱惨叫，美好身形化作一团青烟消失！

蔻丹怒了，这冰气，也喜欢用掐人脖子的方式夺命么？！

蔻丹现在最恨的，就是这些喜欢掐人脖子的！不论是人还是灵，只要喜欢掐人脖子，她就看不顺眼！

而让她产生这种扭曲情绪的根结，正是那风姿和再世重生后的慕白！那两人，一个险些掐着蔻丹脖子夺了她性命，另一个，每每变态情绪发作，就爱将蔻丹颈子当释放怒气的通道。

日后，为彻底治愈蔻丹这种古怪心结，玉葛用了不少方法，简直已经达到竭尽穷思的地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前，随着碎裂处冰气越冒越多，森寒气息刺骨欲裂，蔻丹凤目光华亮灿如同水晶，扭曲心结作用下，她心里狂怒瞬间达到极致！本是只有冷厉锐光流闪的娇容战甲，如打了兴奋剂一般，星点处的飘逸兰影再现，点绿花心萌出一丝绿色光气，透体走脉，瞬间达到蔻丹额心！

银色光团浮动，绿色光丝绕边，咝咝轻响不断，将蔻丹照衬得如天上星君临世。光气遍走全身，蔻丹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低头一看，娇容软甲淡粉光芒闪现。修气与星点发出的光气相触瞬间，娇容软甲也跟着改变原有颜色。

“欢迎传说中的名战甲——娇容来冰魄界作客！我叫幻之冰灵，是这个幻境现在的主人。传说此甲可以映现三重颜色，即所谓的娇容三变。每一变，就是选中挑战对手的意思。而我，竟然成了它再度出世的第一个对手！”

对面，雪花飞绕，一个白色发丝飞扬的冰颜男子淡淡显现！男子呵呵笑声不断，仔细听来，却是带着两份无可奈何。

“只欢迎娇容，难道不欢迎我不成？”蔻丹灿笑娇然。

通【99】碎之镜返

“当然欢迎，这就为您送上冰魄界的见面礼！“

冰灵，这个白发飞扬的冰颜男子，话声清朗，音线单冽，如离开琴架单独发音的弦，初入耳中觉得好听异常，融入胸中，却能带来阵阵冽杀寒意！

蔻丹小心脏不可抑制地缩了缩，但更快凤目一凛，亮光灿盛如天上星子。就算底气有所不足，她也不能让对手看出她的示弱。无心剑不能运转自如，用一次就少一次的修气也不打算再轻易施用。蔻丹目前唯一的优势就是传承自狐身的奇快速度。

冰灵缓缓从半空落下，目光扫向蔻丹这边，眼中焦距始终只存在于娇容软甲上，蔻丹本人，倒只是淡淡一扫即过。

客套笑容敛去，修长手指扬起，冰灵薄唇淡而无情出声：“吾以冰之子名义号令，冰之利菱，出！”

寒风啸厉，满天雪花逆扬，啵哔轻响不断，蔻丹只感脚下冰面接连震动不已！大感不妙，才要闪避，噌噌数响，已被十来根突然冒出的透明晶柱包围！

晶柱之高，堪比天宇，顶端锐利，寒利光线折射入眼，引发眼波碎裂焕散，瞬间，蔻丹失了正常视感，视野里全是黑色光点星闪不停！除了光点，她再也不能看见其他任何事物！

该死的！蔻丹边用手揉眼，边暗声咀咒！她怎么就忘记了，一片冰天雪地中视物良久，单纯唯一的白色调会引发雪盲症来着！

透骨欲裂的寒意传来，蔻丹再要移动双足已是不能！

她能清晰无比感知，冰之寒菱正从脚下快速无比向头顶蔓延上来！

相信用不了多一会，她整个人就会被冰柱包围起来！

越冷，身体越不能自如动弹，蔻丹反而越加情绪清明起来！

反正不能视物，她索性闭紧双眸，只将双耳往冰灵气息方向细细感知动向。

看明蔻丹意图，冰灵呵呵一笑，抬掌打个响指，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由原有竖向飘落改成横向飘忽。这么一来，蔻丹感知的任何气息便与常态相反。

蔻丹秀眉紧了又紧，这冰灵定知她不能正常视物，如今连靠听觉维系对外界的感知都要夺去！

瞬间，迅速凝结的冰层已经来到胸前，蔻丹能清楚听到冰层蔓延凝结的细碎声音！

双腿、小腹被冰层包围住的地方，已经完全失去感知，蔻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半瘫病人，只有半截有感知的躯体架在木头架子上。

“你难道还不会使用娇容战甲？”冰灵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几份虚幻不真实，更多透着惊讶无限！

“不会使用又如何？”蔻丹寒颤着发音，牙齿咬带微微恼意。鬼才知道那个镜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莫名其妙叫她换装不说，又不说明这软甲原来大有来头。亏她之前看中它的利落，倒没想到这东西竟会替她招惹麻烦上门！

“这样也好，趁它还没有与你正式通灵认主以前，你就与这些花花草草一样，成为我冰魄界的点缀物吧！”冰灵声音听来已经放松下来，他真正惧怕的，是娇容战甲，蔻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倒是没有引起他多少注意。

蔻丹闭目，深深吸入最后一口气，冰层瞬间已蔓延至她头顶！

除了冷，蔻丹意识里再找不出第二个字存在的迹象。没有几秒，她的意识几乎要与身体僵硬成一体！原来冷到极致，意识也可以被冻结起来！

越陷绝境，越如飞速旋落无边黑暗。最后一丝意识濒临破碎边缘，黑暗绝地触底，如同看到希望星子独升天宇，蔻丹身体一震，念想反弹，凤目突地大睁！身形本已淡淡消失在空气中的冰灵感觉一股凛冽杀气，忽地回身！

冰柱内，银、绿二色气体光华大盛，身处冰晶与气体包围中心的女子，看来如同九天仙子临世！

双目灿亮如同天上星华最盛的星子，星点兰影再次盈动，与之前不同，一直花瓣半吐的花朵正徐徐绽放，虽然隔着冰层，馨雅兰香仍在整个花影界淡淡扩散开来！

蔻丹看不见的枝形花影深处，水殿清阁中，本是盘膝静坐、同样被冰层封印住的红衣男子长睫动了几动，渐渐有苏醒迹像。

蔻丹意识如穿行云层霞影里不久，眼前一切处于混沌状态，一体两色的巨大修石旁，一株兰草影随花动，看来熟悉无比！正在念想，一个男子微带责难的声音，如从九天外遥遥传来，“蔻丹女，只是轮世一回，你就连自己的原形都认不出来了么？”

“我不是重生为狐了么？而且现在我的魂体就是一只雪白无尾狐！为什么又说我的原形是一株草？”蔻丹声音透着怔然不解，难道她与孙悟空一样，有着七十二变不成？

但熟稔感仍让她禁不住向兰花伸出手指。

男子声音没再传来，蔻丹微感失望，指尖与兰花长叶才触及一刻，兰草长叶如有意识，自动将蔻丹手指缠绕起来，花苞软垂到蔻丹掌心，轻轻摩挲不断。

才与兰体相触瞬间，一股心哀欲死的绝灭情绪很快袭上蔻丹心头！

绝裂胸口的噬骨痛意传来，蔻丹如遭遇剧毒蛇王之吻，瞬间将手缩了回来！

眼角，莫名有透明液体流出！为那噬骨心痛，更为那心哀至死的绝望情绪！

为什么，这怆凉悲伤的情感她如此熟稔，以致让她有些不敢面对？！

手指颤抖不停，蔻丹就是没有勇气再抚上兰草。犹豫良久，体内噬骨寒意再起，意识有再度被冻僵的趋势，明白这一次再失去失机，自己也许真会成为冰魄界的点缀物。蔻丹将心一横，被玉葛咬破过的手指递到唇边，微一噙住用力一吸，伤口再度裂开，蔻丹将血滴落兰苞花心。

以血通灵，这点她在梦兽身上见识过，眼前这株兰花看来与娇容战甲上的星点一模一样，与它滴血通灵，应该能够得到战甲认可！

通灵，与人界的通气说法相似。人界，以五部为代表，主修五行之术，控气术又是所有修行术的基础，通气又是基础中的基础。而通灵术，则是妖、天、魂界使用高等灵物的说法。与通过控气术操纵五行内的灵物不同，五行外的仙物，则要通过通灵法加以操控。

通灵方式多种多样，以蔻丹目前认知，滴血法正是其中之一。

血落兰苞，很快被嬾绿花芯吸收，蔻丹目光又多在兰花旁的两色修石上扫视一眼，有些奇怪，她竟在玉色石面这边感知出一些玉葛身上才有的独特气息。

长叶倒卷，兰影缓舒，兰芷气息芬彻天地。蔻丹的手再抚上兰体，却没有之前那股哀伤欲死的气息透出，心里不由一喜。

“你这一世的气息已经完全盖去素女留在上面的念想，从今以后，你就是娇容战甲的主人。娇容战甲，也就是你前世的原形所化，会随着你在五个神宫的历战而逐渐变强。你要好好利用它，不要再让它被那些哀伤欲死的气息环绕才好！”男子声音再次传来。

“这个当然。”蔻丹点头，在记忆里细细搜索，没有关于这个男子声音的一点印像。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蔻丹独立修石兰影旁发问，四周云影茫茫。

“这里是天地初开的幻境，是我生前为你今天的到来特地保留。至于我，呵呵，凭你现在的认知，就算报上名字，你也想必不识！但我却是亲眼见证你上世死亡最后时候的人。”

身体再轻，蔻丹再次腾云穿雾起来，一石一兰影子渐远，蔻丹忽地大声喊道：“什么时候可以再次相见？”

“五神宫，我是昔日旧主之一。如果有缘，到时你自然会将我认出。”男子声音渐行缈远，末了一句“无根池中花影新，金枝斜外旧人立。”更是几近于无。

魂灵入体，蔻丹睁目，对面，冰灵正以近乎痴愣状态眼神看向她。

“你是人界司主素女转世？怪不得…”

“我叫蔻丹，不是别人，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蔻丹眉头微蹙，自动截断冰灵未完的话。接二连三被人视作素女转世，蔻丹已生不耐。

低头一看，星点兰影灵动之姿已不见之前的悲伤哀绝，心里一宽。

微一闭目感念，灵识互通，软甲本身带有的强大灵力源源不断注入体内神脉。瞬间体轻如鸿羽，蔻丹体内，除去银色修气外，又多一样绿色带有兰芷气息的灵气。

冰灵回神过来，目中多了之前没有的慎重，身上更是杀机勃现！

蔻丹运起灵气震碎冰层瞬间，冰灵清喝：“冰气绝杀，去！”

中拇指搭扣成环，轻轻一弹，一缕白气发出，挟着冷厉风声向蔻丹飞袭过来！

与之前的大范围攻击不同，这次冰灵将所有杀气聚中到一点，来势堪比子弹，其声啸厉，其势锐不可挡！

蔻丹凤目一扬，以环绕身周的几根冰柱为护体，飞身闪避开来。

不料白气似有意识，蔻丹往那儿躲，它就往哪追，没一会，蔻丹累得微地气喘，禁不住气恼看向冰灵：“你就会这种无懒打法不成？”

“没有你的这种无懒躲法，自然不会有无懒打法！要知道，我这冰气荟萃天下最厉害的寒气，而且一经发出，若不击中目标，势必不会回转！一般人，只要近到三尺范围，瞬间就会僵凝成冰，再碎裂成无数晶块死去，你不防停下试试它的厉害！”冰灵抱臂微笑，意态间甚至多了两份悠闲。

看来之前他是高估了蔻丹能力，娇容软甲虽然认她做了主人，但这主人目前看来，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连带着能力出众的战甲也跟着失去原有威力。

“啧啧，这娇容跟着你真是大大的浪费，等你死后，我来当它的主人好了。”看蔻丹躲闪姿式甚为美妙，冰灵长衣一撩，打算席地坐下看好戏。

“想当它的主人？要问你够不够格！”蔻丹瞪向冰灵的眼中火星直冒，这家伙的悠闲之态让她越来越看不顺眼！凤目微黠闪过，蔻丹在冰柱上连蹬两下，狐式纵跃再现，瞬间已近冰灵身边！

蔻丹速度极快，饶是冰灵自己，也未及反应过来避闪！

蔻丹一躲来，即以极快速度缩到冰灵身后，嗤地一响，尾袭来的冰气已经袭在冰灵左臂！

李代桃僵计谋得逞，蔻丹微地得意。一个旋身避开至三步外，便见冰灵一脸灰败若死！禁不住感慨，这冰气真如他自己所言那般厉害不成？

只是瞬间，冰灵整只左臂已完全冰块化！再任之下去，要不了几秒时间，他整个人就会彻底变成冰人！

咒声该死，冰灵牙关一咬，右臂运力狠命一扯，将自个左臂生生拽扯下来丢弃在地！

血液喷涌溅满一地，蔻丹吓了一跳，这人对自己也太狠决了点吧？

除去奴兽，这是她第一次与人交手导致别人受伤。心里才感歉意，但更快，娇容软甲传来的冷意让蔻丹心智重归冷静，如果不是她闪避及时加计谋得逞，现在冰化裂体的人正是她！

“好吧，之前是我小看了你。现在，就让我们正式出手一战如何？”残了一臂的冰灵，看向蔻丹的脸容微地扭曲变形。

他原本也算霁月风清的一个佳男子，面容扭曲起来倒多出两份邪气！

也许是冰灵的血气刺激到娇容软甲，星点光盛，兰影促动，绿色光气透体入脉，有模糊光影片段断断绝绝进入蔻丹脑中。

蔻丹看看四周被冻结的花草，微地勾唇浅笑，“你这人还真顽固，都成废人了，还想争斗。不如换个说法，你将整个花影界还给红梦，我就不再为难你，如何？”

刚才进入脑中的光影片段让她有了自信资本。看在白梦那条老好人蛇的份上，她打算插手冰灵与红梦恩怨到底。

“笑话，三界已灭，我流浪整个人界，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找到一方容身地。你让我从这里出去，与直接杀死我何异！再则，娇容战甲选定对手的规则…”冰灵说着凄然一笑，单手抚在手臂断处，面容苍白不带一点血色，神色间不觉多出两份怆然。

蔻丹不由看得一窒，流浪无家的日子，她也曾经历过。

感慨归感慨，既然各不相让，那就再无商量余地。

不再多话，蔻丹退后忆想光影片段，冰灵随手一招，雪花团飞至他身周，“魄体雪影，合身！”

蔻丹再睁眼，面前已经失了那佳男子身形，只见一个五六米高的巨大冰人叠立在她面前！

冰人抬起巨足狠命一踏，脚下冰面轰隆震响！立刻，以冰人巨足为中心，裂纹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蔻丹很快失了立足之地，眼前所见的花影界物事全泡在一片冰水中！

水面，还有稀薄冰气冒出，被冰气环绕上的树枝，没一会就碎裂成冰晶落入水中无影。

蔻丹身形在半空梭飞如蝶，没有固定冰面，她只有选择较大的浮冰作为立足地。浮冰都是一踏即碎，蔻丹不得不点飞驻足不停。

奇怪的是，那冰人体形庞大，却能在水面稳稳行走。

每母靠近蔻丹，冰人巨嘴一张，冰气如电袭出，娇容软甲星芒大盛，奈何蔻丹一时选择立足地不暇，根本没有时间施用影像传递过去的招式。

又一个跳闪，冰气扫中蔻丹少许发丝，蔻丹忙地将那几缕发丝齐根拔下！这一拔，自然又是痛得呲牙裂嘴。但也同时唤醒蔻丹理智。同样是水，冰灵能加以利用，为何她就不能？

脑中亮光一闪，蔻丹竖指胸前，赶在巨人转身袭来前清声喝令：“水之花现，无限映！”身形一转，手指频点，水面立刻映现无数五色花影！

蔻丹纤足一点，轻盈跃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朵花上站立。当然，这是结合了新学来的一点蹑气术，使身体保持轻盈，才不致于落入水中。

那巨人，虽然声势庞大，却少了之前的灵活自如。

有了立足地，蔻丹换位更快于之前，冰人庞大体躯换位迟缓，转眼已被蔻丹蝶式花穿法弄乱了眼神。

看准时机，蔻丹与护甲通灵，绿色光气透体走脉，瞬间汇聚额心。

“娇容一变，兰心散！”

咻地一响，光气从额间袭出，其势去如闪电，冰人不闪不避，索性将双眸一闭，直接等待死亡一刻到来！蔻丹感觉不对，再想控气回转，已是不能！

她并没有真正打算夺去冰灵性命。

后来蔻丹才知道，被娇容选中的对手与战甲，二者只能存一。对手应战不死，则必须毁去战甲，否则绿色光气就算蔻丹不出手，也誓必不会放过对方！

冰灵正是明白这一点，才在最后放弃抵抗！

轰地巨响，光蛇乱窜，火花滋冒后，又是青烟缭绕，再看冰灵站立的地方，只有半个拳头大小一块冰团，闪着幽幽冰蓝光芒。

雾散冰化，如同电影片段快进，很快，冰天雪地从蔻丹面前消失，看着眼前花繁柳绿，蔻丹有瞬间从冬入春的感觉。

花影深处，清殿阁影逐渐显现出来。

蔻丹走去将冰团拾起，里面还有冰灵的气息存在。听说精灵都有内丹之类的东西，那这个冰团算不算是冰灵的内丹？想着他说到流浪天下，好不容易寻找到归宿地时的表情，蔻丹眸色微深。

正自发怔，脚边突然堆了团毛茸茸的物事。侧目一看，是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也许是曾化身为狐的缘故，蔻丹一看见兔子，本能就起了捕猎冲动！

当下，一个追，一个逃，在树枝花影里穿行没一会，面前骤然开阔。

水光波色，对面一个清殿寂廖。

殿前水阁青纱缭绕，白烟闪过，导引蔻丹来此的兔子，化身成半透明状的小丫鬟魂体，袅袅娜娜导路在前，蔻丹跟行没一会，已经来到水阁中。

面前，一桌两椅。

桌上石刻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对陈。两个男子双目紧闭，一个红衣鲜明，另一个青衣清雅，各自保持盘膝打座姿式。蔻丹走去探指两人鼻前。

还好，这两人气息正常，再看两人身周，积尘早重。两人维持这样的体态昏睡已经不知多久！

再看周围，导路前来的小丫鬟魂体早已消失不见。

微一作思，蔻丹扯下两段青纱，在水中浸湿后，再用湿纱为两人擦拭面容。青衣的这个是完全没有反应，红衣的抽了抽鼻翼，蔻丹以为他会醒转，面色一喜，这人却翻身一转，侧颜发出鼾声再度睡去！

蔻丹囧，原来长相这样好看的男子睡觉也会发出鼾声！

“他们中了冰之睡气，用你体内的修气或许可以解开。”蔻丹身后，不冷不热的男子声音温润传来。

蔻丹身子微僵，回首，竟然是玉葛！

这人白衣玉立，水光殿影中，看来越发清缈出尘。与之前所见不同，玉葛持了枝白牡丹般的花朵，正在细细把玩。清颜衬映白色，更见清润雅致如玉。

蔻丹凝视良久，玉葛才缓慢走来。面上表情依旧清冷，却在双眸中多出若许清亮如泉。

“你怎么会在这里？”回神过来，蔻丹怔然发问。她没记错的话，玉葛是被墨非离拦在顽石外面的。下意识往玉葛身后看了看，没有见着墨非离影子。

“是这个东西帮的忙。”玉葛将手中花朵往蔻丹面前一晃。

迷魂香气传来，蔻丹神识晃悠，眼前的玉葛突然变出好几个头来。知道情形不对，蔻丹忙地闭气，好在玉葛将花枝一晃即过，没在蔻丹面前多作停留。

“这是以前只长在魂界的迷魂花，没想到，在顽石外受了尸气滋润，竟然落户安了家。”玉葛将花凑到鼻前，作出淡淡嗅闻状，可蔻丹知道他是没法嗅入花气的，心内一酸，忙地转身。

到这里，不用再多想，那弄蛇君子墨非离，定是被玉葛用迷魂花弄得失了神智，才让玉葛有机会跟了进来。

再看一脸无害状，甚至在举止间透着些天真的玉葛，蔻丹微地摇头，也许墨非离就是被玉葛这样的外表弄得失了戒心，才让玉葛那样轻易得手。

附掌两名男子身后，照玉葛所说的方法走脉入体，没一会，红衣男子狂躁跳起来，对着蔻丹呼呼就是两掌，蔻丹身形直直后退，口中直唤，“是我救了你们，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片刻，蔻丹言明自己意图，红衣男子微微勾唇一笑，“我就是顽石之主红梦，你说的镜主，也是我的主人。既然你能将我救醒，那我就承认你通过测试。原本第三关测试该由舍弟青梦之蛇主持，但眼下舍弟没有醒转，那关测试就免除罢了。”

蔻丹点头，心里却在庆幸不止，幸亏没将那青衣人救醒，要不，她不是又多一重麻烦！看来，好人，还是要有限制地做的。

红衣人走到水阁边缘，互击手掌数下，立刻，池中水快速沉降下去。

干涸水床露出，青苔遍生，红梦当先步了下去，蔻丹和玉葛随后，按奇形阵法走了数圈，最后停步，是一块大致看来与其它铺池青石无异、却在边缘多出一个不起眼小孔的条石上。

红梦掌心出现一个气状钥匙，插入小孔扭转数下，条石发出隆隆声响向侧边收拢过去。

没有台阶，三人直接跳入洞中，玉葛跳下时，身体晃了几晃。

蔻丹回首时，又见玉葛一脸平静无恙。

四壁没有东西照亮，蔻丹却能清楚看见，满地碎亮晃眼。

“这就是镜主。”红梦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声音言道。

“这不是一面碎镜么？”蔻丹透着无限讶异，不要告诉她，经历这些磨难，最后让她看见的，是破碎一地，不能给人带来一点希望的碎镜！

“碎之镜返，则愿望可现。”玉葛清冷声音意外响起。

“不只如此，灵之碎镜也是通往冬水宫神秘大门的唯一钥匙。”像要诱惑蔻丹一般，红梦继续语道。

【100】前往朝水

池中水满，水纹漾光，衬得清殿水阁越发清越起来。

感知发间多了枝白花，蔻丹下意识侧颜，玉葛对她淡然一笑，走到池边将用长衫下摆兜着的灵镜碎片尽数倒入池中。

“镜主曾有言，除去人界司主素女之颜容，它的镜面再不容纳世间万物。如今要再令镜主复体，怕是不易。”红梦看向玉葛和蔻丹的眼中，带着隐忧和不确定。

虽然明白这二人来历不普通，但毕竟都是再世活转的人，能力与上世相比，应该是天地之差。

“尽力而为。”蔻丹冷颜淡定，所有想法化作简单四字说出。话声虽轻，却如字字深凿入石，显得坚定异常。

说完纵身入水，波心影动，甲逐光生，碎镜折射回光影片片，站在岸上的两名男子不由眼眸微深。水中人，白牡丹般的花朵在鬓，一个旋身回首，水滴洒落如珠，珠光映衬娇颜生辉，这人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不过，在她目闪坚定，话声清朗出口的瞬间，真实感再次回到她身上：“玉葛，该怎么做，尽管说来。”

“以修气为本，采用通灵法中的碎魂法，将自己的魂体一一分化，随修气附体到灵镜碎片上，与镜主通灵后，若是本主同意，则可以通过魂体复形归位，让镜体复原如初。”与之前的淡然从容不同，此时，玉葛眸色深邃无比，定定看住蔻丹时，让蔻丹生出会掉入无底坑洞的幻觉。

将脸别往一边，蔻丹语带坚定说道：“不管如何，我都要让镜子复体！”

红梦在听到玉葛平淡无比说出碎魂法三字时，就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此时看向蔻丹的眼神，如同在看精神处于非正常状态的人一般，“姑娘可要想好了，碎魂法通灵，可是最残酷痛苦的通灵方式！最要紧的是，此法一但施展，中途不能退出，否则魂体四散，连再入轮回的机会都会失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蔻丹淡笑，微带调侃说道，又特别向玉葛飞快眨动两下眼眸。

闭气在胸，身体缓沉入水，蔻丹在池底保持打座姿态，神脉内修气则按玉葛声音指示，缓缓从额心透出，从岸上看去，以蔻丹为中心，池中渐被游鱼般的银色光丝布满。有池水作为庇护体，蔻丹不用担心修气会消散无踪。

“修气已出，接下来是裂魂，也是整个通灵过程最关键的环节。”玉葛清朗声音透水传来，带着几分不真实，末了，又若有似无说了一句，“不管中途发生什么，一定要坚持下来。”

蔻丹秀眉微扬，唇角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最后一句看似多余的话，能不能理解为玉葛对她的额外关心？

片刻后，蔻丹蹙眉咬牙，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碎魂之痛？！

她能清晰感受到，魂体正被一把把小锯子割裂成无数碎块，那一挫一挫的疼感，每传来一下，就能让她下意识寒粟一抖。这样裂化的过程还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痛意达到极点，蔻丹反而意识轻飘起来，发间有淡淡花香传来，蔻丹意识更见模糊，噬骨痛意，无形间，似因那花香有所减少。

如同隔屏观影，蔻丹清楚看见，自己的狐状魂体碎裂成上百块红色气团，正在修气导引下，快速无比进入碎鏡。

附体完毕，情景忽地转换，蔻丹到了个银亮如水的空间。周围全是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镜子悬空浮现，镜中内容各有不同，有的衬物，有的照人，映衬最多的，是女子容颜。蔻丹大致扫了一眼，那些女子，不论相貌丑美，看向镜中人的眼神都是充满向往希冀的。

感应出有双深邃目光在暗中凝视自己，蔻丹出声：“镜主大人，可否现身相见？”

一串银铃笑声传来，片刻，一团镜子状的模糊光影飘来蔻丹面前，将蔻丹细细打量，“以你的血脉，向我证明你的真实身份。”

蔻丹微笑抬腕，微一挤兑指间伤口，血滴滚出，正好融入镜状光影。

品咂声起，蔻丹听得一个寒粟，这镜魂不会将她的血当食物品用吧？

果然，镜魂再度开口，“这点血不够，要更多一点。”

蔻丹一恼，一把将那镜魂抓来面前，附指到它面前，“要多少，快点吸，完了听我指令行事。”

眼眸再睁，已是狐状魂体重聚，自己仍盘膝坐于水中。岸上只有玉葛清影站立。红梦早在蔻丹开始裂魂的那刻走开。

一掌将吸食她血液饱涨得如同球形的镜魂拍散，蔻丹清声喝令，“快让镜子复形！”

“真是个野蛮的女人！温柔可人的素女殿下比你可爱多了！”镜魂散魂附镜之时，还不忘记对蔻丹大发牢骚。

片刻，水中哗啦一响，腾起一人一镜。

蔻丹胸口还在急喘不定，她第一次试图将修气回收体内，中途不可避免出现几个不大不小的岔子。

“成功了。”玉葛望向蔻丹，唇角噙着淡淡笑意。

蔻丹轻嗯点头，身形连续几个快旋，水滴从半空纷落如雨，再落足时，已经稳稳落于玉葛身边。

红梦走来，手中多了条青蛇盘绕，蔻丹一看见就自动避出老远。三梦蛇中，就数青梦修行资历最浅，被冰灵释放的睡气袭中，至今还是没能醒来。

“拜见镜主大人！”红梦恭敬无比向镜子跪下。

“好几年不见，你们兄弟二人倒是比我过得好。瞧你们这蛇身，比以前粗壮不少。下来都给我少吃点，精瘦下腰身。蛇嘛，走路就要迎风摆柳才好，你们这水桶腰，哪里还有旧日风姿？”镜子声音透着浓浓不满。

红梦点头应诺不暇。

蔻丹与玉葛对视扬眉，敢情这镜主还是一个好养宠物蛇的主？

“看在你是旧主转世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尽管说来。”镜子看向蔻丹，声音带着些微傲慢。

“好，第一，希望你将所有被禁锢在鼎中的墨族人的灵魂释放出去。第二，打开冬水宫大门，送我们进去。第三，我要向你讨一个人。”蔻丹语道。

“前两个要求都不难做到。倒是三蛇君，你要其中哪个？”镜子微带紧张。

“你说的，我都不要。我要的，是另一个，叫墨非离。”蔻丹语气带着十足肯定。不管那个弄蛇君子思想行为如何变异，人是她从五百年后带回来，那她就有义务将他带回五百年后。

“哦，那个人啊，认真说来，这一世的他并不算是我的手下。大概是从时空荒流跌落下来时，伤了头脑，现在，他只记得自己的前世，后世部份的记忆倒完全丢失。此人的今世与我无缘，你可以随意带去。”镜子作无谓状语道。

“原来对镜主而言，非离是可有可无的人。非离就如镜主之言，以后一心一意跟随新主身后。”墨非离突然出现在水阁中，恭敬向镜主行了一礼后，站至蔻丹身后不再多语。

蔻丹回首，一袭墨绿长袍在身的墨非离看来神态平静，可刚才，蔻丹分明从他身上感知出对自己的强烈杀意来着？

当下，镜中光华大作，先是轮回之门开启，无数拖带暗绿光尾的灵魂投入镜中前，都在半空向蔻丹回首致谢。看着众魂即将开始自己新的人生，蔻丹莫名生出感慨看向玉葛，这人噙着淡淡笑意，眸底却带着微微向往。

玉葛，始终还是向往着魂体转生的重生方式！

眼前又有一个魂体拜倒，与别人在半空致谢不同，这人是单膝跪地致礼，同时将一样东西向蔻丹递来，口中恭敬无比道：“我是青越，师父离去前，再三嘱咐要我将此物转交于你。如果来生再能相遇，青越定报此世之恩。”

蔻丹看清掌中之物，竟是为玉葛保留尸身达数年之久的玉髓！来到村子前，银妖将整块玉髓幻化成玉佩大小挂于腰间，没想到，这东西辗转流传，竟然到了自己这里。

青越最后一个投入轮回之门。作为族长，生前没能守护好他的族人，死了，也要看着族人的灵魂平安投往异世，他才能在最后放心离开。

蔻丹这时还没料到，青越的后世，其实早已来到她的身边。

轮回之门关闭，镜中映现水纹融融，没一会，一道水纹凝成的大门现于蔻丹身后。门上锁孔显然，白光闪过，镜子变化成钥匙形状飞来蔻丹掌心。

蔻丹将钥匙插入锁孔，微一旋转，水门打开，一条光波闪闪的道路出现。

玉葛当先行了上去，蔻丹紧随其后，微一回眸，墨非离这才跟随上来。

将钥匙丢回给水门另一端的红梦，蔻丹正要回身，眼前红影一闪，红梦也跟着闪了进来！

蔻丹惊讶无比，这红梦未经她许可就跟随过来，会不会让那镜主产生什么误会？

“姑娘不必讶异，我此举正是执行镜主的意思。自从三界覆灭，我们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苟且生活太久，现在也该出去重新见见世面了。”

看清红梦掌中还有一镜一青蛇，蔻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你们都跟来了，那白梦怎么办？”

“呃，好像是忘了他了。”红梦这才后知后觉想起白梦，神色间一阵后悔，不过看清水门已经关闭一半，再去通知白梦，时间肯定不允，索性一个狠心不再看向水门，同时自我安慰道：“白梦最是善良，喜安静，让它留在幻境也没有什么坏处。再则，听说朝、暮二层水界现在也不太平。以白梦的性子，入这样的乱世，恐怕非福。”

蔻丹无语，咬牙，这个可恶的镜主！这个无情的红梦！竟然连自己的同伴都舍得抛下！想到那条被人遗忘的老好人蛇，蔻丹眉宇一凛，回身对玉葛言道，“你先带他们入朝水界，我回去寻白梦那条傻蛇。”

身形一闪，才要行动，玉葛悄悄伸过一只手来将蔻丹手掌捏住。

众人一致静声看去，水门缝隙中，一条白尾巴正试探性地探了进来！那尾巴一点、一探、一进，瞬间来到蔻丹面前！

蔻丹眉宇微扬，蹲身抓住白尾巴使劲一扯！

一起涌现众人面前的，是两兽一蛇！梦兽当先，灵儿随后。梦兽脖子上，还懒洋洋地挂着巨粗蟒蛇白梦！蔻丹手里抓住的，正是白梦的尾巴！

蛇式傻笑出现在白梦蛇脸上，“谢谢你没有忘记我！放心好了，我虽然反应迟钝点，但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水门完全关闭，众人脚下突然一空，陷落黑暗前，镜主凄厉惨叫响彻众人耳边：“来的人太多了！被压垮的光路本是通往冬水宫至高顶的。这下好了，直接掉到朝水界去了！听说那里的水族正在打仗，咱们掉下去只有倒霉的份了！”

【101】水下殿堂

令人窒息的安静，黑暗狭小的空间，充斥粘稠湿滑液体，蔻丹如初生婴儿般蜷缩成一团。周围巨大的水压便她不得不保持这样的体态。这样的状态维持太久，让她的身体渐趋麻木。所幸意识清明，蔻丹在脑中细细回忆水系修行法的第二层：从水下灵活自如控气。

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张开至极限，现在，它们是蔻丹唯一有用的呼吸渠道。

由初时的呼吸困难，到现在的运气自如，蔻丹只用了小会功夫。看来绝地快修法真的非常适合她，之前在墨族村庄学了几天都没能掌握的水下呼吸技巧，在这种境况下学来却是极为容易。

感知到蔻丹呼吸方式发生变化，胸口兰影促动，嬾绿光点透出丝丝灵力，源源不断注入蔻丹体内。

神脉内气息充盈，蔻丹猛地睁眼，控水术招式映现脑中，想也不想地，蔻丹心中默念：“水之控术，水流破！”

立刻，以蔻丹身体为中心，白色光芒迅速扩展开去，瞬间照亮整个空间。一条如蛇似龙的动物从蔻丹体内闪出，大嘴一张，霹雳炸响，困住蔻丹的半透明水体顿被炸开！

蔻丹悬浮水中，极目看去，入眼一片幽蓝，无数半透明的软体植物摇曳生姿，每株植物中段，都如母亲子宫般存在着一个孕育生命的半透明状水囊，先前困住蔻丹的，也正是这种东西！

水囊底部，都有丝丝缕缕的柔软管状物相连。这些形态与水草相似的管状物，由不知有多深的水下蔓延生长上来，看来透着无限诡异。蔻丹能清楚看见，星灿若砂的绿色汁液，正通过这些管子，源源不断注入水囊！

长于水囊中的东西，按发育阶段不同，可以分为种子、叶绽、花绽、人形，最后成形的，是遍体金鳞、浑身披散弯曲长发的美丽少女。蔻丹仔细看去，并不是所有水囊都能孕育出美貌少女。少数水囊中，粘稠液体已经变得浑浊发黑。泡在里面的，不是骷髅，就是半花半人形的已经失去生命迹像的古怪生物。

蔻丹游鱼般地穿梭在这片水下生命森林中，饶是有强大灵力支持，找寻良久，蔻丹微感乏力，还是没有找到一个眼熟的身影。玉葛、墨非离、三梦蛇，还有二兽，都好像从她身边彻底消失！

前所未有的孤单感袭来，又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稀奇水下世界，蔻丹禁不住起了想哭的冲动。

原来她的心的某个角落，还是柔软得可以容纳眼泪的存在。

正感孤凄，前方哔啵一响，一个水囊突地爆裂，一个才刚五官成形，长发还未长出的女子浮了出来。

那女子还未及睁眼，遥远的水面上空，传来天神般的判定声音：“又一个废物出生，消灭！”

一团气状大手带着长长气尾，瞬间就从水面探来，掐住女子喉咙，虽然是新生体，但出于生命体的本能反应，女子还是拼命挣扎起来。

不过，在气形大掌面前，这样的挣扎显得微不足道。

眼看女子就要丧命，蔻丹微地作恼，她最讨厌的掐脖夺命方式又现她的面前！

水流破的招式再次使出，激出逆浪层层叠叠倒卷回来，才学会水下控水术的蔻丹与这样强势的水流对抗显得颇为费力，不过，蔻丹还是及时抓住无发女子的手，将她带离气状大手的攻击范围。

立刻，水面遥远的声音再次传来：“生之秘境有异况，为保护剩下的优异等级的生命，将对整个秘境进行全面清理！”

蔻丹急怒得骂娘，她是陷入科幻电影片段了不成？

一边扯着那无发美人狼狈逃命，一边还要顾看四周情形。与陆地上的行动自如相比，水下每行进一步，都要克服来自水体的相当大的阻力，而且这里的水体浓度明显高于一般水体，蔻丹逃出一段距离，就必须停下来换气数下。

水下轰隆隆巨响不断传来，蔻丹耳鼓膜几乎要被震裂，身体毛孔扩张到极限，蔻丹竭力平衡身体内外的气压，以免身体会因承受不了越来越大的水压，而自行爆裂。

孕育生命体的水囊，则纷纷发出森蓝光泽，不断加强自身防护力。它们半透明状态的水体，看似柔软，实际带着很大的柔韧性，能随水流方向和水压强度，不断改变体形和形状大小加以适应。

原来所谓的全面清理方式，就是不断加强水压！

虽然已经尽力适应，蔻丹还是感到胸口像要生生裂开般难受至极！

正感吃力，一直跟随飘浮在蔻丹身后的无发美人手指在蔻丹掌心动了动，随着美人手指指向，蔻丹心里一喜，了然点头，几个使力猛划，蔻丹瞬间接近一个才破裂开来的水囊。

将美人往怀里一带，两人一起钻入囊中！

微一看视，美人双眸已睁，浅碧双眸如同无边海洋，一看就能让人坠入无边幻像。可惜的是，眼形虽美，却无灵识闪现，蔻丹叹声可惜，手指银亮闪现，修气如丝透出，以念代针，气丝飞速粘合起水囊破裂的地方。没一会，整个水囊修护完毕，身周形成一个小小独立空间，蔻丹舒气未毕，水下如游鱼般浮起无数气状攻击体，攻击体前端带有锋利锐刺，蔻丹一看惊讶，再看惊心！瞬间，数百个攻击体已向二美藏身的水囊攻击过来，那密集如雨般的锐刺看得蔻丹从发梢到脚掌一个劲地发寒！真要被这许多锐刺袭中，怕与刺猬无异。

想当年，张谋子拍英雄也不过如此！

蔻丹心头一个劲发紧，念力转嫁到水囊，便如小型快艇，看准一个方向就猛烈冲逃过去！她要赶在攻击体锐刺发出前，从包围圈中逃出！

本是躺倒状态的空灵美人意外坐起，与蔻丹并肩浮于水囊中。修长手指再出，却是指往水底方向，蔻丹一看再喜，这美人，看来空洞，实际灵慧，两次出手指点，都能恰到好处落在最关键的地方！

现在，两人从四面八方被攻击体包围，没有冷刺闪光的地方，只有水底！

念力再沉，水泡如幻影从囊外飞速闪过，逆势生出的浮力作用下，水囊被拉扯成头尖尾大的降落伞形状。极速下沉中，体内荷尔蒙分泌达到最盛值，蔻丹小心脏与那致命快意一同飙升！

蔻丹从来没有想到，原来自己除了会打架、会挑奴兽眼珠外，还会有这样疯狂的逃窜速度！

奔逃到极致，也可以成为一种感官享受！

越往水深处，水压越强。

担心囊体经受不住水压挤兑，蔻丹胸前星点闪动，兰影分化出部份灵力附至囊体。这么一来，水囊韧性得到根本性强化，特别是囊体尖锐前端，绿色光华大盛，映得两女清颜如玉！

身后有冷厉风响传来，调整过方向的攻击体正大量追袭过来！

蔻丹眉宇一凛，转目观往身后，如同群星逐月，大量攻击体随着水囊纷杳下沉。其势，锐如闪电！其声，堪比利箭锐啸！

不断有锐刺扎落囊体，每被击中一次，胸口星点就如承受一次重型拳击手的致命攻击，次数一多，蔻丹唇角已经逸出血丝！淡淡血腥气飘散囊中，蔻丹聚精会神观察敌人情况时，一直僵硬如木头的空灵美人意外伸来手指。

蔻丹只觉唇角一冷，那美人以指沾了蔻丹的血，再将手指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蔻丹脸色一变，才对美人起的一丝好感不由消散，难道这空灵美人也和那镜主一样，喜欢她的血液不成？

才自思量，美人身形一动，竟然直直飘起，凌于蔻丹上方。蔻丹不知她要如何作为，一时不由抬头愣视，美人面孔直直逼落下来，几乎与蔻丹面面相近，唇唇相贴时，蔻丹浑身毛发倒立，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猛地将头偏往一边，那美人却不依不饶用冷凉双掌托住蔻丹脸颊不放，口中呐呐叫道：“妈妈，灵气，给灵气。”

蔻丹如遭天外飞雷，囧、一脸黑线、鸦群嘎嘎飞过…种种形容词用尽，还是不足以道出蔻丹此时的惊诧！

天哪！她何时成了人家的妈妈？！

这个平时听来普通至极的词汇，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唤出，原来比攻击体的锐刺还有震撼力来着！

用了一、二秒时间，蔻丹才将严重变形的脸上各器官重新归位至正常。

蔻丹正要将那美人面孔拂开，美人感知出蔻丹身上发出不悦气息，喉间发出委屈无比的叫声定定看住蔻丹。

蔻丹本已抬起的手指竟然颤抖，微一作想，攸地转身，闪往水囊外，末了，丢下一句话给空灵美人，“真将我当你的妈妈，就好好保护自己！”

前世听说过，一些才出壳或新睁眼的小动物，都会将第一眼看到的活物，当成是自己的母亲。空灵美人的这种反应，想必与此同理。

追袭过来的攻击体太多，虽有星点分化灵力强化囊体，但目前看来已是不堪重负，蔻丹必须想法削减追袭来的攻击体数量。

立身至囊体上，蔻丹以念控剑，紫色光芒闪现，凤目厉芒闪过，蔻丹攸地冷笑，想要她的命，不是那么容易！

蔻丹横剑在手，体内强大灵力流转至腕部，剑柄上的千年美玉自动导引灵气注入剑身。立刻，剑身光芒暴涨，衬得整个水底明亮生辉。

攻击体射来的数十根利刺未靠近蔻丹身周三尺，就已在剑气中幻化无形！

但蔻丹要的结果远非如此，微地闭目，水系修行术招式映现脑中，“水之凝术，结！”纤指扬处，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攻击体顿被一层水晶墙面挡住！

知道幻术结出的晶墙不能维持太久，蔻丹扬臂挥剑，灵力与剑气齐出，锐化成一枝盛放兰花明影，越近攻击体，兰影盛放之姿越见美丽。如果对手是人，这兰花的美丽倒是能分化敌手的一部份注意力。

兰影透过晶墙瞬间，花瓣咝咝碎响，裂化成无数小如牛毛的光针，向攻击体飞速袭去！

以少击多，蔻丹只能采用这种攻击方式。这一招是“兰心破”的变化运用，蔻丹临时起了个好听名字，叫“光影灭。”

攻击体，说到底就是一团团没有五官、以尾部锐刺作为唯一攻击武器，体质介于气体与液体间的古怪生物。一被娇容软甲灵力幻化的光针袭中，立刻就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快速萎败下去。

一时，攻击体裂响声音不断，水体逐渐浑浊起来。

脚下忽地一重，蔻丹回目，水囊已经触及水底！也许是受了同伴死亡气息的刺激，更多攻击体向二美快速沉袭下来！

蔻丹正要再次挥剑，空灵美人冰冷小手伸来将蔻丹一扯，口中唤道：“妈妈，跟我来！”

蔻丹努嘴，她对这个才得来的伟大称谓还是不能适应。但也很配合地，跟随空灵美人挤入水底的一道石头裂缝中。很奇怪，自从二人进入裂缝，先前一直紧袭二人的攻击体竟没再追袭过来。

在仅容单人通行的狭窄缝隙里穿行良久，一个水下殿堂出现在蔻丹面前。月白衫的清缈人影背对蔻丹站立。

“玉…”蔻丹惊喜唤道，剩下的尾音，却在看清男子长相时，嘎然消失。

【102】务必绝杀

殿影重重，攸过无声，月白身影在前，空灵美人随后，蔻丹全力运气跟随。

三人脚步停驻时，是一个雾气环绕，鲜花环伺的广殿清宇。

石桥映水，雾气氤氲，不时有汩汩水声传入耳中。到了这里，空气似乎处于凝滞状态，蔻丹感觉自己如天外来客，打搅了这里一切宁静。

一现殿影，那与玉葛容颜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子就骤然消失。蔻丹急欲寻到男子踪影，整个殿宇，只有她迈过重重台阶的脚步清响。

也许是蔻丹的到来，带动整个殿宇气息发生变化。

一路行去，原本颓败、一片凄清景像的殿宇随着蔻丹脚步，一一复苏为昔日宏伟壮观的美丽景象。

蔻丹却对一切熟视无睹，只在心里默默念诵玉葛名字。外表华美的宫殿，走入内中，只有一方一长两个石台。长形石台可供单人躺卧，上面还有暗红痕迹斑斑，蔻丹一看，就觉那红斑没来由地怵目惊心！心脏，更是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极速心跳下，蔻丹手掌下意识契合上方形石台正中的凹痕。这个掌形凹痕似为蔻丹量身定做，与蔻丹手掌嵌合得没有一丝空隙。星点促动，娇容战甲灵气自动运转，绿色光气通过掌心浸润石体。整个石体渐渐透明，一团光影从石中缓缓释放出来。

幻影再现，是两个男子生死相决的恶斗场面！

整个殿宇顿被极度紧张气氛环绕，蔻丹感觉喘不过气来，看清那两人面孔，眼神更是不由紧缩！

冷沉如水的眸子，狠决眉宇间尚带着风流气息，手中长剑横挥，凌厉气息足可毁天灭地，与之对峙的人，白衣飘然，霁月清风，却又在冰雪碎玉间，透出足够冷彻天地的寒意，冷到极致，原来也可成为一种锐利！

白衣者，正是玉葛，长袍广袖，无任何利器在手，却能与手执灭绝剑的玄逸风瞬间交手数十招！

手臂雪衣有淡淡血痕透出，玄逸风敛剑身后，口中说出数语，玉葛清颜浅笑，明显是拒绝了玄逸风。

可惜的是，蔻丹只能看见光影，却不能听清二人究竟说的什么。

这是那两人的最后一次言语沟通，下来的片段模糊扭曲不断，一片流影中，蔻丹再也分不清那两人身影。

掌心绿色光气渐弱，眼前情景却再度清晰起来，幻像与现实中的场景重合，一切都在这个大殿中发生。周围人影幢幢，胡乱跑动，蔻丹能听清众人口中不断叫道：“玉主受伤了，快救人！”

很快，白衣被血透染的玉葛，被众人从殿外飞速抬了进来，血滴石阶有声，引得蔻丹耳中跟着回声阵阵。原来仙的血和人的不同，而玉葛身为天界司主，体质天生与玉石相近，血入石中，如种子入土，立刻萌根生枝，枯瘦劲枝斜出，绽放梅花朵朵，却与凡间梅花不同，花色一片雪白，正是玉葛一贯的服色相近。

心中的弦崩紧到极致，蔻丹尾随众人身后，几次向玉葛伸手过去，每每都是穿透而过。

手指扯住衣服前襟，下意识地收缩，敛拢，直到脖子被勒出深深浅浅的紫痕，蔻丹这才回神。

什么时候，玉葛在她心里已经占了一席之位？还有，胸口这撕心裂肺的痛意又是从何而来？纵使亲眼目睹慕白自杀，她也没有如此深刻的痛意！这痛意让她觉得自己似要生生裂化成两个人。一个，在旁边冷静理智旁观，那是她所熟悉的自己。另一个，目带水意，恨不得躺上长形石台的，是她自己！

这种感觉来得太快太强烈，以致蔻丹不及应对！

手指摸向左胸位置，胸腔中，心脏正急促跳动，无边边际的心痛感正是来源于它！默默感受它的每次跳动，蔻丹看着那个血色人影，眼中渐渐迷惑。

“玉主子，明明您可以避过这次浩劫的，为什么您要自己撞到灭绝剑的剑锋上去？！”白须老头引领一众水族跪倒在玉葛面前，悲悲哀泣不断。

修长手指抬起，指尖尤有血滴不停滴落，没一会，石台边缘已被纷绽白梅环绕。

冷梅清气布满整个殿宇，横躺的人，即使重创在身，身形看来依旧秀雅俊逸，手指伸向白须老者捧着的托盘内，微笑淡述：“乘我没死，将心脏取出，交给狐族首领雪嫁。”神态落落，淡写飘逸，嘴角还在呛血不止，说出口的话语却似与自己毫不相关。

蔻丹胸口一窒，两步上前，下意识就想挥掌向那张清致俊颜打去。原来前世，这人就已经如此淡看一切，丝毫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

手指，又在半空凝滞，五百年前真实发生过的幻像继续在眼前推进，玉葛长指带血在一张帛书上连续写下数字，身体就如绷紧到极致的弦，嘣地一响，空气随之清声波动，蔻丹能清楚听到弦断之音！那抹白影就如盛极而败的花朵，瞬间在眼前繃裂，纷散，碎化，继而化作眸底润润水意！

眼角再次湿润，却没有透明液体滴落，蔻丹手掌下意识紧握，指甲深掐入肉，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血滴白梅，引发殿中清波阵阵。另一层幻像中，清颜冷眸将蔻丹反应看入眼中，水漾眸中微地起了异色。

白须老者长叹一声，掌心具有麻醉作用的气体涌出，白衣血色人影，身体由于极度痛感而抽索不已，虽已近意识模糊边缘状态，仍强自挣扎说道：“不要用幻气，那样取出的心脏不好！我这一世，能留给她的东西，只有这颗心脏，既然要送，就要保持最好的状态送出。”

“玉主子！您对自己太心狠了！”一众水族再次悲泣着跪倒。

“我死后，冬水宫大门将会永久关闭。神宫，是我能为你们保留的最后一方幅地。为避免那个预言成真，你们要立刻将我的尸体焚去。这是重中之重，你们务必执行我的最后命令！”

说完不再理会众人悲泣，长长睫毛决然紧闭，白须老者手中白光闪现，瞬间探入玉葛胸腔，再回手时，掌心已经多了一团还在有力博动的血色肉团！蔻丹瞳孔前所未有的紧缩，脚下突地失力，她一屁股坐倒在地！

虽然是心脏，但每颗心脏都有自己独立的外形，蔻丹自从学会控气术，就能自窥体内。对自己心脏的形貌，早已烂熟记于心中。只一眼，蔻丹就认清老者从玉葛体内取出的心脏，正是现在她胸腔中的这颗！

虽然之前已经有模糊答案在心，但亲眼得以证实，蔻丹还是产生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

震惊、讶异、悲伤、怜悯…种种复杂情绪交织，让蔻丹一时愣怔！

极度震惊后，又是极度麻木。

手掌下意识拨向胸口，蔻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这颗来历已明的心脏还给原来的主人！尖尖指甲在胸口划出无数道血痕，蔻丹却无丝毫痛感！

直到玉葛遗体被幻火包围，眼看烈火就要无情将玉葛化作粉尘，一个银发人影突然冲来，长鞭带风扬出，绡尾强势倒卷，玉葛遗体已被银妖负于背上离去！众多水族悲唤着玉葛名字跟随过去，奈何银妖行动速度极快，瞬间就从众人眼前消失！

胸口忽然剧震，蔻丹眸带水意回神，星点兰影促动，提示她不要陷入幻像太久。蔻丹修为尚浅，沉溺至情幻像太久，将会难以自拔。

“啧啧，没料到，你竟能从如此至情至性的幻像中摆脱出来，真是难得！玉葛都把心脏都给你了，你就不能留在幻像里一直陪着他么？还有，那个青越，竟敢欺骗我！原本说要将你封印在祭祀神鼎，没料到，那家伙中途背信弃义，害得我陷入如此尴尬境地！”

半空，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蔻丹抬首，黑石窨妖半腐败的恶臭面孔再次出现在蔻丹面前。

眸中火花闪现，蔻丹冷笑腾身，狐式纵跃再现，啪啪数声连响，黑石窨妖结结实实挨了蔻丹十几个巴掌！

“把你的臭嘴闭上！玉葛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还有，青越是个好男儿，身负全族转世希望，才不得不暂时投靠在你手下。刚性男儿肯为全族低头忍受屈辱，这点更是难得！”蔻丹声音冷冽，旋身落下的同时，眸中柔润水意已经敛去。情绪瞬间深藏心底，如何避过外面的攻击体，另寻出口才是要紧。

蔻丹能做到至情至性，却更能在紧要关头及时控制情绪，冷静理智面对一切。

黑石窨妖看状是在蔻丹之前闯来此地，现在正被一团白色光气困住。蔻丹任由窨妖在旁胡言乱语不停，将大殿各个角落细细观察起来。正将手指往长形石台上的一枝白梅绘刻伸去，啪啪脆响接连传来，抬目一看，空灵美人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升至半空，小小手掌在黑石窨妖面孔上连扇不停，开心无比说道：“欺负妈妈！恶人，该打！扇耳光，开心！”

蔻丹微窘，小孩子真是有样学样。

将空灵美人唤来身边，蔻丹轻声语道：“以后你就叫乐儿好了。”

“乐儿，好名字！乐儿喜欢，妈妈好棒！”乐儿开心言道，眼瞳较之前多了些灵动，蔻丹看得大慰，看来妖灵类的孩子，思想成长速度远远快于人类。

手指按上白梅花芯，蔻丹微地闭目，周围似乎还有玉葛的清冷梅气存在。

在蔻丹的温柔触抚下，花芯白色灵光闪动，与蔻丹指间传来的绿色灵气互通互融，奇形字咒映现脑中，蔻丹口中喃喃念出连她自己都不能辨识的古怪发音。玉葛身体被幻火包围前，蔻丹清楚看见白须老头将玉葛最后用血书写的帛书封印入石。

白梅旁边还有一朵淡淡兰花印痕存在，看形态，与星点促动的兰影颇为相似。凭这个标识，蔻丹清楚判断，那封帛书应该是前世的玉葛留给自己的。与娇容软甲互通灵气越久，蔻丹越在无形间将兰花当作自己的独到标识。

果然，白光潋滟，石中渐渐浮出一幅卷轴，在蔻丹面前缓缓打开，看清上面几个字，眼眸骤地紧缩，“若遇后世无心之我，务必绝杀！”

“哈哈，这一切都是巧合么？难道无心之暴力毁灭神的说法是真的？！”看清帛书上的字，黑石窨妖突然像发了狂般嚎叫起来。叫声凄厉，带着些微惊奇，更多的，是无限绝望！

【103】水花之神

暴力毁灭神？清缈男子玉葛？蔻丹脑中将两者联系一想，唇边露出不可置信的笑意。这根本是两个毫不相关的概念！将卷轴抛上半空，蔻丹以念控来殿外清池中的水，水旋纸卷有声，没一会，玉葛书写字体的血液被蔻丹用摄水术控来右手中指。

看清融入指腹皮下的一点红，蔻丹眼神迷失了下。现在，她的身上不仅有玉葛的心脏，更有玉葛的血气，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蔻丹仍能清晰感受到玉葛独到的冷梅清香。这种香气是再次重生后玉葛所没有的。

“你为了得到血气，毁去那玉主最后留下的卷轴，现在殿中的禁制已经被你触动，你就等着和我一起葬身于此吧！哈哈！”黑石窨妖声音再次响起。

蔻丹微地扬眉，足下所踏石质地面迅速液化，没一会，整个殿宇地面变成一汪明镜般的液体。蔻丹分明没有采用摄气术，却能稳稳立于水面。

水花泛起，两个女子体状的水人浮现蔻丹面前，各将一样东西递来蔻丹面前。蔻丹凝目看去，水人所持之物，分别是水莲花和水仙花。看这两个水人，似要蔻丹作出选择的样子。蔻丹迟疑了下，正要伸手出去，乐儿突然将蔻丹的手使劲拉住！

看着乐儿摇头不止的样子，蔻丹一脸不解，正在疑惑，两个水人目中分别射出寒辉，口中机械语道：“不受我礼，非我族类！非得玉主之令，善闯水下禁殿，一律杀无赦！”

话声刚尽，两水人分别后退一步。手肘才起，水中哗啦一响，已经出现水剑持于掌中。

要打架不成？蔻丹眉宇耸动，意念才转，正要运出无心剑控于手中，乐儿在边上语道：“以水制水，方可得到承认。”

蔻丹微地蹙眉，乐儿已经退至数尺外，神情依旧木然，却在无形间多出一股之前没有的肃凝之气！眸色一深，乐儿，真是生之秘境孕育出来的一个普通妖灵？

未及多作思考，两柄水剑已经带着凛冽杀气袭至。

看似水光流转的剑身，真正袭来，蔻丹才发现，两把剑都是至刚至柔、介于液体和固态间的特殊物质构成。在水系令符中看到过，这种特别存在的物质叫水魄，和玉髓一样，都是物质之精华凝结。

要赢两个水人，关键在于破除两把水魄剑上。微一作想，胸口水系令符飞出，白光闪现，第三层水系修行术映现脑中，蔻丹团掌成满月形状，持于面前，额心代表水系修行术的白色光点第一次闪现光亮。星闪如萤的流光从额心飞到蔻丹团掌中心，蔻丹唇间轻声呐语：“水心之华，长。”

与以往总是清喝念出招式名称不同，蔻丹这次语调轻柔至极。额心涌出的光点正是水华，水华则是修行人水系修气的精华凝聚所在，蔻丹正打算以水华之力对抗水魄之剑！

这次蔻丹是现学现用，边要闭目以心力培养水华长大，边要听声辨形躲避两个水人攻击，没一会，蔻丹就气息微紧。好在水华已有团掌大小，蔻丹睁目，这种高密度浓缩的气体正在她掌中发出异常夺目的耀眼光华。

侧颜避过水魄剑的又一次攻击，任由几根发丝与剑锋相交断落肩头，蔻丹唇角泛起完美笑意。

再旋身时，蔻丹已不是先前的一昧躲避之态！从水面飘于半空，蔻丹将水华抛凌头顶上空，纤长手指扬出，脑中攻击意像随之传出，“水华飞刀，去！”

哧哧锐响，飞刀去势生风，瞬间袭至两个水人面前。水人本身没有意识，一切招式动作都是本能作出，蔻丹改成主动攻击状态，倒让它们的行动速度大大慢于之前。与飞刀的轻巧锐利相比，水魄剑明显失了先机，刀尖与剑身相接，铮铮连响，两把灵剑已经断成两截！

灵剑断裂瞬间，两个水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呼，化成两滩清水融入池中！

“好招式，好利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饶是我见多识广，这种由水气化作的攻器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是从哪里想来这种好东西？”黑石窨妖的声音带着无尽佩服。

“电视，里面有个奇侠，叫小李飞刀。”蔻丹仰目淡淡一笑，水华之术，原理在于养气，招式却可以任由自己想像，随意发挥。那团锐气，可以随主人的心念变化出任意形状。不仅如此，之前的二层水术，也是同理。

与武侠世界的固定招式相比，蔻丹爱极了这种任由想像力驰骋的自由拼斗方式。

“咳，幸好你没有接它们送上的花。我之前就是麻痹大意，接了那水莲花，才会被困于此。”黑石窨妖声音带着无尽后悔。

“那接与不接，不是没有差别？”蔻丹望着乐儿，眉宇现出疑惑，看清乐儿美目又出现空灵无物的状态，叹起未起，周围空间突地扭曲变化，脚下一空，蔻丹落入旋身飞坠的状态！

这种骤然转换空间时起的飞旋感，蔻丹已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从光桥跌落入生之秘境时，也曾起过这种旋晕感。

掌心一凉，蔻丹在飞速旋落中回头，乐儿也跟着投身下来！目光一柔，蔻丹手臂运劲，一把将乐儿扯来怀中抱住！小丫头的身躯凉凉的，如果是在夏天，抱住消暑是再好不过。

身后衣服忽然被人扯住，蔻丹回首，又是黑石窨妖！

“哈哈，这回你逃不掉了！把你身上所有的灵气都渡给我吧！”腥臭无比的恶嘴向蔻丹脖子咬来！

蔻丹恶寒，正要出手，乐儿空灵眼中突然起了寒光。

“妈妈危险，乐儿要保护妈妈！”

蔻丹还未及看明，轰地一响，乐儿体内崩发出山崩地裂的强势气流，周围空间剧烈震荡，黑石窨妖一声惨呼，瞬间已在强势震荡的气流中失了踪影。与乐儿互依互偎的蔻丹却安然无恙，看着窨妖消失方向，蔻丹唇边闪上不明笑意，也许她该给窨妖配上画外音：“我一定还会回来滴！”（回音不停震荡中…）

不知下个幻境是什么地方，蔻丹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遇到她熟悉的人！墨非离、二兽、三蛇君影像一一闪现，脑中正在徘徊玉葛清冷缈远的面容，黑暗中一声沉哼，男子痛吟声清晰入耳！蔻丹耳翼动了几动，双手忽地抓向男子衣衫前襟位置，口中急声唤道：“是玉葛吗？”

那男子显然被从天而降落的蔻丹压得不轻，口中一时只有出气未见入气，对蔻丹的连声询问自是无力回答。

蔻丹几乎将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周围空间白光骤然亮起时，蔻丹正将小小头颅探往男子胸口去嗅气息。

抬头，怔然，惊喜，继而瞳孔无限制放大，眼前的人，月白长衫在身，却多出几多泥泞，清颜旁垂落发丝几缕，不见狼狈，反更见皓颜如玉，两人近乎贴面相对，清眸中甚至可见对方清晰倒影！

蔻丹定定看住眼前这双眸子，片刻，回神过来，意识到自己正以大字形俯趴对方身上，脸上一热，飞身纵起的同时，额头却碰到一个硬硬物事！

转目一看，周围枯枝断藤横布，乐儿眼神空灵，体内正发出白光，将周围事物照得一片雪亮。头顶，则是两块从崖体突兀伸出的岩石，她额头撞上的，正是岩石一角！

玉葛，原本蹲在地上识辨一种花草，蔻丹带着乐儿落下时，正好将他压中。

与蔻丹微显窘迫慌乱的动作相比，玉葛的动作则落落大方，从容有度。

眸子澄清若水，不见一丝异动。抬指抚去唇角透明液体，唇间闪现淡泊笑意，边从地上缓慢坐起，边手指轻抬抚向蔻丹鬓发。

蔻丹颈子正在发硬，玉葛一句意外的话轻轻出口：“花歪了。”

蔻丹脸上闪现僵硬，经历大起大落，重新再见，玉葛关心的第一问题，竟然是她发间一朵花的歪斜度？！如果不是玉葛提醒，蔻丹几乎忘记自己发间，还有这么一朵白牡丹般的花朵存在！

“你没事吧？”犹豫半天，蔻丹关心话语还是忍不住出口。

玉葛淡然摇头，修长手指在蔻丹发间连动数下，蔻丹能清楚感觉自已每根发丝似乎都在随玉葛手指敏感而动，不习惯这种陌生感觉，蔻丹正要抬手，玉葛却轻然将手缩回，微一歪头打量，唇边闪过满意笑容：“这下好了！”

入目一片绿，头顶枝丫横布，身旁藤萝倒垂，脚下浅水浸足，苔藓湿滑，走上去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跌倒。

面前终于开阔时，是小块林中空地，对面一壁悬崖峙立。玉葛走去将附生石上的葛萝拂开，一面如镜石面露了出来，玉葛回身向蔻丹招手：“过来。”

蔻丹将明未明走近，指间一疼，玉葛这家伙，竟然又将她愈合不久的食指伤口咬开！

“我没有血，只好借用你的。”

看清玉葛水漾清眸，蔻丹责怪的话语不觉咽回腹中。

蔻丹的血滴落，石面化水生花，亭亭站立的花姿，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花朵：水仙与莲花。花形与之前水人所献有些相似，不过花体却是真实存在。

“水花之神，原本由这两种花轮流担当。神宫失了旧主后，水花之族为了抢夺神位，一直争执不休。眼下，该是形成最终定论的时候了。”玉葛说完长长一叹，看向蔻丹身后的空灵美人乐儿。

再回首看向蔻丹时，眸意如水，暗影如云，“如果有机会让你杀掉我，你敢不敢动手？”

【104】三重瀑

“很简单地，只要将这个东西拿出，我的身体就可重化泥土。不用担心，这样，没有任何痛苦，我可以去得平平静静。”蔻丹发现自己手掌不知何时到了玉葛掌中。清眸浅笑的男子若无其事拉着她的手，探向自己胸口，衣衫半开，白光闪现，胸腔部位裂出一个肉洞，血兰种子正闪现幽幽光芒。

“为什么非要我来？！”蔻丹浅浅问了一句，声线却微带颤抖，手指与玉葛僵持起来。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照理该由你取去。”玉葛手掌不再用力，却也没将蔻丹放开。清眸之中露出蔻丹从未见过的深邃和认真无比。

无声打算将眼别到一边，却凝在血洞位置再不能移开。除了伤口可怖，血兰种子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蔻丹目光微地收紧，锐利飞快闪过，种子外壳似乎出现一道裂痕！这将说明什么问题？玉葛突然变得如此奇怪，难道与此有关？

“错过这次，以后你再想要我的命，就是不可能了！”看清蔻丹目中迟疑，玉葛突然清冽一笑，眦中锐亮如电闪过，神态气质与之前大不相同。一把将蔻丹拽来面前，将蔻丹有着冷梅气息的手指扯到两人中间，“既然有我前世的血气，那帛书的内容想必也看到了，为什么不执行指令？！”

“我只听从自己心意行事！你的前世我并不相识，我只认识一个在我手中重生过来的玉葛！”蔻丹话中多了之前没有的冷冽，定定看向玉葛的眸中更是微凝寒冰。

对视的两人，浑身同样泛着冰冷气息，一个冷得诡异，一个冰得刺人！蔻丹更是恨不得将目光化作根根利箭，好将玉葛冰冷无情的外壳打破，进而看看这人的真实心意如何！她的付出，她的努力，难道他一直没有看入眼中？就没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不成？

“很好。”冷然对峙片刻，玉葛突然溶若春水一笑，再看其人，又是清缈男子一个。之前的锐利和强势似乎根本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蔻丹莫明眨眼，为什么玉葛一下子又转变态度？

“迷魂花很配你，记住一直戴好。”玉葛语气轻柔，修长手指在蔻丹发间摸抚数下，动作说不尽的温柔细致。

蔻丹凤目如水起雾，更现迷茫，却不知这副样子落入眼中，最是引人遐思无比。

在她怔神的时候，玉葛呵呵笑着低头，清颜浅眸瞬间接近，蔻丹呼吸下意识敛住，双目前所未有地放大，却突然被清冷大掌盖了去，唇瓣上一重，润泽气息传来，浅吮快吸间，蔻丹能清楚感应见，神脉内绿色光气正快速进入玉葛体内！本已出现裂缝的血兰种子外壳很快被修复。

胸前星点兰影促动，至为珍贵的灵气被吸走，娇容软甲本能就作主发动攻击！

啪地一响，玉葛月白身影如断线风筝，瞬间飞出老远！

蔻丹带着震撼睁眼，正见玉葛身子撞到一棵巨树上，轰地巨响，腰粗大树从中断裂，树叶纷飞，玉葛身子剧烈一颤，口中一道透明液体飚飞出来！

蔻丹心脏骤然紧缩，正要靠近，玉葛已扶住身旁树枝站了起来。

白衣虽然微带萧索，身形却一如往常清缈孤远。

纵然遭受攻击，身受重伤，唇边笑意仍旧淡雅飘逸，将透明液体抹去，玉葛看向蔻丹淡笑温语：“我需要灵气维持这个身体。”

蔻丹一叹，“你这个呆子…”余话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他真要灵气，大可大大方方向她说出。

玉葛淡然一笑，就在原地盘膝打座起来。

蔻丹乘机在乐儿带领下观察起四周，没一会，一片树枝密密掩映的断崖前，出现一个石碑，凑目看去，简单题着两个字：“花葬。”崖下白雾茫茫，隐约可见奇光闪灼，好奇心一起，蔻丹攀了葛萝向崖下而去。

乐儿跟随飘在蔻丹身边，与蔻丹不同，乐儿可以随时自如控制自己的身体状态。

正近崖底，一股悲伤哀绝的气氛突然传了上来，蔻丹感觉不对劲，微一沉吟，正打算攀藤回归，乐儿突将蔻丹一拉：“下方有宝物，妈妈，去拿！”

听到有宝物，蔻丹双目顿时炯亮，将乐儿小脸搂过来吧叭亲了一口，继续攀藤下去。中途却险被乐儿一句话惊落崖底：“听说爹爹才能那样亲妈妈，刚才的美男子是不是乐儿的爹爹？”

脚步未站稳，乐儿又将一片带着湿润水气的叶片递来蔻丹掌中，“有瘴气，小心。”

蔻丹学了乐儿，将叶片含入口中，顿时，清凉气息从脑门直透脚底，再看眼前事物，已经视线分明起来。小心行去，雾气遇到乐儿就自动退往旁边，蔻丹微感惊奇，再次对乐儿另眼相看。

汩汩水声入耳，面前成百上千个冰棺在池中层叠堆放，近目看去，这些冰棺与人类所用长条形不同，全是按花瓣形状雕刻而成，棺中所放，分别是水仙花和水莲花。

乐儿导路在前，蔻丹紧随走去，依花的属种不同，所有冰棺分成两大阵营，池子中央自有一条白玉石板铺着的道路，将冰棺隔列开来。一路走去，脚步回声阵阵，冰壁衬映出无数影子让蔻丹看得眼睛发晕。吸取之前与冰之幻灵作战得过雪盲症的教训，蔻丹将才下崖时就采于手中的两片半透明叶片放在眼前。

再要令乐儿也如她这般护眼，却被乐儿目中闪现的奇异光彩引去全部意识！

此时的乐儿浮于半空，美目不再空灵无物，反倒多出逼人亮光直刺心宇！

乐儿灼人目光所聚，是冰棺环绕的一个讲坛。讲坛前，半人高的精美水晶柱矗立，柱上设案，上面放置一本厚厚的古书。

蔻丹才要走近，面前光波闪现，已被一层结界挡住！

“花之魂封，去！”乐儿团指如同花形，吟声出口，身形就如失了灵魂的布娃娃般直线下落！

结界如水波漾纹破裂，蔻丹一个纵跃过去，将乐儿接住，乐儿无力将手指往古书，“水花符咒，宝物！妈妈，快去拿！”

蔻丹眼角透明液体无声落下，乐儿这丫头，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让她去拿什么宝物！

将乐儿扶到一面冰壁靠躺坐下，蔻丹还是不肯放心转身，才散形的结界瞬间再有重新生成的趋势。乐儿将蔻丹使劲一推，“妈妈，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蔻丹咬牙，目带怜惜看了乐儿一眼，身体飞纵而起，落下时，正好将讲坛上的古书看入目中。

纵落带来的余风，正好将古书翻开两页，只一眼，蔻丹身体如被电击，头脑深处如宝藏贮藏已久的小篆字体飞速放映出来，字符一与古书相触，本来空无一字的纸面如流光摄影，瞬间流闪出鲜活盈动的画面和文字！

水花神语：后人逆世，碎之镜返，无心人出，祸世妖孽生。凡我神族后代，当永避其锋，方可得长久。画面依次闪现内容，从蔻丹跌落森林，再与银妖、玉葛尸身相遇…一直快进到玉葛刚才受伤的片段，蔻丹身子如沉万年寒潭，难道自己从五百年后逆时而归，早已有所注定！？

那玉葛的命运又当如何？！

后续画面还在快进，蔻丹仰颈闭目，深深吸气一口，最后一幅面画落入眼中，是玉葛目带清笑，身体在时间荒流中，快速飞落！矗立时间洪流另一端的人，双目泣血腥红，浑身衣发飞舞如最后化烟的蝶，那唇边的冷冽，那眼窝里深深化不开的愁恨，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但偏偏这样陌生的表情，又出自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孔！

玉葛飞速旋落，面上始终带着安宁和祥的笑容，血点纷撒半空，如纷绽华丽的红梅。

与之相衬，是旋飞女子身周紫光暴涨的长剑，剑身秋水双眸暴睁，杀气冷冽彻透天地！剑尖还有血滴不停下落，那血，必是来自玉葛！

怒意突起，体内数种气息骤然勃发，不待后续画面出现，蔻丹啪地将书合拢！鬼书，鬼预言，她才不会相信！

微风乍起，月白身影如云停驻蔻丹身边，“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画面？这就是传说中水花一族的符咒书？据说此书能预言过去未来五百年的事，不知能不能在里面看到我的过往？”

玉葛说着就要伸手过来，蔻丹忙地将书往身后一掩，“不行，这是乐儿的东西，我暂时代她保管！你要看，要得到乐儿的同意才行。”

玉葛缓缓收回凝在半空的手，仪态落落看向四周，“没想到乐儿竟会带你到花葬地来！之前我将整个圣域找遍都没有找到这里。”

蔻丹看玉葛面容平静，好似根本没有看到过符咒书，这才放心将书拿到面前，却在携带方式上犯了难。

清目看清蔻丹难处，玉葛伸指往她发间指去，“迷魂花，还有一个用处，就是贮物空间。”

当下，蔻丹按玉葛嘱咐，将符咒书放到迷魂花上方，再闭目运起灵气感应，没一会，花芯淡黄光芒闪现，符咒书自动缩小，被一股吸力引进花中异空间。蔻丹顺带跟着以意识方式进去看了一眼，一看之下，不由傻眼！

敢情玉葛把里面当成了私家花园！种花养草不说，还收养了好几只受伤的小动物在里面！蔻丹进去时，就有一只小兔子般的可爱动物跑来蔻丹脚边停留不去。

蔻丹看向玉葛的眼神不由柔化，什么预言，灭世神，全被抛于脑后。

正在思考如何从这里出去，头顶忽有气流飞旋，数百枝花形枯萎的水仙和莲花被丢了进来。花体一遇圣域内的空气相遇，立刻哔啵结出厚厚冰层，落至池中时，外面冰层正好形成冰棺形状。周围又映现无数小若流萤的光团，绕着新形成的冰棺哀伤泣绝起来。

“这些都是在争夺水花神位战争中死去的花灵。”玉葛目光空远起来，蔻丹也不由听得伤悲，看来花与人没有多大差别，死了后，都是一般惹人愁绪！

正自感慨，冰棺中又有半透明花影飞出，围绕原本放置符咒书的位置旋飞不去。

“怎么回事？”蔻丹看向乐儿。乐儿自解除结界后，就一直保持眼神空灵状态，倒是玉葛意外出声，“你拿去的符咒书，也是水之花灵死后的魂灵归集地。没了书，它们的花魂也就无所归依。”

蔻丹一愣，微作忖思，虽有不舍，但还是从迷魂花中取出符咒书放回原位。

众花灵发出欣喜叫声，投入书中前，灵体汇集蔻丹掌中变出一朵透明水花作为答谢。

“是纯水明花，在灵力上，甚至比符咒书还要高上一个等级！花灵平时都把这东西当成至宝，很多修行人也试图从它们身上得到这个东西，但此物非花灵情愿，绝得不到手。得与舍之间，原来还有一个如此难得的机缘！你能得到这个稀罕物，真是意外得幅！”玉葛看向蔻丹掌心，眼中不无羡慕。

“那送给你好了！”蔻丹淡淡一笑，手中一个物事闪现，正是青越之前交给她的玉髓，绿色光华浮动，再送出时，纯水明花已与玉髓形成一个甚为好看的丝绦垂于玉葛腰间。

玉葛低头露出满意微笑，眸底闪过难得一见的暖意。

“该从水花圣域出去了。”乐儿近身飘来，将两人手一拉，赶在头顶气旋闭合前逆势涌上。

哗啦水响，三人再次入水。蔻丹半途回首，圣域气门已经完全关闭。不用划动四脚，自有一股浮力推着三人向水面而去。

没一会，光亮重现，蔻丹湿淋淋从水中探头，张口才要换气，一条透明丝绳顶端带着尖钩一下勾中蔻丹喉间！剧痛之下，蔻丹如上钩的鱼一般，被人从水中带出！

水花四响，蔻丹半空张目，眼前壮阔情景让她不由瞠目结舌。

身下一重，蔻丹落在坚硬石面上，分筋错骨的痛感让蔻丹咬牙切齿诅咒起来！玉葛和乐儿也同时跌落在她身边。

一个身材粗壮、背后连着两根粗硬树枝的男人走来三人面前，银色光刀利芒闪过，三人血液分别滴落银盘。

“非人非妖，长相还算不错，入玉水瀑。”随着这人一声判定，玉葛被透明丝绳带起丢往石台下的第一重瀑布。

“虽有水花之族气息，但发眉未曾长齐，应该是生之秘境逃出的不合格品，入浊水瀑！”乐儿被扔往第二重瀑布。

“似人似妖似仙似兽，是个杂种兼废物，丢往最底层的血水瀑！”那人话声刚落，蔻丹喉间一疼，已被人丢入血色第三重瀑布！

【105】弑天杀神

山峰如鹰嘴，突兀对峙耸立，中挟千仞飞瀑三重。

水声轰鸣，彻响天地，雾气蒸蒙，偶见劲松盘硬，奇花闪灼，本是一方幅天祉地，却在玉帝去世后，成为水花两族紧张对峙局面的初始地！

与生之秘境和花葬圣域相连的初生泉，每到十五月夜，不管天气如何，都会在泉心映出一轮满月。由水囊孕育出的花灵，分水莲与水仙两种，经秘境独立存在的筛选系统进行初步遴选，从外形到生命体征达到合格标准的花灵，会被水力推送来此处，接受仲裁士的进一步甄选。

初时，只有少量外形美丽且体征达到优异等级的花灵才能被吸纳入族。近年来，为争夺水花神位牺牲不少花灵，为弥补人口不足，现在水花两族都已放松对花灵的入族要求。

眼下，初生泉波心碎光，水纹漾动，每涌出一个尚未睁眼的花灵，泉心就会激起一股透明水柱。在初生泉旁生长了数千年的一棵红豆树精，作为与两族无利益牵扯的第三方，担任着仲裁士的神圣职能。

树精手中的银丝金钓，原本是玉帝见他太过无聊，终日只在泉旁看游鱼嘻戏，才故意赐与他。现在，这样神奇钓物反成了勾钓花灵的特殊工具。先前钩住蔻丹喉咙的，正是这物。

仲裁士手中有能鉴别花灵姿质等级的银血盘，被挑中的花灵会依次站至初生泉对面的点生台。花灵额心图案或为水仙，或为水莲，代表各自种族从属。不合格的，如玉葛、乐儿、蔻丹之类，则按外形和血脉特征被丢入三重瀑。

直到月过中轴，初生泉水面再度恢复平静，两侧山峰上各有一个美丽女子飘来点生台前，将这个月符合要求的花灵领入族内。也只有在此时，两族能放下陈见，暂时不再敌我相对。

“生之秘境在逐渐衰竭，合格品是越来越少了，再这样下去，水花两族终要面对人口灭绝的一天！”树精话中不无沉重，“这水花神位真有那么重要？甚至重于两族将来？”目光淡淡投往月辉西映的一处高峰。梅花万里的雪深处，像征着水花一族至高权力的神椅正闪灼奇光蛊惑人心。

清点完人数，额心有着水仙图案的黄衣女子横了另一族一眼，口中忿忿不平说道：“凭什么这个月水莲一族新生人口是我族的两倍？！”眼珠一转，看向三重瀑，“不是还有三个么？将他们给我一并领回好了！”

“姚黄大人，那三个分别是次品和不合格品，除非是他们自己从三重瀑中突围出来。否则，你这般强索，就是不合初生泉的规矩！”红豆树精语气坚定，不带丝毫商量余地。

“看来是缺人缺到眼瞎了！连不合格的都能看入眼中！我看你们水仙一族还是早点向我们投降了吧，免得将来死无葬身之地！”额心闪现水莲图案、名唤绿茹的女子语带讥俏说道。

“绿茹，谁不知道你家主子身为女子，却以风流名声响彻昔日三界！让这样浪荡的人坐上水花神位，简直为整个水族蒙羞！良才择木而栖，我看还是你投诚我族好了，我有办法让你改变水族身份从属。”姚黄向绿茹勾勾手指，语中不无诱惑。

“休想！你们水仙一族那极度自恋变态的族长，才是最没资格登上神位宝座的人！”绿茹怒目横了姚黄一眼，这姚黄已经不是第一次引诱她改变身份立场。不过还是对水仙一族能改变花灵身份标识微感好奇，据绿茹所知，所有花灵身份早在秘境水囊中孕育时就早已注定。

“这般逞口头之利没有意思，两位有本事，就在水之幻城战场上一较高下！初生泉是两族共有的圣地，不容任何人在此争吵！”红豆树精的话声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两名女子似颇为忌惮树精存在，微地蹲身行礼后，各自领了新生人口返回山峰。

西峰，林影间，一个巨大喷泉飞花溅玉，水花之上，一个长相清纯若莲的女子斜斜躺卧，身披半透明水衣，慵懒双目才睁，将绿茹身后的新生人口一扫，秀眉微蹙问道：“这就是全部的新人？这点人数可远远满足不了水族战场的需要！”

“祁禀莲主，仲裁士大人说过，生之密境正在不断衰竭，日后出来的花灵会越来越少。”绿茹低头尊敬无比说道，“不过，这次与以前不同，与花灵一起涌现的，还有几个身份不明，看来不像是水囊孕育出来的古怪物种。”

“哦？可有美男？”莲主双目晶亮，一下从水花宝座上坐立起来。

“有一个，可惜被仲裁士大人丢到玉水瀑去了。”绿茹低垂的眉宇微地纠结，眼下已到水花两族生死相决的关键时候，莲主还是改不了以往的风流习性。

“三重瀑，一入再难出。算了，这个美男与我无缘。”莲主轻轻一叹，右手托在唇前轻轻吹气一口，灵动气息在水面化出一朵透明、氤氲流转五彩光芒的莲花。

“这是莲主赐与的莲之战气，你们每人取用服食一瓣，就可正式成为水莲一族战士。”绿茹转身对一众新生花灵说道。

“是！”众花灵向莲主娉婷一拜，各自走到池边。花瓣入腹，花灵如产生自主意识，空洞双眸变得灵动生韵起来。原本光祼的身躯，白光潋滟后，生成胸口带着莲花图案的水花光甲。莲花瓣数多少，标识战斗力强弱不同。

“本月新生战士共三十五名，其中：六瓣者二十名，八瓣者十名，十瓣者五名。”绿茹报道，莲主点头，她胸前的莲花是十八瓣。

东峰，石之灵髓化成的横榻上，一个长相绝美的男子，手拿一柄梳妆镜，不停揽妆自照。

看了半天，镜面还是朦胧不见任何事物。男子颓声一叹，“这破镜子，竟敢连我的绝世容貌都不衬映，看我砸了它！”

说完手中粉色光气浮动，灵力沿柄才上，还未到达镜面，一股强大灵力自镜身反噬过来，绝美男子身体如遭电噬，一副见鬼般的表情后，啪地将灵镜抛了出去。

“仙主又发脾气了？”玉石屏风外，姚黄将地上的镜子小心拾起，问向一旁的女侍。这镜子是一天前从初生泉中涌出，被红豆树精当普通礼物送给了仙主。之前，整个朝水界的镜子已全被仙主发脾气砸碎。原因只在于向来以美貌自负天下的仙主，额间长出了一个小痘痘！

本已惨白着脸的女侍轻嗯一声，无声退了下去。整个水仙一族，能压制下仙主暴乱脾气的，只有眼前的姚黄！

“主子这是怎么了？！”姚黄径直走到横榻前，定定看住满面愁容的绝美男子。

“痘痘，这该死的痘痘！我用尽了水仙一族的仙术，还是不能让它消退下去！这样叫我如何再见世人！”仙主的声音透着无限恼怒，修长玉指下意识抓紧身下的皮毡。

姚黄翻了翻白眼，当然，这不会让仙主看入眼中。

“新生的战士带回来了，只有十五名，数量还不到水莲一族的一半。看来幻城一战，我们在战士数量上，会大大吃亏！”姚黄矗立榻前，美目中透着隐忧。

“你不是修习分身术了么？以你的能力，以一挡十应该没有问题吧？”仙主打个哈哈，在榻上倒卧下来，“还有，那面镜子，还给我吧！”说着向姚黄伸出手掌。

“刚才我还听见有人要砸了它的，如今又想要回，这是何理？”姚黄透着不依不饶。

“这面镜子也许不是那样简单，我想好好研究下它。姐姐把它还给我吧！”仙主眼神变得星星闪闪起来。

“求人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姐姐了？”姚黄语中带着强硬，手指却早从袖中取出镜子递还给仙主。“你代我在族中主事多年，这些年辛苦你了！”

“呵呵，别人都说我是惜容貌胜于天下，姐姐，你这个正统的继承人再不回来，整个水仙一族的名声恐怕都要被我败坏了呢！”仙主呵呵笑言，笑容却在姚黄揽起他袖子的一刻僵凝。

博袖广衫下，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生出黑蛇般的妖缠图案，嘶地一响，仙主胸口的衣衫被姚黄撕裂，男子结实有力、但不见一丝赘肉的胸膛露出，黑缠图案已如毒蛇探首，接近心脏位置！

姚黄眼眸瞬间紧眯，危险光芒闪过，而后又是深深绝望，“为什么？你会被选中成为神之食？！那个毁灭神真的已经苏醒了么？”

“出生时，族巫大人就曾说过，我的身体天生就是为毁灭神准备的，成为神食，更是无可避免的命运！姐姐不必为我伤怀。”仙主淡笑自若，眸底不见一丝暗影。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成为神食！那个该死的毁灭神，我会赶在他彻底苏醒前，登上水花神位，再利用整个水神一族的力量将他毁灭！”姚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与天斗？姐姐，你赢不了的！三界旧主不也是不甘于命运，才逆天行命，但最后不都落得神灵尽灭的下场！”仙主语气透着无可奈何。

“哪怕逆天，神形俱灭，我也要为了你，与天一斗到底！”姚黄定定看向仙主绝美容颜，手指缓缓抚了上去，“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去的！再说，这几年我一直在春木宫的明府修行，本领已比以前高强许多。幻城一役，我会让你亲眼见证我的真正实力！水仙一族，将会重新倔起于整个朝水界！”

“姐姐，你听说过碎之镜返的传说没有？”仙主摸抚着手中的镜子，眼神空远。

“碎镜与明镜本是一体双生，人界司主素女死后，整个镜子就分成了两部份。你手中的这个，难道就是碎镜不成？”姚黄眼中不无震惊！

“碎之镜现，毁灭神出。姐姐，也许这个月从初生泉里出来的几个人，就有一人是毁灭神呢？”仙主语气淡淡。

“是么？”姚黄语气变得高深起来，唇角闪现阴测测地笑容。

月影西移，三色瀑布轰鸣若雷，黄衣人影飘飘立于最顶端的初生泉上，浑身带着萧凝肃杀气息！

“亲爱的弟弟，为了你，我宁愿弑天杀神！纵使形灵俱灭，让三重瀑永世干涸，也绝不后悔！”

【106】重重破

“吾以水花分系水仙一族正统继承人身份，命令三重瀑冥灭命轮重启！所有与毁灭神有关系的人，我都要一一毁灭无形！”凌空浮于初生泉上的人，双手掐水仙花诀挡于额前，闭目厉声清喝同时，掌心淡淡现出绿色光气映于水面，本已平静下来的初生泉再次沸腾起来！

水逐影动，姚黄人形影子在水痕浪纹间逐渐扭曲变形，静止下来时，是株叶片嫩黄的水仙清影。

哗啦水响，泉中冒出一团透明雾气现于姚黄对面，人形面孔大嘴张合语道：“吾乃三重瀑守镇神无了，要冥灭之轮重启，你要付出十年修为作为代价，可愿意否？”

“只要能达到目的，有何不可？”姚黄语气异常坚定，说完任由雾气萦身，光华流转中，绿色光气不断从姚黄体内涌入泉中，与之相应，是姚黄微显痛苦的表情！

“姐姐，你这样又是何苦。”清泉石畔，长相绝美的男子眸中映现深深痛苦。

“弟弟，为了你，姐姐付出一切又如何？能被你看入眼中，姐姐就是死，也是心甘情愿！”姚黄灵气脱体的痛苦暂时被眉宇间浮起的满足压了下去。这个从出生起，就与她命运相互牵连的弟弟，眼中还是有她的存在的！尽管以前，他为了避嫌，刻意忽视过她的存在。

红豆树影里，粗壮男子身影闪现，银丝金钩如流星一点飞袭过来！

“你们不能让冥灭之轮启动，它会毁了初生泉和生之密境的！难道你们姐弟二人想让整个朝水界覆灭不成？”红豆树精的话听来异常愤怒！

“哼，与其让毁灭神苏醒过来屠世，还不如我们先动手灭了他！”姚黄说完，身体从半空软软落下，仙主一纵，将她接入怀中的同时，飞速旋身避过金钩。金钩点袭在泉旁一块大石上，轰地巨响，整块大石瞬间化作粉尘消失！

半空，莲主带着一众人手归去幻城，正将一切无声看入眼中。绿茹近前请示：“如果真与毁灭神有关，我们是不是也该采取什么应对措施？”

“不用，有这对妖孽姐弟就已足够！我们再插手进去就显多事了。再说那个大神的事，也不是我们这些小水族能干涉到的！此次幻城终级一役，也许不用我们动手，水仙一族就会自行覆灭！”临去，余音了了，“那个姚黄在春木宫的明府学了点本事，就认为自己了不得了，殊不知这次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暴力毁灭神是否彻底苏醒不说，就是守在他身边的那个红衣女子，也是极不好招惹的！”

光影乱动，粉尘四飞，红豆树精与水仙姐弟交战没一会，这片昔日仙家宝地就变成废墟一片！最终，三重瀑中轰鸣若雷，异光闪现，巨大光轮从水中缓缓现出，已是一身血渍的红豆树精颓然一叹，恨恨看了姚黄一眼，摇摇晃晃退回树中。

“罢了，朝水之灭，看来已经无力挽转！我对不起玉帝陛下生前的嘱托！之前以为向你们两族妥协，就能换得整个朝水的续存。如今看来，是我想得太天真！在此，我以千年木身赌下重咒：你姐弟二人它日必定不得好死！你们是兄妹之亲，却渴望得到人世爱情，我诅咒你们生不能心意互通，死不能同穴而寝！！而且死后，你们一直自恋爱惜的身体，也将化作他人口中食，腹中物！！”

红豆树精狂笑声带着无限绝望，却也有着极致痛快！

红豆，至情至性。红豆咒，更是从古到今，无不灵验！

“你找死！原本我还想看在这几年互相合作的份上，饶你一命，如今看来再是不能！”姚黄柳眉倒竖，长指一扬，大量看似绝美的水仙花瓣飞向红豆树身，花碎化气，凌冽无比，绕树数圈，伫立初生泉旁数千年的粗壮树身轰然倒塌，摇碎满地的，还有一颗颗泣血红豆！

灵魂如陷落地狱最低层，被金钩抛丢下来瞬间，大量腥臭液体从眼耳口鼻涌入，蔻丹控水术未及运起，就意识模糊了去。狐状魂体漂浮凌于上空，头顶血色飞瀑轰鸣若雷，蔻丹清楚看见，自己的身体，除了头顶，其余部份完全浸泡在瀑布下的血潭中！

浓重血腥气熏人欲呕，潭中大量遍体银鳞闪光的水蛇，更是让蔻丹从心底到发根粟寒不止！

像她这种情况的，并非唯一，不知边际的血潭中，如水冒莲花般，浮现成百上千颗人头，被抛来潭中时间不同，有的人头已经白骨化，有的则处于半腐败边缘，与蔻丹身体相近的一个，甚至还爬满蛆虫！

经历那么多幻境，蔻丹第一次看见如此恶心的画面！喉头连紧数下，蔻丹闭了闭目，这样的情况下，她还真不愿意回归本体！

水中光蛇看来是以活人血气为食，蔻丹落下没一会，身边就层层叠叠聚满蛇体，一眼看去，蔻丹如成了蛇窝中心，这些蛇没有寻常蛇类常见的信子，却能隔着皮肤吸食。虽然隔着一定空间距离，但蔻丹仍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灵气正丝丝缕缕被光蛇吸走！

也许是受潭中血气影响，一向灵气逼人的娇容软甲这次没了一点反应。蔻丹数次以念感应，星点兰影没有一点反馈。正自蹙眉，血雾深处传来隆隆巨响，金光刺目，引发潭中剧烈波动。先前一片死静的水面，如收到什么古怪信号，所有人头都诡异至极地涌动起来。

不管是空无眼珠的眼眶，还是泛白如同死鱼眼珠的双目，一切都在透着绝望至顶的气息！

“冥轮现，骨碎魂灭，一切幻空！”无边空间，似有梵音循环往复传来，本已燥动不安的人头再次安定下来，暴睁的双目也纷纷闭合，面容甚至带上空前祥和安宁！

啵啵水响不断，潭中接连绽放血莲无数，莲心金光闪现，促动人头往冥轮方向涌去！

巨轮转动，轰响若鸣，不近不远看去，轮轴下方，一个巨人手持硕大板斧，每有一个人体靠近，不管是白骨还是血肉之躯，利斧必定闪现冷厉金属光线，毫不迟疑向人体颈部斩落！

梵音不知何时消失，血肉分离，骨头碎响的声音传来，入眼怵目，入耳惊心，蔻丹本体也被挤涌着向冥轮靠拢过去。用不了多久，那斧头也会瞬间砍来蔻丹颈间！

蔻丹再次寒粟，这次却是为了那把巨人手中的板斧！出于本能，所有杀人利器中，蔻丹最敏感锐怕的，正是这种沉重中又带着无尽锋利的钝器！

魂体化作一道弧线，蔻丹想尽快回归体内，她可不想让身体在那板斧下断成两截。

才接近本体，水面金光闪灼，交连成网，蔻丹左突右闪，就是没法从光网钻透下去。

心中一恼，看着冥轮已近咫尺，蔻丹咬牙，汇集全力准备拼命一冲。与冥轮相反方向，迷雾深处，一个高壮身影踩着水面血莲踏步而来，脚履沉稳有力，身后巨弓显眼，目光灼亮如同野兽，正是久而未见的神护！

看清蔻丹身影，那灼人眼中亮度更强，两人还隔着几十步距离，但蔻丹困境神护已一眼看明！取箭、扣弦、运弓，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完成！沧水箭离弦，破空有声，箭头闪现明蓝锐焰，所到之处，血色迷雾和莲心金光交织成的光网尽皆退散！

再一箭袭来，却是正对蔻丹面目，看出神护打算，蔻丹心中一喜，魂体化作流线附往箭尖！嗤嗤连响，本集中挡于蔻丹面前的光网顿被击破，身周血莲如幻灭泡影，瞬间消失一大片，原本安静下来的众人头，再次燥动起来！

本是锐利的箭头，在触及蔻丹额心瞬间，变成一滴透明水珠，与魂体一起融入蔻丹额心。

手足能自如活动的同时，夺目斧头寒光已在三步开外，众人头发出凄厉惨叫，血水下的身体开始互相推搡，一片混乱中，水面一下浮现不少残肢断体。

蔻丹也未能幸免，心中一恼，意念顿起，额心代表水系修行的白光闪现，“水气之华，现！”随着蔻丹清喝，水华灼光照亮周围小片水域，“花形，无限映！”就在水中一个旋身加快速飞指，扑扑连响，血潭中接连冒出无数五色花形，原本熙熙攘攘的血莲一与花形相触，就如凉水泼到火热铁板，滋地轻响，即化红烟消失不断。

攻击奏效，蔻丹微地心喜，托住近身一个花形才要借力从水中跳出，面前暗影一重，那手持板斧的巨人已经来到蔻丹面前！

呼地风响，板斧带着冷厉风声从蔻丹颈间扫过，蔻丹身体后仰近九十度，避过致命一击。

板斧是重兵器，巨人攻击方式走的是沉稳狠伐路线，而蔻丹却刚好与之相反，趁着巨人回肘挥斧瞬间，蔻丹身形奇快无比从水中跃起，半空身形几个快旋，将粘稠湿滑水液挥去，再落下时，浑身衣衫已见清爽，头顶则多出无心剑紫光流转。

自信笑容重回脸上，半空黑云起落，黑色紧身衣在身的神护已经稳稳落于蔻丹身后。

到了近处才发现，原来巨人挥斧砍分人体是有原因的：如摩天轮稳稳立于血瀑中的冥灭之轮，分内轮与外轮两部份。轮轴全是由锋利无比的刀片组成，碎裂的人体，头颅会沿一圈特殊轨道进入内轮，躯干部份则直接进入外轮。轮粙飞速旋动，陷落进去的躯体一会就会变成红白相间的模糊肉团。轮轴中心，如同婴儿面的巨型脸孔，血盆大嘴大张特张，正兴奋吞食轮轴传送过去的肉团！

明天过年了，感谢陪伴仙姝一路走来的各位朋友。

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大吉！

吃好，玩好，开心好！过个开心快乐舒服年。

【107】迷魂花

铛地清响，无心剑与板斧冷硬相交，撞击出火花一片。

蔻丹身子向后猛退一步，再看剑锋，已经多了个浅浅缺口，心里不由大痛！巨人手中的板斧看来也不是寻常之物，从地底城出来就一直无坚不催的无心剑第一次遇上份量相当的对手！

正面看去，巨人浑身上下都被黄灿金属盔甲包围，每走动一步，必然引发血潭上空气息剧烈波动。

冷厉精巧面具后，迷茫双眸如笼雾气，看清斧身露出道道裂痕，受损情况重于无心剑，星寒双目突地凌厉大现！再行动时，虽然体躯庞大沉重，但速度声势大大快于之前！

斧形利影所至，去势沉稳，冷芒生风，直逼杀伐对像蔻丹！金光蔓延，花形消散，便是通坦道路，冥轮在自动为巨人开路。不过看似平坦的道路，蔻丹每每落下，未及踩实，便有巨大引力要将她吸往冥轮方向！

明白眼前局面大大不利于自己，蔻丹决定以奇快优势取胜！

似看出蔻丹打算，巨人突然单膝蹲伏，蔻丹正不明所以，重甲声响，巨人如暗夜独狼，仰头啸嚎起来！重重声波以巨人为中心发散开来，初时不见多大动静，蔓延至蔻丹面前，却如大钟近身震荡发音，蔻丹觉得自己似乎成了音叉，意像里，她能看见自己脑袋在随音波产生无数重影！

这就是传说中的音攻不成？

蔻丹头大不已，初时还见规律的音波，越到后来越有杂乱无章的趋势，而这种声音偏偏还能撩动人的神经，再这样下去，自己非神经错乱不可！以指结出一个花形衬于身下，蔻丹学了玉葛样子盘膝打座起来，耳廓则自动倒卷，尽量减少进入耳中的声波量。

饶是如此，蔻丹在层层叠叠声波中，还是深感如处惊天骸浪。小如孤叶偏舟的身子，随时都在面临船毁人亡的危险！

忍耐力很快达到极限，蔻丹胸口气血翻滚，巨人意识到攻击方式奏效，星寒眸中闪现喜意，啸嚎之声越发尖锐厉起来！

蔻丹小心脏似被一把锋利音刀，从头到尾将她血色瓣膜刮割不断！心脏的每次骤落收缩，都在令蔻丹担心：心脏会不会再有下一次博起？自己还能不能保留心跳活下去？！

与冰灵比拼招式的交战不同，这种从内心来的交战方式，蔻丹是第一次面对。口腔里有淡淡血腥气涌现，一股奇异花香飘来，麻痹了蔻丹本已痛极的神经。本能抬手一摸，是玉葛为她佩于鬓发旁的迷魂花正徐徐绽放！花气清散，有淡蓝花粉星散飘落蔻丹身周。

身周血腥气突地转淡，蔻丹讶异睁目，光点正从她的发上、衣间，如初春轻飘柳絮，又似隆冬漫天飞雪，不断飞落血潭水面。

腥红恶臭的潭水一与迷魂花粉相触，便袅发红色烟气，咝咝作响，迅速归入迷魂花中！精致面具后的迷茫双眸，似被眼前景致所感，暂时停止对蔻丹的攻击。目光所聚，是光点中心，正抬首清眸而望的美丽少女！少女一身红衣似火，修长仰起的颈线看来高贵矜持。代表五行修行术的五色点额，已有白色一点灼目闪亮，看来水系修行术已进阶至中级。

最引人注目的，是发侧那枝处于巅峰盛放状态的白色迷魂花！

迷魂花，又名妖魂之花，是心性高洁的妖灵死后进入冥府，不愿舍弃前世记忆才化作冥路石壁上的无根之花。此花，形似牡丹，叶片掌形，由于久长地下不见阳光，通体白色，形如美玉。与人界司主素女最爱蔻丹花相通，玉帝生前最喜的花种正是这迷魂花。

花形之美，昔日三界，除去天地初开时的那株兰株，便是此花与蔻丹并称第二。迷魂花还有一绝，就是蓝绽浮红，传说这种奇异景观只在花粉飘落时才会显现。数千年来，还从未有人见过。

眼下，蓝绽已现，潭水中的血气被吸纳到一定程度，蔻丹鬓发旁的白花逐渐转变为粉红。花形如玉，艳逐光生，越发衬得眼前少女空灵美艳起来！

隐藏在巨形外壳内的身体僵硬已久，迷茫双眸不知何时换上热切，下意识想向那少女靠拢过去，却在看清少女身旁似有若无淡淡浮现的白衣男子身影时，嘎然止住！

虽是淡影一缕，男子身形看来却是清缈至极！男子手指掐着控花诀，看来让迷魂花开放的，正是他！

再低头看看自己庞大且奇丑无比的身体，巨灵目中闪过绝望，他看上的，并不是少女的美艳绝伦，而是那精致五官间透出的熟悉！似乎很久之前，山崖之颠，瑰丽云海之前，也曾有个一模一样的女子，与他并肩共观。

正在极力回忆，脑中却似有千根血管同时抽痛起来！

扑通一响，水花四溅。蔻丹凝目过来，巨人手中硕大板斧正好落入潭中！小山般的身体痛苦抽索着跪倒，引带整个血水瀑跟着剧烈震动！

“这个郐子手不该存活于世，杀了他。”玉葛声音如隔九天淡淡传来。

“为什么？”惊讶于玉葛话音的同时，蔻丹禁不住好奇问道。在她印像里，清冷飘渺的玉葛，似乎已对世间万物丧失兴趣。蔻丹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玉葛想杀的人！他明明处于三重瀑最上层的玉水瀑，却能化出幻像在她面前，这更是让蔻丹感到意外！

一时看向巨人的眼光，不由充满猜疑。这人究竟是何身份背景，竟引得玉葛如此挂心？

有迷魂花为蔻丹化去潭中血气，胸口星点兰影促动，娇容战甲再次恢复灵力。蔻丹微闭目感应下，神脉内气息已能自如运转，心中一喜，一个鲤鱼打挺，从花形上直跃落神护面前。

蔻丹与巨人交手时，神护一直在旁将不断弹跃出水的光蛇打落。看清神护手中的光鞭，蔻丹眼神微紧了下，这东西应该是银妖的旧物，神护失落期间，难道和银妖见过面？

这些靠吸食灵气为生的光蛇，虽然不足以造成大害，但在拼杀关键环节出现，却能带来相当大影响。神护每次挥落光鞭，都能让数十条光蛇断成数截掉落水中。但与庞大光蛇数量相比，这样的杀戮显得微不足道。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不如一次性解决。”蔻丹蹙眉思考后，冷然出声。

神护野兽般目光看入蔻丹侧颜时，又添炯亮。正面相视时，却又恢复成惯常的木讷。

“嗯，随你的意。”光鞭倒卷入袖，神护粗壮身形如大鹏纵起，瞬间已落在躺地痛苦抽索的巨人身边！

以念控气，灵力通转全身，水华闪现白光现于面前，蔻丹旋身扬指喝令：“水华散杀，尽数灭！”

绿色灵气裹带水华幻出的万点豆大寒光，瞬间向潭水中光蛇射杀下去！冥轮近在眼前，蔻丹不想再有其它威胁在旁，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范围动杀念。更大的心思，是想在生之秘境使出兰心破的基础上，试试水华杀伤范围到底能大到何种程度！

扑扑连响，潭水中淡色烟气四起，只是眨眼功夫，整个水面就被光蛇尸体密密布满！

如此多的蛇尸，让蔻丹看得寒粟之余，更添欣喜无限！想不到，水华杀伤范围竟是如此之大！看来血瀑中的光蛇已在刚才一击中尽数丧命！

正自高兴，风声顿响，发侧暗影一重，一只巨手突地伸来将迷魂花夺了去！同时有男子的困难呼吸声入耳，神护手中光鞭正牢牢缠紧巨人脖颈。蔻丹面色一凛，想也没想地，足下一点，直往迷魂花扑追过去！

冰冷面具后的双眼变得嗜血通红，喉间气流出入困难，指间金属环扣由于紧握力度过大而发出咯吱碎响，巨壳下的灵魂，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将这迷魂花彻底毁灭！

向来木讷内敛的神护眼中难得起了兴奋亮色，先前他本要乘巨人失去战斗力，将他面具取下，没料到，才碰到冷凉护具，冥轮轴心突有金光射入巨人胸口，层层金光涌现，巨人如苏醒过来的豹子，猛地从地上爬起。

光鞭再次收紧，巨人前扑之姿被抑回，神护沉吸两口气，脚下向飞速旋转的冥轮方向迅速移动起来。

蔻丹身形奇快闪往巨人右手边，只是瞬间，迷魂花已在巨人掌中残落数片！映现半空的玉葛唇边现出透明液体，明白玉葛必定与迷魂花实体相互牵连，蔻丹面色更紧，手中紫光闪现，额心灵力透出，胸前兰影促动，镶绿嵌紫的光气锐利攻出，兰心破招式再度出现！不过与之前在生之秘境分散向攻击体发动袭击不同，这次蔻丹将所有攻击力集中于一点，就是巨人胸口！

从娇容软甲得来的经验，星点于战甲的作用，如同心脏作用于人体。眼前这巨人硬甲也必定有星点，要快速制敌，从星点一击即破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之前冥轮闪现的金光，正好从巨人胸口一块明镜般的亮甲涌入。蔻丹抱着姑且试试的想法，一鼓作气向巨人身上那块亮甲攻了出去。

轰地一响，兰心破挟带锐利剑气袭中巨人胸口亮色甲片，巨人硕大身形将旁边一块突兀伸出的岩石撞得四溅横飞，神护趁机又将巨人往冥轮方向拖行数步。

蔻丹一脸失望神色从半空落下，巨人星点不是那块亮甲！攻出的兰心破非但没对巨人硬甲造成一点损伤，反被亮甲吸收了去。

除去本能对抗光鞭传递过来的巨大拉力，巨人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反抗动作，濒临窒息的黑暗，还有胸口传来的剧烈震动，都没能阻住他的手指继续敛紧，迷魂花残瓣飞满巨人身周，玉葛身形在半空抽了几抽，突地消失不见！

蔻丹心底一凉，剑势才起，又忽地落下，眼看神护已将巨人拖到冥轮边缘，粗壮胳膊回力一扯，噌噌连响，巨人狼狈连退数步，小山般身形直往冥轮旋落进去！

“迷魂花！”蔻丹断喝一声，火红身影随着巨人一起旋落冥轮中心！

这花与玉葛息息相关，她不能让花在冥轮中毁灭！

随着蔻丹身形飞坠，神护野兽般的目光骤然紧缩，想也没想地，黑色粗壮身影跟着蔻丹一起投了下去！

【108】棺中人

冥轮金光耀目，身体重量决定了旋落速度快慢，黄灿亮甲逐渐没落，头顶一片黑影却越来越清晰，蔻丹抬首，唇边闪过意外。明明知道这可能是条不归路，神护还是毫不迟疑跟着跳了下来！

眼神交汇瞬间，同样的热感在两人目中涌现，蔻丹旋身一指，神护意会，半空光鞭甩出，缠住冥轮外缘，另外半截则牢牢缠在腰间。回肘取箭、拉弓开弦、满臂劲放，嗖地一响，刺眼冷厉寒光，挟着呼啸风声袭往轮轴中心的婴儿面！神护这次放出的箭，无论颜色还是声势都与沧水箭大不相同，箭尾拖带淡淡雾气，中有奇形字符闪现。蔻丹一眼看去，大致看清是笼烟破晓四字！

来到这个时空，蔻丹前后接触的灵物也有近百个，明白越是高等的灵器，越是具有独到标识。比如碎镜，虽然镜身复返，但在镜底流转不停的光丝里，断纹还是清晰可见。这支箭灵力之强，大大超出蔻丹估计。之前只以为神护最厉害的，就是那把巨弓和沧水箭，如今看来，蔻丹是太过小瞧了神护本领！

箭气袭至，轮轴传递过来的骨、血、肉残渣也刚好吃尽，足可同时吞下四五个成人的巨嘴开始发出不满哼响。没有巨人挥动板斧在血瀑上方分割人体，再传递下来的尸身碎块配合比例不符合婴儿面胃口要求，所有被吞进的血肉，又如呛水般被连连喷吐出来！

一时冥轮轴心喷溅满模糊血肉，浓重血腥气混杂着婴儿面口中奇臭无比的腐肉气息，几乎要将蔻丹熏晕过去！

虽然没在水下，但蔻丹呼吸方式已经改成毛孔式呼吸。

飞身旋落，无可附身的同时，蔻丹不断调整身姿，以躲过如利刃迎来的冥轮之轴。目光更紧跟随的，是巨人手中那点残剩的迷魂花体！

额心白、绿光气浮动，蔻丹在等待，只要神护射出的箭袭中婴儿面，她就立刻以兰心破集中攻击婴儿面的眼睛！

神护刚才射出的一箭，可说是尽力施为。面上有湿润微腥液体滴落，蔻丹下意识抬手摸抚，指间尽是粘稠，心下一惊，微地抬目，上方银妖交给神护的光鞭，在与冥轮的互耗中，已近强弩之末，看来随时有可能断掉！神护正将巨弓挎回右肩，虽然极力装出动作正常，但指间不断滴落的血滴还是在说明，刚才那一箭，耗尽的，不仅是他的臂力，还有他的气血！

笼烟破晓箭，平常看来与寻常弓箭没有差异，但搭弓上弦，却能自动延展长度至平常两倍。此箭一出，就如破晓旭日，气势惊人，昔日在妖灵界的盛名，不下于人界射日的后羿之箭。唯一短处，是必然耗尽射手全部气力。就算臂力过人的神射手，如神护这般，正常情况下射出一箭后，也要整整三日才能恢复所有气力。

看出眼前情势不容等待，蔻丹半空掐指，灵气与剑气齐出，攸地清喝：“兰心破！”

兰心破紧随破晓箭向婴儿面袭至，看清利芒对准方向，蔻丹浅笑，神护和她同时选中的攻击点，都是婴儿面的眼睛！

婴儿面，在常人眼中，本该有着天真无邪一面，可被放大数百倍后，看入眼中，却是让人毛骨悚然。尤其这东西，吞噬的，还是人体血肉！那双圆滚滚的硕大眸子，如同两眼枯死已久的古井，正等待将飞速旋落下来的二人吞噬！

扑哧锐响后，又接轰然巨响，周围空气剧烈波动，蔻丹衣发被震荡得倒飞上去，俯视瞪大的眸子更是充满不可思义！

那一身硬甲、本应消失在冥轮下方无边黑沉空间的巨形人影，竟然奇迹般再次出现，而且还恰好为婴儿面挡去神护和蔻丹发动的双重攻击！

还是那块亮甲发挥了巨大作用，兰心破的威力被剥减大半，倒是破晓箭，只余半截箭身在巨人胸口位置颤粟不休！那块亮甲，已被箭身透穿！

精致面具闪着冷光，很奇怪，虽然没有看清巨人长相，蔻丹却能清楚感应到，巨形外壳下，男子的五官正痛苦扭曲变形。

神护野兽般的目光盛满灼亮，厚实木讷唇边难得出现冷笑。

破晓箭，久负盛名，关键在于它独到的攻击方式。世人知其名，却不知其名气的真正由来。因为除去此箭认归的主人，所有见过破晓箭杀人方式的人，都已经死去。锐体透胸而入，其痛自比诛心。当这锐物换成破晓箭，痛苦又被放大十倍不止。只是瞬间，剩下的半截箭尾完全没入巨人身体。

冥轮转动丝毫没有受刚才攻击的影响，巨力拉扯下，光鞭一断为二，蔻丹腰间一紧，身子已被神护从左侧环抱。剩下的半截光鞭一甩，再次卷上轮轴，借由鞭身传来的拉力，两人很快与婴儿面拉开距离，面对蔻丹不解眼神，神护淡语：“破晓箭会引发身体自爆，太靠近，有危险。”

话声才落，轰然巨响，整个血水瀑水势逆流，整个冥轮更是为之震荡不休！

蔻丹低头一看，前一刻还保持完整体形站于婴儿面前面的巨人已经没了踪影！

一片纷乱气息中，神护抬手微招，代表破晓箭的一点星芒如流萤归入。一起出现在神护掌心的，还有一团小小的粉红花朵。将那残花别入鬓发，蔻丹转头感激而笑，神护，看似木讷粗鲁，实际却有着无比细腻的心思！破晓箭的绝灭攻势下，神护竟还有心思为她保留下迷魂花！

“他没有死！”鼻翼动了几动，发现空气中的血腥气并没有加重，蔻丹语带慎重说道。

神护灼亮眸光中多出两份寒意，能在破晓箭下存活的，这巨人是第一人！

婴儿面经过刚才一袭后，已从轮轴中心消失，现在轴心映现的，是一面波光闪闪的水镜。

悬飘半空的两人对视间，眼中同时多出疑问，巨人没死，那刚才剧暴的，又是什么？

似要证明两人疑问，水镜突然传来巨大引力，瀑水如珠飞落，气息倒卷生风，咝地一响，再承受不住两人体重的光鞭彻底从神护手中消失！冥轮转动速度骤然加快，两人身形还没有完全落下，轮轴中心水镜凌厉如刀的气息已经倒袭上来。

明白腰间粗壮臂膀一直在勉力支持，陷落水镜必然难再脱身，蔻丹额心灵气闪动，使力将神护挣开，“去瀑布上等我！”五指掐诀，水华再现，却是泛着柔辉裹带神护粗壮身子往瀑上飘去。

身下一稳，蔻丹已经落身至水镜上。

早在下落时，蔻丹就已摄气在身，此时踩在水面，就和日常站立平地没有两样。

啵地水响，水中光华潋滟，一个澄黄护甲闪亮的人从水中浮现出来。与之前的巨人不同，眼前这人身量看来是个男子，体形与常人无异，看体态，有着两份劲美如豹，尤其是那双满带危险光芒的利眸，只一个扫视，就让人生出利锋贴面而来的错觉。

“真是命大，你竟然还没有死？”蔻丹试图问了句。虽然身形不同，但从感官上而言，还是觉得这人多多少少与之前莫名消失的巨人有着某种莫名联系。

“你希望他不死？”面具依旧精美如斯，透出的声音却带着完全的陌生，“知道你如此在意关心他，他想必会很高兴的。”语气一转，“不过可惜的是，你可能以后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如此甚好！”蔻丹扬眉冷笑，迷魂花被糟蹋成这个样子，她找那人算帐都来不及，哪会在意那人高兴与否？

“你这样说，他会很伤心的。”男子语带轻愁，手掌缓缓伸至水镜上空，水气如有意识自动聚集在他手掌周围，“沉睡了数百年的冰魄锁链，快快醒来吧。”声音变得异常轻柔，似乎主人在呼唤心爱至极的宠物。

星光流闪，小块金属交相撞击的清脆声起，男子提腕一抖，一条长约五米，闪带深蓝光泽的细链凭空出现。虽然隔着两三米远，蔻丹还是被链子发出的凛冽寒气逼得下意识退了一小步。

冰魄锁链，是用玉水瀑底的万年冰魄制成，冰魄是凝结冰块的精华，与蔻丹才修成的水华相比，自有同工异曲之妙。

“你到底是谁？”蔻丹眉宇微蹙，手中已多出紫光流转。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么？”细链如幽蛇盘旋男子身周，男子语中多出几许无奈，“冰魄锁链就是我的名字。我本已沉睡在玉水瀑底数百年，如果不是三重瀑主了无大人呼唤，根本不会再现人世。其实你我二人不一定要生死相决，只要你肯拿十年以上的修为同了无大人交换，我有十成把握可以叫大人放弃与水仙花主的交易，收起冥灭之轮，还可以让你和你的同伴平平安安离开三重瀑。而我，也可以重回玉水瀑底，继续我的千年美梦。”越说到最后，男子语中诱惑之意越加明显。

“原来要我命的，是另有他人？”蔻丹冷颜扬眉，眸中闪现意外。

“这笔交易做不做？或者，我还可以让你知晓那个巨人的真实身份？”男子再次诱惑。

“不做。”蔻丹冷颜清眸浅笑，语气十足的轻，轻易向他人示弱，蔻丹不齿也不屑于去做！

“那好，在下只有得罪了！”男子振腕一抖，锁链金光浮动，瞬间向蔻丹袭了过来。蔻丹飞速闪过，无心剑也同时放了出去，不过飞至半途，就被一股滞力阻挡，无法往前。

“好奇快的身法！”男子声音透着欣赏，“不过要告诉你，这里是至纯明水构成的空间，除去水属兵器，五行外的其它兵器都不能在此施用！”

蔻丹听得微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水华，无心剑和娇容软甲都不能在此发挥威力不成？

“链之销魂，现！”

细链在空气中游若浮蛇，男子将之丢出的同时，已经悠然坐于水面，捏唇在旁吹起晦涩难听的古怪曲子来。链身随着曲声而舞，蔻丹看得稀奇古怪，不由张口说道：“你是印度阿三不成？”印像里，只有印度玩蛇人才会这般行径。

男子眉眼出现不解，不过唇间啸音一直未停，看清蔻丹脸上现出好奇，眸底精光一闪而过。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拼杀，不一定要用见血封喉的厉害招式。好奇心，偶尔也会成为厉害武器。而蔻丹，向来求知欲与好奇心并重，这般轻易上当不属意外。

细链的舞蹈之姿越见优美，且变化多多，链身上的迷幻光华越来越盛，蔻丹眸子逐渐迷失，身子开始往至纯明水中陷落下去。

最后，男子起身站立，只余链身空舞不停，蔻丹现在已经陷入深度迷幻状态，不再需要他捏唇发出啸声相助。

“没想到，这女子除了有样厉害灵物在身，本事也不过尔尔！早知道，我就不用亲自出手，继续让那巨奴同她交战好了。”说着打着哈欠，一步步向三重瀑顶的玉水瀑迈行回去。还要再睡足近五百年，他才能由昔日天界的仙物，变成五行内的水系灵物。三界灭，要适应后世，就必须主动转变属性加以适应。

嗖地箭响，血水瀑顶一个粗壮身影突兀站立，野兽般的眸光看来异常灼人！

男子惊觉回神，他怎么就忘记了瀑顶还有她的一个同伴？！

沧水箭啸空惊人，袭在蔻丹面上，顿化清水一滩，顿时唤醒蔻丹灵识。看清半身陷落的诡异情况，秀眉一阵耸动，那男子竟然对她使用幻术？

胸口热气涌上，蔻丹念随心动，胸口水系白色令符飞出，奇形字符与动感画面映现，水系修行术第四重已经牢牢记入蔻丹脑中！

按字运气，以图为样，蔻丹反将身子往明水深处沉陷下去！

男子暗叫不好，旋身回转，蔻丹已经整个人完全没落入水！

气泡不断上浮，水下世界略显昏暗，独有一处，银丝浮动，看来异常引人注目！

蔻丹游近过去，银色水草如同美人迎风柳腰，兀自摇曳不休，中有一纹饰古朴石棺，棺中一羽冠玉颜的男子仰面躺卧。

“他等你已经很久了。”冥冥中，一个似有若无的声音淡淡响起。

【109】意外收伏

从旁看去，只可大致窥见男子形貌，要具体看清，必须近前凑到石棺上方观看。

脚步挪动，心脏微跳，蔻丹试图向石棺靠拢过去，却每靠拢一步，鬓发上就会有东西飘零，继而盈散在周围水中。凝目微带迷茫扫望，是迷魂花的花芯！抬手一摸，残瓣已尽，剩下的，只有光凸花芯，再让花芯落完，玉葛将会怎样？蔻丹无法想像。前探身形嘎然而止，蔻丹毅然转身，尽管那棺中人无比吸引她的注意力，不过她已经打算不再看视。

以石棺为中心，整片水下砂地，星零散碎满黄灿护甲碎片，看来，破晓箭的攻势已经奏效。石棺中的羽冠男子，应该正是巨人的原形。神护这一箭，不知是助他打破巨形外壳的禁制，还是伤他性命过重，才使他不得不躺回石棺中，重新修养灵气？

那石棺除了纹饰精美古朴外，看似稀松平常，以修行人特有的气息去感应，却能发现，整个石棺正源源不断从这片异能水域滤出灵气不断补充到男子体内。对修行人来说，这石棺本身就是个极难得的宝物。

不过蔻丹心有所挂，再好的宝物放到她面前，也会暗然失色。与前几次陷落的水域不同，这个纯明净水构成的空间，充斥满某种特殊介质，表现在外，就是丝丝缕缕散绕水中的奇异光丝。仔细嗅闻，这些光丝还有淡淡火硝气息。

仔细看去，蔻丹身周布满白色光气，额心水华，在第四重心法作用下，自动化成气状护甲护住蔻丹。如果不是这层气状护甲加娇容软甲的双重作用，浸透水体的光丝早已入侵蔻丹体内，进而引发身体裂暴。

身体上浮同时，蔻丹眼中闪过不明，这种光丝分明是五行中的火系物质，为何却在水系冬水宫的朝水界出现？

上空水域忽有细链碎响传来，蔻丹扬眉，就在水中保持悬空浮立状态，睡男的攻击总算要来了？

睡男，是蔻丹对冰魄锁链的“爱”称，因为那个男子，虽是亮甲护体，动作举止间，却处处带着睡者才有的慵懒惺松。那男子，似乎总是一副睡不够的样子！

“链之锁水，道路开。”

随着睡男吟诗唱歌般的声音，水体哗哗作响，从中一裂为二，蔻丹不动声色往旁一闪，割裂水体的冷光堪堪从她身侧擦过。

水中出现极其壮观一幕：一条道路直直往蔻丹通来，两侧高大水壁倒卷生风，潮声阵阵，水声分明响在身侧，却没有一滴水会掉落身上。蔻丹衣发在强势逆转的水气中倒扬上去，直到睡男来到面前，蔻丹沉气下落，修长手指平伸面前，气随念转，两侧水壁哔啵作响，透明液体旋飞蔻丹掌心，白色光气自动裹袭上去，最终定形，是两柄晶莹剔透的水剑出现在蔻丹掌中。

水系修行术第四重，除去化水华作护甲，就是控水化器之术。器，是指攻击之器。修炼至这一重，只要是有水的地方，均可随自己心愿变化出符合要求的兵器。

“答案就在眼前，只要再前近数步，一切就可分明。我觉得很奇怪，你不是很好奇他的身份么？为什么却在中途放弃？”睡男抱臂，面具后的双目闪着幽暗不明光华，面前这红衣女子，真是个奇怪至极的人！除去她面对棺中人的古怪态度，还有她在他转身瞬间，就修为大进，转眼就能在至纯明水中往来自如，这更是大大出乎他意料外！之前，他还打算，要借明水将这女子永世囚禁于水下。

“要有得必然有舍，有更重要的人在等着我，如果非要选择，我宁愿放弃眼前这个毫不相识的。”蔻丹垂睫淡语，手中半肘长水剑顺势互撞，铛地清脆声起，脸上浮现满意神情。这双水剑是第一次变化施用，虽然是水体变化出，但从材质来看，不下于金属。

“是吗？那，瀑布上的神射手是不是也在该放弃的人一列？”睡男语气淡扬，带着些玄奥。

话声才落，身旋手扬，细碎金属声起，冰魄链身向水壁外无限延展开去。攻击目标，正是屹立血水瀑上方的神护！

“他们都是同生共死的伙伴，随意哪个，我都不会轻易放弃！”蔻丹轻语，苗条身影瞬间逼近睡男身侧，双剑霍霍挥出，剑气璀璨，耀眼生花，睡男身形后退一步，攻向神护的细链忽地化作两根，一根保持原有攻击方向，另一根则向蔻丹手中双剑缠绕过去！

蔻丹旋身闪避同时，微地回眸，神护身形屹立如松，金链袭来瞬间，他粗壮臂膀运起巨弓，本能抬手背身一挡，虽然隔着数百米距离，蔻丹仍清楚听见，弓身与细链交击的清脆声响！心脏，似乎随之震动一下。之前射出破晓箭，就几乎耗尽那双粗壮臂膀所有气力，蔻丹还清楚记得，那双厚实大掌不断有鲜血滴落的画面！刚才为唤醒她神识而射出沧水箭，更是将神护身上所有气力耗尽。

眼看那个黑色身影悬立崖旁，蔻丹眼眸更是瞬间收紧，似乎看出蔻丹心之所忧，睡男唇边诡异一笑，攻向神护的冰链更是毫不留情。

链影重重，飞旋出一团光影，将神护黑色身影困于中间，却不作出致命攻击。

“你这是什么意思？”蔻丹目色一紧，握住短剑的十指牢牢紧缩，手指关节早已泛出苍白。睡男是在把她和神护当老鼠玩不成？

“或许我在水下沉睡太久，直接杀人没趣，一时兴趣所至，想弄点新鲜的玩玩。这个神射手，看来是个不错的玩具。”睡男懒懒打个呵欠，手指一旋，冰链一端正好击落神护胸口，神护口中立刻喷溅出一股血箭，“啧啧，原来不只手臂射箭得力，这嘴巴喷起血箭来，倒也满带力的。”

“好呀，我陪你玩玩，在我眼里，你也是个不错的玩物！”

蔻丹眼中闪过嗜血气息，逆时空流归来，她第一次如此咬牙切齿看向一个人！

胸前兰影促动，绿色灵气瞬间灌注入水剑，剑身浅晰透彻如同灵玉，再出剑时，蔻丹已将面前这男子当成是奴兽对付！如果说杀人，她还有点胆怯，那么，杀起奴兽来，倒是不用留下一点点同情心！

火红身影如风袭至，剑气凛冽，两点寒芒直取睡男双眸！

冰链擅长远攻，蔻丹这般近身攻击，倒是抑敌扬已。睡男目闪精光，这女子，终肯尽全力与他拼斗了？回手一扬，冰链重新合体，收肘一旋，链影幻出一片金光，恰好将蔻丹攻势挡下。

看准链影中心空隙，蔻丹再次狠准出手，铛地一响，蔻丹一剑挡住冰链，另一剑则奇准无比袭中睡男右手。剑锋旋指一绕，睡男一根手指已经掉落在地！人血喷溅出来瞬间，蔻丹顺势欺身逼近，剑锋向睡男颈间削去瞬间，不忘记目闪奇光直逼男子面具说道：“这样是不是也很好玩？”

铛地清响，蔻丹过大估计了水剑的能力，睡男身上的坚固利甲成功阻止了剑尖刺入。

面具后的眸子一寒，随后飙现狡黠闪亮，蔻丹感应不对，正要飞身退开，腰间一紧，一只有力臂膀伸来，蔻丹已经落入一个冷凉环抱，睡男话声近颜响起，“先前是我走眼了，你比那个神射手更加有趣。白白剥断我一根手指，就拿你的唇瓣来交换如何？”

蔻丹还未想明睡男话中意思，面具低垂下来，男子独有气息瞬间盈满整个胸腔，小心肝一紧，蔻丹飞指插向睡男双眸，不料这人早料准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另一手伸来，成功将蔻丹双手别到身后。

“啧啧，你的内气修炼得是不错！水剑威力也发挥到了极致，不过杀人招式，看来却是如同儿戏，应该是没有明师指点的结果。今天如果不是遇上我，也许你这条小命已经玩完啦！”睡男说着，唇瓣已经与蔻丹樱唇贴在一起。

蔻丹眼珠睁得老大，原来他说的唇瓣偿还是这意思？

下意识要将这浑人推开，眸光炯亮下，蔻丹索性闭目，睡男以为蔻丹已经被驯服，眼中现出喜色，唇中之物才探出，一阵剧痛突然传来，回手一抹，吐在地上的血液中多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肉团。

蔻丹竟将他的舌尖咬了一小块下来！

趁睡男痛愣之际，蔻丹飞身退开，将唇角粘液拭去，蔻丹冷冽妩媚而笑，“忘记告诉你了，狐狸都是喜欢咬人舌尖的！”

睡男眸中大现恼怒，正要飞身扑上，蔻丹分明没有任何动作，睡男却被一股无形阻力挡住。面色大变，再试图改变方向攻击，结果还是如此！

还是蔻丹先领略过来，凤目中闪现洋洋得意，“你作为灵器，还没有认过任何人为主吧？刚才血气相通，我已经成为你的主人了！”

“我呸！”极度吃惊加重怒之下，睡男口不择言，眼中火花闪现，眸光几乎要化作无数根小剑，将蔻丹身体射出无数个孔洞来，“主人？哈哈，天大的笑话，我冰魄天生高贵，哪里会认人类作主？是你太痴心妄想了吧？”

蔻丹轻哦一声，“身服心不服？那好，你再向我发起攻击试试？”之前积累的经验，灵物一但认主，就不能对主人生出背叛之意。

睡男果再出手，这次丝毫没再留情，冰链幻出迷影重重，带着窒息感向蔻丹飞袭过来！

叮地清响，声势惊人的链身在离蔻丹身体三尺外，就被阻挡下来！睡男眸子随之死灭暗淡下来，他，果然成了她的奴隶！

“让我看看新收的灵物究竟是何模样儿？”蔻丹走到睡男面前，修长手指才触上精致冷凉的金色面具，叮当一响，面具自行碎裂开来，一张莹白如玉的面孔已经露了出来。抬指抚在唇间，蔻丹看向一旁如大鹏飞落下来的粗壮身影，娇笑碎语，“神护，你来看看这个新的玩物，中不中意？”

睡男目中闪现恐惧，抢在蔻丹开口前发话，“我认你作主，行了吧？你别再将我赏给这个松树精，要知道，昔日在妖灵界，我的身份比他来得尊贵来着。”

“不行！反正在我眼里，神护身份比你来得尊贵就行！”蔻丹唇边笑容越加拉大。她鲜少有如此恶劣的时候，但生生被人狼啃一口，岂能如此简单了事？！蔻丹此时还不明白，神护和睡男在妖灵界都是有着显赫身份的。

神护还果真有模有样走上去，由于长期握箭而长着厚厚茧皮的手指，将睡男俊美无铸的脸按、拉、捺、拽，狠狠蹂躏作弄一番后，才沉步走回蔻丹身边，“不错，我要了！”

蔻丹轻嗯，丝毫不理会睡男投来的哀求目光，“以后他就是你的了！记住，新人都有一个磨合期，一定要好好、好好地调教下你这个手下！”不知不觉，蔻丹应用起了前世的职场法则，新人进入公司，哪个不是经历一番基层磨练，才能上纲上位的？

神护依旧是以前正儿八经的样子点头，“那是当然。”

蔻丹却意外觉得今日的神护多出点顽劣味道。

“好了，现在该告诉我，如何才从能从这个血水瀑出去了吧？”蔻丹悠然语道。说话对像，是一脸愤懑不平表情的睡男。

通【110】莫名喜堂

“链之锁水，明水收。”

随着男子声音，先前如百仞峭壁立于三人身侧的水体哗哗作响，向幽浮半空的链体涌入进去。

蔻丹瞪目，看不出来，这细链竟能装下这么多的水！

直到最后一滴水没尽，冰魄颈间金光闪动，一个有着奇形咒符、形似项圈的金属物一现即碎，化出点点碎金散落下来。碎金一与冰魄身上的亮甲相触，便如强硫酸浸入，瞬间消融尽整副护甲！

“颈圈是我和了无大人的临时契约，至纯明水回收，也代表我有了新主，正式和了无大人断绝所有关系。今后，我的眼里，只有你是我的主人。”冰魄低垂着头，话声听来无限恭敬，蔻丹向他望去，却看不见他的一点表情。

“这话该和神护说。”蔻丹移目看向那个粗壮人影，神护双臂现在看来，是软软垂于身侧。

冰魄冷哼一声，终于抬起莹白如玉的脸，一脸不齿看向神护。移身至蔻丹身后站立时，眉睫低垂下来，也许，跟随这个女子，也不是件倒霉至极的事。“我，可以算得上是你的同伴之一了么？”

蔻丹意外转眸，看清冰魄眸底并无多余情绪，这才似有若无轻嗯一声，转身看向出现于面前的金色大道。大道另一端，笼着黑沉雾气，模糊不见任何事物。

“如果我身上的冥轮护甲没有融掉，倒是可以轻松将你们带离金色冥轮和血水瀑。但现在看来，了无大人应该已经知道我和他解除了契约，再要从这里出去，就要靠我们自己的努力了。首先，要打破冥轮禁咒，让冥轮金灵从人肉食者的恶咒中解脱出来。”

“这个冥轮究竟是何来历？为什么它落在水属三重瀑，却能有火系属物的气息？”蔻丹问出盘旋脑中已久的问题。

冰魄一凛，因为神护走来，正将断指往他身上续接，本能想要抗拒神护，但神护野兽目光微一炯亮，冰魄本已冒至喉间的反对话语竟无声咽了下去。

蔻丹在旁翘唇微笑，这两人，一个身形粗壮如松，一个形瘦如白面书生，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鲜明对比！冰魄，口口声声不服神护，但被神护一个近距离目光逼视，就气焰消落下去。看来这双主从配以后会制造出很多有趣话题。

神护指间绿色光气闪动，冰魄本已脱体的手指开始缓慢长出新的肌肉筋腱，与指断处重新敛合起来。

蔻丹立身在旁，边仰目看视还在转动不休的金色巨轮，边听冰魄将冥轮和三重瀑的由来一一说清。

三重瀑，原本是冬水宫的一处胜景。奇在此瀑，不因时光流逝影响，一年四季，无论何时，都能映现出春、夏、冬三季景色。最上端的初生泉，则是整个朝水界水花生命总源。玉帝在时，最喜在泉旁红豆树下的青石上吹萧奏琴。所有从泉中涌现的水花，无论强弱姿质，都能得到平等的生存权。三界灭后，水花一族分裂成两派，并且一直内战不断，生命圣域初生泉，反成了优质水花战士的挑选地。此瀑失了旧主，就被人下了恶灵诅咒。

冥灭之轮，原本矗立冬水宫和春木宫交界处，是夏之火芷宫打造出来，专门负责将冬水宫的水调输春木宫。春木宫，顾名思义，是长满各种珍奇树木的地方，那里也可说是五界所有仙草灵木的总资源库。所有花花草草都离不了水气滋养，其中许多秉性独特的植物，又非冬水宫的水不能存活。还是那场毁天灭地的剧斗，让此轮陷落至三重瀑。此轮分金、银、铜三重，恰好分层落在三层水瀑，受恶灵诅咒影响，轮灵分别中了人肉碎食咒、水花食咒和美人食咒。

三重瀑现在已经各自形成相对独立的空间，要逆瀑流而上，就要一一打破三重恶灵诅咒。

末了，冰魄又说出一个意外消息。下诅咒的恶灵，也许就潜伏在水之幻城。

“要竭见冥轮金灵，打破人肉碎食咒，就必须由此进入？”蔻丹抬手指往金色大道。有在鬼阁见证虚假石桥经验，蔻丹现在对越是正大光明现于面前的道路，越是不敢轻易步入。

“那是真正的冥路，一但走上去，就别想再回来。”说话间，冰魄手指已经重新接好，屈指试了试张力，虽然是植物界的复原术，用在他身上也起了不小作用，目光从神护身上一扫而过，却没有多余表情闪现，“要见金灵，必须由金船渡送。”随手一招，冰魄锁链出现，“链之导引，去！”

冰链一端如灵蛇探头，往雾气深处而去，没一会，链身复返，牵引回一条金光闪闪大船。蔻丹一跃而上，禁不住看得目瞪口呆！天哪，这可是真正的黄金呢！这么大一艘黄金船，要是拿到现代社会拍卖，可以换取多少钞票来着？！蔻丹眼中似乎已经出现人民币的符号星星闪闪，恍惚间，她似乎看见自己在钞票堆里痛快打滚的欢畅样子！

“看来我的新主子还是个财奴！”冰魄阻住神护跟随而上的身影时，脸上飞快闪过诡异笑容，不咸不淡语道，“还有，这船每次只能渡一个人过去。”

财奴？蔻丹扬眉，不错，她喜欢这个新名号！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做不到像冰魄这些精灵那般不食人间烟火。在人界的话，没有钱的日子那可是太难过了！

悠然独坐船头，船下无水，浆声却能清晰入耳。迷雾尽，周围漆黑一片。前方出现星星闪闪灯火之际，古式大宅院影影幢幢现于蔻丹面前。

浆声才止，蔻丹从船头跳下时，身形微滞了下。大宅深处，似有断断续续的悠扬萧声传来，面前似有黑色花瓣残落飞舞，一个白衣男子伫立水边，看来清影生寒。揉眼正要看清，那萧声和男子幻影又突然消失不见。

头上飘来一盏昏昏暗暗白纸灯笼，一路导引在前。

迈过石阶，朱漆大门在前，巨幅牌匾上，有力笔锋题写：“金冥之府”四字。白灯笼消失，屋角飞檐挂着两盏金黄垂须的大红灯笼，看来倒是多出两份喜庆味道。蔻丹微地一笑，手指才要触上门环，吱嘎一声，大门已经敞开一条可供一人进入的缝隙。

进入内中，眼前所见，大大出乎蔻丹意料。

疏枝横斜，花影浅淡，廊宇深户内，红烛摇影幢幢，几个衣着华丽富贵的人聚在圆桌前，气氛和谐融洽，看来正值团圆用餐之际。

“金婆一号，我说了，来的是个女娃娃吧，你偏不信，这下好了，罚你多喝一杯。”一个苍老声音语道。

“唉，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一个人来了吧？只留我们几个老婆子守于此处，真是寂寞死了！如今贵客到来，小花，还不快出去迎接贵客？”另一个老妇人语道。

随着老妇声音，一条哈八儿撒腿摇欢直向蔻丹迎接过来。狗儿颈间还有一个紫金摇铃一路飘响，近到蔻丹身边，这狗儿上蹿下跳，看来热情非常。蔻丹看得心喜，才要躬身弯腰将之抱起，鬓发上又有淡黄花芯飘零，心生警觉，一时又看不出眼前事物有何异处，蔻丹一笑，索性跟随狗儿进去。

近到桌前，蔻丹学了古代大家闺秀样子，向着三个背她而坐的苍老身影微一行礼，“我叫蔻丹，来此地，只为解除人肉碎食咒。还望三位前辈加以配合。”

听到人肉碎食咒，三人背影同时僵直了下，不过，更快，金婆一号抢先说道：“来者是客，先不说别的，陪我们三个老婆子吃顿饭再说吧！”

走到桌边坐下，正面看清三个老妇人样子，蔻丹眸底禁不住一寒，与她的反应相互感应，周围空间微地扭曲变形！

三个衣着华丽的老妇，从正面看去，竟是黄金铸成，如果她们坐着不动，蔻丹一定会以为她们是三尊雕像！蔻丹的心惊反应，让上方屋顶跟着裂碎一块，看来这个空间与她的心理反应密切相关。蔻丹微地蹙眉，看来解除恶咒之前，她不能再让心情大起大落。

作好打算，眸底顿时清明起来，再看向三个黄金老妇人的目光，已经和看视常人无异。坐在三人正中的二号金婆招招手，一盆碎嫩人肉出现在蔻丹面前，“乖丫头，快吃点。这是我专门留下来招待贵客的人肉精华，平时连我老人家都舍不得入腹呢！”

蔻丹面部表情僵直，饶是她足够冷静，真正面对这种情况，竟是拿不出应对方法。难道真要她跟着吃人肉不成？！

“丫头难道不喜欢？”与蔻丹相邻的金婆一号直将一张老脸逼问到蔻丹脸上来。

“呃，不…不是…”蔻丹身体后仰，近颜触感，这金婆可真是黄金铸成，重量没有上千斤，也有数百斤来着，一个不小心让对方砸中，她这条小命就危险了！有生以来，蔻丹第一次嫌弃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黄金太多。回想之前冰魄脸上现出的诡异笑容，蔻丹不由咬牙，那个阴损小白脸，应该早知道她会面临这样的困局！

无奈将眼一闭，蔻丹拿起一块人肉才要往口中递入，一直没有发话的金婆三号总算开口，“人家年轻人，口味与我们老人家不相同倒也说得过去，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就不要再强人所难了！”言毕，随手一招，院外树影上飞来几个红通通的果实，正好落于蔻丹面前，“小丫头，为了维持美丽姣好的形体，才会怕吃人肉长胖吧？这几颗果子该对你的胃口了。”

面前如红灯笼般的果实散发出阵阵诱人气息，正与蔻丹在森林中吃食的果子相同。

“嗯，我就吃这个。至于人肉精华，就让给三位前辈了吧！”蔻丹忙不及地抓起果子往口中递。一边吃，一边不忘记仔细打量三个金婆，除去依身量大小分号数外，三个金婆颈间都与狗儿相同，挂着一个紫色摇铃，暗地以控气术感应，发现一股气流暗里将摇铃相互牵连。那神秘气流直往后院而去，好奇之下，蔻丹不免多往后院多瞅两眼。

“丫头难道喜欢后院中的人？放心好了，等会我们就送你过去。”三个金婆很有默契互瞅一眼，眉眼间微地露出喜意，蔻丹模糊间，听到三人暗里滴咕什么那清冷死小子，终于有人看上了，还有什么这丫头美丽非凡，看来倒也与那小子相配。

吃到嘴里的果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食不知味起来，才要找理由溜开，三个金婆一起站起来，直将蔻丹逼到墙角，拍手鼓掌说道：“今晚这喜事是办定了，丫头，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想从这里离开了！”

啪地一响，蔻丹被人丢入温泉池中。氤氲雾气中，金婆们踏着轰轰作响的沉重步伐离去，口中已在分配婚堂布置任务。这个说要贴喜字，那个说要备嫁衣，还有一个口口声声说着要闹洞房。蔻丹听得是豆大汗珠一颗接一颗落下。她之前想像过这里会是龙潭虎穴，甚至是阴森地狱，可千思万想，还是没有料到，这里竟然会有一个喜堂在等待自己！

身上的衣服早被三个金婆扒个精光，只有娇容软甲，在与金婆们的强势对抗后，已经完全融入蔻丹皮下，浸入水中时，星点兰心绿芒闪现，将蔻丹身体衬得如同玉块雕琢而成。热水作用下，神智很快放松下来。正在寻思后路，清冷萧声再起，这次却在近在咫尺，凤目一凛，蔻丹迅速将身子往水下沉去。

水雾散开，对面石砌岸台上，露出个白衣男子身影。碧玉长萧在手，清影看来飘渺至极。

“玉葛？”蔻丹试图唤了声。

【111】圣之花嫁

“玉葛？”蔻丹试图唤了声。

男子轻嗯了声，其声飘若鸿羽，其影缈如风中回雪，一步步向蔻丹行进过来。

远观其人，如珠玉凝华，莹润流闪，眸不扫而莹，星目别有清冷韵致动人。

直到那抹月白身影来到近前，蔻丹这才回神。下意识要继续往水里下蹲，却被温热泉水浸了喉咙，连连呛咳起来。

水面雾气不知何时散去，整个温泉水变得清澈见底，看清身处环境，蔻丹索性大大方方在水中与男子对视起来。她向来不是矫情之人，遮挡无效的情况下，不如坦坦荡荡视之。

与蔻丹眸子对上瞬间，男子清眸柔和流动，渐渐地溶若春水。手掌伸出，极为轻柔拍向蔻丹后背，咳声略止，蔻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靠身到了池边。月白衣衫有少许被池水浸湿，男子却似丝毫没有察觉。

“你不是在玉水瀑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蔻丹眼中闪着疑问。

男子淡淡一笑，没有回应蔻丹一语，反是用更加柔和的目光看向她。蔻丹气息微窒，轻咳将头转向一边，来到这个时空，还第一次有人以这样的目光看她的。

“花，残了。”男子看向蔻丹鬓发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修长如玉的手指伸出，蔻丹只觉发间一轻，残落得只剩零星淡黄花芯的迷魂花，已经到了男子指间。“冥路之花原身，甘愿舍弃后世所有，化作不能自如行动的植物，只为保留前世记忆。”薄唇淡语，目光闪带悠远，脸上微地现出迷茫。

蔻丹愣怔，玉葛，此时看来少了清冷疏离，却多着迷茫难解如雾。

男子指间光华浮现，奇迹在蔻丹面前发生。星闪光雾缭绕间，光凸花芯四周渐渐长出浅浅花形，蔻丹看得欣喜无限，未等花朵实体分明，眼前一暗，男子薄而微凉的手指已经轻轻按于她眼眸上。

“稍后再给你看。”男子声音难得带上一抹调皮。

蔻丹唇边一笑，开始静静等待。

身体未着片缕的事，早在无形间抛忘一边。

花气清香入鼻，蔻丹唇角微翘，等来的，不是眼前的光感，却是唇间微带润泽的接触！虽然只是轻轻一下，蔻丹身体却如电击般起了强烈反应。极度吃惊下，蔻丹唇瓣下意识微张，贴来的唇片有奇异气流涌动，完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神脉里的绿色灵气瞬间被吸出豆大一块。

再睁眼时，脸泛飞红，一朵形态极美的迷魂花正好衬于她脸侧。

“这花，很衬你。”玉葛淡笑，将花重新送回蔻丹身上，位置却由之前的鬓发改成脖间。不知何时，迷魂花已被幻化成三份之一个手掌大小，一根金色蔓状细链正好将之挂悬于蔻丹两根锁骨间。

微带凉意的手指，从蔻丹单颊摸抚而下，直到来至颈项以下，将迷魂花托抚在手心细细把玩。“既然开得这样美丽，就该让它大大方方现于人前。鬓发虽好，却有阴影阻挡，不一定能时时入人眼。”

蔻丹眸中闪现怔凝，这样的玉葛，似与往日有着不同？

“我就是我，从来没有改变，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冒充，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男子清眸中泛起异样情绪。

呼吸一窒，胸膛里的心脏传来裂疼，蔻丹下意识抬手捂胸，定定看住男子的眸中不再闪带疑色。这颗心脏原本就是他的，心脏在对他产生反应！

“这样很好，我一直未曾改变，倒是你，变得太多。”男子看向蔻丹的眼神变得浮游不定起来，眸子深处，似乎出现重影，另一个清丽身影，清楚出现于蔻丹面孔之后。

无声将头转往一边，玉葛这样的目光，让她没理由地不想面对。

水中，紫色气丝无声息向蔻丹蔓延过来。以平时的机警，蔻丹本应立刻产生警觉。但偏偏现在，她如化石雕般，对周围一切暂时没了反应。倒是男子，瞥见气丝，眸底诡亮浮动，蔻丹感应出气氛不对抬头看视，正见男子面色如旧，浑身却有狠决凌厉气势透出。之前的清冷飘渺，如同幻影，瞬间从他身上消失！

“之前说过的，对她，未经我许可，不准动手。”话声淡淡，听来却有剔骨刮筋般的寒意。

蔻丹正一脸不明，哗啦水响，她的身子已被玉葛一下从水中打横抱起！半空衣袂飘响，再下落时，男子月白长衫已将蔻丹整个人从头到脚捂个严严实实。只听得轰然作响，蔻丹扯开遮挡住眼睛的衣服一角，前一刻还好好的温泉池，已经变成青烟四起的一处废墟！一只巨大紫色触爪落在面前，还有暗绿体液不断从断裂处喷溅出来！

禁不住倒抽凉气一口，这，都是玉葛的杰作？那清缈如云的男子，背后还隐藏着这样强的实力？！

再要寻那抹如云身影，却如凭空消失般不可再见。心里某个地方，似乎空了一块，正要起身，却发现身子不能自如动弹！

蔻丹身体失去自主，却极大方便了三个金婆。似乎怕身体太过粗重会伤到蔻丹，换嫁衣的任务由身量最小、行动最为谨慎的金婆三号承揽下来。

花冠状头饰、玉坠耳环、环形臂钏，月白男子外衫被除去，丝滑水润的衣服如第二层肌肤，贴身裹上蔻丹身体。末了，一块水滴状水晶抹额被慎重其事挂上蔻丹额间。晶体才与额心代表五行属性的花纹相触，就噼啪细碎暴响出数点银色火花，蔻丹如被针刺，不能行动自如，只用抬眼甘瞪视。

金婆三号丝毫没将蔻丹古怪精灵的表情看入眼中，边为蔻丹整理长长拖曳于身后的裙尾，边不停唠叨。话题无非是蔻丹现在身上佩戴的每样东西，将是稀世宝贝，比如头饰是昔日妖灵界花族仙后王冠，耳环是水精灵的至情眼泪化成，玉钏则是玉帝夏日佩在臂间的取凉之物。至于衣服，更是万年冰湖底的织鱼吐丝，又经仙界女婢用无形之针缝合，整件衣服，能自如随穿者身形改变大小。

向来有天衣无缝的说法，蔻丹低头看视一眼，这衣服还真是无缝裁合，不见一个针眼。金婆还在絮叨不停，这次蔻丹一改之前不甚在意态度，认真无比听了起来。因为话题与娇容软甲有关。

昔日人界司主素女，有两件至宝仙衣，除了已经穿于蔻丹身上的娇容软甲，便是混凌天衣。娇容与世运息息相关，乱世现，娇容必出，世道平，娇容隐。混绫天衣，轻如云烟，灿似彩霞，平时飘逸如若无物，一遇战况，则会立刻聚发无穷无竭灵力助主人拼杀成功。两者相衡，娇容重防护，混绫则主进攻。不过素女不善斗，喜简约，平时只将混绫当普通仙衣穿着。数万年岁月里，两衣同穿，也仅仅只有一次。

金婆边说边大叹奇怪，素女死后，两件仙衣传说同时存放于某处，为何如今娇容已经现世，另一件却是不见踪影？

蔻丹无声咬唇，原来自己无意间错过了那么重要的宝物！祭祀神鼎中，四个宫女让她选择的两件衣服中的另一件，应该正是主攻的混绫天衣！只是为何镜主安排的是二择一，没有将两件仙衣同时给她？从目前情况看来，也许混绫还要更适合自己一些！

额心水晶浸凉冰意入骨，蔻丹禁不住打个寒噤。换装结束，唯一没有动的，只有颈间玉葛亲手为她佩戴上去的迷魂花。蔻丹没有留意到，金婆三号垂眸看到迷魂花时，那一脸吃惊愣怔的表情。

通晓修行术的女子，与人界凡女不同，有灵气在身，皮肤自是润泽如玉，金婆三号只是简单为蔻丹换上衣饰，至于容颜，蔻丹本真面目就是最佳状态。无声后退一步，金婆三号眼中闪过赞赏，这清丽中带着几份妩媚的女子，与那清冷如霜的小子真是绝配！如云而过的眸底深处，也有对自己年轻时娇美容颜的追忆。如果不是落来三重瀑并中了恶咒，她根本不会是现在皓发苍苍的衰老相！

也许，一切，都将在今晚的冥婚后改变。这么一想，金婆三号唇边现出向往笑容。慈眉善目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两份菩萨才有的慈祥之态。

又有一、二号相继走来，围着蔻丹拍手抚背，不断表示亲热，意态之间，蔻丹似乎成了她们正待出门婚嫁的孙女儿。蔻丹唯有坐在石凳上傻笑不断，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不能发声。对于别人的热情，总不能冷冰冰回报，尤其是，三个金婆，还分别送了三样灵物给她，以示对今晚婚礼的庆贺。

一号所赠，是黑光流闪的玉镯，戴于腕间，产生的温润气息恰能将额心水晶传来的寒意压下少许。二号所赠，则是看似古朴拙笨、具体不知何用的粗制戒指。三号的礼物最为诡异，是一根会在黑暗中闪现幽绿鳞光的精美骨刻。

恢复自主行动瞬间，蔻丹一把扯下让她觉得憋气不已的头巾。

对面，一面鉴影水镜正映衬蔻丹此时的颜容，从头到脚，除了胸口属于迷魂花的一抹白，但只有黑色！沉而郁闷的黑，诡异刺目流闪的芒，尤其是额心那块水晶，正闪现摄人心魄的神秘光芒，似要将人的全部神识夺去！一切都让蔻丹觉得压抑，隐隐地，她有点呼吸困难的感觉！

四周幽暗昏沉，迷茫雾气中，除了水镜，根本看不见其它任何事物！有暗夜幽昙花的气息传来，蔻丹越发觉得憋闷，抬头仰望，星子般的零碎亮光簇来一方天地席案，案上陈列，是一紫一青两色宝剑，剑侧，白烛摇影，一切看来影影幢幢。蔻丹揉了揉目，眼前一切还是虚幻中透着真实。

“剑盟共鸳誓，同结连理枝。”随着男子清朗声音，如同玉碎的清脆声起，形同百合的血色花朵绽放满蔻丹身周，原本憋闷的单色空间变得诡丽奇异起来。

同样的黑色系，当那个身影从血色花朵中缓缓行来时，一切都成了他的陪衬。不再飘渺，不再清冷，甚至连眸底对世间万物的淡淡疏离都已消失不见。有的，只有灿星双眸，那眉宇不知何时多出一抹犀利，身形俊逸沉稳，举止利落生风，无形间威仪从容尽现。

当这人渡气踏花来到蔻丹面前，修长手指近颜抬起蔻丹容颜，唇角勾起时，又多出蔻丹从未见过的邪魅如丝，丝丝缕缕缠向蔻丹胸腔，将她的心脏勒得隐隐生痛！

纤细腰际被人搂紧，身体无步自移，瞬间，两人已至天地席案前。

“玉葛…”蔻丹声音如飞在九天外的云，轻飘飘地没有一点重量。

任着男子捏着她的手指往剑锋上拭去，怔然相视的眼中闪着不明情绪。

男子轻嗯一声，语气却如先前那般轻缓，柔和。

蔻丹眼中出现幻影，黑白重叠，黑的这个，近在眼前，白的那个，近在心间。手腕无声移动，片刻之间，她已作出取舍。

紫光闪现，一直幻小藏于手腕的无心剑出现，剑锋所出，直袭黑衣男子颈间！

这人，不会是玉葛，如果真有暴力毁灭神的说法，蔻丹更愿相信，那劫数会应验在这个男子身上。

如果她没有感应错，这男子体内竟隐藏着一股巨大能量。可惜的是，一道金光咒符，阻止了蔻丹继续深探那股神秘力量的来源和属性。

似乎压根没看见蔻丹的意外举动，男子手臂将蔻丹拥得越发紧实，身体隔着薄薄衣料紧紧相贴，传来的，不是炽热体温，反是千年玄冰般的冷凉！

随手一撩，无心剑闪着深紫光芒向无边黑暗飞坠下去。一起旋落的，还有蔻丹的心！

近颜而靠，唇鼻相接，呼吸近在咫尺，蔻丹汗毛一根根竖立，眼眸瞪到无限大，与蔻丹反应相比，男子倒是目光清冽，冷静异常。

血从指间滴落，蔻丹侧颜，她看得很清楚，这血是从男子体内流出。而玉葛，却只有完全透明的体液。而男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心胆俱寒！

“以剑为证，凭血盟誓，结同命咒。山崩地陷，不离不弃，仙落黄泉，永远追随。”

说完，唇瓣已是重重落在蔻丹唇间。体内，如有一股火焰腾起，瞬间将两人燃烧！

---------我是乖乖的分割线

感谢唐绍仪和绮梦娃娃的花花，啵两下。呵呵。

【112】浊水瀑

身体曲线契合得没有一丝缝隙，内息涌动如火，血色百花妖娆绽放，诡异空间弥漫暧昧炽热气息，似乎要将周围所有融化。

藏在黑暗角落里的三个金婆，不断点头微笑。为这两人看似结局的圆满，也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解脱。

淡薄无情的唇，做着最为火辣燃情的事，眉眼深凝，却带来足以冷彻天地的寒凉。互融互化的气息，让对面近在咫尺的人影如水中花月，美好，却又不可真实感触。

分明是近身相对，却如隔着千年时间洪流，牢牢不可跨越。

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的每个部份，在内息作用下，如热炭明火，要在瞬间燃尽属于一生的美好。

极致的热感诱惑，透体而入的寒凉，让蔻丹忽如独处千里冰原，忽又如陷落火山熔岩。

数轮转换后，胸口星点兰影促动，蔻丹闭目仰颈，逃离男子冷凉气息喷吐范围。绿透灵力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度，瞬间袭上男子身体！极致盛怒下，这次兰心破的攻击强度胜于以往任何一次！

唇边，透出鲜血两行，妖艳炽烈，与周围花色互映互衬，越发夺目惊心。唇角，微带邪魅勾起，冷而清透响于蔻丹耳边，“鸳誓盟，同命咒已生效，难道你立刻就要我的命不成？”

蔻丹无声将头转往一边。

下颔被托回，他用的是巧力，没让蔻丹感觉到一些痛楚。再次覆唇上来，却是一股黑沉强大气息试图挤入蔻丹神脉。

一青一紫两把宝剑飞鸣半空，长剑为雄，短剑为雌，其声清越，如金石裂响，又如凤鸣九空悠悠，渐渐地，二色剑光彼此交融，似要合为一体。

身体各被异样光华盈绕，蔻丹的，是祥瑞重重，男子的，却是带着绝灭气息的黑红妖娆。

蔻丹本能闭绝所有感官，不管这人最终目的如何，她不愿让自己的气息与他的混为一体。

“拒绝我？没办法，原本只打算简单滴血盟誓就算了，可目前看来得合体才是。”男子声音清清淡淡，一把将蔻丹打横抱起。

合体？！

心脏剧烈狂跳，蔻丹本能想扑打这人，身体却僵硬如石不能动弹。迷魂花的淡淡气息传来，玉葛清缈疏离的淡影似出现眼前，胸口一顺，瞬间，似乎有什么封印被打开。蔻丹微喜，正要再次促动灵力。男子伸指在她胸口一点，疼感传来，如锋利匕首直入胸口，蔻丹眉宇微地结了结。

脚步微停，男子低视蔻丹的眼中，泛上淡淡雾气，雾气深处，有锐利，有伤悲，有怨恨…

更有挣扎！

目光与蔻丹胸前迷魂花相触时，变得清冽锐亮起来。

原本看似平常的花朵，现在正闪耀夺目炫光，如同蔻丹在黑色水晶映衬下的容颜，其美丽，足以夺去看视者的所有神识！

“当年，玉帝为力挽狂澜，将自己一分为二，但还是无力回天。三界灭，善良温和一面，选择献出心脏，永世沉睡；威凛锐利如我，却被强行封印于千年玄冰湖底。这一世重出，我定不会让前世所有再次重演，我才是玉帝最真实的一面。虽然他早先一步来到你身边，但早晚会被我吞噬。你和他，这一世都将是我的所有物！”

眼前一暗，男子已带着蔻丹跳入石棺。

“如果你先前肯走到棺前，正面看视我一眼，或许我还会考虑放过他。可现在看来，我和他，最终只能有一个留存于你身边。前世，已经被人放弃过一次。此生，最恨的，就是绝我、弃我之人。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做了我今世最恨的第一人？”

黑暗狭小的空间，紧窒沉闷气息，让蔻丹有种被人生生活埋的感觉。丝滑水润的嫁衣不知何时消失，男子沉而有力的身体紧贴于上方，陌生的重量，陌生的肌肤触感，让蔻丹紧张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勾心斗角的事，她没少面对，但这种牵扯了复杂情感的局面，却是第一次面对。

被封界挡住的三个金婆，正在面面相窥。

“一号，这局面好像与我们预料的大不相同啊？”

“那小子，不是一直清冷，为什么今晚会现出狠决一面？还是我们一直走眼，看错了人？将他从玄冰湖底放出来，会不会是不明智的举动？”

“目前唯一所愿，是那水灵女娃娃千万不能出事！否则咱们都别指望从这个地方出去了！”

“换个角度考虑，那女娃娃能引发他的真实性情，说不准也是个好现像。”

……

绝望到极点的黑暗，上方男子纤长手足如夺命蔓萝，牢牢将蔻丹缠住，丝毫不肯松脱。男子就这样趴在蔻丹身上，没有一点动静，似乎就要这样生生世世相缠下去一般。

直到蔻丹喉间微作哽咽，男子才浅声慢语，“当日，我也是这般被人生生钉入棺中，再沉入玄冰湖下。他要绝我，天地绝我，众人皆绝我，我却不能绝了自己。”

说着沉声冷哼数声，“谁也料不到，冰湖底还沉睡着一只万年巨灵冰蜥，以提供活血生养和灵魂被封锁十年为代价，才换得我每年三天脱离冰湖自由活动的时间。如果不是偶遇金婆，或许我今日还在玄冰湖底。”

语气一转，带上森寒，“将我生生埋葬后，知道玉帝分身真相的人，都在事后一一自绝，以保证秘密不会外传。如今世上，知晓这秘密的人，算上你，再加上他，也只有三人。同命咒已经生效，如果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惹来的杀劫，你也不会跑脱在外！”

“将你沉入湖中的，究竟是玉帝，还是玉葛？”蔻丹终于发声。

“玉葛？这是你为他取的名字？”男子冷笑起来，“听来还不错，他看来是不是很慈怜？可在他眼里，我却连只麒麟都比不过！如你所言，将我沉入湖底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有情最是无情人，我与他同出一个身体，他尚且如此待我。你，只是那个女子的转世，又能指望从他哪里得到多少？”声音带着猜量，几分不确定，短暂相见，玉葛在蔻丹心里的份量，虽有不会抛弃的言论在先，但真正份量如何，男子还不能确定。

“我从没有想过要从他哪里得到什么。”蔻丹语气淡淡。

对于玉葛，刚开始的亲近，可能是因为他有着与银衣一模一样的面孔，不过相处下来，发现，这人淡然的情绪下，有着一颗疏离世间万物的心。那时起，她便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将他眼里的淡漠疏离一点一滴化去。也许这个过程，时间很长，蔻丹也没想过结果这样，她只是简单地用言行去感化他。哪怕是让他唇角多出一点点淡淡笑容都好。

虽然只有短短数天相处，但从小到大，除了那个害了她，又因她而死的人，就属花在玉葛身上的心思最多。

“你，无欲无求？”男子声音出现意外，“可据我观察，你个性好强，怎么可能对他没一点企图？”

企图？

蔻丹无声而笑，“我的个性好强，不一定代表就非有所求。”

特殊的成长经历，让蔻丹早有了双通透世情的眼晴。世间万物，有失有得，不必事事时时记挂心上。对于不入眼的，蔻丹如过烟云烟，丝毫不加理会。但看入心的，却一定会执念相待。

“你真是个古怪的人。”不知何时，男子声音多了不可明辨的笑意，“就让我看看，你将会在我和他之间，如何取舍吧？不过，我不会再将命运主导权交到他人手中。必要时，杀死他也是无可奈何。我强他弱，这一世，他注定会输给我！”

末了，轻叹一声，“也给我一个名字吧，不过不能带玉。”

“给你名字，就放我出去？”蔻丹语气带着商量。

“还真会抓时机论价，”男子声音带着几份高深，“只要名字取得好，能让我满意，不只是放你出去，还会顺道为你解了血水瀑的恶咒，那三个金婆，也有机会还原真身。”

蔻丹一听，脑袋立刻高速灵光运转。

“黑枭？”

“不行，我又不是鸟。”

“清茗？”霸气的不喜欢，那来个清雅的。

“不好，一听这名，没准以为会是上茶的来了。”

“呃，那，张三，如何？”

“当我是市井小民？嗯？”尾音刻意拖长，语气危险十足。

“那…”犹豫良久，“月萧冷。”脑中闪过男子执萧而立的画面。

“萧？太文婉了！不如改成呼啸的啸，以后，我就叫月啸冷！”

最终，还是男子自己拿了主意。

“放你出去前，先要合体。再次，你要发誓，未得我允许前，不能把我的来历告诉第三人。”

再睁眼时，身子疼痛欲裂，微地甩头，那痛苦的合体过程不提也罢。

还有少许关于血水瀑光影片段在脑中残留：三个金婆将沉重石棺盖移开，然后在她面前合三为一，最后出现的，是一个面容清秀可人的娇美少女。婚堂石棺消失，面前千里清波荡漾，一轮金轴映月流闪。少女念咒作法，一团金光裹住蔻丹身形，沿着千仞瀑布逆流而上。

空间狭小，绿壁盈透，蔻丹身体很自然地蜷缩成一团。

缓慢站立起来，包裹住她身体的绿叶自然舒展，视线开阔，周围是个十数丈的水潭，头顶绢细飞流洒珠抛玉，水气纷扬迷雾，使一切看来如水墨行笔。自己正清姿站在水潭中的荷叶上，对面光滑石壁狂草字体写着三个大写：“浊水瀑。”

蔻丹有点意外，浊水瀑，在血水瀑之上，本以为是个气势更为恢宏的瀑布，没料，却是如此涓涓细流。

潭中水体清透，有幽长水草闪着深绿流光蔓延长至岸上。潭水左侧，一颗高大植物耸立，不知何人，借枝依势，在树下搭建了个小木屋。

“有没有人在？乐儿，你在哪里？”蔻丹清声呼唤。

小木屋内，有光影闪动，却没有一个人回答蔻丹。

【113】朝水重生

“妈妈…”

清幽若谷，回声阵阵，乐儿似有若无的声音回应过来，似被人掐紧喉拢发声困难，又似泼地重新聚拢的水，一般分辨不清来向。想到那双空灵美目，蔻丹心里一紧，足下轻点，水润丝衣在半空划出弧线，目标正是树下小木屋。

屋中已经亮起一盏明灯，远远看去带着几分诡异。

半空，分明已经接近木屋，双足下落，却发现自己仍落于水中碧叶上。

试了数次，结果还是如此。倒是体内的灵气，每向木屋靠拢一次，半空白光闪现，剧烈碰撞后，就会减弱一份。

胸口星点绿影促动，蔻丹想也不想地使出了兰心破。星绿点碎亮光带着凌厉气息攻了出去，一与半空水漾结界相撞，发出啵地碎响，如泥牛入海，没了半份影响。

蔻丹不可思义抬手自顾，难道就拿眼前这情况没法了不成？

指间光气涌动，却是之前金婆送与的戒指发出眩目迷晕光泽，一只蝌蚪状的古怪物事幻化出来。戒指归于无形，那东西发出唧唧声响，窜流于蔻丹身周。没一会，分别在三尺范围外的两个密封叶片上停驻，滋鸣点化声明显。蔻丹本已绝望的眸底现出喜意，难道是金婆无意相助？想到那个恢复容颜后的美丽少女，蔻丹微笑，或许不该再唤她金婆。

玉指轻弹，两点豆大灵气飞出，力道正好让呈蚕蛹状合拢的叶片舒展开来。果然，一黑一蓝两色人影蜷缩卧于其中。周围本来静止无波的水面开始漾出微痕，蓝衣的银魄当先醒来，蔻丹话声刚好传至：“冰魄，你在三重瀑呆了那么长时间，这结界可有破解方法？”

冰魄端然坐起，也如蔻丹盘膝打座，只在掐决手势上和蔻丹存在些微差别。空气中，无形气墙正向三人扩逼过来，强势压人的窒息感，让人几乎不能自如呼吸。

“此非结界，是一种逆天咒术，叫幻灭重生术，能令天命之道本该死去的魂灵，以全新方式重生。旧有三界，物种匮乏时，三界主常以这种方式创造新的物种。不过代价是，每诞生全新物种，必遭受逆天之雷轰顶一次。玉帝去后，生之秘境发挥作用，整个朝水界应该无人通晓此术。这个咒术何人所布，连我也无从知晓。”末了，无可奈何补上一句，“此术与寻常结界不同，共有五层，分唤心、相、术、幻、生。要破解，必须逐层攻克。”

蔻丹郁闷，手指下意识摸着身上嫁衣，莫名想起那个月啸冷。神秘合体仪式完成后，他就从她眼前失了踪影。作为玉帝分身之一，如果他在，破解这迷阵，会不会轻而易举？

倒是行动派神护，一醒来，看清眼前僵持局面，试图向蔻丹靠近，结果发现，这浊水瀑中的所有物事，似乎都有固定摆放位置，无论如何行动，结果还是注定会回到原处。当下，挽弓搭箭，破晓箭再出，冷锐利光如朝升旭日，透穿重重迷雾，直往瀑布后而去。

蔻丹目光随箭光扫去，不由微凛。破气箭气所至，水帘后，光影若隐若现，在水花泻玉中摇曳不休的一枝花影淡淡显现出来。只可惜，距离太远，不能看得分明。

“是水仙结印！难道是那对妖孽姐弟？”冰魄话声微带震憾，再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

轰地巨响，箭光正中花芯，水花四溅，雾气滋缭，浊水界整体摇晃，三人几乎要被震落水中。

蔻丹下意识把紧叶片边缘，却听咚地一响，原来是神护放箭后，体力不支，身体一歪，竟然掉入水中。瞬间，浪翻雪卷，黑色粗壮身影很快消失。蔻丹心一紧，正要跟随往水中跳入，冰魄意外话声传来，“他刚才那一箭，攻中的是相，越层破术，表面看似打破咒术，实际却使守护术法发动起来。你再要下去，与自投罗网无异，不如让我试试。”

冰魄锁链闪带深蓝光泽出现，“链之锁水，收！”清喝出口，潭水向链身迅速涌入进去。

看着潭水渐少，蔻丹心脏揪紧到嗓子眼。神护，千万不能有事！

冰魄苍白脸色渐渐起了红晕，锁链作为他的分身，装盛水量很快达到极限。他的体质与常人相反，越是紧张危急，脸上红意越加明显。当然，这点，蔻丹现在还不明白。

水底逐渐显现，原本装盛潭水的巨坑如饿极狂张的兽嘴，要将来人生生吞噬。一块长满暗绿水苔的奇石显露出来。石上一张黄草纸书写的咒符，黑色雾气滋生缭绕，远远看视，就生出不可靠近感来。盘曲纠结的字体如同蛆虫，似要深深钻入人体，蔻丹只看一眼，就禁不住恶寒起来。

“布术之人，似为守护某种奇珍物事，想将所有来者杀尽，竟然布了个术中术！那石上咒符，正是蛹杀之术。”冰魄倒吸凉气，最后一句话却带着异样轻松。蔻丹感应不对，侧目看视，只见冰魄抬颜，薄唇兮合数下，半空冰链闪现夺目光芒，瞬间，深蓝身影逐渐转淡。

周围空间开始裂化，黑暗孔洞中，似有无数嗜血蚊蝇正欲涌出。已有少数蛹状物事流出，透明蛆状虫体出现，虫体尾巴分泌出奇臭半透明蜡黄液体，瞬间固化，将蔻丹围封起来。只待蛹壳结成，蔻丹就会成为这些蛆状幼虫的美食。

本要闪身躲避，周围空间全是虫体，根本无从躲避，蔻丹嫌恶拨出无心剑。不料剑光才出，相近的蛆状虫体反而越加膨胀起来，瞬间已有一个指节大小，蔻丹看得惊心，忙将剑幻小收起。一系事物都是水属，金系无心剑在这个水物质空间，显然吃不开。

“这一轮，交给我。破去蛹杀术后，面对的心、术、幻、生，只能靠你自己去面对。记住，新生体出现前，眼前一切所见皆幻相，不要惘然…”冰魄声音淡淡，听来似在吩咐家常琐事，身影却在幻化无踪，空余半空链影夺目，深蓝锐光闪现，冰魄身影彻底从眼前消失，最后四字带着决然出口，“链之冰刃，彻灭！”

链身化出无数星小冰刃，扑啵作响，四周虫体如烟火幻灭，瞬间消失。深蓝流焰闪带星光，扑朔迷离，将本已龟裂的空间迅速修补。

蔻丹怔然伸手触接从头顶纷扬落下的流光，冰魄和那冰链，就这样，彻底从自己眼前消失了么？

冰刃彻杀？原来他还隐藏着如此厉害的绝杀招式！

之前，他是不是故意输给自己？想到那张晳白面孔，蔻丹一下觉得心里发空得厉害，又似有什么东西堵在脑中，嗜待发泄出来。

莫名情绪下，一直藏于大脑某个角落的小纂字符闪着明光出现，蔻丹眼睛发直，眸底映现隐隐血色，双手交叠胸前做个灭杀诀，唇片不带任何感情张合：“灭咒，幻化无形。”发丝飞扬，双臂大张，妩媚凤目看去带着两份狠厉。

奇石上的咒符似意识到危险，飘飘扬扬飞起，正要隐形遁走，蔻丹发出的灭杀诀瞬间袭至，啵地微响，明黄火光闪现，青烟缭绕后，号称天下十大绝杀恶术之一的蛹杀术顿被蔻丹破解。

回神过来，眼前一切皆是血色，蔻丹眨了眨目，眸底闪过不明。刚才一切还清晰映于脑中，可她却解释不清自己做出这种行为的来由。似乎很久前，有人刻意将这种灭杀术以意念形式放入她的脑中。还有很多奇形字符贮藏脑中，蔻丹却不能一一看清它们用途。

失去水力支持，蔻丹站立的叶片很快向潭底垂败下去。衰败与兴荣共现，幻灭诀带来的巨大灵力，让奇石很快消融于水，附长其上看似暗绿水苔的生物，萌发出毛茸茸的嫩芽，进而分化桫椤状叶片，向上空蔓延生长开去。没一会，整个浊水瀑奇花遍开，却是映目欲凝的水蓝冰花，蔻丹试图伸手触摸近身一朵，那触指的千年寒凉让她想起玉葛。掉入三重瀑，时间不过一两天，感觉却如数年不见。

不由怔仲，什么时候起，自己有了如此牵挂？下意识看了看身上丝质水滑嫁衣，再想到那人的疏离眼神，蔻丹想也不想将之脱下放入迷魂花中。

却不知，瞬间的眉目凝情，已清晰落入水下如野兽般灼亮的目光中。

足下浮冰碎响，如果在水中，可以清楚看见，整个浊水瀑底正裂化，释放出封印潭底数百年的蜉蝣种子。

玉帝生前喜游天下，每隔百年，必到人界周游一圈。三百年前，偶然游至东海某处不知名的岛屿，当时，接连在海面飞行数十天的玉帝困累至极，就在岛心一块横石上睡卧下来。这一睡，就是近三月，醒来时，玉帝惊然发现，身周多出许多双翅薄如蝉翼，有着人类透明形体，却不能开口说话的古怪精灵。这些精灵朝生暮死，在修行者的灵力助益下，可在中午时间交尾，进而在水中产下人眼不可见的透明卵体。

微一感知，原来是身下躺卧石体，早已通灵，偏这块灵石又是世人口中的多子石。中空石心可以孕育出成百年千年石灵，石灵与玉帝原身属性相通，吸收灵气，大得助益，于是朝夕间进化出翅膀，生成全新物种。玉帝一时兴起，将之取名为蜉蝣。世人早知蜉蝣，却没有一人见过真正蜉蝣是何模样。玉帝此举，无意填补书中空白。

兴之所至，玉帝从东海岛屿袖回少许蜉蝣，想在冬水宫大加培养，却不料那娇弱生物，离了原石，只能生养一代就尽数死灭。玉帝心生怜意，又无暇返回东海将之放回，这才在红豆树精建议下，将剩余的蜉蝣种子深深埋入浊水瀑下万年明潭。只待有朝一日，重游东海，将之袖回放归故地。

潭底有块万年奇石，灵力虽然无法与东海岛屿上的那块原石相比，却也足能提供灵力，维持处于睡眠状态蜉蝣生存需要。

却不料，这一等，直至死，故愿也未能实现。日后，还是蔻丹自别人口中听说这个典故，机缘巧合情况下，才将玉帝遗愿完成。玉帝怜惜世间万物种种，却独独缺乏自身情感。当然，这是后话，暂时不表。

再说眼前，蔻丹以为冰魄为己身死，盛怒之下，发动前世才能掌控自如的幻灭诀，无形间竟助奇石修成人体。当下，淡淡人影显现半空，却是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慈眉善目看向蔻丹，“我是浊水瀑的守镇灵石，经瀑水万年滋养，灵识早通，却久久不能修得人体，并且为此困惑已久。今夕得姑娘相助，方才领悟，世间之事有舍才有得，不弃原身，哪能真正修成人体。为谢点化大恩，特意消融原身，以万年灵力让蜉蝣苏醒，再加上妖灵木属族长之力，定能助姑娘一臂之力。毁灭神现，水花二族争王，将以三重瀑枯竭作为代价，小老儿也要另寻归处，这就告辞。”

老头一说完，即自行消失，蔻丹嘴唇微张，手指下意识伸在空中。这白胡子老头跑得倒快，她还有好几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呢。无可奈何一叹，目光却突地凝在水面，泛上无限惊喜。

出土声不断，水面冒起大量气泡。泡灭，飞出只只接近于透明的小精灵。双眸紧闭的神护，正处于蜉蝣簇拥中心，一时，眼中不由产生错影，平时看来粗壮的人，此时竟有点童话王子的感觉。

一出水面，神护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双眸突地睁开，蔻丹被绿光环绕的身体漂浮下来，向神护伸出玉长手指。野兽灼亮的目中，不由泛上迷雾，手指才要伸出回应，却突地向后缩回。

蔻丹不解，神护将头转向一边，“你看！冰昙花开了！”

淡目看去，成百上千朵冰蓝花朵欺枝压锦，淡香飘散，让人一时如处云端。更引人惊奇的是，众多蜉蝣将神护簇出后，就一直在半空飞旋不定。看样子，似在等待什么。直到神护将巨弓献出，沧水箭脱弦，尾翼拖带星蓝光焰，如有意识将整个浊水瀑上空扫游一圈，周围无形又多出蜜汁香浓气息。

众多蜉蝣跟随在沧水箭后，一路过处，只要冰昙花生出蜜甜气息，就会有蜉蝣如蜜蜂般钻入花芯吸食起花蜜来。

“冰昙花，纯水性生物，三重瀑特有花种，传说是人界心恋玉帝女子所化，能开花却没有花蜜，必得此弓引出沧水箭，方能助益花蜜产生。”神护目光闪着悠远，淡然谓语，“得不到想要的，就算化作水底不能见日光的花，也想日日映看心上人的颜容，还真是种忧伤的花。可惜的是，那天上的冷情神仙，哪能懂得世间女子多情？”

对神护古怪反应不执一词，蔻丹一把将他厚实手掌抓来，再看这人右手十指，血迹斑斑不说，已有糁白指骨露了出来。凤目下意识紧缩下，怪不得他不让自己看到这样的双掌！

连续引弓，两度射出破晓神箭，如是常人之躯，怕已因无力承受而气息断绝。就算神护天生神力，破晓箭带来的伤害还是不可避免。令蔻丹气急的是，这人神态之间没见一丝疼色，反是看向她的双眸变得深邃无比。这傻瓜，难道不知道自己受了怎样的重伤么？再这样下去，他这双手随时可能废掉！

对于一个神射手来说，失了灵动手指，带来的打击无异是致命的！身为妖灵木族首领，能治愈他人断指，却无力愈合自己重创得接近于残废的十指。

忽然的垂颜，忽然的发丝低垂，气息相交，“我不希望你化成冰昙花。”

蔻丹身体一僵，抬头微笑，笑意之灿烂，如见三月荼蘼花开，“神护多心了，我可是一只狐狸呢，再变，也至多变成一株兰草，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忧伤的花？再则，忧伤守望，可不是我的一贯风格。”

抬眸仰望满天正处于交尾状态的蜉蝣，神护又恢复平时眼中的灼亮，语气也如平时那般淡淡，“如此甚好，我希望，你一直是只开心的狐狸。啥兰姝之类，不是你该承受的。还有，那块奇石被人附庸作法，你在无形中，已破了恶术的心层。”

飞瀑旁的石壁上，“浊水瀑”三个狂草大字忽然隐去，现出金光闪闪的数行大字来：仙主临，蜉蝣出，冰昙现，瀑水枯，朝水重生。水下秘殿，龟背碑石，记载新生之法。破三层恶咒，可得之。

岸上木屋中，一双充满期待眼光正将近身站立的两人看视。

【114】未来显现

瀑布飞花泻玉，头顶成百上千蜉蝣双翅嘤嘤煽动，甜蜜花气夹杂着华糜气息扑面而来，蔻丹不由红了脸。

就算她再不经事，这些透明精灵正在做着的事，也能意会分明。虽然形体不及人类千分之一，且肩后生有双翅，但蜉蝣交尾方式看来与人类无异。雌雄成双，抱对成团，淡淡白光缭绕，气氛暧昧炽热至极。

初时，蔻丹心有所思，尚能平静面对。平静下来，越看越竟不住面红耳赤起来，更何况身边还站着一个粗壮伟岸的青年男子。当下，禁不住粉颈低垂，只将注意力凝注到自己脚尖上去。

蜉蝣，东海岛屿专有物种，玉帝只知其不能长久适应三重瀑，却一直未能探清不适原因。倒是蔻丹误打误撞，引得瀑底奇石自融，释放出大量灵力助蜉蝣苏醒，又恰逢带着沧水箭的神护在侧，使绽放的冰昙花生出花蜜，给蜉蝣交尾提供了必需的营养条件，自此以后，蜉蝣在普天下，又多出一处歇息繁衍生存地。可惜的是，后者只在极短时间内，即告覆灭。

“玉帝，一面悲怜天下，一面却又绝情于自己。其实蜉蝣的生存原理很简单，只要心中有爱，自可清楚得知，蜉蝣繁衍后代，和人一样，需要至情至爱。这些精灵，朝生暮死，一生轰轰烈烈的事，就在这短短一个时辰的辉煌上。玉帝无情绝爱，能眼睁睁看着心恋他的人界女子化作冰昙花，也不给予一点回应。冰昙花，在外形上极致美丽，只为在那清冷仙上眼中染上一点倩色。

可惜的是，那双眸子一直未曾映入它的姿颜，人形时如此，花形时也是同样。开出的花，空灵美丽，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和绝望。无情无爱，以致凡花都有的花蜜，这花却没有。其实当初，只要玉帝肯给予冰昙花一点点关爱，哪怕是一个眼神，这花就能产生花蜜，进而给蜉蝣提供足够营养条件，那样，令玉帝困惑不解的蜉蝣长久生存问题也可迎刃而解。至尊仙上，修为无边，却到死也没能思考清楚这么简单的问题。”

神护仰颈而望的眼中浮上嘲弄，谁说神仙无敌，谁说神仙能自如掌控世间万物于指间？绝情绝爱，到头来，却连一个小孩子都能看穿的简单问题，都不能思考明了。要不，这些蜉蝣种子也不会白白被封印数百年。

神仙真能绝情至此？

蔻丹目中泛上不明，那个清冷飘渺的人影再次浮上心头，未及明晰，被蔻丹一个甩头挥去。心里，不知何时对这些透明精灵多出怜爱。

“有没有办法让它们跟存于我身边？”蔻丹双眸灼亮发问。

神护低头，蔻丹有求发问，手指下意识紧牵神护衣袖，黑眸沉光暗闪，唇边闪现暖和笑意，“有！”

巨弓重献，厚实大掌轻轻抚了上去。蔻丹不由生出错觉，虽然手指受伤，但神护摸抚巨弓动作轻柔，如面对至爱之人。弦开，以为他要再度引弓，蔻丹忙地阻止，神护淡然，“稍候。”

这才发现，弓身一端中空，神护从中取出一颗黑色种子，蔻丹凑近，不禁莞尔，竟是颗松树种子。掌心热力作用下，种子很快萌成一棵半人身高、劲瘦横逸的松树。招枝引绿，松香四溢，很快，交尾后的蜉蝣纷纷聚拢至树身。树体自动生出透明半固化液体，将所有蜉蝣保护起来。

绿光闪动，蔻丹眨眼，瞬间，松树消失，神护手中多出一个鸽卵大小松脂球，直递到她掌心来。

“好好收着，说不定下来将有大用。”神护意外叮嘱。

蔻丹轻嗯，今日的神护不知为何，与平日大不相同，说的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还有这些蜉蝣，为何与神护如此亲近？

对于银魄的突然不见，似有默契一般，两人都不再提及。

将松脂球小心放入迷魂花，一黑一红两条人影向瀑顶飞去，中途指间戒指蝌蚪状浮华再现，光亮所护，是一条缩小版的冰魄锁链，蔻丹眸色一暗，随手微招，冰链如有意识来到她掌心。微作感应，里面还有冰魄淡淡气息。

神护瞥见，并不多语。

临到浊水瀑上空，两人飘然而立，石壁上字体金光正在减淡，等二人看清并记入脑中，整面石壁变得光滑无物。蔻丹目光转往树下小木屋。来到浊水瀑，她的心神一直为这个奇怪木屋所牵，中途却每每生出异变，将她注意力牵引开。现在，恶咒前二层已破，术之一层，却又不知为何异像。

神护却与她不同，野兽般灼亮目光一直聚在光滑石壁上，蝌蚪状浮华拖带长长光尾，也在石壁周围留连不去。蔻丹心里一动，飞身飘近，到三尺距离，石壁光气浮动，隐隐现出掌形凹痕，引力传来，蔻丹手掌下意识贴合上去。本以为会引发新一轮剧烈波动，清凉气流从石体经掌心传入身体，却带来前所未有的心宁气和。就连心底，因冰魄消亡而强压下去的悲呛，也在无形中幻化消失。

白光映现，将蔻丹身周一切衬得光亮圣洁起来。神护黑亮眸子眯了几眯，眼前情形看来太不对劲，黑色身影一晃，正要向蔻丹靠近过去，却有飘渺声音传来，“那是神光封印，不要靠近！否则你会害了她！”

身影顿止，神护手掌拽紧弓身，指节紧了又紧，最终还是颓然一叹，凭空浮立原处。

他却没有注意到，指间带有松脂气息的血滴入瀑水，泛晕开去，正引发涟漪阵阵，无数暗芽正慢慢萌发。

怪道之前觉得这面石壁太过古怪，活了近千年，神之封印还是第一次看见。以前只听说，这种封印只能由五界主布施。每个神印结封必带有一个明确目的，为防止被心术不明的人加以利用，封印必灌注以无上灵力守护，修为不够，或动机不纯的，一但接近，立刻会被强大灵力净化。蔻丹现在状态，正接近于净化，而所谓的净化，就是将七情六欲全部消除，近而做到无情无欲。

神护苦笑，蔻丹手掌能嵌合进去，说明这个神封是针对她而设，可为什么却又对她产生排斥？难道真要看着她被净化不成？十指更用力掐紧，更多血滴入潭水，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那些人，非要逼她承袭上世命运不成？！

意识到情绪正如抽丝剥茧般脱离，蔻丹微惊了下，眸角扫到那抹黑色身影，重又安定下来。有人相陪，她并不孤单，越是危急，越该保持情绪冷静才是。当下闭眸，用心感受起石中传来的气息。

这种灵气陌生中带着熟悉，熟悉感来自月啸冷，陌生的，却是那气息的中庸平和。身体似要渐渐融化，进而与那灵力合成一体。恴识淡离，眼前似出现无边清宇广殿，孤缈身影独立华表廊柱，看来似乎清冷了数万年。虽然只是惊魂一瞥，蔻丹却清楚辨识出，那背影正是玉葛和月啸冷的结合体——玉帝！

清冷疏离，威凛霸气，两种极致气质，在这人身上奇迹般融合。

冷，是因为掩饰，冰封外壳下，有深深情绪不想让外人知道。

疏离，则是想要有所得，却不能得，无奈之下，选择淡漠守望相护。

至于威凛霸气，蔻丹却如何也不能心领神会。

额头一润，有冷凉润泽之唇轻落，白衣人影再现，却多出几分萧瑟，“这二人，都是我之分身。决择过程，伴随生死和无尽起落，原本指望能借神封加以点化，看来我是白费气力。”语气一转，又似带上欣慰，“也许这样也好，免得重现上世悲剧。”

蔻丹不明，下意识想启唇说话，白衣背影逐渐淡化消失，随之消逝的，还有那奇异和谐统一的独特气息。

明白那人已经真正离开，蔻丹莫名起了炎凉感。恍惚间，似见沧海桑田，过眼云烟，情痴种种，也不过尔尔。

再看周围，依稀是浊水瀑景致。不再任由那灵力控制自己，蔻丹强起心神，以念控转，尽量让那股强大灵力服从自己。原主已逝，这灵力就如失了旧主的绝世良驹，再不肯被人骑乘，蔻丹追逐它在体脉内翻腾半天，额头汗滴不断下落，还是未能将之收伏。

颓然一叹，罢了，既念旧主，那她也不好再强行勉强，服从那灵力愿望，将之从体内完全释放。

这边，神护只见不断有清冷若雪的光气从蔻丹体内涌出。

随之而来的，是被旧主遗弃而独立存世的悲哀，冰冽气息透出，整个浊水瀑上空雪花飘零，瀑水结挂，水起薄冰，绿镶亮晶，五色亮光折现汇灼，是株枯枝劲瘦白梅，淡淡人影透出，却是个相貌皎好、性别不辨的绝丽姝影向蔻丹袅娜而拜。

“多谢仙主成全。旧主已逝，吾奉命守护神印十年，如今功行已满，当永久追随旧主而去。临行提示，五行星现，灵物易主，神宫重生，人界五族渐立，并当兴盛五百年。恒殿圣石竭言已现其二，看来天命真是不可违。”末了，带上重重叹息自拍胸口，灭绝灵光闪动，白梅树形裂化成无尽粉尘，魂灵则化作一颗流星，直往东北角遥遥天宇而去。

“可还有相见日？”蔻丹呼声询问。

不知为何，分明知道这些仙灵都已踏上死亡之路，她却一直未曾觉得它们真正消逝。

“混沌之天，存吾之魂，旧主亦在其中。四界重辟之日，我等尚有可能回归，还望仙主多加努力。”

声尽，光已逝。

蔻丹望向神护，怅然而问，“可知混沌之天究竟是何地方？”

神护目光遥遥望向天宇东北角，摇头。

再看石壁，凹陷下去的地方出现一个精美锦盒，盒身五色祥云缭绕，看来是旧日天界之物。蔻丹亲手将之打开，露出一个金黄仙咒密封保存的卷轴。咒符字体端正稳重，看来泛带隐隐仙气，蔻丹看得微微点头，果然是仙家之物。回想之前那个诡异恶杀咒符，更加唾弃。

自古以仙为正道，看来有理有据。当下，心思已不知不觉向五界主靠拢近一分。

这卷轴存放得如此慎重其事，不知载有何种秘密？

好奇心起，下意识就想撕开卷轴上的封条，手指未动，已有针刺感痛入心扉，蔻丹脸上一红，自己这好奇心重的毛病始终改不掉。

“是仙灵密印，并已设定好开启条件，除非感应到外界条件合适，否则谁也解不开密印。其它四个神宫，也该会有相似卷轴出现。”神护靠拢近来，看清轴册上“水生之册”四字，了然一笑。三界灭，五行生，天命之轮，看来已经启动。

蔻丹轻噢了声，下意识抬手抚额，那人唇瓣的触觉，似乎还清晰残留于身上。

神护从旁看去，只见蔻丹怔望天宇，目光无限悠远片刻，又忽地回神，似想到什么，唇角勾起妩媚笑意。

这时候的蔻丹，看去明艳动人至极，神护目光更深，眸底深处，却越来越明显地流露出悲哀。

极静中，忽地生出惊天剧变。

气浪涌动，暖意袭来，瞬间冰层消融，雪作水飞，瀑声再起，轰鸣若雷，半空映现七色彩虹，横跨整个浊水瀑上空。

风云齐聚，萌芽涌现，层叠如绿海翻浪，除去半空一红一黑两色人影，瞬间，整个浊水瀑异色都被掩去，只留一片浊玉凝碧般的深绿映现眼前。满目满眼的绿，潮湿闷浊的植物之气弥散满整个空间，蔻丹有点呼吸困难，想不到，植物过多，也会带来异样感受。

下意识将呼吸方式调整为水下模式，蔻丹移目看向神护，似有默契，神护面上已蒙上黑巾，只留两只精光灼闪的眼睛在外。眸光流转，瞬间心意已通，蔻丹眼中闪过微黠笑意。

看这架式，估计又有一场恶斗摆在面前。

不过，与以前不同，这次参与的对像有点特别。

浊水瀑，位于三重瀑中段，汇集灵气与其它两重飞瀑相比，当属最强。朝水界，水之植物专有生界，水莲和水仙二族称霸前，尚有数百种水生植物在此安家，不过它们吃亏在没有人类实体。蔻丹到来前，整个朝水刚经历一次品种大淘汰，水莲与水仙二族强强联手，自以为将其它种族水生植物赶尽杀绝。一界不容二主，异族除尽，两族又将终极对战场地设在水之幻城。这是旁话，一笔带过。

再说眼前，本该消失的数百种水生植物，竟奇迹般在水花二强眼皮下存活过来。而令它们复苏的，正是妖灵木主神护之血。水生植物，依水而活，主性属水，兼有木质属性，神护无意将血滴落入池，木属气息相通，正好将长久处于睡眠状态的众植物唤醒过来。

当下，含苞的，展芽的，萌枝的，各尽形态，将整个浊水瀑惹得好生喧哗。

手心一暖，蔻丹抬眸，神护粗壮人影已带她移身至众植物簇拥的中心。惊奇未释，类似通心草的水生蔓体盘曲错杂生长，瞬间形成可供两人坐下的尊贵席位。神护坦然自若一笑，拉着蔻丹坐了上去。又有两株会开出极美丽花朵的植株，恭敬绕长至蔻丹鬓发两侧，不断以枝头触点蔻丹秀发。偶尔还会回枝互相缠绕，看样子，似为蔻丹裁量身体尺寸并作商量一般。

“是裁量草，植物界专有裁衣师，只为最珍贵的客人服务。”神护眼中满满萦漾暖意，此时，他看来俨若浊水瀑主。

蔻丹轻啊了声，数月间，妖灵鬼怪见过不少，但这些稀奇物事倒是第一次看见！常人眼中，无情无欲无意识的植物，此时看来与活人无异，还会分工配合，做出人类才能掌握的百工之事！

不断有水生植物上前，屈枝伏芽，向神护致敬。

两株裁量草则在蔻丹身旁争执不休，蔓体纠缠成一团，都极力想让对方服从自己的构思。大概弄得动静太大，神护转颈，寒利眼神扫视过去，两株奇草如被刀剑割中，瞬间松散，瘫软在地。蔻丹看它们可怜，将它们拾在手心细细抚摸安慰。

看出蔻丹不如常人那般轻视植物，神护眼中暖意更浓，厚实手掌伸来，再次将蔻丹手掌握入掌心。

蔻丹贪图神护掌心暖意，也就任他握着。经此一举，再有植物上来，致敬对像已经变成两人。

蔻丹性直，不拘小节，任由这些古怪生物在她身边环绕。很奇怪，它们分明没有眼晴，蔻丹却能清楚知道，它们正在畏畏缩缩地观察她。不由地好笑，这场突来闹剧，究竟是谁，才成了被好奇打量观察的对像？

“在人界主事多年，本王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挑个知晓事故的来报道。”随着神护话声，一种无叶无花，枝干却异常劲瘦植物出现。其行进之态迟缓，看来与其它植物大不相同，蔻丹再次翘翻唇角，这个，应该就是植物界的老资格了。

那物事来到神护面前，微一屈枝，将神护手掌请出，枝尖则在掌心迅速比划起来。

这就是植物与它们的王的沟通方式？

蔻丹看向神护的眼光泛上陌生，眼前这个充满王者气息的黑衣人，还真是以往那个粗鲁木讷的忠厚男子么？

感觉到掌心传递过来的热度骤然加强，蔻丹安心笑了笑。神护，再作改变，细心体贴的本质却一直没有变化！

原有的婚嫁花冠被取下，一株晶形玉质植物上前，与通心草略作沟通，枝头浮光闪动，迅速长出全新花冠，众植物一改之前的安静之态，纷纷将神护簇拥起来，蔻丹正在不明，神护脸上飞快闪过可疑红晕，下座将花冠取下，动作轻柔将之戴到蔻丹头上。

花气清芬，蔻丹下意识抬手摸抚，浸手生凉，却又不致冰寒，新冠看来是玉晶材质。与那个太过华丽的婚嫁花冠相比，蔻丹无疑更喜欢现在这个。

在妖灵界，王亲手为之戴上花冠的人，将成为妖灵一族之后。蔻丹现在还不知道，无形间，自己又多了个妖灵木族之后的新身份。

老资格树枝再次上前，这次有神护渡给的灵气相助，已能自如讲话：“圣书早在百年前就已显示当世浩劫，吾特意请求玉帝陛下将朝水所有水族按姿质，每族择优选取一对种子，封印入浊水瀑。如今瀑水将枯，生殿大门重开，冬水神宫将彻底转为五行水系之宫，整个朝水界也将随之并入。能进入生殿大门重生的，只限五个名额，所以如今要进行一场淘汰赛。当然，参赛的人，还包括我们这位新来的王后。”

“眼前这道难关应该就是恶术第三层：幻。它们都是我的子民，我不能伤害它们。能否闯过这关，只有靠你自己的表现了。”神护声音不冷不热传来。

【115】残酷竞争1

对于新身份，蔻丹淡淡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倒是老资格树枝横伸过来，称蔻丹身上带有朝水界水生植物专属气息，才点名让她参赛。蔻丹牵袖嗅了嗅，没有发现异味，不由地纳闷，难道植物感官之敏锐，还强于狐狸不成？

本来凛然巍坐的神护，被蔻丹意外举动引得深眸浅露笑意。

瀑底水花生响，透明晶柱突兀显现，为蔻丹量身裁制花冠的玉晶草再次发挥作用，瞬间，一扇玉石镶边、表面萦漾层层水波的结界之门形成。众植物沉睡百年，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对眼前一切充满好奇，纷纷探头探脑打量起来。

水花二强争霸前，朝水界随处仙乐飘飘，和祥安瑞，这些植物在玉帝庇护下，一直过着太平盛世的日子。当下，都没将老树枝说的淘汰赛当回事。在它们理念里，这次比试应该和百年前花会的常规比试没有两样。赢者大不了得到续延花期或令花容更加美丽的奖赏。输了的，除去微微一叹，发誓在来年再作努力，倒也不会有多大失落感。毕竟，水生植物不是人类，虽然具有灵识，情绪却远远没有人类来得复杂。

唯独清寂一隅，冰昙花将结界之门淡淡扫视，冰霜雪颜下，带着早已看穿世事的犀利。

“本次比试，旨在选拔能够适应未来生存条件的物种。考验环节由玉帝陛下在百年前亲手设计，共有三关。所有植物自行组团，每三种为一组，进入结界之门的机会均等，但死伤自负。”老树枝用老气横生的腔调语道。

一个形同人参的弱小身影意外挤出植物群，颤抖着枝形告饶。同样被封印，它却在十年前那场浩劫引发的地动中过早苏醒，体内贮存营养已经耗去绝大多数。

“不行，所有植物都必须参加！”老树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那弱小身影还要去求神护，一只玉手伸来，将它拎到面前细细看视。

却是蔻丹看它株形太过孱弱，起了怜心要将它收留，“既然是这般模样儿，就叫小可怜吧！它就与我一组了。”又从额心渡出豆大灵力给它。

得到蔻丹灵力，小可怜株形没有多大变化，倒是能像老树枝那般讲起人话，向蔻丹道谢不止。蔻丹一笑，将手掌平伸，小可怜知情会意，跳到蔻丹掌心，得意洋洋扫视起四周来。

众植物看得羡慕不已，要知道，没有修行人的灵力相助，全靠自己修为到能讲人话的境地，至少也要三百年时间。这小可怜，被封印前，至多也就数十年修行经验，先前本被众植物排斥挤兑，无形间却得了意外横福。

组队过程中，不时有植物来到蔻丹附近徘徊，指望着能被新王后选中，但蔻丹一概不理，众植物这才知道，新王后也有冷情一面，纷纷死心后，都尽量找强者成为自己的同伴。最后，只剩下角落里的冰蓝花影，如遗世孤立。

蔻丹下座走了近去，这冰昙花，内心还真如外在一般，冰冷绝人。想到玉葛，连带地，对这清高花朵起了顾惜之念，“我们成为一组，如何？”

冰昙花往蔻丹颈间迷魂花瞅了瞅，突地不发一语，走向成组列队的另一边。

这下，不只蔻丹，连那些组好队的植物都对冰昙花的意外举动不解起来。

王后主动示好请求组队，是众植物求也求不来的好事，冰昙花不答应也就罢了，还摆出一副孤冷面孔给谁看来着？

只有神护，目光沉闪数下，唇边露出高深笑意。

“为了公平起见，请新王后舍弃人身进入。”结界之门前，老树枝意外挡在蔻丹面前。

蔻丹扬了扬眉看向神护，如何才能舍弃人身？不会叫她自戕成魂吧？她已经死过一次，可不想再次成为鬼魂！

神护沉声一笑，走来用粗壮双臂将蔻丹身躯环住，绿光淡起，没一会，蔻丹狐状魂体从体中飞离出来。神护则小心将她身体打横抱往宝座。边走，边回身作出“你放心”的神色。

蔻丹火红魂体当先，小可怜紧随，冰昙花不急不慢跟入。结界之门关闭前，又闪进一个苍老枝影。蔻丹意外回头，竟是老树枝。

“之前说了，除了王，任何植物都不例外，我这个老头更该以身作则。”看出蔻丹疑问，老树枝作答。

蔻丹摇头，这老头，如果放在她前世所处的社会，一定是个戴着眼晴的老学究！从语间不难听出，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来淌这滩混水作甚么？再说，以他的地位，真要倚老卖老，那些植物估计也不敢有太大意见。

迟疑瞬间，早先进入的植物已经全部失了踪影，眼前白茫茫一片，隐隐有水声传来，蔻丹秀眉微结，“老前辈可知前路状况？”虽然感慨老者接近迂腐的固执，但蔻丹还是起了尊敬。

“此境自玉帝陛下亲手设立，从无人来过。”老树枝摇晃枝身。

倒是小可怜，有蔻丹作倚靠，胆子竟大了起来，横瞅冰昙花，哼了声，当先往雾气中行去。所有植物，没有人类双足，只能靠根须行走，初时蔻丹看得怪异，多看几眼，也就习以为常。

啵地水声作响，小可怜呼救声传来，蔻丹心里一紧，飞身扑了过去。

看清面前情况，却是神情放松一笑，巨大水池中，三三两两泡着不少植物，水中灵光闪动，很快，入水植物就已转换成人类形体。正看得愣神，一个白胖娃娃从水中腾起，直来到蔻丹面前，笑呵呵地扑入她怀中。

“是化形池，看来玉帝陛下料定水族行动不便，才特地造出这个池子。”老树枝语气微带惊喜。

老树枝的出现，使许多本来悠闲泡在池中吸收灵力的水族面现紧张，纷纷起身继续行进。

“这些水族，过惯了太平日子。要适应末世之劫，看是困难，朝水前景，堪忧啊！老朽怕是要愧对玉帝陛下嘱托！”

从化形池出来，蔻丹看清自己变化后的形体，无声失笑。对面，眉眼似凝着千年冰霜的女子，似有若无的目光从蔻丹身上流连而过，飞快闪过意外。

雪白毛皮闪闪发亮，玉红双目晶莹剔透，尖尖耳朵随声波传来方向灵转不停，最灵异的是，身后还有九只毛茸茸的大尾巴挤挤攘攘出现，奇光闪映，衬得这雪狐美丽得接近空幻！

化形池，能助植物变化成人，却也意外让蔻丹恢复狐身。

有着苍老容颜和罗锅背的老树枝看得苦笑，玉帝造池，肯定也没料想到，能在其中变出一只狐狸来。

雪狐如若晶玉的眸中现出尴尬，前爪下意识拨弄起尖尖小耳朵来，一副窘迫中带着无限娇羞的样子，让众人忍俊不住，扑哧笑将出来。新王后，还真是百变身份。雪狐一族，灵力无上，看来王选择她，不是没有道理。

再行进时，蔻丹脚步异常迟缓，九只大尾巴颓败垂下，长长拖曳身后，看来如同扫帚。众人看得又是好笑，这灵狐看来并不喜欢自己的漂亮尾巴！

奇景迭现，忽是云霞流锦，忽是雪山玉宇，无尽殿影连锦起伏，又有一殿玉柱隐隐、壮丽宏伟独起，看来引人注目至极。

“是冬水宫至高顶的仙殿！”众人纷纷叹叫，眼中带上无尽向往。

蔻丹也不由将目光凝了过去，冬水宫一行的最终目的地，正是那里。似与蔻丹有所感应，殿影深处，一点金光夺目显现。引力作用下，灵魂似乎脱窍，风息瞬间千里，广殿清寒，玉宇寂寂，一面落满旧尘的玉壁出现在蔻丹面前。蔻丹用狐尾扫了扫，浮尘尽去，壁上光影绰绰，依稀现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人看来形貌与玉葛甚为相近。几人或站或立或卧，身形看来飘渺灵秀。

身形依次放大映现，并有碣言般的金色文字出现旁边，心里禁不住起了兴奋，难道这些文字与昔日五界主的命运有关？再要看清那些文字，冽骨朔风扑面而来，蔻丹寒粟下，殿宇壁影消失，只有飘零鹅毛大雪的千里莽原入目。

身周，凄惨叫声响成一片。

半空雪花作利锋，划得众人颜损衣碎。足下冰层崩零，现出万千孔洞，不时有细长蛇尾般的东西，如鬼魅灵活出现，每次探出，必有一条人影惨叫着被拖入洞中。

一边不时有人陷落，一边又有零碎尸骨被无情抛出，糁寒白骨，血色肌肉筋腱，落地瞬间，又恢复成枯枝断叶的身体原形。

三人成组，如果各自发挥所长，一人主攻，一人防守，再一人负责顾目四周，收集战况，本可支持良久，可这些水族，绝大多数都没有攻防经验，突然遇袭，看清同伴大量死去，这才明白，先前老树枝的严肃刻板不是故意摆出来的。这场淘汰赛，超出它们想像的残酷。每个水族死去前，都在睁大眼睛不明，向来仁慈和蔼的玉帝殿下，为什么要设下这样冷血无情的考验环节？既然选择将它们封印保存近百年，为何又在一朝将它们送上死路？！

浓烈血腥气与植物汁液特有的苦涩混合，带来令人窒息般的绝望。身周孔洞正有两柱鲜血如小型喷泉般爆发，雪白小爪早被浸染通红，看清老树枝为了救她正被拖走，蔻丹玉红狐目一凛，浑身杀气迸发，颈间狐毛根根竖立如针，短啸一声，雪白狐身纵跃而起，利爪过处，如闪电奔袭。

血花在半空绽放，如同红梅朵朵眩目。那白长细尾，被蔻丹一爪撕裂成丝，残体还在冰上挣扎不休。丹参化成的白胖娃娃紧随蔻丹身后，蔻丹利爪过处，每有一条白长细尾落下，它就会上前将之捡起送食入口。蔻丹回眸间看得诡异，一时又不及出手阻止，只好任它如此。

本已绝望透顶且剩余不多的水族，如同看到救星临世，纷纷面带惊喜，聚到蔻丹身后。但蔻丹本事再大，不能施展灵力和五行术的情况下，竭尽全力护到的范围也只有四五米。为了挤进防护圈，众水族互相挤兑踩踏，一时，蔻丹身边又多出一堆小山般的尸体。这回却是水族自行踩踏至死。

同类相残，看得老树枝要将胡须气翘到天上去，蔻丹眼观大局，无暇将所有水族一一顾入。目前局面，找出破除冰原困局的根本方法才是要紧。

所有被灭杀的白尾，一端带着尖锐利钩方便猎杀，另一端则血肉模糊，看来是从母体上强行挣断。这种自断其尾的自卫方式，倒与蜥蜴相似。蔻丹微地作想，就不由寒粟，究竟是什么东西？能长出成百上千条尾巴来？！这么一想，足下冰层如变刀尖，越发让人不安起来。

最后，蔻丹将狐目凝往冷站一边且被众人遗忘已久的冰昙花。

冰原白尾，袭击了所有人，却独独没对冰昙花发动一点攻击。

【116】残酷竞争2

冰原莽莽，万千坑洞涌现，如千疮百孔的残破身体，由内向外透着窒息与绝望。

剩余不多的水族瞪大眼晴，看向正定定对视的一狐一女。气氛，对峙中透着紧张。天空，雪舞飞扬，冰面，血水和着绿色汁液混流，一切似乎都成了那两个身影的衬饰。

也许感应到有机可乘，略作消停的白尾再次活跃起来。吃过蔻丹利爪的亏，这次白尾不再大面积行动，只在风息暂止时，飞快探尾卷人。当下，又有两三个闪避不及的水族惨叫着被拖入冰下暗洞。

两道目光同时寒冽，蔻丹出爪，冰昙花扣指发出光点射杀，一白一蓝两条人影交错，半空击掌，明示合作，再落下时，已然组成严密防护圈，将剩余水族牢牢护住。

“我要你颈间的迷魂花。”光点过处，白尾化作粉末，冰昙花讲出合作价码。

蔻丹不置可否，她现在身为狐身，无法自如讲话。

就算两人尽全力相护，意外情况还是不可避免出现。白胖小子小可怜贪吃白尾，不知不觉爬出了防护圈。蔻丹本能去救，却被冰昙花意外拽回，“这种杀人怪物叫千手冰母，断尾随断随生，这样缠斗下去不是办法。根本解决之道，是将母体诱杀。”

蔻丹狐目微眦，冰昙花的意思，是让小可怜充当诱饵？

白尾缠上小可怜瞬间，蔻丹心脏一紧，下意识挣脱上前，她做不到冰昙花的冷面冰心，无法看着与自己同组的小可怜死在面前。利爪过处，血花飞溅，白尾断成数截，小可怜转身一脸欣喜看着蔻丹。

蔻丹又怜又气，扯了他转身回归，手掌拽了两拽，感觉情形大不对劲，回眸一看，眼珠子瞬间放大数倍！

小可怜白白胖胖的身体正在她面前迅速放大，蔻丹忙地退后，再不闪避，恐怕她会被小可怜的庞大体躯压成肉饼。

弥勒佛般的白胖小子兀自对着蔻丹傻笑不断，头顶上，原本稀稀拉拉存在的几根头发，也变成绿意可人的枝叶。

老树枝目中闪现惊喜：“难道这小娃就是传说中的朝水至宝——参芝？参芝灵性聪慧，能起死回生，最大价值，却在于可抵换五百年修行。整个朝水，也不过仅存一只。无数人想尽办法都没能将它捉住，倒是玉帝陛下太低调行事，这等灵物封印在浊水瀑，也没作个特别交待！”说完连声叹息。如果不是蔻丹意外起了怜心，又有参芝自行取食白尾进补显露真身，岂不是暴殄天物？

众水族眼中跟着闪现意外，谁也料不到，之前饱受众人排挤的小不点，竟是大名鼎鼎的朝水奇物！

倒是冰昙花，眼角含着几许冷冽静静打量一切。她关心的，不是冰面这个奇物，而是深深隐藏在冰层下的那个。

与参芝在朝水界的名气相比，千年冰母鲜少为人知道。冰母，原本长于极寒之地北海，素来以冰苔海藓为食，这物如今会在这里出现，不用多想，必是玉帝手笔。想到那个白衣威凛的人，冰昙花眸底现出少许亮光。这雪狐身上，带有他的少量气息，虽然极微淡，但她还是清楚嗅闻到。

跟随这狐狸，说不定有机会重新见到他。

咯嘣细响传来，原本坑坑洞洞的冰层承受不住参芝体重，向四周碎裂开来。地下隆声阵阵，似有什么东西正由地底深处爬行上来，众人面色一白，茫然四顾，冰原莽莽，看来却没有他们的丝毫容身之地。不由绝望，接受封印，沉睡百年，难道就为等待这即将到来的死亡？

蔻丹再厉害，也不过是只狐。参芝体躯庞大，不代表它有超强攻击力，说不定即将出现的怪物，也是被它引逗出来。至于那冰昙花，众人根本当她是团空气，一时无人记起她的存在。

轰隆一响，冰层裂溅，雪晶闪亮，无数顶端锐利的细尾从冰缝中涌出，找寻到着力点后，齐齐用力，将母体从冰层中带出。众人不用仰望，自能看到一团浅黄巨大、涎而软绵的东西出现在头顶。不由更加绝望，这冰母本体，竟比参芝还要大上两倍！

冰母很久没有出现在地面，液体状的眼珠流转不停，与众人对峙守望起来。

气氛僵凝到极点，空气中似有那么一根弦，只要稍稍拨动，就会断裂，进而引发新一轮嗜血厮杀。

参芝却作出意外举动。它向蔻丹调皮眨了眨眼，忽然转身，沉步走往与众人立身地相反方向的冰面。众人惊愕，参芝是在以自身价值为代价，引诱冰母离开，进而拯救他们？！

冰昙花脸上也现出诧色，参芝，无情无欲，为何会起救人之念？难道是受了蔻丹感化，才会如此？一时看向蔻丹的目光不由复杂起来。

果然，冰母低嚎一声，触爪连动，向参芝追袭过去。活了近千年，它如何不知面前这物是稀世奇珍？它也不喜欢硕大丑陋的身体，吃了参芝，凭添五百年修为，它就可以得到向往已久的人身！

足足走出数百米，参芝才停步，等到冰母追袭上来，大掌与巨足齐用，拉拽硬踩下，冰母的数十根触爪不是被扯裂，就是被踏扁。众人看得惊喜，下一刻，情绪又低落下来。冰母每受损一根触爪，就会双倍长出新的触爪。换言之，没有找到彻底的攻击方法前，任何争对触爪的攻击都是反作用力。

蔻丹大致估量下，自己的狐式跳跃，能达到的攻击高度至多十来米。无数触爪支撑下，冰母本体却在二十米以上的高空，冰原莽莽，又没有可借力的地方，她暂时拿这物没法。玉红狐目不由看向冰昙花，这冰冷女子，既能知晓怪物名字，那攻击之道，多少应该有所了解。

冰昙花淡笑，在颈间比划示意，身体如腾云驾雾而起，半空枝叶显现，花形速成，瞬间多出朵叠瓣青色浅晳花朵在手，修长手指一扬，花瓣纷扬如雨，洋洋洒洒向冰母飞袭过去。

看似简单的一朵花，却在冰昙花手中幻出满天花影，冷香四浸，众人一时不由看愣了去。

冰母与参芝交战数个回合，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看清花影，竟起了扑捉之念。

老树枝轻咦了声，“这女子手中之物不是凡品，看施用情形，倒像春木宫明府的镇宫宝物之一——青虹贯雪。奇怪，这宝物听说向来由明府护花使掌管，难道这女子与明府有所关联不成？千年冰母倒也不笨，知道宝物是经仙家法术炼成，灵力更强，这才舍了参芝追袭花瓣。”

“神护说过，她化作冰昙花前，曾是人界女子。”蔻丹用前爪在老树枝掌心写字。

明府？这个称谓最近出现频率满高的。如果冰昙花真是那个明府护花使，那她岂不是为了玉帝，放弃原来一切所有，变化成浊水瀑底默默无闻的水下暗花？这种为了爱情甘愿付出一切的决然，让蔻丹暗然生佩。世间又有多少女子，能为心爱男子做到如此地步？飘渺人影从脑中一闪即过，如果是玉葛，知道曾有一个女子为他如此付出，会是怎样的表情？

周围众人又再发出惊叹，蔻丹回神，凝目。

奇？半空，花影已逝，青虹横跨，却是刚好从冰母眼睛位置透穿过去。冰母痛苦挣扎，冰昙花唇现冷笑，手掌微抬，青虹上升，带得冰母庞大体躯往半空升去。直到悬空数十米，身周风势逆转，雪影飘飘，扣指轻弹，啉地空气利响，无尽雪影化作利刃，将冰母重重包围。凄厉哀号中，带着粘稠体液的肉片大量剥落，众人看得又是兴奋又是恶心。这怪物，终是死去了！

书？身周气息一动，蔻丹侧目，却是恢复成半人身高的参芝回到她身边。看它头顶几枝嫩叶，不由好玩摸抚过去。参芝却飞速避开，眼带委屈将蔻丹打量。

网？蔻丹不由好笑，这小东西，不喜欢别人摸抚来着？她却不知，参芝活了近千年，自从成形后，就一直被人追着采挖。它靠每天转换歇身地，才避过重重危机。直到玉帝一夕酒醉，无意卧倒在它身边，恰巧它也对逃亡生活起了厌倦情绪，才肯归服成为玉帝手下。虽对蔻丹产生好感，习惯性的警惕感却难在短时内去除。

雪影散，冰昙花缓落冰面，脚步有些不稳，蔻丹上去相扶，被一把挥开，“这一关我尽全力了，别忘记，出去后，将迷魂花交给我！”

蔻丹狐目微眦，没有任何表示走开。

一边，老树枝已在清理剩下的水族人口。

“死伤过半，剩下的物种只有近百种，不再要求如先前那般三人成组，你们各自选择跟随对像吧！”沉沉一叹走到旁边，虽然明白淘汰赛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但亲眼目睹一条条生命离去，老树枝心里还是发堵得厉害。

众水族目目相觑后，分别选择跟随蔻丹、冰昙花和参芝。除了蔻丹，另外两个都是独立行动派，看屁股后跟了数十人，均是面现不满，一路行去，各种神色用尽，众人还是像牛皮糖般挥斥不去。关键时刻，生命重于尊严。

老树枝就势安排，“为避免全体覆没，分作三队行动。允许互救互助，但你们也该明白，怎样做，才是聪明的表现？”

当下，蔻丹一队当先，参芝一队随后，冰昙花一队押尾。

冰原尽，众人皆是冷得直抱双臂哆嗦不止。

面前冰壁千仞，一道铁索桥萧瑟出现，对面，宫殿宏伟，隐隐有温暖灯光透出。

通【117】残酷考验3

浓重雾气笼了上来，牙齿叩响成一片，众人看向蔻丹，无尽绝望中挟着羡慕。水族，向来以枝干花形审美，从化形池出来，蔻丹这一身在世人眼中本该美极的雪白毛皮，却被众水族视为丑陋之相。蔻丹看入众人异样目光，唇冽了然，继而失笑。异族之物，外形相斥，倒也合乎情理。

眼下，与薄薄衣衫相比，这身毛皮的御寒功能无异更为强大。经历冰天雪地长途行走，众水族体力近乎达到极限，寒冷已夺去数个水族性命，两个体力弱的，眼见又近死亡边缘。一片冷绝萧瑟，蔻丹一身上好毛皮似成了唯一生机的代名词。如果，有这身毛皮在身，那寒意肯定夺不走自己性命！

气氛，无形间转换，剩下的二十多名水族，再次裂分，近二十人站到蔻丹身后，虽然短暂陷入困境，他们还是相信，雪狐有能力带给他们生机和希望。对面站立的五个水族向蔻丹行个屈身礼，简单告饶数句，语意无非是为了生存，逼不得已，才如此出手。

风响形起，光影如电，袭击之物无非是叶片或花瓣类，蔻丹旋身飞避，半空唇现微笑，笑意中，透着寒冷，有着炎凉。为了生存，原来可以残酷到如此境地！分明，前一刻，这五个水族还与她是同一分队的同伴来着！他们选择相信过她，但也早早自断希骥，将不该起的杀念动到她身上！

蔻丹可以肩负他们的希望，却不能以牺牲自己成为代价。穿越过来，从没想过，这身毛皮，一朝竟会为她引来重重杀机！

利爪勾起，寒光闪现，数次挥过，血腥气弥漫，瞬间转化成植物汁液特有的枯涩。蔻丹心底，也有那么丝苦感淡淡浮了上来。她留过情，可五个敌手丝毫没被感化，招式之间，越见凌厉。粉红花瓣从鼻尖擦过，割出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挤凑成一团的狐狸口鼻间，全是淡甜血腥气息。

没参与打斗的水族齐齐惊呼一声，蔻丹闭目，爪子狠落，如闪电奔雷，厚实的刺入感传来，眉宇现出憎恶，很快地，被禁绝杀气取代，沉力下拉，骨肉裂响，粘稠液体喷溅，蔻丹仰颈向天，没事的，她杀的，不过是几株植物！不是活人来着！

从旁看去，不断飞旋现灭的叶片和花瓣，似乎都成了漫天爪影的衬饰，血如梅绽，绿如叶展，不停在她身上幻变出相间色彩。没人注意到，一个黑色光点，如跳蚤般，附入蔻丹身体。

气息灭绝前，五个水族眼中闪现后悔，早知雪狐有这番本事，他们就算忍了一时冰寒，也要跟随她一路到底。但有些决择，一但作出，便注定无后悔路可走。特别是这种生死境况下，给过一次机会，对方还是不领情的话，蔻丹就绝不会再留情。生死之关，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错漏，都有可能扩化成夺命杀机。

零碎尸体落满一地，狐身轻落，玉红双目异常灼亮看向剩下的水族，“既然选择相信我，就请和我一路相伴到底！我不能保证你们全员安全，但会尽全力将你们带出去。哪怕最终限定的只有五个名额，我也会为你们争取生机。”

话声才落，蔻丹抚向喉头，一脸不可置信，自己能以狐身开讲人话了？！

临崖而立，崖下黑沉不见事物，逆风袭骨，冷意更重，十根粗如指节的铁链闪现袭魄寒光，晃晃悠悠向对面殿影深处伸了过去。链身环环相扣，看来是用上好精铁打造，强风摇曳，发出金属锉磨钝响，听入耳朵，感觉那互相磨砺着的，不是链身，而是心脏膜瓣。

试了试将后肢紧挟，蔻丹摇头，她能用前肢牢牢抱紧锁链，但后肢却无法如前肢那般合拢使劲，当然更谈不上支持整个身体在铁链上攀爬行进。

“我先试试，没有危险后，你们再跟随过来。”蔻丹说完，转身望了望身后九条雪白大尾。这些尾巴一出现，就带着祥和白光，就算在刚才的拼杀中，也没被秽物沾染。也许九条尾巴有着什么特别意义，抑或又有别到用途，但蔻丹无暇弄清。目前，最实在的打算是，她要用它们渡过这个铁索桥。

“千万要小心！”众水族挤作一团，互相取暖，不忘向蔻丹叮嘱。这时候，蔻丹不是它们的王后，而是它们的一切希骥所在。

蔻丹心里微动，回眸点头后，九条尾巴齐出，卷住铁链同时，身体已经垂落下去。众水族料不到蔻丹这般大胆，心紧之下，纷纷挤到崖边看视。链身回荡，搅得蔻丹像块破布，在风中来回摇摆，下方是不知有多深的崖底，如果掉落下去，肯定粉身碎骨。水族都将心脏提到嗓子眼。

闭目微作适应后，蔻丹九尾交错搭进，第一次使用狐尾，还是同时使用九条，初时有些不适，后来掌握到一些小窍门，行进速度自比先前快了许多。

直到尾酸身硬，那透着温暖灯火的殿影看来还是遥不可近，链桥上空出现一团之前不可见的光影时，一个黑色人影淡淡显现，似有若无出现在蔻丹身前。

蔻丹是悬身倒挂，那人也跟着头下脚下浮现，气状手指伸出，却能带来实体触感，“你也修行水之术？巧了，咱们算是同道中人。”

蔻丹呲了呲被对方捏得生痛的狐嘴，“谁和你是同道中人？不要妨碍我前进。”

那人不放，蔻丹微恼，狐嘴一张，小白米牙不客气将对方咬了一口。

“哎哟，还是只牙尖嘴利的小狐狸，算我倒霉，没看透你的真性情，白白送上门来让你咬。不过看在你长相可爱的份上，告诉你一个决窃，这道索桥连带着崖底的一应古怪物事，全是玉帝为你们设下的第二道考验环节。想通过铁索简单到达对面，那是不可能的！”

听清男子声音带着几份看好戏的意味，蔻丹声音骤冷，“那又如何？”

“按玉帝设定，让你进入水影前，还要与我打斗一场，不过我改变主意了，直接放水，让你过关。”

“水影在哪？如何进去？”蔻丹疑惑，狐目星星闪闪，看来煞是好看。

“要我助你一臂之力？”男子声音带着几分玄奥。

“那是当然。”蔻丹想也不想地回答，风声中，男子有个发音似乎没被她听分明。

下一刻，蔻丹小屁股一痛，狐身凌空飞起，没入上空那团光影前，蔻丹愤怒骂声隐约传来。这下她明白了，男子口中不是一臂，而是一踢！她怎么就这么糊涂，答应让人飞踢一脚来着？

一小团形同石头的黑影出现在男子身边，正是久违的黑石窨妖！

“主子，这丫头着实可恨！这般助她为何？”黑石咬牙切齿。主子虽然踢了蔻丹一脚，但与它从蔻丹那里得到的耻辱、挫败相比，还是不足让它解恨。

“身为窨界水护法，被玉帝捉来关在此处，已近百年。你和我讲讲窨界近来情况，免得出去不能适应，让人笑话。”男子立肘撑颜，横身躺卧，眼皮略搭。水影是他分身化出，凝神之下，蔻丹在里面的一切作为，都能清楚看见。

“红逍大人沉睡万年，已在一年前苏醒，知道素女转世逆时归来，特地命五行内的另外四名护法守在其余四宫。五行起，人界兴，五百年后，我窨界大昌盛世将会到来…”最后一句，黑石明显是在模防某人，至于某人，正是红逍来着。

水滴冰响，回音重重，蔻丹狐步飞速行进，没一会，仅容单狐通行的道路完毕，面前现出一个五、六十丈高阔的冰洞。

头顶锥形冰挂锐利如剑，足下水面如镜鉴影，对面一座石椅入目分明。蔻丹如被定形，目光牢牢看向椅间。天界之主，玉帝亲手创立的幻境，却被人在椅上大大刻个窨字！不用多想，蔻丹也知道，这窨字代表的意思。附带推敲，踢她屁股的男子，多少与窨界脱不了关系。瞧这种张狂行事作风，说不准还是个邪恶轴心来着！

这么一想，蔻丹不由露出阴晴不定的笑容。

感觉出情形怪异，下意识抬手抚向下颔，这一摸，不由惊喜起来！什么时候，自己又恢复成人身来着？细作回想，刚才穿过一道淡蓝光幕，进入这个冰洞时，身体就似已发生变化。不过她一时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周围事物上，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体变化。

头顶一道异光罩下，蔻丹整个人被映在光柱中。极静，连从冰挂滴下的水，都以放慢数十倍的速度落下。与之相反，异光中，一切却以极快速度展现。足底向四周扩出水蓝图案，定形下来，是只大龙。再一看去，又觉有异。此物无角无鳞，应该叫鲛，在水生动物中的地位仅次于龙。

蔻丹呼气成雾，完全陌生的外来气息触动整个冰洞禁制。大鲛出现，正是禁制启动标志。

轰然牛鸣，伴随着无尽水花起落，大鲛现身，足可吞下二三人的巨嘴一张，属于鱼类特有的腥臭气息入鼻，蔻丹皱眉，正要跳闪开去，后颈衣服一紧，这鲛竟咬含了她满洞穴乱窜起来！

眼前事物以极快速度转换，身体更是如坐过山车般起落不停，蔻丹将双目闭紧，喉头一阵恶心。

水影外，黑石发问：“主子在封界里放了什么怪兽？”

“百年前，我在人界收伏的一只因不想成龙，而被同伴排斥并疯掉的鲛而已。”男子声音淡淡。

咝地一响，是黑石倒抽冷气。回神过来，又是一阵恭维笑意。“主子英明，主子伟大！那女子也是一只疯狐狸，以疯治疯，是再好不过！”黑石眼中，又似出现蔻丹双脚将它蹬落无边黑暗的画面。牙齿，因极度兴奋而紧咬得咯吱作响，这回，它终可以大仇得报！

“我在试她的资质，合意的话，兴许会点化她一番。”水护法手指将黑石重重扣了下，“你这石头的狭窄渡量何时才能改正？她，不可陷害，否则我必亲手取尽你的灵气。”

黑石一抖，气焰瞬间低落。这个以狂放不羁出名窨界的水护法，鲜少如此慎重其事说话。

蔻丹仰目，翻白。前世看过民间以灯花戏龙舞，恢复人身后，她浑身就被妖艳红鳞包围，敢情这鲛是把她当玩物戏弄来着？试了试运转体内的气，除去神脉被封，人脉内才修成的一点白色水气倒是运转自如。心情一好，眩晕感顿去，蔻丹双手倒伸上去，抓紧大鲛触须，一个借力腾身，已经稳稳落骑大鲛脖颈。

被人骑乘，原本以为大鲛会恼怒发狂，蔻丹甚至已经扯紧狡嘴两侧触须作好应对。没料，大鲛却一改之前的狂躁，不断扭头过来嗅闻蔻丹身上气息，蔻丹奇怪，凑身过去，任它嗅闻。

宠物狗见到陌生人，暂时不判定为敌人时，便会嗅闻气息，以作进一步了解。

大鲛此举，是否意味着初步沟通了解？

蔻丹唇现笑意，一手继续抓紧触须，另一手则在大鲛颈间轻柔抚摸起来。用收伏马的方式降鲛，不知能否成功？

水护法轻咦一声，照说这疯鲛该与蔻丹大战一场才对，为何这般驯服起来？

鲛身如水面逐波起纹，递过重重震动，伴随着大鲛越来越眯紧的大眼，蔻丹如有料中而笑，果然，这鲛和狗一样，都喜欢被人亲近来着？

索性将脸贴靠下去，以细嫩皮肤摩挲起鲛身糙皮，气息初通，蔻丹能从这大鲛身上感应出孤独气息。它之前那种接近发疯般的表现，其实是兴奋至极。鲛，虽不如龙那般招摇威凛，却也性粗放，喜自由，被封印在这个虚小空间已久，好不容易有个活物来到，大鲛狂喜之下，也不管来者是何物种，只管将之当同伴亲近起来。衔窜，轻抛…，种种举动，都是它独到的亲近方式。

令两者真正亲近的，却是孤独中带着疏离的独特气息。蔻丹因为孤儿成长背景，一面下意识渴望温暖，另一面又自我保护，对周围一切淡淡疏离。这鲛，正有着和蔻丹甚为相近的精神气质。当然，这一切，都是在默默中感知。

不久后，蔻丹获知此鲛身份和成长背景，更是将之引为异类知已。

通【118】意外相见

“此鲛果真是个废物，看来我还是得亲自出手。”水护法幽幽一叹，身形端然坐起，黑石看出情形不妙，生怕水护法抓了它进去与蔻丹互斗，那个凤目女子，似天性就是它的克星，每次见面，都能让它陷入倒霉境地。当下啉地一响，已经失了踪迹。水护法莫名扬了扬眉，是他的错觉么？黑石，似颇忌惮那个红衣女子？

唇角，微妙扬起。

片刻，又是似有若无一叹，“百年前，受红逍大妖怪所托，自行撞到玉帝手上惨败，结个幻境缔造契约，眼下又得陪上两百年修为，将这女子送到他面前。如此这般牺牲，五行护法，也恐怕只有我一人。下来得好好讨要下封赏才是。”

语尾渐淡，如烟气散开，黑色人影没入水影。

蔻丹未及从与大鲛气息相通的惊喜中平复过来，下方水面发出眩目蓝光，六角菱形符阵闪现，中心一点星芒刺目欲瞎。下意识转眸避视，身下突然震动起来，那星芒对大鲛起着禁制作用，长尾狂摆，四爪乱摇，头颈向后狂扎不停，大鲛在拼命对抗星芒传出的吸力！

洞中轰然巨响，冰屑四飞，满目亮闪刺得眼花，明白有人想将大鲛重新封印，蔻丹越发将大鲛抓得死紧。额心光气涌动，白光透出，蔻丹水系修行术用出，助大鲛与符阵对抗起来。

大鲛本处于劣势，蔻丹一加入，双方刚好形成势均力敌局面。

情势所限，蔻丹未能全力施展所长，明白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秀眉微蹙，正盘想应对之法，石椅上光影闪动，一团人状烟气由淡到浓很快显现，虽然不是实体，惊鸿一瞥，蔻丹仍能清晰判断，来人正以极悠闲的姿态翘腿坐于椅间。

“鬼男，欠着的一踢，迟早讨还！”蔻丹咬牙切齿。

“鬼、男？”水护法啧啧有声，“这个称呼我还真不喜欢来着？不如唤我的本名，水休好了！”指间一弹，光点闪动，蔻丹只觉身下一空，低头一看，大鲛庞大身体正抽细成丝状，被符阵吸入。心头微恼，摄水术使出，稳稳立于水面同时，也将光点向水休扣指弹出。眼看大鲛被重新封印，自己却无力相助，蔻丹一怒，使出了兰心破。

镶绿嵌白的光点挟着锐利劲风袭至，男子不慌不忙，直到来至近前，才随手一袖，蔻丹目瞪口呆中，水休长指拈送，已将她发出的光气吞食下去。

“嗯，绿色的那个，带着仙家灵力，味道还不错，至于白色的，则要差些。”水休作回味状语。

蔻丹眼珠子几要掉出眼眶，这人，竟有捕捉吞食灵气的能力？

“没什么好奇怪的，你的水系修行术达到第九重，也会有这般能力。吞下去的灵气，还会转化成自己所有。”水休解释，末了，还在作些什么这也算对他两百年修为损失的一点补偿的感慨。

蔻丹不解后语，只拿将信将疑目光看向水休。水系修行术的高阶真能厉害到那种程度？那样，以后，她岂不是可随意捕食别人袭来的光气？

“哎，这可怜的狐狸，不知你的师父是谁？将你调教成木头疙瘩脑袋！将水系修行术进阶到第四重，竟然还不知道，以灵力、内气发动攻击，其实是下下之招。这二者得来不易，每用一分，就会减少一分，遇到厉害对手，如我这般的，反会成为对手助力。”

蔻丹唾了声，才想说明自己是无师自通，又想起什么似的止声。

“如你所说，中、上层攻击方式又是如何？“蔻丹发问。

“中招是以气控器，上招则是人器合一。”水休懒洋洋语道，态度像极了一个师父，在调教脑袋难以开化的徒弟。

蔻丹默了下，慕白给予的水系令符所载修行术第四重，正是水之护甲和控水成器术。缺乏明师指点，虽然修成，具体的施用方式却是不太明了。

水休袖一扬，雾开光现，蔻丹抬头，目光终极，步阶重重，云朵之间，祥瑞隐隐，一面刻着篆书“水”字的白玉令符光气缭绕，看来夺目异常！虽然距离遥远，仍能清晰感应到，令符光华潋滟，透出摄人心魄的震摄力。

“那是水族令符，与混沌之世同生，应天运而现，修习水术的人，进阶到第十重，都有机会与令符通一次气，如果得到令符认可，就有资格成为未来人界一族之主。”水休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慵懒，透出无限向往。

蔻丹垂颜浅笑，意态多出许沧桑。这令符她已看过，且相当熟识。五百年后，慕白掌握的水族符令，可不正是这物？

再看水休样子，不得不感慨，世事难料，一切看来冥冥中早有注定。

水休，又如何能得知，这个令他向往不已、像征着权位财富的灵物，早注定另有它主？

当下也不点破，再凝目看往那重光影，数了数，步阶数目刚好够十，仔细看去，每层步阶上都有蚂蚁般的小黑点簇动。“每层步阶代表一重修行术，那上面的黑点，都是修行到相应阶层的人。”蔻丹点头，按水休话意，那自己应该在第四层，想了想竟有这么多同行，不由冒汗。

也不由地叹服，慕白，能从这么庞大数量的修行者中脱颖而出，想必经历不少磨难。

挥去那人影像，蓝光灼目袭来，蔻丹一下失了视觉，心情震怒，水休，前一刻还在好好和她说话，下一刻，就立刻对她下了狠手！

“只要你能在我面前将水系修行术第四重运用到极致，就放你出关，另外还会带你去见一个人。”水休声音传来，蔻丹再听，多少有点阴侧味道。

禁不住扯了扯唇，“还有什么怪兽？尽管放出来吧！”

水休笑声淡淡，听来似近又觉远。

气息平定，冰洞静得针落可闻，蔻丹敛息垂目站立。周围不知有无光线，眼晴失去光感后，蔻丹只能靠听觉和感气术感知周围一切。初时感官不甚灵敏，细微得接近于无的声音传来，蔻丹反应已迟，左臂细锐利物入肉，带来钻心疼感，血腥气淡淡散出，使蔻丹又丧失嗅觉上的感官优势。这时不由地后悔，如果是狐身，应对这种状况应该容易得多。

耳廓灵转而动，蔻丹尽量收集空气中传来的异动。后背痛感又生，不过闪避稍快，没有先前那般剧痛。生生受了十来下后，再有袭击，蔻丹听声辨位，总能在利物入肉前，飞速躲开。

但蔻丹并不局限于此，她开始用手扑捉，想弄清攻击她的，究竟是什么怪物。与大鲛相比，这东西来得轻快，去得无踪，应该是身形轻巧一类。洞穴中，能有这种生物特点的，不难估计，是蝙蝠一类。不过这个洞穴到处是冰，蝙蝠到此处应该无法生存。

将明未明中，水休声音再次传来，“反应速度和适应力不错，看来你那个师父也不算完全走眼，选了棵好苗子。下面我就不留情了，你将它们杀死五十只，就算过关。”

蔻丹将牙呲得霍霍作响，“我更想将你杀死五十次！”

男子声音呵呵，听来去得已远。神经一紧，看来下面带有一定危险，要不，那鬼男不会溜得如此之快！

气波涌动，从四面八方层叠相交，形成零乱不堪气墙，将蔻丹裹带其中。小心脏瞬间飞沉到底，这鬼男，真是不留一点余地给她。袭来的怪物数量极多，蔻丹再想用先前招数对付，已是不能如愿。

只是略作迟疑，浑身衣服裂响，似有无数刀子在裸露的皮肤上刮割，蔻丹痛得咧了咧唇，浑身白色光气浮动，第四重心法运起，波光潋滟，水之护甲出现，蔻丹运水化出两把细长袖剑，左右挥舞下，分明与袭来的气息交加，却没有剑刃砍入实体的感觉。

分明有水甲护体，怪物攻击带来的疼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第四重心法，似乎完全无用！

蔻丹心惊，疑惑一闪而过。再想到慕白，蔻丹摇头，前世债，前世清，这一世，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再没有害她的理由。还是自己参习没有到位，才不能将心法发挥到极致？

那水休，难道也是看出这点，才会设下这局？

这么一想，蔻丹反应镇静下来。水休说过还要带她去见某人，应该不会夺她性命，令她损了视觉，会不会有别到用意？

黑暗无边，任由气波促涌，疼痛袭身，蔻丹盘膝坐想片刻，心头一亮，重将两柄水剑握紧，散了摄水术，将身子往水下沉去。

到得水中，额心水华与人脉内水属气息互相联通瞬间，视线重新开明。水体莹亮如同上等水晶，蔻丹长发丝丝缕缕逆水扬起，极目所见，攻击她的怪物，果然藏于水底！除去体色为白，双腿退化成鳍，嘴巴呈尖锐状外凸，看来与寻常所见蝙蝠无异。蔻丹目中灼出火光，袖剑再挥，却是带着水华与水气的力量一道攻出，刺目白光所到之处，水体哗哗作响，裂出道道细缝。怪物本要四处逃窜，却被凌利剑气分杀成无数碎片。

双手齐动，接连挥出数剑，蔻丹这才罢手，使了摄水术浮出水面，冷冷看向石椅中的黑色人影：“你数数，够不够五十只。不够，我就再斩！”

水休倒抽口冷气，“够了，够了，”一边又不停惋惜，“这些水影蝙蝠是我向明府求了三个月才得来，又花了大气力才养出近两百只。这下可好，剩下的不到十来只了！”

水影蝙蝠是难得的攻击灵物，与一般攻击兽不同，它们的攻击对像，是敌人映在水中的影子，以影伤人，同时又以双翼发出人耳不能听到的声波，引发水体外空气震动，给敌人造成攻击对手在水面上方的错觉。原本这物只生长在春木宫的沼泽地，无意被明府中人发现其独到水影攻击方式，就当作至宝收伏。

没有良师指点，蔻丹之前自是不明白，水华与水气，一个为形，一个为影，形影相通，共成一体，方能将水甲和控水成器术威力发挥到极致。水休种种安排，正是想让蔻丹领悟形影共存的水术原理。

坐上洞中石椅，水休伸来凉如冷水的五根手指，蔻丹才握住，身体已陷黑暗，浓重雾气翻滚，无数影像飞速闪过，水休声音却是清晰相随，“见了吾主，不要忘记代吾求件事。”

熟悉的垂直下坠感传来，蔻丹睁眼，半空视野开阔，极目而望，一片艳红炽目欲燃。

无尽丘陵起伏，镜湖如星零落分布，枝干劲斜，花朵簇锦，看来壮阔美丽。

蔻丹落地，如陷花海，正在顾目，就有一个青衣小童走来，向蔻丹恭敬行了一礼，“主上知道有贵客前来，特命相迎。”说完导路在前，蔻丹一路相随，路上少不了左顾右盼。越看，唇边笑意越深，这里所有的花树，不管枝态如何，都只有一种花色：夺目艳红。她认识的人里，倒刚好有个人好这一口。

翻过几丘山陵，转过两处花坳，一株巨大花树呈现面前。与别的花树不同，这树横枝平展开去，盖去上方数十几丈天空，枝头白花堆簇，看来如同堆雪。粗壮枝身间，横木搭草，砌成数间清雅屋子。走到树下，自有横梯搭伸上去。小童示意蔻丹在树下等，自己攀梯进去，没一会出来向蔻丹殷勤说话：“主子知道姑娘好风光雅色，早在霁月湖畔设席相迎。”

蔻丹点头，眉宇笑意更浓。

跟随小童行至屋后，琴声清越悠扬，弹的正是首《高山流水》。百顷碧波浩荡无边，远有荷韵清影，清风撩面而来，两椅一桌摆设整齐，桌上果实甜点齐备，红纬如霞，却不见弹琴者身影。

蔻丹坐下，小童恭敬退出数步，化作一片青叶归入林间。茶气缭绕，蔻丹也不客气，经历连番恶斗，正好借此歇歇。茶水入口瞬间，那琴声跟着一变，缠绵痱测，却是《凤求凰》。

“今日时好人应景，刚才的曲子，不知贵客喜欢哪首，奴家好再次弹来。”花影下，一架古琴，转轴琴弦，音质堪比滚珠落玉，更妙的，却是说话者天籁般的引诱之音。

蔻丹听得一呛，不甚雅观喝道：“红逍，别再装神弄鬼了，给我滚出来！”

琴声歇止，林子里有人清越一笑，女子的娇俏之音已变作男儿清郎之声。

“小狐儿，欢迎来到飞红境。五百年，于我而言，只是弹指瞬间，能逆时重见故人，真是令人欣喜至极。”

下一刻，身子一轻，眼前一花，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蔻丹已经落入红逍怀抱。

人面如桃花，凤目挑邪魅。衣衫半开，玉白胸膛露出大半，蔻丹跌落下来未及调整姿态，小脸便与红逍光祼胸膛来了个亲密接触。

“召我来何事？”无视眼前尴尬，蔻丹将一双眼珠睁得圆溜溜地发问。

“唉，啥召不召的，我不过是看你被玉帝小儿叼扰得太辛苦，才将你弄来，好景好茶好琴，”抬手将自个脸颊一抚，妖娆与蔻丹对个眼色，“再加美人一个伺候着，让你好好放松下心情罢了。”

蔻丹一寒，差点跌落地下。

“明说了吧，我时间要紧。”蔻丹目色正经。

“小狐儿难道是被玉帝转世分身弄得失了情趣？”红逍手指细细抚在蔻丹脸上，语音突然深沉，“我一直都很记挂你。”

【119】双雄初见

凤目对凤目，一个桃花风流，一个妩媚娇俏，眼波映影，熏人欲醉。咳，是蔻丹轻咳了声，虽然数百年后曾共一床相偎相依，但那是狐身状态，恢复成人身后，除了玉葛，她鲜少与男子有如此近颜相对的时刻。无声将头转往一边，却又被桃花气息手指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摁了回来，与之相随的，还有一句幽如落絮的轻叹：“小狐儿，你变了。”

蔻丹喉间一紧，手指在身旁桌面摸索下，将一杯酒直递到红逍面前，换上一脸讨好，“哪里，哪里，再变，也不过是由狐变人，或由人变狐而已。这酒好喝，你也来一杯。”

红逍目光微作沉闪，紧紧压迫的身子总算退开少许，以意味不明目光看向蔻丹，“就怕变的，不是人，是心。”尾音轻飘飘的，带着似有若无的怨叹。

蔻丹唇线与手指同僵，眼眸共冰水一色。红逍一笑，凑唇上去，就着蔻丹手指，未见杯倾，一杯佳酿瞬间没底。

“玉手送佳酿，果然好酒还要美人陪衬，方得益彰。”红逍以舌添唇，一脸回味状。

啪地一下，蔻丹将杯子不轻不重放回桌上。转了眸不理红逍，只在喉间作语：“你没有流光匙，为何知晓我的过往？”

“小狐儿生气了？”红逍在隔桌椅上坐下，边将一张桃花脸仰望了头顶满树花影边道：“那是我的秘密，事关生死。如果你想知道，那就成为我的…”说着目光亮闪，又要横桌过来。

“我听他们都叫你大妖怪，那应该知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蔻丹凤目星星闪闪，看来异常可爱。

“你想问什么？”红逍淡淡躺回椅中。

蔻丹咬了咬唇，“那个毁灭神的说法，是真的么？”

红逍将眸闭上，长长睫毛在脸上投出淡影，正在蔻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又意外出声：“毁灭神，逢乱世而出，行天运，灭旧道，立新世。世局重稳，则消隐。天地开创至现今，近十万年，毁灭神第一次出现，是附身在玄逸风身上。那人身份本是上仙，还是魂界旧主，为了一已私情，让毁灭神附身，借灭绝剑神力，横扫三界无敌。人界司主素女，天界司主玉帝，九天之主石皇，妖灵界主灵王，另外还带三界无数生灵，都是死在他的手下。”

每听红逍报出一个死者名字，蔻丹心脏就跟着紧缩一下。无尽哀痛如死亡藤蔓，不知从身体哪个角落泛长出来，密密实实将蔻丹缠绕。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毁灭神的首次出现，让三界灭，助人界兴。五百年后，当轮到第二轮，人界覆，窨界兴。风水轮流转，殊不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血腥气飘出，蔻丹愣神时，红逍将指割破，任血液滴落杯中。

蔻丹无意接过，一口气饮了下去，呛咳之余，才觉得甜腥刺鼻。

这血液味道她很熟悉！初与红逍相遇，也被他强制喂血来着。

“为什么总要喂血给我…”蔻丹呲了呲嘴，想将那浓重血腥气吐出。

红逍诡异一笑，修长手指伸来，也不管蔻丹愿不愿意，用身体制住她的同时，将还在流血不止的手指伸入蔻丹唇中。

“很久没有以血喂食小狐儿了，需要补补。”红逍眼中闪着不明笑意。

“咯，不需要，我营养状态很好。”蔻丹咕哝，奈何口中塞着红逍手指，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倒是唇齿间的温润滑腻，引得压制身上的男子眸子深邃氤氲起来。

风拂花落，旋起迷离，如水面波痕，淡淡晕散开去。

树影深处，绿色人影伫立，将椅上二人亲近暧昧看入，眼角暗勾，旋身扬袖，衣上舞出无数花瓣化作飞针利器，往红逍身下的蔻丹飞袭过去。

蔻丹只听得劲风锐响，本能就要翻身抵抗，红逍却魅惑一笑，“不必惊慌，有我呢。”也不慌忙，直到明艳花影几要近身袭中，这才浑身红光淡起，扑啵连响，气形叠加，花影消失，粉红透明液体凝在半空不去。

“有贵客来临，木姬献出桃花酒，望贵客品之。”木姬提衣款款下拜。

酒香四溢，却是面前液体透出，蔻丹声音冷冷，“飞红境的敬酒方式真是独到。”

红逍淡笑，在椅中好以整暇坐起，目光清冽看向木姬，“你不好好在春木宫守着，跑来此处作甚？”

“我听说飞红境有贵客来到，还是水护法耗费两百年修为，使出破界术才护送过来。一时好奇心起，特意回来看看。二来担心主上此处缺乏人手，特意前来侍候。”木姬恭敬语完，又抬头定定看向蔻丹方向。

蔻丹微地勾唇浅笑，暗中运起控水术一重，分散身周液体聚合成线状流入蔻丹口中，“果然不错，好酒。”喝完还不忘咂了咂嘴。

“此酒是以木姬元气培养的桃花为原料，经由主上运气酿成，所以也有另一个名字，叫红木酿。”木姬垂眸站立，看来异常恭顺。

“好酒，好绝配！”蔻丹扬眉，笑意多出几许不明意味。就算她再笨，此时也听出这木姬的言外之意。

“看来你的水系修行术施用得还不错。“红逍手中玩弄杯中，目光却是灼灼看向蔻丹胸口。

蔻丹呃了声，没作任何回应，随了红逍目光，才发现自己露于领子外的肌肤上，露出个指腹大小的蝶状黑色印迹。不由皱眉，以前，似乎没见过这个东西？

“若是女子，饮了桃花酒，当显露身上平时不可见的印记。依我所见，贵客颈间这块印迹，应该才形成不到三天，像是邪魂附体而生，术名叫借魂斑，如果不及时去除，会在短短时间内吸尽宿主血气，导致宿主血气枯竭而死。”木姬淡语。

蔻丹面色铁青，没来由想到玉帝的另一个分身----冷啸月。那晚所谓的合体仪式，就是胸口传来剧痛，随后冷啸月就彻底从她眼前失了踪影。还万幸以为冷啸月意外放过自己，如今看来另有曲折。

下意识扣紧椅子边缘，指节青中泛白，那个被世人绝弃，可怜又霸气无比的男人，真打算借她的身体重生？！

“你，难道遇上过什么古怪人物？”红逍语中透着试探。

“没有。”敛了神色，蔻丹淡然。扯出冷啸月，则必然带出玉葛。突然不想再让第四者知道玉帝转世双生的秘密。

红逍轻飘飘噢了声，举杯淡饮看向湖面，手指有节奏在桌面敲击三下。

“我再亲手为贵客续酒。”木姬走来做出执壶状，在蔻丹放松警惕的时候，手刀利落砍落蔻丹颈间。

窨界圣坛，灰沉雾气终年缭绕，随时看来都是暮天之色。五座奇险山峰突兀挺立，峰顶各有异色宝珠发出浮若幽蛇的光丝，在半空交织成忽现忽灭的防护光阵。下方，则是直径达百丈的圆形石坛。除去一条由圣主红逍亲手掌握开启方式的光道，便是四面绝谷将整个石坛环绕。谷底伺养食魂蟒，每隔一定时间，便由窨界祀师抛下从人界采集来的游魂加以喂食。

今日，圣坛上却意外传来生人气息，尤其这人身上还带着浓烈煞气，引得谷底大蟒不顾生死探首上来想要取食。它们本是至邪之物，如果能将那股煞气吞食，就可大大增强本身斗力。免得在没有游魂可食的时候，被同伴吞食而亡。

红逍目带利光扫视过去，木姬会意，袖中一根绿色藤蔓飞出，缠绕碎体，只在瞬间完成。蛇血四溅，探头探脑出现的众蛇纷纷伏身下去，争食同伴尸体。

“谁出的主意，让这东西来镇守圣坛？”红逍沉目，嫌恶飞闪而过。

“圣主沉睡万年，一些屑小事务，属下们就自行作主了。不过作出这个安排的，却是火护法。”木姬淡语。

“把它们全部撤了，另外结设阵法防护。”红逍吩咐完，就将目光凝往石坛中央，被粗绳牢牢捆住的红衣女子。

木姬眼中闪现喜意，应了声就迫不急待往谷中飞坠下去。五行护法中，就数她跟随红逍最久，对于红逍的指令，不用逐字说明，她也能够充份理解。比如这个撤的意思，实际就是杀令。那些蟒蛇的内丹，是极难寻的宝物。还不说谷底有着近千条大蛇。红逍随意一个安排，却让木姬意外发了横财。

“禀告圣主，经属下精心挑选，符合要求的代魂者共有十名，现已全部带到。”一个身材粗壮，两臂带着闪亮铁制护甲的男子跪禀。在他身后，五个白衣素颜女子、五个黑衣壮实男子分排站立。细看容貌，无一不是绝色。

红逍点头微笑，由身后召来一个苍发鹤颜老者。老者浑身黑衣，一手拄蛇头杖，一手持三角透明晶体，眼眶位置，却是两个引人心怵的黑洞…这人身份正是圣坛护使，出生时便被剜去双目送入圣坛，死后也是埋骨于此。虽然是个黑暗且与外界终生隔绝的职位，却在窨界有着无比崇高的地位。

“请护使将这次代魂仪式的本质与他们说说，如果不愿意的，还可抹去进入圣坛的记忆退出。”饶是红逍，也对老者透着七分尊敬。

老者侧身向红逍告个礼，以肃冷声音向那十个面容皎好的男女语道：“此次代魂，事关窨界将来。被代出的魂，或将成为窨界的开世之神。如果代魂成功，圣主将给予开世之神五百年的成长期。而你们，则作为神食，提供身体养护大神魂气。整个过程，要经受灵魂噬体之苦。”

老者说完，以意识状态从那十个男女身上一一扫过。

“为了窨界未来盛世，属下等绝不后悔。能成为开世大神的神食，更是属下等的无上荣光。”十个男女齐齐作声，躬身跪拜行礼。

被绑在玉晶柱上的女子轻嗯声醒了过来，红逍身影一恍，已是到了蔻丹面前。

“小狐儿，不要怕！我会助你把那恶魂导出，过程有些痛苦，你暂且忍忍！”红逍将蔻丹抱入怀中，温柔语道。

蔻丹未能会意，一边老者已安排十个绝色男女脱去衣服环列晶柱四周，还有人想上前脱去蔻丹上衣，被红逍淡语：“慢着，我来。”阻开。

不正面看视蔻丹凤目中满盛的愤怒，红逍修长手指连动，蔻丹衣襟前三扣已被解开，精美小巧锁骨露出，虽无天光，仍能闪现润泽莹洁光芒。也许与窨界气息有所感应，蝶形印记正发出魅惑人心的妖娆光芒。

“小狐儿，原谅我！整个过程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于你，于你，都将大有助益。”红逍将蔻丹揽入怀中，淡淡看向老者：“开始吧！”

“整个过程要经受五次窨界雷电轰击，圣主身关天下，为个区区女子如此行事不值，还请退下。”老者语气坚决。整个窨界，敢与红逍公然叫板的人，屈指可数。这老者恰是其中之一。

“此举，并非为私。我作为窨界创世之神，理应与即将诞生的开世之神见面沟通下。”红逍紧紧怀中的蔻丹，语气淡淡，却带着无上尊严和不容反抗的凛然。

“圣主坚持，那属下也无话可说。只请圣主记住，无论如何痛苦，整个过程都不能运气抵抗，否则，不但是那女子，今天所有在场的人都将魂飞魄散。”

老者立到晶柱前，咒音密实连绵念出，手中蛇头杖化作一道金光，在玉石锁外又将蔻丹圈圈环紧，免得蔻丹中途挣脱坏事。

整个圣坛上空弥满咒音，震得人头脑嗡嗡作响，晶石在老者手中逐渐放大，五色光芒耀亮整个圣坛。光亮如剑刺破重重天宇，引来窨界天雷阵阵。狂风啸响，有衣服的被吹得衣发齐飞成直线，没衣服的，则盘膝打座，心无杂念运起心法，稳住身形，免得被大风吹走。

窨界，如果不是红逍创世，本是一个接近于无的空间。圣坛护使召唤雷电，又在上方开了窨界之天。窨界之天，那更是一个虚无空间，那里没有生死和一切喜怒哀怒，到了那里，所有特质都将以气体形式存在。就算死志坚决的十个代魂者，也不想毫无价值地去到那个地方。

一重雷为赤，引狂风破界之边缘，引后四重雷至。

二重雷为橙，寻玉之晶柱，破受雷者之形。

三重雷为黄，入受雷者之体。

四重雷为绿，入其髓，轰其魂。

五重雷为紫，幻灭新生之雷，引旧魂出，入新主之体。

五雷轰响，气流倒卷，万里天空生出河川湖泊之水逆流幻像，魂灵惊哭，万鸦齐鸣，黑凤显现，整个一逆世行命之像。

看清红逍嘴角血液滴落，老者气得大叹，“圣主竟为了一个女子使出移形换位法，代她生生承受四道天雷！老朽实在愧对窨界众生，未能护得圣主周全！”

“不管你的事！”红逍一把抹去嘴角血迹，怀抱未松，抬首望向天际，“五雷已过，开世神为何没有出现？”

老者将晶体运于手中，闭目运念感应后，奇道：“创世神只有三魂一魄，而五雷只对魂灵齐全的人有作用。”

“难道还有另一个分身不成？”红逍疑惑，“算了，交给我，除去受魂者，其余的人全部退下！”

怀抱放开，蔻丹早晕了过去。额心五色光华闪耀，魂户之门自被第五雷击开，就一直没有合拢，这种状态也就意味着蔻丹随时可以被其它灵魂附体。似知晓这个身体的万般好处，无数拖带幽绿光尾的游魂从谷底飞涌上来，直往蔻丹额心飞挤过来。

“找死！”红逍双目炽红欲燃，浑身气势瞬间张发，手掌挥处，玉石锁寸断落地，蔻丹身体软软垂落红逍胸膛，将火红人影牢牢护入怀中，掐指结个光结界将她护住，身体则在瞬间变化庞大，没一会，显形完毕，是只九尾火狐！

只是火狐的一个后肢，就可供四五人同时围坐，蔻丹身形与火狐相比，就如一个手掌之于身体大小。

一团绿影从谷底飞速上升，正是木姬。看清红逍变化后的真身，惊讶胜于叹惜。

这些游魂，都是从她斩杀的蟒蛇体内逃出，为了一个女子身体，竟敢将一界创世神视若无物！此行此举，无异自寻死路！惊的是，自从在五千年前跟随红逍身边，这还是木姬第一次看见红逍显露真形。千思万想，还是料不到，红逍原形，竟是一只火狐！怪不得他对蔻丹亲近，原来是同类相惜。三界覆灭后，整个世间剩下的，恐怕也就这两只狐狸了吧！

木姬唇边笑意冷若冰花，还刚好是一雄一雌，老天这样的安排，是不想让狐狸一族彻底绝灭不成？那她的情意，她这五千年的付出，又当如何？

红逍显露真形，并非为着区区游魂，狐火显现，整个圣坛上空顿被烈焰包围，火焰烈烈作响，瞬间将上千个游魂烧得魂飞魄散。冲天烈焰中，又忽地冒出股大红明焰，与红逍发出的明黄烈焰互缠互生，场面看来甚是壮观美丽！

“小狐儿，你对我有所感应不是？”红逍面露惊喜，将蔻丹搂得越发紧。回神过来，又怕伤了她，忙地爪子稍微放松。

“哟喂，我说谁家没事乱放火玩，特意跑出来看看，原来是两只狐狸玩的好把戏。”火光中，一个威凛身影显现。如瀑发丝逆火飞扬，黑衣如死亡之蝶振翼不停，唇角冷挑千年冰雪，眸中更是射出地狱勾魂魅光！

【120】残酷考验4

万里长空，流云如丝浅晳薄透，皓月撩影，清弦弄波明碎。

飞红境，镜心湖，千顷碧波逐浪如鳞，湖心水阁纱帐飞舞。

红衣者凤目流波醉人，黑衣者威凛气质仍掩饰不了一身怪戾，两个同样邪气魅惑的人，隔桌而坐，桌上美酒飘香，觥筹交错间，眉宇各已微带觞意。

妖孽，妖孽，真是两个极品妖孽！

蔻丹在旁看得牙痒，下意识将手中酒壶紧了又紧，接连深呼吸数下，才把想将酒壶砸到这二个妖男头上的冲动压了下去。

“上酒！”红逍将长长手臂伸了过来。

蔻丹瞪目上前，酒水哗哗飞出。

“主子，你的衣袍…”木姬惊声唤道，目光惊恐落在红逍双腿中间被酒水湿透的特殊位置。

“不好意思了，可能是连续遭受非常待遇，受惊过度，这心颤手抖的，服侍不好人还请原谅。”蔻丹语气淡淡，凤目中却透着黠亮不甘。

从冲天烈焰中醒来，就见这两个男子四目相对，嘴唇不断张合，似在讨价还价地商量什么。她竖了竖耳，继续装作晕睡，一心想听清他们对话内容，却不料他们采用特殊传音方式，她一个声调没有听清不说，还被当成粽子，在两人之间拉扯数个回合。最后还是红逍以十个代魂者为代价，换取蔻丹中立。

用眸角余光看着变大形体后的冷啸月将其中一男一女活吞入腹，蔻丹整个人如被掏空，泛上不知是悲是叹的莫名情绪。

原来所谓的合体仪式，就是附体到她身上，如果不是被红逍发现，那她是不是早晚也有被冷啸月吞食的一天？

红逍看来对冷啸月颇为重视，好酒好景招待上来，这两人又同时将目光凝往她身上，齐齐拿杯递手：“倒酒。”于是她又成了两个极品妖孽的侍女。

酒酣之际，木姬击掌作歌，轻纱曼妙，在水面上飞旋舞蹈起来。两妖孽边看边商议，情形还是一如之前，蔻丹不能听清他们的议事内容。末了，两人中间现出薄薄如纸的东西出来，上面字符如蝇，两男各自咬破手指，滴血结盟其上。鲜血滴入，薄纸样的东西分化成两张，分别从眼睛进入两男脑中。

不久后，蔻丹才明白，这种特殊的结盟方式叫神契。以她目前修为，还没有达到与人缔结神契水准。

兴之所致，冷啸月跃身坐至水阁飞檐，清姿生寒，萧声悠扬，风卷黑花出现，映着淡淡月辉，看来竟有玉葛两分清韵。红逍看清蔻丹仰望目光专注，微微一笑，“你喜欢？”言毕，红衣飘曳，旋身之时，怀抱古琴，发飞眸亮，长指连动，铮铮杀伐之音射出，激起阁外水柱如喷泉飞溅。

萧音古沉荒凉，琴声杀伐果断，听来却是异常和谐。恍惚间，蔻丹如见关山明月万里，战场尸骨积陈为背景，千里连营豪迈。五宫之行结束，重归五百年后，经历数次起伏，再次听闻这二人合奏一曲，却真是在千里大漠荒凉战场。那时，人与景，都与今日大不相同。后话，按下暂时不表。

天上现出明亮气旋，蔻丹当回归来处。红逍伥然，“小狐儿，要时常想想我。”

蔻丹红衣飘飘，在半空回首，轻轻颔首。想到一众水族还在等待自己，回归之姿未免迫切，气旋闭合前，冷啸月意外跟了过来。

“跟随我打打杀杀，不如留在这里享受安乐？”蔻丹微笑淡语。

“我现在可以自由来去窨界任何地方，包括这飞红境。”将绿萧袖于身后，冷啸月抬首向天，“我想见见他。”

蔻丹秀眉微蹙，冷啸月，打算正式与玉葛见面？心下咯登一响，究竟该不该让这两人见面？不过这主动权，好像也不是她能掌握的。

气旋开，铁索再现，寒芒如旧，哆嗦成一团的众水族看见蔻丹，如见救世主般激动不已。

“王后，您总算归来！”

“我们等你好久了！”

……

“王后？你与我冥婚不久，又成了谁的王后？”冷啸月定定看住蔻丹，眼中多出寒冽。

蔻丹淡然绕过，权当冷啸月是团空气，将目光凝向现于索桥上方的人影：“水休，你倒是有个好主上。”

水休讪笑，“我在一百年前故意败与玉帝，进入此境，实际都是奉圣主之命等待您的前来。”不知何时，水休对蔻丹语气尊敬起来。

“好个长久深远的布局。”蔻丹冷笑。想到红逍带着殷切盼望的眼睛，冷意又不由敛去几分。

“这个算什么，还有个五百年的。”水休看向冷啸月高深一笑，身影开始淡淡隐去，“吾在冬水宫使命已结，当归窨界。小狐狸见了其它四位护法，不要忘记代我向他们问个好。”

蔻丹扬眉，水休应该还不知道，她已经提前见了守镇春木宫的木护法——木姬。

水休消失，索桥跟着不见。寒风拂面，雪花纷落，蔻丹下意识伸手。接入掌中，才发现，空中如飞絮飘零的，是绵软蛹壳。萧音起，风声飒响，大量黑色花瓣绕旋出现在正临崖而立的冷啸月身周。等冷啸月退开，一株通体焦如黑炭，却又在枝头绽出黑色叶片的古怪植物出现在崖边。

“是地狱里的死亡树！”水族里，有人颤声说道。

“是死界来的东西又如何？想留在这里冻死的，就不要跟来。”冷啸月背身说道。

蛹壳纷纷聚至死亡树上，转眼将树身叶片食尽，并吐出银白长丝沿崖壁垂落下去。冷啸月将银丝搓成一股在树身上拴牢，试了试承受力，当先攀了垂丝下崖前，向蔻丹示意，“你跟在我身后！”

心里微动，未及想明是何情绪，蔻丹回首招呼众水族跟着下来。不过与冷啸月的大胆自持相比，蔻丹无疑谨慎许多，在蔻丹示范下，众水族都解下腰间系带拴个活结套住银丝，再攀丝踩壁下落。

越近崖底，周围空气反越见潮湿温热起来。众人纷纷不解，在崖顶都能感受到崖底的寒冷气息，为何真正攀附下来，却遇到截然相反的情况？

雾气浓重，能见度越来越低，随着冷啸月一个手势，众人都停止垂落，牢牢攀住银丝悬于半空。强风作用下，银丝来回飘荡，与千仞冰壁相比，众人就如蚂蚁一般缈小。蔻丹向冷啸月靠拢过去，只见透明冰层下，一块青石上刻满奇形字符。字符所围，是只活灵活现的大龙。

这冰层本被厚厚积雪覆盖，冷啸月无意一脚将之踩中露出。

“幻境本是你的前世结设，有没有什么捷径，可以快速通过？”看出大龙必有古怪，冷啸月也正牢牢盯视，一副竭力回思样子，蔻丹索性乘机诱劝。

“你以为我会像水休那样放水？”冷啸月突然抬头对蔻丹冷冷一笑，“既然是他结设，那我还非要闯闯，看看内中古怪。”

蔻丹失望，结设幻境的，不是冷啸月，究竟是玉葛，还是那个综合体玉帝？越想越囧，一个人，干么要玩出三个分身来，不对，再对上银衣，应该有四人！

天光忽转，明影暗换，一柱光亮从浓雾中射来，正好投在透明冰层位置。

“这条龙，是为守护迷雾结界存在。幸好被我提前发觉，要不闯入雾中，面临的困难更大。”冷啸月眼中寒意一闪而过。

知道光柱必与大龙有所关联，蔻丹想也不想地，就伸手出去阻挡光柱投入龙体眼睛位置。

“你不想活了！”冷啸月怒喝，一把将蔻丹拉回，“那是明镜投来的防护之光，你还没有修成神体，摸上去就会魂消魄散！”

明镜？

蔻丹听得一动，碎镜已经出现，明镜，应该就是与碎镜双生的那面镜子，双镜合壁，不知又将产生怎样地效用？

冷啸月看蔻丹一副神思悠游样子，禁不住一叹，正要将她重重抱入怀中，光柱已和龙眼产生感应，围绕龙身分布的字符突然快速转动起来。“恶龙要出来了，让我会它，你退守一边。”看清蔻丹身体僵硬，凤目大现不依，又道：“你那些同伴还要不要顾及了？”

这么一说，蔻丹才攀着银丝爬了上去。爬了两三尺，又回头丢出一话：“你要小心！”

冷啸月面色一暖，身上怪戾散去少许。看来蔻丹并非对他全然无感。

冰壁咯崩裂碎，巨大冰块坠落迷雾，引触电光暴响如雷。众人看得心惊，望向冷啸月的目光不由带上尊崇。如果不是这黑衣男子率先发现守护冰龙存在，现在掉入迷雾被碎体的，应该正是他们！

冰龙出，半空盘旋咆哮如雷，深蓝半透明龙体布满奇形字符，而一般的龙，却是细亮鳞片分布全身。冷啸月掐指结个黑色护体光罩悬于半空，以萧作剑与大龙周旋起来。黑色身影如电如魅，冰龙利落盘旋生风，没斗上十来招，冰龙大感不奈，龙嘴一张，冰蓝火球向冷啸月袭了过去。

“冰魄火？”冷啸月意外冷笑，“玉帝难道就不担心素女转世会死在这里，竟敢用这东西来对付她！”飞身旋避不及，被冰魄火袭中左臂，瞬间，冰块凝响，整个手臂被快速冻结。

手指连点，止住冰化术向身体其它地方扩展。再抬头时，双目炽红如血。风声飒响，众人看去，一个飞速旋转的黑洞出现在冷啸月身后，大量气体正被快速吸入。单臂缓抬，死亡深冷气息透出，“魄龙，你就乖乖归入冥界永久沉睡吧！”长萧将目标锁定冰龙，死亡黑洞立刻发出巨大吸力，眼看就要将冰龙吸入。

魄龙挣扎咆哮不断，龙体上的奇形咒符突然脱体存在，另行组合后，正好形成一篇诛魔符文。

冷啸月高深莫测冷哼一声：“诛魔符文？原来一开始就是针对我来的！玉帝吃准了我会代她出战，才专门设下这局坑人？！”凭空浮立，任由诛魔金光袭来身上。他在赌，玉帝能利用他对蔻丹的感情下注，那他冷啸月也能照样下注。

虽然不明白半空映现的符文到底是什么东东，但从金光闪带的凌利气势不难看出，此光一出，必是绝杀。蔻丹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借助娇容软甲飞身过去，运气空感后，才想起原本的身体还在幻境外，娇容软甲自也没有跟随过来。众水族都已认定冷啸月必死，有胆小的，已经用袖子捂住眼睛。

半空突降乌云，众人看去，不由惊呼：“不好！又来一条龙！”

蔻丹凝目，却是大喜，这次来的，不是龙，是她之前在水影里降伏的大鲛！

大鲛用头一抛一顶，蔻丹已稳稳坐于大鲛身上，以手示意，大鲛避开金光窜飞到符文背面。兰心破招式用出，镶绿嵌白的光气正好将文字组合次序打乱，本已袭到冷啸月面前的金光随之消失。

众人松气叹道：“好险！”有两个水族下意识想用手拍胸口，松脱开手才想起自己身在半空，要不是蔻丹令他们加了根防护索，现在恐怕已经掉了下去。

“原来你舍不得我死！”冷啸月大喜，扑去就想搂住蔻丹。

大鲛护主，发出牛般狂叫，试图逼退冷啸月。

“好孽蓄，才被收伏，就这般护主，将来你还了得！”冷啸月不管不顾，一个闪身跳落蔻丹身后坐定，边抓起人往身后放，边问：“你在哪里收伏这物来着？这东西名叫孽龙，是斗龙中的极品。平时不识货的，往往将它当作鲛类。”

蔻丹瞪目，剧烈颠簸中，不得不出手紧紧搂住冷啸月腰身，“我只当它是匹野马收伏来着。”

冷啸月发出爽朗笑声，“你这狐狸，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我叫蔻丹，蔻丹花的蔻丹，别总拿狐狸、狐狸的乱叫。”蔻丹蹙眉。

魄龙翘爪颠尾袭至，冷啸月嗯了声不再回话，长萧扬处，一道碧绿弧线如灵蛇探首，迅速而灵活往龙身缠绕过去。再喝令声疾，绿丝紧收，魄龙失了鳞片，很快就被勒缩成半人大小。没有任何前兆，座下孽龙忽然扑去大口一张，可怜的魄龙已被活活吞食！

银光大盛，前一刻还酷似鲛类的孽龙体形突然庞大一倍，蔻丹只觉身下一硬，孽龙已经长出光闪鳞甲！从冷啸月身侧探头看去，连龙头上也冒出威风凛凛的枝状犄角！外形上的变化刺激了孽龙情绪，龙颈一仰，一道霹雳发出，几乎将众人耳朵震聋。风声呼啸，孽龙与主通性，不用蔻丹吩咐，已经带着二人向崖底扑飞下去！

半空，两人对语。

蔻丹：“既然有杀龙绝招，为何到最后才施用？”

冷啸月：“想试试娘子对相公我的心意。”

“啊！你谋杀亲夫！”冷啸月被从孽龙背上推下。

……

以魄龙守护的迷阵为界，整个冰崖分作冬春两重天。

扑通连响，一红一黑两条人影相继跌落水中。原是孽龙新得龙形，极度兴奋下，短时就将灵力耗尽，还在离地数十米高空，就忽然消失。蔻丹先游上岸，边将嘴里腥臭水草往外吐，边运气将衣服弄干。冷啸月不声不响走来，目光投在蔻丹左手肘处，眼中透着几许意味不明：“看来你身上寄生的东西越来越多！”

蔻丹闻言低头，不由轻咦了声。什么时候，她左手肘处又多出一个一指长银色龙形印记？

回想起来，不正是孽龙？！

蔻丹看着左臂，大囧。这样让人看见像什么？她又不是黑社会的，手臂上凭白多个龙形印记给谁看？

愣怔之时，臂弯间一阵温润触意，回神，一阵惊怵！冷啸月，正以极暧昧的姿式，吻在她手肘间！

“不用怕！很好看的。”

凤目微蹙，蔻丹想也不想地，狐式利爪挥出。

众人下崖聚合之时，蔻丹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等到所有人聚齐，目光齐刷刷地聚在冷啸月脸上：丰神俊朗如同美玉的男子，脸的一侧多出五道鲜红血痕。刷地一响，众人目光又聚向蔻丹手掌。

蔻丹干咳一声，下意识将手往袖子里缩。冷啸月将蔻丹尴尬看入，笑意更浓，飞快往旁边草丛里一指，“此处野猫子太多，大家都要当心。”

……

天光昏暗，山谷狭长，绿苔与参天古木共荣，偶尔还有小股流泉飞花溅玉。一路行去，冷啸月当先，众水族居中，蔻丹押尾。中途见了不少古怪动物，也遇到几次不大不小困境，都被成功化解。

最困难的一段路，开满一种花盘大若脸盆的灿黄花朵。众人初时以为它普通，行走过去，气息触动，那花无声变形，状若人脸的真貌露出，血盆大嘴内张着锋利牙齿，一个水族躲闪动作略微迟缓了点，就被无情咬断一只胳膊吞食下去。

蔻丹一怒，本要将所有食人花一并铲除，植物丛里一阵细响，钻出一只长着美丽鹿角的梅花鹿来。那鹿水眸醉人，走到蔻丹身边将她脸蛋舔了两下，就发声示意众人跟它走。梅花鹿身上散落点点金辉，光点落处，所有食人花如被催眠一般，纷纷张嘴打个呵欠，将花盘收作花苞状沉睡起来。

只有冷啸月，看见那鹿，脸上闪过似曾相识又觉陌生的古怪神情。

山谷尽，眼前骤然开阔，却是重重玉阶，直通灯光温暖的殿宇深处。那鹿轻盈一跃，在半空向众人向个辞别礼，附形回玉阶旁的铜鹿塑像。

剧情预告：还有一章，进入水之幻城，之后就是第四卷【明府春木】。

【121】重见玉葛

“上品仙物或稀世灵器，有自行或主人不愿其入世的，当选择灵秀之地隐匿。深山大泽、山洞沟壑、雪峰玉宇，都可作其归宿地。但也有一种特别方式，是结阵设殿避世。后者，往往是未遇良主，没到出世时间而暂行避世。眼前这殿，不带丝毫人、仙、妖、灵气息，当属护宝之殿。殿前必有玉阶五百重，每隔百重，当设灵兽镇守。”冷啸月望着温暖灯火处的殿宇，眼神深邃说道。

众水族一听，如被瓢泼冷水。本以为灯光处必有人家，他们也正好借此歇歇，没料事实真相却是如此冰冷！

“五百重？我看只有二百重罢了！”蔻丹凤目微眯，极目望尽如入云雾深处的阶影。

“前三百重，刚才已经走完了。”敛起目光中的缈远，冷啸月向来路回指。

蔻丹微张了嘴，怪不得，一路行来，感觉地势是顺阶而上。只是周围稀奇古怪的植物吸引住众人目光，才没将过多注意力放在脚下道路上。

“这里应该发生过什么剧变，才导致最低处的三百重陷落泥土中。”绿光一闪，本被收归入袖的长萧再次出现在冷啸月手中。

蔻丹面色微紧，眼中透出明了，“之前遇到的大龙，还有那些食人花，算不算前两百重玉阶的守镇物？”食人花虽是植物，但也有着动物的行动特点，勉强还能算入守镇兽一列。

冷啸月淡淡点了点头，走来伸手搂向蔻丹腰间。蔻丹却更快将手伸往他被冰封术冻住的左臂，“你的手怎么办？有没有治疗方法？”

“无碍。”冷啸月语气不觉轻柔，“只要找到护殿中的宝物，撤去防护结界，就可恢复。”

旁边忽然一声惊呼，所有人凝目看去，原来是一个水族身乏体累，靠到铜鹿上休息。没多一会，脸上就流下两行湿漉漉的液体来。那人衬时以为下雨，抬目顾看，灰沉天空万里，哪来半点雨影。再带了疑惑起身看视，发现铜鹿一双大眼正汩汩往外流着血泪。极度震惊下，不免失控出声。

“鹿之血泪现，必有奇惨祸事。看来此处非吉祥之地！”水族中，有人出言。

众人一听，再次瑟缩起来。

前路无望，又有凶兆显现，犹豫数下，有五个水族慑慑懦懦走来蔻丹面前，说明想照旧路返回。

蔻丹点头，任它们自去。

再强留，也不过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来路的那个山谷虽然狭窄不见日光，但有土有水，不作高要求，倒也可作一方栖身地。

当下，留下来的水族总共也就十五人。

“灯灭了！”又有人指着宫殿深处惊呼，声音带着颤抖绝望。那点温暖灯火是支持众人走来此处的希望之一，灯火一灭，众人的心也跟着掉落下去。就是蔻丹，也不由跟着脸色微微一变。

“终于要来了！”冷啸月冷冷一笑，眼中闪过嗜血杀意。

乌云瞬间聚合，立刻，大风卷着倾盆大雨袭至。足下被寸深雨水浸泡，却是浓腥大红血水。水流奔响，还不断有血水从玉阶上方倾泻下来。众水族看得更是面如白纸。

“好高明的障目法！如果不是这鹿用血泪提示，连我都险些被骗过。”冷啸月边冷笑，边用手指沾了鹿血抹在额心。蔻丹带头，众人依葫芦画瓢，也如冷啸月一般作为。

血泪才抹上去，额间浸凉直达心底，再看眼前，情况已与之前大异。

血水哗哗作响，奔流之势甚至强于先前，众人足下，躺满一地尸体，多数已化出枝叶原形。看来正是冰昙花和参芝带领的两队水族！看清死了这么多同伴，众水族瞪大双目，无限惊惧！绝望就如一刀锋利的刀，已经比在众人脖间。似乎下一个呼吸，自己也会成为倒地尸体中的一员。

脚边却意外浮出粉若桃花的星零碎片，蔻丹蹲身捏起一片看视，禁不住恶寒抛了出去！竟然是人肉碎片！被杀的，看来是个女子，那皮肤还相当的光滑细腻。能将人体碎成这样，不用多想，必是青虹贯雪的绝杀结果！脸色不由大变，死的女子，不会是冰昙花吧？

旁人只见蔻丹脸色忽地大变，两手在血水中狂捞起来，直到将一具血肉模糊女尸拽出水面，确定不是冰昙花，蔻丹才欣慰一笑，将脸上不知是水是汗的水意抹去。

地下突然传来隆隆巨响，玉阶开始往下沉降，血水陷流，露出密集如蜘蛛丝般的裂纹。

“地陷之术！”冷啸月脸色一变，与蔻丹对眸间，已达成共意：唯一生存希望所在，是那神秘莫测的护殿。一黑一红两条人影当先，十五名水族跟随在后，全力往护殿奔逃过去。

半途，蔻丹回首，来路两壁悬崖，水如瀑布飞流直下，铜鹿已被大水淹得只剩一对鹿角在外。那五名退出的水族，现在应该已无生路。心里，说不上的是悲是叹。

第四百重玉阶，镇守灵兽是只青牛，一地尸体情况与先前没多大差异。众人飞掠而过，只有蔻丹意外停了下来。冷啸月面带怒色返转，便见蔻丹正将一截枝态苍老的树枝往腰间插放。

“你不想活了！”猛地将蔻丹手腕拉住，冷啸月飞身往高处掠去。再迟一步，蔻丹就险些陷落地下裂缝！

蔻丹皱眉，老树枝都死了，看来冰昙花和参芝身边所剩水族应该聊聊无几。唇边闪现苦笑，这老顽固，早知是死路，还是坚持与众人一起接受考验，这下死了，终于如愿了？没了这老学究，玉帝百年前定下的规矩就可以不用遵守了吧？

身后怒涛啸响，眼前浮光蹑影，手腕被大力拉扯得近乎断掉，冷啸月怒气看来不轻！不想再生争执，蔻丹任他拉着飞快行进。其实她落下时，就已估好退身时间。不用冷啸月相助，蔻丹也能全身而退。

跨过最后一道玉阶，光幕如波淡淡显现，众人没入，光幕随之消失不见。众人蹲地狂喘不止，一路狂奔耗去他们大半体力。独有冷啸月，气息如旧，长身玉立，一把将蔻丹抛丢出去，恶狠狠语道：“再不顾惜性命，当心我掐死你！”

蔻丹摸摸胸前已淡化一半颜色的蝶形标记，淡笑，“怎么？选择我成为重生宿主，担心我死了，你也没有活路？”

“对！说得很好！”冷啸月语如寒冰，眸中却是火花闪现，两步近前一把扯紧蔻丹前襟：“你记住！我没有死，你也不能死！我死了，你也必须死！”

“放心好了，就算你死了，本狐也会好好活下去！”蔻丹笑，笑得轻松写意，笑得潇洒不羁。她已经因为一个男子死过一次，可不想再为第二个男人死去！

无视眼前情绪正在火山和冰山间作来回跳跃的冷啸月，蔻丹清点了下人数。还好，十五人，不多不少全跟上来了。

如果不是有人在此设了结界，此时，这片殿前广场也早坍塌并被洪水吞噬。仍是一地尸骸，除去青虹贯雪的杀戮痕迹，又多出十来具被踩扁变形的尸体，想到参芝硕大身形，蔻丹行进脚步越发急促。

偌大殿宇，只有数点莹华照亮。众人进入护殿前，将充作殿前两尊石狮眼珠的四颗夜明珠挖了下来。虽有结界相护，外面水声震荡和地陷之声仍能清晰入耳。啊地惨叫，血腥气出，黑暗中无形之手探来，一个水族瞬间没了踪影。脚下只有供三人并行的实体道路通行，两侧都是无底深渊。凛冽寒气冒出，众人深感如处地狱。

蔻丹耳朵灵转而动，再有细微风声响起，狐式飞闪过去，咝拉一声裂响，探来的东西灵活若蛇，自动退缩回去。就着夜明珠微弱亮光，众人看清蔻丹手中是片上好材质的白色布片。

难道真有鬼不成？众人对视，彼此换意。

黑暗中，独立一隅的冷啸月意外冷哼了声。与之前的霸道自负相比，自进入殿中后，冷啸月反而变得内敛低调起来。行走间，众人几乎忘记他的存在。

手心一凉，却是冷啸月将玉萧递来蔻丹掌心。

蔻丹大感不妙，这玉萧自见面起，冷啸月就一直随身携带，突然将它递来，却是何意？

风声攸过，蔻丹探手过去，冷啸月站立的位置已空无人影。

衣袂飘响，缠斗声起，伴随人体倒地重响，眼前骤亮。脚下窄道和深渊消失，身后殿门大敞。原来自进殿后，众人就陷入迷途，一直在原地踏步不前。

大殿清旷，玉柱雄伟，殿宇正中晶块矗立，一个白衣飘逸的男子面容安静立于当中。蔻丹眼眸骤然紧缩，下意识呼唤出口：“玉葛……”

旁边却有另一道灼热视线凝在蔻丹身上，身影转淡消失的同时，恨声语道：“果然眼里只有他！玉帝偏心，将他立为正身，设了禁制不让我靠近倒也罢了。为何连你也要弃我、绝我？冥婚结，鸳誓发，难道对你就没有半点意义？”

蔻丹这才注意到冷啸月身形正在消失，面色一紧，不由怔语：“为什么会这样？”

“原来玉帝是双生转世，哈哈，真是个天大的秘密，有意思！作为神食，我该被其中哪个吃掉呢？”一个绝色男子横卧榻上出现，将手一拍，半空光影显现，却是令蔻丹熟悉的一系列面孔。

【122】神食花音

血红液体沸腾欲燃，绳索看来随时有可能断掉。所有人都被倒绑双手挂于半空，面孔一一看去，分别是墨非离、冰昙花、缩小版参芝，甚至还有四蹄被捆绑倒挂的梦兽和灵儿！

蔻丹心脏骤然紧缩，看向绝色男子的眸中火花闪现，“还有一面镜子和三条蛇呢？”

“哦？不好意思，两条大蛇生养得不错，我看中它们的蛇皮，已经剥皮，白色的作了榻上饰搭物，红色的稍显粗糙，就铺在脚下当了地垫。你看看，像我这样物尽其用多好！我是替你省了养蛇功夫，那两条大蛇弄在身边，光吃食就足够你忙和的了。”绝色男子边说边在榻上缓缓坐起，身下所压和赤足所踩，果是一白一红两张蛇皮。

胸口如被人狠狠踢了一脚，蔻丹凤目发红，重重咬语发话：“倒是多谢你的好心了！”长萧在手中下意识紧握，指节青中泛白。

“对了，这个东西太古怪了！分明是面镜子，却不能分明照物，我看它对你的气息有所感应，想必你是它的旧主吧？如何才能让这东西物尽其用？”绝色男子又从身下摸出面镜子，式样看去，正是碎镜！

重见故物，蔻丹压抑下心中动静，语气淡淡，“不过是面破镜，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破镜？我可是素女殿下专用的梳妆镜！谁这般有眼不识真镜，敢出言毁我名声？”之前一直死气沉沉的镜子明光流转，银白光华照亮半边殿宇。

“果然是面宝镜！”绝色男子惊喜非常，越发将碎镜视作宝物。兴冲冲拿袖在镜面擦拭一番，持镜看视自己容颜，自从朝水界所有镜子被砸，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自己心爱的脸容。末了，失望一叹，对着镜子呐呐语道：“镜子，难道是我不够美，你才不肯映照我的容颜？”边说边拿修长手指从线条完美的下颔抚过，脸上则闪过自怜自爱。

蔻丹看得恶寒，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见如此自恋的人！不过，再仔细看去，这男子长相倒真是绝世。这种男女气质混杂的绝世之美却不是蔻丹欣赏的类型。

不过也有看得入眼的。

“你长相还算不错，不过与风华绝代的素女殿下相比，还是天地之差。不如这样，反正你杀了我的两条宠物蛇，就拿你自己来还债，做我的新任宠物得了。”镜子清高语道。

蔻丹再恶寒，这破镜子见一个爱一个，如果是人，那不是男宠满天飞？！想到大好人蛇白梦和性感红梦，蔻丹不得不感慨碎镜的无情。

“死的已经死了，再也不可挽回，与其让自己充满仇恨，开心面对不是更好？”似与蔻丹情绪有所感应，碎镜语道。它灵识通透已有数万年，世事沧桑看过不少。不像蔻丹，将生死看重。

“好一面聪明的镜子！说得对，生死之事，不过短短一瞬，何须时时介怀？”水仙之主开心大笑。不过蔻丹却从他的笑里看出两份苦涩来。

“可惜的是，我心里已经另外有人，不能再跟随你。”水仙之主淡然将碎镜放下，目光悠远望向殿宇上方。

蔻丹眨了眨眸，她没有看错吧？水仙之主身上正散发出淡淡愁意。

“我在三年前无意发现这个殿宇，好奇之下，顺了瀑水下来看视。奇怪的是，护殿结界防护能力之强是前所未见，却没有对我产生丝毫排斥，甚至还主动相容。在一道白光引领下，我来到这里，一面刻着飘逸兰草的古怪镜子告诉我，之所以我能平安走来这里，是因为上天挑中我成为毁灭神的神食。神食者共有十人，必是灵气超强之人。而我，注定是毁灭神苏醒后，吞食的第一个神食。

自从那天起，我的心脏就蔓延长出祭祀圣纹，圣纹所至，我的每片肌肤，每块肌肉，都在短时内达到极佳状态，并将这样恒久保持下去，直到成为毁灭神口中食那天来临。水仙一族，向来自爱其身。而我作为水仙副主，长相更较一般水族出色。特别是圣纹出现后，我的容貌更是一天甚于一天的美丽。也正因此，许多女子都被我的外表迷惑，这其中，就包括我亲爱的姐姐，水仙正主。她为了我，甚至放弃族长之位，放低身份拜在明府门下修行。可我知道，她爱的，不是我，而是……”

水仙副主长身玉立，双肩轻轻一抖，白色丝质软袍如流水泻落到他脚下，体态修长如蔓，身体线条流畅完美，接近透明的肌肤发出润泽光芒，整个人看来如同绝世壁玉雕成，大殿因之党堂不少。

人美，纹更美。真正吸引蔻丹目光的，却是男子身上遍长的黑色妖娆花纹。那花纹似有种神奇魔力，目光一但凝聚上去，就不能自如移动。眼前，似乎出现幻像，那花纹自男子身上长出，在空气中结蔓吐苞，转眼绽放黑色夺命艳丽花朵。迷幻光泽中，蔻丹下意识移步走向男子。

凤目迷怔，修长手指缓慢轻抬，颤抖、接近，终于按落男子身上。男子身体一颤，但很快收起眉宇间的不适，抬眸、勾唇，男子尽量展现完美笑容。幻光更强，晕人光团闪现，男子笑意盈盈，手中折枝出现，整个人看来得如同月中桂树下走来的仙者。不过细看，男子却是两个人的结合体：气质如同玉葛清冷飘渺，面容却如冷啸月，威凛中透着狠决霸气。

手掌缓抬，有着七片心形叶子的折枝化作一道流光，无声进入蔻丹脑内。

七心叶，昔日妖灵界特有生物。每百年出一枝，每枝只长七叶。以血灌养百日，可得其认一世之主，进而送与原身。此叶入脑，可解忘川水效，令生者短时忆起少量前世片段。

当下，蔻丹身子一震，脑中突然一片清明。殿影无边，广漠生寒，倚榻靠卧的女子眉笼淡烟，面容清冷，这样的日子过了数万年，有些发空，却也不想主动作出改变。女子熟睡之际，与玉葛同样形貌的白衣男子出现榻边，垂眸凝视女子片刻，眼中现出复杂难懂的情绪来。

似向往，又似挣扎，男子俯身，白衣黑发垂泻于地，薄凉的唇瓣落于女子额间，却瞬间变得炽热，急促呼吸下，局面很快失了控制，亲吻位置不知何时转换至菱花唇瓣，俯身状态改为靠榻侧坐，双臂搂住女子细腰，劲道之大，似要把女子嵌入体内。气息交促，温度抖升，周围空气似要沸腾。合身状态不知何时改成压倒之姿。男子气息促喘，颤抖着手指去解女子衣扣。

当啷清响，玉啸掉落在地。蔻丹如从九天回神，啪地脆响，压制在她身上的水仙副主左脸顿时起了红红五指印！

“怎么，我营造出来的幻境不够美？不符合你的要求，才不能令你沉陷下去？”水仙副主水眸汪汪，看来委屈伤心至极。

用袖擦了擦唇，蔻丹冷笑着流转凤目，本要骂人，却在出口瞬间换了言辞，“美则美矣，就是技术太差！”目光却在流转到殿宇正中时，猛然失了色彩。晶柱内，玉葛面容平静，一副似笑非笑的天人之姿望向她，眸中深意浮现，意思不可清晰辨明。

原来玉葛早已苏醒，只是碍于晶柱之困不能行动自如。他这样望人是什么意思？想到刚才火辣一幕也许已入他眼中，蔻丹更是颊飞红霞，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才好。

扑地轻笑，却是水仙副主起身退去。“放心好了！本主不是什么人都能亲近的。刚才出现的幻境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一切都是七心叶作用下变化出来，实际没有任何碰触。”

蔻丹一喜，抿了抿唇，唇齿间的确没有陌生气息出现。只是衣领被解开三颗扣子，刚好露出淡淡蝶形印记。

下一刻，水仙副主冷酷无情的话又让蔻丹心脏瞬间冰封：“你虽然是仙主转世，但此生命运与我相同，都是毁灭神的神食。不久之后，你身上也会长出祭祀圣纹，而且，你的，应该会比我的更加妖艳，更能迷惑众人。而你最美丽的时刻，也将永远停驻在毁灭神的口中。”边说边呵呵大笑，“有生之时，能见到别的神食，也不算枉过此生。”

“你对我说这么多，就是因为同病相怜？”冰意化去，蔻丹在榻上坐起，从地上拾起玉萧，神态间多出几分不经意。冷啸月口口声声宣称与自己结了同命咒，从字面意思理解，应该是同生共死的咒言。如果那个咒言真的管用，那冷啸月吞了她，不也一样要跟着死去？

“你并不是第一个神食者，在窨界，他已吞食过两人。有个大妖怪还留着八个人等他去吃。”蔻丹语气淡淡，停步在晶柱正前方以念感气起来。

乘水仙副主敌意不甚明显，首先将玉葛救出，再设法弄出乐儿、墨非离等人。

水华与人脉气息才通，水仙副主声音冷怒传来：“你不要命了！刚才他就是看水势危险，才不惜以已身被封印为代价，设出结界护住此殿。你非但不助他，反而主动招水进来，是想救他还是想害他？”

蔻丹呃了声停手，学会控水术以来，还没想过，召水控水，也要看清况行之。

“作为神食，那面叫明镜的镜子曾允诺，可以帮我达成一个愿望。那时我偷看过花葬里的圣书，知道按天命，水仙一族当永久覆灭。为此，我向明镜提出愿望，希望水仙一族可以永久传承下去。那镜子允了我，并教会我一种逆天咒术，叫幻灭重生术，能令天命之道本该死去的魂灵，以全新方式重生。我独自一人将这秘密守了三年都没有告诉任何人，刚才幻层已破。眼下，此术前四层都已被你破去，只要再破除最后一层生，我的愿望就可成真。”

水仙副主说着身形一晃，口中吐出两口血来，“那术逆天行事，与我的分身无异，你每破除一层，我的身体就要重创一次。不过，能以此为代价，换取族人永生，倒也划算。哈哈。”

“只要你能成功，我保证，将你所有同伴原样奉还。还有，你似乎还忘记了一个重要人物。”水仙副主声音越来越远，因为蔻丹已陷落另一重幻境。

深蓝水体犹如透明水晶，与生之秘境情况相似，水中布满半透明水囊，囊中不是人形活体，反是处于萌芽状态的水仙。叶绿根白，看来如同翠玉雕成。成千上万株水仙同时出现，看来壮观美丽至极。

蔻丹只打量一眼，就向水底亮光浮动处游了下去。

到得水底，明净白砂发出点点碎光，一株足有十米高的巨大水仙出现蔻丹面前。水仙顶端，半透明水囊裹着个头发长得稀稀拉拉的娇美少女，看去正是乐儿！这个水囊与别的不同，里面有细针样的东西密集扎入乐儿体内，从下望去，可见暗绿液体正从乐儿体内源源不断流入水仙。虽然处于沉睡状态，乐儿眉宇仍是蹙作一团。

心里如被针刺，蔻丹以唇形心疼叫了声：“乐儿。”长睫眨了几眨，乐儿清醒过来，却向蔻丹伸手示意让她离开。

“我会带你一起离开。”仍是唇形无声沟通，蔻丹希望乐儿看懂她的意思。

“真是母女情深，看得我都嫉妒了。”头顶无数绿光汇集过来，形成个拳头大小，深身通绿，长着尖尖小耳朵的精灵少女。少女坐在水仙一根粗大叶片上，任水流来回震荡身体，边抚着长发边悠悠语道：“我们水仙不能自行繁殖，属于孤独一族，三重瀑枯，生之秘境毁，再找不到繁殖后代的方法，过不了几年，水仙就会绝迹世间。如果你能告诉我解决生存难题的方法，我就放了她，还附带赠送天界至宝。”说完绕着巨大水仙飞行半圈，绿光散布处，水仙球茎从中一裂为二，露出个一米长的石龟，龟背立着一个刻满文字的石碑。

蔻丹还想看清石碑上的文字，精灵少女手一挥，水仙合拢恢复成原状，“这个交易怎样？”

蔻丹控出个透明水泡包裹在身周，这才开口，“这一切后果，都是你们自我封闭，自我欣赏造成。在我们那个世界，关于水仙，向来都是自恋者的代名词。你们只要能把自己的心放开，肯舍弃美丽分化出一半身体，就可以繁殖下一代了。”前世记忆，水仙该是球茎类繁殖植物。

“这样可以么？”精灵少女眼中闪现不解，形体之美向来被它们视为命根。从来没有水仙想过，要把自己身体分化。

“言尽于此，信不信随你们。”蔻丹懒洋洋浮立。

“好吧！既然你是仙主推荐来的人，我权且试试，如果不能成功，我会把你们留在水底陪着我们千百族人一起死去！”精灵少女说完双手掐个分花诀向巨大水仙一指，清脆裂响声起，零散漂浮的千百水仙同时挤来见证奇迹诞生一刻。

绿白相间光亮照灼整个水底，这对于蔻丹来说属于至为普通的一件事，在众水仙眼里，却与人类自裂身体一般稀奇。

巨大球茎分化成两瓣，精灵少女不堪入目般掩目：“天哪！这就是裂化繁殖？好丑陋！”其它水仙也纷纷用长叶捂身。

蔻丹看得好笑，这个裂化过程在水仙眼里，大概与人类生育幼儿过程无异。

过程是不好看，但最终结果却是圣洁美丽的。

众水仙再放目观察时，前一刻还身体互连的巨大水仙，已长成两株株形稍小的独立新体。新体色泽艳丽，看来美丽非凡。也许是尝到新生喜悦，那水仙竟没休没止地飞速裂化起来。

周围的小水仙也纷纷防效，蔻丹看得惊讶，怀中一实，是乐儿扑了过来。精灵少女笑呵呵地将一物递与蔻丹：“水仙一族从此有后，这都是仙主功劳。我家主子果然没有看错人。”

“哪里。”蔻丹讪笑，总不能说，这个原理在她原来的世界是很普通的吧？

精灵少女随手一召，一团绿光簇着蔻丹返转。

水波千顷，各色水仙挤挤攘攘开满水面，蔻丹瞬间产生陷落花海的错觉。

半空雪衣男子出现，正是满面感慨的水仙副主：“它们都是我这两年偷偷溜入生之秘境盗来的尚末成人形的花灵。幸好姐姐不知道它们的存在，要不，连我也保不住它们！我去后，明镜会代我继续维系这个地方的存在。我给这里取了个名字，叫花音界。因为，我的名字就叫，花音……”

最后一句，声音淡得接近于无。蔻丹体内窜出一团黑影，无声将花音吞噬。

蔻丹手中碎花散落一地，又一个男子，从她面前消失不见了么？

“他的技术不好，那试试我的怎样？”将花音吞噬后，一脸魅惑表情的冷啸月出现在蔻丹面前。

【123】初到幻城

“三重瀑灵气过强，以致招来灾厄种种。恶咒已解，瀑水当枯，渡水金轮重归原址，生之秘境和花之圣域永世封印，吾了无之神，亦当沉睡至新世重开之日。”半空，人形半透明气体逐渐淡去。

巨大金轮闪着亮辉回归冬水宫与春木宫的交界处。由最上方的初生泉开始，整个三重瀑先是被厚厚冰层覆盖，继而迅速石化，最后入目所见，全是白花花的坚硬石头。

千年红豆，已化枯木，树下石台宛若啼痕的红迹斑斑，看来引人怵目。

缩小版参芝好奇绕着树身打转，没一会，手中多出一杆钓具，银丝金钩，看去正是红豆树精旧有之物。蔻丹任着它在身周逗玩，只将目光往浊水瀑下看去。

花音死后，所有人重新出现在蔻丹身边。与地裂术对峙良久，玉葛设出的结界达到极限破裂，洪水涌入，护殿坍塌，所幸花音之前躺卧的横榻化出一道门户，众人逃出，这才发现，护殿原形，竟是浊水瀑大树下的小木屋。蔻丹点头，怪不得在深谷中看着护殿中的灯光熟悉，原来与草屋本就是一个地方！

幻境之术，何等神奇，竟可令方寸地变万千复杂世界！

看出蔻丹感慨，玉葛走来与她并肩站立崖边，轻声言道：“待你体内神脉长全，我教你结设幻境之术，如何？”

蔻丹意外，清冷飘渺的玉葛，竟然有意作她的师父？

“不过，你带出来的水族，最终只能留下五个。”玉葛话锋一转，声音淡淡。

“为什么，他们分明全部经过考验的？”蔻丹不解，手指下意识紧握成拳，目光看向那几个形像狼狈的水族。她那一队共有三十人，最终带出来的只有七人。冰昙花和参芝所带领的，却无一生还。

几声惨叫忽起，却是冰昙花瞬间出手如电，将两个体质稍弱的水族脖子生生掐断。蔻丹惊怒，闪身过去一把拉住，“它们是我带出的，就算要动手，也轮不到你！““我和参芝来自春木宫，加上你，不必算入朝水水族。现在符合要求的纯水族，刚好是五个。”冰昙花敛首退立，却是站至玉葛身后。

蔻丹淡笑，目中透着深邃，冰昙花好一个折衷手段！将三人排斥在外，多留下三个水族性命，既给了她面子，又变相执行了玉葛指令。看来为玉帝甘化水底之花的传说不是白来，纵然玉帝身死，再度转生，冰昙花仍能一眼认出玉葛原身。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已经无声无息支持起玉葛来！

玉葛长身玉立，好似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多出一人。淡雅柔和白光从他身上透出，其人看来如仙飘逸。

看似平静的气氛下，却暗中透着僵持。

直到神护黑色粗壮身影从瀑布下方如弹丸般跳跃近来，蔻丹脸上才现出淡淡笑意…神护怀里抱着的，却是另一个沉睡正酣的蔻丹。蔻丹走到玉葛身边淡语：“可否为我们解了化形之术？”

玉葛从容淡定的脸上现出惘然，微作回想，手中白光淡起，蔻丹只觉身体骤然变矮，低头一看，大囧，她怎么变成只免子？！

“呃，出错了。化形术太久没有施用，连我都忘记解形之法。”玉葛脸上难得现出抹尴尬。[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众人齐囧，如是这般折腾良久，接连变化数十种动物体形后，蔻丹才以接近昏晕状态回到自己体内。冰昙花和剩下的五个水族则恢复枝叶或种子状的身体原形。蔻丹睁目，正好把玉葛拂袖收入冰昙花原形一幕看入。心里，不知为何涌上抹怪异感觉。

当下清点人手，神护、玉葛、墨非离、乐儿四人外，就是梦兽和灵儿两只灵兽。梦兽久未进食，与灵儿交颈摩挲打个呵欠后，就化作白光归入蔻丹脑中。一边蔻丹又在惊奇，这两只兽，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近了？

边想边将收来的东西一一往迷魂花里放。碎镜、卷轴、乌龟状石头，手指忽然摸到根凉滑物事，下意识转头看去，蔻丹一凛，寒毛倒竖，神护这次递来的，是只处于睡眠状态的青蛇！那体长不足一米的小小蛇儿，正耷拉着脑袋软软垂落神护掌中。想到它的两个哥哥活活被花音剥皮，蔻丹又起怜意。正要伸手去接，浊水瀑下轰然一响，又窜出只银甲闪亮的大龙来。

那龙一现身，就瞪了双灯笼大眼，投下两柱通红光线扫视四方。末了，龙眼定在蔻丹身上，发出极喜悦的光芒扑飞过来。狂风与龙身一起袭至，众人齐齐后退，独有神护巍然立于正前。

“是孽龙！”墨非离笛身一横，就要横扫过去。这种龙，由鲛变化而成，带有极强攻击力和煞气，如何任之流落人界，所到之处，必是水灾成患，人口流离。眼看这龙鳞甲颜色颇新，应该才成形不久，不如趁其羽翼未丰，早绝后患。

“慢着，我有法收它。”神护横臂将墨非离挡住。墨非离本是不待见神护，目光从神护肩上巨弓流连而过，这才收了轻视神色，退至一边。看不出，这个神情木讷的男子，竟有妖灵界第一神弓。再加上那个神情冷淡的白衣男子，蔻丹从哪收罗来这么多性情古怪，却又有着高强本领的男子？看那一脸狐狸媚色，难道还想弄个男子后宫不成？

蔻丹感觉有道刺目亮光聚到自己身上，转头去看，就见墨非离眼神异样，看她转头过来，脸上现出一脸鄙夷，重重一哼走到旁边。蔻丹莫名扬眉，这个弄蛇君子，估计又在神经抽疯。自从失忆重见，他就像与自己有仇似的，时不时地就拿这种莫名其妙的眼光看她。

墨非离却不知，蔻丹是附身雪狐转世，狐狸天生带媚，大妖怪红逍亦是如此，那媚态在一举一动间自然流露已成习惯，并非为了吸引人而刻意为之。大妖怪红逍之媚更胜于蔻丹。

再说眼见孽龙扑来，蔻丹抬臂一看，左肘那道龙形标志不在，不由微喜。想必是身体转换，才没将那标记带过来，那龙想附生在她身上，除非再次附体。不过这个龙形标记，无论是长到身体哪个角落，蔻丹都会不喜，靠着枯败的红豆树，静静看神护收伏孽龙。

忽又想起他双臂受过重创，目色一紧，正要飞身过去。身侧却有一个白胖身影比她更快向神护扑去，原来是恢复植物体态的参芝，见神护身形粗壮与自己相似，又有着极为相近的木属气息，已将神护认作半个同类。参芝看出神护双臂无力，扑去自伤其指，挤出两颗透明液体浸入神护臂间。

参芝修行已近千年，赠与神护的，正是无比珍贵的参露。参露用在凡人体上，当有起死回生之效。修行之人得之，可抵十年修行。神护身为妖灵木主，自也知这东西好处，只是不明参芝为何突然出手相助。

参露入体，瞬间浸脉遍走全臂，因连续射出破晓箭而重创的筋脉迅速修补完毕。神护表情木讷，向参芝微微颔首，一边腾身一跳，正好骑上孽龙脖颈。厚实大掌牢牢握紧龙角，任龙身在空中狂躁不安扭动。

孽龙本是满心欢喜想再次附形蔻丹身上，被神护意外搅局，自是愤怒非常，扭头颠尾，狂乱挣动，手段用尽，甚至喷出两团深篮冰魄火，还是无法将神护弄下背。极愤怒下，龙尾倒转，利刺扎入神护后背，晕开大团血色。神护目光骤冷，回腕倒抽，破晓箭已经到他手中。箭尖猛然扎下，蔻丹心里一抽，就要上前阻止。

“慢着，孽龙凶残，性暴躁，它选择你附身，只是喜你身上水属气息。如果不将它真正降伏，将惹来无穷后患。”玉葛意外阻住蔻丹。

“何谓真正的降伏？”蔻丹定目看向半空，她分明记得，大鲛是很温顺的。如果没有吞食魄龙，大鲛是不是不用遭受这般苦处？看那一人一龙斗得正欢，蔻丹微微叹息止步。

“脱银甲，换金鳞。由孽龙超脱成神龙。”玉葛淡语。

箭尖入体，银鳞碎落如雪，孽龙痛苦咆哮几声，忽然化作一道金芒冲天，神护身影也跟着没入云霄。众人只听得半空雷声如擂，不时有闪电霹响。没一会，天上竟飘飘洒洒下起树叶雨来。蔻丹随意接了一片，竟是片金叶子，转目望去，众人也是如她一般表情。大量金色中，又夹带少许银色。墨非离随意拿两片咬了下，叹道：“老天，竟然是真的金、银叶子！”

蔻丹双目顿时成了星星状，来到这个时空，她还没有真正得到过一份属于自己的财富，天降黄金，不捡白不捡！当下弯腰下去不断拾捡，没一会，胸口就堆满金叶子。看着蔻丹乐呵呵地坐下，将金叶子往迷魂花里放。玉葛脸上抽索，“我给你迷魂花，可不是要你装这些东西！”

这时众人还不知道，孽龙和神护已在天上闯了个大祸。金银叶子也不是白白从天而降。

等孽龙超脱成金灿灿的神龙回归，意态间颇见苍促，龙头正中一个碗大伤口正青烟直冒，而神护就如消失在云层中不见回归。

近前将口中一角黄绫吐到蔻丹手中，神龙靠在蔻丹身上摩挲两下就想附体，蔻丹忙地将它阻住。一边将绫巾展开，上面写着的文字，却没有一字认识。无奈之下递给玉葛。

“今日正值明府众仙家在天上举办斗树大会，神龙无故上天，将明府祁阳殿镇殿之玉——金银树撞得形消叶损，明府扣下神护作为人质，令龙主务必在一个月内寻到与金银树同等价值的奇树送到祁阳殿。否则，就将神护推上斩妖台。”玉葛看完，为蔻丹译说出来。

斗树大会？还金银树？之前一直以为明府是个仙家福地，如今听来却不免带着几分恶俗味道。

青烟散去，神龙还不停在蔻丹后背摩挲，龙嘴里发出低沉委屈闷声，蔻丹奇怪，将龙头揪过来一看，那碗大疤痕正中，十分鲜明打个“恶”字。不由冽笑，究竟是什么人，竟拿神龙恶作剧来着？

“是明府座下首席弟子白鹞子。”玉葛淡淡一笑，将绫巾小心折起放入怀中。其实他还省略了白鹞子约蔻丹在幻城燎庐相见一事。

“白鹞子，五神宫第一美男。一身蹑云术使得尤为出色，可在半天时间通行万里。这人身上不带任何金属兵器，能使得一手好拂尘。此人好饮酒，醉后喜在桃林中作鹤舞，故而人称桃林醉鹤。进明府修行近五百年，靠着先天资质和后天奇遇，在二十五岁上下就修成仙根。更绝的是，此人一面自负长相出众，天下娇娥难以匹配。一面又四处访美，誓在五百岁时，要寻得一绝世佳人，共渡洞府无尽潇洒岁月。”

看着墨非离像调阅资料档案般，快速将白鹞子相关报出，蔻丹不免将凤目瞪得溜圆。这还是那个带着痴傻相的无用书生墨非离么？

“墨家传人分两支，一支是守护冬水宫的神族。另一支，则是昔日天界的小书吏。非离，正是书吏一支的传人。数万年的时间，凡是有仙籍档案者，他都能一一言道分明。”玉葛看向墨非离，目光柔和。

这才是雪君坚持将墨非离带来的真正原因？蔻丹目光在墨非离身上略作停留，就飞快转往玉葛身上。关于玉帝的记忆，他究竟恢复了多少？看他称呼墨非离的语气，应该对墨氏书吏有着深厚感情。

“妈妈，去幻城，见明镜。”乐儿走来，木然语道。

众人惊，就连玉葛眼中，都现出微微诧异看向蔻丹，什么时候，蔻丹有了个女儿。

呃，这……

蔻丹张了张唇，却发现无话可讲。看众人神态，已经认定乐儿就是她的孩子了。

无缘无故当了妈，心里感觉怪怪的，不过也有那么丝甜蜜感，淡淡浮起。

将乐儿搂在怀中，轻轻语道：“好！我们去幻城。”一面已在盘算时间，按雪君安排，每个神宫二十天时间，眼下冬水宫已经用去十八天，剩下两天，分别要去幻城和冬水宫最高顶的仙殿。神情不由一紧，短短两天时间，一切来得及么？

水之幻城，位于朝、暮水界交界处，再往西北角去，就是渡水金轮。金轮下有双拱石桥，过了那桥，就是春木宫地境。而至高顶的仙殿，蔻丹在幻像里已经见过，知道殿中有面玉壁，壁上彰显五界主过往未来。仙殿，存在方式介于五行外，没有具体物质形式，只在天时地利加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才会让合适的人进入其中。

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来到冬水宫近二十天，印像里就没见过日月之形。蔻丹目光悠远，仙殿，或许早早就在等待她了吧？那神秘莫测的明镜，应该会导引她进入仙殿。

墨非离从笛中取出数片雪羽，令各人绑于足上。蔻丹看这羽毛眼熟，微作回想，可不正是雪君的尾羽，眼中不由微热，就要向墨非离询问雪君下落。墨非离将羽毛绑好，抬头一眼看明蔻丹意思，翻了翻眼说道：“不要问我，我在神鼎中醒来时，就已发现这羽毛在笛中。关于你和这羽毛的主人，我没有任何记忆。”

雪君本是天界仙禽，羽毛自有无上仙力。绑了羽毛迈行，数步可抵千里。蔻丹初时不知，依着平时的走路习惯大大迈出一步，这一迈不要紧，只听风声呼啸，转眼已在一个雪山之颠。正冷得抱臂，玉葛月白身影显现，手指伸来将她牢牢握住，“跟我来。”冰天雪地里，短暂绝望时，这么一只手及时伸来，修长，不带任何茧疤，虽然冷凉如冰，却能让人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安定。心里微动，蔻丹看向玉葛背影微微愣了愣神。

时近将暮，背后一叠青山隐隐，面前千里海天成线，潮涌浪叠，涛声连绵起伏，浪鸥影几点，点缀水上城市如画。

蔻丹第一次看到海，兴奋下，猛然往海潮里冲了几步。等看到脚下月白衣衫如白菊漾开，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抓紧玉葛手腕未放。飞快转眸一看，那月白风清的男子，正对着她浅浅一笑。

眼神，似有瞬间迷失。

不过美好画面很快被一张突兀出现的面孔打断。

趴耳朵，獠牙面，红眼睛，吊下巴，大红头发间还长着一对大角，小丑般的红唇正张合对蔻丹说道：“你们要进幻城？顺带捎上我如何？”

蔻丹猛地后退，这像人又似兽的东西长着人类身体，却有着与人类大相迥异的五官。背后，更有一对灰色翅膀正有力挥动。

“原来是只木魈，你不在春木宫呆着，跑来这里干什么？”墨非离冷声问道。

“春木宫与冬水宫相近，我们消息快，知道三重瀑的圣域被封闭，今后死去的花魂将无所归依，而朝水两强决战在即，肯定会有不少花灵死去，我特意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个美丽的花魂回去当老婆。”山魈说着，作害羞状抬爪摸向后脑。

众人脸上一阵抽索，不过看清它的长相，又露出同情。

敢情是山魈一族长相太过丑陋，被山精木怪轻视，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趁火打劫，抢取花魂当老婆。

【124】寮庐主人

水雾缭绕，重光叠交，偶有仙山琼阁显现。

暮水之海，冬水宫极界，本是一片孤独之海。海水枯涩，一有生物落入海中，就立刻被白晶状盐碱包裹，再遇外力碰触，即使是极细微气力，也会瞬间裂化成粉末消失。直到玉帝以无上仙力，汇水之魄，海之精，成就水上幻城，为万千水族提供一方庇护之所，这片沉寂了数万年的死亡之海才日渐热闹起来。

城中所有建筑，全是半固态水魄凝成。水魄呈长条状叠放，每块水魄核心，都有一块晶篮宝石，叫海精。海精，五星状，拳头大小，是一种半生命状态物质。玉帝死后，幻城失了仙力维护，全靠海精透竭能量，不断弥补损耗，才使得幻城没有过早衰败。不过眼下，长年累月的消耗，已使所有海精接近衰败灭亡边缘。

城前有八十俚海道，平时浪花汹涌，一有人走上去，就会自动开潮，现出一条十米宽的道路供人行走。玉葛、蔻丹等一众人走上去，只见两侧数十米水墙哗哗激涌峙立，水汽扑面，引得发衣飘飘。蔻丹生出如落幻海错觉，手掌下意识紧搂下怀里的一只白兔。

幻城，本是自由之城。水花二强称霸朝水界后，水仙一族用计将水莲逼出城外，并放言，凡水莲一族及相貌丑陋者，一概不得入城。蔻丹看木魈可怜，特地求了玉葛用化形术将它变作一只兔子抱在怀内。头一次立身规模如此宏伟的水建筑前，蔻丹不免有点激动，凤目不停打量周围一切。

除去构成物质不同，幻城从外形和规模上来说，倒与故宫有些相似。为对抗海上季节性来临的风暴，城墙全用长八尺，阔五尺的巨大冰魄筑成。南、北两向各设城门，蔻丹他们眼前的，就是南门。往高高城墙下一站，蔻丹倒吸口气，与高大城墙一比，自己就如蚂蚁一般渺小。

两个胸前现着三朵水仙的美丽花灵正一一盘察出入人等。蔻丹感觉指间微沾，低头一看，兔子正双目发直牢牢看住花灵不放。两个花灵感觉异常敏锐，如剑目光扫视过来，蔻丹忙地陪笑，“这兔子终年陪我居住在高山深壑中，这是第一次带它出来。乡巴兔，没见过世面，看两位太过美丽，一时不免错眼。如有失礼，还请两位妹妹见谅。”

墨非离在旁似笑非笑冷哼一声。这狐狸，看来只有十七八岁，却将两个面容近二十岁的花灵称作妹妹，是不自知，还是为了讨好它人，言不由衷？

修行界，不差活了千年万年的人，天地初开的几万年，众人还能理着辈份称呼，后来修行者越来越多，虽有天界墨氏书吏尽量理清所有仙籍，但众仙辈份称谓还是越来越混乱。最后以率性不羁的冥王为代表，所有修行者开始看对方脸容排辈分。即使皓发苍苍修行百年得仙骨，但冲着一张老脸，活了数万年的神仙，见面也得尊称一声“前辈。”而蔻丹，以二十五岁高龄附身成现在少女模样，面少心老，不知不觉总将比她面容大二三岁的人看年少了去。

玉葛只是安详站立，月白身影笼着层柔和光亮。所有进出城门的人，目光首先在玉葛身上停留，生出仰望之态，就再不敢多看一眼。太过美好，且接近虚无般存在的人，众人只怕多看两眼，就会让这人从眼前彻底失了形影。目光转往一边怀抱白兔的红衣娇媚少女，却如玄铁遇磁石，眸光骤亮下，竟是分毫移不开步子。

蔻丹看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却多呈目光呆愣状态，不由困惑，提了兔子耳朵将它弄到面前看了又看。难道是玉葛的化形术没有施用到位，才使众人对木魅生出疑惑？

一阵冰冷气息传来，众人倏地回神。蔻丹感觉有异，回眸一看，乐儿空灵目中发出摄人寒光，将众人看视目光一一逼退。

“妈妈只能给乐儿看，其他人，不许！”乐儿机械语出几句。

蔻丹这才后知后觉明了，原来众人僵直目光是冲她来着？

唇角微勾，凤目更见娇俏，“好！只给乐儿看。”边说边如众人那样，从迷魂花里掏出几片金叶子丢入花灵身旁的水池中。池中金、银叠光夺目，正是进出幻城的买路钱。一边不忘记向玉葛飞出得意神色。这个神仙男子，估计从来不知金钱的重要性。想到他之前看她不断将金叶子往迷魂花里放时的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蔻丹不由失声浅笑。有着微微吃瘪表情的玉葛，看来比平时清冷无物的样子好看多了。

玉葛浅浅一笑，浑身白光更盛，对蔻丹略显调皮的举止不置一词。

本是有些高高在上姿态的水仙花灵，看清玉葛笑容后，竟莫名对这男子生出尊崇。玉葛随蔻丹走入城门，两个花灵本能横臂一伸，自动为玉葛开路的同时，还向玉葛微微倾身行礼。

这些众人看来再自然不过的事，落在墨非离眼里，却变得异常深炯起来。

走入城门没两步，身后一阵喧哗声起，蔻丹回首，只见众人纷纷称着“寮庐”二字跪倒下去。弹指间，佑大城门只剩下他们一行人卓然而立。

寮庐？什么东东？是人还是什么特殊组织的名称？本能转目看向墨非离。却得墨非离沉默摇首。他是墨氏书吏传人，知晓的，是玉帝生前的仙家诸事。近十年来的消息却是空白。

“大胆！见了寮庐主人还不下跪？”十个目闪奇光的黑衣男子手执圆月弯刀砍来，劲风拂面，招势凌人，一看就是夺命招数！

蔻丹怒，一见面，话还未明，就打算夺人性命！冷笑旋身，一手环抱兔子，一手扣弹轻弹，兰心破幻出数点绿光将来人招数尽数破解。与怪兽相比，这些人显然好对付得多。

黑衣男子看看手中光秃秃的刀柄，再望望地上碎镜般的刀片残片，短时神思恍惚后，在一个粗壮带头男子吼声下，齐齐回神，兵器再出，却是一条条灵活探首，有着三角蛇头，长似皮鞭的黑蛇！

向墨非离飞出个你上的眼色，蔻丹寒粟退至一边，除了已被墨非离收留的孤儿小青蛇，她可不想再与其它蛇作任何碰触。

枯涩艰诲的笛声响起，所有跪在地上的水族开始瑟缩不已。他们不明白，这一队看似以那个红衣女子带头的人马，究竟从何而来，竟敢与以明府为背景的强大寮庐主人相对抗来着？如今，就算水仙主见了寮庐主人，也得给出三分薄面。

情势逆反，黑蛇纷纷噬咬旧主，被蛇咬中的黑衣男子脸色大变，未及服食解药，纷纷五官流血倒地，眼看就要死亡。衣袂飘响，灰色人影从青色轿内飞出，一落地就出手如电，一手迅速点中受伤黑衣男子身上要穴，一手将白色清香药丸喂入。做完一切，好以整暇转身，目光在蔻丹身上稍作留连，最终停在玉葛身上。

“手下有眼不识高人，得罪之处，还望多多见谅。”说着浅浅一礼，迗影行进，转眼就至玉葛面前，苍白得接近死人面孔的嘴唇张合：“这位白衣公子看来好生眼熟，难道是吾故人？”鹰爪状手掌探出，迅捷如电扣往玉葛腕间。

“在下初入世，无甚熟人。”玉葛淡淡一笑，众人只见白衣飞旋若菊，灰衣人攻出招式全部落空。

有几个大胆的人抬头看视，口中轻咦出声：“不是真正的寮庐主人！这人面容死灰，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哪及寮庐旧主万分之一风华？”

这么一说，跪地众人纷纷抬头，却又被灰衣人如电扫视过去的目光逼得重垂脖颈。

灰衣人冷沉一笑，死亡气息尽露，“寮庐主人？不过是个屑小，如何与我相提并论？”

蔻丹目光更多凝往青色小轿，轿帘颜色陈旧，式样看来与寻常人家所用没有多大差异。里面透出的强大灵气却让她感到异常熟悉。脑中转了几转，一时又想不明这熟悉感来自何处。

两个抬轿之人，腿粗臂圆，看来孔武有力，灰衣人没在轿中，那两人站立之处，坚固石面还是留下浅浅足迹。

玉葛云淡风清一瞥，自也看出轿中有异，却不多作说明，走来拉住蔻丹，轻声语道：“我们走。”

蔻丹讶异，这还是玉葛第一次当着众人拉她的手。

与灰衣人错身而过，气流暗涌，衣衫逆扬，蔻丹只觉玉葛修长手指紧了紧，微作停步，又面色清冷如常继续前进。

一行人投宿于城西客栈，蔻丹和乐儿一间房，玉葛性情清冷，不用特别交待，蔻丹特意吩咐掌柜为玉葛留出一间上房，墨非离天性喜欢调养灵物，身上总会出现蛇之类的古怪生物，经城门一闹，蔻丹不想再生事端，只挑了角落里的房间供他住。

各人进房，墨非离投过不满眼色，蔻丹当没看见，搂了乐儿只管数起剩下的金叶子可以用度多久。幻城消费太高，所有交易都是通过金子结算。去春木宫的路途还有消费，不省着点，这些金叶子怕不够用。

至夜，窗投暗影，蔻丹反复转侧良久，一旁乐儿早已入睡，小小脸蛋在蔻丹怀内异常乖巧可爱。蔻丹用手怜爱为它理了理才长至肩膀的头发，又掖好被角，这才悄悄披衣起身。

廊宇寂寂，转行没两步，来到玉葛房门口。抬手正打算叩门，屋内传来玉葛清朗声音：“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才进门，蔻丹就脸上微红，屏风上搭着月白衣衫，烛光映照的另一面，水声哗哗，木桶中人影清琐，看来正在沐浴。蔻丹站立没一会，水声歇止，玉葛披衣出来，湿发披散，眉眼如画，腰间松松挽系，整个人看来与平常大不相同。

直到修长如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颔，蔻丹脸上飞出红霞，这才明白，玉葛看来多了她从没见过的性感！

性感？！脑中一现出这个词，蔻丹就下意识打个寒噤，她怎能把这个词语与玉葛连系起来？

可正逼颜过来的男子，额头湿发带着两颗水珠幻出迷幻光泽，菱形唇瓣看来异常润泽，一切看来如此真实而又梦幻。蔻丹吞了吞口水，身子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一只臂膀阻住，“我很孤独，陪一陪我。”润泽唇瓣张合语道，脖间迷魂花绽放更盛，香郁气息遍拢身周。

手指无声拉开蔻丹胸前衣襟，看清淡淡蝶形标记，感性嗓音忽然变作冷淡飘移，“你身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印记？”

某玉发生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可能需要几天调整心态。希望大家理解一下。

通【125】冷情玉葛

蔻丹呃了声，本能伸手去捂。近身相对，看不清那清冷面孔此时表情如何，心里却起了奇怪感觉，不希望这死亡蝶斑落入那双泠泠清目。

玉长手指始终不离，轻轻一弹，将蔻丹捂来的手掌无形拂开，不带任何感情语道：“很美丽，很冷艳，可惜，不太适合长在你身上。”蔻丹头颈微仰，气息浓重吐出玉葛微微敞开的胸膛。月白衣襟微开，玉质肌肤莹润生光，按在后脑勺的大掌突然用力，蔻丹小脸半边贴在玉葛衣上，另一半则重重靠在那光裸出来的胸膛上。

与玉葛冷如玄冰的肌肤相比，蔻丹脸上温度是直线上升。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个男子如此抱住！这人，还是给了她心脏，让她再次重生的人！本来抬起推拒的手，缓缓垂落下去。不管出于什么心态，她想任由自己沉落一回。哪怕这人它日有可能成为自己必须亲手诛杀的对像。

感应到蔻丹的乖巧，玉葛淡笑。重生后的她，一见面，就是一副争强好胜模样，还是这个样子可爱一些。

意外听到玉葛笑声，蔻丹心里一股轻飘感丝丝漾漾浮了上来。他的笑声很浅很淡，就如落水雪花，轻旋两圈就没了踪影，本能抬头，想用眼睛扑捉那虚幻如水月镜花的笑容，并将之永恒放入心底，却在中途身子轻轻一颤，如蝶过花丛，似雪落梅花枝，玉葛薄凉唇片轻轻落在蔻丹眼睑。

长而翘的睫毛被软软唇片来回拨动，蔻丹身子紧崩到极点，玉葛每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能引发她的连锁反应。玉葛淡淡敛了敛眉，这样硬梆梆的身体，抱着不是很舒服。手掌往她身下探去，感应出玉葛意图，蔻丹越发僵硬如石。但身子还是乖巧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玉葛再笑，这回笑声比先前明显，还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听清玉葛笑声中隐带的调侃，蔻丹微地作恼，就要作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右腰第三根胁骨处却被不轻不重按了一下，顿时浑身瘫软如泥，连出的气都零散无状起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玉葛声音如穿越时空，遥遥传来，蔻丹心脏却冷凉起来。他，又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人？

“我走了。”想也不想地，蔻丹转身，打算回房。

“别走，难道你对自己的前世不好奇？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手腕被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力扯住，声音也带着从来没有的哀求。虽然淡淡，但于玉葛来说，该是尽了全部心力。

心里一阵扯疼，蔻丹立住，僵持。身后一双臂无声缠绕上来，一臂挟于她胁下，另一臂牢牢托在她的腰间。身体，被打横抱起，再落于横榻。男子的欣长身躯缓缓沉落下来，长发半干，星眸如画，眉宇间带着从未见过的轻柔如水。本是松松挽起的系带松开，月白长衫敞落榻侧，如浪纹无声翻雪。

由玉白胸膛往下，是清瘦小腹，再往下，隐约可见……

蔻丹却以绝望之态仰颈闭目。罢了，她欠他的，无以为偿，就让他透过自己，在另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身上得到短暂虚无的幸福感吧。

重量增加，身体契合，一片寂静又微显燥热的气氛中，蔻丹感官前所未有的灵敏。如鱼翻水面有声，蔻丹清楚听见，玉葛唇片似有若无落在额间时，自己唇间发出的轻微叹息。那叹息如风过，如蝶震翅，瞬间无息无踪。

双手被压于两侧，修长十指交缠而握，蔻丹能清楚感觉到，玉葛的力度，玉葛的气息，还有他心底的浓浓眷恋。

谁说神仙无情，谁言亡者无心？

纵然死过一次，无心重生，这身体内，对前世所爱的心心念念，却一直不曾遗忘。

岁月流痕带来的是更加清晰难忘的影像，生生死死铭刻的是噬骨入髓的思念渴望。

绝望中透着无尽思念，念想又带来无限绝望。此念，为那人而起。此情，为那人而生。念越长久，情更难忘，那人，那影，却永生永世不可见了。

透明液体滴落，蔻丹不可置信睁眼，却更快被一双冷凉大掌盖去光线。

玉葛，在哭？！

想到这点，蔻丹身体一僵，心脏前所未有的扯疼。手掌，下意识捂紧胸口，从来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如此心疼。从小，她就性情冷凉如冰，脸上，更是不会出现太多生动表情。可如今，蔻丹清楚感知到，自己的性情，自从在山洞中奔跑出来，看见在银妖悲伤歌声中沉睡的玉葛那刻起，就在细细微微地作着改变。她越来越情绪化，许多陌生情感一一出现在她身上。开始惘然不知，现在回想起来，却是一一入目鲜明。

一片黑暗中，感官更是前所未有的敏锐。玉葛薄唇从她额间轻轻缓落至眼睑，再至鼻梁，最后停留在蔻丹樱唇上方。心，似乎被个小小钩子浅浅钓起，有微微的疼意，有弱弱的怨意，更有心心念念的期盼等待！

稍浓重的气息喷吐在鼻梁上方，丝丝冷梅气息入鼻，带来彻体寒意入心。

玉葛，在叹息？

为何而叹？因为自己不是她？仅仅是她的转世？他身下压着的，怀里抱着的，眼里看着的，鼻息间感应着的，在他眼里全是虚假？全是不可捉摸？

因失去而绝望，因永远不可得而叹息？

正是因此，他那双眼才不入世间万物？也正因此，他才飘渺如云，气质清冷如冰？

心未开，眼又如何入万物！入他人影！

怪不得，自己一直化不开这人唇角的冷凉。怪不得，他看见自己的眼里，始终少不了那道重影。

唇角挑高，蔻丹想嘲讽而笑。她想笑自己，什么时候，敏税果断的自己，也陷入这样深深不可自拨的情感沼泽？

果断伸臂，想要将身上紧压着的人推开。

“不要拒绝我。”微微带着疼意的声音传来，蔻丹心脏一扯，手臂不争气地垂落下去。

“我想真正看看我的前世。”声音冷冷淡淡，蔻丹尽量让自己头脑清晰。忽然地，起了念头，想看看，一直光辉罩于自己头上的前世——人界司主素女，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会引得玉葛如此牵肠难忘。

“好。”声音淡淡，听来带着几分怀念，几许愁意。

身体沉落，气息相交，蔻丹颈子一僵，是玉葛，唇瓣正轻轻落于她的耳垂。身体没动，意像里，却是寒风袭面，白色梅瓣飞落旋绕。再次睁眼，是清宇广殿，白纱悠扬而舞。这场景，蔻丹不陌生，是毁灭前的天宫。不过这次出现的画面与以往所见不同，巨大立柱外，月亮轮廓清新可见，遥遥地，还可分明看到几棵桂花树的影子。蔻丹以气状身体浮在半空，深意浅笑，原来不是所有月亮表面都是有着环形陨石撞击痕的。

殿外池泛白气，茶影依依，玉作扶拦石铺路，曲折弯道窄行其中。偶有仙鹤飞度，长唳入耳清晰。仙钟响处，悠扬飘渺乐声时时入耳。蔻丹看得点头，果然是仙界，处处是仙气。越看，心里却越凉薄起来。回想前世的高楼大厦，忽然觉得眼前所有，离自己隔了万重山水般遥远。

而玉葛，恰恰是在这仙境，活了千年万载。

自己与他，何止是这一点点距离，一时，蔻丹脑中有些发白，她实在找不到形容自己与玉葛隔着距离的形容词。

仙殿恒温水池，五色蔻丹花开满水面。水雾作榻云为衣，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子长睫紧闭，静静卧于水面之上。蔻丹只是一眼，就再也不能转目。对于这女子，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才好？花，不够娇妍。雾，不够清渺。绝世，根本无从提起，因为这美超脱空间时间。想了半天，蔻丹只理出四字：天人之姿。

同样的词语，蔻丹还用来形容过玉葛。唇边不由苦笑，看来这二人才真是天作之合。怪不得玉葛经历生死大劫，还是对她难舍难忘。

忽然地，想从这仙殿消失。蔻丹不想再看视眼前女子一毫一眼。但眼睑却又始终嵌合不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抹月白身影带了忧色进殿。蔻丹眉宇泛上陌生，白雾缭绕间走来的男子，分明与玉葛有着相同形貌，蔻丹却对他无比陌生。因为，他眉宇间凝着蔻丹从没见过的浓愁！

蔻丹见过的，只有玉葛的清缈和冷啸月的威凛霸气，却从没见过，有着如此鲜活气息的玉帝。抬手揉揉酸涨的眼睛，蔻丹心里无比空坳。身体忽然抽丝，蔻丹未及回神，已经附体到素女体内！

衣料摩挲声传来，蔻丹以意识状态扫望过去，这一望，险些丢魂！

玉葛，不对，是玉葛的前世，玉帝，正飞速脱了身上的衣物。似乎带着某种迫切，三两下，蔻丹面前就多了个身材绝好的裸男站立。非礼勿视，蔻丹再三提醒自己，奈何眼睛就像被火柴棍撑着，根本无法合拢。

手中白光闪动，玉帝目光清远看着飘于水面的素女，唇中呐呐语道：“我不会让你死的，纵然散了数万年修为，遭受分体裂生之苦，也要你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蔻丹僵硬，下意识想紧握手指。果然，神仙有情！这一点，知道的人，恐怕是少之又少！

足涉水响，玉帝缓缓来到素女身侧，静静沉眸看视。

片刻，口中白光闪现，一颗珠子被喂到素女口中。随后衣衫尽散，两人身体贴合。蔻丹看得面红耳赤，玉葛，让她看这副画面是什么意思？最要命的是，玉帝气息、手掌在素女身上的每次游动，蔻丹都能魂代身受，清晰无比感受到。对玉葛，蔻丹没有排斥感，但全然陌生的玉帝，却让她浑身如被蚁爬。纵然明白眼前是生死相属的绝美画面，蔻丹还是无幅消受。

正要呼喝出声，魂体再度抽细，重归现实，却见玉葛额头透明液体直冒，正浑身轻颤撑于她身体上方。

“修为尚未恢复，没将你送去该去的地方，反让你见了意外画面，抱歉。”玉葛声音如扯满弦的弓，紧迫中透着颤抖。

蔻丹心一紧，飞快爬身起来，手掌伸出，结实按于玉葛后背，月白衣衫松散下落，线条极美的背部露出条威风凛凛的金龙。蔻丹看得叹了口气，神龙本是选择她附体，蔻丹却不喜欢它附体后生出的纹路，推搡之际，玉葛却意外发话愿意接受神龙。那龙将信将疑到玉葛身边嗅闻两下，仙气入鼻，虽然极淡，但也让它足够欣喜非常。

手指下意识将金龙纹身抚了抚，想不到，超脱后的神龙，附体会生出如此美丽的图案。

玉葛身体在蔻丹指下敏感一动，喉间发出一声浅浅低吟。蔻丹身体一僵，忙地回掌渡气。之前在自己房中不能入睡时，蔻丹将水系第五重心法记于心中。这一重，是渡气之术。可帮助体质受损的人修复体内经脉。

白光淡出，才透入玉葛体内，一股气息强势逆转过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蔻丹被逆冲得身体歪斜，口中呛咳一声，流出数行血丝。

身体被放倒，玉葛起身穿衣，动作利落迅速，哪里还有半分气力不支的样子。

“对不起，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玉葛深眸望着蔻丹浅语。

“你刚才，是故意的？”蔻丹僵直着身体不能动弹，只能拿双目莫名看向玉葛。

“那里危险，你不能去。”说着手中出现一柄宝剑，往窗边迈行几步，月白衣衫拂云将行，忽又回首，“如果天亮前，我没有回来，你就不必等待。”

蔻丹指甲深深掐陷入肉，语声恨恨，“你要去见今天那个灰衣人？你明明知道，他手里有对死魂及有威摄力的灵物，你还是要去送死？！”

玉葛驻立片刻，就在满庭深蓝光华中回首向蔻丹淡淡一笑，唇瓣兮动说出三字。

可惜的是，他离去得太快，声音太轻，而蔻丹又心忧气乱，一时竟没听清玉葛说的内容。

【126】泥沼之妖

幻城外的海，开始澎湃起伏，涛声轰鸣如雷，浪叠峰涌，不时有黑色鸟影发出凄厉叫声飞过。这些无羽毛，靠薄薄肉膜划翔于海浪间的鸟，叫噬魂鸟。不论人或精灵，只要是死魂，都会被它们吞入。吞噬死魂数目上百，可得灰色双翼，自此可脱离冬水宫范围，自由往来人界任何地方。死魂数目上千，则可获金色大翅，从此成为与神龙同一等级的灵兽。

此鸟名字不吉，在修行人眼中，却是善物。因为它们吞食死魂并非为着消化，而是体内有着独立储藏空间，吞下的死魂会暂时贮放在那里，达到一定数目后，就会成群飞往一个叫魂谷的地方，将死魂自体内释放出来。魂界消失后，魂谷成为收纳死魂的一处分散地。魂谷中有轮回道。死去的灵魂便在那里等待新一轮的投生机会。

但并不是所有的死魂都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黎明降临之际，这片海面将会兴起腥风血雨，水花二强终极对战，便将在这片海面上进行。今夜正值月满之时，可惜玉帝死，冬水宫已近十年没见过月亮形状。每月的这天，千尺海下会有强烈地动，无数峥嵘独峰会耸出海面，刺向天空，并将维持这样现像长达一天。

二强虽然剽悍，但仍不敢公然将战场摆在玉帝亲手创立起来的幻城内。而且水族内战，肯定要将战场设在水面上，才能将各自长处发挥到极致。潜认默许下，独峰出水之日便成为对战的绝佳场所。

不只是春木宫，其它三宫各也得到消息，这里将有一场旷世绝战。

大战生乱像，乱像又与机会同现。于是，抱持各种目地的修行者、灵兽、妖、魂都纷纷向幻城聚集过来。一时幻城物价水涨船高，客栈满员，道路拥挤，处处可见有着奇形面孔的生物。蔻丹怕所见超出自己心脏承受能力，只在客栈闭门不出。好在这家叫云上居的客栈只接纳真正的人类入住，要不，蔻丹今夜恐怕宁愿选择歇宿屋顶，也不愿与各种怪兽同挤一院。

老板娘是个三十岁，有着精明双眼的利落女子，蔻丹带头走入，女子只管拨弄算盘，头也不抬说道客满。蔻丹蹙眉，玉葛走入，那掌柜鼻孔动了几动，忽地抬首，将那抹月白身影收入眼中，立刻化冷淡为热情，主动迎到玉葛面前问候住店还是饮食。玉葛淡淡一笑，只将目光往蔻丹凝去，“她安排。”

直到蔻丹淡淡将金叶子重重拍到柜上，老板娘才眼冒星星地认出真正的金主。

搂着乐儿在床上反侧之际，蔻丹还在心疼那几片为了壮面子，而强丢出去的金叶子。不知怎地，看了老板娘那样看视玉葛的目光，蔻丹就是想打起肿脸充胖子。

墨非离呵呵冷笑，拿看败家子的目光盯向蔻丹。

而玉葛，则完全是天人之姿，仙者风范，从始到终，根本没将一片金色放入眼中。

蔻丹呲牙，玉葛走起路来都像在云上飘着。这样的一个人，估计连起码的金钱观念都没有。没有她，看他如何进出幻城！

但各自入房时，蔻丹才明白自己小看了玉葛。没有金钱，但有相貌气质和谦谦气度。不用老板娘吩咐，店小二已飞快为玉葛递上热水和软巾。而蔻丹，却只能带着乐儿用旧毛巾，洗冷水脸。

玉葛离去，蔻丹心急如焚，只将人脉和神脉内的气息疯狂运转，要将被玉葛封住的脉落全部打通。那个神秘的灰衣人，轿中所带灵物，对死魂有着强大吸力，联想水花二强交战在即，不免推想到灰衣人难道打算利用那灵物收集死魂？那人神态行走看来与常人无异，但浑身散发的阴沉气息，却与刚从老坟破棺中爬出来的僵尸无异。如果不是玉葛太快将她拉走。她还打算用控气术探探灰衣人究竟是人还是什么其它古怪生物。

胸口窒息感起，原是她过快催动内气和灵力，引得喉间呛出淡淡血腥味。玉葛离去已近一个时辰，凭着狐狸的敏锐嗅觉，只要一个半时辰内恢复行动自如，蔻丹还可凭玉葛残留在空气里的气息寻找到他。越是心急，越是气乱，索性将那月白身影从脑中暂时摒除，蔻丹专心冷静控转灵气。强冲数下，被逆势封闭的经脉打通那刻，一绿一白两道气剑直冲半天。头顶纱帐更被冲出两个大洞，在从屋顶灌入的冷风中，摇摆如蜘蛛残丝。

蔻丹懒得理会众人惊呼和老板娘的叉腰大骂，紧了紧衣服，就在娇容软甲助力下，觅了玉葛气息追踪过去。

蔻丹红衣才没入深蓝夜色，转角房间里窜出墨非离身影，冷冷咬牙语道：“都当我是死人不成？！”说完身形一晃，自也跟随过去。众人以为突发情况已近尾声，纷纷掩嘴打着呵欠准备走回房内。屋瓦落响，又是一个目中空灵的美丽少女带着一个白胖小子冲天飞出。去向，都是追随那红衣女子。

受了连续突发情况刺激，再加上第二天白天还有一场大战可看，客栈里众人不再入睡，都在议论起红衣女子的绝美长相和那妩媚至极的眼神。众人都说，那红衣女子必是天地初开时，混沌中孕育出的那只法力强大的红狐所化。而那红狐，本已绝世隐迹数万年，这番再度入世，还紧追一个气质相貌同样绝世的白衣佳公子不放，想必是为了报百年前欠下的救命之恩。

云上居本是幻城属一属二的知名客栈，能在此投宿的人，不是财力丰厚，就是实力雄厚，众人集中精力议论的话题，自是焦点中热点。没到第二天破晓天光展现，红衣狐女追求白衣佳公子报恩的动人传说已流传至幻城各个角落。而大妖怪红逍，隔了数天后，在飞红境一棵花树下悠然品着木姬新酿的桃花酒，听着水休一脸贼笑将狐女传说动人讲述，忍不住上好佳酿喷口而出：“本狐什么时候变成雌狐了？！还追求白衣佳公子报恩？！看来她冒用我的名头用得满展劲么，”唇角微妙勾起，倾手扬脖将一杯桃花酒饮尽，目光变得深凝起来，“给我查查那个白衣佳公子究竟什么来头？”将杯子按落桌上，手指格外用力，“如果可以，不必留那人性命！”

“是，属下一定见人杀人，见草除草。”水休恭敬而退，一边心里盘算，啊啊，小狐狸，又有机会见面了。主上都不让雄性生物靠近你身周，你的桃花可能从此只能向着主上开了！唉，可怜的白毛狐狸。唉，可叹的白衣佳公子。

觅息追风，踏屋踩瓦，蹑水翻墙，一路往幻城中部飞速行进，蔻丹火红身影如猎猎燃烧的狂焰，每到一处，必然引发狂热气息窜流。她在怒！恨玉葛将这段时间的相处视若无物。明明可以互相分担一切，他却要撇下她，孤独面对危险至极的敌人！她在怨！心心念念的付出，无数小细节的细微感化，甚至连红唇都给他亲了，身体也被他压了，这家伙，还是将她当作陌路人！

以后，再也不要对他那样恭敬，再也不要对他那样温柔！她要把前世管理手下的手段全部用到这个不知好歹的男子身上！

手指下意识紧握，指节青白，掌间血滴成流下落。飘落之处，如红梅华绽，美丽而又极其妖艳！

贝齿死咬下唇，深深咬痕伴随着剧烈痛意入脑，却没有入心。因为心里，已经被那个又喜又恨的月白身影和清冷面容满满占据！

重新见到他，她一定要狠狠地咬他一口，让他知道，她此时的痛，她此时的急！更有她此时的无奈！

风拂面凉，蔻丹饱满胸脯剧烈起伏，下巴上不停有透明汁液滴落颈间，胸前大红衣襟早被汗水浸个半透。凉意带来短时冷静，蔻丹微眯凤目，玉葛冷梅气息到此忽然中断。

面前是个巨大广场，五十步距离开外，一座三、四十米高的圆形白色建筑巍然屹立。顶端尖锐成直线矗立，线体尖端，一颗珠子流光溢彩，发出五色光辉将幻城半边天空照得透亮。

所幸有这光亮，蔻丹一路追来才不至于太辛苦。双足一阵刺痛，蔻丹却毫无知觉。路上，她不知踩破了多少人家屋顶，又惊饶了多少人家的看门兽。

一阵急风，将一角月白衣料吹来，蔻丹接住一看，心里顿时透凉！是玉葛的衣服！

身体轻抖，凤目微红，蔻丹向那白色建筑逼行过去。

衣衫猎猎作响，蔻丹抬手探往衣内，一摸，眉头蹙紧。该死的！玉葛临去，竟将无心剑顺手取了去！看不出来，那仙子一样的人，也会做顺手牵羊的事。心里又气又暖，唇边出现不明笑意，无心剑向来认主，被玉葛执握，竟没有出现一点排斥反应，难道是因为体内的心脏是他的，气息互通才会如此？

那两人身上的灵物，以后不是都可以互换互用？

神思焕散只在瞬间，广场前方气波涌动，无形气墙逼袭过来，蔻丹迈步异常困难。

一手抬袖遮在面前，保持视线清明，另一手在腰间轻轻一弹，木盒开响，水系光符飞临面前，第六重修行法以光影形式快速无比进入蔻丹脑中。

“控气成雾，化雾为水，为我所用。“长睫微垂，樱唇淡语，双手在胸前划出个圆圈后，逆势舒展，一堵水墙出现，与气墙互抵对抗起来。

有水墙相助，逼近圆形建筑速度稍快，蔻丹目估了下，还有三十步距离，心念一动，以意念将水墙化作尖锐状快速往前冲奔过去。强大气压从两侧逼过，有那么瞬间，蔻丹觉得自己要被挤压成饼干状。

好不容易逼近圆形建筑大门，蔻丹抬颈仰望，这里难道被人施了障眼法？前一刻看来只有数十米高的建筑，逼近过来却发现它有数百米高！顶端那颗珠子光华越发夺目，蔻丹心里却更加冷凉。

正要伸手去推，铜亮大门忽然吱嘎开启。蔻丹才闪身入内，那门又自动关闭。鼻翼动了几动，脸上微喜，终于又发现玉葛气息！

雾气中一条白色光路显现出来，蔻丹定了定神走了上去，足下实感与地面无异，却在行走十几步后，骤然狭窄得仅容单足通行，两侧发出类似家蚕爬叶的细碎声响，蔻丹在袖下紧握手指，进入大门前，她特意用水控出两柄袖剑藏于袖中。黑色影子清晰，却是数十根巨粗黑木环立蔻丹身周，黑木上，还用血红朱砂写着龙飞凤舞的奇形字符。

对于这种符阵，蔻丹并不莫生，知晓破除关键在那字符上，当下不作丝毫犹豫，单足在光道上微点，身体如燕掠水波而起。袖剑扬处，利锋破空有声，正要将最近一根柱子上的血红字符刮去，暗里一阵风过，前一刻还分明在眼前的柱子突然失了踪影，蔻丹愣神，足下一空，无数双手从黑暗无底的下方挤挤攘攘探抓上来，蔻丹一个不慎，就让两只细长女人手抓住裤腿，身子被扯着无限下落，瞬间被众人手淹没至颈，飘渺虚无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尖锐太监声得意称自己终于抓到她了，更多的声音则在齐齐叫嚣：“掐死她！陷死她！让她下来一起陪我们！”

颈子如要被生生掐断，蔻丹雪白着脸呼吸困难，手掌将袖剑牢牢握住，竭力止住想要拼杀的冲动。

旋落黑暗前，蔻丹眼角余光飞快瞟视过去。果然，以为她已丧失自卫能力，濒临死亡边缘，布阵之人出于好奇心，在一方黑柱后显出淡淡身形出来看视。

眸底利光飞闪而过，那人藏身的黑柱，应该就是整个阵的阵眼了！只要把那根黑柱毁去，整个阵法就会破解。

猛地提气将包围在身边的死人手踢开，蔻丹旋身而起，半空利剑横挥，兰心破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气势攻出，目标正是阵眼黑木！

轰地巨响，红白光气叠加裂爆，阵眼之木毁灭。这个诛杀阵由所有黑木构成一个整体，阵眼受损，其它黑木跟着裂爆。剧烈震荡的空气中，蔻丹尽量将身体团缩，以减少受力面积的方式，避免裂射木屑飞袭。

“绝地求生？好手段！这种攻击方式倒又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灰衣人话声冰寒响起，“你与那只红毛狐狸究竟是何关系？”

蔻丹转了转凤目，听这灰衣人语气，倒似对红逍有些忌惮，当下凌空浮立，带了几分倨傲道：“我是他的入门弟子。”一边说，一边想，红逍那样风流魅惑，他的弟子，应该这副神态比较合适吧？

眼下找到玉葛要紧，无谓争斗能避免当尽量避免。红逍在窨界看来地位不底，祭出他徒弟的名号，希望可以压制住灰衣人。

“是么？”灰衣人冷声而笑，声音如从地狱之底传来。

蔻丹下意识抱了抱臂，这个灰衣人，从一见面开始，就时时刻刻让她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你早报出他的名号，或许我会饶了你。但眼下你毁了我耗费十年心血才布成的天玄神木阵，就不可再饶你性命！这个阵的每根神木，都是我费尽心力从海天极地采来的万年地下乌木。如今只有拿你这个身体来换！”边说边啧啧有声，“刚才我已经摸过，你的这个身体构成很特殊，凭你现在的资质，霸着这个身体无异暴殄天物。不如让与我，用炼魂法将它进一步修炼，必可无敌天下。”

说着将苍白枯瘦如同鹰爪的手掌向蔻丹伸了过来，想到这只手曾在自己身上碰触过，蔻丹一抖，寒声语道：“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他？”灰衣人沉声而笑，“放心好了，我知道他也是大有来头，既然你们两人都是主动撞来这里，那不妨将你们放作一炉，一同炼化算了。看你对他心紧牵挂的样子，难道已经对他动情？”灰衣人语中意外现出调侃。

动情？

蔻丹脸上一红，她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她与玉葛的关系。

“乖乖听话，我会让你们少受些痛苦。有你二人身魂，或许我可在今夜提早离开幻城，那些花灵的魂，与你们相比，不过是蜉蝣之于大海。”

“你要那些死魂何用？”蔻丹水意明眸盈出星光闪闪。

果然，逼近过来的灰衣人眼神恍惚，本能就接了蔻丹话头，“在毁灭神苏醒前，收集五百个死魂炼化成魂晶，就可将祭祀瘢痕去除，避免成为神食被毁灭神吞掉。”声音一转，带上咬牙切齿的恨意，“同时还可修复我这个残破不堪的身体。只要恢复昔日灵力，我定要将整个明府夷为平地！不，与我在明府禁狱受了一百年抽筋裂体之苦相比，这点报复远远不够！我还要将明府守护的春木宫全部变成毫无生机的沼泽之地。那时，我将建立黑暗王国，让所有黑暗植物大大方方长于人界！”

灰衣人目光精灼，满面向往，转眼已至蔻丹面前。

“好，我乖乖听你的话。”凤目水意更盛，软声秾语让蔻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里却飞速出剑，目标所取，正是灰衣人的眼睛！

眼看就要得手，灰衣人背后却意外伸了第三只手出来，将蔻丹袖剑一把抢去。

“泥沼之妖在后背都有第三只手，你这狐狸看来入世尚浅吧？连这么常识的问题都不懂。还敢对我施用迷魂术，看来不能再多留你一刻。”鹰爪飞点，令蔻丹身体不如自如动弹的同时，将她丢入雾气中的一团黑色光球。

没入光球前，蔻丹现出淡淡微笑。

她是故意让灰衣人得手，这样，才能方便探出玉葛下落。

绝地重生法，不到绝地，又如何觅得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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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噬魂异境

巨大光球闪着幽蓝光泽扑飞过来，每近一寸，蔻丹就清楚看到自己缩小一分，空气潮湿腥臭，飞速下落同时，身体与气流强势摩擦生出高温，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炽烧得火辣生痛。蹙了蹙眉，蔻丹将全部心力集中到体内神脉，绿色光气透出，星点兰影促动，浑身被水漾光层包围。从落入三重瀑后，蔻丹第一次运起娇容软甲。

有了娇容软甲防护，身体顿感轻松自如。将俯冲之态改成立身凌空飘落，下方万峰峥嵘，一片晶蓝灼闪刺目。

蔻丹惊奇，没料到，光球内，竟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异境！

敛袖立定，落身之处是个十几丈的开阔池面。池水早已干涸，边沿奇形怪石耸立，极目望去，全是透明深蓝色晶体，多角棱面向四周发散七彩夺目光辉，看来竟是魅人心神。晶体顶端，全是利剑状尖锐突起，蔻丹看得咂舌，幸亏自己下落时，及时调整身姿，要不，现在她有可能成为悬挂在晶柱上的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池边晶柱上就有两具森森白骨，分别从胸腹部透穿，看那颔骨大张，曲手垂足的扭曲之态，生前想必经历极痛苦的垂死挣扎。足下晶面如镜，鉴影分明，蔻丹蹲身下去，晶体中，似乎有个模糊影子存在。气息喷吐出晶面上，结出薄薄一层冰霜。也许是感应到晶体表面传来的温度有异，那团影子略微动了动。

虽然好奇心盛，但想着自己主要目地是为玉葛而来，蔻丹再深目凝视下那影子，一个纵身跳跃到池边，正要离开，池中晶体发出细微咯嘣声响，以那团影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裂现无数细纹。看样子，那团物事正打算从晶体中钻出来。

骤然心紧，蔻丹手指已在袖中掐决。只听轰然一响，晶池中央出现一个凹陷洞穴，穴中一团白花花的物事窜出，半空舒尾伸爪，一褐一蓝两色眼珠看来如同琥珀，四爪稳稳落于晶面时，回首看向蔻丹喵地亲密叫唤。

蔻丹囧，引发她无尽好奇心的，竟然是只猫！还是只实打实地波斯猫！

前世，猫狗之间，蔻丹偏爱前者。因为觉得这动物的特立独行与自己有些相似。

也许是猫狐本近，蔻丹本能就对这猫儿生了怜爱。猫儿也颇晓灵性，在蔻丹面前抖毛扬尾，极尽亲昵之态。蔻丹近前将它抱起，那猫就在她怀里蹭首轻叫不已。金属链响，蔻丹这才发现，一根闪着寒光的细链，从猫儿一只后爪透穿过去。链体与爪子上的肉块长连成一体，看来这猫被细链锁于晶体中已有些年月。

蔻丹抓起链身另一头拽了拽，那链子深深钻入晶池下方，根本无法扯动。不由想起无心剑的好处，如果有那剑在身边，轻轻一挥，就可让猫儿重得自由。蹙眉想了想，蔻丹扣指弹出两点兰心破，光气与链声交撞，发出清脆响声，蔻丹白白损失灵力，不知是何金属打造成的链身却没有一点损毁。

无奈将猫放下，蔻丹叹道：“不是不想带你走，是拿这链子没法，而且，我还有必须要救的人。”目带惋惜看了下正眼巴巴地看向她的白猫，飞旋转身离开。

才纵跃离开两步，身后一声咪呜惨叫，蔻丹猛然回头，眼神一窒。那白猫，竟活生生将自己被细链锁住的那只后腿咬断，一蹦一跳向她追随过来！那条血淋淋的后腿颓败拖曳身后，留下一道殷红血迹怵目惊心。

“你这又是何苦。”蔻丹痛心将猫抱入怀内，在迷魂花里找了找，摸出两三株玉葛种在里面的药草，之前见玉葛用这草为兔子疗伤，如今用来治猫应该也是可以的罢。

将伤口简单处理完毕，蔻丹本要抱猫前行。那猫却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喵喵叫着，一蹦一回头地导路在前，蔻丹看得心喜，她正愁如何才能找到玉葛。这个纯由晶体构成的异界，没有玉葛一点气息残留。有了这导路猫，应该很快可以见到玉葛吧？峰回路转走了一段，蔻丹嫌速度慢，强制将猫抱入怀内，示意它用叫声导路，自己则在娇容软甲助力下，敛息提气，踩着晶体顶端借力，飞速在半空行进起来。

一路风声倏响，蔻丹不时顾盼四周，越看越加汗然。如果不是这猫相助，真要她从密林般且毫无规则的晶柱林走出，不知要白白消耗多少时间！

足足飞跃行进半个时辰，一个巨大开阔山谷出现在面前，谷底深约百丈，晶蓝液体荡漾如湖，直径达二百米的峭壁将四方环绕。一切看来雄险奇伟。谷底不时有深蓝气体升腾上来，飘行一会落在地面，就化出一座晶柱。蔻丹看得点头，敢情这里是整个异境核心，所有晶柱应该都是由谷底液体蒸发的气体形成。

才站立思考一会，身边就陆续形成两三个晶柱。晶柱一形成，就自动向侧旁为下一个诞生的晶柱空出位置。

猫儿突然在蔻丹怀里狂乱挣扎起来，蔻丹觉得古怪，才将它放到地上，那猫就往左侧峭壁跑跳过去，蔻丹自也跟随，行走之间，不忘记小心避开深蓝气体。

等到驻足时，面前现出一棵歪脖子树，再凝神看了看，蔻丹一笑，这根本不是树，是树状晶体。手指触摸上去，却感觉这树像有生命气息一般。猫儿注意力却没在晶树上，只在崖边探爪，示意蔻丹过去。

在崖边探头下望，蔻丹又喜又忧。喜的是，从这个角度看去，谷底液体包围着的一小方山石上，赫然盘膝坐着一个月白衣男子，虽然距离很远，蔻丹还是一眼认出正是玉葛。玉葛身后，一株树态苍老的大树，鲜绿如同上佳翡翠，叶片间，还有一个个雪白亮光闪现。忧的是，百丈深的山谷，不时有那种古怪气体升腾上来，就算有娇容软甲助力，可以轻易飘落下去，但中途一但与那气体相遇，说不准会被晶柱包裹固化。

再冷静观察一会，发现气体不会沿着崖壁上升。蔻丹脸上现出庆幸，唯一避免与古怪气体中途相遇的方式，就是贴着崖壁沉降下去。之前见过月啸冷用银丝垂落下崖，蔻丹心细，顺带向月啸冷讨了那银丝，如今这物正好再度发挥用处。将银丝栓好，再拉了拉，确定万无一失后，蔻丹将脸贴在那晶树上，呐呐语道：“树啊树，保佑我，能安全救他上来。”

与脸颊相触的树身突然变得柔软润泽起来，蔻丹还未及退身，已经有个苍老声音语道：“只要你能把崖底那棵老树的枝丫带一段上来，我就保你来去无忧。”

蔻丹退后一小步，发现晶树上竟现出人类五官，当下爽快点头，“不就是一段树枝？没问题，帮你取来就是。不过我下崖的时候，你要保证，不会让银丝断掉。”

晶树散出白色雾气，在树身周围结出个小小结界，这才看向蔻丹语道：“此处是噬魂石的内界，这里则是魂石中心，每从外界吸入一个死魂，下面山谷就会升腾雾气造出一个晶柱。这些晶柱表面看似无物，实际里面都囚着一个死魂。我是谷底排出的废气生成，不像那些晶柱堪得其用，如今只想早日从此境超脱，去到人界修行。那谷底的树枝，是噬魂石的精气所在，只要能得一枝，就可助我达成愿望。”

攀了银丝下崖，白影划过，肩上一重，白猫竟也跟随下来。蔻丹腾出一手将猫脑袋随意摸了下。

中途不断有碎石滑落谷底，每块碎石又能引发一团气体蒸腾上来，顿时二尺开外深蓝如晴日天空。景致美丽，却带着杀机无限，蔻丹尽量将身子贴合在峭壁上，想到崖底那抹月白身影，更是恨不得变作壁虎，好三两下爬行下去。

白猫突然不妙叫了声，蔻丹侧颜，原来是猫尾巴太长，一不小心竟被晶体封去半边。看那猫狂抖尾巴想将晶块甩落的样子，蔻丹不由轻笑出声。动作更见小心，垂落速度更快，没一会，就到达谷底。

目测了下，离玉葛足有近一百米距离，蔻丹提腕将银丝在臂上绕了两圈，保证身体不会下落后，仔细打量起四周。

在崖顶，只能见一湖晶蓝和湖中心十米宽窄一方石头。来到湖面上方，才发现，以湖心石为中心，东南西北四向还各有一个墓碑状的石刻，那石刻隐入峭壁寸许，如果不是平视，根本无从发现它们的存在。

蔻丹恰好处于正南方位，足下两寸，就是一块石刻。想了一想，蔻丹将身子倒仰，双足缠紧银丝，面孔朝下往石刻看去。结果却让蔻丹失望，这块石刻只在正中简单刻着一个“镇”字，另外就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红大鸟。大鸟倒比单字更能吸引蔻丹注目。可惜的是，鸟形虽好，却少了一双灵动鸟目。看鸟眼位置空空，蔻丹不由大感奇怪，雕刻之人为何漏掉至为传神的一笔？

怀里忽然一痛，白猫挠了蔻丹一爪后，咪呜跳向水面正中。奇迹就在眼前发生，那猫落水，非但没沉下去，反在水面如履平地般行走起来，梅花小爪落处，波纹层叠而生，行走到湖心石前，猫儿突然仰颈长叫起来，有那么一刻，蔻丹觉得眼前这断腿猫非但不残缺，看来还美丽优雅至极！诡异的，是那叫声，分明是猫叫，却被改变节奏，拖长腔调，弄得凄厉而又迷幻。

蔻丹眨了眨眼，白猫身周还真出现五彩光晕。

每叫出一声，白猫必然转换方向，接连两次换向后，蔻丹看明规律，猫儿是在对着石刻方向发出叫声。不由地生出念头，难道这猫是在召唤什么？一边在脑袋里搜索前世关于猫的记忆，相关传说有猫有九命，以及猫是神之使者……记忆如电而转，还是没有一种符合眼前情况。

这时白猫已在对着蔻丹方向发出叫声。声止，四向皆满，对着湖心石四爪趴跪下去。

玉葛身后的大树动了几动，走出一个白须长及地面的老者，目带薄怒看向白猫：“原来又是黑沼的白使玄猫。你一直不服你主子灵力被封印在此，三番五次扰我清眠，本想永久将你封印，又怜你一介畜生，尚懂忠主之义，才手下留情，将你锁到晶池。本待五百年后，新世重开之日，就放你出去，没料你不惜我好意，今朝又来生乱！看我这次非将你打入魂狱不可！”

长须无风扬起，就向白猫颈间缠去。蔻丹心紧，本能就想飞闪过去，却被无形气墙挡在面前。

猫儿被凌空吊起，四爪在半空狂挣不已。蔻丹看着那只血淋淋的爪子，心里更疼，扣指一弹，啉地利响，兰心破飞袭过去。目标原本是老者白须，闪电袭至，却如泥牛如海，没带来一点攻击实效。蔻丹郁闷，难道眼前所见，与自己不处于同一个时空，才没能击中？

猫嘴冒出血色泡沫，老者发现不对，正要阻止白猫流血，却为时已晚！

前一刻还被白须紧缠近死的猫体凭空消失，空气中淡淡映现一个白衣女子芳容，向蔻丹方向袅娜一拜，口中廖廖数语，蔻丹听得将明未明。

女子说完看向湖心石，脸上现出决绝表情，旋身自裂成无数血点激入四方石刻，留下咒语般的声音了了：“吾，黑沼主人灵宠，白使玄猫，以活体鲜血生祭四方守护神兽，唯一所愿，释放吾主灵力，助吾主踏平明府，一雪黑沼灭亡前耻！”

白猫献祭的活体之血很快被石刻吸收，四道光线从峭壁凹处射出，交集于湖心石上空。强大光柱倒投入湖心石，顿时，整面湖水翻若沸水，老者拼死抵抗，“罢了，小老儿就是舍了千年修为，今日也要重新封印住黑沼之王的灵力。”说完身体化作一道白光，将本已裂开数条裂缝的湖心石重新修复。

蔻丹心怜白猫之死，却又听得老者似正义之言，一时无心纠结，只将全部注意力放到湖心石树下的玉葛身上。

谷底局面几番转化，都没让那月白盘膝身影产生一丝一毫的动静。

微微地，觉得眼前这个玉葛有些怪异，目光落在他腰饰上，却又为之一亮，疑色顿去。纯水明花，正发出淡淡光辉，照得玉葛人如美玉。想到这东西是自己亲手送出，他又时时佩戴，蔻丹心里生出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唇角，禁不住微微上扬。

但笑容，很快僵凝，风云啸动，地响石裂，整个谷底如遇到强势台风，强烈波动起来。奇怪的是，这样大动静下，湖水除了淡起波纹，竟没有一点浪花腾起。联想到白猫临死前的决绝话语，蔻丹推测，难道湖心石是守镇整面湖水的核心，湖水不动，代表封印未解，黑沼王的灵力就不得出？

白猫以自身之死，引活四方守镇神兽，就是为了破坏湖心石的封印力量？

才将情况理分明，南、北、西三个方向石刻光影闪动，巨声如雷，没一会，飞出三只祥瑞笼罩的神兽，或踏云，或踩火，或震翅，凌空现于湖水上空。

从形态看去，分别是黑虎、玄武和朱雀，蔻丹拽紧银丝，看来晶树在上方很负责，刚才的剧烈变局，竟然没对她造成多大影响。轻咦了声，不是四方守镇神兽么？为何只出现三只？这时的蔻丹还不知道，被附形到玉葛后背神龙吞食的那条龙，就是守镇兽之一。等蔻丹日后查明，将着缺一补一原则，就拿神龙补了这个空缺。

看那三只兽威风凛然的样子，蔻丹暗里起了比较之念，梦兽、灵儿和眼前三兽体量大小差不多，但从气势上来说，却比三兽弱了许多。不过三只兽也有不如的地方，那就是它们的眼睛！

没有为三只兽点睛，是怕它们见了外面世界的精彩，就不肯再安心镇守此地。而玉帝，为了布幻境考验蔻丹，又特意将青龙调走。

再说眼前，三只兽美美享受了血食，却一直在半空打转，根本没有打破湖心石封印的举止表现。蔻丹等了又等，最后不奈，踩在石壁上借力一荡，身落同时，摄水术悄然使出，火红身影不带一点动静停于水面上。好在湖水浸入猫血后，就不再蒸腾深蓝气体。伏腰猫行，蔻丹很快摸行至湖心石上。

正要往玉葛靠近过去，却被半空传来的话语引得哭笑不得。

朱雀迟疑：“我说，咱们为了一点点血食，真要破除玉帝亲手结下的封印么？”

玄武睿智：“血食很美味，但服从玉帝更为重要。”

黑虎世利：“一个是上仙，一个是低等妖王的宠灵，不用比，再笨的兽，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不知哪个兽略带卑鄙的声音：“算了，反正今天的血食，只有我们三兽知道，吃都吃了，只要我们一致不对外诉说。谁会知道今天有人以成为血食为代价，向我们许愿来着？那个愿望索性不加理会算了。”

三兽意见统一：“如此甚好，咱们没有青龙那好命，被玉帝提去守镇幻境，好吃好喝享受着，留下我们在这过着干巴巴的苦日子。”

然后就见三兽重归石刻，半空再度恢复平静。蔻丹抽了抽唇，原来神兽，也有着人类恶俗势利的一面！不知咱地，就觉得这三只兽异常可爱起来。前世，她的下属里，好像就从来不缺这三种类型的人。

玉葛神色看来不算太好，微作忖想，蔻丹手掌贴合上他的后背，绿光闪现，灵力缓缓进入玉葛体内。

沉闷轻哼一声，玉葛眼睑动了几动，未睁眼吃力语道：“帮我把身后的这棵树砍去。有它在，我就无法从这里出去。”

此时，蔻丹还不知道，噬魂石外的世界中，一道月白身影正在惊涛骇浪间，淡漠看着水花二强决战。

【128】沼王现世

玉葛嘴角浸出两道透明液体，身形颓然萎缩，蔻丹看得心里一抽，边将更多灵力送入玉葛体内，边将目光移向树身，异常深邃起来。

湖心石是玉帝封印黑沼王灵力的地方，这棵树则是噬魂石的精气所在，毁树不损石，应该不会对玉帝封印造成影响？蔻丹扣指，神思电转。玉葛低垂着头，任由乌黑发丝倾泻于地说道：“毁树前，先把上面的石娃娃摘下，用湖中晶体保留起来。这些石娃娃是千年难得的灵物。”

石娃娃？蔻丹抬头，这才发现，翡翠绿意间，那星闪带亮的，正是手掌大小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玉石小人。小人长有人类五官，看来栩栩如生。玉质光辉闪处，更是引人喜爱无限。蔻丹纵身跃至树上，摘下最大一个递给玉葛吃下，看他面色略微好转，这才将揪紧的心略微放下。湖边有少许透亮零碎晶体，蔻丹拾了块边缘光滑，便于携带的入手，再将石娃娃摘下，一靠近晶体，就自动缩小进入其中。蔻丹看得微喜，难道这晶体也如迷魂花一样，具有异空间贮物功能？

迷魂花里的空间也用得差不多了，再收集几颗晶石备用也好。边盘算，边飞速摘取石娃娃。然而，并不是所有石娃娃都甘心被人摘取，有的还没等蔻丹玉手伸到，小鼻子小眼睛扭作一团，发出吱地怪声，碎落地面化作粉晶，薄烟起处，已不见石娃娃一点踪迹。末了，蔻丹没忘记取下一截树枝别于发间。答应崖顶晶树的承诺，她并没有忘记。

最后点数了下，共有十五个石娃娃放入晶石。蔻丹又递出三个给玉葛，玉葛却淡然摇头，“噬魂石是昔日冥王拿在手中的玩物，原本是一对石胆。如今另一个不知失落何处。这东西经冥王日日搓玩，又长时间处于魂界，灵力超强，能吸聚三十里范围内的死魂。玉帝死，湖心石封印，完全靠晶石从死魂吸取过来的能量维持。不毁湖心石，只灭树，不会对封印造成任何影响。”

蔻丹点了点头，扣指弹出，兰心破凌利攻出，一与树身相撞，引发整个异境地动山摇。蔻丹几乎立足不稳，玉葛更是身形一软，已经倒于地上。蔻丹微窒，上前将他扶躺膝上，拿了袖子仔细替他擦去冷汗。情急心乱，之前见玉葛两手空空，还想追问无心剑下落的心思顿时丢忘一边。

待周围重归宁静，玉葛面色稍缓，蔻丹目扫苍老树身发问：“刚才我已尽全力，却没撼动树身一丝一毫，难道拿它无法不成？”

“噬魂石也算仙物，五行攻击方式对它起不了多大作用。除非……”玉葛目光淡淡凝往蔻丹微微松开的衣襟，那里，邪魅蝶斑入目显然，气息微窒了窒，玉葛情不自禁抬手抚向蝶斑，口中呐呐语道：“没料到，它真的苏醒过来。难道天命真是不可违？”

蔻丹身子微颤，玉葛的手指，什么时候变得温热起来？明明，以往都是冷凉如冰。

情绪失控只是短暂，回神过来，看清蔻丹怔然，玉葛浅笑，又是那种风清月白的淡然，“石娃娃看来有奇效，我身体一下子就恢复不少。”

蔻丹敛了敛目，将玉葛扶坐怀内，玉长手指自然无比探向他颈后，“你先歇歇，我再想想其它办法。”

玉葛浅笑淡然，眉宇间现出舒适，甚至还主动向蔻丹身体靠了靠，这个女子的身体超乎想像的温热柔软，比白使玄猫还要诱人三分。也许利用之后，把她留在身边成为新一任灵宠，倒也没有什么坏处。

长睫微翘，眼眸紧闭，唇角多出甜笑如魅。双臂则无声无息从蔻丹腰间环过，蔻丹一下僵硬如石，目光却定定凝在玉葛脸上不能移开分毫，原来，以玉葛的脸容，是可以这样笑着的。有那么瞬间，蔻丹觉得春风荡漾，醉意熏人，更有无数黑色百合华丽绽放身周。

熏然之后，却是冷沉。玉葛，会如玉质生冷，会像月亮发出寒辉，却不会这般甜魅诱人。

撕拉一响，裂帛声起。打破一袭宁静的，是蔻丹毫不留情撕破眼前这个玉葛身上的长衫。面容清缈出尘，想不到衣衫掩饰下的身体，却是破筛子般的残破身躯！边飞速落爪，边寒笑冷声，“灰衣人，黑沼王？原来诱我至此，一直是你设的局！玉葛，岂会轻易被你所擒？你的目地，从始至终，不过是想诱我为你解开玉帝封印而已！可我体内神脉尚未长全，灵力不强，五行术也尚在修行阶段，你太高估我了！”

浓腥血液飞溅满蔻丹一身，大红衣衫下，一时看不分明。胸口沉闷一响，裂体碎骨的痛意传来，蔻丹从黑沼王背后抓下一块肉的同时，也被对方在胸口重重击落一掌。

如断线的风筝飞落，蔻丹半空冷艳而笑，来到这个时空，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凄惨地被人袭击！

“是你太低估你自己了！”衣领被人揪紧，阴沉如万年冰潭的眸子向外散发凛冽寒气，面容正处于动态转换中，指腹则像抚着上好瓷器般，在蔻丹蝶斑上摩挲不停，“先不说你和前人界司主素女有着何种渊源，拿这蝶斑来说，就隐藏着足可毁天灭地的能奈。在它将你吞噬前，用换魂法将之反噬，就可转为已用。”

看清凤目怔然，黑沼王十指如铁，牢牢扣紧蔻丹下颔，诡异阴森而笑，“怎样？投靠到我手下当灵宠，我就饶你性命，还会教你换魂法。我们一起携手颠覆整个春木宫，建立黑暗王国。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王后。所有黑暗植物都将听从你的指令。所谓的天道命运，都将被无视。我们一起逆天行事，随心所欲而活，岂非妙哉快哉？”

颔骨被捏得吱咯作响，蔻丹火苗与恨意倍升，表面却是水目盈泪，如花朵残落凄然，“所求，不过是个生字。”

“如此甚好，你就是我的第二任灵宠，赐名白使红狐。”黑沼王得意而笑，“你是我重出人界收伏的第一个手下，我现在灵力未复，不能公然表露身份。以后你就叫我单字王好了。”

“是，王。”蔻丹恭敬。黑沼王那一掌，几乎让她体内经脉寸断，眼前不要说运气，就是寻常举动作来都稍显困难。从没想过，一向好强的自己，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蔻丹捂着胸口，凄然绝美一笑，这回却是真正意态流露。黑沼王看得眼神一窒，这样笑着的蔻丹，有着罂粟花般的致命诱惑。

黑沼王将蔻丹脸容抬起，眼神迷离正要落唇下去，蔻丹颈间蝶斑突然光闪明灭，近颜相对的两人却没有发现这点异样。一个沉溺女色，一个暗中将全身剩余的气力全部集中指间。黑沼王落唇一刻，也该是他防范力最弱的一刻，这个时刻出击，是再好不过。

气息相近，蔻丹忍住胃里的不适，尽量忽视对方带来的不适。黑光闪过，却是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从旁传来，“好啊，我的准新娘，冥婚不过数天，你就在我的面前，任着别的男人亲近。”

蔻丹身体激粟了下，冷啸月的声音分明没带任何情绪，在她听来，却带着剑器入体的冷凉锐利！

黑沼王转身看清玉葛面容，眼中泛上不解。这黑衣男子，与在街头所见的白衣男子有着近乎一个模子里刻镂出来的面孔，气质却是大相迥异。白衣的那个飘然出尘，眼前这个却是洒脱威凛。再看了两眼，忽地怔怔退后两步，失控语道：“不是同一人，怎么可能？”

冷啸月手掌伸出，黑色光气浮动处，蔻丹身体近乎瘫软落于他怀中。动作轻柔将蔻丹额前几绺发丝抿开，想着刚才所见，脸上怒气骤然勃发，十指猛地掐紧蔻丹喉间，恨恨语道：“再让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如此，一定不会留你性命！”

蔻丹剧烈呛咳，猛翻白眼，想也不想地，原本打算用来攻击黑沼王的手掌也往冷啸月颈间掐去。NND，都喜欢掐她的颈子，那她也试试，掐人脖颈是不是真的很快感来着？看清蔻丹受了重伤，还如此鲜活，冷啸月怒意散去，上身后仰，避开蔻丹手掌，微微笑道：“刚才还挂心你会死掉，看来是我担心过度。”

冷冷看向处于迷怔状态的黑沼王，眼色如刀，森寒透冽，一下下扎入黑沼王体内，“看明毁灭印记，非但没有作为神食的自觉，还想反控于我？你是不是想提前进入毁灭神的肚中？”

“你、你是真的毁灭神？”黑沼王眼中闪着不可置信，在冷啸月冷厉无比的目光中，膝下一软，已经跪倒在地，脸色变得紫红败落，“神食者二号，见过吾主毁灭之神。”恭敬无比叩首两下。

蔻丹被冷啸月反搂怀中，一时鼻腔间全是他的暗夜幽昙气息。微感不适，单手在他胸前撑出一道缝隙，蔻丹转首，想看看黑沼王对人诚服的样子。没料冷啸月大掌按来，没能看清黑沼王样子不说，反被更深入地按入冷啸月怀里。鼻尖与他结实有力的胸肌相触，蔻丹有些心神恍惚起来。与虚谷若怀的玉葛相比，冷啸月的霸气和力道，使后者更加真实存在。

对于素女，冷啸月又是何种态度？仔细一回想，除了初见面，他为了迷惑自己假扮过玉葛外，好像还从来没见他透过自己去看另一个重影。一个强势求存，另一个暗淡弃世，黑白影像迗加，蔻丹下意识抓紧冷啸月腰身两侧的衣料。

“你在怕什么？”冷啸月感觉怀中人异样，低眸深意问道。

蔻丹不语，只将脸深深埋入。忽然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此时的矛盾心理。

冷啸月浅笑，结实胸膛震动有力：“看来是黑沼王，你吓着我的女人了。该怎么办，才能弥补你对她的伤害？”

“属，属下以刚才击伤神后的劲道自伤一掌。”

蔻丹只听沉闷一响，接着又是人体倒地的沉重声响，神后的尊称，更是让她禁不住蹙眉，冷啸月，会错她的意了。胸口痛意传来，唇边淡笑。黑沼王将自己伤成这样，借他人之力，让他自伤，也没什么不好。

“黑沼王，祭祀圣纹没有长全，你现在还没有资格成为神食。”冷啸月语声淡淡，却透着无可反抗的威凛，“不过，如果你不想成为神食，我也可以给你另一条生路。”

“属下愿求另一条生路。”黑沼王气息不稳语道。他以残破之躯自伤一掌，此时伤重甚于蔻丹。

“前世我与另一面同存于一个身体，处处受制不得自由。今生，我要按自己心意痛快而活。春木宫，是冬水宫后，第二个加入五行之道的地方。他，想必选择顺天行事，会暗助明府护住春木宫。那么，我倒想试试，以你之力，加我暗中辅助，能否与他相抗，与天相争？”冷啸月语气幽浮，听来似在赌咒。

“如此甚好！”黑沼王迫不急待，甚至主动向冷啸月爬行两步，“只要将春木宫化为黑暗世界，就可挫灭明府所谓捍卫正义之道的嚣张气焰。”

“好，如你所言，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达成愿望，中间有三次求我相助的机会。到时如果未能成功，你仍会成为我的口中食。”

“是！属下一定全力以赴，让明府从世间彻底消失！”黑沼王听来已对冷啸月完全臣服。

“明府？”冷啸月呵呵冷笑，“还不足以入我眼！我真正的目标，是那个有着与我同样面孔的人！”

想到入城时，跟随在蔻丹身边的白衣男子，黑沼王突然打个寒颤。作为神食者，当时虽然只是匆匆数眼，但他却对那白衣男子本能产生畏惧。这种感觉，只有神食者面对毁灭神时，才会产生。错身而过瞬间，才不惜损了十年修为，与白衣男子暗中拼试。一试之下，大感意外。

白衣男子气息与毁灭神相近，但却没有毁灭神被封印的强大妖力。白衣男子体内隐藏的，是另一股本该消失于世间的强大仙力！人界何时出了这等灵秀俊逸人物，黑沼王却没有任何影像。回想关于覆灭三界的记忆，也没有一个仙者形像与这白衣男子相符。以那股暂被封印的强大仙力为依据，推来想去，能得到的唯一答案，就是这男子必是旧日五司主刻意保留下来，用以应对今后大局的神秘棋子。

三界灭，传说轮到人界兴盛，这白衣男子，难道是为人界兴而现世？

与白衣男子相比，这个红衣女子背景更显神秘。她的身体兼具五行属性，这是黑沼王前所未见不说，她体内也如白衣男子一般，藏匿着巨大力量。与白衣男子的纯仙力相比，红衣女子无疑复杂得多。沼妖一族，有个独特地方，就是背后还长有第三只手，修行五百年，掌心会开出一眼，叫妖眼。能看清四界所有修行者体内力量属性。

黑沼王从蔻丹手中夺去袖剑同时，开了妖眼侦视她体内灵力，结果发现，竟有四股神秘灵力交相缠饶现于蔻丹体内。其中一白一红两道，黑沼王认出是仙力和妖力，另外一黑一绿两色灵力，黑沼王却不能清晰辨明。仙、妖之力本是两种极端对立的灵力，却在蔻丹体内神奇融合。

白衣男子仙力被人用金色仙咒设成外界条件合适情况下，可自动解封。蔻丹的，没见任何封印，但四道力量仍然被锁于丹田深处不得自由，这种无咒而封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就是灵力宿主曾经历情绪大起大落，万念俱灰情况下，才将拥有的强大灵力自行封闭。眼下，要让四道灵力重复神威，除非宿主心结已解。

而蔻丹，眉宇间不见丝毫沧桑，且目色清明，举止处落，根本不像经历情绪大起大落。

黑沼王暗感庆幸，世间拥有妖眼的，现在只有他一人。换言之，知晓红衣女子体内藏匿四道强大灵力的，普天下，仅他一人而已。眼下更是确定，他，就算死进坟墓，也不会将这个天大秘密告诉任何人。

“首先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如何？”冷啸月凌空浮立，扫视跪拜下方的黑沼王，不时低头温柔看向蔻丹，与平时的好强相比，他更喜欢她现在柔弱无依的样子。

一听黑沼王将展示真正实力，蔻丹目光一亮，从冷啸月怀内探头出来。

“还请主上帮我恢复被封印数百年的灵力，属下方好行事。”知道自己在毁灭神眼中有利用价值，黑沼王不卑不坑起来。

“小事一桩。”冷啸月抬手往苍老树身指去，黑白两光相交，映现少许奇形字符现于半空。僵持片刻，冷啸月面色一紧，手腕一动，再次发力。袖口却被轻轻拉住，“不要助他。”蔻丹眼中充满矛盾。黑沼王一但得回灵力现世，必与玉葛为敌。她不想求冷啸月，但此时的身体状态，又让她不得不作此语。

“你，为了他，求我？”冷啸月的手抬在半空僵凝不下，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刻意放慢的语速，却透出高深难测。

蔻丹紧了紧喉咙，现在她有一种单足踩在悬崖边缘的幻觉，而情绪不辨的冷啸月，就是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眸光收紧，手掌缓放，冷啸月面带笑意，看来竟有两分玉葛月白风清的样子，蔻丹眼神不由怔失了下。

面孔逼近，气息渐融，蔻丹心里狂跳，面上却仍镇定，凤目瞪得溜圆将冷啸月定定看住。她不能逃！此时正值两人无声对决的关键时刻。

“如果我与他位置互换，你也会为我请求么？”唇片相接，冷啸月炽热欲燃，蔻丹冷凉如冰，唯一相同的，就是都在轻颤。无声对决，谁能将谁的气势压下，谁就是最终的胜者。

“不会！”蔻丹很清楚地吐出两字。对于感情，经历慕白后，她打算拿捏分明，不清不楚的事，不如早了早分明。

“很好！这一世的你，比素女可爱得多。坚决果断，利落分明。很好，虽然你不会护我，但我却更欣赏你了。这可如何是好？”冷啸月贴唇耳语。

对方看似要爆发的怒气突然意外转变，蔻丹不适，瞪着冷啸月的目光如看天外来客。这人的神经，与一般人大不相同！

“我是极端之人，自然要行极端之事。我不是玉帝，也不是他，这一世，只要是我看中的东西，没有一样能逃出我的掌心！你，在冥婚后，已经是我的掌中物。”淡淡血腥气透出，却是冷啸月说话同时，将蔻丹唇瓣重重一咬，“你以为你和他在榻上做的好事，我没有看见？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语音魅惑有力，听来能勾人魂。

蔻丹下意识侧颜，却被有力手掌扳回，鼻尖锐疼入心，却是冷啸月出乎意料将她鼻子咬出个血洞。

“这只是小小的惩罚，以后再让我看见，就不只这么简单了事。”冷啸月话声沉稳有力。

“真是变态。”蔻丹小小咕浓，一边将冷啸月衣袖死死拉住。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点小孩气，但以目前身体状态，她也只能这样做。

上方暗影忽重，蔻丹未回神过来，已被有力唇舌侵入口中。禁不住倒抽口凉气，却让对方更加深入掠夺。蔻丹身体一僵，推搡数下不得力，索性扮作死尸，任由对方作为。冷啸月重吻她数下，直到两人口中都是淡淡血腥气，这才将蔻丹放开，气息不稳说道：“这一世，各有立场。你的事，我不会过多干涉。相反，我与他之间的种种，也不希望你搅和进来。相信换作他，也会对你说出同样的话。”

蔻丹一怔，玉葛清影从眼前闪过。唇边抽笑，冷啸月说得很对，凭玉葛的清冷弃世，肯定也会对她说出同样的话。并且会比冷啸月更加无情，更加冷酷。

看清蔻丹目光分明，冷啸月淡笑，在蔻丹额头轻轻落吻。“很好，这样才是我的好夫人。”

一边，黑沼王看着冷啸月旁若无人亲吻蔻丹，早将一张脸紫涨起来。冷啸月唇与蔻丹额头相触之时，另一手已经弹出一道更强的黑光。光气震荡处，僵持良久的封印总算打开。

以幻城高大城墙为界限，城外海涛万顷，百尺浪头倒卷，锐利刺向天宇的独峰上，数百个娇俏身影迎浪而立。水仙一族白衣绿裙，个个面色清冷自傲，水莲一族则绿衣红裙，芙蓉俏面惹人遐思。以一道水幕为界，海面上空映现一个数十丈宽的比试平台。

对决之初，二强之主本要采取群战。双方对峙水上，长剑寒如亮星才出，数千观战者簇拥的城墙上，却意外飞临一个气质清缈的白衣男子，建议二主采用单人回合赛方式定胜负。胜的一方，当永留朝水。负的一方，则永久退出冬水宫。

这时二主已得知三重瀑枯，花灵战士数目有限，听了白衣男子的话，细作思量，觉得群战果是不利于保存后续力量，于是很爽快答应下来。双方互结神契后，白衣男子清风朗月一笑，广袍长袖扬处，水幕平台出现。二强精英尽出，皆是绝色之姿，招数精妙，打斗之间，飞纵旋落如同花朵谢放，剑器清脆交响听入城墙上众人耳中，不带杀气，却如乐响。

也有好事者，将花灵战士按胸前花朵多少，分成不同等级，在旁呼喝下注输赢。

八个回合下来，双方四负四胜，刚好打个平局。这次比试是生死局，死去的花灵之魂，很快被守候一边的噬魂鸟吞食下去。眼看最后两局将定最终胜负，却有人放了眼前精彩，转身看往幻城中心。

轰地一响，整个幻城为之震动，一柱黑光冲天而起，瞬间，海面上空变得阴沉无比。四声不好齐齐叫出，有两声出自二强之主。另两声，则分别是作为战局神契中证者的白衣清缈男子和另一道形如大鹤从城墙上冲天而起的玄色衣装男子。

【129】仙殿初现

冷啸月解开湖心石封印同时，顺道将噬魂石打开一个缺口。封印近百年的黑沼王灵力冲天而起，气流倒卷，水花袭面，整个异境一阵地动山摇。冷啸月越发将蔻丹紧搂，蔻丹在飞沙走石间聚眸，只见黑沼王脸上现出狂喜，对冷啸月连拜数下后，起身，双手在胸前掐个控灵诀。

湖心石裂碎，咝咝黑色光气如灵蛇窜出，在三人身周游走不断。控灵诀发出，所有灵力如迷途羔羊，纷纷窜归黑沼王体内。

黑沼王身子就如寻常人家门户前的一汪池水，却要承受相当于十道超大型瀑布同时倾注下来的灵力回归冲击，一时颤如风中落叶。强亮光影中，巨大冲击下，黑沼王身影越来越淡，有那么瞬间，蔻丹以为他已化灰消失。

灵力冲击波作用下，山谷周围的晶柱碎裂不少，或大或小碎块如雨点般从上方不停掉落下来，冷啸月对这种能够封凝固化死魂的晶块颇为避忌，抱着蔻丹左突右闪，没一会，看清蔻丹身上绿光大盛，醒然一笑，“想不到你身上还有这个宝物。”说完手掌按在蔻丹背心，蔻丹只觉一股强大灵力注入体内。灵力导引下，胸口疼痛淡化消失。娇容软甲防护能力发挥到极致，所有飞袭过来的晶石，都被强亮光幕弹飞开去。

灵力回归，让黑沼王破筛子般的身体得以重生。看清尘埃中赤身站立、额心长着第三只眼的邪魅男子，蔻丹下意识动了动身体，没有感觉到疼痛感后，惊奇回目自看。末了，目色清明看向冷啸月，敢情他输送灵力的同时，已帮她治好身上的伤势。

目光一时困惑，这个黑衣男子，究竟是友是敌？

“谢我主归还灵力，重塑身体之恩。这就复返春木宫，达成黑暗大业。王国开僻之日，还望我主亲临主持开国仪式。”黑沼王单膝跪地，双手拱礼。

“再赐你一件魂界甲衣，此衣可避一般仙家灵物攻击。希望你能在一个月内成功。”冷啸月袖袍一扬，沼王身上已多了件幽沉光气流闪的黑色甲衣。

意外得到赏赐，沼王欣喜无限，越发对毁灭神誓死效忠。

“噬魂石精气尽，中心造晶之湖又毁，还请主上随属下尽快出去，以免与噬魂石同灭。”沼王说完化作一道灵光导引在前，冷啸月紧抱蔻丹随后，眼看出口在前，蔻丹颈间迷魂花开始发出迷幻光泽。蔻丹惊奇，迷魂花每次这样，都有异相现世，这次又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冷啸月咒了声该死，目中不耐如火闪现，管也不管地打算横冲出去。蔻丹伸手使力一推，身体从冷啸月怀中脱离出来，另一手已从迷魂花中取出在浊水瀑得来的天书卷轴。扬手一抛，卷轴在半空浮现金光，光亮所到之处，所有晶体和尘埃都化无形。冷啸月本是一脸怒气看向蔻丹，金光照面过来，竟是脸色一变，如遇甚为忌惮物事，化归一道黑光归入蔻丹胸前蝶斑。

蔻丹一动不动，这金光，在她看来是圣洁空灵，禁不住地生出膜拜之念。

仙乐飘飘，幻像中，无数环偑叮当的仙子罗列卷轴周围出现，五色烟气缭绕，半空折现几行字体：“此乃封神之卷。世道变，旧神灭，新世生。五行之宫，水殿将生，特调旧日四方守镇兽为水殿镇守之神。现请守镇兽现身，接受初次封神。”

字符现完，三个石刻相继出现，黑虎、朱雀、玄武各自现形，一一上前接受初次神封。

所谓的神封，原来就是额心点金。神封前，三兽叫守镇兽，神封后，则该改称守护神。初封，是以灵体归入封神卷。正式封神，则要到冬水宫仙殿。仙力入体，三兽体色发生变化，蔻丹从旁看去，就觉三兽是用黄金铸成一般。

这三只兽，久困噬魂石内，没料一朝蔻丹意外闯来，竟让它们全部得以重生不说，还得到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封神。极度欣喜下，纷纷顾目互看，要不是神圣的封神之卷尚处于开启状态，三兽此时怕已躁闹成一团。

字体再现，第三次请青龙兽现身，却只是一个空白石刻飞临上来。朱雀大感奇怪，“那水龙就算被玉帝提去镇守幻境，如果不是形神俱灭，此时蒙天书召唤也该显形出来相见才是，为何没有一点形迹显现？”

蔻丹在旁阴测，呵呵冽笑。总不能说，那青龙已被她收伏的神龙吞食了罢？看来天书就算承天道出现，也不是全能。青龙被吞噬的事，不是就没料中？正以旁观者心态轻松打量一切，字体再现，却是恭请天命者近前。

三兽齐刷刷掉头过来，蔻丹这才意识到，天命者，指的是她。当下带了担忧上前，不会叫她这只狐狸代青龙成神吧？那不是要她和这三兽一样，年年月月当壁饰挂于墙头或石刻之上？只稍稍一想，蔻丹就已头疼，看幻像里那些仙子影像还算清晰，估量应该还有商量余地，当下抢在封命字体显示前，急声说道：“青龙的事，下来本使会想办法解决。”

字符中途歇止，若有似无地叹息传来，三兽以图纹形式归入，卷轴关闭，重落蔻丹掌内。

蔻丹紧紧握了握卷轴，面上带上不岔。如果她没听错，刚才应该有个男子声音在内说道：“好个天命者！负责司天行事，却连自己手下之一的青龙命运都不能掌握。”

这时的蔻丹还不知道，从她无意救活玉葛那刻开始，很多原本在天命范围内的人和事，就已开始偏离原来的既定轨道。

一白一玄两色人影飞速纵跃过来时，冲天黑光已经消失。

“千算万算，还是来晚一步！只知他冒我名义进城，却不料他会将噬魂石安排到中心之塔！”玄衣男子半空重重一叹。

眼前困住蔻丹的白色圆顶建筑，正是幻城中心之塔。

玉葛白衣缓落，丝毫不在意对面玄色衣装男子的打探目光。

“在下明府白鹞子，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玄衣男子浅浅作礼。他的摄云术已是五神宫之最，没料一路行来，这不知是何来历的白衣男子竟与他比肩齐速。

“世外无名之人，不必记挂姓氏。”玉葛淡淡一笑，走向圆顶白色建筑前，衣袖如水拂过，追随蔻丹过来，却又倒满一地的墨非离等人纷纷苏醒。

“一个月前，有人从明府镇妖殿将噬魂石偷走，那石头里封印着一个邪神的强大灵力。我辛苦追踪一月，看来人算不如天算，今日还是让那邪神取回灵力。春木宫，一场浩劫就在眼前。”白鹞子叹完，语气一转，“这位仁兄看似知道噬魂石内邪神的来历？关于这邪神，一直是个禁忌。整个明府，知道石内封印邪神秘密的，也不过只有我和师尊二人而已。”

“那股黑气冲天而起，不难看出是强大邪灵现世。”玉葛清眸淡言。

“兄台自称世外之人，却处处站在维持神宫大局的立场着想。先是从中调停令水花二强结下神契，尽量保存花灵人口。后又在邪灵现世的时刻飞速赶来，难道一切都是出于巧合？”白鹞子步步紧逼。

“看好奇是人的天性，你能来这里，别人就不能过来？”墨非离不客气瞪视白鹞子。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五神宫第一美男？看这形貌，倒也伟岸。不过与玉葛站在一起，就成了云泥之差。不知那狐狸看见如此美男，又该作何等形状？

白鹞子不再发问，将这一队奇异人马扫视，看见乐儿时，眸中一亮，作了然状颔首，“原来让三重瀑枯竭的，就是你们！”呵呵一笑，出现把扇子落在掌心，“你们的领队人还该欠着我一棵奇树不是？”

话声才落，圆形建筑尖锐顶端突地冲出股耀眼白光，一个红衣女子手执卷轴出现，正是蔻丹。

看清下方熟悉的众人面孔，蔻丹怔了几怔，衣衫飘飘落地时，眼中温热涌现。

“平安就好。”玉葛眼神与蔻丹交会，淡笑着说出简单四字。

一行人重归二强对决的暮水之海。

站上城墙，海风拂面，长发飞扬，所有人都自动让路两侧，蔻丹自很分明看出众人是冲着玉葛面子。一路行来，旁听侧推，蔻丹已将玉葛调停水花二强的事弄得分明。

孤峰万仞，涛声叠起，四五百名花灵战士稳立浪间。巨大比试平台两侧，二强之主一怒一平静对峙。怒者，是水仙正主。但她发怒并非为着眼前不输不赢的战局，而是为她那莫名失踪一天一夜的弟弟！她找遍整个朝水，还是没有找到水仙副主的一点点气息。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水仙正主？如果不是他出事，你还不打算正身现世？听说他生来注定会成为神食，你为了他拜至明府门下修行又如何？现在，他还不是成了毁灭神的腹中食。”水莲之主边掐着两瓣荷花往海水里扔，边轻言明讽。花影才沾到海水，攸地结晶化作粉尘消失。

“你说慌，他不会死！前晚他还说过，要与我一直相伴下去。他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人？”水仙正主双目赤红，嗫嚅着唇片颤语。

“你不要再自我欺骗了！昨晚我命祀仙卜过卦，他的确是命中注定，已被才苏醒不久的毁灭神吞噬。”花尽，水莲之主拿着光秃秃的荷梗，眼神迷离，唇边笑意微凉。

“哈哈，祀仙一卦要以五十年修为去换，你为了敌方首领，竟舍得如此付出？原来你与我一样，都对他……”水仙正主狂笑着，眸中嗜血，声音低沉，“既然他已去，那我就是水仙一族的正式首领，最后一局，我要求与你一战！”

水仙正主话声才落，众人忽地惊呼！

浪叠起，声震耳，海水以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澎湃起伏。海天相接处，一道霞光忽然透出，转瞬，扩大成一片潋滟流转的光团。暮水之海，在玉帝死后，首次重染霞光之色。粉蒸霞蔚，瑞云流转，雪山之巅，冷梅重影里，水之仙殿若隐若现。

“仙殿重启时刻将近，与你一战的，不是我，而是她！”水莲之主指向站于人群正中的蔻丹。

【130】水仙花语

“你凭什么确定我会出手？”蔻丹凤目泛上桃花艳泽，好以整暇看向水莲主。

水衣闪动，莲步翩跹，水莲主凌空虚步而来，身后三个极美貌少男自动为她牵起长长裙摆。从面容看，她二十岁出头，比蔻丹大出两三岁。近颜正身相对，一个高贵典雅如九天仙后，一个娇俏妩媚如同狐狸现世。城墙上一阵倒抽凉气声音，为着两女美丽，更为水莲主男女不辨的诡异举动。

手指长伸，将蔻丹下颔抬起，水莲主清丽芙蓉脸直逼到蔻丹脸上，气息酥酥细细，“我喜欢收集美丽的人，看你倒也不错。”蔻丹暴寒，修长脖颈粟子清晰可见，枯涩瞪视，“是么？可我不是拉拉。”

“拉拉？是你在异世学来的语言？什么意思？”水莲主手指在蔻丹堪比薄瓷胎质的脸上缓慢滑动。蔻丹错怔，是她的错觉么？为什么她能感觉到，水莲主看似暧昧的举动间，淡淡透着迷惘和怜爱？

墨非离看得蔻丹痴疾傻傻任由人抚弄，目色一深，两步跨来挡在中间，目光定定看住水莲主，声音沉如稳石，“莲主这般轻佻暧昧举动，还是放到你家众多男宠身上去的好。”

“好个胆大男人，能在我面前这样说话的，你是第一人。”水莲主上下将墨非离打量，又将长身玉立一边的玉葛淡扫，目光最后回到蔻丹身上，“不错，能让这些人相随。”落落一笑，退至比试平台上空浮立，手中出现一团气状金黄钥匙，“如你们所见，除了水莲主，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仙殿开启钥匙的保管人。刚才第九场比试已过，两族精英尽损，只落个势均力敌局面。现在，谁能代我水莲一族赢得最后一局，仙殿钥匙就交给谁。”

水之仙殿，是不少人向往的地方。传说殿内有一玉壁，记载已经失传的仙家修炼方法。可惜那里与明府视作禁地的春木宫圣殿相同，旧主死后，再未有外人入过。

水莲主一副正义凛然样子面对众人，目光从蔻丹身上留连过去，却露出精明狡黠。水之仙殿，除去天命之人可开启进入，其他所有外入者，不分人妖鬼怪，全会在神光作用下化作飞灰。这般作为，不过是为了引得蔻丹出战。

这异世归来的狐女，能否有资格得到钥匙，将在战局中一看分明。

“好！我应战。”蔻丹不再迟疑，在娇容软甲护力下，半空两个旋身，已经稳稳落于比试平台。顺带将下方海水扫视一眼，她目前攻击方式都是以水为主，这暮之海水，不知能否运用自如？暗里使起控水术，想做出一朵小小水花。气息才与海水相触，酷寒森冷传来，蔻丹面白齿冷，禁不住连打数个寒颤。

水仙正主在旁冷哼一声，“找死！敢用暮海水应战！这幻海之水，传说是世间无情泪水化成，从冬水宫开僻至今，还没有一人敢碰触。有意外落入海中的，也全部化作粉尘消失，你难道想未比试，就先献身海水不成？”

“身为天命者，未达成任务前，我怎么会死？”蔻丹灿笑生嫣。心里却在暗叫糟糕，早知这海水不能加以施用，她就不轻易应战了。

水仙主冷哼数声，不再多话，手心一颗植物种子祭出，术语喃喃念过，一柄绿色光剑出现在她手中。

“是明府化木为剑之术！”城墙上，有人识货出声。水仙正主，竟然修习有明府神技在身？明府盛名，早传整个人界。而蔻丹，莫名现世，众人初见，自不明白这红衣女子身上究竟有何异能，更不明白她究竟有何倚持，被水莲主如此看中。

墨非离横笛在手，冷沉看向玉葛。一路共险行来，蔻丹攻击方式他多少了解，眼下困境，自是一目分明。众人之中，蔻丹对玉葛的另眼相待，一行人早已看得分明。乐儿、参芝道行尚浅，不通人事，尚可说得过去，可眼看蔻丹落入困局，玉葛还是这般风清云淡，事不关已，就让墨非离大大看不顺眼。当下狠狠瞪了玉葛一眼，就要出声代蔻丹应战。

玉葛浅眸淡笑，袖袍一拂，墨非离只觉一道强大气墙挡于面前，身形如云起落，转眼，玉葛已至暮海之上。与蔻丹和水仙主是靠护甲灵力浮于半空不同，玉葛身轻如云，旁观者中不泛修为深厚者，一时却无人看出玉葛使用的是何种轻身术。

还是水莲主，对玉葛表示出极大尊敬，“尊者还有何指教？”

众人一听更是炸窝，水莲主，是被众多男宠迷晕头了不成？尊者的称呼，岂是轻易可以使用？五神宫中，目前只有明府掌府明逸真人和他座下的首席弟子白鹞子，才够资格被称为尊者。尊，在修行者中，是地位超崇的意思。只有泽及天下的功德，才能被称作尊者。明逸真人，修行一千五百年，曾助五界主治天下水患，平东海鲛人之乱，另外还有大大小小功德无数。白鹞子，修行五百年，曾连战九天九夜，为人界诛杀九头旱魅，解救所有世人于指间，还在百年前收伏过黑暗沼妖。

眼前这白衣男子，就算风华绝世，也不能因为仅仅出面调停，让二强顺势下阶，以便保留花灵后续力量，就被称作尊者罢？

对于众人责难的目光，水莲主眼波流转，威仪显现，无形将众人议论声音压制下去。

在他眼里，玉葛又何止是尊者那样简单！

玉葛本就淡然，众人议论又岂会挂记心上，当下看着水莲主淡淡一笑，“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听说玉帝封印仙殿大门前，曾说过，非天命者，非强大能力、足以领率众人者，都不能开启大门。眼下，莲主既已选定开启之人。为了让众人心服，不防改改赛制，好让众人真正看清天命者的能奈？”

人群中忽地有人怒呼，却是墨非离，听清玉葛非但不相助蔻丹，反而将她更深推入战局，禁不住一口火气上来，将挡于面前的数人推开，就怒指玉葛直骂他是狠心之人！

蔻丹呼吸定了几定，向墨非离作出个歇止手势。玉葛此举，也在她的意料之外。不明他这样的举动何意，但如果他真希望如此，那她便试上一试。

“昔日天界，也时常有各种各样的比试。最上乘的一种，分三关进行，分别是器试、术式和战试。对伤性命无意义，不如将整个比试平台分作两半，由双方按比试项目各展奇能，所有旁观者充当评判，决定最终胜负如何？”玉葛看向众人语道。

众人一听自己被赋予事态主判者的地位，好事心理急剧膨胀，纷纷摒弃无前陈见，齐声附和：“如此甚好！”

“这比试方法第一次听说，够新鲜！”

“看惯了生生死死的比试，换种新鲜战局看看倒也不错！”

……

蔻丹深深一笑。玉葛，难道是担心她无胜算，会死在对方剑下，才出此策？

“这样也好。”水莲主目光在蔻丹和玉葛间作一个回转，悠然飞身落回自己的宝座。

人群中，另有一道目光将蔻丹深深打量，却是白鹞子，折扇一挥，作风流状颔首，传说中的天命者，终于出现了！接下来搜捕黑沼王的日子，有她相伴，应该会有趣许多！同时又微微皱眉，这水仙主，当初师父是看她孤苦无依才将她收入门下，明府规矩之一，就是不得用修行来的技巧作无谓争斗。

“第一局，器试。”

擂鼓震响，噬魂鸟飞，斗局开始。

近三百名水莲花灵拥到蔻丹这方，彩袖飘飘，清歌阵阵，将蔻丹环在中间祝福起来。蔻丹移目看去，水仙正主也被如此环绕。不过她身边的人数远远少于蔻丹这边。花灵的这种祝福行为，在蔻丹看来，与拉拉队无异。

器试，即为灵器比试。器物及展现内容不限，参试者可自由发挥。蔻丹想了想，将目光凝在手中玉葛才递过来的无心剑上。

擂台对面，水仙主当先开始。她双手空空，并无任何灵物。众人正在不解，水仙主看向众人，幽幽一笑，“身为水花修行成人，真身就是一个灵器。我要展现的，是水仙主从未对外展示过的花姿之美。”

众人一听，都发出欣喜叹声。水仙王花，自恋清许，每三百年开花一次，每每开放，都在夜深月圆日。花开之时，必是清妍绝世，香临九重。历任水仙主，为避免自恋成僻，终身未曾开花，只有上任男水仙主出于好奇心理，开花自顾过。但也就是那一次开花，让那花主从此自恋成僻，每天、每时、每刻，都必然抱有镜子自顾。一次行走间不小心在山石上擦花面孔，对镜自视，自觉奇丑无比，极度气怒下，将朝水界所有镜子砸得粉碎。

“玉帝陛下去后，冬水宫已近十年不见月光。知道今日来幻城的奇人异士多，在此，有个不情之请，想向诸位借个月满之夜，再造一方太湖石的清池，以供我歇身展示。”

水仙正主才说完，下方纷纷有人附和。

“这有何难，如仙主所愿。”

话声才落，城墙上的人群中飞起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脏臭衣服。众人聚目，原来是个十七、八岁的乞丐装扮男子，正掐手划诀，没一会，那破衣服在众人头顶上空伸展开来，盖去整片昏暗天光同时，又有一个清丽少女取下发间钗环，玉手扬处，满月形光亮升至半空，正好将众人身周照得影影幢幢。

蔻丹看得愣讶，原来这个异世界，深藏不露的高手还有很多。以前自己太过井蛙，以为五行术就已是天下大术。眼前看来，天下之大，奇士异术，又何止一家！

海底动响，一个长发披散的佝偻背老者，立在人群最前端，手掌平平伸出，掌心一团灰色光气，动势与海底传来的异响一致。“小老儿是秋堙宫来的石妖，此处百里没有仙主要的太湖石。献上暮海底的潮石，不知能令仙主满意否？”

扑啵连响，数十块黑漆漆的石头从海中飞出，如有粘合力般，在水仙正主面前形成个不大不小的池子。

众人正在考虑池水何来，一个眼角有着泪痣、长相柔美的青年男子越众而出，“在下也来自秋堙宫，神倚芳华木，形聚痴情兽。在此，想以一生一次的爱恋向仙主求个姻缘。特意送上天山雪莲花上采集的露水作为见面礼。”

众人轰然，都笑这男子是个痴儿，水仙一族自恋清高，宁愿临水顾影至死，也不愿与外族通姻缘的事已经五神宫尽知，这芳华兽的一片痴情，怕要化作东水白流。

没料，一直僵冷着表情的水仙正主眼神恍惚看了芳华一会，竟意外语道：“如果我没有死，就跟你走。”

芳华默然点头，众人讶异，却没人察觉，水仙正主话中有异。

水满池漾，水仙正主掐指念个现形诀，身体化作一道流线融入池中。月光暂被掩去，周围漆黑一片，众人好奇心被勾钩到最盛的一刻，月光渐露，水面清波间，已多出一株水仙，根如银丝，纤尘不染；叶，碧绿葱翠如同上佳翡翠。气温骤降，雪花飘零，花苞渐展，有如金盏银台。

然而，水仙王的绝到之处，远非于此。一道金绿流光从花瓣透出，瞬间流遍整个幻城天空。重重花影映现，无数洁白水仙绽放半空，花气清芬透彻，远远飘于九重云天。又有金色花粉落如梦幻，众人情不自禁伸手去接，触到的，却是晶莹如露的泪珠。

“亲爱的弟弟，曾经许过，要将花开在你面前。可如今我的花开了，你却永久不可见了。”水仙正主声音很淡，很轻，只有蔻丹一人能够听清。

心里咯噔一响，如果让水莲主知道是冷啸月把她弟弟吞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犹如经历了一生一世，众人回神时，水仙正主已恢复人身，清姿站立，淡然看向蔻丹，“该你了！”

蔻丹握了握无心剑，手心里一阵汗湿。她没有水仙正主的清姿绝世，也不可能把狐狸原身展露出来给众人看，唯一有用的，就是手中的无心剑。

【131】把我的人还来！

水仙正主清姿芳影收归已久，与暮海澎湃起伏壮观景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众人脸上沉溺久未回神的痴然表情。城墙上一改之前的喧哗，变得前所未有地沉寂起来。

“不愧是水仙王花！果是清姿绝世，这等芳容，普天之下，能匹配的男子，怕是屈指可数。”人群中一有人抢先发话，所有人跟着齐齐应赞一声，又各顾各地发言起来。

与众人忽静忽狂热相反，芳华兽一直目光痴缠看着水仙正主，虽在人群中站立，身上却透出淡淡落寞哀愁。

墨非离带着几分不确定看向蔻丹。

“我别无所长，只能用此剑向众位讲述个故事。”蔻丹走至玉葛面前，落落一拜，“还请尊者为我奏乐一首。”

“好。”玉葛淡笑，袍袖如水拂过，扶摇琴现。修长十指按捻上去，长发倾泻如水，目闪星辉，看向蔻丹柔柔一笑，“开始罢。”

蔻丹从那春水溶溶般的柔和目光里回神，禁不住一叹，水仙绝世，非知，眼前这白衣男子仅仅是一笑，就已遗世清孤，无人可拟。

白袍一扬，十指铮錝，青山流水，远远近近，已在耳侧。

撕下一角衣料，随意将一头乌丝系拢，蔻丹化身故事中的人界第一美女秋水。

山林僻野，孤落村庄，几户人家养蚕缫丝为生。村东秋氏夫妻，梦银河星落庭院，生女双目如水，故取名为秋水。

秋水自小喜静，常坐在院门前守望朝日暮霞。见过的人，皆道此女性格古怪，小少年龄，就拥有成人稳沉，来日命运必定不凡。

至十三岁，有人好奇问之，“守望为何？”

“为求良人。”秋水淡笑，如千里澄湖，逐浪起波。

至十五岁，秋水之美广传人口，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踩破门槛。多金者，才识者，权势者，无不有之。

秋氏夫妇心疼小女，不看贫穷富贵，姻缘之事由秋水自择。所有求亲者，秋水一视同仁，布裙树钗，姿妍清绝，淡笑提问：“不为吾美，只为吾心。尔知吾心为何心，尔知吾意为何意？”

众人怔愣，对秋水简单一问，三年时过，竟无一人能答。但秋水之美，再配以独步世间的清高古怪性情，盛名之下，世人越发视作仙子下凡，人界第一美女的名号随之贯来。就连昔日落落无名的山野小村，也因秋水盛名变作繁荣小镇。

秋水善刺绣，经她手绣出的图案，据说花苞能开，蝴蝶能舞。却不知，秋水为练出这等手艺，在昏暗油灯下，被尖锐绣花针扎出多少血珠子。哄抬下，秋水的每幅作品，都能价值百金。虽无良婿，秋水凭借自己努力，也让鬓发斑白的秋氏夫妇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只在偶尔的时候，秋水眼中会闪现空虚落寞。在古代，她这个年纪的女子，早已出嫁，并有儿女承欢膝下。

又过两年，一朝日暮，秋水綄纱归来，斜阳下，一个英气勃发的白衣男迎面而来，目光交汇，秋水站住，淡笑。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期盼已久的爱情终于到来。

他叫荆离，是个游侠儿，性正直，仇邪恶。从小骨骼精奇，十五岁遇云游高僧并拜其为师，山中世外清静地刻苦习武三年，再出，一朝连挑十五县贪官性命，从此名动天下，人称天下第一剑客。

初时，秋水并不知荆离真实身份。但荆离却能对她说出一句话：“吾心即汝心，汝心即吾意。”

我心即你心，你意即我意。蔻丹一人饰两角，说出这句话时，凤目水意流转，清亮无比看向玉葛。这一刻，她在向他言明，这个故事，有她的影子，更有她想对他说的话！

琴音意外出现一个不和谐的波动，玉葛沉眸，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涩凝一下。

但很快，手指再动，抹捻按挑，琴声蜿蜒流淌，看来没有任何异样。

蔻丹旋身，淡笑。玉葛，不愧是玉葛，明明看出她的表态了，还是这般沉定自如。她，不一定需要回应，只要对方明白心意就好。琴生意境，身带故事发展，海浪声似已消失，众人都似亲眼目睹姿容绝世的秋水现于面前。

从此每个月圆之夜，山脊屋顶，总有两个人影相依相伴。

直到一天，荆离游侠归来，才知权贵强抢秋水为妾，秋水烈而殉身。荆离叹自能救天下人而不能救至爱一人，愤而盗回秋水遗体，据一偶尔得来异书所载方法，将秋水遗体化为宝剑，杀死权贵及其妻妾一百零八人，仇皆报，荆离也被权贵手下数百人围身死。其血沾剑，剑生美人双目，遇血即泣。

美人唤秋水，天下传艳名。生于僻野村，一心向痴情。十三知良人，十五懂知音。十七识游侠，朝暮相伴随。素手綄溪纱，剑伴飞虹影。大义重缠绵，男儿难囚禁。一朝游侠来，烈焰化无情。始明天下人，不及一人心。泣泪难自复，以血慰卿情。生不能同穴，死化一剑魂。

琴声豪迈，念语悲呛，蔻丹轻盈旋舞，飞扬甩袖，红衣化作烈烈熊火，美人化魂泣血重生，长剑璀璨耀眼生花。众人凝目看去，长剑两面还真有一双美人目，剑随主人心意，正流出两行血泪抛洒如珠。红泪落处，白色冷梅闪现，红白相融，清枝疏影里，蔻丹看来越发冷艳动人。心里微动，蔻丹清眸如水看向玉葛。

冷梅凭空出现，是玉葛对她有所回应？

再看那人，白衣出尘，意态从容如同天人，根本不见一点世俗情绪。微感失望，蔻丹旋身停住，向着众人行个结束礼。

众人沉寂良久，蓦然回神，无人发话，却是一阵很齐整的热烈掌声。

“琴绝，舞绝，故事更绝！英雄如何，天下如何，倒头来不如抱得美人归帐，来得尽兴！”情绪感染下，众人纷纷豪语。

“不过，器试一关，比的是灵器。故事感人，不代表灵器能够制胜。生带美人目，并能流出血泪的灵剑，是第一次看见。但这剑煞气太重，属不祥之物。真正的灵物，讲求灵性，而非煞气，并且能够辅助主人修行。这剑，非但于主人修行无助，反会倒吸食主人身上灵气，来不断增强自身的煞气。时久之后，此剑必然难以掌控。如果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难免如十年前那柄妖剑一样，祸害天下苍生。”

男子声音意外传来，蔻丹猛然抬头一看，是从塔中出来时，一直尾随在后的玄色衣装男子！

“是明府白鹞子！”有人惊呼。

人群自动现出一条路来，白鹞子却不紧不慢，足下生云缓缓行至蔻丹面前。

“姑娘应该还欠着我一棵奇树，眼下又持邪剑，让我不得不公然表态。看来，我与姑娘当真有缘得紧。”桃花眼一眯，就向蔻丹扣手过来。

“是么？口口正义之声，却暗中扣着我的一个朋友不放！这等阴险卑鄙行事作风，难道才是明府的真正面目？”蔻丹冽笑，反手一避，将无心剑抄往身后，另一手连翻重影，狐式快抓，飞速往男子脉门扣去。

扣了她的人，还想夺她的剑？没门！

嗤拉一响，蔻丹连抓带扯，白鹞子意外没有闪避，身上一袭衣衫从袖子带领口被蔻丹扯去一半！

男子精壮身子露出，麦色肌肤在日光下泛出淡淡光辉。除去腰间一方白布，白鹞子几乎被蔻丹弄成半祼之躯！

倒抽冷气声音盖过海浪轰鸣，有人血点狂飙，敢情是受不了白鹞子太过性感的身躯。

空气就像瞬间拉紧到极限的弓，沉闷、窒息到极点。

四目相对，一个如菊淡然，如若无事，一个幽深如潭，生出氤氲雾气。似有无形气场从两人身上勃发出来，无形对决引得众人微感呼吸困难。幻觉里似有火花闪现时刻，一件月白衣衫无声飘来，为白鹞子遮去尴尬的同时，将蔻丹拉往身后，风清云淡看向众人，“神契已结，今日必须决出胜负。否则水花二强都难逃天谴。众位请不要另外横生枝节。”说完定定看向白鹞子，“明府身为仙家在人界的分脉，难道不明白，物之所用，只在于人。邪恶之界，从人定，而不是由物分。明府首席弟子，应该更明大理？”

众人又是一阵抽气，这白衣男子，究竟是何来历？竟敢公然教训明府首席弟子？！

白鹞子脸色青白一阵，想了半天，竟对玉葛似教训，又似点化的话无由反对。他从小生于富商之家，祖上又有权势积累，更兼骨骼精奇，长相出众，又遇高明师父收归门下。活了五百年至今，可说是天之骄子，畅意人生。平时所到之处，无不是尊崇话声听尽，美人倾慕眼神环绕。像这般出手不成，反被公然调戏的事，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发生。想到今日聚集幻城的，都是天下奇人异士。这番出丑，想必过不了两天，就会传遍天下。自己受辱事小，连带明府名声受损事大，这么一想，眉宇间怒色更重。只碍于玉葛当前，暂时不敢对蔻丹怎样。

当下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垂头向玉葛行个躬身礼，摄云术使出，就要远遁。

蔻丹忽从玉葛身后闪身出来，一把将他扯住，妩媚笑道：“慢着，先把我的人还来。”

【132】不可以

如同跌入布坊的染料桶里，白鹞子脸色由青白转为紫黑，再转作红涨，目光定定与蔻丹交集一会，忽地化作桃花一笑，“我的人？哪个是你的人？是我，是他，还是他？”手指分别将玉葛和人群中的墨非离有力一指。

众人再将白鹞子指中的人分别看视，不明蔻丹身份如何，跟随在她身边的男子，却比水莲主身后的男宠更加出色。尤其是月白衣男子，风华昭如明月，平生所见，竟无一人可以比拟。就算是五神宫第一美男白鹞子，也与之相差甚远。白鹞子刻意夸张的语气下，众人暧昧一笑，俨然将蔻丹当成水莲主二号。

“你！”蔻丹咬牙瞪目一阵，忽地灿然，走去将手指伸往白鹞子下颔，作欣赏状语：“明府首席弟子也想成为我的人？那好，让我看看，你够不够资格？”语气暧昧，笑意森冷，举止更是轻浮至极。

蔻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视目光。既然这男子喜欢玩暧昧，弄调戏，那她就奉陪。

果然，前一刻还风流无羁的白鹞子脸色苍白如雪，定定看住蔻丹的眼里几要冒出火花来，劲瘦身子更是抖如落雪梅瓣。蔻丹不理会这人身上散发的迫人气势，凤目大黠，笑得越发开心，越发自然，越发惬意，“听说你的绰号是桃林醉鹤，想必舞姿不赖。刚才还说我的剑不好，那现在让我来评判一下你的鹤舞如何？”目光转往台下，“众位，想必也对明府首席弟子的鹤舞大感兴趣不是？”

对于蔻丹出人意料的大胆举动，众人极度诧异下，甚至忘记呼吸，现场一片死寂，但少数人眸底仍在挣扎现出期盼。能当众一睹闻名五神宫的鹤舞，回去作为谈料，可要比亲眼见证水花二强决战更有意义。

忿怒到极致，怒相皆空，从旁看去，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白鹞子是座冰雕。

蔻丹手指才要按上白鹞子面孔，身后白影闪动，冷梅气息传来，晶凉如玉的手指已将蔻丹不安份的手掌团紧，握住。

“不要胡闹。”星眸朗月，薄唇生凉，眼前的玉葛，看来一如往常的清缈，无形间，眸底又似多出什么不可言会的情绪，暗暗涌动。

蔻丹一凛，下意识打个寒粟。是她的错觉么？手指相触瞬间，向来淡定从容的玉葛身上，竟散发出压人威势。那股诡异涌动的气息，不是争对别人，只是独对她一人！从小到大，除去前世那个孤儿院的白胡子老头，就数眼前的玉葛，能让她能真正从心底生出畏惧。

调戏白鹞子，只是临时起意。琴声作舞之后，看清玉葛一如往日的淡然，恰巧又值白鹞子自行撞将上来。蔻丹不知为何，就想拿这白鹞子来戏弄一番。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他囚住神护作为要挟。器试这一关，蔻丹的剑舞和故事，并非为着输赢，纯粹就冲这月白衣的清冷男子而去。故事中的女子，有着她的绝大多数身影。

玉葛的意外举动，让蔻丹目中不由泛上微微喜意，看来自己的倾情，并非无落。

“玉葛。”下意识唤了他的名字，手指反用力，想牢牢反握紧他的大掌。玉眸微敛，表情复冷，那手掌就如万年冰水里滑不溜丢的灵鱼，蔻丹还未及握实，那鱼已不着痕迹滑脱开去，空留一手冷凉浸骨。

白鹞子目光在蔻丹和玉葛间梭巡一回，凭他身过百花丛，一花不沾衣的丰富经验，已将一些将明未明的情绪看得分明。忽地冷冷作笑，其声掷地冰凉，其意调侃嘲讽。

“鬼笑什么？”蔻丹一怒，飞掌袭去。冷热情绪转换，一时有些不辨自我。本能扯住白鹞子身上的衣衫，使劲一抽，冷声说道：“把衣服给我留下，凭你，还不够资格穿这件衣服！”

“好！还你就是！”众人惊愣中，白鹞子身形一旋，玉葛之前脱下丢给他的月白长衫，已到蔻丹掌中。那人将摄云术轻巧灵便发挥到极致，瞬间已成天际云影，只留下声音还十分清晰响于众人耳侧，“今日暂且别过。吾喜秋水之情痴，秋水之性烈，但求一生一世，有个这样的奇女子相伴，倒也足慰。它日春木宫桃林中，必备清酒相待。仙鹤之舞，为求侣之舞，一生一世，只当女子面作舞一次。卿若慧透，当明白，天上的云再好看，也是虚无飘渺之物，不能捉实摸透。不如与鹤相伴，一生一世一双人，岂非妙哉？”

众人哄动，在姻缘大事上，向来清许自傲的明府首席弟子，终于有了心仪之人？而这人，还是个连番将他陷入尴尬境地红衣女子！之前看好戏的心思不知何时转为对白鹞子风流韵事的调侃。

蔻丹冽笑，这人，好会转移公众注意力！相信两天后，流传天下的，不会是明府首席弟子当众被人扒衣的尴尬，而是他公然求姻缘的风流举动。以无形之言，作有形攻击，好个聪明手段！这人原本就风流广传天下，如今添这一笔，倒也多之不多，少之不少。倒是蔻丹，无缘无故惹了笔烂桃花在身，今后走到别处，想必会引来无聊目光无数。

凤目流向玉葛，已作清明，却意外瞥见玉葛深目看向白鹞子消失方向，眸意深深，扶摇琴弦被主人修长手指撩弄得发出极低微又显杂乱的声音。

“器试，旨在看比试器物灵力如何。从意境深远来说，水仙主略胜一筹。从人景合一而言，剑舞倒也独到。最后综合考虑，本轮比的是物，而非人，故支持水仙主胜出。”一番争论后，人群中，之前从暮海底取出潮石的老者代表众人作出最终判决。墨非离一脸不服，本还要与众人理论，蔻丹转目摇头制住。

“第二局，术试。”

擂鼓再响，天色将暮，噬魂鸟上下窜飞，不时吐出幽蓝光团照亮海面助阵。万千独峰，开始以极缓慢速度向海下沉去。水莲花灵摇响手腕金色铃铛，为蔻丹助威。水仙一方，则将剑器磕碰得清脆作响，水仙正主在第一局胜出，极大鼓舞了水仙一族的士气。虽然人数少于水莲，但水仙一族此时气势不压于水莲一族。

水莲主抬手微招，身后美男恭敬上来，将琉璃杯盛着的美酒递到她面前。水莲主清艳一笑，就在座上慵懒靠着，美男识情知趣，主动靠近过去，将杯子递近水莲主唇边。水莲主就着喝了一口，突然眉泛不耐，挥手示意美男退下。

那美少男哆嗦一下跪倒在地，竟是不敢移动分毫！平时，水莲主一有这番表情，定是对他们的侍候感到不满。

“非你之过，下去罢。”水莲主清冷目光只在蔻丹和玉葛身上留连，口中却对美男语道。

那美男如得了天大赏赐，飞速应了声，恭退着身子，如道青烟般闪退下去。

水莲主，有个不为人知的独到嗜好，就是爱鞭打美男。尤其是肤质越好的男子，被鞭子打得越惨，水莲主就会笑得越高兴。一个月前，此主莫名消失半个月，再归来，长发缲乱如草，浑身衣衫狼狈，手中则多了根千年蛟筋制成的鞭子。众美男随之提心吊胆过了一段苦日子，服侍之间，更比往日尽心尽力，只怕水莲主一个不高兴，那蛟鞭就会招呼到自己玉质光洁的肌肤上来。

然而，出乎众美男意料，一向喜好挥鞭的水莲主自最后一次从三重瀑归来，就时不时地抚着皮鞭，幸福无比笑着，口中不时喃语：“我的孩子，总算从异世归来了。吾去东海与那千年恶鲛大战三天三夜，好不容易将之杀死抽筋制成这鞭子，就当是送给孩子的初次见面礼好了。”

除此外，水莲主还有一个怪僻，就是每天早晚必有两次沐浴。其沐浴的地方，被视为水莲一族圣地。除莲主，仅容一个眼瞎耳聋的丫鬟进入。曾有一个美男，服侍间一不小心将水莲主衣袖撕破一角，仅仅是这点过失，就惹水莲主勃然大怒，下令杀了美男不说，还将其剥皮，日日踩于足下。服侍在水莲主身边的美男不下百人，却无一人真正见过水莲主衣衫掩盖下的肌肤。

世人只知水莲主喜好美男，却不知，此主从不召美男侍寝。就是夜晚入眠，也必是衣衫齐整，从不多余露出脸手之外的皮肤。更令众美男不解的是，从未与异性同床共枕，水莲主，又从哪里得来一个孩子？看她摸着皮鞭时，眼睛里快要滴水出来的温柔样子，又容不得旁人对她生出一点点怀疑。

“术试，比的是布设幻境能力。以结设材质和幻境中景物的真实程度，来定胜负。两位请开始。”玉葛说完，退至一边。

蔻丹如遭雷劈，她一直在别人布设的幻境里钻来钻去，从没料到，如今也有轮到她来主局的一天。玉葛，不是明知她不会布设幻境，为何还要出此招比试？还是他从出面调停开始，就并非为她而来？

决定比试先后的抽签金芒直上半空，蔻丹与水仙主飞身上去抢夺。重新落下，水仙正主淡淡一笑，“不好意思，这局又是我当先。”

说完走到玉葛面前，也如蔻丹之前那般行礼，“尊者似乎忘记了一点，幻境的真实度如何，是需要有人进入里面验看。我结设的幻境，就请尊者亲自验看，如何？”

“不可以！”一道人影意外飞临上来，看去，正是乐儿。

【133】差异不大

“为何？”蔻丹将乐儿接拥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自从在生之秘境相遇，乐儿平时看来眼睛发白，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这时却是双目灼华，尤其在飞临过来那一刻，更是发丝飞扬，浑身散发出一种慑人心魄的威凛气势。

从来没想过，这丫头身上，竟有如此令人惊奇的一面。

乐儿就在蔻丹怀里将水仙正主一指，“三重瀑，了无神，向我禀明过，这个女人，一心要除去爹爹。甚至不惜损了十年修为，也要让冥灭之轮启动！”

众人讶异，白衣出尘男子竟有个女儿？看蔻丹与乐儿亲近之态，又添震惊，一时对蔻丹与玉葛的关系暧昧起来。

蔻丹一震，在乐儿后肩的手掌下意识按紧。至此，浊水瀑一切，都有了解释。原来冥灭金轮并非无故出现，背后还有着一只黑暗推手！定定看向水仙正主，凤目微眯，眸色深沉，扣手成爪，正要缓行过去，玉葛纵落如云，白衣翩翩，隔在两女中间。

“不必相争，我答应作你的入境者。”背对蔻丹，玉葛对水仙正主语道。

蔻丹脚步停住，浑身冰冽气息散发。入境者？为何这三个字听来异常刺耳？！

定定看住玉葛背影，似想在上面盯出两个窟窿来。

只听声音淡淡，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虽隔了两三步距离，气息间却有着千山万水般的距离。

水仙正主眸光沉闪一阵，终是带了不知是喜是怒的古怪表情，袅袅一拜，道：“感谢尊者。”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罢。”蔻丹还在看着玉葛背影不放，身后一个温热怀抱环了过来，转目一看，竟是水莲主见气氛僵凝，从宝座上下来从中调停。

这才发现，看来清丽无比的水莲主，怀抱竟是宽厚无比。蔻丹本要推拒，一股略感熟悉的气息环来，心里微动，任由水莲主将她抱住。水莲主看向玉葛淡淡一笑，“尊者既然已经有所取舍，这抛下的一方，看来怪可怜的，索性就由我来安慰罢？”说完不理会玉葛瞬间深沉的目光，一手拉了蔻丹，一手拉了乐儿，三人重返座上，水莲主抬手微招，自有美男送上千年奇果和一并美食供蔻丹和乐儿享用。

又是一阵抽气，这回却是水莲主身后一众美男。向来不容近身的水莲主，竟然亲手剥了一个荔枝，递到蔻丹唇边。

蔻丹微怔，片刻，抬眸看清水莲主眼底漾动的异样温柔，不知不觉竟自动张嘴，将那粒荔枝吞了下去。修长玉指配血红樱唇，眼前的情景怎么看，怎么刺目。城墙上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玉葛看了一眼，面色微沉，白袍撩动，脚步才移，水仙正主突然挡来面前，当着众人语道：“我将展现的，是水仙一族独有的秘术——极光之术。”

人群中的芳华兽一听到极光二字，面上泛上激动，眸光波闪，与水仙正主视线交集，却从水仙正主清眸中看出两份绝决。

掐诀胸前，没一会，光气浮动，以水莲正主身体为中心，层层光波从她身上荡漾开来。没一会，绿光遍布众人身周，水仙正主凌空跃起，身形快速在半空飞旋数圈，再停下来时，手掌探往胸口位置。那里，彩雾氤氲中，显现出光影状态的一枝盛放皎白水仙，虽然隔得极远，但众人仍可清晰看到，水仙花瓣上，还有晶莹如露的水珠滚动。

“水仙王花之影！刚才看到的，只是王花盛放之形。这个东西，才是王花最精华的地方。”还是那个秋堙宫来的老者作语，却没有几人听进他的话语，因为众人都被王花之影散发的慑目光华引去大部份注意力。

花影飞速转动，绚发的夺目光辉让众人越来越魂不守舍。

玉葛，更是从一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水仙正主分毫，花影显现，玉葛更比别人多出几分关注。蔻丹将又一粒荔枝吞下，呛得喉间剧咳不止，眼睛里，还有朦胧水意闪现。为何，这个异世的荔枝，竟是带着微微苦涩？

朦胧看着玉葛，蔻丹冰笑冽如雪中寒梅，手指，下意识抓紧身下上好料质的毡垫，心头，一簇火苗越来越盛。

“唉，你再用力，我这垫子可就不保了。”水莲主微叹，将蔻丹手指抠开。担心垫子是假，真怕蔻丹挖破手心是真。蔻丹目光僵直发定，浑然只有那抹白影存在。手掌展开，俨然多出几道深深指甲印。

蔻丹为了保留狐式攻击的凌利，刻意蓄了指甲，并将尖端修得甚为锐利，没料到，今天这税利，却险些伤了她自己。

原本在心脏位置的花影被水仙正主挪到掌心，术语催化下，花影越来越大，渐渐竟有一人大小。光影最盛一刻，水仙正主绝美一笑，在璀璨光华中看向玉葛，“幻境将开，尊者请与我一起入内。”言毕，玉臂微抬，水目含辉。玉葛淡然，白袍撩动，将手掌平伸过去。蔻丹身子前凑，眸子更是冷如万年玄冰。玉葛这双手，自重生苏醒后，就只与她一人交握过。可眼前，看着他这般毫无顾忌公然去握另一个女子的手，心脏竟是莫名抽疼起来。

掌影交合，蔻丹呼吸一窒，身子猛然一起，竟从水莲主宝座上冲立起来！

气息涌动，蔻丹身上猛然透出股红光，与漫浸周围的绿光互撞生出巨大动静。短暂对峙，红光稍将绿光势头压制，蔻丹仍未坐下，凤目射出寒辉，定定看着那月白身影。｛奇｝众人暂时回神，｛书｝都一脸不明看向蔻丹。｛网｝水仙正主本在全力施为，弥散众人身周的绿光与她内息紧密相联，她结造幻境需要绝对安静，之前用花影迷去众人神智，正是为营造安静气氛。蔻丹不知从身体哪个角落窜出的红光，竟将水仙正主在明府所有修为抵压下去。

花容瞬间惨淡，水仙正主哇地吐出口鲜血来。有两点正巧飞溅到玉葛衣上，点缀如同盛放红梅。玉葛低头顾视，再抬头时，脸上泛上薄薄怒气，眸色异常深沉看向蔻丹。

蔻丹怔愣，莫名顾看身上。刚才的红色光气，应是从她身上消失已久的火性内属气息！这种内气应该已被风姿全部吸去了才是，为何如今又突然出现？

却不知，她这样冒然站起的姿态，看来还带着明显攻击意图。

正不得所以，胸口剧烈灼痛，已经多出个指甲盖大小伤疤。不可置信抬头，玉葛左手还保留扣弹之态，看蔻丹回视，眸底挣扎飞速闪过。飞快转了头，不再与蔻丹目光交集，玉葛一手拉紧水仙正主，另一手则温柔盖向她背后，白光闪处，水仙正主脸色很快复原如初。

两人身影淡化消失在花影中时，水仙正主突然作无力状倒下，玉葛白袍扶去，佳人娇躯正好无力倚入怀内。光影最后一刻，正见两人身影合二为一。

蔻丹坐下，却发现身子飘软无力。手指下意识按向胸口被玉葛击伤的位置，那里，痛着的，好像不只是伤口，还有心脏！

“唉哟，明明看出你对他的心意了，还下得了这般狠手，看来尊上无情得很啊。那样的人，可不是托付姻缘的好对像。与其择他，还不如跟那桃林醉鹤。”水莲主心疼看着蔻丹胸口伤处，嘴唇未动，却有声音带着怨气传入蔻丹耳中。

蔻丹冷冷一笑，反腕将水莲主猛力扯来近前，低沉语道：“刚才那股内息，究竟是怎么回事？”声音极低，低得只有她和水莲主才能听清。

水莲主清如流波的眸子定定与蔻丹对视。

一个充满狠决，另一个带着不经意和好奇打量，没一会，水莲主暗意流转，闪过不可名状的深沉，形于表面，却是深深浅浅一笑，“是我做的。”

蔻丹怒，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样子，恨不得将水莲主撕成一断断，生吞下腹。

“为什么要这样？”字是一个个咬出，看来愤恨十足。

“看他不爽快，不喜欢你把心思放到他身上。”水莲主任由蔻丹扯紧衣襟，保持躬身近颜状态与蔻丹对语。发丝垂落，有少许贴粘蔻丹脸上。

无视那酥酥痒痒的感觉，蔻丹再咬牙，意态却带上两分无可奈何，“仅仅是因为你的不爽快？”伤痕已经造成，此时再深究，看来意义不大。从被水莲主拥入怀中那刻起，心底某处，就对这人生了莫名的好感。

刚才有那么瞬间，蔻丹是恨不得将水莲主一口吞下，可嗅闻到她身上的气息，看到她眼底时不时闪现的温柔、怀念、怜爱，一时气怒无可发泄，便将水莲主一头瀑布般的乌丝抿成一绺绺的，拽在手心猛扯。

出乎蔻丹意料，水莲主水眸微眯，一个翻身躺回榻上，任由蔻丹玩弄乌丝，意态看来十分享受。

片刻，回臂一拽，蔻丹不防，身子一倾，正好倒于水莲主身上。近颜相对，水莲主也将蔻丹发丝拉在指间玩弄，语气不经意，眸底却带着认真无比，“我怕你受伤。要知道，心伤，可比身伤来得更难控制，且更能伤人于无形。”

蔻丹眉蹙片刻，忽地作笑，“为什么总有人对我讲这样的话？”

回想之前，神护何曾不是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不过，神护借冰昙花言事，比面前的水莲主委婉隐僻多了。

水莲主不再言语，只拿目光深深看着蔻丹，那眼光，似穿越千年万年，遥远、痴缠却又无可奈何。

“仙殿重开，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就让我再好好看看。”手掌抚上蔻丹容颜，轻轻摩挲，眼中不舍更加明显。而身后的一众美男，也早自觉背转身去。甚至还有两人知情识趣结起一层光幕，将宝座上的三人对外隔绝起来。连续的吃惊，让众美男对眼前一切见惯不怪起来。

乐儿，自从说出那句话后，又恢复成平时木头人般的样子。眼前情形，无异于蔻丹与水莲主独处。

另一手从蔻丹腰间环过，不轻不重按实一下，蔻丹柔软身子越发靠紧。对这样的亲近微感不适，蔻丹下意识用手撑在两人间，正要将距离拉开少许，手掌却不经意按到一个甚为柔软的物事。如触电般，不可置信的表情后，蔻丹又按了两按，感觉那东西在掌下神奇固硬起来。

本能又按了下，男子一声轻吟发出，蔻丹见鬼般猛烈颤抖，定定指着水莲主，“你、你是个男人？”

水莲主面灿红霞从榻上坐起，边理理并不散乱的长衫，边以眸意不明的眼光看向蔻丹，“我是男人又怎样？在水花界，花主是男是女，差异并不大。”

通【134】黑色虹影

光影扩大，幻城轮廓消失，万千独峰只余尖尖锐顶秃露在外，暮海水潮起伏渐弱，浪雪卷风烟，水静殿影现。

迟暮忽夜，与四方天宇渐转墨汁稠浓相反，东南角夜空，紫蓝光线越来越盛。

引发一系列变化的，正是水仙王花之影。

人群忽地沉寂，又忽地躁动。

“是月亮！三界灭，五个神宫已有近十年没见过月亮了！”

圆月淡染晕辉，几丝云影剔透晰亮。

“好美丽！原来这就是月亮？”人群中，有才修炼成形，具有视觉感官的小妖道语。

凤目微润，蔻丹没来由地激动，看到这轮满月，她才有古今无分的感觉。没有时空洪流的间隔，没有云花隔月般的飘渺，她才能感受到，眼前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包括，幻境中，一袭曳地雪袍，长发如瀑披散身后，缓缓行于重重殿影中的玉冷男子。那人，面容看去依稀是玉葛，可目光却悠远得让蔻丹捕捉不到一点玉葛的痕迹。

殿前有水，烟波浩淼，石阶无数重，有着精美纹饰的白色玉石柱子千年万年恒立。

那男子就如一个雕塑，时而清立石柱之侧，时而侧卧水旁石阶长闭翘翘睫毛。他所到之处，会有星碎闪亮的石光精灵环绕，更有奇形蔓萝盘绕生长。他是极美的，以致身旁所有物事不敢主动靠近他。

紫蓝的月，星子零碎，清寂殿影外，有光影幻成的三千飞瀑一重，水珠抛洒如珠，彩虹映现，迷晕与袅袅仙乐共生。

水莲主忽从宝座上端然坐起，眸光幽深流转。

水仙正主，在术试这关，究竟有何意图？为什么别的幻境不营造，偏偏要模仿水之仙殿造出幻境？

身为仙殿的最后守卫者，水莲主负责镇守着一个天大秘密。手指在袖下掐个灭灵诀，只要水仙正主逾归显现一些不该公然出现众人面前的画面，水莲主就会立刻行使守卫者职能。

蔻丹凤目闪耀灼辉，虽然幻境中的男子形貌气质看来与玉帝一模一样，不过他腰间的一样物事却让她看出，他就是玉葛。那物事正是纯水明花。此时，纯水明花晶瓣正流闪与平常大不相同的幽暗光辉。

玉葛似为不明情绪所困，在殿中徜徉良久，却始终思索不得要领的样子。

身影再行，光影转换，仙鹤飞翔，缦影重重，水池氤氲，一个美丽侍女垂头恭顺捧来一袭月白长衫，玉葛解去衣带，双肩一抖，雪袍落至腰腹间。瘦长完美的腰线露出，蔻丹喉间没来由紧了两紧。玉葛这样展露身子，她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为何还是这样紧张不堪？

忽地回神，想到这是比试现场的幻境中，玉葛这样浑然不觉，看样子已经失了神智，再看那雪袍还要当众下袴，蔻丹眸色一深，身子正要移动，水莲主温厚有力手掌伸来将她按住，轻声语道：“看来他在试图通过水仙正主的幻境寻找往昔记忆，你不要误会他。”

蔻丹一震，玉葛，原来在甘心成为水仙正主入境者之外，还另有意图？眉宇一转，轻愁飞闪而过，他不是遗世孤立么？为什么如今开始迫不急待要恢复前世记忆？不由地伸手摸向胸前蝶斑位置，如果是冷啸月，他又能拥有多少前世玉帝的记忆？

这两人，前世分明是同一人，这一世，却势必非要为敌么？与冷啸月的强势相对，眼前的玉葛就如薄纸般不堪一击。忽然想到昨晚榻上一幕，脸上微红。

眼前又似出现他持剑无情离去的样子，红意微冷，意外现出庆幸。他说过，他也有要做的事。既然心有所挂，那就必然图强。这次主动寻找记忆，证明玉葛不再如重生之初那般清孤弃世。不明他所图为何，但总比无所牵挂的好。这么一想，蔻丹定定看向幻境中的玉葛，眼波柔化，荡漾开来，一圈圈向身体各处浸润过去。

修长手指移动至腰间，碰触到纯水明花，玉葛眼神有片刻清明，复将衣衫拉拢合紧。但更快，那侍女主动靠拢过来，倒在玉葛怀里，稠浓软语唤道：“主上让水仙为您宽衣可好？”边说，手中边出现一朵大红妖艳处于半开状态花朵，化作光气缓缓从后背进入玉葛体内。蔻丹凤目一凛，这花一现，她就脊梁发寒起了不祥感。

玉葛身在幻境中，又是背身相对，看样似没有发现侍女异样，长身玉立，轻声语道：“这个幻境如果与现实一模一样的话，我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点丢失掉的东西。”

侍女身子一僵，幻境是用暮海与极天交接处的幻光和水仙王花之影造成，所有进入幻境的人，神识都会被造境者控制。此术无师传承，每代水仙主会自动从上一代水仙主那里承受此术。传位之时，上一任会认真无比告诉下一任水仙主，此术由于会耗去花影绝大部份灵力，最好一生一世仅限施用一次。水仙正主，曾为一人施用此术。此为第二次施用，看来效用大不如前，竟未能成功控制玉葛神智。

侍女脸容转化，定形成水仙正主，依旧软在玉葛怀里，将脸侧靠玉葛肩头。亲昵举止，脸上却是浓浓恨色带着嗜血杀意，“好，如您所愿。不过，事先，我也要弄明一件事。我亲爱的弟弟，是不是已经被你吞噬？！”

水仙正主说着，薄袖轻扬，薄雾淡出，足以远飘九天的水仙清香透过幻境传来，蔻丹吸入少许，立刻身子不能动弹，心里一惊！再看周围，所有旁观者都如她一般失了人身自由，就连水莲主也意外阴沉一笑，“是我低估了她，竟能在幻境中对外在的人施用祻身术！明府学艺，看来有所值，不过凭这点幻术，就想堪破天机，简直妄想！”

说完凝目看向蔻丹，怜爱飞闪而过，过后是无尽期许，“孩子，就让我看看，你的能力究竟如何？我低估了那水仙正主能力，破解眼前困局，只有靠你。”掌心光气浮动，却是小小半朵莲花现于掌心，“这是水莲王花的花影，以我目前的身体状态，只能助你一人解除祻身术。尊者要求的东西，答案或许在你的身上。”

咻地一响，水莲王花带着金光没入蔻丹体内，同时，水莲主抚在蔻丹脸上的手无力垂落。蔻丹一惊，一股清凉气息如同灵蛇，瞬间透体走遍全身脉络，粉红光亮淡淡透出，蔻丹升至半空，冥想片刻，昂首向天，伸展四肢，以意念指挥王花和娇容软甲灵力合力施为，红、绿两道灵光在神脉内缠绕共升，没一会，到达额心位置，与水仙正主封住蔻丹灵力的光气对峙。

“祻身之术，破！”蔻丹清喝，双手交叉额前，三股灵力强势对撞，意像里，可见三色明焰横生，灵力哔啵爆响声在脑中回旋不停，身体似乎成了一个独立存在的战场，光气交击后，接踵而至的，是极混乱的气流回冲。胸口如被大锤击中，有那么瞬间，蔻丹觉得身体像被气刀割裂成无数小块。

碎裂痛感中，身体突然轻盈无比。

晕光迷蒙，一个熟悉的男子面孔显现出来，在半空浮立，似笑非笑看向蔻丹。

“水休？你不是回落红境了么？为何在这里出现？”蔻丹惊问，回神过来，面色一紧，下意识看向自己，果然，她又变成狐状魂体。而她的身体，依旧保持闭目敛息状浮于旁边。敢情是刚才气流对冲太过强烈，竟将她从体内震荡出来。

“这才是你真正的原形？”水休饶有兴致打量蔻丹，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虽然少了点妖气，缺了点女人味，看来还与主上堪配。”

“你来这里就为说这些废话？”蔻丹蹙眉，声音冷冷。这水休，不愧是红绡手下，每次见面就没点正经。

“幻城二强决战，我也来看看热闹，没料到，一现身，就看见你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解除祻身术。”水休叹息。

“你厉害，就帮我进入水仙正主营造的幻境。”蔻丹翻翻白眼，她无师施为，能够成功破术已是不易。

“又是为他？”水休看向幻境中玉葛背影，目光幽闪一下。

“你帮是不帮？”看着那朵妖艳红花要完全没入玉葛体内，蔻丹发了急。

“好，帮！只是你不要后悔。”

蔻丹正为后悔二字不明，水休飞足过来，接连两个旋踢，蔻丹如皮球般，先是魂体合一，接着又是飞身扑入水仙正主营造的幻境。

未经结境者许可，蔻丹以蛮闯方式入境，极大气压下，身体几乎要被挤压变形。

已是幻境中的仙殿水池，飞身下落同时，看清那朵妖艳红花并未完全没入玉葛体内，不由轻舒一口气。不知为何，虽然不明这朵红花有何怪异之处，但蔻丹一见它，就觉不喜至极。

听得上空风响，水仙正主抬头，正与蔻丹来个近面相触。鼻眼相撞，两女同时呼痛，扑通一响，水仙正主趄趔一下跌入池中。落地瞬间，蔻丹本以为会有剧烈痛感，等了半晌，身下却是软软触感传来，睁目一看，顿时面红。玉葛，衣衫散至腰间，肌肤润泽如玉，身体线条完美，正被她牢牢压于身下。

“可还好？”玉葛唇边还带着两丝透明水液，手掌缓慢伸向蔻丹脸颊。之前的刻意冷然相待，甚至不惜伤了她，就是不想让她身涉险境。但没料到，她还是跟随进来。没有心，却觉得身体某个角落仍然微微动了下，眼光中泛上迷辉，看向蔻丹的眸中暂时没有重影。

玉质男子，清冷生辉。蔻丹愣仲了下，这人，一下疏远，一下亲近，叫她有点云雾难开的感觉。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手指与脸颊相触，一冷一热，蔻丹本能打个寒粟，飞速从玉葛身上爬了起来。

“死狐狸，又来坏事！”水仙正主从池中浮起，边用手抹去一脸水意，边恨恨看向蔻丹恶语。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探出玉葛究竟是不是毁灭神转世，却被蔻丹意外搅局。

蔻丹觉得脖间一阵发痒，下意识伸手去抓，不料却是越抓越痒，玉葛伸手过来将她领子拉开一看，只见光滑肌肤上，只有一片大红花瓣在外，花朵其它部份，已完全没入蔻丹体内。

清冷面容不由微微变了脸色，“是诱花？”

水仙正主得意而笑，“不错！这花是我从明府禁忌花园盗来，本是用来引诱你说出真言，却被她意外撞没入体，看来是天意！”

“诱花？”蔻丹微蹙凤目，一听花名就觉不妙，再看玉葛神色深沉，不由紧张起来，“这花难道有什么可怕之处？”

“不可怕，只会为你招蜂引蝶而已。我盗来的这朵，还有五天时间，才会开始释放花精。所以，你暂时不用紧张。”水仙正主就在水中浮立，神情带着诡异。

玉葛将目光投向殿影外的水瀑，从蔻丹跌来幻境开始，水瀑上方映现出一道之前没见过的虹影。

虹影并非罕见，但奇就奇在，这道虹影全是黑色。

看得越久，那深沉如魅的黑色越似要将人吞噬。

【135】仙殿通路

月华如水，清殿风满，光影瀑布仙乐飘渺。

黑色虹影若隐若现悬于瀑布上空。

殿内光影闪动，水仙正主出手如电分袭玉葛和蔻丹不得手后，衣衫飘飘后退，将四周一瞅，眸光深沉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玉葛定定看住虹影，目光清远，神思微现迷惘。

蔻丹旋身落下，一脸嘲讽轻笑，“是你自己造出的幻境，这个问题不是该由你自己解答？”

水仙正主默然。

极光之术，有个独到之处，就是成形的幻境，不是由施术者造出，而是根据入境者的心态自然生成。这样，更有利于施术者控制入境者神识。就连朝水二强之一的水莲主，也对这个秘密无从知晓。眼前所有一切，不如说是根据玉葛记忆自动生成。

玉葛突然纵身而起，白衣浮处，已稳稳立于仙乐瀑的前方。红衣翩飞，蔻丹自也跟随过去。随着蔻丹靠近，黑色虹影越发分明。浓重黑色扩散开来，竟将瀑布光影盖去一小半。

“为什么会这样？”看清异像似与自己有某种联系，蔻丹凤目闪现不明。

玉葛沉默片刻，突地转身，拉住蔻丹手腕一带，蔻丹无声倒入他怀里。

冷梅气息传来，倒影近在瞳孔。平时清冷如水的眸子里，现出从未见过的深邃。蔻丹呼吸一窒，玉葛修长手指带着冷凉探入她衣襟，如蝶轻动数下，蔻丹衣领直开至双丘沟壑，蝶斑露出，两人眸光同时一深。

之前有衣服掩饰不易察觉，现在却很分明看出，黑色蝶斑正发出妖艳诡异光芒，与虹影互灼互生。

难道与冷啸月有关？蔻丹心下一冷。

“他果然已经现世。水殿光影瀑布，能够感应显现具有强大力量的邪魂。”玉葛目光灼闪一阵，话音听来不辨情绪。

蔻丹一噎，竟是无声以对。不用多问，她也明白，玉葛口中的他和邪魂，就是指通过冥婚附生到她身上的冷啸月！

“他既出，我也无法再隐于世。再则，我也无法亲眼看着你被他吞噬。”玉葛轻微一叹，将蔻丹手一拉，身形一动，两人往光影瀑布中闪去。

水仙正主望了望，也跟着闪身过去。

身如飞星下坠，没想到，幻光瀑布后，竟是一个无底气旋状黑洞。耳旁发丝飞舞，身体不知何时到底！蔻丹抓紧玉葛衣袖，面上现出不知是侥幸还是高兴的古怪神情。从没料到，玉葛能将她的生死放于心上！

玉葛依旧保持没入瀑布前若有所思的神色，见蔻丹抬首望他，扶在蔻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眼中暂时清亮，在呼呼风声中淡淡说道：“他虽然号称毁灭神，但现在他的元神尚未养成，不能离开你的身体太久。只要取出仙殿里的神戳，就可以加以克制。”

蔻丹沉默低头，甜笑中泛着苦意。

她不是害怕才看向他的，她是同情他不得不与出自同一个身体的另一个自己为敌，才以微带了怜悯的眼光看向他。可没想到，在他眼中，这怜惜的对象倒是被反转过来。相识近二十天，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被玉葛怜惜的对像。

下落良久，身围有乳白色雾气蒸腾而上，玉葛扶住蔻丹腰身的手不觉加大气力。

知道已经接近洞底，蔻丹提气在胸，随时准备旋身安全下落。

哗啦一声巨响后，却没料想中的钻心疼痛，只有寒冷若冰的水从四面八方淹没过来！

而蔻丹和玉葛挟着从高处坠落的余势还在往水深处沉去！水里通体雪白、大若人指的游鱼被蔻丹们这两个天外来客惊得四处逃窜。

周围有大量水泡上升，蔻丹想起玉葛入水前曾在她耳边以极快速的声音说过两个字。这时蔻丹才回味过来，他说的是“闭气！”

大量的水从耳、鼻、口淹入，蔻丹下意识想呼唤玉葛名字。却在张口瞬间吞了更多的水入肚。

越往水深处沉去，越觉身体要被巨大水压挤得变形。玉葛扶在蔻丹腰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开，透过大量气泡望去，他还处于下沉状态！蔻丹伸了手去抓他飘上来的衣带未能如愿，胸腔里的空气已被消耗为零。蔻丹忙地调整呼吸方式，全身毛孔长开至极限，从水体滤出尽量多的空气供应给血液。

玉葛闭目敛息，白衣袅散，看来如同盛放水底的白菊。蔻丹倒潜上来看清他不会浮水，脸上闪现意外。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带着他往水面浮去。

哗啦水响，蔻丹和玉葛同时冒出水面。本能地，蔻丹张口就要大幅度换气，却被玉葛将一颗丹药塞入嘴里，同时用手在蔻丹喉间一按，叽咕一声，那带有梨花清气的丸子已经滑入蔻丹肚肠。

“你给我吃的什么？”将玉葛抓扯着往岸上游去之际，蔻丹轻声问道。

这时蔻丹已经接近岸边，玉葛面孔苍白若纸，唇角带着惯常冷淡疏离笑意：“这里有瘴毒，给你吃的是解除瘴毒的药物。还有，你忘记了，我是死体转生，无所谓淹死不淹死。”虽然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一个男子，这样被一个女子拖救着上岸，就算玉葛性情清冷，也生出两份自愧感来。

再看四周瘴气浮移，那药丸入体带来余香满口，恰巧将瘴气带来的微微不适压制下去。

这时玉葛正在解开腰间束带，蔻丹背转身子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游目四周，奇花瑶草遍布，雾气灵动，花草闪灼之外更见一分朦胧美。

湖水氲氤，大量雾气蒸腾而上，抬头仰望，白雾流转若纱，隐约可见高处岩壁小股清泉飞花溅玉，旁有山花烂漫，灵芝横生。奇怪的是，这看来美丽到极点的谷底除去叮咚若铃的水声，再听不到一点其它声音。

当然，玉葛脱衣拧水的声音除外。没来由的，蔻丹脸上开始变红，不敢背身看他。

当蔻丹感到脚下凹凸不适，低头看去时，却如被针扎了屁股，忍不住轻呼一声跳将起来！

蔻丹刚好踩在一团正处于腐烂状态的肉块上，由于高度腐败关系，根本看不出那团肉块原来的形体。再令蔻丹讶异的是，谷底葱茏植物间，各种动物白森森的骨架随处可见。

周围极美的景色和这些骨架搭衬起来，令蔻丹不免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蔻丹忍不住蹲在地上开始干呕起来，终于没有东西可吐时，背后一只厚实大掌搭来，在蔻丹后背轻拍两下后，将已经吐得手脚发软的蔻丹扶到湖畔的另一块青石上坐下。

蔻丹抬眼看向玉葛，却在触及他光祼胸膛时游离一边。

“这样吐了也好，这湖水终年静寂，与瘴气互融互生，你刚才吞了大量湖水入肚，真要身体强受倒是不好。”说完再递过一颗药丸来，蔻丹接过却并不送入口中，因为注意到他是倾瓶倒出，这也意味着这是他手里的最后一颗药丸。

“都把药给我了，你身体能承受这谷底的瘴毒么？”蔻丹的口气不免带了担心，可蔻丹也知道，凭玉葛清冷脾气，就算她将药丸递还给他，他也决定不会服用。

此时蔻丹能为他做的，就是助他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银妖曾将我的身体长期放于接近这种环境的地方，再加上血兰种子助力，对这种小毒习以为常。”玉葛说着顾目四周，开始细致观察。

蔻丹心里微有暖流涌现，唇边却是苦笑不已。既然他自称不畏瘴毒，那他还随时携带这种药物在身作甚。

在玉葛与蔻丹背身相对时，蔻丹将药丸一分为二，一半送入口中，另一半悄然放入从身边采来的一朵花的花密里，递给玉葛。

玉葛将花密吸尽后，侧颜仰天轻语，“这个地方与我一段半丢失的记忆重合，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通往水之仙殿的道路。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探探路就回。”说完就要行入湖边一处花丛。

“不过是出于比试需要，临时造出的幻境，如何能够通达真实世界？”蔻丹起身，面色不悦。二人刚才难得才起的亲近，转眼又将变成疏离？她好歹也算有些本领在身，玉葛为什么要放下她一人独自行动？

“这是极光之术造出的幻境，极光原本存在于海天交接处，本身就有联通异境的能力。幻境不实，但也不完全虚假，只要找到虚与真的契合处，就能到达真实存在的另一端。”玉葛背对蔻丹而语。

花影袅动，月白身影很快失了踪影。

蔻丹看风卷群芳生艳，下意识抬指摸向胸口蝶斑。

想到冷啸月，那双清弘闪亮，却又时而幽深若潭的眼眸又似现于眼前。

蔻丹甩甩头，冷啸月也好，玉葛也罢，一但同时想到他们，心里就感到浮躁，还是少想为妙。

水面气泡不断，蔻丹闲着没事，索性在谷底转悠起来。

绕着湖边走过一丛开得星星闪闪的花草后，一条鹅卵石铺就、仅容单人通行的小道出现在蔻丹面前。

蔻丹心里一喜，看来这谷底并非如刚才所想的毫无人踪。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会不会见着什么隐世高人呢？

这么一想，蔻丹不免带了十分好奇，踏了卵石路往幽深处曲曲折折行去。越往路深处走去，两旁植物越加繁茂高大起来。这路许久没人经行，许多地方早已长满厚厚暗苔。

这路曲曲绕绕，越往里走越加狭窄，最后仅余单足通行宽度。现在蔻丹一心想要弄清究竟是何人在此谷底修出这条路来，却没有留意到，她已经离湖边越来越远。

道路两旁如刀削的山壁对峙耸立，光线越发暗淡下来，这里已经没有先前的云雾缭绕，甚至连生长的植物都越发变得单一起来。一种血红、花盘足有人面大小的妖异花朵正开得异常妖艳。浓郁的花香中又似带有一股锈腥气息。

不时有挟着凉意的风从道路深处扑面吹来，一片静寂中，忽然有一下接一下的敲击声传来，声音单调至极，像蔻丹以前听过的匠人捶打铁器的声音。但这声音此时听来却是诡异至极，每传来一次，蔻丹的心脏就跟着加速跳动一次。

这时的道路已经变成曲折通向地下，蔻丹向下走了一会，潮湿带了腥气的风吹得蔻丹面颊生凉。

而那单调的锤打声依旧清晰传来，似乎蔻丹越往下走，这声音连续发出的频率就越短。走到一个拐角，蔻丹正在犹豫是否继续前行时，上方突然如炒豌豆般传来无数轻微暴响声，蔻丹抬头一看，一幅壮丽至极的景色出现在蔻丹面前！

那些密密麻麻长在崖壁上、腥红胜血的花朵正竟相绽放！每开放一朵，便有一声轻微暴响，同时有金黄花粉散在空气中。不一会，蔻丹浑身上下都落满金黄花粉。而地上也浅浅落了一层。用手拈了些花粉送到鼻前，奇怪，这花蔻丹分明是第一次看见，可这花粉的气息蔻丹却有微微的熟稔感！

被这样的景色吸引，蔻丹不觉继续前行起来。

奇怪，这里没有一点日光，为何它们能长得如此繁茂？蔻丹身为它们的同伴时，可是离不开阳光的。

道路已经变成螺旋式向下，越往下走，那敲击声越加清晰于耳，开放的花朵也越加腥红，最后，蔻丹眼前除去腥红和金色外，再也看不到其它颜色。而空气里的花香消失，有的只是浓重铁锈腥味！

每次下足都是一片绵软，因为足下全是金黄成层的花粉！看来在漫长、无人经由的岁月里，这些怪异的花朵一直在这里不断绽放，以致地上堆积了不知有多厚的一层花粉！

而那敲打的声音现在已经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似乎打造的人正在逐渐失去耐性！

感到情形太过怪异，蔻丹心里一紧，忽然想起玉葛来。走来此处的时间不算短，弄得不好他现在已经归为。这么一想，蔻丹立刻回身准备回去。

不料在蔻丹转身那刻，脚下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声响，还未等蔻丹看清是怎么回事，脚下一空，身子陷入金黄花粉如陷流沙。

刚才的巨响后，周围地陷如巨大漏斗，之前堆积成层的金黄花粉正不断往漏斗中心陷去。而蔻丹由于体重身大，陷落漏斗中心的速度又比花粉快了不少！

蔻丹现在的情况似乎正合了世间一句话：好奇害死猫！如果当初听玉葛的话好好呆在湖边，而不是一时起了好奇心想见见所谓的世外高人，蔻丹哪里会陷入这样的困局？

在蔻丹后悔不已的时候，金黄花粉已经将蔻丹淹没，眼前一黑，蔻丹已滑落到漏斗中心。

神识昏沉，周围清冷袭身，有一瞬间，蔻丹有回到湖底的错觉。朦胧中，一只不知从何处爬出的硕大乌龟，用头将蔻丹顶到背上，再驮着她往无边黑暗中缓慢爬去。

【136】前世今生

嘤咛一声，从梦境中醒来，影像依旧绰绰约约现于面前。顾目四周，风旋雪落，红梅纷叠，点缀异境如画。萧瑟冷意入体，蔻丹下意识打个寒噤，飞速从雪地上坐起。意识朦胧的时候，似有一只千年灵龟出现，将她自山洞中驮来这里。看身上积雪早重，再晚醒来一个时辰，漫天飘飞的大雪足以把她掩埋。

意识清明过来，想到玉葛，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找寻来时的山洞。跃身而起，火红衣衫在雪中看来异掌醒目。身上叮当一响，有个东西跌落雪面。垂颈一看，是个带着铜铃铛的手工极精巧秀美的荷包。蔻丹微感惊奇，拾起，倾手倒出，是数十粒赤艳如同红豆的古怪种子。嗅了两嗅，蔻丹眉宇动了几动。这种子带着强烈火硝气息，看来眼熟，正是将她陷落的妖异大红花朵的种子。

不由地奇怪，究竟是什么人？把种子装进荷包，又特地慎重其事将之放于自己胸前？还有这种子，难道有何异用不成？

“有没有人在？”将荷包放入怀内，怔想一会，不得要领，蔻丹清清嗓子吆喝起来。

脚下雪层咯吱作响，在雪地梅影里穿行不久，一个飞檐抖拱的六角亭子现于蔻丹面前，亭中佳人影俏，看来异常动人。心里狂喜，遥遥一个纵身，接连在梅枝上借力数下，蔻丹稳稳落于亭子正中。伸手落在背对而座的美人肩上，蔻丹欣喜开口，“我无意闯来此处，还望仙子指教，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还有，我要寻找一个山洞，我的一个同伴还在那里。”

等了半晌，美人没有回话，蔻丹深感有异，绕到正面一看，瞳孔不由急剧收缩！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女子面前一方石桌，白瓷供瓶清水养着一枝折梅。娇颜与梅花相映衬，嘴角含俏，粉面生嫣，如水双目含春，生出波光醉人无限。这女子面容，看来正与玉葛记忆中的人界司主素女一模一样！第一次真实看到并亲手摸到自己的前世，蔻丹如何不震惊！

素女于蔻丹，正如素兰之于牡丹。两女姿色不相伯仲，一个奇在风姿清雅，一个胜在妩媚娇艳。无意相计较，但本能地还是细细流连了素女容颜一下。

回神过来按了两按，这才觉得素女衣下的肌肤冷硬如石。再看她眉目，又觉与真人无异，蔻丹微想，将指探往她鼻孔。素女本无气息出入的身体，在蔻丹手指接近后，攸地动弹一下，蔻丹吃惊，闪跳一边。一股白气从素女体内透出，片刻，在蔻丹面前聚凝成形，是个面容笼在雾气里的白衣女子。女子影像一成形，哔啵碎响，前一刻还是实体的素女身体化作雪亮冰晶碎落一地。

白衣女子与蔻丹之间好像只有咫尺距离，却又在感觉上相隔甚远，蔻丹看她的嘴唇张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不由地想向她靠近，好听清楚她的声音。

这时却有一下接一下的钝器敲打声传来，白衣女子本来几不可闻的声音更加难以听清。模糊中，只能大略听清一句：“吾之后世归，过往当明。玉帝及其后世，非值得托付的良人，切记！切记！”

在蔻丹一脸焦急时候，一股炽热感袭身，蔻丹痛吟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再看四周，分明还是之前清冷至极的山洞，偶尔还有水滴清响传入耳中。

蔻丹使劲摇头，此时脑里正有一根筋抽痛不已。这时她有点模糊了，究竟哪个是梦，哪个才是现实？下意识想去找素女存在过的痕迹，可现在周围除去头顶悬石若钟和身下冰凉袭身的青石板外，再无它物。

狠狠用指甲掐了自己一下，那明显的疼痛感提示蔻丹眼前一切的确真实存在。

正在蔻丹惊疑不定的时候，身后一声吱嘎声响，蔻丹身子微凝，再慢慢转身。身后一个沉厚石门正缓慢开启。蔻丹凝目看去，一边门扇上刻着个赤膊之人正在锤炼一把仙剑，令蔻丹惊异的是，那石刻之人的五官看来微带熟悉，可不正是玉帝！

另一门扇上刻绘的图案，则正巧是蔻丹梦中所见。梅枝亭子，美人影外，还刻着两行小字，蔻丹起身走近想要看清，石门却已完全缩入石壁。面前一条黑漆漆的巷道不知通往何处。

在蔻丹迟疑的时候，耳边那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响起的敲打声与之前明显不同，起码是节奏上比先前快了许多。蔻丹产生这声音是在催促蔻丹的幻觉来。

与骤然加快的敲击声相应，眼前巷道突然明亮起来，又一副奇异现象出现在蔻丹面前：无数俱有光感的气状细丝游离在巷道里，使得眼前一切明亮起来。蔻丹禁不住伸手去摸，立刻就有一股巨大引力将蔻丹吸住往光丝里拉去！

容不得蔻丹有半点反抗，瞬间，蔻丹整个人已经完全陷了进去！

在那五彩光丝里像没有重量飘浮一阵后，眼前光线骤然一亮，那光感之强让蔻丹的眼睛不能承受。

等蔻丹护住眼睛的手移开时，已是身着实地，凝目看去，眼前一个巨大高炉耸立，炉下几个满面尘灰的成年男子正往巨大的灶膛里不断添加柴禾。

另一边，同样装束的两个男子正推着鼓风设备不断往灶膛里送入大量气体！

而高炉上，还有数个声音正在大声吆喝下面的人要赶紧加大火势！

能够融化铁矿石的炽热高温、纷杂交换意见的吆喝、还有赤着上身的男子边干活，边自我鼓励的富有节奏的呼喝声…，这幅热火朝天的干活场面，令蔻丹这个旁观者都不免看得心热起来。

凭蔻丹见闻，这些人应该正在用火炼方式铸铁，只是这样大规模的取铁方式蔻丹还是第一次亲见！

正看得起劲，炉顶上方一个清朗声音高声宣扬道：“昔魂界冥王化身毁灭神，手持妖剑灭绝，杀尽三界仙灵。吾，旧日天界散仙之主玉帝，为救天下苍生，甘愿散尽仙力，取销仙台灵石提铸殒铁，用至刚炉火纯炼七七四十九日，旨在炼出能与灭绝剑相抗衡的斩神刀！现在开炉在即，还请五岳山川、天上地下各位路过的仙灵作个见证，佑我今朝功成！”

“还请各路仙灵作个见证！”整齐的应答声传入蔻丹耳中时，蔻丹才注意到高炉前方空地上还跪着一众衣着整齐的男女老少，相貌看去，倒有几个眼熟，正是冬水宫守护神族。

只有一个白衣素服女子在一众跪下的人中如鹤孤立。此时她正抬了头，一双明眸如水清亮却又隐带毅然看向高炉上那个高大身影。

看得出来，素服白衣女子是经过精心打扮，形貌看来正是素女。当她向蔻丹走来时，那双明眸冷静高雅如秋天没有一丝波纹的湖面。

然而蔻丹却看出，这是一双死眼。有着这种眼神的人八成已经心死如朽木。就算有活人躯体，但就灵魂而言，已经与没有人类思想的物相差无几。

后面的人们依旧虔诚无比地跪在地上，口中唱起了蔻丹听不懂歌词的祝福曲。歌声祥和安宁，充满对神灵的敬佑和对幸福生活的企盼。素女在他们眼里似乎成了一个不存在的实体。

素女越过蔻丹继续前行，越近高炉，那双眼中越发平静。本来蔻丹已根据她前行方向让了路，可她一路行来还是与蔻丹擦肩而过。令蔻丹讶异的是，她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蔻丹的存在。

当她身后长长裙裾从蔻丹身体穿透过去时，蔻丹才知道，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蔻丹，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只能静静旁观。

素女白衣绝尘，十指纤纤，正要扶了木梯向炉顶爬去。护在炉边的一个青年男子本要阻止她，但素服女子凝眼看他一眼后，那青年男子立马成了化石一墩。而之前洪亮若钟的声音已经在大声吩咐下方赤臂众男子准备开炉。

随着开炉准备工作的进行，炉前跪拜众人歌声中的颂扬之意越来越明显，听在耳中就如千百个和尚在同时念经一般！蔻丹下意识抬手堵在耳边，片刻后，蔻丹泄气放下双手。除了思想感官，蔻丹现在所有的动作都会穿透而过，包括自己触摸自己的身体！

在这对蔻丹来说是鸹燥的歌声中，白衣女子已经衣飘若仙登上炉顶。蔻丹正在困惑如何才能看清高炉上发生的事，身体却已经飘飘悠悠飞了起来！

到达半空时，便见着那先前发出清朗声音的人，他白巾裹头，全身皮肤由于长时间呆在炼炉旁的关系，已经变成接近于黑的深褐色。身上穿的一件衣服遍是尘灰外，底色已由原来的白色已成脏脏的灰色。

与素服、气质霁若明月的素女相比，玉帝装束显然很不搭调。

玉帝似乎没有料到女子会亲身到来，微微一愣后，却是简单至极的一句话出口：“马上要开炉，女人不适合呆在这里！你还是速速回家吧。”

素女却似乎没有听见男子对自己说的话，只拿一双秋水明眸静看着他。

玉帝又向炉下指挥吆喝数句，见素女依然静立原地不走，上前将素女手一拉，“阿素，本以为你和我一起诈死，就能令他彻底清醒，不被毁灭神控制，可眼前看来，我们的隐世，非但没有使他歇手，反让他更加疯狂。我不能再看着你司辖的人界被毁，唯一对策，就是炼出足以和灭绝剑相抗衡的武器。”

“这一年为夫都忙于铸剑的事，让你独力支撑一个家是为夫不对。好在事情成败就在今晚，你只要再等一晚，以后我们就可以像寻常百姓那样，和和美美的生活。”

蔻丹听得身子一震，看来玉帝与素女，在仙者身份外，还有夫妻之实？那玉葛，有没有关于这段往事的记忆？

男子说完就抬首向天，目中带了两份焦色。

传说在满月夜晚开炉炼出的剑器最有灵性，而今晚恰巧是满月之日。此时已是月近中天，素女的留连不去明显让玉帝感到不耐，“娘子这就回去吧！这铸剑台始终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素女淡然一笑，在月光中看来绝美如仙，只是这美落在蔻丹眼里，却是极其空洞。“夫君真的认为凭销仙台灵石铸出的宝剑就可与他抗衡？”

玉帝一愣，“成与不成，结局未定，娘子还是速速归家吧！”说完将袖一拂，不再理会素女，只管朝下方喊道：“准备开炉！”

随着玉帝喊声，炉下众人歌声越发响亮，下方几十名男子各持工具，已经在进行开炉的准备工作。

素女却在玉帝喊完后，清声一笑道：“且慢！”

她的声音虽然不及男子洪亮，但却声线清冽，所有人似乎都意外她会开口，一时间，开炉的，唱颂歌的都全部停下来，只拿一双双呆愣的目光看向她。

素女将众人扫视一眼，继续清声道：“昔日我为人界司主，所辖青族第一铸剑师，留有手札一本，一直被我秘密收存。可你们都知道，我生性喜静，最厌烦世间杀戮纷争。本以为避到这里，让冥王无对手可寻，就可自作清静。可人心激越，我难掌控。”秋水双目定定看住玉帝，决裂之意一现即过，“其实铸就灭神之剑的方法，这本手札中就有详细记录。”说完手中举起一本册子面向众人。看众人皆望着册子双眼放光，素女轻叹一声，“看来好战喜胜是人性根本，不可逆转！”

说完再转目看向自己夫君，目中清亮却没有对方倒影，“手札与我，如果让夫君只能选择其一，夫君会选择哪样？”

“原来这本传说中的手札一直在娘子手里，我还以为…”玉帝声音欲言又止，看素女面色颇为较真后，玉帝一叹：”这是何苦，快些返家！待炉开好后，为夫自会归家补偿三月未入家门的相思之苦。”

不知为何，蔻丹听了这与玉葛有着极为近似面孔、但作风行径看来却截然不同的玉帝说的话后，身体禁不住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素女微微一笑，将手札放下，“很好！夫君的真实心意阿素懂了。本以为弃了仙体，放下一切变成凡人，就可平平淡淡相随一世，如今看来不能如愿。我再生，也无多余意义。阿素这就成全夫君如何？”

玉帝一脸不明看向女子，素女已经玉手一扬，那本在青族族人眼里珍贵无比的手札已被丢入炉中化成一缕青烟。

玉帝收回接空的手谓然一叹，“娘子这又是何苦！那剑师一生的心血就这样没了。”

素女淡然一笑，似乎她刚才丢入炉中的，只是一张普通至极的纸张。“剑师去世前曾留话，这本手札的处理权在我。”

素女说完脸容变得淡漠无比，“既然夫君不想要平静的生活，一心想要铸成灭神之剑，与他一决高下，为妻这就成全夫君。”

玉帝再要想说些什么，又觉素女话中透着诡异，一时看向她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下方一个星天官穿着的人突然喊道：“时辰已到，再不开炉，所有心血都将付之东流！”

玉帝面色一肃，回身吩咐身后的两个人将素女请下去。

素女不理会身边任何一个人，独自踏上高炉上的一个高台。那里原本是为了更好观察下方情形而修筑。

当空明月朗照乾坤，正值中天。素女站上高台后，周围突然狂风大作，众人被吹得衣衫萧瑟，纷纷抬手挡在眼前。

星天官将周围情形打量一番，再连连掐指后，面带惊喜叫道：“现在天地万物灵气皆汇集到炉旁，只等高炉一开，灭神利锋即可铸成！”

玉帝一听星天官的话更是目带惊喜，忙地高声指挥起下方众人开炉。

数十名青年男子同力协作，呼喝数声，一声轰然巨响后，炽热通红的炉浆滚烫流出！众人皆是一脸欢喜，脸容欣慰如辛苦一年的农户终于看见庄稼丰收在望！

素女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她仰了修长的颈凝目向月，眉宇之间微有凝结。

众人正高兴得劲，甚至有几人已经抑制不住内心欢喜，在炉前空地上载歌载舞起来。

高炉上的玉帝发现自己妻子的异样，看向她时，脸上激动之外又多了几分关切。

“阿素，看见没有，我辛苦数月，付出无数心血，今晚终于有了回报！”玉帝由于太过激动，说话时带了微微地颤音，“只要我用这把剑杀了他，非但可以让已经毁灭的三界重立，还可让天命逆转。你我二人仍可像从前那般逍遥自在活个千年万年。”

“是么？”素女望向自己的夫君浅浅一笑，“夫君再仔细看看那炉浆的成色如何？”

玉帝目带疑色探首下望，只是一眼，他的脸色已经大变，转身扶了木梯匆匆下炉。

素女依旧抬首望月，面容清冷外更添决意。

果如素女所料，玉帝下炉将炉浆略看一眼就向天悲声怒道“天要绝我！天命果真难违么？！数月辛苦，甚至不惜散了剩余不多的仙力采来销仙台灵石，为何却炼出一炉废浆来？！”

本来欣喜若狂的众人闻言均是木怔起来，脸部表情笑非笑、哭非哭，僵硬得一个手指触去便能化作一块块的碎石。常人情绪再善变，但在极短时间要完成两种极端对立情绪的突然转变还真不是件易事。

玉帝悲声才绝，上空一轮满月中央突然出现一块暗黑阴影。

风卷沙石，衣发齐飞，初时还算清朗的天空现在散布无数粉尘，以致那轮满月看去变色得有些诡异。

本已随玉帝话语一脸无望的星天官又似看到希望曙光，又是一番掐指连算，动作却比之前快了数倍！片刻后，终是以困惑不解的目光看向高炉顶端。

炉之高台上，素女白衣长发翩飞若仙，身影看去如遗世独立。

瞬间，暗黑阴影已经遮去月亮一半光华。素女一声清叹，落在众人耳朵里，犹如一个沉重至极的铅块，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再撩衣整姿、回眸往玉帝看一眼后，素女身子一跃，毅然跳入熊熊燃烧的炼炉！

玉帝凄厉一声“阿素！”，炉中轰地燃起冲天烈焰，灵动跳闪的青焰中，一个人形面孔闪现，看去正是素女！

“人活有影，剑利靠灵。要铸成灭神之剑，必须以活体相祀，世间万物又以仙体灵性最强。我的仙体另有所用，如今只有用人体成全夫君心愿，今自愿以身赴炉，名器将成，从此世间再无第二剑敢称灭神！斩灭冥王后，此剑当永世封印冬水仙殿。非吾后世，不得重启此剑，否则必遭天诛！吾与玉帝情份，今尽于此，来生往世，再无任何纠葛！”

声尽形灭，炉中青焰却依旧火势不弱，玉帝清目含泪上炉上高台，伸臂横剑一割，血如泉涌的同时仰天高声喊道：“素女之魂，玉帝之血，利器天成！”

玉帝喊完，天地忽然变色，飞沙走石外更添电闪雷鸣，狂风吹得众人几乎站不住脚，大量沙石袭击使众人抱头自顾不及。

高炉火焰中隐有亮光闪现，稍时，两把霞光缭绕的宝剑现于当空！两剑一白一紫，玉帝招手，那柄紫剑似有意识自动飞转他手中。白剑却一直在空中盘旋不定，而炉中烈焰在宝剑出现后就渐趋熄灭。

玉帝握了紫剑激动不已，铮地拨出欣赏后，再凝目看向白剑招手数次，那白剑却只低空盘旋下来，似带了无限挂念近距离看视玉帝一番后，忽地掉转方向，绝情如流星飞逝而去。

玉帝将剑往地上一插，单膝跪下望着白剑消失方向，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液淋潸而下，“为什么，阿素，你要离开我？是怨我负心，不肯与你平凡共渡一世，还是不能原谅众人将太过美丽的你视为妖邪，不肯与你交往？”

悲语数句，就在众人走上来准备劝慰之际，玉帝却突然沉默站起，声音清寂道：“我应你们的请求再度出世，当如约杀死毁灭神，于此之后，我与四界所有人等再无任何瓜葛！”说完追着白剑消失方向决然离去。

同时留下一注尾音给众人：“一个月后，毁灭神死，也是吾命绝之时。吾恨此生责任心重，不能舍弃世人独伴一人。死后无心，当化二体，一体尔等替吾葬于万年玄冰湖底，另一体丢入此炉，与紫、白二剑同时焚化。这一世已经作了夫妻，她能弃我而去，我却宁愿形销神灭，也要同她化作一体！此生亏欠，只能在来世一一弥补。千秋万世，我都会追随于她。即使她不再拥有今生的记忆……”

玉帝身影渐远，高炉火焰完全熄灭，蔻丹正神思飘渺兼情绪感慨万千，身子一重，眼前光景再度变幻，蔻丹能明显感觉自己身子被一种神秘力量抽成一股细细的线。再然后，蔻丹看到线状的自己在飞速旋退，两旁无数世态光景如白驹过隙，稍闪即逝。

当蔻丹眩晕着醒来时，耳旁有水滴石响。再看四周，分明是先前跌陷下来的静寂山洞。蔻丹保持俯卧状态，手指却牢牢抚着一面石壁。壁上刻着一个与玉葛有着极为近似面孔的男子正在铸剑。

蔻丹若有所思坐起，现在她知道，壁上所刻之人叫玉帝。这个图案之后，还纠缠着许多过往。

近前看去，石门与山壁夹缝之间落满尘土，还有大量蜘蛛丝分布其上，看来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那之前所看到的一切，是不是都可以看成一场梦？

身后有衣袂飘响声音传来，蔻丹眉宇微带思量转身，来人一身绿衣飘飘，目光怜爱中带着担忧，正是水莲主！蔻丹冲水莲主微微一笑，水莲主目中担忧总算散去，却在看清蔻丹身后石壁上刻的人物后，脸色突然剧变！

“这里已经是水之仙殿，十年前开始由我暗中负责守护。”水莲主背着蔻丹浅浅说了一句。

【137】恩仇必报

水莲主将目光聚到石门上，“这里是仙殿下的地宫。十年前，第一世毁灭神玄逸风，不信素女会自绝性命，一路追寻到狐族，狐族首领雪嫁是素女生前至交好友，自是一口咬定素女确已身死。披头散发的玄逸风手持灭绝剑颠狂大笑，说他已至冥府将所有亡者名单翻遍，就是没见着素女名字。怨怒大笑后，以灭绝剑比在雪嫁脖间，开始愤懑自语。

五界主四男一女，素女能与其他三位男司主亲近，却独独对他一人冷清，他司辖四界最为阴暗的魂界，劳苦功高不说，却得不到正仙之位待遇，当下已对仙途感到厌倦，只要素女肯和他如寻常人界男女一样，做对夫妻，他就愿意放下手中灭绝之剑，从此歇止杀戮纷争。那时玄逸风已经连续三月血腥杀戮不止，双目赤红如血，白袍染血如焰，灭绝剑冥灭蓝焰萦绕。与毁灭神通灵后的灭绝剑，所到之处，百里范围内，草木皆化木炭，凡人或灵力浅薄的仙灵，近到剑身十里，都会形神俱灭。

玉帝与素女，经过数万年岁月相处，早已暗中互许心意，恰巧天宫圣石召明新世将生，旧五司主将应天命消亡，两人将形依势，素女假绝了性命，将仙体弃于天宫恒殿。玉帝则对外宣称，为急于对付玄逸风，修炼明心之术走火入魔，性命将于三天后休矣。死前，特地取了天池中至灵晶石，雕刻成四副棺材，他和素女刚好占了其中两个。那晶棺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千年万年保持仙者尸身不腐，并可使仙体灵力越来越强大，虽然仙主无意识在体，但身体仍能勉力维持生前所辖生灵生存所需能量。

这时三界已灭，素女和玉帝仙灵双双化作凡人，在一个叫青埂峰下的山庄，做了对平凡夫妻。

下一世运，当轮到人界兴盛，玄逸风天命毕，当归无形，世人不知天命，只道三界后，当轮到人界覆灭，极度害怕之下，四处寻访世外高人。恰巧一日，玉帝与素女共沐深山飞瀑，纵情惬意下，隐藏已久的仙力释放少许，在山顶生出五色祥云数朵。这一幕恰被百里外破落庙中的一个和尚看到，那和尚敲着木鱼对跪拜下方的俗家弟子语道：祥云现，诛神之人当出。海退陆现，从此世道当有近六百年的清静期。

竭言传出，便不断有人往山庄中寻来。素女和玉帝虽然隐世，但身为仙者，早习惯将身体保持在清缈出尘状态。特别是素女，又因容貌太过清缈出众，更被众人视作妖邪。相反的是，玉帝的仙者之姿，却得到绝大多数世人认同。形容仪态难舍仙气在先，老和尚竭语在后。又恰因玉帝惜爱众生，一日采药归来，正遇一个牧童被山中千年蛇妖捕食，玉帝救人心切，兼因许久未曾动用仙力，一时心动，禁不住使出仙力降伏蛇妖，这一幕正被行入山中寻找高人的世人看见。

当下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没多久，世人皆知，青埂峰下，素玉山庄，出了个本领高强的仙者。来寻访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竟连人界当权者也届临山庄，恭请玉帝出手杀死毁灭之神。初时，玉帝尚可置之不理。素女淡淡将一切看入，虽未表态，但也以行为明示，不希望玉帝插手进去。毕竟，被毁灭神附体的，是昔日同伴之一。

相求的人越来越多，又有人故意当玉帝面说道，毁灭神正如疯了一般，拿着一个白衣女子画像，四处寻问其下落。人界偶尔有人见之，画上女子与山庄夫人长相甚为相似。一人如此说，玉帝淡扬其眉，不以为意。玄逸风属意素女又如何？素女如今已成了他的妻子，那人如何与他相争！稍多人如此说，玉帝薄怒微发，那人，自甘坠落，被毁灭神附体，毁了三界不说，还有何面目追寻素女下落！世人普遍认为山庄夫人就是毁灭神的旧情人后，向来脾性堪比君子的玉帝平生第一次勃然大怒，那妖神，双手染满无数仙灵鲜血，却还有本事让世人将他肮脏不堪的名字与素女相提并论！

素女名号岂是他能并列的！盛怒下，玉帝不顾素女反对，公然诺下众人请求，并为此违背不再届临天界的誓言，重返天界销仙台，取了石精，于月圆之夜铸出灭神之剑，但众人都没料到，清心恬淡的素女，却在那晚作出个惊世之举。”

水莲主说到这里，话声微沉。蔻丹亦自黯然，原来梦中所见非假。

素女，那个随处都静若明水的女子，却能为了一朝感情质变，毅然舍弃一切，甘心化作炉中熊熊烈焰。

蔻丹望着水莲主侧面，微微淡笑，素女，与其说是舍身化剑成全自己夫君心愿，不如说是心死了无生趣，以一个有价值的方式来变相成全自己。如果是她，被心爱之人如此相待，估计也会做出这样决绝的事。笑意末了，蔻丹薄凉摇了摇首，不对，她应该会比素女做得更加绝决。比如，拉着爱人的手一起踏上不归途。

这时的水莲主，依旧女装在身，清姿丽颜稍见冷峻，峭立身形明显现出男风，“灭神剑，是上仙精血所化，如果素女与玉帝心念合一，炉中生出的宝剑将是一把绝世好剑。可结果出现的，却是一对分体存在的雌雄双剑。雌剑为白，雄剑为紫，同时现世，白剑却绝然弃紫剑，独自一锋避世而去。”

“那剑现存于何处？”蔻丹本能问道。

“雌剑至今不知下落。十年前，玉帝手持灭神雄剑与玄逸风在狐族圣地大战三天三夜。两人剧斗中，不知是哪个无心撞到圣地中的一根通天神戳。那神戳与天地同生，初时为石质，只在近百年才渐转为铁质，平时看它普通，就连雪嫁也不明这物为何发生异化。然而，谁也料不到，这东西在地下分别与海、地心相连。那场大战，惊天动地，足以让日月无光。冬水宫，也正是从那日起，再不能见到月亮清辉。

最后，玉帝在全力拼杀之际，意外告诉玄逸风，素女已以身化剑，从此再不可相见。玄逸风数口鲜血激喷出来，玉帝趁机攻出夺命招式。剑影生花，灭神剑，无愧剑名，一中玄逸风身体，就让玄逸风身体渐淡化作青烟消失。同时，通天神戳作用力下，海、地心相继发生异动。形于外，就是海水退缩，陆地渐现，从而间接为人界兴的天命之言垫定基础。”说到激动处，水莲主眼中异辉闪动。

“你难道亲眼见证过那场大战？”蔻丹惊问。水莲主，能将玄逸风、素女、玉帝间的纷争讲得如此逼真，让蔻丹不得不生出疑惑。

“也许答案就在这扇石门后，”收了目中悠远，水莲主清目看向蔻丹，怜爱现于面上，“还有，我带来了二个小人儿。”说着往身后一招，黑暗里一阵响动，先后闪现两个人来，蔻丹看去，顿时惊喜无限！水莲主带来的，正是乐儿和参芝。

“乐儿，也许不是一般的花灵。”水莲主目中微现困惑。

蔻丹边乐呵呵将乐儿搂入怀中，任由参芝骑上肩头，边说明乐儿的来处。这两个小人儿的意外到来，暂时让她心里一块乌云散开。

“生之秘境？原来那里孕育的，不只是花灵，还有冬水宫的未来！”水莲主唇边飞速闪过一丝冷凉。

蔻丹听到未来二字，眉宇不由耸动。未及发问，一边，水莲主已在试图开启石门。边用手在石门上下探摸，看有无暗槽，边道：“当年，素女以凡人之躯投炉，仙魂被炉焰灼伤少许，为了修复仙魂，避免与其它四位司主纠缠不清，特地投往异世。异世一年抵这个世道的二十年。依明镜显现，素女在异世活到二十五岁时，当回归此世，并将逆五百年时间洪流承天命，让五神宫五行化，进而为人界兴盛垫定基础。”

蔻丹听得一震，原来自己只是现代社会的匆匆过客，她的生命本源，从始至终，都在这个异世。自己就如被丝绳连着的风筝，飞得再远，终究注定要回到这里。

用寻常方式不能打开石门，水莲主开始掐诀尝试，蔻丹在旁只见水莲主一双修长手掌翻飞如蝶，每一道咒印发出，都能引发整个地宫一阵晃动，连番数次，头顶开始有大量钟乳石掉落下来，蔻丹带着乐儿和参芝闪避落石，身形重新立定时，水莲主已无可奈何停手。这扇石门太过古怪，既无人界机关常见的暗槽卡道，也无天界布界常有的结界之光。

“为什么仙殿下面会有这个古怪地宫存在？”蔻丹抬头望了望四周，这里看来浑若天成，但也存在不少人工开凿痕迹。

“如果不是你身带王花气息闯来此处，连我这个仙殿的最后守卫者，都不知道这个地宫的存在。”水莲主说着以手托在颔间，脸上出现幽思莫明的神色，“这事如果摊开来说，估计扯的摊子满大。”

“那你快点说清楚，说不定弄清来龙去脉，方有助于打开石门。”蔻丹淡淡语音下，透着些许急不可耐。

“据我所知，普天下，能昭示过往未来的灵物，共有三样：圣石、水花圣书和明镜。圣石又因不明原因碎裂成两块，一块置于天宫恒殿，另一块则飞落窨界灵泉。传说在窨界，有一个与五司主同生于世，且能力相当的大妖怪存在。那妖怪修为高深，行事却是异常低调，浑沌之世初开至今共计十万年，世人只知那妖怪是只九尾火狐，却无一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听到这里，蔻丹唇角弯弯，眼中现出水莲主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那是个大妖怪，还是个妖娆妩媚的大妖怪。”

想到红逍，蔻丹心里不免有暖流涌现。

“你见过他？”水莲主闪现意外。

蔻丹微微点头，凤目含笑，“五司主都已经历轮回转世，只有那妖怪，足足活了十万年，可真是只不折不扣的大、妖怪。当世，能力最强大的，应该就是他了罢？”

“好在那妖怪暂时与世无争，不然可是一个强大对手。”水莲主脸上闪过庆幸，但又很快沉重，“据我偶然听来的消息，天界圣石显示竭言时候，窨界圣石也同时显出一句：圣主出，毁灭神现世，首世小毁三界，助人界兴，二世大毁，冥灭军队现世，所到之处，人神尽灭，四界无复。”

“玉帝杀死毁灭神后，恰巧将这竭言听入，万般思考后，他放弃到异世寻找素女下落的打算。反将所有剩余心力，用来组建了一个叫青焰的神秘组织。这个组织里，汇集了昔日三界，战斗力最强的仙灵和灵物。”水莲主道。

“天命看来亦不可信，不然，两块圣石显出的竭言怎么会截然相反？”蔻丹淡淡，唇角飞现嘲讽，“玉帝组建仙焰，难道就是为那冥灭军队的说法？”

啪地一响，蔻丹才说完，脸上已经不轻不重挨了水莲花主一巴掌。蔻丹捂脸横扫，凤眸利芒闪现，从小到大，还没有几人敢甩她巴掌！这个水莲主，就算有莫名亲近在先，但也不代表他有资格打她！

当下，毫不迟疑，掌影翻处，水莲主接连趄趔数步，清丽面容上多出个暗红掌影。

“恩仇必报，这是我的一贯行事风格。”蔻丹收回手掌，声音淡淡。

水莲主捂脸惨然一笑，“好！很好！原本我还担心你如果也是素女那种寡淡性子，乱世之中，难免不会被人欺负。可如今看来，能欺负到你的人，应该很少！”话音一转，变得沉凝庄重起来，“我打你，事出有因。圣石之言，就是天命。天命，不可妄加议论，不可凭主观意见论断。否则必遭天遣，我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受难！”

通【138】石门之后

“青焰，号称人数五千，每个成员都由玉帝精心选出。这些人，每个都拥有独到身手和灵器，与冥灭军队相比，能取得以一敌二的数量优势。可惜的是，玉帝死后，青焰是否真实存在过，以及其成员的下落，成了罕世之秘。这个地宫，有玉帝最后的气息残留，尤其在石门后，更有数量庞大的灵力存在。如果我没有料错，地宫就是为玉帝组建青焰而专门存在。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地方被人用这道石门封印起来。”

“冥灭军队，则是从另一个叫死亡地带的异世召唤而来。那里只有枯死琐立的林木和万年不干的臭沼泥水，自然而然也就成为流放罪犯的蛮荒地。那里没有任何食物，就连呼吸的空气，也充斥天下最厉害的瘴毒。所有被流放的人，都活不过三天。数万年来，死在那处的人，足有十来万。为防止瘴毒流出，仙者们还联手在死亡地带边缘结设了天下最厉害的幻阵。幻阵只许入，不许出。被流放进去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理当用极刑处死的罪犯。

然而谁也料想不到，随着亡魂越来越多，死亡地带的容纳能力越来越有限。而外界的人，不知内里变化，仍就不断往里面丢入罪犯。亡魂数量很快达到上限，终于有一日，一个生前习有至恶邪术的亡魂向众魂建议，与其这样挤攘，等待空间暴炸一刻来临，共同灭亡。不如互相吞噬，以强服弱，强强合体，亡魂合并数量达到十万时，死亡地带就将诞生一个强大无比且具有空前破坏力的邪神。”

“那个邪神就是毁灭神？”蔻丹一手抚着乐儿，一颊与参芝相贴，眉宇微紧发问。

“没错。”水莲主点头，“不过那神也有一个缺点，就是没有实体。它要面世作恶，就必须附到活人体内。近百年前，邪神成灵，又驯化出一支足有上万人的亡灵部队，开始冲击防护幻阵，试图护展领地。邪神能力虽强，没有实体，仅能发挥本领的十之五六。而仙阵，聚集上千仙者灵力，自是不易冲破。直到一百年前，天命初现，也合该轮到这邪神出世，一日界外天雷阵阵，电光闪现，几个霹雳暴响后，幻阵中出现一道小小裂缝，本来坐镇亡灵部队指挥帐的毁灭神，一眼看清机会难得，立刻化作一道闪电，赶在幻阵重新闭合前，飞速闪了出去。临去，丢下最后一句话，让它的臣民们等着，有朝一日，它一定会将它们救出。

邪神出来后，在四界游荡了好一阵子，它自己也知道，身上邪气过强，如果继续招摇晃荡下去，弄不好被五司主或别的灵力高强的仙者发现，赶在它寻到宿主前，将它除去，倒是大大不利。于是一番寻访后，它将宿主目标锁定在魂界。那里阴暗，终年不见阳光，正与它的成长环境有些相似。仔细观察后，邪神打算附到冥王玄逸风身上。那时的玄逸风，心念尚正，虽长居地府，不像其他四界主一直居于天界，但也兢兢业业，将地府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

邪神附体，必得宿主心带极强怨怒。否则，就算意外成功，能力也会大打折扣。玄逸风心性持正，邪神一时无从下手。于是以缩影法隐藏在玄逸风的影子里，时时日日与他相随，只盼一日能从玄逸风身上寻出破绽。那邪神为了新生，果是坚忍。足足在玄逸风的影子里活了近八十年，才在一朝堪出破绽。

那日，因是五人共同的生辰，五司主齐聚天宫，平时滴酒不沾的玄逸风意外喝了三坛梅花酒，在天界花园看着人界司主素女背影半天不放，回到地府后，只躺在榻上呕吐不已，吐完，又不消停地念起素女的名字来。原来冥王玄逸风并非如外表那般无情，早对素女暗中情动。这个发现让邪神兴奋不已，立刻乘着冥王醉酒，化作一道黑芒进入他的心脏。

邪神与正仙不同，正仙讲究修身养性，以清冷无欲为修行上境，而邪神则恰恰相反，它的能力与宿主的情感强烈程度相辅相成。宿主负面情绪越强烈，邪神附体重生后的能力就越强大。附入玄逸风的心脏后，邪神开始利用玄逸风对素女的感情，点点滴滴浸浊他的意志。这样又是十年，转眼已至三界当灭、五司主将亡的天命时刻。又是一日天界庆生酒宴，这次，五司主都已知晓圣石竭言，也明白自己即将走向死亡。酒香阵阵，每个司主脸上都带着不经意的神情，但也意外没有一人说话，气氛清冷中透着压抑。

这样诡异的情形，在天界和五司主身上，是数万年未有一遇。那一天，他们五人喝完了素女亲手酿制，并藏于酒窖中达上千年的所有梅花酒。酩酊大醉各归后，四司主再与玄逸风相见，旧日同伴已成阵线分明的敌人。玄逸风的正直、坚忍、冷峻，甚至于偶尔流露的温柔，都已彻底消失不见。”讲到这里，水莲主话声变得悠远绵长。

蔻丹意外扫视水莲主一眼，他分明是玉帝手下，为何却对玄逸风的事了解得比对玉帝更为清楚。甚至在叙述间，能细细描绘出玄逸风的种种神态？

“五司主与天地同生，活了十万年，治理四界，功德无限，真正面对死亡，却也如常人一般，不能看开。但他们身为上仙中的权尊者，又不能公然反抗天命，甚至要以自身的死去向别的仙者证明，身为仙，就是为捍卫天命存在。天命，即为仙命，不可妄议，不可反抗。然，上天对他们又是何等残酷，安排他们步上死亡之途不算，还将送他们归西的人，选定为昔日同伴之一！”水莲主重重一叹，身在洞中，却不知从何来袭来一道霹雳，轰地巨响打在他身上。

青烟冒处，火花明灭。蔻丹凝目望去，水莲主胸口已多出一个透明窟窿。

心里一抽，蔻丹飞身过去，正好将无力倒下的水莲主身体搂入怀中。奇怪，这样大的伤口，却没有一点血液冒出，也没像玉葛那样，有透明液体出现。

“这就是天谴，因为我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水莲主唇边露出两丝苦笑。

蔻丹面色一凛，将水莲主身体放躺在膝上，回手召了参芝过来，正要令它献出参露，被水莲主抬手止住，“我的这个身体，”笑意带了恍惚，面容有些不真实起来，“还是不要浪费这样珍贵的东西了罢？”说完身形开始淡化成星星闪闪的光点消失。

“为什么会这样？！”蔻丹凤目冷峻，牙齿紧咬，手指深深挖陷入地。

水莲主，还留下众多疑团给她，就这样凭空消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再想到这个人将从此不见，心里更是扯疼得厉害。

下意识抬手按在左臂，随着水莲主的消失，蔻丹左臂剧痛得几乎要断脱下来！忽然想起水莲主眼中的怜爱，和他用孩子唤着她时的温柔表情，蔻丹眸色微深。

眼前石门变得雾化飘移起来，蔻丹定定站住，凤目水意越来越盛。

“他没有死，会一直在水之仙殿等你。”似远又似近，玉葛朗如玉质的声音传了过来。

“真的？”蔻丹飞速旋身，火红衣裙荡出美好弧线，眼角透明液体无声滴落。玉葛月白身影飞飘过来，近前伸指一弹，蔻丹眼泪正巧落在石门上。如玉珠落湖，蔻丹眼泪一与石面相触，之前水莲主试尽方法都没有一点反应的石门，竟意外起了涟漪圈圈。石面波纹护展到空气中，两团气体飞出，分别迎向玉葛和蔻丹脸面，契合后，又飞回石门，与门上雕刻合为一体，石刻图纹灵动，没一会，化出两只外形与狮子有些相似的守镇兽向玉葛行了个礼，玉葛微一抬首，淡然语道：“要你们在这里守镇十年，辛苦了！世道已变，人界当兴，我不再是昔日天界玉帝，你们就另寻它主归依去罢！”

两兽不依，四蹄半跪，兽首贴伏在地，没一会，流出一地血泪来。蔻丹看得凄然，在旁扯了扯玉葛衣袖，示意留下它们。玉葛轻然摇首，“中低阶神兽与主人相互依存，定期从主人身上获得灵力方可长久生存下去。如今我是死体复生，本身还要靠不断从外界补充灵力方可维系，自是没有能力续养它们。与其看着它们在我身边衰弱死亡，不如解了神契，让它们另寻旧主的好。”说完，伸指按在两兽额间。白色光气浮动，没一会，两个铜线大小血色印记无声归入玉葛体内。

蔻丹看得讶然，神兽与主人，原来还有着此种依附关系？那玄之梦兽怎么从来没有从她这里吸取过灵力？

“结了神契或血契后，灵力交换是无形间进行的。”似看出蔻丹疑问，玉葛出声解答。

“那灵儿又是怎么回事？”蔻丹意外。玉葛对眼前二兽排斥，却又为何独独对灵儿例外？

“灵儿与寻常神兽不同，它是麒麟一族的王，属上阶神兽，订结契约后，就算不用主人灵力支持，也能独立存在。而且，神兽阶位至上阶后，反能为主人提供灵力支持。现在我身上的灵力，就有一部份来自灵儿。”

“那我的梦兽，又属于哪个阶位？”蔻丹眼神略带期盼，不过说完之后，想到玄之梦兽初见她的种种势利表现，又攸地摇头，那兽儿，估计也不会高阶到哪儿去。

玉葛回答却出乎蔻丹意外之外。“神兽之间，又以阶位判断尊贵，你的那只兽，能令上阶的灵儿拜服，自也是阶位不低，”在蔻丹脸上闪现惊喜时，玉葛话音又意外一转，“不过，它的灵力似乎被一道神符暗中封印。我私下里运起神光探过，想看清这兽的真正面目，但每次一进入它的天元，就有一道金光强势阻止。”

“难道我还意外得了个宝？”蔻丹惊讶中带着意外，稍犹豫一会，终是问道：“关于玉帝组建的青焰，你有没有印象？”

“其实他们都在，”玉葛以极缓慢的口气说道：“就在这扇石门背后。”

【139】玉帝遗言

左边角落里扑地轻响后，一个四方六足青铜火炉被玉葛点燃。火势熊熊，炽目欲燃，极目望去，森冷白骨堆积成山，蔻丹脚下，也是白骨零落成层，怪不得一路走来脚下会凹凸不平！而蔻丹踩断的那些多是手足部位的棒骨。糁寒刺目的骨质冷辉中，又零星散落一些奇形怪状，似人又似兽的古怪骨头。

第一次看见如此多的尸骨，蔻丹下意识打个寒噤，双臂环抱，微扯两肘衣衫。“这些人难道就是青焰成员？”目闪好奇，望向玉葛。

“应该是。”玉葛微现迷惑。

蔻丹微感失望，看来，玉葛并没有关于青焰的具体记忆！究竟是什么人有那样强大的能耐，能将全部青焰全部杀死于此，还把这些骨架整齐叠放起来？仔细看去，白骨颜色并不尽同，特别是层叠堆放的骨架，颜色分为好几层。最下面的一层被水浸泡，已经变成黄褐色，越往上看，骨架颜色越新。

“看来这些人是在十年内的不同时段被杀的。”像要印证蔻丹的想法，玉葛右手戴了只金丝手套走到骨架边检视后说道。

说完在骨架堆里翻找起来，少顷，一块布料被他极小心从最下层的骨架堆里移出，凝目看去，那块堆叠骨架的地方地势稍高，没有被水浸泡。蔻丹走近去，玉葛已经将布料完整展开来。

是一件尚算完整的粗麻织成的上衣。蔻丹只看一眼就开始发起愣来，在脑中搜索半天，忽然想起之前幻梦中，那些跪在高炉下祈祷的人，身上就穿着类以麻制衣服。想到素女往炉里决然跳入的身影，蔻丹眉宇微蹙了下。

玉葛将骨头检试完毕，已在褪下金丝手套往袖里放，看蔻丹一脸所思的样子，出声问道：“难道这块布匹后有什么背景？”

蔻丹目光幽幽望了玉葛一会，高炉上玉帝炽黑面孔又似现于面前，不知是嘲弄还是不经意，淡似烟尘一笑，“我给你讲一个故事。”说完将梦中所见一一讲来。不过少量片段被蔻丹作了改动，素女的纵身一跳被改成倾情一哭，她那为了天下苍生铸剑，数月未入家门的夫君被她痴情感动，最终夫妻同心合力，终将灭神宝剑炼成。

至于出炉的宝剑数量，蔻丹也改成了一把，要不然这前因后果的连接起来，话中就要露出破绽。

“十年前，正是毁灭神横行三界之时，那对夫妻铸出那把剑，又称灭神，难道就为对付毁灭神？”玉葛神思缈远，手掌第一次在月白袖袍下握紧。

蔻丹听得一惊，看向玉葛的眼中不由带了佩服。他的神经好敏锐！虽然没有原原本本将梦境讲出，但他很快就抓到其中最关键也是最本质的厉害关系。

而他的下一句话更是令蔻丹心惊起来，“不过炉中铸出的剑真的只有一把么？”

蔻丹不答，只从迷魂花中取出一个墨绿玉块递给玉葛，“这是我刚才拾到的，你看看是什么东西？”

玉葛接过，是一个体积小如半个巴掌的火焰状玉诀。“这个是青焰的令符，如果是当年，这一个小小的令符，足可调动五千仙灵军队。”

在二人连连说话的时候，洞穴通往不知名深处的另一端，突然传来哗哗似潮汐起伏的声音。蔻丹不由听得纳闷起来，“这里不是地宫么，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水声？难道下面有地下河？”

随着玉葛微带肃穆的目光，蔻丹意外发现，所有骨骼上都有一个豆大腥红斑点。如果不是细心加刻意留意，在洞中灵动跳跃的淡黄火光中，还很难发现这些血斑的存在。就连最下层经水浸泡后，变得枯黄起了垢斑的骨骼上，这些斑点仍如新点上去。

“是封灵术。它们表面看来都已死去，却被人用仙血将仙灵封印在骨骼中。封印它们的人，看来仙力很强大。但施用此术将它们封印后，那人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封灵术，说到底，就是变相将一个人的生命分给若干个人。这人看来至少是上仙，才能将一己性命分作五千。”抬目看向洞穴上空，分明是钟乳石倒挂如钟，不知何时，却投来一道淡淡素白月华，“条件合适的时候，封灵术会自动解除，这些青焰成员会再度复生。”

“冬水宫在十年前，旧主曾是玉帝。做此事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他这样做，等于刻意保留了一个战斗力超强的组织在地宫。那时，毁灭神已经被他杀死，他花那么大心思保留下青焰有何意图？”蔻丹按着额心困语。再想到水莲主叙述的前因后果，更觉里面透着蹊跷无限。

玉葛身子一震，半晌，略为深沉语道：“对五千仙灵同时施用封灵术，肯定会耗尽全身血量，我既然存在，说明施用的仙血，不会是他的。”

铜鼎中的火光忽灭，两人在沉暗中相对片刻，感觉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蔻丹更感觉自己一入地宫开始，就像掉入了一场事关五司主前世今生的重重幻梦，无数片段如一根根没有线头的丝绳，交相缠绕，将她拖往不知明的方向。

捺着鼻翼叹了下，不得不说，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还真不是很好。

“仙殿钥匙在这里，不用担心，一定能成功出去的。”蔻丹手心一凉，竟是玉葛将手伸了过来。腕间，还有他丝质水滑的衣袖拂落。

心里微动，因梦境而产生的小疙瘩顿时消失。素女叮嘱又怎样，天命之道又如何，于公，她在顺势行事，于私，却想拥有一份完全由自我掌控的情感。上天，看来和她开了个不冷不热的玩笑。她才来到这个世道，就遇上玉葛，并助他复活。他有着与银衣一模一样的面孔，还有体内博动着的，也是他的心脏。

初时，她对他可能只是纯粹的愧疚与怜惜。但近一月的重重幻境奇遇，一路生死相伴，之间虽然淡漠疏离，但也有温馨小情绪偶然流露。如流水噬沙，蔻丹心里，玉葛的影子是越来越明晰，地宫所见知道两人前世是夫妻瞬间，心里流过微甜带涩。但素女那纵身一跃的身影，却始终不能从脑海中挥去。再见着玉葛，脑中也时不时地出现玉帝面孔。前世，已经受过伤，今生，还作飞蛾投火么？

好在她是利落之人，前世今生，除了在慕白身上犯过迷糊，还没有在别的事情上太拖泥带水过。既然已经明了，不若坦然相对。

当下，将玉葛的手反握住，两人往潮汐起伏声传来的洞穴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去，水声越大，头顶悬石若钟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玉葛身上白光淡起，朦胧柔和光亮顿时笼遍两人身周，水珠落处，珠光与水意共生，一时生了水墨行笔的美感。

蔻丹却很不喜欢这种微带铁锈腥味的水，不时嘟哝着将水珠拂落一边。直到玉葛侧颜淡笑，没有重影看了她一眼，蔻丹才将手指凝在半空。回神过来，不免讪讪微带了尴尬浅笑，以她的性格，做出这种举动，似乎有些怪异。正要将手收回，玉葛眸光一阵闪动，手腕在袖下使劲一拉，蔻丹整个人完全没入他的怀中。冷梅气息冲入胸腔，蔻丹气息微窒了窒，心里狂跳同时，不由纳闷，梅花气息，不是很清淡的么？为何今日，一下变得浓烈起来？

心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蔻丹将头靠在玉葛颈间，气息拂动他的发丝，轻声若雨滴落地面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青峺峰下，素玉山庄？”

明显感觉玉葛身子一僵，然后，蔻丹身体被无形推开。

对于蔻丹略带不明的眼神，玉葛将头转往一边，袍袖往她身后一扬，啪地一响，一条通体雪白，足有一米长，有着赤红三角形蛇头的蛇尸化作粉尘碎落在地。

“刚才，它险些咬中你。”玉葛淡淡。

蔻丹在不甚明亮的光影间浅笑，眉宇怨气轻微，一咬一重地发音：“谢谢，相助！”

二人现在所走的路是渐趋向上，走过数个弯道后，一面石壁挡在蔻丹们面前。

石壁用石块整齐堆叠而成，中间密无缝隙，看来是人力而为。蔻丹无奈看向玉葛，“走了半天，竟然是条死路不成？”

玉葛摇头，将耳朵贴到石壁上静听，片刻后他抬眸望向上方。蔻丹跟着抬头望去，头顶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通往何方“在这里等我。”玉葛说完将火折子递给蔻丹，足尖在石壁上借力数回，再一个轻纵，身影已经消失在上方洞穴中。

身周寂寂，偶有凉风吹过，火折子的光亮跳动之间，蔻丹有些神思恍惚。上方一根衣服布条结成的绳索突然搭了下来，抬首，白影如云闪动，玉葛正在以手示意她上去。蔻丹看着绳索，微愣了下，是玉葛忘记了，还是她今天的表现太过失败？竟让玉葛忽略她身上还有娇容软甲。

其实只要她愿意，不用别人助力，她也可以轻松去到洞穴上方。

光景转换，头顶有颗鸽卵大小明珠发出柔和淡雅白光，照亮眼前这个十丈方寸石室，一张石床上素被犹存，旁边条形青石砌就一个简易长案，案上文房四宝俱齐。而二人目光都凝在对面壁上刻绘的一个女子身上。

虽然女子非真体，但那流畅至极的线条还是将女子清丽绝尘的面容和霁若明月的绝代气质完美刻画出来。玉葛沉思于女子面容似曾相识，而蔻丹则惊讶女子形貌竟与素女一模一样！

各自愣仲后，蔻丹注意到石像旁边似乎还刻有一小行字，忙地凑近去看。字体端庄中透着劲道，一笔一划之间似乎都渗着刻绘画像之人的深沉相思：妻素女为不贤夫玉帝以身赴炉，帝万般悔恨之下无以为报，唯有穷尽余生之精力，建立青焰，世代守护灭神之剑，并承妻志，不令毁灭神及冥灭军队祸害人世。夫：玉帝留。

高炉上玉帝与素女峙立景像又似重现，眼前事物似出现水影，蔻丹不禁伸手去触摸石壁上的字体。手指触石冰凉，有种奇异至极的感觉流入蔻丹身体。心里微感酸涩，被一种似有若无的情绪牵扯得发痛不已。

在蔻丹出神怔想的时候，石壁上的字体突然消失，手指触到的那小块石壁如漾漾水面，浅浅晰晰浮现出另外几行字来：吾妻离世一月，天下纷乱，人界军队混战于嵬泣坡，交战士兵十死九伤，从此天下人口稀少，路侧多有新鬼泣离歌。派人查之，所战原因皆为毁灭神手下残余邪灵从中挑拨所致。人界，乃吾妻守护之界，亦是吾余生将守护之界。吾怒，令青焰成员十日内务必杀尽邪灵，以慰战争中无辜死去的生灵。

青焰成员五千，皆吾在三界破灭后，于各种绝境中救出。妻去后四十日，青焰成员达到五千数，足可与冥灭抗衡，吾心甚慰，又特地选拨四位护使，称梅、兰、竹、菊，特嘱其冥灭现，则青焰出，冥灭隐，则青焰归。又耗费一万年修为，在冬水仙殿下布出百里地宫，供青焰成员居住生息。至此，吾一切心愿已了，青焰当为后世人界守卫根本，吾妻之界当永存于世。

与玄逸风一战，已耗尽吾大部份灵力，为组建能与冥灭相抗衡的力量，四处收集三界残留下来的战斗力强的仙灵，又使身体接近穷途末路。至此，吾所有心愿已了，咯血症状出现后，重上天宫恒殿，打算永久沉睡吾妻身侧，却不料，晶棺前的明镜灵光闪现，召示吾妻魂灵并末全灭。狂喜之下，摄光追踪至天目山天机老人洞府，苦求十日，只为吾妻下落。却被告知，妻与吾此世情份已尽。若要再求，当在来世。

为求来世姻缘，又至月宫月老面前，用五千年修为换得续缘红线。此线传说能使情侣合意，夫妻重聚，但却从来没有人使用过。回到地宫，已是气息将灭，将线绕于腕间，另一端与明镜相联，正欲探妻灵光，却意外看到五百年后的幻景。狂惊下，红线被镜中蔓延出的天火烧成粉末。吾体亦被灼伤，垂死之际……

后面字体缭乱，余文未完，看来玉帝书写至此，已经濒临死亡状态。

【140】幽泉影界

字体在蔻丹看完后即自动消失，石面上露出喷溅状血滴，眼前似出现玉帝吐血困难刻石书写的画面。蔻丹长长睫毛动了两动，将指腹往已成暗褐色的血滴摸去。至此，自己的转世之秘，素女投炉的梦境、青焰是否真实存在，这几件之前看来关联不大的事项，现在已被玉帝留言串联起来，按在石壁上的手掌下意识往内一送。

随着蔻丹手掌推力，刻着素女画像的石壁突然发出轧轧声往后退去。

也许是蔻丹脸色有些发白，玉葛走来在蔻丹肩上轻拍数下。

这时刻着素女画像的石壁已经完全退入石壁夹缝，白雾隐现，一个盘膝而坐的白衣美男子出现在蔻丹面前。男子星眸轻闭，面色微显憔悴，唇角犹带腥红血迹残痕。蔻丹目光骤然一缩，又是一聚，男子膝盖上，一把紫色长剑流光走韵，看来夺目异常。那剑看来正是蔻丹梦中素女投炉所化两把宝剑中的一把！虽然男子形貌有所改变，但蔻丹仍一眼认出他是玉帝！

想将长剑拿起，不料手指触及剑鞘，竟是穿透而过，一直闭目的玉帝突然睁开双血红的眼睛牢牢看住蔻丹！

蔻丹眸子瞬间与玉帝对上，沉眸似海，幽邃深暗如无底黑洞，身子僵住，灵魂却在飞旋下落，黑暗中，呼呼风声直响，心脏揪紧缩小到极限，呼吸紧窒，胸前衣衫被另一手揪紧成团。伸出的手腕被只冷凉如石的手掌抓住，玉帝眼中红意淡去，憔悴面容带上两份欣慰笑意，“你总算归来了。”用力一带，蔻丹被拉入怀中，似梅又似昙花的气息入鼻，蔻丹一时有点迷怔。玉帝将脸靠在蔻丹颈间轻轻摩挲不断，口中呐呐轻语，“以后不要再离开我！”

蔻丹竟神晕目旋意外轻嗯了声，玉帝欣喜，将蔻丹搂得越发紧实。修长手指贴合上蔻丹玉颜，有着玉葛的冷凉如玉，也有冷啸月的阴魅霸气，菱形唇瓣缓落，男子喉间痴迷轻唤。蔻丹却身子一僵，两个猛挣，往后站立。

玉帝缓缓站起，白衣如水，星眸带着些微怨气看向蔻丹：“你又不要我了么？”

蔻丹凤目微眯，利光一闪而过，“现出你的原形让我看看！”

玉帝一怔，目中怨气更盛，“你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认识了？”

蔻丹笑，带着森冽寒意，“我的夫君？连我的名字都唤不清楚，如何够资格当我夫君？”玉帝将她紧搂时，蔻丹很清楚听到他唤的是阿素二字。手指将清立一边，目光幽幽的玉葛一指。蔻丹被搂入的一幕，被玉葛清清楚楚看入眼中。袍袖下的手掌微握，玉葛眉宇闪过困惑，已经没有了心，为什么还会有心疼的感觉？！

“有他在，世界上就不可能再有玉帝出现！再则，你身上带有淡腥水草气息，身下还有少量水渍出现。虽然你扮玉帝的相貌很成功，不过，玉帝其人，果断利落，纵然再后悔，也不会失意到将怨气表现得如此明显！”蔻丹话声莫名带着怒意。

“呵呵，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怨？你知不知道，他最后的日子，过得有多寂廖，多失意？他每天都在对着素女画像发呆，痴笑，愁饮。地宫百里，手下五千，自有娇蛾投怀，但美色再好，娇躯再诱惑人，玉帝还是不为所动。为了来生，他甚至把心脏给了她。而她，却因为他的一个决定，就轻易抛弃两人经数万年才好不容易达成的感情，还逃避到异世不复相见。”玉帝冷颜清笑，声音带着几许落寞，更带着强烈恨意。

旁边风声一响，却是玉葛意外出手。白光如星，绕着玉帝飞旋一圈，所到之处，皮肉与白骨彻底分离开来。

“他用错了脸。”对于蔻丹讶异目光，玉帝淡然语道。边说，边带着蔻丹飞速后退。

“吾乃镜水之妖，居幽泉深处，司掌世间万物水影。原本无心无欲，却被玉帝滴落水中的泪珠意外点化，生成颗知疼识意的人心。我笑世人痴狂不自解，却独怜玉帝情痴无人顾。他死后，吾在此为他守护十年。他心心念念只有素女，而今素女归，却与别的男子携手共进退。我为他大大不平。”

“幽泉影界，独存于四界之外，与死亡地带相邻。幸好世人一直没有发现它的存在，才让我过了数千年的悠闲清静日子。直到百年前玉帝查勘死亡地带外的防护结界，无意闯入，才使得我对幽泉外的世界起了兴趣。我化作一团气体，跟随玉帝身边百年，直到他将身死，我才显身出现。为了守护他留下的遗言，我又在此孤独过了十年。素女归，遗言看毕，吾已替玉帝了结最后心愿。如今人世纷乱，吾不愿再久涉人世，但归幽泉沉睡。你二人，一个无情无义，一个是天命外不该现世，不如随我永归幽泉。”声落，血肉模糊的身体突从眼前消失。

雾气笼来，洞中一切顿时模糊。耳旁似有呼呼风响，一切静止下来时，眼前事物重新分明。

入眼皆灰蒙，头顶雾气翻滚，二十里外，便不见任何事物。近前，一方二十丈的青石修长入目。石下泉声幽咽，泉旁青萝蔓蔓，石上二人合抱粗壮青松横丫斜逸，树态苍桑老劲，看来不知在泉旁活了多少无尽岁月。脚下是黑灰半透明的液体状物质，踩上去，半松软，半硬实。蔻丹低头看了半天，还是没将这东西看明是何物质。

“是水与影的结合物，叫水心。”玉葛白袍如云，看着那棵老松目光诡异奇闪后，一个纵身打算靠近过去。不料，半空电光闪现，霹雳炸响后，玉葛捂住胸口倒退回来，唇角已然多出一丝透明液体。蔻丹看得心紧，上前才要将他扶住，玉葛垂颈，一个拂袖将她扬开，“没事，是水影结界。休息下就好。”说完，席地盘膝打座起来。

蔻丹沉目，心里早动，玉葛口中的水心，是不是五百年后，栖云宫的那颗水之心？再看两者形态差异很大，又是一阵摇头。

她却不知，前者乃是后者的雏形。在幽泉旁日夜吸收灵气，只待五神宫五行化完成，便可正式进化成水之心。到时，整个人界水资源调度，都得依靠它进行。

“仙殿大门在十年前关闭时，就设定好开启时间为明日午时，现在还有一天左右时间。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从这里出去。”玉葛依旧闭目，双手在胸前交叉掐诀，白光闪处，冷梅气息清溢，很快弥散满整个幽泉周围。

“仙殿钥匙如何会到了你的手中？”笼了笼眉，蔻丹问出心中想了已久的问题，之前钥匙明明在水莲主手里。

“亮明身份。”玉葛长睫紧闭，薄唇微启。

蔻丹一沉，玉葛，已经在水莲主面前使用过玉帝的身份？这代表什么意思，难道他今后会以玉帝的身份和立场来面对眼前一切？

“那颗老松，是破除水影结界的关键。”玉葛又意外道出一句。

蔻丹轻嗯了声，再将目光投往修石。奇怪，幽泉周围不见一点土壤，这老松却能生长得异常茁壮。玉葛身上的冷梅气息漫浸过去，从泉底流萤般飘出紫色星闪流光遍布上空，老松和青萝形态与之前有着明显不同。青萝原本色泽幽绿，在流光簇拥下，蔓体和叶片越来越明晰，最后变成半透明，颜色也变成深紫。老松原本佝偻着的树态，也逐渐挺直起来，定形后，是株近二十米高的奇松。

“为什么会这样？”蔻丹边运出水系令符，边疑声发问。

“我的原形，是天地初开时的一块玉石。幽泉影界，完全靠这块石头的灵力支持。刚才受创，让我体内少量玉髓气息流出，那青石，吸收了玉髓之气，无异于平白捡个大便宜，现在，它已经由石质转变为玉质。以气补灵，灵力更胜当初。整个幽泉也间接得了好处。发生这番异变，不足为叹。”玉帝边团掌运起护体白光边道。

令符悬空，大量文字图像进入蔻丹脑中。水系修行法第七重映现脑中，蔻丹微地惊喜。

立刻依了心法引导体脉内的水系气息透脉走体，没一会，蔻丹身体变得完全透明。玉葛张目那刻，正见蔻丹完全隐去形迹。

身体如若没有重量的纸张，轻轻飘飘飞起，临近水影结界，浮光闪现，短时排拒后，很快接纳蔻丹融入。

水修法第七重，正是水影之法。可令修者身体幻成水影，近而附溶到水中之影。这样，一方面便于遁形，另一方面，也可通过水影布设结阵。蔻丹初通此法，就能与水影结界互融一体，已属极难得。

透骨噬魂的寒意入体，蔻丹下意识想咬牙。她能清楚看到，整片水影结界，其实就是一片独立存在的水幕。以她身体化出的流线为中心，幕上还有大量光影闪现，一会是海天蜃楼，一会又是广漠草原，又或者是千里江山无限。全部画面，都离不了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玉帝。有部份画面是蔻丹梦境中所见，想必是影妖在玉帝身边保留下来的记忆。

【141】幽泉之主

风过水幕，浪翻雪涌，影像破碎，蔻丹清楚感到身体正片片裂碎，这种感觉很奇异，有轻微的疼感，又似看到无数个自己得到新生，酣畅满足流满整个胸膛。

但好景不长，没一会，蔻丹发现，处于动荡状态的水幕，让她正在逐渐失去自控。再这样下去，她非与整片水影融为一体不可！再在脑中搜索水系心法第七重，只得到简单至极的两字：感知。

这时水幕震荡得越发厉害，影像杂乱成各种奇形怪状的线流体互融互窜，最终，影像消失，整片水影变成混沌一色。视野里，一片不见任何事物的灰沉。如同陷落泥沼，身体各个感官都失了作用力，蔻丹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濒临死亡那刻，一道耀眼光亮，从天地交接的昏暗处，似玉葛手中寒剑，又如神护射出的利箭，瞬间透穿重重黑暗，直接洒落蔻丹已化水影的面庞。蔻丹微笑，颜容冷冷，笑意温暖，如峭立冰雪悬崖的红梅，素枝凌寒，却又有着别致红艳炽目。绝境重修法，果是次次管用。

不任由身体陷落，又焉能看到如此希望曙光？

影像转换，身体重新聚变成形。眼前一条石砌小路通幽，两侧修石罗叠，青苔暗藓遍布，偶有瑶草献姿、奇花送香，俨然又是一个异境。顾目四看，没有发现玉葛身影。心下一宽，知道还在水影结界之内。只不知影妖布置出这番景像，又是为何？

一路行去，脚下并不平坦，经过一个怪石嶙峋、曲水流声的地带，再在一阵馥郁花香里七弯八拐之后，眼前逐渐开明，但一切仍如雾里看花，只能看清大致形态。

拐过一面流瀑清泻的石嶂后，面前骤然开阔。一个面积足有数十丈的湖面呈现在蔻丹面前，雾气缭绕中，可见对面茅亭里立着个身材修长的灰衣人。那人正临湖持萧吹奏。

蔻丹正在发愁如何从湖面过去，灰衣人缓慢放下手中玉萧，清声旷达说道：“客人来了，守门鹤还不出来迎客？”

随着他的话声，旁边芦影里几声鹤唳，一只巨大白鹤振翅两下稳稳落在蔻丹身边。蔻丹被它带来的气流卷得睁眼困难。将护眼的手移开时，这大白鹤已经双翅微张、伏身在蔻丹脚下。蔻丹不由想起栖云宫慕白喂养的那只白鹤来，犹豫一下，试着单边侧坐在鹤背上。

才坐稳，白鹤一声清唳冲飞而起。蔻丹吓了一跳，伸手将它脖子抱得死紧。好在下面的灰衣人及时出声：“鹤儿不许调皮！”

感觉飞行平衡后，蔻丹睁开眼睛，瞬间，白鹤已经带着蔻丹稳稳落于庐亭旁。之前的灰衣人发须尽白，长可及腰，已经立于亭中微笑看向蔻丹。

蔻丹略略扫视，收手在腰趋身单膝半蹲行礼道：“见过老神仙，蔻丹无意闯来此处还请老神仙见谅。”。

灰衣白须人哈哈一笑：“咱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你还没有看出来，我就是幽泉之主？”

蔻丹一愣点头，原本以为，幽泉影界，会是个多昏暗沉闷的地方，如今看来，却是一方世外桃源地。更难得的是，幽泉之主没有记恨玉葛毁他面容之事。

“这里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外人作客了。今天难得有佳客上门，请随老丈一起来陋室小坐。”说完当先前行引路。蔻丹一路跟随，白鹤则相随在后。

来到一处竹林掩映的竹舍，扶梯而入，可见屋内不大，但日常所用之物齐全，极尽简洁。幽泉之主在当门的一条长案后坐下。而蔻丹则敛裙坐于侧面的条案后。

蔻丹目光落在案上一杯热气尚存的茶杯上，唇边淡淡一笑，“泉主将我和我的同伴弄来此处，为何只肯相待我一人？”

“我只对玉帝关心的人有兴趣。”幽泉之主持茶一饮后，抬目浅笑向蔻丹，伸指拨弄了下面前长案上的一架古琴。

余音绕柱，蔻丹听声辩器，这架琴的音质虽不错，但与玉葛的扶摇琴一比，还是差出老大一截。

幽泉之主的眼光一直凝在蔻丹的身上。蔻丹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他，似乎正在透过她的脸容看另一个人的影子。这样的目光，蔻丹在玉葛身上见得太多，当下也不多语，只淡笑静静跪坐一旁。

“十年之前，素玉山庄一对夫妻琴艺冠绝天下，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人的倾世容貌。”说完看向蔻丹的目光中闪现遗憾。

蔻丹浅浅一笑，“蔻丹就是蔻丹，与她人无关。”

幽泉之主深意一笑，将面前茶盏一饮而尽。只是瞬间，他眼里闪动的亮光已经暗淡下去。现在看去，又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抚须说道：“我院里新开了两种妙花，请姑娘共赏。”

说完对着窗外一招，一声轻快鸟鸣，半空弧线划过，一只拖着长长翠尾的鸟儿落在幽泉之主面前。幽泉之主抿唇发出几声啾鸣，那鸟将长尾颠了两下表示领命，从窗口扑出，没一会，长嘴和鸟爪各自带回两枝折花。幽泉之主随意一拂，面前多出两个细长嘴白瓷清水花瓶，那鸟将折花丢入瓶中，又向幽泉之主颔了下鸟首后，方才退去。

淡然隽久的冷梅香和飘忽幽现的昙花香相继入鼻，蔻丹凤目微敛，看向幽泉之主，沉声问道：“泉主此举何意？”

看出蔻丹脸色剧变，幽泉之主脸上笑意更盛。“传说人界女子都很爱美，这两种花，是我抢在冬水宫花园毁灭前移来，十年心血养育，今天姑娘上门，这花就刚好盛开，我看姑娘发上太素，不如取其中一朵作为缵发之花，如何？”

蔻丹微微勾唇，凤目光华流转，整个人看来异常耀眼。俏然一笑后，双手齐出，将两花各取一朵，一起佩于发间。成功看到幽泉之主变得目瞪口呆，蔻丹笑意更盛，“我这人，随性惯了，另外又有贪心的小毛病。这两种花，都开得极好。一时都合了我的心意，就一并取用了。多谢泉主美意！”

想知道她对玉、冷二人的真实想法？那她就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才想完，眼前视线突然模糊起来，意识到不大对劲，蔻丹下意识伸手抓向幽泉之主方向。完全陷入黑暗前，幽泉之主带着痛惜的样子正好落入她眼中。“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前世的你，分明是那样专情的！虽然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叫玉帝的男子！

你知道么？我并非为他，而是为你，才入了人界。又为了你，我在地宫守护十年，只因为我知道，他的遗言，你一定很想看到。可你知道么？地宫在玉帝死前，经历过一次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谁也料不到，那个本领高强，一直隐居不理世事的人，竟会意外出手，将五千青焰成员屠杀完尽。变相来说，那之后的地宫，不压于人间地狱，我如果不在那里守着，玉帝的遗言早就消失无痕。”

耳边是炽炽火焰燃烧的声音，身体瞬间气化，明黄光焰间，蔻丹清楚看见自己从人变成剑。焰山纯阳之火为炉，天界销仙石精成形，再以素女化身为人的一魂一魄为剑魂，玉帝精血成就剑气。灭神剑诞生一刻，天空云走，方圆百里飞禽走兽皆避。天时地利恰合，无需匠人精巧手艺，白、紫二剑自然天成。透过重重烟气，二剑游曳半空闪现灼目光亮。

这一刻，与之前梦境里旁观者的心态不同，蔻丹能清楚感应到，素女对玉帝的心死如灰，大彻大悟放弃一切了断的同时，内心深处还有一处更深疼意难以舍弃。刻意忽略以魂入剑的痛苦过程，蔻丹将念力聚中到一处，一心想看清令素女最后挂心的究竟是什么。影像初现，是片素玉山庄没有的葱茏竹林，一个身形欣长劲瘦的黑衣男子，面白如雪，目挑邪魅，眼泛桃花，在竹叶吟细声中，剑舞如同银龙降世，面容看去正是玄逸风无异。

旁边，女子白衣长裙，素淡如菊，目如秋水将一切静静看入。

玄逸风舞到尽兴处，剑化光飞，在竹林上空盘旋一圈，落叶如雨，魅邪双目斜看倚窗而观的素女，脸上幸福流溢。衣衫飘处，双掌团成圆形，一朵五色蔻丹花已经凭空出现。再随手一掷，花朵破空有声，素女依旧静目看向玄逸风，任由左侧鬓发多出花朵陪衬。

看到这幕，蔻丹心里咯噔，素女，不是只对玉帝有情么？为何又与玄逸风有着这一幕。再看她的表情，与在玉帝身边时，并无差异。素女，不管什么时候，总是静眸而望。那眼中，似将一切看入，又似一切都未曾入目。如果她静立不动，蔻丹一定会把她当成一尊玉石女仙子雕像。

衣衫飘响，玄逸风落在竹屋前。

一居一室的竹屋，掩映竹林深处。蔻丹看去，周围还布了无数结界。

与素玉山庄的恢宏大气，正经现世不同。这个结构、陈设都简单至极的竹屋，更像一处真正的隐匿地。这两人聚在此处，除了情感之外，还有没有其它原因？

蔻丹正凝神思想，玄逸风已将素女抱入怀中，黑白衣服如水交叠，对比强烈，却不刺目。发丝垂落，交颈互缠，唇舌相接，气息微微紊乱，蔻丹脸上一红，下意识想跳过这段往下看去，奈何这是素女保留下来的记忆，不能任由她来操纵控制。缠绵尽，剑光飞落玄逸风面前。素女忽然一反常态，将玄逸风推开，目光冷冷扫向剑身。

看清那剑形状，蔻丹眸子微微紧缩，这剑正是灭绝剑！

与蔻丹所见不同，这时的灭绝剑，通体被深蓝光焰包围，内里还有妖邪红光闪现。凛冽剑气传来，蔻丹旁观的魂体竟被逼退数尺。

冰雪利光从秋水眸中一闪而过，素女语气微带轻柔，“能不能为我放弃这把剑？”

“你与他们三人久居天宫，不知我一个独居魂界十万年的孤苦寂寞，那种终年不见阳光，终日尽见着些哭哭啼啼的死魂，没有任何希冀的绝望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过了。”玄逸风斜卧竹榻，指尖挑起素女秀发玩弄，没一会，目光聚在五色蔻丹花上，身体靠拢，舌尖挑出，却是逗拨起素女耳珠起来。素女侧身一避，却换来玄逸风将她更紧实搂入。男子微微用力，黑色衣色对调，素女已被玄逸风稳稳压于身下。

【142】冥王逸风

双目叠影，气息可闻，玄逸风俯在素女上方，目光灼亮，似要将素女永久刻入眸子。

“这把剑本是为你而铸，如果你不喜欢，我随时可将之毁去。”邪魅一笑，一手挑开素女衣服，另一手随意将灭绝剑招来，毁灭黑光出现，十里竹林空气剧烈波动，甚至还在竹屋上空形成个强大黑洞。蔻丹心脏狂跳，只是旁观，她已经可以深深感受到玄逸风身上透出的无比强大的力量！而四界修行者眼中，代表毁灭力量的灭绝剑，在毁灭神玄逸风眼中，从始到终，不过是件简单至及的杀人工具而已，他可以为了一个人造出它，也可以随时为了这个人而毁灭它！

感觉出主人的决裂之意，通晓人意的灭绝剑锋震动，在空气中发出嗡嗡低鸣，一起战斗过的成百上千幅画面一一呈现，试图以曾经的心意相通和沐血共战唤起主人的怜惜。

手掌平伸，毁灭神光达到最盛前一刻，玄逸风低眸，略带希冀看向身下素女，“毁了它，你就与我互结神契，千年万年共同相伴？”

素女沉默，那一刻，蔻丹从她眼中看到一抹白影飞闪而过，被压制着的身体侧，一抹亮光从袖中现了下，在看清玄逸风眼中的痴迷缠绵，又轻微一叹，将头转向一边，目光定定投在灭绝剑上不动。

“既然向天机老人求来世上唯一能将我杀死的骨剑，为何又不肯动手？”玄逸风唇角勾挑起邪魅，眸中光亮更盛。这个清竹居本就是他为素女而建，以前只是放置素女使用过的物品。从没想过，素女，也有主动来找他的一天。极其意料之外，又极度充满狂喜！更令他意外的是，对于他的亲近，素女竟一点也不排斥。短短三天，从最初的牵手，到今日一榻缠绵，玄逸风凭着附体邪神带来的果断坚决，将以前想了数万年，也没付诸实施的事，在数天之内，一一完毕。

她来的那刻，他刚从接近毁灭边缘的妖灵界归来。黑衣沐血，剑锋带腥，这是每次杀戮归来的必然结果。从被邪神附体那天起，四界就只有这片放着与素女有关物品的竹林，在他眼中是片清净地。

杀戮越多，嗜血心性越强。如同上瘾般，他每日都会从竹林出去横扫三界。听着剑锋砍入骨肉的咔嚓声响，嗅着空气里修行经验浅，一被灭绝剑触及，就自动化作青烟消失的小妖死魂气息，他的唇边开始扬起邪魅充实的笑意。任由鲜血喷溅脸上，任由脚下踩碎一地白骨，他笑，孤绝天地，而又壮怀激烈的笑。

魂界孤寂数万年，前几万年，无欲寡淡，一切尚可。不知何时开始，每年一次的天宫生辰酒会，眼睛开始下意识尽量收入那抹恬淡如菊的身影。那时候，她的脸上也如现在这般淡淡，不过那时，她的脸上还有着若无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极轻淡，却如午日太阳光下的金菊，能让人打心窝子的感到暖和。空寞的心，越被这淡芒扫入，就越加起了希冀。

她酿得一手双梅花酒，其余四位界主，素来不喜饮酒，却独独都喜欢上她酿出的酒。而五人中，又各各有所不同，素女自己喜欢梅花瓣酿出的酒，因为梅树上下，只有这部份花气不浓不淡，正好入她的口。而玉帝和玄逸风，则分别喜欢梅花苞和梅花芯。前者俱备所有梅花精华，一口就可饮尽梅花清气，正如玉帝诸事务求完美的一贯行事风格。后者，淡中求馥郁，好让空寂的心中暂时充实。

天殿清缈，追寻素女身影的目光，偶尔会与玉帝撞在一起。

两人对目，一个笃定坚信，一个深意暗藏。眸光流转一阵后，齐齐抬手举杯，无声意撞，带了梅花清气的酒液下肚，似有若无的较量已在暗中进行。

上天偏怜玉帝，让他一生来，就贵为天界之主。而天界，在世人眼中，正巧处于与魂界对立状态。

天宫景致美丽，仙乐处处飘渺，所有到了这里的人，都能长生不老，在仙气滋润下，还会拥有越来越高深的修为和越来越美丽的容颜。如此，世人自是心生向往。但玉帝一方面心怜弱小，一面却又不肯放低进入天界的门槛。十万年过去，整个天界仙口还不够千人。

与之相反，魂界却是终年黑沉雾气缭绕，绝望哀号哭声时时充斥耳中，这里没有生死，只是一个生命的中转站。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死魂从这里，经轮回，投入另世为生。千年万年，生生死死，命始终是一线存在，再变，也不过是生与死的形态转化。但每个死魂，都有着执念。投生，意味着放弃前世一切所有。

不知什么时候起，冥王玄逸风爱峭立轮回道的上方残崖，用高高俯视的姿态，看尽万千死魂纵身跳入轮回道前，那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舍和留连。初时，他好奇，不过是片刻时间的舍弃，就能换取来世一生所得。为何这些人还是一副生死难解的样子？看得越多，非但没有了悟，心里反越加清虚落寞起来。渐渐地，他的心思开始发生变化。

一朝醉卧醒来，方明白，原来真正的可怜人是他！

活了千、万年，除了司职尽责，心里除了素女，竟是空空，再没有一样人和物值得自己留恋。

与此同时，心里的不平气越来越明显。那四人，都能久居天界，为何他却要终年终月埋在魂界不见阳光？更可恶的是，那三人能时时见着素女，而他与她，却只能一年一见。

四界五司主，除去素女，就数他的功劳最高。可惜，天地开化以来，他们五人就是代表最高等级的生命状态存在。上面再没有人为他们的功行评判奖励。犹豫之后，玄逸风决心为自己主动争取，而他要的奖励就是，要素女成为他的人！

这个念头才起，身体内就起了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另一个声音对他说道：“它可以让他变得更强大，只要能力凌驾其他四位司主，到时，四界只有他一人独尊。素女，要得来，是轻而易举。”明白自己被一股邪恶力量附体，初时，玄逸风极为震怒，他司辖冥府，变相说，四界所有生灵，一但成为死魂，都将成为他的掌控物。只要他愿意，掐指间，就可算明任何一个死魂的来处。

接连运指后，这次却出现意外情况。非但没能如愿算清邪恶力量来处，反被它倒控心智威胁，如果再试图将它控制或驱逐，就将他关于素女的记忆全部洗去。为此，玄逸风沉寂了好一段日子，就连那年生辰会，他也没有上天宫。那段时日，三界不时传出灵力高强的仙灵被邪神吞噬的传言。

四司主联手去查，发现所有被吞噬的人，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都长有黑色妖艳花纹。那纹路，一般是从心脏部位发出，随着修行者灵力增强，会慢慢布及全身。而那花纹达到最盛、最美艳的时刻，修行者就会如空气般莫名消失。死亡现场，没见任何杀戮和拼斗痕迹，却只有死亡者叫勿需追查的四字留言。留言经验证，确系死亡者生前亲笔书写。联想到玄逸风的莫名失踪，和恒殿圣石前几年显现的竭言，四界主脸色齐齐一变。

这样的情况，出现至第十次，玄逸风重新面世，却是双目腥红，非但失了关于冥王身份的记忆不说，还四处毁灭支撑三界存在的灵柱。灵柱，是天地初化时，自然生出，是支持四界存在的根本。玄逸风目标明显，所作所为，无不验证圣石关于三界灭的竭言。

虽知天命将至，但要亲眼看着自己管辖数万年的生灵和生境归于覆灭，四司主还是心有不忍。一日商议后，四主决议反抗，哪怕是仙体覆灭，也要与自己的仙民共进退。不过，今日的敌人，却是昔日的同伴，初时相遇，未免手软。可已经成形的毁灭神，每次下手却没作丝毫留情。

直至一日，素女与玄逸风相遇。

人界，百花坳，那日，正值风清日丽。接天连地的花海中，素女意外换了件血色衣裙，站在花丛中静静看着玄逸风笑，“逸风，你还记得我的梅花酒吗？我为你酿出十潭，就存放在天界酒窖中，抛下毁灭神，回归冥王本位，我们五个还能像以前那样，千年万年，清清静静，一起守着四界，过上无忧无愁的日子。”

抬起还在滴血不止的十指看看，衣发皆散，双目充血的玄逸风冷酷一笑，“还回得去吗？自从我自愿被它附体那刻起，我就永远失了回归之路。”话声一沉，变出素女从未见过的邪魅一面，唇挑玩世笑意，“不过，也有一个例外。如果你愿意跟我走，从此与我双缩双飞，我就歇手，如何？”

“既能千万年共存，又何必拘于形式？就像以前那样，我们五人一起，不也很好么？”素女淡淡，垂目轻语。气息涌动，身后开始有血红花瓣旋起。

“不好！守在你身边的人，只能是我。”玄逸风沉声，身形一个快近，转眼已至素女身边，“我要的，还有这个！”说着手指如钳，已将素女下颔托扶而起，唇瓣重重落下，直到两人不能呼吸，旁有一道灼亮如剑的目光射来，玄逸风方才满足放手看向一边立如冰柱的玉帝。

那一日，百花坳一白一黑两条人影翻飞，边上红色身影守望。这里的花，聚集人界所有花品精华，是人类为他们心爱的界主精心种出，素女每隔两年，会亲自下到这里巡赏，顺道也会应诺少许送花者的心愿。剧烈对决气流中，所有花瓣都脱离本体飘飞空中，花形粉碎，各色花液流斥空中，如同无声落出的泪，美极，却也凄然极。

玉帝拼着与对手互伤，使出数万年未曾动用的天灵诀，初得毁灭神力量的玄逸风不足为敌，胸口被击出一个大洞，黑色血液滴落山谷，立刻，连绵花海彻底消失，花焦叶枯臭味飘满整个山坳。这一日后，人界百花坳，彻底从世人眼中消失。

被毁灭神血液浸染过的土地，从此凄风惨厉，寸草不生，成为所有生灵皆自行回避的一方死地。

但也在那日，玄逸风在漫天乌云倒卷中，定定指住素女发誓，“我，玄逸风，今生若不能得你素女为妻，当毁灭三界，杀尽五位界主！”

发丝漫天飞舞，素女衣裙如火，那日意外多出两份娇艳，水目盈霜看向玄逸风，“逸风，这一世，我不能足你心愿。如果天意如此，就让我们一起踏上不归路罢！”风旋衣动，接着又是一记光影灭出手。

带着五色祥光的强大气流迫近，玄逸风脸上竟然现出一丝解脱。素女，即使在他变成毁灭神的情况下，也没有放弃他！攸地一闪，再伸臂一抱，素女柔软身子已到他的怀中。第一次如此真实感受她的存在，纵使身在死亡边缘，玄逸风心里仍被满满的幸福感涨满。天命已至，不能同生，就这样一起死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正要闭目，怀里却突然一空，转目，竟是玉帝一抹白影如云，瞬间抱着素女去得已远。

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玄逸风从云光下逃脱。也在那一日，他的恨意更强！素女明明答应和他一起，为何却又任由玉帝抱走？

从此心中无情化剑，剑名灭绝，誓要代天行事，灭绝三界所有生灵。

这是一次毁灭，也是一次新生。心化寒冰，剑作无情，杀戮越重，隐藏在体内毁灭神的力量就越强大。初时，他极其厌弃那种血红腥臭带着粘稠的液体，每次利锋砍入对方身体，他都必然闭目。和那邪神共存一个身体，随着对方的强大，自己的生存空间却是越来越小。知道最终结果将被吞噬，他杀戮的速度越快。他要赶在彻底消失前，将那在百花坳背弃他的两人一同杀死。

【143】今往叠影

本以为，从此之后，心中再无她的存在。不料，竹林外，夕阳余光中，见着她白衣偏飞等着他归来，心里竟隐约泛起一抹欣喜。然而，喜意未及流转的唇边，就被浓重的血腥掩去。低着头，提着灭绝剑，错身瞬间，气息冰冷，分明是曾经共处十万年的同伴，此时却是连路人都不如的陌生人。

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随。以前是他的眼追逐她的身形，现在是她步步紧随他的身后不去。

百花坳短暂一瞬相拥又似现于面前，空气里有专属她身上的气息飘散。与往日相比，她袖里有着一物，让即使成为毁灭神的他，也不得不生出寒意。由这东西，他不难推测她来的目地。他脚步滞凝了下，她轻声语：“逸风……”

余音未尽，飘散。他不语，曾经，很多时候，他希望她能以这样的语气唤他。可今朝，她唤出来了，却是在明显的杀机下。站在竹林外的清潭边，将灭绝剑丢弃一边，他快速脱掉身上粘了红稠血丝的黑衣，如同雪鱼般纵入。

初时对血腥的厌恶，已经发展成现在的极度不适应，如果不刻意冷着心肠，让所有感官处于麻木状态，他会因对血腥气的极度不适而呕吐不止。之前，他吐过，那粘丝半透明液体，还有暗绿色的稠液，让他有种自己已经成了死体的感觉。三界空间何其广大，可真正能容纳他的，却是她治下的这片竹林。里面有她用过的东西，有她的气息存在。他不愿让丝毫血腥气沾染了这片竹林。

每天沐血归来，他都必然在这个清潭中洗净身子，再赤身走回林中竹屋换回洁净衣物。

泉水淙淙，两人间只有风过梢头的寂寞声响。可他胸腔里的心脏，却失了控制般狂跳得越来越快。她静静立于水边，姿势与在天宫时没有什么变化。白衣有稍许入水，空气攸响，她向他丢来一物。以为会是夺命之物，他唇边凄然一笑，背身，将身体要害位置对准那物。如果是她要夺他的性命，那他会很爽快的给她。

不料，近身袭来的，却是一坛桃花酒。

“这是去年生辰会，专门给你留下的。”素女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却有似有若无的愁绪一飘而过。

“谢谢。”他意外，反手一抄，将酒接住，运起内力一震，陶泥封的瓶塞飞出老远，他仰脖，冽亮酒线畅快入喉。一起沉下肚的，还有那被毁灭神控体后，生不如死的痛苦。她也在旁边一块山石上坐下，两人无声对饮。梅花酒气息没一会就飘满整个竹林上空。这时死在他手下的三界生灵已有上万，本以为再次重见，只有敌我相对，没料，今朝还能把酒对饮。

酒，是个很微妙的东西。高兴、悲愁皆可。酒香散发的同时，很多没有平时不能说出口的话，皆能一一畅快出口。唯一不好的，就是一个人的时候，切忌不可饮酒，否则会越饮越沉溺。自摒弃冥王身份，公然披上毁灭神的外衣，玄逸风就再也没如那日那般畅快饮酒。素女今日给他的酒与往日有些微不同，喝入后，腹部如有炽炭烘烤，冰冷的身体终算有了以前的热度。

那日一坛酒下肚，整潭水因他体温而冒出薄薄白雾，他双目炽红看向她，说了很多事后连他自己也想不起的话来。事后保留的零残记忆片段，一幅是素女对着他微笑，那样的笑容是他在她脸上第一次看见，那笑容里，有少许温柔，更多的，是悲慈怜悯。另一幅，则是自己赤着身子飞身上岸，将素女打横抱起。那刻，她很柔顺，在他怀里服贴靠着。

后面三天，有了她的相伴，他第一次整日整夜在竹林里逗留。而以往的每个白日，他都必然陷身无休无止的厮杀。

与以前天界相伴的日子不同，这三天，她为他做饭、洗衣，整理屋子。他一直未忘，初踏入竹屋，看见很多以前用过，连自己都已遗忘了的东西时，她眼睛蓦然睁大的惊然表情。随后，那惊然化开，温柔如水，在她身上转瞬即逝。

虽是极短瞬的一刻，但他也很满足。她看来，对他并非无感。

那三日，是他活了十万年来，最为快乐的一段日子。

但对素女而言，那却是她有生以来，最来难过，最为煎熬的三天。

此时，三界于毁灭神，并非全无抵抗，仙灵们以自己性命和灵器为代价，一一试验究竟什么东西才能将具有强大身体自我修复能力的毁灭神杀死。百花坳一战，看似以玄逸风落败告终，但实际却是玉帝以变相方式唤起玄逸风的警觉意识，纵使有毁灭神附体，但要以他一人的力量，和三界对抗，终是不可能。那晚，玄逸风躺在清竹居，身上污血粘连成团，他却没有一点气力清洗。从百花坳返回竹林，一路已耗尽他所有气力。

摸着胸前拳头大小的黑洞，玄逸风凄然而笑，本以为至死也逃不脱一生孤凄的命运，没料，窗外一阵风响，一个仙灵落在他院中。

那是第一个受到毁灭神感知并应召唤自动送上门来的神食，神食与毁灭神气息相通，以致对方通过竹林时，玄逸风没有一点警觉。对玉帝和素女的恨意，让玄逸风不想坐以待毙。他主动出击，找出潜藏四界的其它九位神食。这十个人，被吞噬前，都在四界有着显赫身份，他们临死前，绝决而又尊崇的眼神，又一次提示玄逸风，他现在不止是杀人，还开始吞噬魂灵。感应力量前所未有的飞速提升，玄逸内眼里的嗜血杀意越来越浓，唇角的凄凉笑意也越来越盛。他，终是离冥王的身份越来越远。

如果说百花坳，有那么一刻，他确实被素女打动，打算拼却灭了精元将尚未完形的毁灭神彻底封印，也要了却自己唯一的心愿。那么现在，他是在自我逼迫走向绝路。十个神食者下肚，毁灭神彻底苏醒。那一刻，天走狂云，地生飓风，一片天昏地暗中，不知多少生灵被毁灭神复苏神光扫荡得形魂俱灭。

是神，却是至恶之魂。从此，玄逸风所到之处，无不是腥风血雨，风声惨厉。

天命至，世道乱，方能立新。乱世，又需邪神，弑尽旧时生灵，促进生命状态转化，以适应即将到来的新世。玄逸风，正是扮演了这个世道转变所需的逆神角色。就算面对昔日管辖的魂界，亲眼看着那群忠诚手下在他面前集体自戕，他仍然没有动摇。杀戮与威望并重，以往久居魂界，没有一点桃花的玄逸风，却在成功转型毁灭神后，有了大把接大把的桃花缘。而他，对众多自动送上门来的女子，没有表示拒绝。他抚着她们的下颔，亲着她们芳香的唇瓣，脑中回旋的，却一直是素女那清冷的面容和她身上独到的兰花清气。

本以为留连百花丛，或可逐渐将她遗忘，没料，越与女子相触，她的影子反是在脑中越清晰。

这时的玄逸风，不俱四界所有兵器，手中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灭绝剑，更是威力惊人。最令人惊诧的，是他身体奇迹般的自我修复能力。曾有仙灵化身女子，躺卧玄逸风怀中，乘他一个不注意，用利器在他心脏位置刺出个透明窟窿。这样的重伤，即使是四界主，也难逃一命，但饮着酒的玄逸风，却只是低头淡淡看了下胸口，黑袍挥出，刺伤他的仙灵瞬间飞出，咚地血花四溅，撞死在不远处的石柱上。

只是掐指功夫，男子胸前肌肤润泽如玉，可怖纠结的伤口似乎从来没在他身上出现过一样。

对此，素女外的三界主定夺良久，最终决定求请天机府。

天机府，隐于人界终南山千里深处，府主是个白发老头，世人称其为天机老人。这老头平时不理四界事，但遇上真正难解的问题，只要五司主登门求问，还是会给予指点。在雨中求立一天一夜后，天机老人给了三界主一把半尺长短的骨剑。并嘱，除去毁灭神的方法，并非只此一种。骨剑只可近身刺杀方能奏效，并非一入体，就可令毁灭神形神俱灭，从此永久消失。而冥王玄逸风，也将永不可归。另一种，则是在附体邪神来处、死亡地带旁的幽泉，结设仙阵，让四界主与幽泉主联手逼邪神从玄逸风体内脱离，再利用仙阵产生的吸力，将邪神送回死亡地带。

意识到这也许是挽救三界的最后机会，三界主决定双法齐下。当骨剑经玉帝之手，递到素女面前时，素女只淡淡一笑，“好，我去。”看出素女无形显示出来的疏离，玉帝双手在袖下紧握成拳，眼眸急剧收缩，定定看了素女片刻，忽然转身面带寒霜离开。如果早知玄逸风会甘心坠落到如此地步，那日，百花坳，他就不该一时手软，饶了他的性命！如今，却只有眼睁睁看着素女接近对方。

素女，在整个事态中，大多数时间都处于中立状态，三界主决议时，她只在旁侧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时，即便是相处数万年的同伴，也不明白，素女，于玄逸风，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就算我不能成功，也会将他引入仙阵，你们放心好了。”临去，素女淡音随风。

于是，便有了竹林外，玄素二人重新见面的画面。

三天里，二人时时近身相对，玄逸风将毁灭神身份丢弃一边，甚至用灭绝剑为素女劈柴，那剑一造出来就饮尽三界仙灵鲜血，如何受过这等屈辱，一时在玄逸风掌中震鸣抗议不停。

此时，两人衣发相交躺于榻上，素女看着灭绝剑，目光幽邃，“这东西杀气太重。”

玄逸风看了挣扎求存的灭绝剑一眼，以商量语气道：“它与我相伴良久，心意早通。彻底将它灭去，我于心不忍，只可将渡给它的灭神灵气收回。你看如何？”

素女将眸转至一边，不与玄逸风目光相接，“如此也好。”说完，手掌伸至榻外，白光现处，天机老人用自己骨头造成的剑、且是世间唯一能让毁灭神玄逸风彻底消失的器物已化青烟。

“我就明白，你待我，始终还是不同的。”玄逸风狂喜落吻，动作极尽亲怜蜜意。这三天，他一直在赌，他故意没有一点防备与素女相处，赌的，就是素女对他的心。百花坳以身相战，他原来的冥王仙力被毁灭神才刚复苏的力量抵去，才会落败玉帝手下。这几日清竹居，以心相战，在素女毁去骨剑那刻，他已经赢了此战。

又是一番落吻，竹林上空传来三声咻咻声响，玄逸风抬头，微微粗喘。看清结界外盘旋不得入的三道仙气，玄逸风眼眸微眯，冷魅如豹，阴沉笑道，“三日已到，想必他们等得不耐烦了？支持三界存在的灵柱，只剩最后一根，今日将是终局一战，告诉我罢，他们在哪里……”话音未落，已经伸指在素女腰间一点。

“此战，如果是我赢，那你我二人将永续此缘。如果是他们赢，那我祝福你和他。”转身如风，跟随三道仙气而去。

画面至此歇止，蔻丹回神，心内还在狂跳不止，原来五界主，特别是玉帝、素女和冥王玄逸风之间，还有着如此纠葛！再想到天机老人口中提及的幽泉二字，莫名想到玉葛，意识到自己是真正身处幽泉，梦境与现实找到交接点，身子一重，蔻丹从虚空而浮的状态重重向下跌去！

呼啸的风声之后，身子呯然落地。蔻丹艰难从地上爬起。与之前遇到幽泉之主的湖泊美景不同。这里是一处断崖凌空延展出的一块空地。仰头上望，鹤影清唳及云，瞬间已经来到蔻丹身边。凝眼看去，正是之前的迎宾鹤。

那鹤来到蔻丹的近前只拿了长嘴悠闲梳理起身上羽毛，浑然拿蔻丹这个陌生来客不当一回事。蔻丹注意到崖边一棵老松上筑着一个鸟巢，边上树皮已经被踩得光滑顺溜，知道这巢才是迎宾鹤的家。

那鹤梳理羽毛一会，蔻丹看了看四周，全是奇藤怪草掩映的山石。藤萝之后有两块怪石突兀而出。正要开始寻探，白鹤忽又展翅向崖下飞翔而去。蔻丹跟随至崖边一看，下方山谷白雾缭绕，偶有清泉飞瀑声音传上来。

氤氲湿润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下方一片绿意间的红色果实如夜空星星密布。

白鹤巴掌大的身影落在树影上，啄食数下后，又飞翔上来落在蔻丹身边。它喉间鼓囊而起，看来刚才取食的红色果实并未咽下。依旧当蔻丹不存在般，白鹤走到那两块突兀而出的巨石边清唳两声，声音一长一短。

后面令蔻丹吃惊的现象再度发生，白鹤啸声过后，那两块看来足有成人高的石头缓缓向两边无声开启。

白鹤当先而入，蔻丹紧随其后。才入石洞，身后轻微一响，石门已经闭合。白鹤领了蔻丹在两旁石壁上明珠散发的淡淡光辉中行进。曲折绕进后不一会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石室。

这个石室布置风格倒与玉帝留言的那个石室颇为相似。只是石床上没有被褥，蔻丹走近石床时，忽然起了想一躺其上的感觉。身随思想而行。当蔻丹仰面感受到石床的冷硬沁凉时，身边还有够躺一人的宽度。

白鹤在一边静立一会，走来蔻丹身边伸了长嘴啄起蔻丹脑下的石枕来。

蔻丹觉得诡异，这白鹤一直没将她当回事，现在看样子竟似在为她指示什么一般。

起身半坐，蔻丹取出无心剑，将石枕敲了两下，有空洞声回响石室内。

【144】邪神降世

白鹤在一边看了蔻丹一动不动，蔻丹对这鹤已经不用寻常眼光看待。但有幽泉主令她昏厥的举动在先，现在蔻丹不得不小心行事。

这个石枕从长度来看可供两人同时躺卧，蔻丹仔细看了下，发现中间有条细缝，以剑尖小心插入，微一用力撬动后，石枕啪地打开。

没什么稀世珍物，里面只是数样小玩意：一个小弹弓，一把竹剑，一个吹哨，另外就是一卷不厚的册子和两把巴掌大的匕首。

蔻丹好奇拿起匕首，为什么其它东西都是单数，只有这两把剑是双数？

才将匕首拿到鼻尖，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入鼻中！蔻丹凤目一蹙，将匕首丢到一边。弹弓，竹剑和吹哨这三样看来像小男孩玩物的东西都给人以温馨的感觉，只有这两把匕首令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什么人又会将这几样东西一齐放入石枕之中？

也许答案就在掌中的册子上。

册子看来并非同一时期的纸张订成。每张纸的颜色深浅程度并不一致，越接近封面的纸张越显陈旧。蔻丹小心翻开时，第一页上用歪斜线条画着一只鹤。看到这里，蔻丹不由会心一笑，抬首看向面前正呈盯视状看着蔻丹的白鹤。

画上的白鹤身形尚小，该不会是它还是幼鹤时的样子吧？从线条感看来，下笔之人应是初执笔墨。

后面几页相继记录了石枕中几样物事的来源，大致为某年月日，学会制作和掌握玩的技巧，越往后翻，笔迹越见整齐飘逸，蔻丹的心也随之越繃越紧，而这几页都会在最后标注：与兄甚为开心！换言之，蔻丹现在翻开的，正是一本兄弟成长日记！

翻到第四页时，蔻丹从册子中缝发现纸张被人撕去数十张，而且撕的人看来方法粗暴，被撕去的纸的边缘粗糙不堪。

最后一页略幌一下无字，蔻丹本要合上册子，眼睛无意一瞄，却在页面右下角发现一行几不可见的小字：“十六月夜奉命对决，互伤几近丧命。从此兄弟情份断绝，染血之剑可证。”

写下这行字的人下笔之时力道甚重，情绪应该不是极为淡漠就是极为激愤，这一点从透纸而过的墨迹可以看出。蔻丹将册子合上，再看向石枕内两把已被血液凝封了的匕首，心里万千思绪缭绕，本想将册子放入怀里，白鹤的翅膀却一下扑打过来。

蔻丹看向它时，那鹤眼里竟然隐隐现出生气的感觉。

“你是不允许我把这里的东西带走？”蔻丹看向白鹤轻声问道，手在柔软鹤颈上抚摸两下。

白鹤引颈浅唳一声以应，蔻丹点头，微微一笑，再将册子最后一页的字体熟记于心后，蔻丹将册子连同之前的物事全部保持原状放入枕中。

石枕再度合上时，对面石壁上传来开启声音。一个通道现出，白鹤又当先行去。蔻丹边跟进边回头看一眼石枕。她看到这些东西，是不是幽泉主的刻意安排？

水滴石阶响，暗苔生碧痕。

越往里走，周围空气越加寒冷，蔻丹双手抱肩，忍不住想念起自己毛柔柔的狐身来。周围洞壁包括脚下石板铺就的道路开始出现大量冰屑，眼前再度开阔时，是一个似春又像冬的地方。叶展新意，花汇百芳，却全部处于冻结状态，蔻丹咬紧牙关，忍住噬骨寒意，正要看个清楚。身后却有冰块碎响声传来，下意识回头，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传入蔻丹的鼻中。

熟悉的冷梅清气让蔻丹身子一颤，移目看去，花丛后，一条白影时隐时现，片刻之间去得已远。想也没想地，蔻丹大步追随过去！

这人身上的气息同玉葛的一模一样！

在花路里绕行良久，那白影总算停在一片火红似血的花海中。这时蔻丹可以看清对方长至腰际的发丝随意披散，发梢还在空气中灵动不停。

“玉葛？”蔻丹试着唤了声。

白衣人往蔻丹方向略为转动下身体，却再没有其它动静。

“是你么？为什么不回答？”蔻丹试着往他靠近。现在身边如火如荼开着的火红花朵正是之前将蔻丹陷落高炉梦境的那种，只是数量远远不及蔻丹上次所见。蔻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那抺白影之上，一时没有心绪去思考这种花为何也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十几步距离时，白衫人向蔻丹迅速回望一眼，速度之快让蔻丹没来及看清他的五官。在蔻丹迈过花丛、眼前展现出一个表面凝着薄冰的湖泊时，他纵身往湖中一跳！蔻丹心里一惊，大叫一声“玉葛！”扑了过去。

衣物被冰冷湖水湿透带来的凉意远远不及心中的寒意！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不肯回应她来着？！最主要的是，上次一同跌落潭水，蔻丹就已看出，玉葛根本不会游泳！

等回神过来，蔻丹已处于湖中心一块稳固的冰面上，白雾缭绕，周围寂寂无声，哪里有什么白衫人的样子！原地转了一周，只见着身后三步外有一个冰台。

蔻丹小心向冰台靠近，周围的雾气全部是从冰台蒸发出来。近到咫尺，发现是冰块围镇着的一具石棺！而这石棺看来十分眼熟，蔻丹略一回想，不正与保留冷啸月尸身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种石棺用材特殊，材料采自千年玄冰层下与冰髓同化的石块，可令死去的人千年不腐。原本蔻丹以为用这种石材制作的棺材只有那一具，将眼前石棺仔细看过后，蔻丹确定这个与冷啸月所用不同。这个石棺要稍大一些。

背后似有一股强烈视线正凝在蔻丹身上，回身去看却又无人。

忍了噬骨欲僵的寒意，蔻丹靠近石棺看清里面躺着的人时，脸色不由大变！

棺中人面色如玉，头戴羽冠，身穿云锦无缝天衣，云靴在足，整个看上去就是一副标准仙者打扮。蔻丹对这张脸是再熟悉不过！不正是五百年后的玄罡！玄罡与玄逸风面貌有七八份相似，但仔细看，玄逸风带着两份邪魅阴沉，玄罡则带着两份凛然正气。

为何玄罡会在此处？他和玄逸风又有着怎样的关系？一瞬间，蔻丹觉得脑袋里似塞进了团乱麻。

身旁冰湖里一阵响动，冰缝裂开处，从东、南、西、北各冒出四根雪亮晶柱，柱上光影投现，是三个男子各自掐决，发出颜色不同的仙气，促动阵法，将手持灭绝剑的玄逸风围于正中。那三人，蔻丹只有玉帝相识，另外两个，一个与慕白有些神似，另一个青衣国字脸，蔻丹却是完全陌生。微作推想，陌生的两人，应该分别是天界九天之主和妖灵王。

前面的幻像中，也大致看到过妖灵王形影。不过那都是根据素女的记忆映现出来，不如眼前图像看得真实分明。重点将妖灵王形貌记忆了下，蔻丹静静看着眼前图像闪动。画面推进极快，无不是三界主与毁灭神玄逸风的生死相博。那风雨雷电齐生，万千壮丽幻像竟逐出现的拼杀场面，看得蔻丹心脏狂跳不已。

最后，玄逸风横剑一挥，凌利剑气化作一条气势强盛的巨龙，向三界主奔袭过去，明白这是最后一击，三界主对看一眼，心神瞬间交流完毕，掐诀共指，面前现出一面巨大光壁，对着巨龙迎接上去，两者相撞瞬间，轰地叠生气浪，整个画面剧烈波动。虽是旁观，蔻丹仍能感受到那瞬间足可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

图像暂时混乱，从刚才看过的清晰画面不难判断，眼前这个冰湖正是昔日仙阵结设地。

画面重定，却是一股接天连地的强大气柱，玄逸风被困其中，强大气流绕着他飞速旋动，从外看去，只见一团黑暗在逐渐转淡。三界主，每人以五万年修为作为代价，共同出力将玄逸风封住，同时狂喷数口鲜血。血气凝地化花，正是蔻丹眼前的血红花朵。

“玄逸风，如果你肯放弃毁灭神身份，重新回归冥王本位。作为昔日的同伴，我们还可放你一条生路。”作为仙阵核心的玉帝，白衣迎风逆舞，凌于气柱前语道。

玄逸风哈哈大笑，笑声中抛洒空虚落寞，“我玄某，就算跪尽天下人，也决不受你玉帝一人恩惠！”

“是为她？”猎猎风响中，玉帝声音低得只有他和玄逸风能够听清。

“就算为她又如何？”玄逸风疯狂大笑，“不管是身为冥王，还是毁灭神，我玄逸风，都可不受身份拘束，坦率面对自己的心。而你，却只有永远拘束在身份和责任间，不能直率面对自己真正想要的。在此，我预言，你，天界散仙之主，玉帝，就算得到她的人，也永远得不到她的真心！哈哈！”

“此人已彻底堕落，失了心性，不可挽回！打开防护仙阵，将邪神送回来处！”玉帝转身回归仙阵本位，遗落身后的话声却是前所未有的冷。

三界主齐齐施力，防护仙阵打开，带着巨大吸力的气涡出现，在地面钻出一个大坑，导引困住玄逸风的气柱回归死亡地带。

眼看那抹黑色身影就要彻底从仙阵消失，一道暗红剑光如东升旭日，从气柱升起，耀眼光亮足以照遍整个幽泉。至半空，剑体瞬间放大至十丈，剑锋铮鸣，清越可及云，夺目红光中，剑身分化出两道剑华，直冲天宇。自开境来，一直没有月光透入的幽泉上空，第一次进入一缕月光。

灭绝剑，虽被主人收回神力，关键时刻，还是拼却剑灵被强大仙力损灭的危险，将这段时间来积蓄剑中的所有杀气施放。

人修行，是不断增强内气或灵力。剑之道，属杀器一类，与人修行相似，灵性通透的剑，提升灵气的方法，则是不断弑饮鲜血或灵力。三界上万生灵，成就了灭绝剑今日可怕的杀力。

灭绝剑，纯阳之器，释放出的剑气，一与阴柔属性的月光在半空相交，阴阳相合，无形之气立刻化出龙首、凤形，在半空交相盘缠一阵，立刻向着三界主俯冲下来。三界主修仙道，讲求无情无欲，所有修为皆走清冷无情感路线。这剑气，恰恰与之相反，主人的情感越强，特别是怨气越强，剑气也会随之越凌厉。

玄逸风，杀人之时，每每长发披散，双目炽血通红，看似人性早灭，其实内心深处，却有着千年万年难填的寂寞和对素女又怨又恨的强烈情感，心思随神力入剑，又化杀气无限。又因情根深种，心内存着素女影子，神剑被主人感化，化出的剑气自然分化雌雄两道。吸收月华，阴阳相合，杀气更是成倍狂增。

眼下，就算对手是四界最强的三界主，灭绝剑也丝毫没有畏惧，反在半空就起了遇见强势对手的兴奋吟唱。

剑鸣，或悲呛，或豪迈，凡修行之人，多少都听过剑器鸣响。但剑唱歌，却是从古至今未闻。三界主费尽心思布设的仙阵，在剑歌引发的阵阵声波中，竟被层层击破。以器感人，气柱内的玄逸风，黑色灭绝神光透出，月光下，看来竟比夜色更加浓重沉厚。神光蔓延，曲向盘旋，没一会，整个幽泉被黑色死亡冥花布满。

原本无形隐藏的阵眼一一显现，分别是玉帝的瑛珞宝珠、石皇的浑天绫和妖灵王的百花令。

不知为何，旁观的蔻丹，看见这三样宝物，竟然感到异常熟悉。手指下意识互捻，意念里，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这三样东西的质地和料感。【奇书网﹕www.qinkan.net】

瑛珞宝珠，一对，鸽卵状，色泽如发色，以千年冰绡串成瑛珞。散发月桂香气。

浑天绫，浅紫色方巾，看来平凡无奇，却有异样五色光华流转。

百花令，桃花状，粉红，大若拇指指腹。五片花瓣可拆分，中间是一白玉镂刻而成的花芯。

“你们料准了我对她的心意，竟用她的东西来对付我？”玄逸风声音冷冷，发丝在后逆向倒扬，苍白的面容上，眉眼冷峻，薄唇泛起诡异红光，整个人笼在死亡圣光中，看来就是一尊邪神降世。

【145】璎珞宝珠

黑色冥灭神光透出，困身气柱逐渐转弱，与幽泉一界之隔的死亡地带透出山崩地裂声响，玄逸风抬手一招，灭绝剑在半空划过绝美艳红弧线，直落玄逸风掌中。

横手挥出一波剑气，玄逸风望着三界主阴冷而笑，“想将我永远送归来处？难怪你们不知晓，那里还有我的万千子民。如今，我还要多谢你们助我打开仙阵通道！原本打算在三界彻底覆灭后，才让冥灭军队出来，如今看来，你们是在逼我提前达成目标！”

剑气与连通两界的气旋相交，激起震荡气浪，让整个幽泉为之撼动不休。

“咯，我说你们，打就打，别毁了我这仙方宝地。”仙阵外，现出个模糊人影语道。看形状，正是幽泉主。

然而，仙阵中的对阵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根本无人理会幽泉主。

三界主掐诀遥指，作为阵心的瑛络宝珠，散出五色瑞光照亮整个仙阵，月桂香气瞬间飘满整个幽泉。浑天绫散发淡淡紫光，封去整片天空。百花令则旋出万千玉花，将仙阵四周和下方牢牢封住。这么一来，玄逸风就被完全隔绝在阵中。

宝珠飞临玄逸风头顶上空，与灭绝剑光相交片刻，竟将才做出凌厉一攻的灭绝剑气压制下少许。祥光罩顶，玄逸风本已双手运起神光，正要与宝珠相击，眼前忽然出现素女恬淡如菊的面容。短叹一声，玄逸风双手垂落身侧。此战，三界主拿捏准他的心思。这三样宝物，原本是素女数万年来一直随身携带的物事。毁物如毁人，明白这三样东西对素女有着非凡意义，再加上耳鬓厮磨的三天竹林生活，玄逸风认命仰颈闭目向天，不再打算出手。

毁灭神光收回，宝珠光亮很快将玄逸风整个人罩住，作为仙阵核心人物的玉帝盘膝垂目，面容间，竟有几份大慈大悲的味道。唇瓣无情张合，仙家缚神梵语如九天神音，令宝珠化出阵阵光丝，很快将玄逸风缚紧成团。黑色欣长身形被紧缩成婴儿大小，缩小的手掌无力再握持灭绝剑，意会主人弃生，长剑悲鸣一声，坠向无边凡尘。

吸取之前教训，这次由玉帝主力对付玄逸风，石皇和妖灵王则联手制压灭绝剑。见识了灭绝剑的可怕力量，就算它自弃不再参与争斗，三界主也不可能放由它继续存世。浑天绫主缠，百花令主攻，两样宝物将灭绝剑缠于半空。向来痛快杀戮的灭绝剑，何曾遇到如此蛮缠之战，剑光暴涨，眼看就要将缠住它的浑天绫毁灭，被璎珞宝珠困住的玄逸风却果断喝令一声：“不可。”

这时玄逸风已被勒缩至拳头大小，神力渐被宝珠吸收过去。

玉帝不再念诵梵音，保持莲座姿式，清目看向玄逸风，眼内流转平时没有的深邃和高深莫测。

真正不留情杀了玄逸风，素女将会如何？

这三日，他与石皇、妖灵王在此结设仙阵，心里却时时记挂那片竹林，从没想过，玄逸风被毁灭神附体，竟会选择那种清幽静谧地作为每日归宿。以他对玄逸风的理解，玄逸风应该选择血泉或鬼阁那样阴暗不见阳光的地方才对。

还是，之所以选择哪里，是为了另一个人喜好？想着素女从天宫背身离去时，眉眼间透着的疏离和那坛特意带出的梅花酒，玉帝眼眸微眯了眯。

他与玄逸风不同，同样对素女动情，玄逸风直取明对，就算仙者禁情，神者乱情，玄逸风眼中，从始到终，只有一个目标存在，那就是让素女成为他的人。而玉帝，身负天界守卫之职，又是散仙之首，自然要绝情以示典范。相处数万年，他甚至连素女的手都没有拉过几回，但每每执手，必在袖下以独到的力道表明，自己对素女是必得心态。

五界主中，玉帝战力最强，往昔人界发生过几次大妖怪兴风作浪事件，玉帝出手，弹指功夫就将对方摆平。人界有好事之人，就给玉帝封了个绰号，战神。又在题外鼓吹，以素女之性情，之美丽，四界之中，只有玉帝堪相匹配。曾有好事的散仙，将人口相传的素女玉帝配诉到玉帝面前。那时，素女正在旁边为蔻丹花剪枝，玉帝听后，不明深意一笑，目光自然流向素女。恰巧素女也正转目过来，两人目光相接，同时很有默契对笑。微妙气氛中，一些似有若无的情感莫名传递。素女手中含苞的蔻丹花，在那一刻绽放到极盛。

然而，一切的默契和认知，在玄逸风坠落成毁灭神后，却在一点点的淡化。玉帝手掌下意识在袖下紧握成拳，素女，为什么会这样变化？！

低头看了眼身上天帝专有的龙纹服饰，再看向玄逸风，玉帝眉宇不可见的蹙了蹙。

不愧是共处数万年的同伴，自己的脾性，玄逸风是把握得一清二楚，就算对素女动情，但那情在责任道义二字面前，还是要往后站。

这时的玄逸风，纵然被仙器困住，纵然要受身体被禁锢至极小的极度痛苦，眼里，却在一边洋溢幸福，一边嘲讽看向玉帝。

竹林三日，是他活了数万年来，最为开心、最为充实的一段日子。素女心里，多少有着他的影子。虽然总被压在那抹白影下，但在素女亲手毁掉骨剑那刻，他已明白，这场事态较量中，素女不再选择与他敌对。

看出玄逸风的嘲讽，玉帝数万年未曾动过的怒气，今朝突然涌现，原本打算只将玄逸风封印住的念头改变，白衣闪动，玉帝已将被形困的玄逸风抓于掌心，这一刻，两人立场似乎互换，邪魅笑容现于玉帝脸上，将玄逸风抓来面前，玉帝以只有两人才能听闻的声音语道：“你以为你赢得了我？实话告诉你，在她接受这双宝珠并开始随身携带时，她就已经注定是我的。”

“你在宝珠里添加了能让仙者生情的月桂花？”神力渐失，因血腥气而刻意变得迟钝的嗅觉重新灵敏起来，十分意外地，玄逸风从璎珞宝珠嗅出仙家禁物——月桂气息。

月桂，是长于月宫广寒殿外的一株万年老桂树。树下有司掌人界姻缘的月老，日日以红线勾兑人界有情男女成为夫妻。老桂树被月老身上灵气所感，千年万年下来，终年开着的金黄细碎小花忽然有一天变成大红色，正巧那日天界举办仙宴，一对修为尚浅的男女散仙，因为酒气熏人，故意到桂树下散酒，无意被那大红小花落遍全身。没两天，竟双双向玉帝请求辞去仙籍，重回人界做对平凡夫妇。

玉帝自成人之美，但前提是施以小惩，这事也引得天界众仙议论不休。每位散仙能升入天界，都经历过情劫一关。本以为，到了天界，就该无情。没料，这两人却意外开了先例。五界主表面不动声色，却在暗里一一调查。对从未经情事的他们来说，仙者生情，这更是件令人好奇的事。一番暗查下来，只有两人意外得知玄机。原来是月桂发生异变开出的红花，暗中作祟。

这两人，正是玉帝和冥王玄逸风。

天界司主玉帝，数万年来，第一次做了见不得光的事，却是悄悄收集月桂花，又取民间“结发”之意，乘素女一千年一眠瞬间，偷剪她秀发，又自剪发丝一缕，投月桂花，合两人发丝炼成一对宝珠，其形如鸽卵，色泽如发色，以千年冰绡串成瑛珞，称璎珞宝珠，具有吸取神力异能，在九万年的生辰会上，亲手送与素女。当世有仙无神，这对珠子一时派不了大用。素女将之佩于腰间，时时自有兰花清气袭人。原来玉帝为防他人看出端倪，又特地将宝珠用九天兰草熏了足足百日。

眼前画面，如果不是吸取的神力催化花香发散，璎珞宝珠含带月桂花的事，怕还要千年万年掩埋下去。

“是，又怎样？如今，她对我有情，确是不争事实。”玉帝声音淡淡。

“卑鄙！”数万年来，玄逸风第一次出口骂人，自是含带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可以为了心中所想，堕落成邪神。我自也可以为了她，舍弃身份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天灵诀威力集于掌中发散，玉帝清颜看来异常冷峻，缓缓收拢手掌，现在，他更不打算让玄逸风有任何活下去或转世投胎的机会。最果断的做法，就是灭去玄逸风所有魂魄，将他转世机会彻底剥灭。但为此，玉帝也将耗去三万年的仙力。

玄逸风冷笑，“既然知道了真相，你以为我还会甘心死于你的掌下？”言毕，体内神光扩散，通过刚才气旋在地面形成的坑洞，与死亡地带遥相感应。

这个坑洞，原本是三界主打算将玄逸风送归，特地在仙阵中开出的缺口，如今却被玄逸风用来召唤冥灭军队。

阵阵黑色气流从洞口奔涌出来，在幽泉上空呼啸盘旋，冥灭军队等待已久的面世机会终于来到。一万冥灭之魂在隔界一端为他们的神主兴奋颂扬，魂讼声音响彻四界天空。修行尚浅的仙灵和人类，都因抵御不了魔音穿脑，而痛苦抱头，席地打滚不止。

飞沙走石，沉蒙雾气中，银甲闪亮，整齐伐一的冥灭军队出现。一眼望去，刀剑朔影，杀气腾腾。

整个幽泉地面为之撼动，玄逸风哈哈狂笑，护体神光将玉帝发出的天灵诀弹开，身体瞬间恢复成原形，抬手一招，本被石皇和妖灵王联手困住的灭绝剑发出耀眼红光，带着浑天绫一起回归玄逸风掌中。

“从今日起，我玄逸风就是四界统一的新主。你，玉帝，必死！石皇和妖灵王，看在昔日同守四界的份上，我可饶你二人性命，只要你们肯归顺于我！”薄唇泛着诡异红光，玄逸风双目森冷，看向三界主语道。

“逸风，你真打算这样？”一直没有发话的石皇意外出声语道。

【146】梦津至秘

璎珞宝珠，分男、女佩戴，月桂香气可使双方互生情绪，结成良缘。缺点却是可打乱原本命定姻缘，破坏天伦循环。仙阵被毁，冥灭军队初现世间，瞬间已引得天河倒卷，星斗异位。玉帝接连掐出天灵诀印，至上仙气形成一股强大气墙，暂将冥灭军队逼缩回去。而宝珠，失了仙力控制，在半空失了夺目光亮，飞速直坠下来。

不理会石皇问话，玄逸风抬目瞅了眼，不带丝毫犹豫抢夺上去。

明白这对宝珠等于自己和素女的定情物，玉帝白衣簌响如云，自也不落玄逸风之后。

一黑一白两条人影，中挟两颗急落明珠，在半空光影交叠，砰砰数响，带着某种奇特心理，玄逸风和玉帝近身相搏，没用任何仙术，却如凡人般，完全凭借本身所有的力道，在瞬间向对方作出最凌厉的攻击。

身影才合即分，两人右手各自紧拽，指间还有血滴下落，退后数步，身形微作摇晃后，浮身半空立定，各自看了手中宝珠一眼，又怪异将目光投向对方。片刻，面容攸地僵硬，又忽地诡异。这珠子，本就关系姻缘。两个男子各拿一颗，这又是何等意义？再看看对方俊美邪魅的脸，两名男子同时心理极度扭曲。

玉帝不冷不淡瞅了玄逸风一眼，玄逸风则是魅惑一笑，唇角微微勾起，“怎么，玉帝如今变了口味，打算与我玄逸风双宿双飞不成？”玉帝身为天界散仙之主，何曾受人这般调侃。冷哼一声，再度迎战上去。

而玄逸风，原在五界主中，就是率性自由，说话随性惯了。成为毁灭神后，每日腥风血雨中来去，又在百花坳眼睁睁看着素女弃他而去，一时心冷极致，自然而然将心思禁锢。直到素女到来，竹林共处三日，才让他冰冻至麻木的心重新复苏。

接下来的战局，玄逸风重点全放在将冥灭军队释放出来。

玉帝结在通往死亡地带坑洞外的仙力屏障，被玄逸风运起灭绝剑光，横劈三下，啵地碎响，破碎仙力残片，如脱离花梗旋落的花瓣，瞬间飞遍整个幽泉。仙力之极致，即使消失，也要在最后一刻留下最美丽的光影。与之相应，玉帝胸口出现三道深深剑痕。四界存立十万年，虽然没有极大波动，但平时也有大大小小的纷争不断，文治不能解决，只有付诸武略。而最强战者，玉帝，一生更是经历大小战役上千，却从没有像这次这样，弄得身上伤痕累累。

神者，看来确比仙者在修为上高出一阶。享受神食供奉后，同样身受重伤，玄逸风能在瞬间即愈。玉帝却只能凭借仙力，花费较长时间方能恢复。

仙者，除去仙力和清冷无欲的心，一但受伤，体质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之前的仙阵，是三界主最后联盟的底线，也被看作是最后的希望。在玄逸风被困气柱内时，只要再稍长一点时间，就可将邪神从玄逸风体内导出。但玉帝却意外出手，想彻底毁灭玄逸风。这一举动，却又让玄逸风堪破璎珞宝珠真相，发起绝地反抗。

此时，玉帝白衣染血，身上仅剩余二万年左右仙力，呛咳一声，玉帝绝冷一笑，双手在胸前交叠，打算掐出天灵诀的最后一招。今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打算与玄逸风死战到底。哪怕是拼得仙力无存，形销魂灭！

旁边，石皇与妖灵王飞速对视一眼。

啪地一声，妖灵王不轻不重一掌正好打在玉帝身上。

如今，仙阵被毁，看出玄逸风神力无可抗衡，以此为分界点，三界主各自复位自己的立场。妖灵王那一掌以极快速度攻出，毫无防备的玉帝，一被击中，本已凝聚在胸口的仙力忽地溃散。运指如风将玉帝穴位封住，妖灵王斜目看了眼双目赤红、发根倒立如同魅世之神的玄逸风，出声语道：“逸风，这一世，如果注定我们五人都必须从世间消失。我希望，你能为来世留下一点仙者根脉。”

石皇沉沉一叹，将目光向玉帝和妖灵王投去，“天命如果不可逆转，五界主中，就让我成为第一个应命者罢！”语气一转，带着两份莫名看向玉帝，忽地微笑，“而且，天界有两个司主，当初就在天意之外。我去后，九天，也交给玉帝你打理。”带着两份回忆悠远，身形淡化成流光，往仙阵缺口涌去，“说起来，玉帝，你还该叫我一声哥哥。”

扑面朔风中，玉帝和妖灵王眼睛莫名迷失。

这一刻，感觉似穿越重重迷雾。

浑沌世灭，四界世生，五司主创天宫，冥殿，代天行命，守护四界和平。同一天生辰，十万年共处，每一年生辰聚会，同饮梅花酒，共醉花间树。这样的日子，以前不甚经意，觉得无可留连。

如今，天命现，世道变，一直以天命守护者身份居位的他们，有朝一日，竟也成了逆天逆世之人！

想一想，这样的转变还真带有两份可笑的味道。

临到该绝命弃世的时候，才发现，身为仙者，原该清心无欲的他们，竟在留连这种过了十万年的清冷日子。天宫一切，往昔看来如常，如今，却觉得一草一木总关情。

没了玄逸风的最后一次天宫聚会，四人意外采用人界抽签方式决定未来动向。最终定论为生，仙阵被视为最后希望所在。

这之下，早看出素女、玄逸风和玉帝间，有着某种莫名纠缠关系的石皇和妖灵王，又在私下达成一个协议。

如果仙阵被毁，救世求生无望，而联通死亡地带和幽泉二界的通道无从封闭的情况下，必须牺牲一人，永久封印通道。另一人，则带着玉帝火速离开。因为玉帝是五司主中最强的战者，让他活下来，可以防止毁灭神继续祸世。

当下，石皇以仙身尽散为代价，将通道永世封印。

凄风落莫，发丝顺扬，玄逸风倒提灭绝剑，怔怔站立，剑尖上还有玉帝血液流淌。在石皇散身那刻，他就停止召唤冥灭军队。

看着妖灵王在幽泉主协助下，带着玉帝离开，心内有微微地疼感，这回，与素女无关。

以后来往天地间，也许真的只有独身独心了。

原本以为，被邪神控制那刻，自己就成了最孤单的人，没料，亲眼见着死了石皇，伤了玉帝，这才明白，不管立场如何变化，他，始终还是将他们当作同伴的！这一刻，被同伴彻底遗弃的人，才是最孤单的人！

画面至此歇止，蔻丹眨了眨目，眼中微有润感，一时怔怔不能回神。分明只是图像，为何她却能一一体会其中每个人的细腻情感？

图像映现时间极短，只有十几分钟，感觉上，却似经历数万年那么长久。

“没料到，你竟能闯来这里。”身后，幽泉主的话声响起。

蔻丹略微低了下头，再转颜时，脸上带着惯常笑容，“怎的？泉主请我来，不就是让我看到这些么？”

冰生冷辉，幽泉主绕着石台上盛放玄罡的冰棺走了一圈，语道：“原本，我是打算将你永久困在水影梦津，先让你习惯这里的生活方式后，再入梦与你相伴。没料，你的梦境，全是那四个男人的影子。我不想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你对别人的思念。”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梦境？”蔻丹有些意外。关于四司主，应该是素女的记忆才是，为何却在她的脑中出现？

“梦津一切，半为真，半为心生。你潜意识里想了解的一些东西，会在这里呈现出来。”幽泉主目光落在冰湖晶柱上，“再加上这里原本就是仙阵布设地，你能清楚看到刚才情景，并不为怪。”

蔻丹定定看住幽泉主，眼中闪烁诡异难辨的奇辉，“真个聪明的泉主，好会避世！天下福地万千，你却独独选择这处事关天下的生死地！说是百年未曾有人作客，却在十年前，容人在此结设仙阵！甚至还有本该在五百年后，才会现世的人，隐匿此处！还有，洞穴石枕中……”情绪激动，蔻丹连语如出弦驽箭，有力作响，射向对面长身伫立、目光同样深邃幽远的幽泉主。

微妙神色闪过，幽泉主啧啧有声，“果然是附在狐狸身上转世！脾性与前世相比，真是差得老远去了。天机老人，能耐也不过如此！”

心底一股气直冲上来，蔻丹大怒！这幽泉主，在仙殿下的地宫一见面，就化形调弄她。之后，又利用梦津，窥探她的梦境不说，如今又像打太极般，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

想着玉葛还受伤在外，心里更添焦急两分。一时，手掌在袖下紧握成爪。幽泉主，已将她的性子撩弄到极致，现在的蔻丹，无异处于火山爆发边缘，“放心好了，他在外面，有美姬伺候，你不用担心。”幽泉主悠然语道。

呼地一响，蔻丹一爪子袭了过去。剧烈气喘，站定，蔻丹酷笑，“再不说出实话，我就毁了你的脸。”看出幽泉主一脸悠然，联想到他之前即使被玉葛毁身，也毫不芥蒂的淡然表情，凤目一转，蔻丹改而将袭击目标定在周围事物上。

红衣翩飞，利爪落处，冰屑四溅，晶柱碎响。蔻丹就不信，这幽泉主没有一样值得留意的。

石棺里传来异常响动，看着蔻丹大肆破坏，幽泉主果然脸色大变，忙地出声阻道：“莫再破坏！石皇结设的封印，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还有，那些至秘，我都会一一告诉你！”

【147】仙育者

幽泉主修长如玉的手指伸出，缓缓张开，一团鸽卵大小气体如云舒展，凭空浮出一幕光影，淡笑看向蔻丹，“你看看，这人可熟悉？”

影像中，白衣女子俏立，身旁数朵蔻丹花开放正盛。风过，花簇影动，似有阵阵幽香暗传。

“是素女？！”蔻丹惊讶。前世今生，美人画像见过无数，但像眼前这般怪异的，却是前所未有。女子淡颜如菊，发挽如云，目望九天飘渺，遥遥不知所思。勾勒人物线条极简单，却极灵动，看来笔法不下人界画圣鬼谷子。令蔻丹目光纠结的是，画中人神态美极，身上却只穿了件勉强庇体的亵衣。

“你……”蔻丹定定看住幽泉主，目光幽闪不停。

这幽泉主，难道有什么古怪特殊的嗜好不成？！

“这是素女在天界恒殿圣石旁留下的最后影像，”幽泉主望向蔻丹，表情似笑非笑，“这种似画非画的东西，叫气画。为仙者生情，被圣石无意中感知而生出。”

“为何这般形貌？”蔻丹疑问，如果她不是现代人转世，以古代女子性情，此时怕已闹个面红耳赤。

“你如果想真正恢复素女记忆，就要为画中素女一一找回她身上的东西。”幽泉主伸手平指，一一示意素女往昔身上的穿戴物，“束发头巾栖霞，额饰百花令，梳妆明镜，腰间佩物璎络宝珠，护衣娇容软甲，战衣混绫天衣，肩头云披烟龙紫，润颜养生物菱花湛露。”

饶是记忆力良佳，蔻丹也听得头大。好不容易等幽泉主歇声，蔻丹理了理情绪，才道：“你说的，有两样已到我手中，就是娇容软甲和明镜之一。至于百花令和璎络宝珠，则在仙阵中见过形貌。其它几样，却是陌生。”

“还有一样，你不应该陌生。”幽泉主道。

“难道石皇持有的混绫巾，就是混绫天衣？”蔻丹疑问。

“却是，却也不是。”幽泉主高深一笑，看出蔻丹生出急相，这才不缓不急道：“混绫巾是石皇从天衣分化一部份形成，你要找回天衣，前提要把混绫巾找回。”

蔻丹抚额，原来之前看到的天衣不是完整品！半晌，目光清亮无比看向幽泉主：“我此行，只为五行而来。”话声才落，整个幽泉上空雷声隐响，蔻丹抽唇而笑，天机老人说过，五百年后的事，不可讲出，如今看来是真。她才说出五行二字，就已天雷作响，如果再多说出点，保不准那雷下一刻就会响在她的头上！

幽泉主面带疑惑抬头，幽泉创立以来，于四界外独立存在，除了每百年会飘雪一次，其它时候基本维持不阴不晴的天气。雷声，还是第一次听闻。

“素女的一切，已成过往，无意深究。我更感兴趣的，是与这里相联的另一个地带。”以手指向冰湖。湖面之下，就是唯一可以进出通行死亡地带的通道。

“昔日五界主仙力浑厚，尚且不敢进入。你的胆子倒不小。”幽泉主静静看着蔻丹，口中责怪，眼光却逐渐柔和。

“我的胆子向来都不小。”蔻丹俏然一笑，背转身去看石棺里的玄罡。刚才棺中一阵响动，如今看去，发现男子苍白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血色。就连那菱形唇瓣，也泛上一抹柔和亮辉。想着五百年后，这人会鲜活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又生置身梦境的感觉。“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目光没动，唇中轻语，带上两份柔意。

也许是来到异世太久，看到熟悉的面孔，心里竟连得起了感动。

“他，是我的孩子。”幽泉主望向棺中，眼光流动如水。

蔻丹如被雷劈，蓦地转身，凤目瞪大至极限！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男子说自己有孩子，之前，同样身为男儿身的水仙主，也曾说过，蔻丹是他的孩子。蔻丹初听入，只是淡想，却没有认定。如今又听幽泉主说出同样的话，当然震惊非常！

“在此经仙阵一战后，又有近三月时间，妖灵王为守护支柱四界存在的最后一根灵柱，以身化出无边荆棘石海，盼望能以此阻住毁灭神。但那时的玄逸风，神识大部份已被邪神吞噬，力量更是空前强大得可怕。一柄血剑，横挥三界，重创玉帝，尚且无敌，区区荆棘石海，又岂会放入眼中？不到一日，就在连天接地的石海中，横劈出一条道路，直直通往灵柱。叠玉台上，剑光暴闪，应天命，三界从此覆灭。”

“妖灵王，应该没有死罢？”想到那串被玄罡放入栖云宫地下石室的仙花手链，那个尖耳朵、佝偻背的苍老身影又似现于面前。

“关于此，倒是没有确定的答案。广泛流传的，有两种说法。一种是邪神为彻底控制玄逸风，故意逼他挥剑杀了妖灵王。另一种，则是玄逸风在杀人的最后一刻，神智猛地清醒过来，并与妖灵王达成某种协议。以我看来，后种说法较真。灵柱倒，三界灭的那一刻，巨大气浪袭击整个人界，幽泉影界也受到波及。我却奇异没有感受到玄逸风的一点杀意，反而感觉出他身为冥王时，那种和祥安泰的正然之气。”

边上冰湖似有响声传来，空气里掀起异常波动。蔻丹转了转耳朵，移目望去，冰起薄雾，红花灼目，却又没有看到一点异常。

幽泉主手指抠紧石棺边缘，仍处于无知无觉的讲述状态，“与毁灭神有神食相助同理，每个仙主命格里，都注定会出现仙育者。只要仙育者存在，仙主就算身体死去，只要仙魄不灭，仍有转世为仙的机会。他们与凡人不同，凡人可以投胎转世，仙主，却只能通过仙育者的相助，方能转世投生。”

“仙育者？”蔻丹反问，下意识看向幽泉主平坦结实的腹部，脑子里不知怎的，就出现孕妇大肚便便的画面。眼神，下意识纠结，虽然明白这个世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但要她接受男子生子的事，还真是困难至极！

“你想到哪里去了？”看清蔻丹纠结不已的表情，幽泉主呵哈一声，轻笑出来。

蔻丹标准狐式一笑，并不回话。也许内里还有古怪，她静静听下去就好。

“仙育者，作为仙主生命的最终保障，就像仙主的影子。在仙主存活时，仙育者都以身份隐蔽的方式存在。少数仙育者，不知道自己的仙主是谁，甚至连自己身为仙育者的身份，都无从知晓。”

“那他们如何相认？”蔻丹问道。

“不用相认。在仙主死亡那刻，仙力会自动将仙育者拘来，让仙魄附入仙育者体内。与邪神动则吞噬身魂的残忍相比，孕育仙魂，是件互惠互利的事。作为交换代价，仙主最后剩余的仙力，会自然过渡到仙育者体内。将仙主成功复活后，那仙力就会融入仙育者体内，完全成为仙育者自己的力量。”幽泉主伸手抚向棺内玄罡的脸，语气轻微得似怕惊醒一个沉睡中的孩子，“他死时，很可怜。身旁只有残花落木和无边白骨，没有一样活物与他相伴。虽然瘦得皮包骨，气息断绝，但他手里仍然紧握一个物事。”

说着，将一物递到蔻丹掌心来。

珠圆玉质，看来竟是璎珞宝珠中的一颗！说也奇怪，曾透染鲜血，失了灵气而暗淡无光的珠子，一到蔻丹手心，竟奇迹般光华大盛起来。没一会，光线暗淡如阴天的幽泉界，竟因整颗珠子透亮起来！石棺内，本来静静沉睡的玄罡，长翘睫毛动了两动，双手十指微动，看来想从沉睡状态醒来！

幽泉主却暗叫一声不好，将珠子一把抢回，口咬手指出血，滴落数颗在珠子上，才让宝珠光亮重新泯灭。

蔻丹看得不解，幽泉主却是苦淡一笑，“这珠子虽是玉帝亲手制成，却与素女通灵认主。更曾得素女万年仙气滋养，如今，旧主转世归来，这物识得主人，竟能从灵气尽散状态瞬间复苏，看来果是仙物情深！”

仙物情深？蔻丹恶寒了下。看向染了血气的珠子，片刻，眼光再复柔和，明白眼前情况，不宜直接持拿宝珠。想了一想，打算将迷魂花从颈间解下。弄了半天，那绳子就像在她脖子上长了根似的，根本解弄不开。无法，凑身上前，以眼神示意幽泉主将珠子丢入迷魂花内。

幽泉主轻嗯了声，也凑颜过来，蔻丹一门子心神全在宝珠上，一个不留意，唇上如蝶落花瓣，被幽泉主飞速点吻一下。

狐式快抓本能闪现，却只拂及幽泉主衣衫尾端。

宝珠抛入迷魂花同时，男子衣衫，带着一抹凉气从蔻丹指间滑溜而过。只要行动够快，蔻丹是能把握住他的。但一种怪异感觉，让蔻丹手指在握紧瞬间，选择僵硬。

“这不是冥路之花？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物？”幽泉主语气变得怪异。

“拾的。”摸了摸迷魂花，蔻丹讪讪笑道。

幽泉主高深莫测冷哼一声，“这花，传说留恋上世，不肯舍下一切投生，才化开在冥路两边。不用多说，我已经知道是谁给你的了。”

“那你说说，是谁？”蔻丹好以整暇抱臂。她就不信幽泉主能真正猜出这花的来历。

“素颜难相忘，兼顾天下人。若得来生缘，弃心分身亦相从！这四句，是那人在仙殿地宫内，用骨血术护住所有青焰成员魂灵，死去前，最后想刻在石壁上，却又无力携刻上去的话。”看着蔻丹脸色一变，幽泉主带了深意笑道：“本想让这四句话烂在肚子里，但看了这花，却又不得不将之讲出。”

地宫石壁上的潦草字迹又似现于面前，眨了眨凤目，刻意将心底扯疼忽略，蔻丹目光幽邃看向幽泉主。这人，是玄逸风的仙育者，却自称为玉帝的知已，刚才又对她称道情意。这么多重身份，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幽泉主手指从唇间抚过，恍惚间，似乎还有蔻丹花的清香残留。

“同样身为仙育者，我却是其中最倒霉的一个。别人有仙力吸收，面对毁灭神残留下来的巨大力量，我却只能望而叹之。以我这副身躯，如果强要了那力量，只会引得身体自暴。”幽泉主口气埋怨，神态却是坦然自若。

“你是怕被那股力量反控制住罢？”蔻丹一针见血点破幽泉主自我庇饰的话语。

“咯，你这丫头，就不能像素女那样婉转一点么？”这回轮到幽泉主抚额。

……

“仙育者体内，有个气状特异存在，叫气田。仙魄在那里，初时只如拳头大小，吸收仙育者的灵气后，会慢慢长出新的身体。”幽泉主说到这里，被蔻丹打断，用手指了指玄罡欣长身体，“他在你的身体里，能长成这样？”说到身体里三字，语气又下意识加重。

“你！”幽泉主脸上青红交叠，气得抬手想敲蔻丹脑门。半途，看清她清亮如同水晶的眸子，却又重重叹气一声，将举至中途的手掌放下，自我安慰说道：“也难怪，你是从异世转生归来，忘记了修行界的一些常理，说出这样的话，不足为怪，不足为怪。”一边，却又意外为蔻丹解释，“气田，虽在体内，却也如冥路之花一般，里面存在独立空间，可以任由主人心意放置东西。”

“十年时间，就能让死去的仙者转生为成人模样？！”蔻丹不得不感慨，天下之大，修行界异事异态之多，果是远远出于自己意料之外。

“不也尽是，仙育者的能力和仙主本身相匹配。两者修为越高，转生的速度就越快。五界主，是昔日四界最高等级的仙者，能作为他们的仙育者，能力自也不能太低下。”幽泉主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语道。这时他的形像与之前蔻丹在芦亭中所见大不相同，白发换乌丝，就连下颔胡须，也已尽数消失。虽与玉葛、冷啸月相差甚远，但看来，也还是美男子一只。

“难道连我也有仙育者？”蔻丹问道。

“你不但有，还是好几个！”幽泉主叹笑，笑意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那个妖娆水莲主，就是其中一个。而你说的石枕，则与玉帝的双生转世有关。幽泉影界，并非只是玄逸风的转世之地。”

【148】泄露天机的后果

“并不是所有仙主都能成功转生。仙育者接受仙魄后，所有灵力都会运用来助仙主形成新的身体。而仙魄，在修行界，又是极难得的炼器之物。再普通的灵器，若得仙魄作为器魂，都会成为高等灵器。一些心术不正的修行者，正是靠专门抢夺仙魄，以器带人，来提高自己的修行。而失了灵力保护的仙育者，正好成为他们的猎杀对像。甚至还有一个组织，叫黑魄，专门干售卖仙魄的勾当。”说到黑魄，幽泉主咬重发音，压低的眸子里，有犀利亮光一闪而过。

“我去过的那个异世，也有人专门盗取活人身上的器官出卖。”蔻丹淡淡而语，神态举止间，冷凉气息薄透。这个时空，售卖仙魄，应该大致和出售人体器官的罪恶程度相当。

“是以，仙育者在仙主成功出世前，都会选择深山大泽，或幽域异境躲藏。”

“这个幽泉界，难道也是为此为造？”脑中灵光一闪，蔻丹意外问道。

“不错！”幽泉主淡淡一笑，目光仍凝在玄罡脸上。

“用一句用得快烂掉的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死亡地带，作为毁灭邪神的诞生地，被所有人、仙、灵、魂视作至邪恶地。你却意外将这里当作归宿地，如此选择，不能不说极高明。”转生为狐，再由狐变人，蔻丹第一次由衷称赞一个人。

“是么？”幽泉主唇角高高扬起，如阳光初透云霁，整个人瞬间明朗起来。

蔻丹眼神微迷了下，这幽泉主，不笑的时候，觉得他长相属中上，但一笑起来，却有让人如沐午日盛阳的极舒悦感。

也许是被他笑意所感，蔻丹心里也微暖起来。来到这个异世，所见男子，不是清缈飘逸，就是冷峻高深，都属于难以接近的类型。唯一有过亲近感的银衣，也已早早死去。

银衣名字现过，心脏如暴晒后的硬石，猛遇冰水浇袭，瞬间裂出无数裂痕。

落入幽泉主眼里，就见蔻丹前一刻还灿笑春风，下一刻，眸底重影飞闪而过，凤目水意闪现，颈项低垂，露出大红衣领里的玉质白润肌肤。

狭长眼眸微眯了眯，幽泉主修长手指伸来，拉住蔻丹细腕往怀里一带，“不要伤心！你心疼，我也会跟着难受。”

蔻丹就在幽泉主怀里深深换气两口，再立身出来，已是满面标准蔻丹式开朗笑容，“再说说，为何现在，他会在这个石棺里？还有，玉帝双生转世，和幽泉界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石皇死，妖灵王失踪，三界灭，素女和玉帝舍弃仙体，各以一魂一魄化身凡人，隐居在青埂峰下的素女山庄。但最终，玉帝在天下大义和素女间，还是选择前者。素女生无可恋，以身祭剑，人体魂魄尽灭那一刻，置于天界恒殿的仙体自动召来仙育者。这一招，就齐齐来了七个人！这样的情形，自天地开化，还是第一次出现！那七人面面相觑，表情各个惊诧不已！其中，只有一个人特别镇定，那就是天机老人。排资论辈，最后七人以天机老人为首，商定素女转生方法。

三界虽灭，但有圣石庇护，天界恒殿却意外完整保留下来。四界独存人界，众人商定，再不可让人界覆灭。素女仙体，则是维系整个人界存在的根本。要仙体不灭，就不能取出剩余的仙魄。这么一来，素女就无法照常理重生。局面一时陷入僵凝。一片静寂中，仙育者之一的狐族首领雪嫁意外出声，称玉帝出面与玄逸风决战的前一天，狐族雪宫上空无故飞来一柄白剑。白剑无鞘，剑身潋滟生光，却无一点剑气逼人。

要知道，剑器，从面世那刻起，就纯为杀戮存在。哪怕是人界再普通不过的铁剑，也多少带着些杀气。但这柄白剑，空有绝世利锋，却如枯枝朽木，不见一丝生气。雪嫁初时以为是把刚刚失去主人的灵剑，为主神伤下，才会无意中飞来雪宫上空，一时没有多加理会。再则，三界覆灭，狐族雪域意外成了一处桃源地，原本生存在覆灭三界的仙灵，纷纷登门求取归宿，但雪嫁一概置之不理。那些仙灵不得门入，又无处可去，只有终日在雪宫外悲蹙伤神不停。”

“原来那柄白剑出炉后，就直接飞去了那里。”

想到玉帝手握紫剑，在高炉下黯然神伤的样子，蔻丹呐呐而语，脸上露出不知是苍凉还是嘲讽的笑意。

“你已经见过地宫里玉帝的封忆石？”看清蔻丹一目了然的样子，幽泉主有些意外。

“封忆石？”蔻丹又陷迷津。

“仙主在大劫来临前，都会有所预知，虽然明白有转世重生的机会，但为了防止重生醒来后，失了前世记忆，就会选择将前世最关键的记忆保留在某个地方。玉帝与玄逸风在雪域最后一次交手，身体已是残弩之末。最后几个月，纯粹在为组建青焰而活。除了四处收留三界残留仙灵，就是在仙殿下的地宫停留最久。也就在这段时间，玉帝将自己与素女的少量记忆片段取出，并封印起来。那时，我虽然跟随在他的影子里，却也不曾得知保留他记忆的石头到底藏于哪里。”幽泉主话声中不无遗憾。

“你既然一直跟在他身边，又如何不知？”蔻丹疑问。如今想来，那面刻着赤胳男子打造剑器的石门，应该就是玉帝的封忆石。原本以为那扇石门是梦境，如今听幽泉主说来，竟是真实存在。再联想到那引逗自己过去的铁器打击声，和石门后见到的高炉一幕，深感一切都是天意。

“仙者，虽不如人界凡人那样，需要夜夜睡眠，但依修为深浅，每十年、百年或千年，也需要休眠一次。”说着，手指向蔻丹颈间迷魂花，“璎珞宝珠，就是玉帝乘素女千年一眠时间，取了她的发丝，合月桂变异花朵造出。”

蔻丹眨了眨目，这才想起，除了初来，在冬水宫守护神族村落里歇过一晚，至此的二十天时间，她还真没有起过一点睡意。

“我也没有一点睡意，难道我已经是你们所说的仙体了不成？”蔻丹微微咂喜。成为神仙的感觉，好像倒也不错。

幽泉主哈哈一笑，目光深浅不明看向蔻丹，“依旧日天规，是人，当修行千年，功德满九千九百九十九件，方可列为散仙。要不，也是灵识通透，得到妖灵王眼泪，方可称为灵仙。你有狐魂，又有五行材质身体，这样转世过来，已是捡了个大便宜，还想直升为仙，那是休想！”

“你就不能不这样打击人不成？”蔻丹微微抱怨。与眼前男子莫名生出的亲近感，让她随意抱怨出口。

“玉帝封印记忆那日，正好轮到我万年一睡的时间。”呵呵一笑，幽泉主将话题重新转回，“可惜的是，封忆石的作用只有一次。你提前看了玉帝保留下来的记忆。那他的后世之人，反不能得到那部份记忆了。”

“得不到更好！”想到玉葛，蔻丹咬了咬下唇，重重发音。

“小狐狸，很有些小性儿。”幽泉主点头笑语，目光带着遥远回忆幽闪，“这样更好，这样更好……”

“那柄白剑的最终下落如何？”对于幽泉主忽然来至的微微感慨，蔻丹打算视而不见。

“最初，雪嫁对白剑视若无物，不过二天下来，那剑还是在半空盘旋不去，且盘旋方位，始终不离雪嫁居住宫殿范围。要知，雪宫在灵域绵衍百里，雄奇宏伟殿宇无数，不是熟悉之人，根本不可能得知雪嫁居住宫殿具体位置所在。那日恰遇灵域每年一度的大风天，风过雪啸，看似死物的白剑，意外剑身震鸣，却作琴曲清越之音。所奏，正是雪嫁与素女生前相聚，时时弹响的一首琴曲。雪嫁心有所感，在殿内以琴奏曲感知，剑、琴声叠合瞬间，才知，原来白剑，就是至交仙友——人界司主素女所化！”

“经雪嫁这一提醒，以天机老人为首，七个仙育者商议后，决意将白剑中素女残留不多的魂魄取出。可怜素儿，”说到这里，幽泉主声音意外嘎了下，移目看见蔻丹脸上并无异色显现，这才又继续讲下去，“嗯，是素女，一生为治理人界辛劳，至死，却为情所困，只余星点残魄附剑。以她那点残魂，就算天机老人亲自以气田养育，也不可能复她原形。唯一方法，就是将她送往与这个世道无关的异世，以常人体躯养魂二十五年，方可回归。”

蔻丹微怔，原来所谓的回归，是以她前世的死亡为代价？慕白间接出手，看来正好促成七个仙育者的安排？

“就算他不动手，也会另外有人将你从异世带回。”似明白蔻丹所想，幽泉主语道。

错怔过后，蔻丹意味不明而笑。如果一切都已注定，那慕白的以死陪罪，又算什么？

“你也是我的仙育者之一？”挥去不明情绪，蔻丹凤目清亮如水看向幽泉主。

“不是，每个仙育者，只能有一个仙主。”

“那我的仙育者，除了天机老人、雪嫁和水莲主外，还有四人，又分别是谁？”下意识向幽泉主方向移动脚步，蔻丹眼神空前灼亮。

“天机所限，我不能告诉你更多。”看清蔻丹灼灼目光，却又意外声音一软，“好罢，如果你真想知道，那我试试告诉你。你听好，那四人，分别是其它四个神宫的……”余音未完，半空里劈来一道电光，正将一个俊雅幽泉主烧得毛焦肉嫩。

这就是泄露天机的后果？！

看了眼天，蔻丹暗咒，低头看向冰面上呈死尸状俯卧的幽泉主。

【149】狐族覆灭

“天命如此，看来仙育者的事，还须你自己亲自探明。不过，仙育者与仙主只有一世仙缘，你从异世转生归来那刻，与七个仙育者的前世缘分已断。与你相认与否，还取决于他们本身意愿。三界覆灭后，他们好不容易平定下来，适应新的环境。你冒然去打搅他们，怕会适得其反。”从冰面上爬起，幽泉主静静看向蔻丹。

“我只是好奇他们的身份。”蔻丹淡淡。

“知道素女以魂附剑，绝情而死，多少与玄逸风和玉帝有些联系。而狐族，在所有仙族里，又因相貌过于出众妩媚，已经沾染太多口水是非。残魂取出后，雪嫁考虑到素女死后飞来寻她，定存避世之念，二则，也不想因白剑，为整个狐族招惹来无尽是非。特别，那两个纠缠对像，一个是昔日天界战神，另一个，则是灭绝三界的毁灭之神。无论沾惹上哪个，都会为狐族招来灭顶之灾。为此，雪嫁将白剑永久封印入狐族圣地。并求请天机老人在圣地上空布界，遮去白剑的冲天灵气。

至此，三界灭，人界当兴，五界主已死其三，剩下的两个，早晚生死决战不可避免。七个仙育者各取气田灵气，合渡成一股破界之气，成功护送素女残魂到达异界投生后，就各自散归来处。雪域狐族于人界外独立存在，雪嫁亦从严管治族人，限令同族通婚，不可再到人界沾染桃花孽债。

本以为，从此可清净，再无事端。不料，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不相信素女真的已经死去，玄逸风拿着素女画像，四处询问其下落未果。直至一日，在山中巧遇打樵夫子，方明白，原来素女和玉帝已在人界青埂峰下的素玉山庄做了对夫妻。说不清是盛怒，还是失落，玄逸风寻到素女最后气息残留，竟是一个弃炉。极度心疼下，未曾饮食，在旁守了四天四夜。第五个白天，曾是上仙，今是尊神的玄逸风，手拥灭绝剑，背靠废炉壁，满面胡茬，形容枯槁如同死灰。

本以为，与素女从此不可相见，玄逸风亦打算死守于此。这时天命已达，体内邪神意外没再苏醒，正打算自断神脉，晨曦中，灭绝剑却意外发出夺目红光，在玄逸风极度诧异兼惊喜的目光中，半空一个盘旋，往狐族雪域飞去。物主通灵，原来是灭绝剑不忍见主人心丧气灭，意外以剑灵感应出素女所化白剑下落，并引导玄逸风追寻过去。

应了天命，此时灭神紫剑在手的玉帝，恰好也以璎络宝珠感应出素女极微淡气息。原来，尽管雪嫁万千防备工作做足，但手下负责圣地守护的小狐妖，还是禁不住白剑逼人灵气诱惑，偷潜入界，拨出剑锋赏玩。虽然只是短短一刻，但凭宝珠与主通气之灵敏，瞬间已经能让玉帝知晓白剑下落。

爱妻身体化成的灵器，岂能任之流落！玉帝勃怒，追寻而来，正与玄逸风在雪域结界外相遇。两人为夺白剑，合力破去天机老人布下的结界，又在狐族圣地好一阵生死相决。最后，玄逸风拼却被邪神噬体的危险，将体内冥灭力量全部释放。那一刻，整个雪域地动山摇，冰峰林起，封存地下数万年的至寒玄气冲出，带来的毁灭力量竟远远大于毁灭神个人！

玉柱倾，殿影倒。雪殿内，本处于闭关状态的雪嫁，在剧烈动荡状态中，一睁目，第一个反应，就是掐指弹出灵光护住自己唯一的女儿——白丹。等她紧急出关，往日堪比天界美好的狐族生存地，已经变得满目疮夷。遍地的雪狐尸体，更让雪嫁心疼如同刀割。等她赶到狐族圣地，第一眼所见，就是通天神戳意外倾斜。此时人界，海水退却，大片陆地正快速显露。

以封印住白剑的晶石为中轴，灭绝与灭神二剑交叉刺过，才刚没入对手身体要害。一红一黑两道血液沿着冰阶，汇流成股，一路过处，魂路开通，冥路之花尽现，沉蒙雾气中，万千魂灵拖带幽蓝尾翼，为他们昔日的王做出最后的悲泣。生命将尽，仙力汇凝，最后将仙育者唤来面前。虽然曾化身邪神，但死时，玄逸风仍然回归仙者本质。

仙育者出现，前一刻还作漫天飞雪的雪域，意外流尽飞霞，旋出万千夺目红光。狐族首领雪嫁，在经历同见七个仙育者的极度讶异后，再一次为这次出现的仙育者震惊！

那男子，比仙有情，胜神有韵。一袭红衣如风，肌肤胜雪莹白，凤目流转处，无不灵动美丽至极。”

听到凤目二字，蔻丹摸了摸下颔，凤目流转水意，不自觉带了两分妩媚道：“那男子，比我如何？”

“不相伯仲。”幽泉主白了蔻丹一眼，不情不愿如实答道。

如果不是感应到这女子身上有极微淡素女存留的仙气，他真要怀疑，她究竟是不是素女转世？如果是禀性恬淡的素女，断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最强仙者和毁灭邪神同时死亡，我还以为第一个出现的仙育者会是你，但听来不是。”收回手指，蔻丹微妙而笑，虽然幽泉主没有说出红衣男子的名字，但凭借描述，她对那人身份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当然不是我！”幽泉主表情淡淡。

“他比你美丽得太多。”有些惋惜地，蔻丹刻意叹道。

“你本事大，竟连他也见过？！”幽泉主咬着后牙槽发音。

蔻丹轻嗯点头，表面妩媚，眸底，却是精光闪现。

“你身边的男子还太少？竟然连他也有沾连？”幽泉主这回不只是眼光发恨，就连手指也下意识在袖中紧握，看样子，恨不得扑上去扼紧蔻丹喉咙逼问。

“在为他吃醋？看来大凡是美丽的人，你都会为之动情罢？对玉帝如此，对我如此，如今看来，窨界红逍，也是你的心动之人？”凤目眨了几眨，蔻丹明了快语。

幽泉主呵哈一声，抬首向天，半晌，目光重望过来，竟是带了无尽幽深。蔻丹一咳，正想看清里面流闪的东西，却被男子垂睫盖去所有。再抬颜时，已是双目清然，淡笑如烟，“你说是，那便是了。”

话音极轻极淡，似流云静飘，又似雪花落地轻柔。蔻丹心里一动，下意识想靠身过去。脚尖才移，心里猛醒，转而笑道：“后续如何？”

“他，自然是天界之主玉帝的仙育者。是史上最美丽的仙育者，却也是天地开辟以来，第一个被仙主拒绝的仙育者！”说到这里，幽泉主带着嘲讽而笑，“这份仙缘，真是附强得够可以！按天命，玉帝当时本应死去，但他却在灵物支持下，强凝一口气在胸，称不返天宫恒殿重见素女一面，他决不肯舍命死去。而且，就算要死，他也必然死在素女身边。

玉帝的悲呛之言，当时可令天地变色。但仙育者却丝毫无感，只淡淡打了个哈欠，称道无趣，如果不是那道要命天光催请，他才不会还在池中沐浴的情况下，就被强制弄来这个乱七八糟、且是鲜血横流的肮脏地。说完红衣飘闪，转身化作一道灵光就走。”

蔻丹无语，脸上半是心酸，半是好笑。半晌，沉闷一叹后，微笑淡语：“果然是他！这天地间，恐怕也只有他，在那种情况下，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退去的同时，我正应仙光感召而去。半途在雪域外有瞬间交集。当时，我有感于他的美丽，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但只是那一眼，就让我的额上，从此多出一个标记物。”说完，用手撩起一直被乌发盖住的额头一角，“当时，他一个甩袖，就给我留下这个东西。”说完，话音中已经带了浓重恨意。

蔻丹看去，幽泉主额头上方正中部份，露出个指腹大小“色”字，正氲氤流转诡异红光。

蔻丹禁不住呵地笑出声来，大妖怪红逍，作出这样的举动，真是让人意外。

“过来让我试试，也许我能帮你消除。”蔻丹笑语。

幽泉主轻嗯了声，还真靠拢过来，埋下额头，任蔻丹施为。

双手食指交叠颈前，蔻丹以意念催动迷魂花，缺口才露出，一个小小人儿脑袋已经探了出来，好奇望了周围几眼，发出吱吱叫声后，就自动跳到蔻丹肩头。蔻丹以手示意，参芝乖乖跳落到她掌心。

参芝一面抱了蔻丹中指摩挲不停，一面发出叽叽委屈叫声。蔻丹微笑，拿手指安抚性地抚了抚它。水莲主将它和乐儿带来后，蔻丹怕地宫中会出现怪物伤及二者，才将它们放入迷魂花中。

迷魂花里自有独到空间，同样进去，乐儿甚至与玉葛放在里面的几只雪兔玩得自得其乐，而参芝，却闷坐其中，一言不发，直到蔻丹将它放出，这才带了委屈开始喜悦起来。

蔻丹咬破手指递到参芝面前，知道蔻丹想以血换取参露，参芝眼中露出兴奋神色，叭唧一口，含住蔻丹手指不停吸沇起来。没一会，肚腹饱涨得微微涨起，这才松了口，四肢放松，平躺在蔻丹掌心，眼眸紧闭，睫毛闪动如蝶，一副准备慷慨献身的样子。蔻丹看得自笑，指甲轻轻从参芝白胖左肩划过，晶莹透明参露透出，馥郁芳香瞬间盈满两人身周。

幽泉主闻香抬目一看，竟也欣喜不已！

“是朝水至宝参芝，”眸色一深，看向蔻丹眼光显得高深莫测，“你真是好能耐！连这物也能得来手中。”

“不是得来，是无意中，以行相服，将心易心换取来的友谊。”蔻丹淡语，将参露抹到幽泉主额间。

红光逐渐暗淡，没一会，红逍留下的印记消失无踪。

“不打算要什么回报？”看清蔻丹淡然，幽泉主抚着平滑额头语道。

“就当是你在地宫守护玉帝留言十年的回报罢。”语气一转，带上微甜笑意，“再则，我也不想让任何人恨着他。”

幽泉主深意莫测一笑，将话题转回，“狐族圣地外，生长着一大片雪域特有生物：雪魔芋。那东西生出的花朵，会散发独到香气，布成特殊迷阵。虽有天光引导，进入里面，还是花了一点功夫。等我真正到达圣地核心地带时，雪嫁正在灵台上盘膝而座，打算用幻生法，让整个雪域封闭，从而让死去族人的灵魂默默养息。”

【150】全部战亡

“幻生之法，为狐族独有重生秘术，可以说是仙育术的扩张版。施术人，会将身体散化为一处异境处在，异境中的一切，应施术人心念而生。魂灵在其中，就如凡人胎儿存于母体，吸收母体灵气达到一定程度后，可以得到婴儿状的身体，再获新生。与之相异，如果是十年前，通过仙育术重生的仙者，重生后的模样，应与上世死时一模一样。”将眸光凝向石棺中的玄罡，幽泉主目带慈辉语道。

“那为何他与玉帝不尽相同？”蔻丹将参芝捧在掌心逗玩，参芝小舌头不停在她指间舔过，酥酥痒痒的感觉引得蔻丹轻笑不断。

“这就与三界覆灭有关了。仙育者，绝大多数存于三界。得仙籍前，经历百年辟谷期后，可以不用饮食，身体完全依靠从外界吸取的灵力支持。而灵力的来源，则是三界中的某种特定物质或环境。且灵力种类不尽相同，彼此间存在互生互利关系。当然，少数灵力也会相互克制，相互抵消。”

“你的意思是，三界中的所有，原本已经形成相互依存的独立生存空间。毁灭神将三界灭去，正好打破其中维持的平衡局面，使得灵力供应链从中断裂。得不到供主提供灵力，少数仙灵就会死去，由此引发连锁反应，大批仙灵接连死去，就不足以为怪了。”蔻丹点头轻语。由此推及，五百年后，玄罡所说的仙灵吞噬五行内气的说法，倒可以验证为真。那时残存下来的仙灵，吞噬五行内气，应该是它们试图适应新世的生存表现之一。

“供应链？连锁反应？”幽泉主脸上闪过短暂疑惑，这种陌生用词他是第一次听闻，不过想着蔻丹是从异世归来，还是很快平复表情，继续语道：“说得不错！世人皆道三界仙灵是被玄逸风一人屠尽，其实不尽如此。他和灭绝剑，只是引发一切祸端的开始。”

“但不管如何，三界，还是因他而灭。”温柔抚着参芝小脑袋，看向棺内玄罡沉沉而睡、与玄逸风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孔，蔻丹语气略微低沉。

幽泉主呵哈一声，语气幽浮，道：“你错了，真正的祸端不是他。”未等蔻丹疑惑抬头，又道，“不管是仙灵，还是凡人，相貌大致轮廓除了天定，细微处，却与所处世态和经历密切相关。三界灭，失了外部灵力来源，幸存下来的仙灵，绝大多数选择低调隐世，避免消耗体内剩余不多的灵力。”

蔻丹忽然轻唤一声，低头一看，原来是参芝贪图她的血气，玩到高兴处，禁不住将蔻丹才愈合的手指伤口重新咬开，并再度吸起血来。怜爱看了参芝一眼，蔻丹任由它吸血不停。反正失去的血，对她来说，不过是点滴而已。

与蔻丹的轻然放任相比，幽泉主反是眸色一深，手指如蛇探来，速度如电，蔻丹放松情况下，未及反应，参芝已经叽叽吱吱怪叫着，被幽泉主揪了头顶几片才冒出的血色叶片，捉了过去。

细细看了参芝一下，幽泉主如有料中而笑，“果然不是那只朝水正牌参芝，听说明府禁忌花园内，曾逃出过一只能吸干人体血气的血参。这东西，应该正是那物。虽然两参形态相近，但属性却是一正一邪。与眼前这只相反，正身那个，只能靠吸收天地精华促进修行。”说着将参芝粉红唇瓣倒翻，果然露出蔻丹之前没有见过的两颗尖锐牙齿。处于怒极状态的参芝毫不客气咬了幽泉主一口。血气才入，又极度不适般吐于地上。

蔻丹意外，看向在幽泉主手中挣扎不已的参芝，目中闪过怜色。片刻，红衣翩闪，飞袭幽泉主掌心。转眼，参芝已经重回蔻丹掌心。

“它和我一起经历过生死关，还救过很多水族。不管它的来历，只信所见，我不信它是什么邪物！”

“那好，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后悔收留它在身边。”幽泉主淡淡看向蔻丹，眸底却有犀利暗光往参芝身上灼闪。

经刚才一吓，参芝一与幽泉主对上眼，就本能缩在蔻丹怀内，颤抖哆嗦不停。蔻丹微带责难扫视幽泉主一眼，见对方仍不肯收起带着恐吓的眼神，又想听续下文，只得拍拍参芝，将迷魂花打开一个缺口。

前一刻看来还像失了行动力的参芝，一声尖锐喜叫，白影化作一道流线，瞬间归入花中空间。

蔻丹蹙眉，参芝，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在玉帝设计的考验环节中，面对冰母那样恐怖的生物，它都能应付上去，为何幽泉主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它这样瑟缩不已？

“绝大多数仙灵拥有美丽外表，都与获得灵气滋养有关。失了灵力来源，相貌发生改变，是不可避免的事。”幽泉主目光深邃，淡淡语道，“雪嫁企图以幻生法令整个狐族重生，实际下了很大赌注。其实素女所化白剑飞临雪域那刻，就注定整个狐族会与三界一同覆灭。当时，我作为仙育者，接受冥王玄逸风的仙魄后，就打算归隐起来不问世事。在我转身离开那刻，雪嫁幻生法已经完成一半，身体转作半透明状。灵台将从雪嫁身上吸取的灵力化作一道光柱，进而扩散至整个雪域上空。那一刻，如时光逆流，飞水倒泻，本已一片死寂的雪宫，开始逐渐恢复毁灭前的美丽景像。”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成功。”想到雪嫁慈爱面容，蔻丹眼神暗淡。

“不错，关键时刻，那些一直徘徊在雪宫外，被雪嫁拒绝收留的仙灵，愤恨雪嫁无情，知她幻术施用至紧要关头，齐齐聚力将雪嫁灵光冲散，狐族圣地里的雪嫁随之狂喷数口鲜血，睁目时，已是气息细微，性命垂危。至此，幻生术施用宣告失败，唯一成就，是令一只黑狐灵魄保留下来。整个狐族复生无望，雪嫁亦无心再留生于世。

而幻术失败的代价，则是雪嫁将化身成一个小型幻境。那个幻境，本该空白无物，但雪嫁死前，心挂女儿白丹，这也是当时整个雪域狐族唯一留存下来的血脉。我看她可怜，又知雪域外，有太多她的仇家，于是应了她的请求，在她身体异化成幻境时，从旁施术，将白丹以活体封印入幻境中。怕白丹在内无灵力支持太过孤凄，又将一具凝聚千年石气的灵棺送与白丹，作她躺卧之物。同时，也可助她以石养颜。而我没料到的是，雪嫁身形完全消失，幻境成形并封闭的前一刻，那只一直被忽视在旁的黑狐魂体竟主动附了进去。”

“黑狐是白丹的侍从，当然会跟随进去。至于随后出现在里面的玄之梦兽，又是怎么回事？”

“梦兽？”幽泉主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沉思片刻，忽又笑道：“亲眼见证幻境诞生的人，都有权为幻境命名。当时，我给那个幻境取的名字叫玄之幻境。幻境形成后，就被灵石吸收进去保护起来。雪嫁，是狐族有史以来，本领最为强大的首领，如果不是天劫难逃，寻常时候，除了五界主，昔日四界，几乎没有一人能伤及她。就算死后化作幻境，那幻境也有强大狐族力量残存。而至灵至性的宝物或异境旁，往往会吸引守护兽自动驻足停留。你说的那只兽，应该正是由此而来。”

联想到初来这个异世，为追寻红逍而身陷玄之幻境，得遇梦兽认主，又与误入里面的玄罡意外相遇，并在玄罡指导下，第一次学会感气控气术，又见眼前石棺中真实无比躺着玄罡。蔻丹一时眼神迷怔，恍惚间，竟有片刻分辨不清今夕何夕。

不过迷怔只是短瞬，回神过来，蔻丹悠然一笑，“到处送人石棺，难道泉主除了喜好美色，最大的嗜好就是替人造棺不成？”

幽泉主抬手摸摸早已平滑无痕的额头，惬意笑道：“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石棺，是天下难得的至宝！如果不是合眼缘的人，就算以命相求，我也不会轻易施舍。”

“算算，合你眼缘的，除了玄罡和白丹，另外还有玉帝分身之一的冷啸月。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玉帝双生也与幽泉有关了罢？”蔻丹道。

“原来五百年后，这孩子的名字叫玄罡。玄之罡风，不错，好名字！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他真正成长为人。”幽泉主看着玄罡，眼神柔和下来，手指下意识细细抚过玄罡冷硬如冰的面容。

蔻丹脸上一抽，只当幽泉主又在讲疯话。听他最后一句话，竟像已经能够预知将会离世一般。

“亲眼见证那场惊天动地的巨变，带着冥王的仙魄回到幽泉后，时不时地，我会好奇，玉帝为了生前唯一所爱，拒绝了那位美丽至极的仙育者，那他又将如何转生？情至深处，真能令人生死相随至如此地步？带着好奇心，我以入影法附隐到玉帝身边。那时，毁灭邪神和四位界主已死，玉帝就算残喘活于人世，也是最强仙者无疑。

近三个月的时间，我看着他日日咯血，时时发怔，虽然还有极微弱鼻息，但看来已和行尸走肉没有差异。他去过天界恒殿，经历浩劫毁灭后的天界，那时只是一块块残飘天际的云影残块，并且随着人界兴盛，这些残块正以极快速度消失。只有每日被第一缕阳光投射的恒殿，依旧维持昔日天界壮观兴盛景象。晶棺中，素女仙体容颜恍若生前。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抚她，却被一道无形仙光弹回。原来，素女就算投去异世。临死前的决绝意念，仍旧传入远在天上的仙体。本打算于此与素女永恒相伴，不料，晶棺合拢前一刻，恒殿中央已经落满旧尘的明镜，竟意外投出一道亮光在玉帝身上。

经明镜提示，知爱妻魂灵未灭，极度欣喜下，天机府外，挚情相求，最后以舍心为代价，求取到与素女的来世姻缘。却也意外得知邪神附体之人虽灭，但元神仍旧无恙返回来处。并且，那里还隐藏着一支足以毁灭整个人界的可怕力量。玉帝为此动了最后一怒，妻已去，不能得她心，但求承她心志，护得她生前守护一界安宁和她万千子民平安无事。

为此，又是一段疲于奔命的日子。

曾经，四界平安十万年，虽有小幅波动，却无极大灾难显现，五界主自信一己力量足以守护四界。如今看来，当初的自信，却是那样苍白无力。组建一支强大力量护卫人界，成了支持玉帝身体存续下去的唯一力量。

然而，天界已灭，玉帝已失旧主身份，昔日从属的散仙，纷纷开始自立门户。现在的春木宫明府，原本只是人界一个小小修行流派，有了昔日天界残存下来的几个散仙加入后，一跃成为五神宫中新星力量。玉帝登门求请支持，却被一一无情拒绝。无奈下，玉帝只有奔波三界，收集因失去生存环境，又对新世难以在短时间内适应的垂死仙灵，将它们一一救回水殿下的地宫后，再授以无上仙术。好在那些仙灵知恩感义，知道玉帝所剩时间不多，都拼了全力掌握仙术。

由极逆势境地中复起的仙灵组织——青焰，创造一个空前奇迹：仅仅用了两个半月时间，它们就成为人界最强力量！然而，他们的成功，只能密存于世。而他们的存在，也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永久护卫人界和宁。

被玉帝所感，我亦现身出来，帮他挑选能力最强的四位战者，号桃、兰、竹、菊四君，分别强化授以轻身术、隐逸术、化形术和控神术。术成，五千青焰成员按所长划作四队，由四君分别率领。玉帝亲自验看，欣慰而笑，叹道自己终可以安心弃下今生所有，静静等候素女转世归来。

我当时很疑惑，没有仙育者，玉帝如何转世？但玉帝却很轻松告诉我，在天机老人帮助下，他已经选定新的仙育者。而他选定的人，正是我！此时，地宫外结界强烈波动，谁也料想不到，玉帝宣布自己拥有新的仙育者那刻，那个极美丽的男子竟意外闯来，五千青焰成员，与之正面交手，没到数个回合，竟然全部战亡！”

感谢itami03亲的二颗闪亮钻钻，爱死了，谢谢￣

【151】意外来人

“仙殿下的地宫，是玉帝用最后两万年仙力造出，极力模仿覆灭三界，为青焰成员提供适宜生存环境。整个来说，又分成三部份，云殿、灵殿和魂殿。你去到的地方，正是云殿旧址。那里原本是个玉石和水影构成的奇异地带。美丽程度，堪比旧日天界。”幽泉主说着，眼中泛起遥远憧憬。

“可对于我来说，它就是一个奇怪诡异的山洞。”回想一路行经的坎坷，蔻丹仍不免蹙眉，“那四君子，难道也已死去？”

“那人杀人方式就和他的长相一般，美丽到极致，却也狠决辛辣到极点！”陷入过往回忆，幽泉主脸容僵硬片刻，眸中忽又诡异森透，光华暗转。蔻丹凝神看去，那里面有她看得懂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更有她看不出是何深意的异样深沉。“杀人者，无不用器。可他，长发如瀑垂顺于地，红衣过处，随时闪现桃花幻影相伴。他手中无器，一个眼神过处，却有犀利气剑出现，不用出招，只须略微抬手，蜂涌上去的青焰成员，立刻被无形气剑透穿胸膛！

还清楚记得，那人意外出现，让玉帝前一刻还对青焰组建状态表示满意的笑容，僵凝在唇边。眼眸，更是前所未有的寒冽。看出来人眼中的强烈杀气，才技成不久的青焰成员争相上前保护玉帝。云殿之中，百米辇道，直达玉帝宝座，两旁各有二千五百名仙灵护卫。可当时这股人界最强大的力量，在他面前，却如推枯拉朽般，不堪一击！

眼神连动，气剑频出，红衣飘忽过处，血溅五步生花，数千青焰成员采用人海战术，如潮水叠波起浪，拥袭向人潮中的一点红意。然而，所有人潮，到了他的面前，都是有来无回。血泉，一朵朵在他身周涌现。沉重的仙灵身体，成排在他面前倒下。血聚成河，人倒成山。很快，往昔美丽无比的云殿，变成一片尸山血海。冲天的血腥气熏人作呕，那人却依旧风华照人，足下的血海，背后的尸山，反而成了他邪魅面目的衬照物。

亲眼目睹辛苦培养出来的五千青焰成员片刻死尽，玉帝气怒攻心，唇角浸出一丝血迹。但建地宫、组青焰已让他无从应对眼前局面。感念玉帝知遇之恩，身负重伤的青焰四君，团团护在玉帝身边，打算拼死护卫到底。玉帝却冷然一笑，挥令四人退至一边，定定看向那人语道，杀尽我青焰成员，难道只为那日断绝仙缘之故？

那人甩了甩袖，淡然笑道，仙育者的身份，于他而言，连过眼云烟都算不上。他来此，皆因窨界圣石显示竭言，人界之后，当轮窨界兴盛。如此，玉帝为全妻遗志，组建青焰守护人界，反成了它日窨界兴盛的阻碍。那日，那人便来扫除绊路石。”

“绊路石？这是那人，嗯，红逍的原话？”蔻丹微笑，有些回味悠长。

幽泉主颔首，蔻丹轻然，“果是红逍，兴之所致，行事飘忽诡异，亦属正常。只可怜玉帝最后遗愿，反差点成了泡影。”

“大概知道玉帝所剩时日不多，那人说完就飘忽而去。看对手退走，前一刻还强凝着一口气息在胸的青焰四君，终于萎倒于地。他们是我一手提拔出来，当时自是比较关心他们伤势，一看之下，不免大吃一惊，原来四人，都被那人用锁灵法禁锢了灵脉。如果再强行运气，随时可能性命垂危。他们还没有达到拥有仙育者的级别，如果死去，便是彻底消失。为救回四人，也为青焰保留下最后一股力量，我按了玉帝嘱咐，打算将他们带往天机府，请求天机老人出手诊治。让我想不到的是，这只是玉帝的一个借口。

在我带走四君后，玉帝立刻施展骨血术，将仙血渡给五千青焰成员共有。等我中途发现情形不对，临时将四君安置在秋堙宫，重新返回，就见玉帝白衣血迹斑斑，强撑着最后一丝气息，在石壁上潦草以指刻字。我迎上去那刻，他身体刚好失力倒下，竭力说出最后一句话，五司主中的最后一位仙者，终于辞世。”讲到这里，幽泉主长长叹气。

心里扯疼，蔻丹微低头片刻，再抬首时，笑意浅淡，“之后便是玉帝双生转世？”

“不错。玉帝气息才绝，天上一道仙光投下，护住玉帝遗体往恒殿而去。奇怪的是，作为新的仙育者，他的仙力却没有和我产生感应。还有，天界覆灭后，所有仙灵都已散尽，那道仙光来历确实可疑。因此，我跟随上了恒殿。那是我第一次以真身方式，现身恒殿之中。

永恒之殿，是昔日天界至高顶的建筑。九九八十一根腰粗巨柱环殿伺立，雾海蒸腾缭绕，祥光瑞映，清音袅缈，殿前云块为堤，冰魄为栏，天河之水淌衍而过，居殿中，每隔人界三日，方有一次晨夕变化。殿外，纯白密司陀萝花环绕，横卧一块人形乳白玉石。石质润泽剔透，每隔百年，可见石中有一颗心形东西跳动。就是这块石头，准确预言了三界灭，人界兴。

当时一看见这块石头，就莫名生出亲近感。再打算靠近细看，却被一道无形结界意外弹回。无奈踱至殿中，只见一面刻着古朴花纹的镜子，正潋滟流转夺目光亮。被仙光护回的玉帝遗体，正好位于镜子投出光线正中。镜光作水纹环绕生波，玉帝身上血迹逐渐淡去。

此镜是昔日素女时常持于手中的梳妆镜，在天界吸收数万年灵气，又得素女近身仙力滋养，天长地久，竟生出连通时间洪流异能。那一刻，我亲眼看见恒殿周围云走霞飞，本来静静躺于晶棺中的素女仙体中，意外飘出透明仙魄，目带无限忧伤静静看向玉帝。少许，素女掐决而指，应主心意，明镜倒映玉帝生前与天机老人相见一幕。

天机府外，飞雪连天，数天保持单膝跪倒姿式的玉帝，终于见着身为素女仙育者之首的天机老人。天机老人给出两个条件，一是献心，二是舍体双生。对此，玉帝毫不迟疑答应下来。此外，又被天机老人意外告知，玄逸风虽已身死，但邪神本体却是另有来源。并且，那里还有冥灭军队存在。

回到地宫后，不顾与玄逸风交战重伤未愈，立即令人取出心脏送至天机府。身体，则靠灵物暂时支持。”

“原来前世他还未真正身死，就已经没有了心？”蔻丹表情暗然。

“仙者生存的根本，是汇集气田内的灵力。灵力不散，则仙者不灭。但仙力感应，却也离不了心脏存在。这时我才明白，为何玉帝仙力对我没有感应，原因就在他体内早没有心脏！这时，如何让玉帝仙魄顺利归入我的体内，已经成了最大的难题。明镜映现的画面推进到这里，素女眼中微润，口中淡淡叹息一下，目光聚到我的身上。

当时，我就像被定身一般，不能自如动弹。素女目光凝聚在我身上那刻，有片刻微亮闪现，目光自然而然投往殿外圣石，淡淡说出一句天意后，以手指向玉帝身体。一道白光闪过，等我再次睁眼，已经身回幽泉影界。气田之中，除了冥王玄逸风的仙魄，又意外多出两团仙魄，感应之下，竟是玉帝仙魄所化。

于是，打破延续数万年的仙界常例，我成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仙育者。而且，在我体内的三个仙魄，还分别是昔日两位界主所化。强大灵气诱惑下，有修行者高价悬赏，谁能送上二界主仙魄，便送与五千年仙力生成的异境。有句常话叫，人求财，仙求境。在修行界，钱权没有多少价值，真正值得宝贵的，却是灵器。灵器之上，又有异境为贵。尤其对于那些三界破灭后，就失了歇身地的仙灵而言，能得到一方异境作为存身地，便如落水垂死之人，意外看到一艘救命船舶般诱惑人！

那时，我要用全部灵力养育三个仙魄，自是不能出现一点意外。否则，非但二界主转生无望，就连我自己，也有可能形消魄灭。好在二界主本是与天地同生的上仙，转生速度自比一般仙灵快了十数倍不止！不到半月，三人身躯已经基本长成。而我，在这段时间，则没有离开幽泉界半步。直到一日，有一支黑羽破界飞来我面前。

原来是专门贩卖仙魄的黑魄，意外捉了两个替我守护门户的童儿：青松和蔓儿，以此要挟，再不给出两位界主仙魄，他们就会杀了两个童儿。”

脑中灵光闪现，蔻丹意外语道：“那两个童儿，难道就是长在幽泉上方的老松和萝蔓？”

“正是。”幽泉主点头。“当时，我为了二个童儿不得不出了幽泉界。为得到仙魄，黑魄派出了最得力的两位战将。我狠了狠心，本要拼死与黑魄一战，半空仙鹤唳鸣，抬头一看，竟是向来不主动插手世事纷争的天机老人！”

【152】天光异变

“黑魄的两名战者，一名唤狩木，原本是妖灵界塑生师。他的战器是一把银剪，一刃修形，一刃塑灵，两刃合用，则可裁旧为新，创造新的花树品种。昔日妖灵王所居灵宫，有个专门培养新树灵花精的地方，叫芷园。那狩木，原本是芷园的守护者。妖灵王死，灵宫倒，芷园也告覆灭。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狩木花费数万年心血，培养出来，即将成为新品种的万千花木。说起来，狩木生性不恶，却有一个独到嗜好，就是痴迷花木品种繁衍。亲眼看着自己日夜呵护的宝贝消作流影消失，狩木极度愤怒，站在芷园废墟中，指天发誓，从此将毁灭之源——冥王视作生平唯一敌人。投身于黑魄，也是想借黑魄之力查出冥王仙育者下落。

另一名，则叫噬。那人随时戴着一个血面獠牙面具，所到之处，不分白天黑夜，三尺开外，均是黑色雾气罩体。除了那面具，没有一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抑或，所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已死去。对于这人，除了神秘二字，再无其它资料可以考证。就连传说中的黑魄主人，也对这人礼让三分。入黑魄三年，这人没有接过一次任务。唯一一次主动出任务，也是冲着两位界主仙魄而来。”幽泉主语道。

“原来这个世道也有杀手组织？”蔻丹凤目黠亮语道。才说完，迷魂花中响起一阵轻叩，原来是乐儿久不见蔻丹，起了相思之念。蔻丹低头，以念感应，白色花瓣展开，一个小小人儿如同花间精灵，缓缓从花芯舒展身体，最终立至蔻丹身边，亲热无比挽住蔻丹手肘，同时拿了一双好奇无比的眼眸看向幽泉主。

“也相差无几了。”意外扫视乐儿一眼，幽泉主表情淡淡，仿佛口中讲述的，是他人的故事，“当时，我还不知晓天机老人索要玉帝心脏，是为助你重生。想到他对玉帝的过分要求，以为他来看热闹，怒目横视后，没打算再多理会。与以往黑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同，这一次，两名战者，竟意外以君子之态与我对决。

首先出战的，便是狩木。器随主变。他手中的银剪，因为主人身入邪道，利刃边缘起了黑色磷光。只要伤人，立刻可令对手白骨化。我一面极力稳住气田内的三个仙魄，一面掐诀唤起久已不用的斗力。才过手第一招，我就气血倒翻，身体几乎要支持不住，落向地面。这时，一直停凝半空的白鹤横翅过来，罡风过处，及云清唳异常刺耳，天机老人意外插手，用结界将我护住同时，向狩木作出承诺：如果狩木不再与我为敌，那天机府灵圃中的珍稀灵草，任由狩木取走三种。狩木一听，欣喜若狂！

原来，天机府灵圃与芷园，可算是昔日四界并称第一的仙育园。芷园以花精树怪出名，而灵圃则以有药用功能的仙草为长。最妙的，是灵圃中，有个似水又像石的古怪灵物。那东西，每隔数日，就会流出莹露，遍泽园中灵草。有了这物滋润，灵草随意而生。不用刻意呵护，也能长出与众不同的外形。狩木真正喜欢的，不是能得到的灵草数量，而是灵草能够带出的那个古怪灵物的灵气。

狩木弃战退出。噬却森冷一笑，雾气袭上，直接与天机老人交起手来。噬是个聪明人，从天机老人向来不插手世间纷争，到不惜以灵草换取狩木弃战，就已看出，天机老人此行，是为护我体内二界主仙魄而来。要达成目的，首先就要灭去天机老人！

这二人，一仙一怪，一正一邪，蜚声修行界已久，且都有着相当神秘的背景。就连昔日五界主，也不明白这二人，究竟源出何处。当然，也可能是三界未灭前，二人没有过太大动静，以致没有引起五界主关注。可惜的是，我当时为了稳住气田内的仙魄，盘膝闭目打座，以致没有看清二人交战招式。要不，倒是可以据此推算二人来历。

修行者的对战规则，是交手双方修为越高，对战时间反而越短。过了小半个时辰，我气息稳定，重新睁目，就感身周空气剧烈波动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本来笼在上方的黑雾消散，只留平静却愤恨的声音响于半空：噬，虽被天机老人用无上仙术打得形消体散，可魂魄却无人能灭！那日，噬发誓，以后只要是天机老人护着的东西，他都会与之作对！”幽泉主说完，静静看向蔻丹，目光幽深，有着隐隐担忧闪现。

蔻丹被幽泉主诡异无比的目光看得发毛，拉拉乐儿小手，轻呃了声，“那后来，又怎样了？”

“是问哪个？”幽泉主淡淡一笑，掩去目中幽深。

“当然两个都问。”蔻丹好奇，凤目清透澄亮，却也有着精明锐光闪现。从前世学来的生存法则，掌握对手的信息越多，越有利于作出优化方案。幽泉主看来不是无故多嘴的人，之前，五界主生死之秘事关天下，他那样详尽说明，为蔻丹解答了很多五百年后的迷题。

狩木和噬，必定与她后面的历程有着紧密关系。要不，幽泉主不会用这么多的话来介绍两人，甚至于，连对方的灵器和攻击方式，都抓了紧要地方告诉她。

“你即将去到的春木宫，就是狩木现在的安身地。春木宫，中央是聚蕊峰，汇集了天下最稀奇的花卉植物。中心风华殿，分生死两环。生环，叠翠之崖，遍生仙草灵木。死环，禁忌花园，种植天下奇诡毒怪植物。两环之外，有弃灵渊环绕，内生噬灵树、素花芽等至毒至邪之物。

聚蕊峰以下，原来分别是叠瓣山、万叶丘、青枝坳和散须谷。但十九天前，一道天光划过，随之而来的地动，让整个春木宫地形发生彻底改变。中心聚蕊峰，现在被无法攀登的树魄山包围，再外围，则分别是暗沼泽和银沙海。”看向蔻丹，目中现出微微遗憾，“要不是身在地宫，无法外出，也许还能多得来一点消息！刚才所讲，是靠偶尔召来风之精灵，勉强问得一、二。”

“你能御唤风？”蔻丹有些羡慕。她的水系修行术已经进展到第七重，也许是修为提高的缘故，现在她能看清令符中一些属于高阶层次的文字。其中简约提到，水系修行术达到第九重，可以得到天赏，在十里范围内随心自如掌控风。而幽泉主，却能不受地域限制，召唤控风精灵。

“无意中发现的。”幽泉主呵呵一笑，抬掌看看自己的手指，眼中有片刻怔迷，“风，性淡，喜自由、不受拘绊。我尊重它，就算它不愿意，也不会强迫它。”说着，定定看住蔻丹，目光竟是几许幽然起来。

不习惯被这样盯视，蔻丹轻咳一声，待要低头，一道灵光闪过，凤目黠亮光辉，又飞速看往幽泉主，“引起地动的那道天光，确定是在十九天前？”

幽泉主不明点头。

如在瞬间完成由云间到地面的起落，蔻丹脸色红白叠变，心情骤喜骤忧。

十九天前，正是他们一行五人从时空之门跌落下来的日子！除了已在朝水界相遇的墨非离和在三重瀑重逢的神护，那道天光，说不准就是雪君或砚蓝。初作出这个判断，蔻丹极喜。转念想到自己跌落下来，好运到有层叠密集的树枝缓去坠力，而雪君和砚蓝，至今却不知生死下落，不免又是一沉。

“妈妈，不要担心。”看懂蔻丹心绪，乐儿在旁出声安慰，手掌还像模像样，在蔻丹后背轻拍两下。

“乐儿乖，我没事。”蔻丹低头片刻，将乐儿紧搂在怀，抬眸时，又见微笑。

落在幽泉主眼里，更觉眼前红衣女子与素女大相迥异。这般灵动多变、甚至在无形间，带着些微妩媚的表情，决不可能在素女脸上看见。素女，人如其名。千年万年，那脸容除了清淡如菊，还真看不出情绪变化来着。

“那道天光，来得很古怪。三界覆灭后，五神宫已近十年，没见过星子朗月之光。流星一类，更是没有。”幽泉主语气淡淡。

“那，也许是和我一起来的同伴之一。”蔻丹仰脸，侧旁看去，不辨情绪。肯告诉幽泉主这件事，已代表她和幽泉主的心里距离近了一大步。

“不用过多担心。”幽泉主走来，抬袖将蔻丹和乐儿一起拥入怀内，“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罢。作为同时替二位界主转生的报答，天机老人曾告诉我，春木宫，有个关系全盘生死的存在，叫地位枢。整个春木宫，实际是个超大型的机关组合。通过地位枢，可以应情况转换整体布局，以应对突变情况的需要。但具体是怎么个应用法，我却并不知晓。”

语气一转，变得异常柔和，“你那位同伴，也许落下时，正好触动到地位枢。要不，整个春木宫，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地形转变！而地位枢周围，布有昔日天界九天之主——石皇亲自设下的防护阵法。能让阵法启动，说明防护阵接受认可了你的同伴。”

【153】二君过往

“素女生前，身边有两鸟，称唤紫雪二君。雪君，喜华贵，性慵懒。此人通天文，晓地理，倒是天界难得的奇才之一。地位枢的防护阵法，称天玄阵，初是此君参照天河星辰运转变化规律定出，经石皇改进，加入镇守灵兽后，更添万千变化。昔日四界，能够在此阵往来自如的人，除了石皇之外，便只有那雪君。素女死后，二鸟传说归隐至人界雪山。你口中那同伴，难道是他不成？”幽泉主目光遥遥，灼亮奇光语道。

“正是。”蔻丹如释重负而笑。之前悬着的心，经幽泉主才刚一番推理，暂时放了下来。

“这雪君倒是忠诚！”幽泉主语气幽深起来，“天界毁，素女去后，我有意招揽二鸟来幽泉界，却被它们以一鸟不事二主的名义拒绝！还有紫鸟，以往素女在世时，就时常背了主人，偷偷溜到人界惹出不少桃花孽债，说起风流程度，比冥王玄逸风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每惹出祸事，自己不能解决，就振翅一口气飞回天宫，直冲到素女怀里埋头不出。若不是有主子人界司主的尊贵身份罩着，那祸精紫鸟估计早被人打得形消魄灭！”

“祸精？”蔻丹意外，唇角弯弯，提现美好弧度。

自称拥有天下最毒鸟心的紫君，原来真正面目，是个惹祸鸟精？越想，蔻丹唇角冽开更大。怪不得雪君临行前，再三以眼神制止她带紫君前来。想到紫君委屈不已的眼神，眼中笑意更浓。

总算明确雪君所在，现在唯一所挂，就是砚蓝的下落。一边想着砚蓝在五百年后，是玄罡手下，而眼前石棺中，又正躺着玄罡，一时觉得人生妙不可言。

“这两只灵禽，总算还得上天垂怜，能与旧主相遇。”看得蔻丹脸上露出温暖笑意，幽泉主话中亦有着淡淡感慨。他却不知，二君为了等待与蔻丹的相遇，足足在与人世隔绝的雪山顶呆了五百年。

“风华殿芷园门口的那棵参天茶树上，栖居一种叫月华的灵鸟。月华原本存于人界，生来带有七根漂亮长翎，传说，得其一翎，可助实现一个愿望。于是，世人为得其翎，狂而捕杀，以致其险些灭绝。后来，幸得春木宫之主——石皇相助，才使其避免灭族惨运。月华，鸣如钟玉，翔如凤舞。长翎过处，会留下七彩流光，如彩虹久凝空中，经七七四十九天后，方会消散。那流光，也被唤名月虹。见过的人，无不为其倾魂。月虹之美，又主要靠月华鸟的七根长翎萦出。

每只月华鸟，一生会展现月虹三次。第一次，是学会独自飞翔，为酬母鸟养育之恩。第二次，是为求偶，一生一世一双鸟，长翎流虹伴白头。第三次，则是求主，鸟心赤诚，衷主永世，不陷轮回，不离不弃。

那日，恰遇石皇和素女共临人界，两人在茶树下取杯搁盏，共品当季桂花酒，中途因事离席，再度归来，却见一只母鸟醉死树下。再看壶中，之前准备的酒，已经全部进了鸟腹。

这酒，经石皇亲手酿出，加有独特仙方在内。上仙品饮，可助仙力提升。凡人或禽畜盗饮，却会因无福消受，而立即身死。听得上方幼鸟悲鸣，素女纵身上树，发现硕大鸟巢中，有一雪白一纯紫两只羽翼才丰的月华鸟，正嗷嗷待哺。再看眼树下醉死的母鸟尸体，素女长叹一声，自责如果不是离开时，大意没将酒壶收好，母鸟不会意外身死。愧疚下，又见两鸟灵透，心思一动，干脆向石皇要了两鸟带回天界。

那时，素女身边，已经有了玉帝的璎络宝珠，妖灵的百花令，冥王的回魂撰。石皇居九天，只见天光云彩，确无可赠之物，意外赠出月华，却比三王赠送的具有无上灵力的仙物，更得素女欢心。二鸟，在天宫，拥有专属宫殿不说，还有高等花灵专门服侍生活起居。素女对他们几乎是有求必应。为了它们，清廖天宫，第一次有了人界奢侈品。雪君喜食水果，面前便时时摆满四界珍稀果实。紫君喜凉，好美丽事物，寝殿地面，便以晶莹五彩石铺地。

暗里观察二君，发现雪君喜静，好阅读，且参透能力非常，于是便从四界收集大量书籍供雪君自行看研学习。紫君好动，常玩弄轻巧灵器，素女便为之创授一套极美幻杀术——流焰杀。”幽泉主说着，眼中竟闪现羡慕亮辉，“也难怪，得素女如此相待，二鸟自是死衷到底，不肯再投二主。换作是我，估计也会一样作为。”

蔻丹讶异，心性恬淡的素女，竟会意外有着养宠护宠的一面？还是，这一面始终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经五千年下来，素女身旁的紫雪二君已经蜚声四界。昔日，每千年，四界会在人界举办一次斗才大会。与寻常灵器比试不同，斗才会，比的，极为简单，因为整个比试过程全靠头脑和一张嘴。但从内容而言，却是囊括天下奇术，甚至包括人界治理之术。那一日，人界司主素女手下的雪君，初出茅庐，巍冠博带，长衫风雅，淡定若水走上斗坛中央的席位。

随后，围座周围的上百名四界奇才联合向雪君发问。那一日，雪君挑战的，是斗才会的最高级别——群辨。我恰好亲眼目睹，记得整个现场是唾沫如星。现在回想起来，记不清当时的辨论内容。只模糊记得，雪君提过，不管分界而治，还是四界归一，最根本的，都应以人界治理之术为本。唯一清晰的印像，反是雪君的从容自若。最后，百位奇才全部为雪君折服。

从那之后，奇才雪君之名，便广泛传播开去。当然，同一天出名的，还有紫君。”幽泉主禁不住诡异一笑，“那紫君出名的原因，却是被妖灵界的桃花仙子追得四处逃窜。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竟逃来斗才会，如往常一般，化出鸟形，当了众仙灵的面，一头扎进贵宾席位上的素女怀里。”

“同样的名气，差别还真是够大的！”蔻丹微笑，想到在栖云宫初见面时，紫君就被玉烙追得四处逃窜的样子，唇边笑意更浓。

“再说现在，你要在春木宫取到想要的东西，首先得想办法找到地位枢，令地形复位后，方能顺利登顶风华殿。到了生环叠翠崖，自有机会见到担任春木宫司崖之职的狩木。狩木本性不恶，虽因一时执念加入过黑魄，但天机老人出面后，已经化解敌意。凭我与他的一面之缘，你报上我的名字，他多少会给些薄面，相助于你。”

“如此甚好。”蔻丹颔首，下意识抬手挠向颈间。从刚才开始，一阵蚁咬般的酥痒就陆续不断传来。

冰湖生出寒雾，至冷空气中，除了血红花朵的微腥铁锈气息，又莫名多出一股甜腻花香，虽是淡淡，但嗅闻到少许，已经足可令人酥魂动魄。当然，这花香，蔻丹本人是嗅闻不到的。幽泉主鼻翼动了两动，脸上突然冲上抹红意，微一思量，面色一变，近身靠来蔻丹身边。

经过刚才的深谈，蔻丹没有对幽泉主拉开她衣领的举动表示排斥。

玉白肌肤上，有着无限美好线条的左边锁骨部位，一朵淡粉诱人花苞意外出现。

“你中了诱花？！”幽泉主脸色更暗，看来即将兴起疾风暴雨一般。

蔻丹呼吸一紧，下意识抬眸而问：“这东西难道真的很可怕？”

相似的表情，在玉葛脸上也曾出现过。但玉葛的，比幽泉主更加深沉难懂。

近身间，花香气息更加浓厚，如水过频风，幽泉主眸光微乱，迷乱光晕下，才刚压制上去的红意再次袭上脸面。

蔻丹抬头，就见男子喉头在上方接连吞咽数下。猛一俯首，强烈男子气息瞬间盈满整个胸腔。呼吸一紧，瞳孔对映倒影，蔻丹下意识侧颜，却被一只有力手掌牢牢钳住下颔，不能移动分毫。

唇瓣压制下来，才要相接，蔻丹衣下黑色蝶斑现出妖艳诡异光芒，眼看有什么物事即将从里面透出，与之相应，脚下冰面也开始有了小幅震动。幽泉主看住蔻丹明眸片刻，突然深深吸气一口，猛地后退两步。“天下唯一能解诱花毒的，只有狩木，你必须尽快想法见到他。在此之前，最好单身行动，不要再和任何男子同行。”

蔻丹低头，表情微囧，前情后景，联系起来，微一推敲，就不难明白，这个诱花，八成是与有催情作用的迷幻药物同理！

“你，离他远点。”转而将目光投向冰棺中的玄罡，幽泉主语道。

从诱花气息透出开始，本已被放入迷魂花中的缨络宝珠，竟隔着空间传来灼目白光。蔻丹站在冰棺左边，少许宝珠光亮正好照灼到玄罡脸上。玄罡原本沉如冠玉的脸容，在宝珠光辉衬照下，竟隐隐泛起红意，没一会，微闭的眼睫连动数下，看来竟有睁眼迹像。

幽泉主脸色越发紧张，掌心潋出一团光气，从额心进入玄罡体内。蔻丹看出古怪，红衣翩跹，果如幽泉主嘱咐，远离冰棺十数步距离。

等玄罡重复沉静，幽泉主又再观察一会，确定没有后顾之忧后，这才一个纵身，落来蔻丹身边，将冰湖周围一扫，掐指感应后，目色幽深，奇怪无比看向蔻丹，“虽然同在幽泉界，但梦津和这里，却隔着不下十道结界。凭你的修为，应该还不会破除……”

“有个白衣人，将我引来。”不等幽泉主语完，蔻丹意外抢话。说实话，她也很想弄明白那个酷似玉葛的白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幽泉主闻言，闭目片刻，风声袭面而过，四周似有无形气墙紧压过来，蔻丹觉得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正因幽泉主的施为，液化成光墙，进而出现光影倒流的情况。

从白鹤将蔻丹从洞中引出开始，冰棺内，一团半透明魂体冒出，没一会，幻出一个灰衣男子绰绰约约的形貌。微加思索，男子形貌开始发生转变，最后定形，转面过来，竟是玉葛形貌！

蔻丹看得心脏骤然一跳，呼吸下意识窒住！

看清真相，幽泉主谓然一叹，沉重无比看向冰棺，“引你来此，并为你开道的，原来是他！前一世，输给玉帝，死不甘心。这一世，转生尚未完成，知道素女转世归来，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挣扎出来，与你一见！冥王玄逸风，不管前世今生，执念始终未解！”想到与蔻丹同来的那个身为玉帝转世人之一的白衣男子，脸上表情越发复杂，隐隐间，又透出些微苦笑，“当日，天机老人为避免再生纠葛，还特地封印去你们的前世记忆。可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徒劳！”

【154】执念至深（三千）

“执念至深，就算天机府的记忆封存术，亦等同儿戏！而作为仙育者，原本该让三人在气田内完全苏醒，才将他们放出，但日益衰竭的灵力，却让我不得不将三人提前释放出来。”悬空一指，前一刻看来还似玄冰厚结的湖面，立刻现出一个气旋状黑洞，洞中罡风阵阵，一经袭出，边上本处于盛放状态的大红花朵，立刻封闭彻底冻结。

“这就是通往死亡地带的通道？”心脏不知名的狂跳，蔻丹面上不可抑制泛上红意，甚至连呼吸，都因瞬间到来的莫名兴奋和紧张而促短。

“正是，”对于蔻丹突如其来的略带惊喜的表情，幽泉主有些发怔，“从天机老人意外驾临幽泉界，为我解去黑魄之困那天起，除去二界主的仙育者，我又多出死亡地带入口守护人的新身份。五界主亡后第三个月，三个仙魄已经长至幼童大小。我日夜盼着它们能够快速长大，而那时，我也迫切需要继承他们前世遗留下来的仙力。

因为，我发现，本来被石皇以化身为代价封印住的死亡地带入口，开始崩裂出极细微的裂痕。冒了被吞噬的危险，用灵识进行察看，发现那日天机老人与噬看似动静不大的争斗，却对整个幽泉主产生足以覆灭的影响！这好比人界修行武行的内力高手出招，看似平平打出，却能叫对手从本体内部彻底瓦解。

石皇以身结出的封印，附形于混天绫上，我以灵识状态进入封印，一片金光灿亮中，匆匆一瞥，只见绫巾上现出数个指腹大小孔洞。知道封印力量在减弱，结界另一端，冥灭军队魂气在不断冲击封印。当时，我的心情极度震怒！幽泉界，等同于我的家。自己的家，岂能坐视他人破坏！但仙育者与守护者的身份不能双全，权衡之后，突然想起以前在一本奇书上看到过，人界天山顶有池，万尺水深下，有与气田相似功能的冰髓之石，用之造棺，可令成形仙魄继续生长。

万里远赴天山，迎着阵阵天风，看向面前波光粼粼的池面，毫不犹豫一口气跳了下去。然而，入水之后，我才后悔不已！心急之下，怎生忘记，大凡至灵通透的灵物旁边，都有凶兽异禽守护！那日，我在水下遇到的，恰是水兽中的至尊——银角水兽！要分去大部份精力护持气田内的仙魄，很快，就被那兽用头顶大角挑伤，眼看就要丧命，体内气田却有一股夺目白光透出，将水兽击退同时，助我取出池底冰髓回转。”

说着，手中掐诀姿式改变，气旋黑洞消失，冰湖之中扑籁而响，没一会，一棵材质像石坚硬，看来又如玄冰晶莹的古怪石树浮出，树身高约五尺，粗如成人臂膀，掌形叶片，枝干顶端，分出两个横枝，枝头含苞如同白荷。幽泉主将手伸向另一横枝，取下椭圆形果实，双掌合拢，往手心呵气一口，将之放于冰面，拉着蔻丹与乐儿后退一步。

只有拳头大小的果实，很快在三人面前，变化成一具足可躺卧一个成人的石棺。

蔻丹看得凤目大睁，这个异世界，果然奇怪物事不少！

“那日，我的运气至好，竟从水底得来冰髓石精！这东西，性寒，喜生冰湖之中。将之携回后，就造出这方冰湖养育起来。最初，每隔百日，可结出果实一枚。以主人气息滋养，可令之生成石棺。不过，接连结出三个果实，助我护住三个已经长成少年身形的仙魄后，这东西就小气起来，”幽泉主说着，以手抚向石树，面容间带着主人看见至宠时，才有的宠溺表情，“以后，每隔四年，方结果一枚。第四枚，我为自己留用。眼前这个，却是第五枚，你身上的灵物不少，以此作个交易如何？”

蔻丹呃了声，在幽泉主期盼眼光中，有些无从拒绝。再看了眼石棺，面上显现困色。

幽泉主了然一笑，再抬手，袖中灵光闪现，前一刻看来还庞大的石棺，已经变化成原来果实大小。蔻丹看得心喜，才要伸手去拿，幽泉主将果实招回手心语道：“慢着，四界主都有素女身上的一样灵物，现在，我也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来换。”

“你要何物？”蔻丹低头看看身上，除去颈间迷魂花，耳垂光光，手腕光光，一时还真看不出幽泉主看中她身上哪样东西。

“无心之剑。”幽泉主目光凝向蔻丹微开的领口。那里，幻化成手掌大小的无心剑，露出剑柄在外。

“可不可以选别的？”蔻丹语气微顿。无心剑，是银衣留给她的遗物，不能轻易送人。

幽泉主目光幽邃一下，“这剑背后，还有着某个人的故事？”看蔻丹目带感伤不语，唇角扬高一笑，“罢了，让我看看你这朵冥路之花里的宝物。”

蔻丹以念感应，迷魂花徐徐绽放，首先探出头的，便是参芝长着三两片绿叶的小脑袋。一与幽泉主深邃目光对上，攸地一抖，打算重新缩回花中空间。蔻丹淡然一笑，将参芝揪来护在怀中。另外掐指念个净出诀，啾啾连响，迷魂花中的宝物尽出如雨。

看清身周堆积的一大堆物事，蔻丹有些呲目。十几天时间，降伏的，受赠的，自动投靠的，积累下来，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幽泉主表情却比蔻丹更加丰富！蔻丹，看来是将什么东西都在往迷魂花里放。甚至于他的脚边，还有两只活泼雪兔奔来跑去！活了数万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这般丰富地利用储物空间。而一般的修行人，往往都是随身携带有好几个具有储物功能的灵物。得来的东西，也大多按品种分类存放。

蔻丹脸上微红，幽泉主淡淡一笑，不等蔻丹发话，伸手指向蔻丹冥婚时的黑色嫁衣：“我就要它了。这东西是织鱼吐丝织就，具有避寒异能。我将来躺入棺中，用它护体是再好不过。”

蔻丹目光微冽，定定看向幽泉主正要问话，幽泉主却将话题另转：“有石棺相助养育仙魄，我身上的灵力暂时得以恢复。就算在地宫守护玉帝遗言，每隔半年，我仍会返回幽泉界，在此修补石皇封印一次。其间，也会注意两界主的转生情况。令我讶异的，是玉帝非同寻常的转生能力！不到一年时间，玉帝转世双生之人，已经能够独立行动。”说着一叹，看向石棺内的玄罡，目光带上遗憾，其中，又透着几许温柔，“可他，却一直沉睡不醒。”

蔻丹有些了然幽泉主现在的心态，虽然是以气田为仙主转生，但从原理来说，却与人类孕育后代有些相似。幽泉主与玄逸风是天生仙缘，与玉帝经后天干涉才成就仙缘相比，两者，就如亲子与继子的关系，再作权衡，当然是前者较为亲近一些。眼看玉帝顺利重生，与自己更为亲近的玄逸风却仍旧沉睡，幽泉主心里肯定更加怜惜玄逸风。

“如今，十年过去。照理说，他应该早早醒来。可不知为何，我用尽方法，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以魂体方式引你前来，我还以为他前世抱撼而死，今生再也不打算醒来！明明感知心仪的人出现在附近，却没有自信用自己的本来面目相待。就算引你前来相见，也要化作那人面目！”

“玉帝转世之人，分别喜好白、黑二色衣着，作为仙育者，我分别为他们命名辉与魅。梦津，原本专门为他们开辟。初时，二人没有前世记忆，一切平凡如同寻常人界少年。从石棺中出来时，辉较魅先一刻睁眼，其后，两人以兄弟身份相称，有过半年共同成长时间。有了冰髓石精的灵气滋养，二人容貌丝毫不比玉帝逊色。且他们的生长周期，远远快于凡人。那段时间，他们的身高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随着时间极快流逝，初时气质容貌还甚为相似的两人，差异越来越明显。辉，气质清冷出尘，静时，不是眼神缈远凝望天际，就是看着水中暗影沉思。我以为他保留有前世记忆，可屡屡试探，甚至故意拿了素女画像到他面前，他还是淡定如水，并无异常表情出现。魅，性情诡异，人如暗夜幽昙，虽不知人界情思何物，却在举止间时时流露魅惑气息从身死转世，到分别长为成年男子，整个转生过程花了近一年半时间。其间，一切都按天机老人吩咐暗中进行。而我，于整个过程，只是执行者，为什么这样做，却是无从知晓。我按天机老人嘱咐，将他们养育长大，教会他们修行术，看着他们以兄弟名义相称。那短短的半年时间，对他们来说，也许会是今生最为温暖的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辉每每修行成功一个仙术，都会从我这里得到相应奖赏。所有的奖赏物，但凡能够分享的，都会被辉分出一半给魅。与辉的沉稳徐进不同，魅却事事讲求急进，为了快速提高修为，甚至差点将天机老人留在这里陪我渡日的白鹤当对手杀死！白鹤早通灵性，受了威胁，飞来我面前告状。要知道，三界灭后，当时的天机府，可算人界第一强大力量。连我，也不敢轻易得罪。

白鹤，是天机老人的心爱灵禽，如果在幽泉界有个三长两短，自无法向天机老人交待。勃然大怒之下，打算暂时收去魅的灵力，将他禁锢到冰洞面壁思过一月。而辉，却出人意料为魅求情。自称为兄，弟之过失，自己也应承担一半责任。”

【155】杀灵者

“我没料到，这二人兄弟情谊，已经如此深厚！虽然不明天机老人最终目地，却也暗里感知，这份感情，也许本来不该产生。而我，不想在他们将从幽泉界出去，面临最终决择时，在身伤外再添心伤。可一切，都已注定无可挽回。

二人身体长得如此之快，除去先天因素外，还有天机府的罕世灵药相助。为使他们在尽量短的时间内，达到上世玉帝的战力水平，天机老人四处寻找有助修行快速提高的灵物，几乎为此耗尽心血。白鹤，每月，在幽泉界和天机府间，会有三次往返。灵药，便是靠它传递过来。

一切，都在无形中进行。灵药，被去除药味，加入到他们的食物之中。就连睡觉时，旁边香炉里燃烧的，也是快速提高修行的仙蒂香。这二人，也创造了修行史上的一个奇迹。短短半年时间，就将上世玉帝的绝大多数修为掌握在手。眼看二人就可符合要求，情况忽又发生极大转变。

修行界中，开天眼是高阶层次必须经历的阶段。那日正值他二人开天眼的关键时间，为此，我破例从地宫早归。一回来，便见他们浑身被化功烈焰包围。按天道，修行分正、邪二途，正者，讲究循序渐进，慢积厚稳，邪者，却是冒然突进，奇诡怪异。如果没有灵药相助，这种通过无形手段强制他们快速生长的修行方式，也可算是邪道。当时，我对天机府已经生了疑心。

极速快修，违天逆道，终在那日招来天罚！化功烈焰，便是为惩罚通过极端方式达到高阶修行层次的人而存在。被那火焰缠身，只须小半个时辰，就会全身化成灰烬。看他兄弟二人身受天罚痛苦，一直麻木的心脏前所未有的纠结。一直没有意识到，原来他们，在我心里，已经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

他们是我一手养育，虽无父子之说，但相处已久，亲眼看着他们长大，感情无形间已经深厚。以往，为着天机老人一个承诺，可以用旁观者的心态，清醒冷静面对他们。如今，看着他们即将身死，而自己，还是一手促成他们落入如此境地的元凶之一！叹愧之下，以散去千年修为作代价，将天罚之火引来身受后，我假作愤怒，责怪二人天资不够，枉我大费苦心栽培，如今，不能达成我的愿望，便将二人永久逐出幽泉界。

辉，什么也没说，白衣一撩，在我面前单膝跪拜一礼，算是报了养育之恩。魅，却冷笑一声，两步走来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怨声怒问，仅仅就是因为他们不能达到我的期望，就要将他们永久绝弃？我忍住心里的极痛，淡笑浅言，从接受他们前世仙魄那刻开始，就打算利用他们强大幽泉界。而今，强大不能，还险些引得天罚毁了幽泉界。如此无用之人，自当永久驱离！

无用之人？！魅森冷而笑，那一刻，我有片刻僵凝，亲眼看着他们长大，曾自以为能将他们掌控，那一刻，我却觉得他们是如此陌生！原来，平常维持的平衡局面一但打破，往昔看来最熟悉，最亲近的人，却可以在瞬间变身为最陌生的人！

决裂摆在面前，魅，性情诡异多变，情绪瞬间极热转变至极冷，瞳孔前所未有的紧缩幽深，而辉，表情从容，眼眸静如止水，一直在旁冷然旁观。名义上，我是他们重生后的长者，有那么瞬间，我却觉得自己无限缈小，在他们面前，我好像在仰颈望着两座大山！尤其是辉，那个往昔看来最有情，最简单的人，却在那时变得那般冷然！无情到极致，不是痛极，怨极！而是无情无感，似漠视一切，万物未曾入心，又似看穿一切，往昔已化尘烟！我永远都记得，那时，辉眼中的淡漠无情！活了这么久，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眼晴，原来可以冷凉到那种地步！

魅的手指无情收紧，呼吸渐渐接近窒息，我闭目，以为自己注定会死在他的手下。胸腔里的最后一丝气息艰难出入，死亡阴影已经将我笼罩。这时，辉清冷淡漠的声音，如从九天之外传来，他叫魅放了我，并说，有没有本事，并非只靠修为深浅断定。以一个月为限，让他和魅去到人界，到时会让我看看他们的真正实力。

忐忑不安一月后，果然有消息传来我的耳中。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辉和魅，会以那样决绝的方式，向我证明他们的实力！

那时，三界灭，海水退去，大陆显现。人界经历最初的燥乱后，开始大规模的迁居行动。但同时看上那片生存地的，远远不止人类一族。为了抢夺新生地，人类和新诞生的兽族、妖族和灵族争斗不休。而天机府，那时便是代表人界参与争斗的先锋力量。一年时间内，经历上百场争斗后，四族人口消耗甚大，都已疲惫，不堪久战。这时，意外出现一股中和力量，号称杀灵者。杀灵者数目被传五百，所有成员没有实体，只有气状身体，所到之处，不兴杀戮，却只制止四族争杀，挽救世间无辜弱小。

而他们最大长处，却是对维护对像不分种族，不分男女老幼，因此很快赢得良好口碑。最神秘的，却是杀灵者的领头人，被传为一名喜着黑衣的极邪美少年男子。权势加长相，使得很多美女自动投怀。但万千追逐，换来的，却是一朝无情打击！约定的青埂峰终局之日，黑衣邪美少年公然现身，身边却是另一名气质清冷、面容同样出色的白衣男子步步相随。

在众人眼珠子几乎掉落在地的讶然表情中，二名男子，携手共进，一同走上代表中议者的最高位置。黑衣者，如同地狱走出的勾魂使者，所到之处，暗夜幽昙花气息发散，邪恶，只看一眼，就可感觉魂灵出窍，魅惑，纵使以命相付，换来一夕近身相处，亦可足愿！白衣者，清缈不沾凡尘一点气息，行走方式，如同云间漫步，一路过处，白色冥路之花现出，纷叠绽放如同寂寞万年的花海，一朝终于候来主人归临。

同坐一座，两名男子一冷一热，一清缈一诱惑，别说女子，就算是男子，也有不少人看得怦然心动！而这两人，不时亲昵狎语，特别是黑衣者，议事间，时不时地，还以修长手指挑起白衣少年男子的长发，拿到鼻间嗅闻。每每这时，白衣者，浅盈淡笑，抬袖笼向黑衣者，一改之前的表情清冷，甚至主动向对方投怀。”

如同曾亲临现场目睹般，幽泉主越讲，语速越快，旁边咯吱一响，却是蔻丹足下不自觉用力，踩碎一地厚冰作响。

凤目连眨数下，掩去异样情绪，蔻丹深眸浅笑，“继续讲，继续讲，我正好好听着呢。”

幽泉主眨了眨眸，是他的错觉么？为何讲到二男亲昵之态，会感到空气里传来一阵肃杀气息？！

再凝神看去，佳人浅笑妩媚，眸底带着对后事的好奇无限，哪里见着一点阴冷？摇了摇头，幽泉主继续讲述下去。

“那日，是争斗一年的终结之日。四族，包括天机府，都是精英尽出，齐聚青埂峰下。然而，更多等候在山脚下的人、妖、灵，却将更多希望寄于杀灵者身上。因为，只有杀灵者，才能为他们带来盼望已久的和平生活。除去人族，新诞生的三族，多是由旧日三界仙灵适应新世，转生形成的新部族。接连遭缝剧变，众生灵没有心思再参与任何争斗，一心只想过上平静生活。

杀灵者，以一贯救持弱小的中立态度，赢得那日终局谈判主持者的地位。一番口舌争论，四族，都有占取新大陆成为栖息地的原由。二名少年男子，却表情淡淡，一直等到众人讨论完，白衣少年附唇黑衣少年耳边轻语数句，黑衣少年魅笑，淡然颔首后，向众人语道，与其一家独居，不如四族共同分享。新大陆，理应成为四族共有的栖息地。

众人噤语，现场寂静得针落可闻。天地开辟以来，从来都是按生物种类划界而治，从没想过，数族，会有同地共生的局面出现。

就算四族达成一致，但还有一个难题摆在众人面前，就是新大陆，正被一种古怪气体笼罩。这种气体，带有极强腐蚀作用，有生命迹像的生物，一但入到其中，就会皮焦肉烂，没一会，就会死得尸骨无剩。对于众人疑惑，白衣少年淡然一笑，首度发言，却是足以震惊四族。”幽泉主叹笑，语态间带着几分无奈。

“白衣者，是辉，也正是今日的玉葛。黑衣者，是魅，今生，应该叫冷啸月。没想到，他们转生临世，身后还有这样多的经历。”凤目微蹙，蔻丹脸上现出少许困惑。既然有着那样的过往，为何两人看来却无多少相关记忆？“玉葛，究竟说了什么，引得众人震惊？”回神过来，蔻丹凤目晶亮看向幽泉主。

“那小子，竟以净化大陆空气为筹码，要求其他三族，将那日聚于青埂峰下的所有天机府来人杀尽！”无奈表情下，幽泉主话声带着几分痛恨。落入蔻丹眼里，就如一个家长，眼见自己的孩子在外闯祸，却又一副无可奈何的辛酸样！

【156】最终下落

“经此一役，大陆空气得以彻底净化，四族共存兴荣了一段时间。而代价却是，五界主去后，人界势力最为强大的天机府从此没落！辉，从幽泉界出去，未曾施用仙术一次，却巧妙利用人心，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让四族纷乱局面从此平定。与之相反，魅，却双手血污，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有数百仙灵死在他的手上！消息传来，我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慌乱！再来此处开启封印查看，果然，那在短短时间，就蜚声整个人界的杀灵者，原来就是魅私自从死亡地带放出的冥灭军队！”

“为平大局而有小牺牲，再所难免！再则，冥灭军队虽属邪恶，但被冷啸月控制利用，做了正事，就不算是邪恶。”蔻丹淡淡，与幽泉主的痛恨惋惜相比，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当时，我极为痛恨自己的麻痹大意。魅离去时，曾暗有所持，极为自信一笑。我误以为那是他极度自负的表现。没料到，自从我对他施加惩罚开始，他已在暗中筹备属于他自己的力量！而封印在死亡地带的冥灭军队，恰好成了他相中的对像。最令我感到怪异的，却是非毁灭邪神不从的冥灭军队，为何对他言听计从？甚至敛了嗜杀邪恶本质，助他兄弟二人在人界达成大业？

而毁灭神的元神，在冥王玄逸风死时，被玉帝的灭神剑重创，回归来处修养后，就不见了任何动静。再则，按恒殿圣石竭言，此时不应再有杀戮，当轮到所有生灵默养生息。四族平定共存，人类力量最为强大，倒也合了人界兴的预言。

那日，在辉充满诱惑的许诺下，兽族、妖族和灵族联手杀了天机府精英共三十六人。其中，长老级八人，掌府者十二人，出众弟子十六人。唯一借仙光逃脱的首席弟子明尘子，请来天机老人亲自与我对质。对方一一报出死亡者的身份和姓名，听得我气怒横生，一掌下去，千年玄冰桌顿化粉尘。

也注定是天意，盛怒到极点一刻，两个孽障正好春风得意归来，在人界带领的五百杀灵，却如凭空消失般，不复存在。近到面前，两人均是很有默契，对仙界至尊——天机老人熟视无睹，只淡淡向我行了个恭身礼后，询问我，对他二人在人界表现，可还满意？在我眼里，他们还是不是无用之人？我当时一阵语塞，直指着他们气怒交加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感觉情形有异，这才移目看向清座一旁的天机老人。与明尘子的愤恨交加，恨不得将二人分筋拆骨相比，活了无尽岁月的天机老人，倒是没有失了长者身份。就算被他二人眼带莫名情绪细细打量，也始终带着淡定笑容。门下三十六名弟子身死的事，似乎已然忘记。

片刻，天机老人率先发话，无关已经结下的梁子，却是直接询问五百杀灵者的下落。明尘子一听，顿拿陌生无比的眼光看向天机老人。照他所想，师父首先该追查众位师叔师兄被杀之事才对，可眼下，天机老人却只挂心那些不知是何来历的杀灵者！那日的积怨累于胸中，并且日益深厚，不久，就有明尘子脱离天机府，收伏一个小修行派别，于昔日春木神宫旧址重开洞府，并广泛收徒的消息传来。”

“怪不得叫明府，原来开府之人姓氏带明！更想不到，明府和天机府，竟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蔻丹语气带着感慨。

“说来，造就明府的人，还不是他兄弟二人！”幽泉主一笑，面上闪过少许得意，很快，再次变得凝重，“在我的示意下，辉只淡淡向天机老人行个半身礼后，就退至一边不语。令我意外的，却是魅。一个月的人界之行，让他发生很大变化。细细看去，是多出以前从未见过的霸气和独断专行。

将我的示意当作无物，魅绕着天机老人打转行走半圈，忽然出声询问，一直以来，在他们食物里、甚至于睡眠中，不断以灵药提升他们修为的直接指令人，是不是天机老人？此语一落，我和天机老人面色齐齐一变！一直以来，自认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料到，还是被他二人暗中发现端倪！最令我奇怪的，却是他们既然知道有人对他们怀有目地，为何还默许一切发生？

与我的局促不安，甚至带有自责相比，天机老人倒显得格外沉静。还很大方承认，一切都是他在暗中主使，而我，不过是他的执行者，如果非要结仇怨，一切与我无关，只要寻他就好。魅和辉对视一眼，目光中，交流外人看不透的意思。片刻，辉发话，以人界安宁为代价，他们兄弟二人要求归还前世记忆和存留下来的仙力。

我默然，其实玉帝存留下来的仙力，未曾动用分毫，以往用来修补封印的仙力，都是来自冥王玄逸风。而取走并封印玉帝仙力的，正是天机老人。至此，我仍然不知，天机老人费尽心力，作出种种安排，究竟目的何在！但很明显，人界一行，拥有自己的专属力量后，一直默认一切发生的兄弟二人，将话题摊开来说的目地，无非是为自己争取事态主动权！

以前，亲眼见证他们非同寻常的天份，就已暗中料定，扳回局面，赢取主动，对他们而言，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甚至还时时担忧，真正面临那种境况时，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他们。只是没料到，那一天，会来临得如此之快！快到让我不及看清天机老人究竟对他们抱持何种目的！还不及为他们作出最好的打算和安排！”幽泉主说着，脸上露出痛惜表情。

“可后来，他们好像忘记了关于幽泉界的一切？”凤目连眨奇辉，蔻丹好奇而问。

“就凭五百冥灭军队？天机老人反问，意味深长看了兄弟二人一眼。想必那五百杀灵，于天机老人而言，不过是小小威胁，甚至不曾让他动容一刻。魅脸上闪现意外，他二人天份再高，终是出世未久，如何比得天机老人老谋深算！再次交换眼神后，辉语道，他和魅归来的路上，在青埂峰下发现一个已经废弃的山庄。

虽是旧尘积重，但置身其中，心脏却纠结得异常难受。而这样异常的身体状态，第一次出现在两人身上，以为有人结阵对敌，两人一番查找，最后发现，整个山庄虽然破败，里面却有一处喜堂依旧布置雅致，后面厢房，放置的物品，无不一一熟稔至极。以手触之，会有极少量破碎画面从眼前闪过。正在不明，一个人影从屋外飞闪而过，那人身法极快，魅飞扑出去，却只削下对方一片衣角。那人虽去，却以光影方式留上数行文字显现半空，提示兄弟二人，要明白眼前一切，就要找回已经丢失的前世记忆。

玉帝将记忆封存在仙殿地宫的事，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知晓。换作是以前，一定会毫不迟疑告诉他们。但看着当时魅执着且充满控制欲的眼神，想起逸风前世抱憾而死，心里一痛，怕这两人步上他的后尘，决定将这个秘密永久续瞒下去。而当时，素女已在异世转生。与玉帝难舍前世不同，素女死前，就将前世一切果断了结。这二人，再要对她起意，只怕会再次受到伤害。”

“什么叫再次受伤？”唇角冷翘，蔻丹脸上带出轻微愠意。“他们已经与我相遇，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眸角低垂，虽然，活着的方式怪异了点。

“与你同来的人，真的是辉？”看到蔻丹实打实的表情，幽泉主表情幽幽，有些情绪不辨。

“他是你养育长大的，为何会认不出他？还是后来又发生什么变故，让他们的面貌再次发生改变？”

蔻丹问完，又在幽泉主略带期盼的眼神中，将自己与玉葛初遇的画面重新叙述。

“原来是银妖，那倒是个痴情的人。这些年，也多亏她偷取玉髓照料辉。要不，今日，我与辉再不可能重见！”唇角噙笑，幽泉主面容带上几许温柔。

“天机老人能忽略杀徒之仇，却不能无视冥灭军队被魅私放至人界使用的事实。我亲自出言追问后，魅不耐语道，除非前世仙力和记忆回归二人身上，否则别想知道那五百杀灵下落！辉，将我淡看了眼，语道，天机府的人，并不是他们亲手所杀，如果天机老人因此介意，不肯归还前世所有，他们只有采取强硬手段。并且，他们这次出去的收获，还包括在一个叫狐族圣地的废墟里，发现一根可以令大陆和海洋瞬间转换的神戳。如果得不到想要的，他们会令海洋重淹陆地表面，让人界四族所有生灵全部死尽！

天机老人深沉一笑，总算在面容上现出几分无奈。而我，当时，亦是只有苦笑。得陇望蜀，如果真让他们恢复前世记忆，恐怕那时想要得的，会是更多！而作为目标物的那女子，已然忘却他们，独自存活异世。”目光深深，看向蔻丹不语。

蔻丹微呃了下，“后来，他们又怎样了？”

“在辉说出神戳二字时，我就已明白，以天下生灵为重，天机老人，不可能再放过他二人！但是，于我的立场，也不能公然为他二人求情。于是，接下来，我没再发一语。此时二人能力，如果联手，恐怕连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天机老人，亦没打算和他们以硬碰硬。假作邀请二人前往天机府，并将前世记忆归还。他们去后，又是整整一月平静期。这期间，我却日日不宁，夜夜难安。直至一日，白鹤飞返，意外带来天仙老人信件，我才明白二人最终下落。”

【157】再次改变

“终南山天机府纵深八百里，有处专门吞噬修行人的古怪山谷，传说里面有把会在月圆之夜散发紫色灵光的宝剑。原本所有修行人都对这处山谷避之不及。但那道剑气出现后，反有大量修行人不顾生死，往谷中前仆后继，目的，无非是为那把在三界覆灭后，就不知从何处飞来歇居于此的紫剑。”

“难道是玉帝生前所用的灭神之剑？”蔻丹抚了抚靠在身边睡去的乐儿，轻声语道。

“正是，那处原本人迹罕至的无名山谷，因紫剑在极短时间内，名声大嗓，并且引来无数探奇猎宝者，因此得名剑谷。”幽泉主目光悠远语道，“白鹤带来的天机老人亲笔信，告知我的，正是他兄弟二人已经陷落剑谷，不出半月，今世修行来的仙力，就会被山谷中央一块巨大吸灵石全部吸走。信中嘱我，务必在半月后，没有月亮的夜晚，方可将他二人救出。否则，一但进去，就算五界主重新临世，也将难以从谷中逃脱！

至此，我方明白，不管天机老人原来对他二人抱持何种目的，现在已对二人彻底放弃！将他们的仙力吸去，也是为免它日，二人再以神戳作为要挟。而同时，狐族圣地，也由天机老人联手另一位从未现世的修行高手，挪位并永恒封印于人界青埂峰下。那根天然生成的神戳，则被命名通天神戳。每百年一次，可以享受天机府专门送上的供奉。天机府所求，则是神戳永久护卫人界安宁。

之前一个月的等待，漫长而又悠久，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煎熬的日子！但也正是那段时间，让我彻底想明，什么天地正道，什么应诺成仙，都远远不及他二人在我心中地位重要！为此，收到信的当晚，将石皇封印再次修补后，我毫不迟疑动身去了剑谷。三天御空飞行，终于到达终南山麓，出乎我意料，天机府此次几乎人手尽出，将剑谷包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乘着一个年少弟子经不起日夜连续守护，闭目合眼作短暂休息瞬间，化作一道灵光飞速闪扑进去。

剑谷，名不虚传，一条仅容单人通行的道路直通谷底。要命的，却是道路两侧，全是闪烁幽蓝光芒的吸灵石！以前只是听说，亲眼所见，才确定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物！一路行去，虽用水影法隐去形迹，但身上的灵力还是很快就被吸走大半。越近谷底，越陷黑暗，正感后力难继，一块一人高的大块晶石出现在我面前。晶石上空，有透明细管交织，将从四面八方吸取的灵力传递过来。

他兄弟二人，被困石中已有七日，身上灵力被吸走十之五六，身形、相貌都发生明显改变。转世后的仙主与前世不同，灵力强弱与成长程度相辅，再晚一天，估计他们会变成婴儿大小！那时，就算再有气田养育，也是无济无事。而且，以我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无力再次负荷他们转生。唯一方法，就是破除作为吸灵石中心的晶石，尽快将他二人救回幽泉界石棺补充灵气。

万般方法试尽，最后，还是一道深紫光芒飞来，如电利光切过，晶石从中间被整齐剖作两半！未及细看那物，我负了他们就走。那剑光一路开道在先，奇怪的是，被吸走的灵力再次回归我的身上。与来路不同，归路两侧，全是普通山石。没多一会，我就顺利出谷。那紫剑，在半空稍作停留，没一会，飞临下来在玉帝面上贴合，略作亲近，就以依依不舍之态回归剑谷。我试图以通灵法将紫剑唤回，然而，灵识才达剑谷边缘，就被一道强势无比的仙光弹回！

剑光，以紫为至尊。仙光，则以呈现出的颜色多少，来判断修为高深。当时，我看到的，是一道清晰映现半空的七色仙光。昔日五界主，就算最强的玉帝，也不过是六色仙光。而紫剑，不能跟随转世后的旧主，显然是被那人控制。虽然好奇心盛极，但看着躺在地上，面色如雪的兄弟俩，我还是先将他们带回幽泉界。离开时，特意在那个出口作了个独特标志。

当我安置好兄弟俩，再次返转，所有天机府弟子已经不见踪迹，想必天机老人已知晓兄弟俩被人救走。绕着剑谷行走数圈，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那个作了标记的地方。极度失望后，无功返回。未能与那个修有七色仙光的人相见，是我今生最大憾事之一！”说着，幽泉主重重一叹。

乐儿沉睡至酣，身子一歪，倒入蔻丹怀里。蔻丹调整姿势，确保乐儿可以睡得更加安稳。从三重瀑出来后，这丫头似乎越来越嗜睡。

“除了窨界红逍，世上还有如此高人？”凤目微蹙，蔻丹疑惑语道，“既然那个剑谷如此神秘，天机府同样选择落址终南山，两者间，会不会存在某种必然关系？”

“也许有，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探找。”说着，手中又出现素女气画，“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告知于你。这其中，有些是亲眼所见，绝大多数，却是听风精灵讲述而来。这十年来，我除了维系地宫不灭，还要定时回来修补石皇封印，从冥王玄逸风身上继承来的仙力，已经耗尽。知你此生归来，必有大劫，一时起了贪意，想将你永久困于梦津，和我一起沉睡棺中，静待世道再次平定之日。可人算不如天算，”

目光带了几许不明看向石棺中的玄罡，“他前世执念未解，为了一面相见，竟以魂体化作那人模样，引你来此。而我月月往来此处，竟从来不知冰湖下，还有仙阵实战影像被保留下来！上天既然注定让你看到一切，索性，我就断了那份私心，将所知道的过往全部告知。往后，虽不能亲自相助，但告知的一切，应该多少会对你产生助益。”

蔻丹一手紧搂乐儿，一手伸来接过气画，幽幽而语：“我，非要成为她的影子么？”

“这画，是恒殿圣石生成，并非我而你强留。在你到来之前，画上的素女，眼眸一直是闭着的。现在，她既然睁眼，想必与你有所感应。”幽泉主语气貌似安慰。

看出幽泉主意态显露疲态，想到他刚才说过仙力耗尽的话，蔻丹眸底暗影飞快闪过。微一垂颈，再抬头，凤目满是黠意，“可我对她没有一点感应！”

“你这调皮的小狐狸！恒殿圣石灵验无比，往昔预言，已有数句作准，它既然生出此物，断非没有根由。”幽泉主怜爱一笑，伸手抚来蔻丹脸上。蔻丹静静站立，任着他细细摸抚两下，这才平静语道：“这画于我，除了填补画中空白的任务，可还有其它作用？”

“你将缨络宝珠靠近看看。”幽泉主淡笑，看向蔻丹的眼神温柔无比。

蔻丹如言，宝珠才近画面，一股清风卷着蔻丹花清香气息拂面而来，甚至还有几瓣残花飞落蔻丹身周。而花瓣来源，正是画中开放正盛的蔻丹花！画中素女，更是栩栩如生，神态灵动间，就要从画中走出似的！

凤目大瞪，蔻丹吃惊至极，手中忽然一空，转目而看，缨络宝珠闪带耀眼光华，已经附至画中素女腰间。玉须拂扬，随风而舞，其珠灼眼夺目，其人袅娜灵动，就算同样身为女子，蔻丹也一时移目不开！定定看至画面重归平静，幽泉主这才在旁语道：“这幅画，还能为你找出其它几样灵物的下落。而那几样灵物，又分别伴随石皇、妖灵王、玉帝和冥王玄逸风同时转世。刚才附入画中的这颗宝珠，来自玉帝。宝珠中的另一颗，却被邪神带入死亡地带！”

“如果不能凑全，又当如何？”微微蹙眉，蔻丹问道。

“你就不能继承素女遗留在恒殿的仙力，还有，狐族圣域，分内围和外围两部份。雪嫁化作幻境那日，我去到的，只是外围。而白剑，则被雪嫁封印在圣域内围。就算天机老人亲临，也不能进入其中。传说，那里面，还存留着狐族数万年来无人可以修成的秘术。以无上仙力再配以狐族秘术，当可独步天下无敌！”

“真的能无敌？”单手绕抚耳侧垂拂的一缕发丝，蔻丹侧眸望着幽泉主，“就算与剑谷中的那位对阵，也能克敌制胜不成？”

幽泉主呃了声，抬手抚向下颔，半晌，方语道：“独步天下，是世人的说法。五界主的仙力，我已见证过，至于狐族秘术，向来只有传闻，却无一人知晓真正厉害到何种地步。”

蔻丹嗤了声，甩了甩手，将气画卷起放入迷魂花后，语道：“那好，我答应你，将画中灵物凑齐！远的，暂且不淡，只说说那兄弟二人被带回幽泉界后，又遭遇了什么？”

幽泉主面色一重，语道：“将他二人救回后，我原本打算将幽泉界彻底对外封绝。不料，封界才起，一个天雷劈临，之前的努力全化青烟消失！这才明白，无论是冥王玄逸风，还是玉帝双生子，转生之后，都有天定命运在身，我强制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就是逆天行事。而那道天雷，正是上天给我的警示！于是，我只好静观一切。

又近半月，靠石棺养好灵气后，两人长成二十来岁男子，模样也较从前有着显著变化。令我吃惊的，是天机老人的再次来访！原本，因剑谷陷害一事，我已断绝和天机老人的联系。但他那日出示的一物，却让我不得不出面与他相见。而双生子的命运，则再一次发生改变。”

本想再多写点，唉，时间不够了…

【158】重生血池

“天机老人拿来的，是一块看似平常的白色玉石。用灵识感应，却可得知，里面蕴藏着至上灵力。五界主去后，料不到人界还有如此纯透的仙力，我当时极为震撼！以前听说过，玉帝和司掌九天的石皇，天地未分时，本该是联成一体的上好美玉，不知为何，却在生成仙体时，意外一裂成二，天界，也因此生出散仙和九天两个分界。而那块玉石，应该正是玉帝原身！

在天机老人示意下，我将玉石置于水影界光线正充盛的地方。没一会，天上一道熟悉的光柱投下，却是若干不可思义的幻像接连出现。入目所见，无不与他兄弟二人有关！尸体堆积如山，到处血流成河，整个人界一副灭绝惨像！

而造就这一切的，正是兄弟俩！辉，白衣出尘，目光带着穿越万年的沧桑，淡淡漠视一切。魅，嗜血残忍，指挥冥灭军队正在大肆屠杀！仅仅看了一眼，我就忍不住闭目落泪。天上投下的光柱，我不陌生，正是恒殿明镜的光亮。天机老人借明镜之光，让我见到未来将会发生的事。而幻像中，兄弟俩恰恰正是下一轮世道毁灭的推动者！

但，就算看了幻像，明白未来的世局发展，我还是冷绝将天机老人驱离幽泉界。因为，他们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二人性子虽然古怪，只要没有恢复上世记忆，就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成为灭世者！为此，我再次下定决心封闭幽泉界。

我没料到的是，受到原身感召，本该沉睡棺中的二人，却在暗处偷窥到天机老人的来访。那日，天机老人还要求我乘他们没有恢复仙力，施术将他们封印入死亡地带。如此，可保人世永久无患。二人将话听入，乘我施术布设结界，疏于看顾时，双双从水影中遁出。没两日，又有一个惊天消息传来！

名声足以震撼整个人界的天机府，在青埂峰一役灭尽精华弟子后，再次遭受重创，除了明尘子和当时恰好处于闭关修炼状态的天机老人，整个天机府上下，包括看门童子在内，无一人存活下来！而杀人者，正是一对喜着黑、白衣的双生子！我一听，气怒得一口血箭狂喷出来！这两个孽障！我都尽量在袒护了，他们非但不知收敛，反而主动出门寻祸！那天机府，是好惹的么！他们以为自己还是前世的玉帝？可以任着性子做尽一切？！极气怒下，恨不得将他二人立劈掌下！

正要出界寻去，半空一团暗影闪过，两条人影直落下来。我施术接住，正好是浑身沾满血污的双生子！将他们带回的那人银发苍苍，留给我一个背影，瞬间去得已远。留下余话，却是兄弟二人，再次苏醒后，会记忆全灭，形同人界寻常少年。要让二人不再寻祸，并保后世永续安宁的方法，就是二者存一！”

“因此，你命他二人以利剑对决互伤？”想到石枕中的血剑，蔻丹心里一阵抽痛，凤目水意盈出，下意识将乐儿搂得更紧。

“我那样做，并非仅为听从那人之话。”仰颈而望，幽泉主面容特别悠远，“幻像预言的，是双生为恶，从他二人敢背我毁了天机府开始，我就对他们彻底失去信心！想着与其它日任由他们作恶，不如由我亲自出面掌局，以二存一的方式，打破双生预言。在重授二人本领后，我命他们以生死相决。

那日，是我有生以来，最为难过的一天！还真如那人的话，重生后的他们，平凡如同凡人。就算生死相决，采用的，仍是简单至极的拼杀招式。就算失去记忆，但辉的意念里，魅，仍旧是他的弟弟。剑声铮响后，魅手中短剑无情刺入辉的胸膛。而辉，倒地的同时，淡淡一笑，轻吟般语道，一直在思索，为什么自己不能象别人那样，具有一点喜怒情绪？到死亡一刻，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因自己是个无心之人！而无心的人，本就不该活于世间！他这番死去，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重生！眸光最后一刻，却是带了别样深意看向我！

原来，辉并没有失忆，他以死亡为代价，为我达成二择一的心愿。

往昔总是清缈不着边际的目光逐渐暗淡，最终定形为死亡的灰沉，唇边，却异常凝着一抹解脱的笑意。这次，辉身上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透明体液！那一刻，我凄惶而笑，什么玉帝双生，什么祸世邪论，一切都是谎话，并且是彻头彻尾的慌话！从始到终，真正成功转世的，只是魅！而辉，不过是死体复生。

辉，甚至没有鲜血。以往性子寡淡的人，却对自己撒了一个弥天大慌。早知自己是死体，没有血液，宁愿以日日偷偷吞食血花为代价，将体液染成红色，也不愿告诉别人，他身体出现的异象！”

幽泉主越讲，身上悲呛气息越浓，一堵无形气墙从他身上扩出，立刻将冰湖周围红色花朵震飞满天。

蔻丹随意伸手接了两片，声音幽浮语道：“怪不得，我让他重生时，他情绪那样极端！”目光聚向掌心红色花瓣，“幽泉界及地宫下，遍开此花，难道就是辉生前用来染红体液的血花？”

幽泉主重重一叹，点头，“辉去后，我将他的遗体封印入天山顶的天池，指望能借山川灵气永久为他保留身体。此后，每隔百日，我会亲临天池边看视一眼，不过，第二个百日才满，我发现，辉的遗体，已经被人取走。而那时，整个人界，能在不造成一点破坏情况下，开启我封印的人，已经不多。千思万想，没料到，竟是银怪这小女妖暗中作怪。”说着，苦叹而笑。

“冷啸月，嗯，也就是魅，后来又怎样了？”才问完，似有所感应，蔻丹面色微变，胸口蝶斑位置，瞬间灼热如炭，连带整个面颊，都跟着粉漾桃花起来！

瞧入幽泉主眼里，便觉眼前女子灼若夏花，茂似秋兰，一时美艳不可方物。

眼神错怔，瞬间，回首，又陷往事。

“在辉死亡那刻，我和魅之间，就隔了一道无形之墙。而魅，在辉去后，手持染了辉体液的利剑，在原地僵立两天，直到第三天，方回到之前二人共同居住的地方。五天后，等我从天池归来，眼前一切让我怵目惊心！整个幽泉界，除了石皇封印地，其它地方完全变作废墟！而魅，已经不见踪影。如同失了孩子般心疼，我发疯般四处寻找，终于在空气里感知到天机府仙术遗留下来的少许气息。

为此，我连夜追去天机府。却被明尘子冷颜阻于门外，告知，幽泉界，是他为泄私愤而毁，擒魅，却是奉天机老人闭关前命令。而魅，已被散去全部灵力。当天夜晚，便要被葬入玄冰湖中。我用意念感知，整个天机府，没有魅的一点气息存在。知道明尘子必然将魅安置在别的地方，无奈之下，提出唯一要求：用我提供的石棺安排魅下葬，那样，我可以不再插手双生子的任何事情。

玄冰湖，是死亡地带外，另一个用于封印邪恶事物的地方。不过与死亡地带相比，那地方要好上许多。就算被葬入湖底，只要有灵棺护体，时机适合时，仍有机会活着从湖底出来。当时，我万份后悔，兄弟二人，我非但没能护住一个，反害得辉白白死去！但那时，后悔已是于事无补。对他们的弥补，就是将辉之前躺卧的石棺设法掩去灵气，化作普通石棺后，交付与明尘子。对辉，也只有十载守护地宫遗言为报。这几年，我日日活在愧疚当中，好在看着辉转世归来，总算能得安慰少许。”

“既然当初能逼我二人互夺性命，如今再作此番言语，不是多余！”空气里，男子魅惑声音，如从地底冒着寒气直升上来。

“辉！？”下意识凝目声音来源，幽泉主无限欣喜看向蔻丹！眼里明暗光线交换一会，忽地扑上来要扯蔻丹衣襟。蔻丹忙地后退，自解衣领，将蝶斑露出少许。自从被冷啸月附身，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体内说话！

“原来如此！”看清蔻丹身上的妖艳蝶斑是死亡之斑，幽泉主转喜为忧，甚至还带上强烈恨意！“天机府，还是骗了我！什么只是以活体封印入湖，私下却违诺夺了魅的性命！”

“既然有灵识，那就出来说话！”低头看了眼闪现黑色光芒的蝶斑，蔻丹冷静语道。

“在三重瀑养来的灵力已经全部用完，要我出来，除非重回瀑中石棺。”冷啸月带着几许无奈，依旧在蔻丹体内说话。

抬手抚了抚额，蔻丹处于神智半分裂状态！这种有另一人在体内发声的感觉实在太过怪异。如果有形体，蔻丹估计早将冷啸月一把揪出，并一脚踢出老远！

而棺中的玄罡，亦在此时微微一动！

幽泉主面色一变，立即出手施术，灵光闪过，石棺已经牢牢封住！玄罡尚且不知如何，但听话意，冷啸月却对前世有着清晰无比的记忆。凭借对辉的了解，让他见了尚未成功转世的冥王玄逸风，不知又要生出怎样的事端！

“没有其它办法了么？”蔻丹咬着后牙槽发音。

“还有一个例外的方法，就是去到死亡地带。那里面有灭世邪神专用的血池。在里面泡上一个时辰，可以令我暂时得回身体！”

“不可！死亡地带从未听说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辉，你让她进去，无异于让她送死！”由于瞬间紧张，幽泉主惨白面色间起了小而晶莹的水珠。

“我又没说非要她进去，自主权还在她自己手上！”声音淡淡，冷啸月如同旁坐观戏。

“我去。”转身，蔻丹平静无比看向幽泉主，“再说，璎络宝珠中的另一颗，不也正好失落里面？”

【159】风阁杀阵

白光闪处，冰髓之石的果实逐渐幻化成一具石棺。立在棺边，深深吸气后，蔻丹躺卧进去。幽泉主不放心的脸容在上方闪现，静看蔻丹面容片刻，沉叹一下，将一根红线系来蔻丹腕间。

“死亡地带，处处弥漫死气，与旧日魂界相比，更多绝望气息。去到里面，心念不够强的话，很快就会死亡魂化。我在这边为你把关，这根红绳，是我用前世冥王遗留下来的仙气修炼成的破界灵物。如果陷落危险，不能自解，以心念感应，我在这方自可将你救回！石棺，则可防止在越界时，被那些环伺在出口处的恶灵吞噬！但切记，红绳维系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在此期间，你必须想法去到血池，并寻回缨络宝珠！否则，就算五界主临世，也不能将你救回！”施术令石棺闭合，幽泉主一脸重色。

蔻丹却是一脸平静，甚至在棺盖合拢前一刻，调皮向幽泉主眨眼数下。对那个连上仙都不敢以身犯险的邪恶地方，她非但不害怕，反是带了隐隐期待。呯地一响，棺盖完全闭合，一片黑暗中，只有迷魂花发出淡白光晕，照亮胸前一小块地方。花香淡逸处，玉葛月白身影如现眼前，蔻丹定了定心跳，手指牢牢握紧迷魂花边缘。脑中，则在开始思索那股莫名兴奋的来源，片刻，得出答案：莫名情绪的产生，与她无关！而是来源于体内的冷啸月！

石棺一动，开始以极快速度打转，知道石皇封印已被开启，之前还算平稳的心，一下紧揪起来！随着棺身震动幅度越来越大，蔻丹呼吸越加促短，虽然身在棺内，仍然可以清楚听闻外面传来的呼啸风响。没一会，又有大量物体撞击至棺身。一波接一波的巨大冲力，让蔻丹身体彻底失去自主！柔软身体与棺壁的每次冲撞，都能让蔻丹感受到身分体碎的强烈痛楚！如若骇浪起伏的巨大声音回荡耳边，时间一久，蔻丹产生一种幻觉。现在，她是万顷海涛间的一片落叶。浪山波海，随时可以将她吞噬！

外视，可见以石皇封印为中心，整个幽泉界正被飓风肆加扫荡！一切可以吸入的东西，正以极快速度向封印内涌入。

气涡，成批涌现，每形成一个，就能将幽泉主身周空间扭曲一次。数量一多，少量气涡连成能够吞噬任何物体的黑洞，将盘膝而座的幽泉主身周护体仙光吸去部份。风利如刀，从仙光缺口处涌入，没一会，就将幽泉主身体割得血肉模糊！

身上的痛楚，却没让幽泉主产生一点动容。面色，依旧肃冷。唇边，有两丝粘稠血液正缓慢流落。感觉红绳随时有断掉的危险，幽泉主眉宇紧蹙，全身气力集中至手掌，如若菊花次第展瓣的频繁掐决后，剩余护体仙光化作一道亮光，迅速沿红绳蔓延开去！封印形成的强大气旋中心，本在极力撕咬红绳的恶灵，一被仙光触及，立刻引发凄厉惨叫，化作青烟永久消失！

冥王玄逸风之仙力，虽然另传它人，但昔日魂界主宰者的仙力，仍可令恶灵瞬间灭亡！

红绳这一端，经历山峰浪底的频繁起落后，上空明月皎然，下方波光闪现，感知外界危机暂时解除，咔嚓轻微一响，石棺自动开启。一团半透明的气体促着蔻丹身体如游鱼般浮出，发丝飞扬，凉风袭人，幽沉夜色中，迷魂花绽放更盛，花香，刚好令蔻丹翻腾不已的气血平定下来。

冷眸淡扫，未及分明，天上一只如同章鱼触爪样的东西伸来，抓牢蔻丹后颈，就以极快速度回缩！

耳旁风声呼啸，触爪归向，是暗重云影间的一大片巍峨建筑！莫名遇袭，蔻丹暗咒，伸手往后一摸，只感指间冷凉粘稠异常。一阵恶心感起，狐式快爪出现，就要将抓住自己的触爪切断！

“这个，应该是死亡地带的择生之手。被它选中的人，有机会成为冥灭军队一员。”冷啸月声音意外从体内传来。

“择生？难道对方当自己是上帝，可以任意主宰一切不成？！”颓败将手指落下，蔻丹表情仍旧纠结。前世只听说过什么上帝之手，没料，来到这个异世，还是有机会见到类似角色！

“上帝？”冷啸月语气带着不明，片刻，魅笑言道：“入境随俗，你如果不想吃太大的亏，还是顺势行事的好。再说，难令我重生的血池，就在那里。为了我，你也必须想办法混进去。”

“我倒对下方的一切比较有兴趣。”垂眸看视，蔻丹唇间闪现冷笑。如果她没有看错，类似沼泽地的无边黑原上，除了枯木外，还有许多人影闪动。

“放心好了，如果不合格，你很快有机会去到那里！但愿那时，你不要后悔！还有，经历刚才一番折腾，我累了，现在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你找到血池后，用灵识通知我就好。”带着几分慵懒说完，冷啸月果然再无声音出现。而此时，在天空灵动如蛇的触爪已经快速回缩至云影里，眼前一片模糊，呛鼻血腥气如利刃般直入胸膛，蔻丹猛烈呛咳起来！想到冷啸月的独处悠然，更添愤意几分！

呼吸困难至极，以为就要死亡的那刻，眼前视线再度分明。

触爪消失，一面朱漆大门，上悬“冥灭之府”横匾，铜镏门环正闪现诱人光芒，目光一与之相触，蔻丹神智迷失，不觉伸手往门环扣去，触手冷凉，感质细腻，好象经常有人使用。心下微宽，当下推门直入。

以一条辇道为轴，两侧多以黑色玉石铺陈，殿影重重，灯火阑珊，却无一点人影闪现。接近死亡的沉寂中，一盏黄白纸张封成的风灯，飘飘摇摇临来蔻丹面前。

“装神弄鬼做什么？有本事以真身出来与我一见！”凤目火光闪现，蔻丹双手在袖中紧握。

黑暗里传来一阵吱吱嘻嘻的声响，似有无数人在暗中打量蔻丹，并小声作出评价一般。凝目看去，除了偶然从窗棂中飘出的帐蔓，还是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蔻丹一恼，手指掐诀，无心剑光亮暴盛，化作无尽流光往殿影深处扫去！立刻，就有数声凄厉惨叫传来，蔻丹冷冽而笑，手指剑行，还要再兴杀戮，之前看似平常的风灯，引来一只飞蛾扑闪数下，没一会，化作一个素白衣装的女子，引路在前说道：“今日值冥历正月十六，当属四大阁中风主招伏祭祀品的日子。百年前，上神偶有机会从这里去到外界，所有族人都认为，以上神能力之强大，在外界开辟出适合族人生存的世界，是为时早晚的事！为此，所有族人日日期待，夜夜相候，只为早日听到成功僻世的消息传来。

可让众人失望的是，上神再次归来，却是神体遭受重创！如果不是附主以身相护，上神恐怕再无归来机会！为此，四大阁主联手开僻出血池，将上神剩余不多的魄体放入其中。之后，每隔百日，必然举行一次血祭。血之祭祀，是冥灭之族最高级别的祭祀，只为上神一人，方可享用。如果有机会成为祭品，让上神再次复苏，将是你的无上荣幸！当然，在那之前，你作为被择生之手挑选上来的人，还必须经受过考验，打上风阁标记才行！”

女子说完，已经止步在一处高大黑色宫殿前。

蔻丹还在寻思素衣女子口中的神主是不是毁灭邪神本体，身后猛地被人一推，向前急冲数步后，猛然回神，足有百米高的黑色石制殿门正以极快速度合拢！接近于窒息的气压笼罩上来，蔻丹有种随时会被不明敌人暗中吞噬的错觉！身上一凛，下意识要往门外抢去。素衣女子薄袖淡扬，黑光罩处，蔻丹如被定身，再也不能挪动分毫！

“祝你好运！”素衣女子不带一丝感情在外说道。

轰地一响，黑石殿门重重闭合！与之掉落的，还有蔻丹一直紧悬胸口未落的心！

殿门闭合那刻，身体重新恢复自如。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天光，暂将周围一切照得朦胧分明。冷冽一笑后，一点流光飞来面前。这回，不用多想，蔻丹也知道是代为引路的意思。当下，毫不迟疑跟随上去！

令人窒息的沉闷！入眼所见全是黑色！

巨大石柱环伺，中间圆形镜湖衬着一座假山，山石透着幽幽光芒。吸引蔻丹目光的，却是蔓延长于整个空间的光气生物。这种植物，从形态看来与寻常藤蔓有些相似，却在顶端长出一个半人大小花苞含而未放。冥想片刻，蔻丹弹指发出一点星绿灵光。她讨厌透了这里的一色单调！

灵光所到之处，半空映现字体，一一看去，正待分辨，迷魂花中一响，却是乐儿主动现身出来。与以往不同，这回，乐儿眸中灵动异常！

“这里是风阁特有的杀阵，阵中分别有一个生门和一个死门。要寻找到门，首先要找到对手，与之交战，得胜后，自可取得成为祭品的资格，从生门前往血池之殿。如果不幸被杀死，尸体和灵魂则会被死门涌出的怪兽吞噬。”乐儿声音清泠为蔻丹翻译过来。

“寻找对手，这有何难？”淡淡一笑，灵光再出，却是袭往光气植物的花苞。

【160】花芽护使

光气花瓣渐展，圆形透明液体包裹着的，是一个祼身抱膝屈伏着少女。一眼看去，还有少量气泡不时从少女鼻孔中冒出。觉得眼前情景有些眼熟，微作回想，可不正与生之秘境，初与乐儿相遇时的情况有些相似？！

乐儿双眸晶亮璀璨，定定看向液体中的少女，唇边闪现惊喜。少顷，缓慢走上去，伸指相触，似有感应，液体中的少女缓慢睁眼，长睫连眨数下，晶莹双眸一与乐儿对上，空气中似有火花滋滋闪现！

断断续续的影像，如河流归瀑般，迅速传入乐儿脑中！

蔻丹被这奇异气氛惊得一愣，回神过来，屈伏着的少女已经舒展开身体，线条优美的肚腹中央，一块绿晶正发出灼目光亮，将整个黑之大殿照得泾渭分明。空气中，映现形态各异的花朵。前一刻，还单调沉闷至极的大殿，顿时充实满各种夺目艳色！

耳旁，有少量花朵展瓣的细微声响，只是一小会功夫，蔻丹已经陷身一片花海幻像。所有气花，无论形态如何，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花芯中，有粉蓝光泽透出。而这种光亮，蔻丹又熟悉无比！五百年后，妖灵王赠送给她的那串仙花手链，恰好也能闪现同样光泽！

蔻丹眉宇微蹙，眼前一切，难道与昔日妖灵界有关不成？

裸身少女在幻光中平静语道，“人界已兴，水殿重生后，当轮春之明木现世。春木神宫叠蕊峰下，昔有花灵短暂聚生国度，称号花音之国。因新世各种生物混杂而居，气浊难适，不比旧日妖灵界灵气醇厚，少数花灵产生变异，东风到来之际，散发带有木属瘟疫的花粉。所有花灵不觉吸入，不到三天，尽数染疫身亡。死体，仍能让疫毒存活百年。为免病疫传染出去，集中葬于时之渊的花冢。奎木之王，身化千里蓝牧花海，以未绽放的花苞，将花魂吸纳其中安置。

牡丹花灵，是国之王后。死亡前一刻，自剖其腹，取出未足月的女儿，取名明木。托人带至冬水神宫具有无上灵气的生之秘境转生，而今，明木之女已经长成，当承母志，在新世复立花音之国。立国关键，在于取得花之芽晶。以王者灵脉，让芽晶释放木灵之气，助蓝牧之花尽数绽放，则花音之国可立。”

如同从遥远归空隧道中穿越归来，乐儿身上弥漫的陌生气息，让蔻丹微感不安。

“乐儿？”唤了一声，蔻丹靠拢过来，手指试图拉紧乐儿手臂。

乐儿无声移到一边，蔻丹心脏随同手掌一同落空。眸光，下意识缩紧，自从在生之秘境相遇，这是乐儿第一次回避蔻丹！心脏，如同陷落万年玄冰，冷痛得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祼身少女抬指一扬，一道犀利灵光如脱弦箭头，破空有声，直往乐儿袭来！蔻丹脸色一变，本能挡至乐儿面前，手中无心剑扬，杀招才出，被乐儿一把扯紧，“这是花芽守护者的认归仪式。这些日子的相伴，让乐儿从妈妈身上学来不少应敌招式，应对守护者，应该措措有余。妈妈只要旁观就好！”

一声清脆的妈妈，让蔻丹本已陷落的心再度复苏。为了不让乐儿看出她的担心，蔻丹微笑诺了声：“好。”退至一边。手中，仍旧紧握无心剑不放。凤目，前所未有的紧凝，只要乐儿稍有不顺，蔻丹立时就会出手相助！一时不免想起冰昙花曾说过，参芝和乐儿的本源，都是春木宫。参芝，经幽泉主之口，已经知晓是明府禁忌花园的血芝。连乐儿，如今听来，也是大有来头！唇边禁不住叹笑，怪不得，当初一见乐儿，就感觉她与周围水生花灵大有不同。

“作为花芽护使，被邪神掠来冥灭之府已有数载。失去阳光照拂，没有灵泉滋养，甚至连空气里，都时时充满死亡气息。曾有数次差点绝念死去，但只要一想到曾得明镜告知，吾主之后迟早归来面前，便忍了一切屈辱，甚至被邪神手下当作测试祭祀品的应战之物，也没有放弃想与明木公主重见一面的想法！如今，上天庇佑，公主总算平安来到，希望公主能力足以堪负复国希望。这样，也不枉我忍辱在死界十载守护花芽。”

“花音王脉，木奎与牡丹之女，明木在此，希望护使正式交接花芽。承受灵力后，当尽全力立国，让蓝牧花海的国人再次复苏。”乐儿仪态高贵缓行慢进，语中透着对花芽护使的尊敬。手中，却有两把短小气剑出现。

“吾王之女，让我看看你的能力究竟如何吧！”气团中的裸身少女闭目仰颈，浑身绿色光丝流动如焰，以肚腹部位绿晶为中心，前一刻看来还润泽如玉的肌肤，发出细微崩碎声响，瞬间龟裂出无数道细纹，向全身各处扩展开去。最终定形，是一株硕大无比、足有五十米高度，通体遍布长刺的血色蔷薇！虽然殿中光线虽然暗淡，但蔷薇整体还是泛着玉般光泽。枝丫间，更可见红豆般密集的花苞无数！

乐儿身形娇俏，站于其下，更显娇小。

蔷薇护使以枝作剑，挟着冷厉风声向乐儿横扫过来。

“妈妈，把剑借我用用！”乐儿腾身而起，蔻丹微笑，无视剑上美人目的不满，将无心剑抛落乐儿掌心。

假山下的池水，被乐儿恰到好处利用，从花形无限映，到化水成雾，无一不是蔻丹施用过的招式！初时几招，蔷薇护使主攻，乐儿被迫防守。越到最后，乐儿越能把握主攻权。

蔻丹欣慰而笑，乐儿，不愧是花灵王脉之后，所有招式到了她的手下，经改进后，形成另具特点的攻防系统。蔻丹所有招式脱胎于狐式快爪，讲求快攻，每次出手必然狠、准、绝。乐儿却是招招美妙，动作看似缓慢，每次落剑，却必然是对方看似完美招式的漏洞处！

蔷薇另一个横枝正伸展到蔻丹身侧，蔻丹伸了手想去摸摸这奇怪的植物。旁侧忽然传来风吟一般的男子清朗声音：“蔷薇，是花音国的守护神花。亡国之后，被上神归来途中看它可怜，又想着冥灭之府没有任何植物点缀，一时起了怜心，将它袖回府中。然而，这花，却是个冥顽不灵的主。神主对它好极，甚至连外界阳光，都想方没法为它弄来，却还是没让它开出一朵花！

身为花灵，连续十年不绽其华，在我眼里，与废物无异！神主睡去，这花被弃在冥殿角落，我将它收留到这里，虽是拼杀，却也算得上物尽其用。接连染吸冥灭死士的魂气后，这守护神花实际已经易主。”说着，呵呵沉笑，“作为冥府风阁之主，这十年来，我千思万想，还是没有料到，春木宫众人寻找已久的花芽，原来与我近在咫尺！哈哈，有了这凝萃花音王国所有花灵仙气的灵物，让神主复苏，是指日可待的事！”

“你尽量在那里自我陶醉吧！花芽，只会属于乐儿，不会落到其它人手中！”目光扫向巨柱后的声音来处，蔻丹咬紧牙槽说话。

“会不会到我手中另当别论，现在，先让你看看被冥灭之府收伏后的蔷薇护使的真正面目好了！”

话声才落，黑暗中风响如同天界仙音，一团半透明人形气体凌于蔷薇花前，梵音才出几句，周围情景忽地改变！

乐儿消失不见，黑色巨大石柱环绕的假山水池，已化变作一个血池。

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蔻丹忍住恶心感，强迫自己凑到池边望去。

池中干尸不知多少具，守护蔷薇的根系象一根根抽血的管子，紧密缠绕在干尸身上。有的直接从尸体眼、鼻、耳、口直接探入，密密麻麻地根系将干尸缠绕，象一具具木乃伊。那根须或粗或细，密密麻麻交缠纠结，她看得见的就有三具尸体，那密密交织的根须中有的鼓馕而出，隐约可见其中人物状物！根须底部，有红色血水样液体漾满池内，看上去不知有多深。

蔻丹猛地后退一步，坐跌在地，右手捂住胸口不停干呕！眼前这血色蔷薇竟是靠池底无数干尸供养着的！那池底满满浸着的，也应该是人血无疑！怪不得它的颜色如此鲜红似血！

由眼前一幕，不免联想到五百年后，银衣以修士之血养护通天血兰的相似情形。

“你看看，这才是卑贱植物现在的真实外形！花灵一族，有个不大不小的缺点，就是极度喜爱美丽外形。就算身陷险境或死去，依然摆脱不了这个束缚。蔷薇护使，亦同如此！在旧主遗孤面前，竟然不敢显现真形相见！

你被择生之手挑选上来时，想必已经看见整个冥灭之府建筑在云影中。而下方的沼泽地，除了吞噬活人，制造白骨和积累腥臭无比的死水外，不能提供任何形式的建筑供魂体歇息。

十年前，上神遭受重创从外界归来，心里愧疚此次出去，未能为他的子民成功创世，唯一弥补方式，就是用最后剩余的一千年仙力，加上一颗从外界得来的神奇珠子，创造出冥灭之府。而这个全部由黑石建造的杀殿，则是整个冥灭之府的护卫之殿。黑石，是由另一个叫窨界的地方取来，据说是上神向另一个大妖怪借来的灵物。与寻常能为主人提供灵力支持的明系灵物不同，杀殿黑石，是靠从外界不断吸取灵力，方能维系下去的暗系灵物。

为此，每隔五年，需要为杀殿更新一次维系灵物。维系灵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护灵者。而蔷薇护使，除了选择祭祀品的功能，还恰好是我相中的第一任杀殿护灵者。而今，它的灵力已经快被吸噬干净。你带来的那个小丫头，看来资质还在蔷薇护使之上，将它用作下一任杀殿护灵者，是再好不过！而你，具有狐族气息，这恰巧是上神最喜欢的气味，不用进行测试，我以风阁之主的身份，担保你直接进入血池之殿！”

【161】风吟者

所有干尸都面枯目眦，蜡黄如若咸菜的干枯皮肤下，明显可见筋络突起。蔻丹绕着池沿走了两步。发现蔷薇红炽得接近透明的躯干内，隐隐有个女子美好曲线露出！好似极不情愿这样被人打量，蔷薇所有横枝下意识想往回缩！但遍笼通体的黑色封形之光，让它的每一次回缩，都如在刀口舔血一次！无尽的疼痛，伴随着花灵一族天生的爱美自尊心极度受创，让蔷薇护使痛苦得几乎想要立即死去！

但想着肚腹部位的花芽之晶，尚未正式交付给明木公主，美目缓慢重睁，望向血池对面的蔻丹片刻，就在本体内向蔻丹袅娜一拜，隔了形体发出的话声，如同透过遥远空间传来：“能得明木公主相认为母，想必是由您亲手将公主从生之秘境释放出来。公主的新生之母，亦为我花灵一族之母！在此，蔷薇代花灵的王与后，谢过重生之恩！

我族花术占卜师曾预言，世道新生，木有明暗分化，明木者，主花国兴盛未来，暗木者，毁灭花国重建希望。而牡丹王后之女，正为明木。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数载，如今总算如愿见着公主。就算死去，也是心有所慰！而花芽，关系花灵一族未来的命脉，切记不可被他人夺去！公主初长成人，无人教导授术，唯一指望，就是您在以后，能对公主多加照拂。如果它日复国成功，花灵一族必会涌泉相报！”说完，已向蔻丹跪拜下来。

蔻丹神情微恼，在蔷薇护使说话同时，她试图弹出兰心破，但看了半天，四周除了黑沉雾气，和少量残存的气花幻影，一时竟找不到任何目标物！那个诡异的风阁主，将蔷薇护使逼出真身后，就莫名不见任何声迹！

“乐儿，是我的同伴，也等同于我的女儿。不用特意嘱托，也会全力护她周全！”蔻丹淡淡而语。她试图上前搀扶蔷薇护使，但看了眼满池血水和数百具死状可怖的干尸，本已迈出的步子，还是停顿下来。

“公主才刚苏醒，体质不足以承受花芽带来的强大灵力。而我的身体，日夜被杀殿黑石吸走灵力，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如果花芽被邪神手下夺走，将会造成灭世之灾。如果您肯出手相助，我倒可以放心归去。”依旧保持跪地姿式，静静看向蔻丹，眸底，却带着殷切希望！

为防止守在暗处的邪神手下将二人对话内容听去，蔷薇护使双手食指呈十字交叠胸前，红光罩处，与蔻丹的所有交谈话声与外界自动隔绝开来。

“花灵一族的封音术？呵，这等小把戏，在我风吟者面前，也敢卖弄！”黑暗中，雾气流动，小会，聚合成一个人的形状，静静立于粗大石柱后。

“我来此，只是一个匆匆过客，这等重任，怕是难以负荷。”蔻丹明意拒绝。

腕间紫线分明，时时提醒蔻丹，八十日后，她仍将回归五百年后的世界。这一路行来，眼前事物再真实，始终有种虚幻难融的隔离感。经过刚才蔷薇护使的讲述，明白花芽是至强灵物，但这物负载的沉重意义，却让蔻丹不想接手。

不过，与花芽不同，乐儿，却是蔻丹愿用性命保护的对像！

空气里，隐隐传来剧烈波动。

“乐儿……”，感知乐儿遭遇危险，凤目一冽，蔻丹下意识屈指成爪！

“是公主在闯风阁杀阵。”蔷薇护使语中带着隐隐自豪。虽然与明木公主只是数目之缘，但公主浑身上下透出的果断坚决，却让蔷薇护使深深心折！当然，蔷薇护使也明白，乐儿，之所以拥有那样出众的领导者气质，明显与眼前这个身带狐族气息的妩媚红衣女子脱不了关系！她放心将花芽托付给蔻丹，除了看中蔻丹身为狐族后人外，更大的原因，则是蔻丹言行举止间，时时对乐儿流露出的关心。

而蔻丹，显然不知自己对乐儿有着怎样大的影响！一起经历数回生死，无形间，彼此牵挂已深深融入骨血。一切情感，无需刻意，只须自然流露，从旁而观，已经足可感人！

“那个不敢以真面目出来相见的疯子！你听好了，要是乐儿有什么事，我会拿你的项上人头为乐儿祭祀！”蔻丹咬牙恨恨而语。

“臭狐狸，自己身陷困境，丧命近在咫尺，却还有心思记挂他人！真有意思，难道外界的人，都是这么爱自作多情么？！”柱子后，风吟者声音悬若浮丝，才一发出，就已消散。

此时，如果有人能听闻，便可明晰辨出，男子声音里，透着从来没有过的嫉妒！

“他不会出来的！自从被困入此，冥灭之府的四个阁主，我没有见过一个。因为他们全是死魂，只有雾状身体，如果不是故意施术，一般人很难发觉它们的存在！虽然在这个邪恶地方处于主宰者的地位，不过，它们也有一个至命缺陷，就是怕有人嘲笑它们没有实体！与外界魂灵能够进入轮回转世不同，这里的死魂，会有长达万年的生存期。

在这个没有一点阳光，只有无边黑暗，处处透着绝望气息的地方，活得太久，反是一件极痛苦的事！因为，在这里，不能感受到一点希望！每天，这里没有晨夕变化，无聊至极的时候，会很希望自己能够真正死去！邪神，正是了解到这点，沉睡前，在整个死亡地带布下禁止魂体毁灭的护生之术。在这里，可以由实体转为魂体，但魂体，却毫无自主权，就算绝望透顶，仍要在护生之术的威胁下，强活下去！

而我，估计，也快要成为它们中的一员了。”话声最后，听似解脱，却带着无边苦意！

蔻丹重重呼吸一下，从石棺中脱离出来那刻开始，周围黑沉雾气，就一直让她心里压抑至极！而蔷薇护使自叹命运，更让蔻丹感到胸膛闷得像要裂成无数小碎块似的！除了亲眼见着银衣死去，蔻丹从没有过如此难过的时候！眼睛，莫名干涩，似有极苦、极痛冽的东西要从里面崩流出来！

“哭吧，尽情释放心中一直压抑着的不快吧！这里，是一个可以肆意流放负面情绪的痛快地方！舍弃肉体，成为死魂，和我们一起享受这里的无边岁月吧！”风吟者的声音，如同催眠般传来。

蔻丹心神一松，很多过往相继从眼前闪现。

银衣之死，是因为自己大意，被对手取去银龙之血，进而导致血兰石化术被破解。

楚云被囚作为人质，则是能力不够强大，不能护其周全。

楚雨，楚云之妹，本该会力呵护，却眼睁睁看着她与银衣一起走上不归路。

白丹，与自己有着姐妹情份，却立场分化，不得不持剑相向。

玉葛，不情不愿复生，如果他真成为第二任毁灭神，自己难道真要亲手将他杀死？

……

如同潮涌浪翻，往事一幕接一幕呈现，引得气血翻滚如沸！瞬间，蔻丹双颊充血通红，双手下意识捂紧胸口，剧烈痛意让她下意识想蹲伏到地上！

从没想过，原来心脏纠疼起来，可以达到如此地步！因为她的出现，与她亲近的每个人，似乎都有着坎坷命运！

你就是个不祥之人！与你沾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命运！

脑海中，有无数个声音嘈杂念叨。

蔻丹双手抬捂脑袋两侧，翻腾不休的气血和震荡回复的声音，让她感觉自己正处于分裂状态，甚至，她能清楚看到，周围，有无数个自己，张着无数双嘴，在重复说着对自己的怨弃话语！

一直，以为自己够坚强！撕开面具，原来自己是个软弱无比的人！一个软弱到不敢面对自己阴暗一面的人！

绝望透顶的一刻，另一个诱惑无比的声音在旁说道，放弃实体，成为魂体，就可以抛弃所有，包括往昔令你产生不快情绪的人！

与常人濒临绝境时的瑟缩胆小不同，如同悬立万丈峭壁，蔻丹凤目充血通红，身后暗红发丝飞扬而舞，狐式笑容妖艳如同天下最艳丽却也有着致命诱惑力的罂粟花朵，就是樱唇，也闪烁前所未有的迷幻光泽。

“想要我的命？那就亲手来拿呀。风吟者，吾之性命，随时愿意为您送上！”蔻丹凤目中，半是水雾，半是迷离，看来诱人至极！

“如果你肯以邪神名义发誓，自愿陷身冥灭之府，并永远追随于我，那我可以考虑让你以实体形式，永远存活下去。并且，会让你一直保持目前的美貌样子，不产生任何变化！”一直躲藏在柱后的气状身影，总算飘近过来。“当然，最好的方法是，举行冥婚，一体二魂同存，从此享受无边花月。”

“风吟者？不过一个小小阁主，竟敢对我的人起意！难道你的眼睛不好使，没发现她身上的冥婚蝶斑？身为邪神手下，竟然连起码的识人眼光都没有。看来，你还是提早化作无形的好！”意外地，冷啸月冷若玄冰的声音从蔻丹体内传出。

多谢itami03的两颗钻钻，这是第二次收到亲的礼物了，感谢，抱抱。￣【162】新主子

凤目清冽异常，纤长手指如玉，凌空挥出半圆形弧光，直往风吟者袭去！

看似简单至极的一攻，却伴随五色仙光灿现当空，蔻丹一时怔目！这一杀招，完全是由冷啸月附在她体内自主攻出。他重生后修习的灵力，不是已被天机府化去？为何还能作出这种厉害程度的攻击？！

来到这个时空，与人交手次数，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数十次之多。除了听闻幽泉主讲过终南山剑谷，有一道独绝于世的七色仙光，这还是蔻丹第一次亲眼见到标识修为等级的仙光！而且仙光色泽，已达五色！仅比十年前四界最强战者——玉帝，少了一色而已！

灰沉雾气中，传来的裂帛嘶响异常刺耳，蔻丹移目，前一刻看来还嚣张不已的风吟者，半透明气状身体，已被冷啸月攻出的弧光划出数个缺口。感应到这将是强强作战，整个杀殿空气开始兴奋流转！死亡地带，原本就是处处充满杀戮和血腥的地方。极度绝望的死境，唯一能够刺激众死魂兴奋神经的，就是充满血腥的拼杀！

嗜血兴奋杀意，很快由杀殿传遍整个冥灭之府。平时总隐在暗处的死魂，拖带幽绿尾翼，如极度饥饿的人渴望食物一般，飞速往杀殿上空聚集过来！自从百年前那场互相吞噬，互相残灭的内部大拼杀，并最终以数千个死魂互融一体为代价，成就神力强大的邪神开始，整个死亡地带，已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兴杀戮！

但偏偏，又只有不休止的杀戮，只有无尽的血腥，才能让这些拥有万年寿命的死魂感觉自己还在存活！

杀殿，原本是为上神挑选祭祀品而存在。而今，更成了观摩作战的地方！

不甚宽广的空间，很快被魂灵挤满。放目望去，幽绿魂光，将整个杀殿照耀得如同萤虫之穴。

“出来！”声音低沉，让所有魂灵下意识注目。却是蔻丹面含薄霜对着体内另一个灵魂喝令。什么灵力衰竭，无法出来相见，都在刚才凌厉一攻中，露出破绽。

“冥婚不过十来天，娘子就不能对为夫温柔些么？”暗夜优昙花气息发散，一团黑色气体缓缓从蔻丹体内冒出，最终定形，是个面目邪魅无比的黑衣男子。“好些日子不见，真是想煞为夫。娘子真是太不爱惜自己，看看这小模样儿，又清减不少！真是让为夫心疼！“以手托向蔻丹下颔。

刻意暧昧的话语，让蔻丹和周围魂灵齐齐寒粟。回神过来，将头别到一边，无视冷啸月挂在唇边的邪美笑意，一把将对方扯来近前，正要附耳而语，冷啸月却面泛喜色，主动伸手一探，再蛮劲一拽，蔻丹小蛮腰已经与男子小腹密实相贴！两人衣服本就单薄，特别是冷啸月，一袭贴身黑色劲装魅如黑豹，窄瘦有力的腰身，线条流畅有力，只是注目，就已能让人想入非非。

重生之后，本就是随意而过的人。这下，佳人在怀，更是不免心猿意马起来。

蔻丹本是柔软无比的身子，一下在男子怀里僵硬如石。

因为冷啸月浑厚大掌，正散出无尽热量，动作缓缓中，又隐隐带了几分急不可耐，以不轻不重的力道在她后腰拿捏着。

妩媚，带着几分妖娆气息的女子，和邪气，俊美无铸如同天神的男子，当众贴身相拥，尤其是那女子，还被男子暧昧不清摸抚，知情懂事的，一眼更能看清男子动作中透着的莫名暗示。

一时间，周围冷抽声不断！本打算来看血腥杀戮的魂灵，怎么也料不到，出现在眼前的，竟是如此一副火辣场景！

“放开！”凤目满盛怒火，蔻丹再次低声喝语！足尖，正集中全身所有力量，用力踩着某魅男脚掌。

“唉哟，娘子轻点！为夫与那只有透明体液的人不同，会感受到疼意的。”唇瓣，就是蔻丹耳发边。每吐出一个字，喷洒出的湿热气息，让蔻丹脸上越发灼热。

“找死！”何曾被人如此调戏，还是当众进行！蔻丹也分辨不清自己是过于羞愤，还是勃然大怒。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从冷啸月怀里摆脱出去！

“娘子只会念二字经了不成？怎么一见面，尽是冷言冷语，为夫心里好生难过。”按在蔻丹后腰的手掌越发炽热，摸抚的手指不时偷按下蔻丹侧腰。酥痒感传来，蔻丹一时禁唇不住，嘤咛一声，失力靠向冷啸月怀里。未曾留意到，颈窝阴影里，男子别有深意的魅笑。落在众魂灵眼里，更觉心跳如擂。如果有实体，估计不少魂灵已经鼻流鲜血！

虽然魂灵没有实体，但蔻丹意念里，仍能感受到成百上千魂灵，正以双目大瞪特瞪的状态围观她和冷啸月！

相识不过十来天，在身不由已的情况下，被迫完成冥婚仪式，进而被附体，就算得知将来有可能被当神食吞噬，蔻丹仍一直漠视冷啸月的存在。听闻幽泉主讲述前尘后，却对这人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看法，将之视为自己的同伴之一。否则，照着蔻丹往昔行事作风，早已攻出夺命招式！

隐隐地，又觉这人当众如此作为，似暗带心机。稍稍后退，蔻丹打算看清冷啸月的眸底，但未及分明，耳边一声冷笑，却是气残体破的风吟者恨声语道：““你究竟是谁？！不知道冥灭之府杀殿，非择生之手挑选上来的魂灵，是不能进入的么？如今你不仅擅闯禁地，还伤我身魄在先，就算有上神护生之术，我今日也必取你性命！”

一件绿色灵器从风吟者手中飞击而出，如闪电袭近过来！蔻丹恰在池边与冷啸月正面相对，相互间本就相距甚近，意识还未反应过来，灵器已袭至后背！寒气凛冽无比透肤而入！蔻丹咬牙打个寒噤，身子下意识瑟缩一下！周围空气突然异常波动一下，反应过来，猛在冷啸月怀里挣扎起来，手指暗掐，兰心破积势待发！这样做的原因，更多是感应出乐儿在杀阵中，好似遭遇到极大阻力！

“不要挑错了对手，你的敌人，是我！”手指划出弧光，将对方攻来的灵器震飞开去，低眸看了眼蔻丹脸色，确定她无碍后，这才放心将蔻丹放开，带了柔声语道：“在一边等我！听说人界夫妻都有个什么相互了解的奇怪过程。你是我的人，早成定局。咱们逆事而行，今日，就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看着冷啸月筹幄在胸的样子，蔻丹眼中一时出现错影。有那么瞬间，只看脸庞，她险些将眼前人当成另一人！

“你的眼里，只能有我！”看出蔻丹怔迷，冷啸月狭长双眸微眯，手指带了冷凉再次抚上蔻丹下颔。与之前的故作亲近不同，这回，是真实心意流露。

不明意味轻哼一笑，蔻丹无声将头侧转，退后半步，悠然看向冷啸月，“好吧，就让我看看，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究竟为何？”

手指在半空僵凝片刻收回，虽然触到蔻丹肌肤只在瞬间，但那细腻触感，几乎让他收不回手！

两人谈话间，一切皆被无视！

这二人的冷淡态度，更让风吟者愤怒得接近火山喷发状态！

冥灭四阁主，分为风、雷、雨、电四人。为邪神归来后，从冥灭军队挑选能力杰出者，加以特训后，培养出来的第二代领导者。虽然在特训过程中，吃尽万般苦头，但总体说来，这四人在冥灭之府，还是享尽尊崇地位。尤其是风吟者，在四阁主中，最是喜好行事自由，不受羁绊。但在看似洒脱的外表下，却暗暗对死亡地带外的世界充满好奇！

死亡地带，死魂无数，还不断有罪恶者，从各个异时空被丢入进来。未被择生之手挑选中的人，在下方黑沼，最多只能存活一个月。蔻丹初来时，在半空看到的人影，正是在黑沼地上垂死挣扎的人。这些人死后，不能进入冥灭之府，只能与无数孱弱魂灵挤在已经接近饱和的狭小空间。黑沼魂灵，都无比期望能被择生之手选中，进而进入云影中的巍峨建筑，享受无边清静岁月。

可真正进入的，初时的惊喜后，还是无声沉寂下来！时间一久，更是觉得，只要身陷死亡地带，无论是在黑沼，还是云影中的冥灭之府，都是一样感受绝望窒息！

这里的魂灵，生前几乎都是独断专行、行为乖张之人。和悦者，以行服人，能得众人相随身边。与之相反，怪戾者，多数能力绰绝，但其行事作风，多添仇恨，为防人暗算，不得不单行独断。落在世人眼中，更觉其诡异邪恶。就算死后，仍难以摆脱生前桎酷。绝望情绪，相互感染，积蓄厚重，时间一久，便形成今日处处皆死气，无处不绝望的死沉局面！这样大局下，所有魂灵皆是行尸走肉般活着。彼此间，更谈不上情感交流和互相扶持。

邪神为了防止四阁主背叛，授与他们本领时，故意洗去四人生前记忆。见惯了周围魂灵的冷淡麻木，看见蔻丹与乐儿相互感应，彼此关心和互施援手，风吟者奇怪于这种陌生的情感时，也不知不觉起了嫉妒心思。好奇之下，用蛊惑心思之术，暗中窥探蔻丹内心。一看之下，更是惊异！

这女子，心里满满装盛的，全是他人影子！而死亡地带的魂灵，从始至终，心里却只有自己的影像存在！

她淡然表情下，竟还有着如此丰富的内在情感！可为何，她又不愿众人看见这一面？还要再深层次窥探，却被蔻丹警觉过来。蛊惑术，是一门微不足道、甚至是很被修行界看不起的小把术。施用起来容易，但中术者，一但意识警醒，便很容易从中摆脱。这也是蔻丹前一刻还痛苦不堪，一下却又堪破般的诱惑而笑的真正原因。

弹指将风吟者的再一次攻击挡开，冷啸月魅惑而笑，“其它三个，也一并出来罢！只打斗，没有意思。不如下个注，如果我赢了，就让我成为你们的新一任主子，如何？”

【163】神之赐予

自从冷啸月现身开始，没有屋顶、只靠结界营造出封顶的黑石杀殿上空，雾气流转消散，明月流光将整个杀殿照得如同黑色水晶神秘莫测。

话声才落，殿中黑色石柱开始快速移动，三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显现出来。

算上风吟主，看去三男一女。除去五官轮廓，如果不行动，身体其它部位看来形同无物！

女子才一现身，周围观围的魂灵就如看到煞星般，飞速急退数尺。一时间，原本拥挤不堪的冥灭杀殿，奇迹般，以冷啸月和蔻丹为中心，露出小片开阔地来。

流风绕月般临至冷啸月身前。快速旋绕三圈后，透明有形，如同冰雕琢刻的面孔，带了无限凉意，如同猎狗般，在空气中近距离感嗅冷啸月身上的优昙气息后，退而笑道：“哟，我本在气池沐浴，一听手下回报杀殿来了三个具有实体的大活人，其中一个，还是稀世美男子，这才不顾身上水雾未干，就用瞬间移动法，赶来一看究竟。”瞳孔闪辉碎如星钻的亮光，丝毫不掩饰对冷啸月的欣赏，“果然是极品，既然能来到这里，那就应该知道，死亡地带，是个只可进、不许出的绝灭死地，你如果不想同下方黑沼那些人一样化作白骨，那就与我骨血相认作主从。我是四阁主中的雨，所居住的宫殿，叫云雨之殿。进入殿中，除了可享极天之乐，还可永久享有人身！”说着，再次试图靠近冷啸月，“怎样，认真考虑下我的建议，如何？”

黑色劲装在身的冷啸月，以两道淡淡弧光将雨逼退后，以手悠然而立，唇挑邪气，眼转风流，目光自然往蔻丹身上移送过去，示意性说道：“想要我么？那要问问她同不同意？冥婚已过，没有她的同意，我是不能再有第二个女人的。”

雨这才像发觉蔻丹存在，才一注目，鼻翼动了两动，就冷笑轻讽，“原来是只无尾雪狐！传说狐族不是覆灭了么，为何还有一只存世？”说着绕到蔻丹身后，撩起蔻丹裙服后摆，作研究状语道：“除了喜好美男，我的第二个爱好，就是研究天下奇物。可惜冥灭之府的魂灵已经被我研究完毕，你，到是可以成为我的新的研究对象。”

研究二字才一出口，周围空气攸地紧张，气氛瞬间冷凝到极点，如听闻甚为可怕的物事，众魂灵再次退缩。

蔻丹凤目蹙动两下，手指屈缩，利光过处，雨的面孔碎作数片！

不知为何，一看到雨，蔻丹非但没有敌对者的冷硬，反而隐隐起了股亲和感。

不过，一切都在对方当众撩起她的裙摆时，化作怒火一重，直冲脑门！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对蔻丹如此恣意妄行！就算是冷啸月，所有行动也是点到为止。而雨，明显已将蔻丹当作囊中物。

“你如果喜欢他，尽管拿去！”唇角一勾，同样以媚惑表情回应冷啸月，眸角余光，却是淡淡扫向雨，“不过，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个极品！所以，要想得到他，就要拿一池一珠来换。听说你们这里有个能让人重生的血池，还有一颗带有月桂清气的宝珠。宝珠，让我带走。这人，为你留下。至于要行云，还是要下雨，你们随意！还有，我的另一个身陷杀阵的同伴，我希望她毫发无殒来到我的面前。”

“不是说狐狸的心很小很小，但为什么，你的要求很多很多？”雨啧啧而叹，气状手指留恋无比从蔻丹线条完美的面部流连而过，“虽然很喜欢，但看来我只有放弃了，因为你要的两样东西，太过昂贵！”退后数步，重回四阁主的阵营，声音已无先前的轻挑随意，“血池，吾主重生之地，是维系冥灭之府存在云影中的神力来源。除非经杀殿挑选合格的祭祀品，否则连我四人，都不能轻易进入其中！

至于那珠子，更是重要之物。十年前，上神归来，浑身血污，胸口被刺出数个透明窟窿。可就算身受如此重伤，上神手心，仍旧牢握一颗散发幽幽紫光的宝珠。清醒后，上神口中，时不时地会吟出得与不得二字。迟疑不久后，似为断绝某种意念，将珠子用剩余神力凝化。珠华散而布之，恰好形成今日的冥灭之府。不知你和这珠子有着何种渊源，但要得回此物，已是不能！”

“真的不能了么？”低头，蔻丹淡淡而言。从幽泉界经历生死考验闯来，听闻到的，却是将一无所得的结果，心下不免重重落空。再想着临行前，幽泉主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更加苦闷。

“如果说，我能让之重归原形呢？”意外地，冷啸月魅惑无比的声音响于头顶。

蔻丹猛地抬头，便可见对方一脸若有所持，正看着她，目光幽浮不定而笑。然而，就算眸光再飘忽，仍能看出其中，透着浓浓恨意，卷着重重怒火！

身周空气猛地炽热，蔻丹微感呼吸困难，下意识想后退一步，不过目光与冷啸月交汇后，重新变得清亮，片刻，又暗邃幽深，“你身上，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能让缨络宝珠复形，想必与冥灭之府有着某种特殊联系？”

莫测一笑，冷啸月旋身，空气中传来他衣袂碎响如同风吟，“很快，我会让你后悔说出刚才打算将我白白送人的话！”

蔻丹莫名抬眉，自己随口胡谄，用来试探血池和宝珠下落的话，竟被此魅君当真？一面，也起了不好预感！此人，据幽泉主讲述，是挟皉必报之人。当年，能为天机老人含带不明目地，私下控制，就令天机府死得仅剩二人，并从此由人界第一强大力量没落至后世无人知晓。现在，又不知打算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一切胡猜都是枉然，不如静观眼前比较实在。

“四个一起上罢！”团手晕出一团黑亮气体，冷啸月淡淡语道。

“虽然被世人视为邪恶，不过杀殿也有独到规则，就是一日一战。得胜者，则有机会进入血池。今日战机，已被无尾狐狸的同伴占了去。你若有意，明日再战，如何？”雨带着对冷啸月的留恋语道。

作为女子，能从冥灭军队中脱颖而出，进而当上冥灭之府的管理者，自有一番所长。而雨所擅长之一，就是用术识谙魂灵心思。这种术，比风吟者对蔻丹施用过的蛊惑术高明太多。

虽然被男色所诱，不过，从刚才一靠近，被冷啸月不动声色挥开，雨就明白，这黑衣男子，就如无底深渊一般，罕世面容下，有着极高深修为和极诡异难辨的情绪。这男子身上同样带着死亡气息，看尽冥灭之府魂灵心思的雨，却不能透视出他的一点心思。唯一能够看懂的，就是这男子，相当在意眼前的红衣女子。

“明日？”邪气唇线拉长而笑，“无须等待，立刻如愿。”

黑色发丝扬起，男子邪魅面容散发致命诱惑，沐浴在月光中的身形，看来又隐隐带着几份飘渺仙气。众魂灵一时眼光迷惑，这男子，究竟是什么人？竟将两种极端气质奇迹般融合为一体。修长手指扬处，圆月如被下了咀咒一般，流泻一柱光束，正好将冷啸月罩于其中。

“时光之术，凝！”随着冷啸月声音，众魂灵，包括四阁主，突感不能动弹！而蔻丹，亦是看着一切惊奇得不能言语。

从没想过，时间，竟可以被人力控制！

“顺时之术，进！”长指倏扬，光影化作流线，瞬间从眼前流过。恍惚间，可以看见，自己在其中，撕裂变化的脸！

什么叫白驹过隙，流年悄然暗转，就在眼前呈现！平时觉得时间缓慢无比，原来变个形式来看，却是流逝得如同瀑水快泻！

身体恢复自如，事物重新定形，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夜空中的明月，已经暗缺一角。

“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现在可以动手了罢？”冷啸月深颜魅惑立于杀殿中央。

风过无声，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就连之前在冷啸月手下连败数招的风吟者，也似忘记怒气，定定看向冷啸月不能言语！

蔻丹凤目紧凝，冷啸月刚才施展的时空之术，已经够扯眼球，可眼前这副接近荒废坟地般冷凉死寂的场面，却是更加阴沉诡异！

一片寂静中，除了蔻丹，最先回神过来的，却是之前一直无语的雷和电。咝地一响，雷看来有些粗壮的气状身体已经跪临冷啸月面前。而电，身体化作一面气画，画中无景，只有文字，又有声音响起，宣扬圣旨般念道：“吾主沉睡血池前，曾有言，若有通晓控时之术的人到来，当是第二个能承受神力的宿主。宿主即为吾主，享受冥灭之府最高级别待遇。所到之处，所有冥灭魂民皆行跪拜之礼。”

“冥灭四阁之雨，拜见新主！”雨喜悦无比拜至冷啸月面前，甚至牵起冷啸月衣角试图亲吻。本已对这男子放弃，没料，控时之术后，意外得知此人竟是新一世毁灭神，虽然不能得其人，但这样的极品，即使天天看着，也是极好的。

指间一空，千年天蚕丝织成的衣料，带着万年凝就的冷凉，如流沙般，难以控制在手！

欣喜顿时换作颓败，无比恭敬，换来的，却是对方极度厌弃的表情。

无声走回蔻丹身边，冷啸月冷然发语，“除了她，我不想被别的人碰到！”

蔻丹扬眉流彩，一边，冷啸月轻嗤一声，侃然而语：“原来一切，又是早有注定！十年前如木偶一般受人控制，早已极度厌弃。今后，任何人休想再反控于我！”语气一转，看向四阁主，目光深深，犹如能吞噬世间所有的黑洞，“真能毫无条件服从于我？”

四阁主右手齐搭至左肩，向着冷啸月整齐恭敬语道：“是！属下等无条件服从！”

“就算我要了你们性命？”反问声线微微扬高，尾音未尽，修长冷凉手指已经顺次从四阁主气状身体中穿过。片刻，脸上露出困惑神色。这四人，好似没有多少记忆？

微作沉思，手指牢牢掐紧风吟者的脖子，薄唇淡而无情语道：“我需要的，是有血有肉的手下，不是本能的杀人利器！要当我的手下，首先要寻回你们丢失的一些东西！我会助你们恢复记忆，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试手一下！”说着，目光流转如同诡异奇丽的黑宝石，将四阁主冷冷扫视。

“你，将是我选中的第一个新生者！”再次沉定，手指，已经牢牢掐在风吟者脖子上！

“属、属下……”风吟者开始紧张瑟缩，眼前黑衣男子浑身散发地狱修罗般的气质，就算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个目光扫视，就能让周围气氛瞬间低沉！本就处处弥满绝望的空间，再被冷啸月以这样似笑非笑的邪粜表情扫视，风吟者此刻能清晰无比感受到，身上汗毛正一根根直竖起来！如果早知此人与上神转生有关，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冷啸月像先前那般以硬碰硬！

“异世有凌迟之术，俗称千刀万剐。要下刀足足三千六百刀，才让刀下人死去。初来此地，要立威信，则靠杀令。你，恰恰在这个当口冲撞上来，就休怪我无情，拿你开刀镇示众人！”从杀令二字开始，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冷啸月脸上闪过嗜血笑意，手指微一收拢，黑色玄光化作利箭，根根直透风吟者体内。

以光箭代替利刃，三千六百刀，不多不少正好凑足！凄厉哀绝的魂灵之唱，顿时响遍整个杀殿。所有围观的魂灵，包括恭敬无比跪倒在冷啸月脚前的三阁主，齐齐寒缩数下后，开始发抖不停！

“风吟者？很好听的名字。我听说，死亡地带的黑沼上，曾有一个歌者，每缝月圆夜，会以手指敲击枯木而歌。本质铿锵有韵，其歌有风之轻扬，有诗吟者的绝美意境，无数处于绝望状态的魂灵，一但听到其歌声，就会忘记前尘往事，所有仇恨、绝望、不满都会瞬间丢弃！不过，你们眼里伟大无比的上神，却对之深深不满了。

那神认为，只有足够冷血无情，只有彻底绝望前尘，方能将体内杀气激发到极致！他需要的，是没有意识或只有强烈负面情绪的傀儡体。冥灭五千斗士，就这样被他训练成了傀儡之师！而风吟者能令魂灵忘却负面情绪、进而升华积极情绪的歌声，刚好与邪神心思背道而驰。一日亲临黑沼，恰巧又值风吟者叩木而歌。极度愤怒下，本想将之杀死，却在动手一刻，动了惜才之念。风吟者，喜自由，厌羁绊，自是不肯投靠邪神手下。被择生之手强制弄来冥灭之府，也是不肯相从。邪神只有洗去其记忆，方成就今日的风阁主。”

冷啸月吟声而语时，所有魂灵都是噤声不动！其实四阁主被洗去的记忆，众魂灵多少知道一些，特别是风吟者，在成为上神手下前，在整个死亡地带，就拥有极大名气。冲着上神名头，所有魂灵不敢作出一点提示四阁主恢复记忆的举动！

但偏偏，眼前的黑衣男子，一现身，就在整个死亡地带引发极大轰动！

众魂灵纷纷赶来旁观，其举动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出人意料！分明是第一次来到，意态举止间，却对整个杀殿透着主人般的泰然自若。分明才与四阁主相见，却得四人相认为主！分明是在残酷杀人，实际却在救人新生！

“天生四界，神存于外。仙者主世道，神者灭其世。破则方立新，死去才有生。现以神之暴力破坏为名，赐予风之吟者新生。令其复其喉，赏赐杀音击木，助我它日平定人界！”

【163】少年重生

犹如垂死挣扎在危崖上的独狼，对月发出的最后一声长啸后，以风吟者身处位置为中心，一团刺目光亮快速发散开来，如看见甚为可怕物事，所有魂灵立刻暴闪退开，少数反应迟钝的，一被亮光刺中，就微不可闻惨叫，化作青烟永久消失！就连蔻丹，也不得不抬手暂时遮挡眼前。娇容软甲，更是自动运起绿色防护光罩，将蔻丹密实护卫起来。

“魂生之术，第一次施用，能不能成功，马上就可分明。”夺命炫光中，除了众魂灵急速退身的细碎声响和蔻丹微微频乱了的呼吸，便只有冷啸月带了期待的声音最为分明！气流倒涌，逆势生风，飞舞猎响的发丝，衬得黑衣男子越发俊美邪魅！一片混乱中，三阁主各自运起光罩护住气状身体。除了雨的目光，是一直凝在冷啸月身上未曾移动分毫外，雷将和电将还分别拨出一部份灵力，护住身后的一众魂灵。

虽然曾以绝望冷酷论治理死亡地带，不过，从外界身受重伤归来后，冥灭邪神就如变了个人般，除了一天到晚拿着那颗不知是何来历的古怪珠子神思悠远外，便开始吩咐四阁主在危机来临时，要想法护住这里的魂民。为了防止魂灵嗜杀好斗，甚至还在整个冥灭之府杀殿外的地方遍施护生之术，禁绝一切无意义厮杀。

四阁主，攀上权位前，在特训过程中，都曾杀死数百具有竞争实力的对手。本来冷酷无情至极，在护生之术的要求下，却不得不开始学会护卫手下。

一阵纷乱后，光线由亮转淡。如同淡月晕染的柔和画面，缈淡云气中，风吟者停留过的地方，一颗珠子正莹莹发出白光。

魂珠，是只有修行到中阶层次的魂灵，方能拥有的东西。其原理，与修行成人形的妖灵具有内丹一样，都是体内气田精气聚集生成的灵物。看到风吟者的魂珠发出诱人光芒，本已退开的魂灵闪现贪婪目光，下意识围了上来。对它们来说，只要吞下魂珠，便可令修为得到飞一般的提升。运气好的，还可直接升列中阶修行者。就连蔻丹目光，也禁不住被牢牢吸引过去！

“主上正在施为，任何魂灵不得打扰！”雨的精致面孔，拖着长长气尾，将靠近魂珠三尺范围的魂灵尽数击退开去！

冷啸月眼里，一直只有魂珠存在。就算在光亮最盛一刻，仍然没有闭眼片刻！此时，一直紧拢的眉宇总算放开，一手伸来紧搂蔻丹柳腰，另一手，则平坦伸展面前。黑色光气袅绕闪现掌心，如有意识般，自动附往白色光珠。

感受到腰间大掌传来的灼热，蔻丹不适就要挣脱。冷啸月低沉一笑，边继续施展魂生术，边垂首在蔻丹耳边轻不可闻说道，“邪神洗去他们记忆时，下了狠手，如果不以这种方式让它们重生，那它们的前世记忆就不能找回！而我，宁愿以自己的力量让它们真心臣服，也不愿接受别人施舍来的一切！”感觉蔻丹还在加大挣扎力道，语气一沉，手掌越发将蔻丹搂得死紧！“施术正值关键时刻，不要乱我心神！这术是从玄冰湖底的一块古老刻石上学来，中途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否则，风吟者将再无还生机会！”

暗夜优昙气息盈满身周，此种情况下，知道对方所说不假，蔻丹索性停止挣扎，平静在冷啸月怀里说道：“不管你将在冥灭之府处于何种地位，缨络宝珠和乐儿，我始终都要带走的。”

“你，我？我们的关系，只能用这两个字来称谓了不成？”冷啸月淡笑，声音有点咬牙切齿。目光，依旧牢牢盯视魂珠。不管是以心相服的得力手下，还是冥婚伴侣，只要是看上眼的东西，都注定逃不脱他的掌心！

分别吞噬一个叫水仙副主的正牌神食和窨界红逍送与的两个活人祭祀品后，得来的薄弱神力第二次施展。魂生之术，又是无意中学来。能不能成功，不仅关系到风吟者的生死，更关系他未来在冥灭军队的威望和领导力！

落针可闻的黑石杀殿，静寂时间分明只有那么一刻，可众魂灵，包括三阁主在内，都觉得像经历一生一世般漫长！众魂灵心神，全部聚在魂珠上。

这个来历神秘的黑衣男子，虽然有上神口谕传位，但众魂灵心里，依旧对其能力持怀疑态度！

从来只有活人死变魂灵，却没听说过，魂灵能在没有仙育者的情况下，在瞬间转生成活人！

呼吸揪紧，随着魂珠光华呈现明灭变化，心跳在极快和骤紧间快速切换。数个回合后，众魂灵，包括三阁主在内，齐齐发出惊讶赞叹！

冷啸月掌心发出的光气袅绕魂珠数圈后，黑透色泽逐渐被珠身吸收进去。与之相应，魂珠色泽由浅转浓，没一会，已由原来的润白如玉转变成现在的黑透神秘！

以魂珠为中心，杀殿空气开始咝咝作响，没一会，形成一个小型漩涡。魂珠，就在中心不停打转。众魂灵能清楚感觉到，因为处于高速旋转状态珠身与空气急剧摩擦，周围温度正急剧上升。

浑身灼烫，正感呼吸困难一刻，呯地小型暴响，七色幻光闪现殿中，将巨大立柱照得异常分明。一个小小人儿在白色神光中，以光影快进方式飞速成长，没一会，已经成长十七、八岁美少年。如蝶落花丛，长长睫毛翘动两下，眸子轻启，是一双澄净犹如透明水晶的水意美目。将四周看视一眼，眸光自动凝往冷啸月身上。

冷啸月粲然一笑，只有与他保持近身站立状态的蔻丹，才能明白，美少年睁眼那刻，冷啸月衣下，一直紧崩如同硬石的肌肉，总算彻底放松下来。施施然飘近过来，美少年微带羞涩，看向令他重生的人，“风儿，见过父亲大人！”纯净眸子频闪两下，又偷偷看望站在冷啸月身边一袭红衣的蔻丹身上。

“风儿？不是风吟者？”肌肉再度发紧，冷啸月声音透着不解！魂生术，分明成功施用了，为何这少年却不能成功记起自己的名字？再将美少年看了一眼，手是手，腿是腿，并无任何异样。

剑眉一拢，冷啸月发声，“魂生术看来不成功，再回炉一次好了！”

“父亲！”

一声凄厉且带着怨意的呼叫，让众魂灵心弦为之一紧！

美少年明眸水意闪现，眼看就要有透明液体滴落下来。虽然没能恢复全部记忆，但少年的脑中，有自己身体被活活分割成数千片的残酷记忆。如今，他不愿再次承受那样的痛苦！

“我要的，是得力手下。不是无用、只供看玩之物。”仍旧搂紧蔻丹腰身，冷啸月声音淡漠无情。美少年一声父亲称唤，丝毫没有唤起他的一点柔情！除了前世传承下来的一分依恋，冷啸月所有多余情绪，都已埋葬在冰冷无情的玄冰湖底！

“那好，我向父亲大人证明下自己的实力。”

面对冷啸月的无情，美少年眼眸连眨数下，终是，禁不住两颗透明液体沿着完美鼻粱滴落！

“能不能稍微对他好点？”蔻丹幽幽一叹。才诞生的美少年，让蔻丹想起了与乐儿初次见面的情景。

“不能！”冷啸月冷冷拒绝。

还是雨看不下去，一声长叹后，手中出现一件光袍，才与美少年手指相触，就化作雪色流光，将少年无限美好的身体自动包裹起来。

其人，润泽如玉。其衣，飘然若仙。缓缓凌于上空，轻展其喉，堪比天籁的美妙歌声，立刻让众魂灵沉醉进去！

美目看入众人沉醉表情，少年脸上闪现初得胜利的笑意。

声线越高，渐渐有裂石之韵。众魂灵由初时的沉醉，渐渐起了俱意！少年无限美好的歌声，听的时间越长，越能发现其中杀机无限！美目一收，声线抖高，犹如利锋割喉管，又似绝弦碎飞花，周围魂灵同感魄体似要断成无数碎块，风吟者经历过的碎体之苦，似乎就要在他们身上重现！

蔻丹，亦是深感不适，下意识抬手护向喉间。少年的歌声，让她感觉像有一把无形利刃比在喉间一般！身体，更是不能自如动弹，只怕一个小心，就会让那歌声在瞬间取走性命！

“神赐杀音已现，不错，还合我意！”运起一重黑色神光，为蔻丹阻去歌声带来的不利影响，冷啸月说道，“接下来，应该就是击木！在那之前，他还得为自己找一个对手才是。”

被黑色神光护住，蔻丹不能再听闻到美少年的歌声，却能清楚看到，除去有光罩护体的三阁主，所有魂灵，都痛苦得满殿乱窜！与来时的蜂涌情况相比，此刻众魂抱头鼠窜的情景，就如被捅了老巢、又已失去抵抗力的蜂群，夺命危机就在身周，却又无处躲藏。

神光外，少年歌声已经变成无字词变化的单线吟唱，音质单冽纯透，堪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刃！

扑啵连响，却是一些修为低下的魂灵，禁不住音线持续走高，魄体发出最后华丽绽放后，幻化无形。

【164】掌握之间

“玉所居兮，鸿蒙太空。兰所游兮，异度时空。共结良缘，青埂之峰。素颜写意，帝者风流，桃源之外，连理青枝，终不敌，天下霸心！仙韬术略，天上人间，几度剑光转飞红？看这世间万仙死，千灵灭，垫定人界宏图？昔是草质姝，今作蔻丹狐。千般忧万种愁，无奈作东流。”

以魂灵幻化无形前的最后华丽绽放为背景，少年水眸逐渐暗淡，前一刻还纯净澈冽如同刀刃的声线，随着诗意吟诵，又在瞬间化作无形细丝，将众魂灵拖入愁云淡笼的世界。

然而，这样美妙的歌声，蔻丹却没有听进去多少。她更多的心思，悬在身陷风阁杀阵的乐儿身上。从冷啸月让风吟者转生开始，通过感气法，蔻丹能清楚感应到，乐儿的独特气息，似被封印入一个极狭小的空间！一时担心乐儿生死，强凝了所有内气，试图闯过那道阻隔在乐儿和她之间的结界。

水系修行法达到第八重，蔻丹发现，不用掐指念诀，只在心里作想，她就能以气状意识状态去到十里范围内的地方。这时，她还不明白，这种状态，在修行术上，叫术蜕。原理与蛇、蝉成长到一定阶段，就会自行脱皮以适应更加庞大的身躯相似。术蜕，会让修行者看到另一个气状存在的自己。这个被排斥出去的，实际就是体内不能适应阶次进化，进而被淘汰出去的浊气。

蔻丹心忧乐儿情况下，极力催动浊气去冲破封印。冲击数次，封印稍有弱化迹象。淡绿光幕内，抱膝蜷作一团的乐儿，却以极度担忧的目光回视蔻丹，嘴唇张合，似在极力提示蔻丹注意些什么！蔻丹不明，还要再次以意识催动浊气。气状存在的自己，却开始冷笑起来，“对别人尚且如此关心，为何却能将我无情舍弃？在这个身躯内存活了五百年，我不甘心就这样永久消失！”

定定看住蔻丹仍被冷啸月紧搂在怀的原体，森寒露出尖锐牙齿，“不如让我代你而活好了！对了，你现在不叫素女，而叫蔻丹。刚才那名歌者的吟词里，好似也出现过这个名字。”化作一道流线，就要往蔻丹本体注入！

蔻丹扬眉，凤目挑现酷寒杀意。这时明白乐儿是在提醒，眼前这个眦牙而笑的气状自己，是个极危险的人物！

想要与她争夺身体？那是休想！在玄之幻境，已经和黑狐有过同争一体的经验，意识回归体内，蔻丹很轻易将才附体一半的浊气赶了出来！

“跳梁小丑，也想灼放宝珠之华？”气温骤降，紧紧贴靠的男子身体再次冷硬！

蔻丹仰目，浊气存在的自己，已被冷啸月大掌一挥，压缩成米粒大小光珠滚在掌心。凭借从狐身传承过来的灵敏视觉，蔻丹清晰看见，前一刻还嚣张不已的浊气，一到冷啸月手中，被黑色神光包围后，立刻变得服贴无比，甚至开始向冷啸月作出服从跪拜姿式。

“你能收伏她？”蔻丹讶异。原本，她打算让浊气永久消失的。

“这么快，就到术蜕阶段了？”手掌一收，浊气凭空消失。温柔无比抚上蔻丹额头，冷啸月语气带了隐隐担忧，“我将你诱来此，会不会是错误决定？”

蔻丹心脏有瞬间跌落的幻觉。冷啸月的幽沉目光，让她起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略作低头，抬首起来，却是灿然笑意，“我是自主来此，是生是死，与你没有多大关系罢？”

话声才落，细腰被用力回扣！男子的长眉细目猛压下来，极威沉的气势，似恨不得将怀中女子生生吞噬一般！

“你，是在故意挑战我的权威？”声音伴着隐忍已久的怒气，正要重重压落唇上。边上，却有少年清朗如同流泉的声线传来，“父亲对风儿的表现满意与否？还有，这位，是不是母亲大人？”

杀殿重归死静，月影西斜，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死亡气息。三阁主面色一松，撤去防护光罩，以恭敬无比态度退站冷啸月身后。原本，他们也对自己莫名空失一段记忆的事感到好奇，不过亲眼见证风吟者的痛苦转生，倒是宁愿维持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愿身受千刀刑苦！而雨的目光，又特别在蔻丹身上多作流连。

剩余魂灵全部瑟缩着躲入杀殿巨大立柱后的阴影里！经历杀音事件，见证上百个魂灵被少年瞬间杀灭，往日总能带给它们激昂嗜血情绪的杀殿，已经变成一个无比恐惧的地方！

而作为恐怖核心的黑衣魅惑男子，此时却怀抱佳人，一副想发怒，却又暗带甜蜜表情的冰火两重天样子。

顺势从冷啸月怀里挣脱出来，蔻丹带着极其古怪笑意看向风吟者，“是姐姐！不是母亲。”乐儿是自己亲手救出，叫妈妈无所谓。可这个少年，莫名给加上母亲尊号，倒让蔻丹觉得有些荒诞。再则，蔻丹此时相貌，看来不过十九、二十，仅比少年大出一、两岁而已。

蔻丹挣脱，冷啸月本要勃然大怒，此刻，却是深沉一笑，语气带了十足肯定，“冥婚为证，既然我是父亲，风儿，那她以后就是你的母亲！”本无意父亲二字，不过，如果能让这个称谓成为一种羁绊，倒是乐意接受。

风吟者喜，蔻丹怔，凤目冷挑，正要反驳。却被冷啸月用移形换位法，再次逼近身边，黑漆如无边暗夜的眸子异样深沉语道：“那人能当爸爸？我就不能成为父亲？”

伴随冷酷声音，手掌重重扣在蔻丹右腰。两指使力一握，奇异酥痒感令蔻丹轻嘤，脸颊下意识飞上一抹红霞。

冷啸月这才满意一笑，退至旁边。见惯眼前女子总是淡然中带着疏离的样子，近身相处时，本能就作出这个动作。看着她脸泛桃花，空旷已久的心里，隐隐泛上一抹熟悉。不算长的时间前，山庄里，飞瀑下，清阁纬帐，花间明月，似乎总有一男一女相依相偎的身影。女子淡逸若兰，男子飘渺俊逸如仙，温哝浅语，描眉画目，情趣浓处，男子偶尔会伸手在女子腰间小捏一把。那时，女子面上，便会泛上几分平时没有的妩媚。虽然极浅淡，但看来已能醉人无限。

零碎残断画面不断从眼前闪过，口中下意识轻吟，“眉眸浅淡入画屏，为卿心醉永不离。”

手指，则下意识温柔抚向蔻丹发间。

雨，却在此时浓锁气眉。

如果她没有料错，这个新主子故意用特别残酷的方式让风吟者重生，应是借机立威之意！可眼前，才树立起来的威信，却处于急速土崩瓦解状态！一切皆因，眼前这个红衣女子！虽然容貌绝世，面带淡笑，甚至对冷啸月满带霸气的拥抱不加排斥，但这女子从始到终，都从骨子里对新主子透着淡漠疏离。

“请新主子自重！”雨精致面孔临至冷啸月面前。再这样当众调情下去，估计风的酷刑就白受了。

“既然承认我是主子，就该知道主从区分。我的举动，需要你来指教么？！”依旧在指间绕弄蔻丹发丝，冷啸月浅笑生魅，身后无形气焰张扬，整个杀殿空气为之震荡。另一手长指挥出，已是一道黑透弧光无情击中雨的气状面孔！

被弧光带来的强大气流激得倒退数尺，雨美丽精致的额心，已经永久留下一道可怖裂痕！

“雨之护将，冒言犯上！不过，知道为主心忧，其心可衷。赐予水之裂，施用处，可以化水作器，令湖泊枯竭，山河倒流。”以俯看者的姿态，冷啸月带了几分慵懒语道。

以为容貌被毁，雨有短时绝望，不过，随着冷啸月话声，一股强大灵力由额心裂痕瞬间传至全身各处，如从绝地重生，雨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气田处，更有饱涨欲出的灵力充满。

当下，已是欣喜无限！虽然极度爱美，但冥灭军队是个凡事讲求实力的地方，以容貌换取实力，倒也值价。

“谢主赏赐！”雨恭敬无比单膝跪地，说完起身，恭谨语道：“这就让新主子看看雨将的战力。”

蔻丹看得扬眉，雨对冷啸月的称谓，无形作了变动！由主子变成新主子，一字之差，却是代表由服从前任邪神指令到现在真正心服的转变？冷啸月收伏雨的手段，虽无风吟者那般残酷，但也大同小异，都是先威后恩。立威之处，选中的，恰恰是风、雨最出众的地方。风之忆、雨之貌，于此切入极痛苦的记忆，哪怕只有片刻，也可令对方印像深刻，永世难忘。施恩之大，杀音击木，水之裂，都是攻杀绝招。恩过于威，自可令对方真心折服！

想及此处，看向冷啸月的眸子不由微带赞赏。

一面，雨凌至半空，长长尾翼代手而挥，额心光气浮动，水裂诀出，杀殿中央池中水化作一把水剑。虚无，没有实体的灰沉雾气，竟被从中一剖两半！裂石声响，地下轰动，蔻丹这才看出，铺陈整个殿宇地面的，竟是血色诡异玉石！此刻，以水之裂造成的一道宽达三、四十米，且深不见底的裂痕为界，整个杀殿被划分成南、北两部分！

雨，一脸不可置信表情，看向下方惊喜不已！怎么也没想到，水之裂的攻杀力，竟是如此厉害！

杀殿，号称护卫之殿，守镇能让上神复生的血池，自是集中整个冥灭之府最强的防护力量。除了建筑材料特殊，又在殿中布施重重结界。刚才一招，从形式看，劈出一道裂痕不足为奇。实质厉害的，却是以简单至极的水作为利器，随意一挥，就将杀殿结界破去大半！

本已隐藏的魂灵再次如萤光密集闪现，接连见证两名阁主在新主子手下获得非凡实力。许多自付有实力的魂灵，都纷涌至冷啸月面前自荐效忠。一一听去，自荐之言，无非是进入死亡地带前，在异世杀了多少人，为了取得高级灵器，又炼化多少生魂为代价等等。蔻丹听得叹笑，果然是流放至恶罪犯的邪恶地带！这些魂灵，生前一个个都是恶迹昭彰。听其自报杀人数目，无一不是上百成千。

这里，没有善良正义之分。有的，只是实力高低！而恶行数目，反成了评价实力高低的唯一标准？

带了惑意看向魂灵簇拥中心的冷啸月。这人，如果想在冥灭之府取得一席地位，首先要纠正的，怕是这种独特的评判观念。

纷杳如蝇的魂音，让冷啸月脸上很快生出不耐神色。剑眉冷挑，长指一抬，以为黑色弧光就要发出。见证过这光束的可怕力量，众魂灵齐齐不甘退至一边。

“你，过来。我只要你在身边就好。”众魂现出的通道为轴，一首无声生风立着冷啸月，另一首，红衣如火袅动蔻丹身影。

蔻丹不动，凝然。她不怕厮杀，却怕冷啸月再次掐她小腰！

老天，连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着这样一个致命弱点！那种如万蚁齐噬的酥麻痛痒，蔻丹再也不想身受！

连带地，对这黑衣魅惑男子，也莫名起了俱意！

从小到大，除了前世心有所恋，而对慕白产生敬慕心理外，这是蔻丹第一次对人产生俱意。

“风儿，你娘想必被刚才的攻势吓倒了，去把你娘带来爹的身边。爹要好好安慰她一下。”冷啸月诡异诮动唇角，眸底，流转不知名的兴盛光亮。

“风儿尊命。”双眸澄如水晶，泛起无限喜意，美少年瞬间来到蔻丹面前，亲昵无比唤道：“娘……”

蔻丹神思一恍惚，险些就应答出口。重生后的风吟者，就算是平常说话，声音仍然有着天簌般的致命诱惑。

旁边忽地传出声少女清喝，“妈妈只会是乐儿的！不会再当别人的娘！”

“乐儿！”由于极度心喜，看着乐儿身形渐渐显现，蔻丹凤目本能起了水意。

“妈妈！”才一现身完毕，乐儿就飞扑入蔻丹怀里。

小脸贴在蔻丹胸前摩挲数下后，乐儿转眸，带了浓浓不满看向一脸失意站于旁边的美少年。

“你这坏人，不许与我抢夺妈妈！”

美少年呃了声，目光与乐儿对上一刻，窘窘的，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脸上，更是莫名飞上两股红意！

“把这碍事的丫头杀掉！把你娘带过来。”冷啸月森寒无比的声音，再次如地狱深处传来。

“是！”之前的不安表情好似从未出现，少年面孔瞬间冷凝，杀气逼人，淡淡向乐儿行礼，“父命难违！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让你先出手两招！”

冷啸月表情更加森冷！目光灼利如剑，几乎要将蔻丹身体刺出无数个透明窟窿！她，明明可以不带一点芥蒂和白衣那人近身相处。同样的面孔，同样身为那人转世，他比那人更主动接近于她，甚至一见面，就凭着上世模糊记忆片段，用冥婚方式，想将她牢牢锁于身边。可为何，她还是这样疏离？！

白衣的那人，无心冷淡，可此刻在冷啸月眼里，这红衣女子，却比那人更加冷淡，更加无情！

极度愤怨下，五色仙光呈现当空，光影换位术瞬间完成。蔻丹只觉眼前一花，前一刻还态度矜持，立于数十米通道另一端的黑衣魅惑男子，已至她的面前！呼吸下意识窒紧！本以为自己的狐式快攻，已是天下至快的动作。没料，这男子，光影般的换位速度，却远远超过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的力量？！

带上几分恨意明显，笑意稍显寂寥失落，唇瓣在蔻丹额上落下冷凉湿意，“今日之战未决，血殿大门就不会正式开启。而我，迫切需要进入血池，剩下的一切，就交付与你。”说完，化作灵光一闪，已经重入蔻丹体内。

余音响于耳边，只有蔻丹可以听闻。却是：“这次，我是真的实力用尽！生与死，一切全在你的掌握之间！”

还有，感谢itami03亲的两颗闪亮钻钻，第三次收到亲的礼物了。

无以言表，扑倒，猛啃。

【165】花音之觞

冷啸月身形消失，蔻丹衣下死亡蝶斑开始发出夺目黑透炫光。神光笼罩下，女子面容美艳得令人不敢逼视。所有魂灵下意识垂首敛目，仪态间，已对蔻丹多出几分畏敬！

蔻丹却是淡淡一笑，以前这蝶斑也曾发出这样的光芒，不过，有娇容软甲遮盖，如果不是解开领口，光亮不会透衣而出。这次光亮之盛，是代表冷啸月在对外宣示她的身份？冥婚伴侣和神食者间，蔻丹更选择相信后者！这两日，以蝶斑位置为中心，在水仙副主身体上出现过的类似祭祀圣纹，开始在蔻丹身上萌动，从芽苞来看，倒与兰花有些相似。

“妈妈，乐儿不要再有第二个爸爸！那个突然消失的，一脸凶相，是坏人！乐儿不喜欢他！乐儿喜欢的，是有着和善面容，总在淡淡笑着的那位！”横剑挡过风吟者一攻，乐儿闪来蔻丹身边，抱住蔻丹腰身就撒娇起来。

“那个，”蔻丹猛烈咳嗽，看清周围魂灵大瞪特瞪状态，深意一笑，众人眼中敬畏无比的冷啸月，在乐儿眼里，竟成了凶神恶煞般的存在？！片刻，以只有两人才能听闻的声音，对乐儿语道：“那是个爱唬人的坏哥哥。乐儿不用怕他！”

“既然是坏人，那妈妈还要帮助他？”虽然不通世事，但乐儿还是一眼看清蔻丹打算相助冷啸月。

“他投之与心，我回之以信。再说妈妈还要取回前世遗落在这里的一颗宝珠，就不得不相助于他。”蔻丹怜爱中透着淡然。

乐儿似懂非懂点头。

不管将来是否敌对，是否会被当作神食吞噬。仅从眼前看来，冷啸月对蔻丹，是全然相信，甚至将性命完全托付。再则，体内心脏，多少与冷啸月有着联系。恩义之间，无视未来，蔻丹选择站在冷啸月这边。

“杀殿一战，血池门开。父命已下，不得不行！今日就用你这丫头的命，为父亲大人达成愿望！”美少年眼眸紧闭，歌声冽起，知道杀音再现，空气猛地一窒，沉静片刻，咝咝声响不断入耳，却是众魂灵如有默契般，齐齐往杀殿外涌去！犹如烟花刹那绽放，幽绿尾翼如流星倒泻，弹指间，前一刻还拥挤不堪的杀殿，走得只剩四阁主和乐儿、蔻丹和蔷薇护使七人！

“花音幻羽公主，能从风阁杀阵闯出，已够资格继承吾之仙力！花芽结晶，还请公主转生之母代为承受。待树魄山下的时之渊开，蓝牧花海呈现，花芽当自动移转公主体内。十年已过，花冢中的木属瘟疫当已泯灭。以花芽为匙，令花海重绽，释放花灵之魂，则可让花音王国重建。”沉默已久的蔷薇护使再度发话。

“幻羽在此，请护使移交花灵仙力！”少年的吟唱声中，无视血腥池水和满目干尸，乐儿双手一拱，单膝跪倒在蔷薇护使面前。

浑身浸泡在通红液体中的蔷薇护使轻微一叹，双手在胸前交叠，红色光阵透出，将蔻丹、乐儿罩护起来同时，枝头十年未曾开放的花苞次第纷绽。花开声响如雨密集，蔻丹不由看得怔目，前一刻还让人绝望无比的黑石杀殿，瞬间成了蔷薇花海。花香四溢，就连四阁主，也不由醉目其中。除了恢复部份前世记忆的风吟者，其它三阁主，是第一次看到活着的植物绽放花朵。

“怪不得上神沉睡前会痴迷于它。”雷，轻声讷语。

“这就是花开的美丽景像？死亡地带外的世界，传说到处都是这种会开花的植物。如果有机会去到外界，那有多好！”电，带着期望看向蔻丹。新主子，与这红衣女子一体两魂，换种方式言论，死亡地带未来，有一半与这女子相关。此女额心生就五行图纹，与传说中的代天行命者相符合。如果身份属实，又肯相助新主的话，开僻新世，将是指日可待！

“炫目之物，除去美丽外形，灵力又被黑石吸走大半，已经等同废物！幻羽公主，就算成功承受仙力传递，得来的，也不过是皮毛而已！”雨冷冷一嗤，额间裂纹纠曲得更加厉害。

一片华丽绽放中，好不容易坚定杀心的风吟者，也下意识止了歌声，静静凝观后续发展。

花海如血，如泣如诉，闪现花灵一族覆灭前的最后悲壮。牡丹为后，木奎当王，花音之国，是个纯陆生花灵的国度。妖灵界没有覆灭时，所有花灵聚居在一个叫乐谷的地方。与人界寻常花朵不同，乐谷里的所有植物，无根，只有叶、茎和花朵，以光气中流溢的灵力为生命本源。而灵力来源，则是一种叫蜉蝣的生物从外界不断带入谷中。

作为交换，每年三月初三，所有花灵会绽放孕育一年的花苞。那日，整个花音王国成为名副其实的花的海洋。这也成了妖灵国的一大盛景。妖灵王，每隔五年，则会邀请其他四位界主共临花海而赏。其间，和风熏人，少不了把酒微醉。作为四界最强战者的玉帝，一不小心将一种叫蓝颜的仙酒洒落花海之中，刹那，前一刻还缤纷流锦的花海，顿时变作粉蓝一色！从此，除了牡丹花后，花音王国，不论花种，只有一种花色。花心无蜜，只出产一种完全透明的晶体，形状类似人类眼泪，有好事者，将之戏称花泪。后花王嫌不祥，将之改称花晶。蜉蝣，将灵力带来谷中，返程，则分泌一种特殊液体，令花晶缩小至肉眼看不到的程度，挟于翅下带走。虽然互惠，花灵却从来不问蜉蝣来历。唯一熟悉的，就是蜉蝣每从外界到来，除了挟带灵力，便是带有淡腥海风气息。

这样的盛景维系数万年，一朝三界覆灭，蜉蝣不再到来，乐谷亦告幻灭。失去旧日家园，所有花灵无不含酸带泪。好不容易在人界春木宫树魄山下寻得一方空间，建立王国，称号花音。虽有妖灵王仙力相助转生新世，但在纯净空间生存良久的花灵一族，还是不能适应新世。无形中流散开来的木属瘟疫，更将牡丹王后怀孕的喜悦迅速冲淡。接二连三有花灵形消颜损死去，绝望气息笼罩才重新建国不久的花灵国度。花术师奉王命占卜，公告一个更令众花灵绝望的消息：瘟疫为令，天命将至，整个花音，除了王后腹中孕育的公主，都必须释放花魂，进入花冢永世沉睡。

“能为公主保留下来的关于花音王国的记忆，就只有这么多。更多秘密，还请公主自行探解。”接连施术，释放封存体内已久的幻像，蔷薇护使声音明显衰弱，“身为王国护使，蔷薇自愧王与后离去时，未能化魂相随，如今，再将王与后的影像交付，前尘就告终结。还请公主伸手过来，花印解除，方能显现。”

乐儿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两行湿意。往昔空灵至极的美目，则满满盈着泪水。蔻丹看得心疼无比，下意识走上去想将乐儿搂入怀中。

“妈妈，乐儿想强大起来。”少女的声音淡淡，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伸出去作搂抱姿式的手，有片刻凝在半空。蔻丹有些错怔，前一刻，还靠在她怀里，哝声称着不要新爸爸的少女，转眼，已经长大成人？晶亮坚定的眸眼，微带倔强上提的唇角，使力握紧的手掌，无不说明着，乐儿，已经与往日大有不同。蔻丹凤目微凝，水意闪现。心里有酸涨感涌现，一切皆不舍，暗暗地，又有欣慰泛起。

她的乐儿，终是长大了！虽然只是十几天的相伴，但一路危机重重，共同行来的历程，却让蔻丹有相伴一世的长久感！

步过血池，踩破干尸，无需蔷薇护使示意，乐儿自行伸出右手，没入蔷薇躯干。水纹连现，整个杀殿枝摇花动，蔷薇护使在激动不已！当初，奉王后之命，将公主带往三重瀑寄生，回路中，一直用花术强封体内的木属瘟疫发作，掉入人界一挂水瀑。至水深处，发现一团魂影状东西存在。偶起怜心，用了最后灵力将之救出。一看之下，就后悔不已！她救出的，不是人，也不是仙灵，而是一个邪神！还是一个胸口被透穿数个透明窟窿的邪神！

怔然之后，恨意迗起！如果不是这尊邪神附到冥王体内作祟，三界就不会覆灭，妖灵王不会身死，乐谷就会永远存在，陆生花灵一族，也不会遭受灭国灭族之灾！正要下杀手，邪神却猛地清醒，一把抓紧蔷薇护使，冷眸淡扫，没有多说一字，也没有作任何询问，就用神力将之禁锢，带回死亡地带，当至宠养育起来！

蔷薇护使，虽是女性躯体，却是花音最强战士，一生崇尚武力至强。被人囚养，终年不见阳光不说，还要时时面对众魂灵暧昧不清的目光，自是失落绝望至极！作为当世唯一以完整体态存活的花灵，如果不是心挂幻羽公主，兼体内封存着花音王国的最后记忆，蔷薇护使早已弃命成魂！

“原本还担心，公主万一不会来到，而我又禁受不起折磨死去，那么，花音王国，终将成为一处永远被世人遗忘的角落！而吾之众生，也将毫无存世信息留传后世。上天总算怜我，眼见公主长成，又将记忆传递，此生唯一遗憾，就是不能亲授公主花灵一族独有的修灵术。修灵术，讲求以花御灵，施用之时，每每伴随极美丽幻景产生。我去之后，遗留花晶，栓系记忆之绳，除必要时，会自动捆绑对手，护公主安全，还可释放修灵术，公主自行参解研祥，以公主天资，想必不用太长时间，自会研透掌握！”说完闭目绝息，似已陷入沉睡状态。

乐儿身体猛地一颤，口中禁不住唤出，“护使姑姑！”

蔷薇护使再次睁眼，却是回光返照般的短瞬灿然，“原来公主已经恢复少许记忆？”眼光渐散，却是昔日乐谷。花海连绵，宫殿成片，画阁深处，牡丹王后慵懒躺卧横榻，空气中，出外执行任务归来的蔷薇护使才以光影方式出现，肚中忽地一动，王后调笑，这个调皮的小公主，定与蔷薇护使有着深厚缘分。花灵一族，修行五百年，可得人形。近而可与心上人孕育生子。与人类十月生子周期不同，陆生花灵，只要一个月时间即可。特别是在孕期第三天，就可借修为内窥孩子是男是女。花灵一族，立国数万年，方得一女，自是尊贵无比！但这小家伙，一直安静异常。这番见了蔷薇护使，却是第一次胎动。微乐之下，牡丹王后望向蔷薇护使，戏言：“如果它日王国有难，定要叫蔷薇担当公主的护使。”午后的阳光中，一片花影旋飞中，蔷薇笑回，“除非公主唤我一声姑姑！”声音带着几分护卫者从来没有的调皮。

……

如今，花国逝，王者灭，护卫者如她，也是性命将垂，没料，十年前的一夕玩话，却被腹内胎儿听去当了真！

这声姑姑，唤起的，何止是关于往昔的记忆，更多的，却是这些年独自存活于世的辛酸和无尽落莫！

“王后，你听见了么？公主，唤了我一声姑姑！”眼眸紧闭，唇角笑容定格在最美好那刻。作为护使，有生以来，第一颗，也是最后一颗泪珠滚落眶外！

随着乐儿身体下意识猛作瑟缩，蔻丹心脏随之剧烈一抽。花音王国，据影像看来，分明是个无比美丽的国度，为何关于它的一切，却无不透着淡淡忧伤？蔷薇护使是这样，而今，就连才恢复少许记忆的乐儿，也是同样！

心脏细抽成丝，丝丝似要断裂，呼吸随之窒紧，蔻丹几乎不能呼吸！

而乐儿，在短暂哀伤后，却眸光异常清明起来。手掌，依旧贴合蔷薇胸前，口中似哼唱摇篮曲般轻声吟道：“以花音幻羽公主名义，命令花印开启，影像重展。”

一颗种子大小光团出现在血色液体中，与乐儿手中淡绿光气感应，很快舒展开来。

【166】水之心结

花印启封，木奎为枝，牡丹舒瓣，宝座巍峨，一对中年夫妻显现出来。

男子，蟒服袍冠，国字脸、开阔眉宇间流露出天然威仪，令王者风范彰显。女子，圆脸云鬓，杏目樱唇，看来高贵典雅如同牡丹。两人身后，则是被浓重黑气笼罩的无边花海和连绵殿宇。

“父王、母后！”水目盈盈，不顾池中血水污秽，乐儿已是双膝齐跪下去。

“花印，以蔷薇护使身体为代价作为封印。能开启此印者，除了吾女，天下再无第二人。此印即开，想必吾女已出秘境。长成之日，勿忘乐谷前尘。花卜占言，明木者，主花国强盛未来。父王枉有数万年寿命，却不能挽救整个花族。唯寄望吾女，赐名明木，它日复兴整个花族，重辟花音之境！”奎王目光精深语道。

“瘟疫横生，花国即将覆灭。怜吾女未足一月而生，又是全族唯一希望所在，不得不早离父母身边，独自一人存活异境。若能再世重生，当弥补此生亏欠母女之情。明木身份外，为女取小名，唤幻羽。望吾女长成之日，有幻花之美丽，具鸟羽之轻盈，恣意随风，任性来去。花族，复兴与否，尚待天命。吾女切记，新世春木神宫，地变后生出银沙之海，黑地之民，以琴为祀，以舞献祭，主明木命运者，花灵之子。花族，还有一个至秘，就是有一个力量封结地。吾女若要承父志复国，必先继承封印其中的花灵仙力。开启封结地者，正是花灵子……”牡丹王后还要再行述说，一道天光闪过，画面攸地破碎，满殿风响，一切皆作泡影。

乐儿垂颈不动，蔻丹看得大痛，上前一把将之抱入怀内。

本以为怀中人会放声大哭，没料，只是浅浅啜吸数下，就退身带了迷惘语道：“妈妈，这下，花族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了。”

“不是还有我么？我一直会是乐儿的妈妈。”怀臂轻拢，蔻丹目光柔和无比。

“妈妈，”忽地抬头，乐儿双眸清亮无比看向蔻丹，似迟疑，片刻，又似带了期许，“以后，能不能叫我幻羽？”

蔻丹一愣，心里有短暂失落闪过，但更快的，是欣喜和肯定，“好！从此以后，乐儿就是幻羽。”

承受花灵王族姓氏，代表乐儿正式承袭花灵公主身份？亡国公主，独自存世，却肩负复国大任。再看眼前少女娇娇弱弱的身子，蔻丹心脏不由扯疼，天运，何其残忍！这样少小女子，却让她选择面对如此沉重而又残酷的命运。

春木宫，已是明府盘踞为主。据蔷薇护使讲来，花音王国故地，就在树魄山下的时之渊。而树魄山，从地理位置来讲，又与明府中心——叠蕊峰相距甚近。一地不容二主，乐儿要在这股当前人界最强大势力眼皮下，开僻新的国境，无异于与虎求皮。之前只是一个白鹞子，已让蔻丹见识明府实力。身后有数人相助，尚感压力巨大，乐儿，要独力对抗明府，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定定看向幻羽，熟悉目光中带着陌生，除非乐儿能够继承花灵仙力！

“这废物，十年前高傲不肯屈服上神，如今又不司护殿之职，擅自为旧主散去剩余灵力，真是死有余辜！”枝化无形，血红花瓣满殿残飞，雨纠结着额头可怖裂纹，带着嘲讽而语。

“我原来的世界，只有风，而我的吟唱，也不过是为了排除寂寞。如果死亡地带外的异境，真有那样美丽的花之国度，我，真想放弃这里的一切，永远追随出去。”目中充满憧憬，风吟者语道。在蔷薇护使释放花国幻像时，他也断断续续恢复前生记忆。

“主子才赐予你新生，你就想背叛他？”精致面孔咝响有声，雨瞬间逼近风吟者。

“不过是一个雨精，当初如果不是施用小手段陷害同伴，今日雨阁，何曾论到你来作主？”风吟者淡笑，目光似乎在看待一只不起眼的蚂蚁。随着记忆持续恢复，风吟者转眼已经有了稳沉之态。

“你，也不过是个靠歌声迷惑众魂，暗中偷取灵力渡日的可怜虫！”冷哼数声，雨也毫不留情语道。

“呔，那二人，主子才归，你们就不能在夫人面前，为冥灭之府保留些面子不成？”却是杀殿角落里的四阁之一——雷，再看不下去风雨二阁争吵，猛地出声呼喝。犹如晴地霹雳，雷的粗嗓门，一下就让整个杀殿为之颤动！

“夫人？”蔻丹微妙勾起唇角。冷啸月故作亲昵的举动，就是为了让这伙才收伏的手下，顺带承认她在他身边的身份？“既然如此，便为我开启血殿之门，如何？再则，幻羽公主，已闯过风阁杀阵，杀殿规则，应该还作效罢？”

“虽然新主诞生，但杀殿规则仍不可废！风阁杀阵，已是昨日之战！既然狐狸想进入血池，那今晚，就由我出面诺战好了。”雨随手一招，月光里，一件透明质地，有着极美丽花纹的水衣飞临过来，才与雨气状身体结合，便化出一个面容清丽女子，裙裾曳地，长发如水披散身后。女子额心，跳闪着撕裂般的纹路，形成一种震撼人心的缺憾美。

“水之战衣，沉睡云雨殿气池多年，今日，总算有机会再次面世。”如同看视最亲密的朋友，雨目光无限柔和看着身上氤氲流转雾气的护衣。少顷，抬眸，手中一物忽起，化作绿色光网，向蔻丹当头罩来。

“战又何妨！”蔻丹冷哼，扣指轻弹，兰心破光弹已然发出。在半空才一交击，就发出轰然声响，引得整个杀殿震荡不休！

明明有月当空，经刚才剧烈一震，光网消失，天空，却开始飘起纷离小雨。晶莹细碎的液体，似柳絮漾荡，又似雪花轻盈，就在蔻丹周围悬浮不落。蔻丹不耐扬眉，身形快速移动，挥袖，以内气震出气波，这雨，就如凭空存在一般，蔻丹任何举动，都是直接穿透过去，没有对之造成任何影响！正在不明，水珠已在面前汇聚成一面水镜，边上三阁主脸色齐齐一变，雨，打算出杀招来着？看来从头到尾，尽管冷啸月再三以亲近暧昧举动明示蔻丹在他身边拥有特殊地位，可雨，却一直没有真正心服蔻丹？！

“雨之水镜，映形，取影。”随着悬立对面的雨发出指令，水镜明晰无比将蔻丹影子衬入。抬起准备作出狐式快攻的双手缓慢沉落，来到这个异世，蔻丹还是第一次在如此清晰的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时好奇，竟不住细细凝眸。镜中女子，暗红发丝灵闪如火，眉如远山含黛清秀，眼如秋水无边澄净，樱唇如同菱花梦幻，这样的五官组合一起，虽然带着妩媚，却如天人之颜，让人丝毫不敢冒犯。目光再与镜中人对上，瞳影重合，一道亮光闪过，蔻丹双目僵直，下意识抬步往镜中迈入！

落入旁观者眼里，就见水镜化作一团急速涌动的水涡。水涡中心快速旋动，蔻丹转眼就被吞噬进去！整个杀殿空气正被快速无比吸入！立刻，包括三阁主在内，都深感随时会被波及，咝咝连响，除了已经生成实体的风吟者，雷将和电将，都已归入杀殿石柱！急速旋落感后，蔻丹坠入一个灰暗空间，如同悬身漂浮，周围除了肢零破碎的人体骨骼，面前便只有一扇如同晕染血色的朱漆大门。鼻翼下意识动了动，还未靠近，蔻丹就能深感出，大门后透出的阵阵绝望和无助！

有小女孩受尽委屈后的隐隐哀泣从门后传来，不由地想到乐儿，蔻丹心弦一紧，想也没想地，手已经往那门摸索过去。

“不许动那门！”无边空间里，雨极度愤怒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为何？”蔻丹淡淡。莫名将她弄来这里，又不许她碰这门，简直是古怪至极。

“不许就是不许！”雨的声音有些破急败坏，“这里是与幽泉界相似的水镜空间，换个说法，也就是我的身体内部。四阁主中，我没有太强战术，却是通晓心理诱惑之术。寻常人，特别又是女子，看到镜子，都会下意识窥看自己形貌。我，正是利用人性上的这个小小缺点，谋取到数百场较量的胜利。你身边这些人骨，就是那些失败者的遗骸。不到三天，被我吸尽灵力后，你也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想不到，异术之下，小心理也能成为大战机！”蔻丹有些不咸不淡而笑，如雨所言，自己正是栽在这小小举动上。

雨啧啧叹了两声，“不过，你这副躯体，倒是个好壳子！难得又遇新主子喜欢，空化白骨，有些可惜，不如让我继承下来，代替你陪在新主身边好了！”

“你对自己这样没有自信？既然对他有意，那就主动争取！何必要依赖别人？”目光一直不离眼前神秘大门，蔻丹有些言不在意。

“自信？”短暂两字后，周围忽陷沉静。

蔻丹悄然向大门靠近，正要开启，雨冰冷至酷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分明说了，不许你动这门！再三违我嘱咐，看来不能再留你存活下去！”话落水响，却是一股如同水银灼亮的液体直往蔻丹眼、耳、口、鼻涌来！从腰腹到四肢，无不被缠死紧！呼吸紧窒，黑暗重重袭来，蔻丹艰难伸出手，到了这个诡异空间，所有修行术似乎凭空消失，现下的蔻丹，与常人无异。唯一生存机会，就是面前这扇雨死令不能打开的大门。

手指极力而伸，总算有触及硬物的感觉，蔻丹尽了剩余气力死命一拨！

刺目光亮传来一刻，一团黑色光影伴随着凄厉惨叫，连同蔻丹身上夺命桎酷一起消失！

如同婴儿新生，大量关于雨的记忆，急速涌入蔻丹脑内。

狼烟四起，血污横流，入目所见，无不苍夷随处，白骨堆积成山。小村庄里，烟火早已断绝数日，一个小女孩，望着双亲身首异处、死去已久的尸体，不知饥寒发怔数天后，走入茫茫深山。从生下来开始，因为不能言语，加上会在月圆之夜，身体幻化透明，就被村里人视作妖邪。更有甚者，传言她是水妖转世。为此，天地间，唯一能相伴她的人，便是一双父母。可如今，该死的战争，和无休止的杀戮，却毫不留情夺去她最宝贵的双亲！

除了会看着日月发呆，她不会说一句话，也不会做常人能做的事。双亲离去，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到山中泽神之处，以性命为代价，换取父母一方永远歇身之地。谁也不知道，她有一双能看见神灵鬼怪的眼晴。泽神，便是她一日随父亲进入深山砍柴时，无意看到。那泽神，是介于水神和土地神之间的一种低级小神。不能如两者一样享受人界供奉，便以达成心愿为诱，换取人魂作为食物果腹。

【167】狸之来处

槐木为棺，三寸厚薄，双亲零碎遗骨放入进去，她的双目第一次晶莹，鼻梁，第一次流下泪水。她悲伤而泣，身后，却是泽神欢快如同山风般的啸吟。腥臭沼泽冒出贪婪气泡，风声伴唱，黑烟为舞，两副薄棺缓慢往泽内沉降。心愿已达，当献其魂！泽神虽是低级小神，却对食物有着洁僻嗜好。小小的女孩，在双亲离世后，在死亡气息中水米不沾独过数日，浑身早已脏臭不堪！她仰颈，任由山精用瀑水粗野冲刷她的身体。葛蔓长来，草苇盛开，她被带到半人半兽身的泽神面前时，对方禁不住发出赞叹声音！

虽是小小所纪，这女孩，却有着一双仿佛可以吸纳入天下所有明水的眼眸！

“它们说你是水妖，可在我看来，你更像山里的一种小动物——山狸！狐的眼睛，虽然也是充满灵气，却处处透着妩媚气息。只有狐的近亲——狸，才能拥有如此灵慧而又纯净的眼神。可你，又为何堕落成人类的女儿？”

“弃狸成人，是为寻求一个答案，兼作报恩。”任由对方以指抬起她的下颔，她淡淡而语。看来，这世上，总还有一双清明眼晴，能看出她是狸仙转世！虽是人类眼中的畜类，可狸之一族，却是讲求恩义必报。这世父母，前世是山中避世而居、违逆世道成为夫妻的书生小姐。那日，当它渡天劫，雷声轰来，小姐以裙裾护它周全。此生，书生小姐再作夫妻，却是山村中的寻常人家，注定将会无子，孤凄死于战火之中。而它，无力改变两人死辰，唯一报恩方式，是为解两人膝下无子的孤凄之苦，舍弃狸体，以灵体化作人形附入女子体内。

虽是山中清贫生活，却也温馨相伴十载。修仙之道，讲求无痛无欲。它，却在亲眼目睹双亲死去那刻，心里起了浓烈恨意！心境作变，无力返仙，甚至连寻常女子的基本生存能力都没有。

乱世之中，求存艰难，索性自弃，任由泽神吞噬。

“不过，你似乎又与山狸有着某种不同？”泽神起身，高大巍峨身躯绕着她徐步而行。

“你能看出我的不同？！”生平第一次起了期望！寻觅已久的问题终于能够得到答案？

片刻，又泯灭下去。对方，眼里有的只是好奇和迷怔，没能看到她希望的答案。

“你的身上，尤其是眼睛，有着很浓重的水气息！而山狸，却只有山野之气。”泽神缓慢语道。

山中清旷，月光投下，她蓦然抬头看见，唇边不由闪现苦笑。又是月圆之夜！

月圆，于她而言，代表着杀戮和血腥！！

闭目仰颈，身体各处无不透出绝望气息。

泽神将她的异像视作认命，啧啧赞道：“如此甚好！要知道，往昔那些人类，利用我达成心愿，真正临死时，却是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第一次看见如此识事务的，如果不是灵力将竭，还真舍不得将你吞食！”

然而，未等对方下口，半空水光一闪，她意识模糊过去。

再度清明，只见满地碎石，枯藤遍布，蛛丝横结。破落山庙，泽神屹立千年不倒的高大石像，已经化作无数碎块落满在地。而她，却奇迹般得回狸体。稍作掐指，她转换成少女形像。走出山庙外的丛林，就见不远处一堆高高堆起的尸山上，一个将军怒睁着威武的双眼，单手执了柄大刀撑住身体，牢牢地盯向前方。他宽阔威武的额头正中，一道刀口自头顶直劈至鼻尖部位，红白相间的液体自窄窄地刀口流出，滴在他征战多年的甲冑上。

“灭”字帅旗还在高高地飘扬，旗杆下是重重叠叠的尸身。最上面的一具尸体俯在下面众多的尸身上，右手向前长长地伸出，正好握住帅旗的旗杆。不对，不是握！是尸体主人死前用刀在自己的掌心扎了个窟窿，将旗杆放入自己掌心的血洞里。这一来，除非是有人故意去拨，那么灭字军的帅旗便会恒久地飘在这战场上。

她走上去，将最上面那个俯着的、在手上扎个洞稳住帅旗的尸身翻转过来。这个人脑袋整个左面的半个脸孔都不见了。

不由地浑身发冷，就这是战场，以人类生死相搏换取生存的地方？！

在尸堆五步开外的地方捡到了这人被劈下的半张面孔。将捡来的半张面孔与尸身拼在一起。然而，曾经鲜活青春飞扬的生命毕竟已经去了。勉强拼在一起的面孔看起来有几份狰狞。再也看不出昔日鲜活少年郞的样子。风啸心冷，忽然起了一个主意，她开始冷笑！世道纷乱，生灵涂炭，既然双亲无存，世人万千，又无一人能解她的迷题，那么，她索性自弃于世，与世人玩玩战争游戏倒也不错！

狐长于诱人，狸善于惑心。狸仙，最大的特长，就是内窥魂灵心思。

硝烟才灭，魂灵未散，闭了目感应，很快得知这支军队的来历。

十月金桂飘香时，将领号灭将，从京城誓师出发，八千儿郎风餐露宿几千里，只为保北地百姓一方平安。可如今，八千人命都已葬身这北方苦寒之地！

要玩游戏，就需要一支专属于自己的力量。怒目圆瞪的将军，在她的禁魂之术的帮助下复活过来，虎目内流下两行热泪，滴入手下被劈开的头颅内。再转眼望向整个战场。到处是人体肢体残块，到处是血流成河，到处是残缺的刀剑弓斧。为什么上天只要他一个人活下来？他又有何面目去面对这八千人身后那无数双殷殷切切盼着家人回归的眼睛？

怨怒达到最盛一刻，她在旁边蛊惑而言：“这些人，都是你作战决策失误，才落得如此下场！既已大错，不如将错就错，与我一起游戏人间如何？只要你答应，我还可让你死去的手下尽数复活！不过唯一的缺憾，就是它们的魂灵太弱，不能像你一般回归本体！”

从此，灭将之军，无畏刀剑，不惧生死，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只死亡军队！所向披痱不到三月，天下割据势力相继臣服！

而她，依旧没有寻找到想要的东西！就算血染华衣，白骨铺地，心里那块地方，依旧被千年万年的空虚落寞填满！

她是狸仙，在山中活了无尽岁月，一日，好奇出得山外，偶见人类女子生子，再回想身边所见，包括植物草种，无不俱有母体，而她，却像凭空出现，除了知道自己是一只狸，还是一只拥有极好毛色的狸，她从来不知自己来自何处，她的同族之人，甚至于父母，都像被洗白，没有一点印像。从那天起，她不再无忧无虑，每到修炼闲暇时刻，脑中时不时地就在盘旋，自己是谁？究竟来自何处？

杀戮已成习性，灭军之将，原本是正义之师，为了她的一时兴起，却成了天下闻名的杀人之师！

世人皆服，天下臣归，最高权位唾手可得，她却在这时飘然离去。

权力中心，殿宇辉煌，她才出人界最繁华的深处，金光闪过，一个白衣、绝美男子现于她的面前。

世人见过万千，可如此气质、相貌出众者，却是平生仅见。就算是铠甲威武的灭将，也与这男子相差甚远。四目相对那刻，她听见了花开的细微响声。除了双亲死去那刻，这是她第二次感知到自己的真实心绪。微微频乱了的心跳，让她感觉自己是真实无比活着的。她淡笑，心中的问题得不到答案不要紧，如果有这男子相伴身边，认真过完认后的日子，倒也不错。

而她，却忽视了对方华茂外表下，那双凝着例行公事般的冰冷、僵直。

“若要知尔来历，当随我来。”未等她开口，美男子抢先说完，化作一道金光引领在前。

她紧随其后，没多久，来到一处云雾缭绕，电闪雷鸣的古怪灰暗地带。这与自己的来处有何关联？正在不明，金光突然消失不见，冥冥中，一只无形大掌伸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宣判，“尔是狸仙，修行两万年，一世报恩，若明生与死，前尘后事，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当早列仙班，享受无边清静岁月。如今却被尘世情绪熏染，丢了一颗纯正向仙之心，又因一时兴起，逆生死秩序，造出灭将之师，杀灭天下小半人口，让本该再要纷乱两百年的世道，提前进入平定期。天命之道，岂是任由随意更改？迷失修炼之心，又作违天逆伦之事，如今天罚将至，本该是身消魂灭极刑，但念尔知晓以性命换取双亲葬身之处。故将天罚减轻一等，改罚身受天雷轰顶后，发配入死亡地带，永世不得再出！”

她冷笑，天罚者？修行两万年，所有仙阶等级，她都能倒背如流，为什么就从没听说有这种仙职？

将自己摆在正义裁量者的平台，却以下三赖的手段将她诱来此处，天罚者，就是这种角色？

愤声狂笑，任由雾气中探来的锁仙链将四肢囚住，她问出最后一个关心的问题：“既然许诺告知我来处，就不要负我！否则，就算陷落绝境，也必返而报之！”

“一百年后，另一个四界同存的异世覆灭三界，杀之神殿，若遇身上长出祭祀圣纹的女子，当知尔一心向求的答案！”

【168】禁忌之门

天罚之雷轰顶，本以为会有噬骨裂心的疼意，黑光闪处，却有一人代她受之。

“这是何苦。”浅浅地，她睁目，看向面前正处于急速消散状态的灭将。

风烟泯灭，魂魄将散，灭将解脱而笑，“杀人者，是我！逆天重生者，也是我！就算天罚将临，也该报应到我身上！生前阅尽天下兵书，立下马革裹尸豪愿，没料，书上万般，怎敌现实残酷！首次带兵出征，就身死异地！八千子弟，皆因吾白白送命。重生之后，若非恩情牵挂，早已弃尸魂化。如今代受天罚报恩，魂魄若存，当归轮回。若无所剩，仅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狸主，不要再纠结前尘往事。须知道，在灭将眼里，狸主本身就是真实无比的存在。这份存在感，无关来处，无关过往！”

伴随最后一个温暖笑容，灭将声消形灭。

她开始疯狂挣动，锁仙链发出冰冷脆响，声声碎心欲裂！她凄惶而笑，为什么，往昔相伴数年，今朝亲眼目睹死去，才在瞬间发现，这人于自己，原来早有了无比重要的意义！双亲之后，是他以独到的包容方式，为她血战成海，为她白骨成山，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她这样做，究竟有何目地，只有魂消魄散一刻，才以廖廖数语向她道出心声。

“世运既可逆，天道何足论！仙者无情，神者有心。天罚者面前，我狸仙立下重誓，从今以后，只称狸，不带仙，与仙界彻底了断！再世转生，当为神奴，也不做散仙逍遥于世。灭将之仇，狸永世不忘！它日若出绝地，当倾翻仙者捍卫世道，覆灭天罚者守卫天运！”狂极而笑，怨气冲天而生，极怒情绪，化作狂雨冰雹，足足四十九天，笼罩执行天命的裁量台。洪水猛发，数十个异界顿变泽国。失去家园，流离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最终，天罚者请出僻世之仙遗留的法器，才将狸收伏至死亡地带。

既堕落，便再无回头之路。亲眼见证冥灭邪神诞生过程，她变得心狠手辣，一番生死淘汰后，她如誓言，成了邪神得力手下，却也失去为仙之时的所有记忆。与风、雷、电不同，虽然记忆被邪神洗去，但狸专属的特别修行法，让她在体内存封了一扇记忆之门。这一点，连神力强大的冥灭之神，都未曾发现。只要她愿意以心法打开这扇门，她便随时可以恢复生前记忆。不过每次她才动心念，耳边就有天罚之雷轰隆隆响过，眼前，还有一个极重要男子影像随风消散。幻像不甚清晰，但每次出现，都能让她身体像扯裂了般的疼！

试过数次后，这扇记忆之门成了她的禁忌，她害怕念触它，害怕它背后隐藏的过往种种！那无边血海，那无休无止的风雨，一切都在昭示，她定然有着一段极不堪的过往！

然而，在冥灭之府众魂眼里，谁也料想不到，外表看似坚强无比的雨阁之主，内心，原来有着如此软弱一面！

长久瑟缩之后，是麻木。水镜术，是她不到不得已，定不施用的绝杀之术。以镜为器，以影为利，只要对方心神被定住，不论是活人还是魂灵，都会被吸入以她身体幻生出的空间。以往，对手落败后，她会以内窥方式，用神一般的目光，从高处俯视对手的绝望和无助！在这个空间，她是唯一主宰，她是唯一的赏罚执行者！落魄失败的对手，在此，不过是她的玩物而已。长久之后，她发现，自己有着与猫极为相似的一个习性，那就是喜欢将敌人玩弄指掌间。冥灭之府无边寂廖的日子，她开始研制各种稀奇古怪的杀器，而囚禁在此的对手，恰好成了她试手的对像。一个对手，至少要经历数十种杀器试验，方会死去。所以蔻丹进来时，看见的尸骨，多呈割裂分散之态。

极端之事行得良多，可心里的某处，仍旧充满不知名的空虚。千、万年来，似乎这种感觉一直尾随于她。只有在某个心疼欲裂时刻，她才有短暂被充实的感觉。可那不知何来的充实感，却让她不敢回首相对。

冥灭四阁主，风吟者擅歌，浪漫，雷寡言，但一出声，必然轰若雷动，震鸣四野！而电，则冷眸旁观一切，以致常常让人忘记他的存在。但安静至极的人，一但出手，便是光一般的速度和杀伐果断。就算沉睡血殿的上神，杀招速度之快，也比不过电。

四人中，最以性情称道者，却是雨。在无趣的冥灭之府，雨时而寡淡，时而暴戾，时而颠狂的性格，让众魂灵在无杀殿血腥相伴的日子里，有了唯一乐谈之事。性情之外，雨引人注目的，便是她修复灵物的本事。原本，研制杀器，只是雨的一项无聊爱好。但时久积累，杀器成绩斐然同时，勤于修炼，又因蛮力暴行，常常导致灵物损坏的其他三位阁主，便有了求救对像。本已接近死灭状态的灵物，一经雨的手，非但重生无恙，还能提升灵力一个层次。死亡地带空间不大，魂灵人口却是众多，很短时间，雨修复灵物的名声盖过她的乖戾脾气，很多本来没有损坏的灵物，也被主人故意弄坏，送来雨的面前。

凭雨的修为，如何不能看透！当下，只是淡淡一笑，接应下来。不料修复归主的灵物，没使用多长一段时间，就传来各种负面消息。不是斗器过程中无故死灭，就是执行要务时，突然灵息全无，让主人无从控制。经历一段时间，再有胆找雨帮助修复灵器的，便只有其他三位阁主。

影像输入，到此嘎然止住。蔻丹身体一颤，猛地睁眼开来！

水波清缈，莲影荷依，清韵雅致。对面不远处，水阁夺目存在。回首身后，却是心门敞然，门外，风声啸厉，被人窥见过往，雨带着又是急躁、又是不安的极古怪情绪，拖着气翼在水镜空间乱窜不止！心里不停念叨，这只死狐狸，早知道她胆子如此之大，敢擅动记忆之门，那早该一下了结她的性命才是！

心结未解，这扇门于雨而言，终是一个不可打破的禁忌！

回想影像中，天罚者关于杀殿、圣纹在身女子的原话，蔻丹唇边不由露出微妙笑意。被古怪水镜吸纳入此，打开这扇神秘心门，进而窥得雨被封印住的记忆，一切看来又是天意！既然上天给了先机，那就好好看看，这只狸，求了两万年的问题，自己究竟能不能为之解答？

无视门外雨的燥躁不安，蔻丹运起水术，接连出指频点，水花映现，借力频越，没一会，已经到了水阁之中。面前云光气绕，中心护着一个恍然出尘的美丽女子。女子面容与雨有八份相似，表情平静虚淡，却是作为冥灭一阁之主的雨所没有的。

“醒来！”弹出一点兰心破进入气团，蔻丹发语。

女子听了蔻丹的话，眼睛几睁了睁，像费了极大气力才睁开，一双眼睛妙目生波，恍如生前，“是谁唤我？”

随着女子发音，蔻丹这才发现，女子嘴唇被透明如同根须的光丝完全封住无法开启，现在应该是在用腹语与自己沟通。

“我叫蔻丹，无意中闯来此处。你可是被邪神封印在此？”蔻丹开口。

女子往蔻丹方向略微感应下，她虽有眼睛却已没有视觉，本已发僵的脸上开始有点微笑，“我没有名字，被打入死亡地带后，因为眼睛像能融尽天下之水，每到月圆之夜，更能无故泣泪如雨，众魂便给了我一个名字，叫雨。你说的邪神，应该正是上神！诞生之前，千魂共噬，我却没有参与那场死亡地带开僻以来，声势最为浩大的诞神劫礼。因为在我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做！

直到完全否定从这里出去的可能性，才加入冥灭，想借此为自己争得一席立足之地。让我没想到的，是冥灭军队的残酷血腥。一但进入，每天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杀戮和无情淘汰！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勤修水术。杀戮无情，死在我手上的魂灵和活人，加起来足有五百！好在多年努力，一朝终于换来厚报！邪灭上神，竟然意外将我挑入四阁主的候选人之例。又是一番残酷淘汰后，我选择被洗去记忆，但体内一股似被遗忘已久的力量，却将我封印在此！而另外一个雨，则代替我，存活外界。”

“既然是狸仙，为何又重修水术？听你所说，那邪神不是脾性古怪，就是性格有问题！一面在杀殿布设护生之术，一面却又大兴血腥杀戮？”手指长长抚过下颔，蔻丹语气甚不经意。

“你究竟何人？不尊上神，屡次言语冒犯不说，如今又没摸清上神脾性，就在此胡言乱语？”女子眼睛忽地猛睁，语气凌利无比！云气中飞出一只水箭，扑哧一响，带了无限寒气，飞袭过来！蔻丹咬牙打个寒噤，本能扣指一弹，兰心破与之相交，引起的震荡气旋在水阁外激起数道水柱！

“你也修习水术？！”如同看到知已，女子声音透着无限惊奇。回手一收，凌利攻气退去。蔻丹低头一看，面前地面落着一方水质绿色丝巾，氤氲光华流转紫牡丹三朵。敢情女子所用灵器原形，竟似寻常女儿阁闺之物！

水气激漾，未及消散，蔻丹胸前兰影促动，迷魂花中一道光柱投出，恰巧照于女子面上！

“明镜之光？”又是一声讶异，看向蔻丹的目光，已经带了崇敬。

“是碎镜！不是明镜。”淡笑以后，蔻丹以念感应，迷魂花缓缓绽放，碎镜自动浮现出来，镜面潋滟流转冷冽余光，才反射到女子面上，女子脸部肌肉就开始迅速脱水，收缩，边缘还隐隐现出腐烂迹象！

“明镜显未来，碎镜主衰败！这两面镜子，必须结合使用，方得正道！刚才想必是和我身上的水镜产生感应，才让它显现灵光！快将它收起来罢！我生时不俱于它，但这个残躯是经不得它照射的！不知你是何人，竟能使神镜归服于你！要知道它可是很多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昔日天界神物！此镜神奇之处在于它会自觅正主，被它选中为主的人应不是能力低下之辈！同样以镜作为灵物，又都修习水术，既然如此有缘，不如留在这里与我作伴好了！”

蔻丹得她承诺，将镜收归入花，在没弄清如何才能从这里出去前，她也不愿贸然出手。

【169】狸之封神

直到完全否定从这里出去的可能性，才加入冥灭，想借此为自己争得一席立足之地。让我没想到的，是冥灭军队的残酷血腥。一但进入，每天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杀戮和无情淘汰！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勤修水术。杀戮无情，死在我手上的魂灵和活人，加起来足有五百！好在多年努力，一朝终于换来厚报！邪灭上神，竟然意外将我挑入四阁主的候选人之例。又是一番残酷淘汰后，我选择被洗去记忆，但体内一股似被遗忘已久的力量，却将我封印在此！而另外一个雨，则代替我，存活外界。”

“既然是狸仙，为何又重修水术？听你所说，那邪神不是脾性古怪，就是性格有问题！一面在杀殿布设护生之术，一面却又大兴血腥杀戮？”手指长长抚过下颔，蔻丹语气甚不经意。

“你究竟何人？不尊上神，屡次言语冒犯不说，如今又没摸清上神脾性，就在此胡言乱语？”女子眼睛忽地猛睁，语气凌利无比！云气中飞出一只水箭，扑哧一响，带了无限寒气，飞袭过来！蔻丹咬牙打个寒噤，本能扣指一弹，兰心破与之相交，引起的震荡气旋在水阁外激起数道水柱！

“你也修习水术？！”如同看到知已，女子声音透着无限惊奇。回手一收，凌利攻气退去。蔻丹低头一看，面前地面落着一方水质绿色丝巾，氤氲光华流转紫牡丹三朵。敢情女子所用灵器原形，竟似寻常女儿阁闺之物！

水气激漾，未及消散，蔻丹胸前兰影促动，迷魂花中一道光柱投出，恰巧照于女子面上！

“明镜之光？”又是一声讶异，看向蔻丹的目光，已经带了崇敬。

“是碎镜！不是明镜。”淡笑以后，蔻丹以念感应，迷魂花缓缓绽放，碎镜自动浮现出来，镜面潋滟流转冷冽余光，才反射到女子面上，女子脸部肌肉就开始迅速脱水，收缩，边缘还隐隐现出腐烂迹象！

“明镜显未来，碎镜主衰败！这两面镜子，必须结合使用，方得正道！刚才想必是和我身上的水镜产生感应，才让它显现灵光！快将它收起来罢！我生时不俱于它，但这个残躯是经不得它照射的！不知你是何人，竟能使神镜归服于你！要知道它可是很多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昔日天界神物！此镜神奇之处在于它会自觅正主，被它选中为主的人应不是能力低下之辈！同样以镜作为灵物，又都修习水术，既然如此有缘，不如留在这里与我作伴好了！”

蔻丹得她承诺，将镜收归入花，在没弄清如何才能从这里出去前，她也不愿贸然出手。

女子被碎镜照拂后，原本只有一小块的腐烂之处迅速往全身扩展开去，无奈长叹，带着苦意无限，“罢了，就算被封印，仍不忘记提了部份修行来保持真身不腐，没料上天注定，这身体到头来还是无法保持下来！”

只是弹指间，女子身体已朽变成一具干尸，蔻丹不免微微带了欠咎，“无意害你至此，但碎镜异能，确是第一次亲见！”话声才落，干尸头部忽然有雾状物蒸腾而出！片刻，完全脱离干尸，飘向蔻丹头顶上空。

灵体浮在上空，望着蔻丹微微而笑，“原来是四界异世的人界司主，素女仙子再世！我刚才肉质凡胎，竟然没能识了高人！怪不得会遇碎镜相认为主！既然有人界司主灵体回归，那我一直寻求未解的问题应该可以得到答案了。”

“我非素女，只名蔻丹。”蔻丹望着雨的灵体，表情淡然中，带了些微不满！

雨的灵体降下来，绕视蔻丹两圈，语气十足肯定，“你是人界司主素女转世没错！只是为何会附身于狐？狐族虽然本领高强，但与仙族相比，始终要低级一个层次！”

“狐与仙，于我，没有多大差异。其实我还更喜欢狐身一些。”蔻丹调皮眨了眨目，说到这里，不免怀念起雪白小巧的狐身。“至于你寻求的问题，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答案！”言毕，闭目沉思。询窥过往，欲探知雨的真实来处，看来离不了身上某样灵器。

意识与灵物相通，心里才有所动，迷魂花中仙乐隐约，同时一道金光投注而下，正罩在雨的灵体上方。

“封神之卷？”凤目微眦，蔻丹惊讶之中带了暗喜、莫明。讶者，天机先兆，此时果有应验！喜、讶者，封神之卷与水之仙殿有关，先已有三方镇守神兽接受灵体封神，现下，雨，看来也与水殿有着某种神秘联系？

祥光叠绕，瑞气重重，天界纯白密司陀罗花映现，卷轴再次舒展，封神之声讼起：“雨之狸妖，尔真身，本是前任天界九天之主石皇抱在怀里的一只宠狸。于性，石皇怜其性憨至纯，不用天界寻常食物和灵力喂食，每隔五年，会亲临人界东海，采取水魄之精，作为宠狸食物。此狸，原本是天地初化，石皇处九天寂寞，特意摄身旁水属云气，幻化而出。故虽是狸形，本质，却是源于水系。于形，石皇最是喜好狸的一双纯净无暇，似能汇聚天下水意的明眸。

但狸受宠而骄，一日，乘石皇不在天宫，踩了云气溜到人界司主素女天殿。那时，素女正值千年一睡，沉眠之际，不知身旁危险将临，狸澄清目光中，闪现石皇从未见过的狠意。不作片刻犹豫，就飞速探爪，要将素女眼珠挖出！

然而，天界所有仙花、仙草，包括表面没有生命迹像的宫殿，实际都有仙力充斥，而仙力来源，则与玉帝息息相关。仙者，每隔一定时日，必会陷入毫无防备的沉眠状态。素女，每隔千年，必有一睡。谁也不知，司掌散仙的玉帝，每到这日，必会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在殿中盘膝打座。仙识，却以无形状态，飞临素女寝宫，暗中护其周全。

宠狸，杀意才现，就被玉帝感知！冷哼一声，隔殿施展绝灭仙术，素女寝宫气流涌动，眼看就要令宠狸死于无形，另一道夺目仙光闪现，却是石皇感知至宠有危险，不顾身在万里之外的东海，瞬间掐了仙术飞转。

那是玉帝和石皇第一次对峙！无语相对片刻，石皇冷冷看向被救后，一直瑟瑟跪于面前发抖不停的宠狸。

宠狸自愧面对其主，但一方面，又禁不住以恨恨目光看向仙榻上的素女！为宠数万年，此生唯一憾事，就是不能亲手取下素女一双眼珠！

天道必执，仙律从严，一只小小的狸，竟敢对一界仙主产生杀意，这是四界开僻以来，从未听闻过的奇闻轨事！销仙台下，千众瞩目。台上，宠狸用舌细细梳理好一身上好皮毛，以无限留恋的目光，回视旧主一眼，不带任何迟疑，纵身跳下！

仙者无情，执守正道，但对于以身犯戒的仙灵，处罚起来，比对付妖魔邪神，尤有过之！

从此，有着水意明眸的宠狸永久从天宫消失，而石皇的表情，越发清冷骇人！

天命运转，世道已变，两万年弹指攸过。其间，宠狸于异世重生，却因魂魄被销仙台仙光灼失少许，一直纠缠于自身来处，不得其解。这个问题，其实与狸的前世息息相关，是狸妄动杀念，必然遭受的天罚之一。

尔今，素女已归，天罚当足。狸，既已发誓，当作神奴，也不从仙，就如你愿，接受封神，成为神奴，与四方神兽一起辅佐神定天下。”

“原来吾之来处，为水。怪不得，水系修行术会自动出现脑中。神奴，本以为是为冥灭上神而做，如今听来，命里却是另有它主！”雨抬头看了看金光，眼中迷雾重重一阵后，换上一片清明，“封神时刻既到，前尘纠葛再与我无关，”目光转向蔻丹，清明眸底飞快闪过几丝意味不明，“封存在记忆之门的灵体，虽然能避过上神，却无法逃过择生之手的慧眼。眼前变作干尸的灵体，早已和杀殿密切相联。缠绕在我身上的这些古怪东西，就是杀殿黑石吸取灵力的介体。在灵体毁掉那刻，杀殿想必已经产生变化！若是惊动上神，以你目前的能力，想要应付，怕是困难！”

蔻丹眉宇微蹙，默默低了头，手指下意识去抚胸口的迷魂花。花朵一直在她胸口发出玉白柔和光泽。

雨看向她手抚之物，微一楞神，“传说中的冥路之花，竟会在你手上？！”再一长叹：“罢了，听说当初上仙素女就是为了逃避种种才选择投胎到异世，没想到如今这纠葛竟延来此世，想来又不知会给苍生造成怎样大的浩劫！”

“浩劫与我何关？恒殿圣石竭言，才是主定一切的吧！”冷笑作声，蔻丹意态潇然，脸上表情明显表出，管它什么前世纠葛，天命世道！她，蔻丹，只要随心而过就好！

雨看她一副不甚在意样子，苦笑一下，望向头顶金光，又忽地开化，“前世因，后世果，逃避终不是解决的办法！你这样随意从流，自如应对，估计也没什么不好。”

雨身影开始在金光中淡化，眼晴却看了蔻丹，闪现倔强光芒，“想我之前执着于来处不解，枉自空虚许久岁月！更为此，害得一个极重要的人魂飞魄散！想今想来，都是一丝执念作怪！如非你无意间相助，我怕今日还不能彻悟！如今接受封神，但不代表我就臣服你的手下！想要我真心效力，就让我见识一下，神者其威，于人世大定，窨界将兴的背景下，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170】血花印

神者其道，如今看来，与前世所处的神称大不相同。这个异世的神，看来与仙对立。仙者，以捍卫世道自称，居正位。神者，除了四方神兽和才接受封神的狸，似乎只有一个冥灭邪神称名于世。其天职，注定于世道大变前出现，颠覆旧世，助立新世后，当应天道，再化无形。照此，神者，不是当划入邪者一类？！

自己分明是上仙素女转世，与神者无缘，为何狸之封神，却好似将她与神拉扯上某种关系？！

手握已经闭合的封神之卷，蔻丹看着雨灵体淡无影踪。无形间，好像掉入了一张网里，这网越收越紧，要将自己拖往不知名的方向！发怔一会，将地上的水巾拾于手中。雨，还没有告诉她如何从水镜空间出去，就这样潇洒当上狸神了？！凤目紧蹙，将巾子胡乱往怀里一塞，无意识急走数步，仙与神，自己如何归位？无所适从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至极！

却没发现，困扰之时，水镜空间已将她释放至杀殿。

突然身体好似被什么吸住，再无法自由行动！

回神过来，发现本该枯萎死去的蔷薇树枝牢牢缚住自己不放！原本浸泡在血池中的少量较长根须径直往自己伸卷过来！蔻丹一时愣怔，不知如何反应！难道是杀殿先后失去蔷薇护使和雨之灵体两个灵力供体，要强抓自己成为新的替身来着？此念一现，唇边立刻涌出诡异妖艳笑容！要想让她成为与前二者一样的傀儡，除非她死！

再想到血池中的干尸，猛地寒粟！嘴里下意识暗咒数句，手指屈扣，正要发出兰心破，蔷薇根须却如洞悉先机，才触及蔻丹身体，立刻开始绕她身体疯长，迅速将蔻丹裹成木乃伊一个。蔻丹开始使劲喘气，这根须将她缠绕太紧，弄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身子忽地腾空而起，根须将她卷住往血池中回缩过去！

念及那满池血水和堆叠如小山的干尸，蔻丹紫涨脸色更是冷寒！

很快，蔻丹被根须拖到血池边，咚地直坠池底！一池血水没来，蔻丹又是横着身体掉入，一时闭气不及，好几口血水侵口而入！

满池血水看来恐怖至极，在池边闻起来，也有熏人欲呕的浓重血腥味。可呛入口中的，却隐隐有蔷薇清香！蔻丹一楞神，喉间微张，咕呼将强抑在喉间的池水全数咽入！

回神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想以手指呕喉催吐。

已被破解万年谜题的雨，被蔻丹狼狈模样弄得呵呵大笑，“这灵液看似血液，实际是那蔷薇废物吸收众多修行之人精血，再以己身数千年修行渗透出的希世灵液！常人喝一口，就可助长五年性命，你不妨再多喝上两口看看！说不定能由雪狐，变成真正的血腥之狐！”

蔻丹被束缚住身不由己，又顾忌花芽尚在已经死去的蔷薇护使体内。不能随心所欲动手，自感倒霉至极，又听雨语带调讽，气得横目看向上方大骂，“这样好的东西，你为何不自己利用看看来着！”一边狐狸小心脏猛跳，已在盘算，这狸怪，如果真有一日，成为自己手下，此刻耻笑戏弄，它日必定加倍偿还！

气极之余感觉缠住自己的根须似微有放松，还将自己由横放的状态改为立柱！难道是怕自己被淹死来着？再看身侧就有一个干尸，皮肤紧拢在骨骼上，皱成一团，那五官看来犹为狰狞！远观无碍，近看惊心，索性闭了眼，再不看视周围。

一面又自心紧，四阁主旁观倒也罢了，乐儿，为何也无一点动静？难道又陷什么困局？

从手指到足尖，身体暴露在外的各处传来针扎似的疼痛，蔻丹睁眼一看，吓得魂飞天外！

枯黄虬须，像雨后出土蚯蚓，成团，密集、盘屈、纠结扭缠在她皮肤表面，顶端如同针头，一试探到皮肤薄弱地方，就立刻毫不留情扎入！想到之前，雨嘴巴被光丝密集封住的景像，蔻丹更加寒粟！只是一小会功夫，浑身上下，除去面部五官，其它暴露衣外的皮肤，全密密实实扎满植物根须！

这是打算干什么？是要吸血？！

蔻丹下意识打了个抖，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这数千根须一起吸食，估计不到片刻，她就会成为干尸中的一员！

蔷薇护使死去后，除去根须和少量横枝，主干部份已完全晶石化。半透明晶柱中，可见少女肚腹部位，花音王国圣物——花芽之晶，正闪现粉蓝夺目亮光！

少数根须欲透衣而入，却在触及胸口淡淡闪现的兰影时，如触电般缩回！

蔻丹眼中一亮，娇容软甲，正在全力护主！如果不是被血水污秽，失了绝大部份灵力，凭借软甲相助，蔻丹想要在护住花芽同时，从根须束缚中摆脱，自是轻而易举！

但眼前情况却是，不能倚靠内气和灵器。边上几人又不肯相助，她只能靠原始方式摆脱出来。

小心地活动双手，试图从根须束缚中解脱出来！

只要手能够活动，加上软甲相助，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摆脱根须束缚！

不料原本已微微放松的根须似察觉蔻丹意图，暂停对她身体的探入，将蔻丹双手使劲一勒，束缚得蔻丹不能再动弹一丝一毫！

眼前如有光影出现，有一瞬间，蔻丹觉得身体好似同时扎进上万根针头，痛得她啊地惨叫一声！

片刻，身体突然轻盈无比。垂目自看，正以灵体状态浮于半空。下方，显然已经晕厥过去的另一个实体状态的自己，身上扎满植物根须。白色水系内气对之对抗一会，竟奇迹般与根须互通互融。本是强行扎入蔻丹体内的根须，此刻看去，与她的玉白肌肤无痕相接，宛如天生长成。

根须变得透明，晶柱内的花芽，却开始光华暗淡，蔻丹看得心紧，灵体冲上去，试图将花芽控出。

近前细看，才发现，晶柱内，一团嬾绿光焰正隐隐跳闪。在光焰作用下，血红液体如沸水般翻腾，浸泡其中的花芽，在高温作用下，正以极快速度溶解消失！

花芽每溶解一分，浓如血浆的液体颜色就自动转浅一成。到最后，整个主干晶柱，连同其中液体，完全变成透明！而溶解了花芽的透明液体，开始通过根须，缓慢往蔻丹体内注入！

沸化蔷薇汁液的光焰飞临出来，在半空渐展成人，形貌看去，正是乐儿！心里不免激动，不管自己还是灵体状态，蔻丹扑上去就想抱住乐儿！未及近身，却被乐儿身上一层护体光罩弹出老远！直到撞上殿中石柱，蔻丹猛地呛气数下，以惊讶无比目光看向乐儿。

她的乐儿，何时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边，乐儿指间发出光刃如剑，在腕间果断一划，血液喷涌，清声吟语：“吾，花音遗孤，幻羽公主，以明木身份，用花族特有炼化术将花芽焚作灵液，按护使之言，由吾转生之母加以承受。花音国立，则此灵物主动归还。如果幻羽中途不幸离世，则花芽不受轮回限制，由转生之母永久承受下去！”纤长白晳手指旋出数朵极美丽的气状花朵，往蔻丹额间径落下去。

凤目之间，五行标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将整个杀殿照得如同白昼分明！怕强光刺伤魂体，冥灭四阁主纷纷掩面暴闪！

“以血为封，凭花为记，花灵最高封式——血花印，即刻令！”声毕，透明液体已完全注入蔻丹身体，蔷薇根须迅速枯萎，乐儿面色白若宣纸。封印仪式才毕，就如断线风筝，从半空直落下来！

蔻丹心脏骤紧，引力传来，再次睁眼，已是归入体内。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巧，边飞身上前接住乐儿，边本能内窥脉络。一探之下，不免又喜又忧！喜者，人脉如旧，本来边缘还待长全的神脉，已像大树繁茂，在体内分长出无数新的分支。绿色灵气外，又有粉蓝液体，如同流浪已久的人归入家里一般，在蔻丹体内神脉兴奋流转不停！

“妈妈，剩下的局面，就交你应付了！”乐儿说完，身形幻作一道流光，自动归入迷魂花内。

凤目微润，蔻丹又是感动，这丫头，身体明明脱力了，还垫记不要自己为她心忧！

风中，一道似吟唱，又似叹息的声音响过，胸口忽有万道光华流转，周身瞬间似有无数暖流注入，玉葛独有的冷梅气息瞬间弥漫身周。

蔻丹差点以为他在身旁，心内一喜，转了目去看，殿影浓稠如墨，巨大立柱入目分明，哪里有玉葛身影！

微感失落后，心脏突然狂跳不安，莫名感受到，体内冷啸月，现在似乎正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以一战换取到求了两万年未得的答案，甘愿认败开启血殿大门！而且，新主子似乎是魂体转生，虽是附在神食者体内，但若不及时送入血殿，只怕性命将忧！”雨的声音带了几分关切响起。

华丽丽滴六十万字，￣

咋米觉得才开头？

通【171】我不会是他

“雨阁既败，血殿当启！冥灭四将，恭请新主入殿重生！”气状尾翼发出黑色玄光，低空绕飞蔻丹身周后，分东、南、西、北四向驻停，各自发出一道夺目光亮，聚在之前毫不起眼的殿中假山上。光线聚灼处，山石消失，一个与太极阴阳阵图有些相似的气状封阵显现出来。随着光线越强，封阵越发强大，没一会，竟将整个杀殿占去一半面积！

代表四阁主存在的气团随之扩大，发出的光柱始终投于封阵中心，黑、白二色气状游鱼开始在阵中快速旋转，随之带起的凌厉风声，席卷得整个杀殿如同陷落无边风阵。

“此乃血殿入口，恭请夫人入阵！”看蔻丹不明，四阁主再次整齐出声提醒。

“你们打算让我送死？！”蔻丹不妙扬眉。眼前诡异情况，任由思绪正常的人，都能看出，这个封阵对外透出的凛冽杀气。

“这是上神立下的规矩，以往进入血殿的，都是魂体。这是首次有活体进入，夫人必须自行设法闯关。”电意外出声为蔻丹解释。

目中寒气闪灼，自从花芽附体，蔻丹举止间更见威慑，正要冷声出言，身后一下传来异动，脸上有短暂讶异表情闪过，片刻聆听状后，蔻丹带了两份诡异表情妩媚笑言，“闯就闯，这有何难！只是你们不要后悔以此态度对我才是！”扣指一弹，两点兰心破哧哧有声，透穿封阵外沿气罩。

如果四阁主有实体，此时便可见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蔻丹不知如何观得先机，两点利芒所破，正是封阵最关键的阵眼。而阵眼，则是黑白鱼状气团的眼珠所在！

扑啵连响，蔻丹出击正中目标。两声极惨厉的嚎叫瞬间传遍整个杀殿！

前一刻还气势无比磅礴的封阵，转眼化作一黑一白两条头部像鱼、但身子却又与蛇类极为相似的古怪生物，细鳞闪带灿光，如同人脸大小的眼眶位置，粘稠透明液体裹带鲜红血浆喷溅如雨，狂游乱窜不停，瞬间就将杀殿弄成血腥世界。四阁主岔气，惊愣得不知如何言语！

气螟，是上神沉睡前，专门从异境带回的，具有强大封印守护灵力的灵兽。这种灵兽生长在极寒之地，平日隐于皑皑雪层下不出，每隔百日，有阳光映现，则萌若春芽，破冰而出。能适应空气如水，身体椭圆如同蛇类，有独特觅食器官，叫食光。可自动捕食空气中的光束作为食物。绝大多数气螟，都以日光为食，通体发白，被人称作阳螟。少量以黑暗为食的气螟，则叫阴螟。两种得其一，可以收伏炼化作杀器。得其二，则可结合生成具有强大守护灵力的封阵。封阵以气囚敌，以光为刃，每有活体进入，如果不是灵力够强大，转瞬就会被分散成粉尘存在。

冥灭邪神，沉睡血殿，就如素女千年一睡，对外界完全没有防备能力。虽有四阁主患诚守护，仍不忘记设下重重护卫。而螟之封阵，正是蔻丹要将冷啸月送入血殿必须破除的一关。

共存十载，连四阁主，也不曾得知，螟阵还有着如此致命的一个缺点！但他们却都知道，上神当初为了将这对气螟带回，足足耗尽百年修为！神力强大，虽是百年，化在四阁主身上，却可以抵得千年修行！

眼下，如此珍贵、且得来不易的灵兽，却眼睁睁在蔻丹手下成了两只瞎兽！四阁主从心到眼，无不闪现心疼无比！而黑石立柱，被气暝以身体猛烈碰撞后，纷纷倾倒歪斜，崩裂声四起，整个杀殿眼看就要倾灭！

红衣飘闪，进入以气影状态存在的血殿大门前，蔻丹带了狐狸才有的诮皮回首四阁主：“早说了，叫你们不要后悔的！”

地动石崩，轰隆巨响如雷，四阁主纷纷掐诀施展还原术，尽量维持整个杀殿原状。但以神力创建起来的偌大杀殿，仅凭四人能力，修复起来确是困难。一片混乱中，透明人形水影从蔻丹身上脱离出来，扬袖一挥，水光闪现，两条气螟瞬间缩小，归入袖中。

直到身后气流归于宁静，眼前呈现另一幅壮阔画面，蔻丹宁神片刻，看向身后。

“什么时候附到我身上的，有何目地，现在可以交待了罢？”红衣如火，眉目淡淡，语气下却透着隐隐杀机。

“狐狸啥时候做了别人家的夫人？把我家主子晾在一边算啥？”水休自顾带着欣喜表情整理完衣袖，以探量打摸表情看向蔻丹。

“与你无关罢？你家主子可好？”凤目流转水意，蔻丹手指妙曼，从颔下抚过，作深味状语道，“日日桃花酒、绝世美姬相伴，又有飞红境无边盛景入眼，想必过得悠闲自得其乐至极！”

“原来狐狸是介意木姬日日相伴主子身边？放心好了，你和水仙正主比试的消息一传来，主子便料定幻城之变会涉及明府，早已派木姬归入明府。再则，已经和主子结成神契的破坏神入主冥灭之府，我作为窨界代表，前来恭贺自是应当。”水休模样正儿八经。

但偏偏，他这副正经无比样子，看入蔻丹眼里，却觉荒诞不正经至极。

“就只这样？”水目看向周围，无形已起凝重。

“呵呵，果然是狐狸！够敏锐，够直接！”重新恢复浪荡不羁神色，水休看向蔻丹，毫不掩饰赞赏，“此番前来，是乘机收回十年前借出的窨界旧物——黑石。顺道，也替主子带个口信：他盼你及早修齐五行，窨界兴盛之日，主上会以至高礼节，迎接狐狸入主后位。”语到最后，神态变得恭敬无比。

窨界之后？又是一个莫名称谓，蔻丹扯笑摇头。

“把气螟还来！”身边，又一个声音冷冷喝起。

“雨？”转身，蔻丹凤目闪现诡异难辨的光芒。

雨，从水镜空间出来后，接受封神的事防若被彻底遗忘般。

“窨界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素女封印人界负面情绪的小小地方而已！”步步紧逼水休面前，着了水衣，有着实体的雨，额心裂纹涌动，看来竟有种怵目惊心的美丽！“而狐狸的志向，如果只是某人之后，那实在令我失望至极！”

“小小地方？”面对雨紧逼过来的凛然气势，水休毫不在意。举止间，甚至比先前更多出两份惬意，“再小，也比这个只能依靠借来的灵物，才能在云影间弄出一小方歇身地的鬼地方好得多！”

“废话少说！气螟是上神独有之物，乘乱打劫，实在是卑鄙至极！快把灵物还来，我还可不追究你擅闯血殿之罪！”扬手起出水光，潋滟水镜再次出现。

蔻丹扬眉，以奇异眼光看向水休。怪不得这人刚才脸带暗喜，原来是乘机偷了人家的灵兽！

“又是这面镜子？”薄薄唇边起了无限嘲弄之意，“我水休可不像女子，处处遇镜皆照！你这个东西，对我，起不了丝毫作用！”

“那就试试！”雨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尽管过来！”水休凭空浮立，带笑而语。这种无视对手的态度，更让雨怒火冲天！

当下，漫天镜影闪现，刺目欲花同时，无数晶莹雨滴化作牛毛飞针，径直往水休袭了过去！

蔻丹看得瞠目，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倏地闪过，口中已下意识道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暗器——暴雨梨花？”

扑地一响，水休手中展现一柄蔻丹从未见过的白面玉扇。对着雨风流一笑后，水休黑衣旋转生花，扇面在手中幻大，看来如同蕉叶大小。作势挥出，如同快进画面突然中止，让所有雨针暂凝面前同时，半收扇面叹道：“这把玉骨扇，是我在人界挖掘坟墓盗得。初时看来平常，以灵力幻大，只要轻轻一扇，就可将对手所有招式化解。也罢，这扇面空白无物数千年，难得眼下，皆有好景，又得好名。不好好加以利用，实在太过可惜！”

言毕，手中一团浓黑不知是何物事的东西一把丢出，黑雾起处，雨滴尽数变作黑色，水休爽朗大笑，身形在雨滴间穿梭如电，再停下来时，扇面倏地张大至极限，只见修石屹立，逸枝横展，满树梨花带雨而重，看来如同美人泣泪凝望。画面侧，有力字体横书：暴雨梨花。

持扇自赏一番，水休俊逸面目直逼到雨面前，薄唇微张，含香带馥说道：“多谢姑娘成全！水某骨扇今日终得佳墨，从此以后不再空白无物！”

气息交织，沉目如星，有那么瞬间，雨觉得自己像掉入一个无底坑洞。身周景物忽地消失，只有身体飞速旋落的呼呼风响传来。裁量台上，天雷轰响，风烟泯灭，男子呛然而笑的神情再度出现面前。心脏前所未有的扯痛，水目微润，情不自禁地，已经抬手抚上男子俊颜，口中讷讷念道：“灭……”

蔻丹无限惊奇，看雨的古怪态度，水休，难道和本应魂消魄散的灭将有着某种神秘联系不成？

水休还真刹有介事轻嗯，垂颈低眸，盈漾无限春情同时，薄唇已在雨的额上落下一记。

身体如同遭遇电噬，雨猛地清醒过来，以不可置信目光看向水休，闪后言道：“不会，不会的！他已经死了！你，不会是他！”

“我，当然不是会他！”倏地将扇面合拢，水休前一刻还春情荡漾的脸上，已经多出两份冷然。言语尽化无情，低垂一刻的眸底，有某些压抑着的东西一闪而过。

【172】水系之主

黑色孤绝一片。

稍远处城影纵横，灰暗云雾深处，气魂流翼在半空往来如梭。

近处，中心一个深陷大坑，就如困兽张大了的嘴，暴露在一片星火流闪中。周围，山石叠垒如坟，层层整齐环绕，大致数去，足有上千数目。没有月光，只有幽绿磷火跳闪如星。极目望尽，黑沉雾气蒸腾着的，是满怀的窒闷和抑郁难排。

蔻丹、水休、雨三人所处，则是一块凌空伸展出的云气平台。

听清下方大坑中传来的、属于魂气专有的高声吆喝和狂野恣笑，蔻丹心里一阵发凉！眼前一切所见，都远远超出她的意料！

手腕上，幽泉主亲自为之系上的红绳入目显然。冷啸月施展的控时之术，只在杀殿中发挥作用，杀殿外，包括眼前血殿，时间仍旧照常流转。红绳颜色转淡少许，只要没有断掉，就代表进入死亡地带时间没有超过一个时辰。

“想不到，传说中的冥灭军队，原来隐藏在此！而血殿，于冥灭之府，又是一个别有洞天的存在。哈哈，此趟果然没有白来！这些魂灵还自得自乐，我们不妨也去参合一下罢！”水休言毕，当先飘落下去。

邪神沉睡十载，五千冥灭士兵于彼此拼杀，互相吞噬之余，将原本空间不大的血殿拓展、开僻成今日壮阔模样。眼下，殿外死亡地带正值月圆之夜。而这一晚，对整个冥灭军队来说，又是个特别能振奋人心的夜晚。因为这夜，又值比试之日。生与死的较量、气与器的拼杀，会带给所有魂气前所未有的激奋兴亢！

血殿，是冥灭者的自由世界！而每一个冥灭士兵，又是邪神亲手挑选出的战力强势者。只要够格进入这里，魂兵便可在实体和魂体间自由转换身体状态。是以，蔻丹入目所见，大半魂兵多为实体。少数为了围看方便，才选择以魂体状态浮于半空俯视下方。

魂兵众多，此刻都在聚目比试圣坛。三个陌生来客，没有引起多少注意。水休一落地，就兴奋钻到人群前端。蔻丹，将周围情况看清，于昏暗光线中，选择一处地势稍高，又不致太引人注目地方站立。而雨，则一脸神思，站在原地看着水休背影发呆。

近处看来，大坑底部，原来是个地势平坦所在。一弯氤氲流转腥红雾气的血溪绕过，足有半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比试圣坛中央，一个以银白布条绑额，背脊异常挺直的英气男子正高声说道：“今日正值器试！凡灵器，不管是何形态，具有多强杀伤能力，只要主人够自信，都可上台一试！不过，规则如旧，输了的，将任由胜者吞噬！而最终的胜者，将还会得到一份意外礼物！”言毕，拍手两下，两名甲衣闪亮的少年男子，将一块黑布揭起，立刻，一团灿比桃李、流似红霞的炫目光团闪现出来。

看清气团中心被魂链重重锁着、目闪不屈的美丽女子，蔻丹手掌下意识握紧！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实体才死去不久的蔷薇护使！虽然面纱遮面，花容半露，但凭女子身周若有若无映现的气状蔷薇花影，蔻丹仍可一眼认出。

“这是今晚才进来的新手，照往常规矩，新来者，都需要加以调教。难得这次来的，是个极品女子，调教方式，当然可以另类一些。”英气男子语带暧昧说完，众人、魂已在欢呼不断！器试过程纵然令人激亢，但更有人已在对面纱下的真容臆想非非。

“调教当然需要，当众进行，不是更加惬意？”半空，黑光闪过，一个灰白衣袍、面长如马的人出言语道。

“枭？！”

人群中，传出咝咝畏怕。前一刻还激情亢奋的众人，如盛花遭袭冰雹，立刻气压低沉下来。

随着众人话语和暧昧眼光，蔷薇护使越发窘迫难当。美目之中，利光闪现，愤意流转处，恨不得将袅烧成灰烬！

“好个美人！有脾性，我喜欢！”缓慢沉落光团面前，枭探手就要摸向女子半裸着的美好身体。

“这是今晚的战利品，非最终胜出者，不能触摸！”随着英气男子沉喝，旁里冷气迸射，一件尖锐、闪着冷厉寒光的灵物，嗤地破空有声，直往枭飞袭过来。

“骓！上神将你驯服，本想作为座下之骑，你却宁愿选择成为冥灭之士，也不愿脊梁之骨任由它人骑乘。闭关一年重出，就见你拿美人惑弄人心，比起以往的冥顽不灵，果真是有进步！”闪身避开灵光，枭悠然抱臂而语。

骓的手掌平伸，返转归来的灵物带了夺目银光，在手心飞速旋转不停。

“想要美人不难，参与比试即可。”骓淡淡说完，回手一收，灵物消失。又有白衣素服的俏丽女子上前摆上桌案、香炉和一个银瓶。一切齐备，骓走到案前，从银瓶中取出三粒种子状物事，挚于手中念咒后，丢入香炉之中，对众语道：“传言外界世道初定，人界五行将兴，而水、木者，又当主定天下。与昔日三界相比，人界更易对付，五行之术，更是不足挂齿！只要石皇封阵一开，我等均有机会进入外界开创新世！比试互噬，正是为了适应创世之需。今晚除了美人，上神又赐三重水系灵物，凡努力者，均有机会得之！”

“水系灵物？！倒是比四阁主还尽得上神信任。”讶异之后，枭冷嘲一声，阴鸷从眸底一闪而过。而一直伫立人群中的雨，听到四阁主时，身子蓦地一震，猛地惊醒过来！再看向水休背影，唇边轻微一叹，无边落寞抛洒身边。是与不是，已是昨日镜花，再与强求，终是虚无可得！

“比试开始！”两名甲衣少年宣令才落，一声清啸震惊全场！水休潇洒旋落，转眼已至台上，众人眼里一时充满惊艳和赞叹，蔻丹也不由看得感慨，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下属！这个妖孽，难道不知自己有多大魅力么？本来已经长相惊人，如今又在半空故作姿态弄得自己如九天谪仙临世，真是个打算迷死人不打算偿命的主！

翩翩落下后，水休先是向骓拱手道：“在下窨界水休，今代主子向贵府借地说个事。”

骓牢牢看住水休，目光沉闪一阵，方看向众人道：“窨界红主，是上神结识的至交。再则，这般公然借法，如果不应，倒显得冥灭之府气量不够。”转而沉静望向水休，“阁下还请自便！”

“骓主客气。”象征性拱手谢礼后，水休拂袖昂立，向下方清声道：“窨界也正缺少能人异士，希望有志之人能来投诚！给予的回报绝不低于冥灭之府，最重要的是，我家主人不会强制留人，也不会为了方便控制，而洗白人的记忆，合作过程中如有不满，可以随时在中途离开！”

才说完，下面已有人调笑说道：“那你们窨界有绝世美人可看，也有绝妙灵物可得否？”

“绝世美人么？”水休抚颔呈深思状浅笑，他手指本就修长，眉宇微蹙时看来更是情思万千，周围一时静得可听见针掉地的声音，雨的目光空前复杂，额心裂纹越发诡异涌动！

原来人美到极致时便成了一件艺术品，而艺术品的观鉴对象显然不分男女老少。众人一时都禁不住望了水休发起呆来，恨不得那抚在下颔的手指变成自己的。

“嗯，美人会有的，绝世灵物也会有。不过，这一切都得拜托我家夫人！”随得水休意有所指的目光，众人好似这时才发现蔻丹存在，纷纷将目光移了过来，看清不过是个面容白净的平凡少年，俱是轰堂大笑：“不是在与我们开玩笑罢？就凭这位普通少年，绝世美人？绝世灵物？看他根本与两样都沾不上边！”

普通少年？！

蔻丹惊讶莫名！下意识扫视四周，除了堆叠如坟的山石，哪里还有别的少年状的人存在？抬手一抚，脸形果然不是平时所熟悉的线条感。再看胸前，不知何时已是一马平川，禁不住又羞又气，双手紧握得指关节发响，沉声喝语：“冷啸月，你给我滚出来！”

“你是我娘子，花容月貌自是留给自家夫君看。”冷啸月声音理所当然响起。

“你混蛋！”不可抵制地，蔻丹气怒狂骂。

“原来你还能为我生气？这样也好，我还以为你不会为我产生一点情绪变化！”冷啸月声音有些自嘲自得。

鲜少面对如此无赖，蔻丹彻底无语！水休手掌却在她肩上重重一拍，蔻丹不由挺肩而立，正要抬眼怒瞪水休，水休已经低头向蔻丹极为温柔一笑，“红主叫我带的话，还有一句，就是：不管什么条件下，他都相信你！”还未等蔻丹领悟他话中意思，水休已转首向众人说道：“我家夫人真貌和能力如何，稍后自会分明！”

说话间，式样古朴的香炉水声泠泠，白雾蔓延开来，视野里除了白色，不能看见任何事物。一片静寂中，所有人、魂都将警戒感提高到最敏锐地步。蔻丹心里一动，彻喜！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闭目微感后，向蔷薇护使方向靠拢过去。方位渐近，右手掐了兰心破正欲发出，腕上却有冰冰凉凉一件物事缠绕上来！

另一手不妙摸去，竟是一条粗圆不知直径、还有两根软软触须的冷凉物！心脏猛一狂跳，是蛇？！好在经过红、白梦蛇后，蔻丹对蛇类天生的俱怕感已经消除不少。当下，顺了那物继续摸下去，手臂探至最长处，掌心有极润泽细腻的感觉传来。手感极好兼带有极度好奇心的情况下，不觉多摸两把。

“摸够了没有？！”雾气消散，男子冷冷沉哼传来，蔻丹这才发现，身边，立着灰白长袍的枭。而她的手，正按在男子胸膛位置。男子原本够长的马脸，此刻正因极度不悦而沉若死水！

蔻丹脸色燥红，飞快将手收回。目光，却在飞快闪避时，如画面定格般，牢牢定在男子胸口，不能移动！

玉白胸膛，因不明情绪而起伏不已！祭祀圣纹妖娆绽放，看来已是最美艳的时刻！

凤目微冽，喉间下意识吞咽。胃部前所未有空虚，蔻丹以贪婪目光看向对方。

有那么瞬间，她竟想把眼前男子一口吞噬入腹！

意识到这个念头，蔻丹飞速闪退！同用一个身体，冷啸月的意识，已经在对她产生影响！

第二个天定神食者，终于出现！

“上神准备的三样灵物，与天地同生，俱无上灵气，属高阶灵器。得其一，相当于千年修行。得二，可敌天下小半修行之人。三样齐得，则可随意召唤天下之水，从此成为五行水系之主！”雾气散去，随着骓的声音，(奇)半空白色光影为轴，(书)分别浮现三幅古怪图案，(网)以蔻丹意识看去，分别是一个圆，一条直线，最后一幅最为古怪，竟是一片空白。

“这是灵物给的提示。经博山之炉烘蓓，东海鲸香熏染，藏纳灵物的幻境已开。进入其中的人，找到境眼，能准确唤出灵物名字者，将会成为灵物之主。进入前，必先经过灵器测试这一关。”骓说完，淡淡看向蔻丹。

【173】仙殿异境

“幻境即开，器试当行，神之斗坛，现！”额头缚带飞扬，淡白光芒将骓晕染得越发英气神武。蔻丹却在明了中透着几分诡异而笑！凭着天生狐目敏锐，她一眼看清，光晕边缘极淡薄处，有一匹丰神俊逸、除去四蹄踏墨生浓外，其它身体都是雪白无暇的骏马影像出现！

怪不得袅会叫他骓！骓者，马中菊花青。这骓，说到底，就是一匹马精！虽为畜道，却强人行，连冥灭邪神都未能骑上他的脊梁，可见性格清傲至极！

腥红光雾旋现，中心一个气状斗坛显现出来！外层，则罩着一层半透明光罩。光罩上万丈光芒流转，看来炫目美丽至极！未上坛中，只处其外，已经能够感受到斗坛传来的兴奋噬杀！

“一入斗坛，必生死相决，方能出来。拼杀无情，身为冥灭杀士，就算死，也当轰轰烈烈！”发丝飞扬，骓的声音高亢及云。蔻丹不由想像，如果现出马的真身，现在的骓，应该会是昂颈长嘶，千里鸿志在心的骏逸非凡模样！看向骓的目光，不由留连起来！已有梦兽作天上飞行之兽，如果能再收伏这匹神驹作为陆地之骑，当是再好不过！

“你还是及早放弃的好！这匹马，连冥灭神都未能坐上脊梁。你，一只小小狐狸，更是拿它无法。”看出蔻丹凤目奇闪，眸底对骓透着极渴望的目光，水休明言相欠。

“降者，有胆量气度，更需手段相佐，稍后伺看！”前世，什么心思古怪的手下没有遇到过，到头来，还不是一一心服。与人相比，马，就算性格再烈，再不肯伏于人，说到底，也就是简单一根倔强神经直通到底而已！毕竟单线条的动物，比复杂的人容易对付许多！

“轰轰烈烈！”

“不死不休！”

……

斗坛下方，众人、魂呼喝声越发醒耳！

“我先为你铲除喽罗！”言毕，水休当先跃入斗坛。

美人当前，又有无上灵物可得，今晚的冥灭士兵情绪空前高涨。水休才进入，就撩衣跨出马步，看向对面如若潮水扑来的人、魂，放言喝笑：“都给我上来罢！今晚就见证一下，窨界水士和冥灭军队，究竟哪个实力更强？！”

“杀！”以器作先，身扑为后，足有上百名冥灭士兵，瞬间向水休挤涌过去！

第一次看见如此阵势的群攻，蔻丹不由瞠目。光幕频动，还不断有冥灭士兵往斗坛内涌入！没一会，斗坛竟被挤涌得难以进入！不能进入其中的人、魂，尤在光罩外狂躁盘旋不已。冥灭五千，哪个不是满手血腥，堆垒白骨走到今天？水休，此刻在他们眼里，就和极度饥饿豹子眼中的兔子无异！捕食出于本能，噬血源于兴奋，神经空前纠紧，情绪空前激昂兴奋，每次扑杀，必然竭出心底最强渴望！每次挥戮，必定发挥最强实力！美人必得，灵器更不可弃！极度诱惑加迅猛冲击下，斗坛光罩灵闪不停，看来随时都有破灭可能！

骓，眉宇飞速闪过困扰！虽说之前作为，是为诱出众人、魂最强杀力，可眼前群扑、群杀纷乱场面，似乎已经完全失控？！水休，作为窨界使者，如果被杀在此，岂不会在窨界和死亡地带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此时欲阻，为时已晚！斗之神坛，每轮厮杀，除非轮到最后一个生存者，否则定然不会释放进入里面的人！事态至此，无可补救。”看出骓的难处，枭带了几分痛惜表情，眸底，却是飞速闪过狡诈，狠厉如狼看向蔻丹，“除非，杀尽与窨界使者同来之人！再将事情推到外界那个一直在守护石皇封印的水怪身上，当可两全齐美！”

光罩内，气动地摇，人、魂影交织纷乱闪成一片，一眼看去，竟不能分明哪些是活着的人、魂，哪些是肢零碎落的肉泥魂影！同为修行水术之人，蔻丹看不到水休身影，却能清晰无比感受到，斗坛之中，水气横生，与水通意，化水为器，水休嗜血而杀，所有冥灭士兵到了他的身周，就如肉团进了绞器，骨骼碎响，筋脉断裂，魂影撕裂，白色脑浆与腥红血花齐飞共现，转眼已成肉泥之堆将水休双足深陷！

水之修术，达到极限，原来可以厉害到如此程度？！蔻丹看得激亢感慨有之。以至枭说出的算计之言，没有一字真正听入。

“权今之计，唯有如此！”沉目作思，瞬间，骓作出定断。“天命之中，只有窨界兴盛，而无冥灭当世。今天，就想逆天而行，杀了这窨界霸主夫人，看窨界将来如何兴盛！”

言毕，手起光旋，之前袭击过枭的灵器出现手中，是一块前部圆弧和左、右两侧圆弧构成的长月牙形物事，竟是一块玄铁马掌！

“要打架？”蔻丹扬眉，手指已在袖下暗掐兰心破蓄势待发！一面禁不住唇起笑意，果然是马精出世，连灵器，都与马蹄息息相关！

“不是打架！是要取你性命！”枭的唇边闪过诡异杀意。

“你拿得走，尽管来取！”蔻丹冽笑，绝美唇边闪过冰冷无情。也好，正巧可以试试新得来的花芽灵力。

“承上神之命，与四阁主司辖外界，十年未入血殿，想不到，冥灭之士已堕落到依靠群攻，才能取胜不成？”水衣飘闪灵光，雨裙裾飘飘，与蔻丹比肩站立。

“四阁之雨？！”枭本已抬起，作钩爪状的右手垂落下去，语气则变得谦恭起来，“哪里，哪里，雨阁主言重！”

“我也是与窨界使者同来之人，你二人，难道连我也要杀掉不成？！”雨冷哼作声，水衣旋进，转眼已至枭面前，水意双眸冷冰得要将眼前男子彻底冻结。

“不敢！在冥灭之府，谁不知，除了上神，便是四阁主地位最尊！我和骓，胆量就算再大，也不敢与雨阁为敌！”骓头缩身敛，看来一副臣服之态。而骓，在雨出现那刻，神色耸动一阵后，就收手静静站立一边。

“不敢？”雨字字冷冽，末了，冷沉而笑，“你这只长舌兽！别以为我不知道，乘着四阁在外镇守冥灭之府，就倚仗自己拥有控火之术，在血殿中作威作福！你与骓，本是四阁之下，冥灭能力最为出众之人。骓，虽然心性高傲，但能一心衷主。而你，却处处挑拨是非！也只有骓，这样心性的人，才会轻易上你的当！若非上神护持，往昔我早取你性命！今日无视冥灭大局，肆意挑拨二界生仇，你这份大罪，不用上神亲自裁定，上千冥灭士兵为证，就可随时取你性命于掌下！”

“乖乖纳命来罢！”雨的手指无情掐上枭的喉咙。

枭的脸色很快由紫转青，再定形为苍白。呼吸断绝前一刻，却眸底现出诡异笑道：“纳命者，是你们，而不是我！”

雨大感不妙，正要闪身暴退，掌下轰地暴响，血点飞溅，红肉、青筋、白浆如漫天花雨，交织闪乱成一片！枭以实体自毁为代价，发出夺命一攻！火花与明焰瞬间闪现，博山之炉轰然倒塌，悬浮半空出现的三幅气画扭曲纠结，犹如磁铁互聚互吸，绞缠片刻，带动整个斗坛空间开始旋动异化！

“灵物无上，可助人，也可夺命！以舌兽一族特有的聚灵之术，将至强灵力聚于一点，再以破灵术骤然引暴，当可将百里范围内所有物事卷入异度空间！上神醒来之时，窨界与冥灭已经成仇，而雨阁，正是勾引窨界来使，企图害上神死灭无形，进而助窨界控制死亡地带的元凶！而忠于护主，以实体自毁为代价，换取血殿安宁的我，当顺利继位成雨阁新主！你们，也当困于异境，永远不能出来！数百年来，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一个机会，现在总算让我如愿！哈哈……”

枭的猖狂笑声中，无上水系灵物聚变生出新的异境，已将包括斗坛在内的所有人、魂尽数卷入。

笑声未歇，枭突然轻咦一声，继而惊呼：“不对！这不是一般的水属灵物！而是……，想不到，上神竟能将将之幻化成水系灵物。”

呼啸风声中，枭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能全部分明。

飞速旋转后，是人体不断从高处骤落的破空利响！由三个水属灵物共同作用生成的异境，从高空极目而看，大地若一块无边无际的地毯，中间赤红，分隔出绿、黄另外二色大陆。少数没有实体的气魂，在与空气的强烈对流摩擦中，发出凄历惨叫，瞬间就被极高温灼化消失。一片凄唳中，蔻丹睁眼，身周白云耸叠若海，胸口兰影促动，娇容软甲发出的淡绿光罩正好将她护于其中。

无法止住身体下坠的趋势，下意识伸手往迷魂花摸去。如果她记得没错，空间转换瞬间，眼前似有一道月白身影飞速闪过，熟悉的冷梅香气随之入鼻。玉葛，既已来到，为何又不肯现身相见？怔想之余，迷魂花产生无数细小裂缝，隐隐有绿色莹亮的光线从花芯里透出。看这光线流转，似要什么东西要强从里面突涌而出！正惊讶，云层里隐隐鹰唳声音，同时一个苗条矫健的身影在蔻丹眼前一闪而过。蔻丹张口大叫：“什么人？！”声音才落，那本已穿至云层深处的身影又返身飞转。蔻丹看得大喜，正要再度出声，对面突然一阵猛烈劲风扇来，蔻丹身子被扇得下坠之势更猛！

万里高空罡风拂面而过，一双金钩利爪已伸来她胸前狠狠一抓！蔻丹手里的迷魂花已到了一只体形比她大了四五倍的金雕爪中！金鵰巨翅拂来的劲风扫面，蔻丹肌肤如被无数把小刀凌迟，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金雕夺了蔻丹迷魂花后，便立刻振翅转向急飞，那个苗条身影接过金鵰夺来的魂花看一眼，无比惊奇发出一声“咦”后，飞来一把抓住蔻丹胸口衣服高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外界有何异变，竟引得水之仙殿重开？”

“水之仙殿？！”如糟雷轰，蔻丹脑中有片刻空白，胸口衣服被人揪作一团，本来呼吸困难的她要回答对方的话更是力不从心，同时下坠产生的逆向气流更使她睁不开眼睛。她对于揪住她衣服的人的印象只能停留在那个苗条身影上。那人似乎不理解蔻丹高空发话的困难，将她的衣服再度揪紧。蔻丹狠吸两口气，再忍住胸口刀割般的疼痛道：“我是与人相斗过程中，无意被吸来此处。水殿，本在冬水宫，为何会移来此？！”才说完，心口血气翻滚，正觉难受至极，下颔被使力一捏，一颗带了荷莲香气的丸已滑入她口中。丸子入口即化，蔻丹还未及反映，那东西已化作一股津液入肚。

【174】赤陆祭坛

先不说下方大陆是如何诡异，就眼前女子的奇怪装扮，就已足够让蔻丹惊呆过去！也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方法，此时与她一样虚浮在半空。高鼻凹眼，嘴阔颔尖，发色深碧及腰，初看似黑色，仔细看去却是暗碧，额间一颗豆大的绿色宝石随着她的眸光流转而不时闪现出一两道光华。有着银色金属光泽、却又软如棉麻质地的衣饰贴身而裹，更显得女子身材婀娜有致。身高有一米七左右，个子还算高挑的蔻丹恰好与她平视。

蔻丹眼光凝在女子额心点翠石后就不能再移动。宝光摄目，有瞬间，感觉神识被抽离出体。

女子以怀疑眼光略微打量蔻丹后，掐指成诀，白光闪处，如有感应，水系令符自从迷魂花中飞出落于女子手中。女子细细察看无误后，看向蔻丹目光已经带了恭敬：“水殿令符，是玉帝之后，唯一能得到许可进入水之仙殿的标志物！我叫菩缇，是墨族最后一个具有仙力的守护者，因为仙殿封存有水之光壁，能鉴五界主今生未来。三界覆灭那刻，玉帝为防光壁水影被人观去，将整个仙殿封印入一颗东海采来的气珠。而我，亦随之封驻在此。十年攸过，不知外界世道又生怎样变化。而气珠，在玉帝陛下后，又流落何人之手。气珠封结时，本已设定好开启条件是持有水系令符的人。而今，不知是何异变，竟令玉帝亲手设下的封印被破除！”

“水莲主持有的开启钥匙，气珠，分明共有三颗，与仙殿封印又存在怎样的关系？”任由身体飞旋下落，凤目频闪奇光，蔻丹好奇而问。

说话间，下方赤色大陆一柱绿色光芒直射入云，菩缇脸色一变，双手合在胸前喃喃念了数声咒语，立刻有类似电光的东西闪现她的双臂。

刺眼光亮闪过，菩缇双臂一展，一双水质大翅立刻出现在她身后！羽翅流转潋滟水光，看来虚幻中带着真实。

奇异的是，这样美丽的大翅，却被一层金光笼住，看来不能如意舒展。蔻丹看得目瞪口呆，菩缇却没有时间理会蔻丹的惊讶，在右翅上拔下一根羽毛化作白色光幕护住蔻丹后，召令金雕骑乘，往光柱方向飞去。同时留下余音：“今日是水殿重开之日，也是我的成人日，墨族人必须在这一天狩下与自己身份相称的猎物，才能证明自己已经长大，能够独挡一面！仙殿生变，狩猎时间已到，所有擅自闯入者，都将成为我的猎物！你要的答案，在赤陆祭坛，护卫者之羽，将带领你去到想去的地方！”

羽光泯灭，重重身体落地声后，耳旁水声滴答。蔻丹从地上爬起，只觉光线昏暗，清冷袭身，映目而入，头枝奇枝横展，将天光遮去大部份。树影之间，又有倒石悬浮如钟。

这里就是菩缇口中的赤陆祭坛？可看来分明是一个诡异奇怪至极的树林！

“有人没有？”也许是周围太过安静，想为自己壮壮胆，蔻丹自言自语后立身而起，在阴森只可见三步范围内事物的树林里行走起来。脚步踏碎落叶，听来真实更显清寂。开始树林高阔，尚可阔步直腰而行，在荆棘丛林中曲曲绕饶拐过不知多少道弯后，蔻丹只能弯腰“猫”进。

前方传来巨大水声。同时有湿润水气扑面，莫非有瀑布？蔻丹心里一喜，有瀑布也就意味着有开阔地方出现！正要急步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面前却出现两条岔口。一个岔口暗色苍苔布满，另一个却是干燥得只有石头粉尘。犹豫后，蔻丹选择有暗苔的岔口，才要步入，水声却突然改为由干燥洞穴传来。这时的声音又与先前不同，除了水声外，还有类似猛兽嘶吼的声音传来，声音之大已盖过水声，听来震得整个树林都处于发颤状态！

是什么样巨大的猛兽才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声音？莫非是恐龙之类的猛兽？

蔻丹用手捂住耳朵，狐狸善于联想的本能这时充份发挥作用。而且先前已经见识过菩缇在空中往来自如，她对这个异境已经充满幻想。想也没想地就往自己先前选择的岔口奔去。去势甚急，蔻丹只觉眼前一黑，自己已四肢贴服撞在一面光壁上！晕头晕脑往后倒下，再凝神看去，之前看似无物的岔口一面光幕萤萤闪现，类似电光的银亮光波在幕上流转不停！挡住她去路的正是这面光壁！

“什么人吃饱没事在此布设结界？！”蔻丹恨恨叫了一声从地上弹起，再次试图接近光壁。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只伸出一根手指浅浅试探。果然，手指才接近光壁，已有一股不小的力道反弹回来，同时以她的手指触点为中心，银亮光波一圈圈荡漾开去。蔻丹玩得有趣，正要再度尝试，右边岔口传来的猛兽声音突地一变，比之前更加苍昂悲促，听来似在参与争斗。身子一抖，蔻丹往那方岔口看去，之前还黑漆漆的林影深处有白光照亮，但远远看不清那方物事。

“何人作乱？”男子声音清晰而又充满威慑力传来。他分明是在很远的地方发话，但蔻丹听来却觉那人似乎就在身边耳语似的。

“水休！”再次用手捂住耳朵，蔻丹又喜又怨。喜者，声音主人正是水休！怨者，原以为水殿是个充满仙光，处处袅响天乐的极美丽地方，没想到，亲身所临，竟是如此阴森诡异光景！

“是狐狸么？！”水休同样带着惊喜的声音突然被打断，同时猛兽强势一吼，再加上树林上空回声不断，蔻丹虽然用手捂住耳朵，但仍感到脑中似同时有成百上千个声音在吼叫一般！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音穿脑？蔻丹痛苦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更能在瞬间击垮一个人的意志！

水休声音再也没有传来，但白光深处传来的争斗声却更加明显！

猛兽嘶吼声、类似剑器出鞘的尖锐声音相继传入蔻丹耳中。剑器声出现后，猛兽声音暂时被压制下去，蔻丹双手放开耳朵，心弦作紧，水休，千万不要有什么事！不时有碎石枯枝落下，地面仍处于发颤状态，不过这回不是因猛兽的叫声，而是因巨大的撞击！光幕另一端的争斗，瞬间似乎又再强势！犹如处在一台在颠簸山路上快速行进的汽车里，蔻丹扶了身边粗壮树身，以念感气，绿色灵光闪处，所有飞袭近来的物事尽数被弹挡开去。

“把结界撤去，我来助你！”蔻丹喊道。

忽地寂静一刻，蔻丹心脏跟着无限下落。似达深渊底部，水休声音总算如暗夜曙光出现：“放心好了！窨界水休，战力超强，轻易死不了！”

“死不了，当然更好！我还等着你为我带话至你家主子面前！”扣指弹出兰心破，明焰交织，光幕短时出现一个直径一米的破洞！抓住机会，蔻丹闪身过去。才一过境，已止不住脚步往白光照亮的树影深处走去。心有所挂情况下，没有发现，被冷啸月变化过的形体，已在穿过光幕那刻恢复原形！

水休和猛兽的声音，都是从那里传出！然而蔻丹不停地走，仍然有男子和猛兽搏斗声音传来，树影深处的白光却始终与她保持相同距离，她始终无法接近。

喘息着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打算休息，不料屁股下坐着一块硬物，条件反射般跳起来，蔻丹将硬物拿起来一看不由高呼：“见鬼了！”这块石头正是她之前路过这里放下来作为标志物的，没想到一直以为自己在直线行进，结果还是绕回原地来！真的是遇到鬼打墙了不成？

才想完，腰间忽然一紧，身体腾空而起！蔻丹低头，一只有着吸盘、又湿又滑、象蛇又似触爪的东西已牢牢缠住她的细腰！

来不及尖声惊叫，身体已处于急速倒退中！才几秒钟，蔻丹之前渴望却不可及的白光世界已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惊喜，只有大叹倒霉！

四壁坚石屹围，锐利伸长处，如同獠牙。上方雾气沉缭，下面水光夺目生寒。石壁数十个深陷处，冰雪凝光，冻结有人形物体在内。

直径二十米的圆潭内，一条体长达百米，体色玄黑如铁，浑身上下均被黑色闪亮鳞片紧紧包围，外形如蛇似蟒、头顶长角的怪物正盘踞在潭水中，怪物身上又长出数条触爪，抓住蔻丹的正是其中一条！照亮洞穴的白光来自怪物盘据的一颗团掌大小明珠。看着怪物盘结起来如小山一般的体躯，再看清缠住自己的触手正把自己往怪物血盆大嘴里送去，蔻丹冷哼一声，欲要出杀招，浑身却更被缠死紧，一时无法自如动弹！怪物大嘴一张，伸出两条触须在蔻丹脸上添来添去，过了一会，似乎断定蔻丹是可以食用的东西，一排如槽刀般的利齿就要往蔻丹咬去！蔻丹闻得一阵熏人欲吐的恶臭传来，抬首望去，怪物大嘴已在咫尺，她这小身子还不够怪物一口咬嚼的！

不断有粘稠液体从怪物口中滴落蔻丹脸上，蔻丹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正要被怪物当点心打包吞了，旁边一个人影闪来，手中寒剑耀眼生花，身上黑色衣服虽然略现凌乱，却没沾染一点脏物。横剑一扫，怪物被迫将头调开，但触爪仍是紧抓蔻丹不放。水休斜睨蔻丹一眼，确定她无事，目中暂安，与怪物且战且言：“这是守镇兽——魁，传说只为往昔天界所有。这东西，至阴至寒，一但擒住活物，不是将之冻结入冰团，慢慢吸收灵气，就是一口痛快吞食，令对手没有片刻呼痛时间。如今不知何人出于何种目地将它锁镇在此，但这颗怪兽内丹，却有上万年的灵力汇聚其中，得之，于水系修行，是再好不过！”

“管它什么守镇不守镇，此刻，我只想让它死！“蔻丹如坐秋千被怪物触爪甩得晃来荡去，频翻白目之余，尤作强言！如果不是失了先机被擒，失去主动权，她如何会落入如此被动尴尬局面！

水休交战空隙一个回首见她瞪目咬牙发恨，不由轻笑出声：“暂时不能伤它！这物顽固，辛苦修炼得来的内丹，如果被人强行取走，这物宁可拼了紧后一口气将内丹咬破，也不任之流落他人之手！”

【175】逃生坠落

蔻丹回神过来，一声冷笑：“要不是那面古怪光壁将我的去路封住，如何会如此落魄被抓来此处？”边说边将怪物再整体打量一遍，原来这东西叫魁。从外形看来，倒与角蟒有些相似。乖乖，这东西要是能够活活收服，那可是珍稀贵重至极的灵兽啊！这么一想，蔻丹不免目现贪光。

水休旋进快攻如风，横剑利落一挥，将魁的触爪斩断一只，魁受伤再度吼叫翻腾起来！整个洞穴跟着地动壁摇，潭水飞溅闪亮生花。最悲惨的，却莫过于如风中落叶，被甩来荡去的蔻丹！

“斗坛之中，我正杀得兴起，一阵快速旋落后，就被莫名吸来此处！我倒奇怪你是如何闯进来的？这里是千年寒潭，外界又有极强封界护持。要进来可是相当不易！“水休边说边与魁拼杀，从他缠斗方式看来，是打算耗尽魁体力再取得内丹。好在他及时斩断缠住蔻丹的触爪，蔻丹身子一坠，眼看就要掉入寒潭，水休凌空飘来抓住蔻丹腰带将她一拎，喝声：“抓住！”就将蔻丹往一块突出的岩壁上丢去。

看着突出的石头越来越近，再以自己闪扑过去的速度衡量，后果不是身亡，也是鼻青脸肿！半空无物借力调整身姿，撞上石头前，蔻丹叫道：“这就是窨界对待未来夫人该有有态度么！”话声未完，水休抬剑又将魁触爪削断数根，身形如风飘至蔻丹身边，一把揽住她腰身清声道：“谁说会让你撞死了？”

旋身一飘，两人同时落在一块突兀而出的岩壁上，水休将蔻丹一放，再度回身与魁缠斗起来。也许是厌倦了缠斗，水休这回攻击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蔻丹再往后收拢身子，直到背后传来厚实感，确定水休能余力对付魁，而自己也不会从岩壁掉入寒潭后，安心看起水休与魁的缠斗起来。

满洞穴的剑闪如星，洞中狭窄，再加上魁体躯庞大，供水休闪身行动的空间不大。好在他身形灵活，每每在魁攻来，闪避如风的同时总能恰到好处刺上一剑。魁庞大体躯本是它的优势，但到了这个狭小空间，这优势反而变成劣势。再加上蔻丹到来之时，两者狠斗已久，现在魁只余反抗气力，行动迟缓许多，已不能像先前那般嘶吼猛斗。等到魁只能伏潭喘息时，水休将蔻丹望一眼，运腕之间，一条银链似蛇探出往魁护住的内丹卷去。

团掌大的明珠到了水休掌心后，立刻变为鸽卵大小。魁庞大体躯动了动，两只如灯笼通红的鼓泡眼看了明珠口里发出低沉如牛的呜咽声。声音听来略带悲戚，似至爱之物被人强行取走心有不甘的样子。蔻丹不由惊奇，这魁看来已是通了人意模样。再听它低沉悲哀的叫声，那双鼓泡眼里又有两行眼泪流出，她竟然有点可怜起魁来。水休取了内丹并不急着走，反而落在它身上，从怀里取出一瓶粉末状东西，在魁受伤较严重的地方抹上。

蔻丹惊奇道：“你在为它疗伤？”水休低头不答，乌漆垂落的长发使他看来多了两分温柔。将药粉抹完，水休将甁子一丢纵身跃到蔻丹呆着的石壁上。这处石壁只是一块突出来的石头而已，水休再歇身上来顿时见窄，两人几乎要贴身相对，蔻丹只觉呼吸间全是他身上传来的独特气息。下意识就要后退，水休却冲她微微一笑，眼里柔光迷离，伸手过来将她腰身一搂道：“退什么？都说狐狸心肝见小，果然是小心眼，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蔻丹腰身被他卡住却仍在挣扎：“谁怕你？是讨厌你身上的水草气息，闻不惯而已！”

“噢？好，那我放开你好了！”

说完将手一松，蔻丹身子立刻后仰，水休却立起身，笑吟吟地看了她道：“忘记告诉你，下方是千年寒潭，只要接触一点点潭水就立刻会被冻成冰人！”

蔻丹身子已经下落，想及刚才水休与魁交战时，确实没有接触到潭水，再看下方染了魁血液而变得红波生雾的水面一眼，禁不住面色大变！同时潭水透上来的寒意已如无数小针扎入她的身体。但她将眼睛一闭，在身体触到潭水那一刻，腰间一紧，蔻丹猛地睁眼，唇边露出两份诡异笑意！

水休再一次救了她！

不过这被救的姿势真的令她不爽至极。

她现在正被对方“拎”住。

水休将蔻丹提到面前，看清她一脸薄怒后微微一笑：“怎的？还闻得惯水草味不？你和我不同，有水系修行令符，即便在陆地上，也能修行水术。而我，却只能潜在水中，与水草为伍修行。”说着，自行嗅闻身上，“没料，百年下来，身上积下的这种气味，连我自己平时都感知不出来。看来还是狐狸嗅觉敏锐！”语态间没来由流露帐意。

“百年？”蔻丹心里咯噔一下，这男子，在雨的面前，死不承认自己是灭将转世，从修行时间听来，却是与灭将魂消魄灭的时间恰巧吻合！

然，他人姻缘之事，终不是自己能干涉。看着水休自得笑容，暗咬贝齿数回后，终是用不情不愿的语气道：“闻得惯……”心里却不忘记补上两字：才怪！

“准备好了？”水休回望蔻丹一眼，接连伸指往洞穴里数个方位遥点数下，随着他手势回收，数个星光小点如流萤飞入他的袖中。

蔻丹水目迷蒙，一时不知他此话何意。

下一刻，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奈何行动还是迟缓一步，她已遥遥落在水休身后！

之前看似坚固的岩壁发出崩裂碎响，同时壁后传来涸涸水声，待蔻丹回神过来，岩壁已经塌落，激涌水流冲着落石奔流而入，瞬间已将整个洞穴淹没一半。

原来他说的准备好没，是问她准备好逃生没有！

狐式飞纵速度发挥到极致，蔻丹边在黑暗洞穴里死命向前奔跑，边咒骂这个言语太过于简骇的水休！之前他的话并没有少说，为何却在事关生死的关键点上这般简短起来？

身后水声激涌，蔻丹吓得两脚直打颤儿，以前多在电影里看过这种逃命场面，没想到自己也有亲身体验的一天！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转眼前方水休身影只见一个星点。身后洪流已如猛兽赶到，蔻丹惊叫一声，又感身子一轻，再转头，之前去如星点的水休现在竟然在她身边！双足在两侧岩壁上连蹬数下，两人就在洞中飞速逃窜起来！

身后水声激涌，但水休的速度更快上两倍，蔻丹心里一宽，抬头才要说话，水休回头竖指在唇间向她作个噤声姿势。两人已经到了之前蔻丹被困住的岔口。水休袖子一拂，光壁轻易被他收去。“跟在我身后，不要发出一点声响。”水休说完当先走去。“可是……”蔻丹在原地略愣了下，她想问清后面分明还有水流涌来，为何他却在此危机时刻改为步行？

水休却不管不顾，径直向前走去。轻微一叹，蔻丹几个急步跟了上去。走入洞中她才发现上方蛛丝满布，尘土下可见各种被困动物的累累白骨。空气潮湿中透着陈腐，看来平时根本无人来此。蔻丹边打量边跟在水休身后徐行。他走得很小心，似乎对那蛛丝颇为顾忌。落脚之处皆为突出地面的岩石。没走两步，陈闷空气刺激得蔻丹很想打喷嚏。

才拿手捂住鼻子，前方行走的水休突然回首过来。

蔻丹冲他摆摆手，意思是自己决不会出声。

水休看了她笨拙姿势，眼里光华流闪，唇边闪过一丝笑意。

正要继续前行，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扑打翅膀声音。

蔻丹才要回首，拍翅声瞬间来到身边，同时一个浑身长毛的东西猛地撞在她身上！这下蔻丹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身体一歪，就倒向旁边的蛛丝！水休面色大变，被蛛丝粘住的蔻丹却只能看着撞中她、同样被蛛丝困住的金雕发怔！回神过来后自是一脸怒色！这个祸害，之前抢了她的迷魂花，这下又害她被困，她真有掐死这金雕的冲动！

一时又觉困惑，这雕，不是随了菩缇去到另一色大陆，为何转瞬又在眼前？！水休则望着金鵰，脸上瞬间变幻莫名否测表情，同时洞中传来似有无数细小动物爬行声音。

“哼，这下可好，那只有比比谁的速度快了！”水休唇边闪过诡异笑容看向蔻丹，“要活命就快把衣服脱了！”

蔻丹表情微僵，银牙暗咬后还是依水休所说迅速将衣服解开，金蝉脱壳摆脱粘稠珠丝。之前她已试图挣扎过数次，但由于蛛丝过于密集，她越挣扎反而被困得越紧。洞壁四周有无数拳头大小的蜘蛛爬出，那些蜘蛛似乎已将二人一鸟视为盘中餐，正密集向他们方向爬来。看着那如潮水涌来的生物，蔻丹只觉浑身汗毛都似倒立起来。水休面色变得凝重，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再将甁中粉末倒出洒在两人身上，靠近来的蜘蛛对粉末颇为忌惮，暂时围在周围没有行动。

“准备好了？”水休低头向蔻丹询问。

“嗯！”蔻丹使劲点头，有过前一次经验，这次她能充分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主动将手递上，水休微微一愣，蔻丹则看了他淡笑不语。她是不喜欢水休之前拎她的举动才主动递手。

身周事物如闪电倒退，蔻丹咂舌，她从来不知道人类逃亡可以达到这样的极限速度！

水休行动又比先前快上数倍！

看来他也很不喜欢密集涌来的蜘蛛，危险度还是其次，看了这些东西心里涌上的发寒感才是让人不能忍受。

两人行动快，蜘蛛也未见缓，蔻丹回头，妈呀，背后群蛛正如潮水涌来，速度竟比水流还要快！

群蛛中间，一个鸟影跟着翻滚，蔻丹听着那凄历鸟叫面有不忍。

等到瀑布轰鸣声清晰入耳，前方已有光亮透来。蔻丹一喜，抓住水休的手差点放开。水休表情却不如蔻丹轻松，厚实大掌依旧抓着蔻丹手掌，力度却比先前大了许多。两人现在暂停逃离，身后有水休临时布设的结界，上面幽光流转，看来倒是美丽。

“为什么停下来？”蔻丹问道。

水休冷颜抬手向前上方指指，蔻丹眯眼望去，发现前方洞穴上方有一个巨大的蛹。

“那里面是王虫，大概是刚才我们的举动惊了它，现在它正要破蛹而出！”才说完，那蛹壳一响，一支巨大触爪已经伸了出来！

“你先走！”水休沉声道。

蔻丹还末及回话，背后一股力道送来，她身子被淡蓝光幕裹住迅速往洞口飞去！“为什么？”蔻丹半空回首想看清水休表情。不过初相识，他有必要舍命救她么？只是回首间，她已从洞口飘出，面前一幕水帘倾泻而下，水声轰轰，震耳欲聋。光幕则在带着蔻丹从水帘穿出瞬间破裂。蔻丹一身湿才从瀑布穿出，俯面看清下方巨大水潭，而她又正从百米上空直线落下时，嗓子眼里再也忍不住，一声尖叫出炉！

身周景物再次因她的急速下落而变成流线状，达到极点的刺激感后，蔻丹砰地落入瀑布下方的巨大水潭！耳鼻瞬间被流水封闭，整个人似乎被压缩至极小。蔻丹在水里睁开眼，潭水清彻，她可以看清周围事物。入水之前她已深吸一口气在胸，暂时没有气闷感，上方瀑布轰鸣依旧分明，周围游鱼向她聚拢过来，几条胆大的不时在她光裸的皮肤上接喋。再回想穿越前后经历种种，均是生死劫，蔻丹有那么一瞬间想永久沉睡这水底。但逃避终不是她的本色，正要准备游向水面，脖子上一个东西脱落向水中沉去。再看清那东西竟然是水系令符，蔻丹大吃一惊也跟着潜水下去。不过她的速度始终比不过令符下沉的速度，不一会，令符已沉得不见踪影，蔻丹深感呼吸困难，再心有不甘向令符消失方向看一眼，她回身上潜。

从水里露出头才换一口气，蔻丹注意到水面有一片阴影，而且那阴影正逐渐变大，大感不妙抬头，果然，那只少了半身毛的金鵰正从天而落。更不幸的是，金鵰落下来正好砸中蔻丹！而紧随金鵰落下的，还有水休，不过已经沉入水中的蔻丹再也无法看见。

通【176】迷样水休

胸口似乎撞在一块大石上，裂碎成块的疼痛让蔻丹苏醒过来。睁眼一看，撞着她的不是什么大石，而是水休的膝盖。他正在帮她控出腹中的水！

看蔻丹醒来，水休薄淡唇边扯过调侃：“身为修行水士，还是高阶者，竟在水下被呛晕过去！”

蔻丹眼神一闪，低头看清自己正爬在水休膝上，他的半幅衣袖正盖在她身上，干咳一声就要爬身起来，身子却在中途一软，水休及时伸手过来托在她腰间。

“我在晕厥前一刻，本要施展控水术浮出水面，往昔畅通无阻的人脉却意外传来阻塞感，内气不畅的结果，就是这般了。”蔻丹重重一叹，仰身靠坐身后一棵大树，目光投向天宇，眸底有几分不明和无奈。修习水术以来，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不顺的事。

水休浅笑看住蔻丹，眸光深深，光华暗闪，不知何意。直到蔻丹微窘，要将脸转到侧边去，水休这才轻笑出声：“也许是花芽附体缘故。水、木二行属性不同，我刚才查看过，你体内人脉只有一个分支，而要修齐五行，就必须兼具五行气脉。”说完背身走到潭边。

蔻丹正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头顶几声鸟叫传来，抬头一看，秃毛金鵰正用长嘴梳理剩余不到一半的羽毛，模样看来十分滑稽，蔻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将出来。

金鵰被蔻丹笑声惊得在树上扑翅数下，由于翅膀上的羽毛一边少一边多，保持不了身体平衡，金鵰扑腾两下后还是吱嘎一声掉下树来。

那鵰似通人意，掉下来后就歪了头，拿两双利眼怨怨地看着蔻丹。蔻丹看得有趣，就要伸手去抚金雕脑袋，中途却被人将手握住。

转头看时，水休一手拿了条鱼，另一手因为要阻住蔻丹而暂时将一根树枝丢到一边：“小心，这雕看似温顺，实际性子暴烈，你去摸它，当心被它从手上撕下块肉来！”

蔻丹身子一抖，再看金鵰依旧是那副怨怨的样子，虽然不太相信水休的话，但她还是听话地将手缩回。

水休看蔻丹将手缩回这才微微一笑，从地上拾起树枝将鱼串上，拿到之前已经升好火的火堆边烤起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金雕则怪叫两声走到湖边开始自己捕起鱼来。

现在他们就在瀑布下的潭水边，周围群山如玉脉盘梗合围，奇花异草遍生，潭水叠波生浪，映初蓝天白云看来更是如诗如画。

周围寂寂，风吹树叶发出沙沙声响，青烟袅袅中，水休手中的烤鱼很快散发出诱人香气。

蔻丹仰头看了会天，眉宇逐渐收拢起来。眼前的蓝天白云和她以前所处的世界并无两样，但在高空看到的三色大陆又是怎么回事？想得出神，蔻丹没有注意双手已下意识握紧成拳。

“在想什么？这样出神？”一双眸子幽深直逼面前，蔻丹吓一跳回神，水休面目近在咫尺，深瞳幽不可测，蔻丹一瞬有掉入无底黑洞的幻觉。

看蔻丹微愣，水休线条优美的唇线挑高，身形后退，将烤得金黄焦香的鱼递到蔻丹面前：“吃吧。”

他语气轻柔至极，似乎在喂食宠物。蔻丹机械接过烤鱼，再看着水休机械地吃起来，眼睛却一直凝在水休身上不曾移开。这男子，一会深不可测，一会微带怅意，一会又是风流俊逸，数个面目，哪个才是最真？

水休边熄灭火堆边不时扭头看蔻丹一眼，这个女子自出现在他面前，就不时有这种发怔发呆的状态，比如眼前，她难道不知她吃的是鱼，象她这种食不知味的吃法，很容易被鱼刺哽着的。

果然，蔻丹没吃两口就摸着嗓子干咳起来。

水休走到她身边蹲身问道：“没事吧？”

蔻丹朝他摆摆手，几步冲到潭水边将手洗净后，开始努力实施拔刺行动。费了若干劲，兼弄得脸红流泪后，她总算将鱼刺弄了出来。

对水理好头发，走回树下，发现水休正拿了她吃剩下的鱼慢慢地吃。他吃得很细致，鱼肉被撕成一小条一小条送入口中，蔻丹再想及自己可是直接拿着鱼啃的，唇边不由闪过古怪笑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不好走到水休身边与他正面相对，就在另一棵树下的草地上躺下来看金鵰捉鱼。意识困倦正要进入梦乡，上方光线一暗，蔻丹睡意消失，却仍旧保持之前姿势不变，眼睛则悄悄睁条一条缝。

水休正凝眼看着她，一脸沉思。

蔻丹还想看清他眼内情绪，水休却脸容一变，瞬间恢复开朗明润道：“醒来了还装睡作甚？”

蔻丹从地上爬起唯唯诺诺笑道：“嗯，是，早醒了。”现在发现，在这人面前，无法如与玉葛那般轻松自如，也没法做到与冷啸月相处时的冷静淡然。在他面前，在幽深时常变化的目光中，她会在极短时间内感到无措。而这种心理，于她来说，是甚少出现的。

水休不理会她脸上古怪表情，将后袍一撩在她身边坐下道：“你想过为自己而活没有？”

“为自己而活？”蔻丹倒是被问得微愣片刻，撩弄发丝淡然一笑，“对我来说，似乎只有听天命，尽人事。”

水休久不答话，抬头看天，站起道：“时间差不多了，如果有雨，希望你照顾好。”说完也不管蔻丹是何反应，身体几个起落，瞬间已在几百米开外，蔻丹凤目一蹙，摄气才要跟随上去，胸口一阵气息翻腾，才腾起的身子险些从半空掉落下来！

“木、水气脉犯冲，你还是暂时使用神脉内的灵力罢！”虽未回身，却似将蔻丹窘迫看入眼中，水休遥遥出声。

蔻丹如言改摄灵力至追，同时不忘扫视四周。这里的生态状况看来太好，现在是白天还无所谓，要是晚上，说不准又会有什么角蟒猛虎之类的凶兽窜出！

绿枝如华盖遮去大部份阳光，蔻丹边跟在水休身后艰难行进。因为树枝太过密集，两人不能再如先前那般纵跃行进。

地上暗苔橛类遍生，身旁荆刺挡路，上空巨树模枝与粗壮藤萝交错，不时有奇怪的动物爬跑而过，毕竟是异境，这里的动物蔻丹没几种能叫出名字。走到一棵根须盘结的榕树下，蔻丹气喘吁吁伸手扶住树干，水休回头看她，眼色古怪道：“不要乱伸手摸这里的东西！”

蔻丹奇道：“为何？不就是棵树么？还会吃人不成？”

水休不答，看了蔻丹眼内笑意频闪不断。

蔻丹看他目光古怪，下意识往自己攀住树身的手掌看去，立刻吓得她惊叫一声后退数步！

她手掌按着的地方，原本糙厚的树皮上竟然露出一个人形五官来。

水休再也忍不住提唇浅笑道：“树长老，我二人无意闯来此处，叼扰清静还望见惊。”

老树看了蔻丹一眼，再一脸肃色看向水休：“我老人家活了几千年只有人吓我，还没有发生过我吓人的事呢？这里已经十年无人来过，小妮你从哪来，胆子怎么这样小？”

“狐狸的心，本来就很小。”水休看了蔻丹眼里再次深沉起来，但蔻丹看向他时，那深沉却在瞬间敛尽，换上无边光华流转：“她从异世归来，本来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呢。”语气飘忽，带了几份言味不明。

蔻丹听到这句话，身子顿时僵住，看向水休的眼里满是诧异。

原来他对她有排斥感的！

原来他眼里的闪烁不定就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低头自嘲一笑，蔻丹再抬头时眼里清明一片，“说得不错啊，我是来自一个与你们这里完全不同的时空，而且我还死……”与其再让他猜疑不定，还不如让她自己来说分明好了！

蔻丹说话同时，水休站在树阴下安静看着她。

无论她如何掩饰，受伤的情绪还是没能盖住，那眼里盈盈的，却没有一滴泪珠滑出。

水休怔看蔻丹，她正低头颤声诉说，细白颈项看来柔弱，却又带了两份坚持，耳窝处数缕发丝因她的垂首而散落下来。

蔻丹说到死字时，水休眼里的专凝如菊花飘零散落，末等蔻丹说下去，黑色身影如风飘至她身边。

手心一暖，本来准备将自己来历说得一清二楚的蔻丹猛地抬头看向水休。前一刻他还表现出生疏之意，为何这时又立刻熟络起来？心有暖流涌起，水休清咳声传入耳中，蔻丹回神，发现自己右手已经抬起，正虚空伸出，目标是近在眼前的水休面颊？！

而水休有着玉质光泽的脸上已经现出两丝红意。

蔻丹一怔，忽地将手收回，一句“对不起”自然脱口而出。

“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水休的声音听来柔和中带了清润，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调和蔻丹说话。

旁边忽有白色花影飘落，一直沉默旁观的老榕树突然发声道：“既然是狐狸，身上又有护卫之羽气息，当应了玉帝开启水殿者，必为狐的预言！菩缇不在，我就代为开启赤陆祭坛。进入水殿的具体方法，就在其中。”

清香四溢，水光潋现，类似槐花的白花闪现萤透泽光，在蔻丹身周飞速旋转，风声似乐，花瓣融而成焰。白焰跳动，水气润泽扑面而来，将蔻丹包裹在内，人形体躯逐渐透明，最后清晰可见，蔻丹体内，拳头大小火红狐状灵魂醒目存在。

指间一泠，是水休伸手过来。手掌契合，男子指间有轻微颤意传了过来。

蔻丹一凛，水休与她共同融合进水焰时，虽是极短时间，但水休额头闪现的“灭”字，还是清晰无比进入蔻丹眼中！

【177】三水归一

百丈悬崖下，无边岩浆如海火热翻腾，炽热的风强势升卷上来，一身红衣长发飘飘的蔻丹看来飘飘若仙，身旁则有水休相随。

岩浆中心，一个巨大黑洞快速旋动，从上方看去，只见气旋成圈，无尽无止往黑洞深处蔓延进去。

这就是真正的赤陆祭坛？！

半空光影映现，文字加图像表示出来的意思，祭坛其实是个受了诅咒的地方！

三界未覆灭前，墨族人在此群居而生，居住地则为群峰掩映、绿海遮挡的一独峰，峰名唤异峰。三界将灭，玉帝和素女双双假死避至人界，冥王玄逸风至此寻素女下落不得，恨意发散开来，愤指整个墨族和异峰发出咀咒：护卫水殿神宫数千年的墨氏一族，从此每代只余一人传承仙力。并且传承仙力者，必经三死一生的成人礼，方可承袭。而异峰，亦将化作一处每隔三天就需要活人跳入破离之境祭祀，方可维持生机的邪恶地方。

被诅咒之日，族长膝下正有一对龙凤胎。儿子，被取名非离。女儿，则唤菩缇。非离，天资适合修行五行，最是适应新世。菩缇，生来额心带有点翠灵石，至灵至性，承袭墨族仙力是再好不过。族中长老会商后决议，弃异峰为绝地，所有墨族人迁居冬水宫下的小村庄。为防冥王再来滋事，也为保留下墨族最后血脉，将非离用族中圣物时光匙送至五百年后的新世。而菩缇，则用族中秘术封印入水之仙殿。靠仙殿光壁灵力支持，菩缇会以快于常人两倍的速度生长。长成之日，承受仙力后，当成为最后一名水殿护卫者。

为防有人误入异峰，被破离之境吞噬。又借来夏宫火芷，焚尽异峰周围一切所有。但在焚化时，向来只善于控水的墨族人，一个控制不灵，竟让火芷将整个异峰化作无边岩浆翻腾之地。最后无奈之下，族长亲身跳入破离之境，以此作代价，将整个异峰从世道中剥离，封存作一方异境独存，唤作赤陆祭坛。

但对于故日栖存地，墨族人始终带了不舍情绪。族长在封存异境最后一刻，以最后一点神识，将化解冥王诅咒，附带作为得到水殿开启方法的前提条件。

而下方翻滚的岩浆正是异峰通往破离之境的入口！

破境据说是覆灭三界影像残块聚集生成，在墨族人的传说里，那里是冥界之后，不能进入轮回魂灵的又一个归宿地。破境每收走一个灵魂，如果有人甘愿以处子之身跳入破离之境，那破境就会放回那个被收走的灵魂，而跳入破离之境的人则代替被释放回的灵魂坠入破境永不超生。

怪不得墨族于水殿，既尊崇怀念，又对往昔之事闭口不提。原来旧日家园——异峰，对他们来说，代表着这样一段无比沉重的过往！

眼下，死过一次的蔻丹相信魂灵能重生，但更相信滚烫岩浆千度的温度能在瞬间令人化为空气！

游离在整个上空的仙光，在蔻丹与水休出现那刻，就直接将二人奉上祭台。

岩浆之海翻腾涌动，火舌肆意舔舐空气，嘶裂作响中，无数流萤状的火芷精灵现身出来。其中几个聚在二人身边切切而语：“祭坛十载无人前来，破离之境邪灵滋生，不能得到活人血气，就拿我等同伴作为口食！墨族之人言而无信，借母火净化异峰，却没有将火芷守诺归还夏宫。如今害得母火被邪灵恶气滋染，昔日无上仙家灵物，如今却奴作邪灵手下。这二人身上带有水属气息，想必邪灵会喜欢。邪灵一高兴，母火就能过上两天好日子！”

“听这样子，是要拿我二人当祭祀品呢！”水休就在蔻丹耳边，几乎是在咬着耳根发音。

蔻丹眼睛瞪得滚圆，这两个火芷精灵的悲怜让她觉得自己有成为悲情女主角的感觉。生死边缘，这种被人围观感慨的感受真令人十分不爽！才想要动手反抗，腰后一软，一直贴身站立的水休，竟意外出指点在她的后腰！

转眼流焰聚集生成人形，正是火芷精主，在半空猎猎作言：“既入我境，当作祀品，启程上路！”化作光团滋生，包裹住二人投入岩浆！

滚烫岩浆包裹过来，二人如泥人入海，瞬间没了踪影。围观的众精灵只见二团人形火焰扑闪，岩浆表面已经恢复惯有状态。

“礼毕！”火焰将要流散，众精灵准备再次回归岩浆之海，下方却开始冒出更大的岩泡。沽沽冒响声犹如雨后春笋密集，岩泡破裂，里面飞溅出的冰蓝液体恰好袭向毫无防备的众精灵。惨叫声四起，岩泡大量冒出，升至半空后破裂释放出大量冰精，一时整个上空，冰火共现，少倾便有数十个精灵攸地火光暴闪后，化作青烟永久消失。水、火相冲，遭遇最惨的是将二人送入岩浆的火芷精主，距离破离之境最近，大量冰精直接袭落在他身上。转眼，人形流焰只剩了拳头大小光焰残灭跳动，火芷精主死前最后一刻竟没有发声挣扎，再恨恨看了眼破离之境，将希冀目光投向下方在岩浆中若隐若现的二个人影。择人祭祀，非情愿之举。这忽然闯来的二人，竟有控水之能，倒是极度意料之外。母火之困，唯有指望二人代为解除。

火芷精主逝，无数流焰跟着发出嘤嘤泣声，随即消失。再也没有人注意到，破离之境岩浆中央，一个抱膝蜷缩成团如婴儿般的人正缓缓舒展开身体。从岩浆深处冒出几枝金黄花蔓，如拱星捧月，将那人托出岩浆，花苞缓缓绽放，美人面皓颊红，看来如若沉睡。在女子面颊上轻吻数下，悠长声音叹道：“为什么死过一次，还是这样不擅于照顾自己？”

水休身影在蔻丹身边停住，他的身影半透明，整个人看来阴沉俊美，看向蔻丹的眼光虽然温柔，但仍掩盖不了野性霸气。蹲在她的身边时，长长的发遮盖在她身上，如锦又似匹缎。再沉声叹气，水休修长五指伸到蔻丹颔下，待要慢落轻抚，却又一下子收回。蔻丹舒适转个身，睡梦中的她还以为自己在现代社会某个舒适酒店的床上。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的种种才要被遗忘，恍惚间，又似身处温热沐泉，全身暖洋洋地不说，又记挂着身旁似有一人安危不解。这种心态，形于外，樱红菱唇便下意识不停唤着水休名字。

水休看着蔻丹睡颜再不移眼，蔻丹后面仍是梦语不断，几乎每一句都和水休有关。偶而，也会冒出两个串词，从音韵听来，分别是玉葛和冷啸月？水休面上初时还带笑容，听到最后，蔻丹声音带了悲戚，他面上也越来越严肃，等到最后，眼内光芒透亮，俨然是蹲守在蔻丹身边的狼王。

“十年之前，三界覆灭，蒙仙光召唤，瞬间与尔相遇。十万年素心寡淡，一朝身陷情网，不能得全心相待，宁愿身化飞灰，魂被利剑灼伤，也不要日日相对负心之人。外表素淡，内心却是如此刚烈，人界司主，素女，真是一个迷样之人！本以为相助转生，就不会再次相见。却不道世缘巧合，红主牵线，再次意外相遇！今生今世，共陷恶咒绝地，冥王破灭神力，不献吾命，不足以解除。以吾命换取尔之新生，从此魂魄永散，前尘牵挂一切了断。唯一牵挂，是前世一份未了情。雨，性情乖戾，身陷困境，不得不从恶求生。如今既受神封，便是主从缘分，盼尔对其多多加以照顾！”

水光漫天，烈焰倒卷，明灭交织处，水休人影渐淡，并最终消失。

蔻丹醒来时，岩浆之海如同幻梦不复存在，满地焦残遗留，空气中残存着人体烧焦的味道，身上则有一件黑色男子衣衫罩盖。不由面现困色，微作回想，再在指间掐诀，空气中残淡水意聚而成形，将水休消失前，整个祭坛幻像重放一遍。

看毕，满目怅然。这男子，原来是她的仙育者之一！怪不得相遇短短，却有相识甚久的熟稔感！眼中不由水光闪现，透明液体沿了鼻梁落下，溅地无声，生出水花透明晶莹。前世欠恩，今生欠命，于水休，她蔻丹终是亏欠良多！

“水休，你这个混蛋！怎么可以将我一人丢弃在此？！”语音重重，拳头砸落地面，殷红血流如注而出。

水株瞬间长至半人身高，血滴如雨滋润，没一会，在蔻丹面前绽放出一朵血红如莲的花朵。花芯叠光飘影，带着淡淡忧伤，与水休目光极为相似。渐展开来，提示进入水殿方法：“天下修水者，分物界水、云界水和自由水。三者分别存世，则自动当主水系。同存，则互斥，自由水者，持令符修行，最强于世。物界、云界之水，最终都将归附于自由之水。水之仙殿，以水咒密封，莲族之主司掌有形钥匙，以水之力，匙之形，护卫墨族之血，则可令水殿再度开启！”

原来三水注定会归于一体？！

从名字判断，雨是云界水。持符而修者，正是自己，是最为强大的自由之水。而水休，则注定是物界之水。如果墨族预言为真，那么，雨和水休，注定都会成为自己手下的牺牲者？强大之路，难道注定要以同伴的牺牲作为最终代价？！

他深不可测，是因为早知命运如此？

微带怅意，是因为心有挂念，但又不得不从命而行？

风流俊逸，则是为了掩盖内心忧伤，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心思？

……

手掌前所未有地紧握。

掌心血滴成串下落，

凤目前所未有璀璨，

浑身气焰嚣长，十里范围气波倒卷生出狂风，

蔻丹心里前所未有充满恨意！

天命、世道，

就是这般随意主宰人的生死？！

与蔻丹心念感应，陆水之花血红绽放，光影为记，凭空飘移，片刻，移来蔻丹面前，试图与额心水华结合。

【178】重遇玉葛

欮风逆扬，黑洞飞旋，水休以身化咒，却只解除异峰岩浆之困。无火芷精灵为噬，破境开始以极快速度吞噬周围一切！

庞大气洞，气刃为剑，旋声如雷，将所有卷入事物快速旋碎，进而扬作粉尘，幻入无形。

女子迎站洞口，身上娇容软甲发出前所未有的盛光，浑身气势凌利至极致。双目赤红，唇边扬起冷若冰花笑意，水休之死，彻底激发蔻丹心中一直扬而未发的斗志。对于这个堪比超大型绞肉机的黑洞，蔻丹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是充满叛逆恨意！

如果不是这个破境存在，水休就不会死，三水归一的预言也就不会作准。天道无可报，唯有眼前有形的破境，成了蔻丹发泄仇恨的对像！

光影一闪，冰灵锁链凭空出现。链影幽闪，浮如游蛇，那个银发冰冷男子形像又似现于面前。

“冰灵，对不起。借用下你的灵器，如果水殿开启，我会用封神之卷让你再次复活！”面带几许温柔，蔻丹轻若风语说完，一个控水诀使出，链中封印明水如瀑倾泻而出。纤手扬过，空气中留下优美有力弧度。

“以气控水，化水作器，冰灵之魄，佑我成功！”以冰灵锁链为中心，明水哗啦旋作柔软水柱，直直往破境入口旋搅进去！一手执链飞速旋动，一手控诀，蔻丹意图打破黑洞气旋存在。

黑洞，没有实体，只是依赖气旋存在。只要想法令气旋消散，就可让破离之境从此永久关闭，异峰之咒也可随之永久解除！

气旋沿逆时针方向飞速旋动，明水灵力护持，冰灵锁链威力瞬间发挥到极致，深蓝链身按顺时针方向大力旋动，两股强大气流逆势相交，轰地暴响，沿链身回传过来的震力让蔻丹身子一震，微一呛咳，唇边多出血色艳丽异常！凤目中却是冷胜笑意眩目，初击作效，黑洞气旋发出凄厉啸声，开始抽裂变形。

手震链动，正要再次出击，黑洞却发起绝地回攻，嗤拉撕响不断，气旋开始吸取空气中残留的火芷气息，用以弥补被冰链破坏掉的部份。蔻丹脸色微变，水、火相冲，水休之前是以身体血肉化出冰精，方能在岩浆之海护得两人周全，如今，黑洞欲中和火芷力量，对她来说是大大不利。

星星袅闪火芷不断归入黑洞，气旋被晕染通红，蔻丹同时亦运出兰心破灵力通注链身，绿、蓝光亮相交，冰灵锁链灵力空前强大，链身与黑洞同时膨胀扩张，最后，凭蔻丹一手，已经无法将链身掌控在手，索性放之以念持控。这回，气旋一改之前被动之态，反以主动攻势向链身旋缠过来。一时，整个赤地祭坛上空，一冰蓝、一通红两色影团如处绝地无望的蛇类拼命纠撕。气嘶怒啸，引得整个异境气动地摇。

蔻丹在旁不断往链身注入灵力，链身每次受到的攻击，每次传来的震撼欲裂，蔻丹都能清晰无比身受！除了无心剑，这是她第二次与器通灵合作。与之前不同，这次气旋攻力明显强大许多，再加上前攻余伤在身，蔻丹明显吃力许多。随着链身与气旋死缠到极致，胜负将分刹那瞬间，蔻丹将所有念力聚中到一线，神脉内兰心破灵力尽数往链身倾注过去，半空绿透灵力大盛，蔻丹衣发飘飘之余，身后幻光出现，白色发丝袅动如丝，面目如雪堪要入画。欢迎来到冰魄界，男子微笑清冽，如同琴弦铮响的声音似乎再次隔空传来。虚幻笑容似隔云遥远，又似随侍身边亲近。

以影相附，身影合一，手臂抬扬，这一刻，蔻丹体内涌现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本已死去的冰灵，似乎再次复活出现在她身边。对于这个无以为家的可怜男子，在他死后，蔻丹一直抱持歉疚。能再次真实无比感觉到他的气息，竟连气旋之险，也一时丢忘一边。

“不要分心，专心应敌。”男子声音空前柔和。一边已在指挥蔻丹灵活运转锁链。

“听到我的许诺了？”一边将身体自主权完全交付冰灵，蔻丹一面惊喜发问。

“对，应诺出现。”冰灵声音淡淡，却如春风沐面轻柔。

“记住，锁链有三个夺命杀式。其一，冰鲛缠！”似气控链，链影化作鲛形，瞬间将前一刻还略占上风的气旋牢牢缠住。

“其二，夺形杀！”旋腕而抖，链身轧轧作响，透出万千利芒，将反抗顽啸的气旋撕作丝丝碎气。

“终极，碎魄散！”聚集全力凌发链身杀气，将剩余尤作垂死挣扎的气旋瞬间勒缩至豆大光芒，随着散字落音，一声接近鼠类涉死的绝望叫声后，气旋终从蔻丹面前消失！

“使命之达，水之仙殿，等你达诺。”男子再淡淡一笑，发丝袅动如雪，化作一团气体流动，旋绕蔻丹身体一周，随着身影淡化消失，周围伴同无尽雪影出现。

怔怔然，蔻丹仰颈而望。一场剧战，生者死灭，死者复生，命运之道，何其异妙！

雪落无声，随着气旋消失，整个异境如影像快进，群峰掩映、绿海遮挡独峰显现出来。

赤陆祭坛恶咒已解，绿陆异峰呈现，当往此寻找失落其中的云界之水。额心结合了物界水的水华色泽更加冽透，与主人感应发出行动预示。

穿越类似西双版纳的密林后，蔻丹看着面前一指插云的碧绿山峰不禁面现惊叹。峰上奇花谣草遍生，偶有灵猿攀援，仙鹤飞渡。但最吸引她的还是从山峰中部开始罗列出现的蜂巢般的房子。

片刻，蔻丹目光凝住，峰下一棵绽雪扬香的槐花树下，月白身影浅浅站立，阳光透过枝丫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纹痕，看来真实中透着虚幻。

“玉葛。”凤目水意闪现，声音浅浅，红衣袅舞随风，蔻丹本能移步过去。

“嗯。”白衣迎风，依旧目现缈远，清颜冷峻，神情间，却难得多出两抹亲近。

“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近身站立，蔻丹仰颈而望，冷梅浸香入鼻，情不自禁深吸两口。

男子下颔线条弧度完美，薄淡唇边浮现疏如淡花笑意，莹泽修长手指，若蝶翼过花丛，悄然解开蔻丹衣襟，美好精致锁骨露出，下方，蝶斑发出妖娆花纹，已经与锁骨边成一片。眸子微深，广袖缓抬，手臂横揽，蔻丹腰身前倾，已然没入男子怀内。

“果真是他？何时冥婚的？他可还有前世记忆？”缓缓落首，兰、梅气息交织，男子颜容深深埋入蔻丹颈窝。

“在三重瀑，他其实一直记得你们共处的前世。”玉质肌肤生冷，却让蔻丹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会的满足感。情不自禁在男子怀内深深埋首，双手本能回拥过去，玉臂环处，男子清瘦腰身堪堪入怀。男子身体，却极不可见僵愣一下，欲要摆锐，却轻叹一声，将怀内佳人更紧实拥入。

“我的本名，叫辉。因为在幽泉界时，爱对着日光云影深思。那段时间，我一直觉得思想某处，似乎遗落某样极贵重的东西，为此，我与魅合作，释放五百冥灭杀士，又以短短三月时间，在人界扬身立名。本指望借此，让世人知晓我二人存在，进而借机打听到遗失的记忆，但令我二人绝望的，是整个人界，竟无一人知晓我二人前尘过往。回归幽泉界，却意外看见天机老人。那个白胡子老头，魅一见就知是他暗中控制一切。”玉葛淡然而语，却意外咬重数字发音。

“白胡子老头？”蔻丹禁不住扑哧一笑，一边禁不住连连点头。凭玉葛性情，能在他口中带有感情色彩重重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已是罕见。一面好奇而问，“你何时恢复记忆的？”

“石皇护阵开启那刻，整个幽泉境地动山摇，一口古怪石棺落到面前，觉得熟悉，躺卧进去，一下子就有过往画面从脑中闪现。”

“当年你们两个，究竟哪一个作主，杀遍整个天机府弟子？”身子微微后退，蔻丹仰颈，认真无比看向玉葛。

似是陷入过往，玉葛手臂本能收拢，本来离开少许的蔻丹再次被紧揽入怀。缈远眸子变得云遮雾绕起来，“是我的主意，但动手的，是魅！”

蔻丹眨了眨眸，近颜相对，突然感觉眼前的玉葛闪现片刻陌生？刚才瞬间，这玉样清冷男子身上，似有无形气势张扬发出？

“为什么要下那样的狠手？”蔻丹声音微作低沉。

“草原自由之驹，天空翱翔之鹰，岂会甘愿受制于人。”语音低沉，暗里似有洪流涌过。

蔻丹缄默。堂堂天机府栽在这二人手下，倒也不冤。而天机老人，大概也正意料到这点，才没有多作计较。

“素女，和玉帝，也就是，魅、辉和你，在天界覆灭前后，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将蔻丹身子扶正，玉葛眸子深如潭水凝视。

蔻丹呃了声，樱唇微张，半晌，却无一语发出。

玉葛，既然恢复玉帝部份记忆，却似乎独独没有忆起与素女假死避至人界作了夫妻的那一部份？

“青埂峰下，素玉山庄？可还记得？”试探性地，蔻丹凤目晶亮发问。

握紧蔻丹双肩的手松开，眸底云雾浓重稍许，玉葛转而看向身后一面绝壁，这处绝壁虽有少许藤萝附生，看来却是异峰最难攀登部份。

“水殿开启，一切当明。三样水系灵物，只有一样是真正封印住水殿的仙物。另外两样，则是陪珠。没料如今三颗宝珠混合生成这个异境的三色大击，开启水殿前，看来得让一切复原才行！”玉葛面上，闪过少许困扰。

【179】以心结命

“为什么要选择这里？应该有别的路径上去吧？”望望直入云霄的异峰，蔻丹脸上满是疑问。

“旧日，墨族守护冬水神宫数千年，人人勤于修行，异峰通路当然不只眼前一条，但所有人为避免生出倦怠落于人后，潜行默示，每每归家，不择简易道路通行，反选择这条最为险阻道路作为归家之途。十年前，不得已弃此为绝地。但心念所牵，依旧牢牢系于旧日家园。山水之物，本有灵性所在，人情感化，不免生出异灵精怪。正者，称仙灵。邪者，谓之精怪。

此峰，被弃十载，即受牵挂思念，又承绝弃怨念，想必已经生出独立意识存在。要令三色大陆正位，气珠复原，进而开启水殿，就必须先登临异峰至高顶，取得气珠元魄。这许多年未临水殿，又适逢世道剧变，元魄想必已经和异峰化生一体。要想成功，必要以诚心感化。不用任何修行术助力，以常人之力登至峰顶。”玉葛说完，仰颈而望。山峰最高处，云光霞蔚，水影灿盛，映现七色彩虹夺目。

“原来向道之心，讲求诚意，自古相同！”看玉葛眼中露出疑惑，蔻丹尖尖手指抚着下颔而言，“我成长的异世，也有神佛之道。在一个西域高原，就有朝圣的说法。恭拜的对像，当然是神光异像。那些人，虔心的，会一步一叩首，花上几个月甚至是半年时间，去到神迹显现的地方。”

自顾自地说完，蔻丹这才猛然醒悟般看向玉葛。隔世而语，旧日熟悉的一切，如今已是遥不可追。

槐花清扬似雪，月白衣的男子，在阳光下长身玉立，乍一看去，似要与日光花影化作一体。

情不自禁生出冲动，想在空气里抓住这男子的存在。蓦然意识到手指已经伸出，男子眼里，也浅浅晳晳漾出少许了然笑意，蔻丹玉白颈项一红，情不自禁垂头下去。

落在男子眼里，便是一副欲羞还语的娇美少女之态。没有心，却仍感觉胸腔里，有淡淡暖暖如同水纹的东西漾散开来，瞬间萦满全身。往昔清冷缈远的眼眸，不知何时已作溶溶春水。唇角微翘，带了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温暖，柔和言道：“我的眼里只有你。水殿之中，等你达诺。我可是只有透明体液的人。”

蔻丹蓦地一顿，猛然抬首！月白衣影如鹤影纵落，已在崖壁上当先快速攀行起来！

向来敏锐的神经，却在这时犯了迟钝，玉葛这句话，听似有理，实则无绪，拆开思考，又觉一一熟悉！

玉葛扬袖放出流萤光点，在上方聚拢形成光绳后，回身对蔻丹言道：“光萤之绳，天生异物，不入修行术范围。你跟在我身后。”

蔻丹眼神一闪，轻嗯点头应声，狐式飞纵出现，已是抓了光绳踩着绝壁开始向上攀登。

玉葛的动作熟练至极，同样的攀绳上爬，蔻丹落脚不时踩塌风化碎岩往下落去，而玉葛却是身轻若灵，那光绳在他手中恍若无物。攀登至手脚发软，蔻丹一脸热汗，旁边一枝兰花斜逸滴了两点露水在她脖间，身侧已有云雾薄绕。忽然好奇想往下看去，玉葛却回头一脸肃色道：“不要管身后所有动静，专心上爬。”蔻丹点头，心里却在反道：“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攀岩么？”

继续上攀没多久，身后果然传来稀奇古怪的声音，蔻丹忍了又忍，终在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时忍不住回首！这声音听来竟与雨有些相似！难道雨就陷落附近？想到水休临终委托，心里一疼，蔻丹将玉葛叮嘱话语忘于脑后，回首就往下方看去！

女子声音犹在耳边，下方却只见水面万顷，惊涛骇浪如山频起，水声轰鸣震耳，见蔻丹回头，那水似有意识，水浪中涌起一个巨大浪峰就往蔻丹卷来！她已经试过从瀑布飞坠而下的感觉，这次再也不想被水淹！短瞬惊讶，本能掐诀就要使出控水诀，心里闪过二字，叫出口的却是冷啸月！为自己的反应错愕了下，再抬头上望，光绳星星闪闪通往上方云端，哪里还见玉葛踪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突然生出，蔻丹想起玉葛叮嘱，心里不由后悔万分！同时浪头打来，巨大的冲击力险些令她松脱双手！又一波打来，不能使用修行术，难道只能坐以待毙？蔻丹正要绝望，一个类似梵音的声音似近又似远地飘入她耳中：“修水何俱水，自缠又何必。随波顺应势，一切自分明。”蔻丹双耳听得分明，高声叫道：“何人说话，出来相见才是！”那声音沉默片刻，忽地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随后清声道：“不要遗忘了那水中失落之物，异峰之顶，静候狐狸。”

水中失落之物？难道是水系令符？

随着对方声音，看着扑面而来的浪头，蔻丹在心里默念水系修行法口诀，俱意消失，奇迹般，前一刻还真实存在的海浪之声突然消失，睁眼看去，上方玉葛正回首眼里微带了不明看向她。

“昔日墨族为防敌人来犯，曾在此路上布下迷魂阵法。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蔻丹正要说出自己在幻觉中所见，却在微愣后改口道：“没看见。”似乎怕玉葛怀疑，她无意识加重语气。玉葛眸子瞬间深凝，正当蔻丹以为他会继续深问，而神经微紧时，却又春风淡写一笑，“没看到任何物事，没有叫错谁的名字，当然更好……”

蔻丹呃住，玉葛已经回头。

攀援甚久，直至红日西沉，群鸟归巢，两人才接近绝壁中部，一块平地往内凹陷延伸进去，看来其中另有天地。

“今天至此，明日再行攀登罢。”回眸，玉葛笑言。

蔻丹松口气，抬头向拉住她手的玉葛一笑。

原来玉葛的光绳套系在崖旁的一棵佝偻老松上，扬袖之间，光绳还化流萤重归入袖。但他却并不急着上崖，反手将蔻丹一提，将她环抱怀内，两人如壁虎贴于壁上。

槐花气息散在身周，玉葛用双臂将蔻丹固在岩壁和他的怀抱之间，两人身体紧紧相贴。男子温热气息就在发际耳边，蔻丹莫名心跳加速，想问玉葛此举何意，抬首见他眼光虽凝在她身上，焦距却悠远开去。再听崖上隐约传来声响，蔻丹已明白他的打算，心里宁静下来，任他抱住。

“火芷异境，究竟发生怎样异变？竟让异峰重新现世？”有个嘶裂声音问道。

“据属下观察，是个修习水术的红衣女子施为。那女子手中一根水链使得出神及化，暗中又有异人相助，如果不是逃得快，属下此刻已经与破境归于无形。”有个战战兢兢的男声应道。

“很好！”嘶裂声音继续言道，语中带了冰寒刺骨。

很简单的二字，却让男声异常害怕，开始不断告饶起来。

“养你们这些废物无用，不如我自己亲自出手！反正有火芷母火在手，水火相克，那女子，估计很快也会成为我身体的一部份！”

说完崖顶传来一声惨叫，似乎是那问话之人杀了答话的男子！

一具尸体如破絮被丢落，尸体落下时，蔻丹脸上微感湿意，抬手摸去，竟然是一行血！是刚被杀掉的人流出的血液！这可是死人的血！一产生这个认知，蔻丹身子寒粟顿起，抬了袖拼命在脸上擦拭起来。动作像极了小狐狸捧了两个前爪，不断挠眼瘙耳！

玉葛低头看着怀中人恼中急红脸的样子，忍不住提唇浅笑。蔻丹抬头将他笑意收入眼里，眼神一时怔迷！

笑意更如潭水融暖风，柔和、温煦如三月春光。青山、夕阳为背景，其人清润如玉，恍惚间，竟有圣洁，难以逼视的感觉。天界散仙之主，玉帝，又似现于面前。

片刻，回神过来，却是作恼！

玉葛，是在调笑她？

看清佳人瞪目，玉葛越无声笑得开心，崖上嘶裂声音反被玉葛视为无物。

目光胶凝相对片刻，腰上忽然一紧，蔻丹被玉葛搂紧入怀！玉葛将下颔靠在她头顶喃喃道：“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想法开启水殿。”

似要让蔻丹永久记住这两句简单至极的话，男子下颔将蔻丹头皮摩挲得细痒麻痛。蔻丹却宁愿这奇异感觉永久续延下去，轻嗯一声，脸儿越发紧实靠入男子怀里。

没有常人心跳，清清淡淡槐花和冷梅气息交织环绕，心底对这男子一直遥不可及的空虚感，总算得到一丝满足。

情不自禁双手环扣回去，两人腰身契合无隙，男子眼眸微一窜动，颈项低垂，发丝缓落如瀑，瞬间，薄薄唇瓣已经压落下来。蔻丹呼吸一窒，下意识瞪大双目！虽然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接触，但这次似乎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有着不同？

眼睛，却被一只温润大掌盖过。天光暗淡，一片黑暗中，随着对方轻柔无比的吸吮，蔻丹清楚听见，自己在飞速旋落的声音！情不自禁反吮回去，换来对方微微频乱了的呼吸，和更加有力真实的拥抱！

夕阳淡洒岩壁，被高空罡风拂乱了的长发在狂野纠缠、飞舞，身与心的契合，原来可以达到如此美好的程度。恍惚间，似见天界宫殿无边，身边金阳灿烂，纯白密丝陀罗花绽放。蔻丹没有留意到的时候，从幽泉界冰湖得来的少许关于素玉山庄的影像片段无声进入玉葛脑中。

恒殿石棺中，沉睡十载的女子长睫翘动如蝶，眼未睁，口中悠长叹息，“一切终是避无可避！”

叽咕一声，一样东西从玉葛口中顺溜无比滑入蔻丹喉间。

诧异睁眼，正对上一双足可陷灭世间所有的深邃眸子，“原来前世已有夫妻之实！这一世，他以冥婚连命，我以水心结心。从此以后，生死相托！尔若对我有心，就算身碎体破，仍可回归。若是无心，助复生的至灵宝物水心归还，从此无缘了断，身体永久归于无形。”

【180】碎梦惊云

月上中轴，山石嶙峋，奇木瑶草葱茏，异卉飘香。四、五十丈宽阔的湖面，旁有半人高石碑，劲草狂书：镜湖。

缈远波光衬得一切朦胧、柔美。

堪以入画的画面，以湖为轴，对面一座巍峨石座，正中人物显眼，国字脸、开阔的眉宇，纵然两鬓苍苍，但骨子里流露出的天然威仪还是让他显得卓而不群。他的旁边，妙龄美妇鬓发如云，圆脸国色，额心点绛，杏目庄重，气质极为出众。

如果不是衣袍积尘旧重，一眼看去，两人依旧栩如生前。

月白衣的男子，身形修长，气质飘逸而清冷，踩水如履平地站立，向座中人祝言：“墨氏一族，数千年患心于玉帝，就算合族受尽诅咒，不得已抛弃故地，另择家园为生，依旧将守卫水殿作为永久职责所在。无论玉帝前世今生，都应向墨族致谢。”白衣缭动如水，拱手浅浅一礼后，涉水无波，缓缓向石座走近过去，且走且言：“墨氏后人，如今只余非离和菩缇存在。

非离经天命之人从五百年后异世带回，性情虽然稍显乖戾，但沉稳内敛，稍加锻炼，自可权掌大局。菩缇，以额心点翠石吸取水壁至上灵力，如今已是经历两死，再有一次生死洗礼，护卫者之翼就可成功张开。羽光所至，当助天命之人开启水殿。

而今，天命已达，水殿却生出意外变化。要令三色大陆复位，气珠归原，当取得气珠元魄。玉帝后人，辉姓，玉葛，在此，诚心向墨族前任族长夫妇求取。还望两位念我至诚，助我达成心愿。”

嚓嚓机关声起，积尘缓落，前一刻还木讷、缺乏生气的美妇流波转目，看向月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目中却是澄静如水，“吾本昔日妖灵界木中芙蓉主，自十七岁嫁来墨族，与墨氏郎君相敬如宾，一生助夫君治理墨族，守护水殿。玉帝死，水殿频频遭遇邪灵精怪侵入，然水殿光壁之秘，非天命者，不能窥见。为护其秘，墨族积敌无数，死伤亦是过千。邪神恶咒，更陷整个墨族于生死两难境地。

性命易弃，使命难脱，夫君身赴破境，以一身换取整个墨族和水殿安宁。身为其妻，于冬水宫下村庄安置好墨氏族人后，尽平生灵力，以原木灵身，一分为二，在此化出夫君像，永伴异峰绝地。气息绝灭时刻，得明镜流光提示：十年后，天命者降临，异峰当重现人世。夫君一生守护的水殿，亦将再度开启。在此，唯盼天命者，助佑一双儿女，非离与菩缇，在未来世道，重新振兴墨族。”

“镜像现毕，想必世道已变，唯希望来人代墨族将火芷异宝归还夏宫。吾最后心愿了结，自此当伴夫君永归尘土。“女子转了修长颈子，看向身旁威仪男子，眼中闪过温柔笑意。这一笑，似是穿越世事沧桑，凄凉中透着解脱，似乎她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厮守一生一世的承诺，一时竟让隔水站立而望的蔻丹痴迷过去。

嘣地清脆两响，裂于心上，前一刻还端正坐于石座中的两人，已成两摊不分彼此的灰烬。

玉葛眉宇微敛，气质越发清绝出尘，五官映了月色更显清峻，“尘归尘，土归土，世内情痴，世外魂依，至此无牵无挂，永远归于极乐！”说完隔空广袖抬拂，袖影伴了月色共动，看来一时不慎分明。等蔻丹回神过来，月影西斜，石座清冷，那两堆粉末已然不见踪影。玉葛手中，则多了指节大小长度的一段枯稿无泽黑木叹道：“世间多有情痴，这芙蓉主，于墨族危难时刻，身为木属精灵，本有机会带了一双儿女远走避开。但为了墨族，竟舍将万年灵木原身化出夫君形像，于无望绝地相依相伴十载！”

不着痕迹将黑木放入袖中。

另一手在腰间随意一抽，衣衫散处，衣带化作白色可软可硬攻器握于手中。又在发间取下木簪，持于胸前发出淡淡白光萦绕，口中则诵语：“如芙蓉主临终意愿，以木之华光，开启镜池封印，火芷异宝，速速现身相见！”言毕，木簪化作星散流光，恰将整个镜湖铺满。

蔻丹在旁看得神情专注，两人相遇来，这是第一次看见玉葛施展所长。

星光焕散，流波影起，一团透明人形气体从湖中升袅出来，浮在半空，虚幻若散的五官几乎不能辨识。唯有一双灼红如珠的双目看来狰狞明显，“火芷母火，已经归服于我。要收回它，除非让异峰再次恢复破境封界！”

“你就是破境形成的恶灵？”玉葛表情淡淡，手中衣带如迎风羽巾，在身周袅绕自如而动。

“正是，是你们一起毁灭了破境？”恶灵言毕，气状身体化作流线，分别攻往蔻丹和玉葛二人。

“你的对手是我，一切与她无关！”衣带卷处，白色仙光伴随冥花幻影，将攻向蔻丹的恶灵分身阻挡过来。

蔻丹眉宇一睨，玉葛，是瞧不起她的能力来着？

“你新得花芽异宝，没有疏通五行内脉前，最好不要再次动手。”且回手与恶灵交手，玉葛且言。

蔻丹呃了声，暂时无以为动。玉葛，很准确道出她的身体状态。回想在杀殿，冷啸月也曾流露古怪神态。难道都与此有关？

思绪似明未明，眼前带影化作剑形，玉葛身法轻如絮舞，横手一挥，将恶灵挡至五尺开外。落于水面淡言：“我等诚心相求，重生后，借水心灵力，身体已能自主活动。气田内，尚且空空无物。如果肯将气珠元魄归还，许你破境在我气田内复原。”

恶灵哈哈狂笑，“就凭你？你可知破境是邪神咒诅下生成的异境！就算你的气田广阔，内无一物，但要容纳一个异境存在，简直异想天开！”

蔻丹亦是讶异，气田，凭她的理解，除了容纳灵力、仙力，便是可孕育仙者之魂。从没听说，竟能容纳一个异境存在！

玉葛淡若一笑，双手在胸前互拱成圆，光气缭闪，一颗血红珠子真实无比显现出来，“玉帝以无边仙力开创天界。现为玉帝之魂，兼具邪神之能，气田之内，容纳一个小小异境，自是容易！”

恶灵望着血珠瞠目片刻，惊然叹道：“难道这是冥灭之府的邪神元珠？传邪神附体的冥王被玉帝杀死后，邪神就只剩下元珠浸泡在冥灭血池中，等候再一次的重生。传闻血池周围，有五千冥灭军队守护，又有能力强大四阁在外镇守，你要将之得来，想必不易。”语气一转，变得飘忽无落，“你这小子，看你面貌陌生，想必不是什么修行高手，竟敢拿一颗假珠子来诱我心动，真是可恶至极！”说着又要扑啸下去。

“且行止住！”转身看向呈怔立状态的蔻丹，玉葛唇边闪过几许笑意，“这珠子，凭我一人之力，得来自是不易。”手指扬起，向蔻丹指了过去，“如果不是她吸引住冥灭杀士和四阁注意力，我自然是没有机会进入血殿，进而得来邪神元珠。”

怪不得在杀殿中，总有淡然若无的冷梅清气从身边飘闪而过，而冷啸月和冰灵的原话，又能被一一重述出来。原来，玉葛，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看着立于水面如履平地的月白身影，蔻丹唇边几不可见地硬化，再抽了几抽。

本以为冥灭血殿，还将大肆杀戮，却没料到，元珠，竟被玉葛如此轻易得来手中？

自己认为重任如山的事，却被对方轻易达到目地，向来以能力自持的蔻丹，第一次有了不知想哭还是想笑的表情。

将蔻丹古怪表情收入，玉葛眸底不可见地闪过微狡笑意。

恶灵飞旋下来，绕视蔻丹两圈，转而双手抱臂，浮于半空叹道：“不信！我不信！不过是只狐狸精，能与冥灭四阁抗衡？打死我都不信！”

丫地，你才是狐狸精！！

没好气地，蔻丹抬头望向恶灵，两眼怒瞪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可容忍别人唤她狐狸，却极不喜在后面加个精字！

然而，恶灵和玉葛，却是一点不明蔻丹古怪情绪由何而来。

“那好，让我以灵器试试你们的能力，如果真有那么厉害，就答应你们的条件，打开通道，让你们去到异峰之顶。”恶灵一番沉思状后，说道，“这次异变，除了你们，还从外界闯来不少陌生人！他们想必和你们有某种联系罢？就以他们的性命为赌注，让我见证你们的能力吧！”

恶灵言毕，弹指打个响亮气哨，随之，镜湖上空垂落下数百根透明若无的丝绳，丝缠如茧，一同从杀殿被吸来的冥灭杀士，正被囚禁其中！

“天界昔有扶摇之琴，作玉帝手中娱情乐性之物。平时，琴以素女发丝为弦，其音清透，足可响于整个天界。若遇敌手，则化七弦为五根，另行配弦，称碎梦。撩弦而动，以琴为攻器，作声形之战，可在瞬间杀灭敌人于无形！然玉帝仙力强大，扶摇琴自造成之日，从未与碎梦弦搭配成对。天界殒灭，故主身死，琴、弦两失落，碎梦弦，恰巧落至我的手中。你二人，如果真与玉帝有关联，对碎梦弦，应该不至太陌生。以碎梦结阵，至宠灵物惊云应敌，这就是我对你们的考验方式了！”

【181】陷身情，奈何！

“虽是恶咒诅化异境生出的精灵，但待客之道，却不想输于人界分毫。镜湖，是墨族前任族长夫妻的埋骨地，一则，我不想扰了他们清眠，二则，此地太小，不宜施展拳脚。我那至宠，惊云，在此处，更为受困。在你二人身份明了前，除了考验，一切均以上礼相待。当然，如果你们所言为虚，实力不济，那对不起了，我只有拿你们喂食惊云！”恶灵打量目光不断在玉葛和蔻丹身上巡视，眼内依旧充满怀疑。

“就让我看看你的惊云兽罢！”蔻丹使出摄气术，红衣飘飘涉水面而进，至玉葛身边，两人比肩站立。

恶灵眼神一时错怔！

神情清峻的月白衣男子，妩媚娇娆的红衣女子，站在一起，虽是洞穴之中，却有天光透照，灼人如玉的幻觉。

“好！破境迎宾殿，请入！”

眼前光影一幻，脚下所履水面，周围嶙峋山石，奇花瑶草，瞬间已化光洁青石铺地，无边殿影入目，灯明如昼，迎宾乐起。

又有掌灯宫娥娓娓而至，向二人谦恭一礼后，退立一旁试图导引。

广袖拂抬，玉葛转眸往蔻丹柔淡一笑，手掌就在袖下握紧蔻丹。两人步过重重玉阶进入内殿。

辇道腥红，晶帘生辉，两侧案旁分列坐着的，正是之前被丝茧困住的冥灭杀士。

透明人形气体呼啸入殿，至宝座正中，化作一个玄黄衣、面容肃冷的玉冠男子，才一坐下，下方所有杀士齐齐呼应主上，跪下参拜。

蔻丹看得惊奇，冥灭杀士，不是以血腥、患主称道天下？为何亲眼所见，却是转眼就可另投新主？一面，却又不得不感慨，这恶灵，还真是会享受！这等宫殿，这等气派，简直与前世皇宫毫无差别！五百年后的天下第一大宫——栖云宫，与这恶灵的宫殿相比，倒形成恢弘气派和清冷雅致两种对立极端的美。

当下，玉葛在左，蔻丹居右，分别在两侧条案首位坐定。

再看座中男子，高挻鹰钩鼻，眼窝深陷，整个脸庞看来瘦削而有力，其人斜倚龙座，目溜玉葛，然后看定蔻丹，唇勾浅笑，金樽高举，隔了十数步距离，遥遥祝道：“欢迎来此，破境生成十载，第八年，吾体生成，又耗五年时间，以已身精气化出这个宫殿，往昔殿影无边，落莫无伴之余，权收异峰上的花精树怪充实宫殿，而今，除了这些被擒，初时誓死不肯降服的杀士，便是你二人，为仅有的访客。”

蔻丹就在座上将下首杀士一一瞅看，这些人，目光灵动，杀气盈逸，看来甚至比在杀殿时，多出两份鲜活。不由妩媚笑言：“这些人都是邪神亲自调教出来的手下，你强收了他们，就不怕邪神一日找上门来问罪？”

“邪神？”蓝衣男子似听见至为好笑的笑话，狂笑两声后，目光邪粜看向蔻丹，“你难道忘记破境，是因谁而生？”

蔻丹敛眉，不解，再看手中酒盏，透明液体白雾流转，花香淡雅，意像里，竟有些熟稔，凑唇上去，一尝之下，更是如饮仙露甘冽，眉宇耸动，情不自禁将满满一杯酒尽数饮了下去。

“既是从破境而生，你是否该尊称那邪神一声父神？”玉葛表情淡淡，将杯中物看了眼，眸角余光，始终不离蔻丹分毫。看她毫饮，眉宇不由闪过困色。

“父神？”蓝衣男子哈哈而笑，看向玉葛的眼中已经满是赞赏，“你说得不错，冥灭邪神，从名份来说，确应是我的父亲，不过修行者的世界，强者为尊，他身体既已归于无形，只留元珠在世，对于落败，处于下风的人，自是无资格成为父亲！我需要的，是另一个具有强大神力的父神！抑或，我也可以从此出去，独自在外开僻异世。”说话之余，蓝衣男子眼中野心光芒流闪，睥睨之间，已有雄视天下风范。

说完，将酒一饮而尽，目光炯炯看向玉葛，手中把持玉杯赏玩，道：“如果元珠为真，也许我等候多年的新父神，就将出现在我面前。”

一杯酒下肚，蔻丹有些神智迷失，眼前景物，似乎都有了重影？摇了摇头，再看出去，依旧如此！

模糊晃动的视野里，有月白衣男子的清眸薄怒，也有蓝衣男子的深眸笑意：“开始对你二人的考验前，先让我尽个地主之谊。”手掌一拍，凭空出现一件光影状五彩羽衣，落在蔻丹身上，自然合体无隙，“这是凤鸟身上采集的羽毛做成的羽衣。凤鸟居妖灵火烈山，每百年脱羽重生一次，其毛轻如云烟，集毛成衣着于女子身上，翩翩然若月宫仙子临世。妖灵界灭，凤鸟绝迹，此衣，天下仅此一件，考验过后，如果父神肯相认，则此衣就作为蓝茉送给父后的见面礼！”

言毕，看向蔻丹淡语：“既着羽衣，当听吾令。请为尊客酌酒一杯。”

于蔻丹，神识昏庸之际，只见一双薄利唇瓣在眼前兮合言语。唇中之语，便是脑中唯一指令。

诺了声，穿了羽衣，执壶摇摇晃晃，走过去为玉葛斟酒，酒酣之余，没经正道，反从众人身后的辅道上前。经过一处暗角，正要踏上阶梯，却一不小心踩了羽衣拽地裾尾，眼看华衣就要从她肩头滑落。玉葛虽然背身而座，仍对她的尴尬处境有所察觉。人起身旋，蔻丹倒地前，已经落入一个冷梅清香怀抱！

“你在酒里加了什么？！”清眸有了罕见的深沉流转，白衣袅升，整个殿中气氛顿时紧张。

“不过是天界覆灭那刻，正巧从天界落入人界的几坛梅花酒，加了少许迷花而已！素闻此酒是素女亲手所酿，素女和四界主每到生辰之日，都会聚到天界饮用。此酒，非同凡酒，如果修为不够，或没有仙缘，一杯入肚，足可令人沉睡百日。我看她在饮用之时，眉宇现出熟稔神色，如今一杯酒下肚，竟然只是浅醉。莫非是人界司主素女转世？”依旧玩弄手中酒杯，蓝茉眸中多了几许玩味，“人界司主，传其人淡若菊，玉帝和冥王，更是对其倾情难忘。如今，就请这美人为我们助舞一曲助兴，不是更好？”

看着怀中人安然若睡的表情，玉葛眸底闪过几许柔和。再抬眼时，不可见的杀意从心底流闪而过，形于表面，却是清冽，华茂春风一笑，“如此，也好！”

风吟为乐，击木伴奏，美人徐舞，觥筹交错之余，每个杀士身边，都多了身着粉红衣装，且衣衫半敞的俏丽女子相伴。

顿时，整个迎宾殿，红粉娇俏，杀士风流，一片温柔富贵乡，英雄不知何归的旖旎风光。

“杀士英勇、忠心护主又如何，一朝身陷红颜怀，还不是化作软泥一摊！冥灭杀士，或者从今后，该改名叫破境杀士。”蓝茉冷笑且言。

温柔乡里，却独有一处月白身影清冷雅致如梅。抬袖举杯自饮，星目淡扫，除了那抹红色身影，周围一切，似乎根本没有一刻真正入他眼。

酒香四溢，气氛腐糜，所有人都面红酒酣之际，场中温柔乡气氛突地一改。带动整个气氛改变的人，正是蔻丹！

迷花作用下，清姿站于殿堂中央，凤目带了两份醉酒后的娇憨，又似有无边迷离，望住玉葛语道：“梅花酒依旧，尤记天界白云仙光间，可作飞天舞。时光攸忽，如今各转世，面目俱已陌生。不知玉君，还记旧日琴曲相伴否？”

玉葛身子一僵，持杯之手凝于半空，清冷眸子中，有迷怔光华闪过。

蓝茉大感兴趣将手中酒杯一停，道：“哦？玉帝操琴，素女起舞，这倒是天下难得一见的胜景！本座如能一见，当真此生有幸！”

“天界不再，琴曲如旧。今仍以扶摇作器，为卿伴舞一曲。”玉葛白衣胜雪，离座而起，缓缓行向蔻丹。

“果真是玉帝和素女转世不成？！”蓝茉目光微地深沉，以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沉语。一面，指挥身后女子取来琴台，旁边再生上沉水香。

沉水烟起，玉葛端然而座，白衣从石台如水拂过，从世间消失近十载的天界名乐器，以七弦状态进入众人眼中，不理会侧旁一片赞叹声，沉眸之间，纤长十指拨动琴弦铮咚，瞬间如同进入化境。

红衣随乐而舞，光影随之呈现。

初是仙音飘渺，清泠虚无得不可捉摸，渐作凤鸣凰和，双生成对，相伴翱于天地，无边宫殿，纵连成片的密丝陀罗花为之染映淡淡粉红，云际霞光，映现连理枝生，执手相握，携子无老，只求相伴至天荒地老。

四界开辟十万年，人界油盐酱醋茶，妖灵界花影树灵繁茂，冥界终年阴沉不见阳光，唯有天界清冷，无边岁月，只有扶摇琴七弦作《九宵吟》，能令天界众人感觉到一点烟火气息。初时，众仙调侃，战力超强的玉帝，除了喜欢遨游四界，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人界男子，作那糜糜之音。玉帝闻之淡然一笑，径自掸衣拂琴，长指撩处，琴音依旧缠绵痱侧。

密丝陀罗花瓣飞舞，云影翻飞旋走，天上一日，世间十年，高处俯视人界，世事如镜，弹指间，现尽悲欢离愁。仙者，不是天生无情，而是因为与天地同生，具无量之寿，世事入目得太多，心里反而生出不以为然。十万年，在上仙的计量里，说长不算长，说短不算短，看遍四界万物，如星双目越发清冽，罡风倒卷，白衣翻飞，清映霞光里的影子，不知何时多了一抹孤冷。莫名情绪影响下，无意一低头，却注定今后生死相许的沉陷。

云作泥，雾作水的天界镜花园，往昔总是清颜浅眸的女子，正眼巴巴看着头顶一簇开得最盛的桃花，脸上意外流露少许焦急表情。他看得有趣，人界司主，素女，何时也有了这样奇怪的表情？薄薄唇边，不觉浮现两丝意味深长笑意。看她还犹自发怔，水意明眸，难得带上两抹娇俏，双颊，不知是身陷窘境，还是焦急无策，更生出红意灿似朝霞。

禁不住目光微深，笑意如旧，随手召来一朵白云，随意坐在其中隐去形迹，欲看素女接下来如何作为。

出乎他意料，具有无边仙力的素女，对于这区区一枝带雪而绽的桃花，却似犯了无边难题。整个镜花园，仙卉无数，其中又以桃花最盛，而她，却偏偏就与那枝桃花较上了劲。

不知为何，一点仙术灵力没有使用，瞋目犯难半天后，唇边闪过倔强，在桃花树下数个跳跃，试图将那桃枝捉于手中。

似乎感应出人界司主今日的奇怪表现，清寂了数万年的桃花精灵，如遇到甚为好玩的事，不断将桃枝扬高，却始终保持一个手掌左右距离。混绫天衣，随了她的动作，在云气里浮动如丝，发随衣动，女子明眸红颜，映了淡淡天光，看来更有往日不见的陌生。

一时眼错，往昔总是过目无影的目中，桃花衬映娇颜的影像，似瞬间，又似永久地定格了下来！

终于看不下去，从云气中步了出去。

面对笑如霁月从对面走来的男子，素女淡而退至树影深处，颔首之间，又是数万年不变的称呼。他诺了声，声线却带了往常从来没有柔和。对于有别于以往的声音，连玉帝自己，也不禁怔愣了下。没有留意到的时候，脚下从来不沾泥水的云靴，竟染上少许仙露。

手掌掐出仙光，将桃花仙子拘禁出来，就是一阵严厉呵斥。于天界，素女、妖灵王都是客居，他玉帝，才是真正的主人。自己手下的仙灵，竟生出天大胆子，敢作弄一界之主，玉帝形于薄怒，就要将桃花仙子斥下凡间。

对于仙上罕见至极的怒意，桃花仙子自是吓得瑟缩不止！于它而言，是修行近万年，才得仙缘，进入镜花园充实天庭仙卉。如今，却因一朝玩意，就要丧失一切所有，自是不甘心至极。

然而不待桃花仙子告饶，素女临至玉帝身边，笑言，一切勿怪！皆因她见天庭只有仙露可供饮用，而人界，却有五谷酿出美酒，饮来回味悠长，竟然比过天上饮物。一朝起意，想在天界酿出美酒。但仙殿无边，有虹影、流云、飞鹤、却无一样可作酿酒原材。为此，特意去到人界，在一个僻静山谷，寻得隐居酿酒高手，得到的密方，是一团蜡丸封紧的事物。回到天界，展开一看，白纸黑字，写着再简单不过一个“诚”字。

千年一眠醒来，正见满目桃花盛雪而放，心里一喜，顿对酿酒原材有了定意。随后便是先前玉帝隐于云间所见。

既要得花，好办！

四界最强战者，却有着儒雅超逸的淡定，随手一招，满园桃花瓣在素女面前堆成小山一般，险些把向来素颜清眸的女子淹没进去！

看着玉帝柔和中带了几许调侃的笑意，素女唇角却僵硬起来，跪立一边的桃花仙子，在花瓣尽离枝头那刻，一头青丝去尽，成了光头精灵。形灵通气，桃花瓣，等同于万缕秀发。

面对桃花仙子憋曲不已的表情，素女终于面无表情开口，她要的，不是桃花瓣，而是花瓣上的雪！不用仙术，不使灵力，则是为着一个诚字！诚意至深，当避轻巧，舍灵易，素女身为一界之主，却以人界凡女之力求取桃花雪，正是出于一番诚意！

那日之后，又是百日，桃花酒酿制成功，酒香直透九天，连爱狸被贬异世，就一直少来的石皇，都禁不住闻香而来。五人相聚，一夕便是酒醉不醒。

玉帝眼眸中，越来越多一抹身影停驻。清音台上，扶摇弦落莫无尘，随意信手弹之，心声流露，便是一曲旷古绝今的《九宵吟》。天界灭，有幸存下来的散仙，归于春木宫明府后，凭残断记忆将之重谱，然而高手尽出，琴弦试遍，世间名器，终不能再现其音！

清风廖落，琴声绯侧，月白衣的男子，气质昭比日月，长发若水泻于琴案，垂颜低眸而吟：“桃花兮芬妍，帝子兮目羡。夭夭灼目，流连之，独身。怜芳华刹那，却不解意幽兮，其情。风不解舞，任之旋落兮，奈何！”

此句随风落音，传至恒殿一根通了灵性的白玉石柱，自动化作字迹携刻上去。众散仙见之，摇头抚须，却无一人参透其中意思。

独有冥王玄逸风，抛句首，取尾字，凑成句，正是：陷身情，奈何！

此文完结后，兴许会开一篇纯言情仙侠。

【182】光影之地

偌大的殿宇内，红烛如豆，精巧宫灯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中摇曳。

昏沉光线中，却有一处光晕柔和存在。白袍如云，青丝如水，侧颜如同映了冰雪清冷完美，信手在琴弦上落下几个尾音，如星双眸淡定看向宝座中央的蓝抹，“九宵吟已毕，如今，惊云该出了罢？”

场中，红衣歇落的蔻丹清醒过来，莫名看向身上光华流氤的羽衣。

蓝抹放下手中酒盏，随意击掌两下，几个以木簪发，浑身就裹着一幅兽皮，光着单膀子的大汉抬着一个覆盖着华丽毛皮的笼子上来。

那笼子看来似精钢所铸，沉重无比。抬着笼子的四个男子脚步过处，留下一串串足迹深陷青石砖中。

“柏树所化精怪，不足进入正殿，还不前去相迎？”一直守在蓝抹身后的两个翠衣女子应声是，飞身而上。两女半空中袖中各飞出两条雪白匹练如龙绕柱，立刻缠住笼上的两根栏杆，落地前再将匹练一扯，笼子已从四个大汉手中飞脱。

众人只见两团绿影快速旋转两圈后，前一刻还沉甸甸压在四个大汉肩上的笼子已被二女以柔韧匹练静静放于迎宾殿中央。而且沉重的铁笼落下时轻若无物，众人一点也没有听到铁器撞击地面的响声。

现在众人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在场中覆盖着华丽裘皮的铁笼。

就是蔻丹也暂时将意识短时空白的事丢到一边只顾专心看向场中。

蓝抹一挥手，先前一直静静站于他身后的一个黑衣男子拿了件似笛非笛的古怪乐器上场。

黑衣男子走到场中，将乐器吹嘴凑到唇边。随着一种悠长声音响起，笼子中突然传来悉悉嗦嗦的细微响动声。蔻丹听觉比一般人灵敏数倍。听来更是好奇心倍起。铁笼里传出的细微响声，蔻丹听来并不陌生，这种声音是由蛇类发出。她在书上看到过好象有番邦族掌握有以笛声御蛇的绝技。弄不好，那笼子里真是一条大蛇也说不定。

诲涩难听的古怪乐器声音刺激着众人耳膜，随着乐器声音越来越尖锐，笼子上的罩着的裘皮突然凌空飞起。

笼子四周的铁栏杆突然倒向四方，随着轰然巨响，众人眼里，除去惊吓，更多的是惊艳和叹服！

蔻丹也凝神往笼中之物瞧去。

笼中一物似人更似蛇，通体雪白，一头如漆长发披散在腰间。

这物也颇懂识钓人心，铁笼向四壁倒下后，他又将头埋在怀里钓足众人胃口后，这才抬首看向众人。

他这一抬头，场中又是一片惊叹之声。众人身旁红粉娇颜，形色之间倒其被盖过几分。

玉葛倒是淡定如旧，见过外形相似的银妖，眼前这只雄性的人蛇并不能引起他多少注意力。

如整块白雪雕成的蛇人抬首望向蓝抹，就在笼底华丽的锦垫上向着蓝抹浅浅一躹。蛇人分明是个人类，却只能双足并合蛇行于地上，一双玉臂更似玉石润泽无暇。笼子四壁虽然倒下，但笼子正中仍有一根儿臂粗铁柱直立。蛇人随了黑衣男子乐器声音开始绕上铁柱，他性别为男性，身上却无一片布料遮挡，初时众人皆被他邪气而又俊美无比的五官惊住。这下听着乐器声音越来越撩人，而盘绕舞于柱上的蛇人也不断作出各种大胆的挑逗动作，再配上他本就绝世的面容和娇喘动人的申吟之调，在座之人不一会都变得脸红无比。

玉葛将蔻丹扫视一眼，沉声向蓝苿道：“此种舞蹈，于这种场合，似有所不当？”

席下众人看得面红耳赤之余，正在心情澎湃，听玉葛声音微带怒意，这才纷纷将目光收起，重新端庄而坐。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杀士仍在以眼角余光扫视蛇人。

蓝抹一笑，将手一挥，看了之前的四个赤臂男子上前将蛇人扶至玉葛面前道：“这蛇人是我从人界挑了绝色男伶从小以蛇类行动方式教养长大，除了一身舞艺外，更是能在眉宇间动人心弦！它也是我的宠物，就唤惊云。自小被我培养长大，在教化上更是费了我无数心血，是我最宝贵之物！九宵吟一曲，天界幻像重现，已令我得见高人。蓝抹有意拜父，并以此人蛇为见面礼，还望笑纳。”

殿中央一方彩锦织五色祥云的地毯上。一个雪白身影若人似蛇，缠绕在一根紫楠木柱上，一双盈盈似水的眼睛看向玉葛，目中更多是清纯惹人怜爱之意。与方才的妖然挑逗完全是两种模样。

蔻丹没来由想起已在三重瀑死去的老好人蛇红梦，口中微不可闻感慨，恰巧她和玉葛面前桌案绿玉盏中，都有数枚水汁丰盈，且肉质晶莹剔透，看来与荔枝有些类似的果实，见惊云双瞳如水看着那果实一动不动。微妙一笑后，捏了一颗，素手纤扬，蛇人从地上弹跃起，半空一个灵活吞咽，果实已进了他口。

甜蜜果实入腹，惊云喉结数个吞咽，目光越发贪婪看向蔻丹面前水果盏。

蓝抹却带了两份深沉不明在旁说道：“馥荔果，异峰独有产物，且果树只有一棵，就长在异峰绝顶。每百年才能结果十枚，为保荔果鲜味，如今盛夏之际取深湖下纯净之冰藏入地窖，如此贵重之物向来只用于招待贵宾，这蛇儿倒是投机取巧，叫它投主，它却只顾吃食，无暇它顾！”语音到得最后，已经带了森寒之意。

“如此蛇人，我看也只有一双手腕堪以入目，贵主还是留在身边自行享用罢！”玉葛淡然而语。

“既不肯受礼，就表示不愿作吾的新父神？”宝座之中，蓝抹峻容越发深沉。

玉葛不再言语，持了面前梅花酒浅斟慢酌，意态之间，则多出缈远难渡。

“养宠千日，用于一时。既然不能如吾愿得用，那便只有……”说话间，缓缓从高座上步了下来。

面对主子步步逼近的身影，前一刻还只对美食留连不已的惊云，脸上现出无比恐惧神色。

虽然身子瑟缩不停，但惊云依旧不敢退缩一步。

一把锋利的刀片在划过惊云僵白皮肤，惊云绝望至极，忽地将两眼一闭。边上却有一只柔软小手伸过来，将蓝抹拉住。

“这是要做什么？”蔻丹问道。

“至宠只顾贪图美食，引得新主不悦，不肯收留。如此无用之物，自应受罚。”无视蔻丹阴挠，蓝抹阴沉面容浮上诡异笑容。

原本如樱桃的小口被蓝抹用右手食拇指强撑至两倍大小，惊云发出痛苦难捱的声音，虽然叫得凄惨，却又不敢大声发出，只能将无限俱怕凝在眼眸中，一双盈水桃花目看向蔻丹，满是乞怜之色，蔻丹心一软，抬手往蓝抹阻去。

蓝抹另一手将蔻丹伸出相阻的手挡回道：“这蛇儿自到了我的手下，一直妖纵惯养。凡它所求之物，我无不想法设法为它拿到，也就助长了它谗嘴的毛病。为了争食，它曾将我喂养的花灵咬死。原本倒也罢了，可如今既有意让它另投新主，便不能再由它任性生事。”蓝抹再转向惊云时，眼中目光却变得冷冽如比。撑开惊云小口的两个手指再一用力，只听惊云再次发出低沉锐利惨叫，原本红润可人的唇角被强迫撑裂开来，数滴血珠从唇角滴落在锦垫上，蔻丹看得心里一抽，下意识地要再度上前阻拦蓝茉。蓝茉手一拦，侧颜看向玉葛：“除非，他答应作我的新父神！”

看玉葛和蔻丹双双不语，面色更带了狠厉，“如果再让它任着性子坏了我的大事，不如现在就让我将它捏死算了！”

蓝茉说着手指再扩，惊云嘴巴被再度用力撑开。

惊云眼里泪光盈盈，长睫眨出，两行清泪如溪而出。泪水流至唇边时，与唇角的血珠融为一体，眼看就要滴落在它身上。

蓝茉忽地将血泪之珠用指弹开，唇边却是笑意无限道：“不错，我最喜欢蛇儿这副梨花带雨的委屈样！”边说边用右手小指往惊云唇上一挑。

蔻丹细眼看去，只见苿竭小指护有双层嵌套指甲，内层拉出后长至五寸，甲上涂成紫黑色。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男子护有如此长的指甲，尤其是那弯曲如钩的指甲边缘看来锋利如刀，紫黑色的涂料令指甲闪着幽暗暗的光，一看之下甚为美丽，可这美丽下不免是杀意重重。

蔻丹正在猜这指甲是否带毒，惊云看向蓝茉指甲眼中露出的俱意更甚之前。

“这蛇儿还有一样有趣之处，我这就让你看看！”

蔻丹看着蓝茉手指探入惊云口中，惊云此时双目紧闭，浑身放松如被抖散了骨架的蛇类，唇片被蓝茉用指掀起，露出如米粒大小的尖锐牙齿，蔻丹看得惊心，不知将惊云教化成蛇的人出于何种心态，将一个绝世男伶教化成蛇类也就罢了，为了让惊云尽量象蛇类，连它的牙齿都不忘记打磨成蛇牙状。蓝茉两根手指探入惊云口腔，往它舌根处摸去，他再回手时，动作小心无比，手中象牵了根丝状物的样子，不过蔻丹却没有看出有任何东西被拉出，蓝茉的动作象是虚空而设。

“扶摇琴已现，碎梦弦当出。谁也料想不到，这蛇儿其实是会杀人的，而它杀人的武器就是昔日天界有名的琴弦！如果不是我在一次无意间发现它以细丝杀人，隐藏在它舌头下的这个秘密怕是教化出它的人外，再无第二人知晓！”

蓝茉说着，手指作出拉着细丝往后扯的动作，惊云再度惨叫一声，本已柔若无骨的身子抽索几下后，口中流出大量血液来。它突然睁眼，带了无限恨意看向蓝茉。看样子是想将蓝茉渴饮血，生吃肉。

蓝茉看着惊云恨极的样子，唇边冷然一笑，将指往它双足间划去，语间却是寒意无限，“这些年来白教化你了！说过多少次了，不准以这样的眼神看我！”蓝茉利甲过处，惊云柔软如蛇的身子已在蓝茉手下瑟瑟发抖，这抖，带了几分妩媚难耐，与之前的怕极而抖明显不同，眼中的恨意也在瞬间敛去。由于蓝茉处罚惊云的部位特殊，蔻丹索性将眼闭了去，等她再睁眼时，惊云身子虽然还在蓝茉手下瑟瑟发抖，但眉目之间却是如梨花带雨，一副不堪轻抚的样子。

“满可怜的，还是饶过他罢。”蔻丹禁不住代为告饶。

“既然人界司主转世之人求情，对蛇儿的惩罚可以减轻一等。”蓝茉唇边满意一笑，抚着惊云的手更为轻柔，“不错，这样不是更好么？”

另一边，随手召来一名杀士，才从惊云侧旁走过，脑袋忽然和身子分家，血液狂飙，颈部断口整齐利索，看来竟是极锐利物切割所致。

“悬云丝，也就是昔日的碎梦弦，没有实体，可在瞬间杀人于无形。就算仙灵，一不小心撞将上去，也会折损大半仙力。这蛇儿灵透，和我共处异峰十年，连我都不知它从何处得来这天界昔日仙物！看样子，又怕被人夺去，才将之修成无形，藏于舌根之下。”

在惊云意兴最浓处，弃手转身看向玉葛，“也罢，父子之名可以不要。你们通过绝壁上来，却不知，三色大陆生成，异锋作为绿陆中心，高空气流最是混乱，从此处往上，越往高处，攀登越是不易。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乱风刮跌下峰，肯定会粉身碎骨。”

“已至此处，难道还有别的通道？”暂且将目光从惊云身上收回，蔻丹蹙眉问道。

“当然不止此处，”蓝抹神情高深一笑，目光流连向玉葛，“为采摘馥荔果，我这宫殿，原本有一条捷径可通往异峰顶。但气珠生乱，破境又灭，我这里也被波及，那条道路，再要通行也是不易！”

“如能告之，气田诺约，仍旧有效。”玉葛从席上站起行了过来。

片刻后，宫殿深处，光影之地静寂生风，冰绛草袅娜多姿，可在这无声的美丽里却透着隐隐杀机。

“也罢，玉帝转生之人，想必不是会违诺的人！气田之约，暂且信之！不能得父子之名，有些遗憾，但世事不能尽得完美。吾之心愿，也只有了结到此程度！光影之地，原本是墨族人先祖葬身处，是个灵气汇集所在，我也常在此清修。但这两日的剧变，却让坟茔里死气尽出，以致其中危机重重。以我之力，只能相伴到此！至宠惊云，和才收伏的冥灭杀士，权当礼物一并送出了罢！”蓝抹道。

【183】惊闻故人

异峰，昔日墨族最终归缩地。

与充满血腥和杀气的冥灭之府相比，这里宛如一个仙境。

远有青墨山水叠映如画，近有光丝浮动，白雾浅淡，潮湿空气中，道路曲曲绕饶，两旁在山壁上开凿的房子密集，每五户人家自成一个院落。每院自有竹筒从别处引来清泉一缕，清泻大瓦缸。玉葛轻步绝尘走于前面，叶蔓怅望他的背影一会，终将目光投向各户院落中开得如血鲜红、类似牡丹的艳丽的花朵上。想不到，异峰，竟也有染血之花存在！辉，前世，就是不想让人知晓他体液颜色透明的缘故，才借喜好之言，在幽泉界遍种此花。

走过一段平路，又沿了螺旋形石梯上爬没多久，上方如雪花瓣纷落如雨，抬头上望，蔻丹不由惊叹万分。头顶一株巨大槐树开花正盛，满枝繁花压枝欲低，若是能日日眠宿在此树下，清香哪能不沾身！叶蔓惊讶于槐树花海暂停止步，玉葛回身看她片刻，面容依旧清峻冷逸，看红衣女子仰了修长颈线，痴立一片白瓣旋飞中，深邃目光中异光闪动片刻，得水心后两人共处的片刻飞快从眼前闪过。

初睁眼一刻，他的记忆一片空白，视野里没有其它事物，只有她交织了极度狂喜、忐忑不安、惊惧疑惑、甚至是内疚等极复杂情绪的脸。目光对上那刻，情绪如滔天海波倒卷，她的凤目被满满的喜悦占满。在那样的水意明眸里，他知道她所有的情绪，都是为他而起，他赫然听到心底某处塌陷的声响。一片鸿蒙未明中，又似有积尘重重扬起的纷乱。

光影片段闪过，他知道，虽然已是隔世，但他对她，依旧是熟悉无比！怔怔对望，眼光数次交锋，他的心，瞬间作了数次挣扎。对她的熟悉感，让他空前渴望她的身体。胸膛，更似有着千年万年的空虚难耐！只有将她纤瘦，却不显娇弱的身子紧紧拥入，他才能感到自己的再次重生，不是无奈，而是圆满。

她，带着兰花清香的气息近在咫尺，她的发丝，在他面前暧昧而动，虽然没有心脏，但身体仍然起了燥热。可他也记得，自己被魅手中利器透穿胸膛那刻，已经发过重誓，永生永世不愿醒来！可她，眼前这个娇俏妩媚的女子，有着一双足可迷醉天下的水意明眸，却让他毫无预警沉陷，也让他不情不愿复生！

于她，是极度渴望，而又极度怨念的。

曾各为一界之主。他，为她费尽全部心思。应民众请求，炼出紫剑对付冥王玄逸风，表面看似为了天下大义，实际，却是四界最强战者，忍受不了外人在面前每每提及素女名字时，更多的，是与已经堕落成邪神的玄逸风连系在一起！素女，分明是他的妻。爱妻之姓，岂容他人牵连而唤！广纳海川的心里，第一次起了波澜怒意。

为她，放弃最强战者尊严，甘愿散了大部份仙力，成为凡人。

为她，甘愿舍弃心脏，一体双分。

更为她，忍受死魂日日啖身的极度痛苦，拼了最后残留仙力，组建青焰，护她生前守护之界。

……

付出，出于自愿。

沉溺，始终难以自拨。

但天下谁人无私，付出与沉溺到了一定程度，便开始奢望对方的回应。

她，依旧淡漠如菊，甚至于成了她的妻，入他的怀，在他的身下，也依旧平淡如旧。

她的表现，即使不是玄逸风搅和进来，也始终若即若离中带了两份不真实。

即使作出以魂化剑的生死决定，她也仍旧平稳淡定。剑出成双，她舍下紫剑，化作灵光无踪而去！

他分明是她的夫，是她最为亲近的人，却在最终成了连至交好友都不如的陌生人！为了避他，她甚至选择避到他不能寻及的异世。天地开僻以来，向来自信从容的最强战者，玉帝，在漫天雪影中，从天机府得来一切真相那刻，才感到原来身为仙者，他亦有着于现实无力的窘迫时候！

他从来没有那样无力过，也从来没有那样怨弃过。

一场情感，她抽身来去自如，他，转生两次，却始终难忘其情。

由情到恨，不过是一线之差。

他开始恨，恨她给了他身体，却没有付出一颗心，恨她潇洒来去无牵挂，弃他一人转世重生！

幽泉界，第一轮重生，因天机老人暗中筹算，他和魅彻底失了前世记忆。他目光浅淡，追逐云影，冥思万千，胸膛中，那份千年、万年的寂寞却始终难以却除。和魅去到人界，看见容貌浅淡的白衣女子从身旁经过，他总是忍不住回眸而望。魅，在旁看得目光沉闪，却没有多发一语。

迎宾殿中，九宵吟曲，又忆起前世今生一切起源，皆因那桃花影中无意一瞥。再看眼前女子，白花为衬，红衣鲜明，那眸眼，那洒脱利索的气质，分明与素女大相迥异。只在随花影旋身瞬间，依稀可见旧日清影。

蔻丹回神，便见眼前月白衣男子一脸怔迷。

光丝浮动，花影缤纷，目光隔了十数步距离遥遥而望，中间似隔了无限时间洪流。

少顷，男子唇边微不可闻一叹，近而，绽放前所未见的温暖笑意，走近过来，将女子一把拥入怀内。

这女子，一路相见，目光总是倔强中带着不屈。此刻，却是柔顺无比伏于他的怀中。她，与素女明显不同。

她的性格鲜明，他能真实看出，在她的心里，是有着他的影子的。

这一世，他不用再为那不真实的存在感而惶恐，也不必为忖度对方心思而猜量。因为这个叫蔻丹的女子，与他相对时，脸上总是有着最真实的表情。

“喜欢这里么？”男子声音淡淡响于蔻丹上方。

蔻丹仰脖，却被男子用掌更深按入怀里，贴了那玉质光洁胸膛，只能沉声作语：“喜欢。”

“那了结一切后，我们就定居在此，可好？”男子声音多了绵长柔糯。

蔻丹以为自己耳错，强抬了眸，以疑惑眼光看向上方男子俊美无铸的五官。至到对方融容春水一笑，再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她才怔怔然，飞红了双颊重重点头。

定居，意味着能有一个家，也能有一个知心暖意的人从此永久相伴身边。

而这，对蔻丹来说，是从来想也不敢想的事。

“既然应我，便要守诺，不许如前世那样，不吭一声，就逃开去。”玉葛声音微微带了责备。

“一诺如泰山，永久信守！”心里暖意涌现，周围瞬间有春暖花开的幻觉，蔻丹就在玉葛怀内笑言。

“那好，你要记住，不管我的形体如何，只要水心存在你的体内，最终，我都会回来。”玉葛目光悠远语道。

蔻丹抬目不解，无声间，周围情景又作变幻。

“槐花幻影，是通往墨族歇息之地的幻阵。既来此处，就请付买路之资。”花影幻作重重迷雾，一个白胡子老头显现出来。

“要钱，没有。”蔻丹双臂一耸，坦言。

玉葛淡笑退至一边，要看蔻丹如何应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剪径老头。

“昔日仙家之地，不用世间金钱为重，要从此处过路并不困难，只要付出灵物就好。”老头目光贪婪看向蔻丹颈间迷魂花。

“你要何物？”心情极好情况下，蔻丹大方，且极随意从花中掏出一大堆物事堆于老头面前。

老头目光一一留连而过，目中精光流闪不停。落入蔻丹眼里，便是一副十足铜臭味的商人模样。看老头这样摸摸，那样抚抚的样子，蔻丹不耐语道：“要哪样？速速选了放我二人过去！”

“哪样都是难得至极的灵物啊！看不出来，你这丫头少小年龄，就随身携带如此多灵物在身上！”言罢，从中挑出所有噬魂石和石娃娃放入袖中，又将目光投向玉葛，作困惑状语道：“墨族人弃异峰已有十载，先前已有十数拨人从此经过，小老儿守镇在此，竟是第一次发了如此大的横财。你二人估计是最后两个了罢，过路钱收到此处，小老儿也该知足再次沉睡。”

说话间，身影淡淡就要从雾气中消失。

既听不仅自己和玉葛经过此处，蔻丹岂能轻易放过他！控水术使出，雾化水壁，将老头牢牢困于其中，狤目而问：“还有哪些人？你一一说清，自会放你自由。”

白须老头沉叹一声，一一讲述来。

蔻丹听得沉吟抚眉不已。老头不知众人姓名，却能将形貌一一描述清楚。一一分辨来，竟有四阁之雨，骓和那搅得气珠混乱的首恶——枭。至于其它，则一概用面相凶恶，杀气横生形容。蔻丹自是听得一笑，那些不能具体分辨的，应该就是被误卷入进来的冥灭杀士了！末了，老头又不忘记补充一句，还有一个面容极俊俏的雪袍公子，身后跟着一个蓝衣干练女子，携带一个只有灵体存在的花精，像在赶时间，连买路之资未付，就强从这里闯了过去。末了，还不忘记抱怨，那蓝衣女子看来身材玲珑有致，身手却是辛辣异常。

蔻丹更是心跳，雪袍公子，难道是失落春木宫的雪君？蓝衣女子，则是兽语师砚蓝？至于那花灵，不难忖度，应该是被众冥灭杀士当作战利品的蔷薇护使！

人，在一一到齐了。

【184】密丝预言

断崖起绝风，红影伴白衣共萧瑟，一座朽木残索结成的残桥，在风中来回摇摆，发出如同垂死之人临终般的叹息。

“等我。”玉葛轻然回视蔻丹，身影如鹤，无声，飘飘扬扬向对面云影深处纵飞过去。少顷，复转，足尖在残桥上借力一点，绳索断裂，在罡风中残破申吟的破桥，终于化作灰烬，如死亡黑蝶舞动双翼，团团绕绕飞向霞光弥漫的远处。

直到那残灰在天际不见了踪影，蔻丹方才回眸落向崖旁一块刻满死去墨族人姓氏的石碑，一枝沾露而重的白花放在石碑前，躬身一礼后，移目看向旁边的玉葛，玉葛温文而笑，伸手过来将她的手握住。

一袭白衫绝尘，长身玉立，眼神望向石碑，依稀迷离。

“他来过。”转身，迎了一崖清风，映着满脸灿霞，蔻丹轻声言道。

“墨氏最后血脉之一的非离？”玉葛声音淡淡。

蔻丹轻嗯了声，把那花拿在手里看视片刻，复又向玉葛笑言：“想不到，气珠混乱，竟能将如此多的人卷入进来。原本以为，我还要经历很多事，才能重见他们。”语气一转，隐隐带了期待，“如今，这样一下都能见到，自也不错！”

墨族人的埋身之地说是坟，不如说是以残骸化泥育花。由于可供植物生长的土地珍稀至极，墨族人将土地视为最宝贵的财富，同时他们将植物奉为守护神，除去为族人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外，其他同伴死后一律埋到生前所居院落的花树下。怪不得染血之花开得如此妖艳，原来是人体化泥养来的！初从玉葛口中得知墨族人的习俗，蔻丹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下。再想及前世人们的做法，蔻丹禁不住汗颜，相比之下，墨族人的作法应该更“文明”些。不仅是遗体处理方式遵循自然界万物生生不息、循环往复道理，墨族人日常生活所用到的各种东西都被重复利用，争取一针一线都发挥出最大功用。

一路行来，所见民居内，无不是针凿俱全，甚至瓦罐内，还保留有当年的食物，看来当年墨族人从此撤离，是在极仓皇情况下作出的决定。要离开从小生长的故地，自是依恋不舍。看着一切旧物，蔻丹仍似清晰感受到，墨族人离开家园时，那一步一含泪的辛酸，和难舍故地的心疼如割。无休无止的沉闷和怀恋气氛，几让蔻丹呼吸紧窒。

玉葛白衣撩拂处，淡淡仙光呈现，身旁一朵半人高，外形与磨芋极为相似的粉白花朵绽放开来，从中飞出流光星闪的花精灵，徘徊玉葛身边片刻，发出极欣喜叫声，歇落玉葛平伸出的掌心。蔻丹看得惊奇，情不自禁伸了手，想去抚抚那花精灵，不料那小如成人一个指节的极美丽精灵，却对蔻丹呲牙，发出类似密蜂振翅声音的特殊怒叫。

“密丝儿，识得我，就不记得旧日人界司主了么？”玉葛难得带了抹调皮，指甲轻轻弹在花精灵小小脸蛋上。

花精灵小嘴一嘟，瞪了一双精光四闪的眼睛，将蔻丹扫视片刻，才在玉葛目光中，不情不愿发出如同蚊呐的叫声。

“它是在招呼我？”看出花精灵瞬间转变态度，蔻丹欣喜不已。

玉葛轻嗯了声，边以手指温柔抚摸密丝儿，边道：“旧日天界，恒殿之侧，遍长密丝陀萝花，花色洁白，清气足可盈透九天。就算形散，也会在天风中，旋留下最美丽的光影，才行消失。没想到，在异峰，还能见到昔日旧物。”

“密丝陀萝花？”蔻丹且回忆，且语。恒殿幻像里，眼前确实出现过纵连成处的洁白花朵。再看眼看此花，虽然花色相似，形态之美却是云泥之差。禁不住以猜疑目光看向在玉葛掌心撒娇正浓的密丝儿。

“同仙者转生一样，性灵至纯的花灵，每换一个地方生存，都会随新生存地条件，改变外形加以适应。这花，在天界靠云气滋养，无根无须，来到人界，只有土泥和水。此处成为绝境后，想必又极少雨，随地而生，密丝儿长成这般模样，不足为怪。”玉葛语间带了两份怀念。

“虽然比在天界时丑了点，可也还能入目。”抚着下颔，蔻丹语带调侃。

不料，那花精灵，同花音王国一切花灵一样，都将至美外形视作生存之本。蔻丹一席话，正让密丝儿怒火大盛，未等蔻丹反应过来，身形一闪，从玉葛掌心飞速窜出，流闪尾翼化作扑闪火光，就往蔻丹当头罩来！

“大胆！”玉葛手掌收拢之际，那形小精灵已经不受控逃出，看蔻丹秀发就要被烧着，面色一紧，冷声对密丝儿呵斥。

蔻丹却是淡定自若一笑，随手抬拂，一面水壁出现面前，正好将火光尽数挡去。

密丝儿一攻不得手，又被旧主冷言呵斥，极为委屈下，赌气歇落原身花中不肯出来。

蔻丹看得好笑，微闭目感念后，指甲掐出豆大一团粉绿光气，递到密丝儿面前。

娇小精灵一见，自是惊喜无比！混合了兰心破和花芽灵力的灵气，是多少花精灵求之不得的物事！当下，欣喜一叫，飞身投入光气中。转眼，植株变叶为蔓，纯白花苞呈现，瞬间开遍二人身周。再看那形态，已经恢复成真正的密丝陀萝花！

天花徐绽，灵力相互感衬，蔻丹额心水华透出盛眼光芒，才与花形相触，前一刻还灿花如锦的盛景，转眼如那断桥残索，瞬间化作黑色飞灰！看着身旁纷零而散的黑蝶，蔻丹怔怔然，继而抬首，不可思义现满眼中。直到那熟悉的冷梅怀抱迎来，蔻丹才呐呐语道：“为什么会这样？”

“天花，每每世道大变时，都会有此异像。”身影相拥，发舞随风，玉葛淡漠语气中，带了几分深沉难渡。

“难道这与开启水殿有关？”手指下意识抓紧玉葛腰侧衣服，蔻丹低声作语，“幻林中，蓝影现。光沙池，血珠乱，双生自相见。水殿门，观过往，堪不破，生死关。作无奈叹，不如作那原路返。”经历情绪瞬间起落的密丝儿，原本美丽无比的流翼，竟化作黑色死沉之气，绕玉葛飞旋一周后，带了无限哀伤落于他的掌心。双翅无力连动数下，转眼，已从有形之体，化作无形青烟。

“密丝儿，不论如何，带我们去到幻林。”手指温柔搭在蔻丹后背，玉葛沉眸而言。

那烟气还似有所不依，玉葛浑身气势张发，才让之顺从。

青烟引导在先，红白二色衣影旋落，立身时，周围丛林茂盛，全是参天大树罗列而生，下方，又有奇形桫椤状生物附长成片。足下，更有厚积千、万年的落叶，发出厚重湿沉气息。蔻丹鼻翼连动数下，才适应这种极为古怪的气息。瞬间，又似回到初从时空之门跌落下来的那片森林。

凤目淡扫后，却是镇定一笑。这里，与一般的森林明显不同。

树身，多是晶石材质，叶形，与寻常植物相似，却有深绿、幽蓝、淡粉等各色光芒闪烁。密枝中，又有藤萝附生，树须垂挂，远远的，还有宏大水声传来。

“往那里走，应该是光沙地。”玉葛当先，两人向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然而，未行几步，气流诡异涌动，周围树叶跟着发出簌簌声响，气氛一下如紧扣之弦紧张起来！

极锐利的气势，窜动林中桫椤，带起重重气浪，往二人栖身树下急速涌进过来。

眨眸之间，已见一个庞大体躯，身上暗沉黑甲身亮，从半空扑落，带起的气波，让人几乎不能呼吸，蔻丹，正巧在黑影扑落下来的中心，绝境情况下，虹膜映影，大脑以极快速度向对手作出判断。

眼睛大似灯笼，额心一颗水蓝宝石眩目，足有两三头成年牛大小，体重达千斤，外形与奴兽相似，浑身却长满奴兽没有的黑甲，身上，甚至还带有水草腥臭气息，半空，回头一声雷轰熬叫后，直向蔻丹压落下来。

本能掐指，兰心破闪带凌厉杀气，往巨型水兽攻击过去。扑哧连响，向来威势惊人的兰心破，这次却只与水兽硬甲交崩火星。轰地巨响，随着水兽砸落在地，一片花折树损。整片树林轰声雷动，一场不知何来的恐惧，让这些在幻林中过了数万年安生日子的水兽，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认了主的灵兽不同，这些也有低微灵力的怪兽，生死关头，只能凭借一股蛮力不断前冲。于它们而言，越是拼命远离那抹蓝色婀娜身影，生存的机会就越大。

却不知，水殿开启，它们注定只能走上死亡一途。而它们的庞大身子和蛮力，所到之处，无不带来毁灭性灾难。

玉葛旋身避开两头迎面而来的巨兽，旋身下落，正好遇蔻丹叫了声晦气，从已经死去的水兽身下爬了出来。看着前一刻还庞大如小山的兽尸，在面前瞬间化作清水一滩，面色更是惊奇。

【185】执意相从

异峰幻林。

奇形秀伟山峰如剑峭立，林木斑斓驳色眩烂，天空映现飞瀑溅玉如画。

光影之林，树木流翠如同肆意走笔，如大海无边宽广，又似波涛起伏的沉浓厚重墨绿色，几乎能将一切陷入进去的光影吞噬。

寂静了数万年的昔日仙家胜地，如澎湃起伏浪涛间出现的逐浪群鲸，数百成千头水兽在林中以光一般的速度在拼命逃窜！

所过之处，地动起飞石，有着数千年乃至上万年寿命的大树被撞得轰然四倒，虬曲树根痛苦纠结指向苍天，灵卉在肆虐狂践四蹄下，娇弱申吟，残败，进而飘落。今日的残酷血腥，远远超过三界毁灭时的力量波及。没给任何花影留下最后残落飘零的机会，闪着流光的花瓣才一脱离枝头，便在数百及至上千的巨兽蹄下化作残泥污水！

水影兽，平时歇身水影之中。偶尔日光盛的时候，会淡淡浮于水面。一般来说，没入绝境，绝不会这般公然现身在林中狂奔。一片时时与生死较量的终极逃窜中，一红一白两条人影，执手相握，在无边墨青绿海中，看来煞是醒目。发衣逆风几乎扬成直线，二人频频在水兽背脊借力，去向却正与众水兽相反。

终于歇身时，罡风拂面生凉，数座如鹰嘴突兀而出的山峰耸立云烟之中，看去飘渺，又神秘至极。

近处云烟淡薄，可将一切看得分明。明水逐白色细砂声如诗吟，还不断有水兽从水中脱形逃离。与来路所见不同，越到后面，所见水兽体形越加小型，甚至少量的，带了老态龙钟之态。由于逃生种群数量极庞大，少数行动迟缓，反应不灵光的，才从水中脱离，就被同伴铁蹄践成泥水一堆。

遥遥水岸线，类似死鱼的腥臭气息遍布，极目看去，至少有上百具水兽尸体正在迅速水化。

绝望沉窒气息笼于身周，蔻丹下意识拉紧玉葛大掌。

“这里是水兽的家，也是整个幻林中心。要去到光沙地，我们必须从这里经过。”微风撩起白衣，男子清眸映了浅淡天光，清峻冷颜，看来如同世上最美好的雕塑。

蔻丹轻嗯，静静依在玉葛身边。目光，则垂看腕间紫光分明的光线。从冬水宫一路艰难行来，面对如此荒凉之地，一时竟如隔世。

前方等待之人，不是雪君，也会是砚蓝。想到可以重见旧人，心里又不免起了隐隐期待。

两人静依，只在片刻，面前水中忽然哗啦作响，轰然水浪飞溅，一个足有三十米高的巨型水兽出现在三步开外地方。一见二人，如见仇人，狂嘶怒啸，就要扑将上来！蔻丹凤目一凛，正要作势弹出兰心破，玉葛只将目光投往它处，于水兽，甚至没有入眼一点，一手拉紧蔻丹，另一手白袍如云拂起，纤长手指在半空划过留下银亮光影。

蔻丹在玉葛身后跟行数步，禁不住好奇心回首。前一刻还威风凛凛，一身杀气的水兽，正睁着一双绝望至极的大眼，定定看向玉葛方向，眸底，则盛满不可置信。是什么样的恐怖力量，竟让一个没有意识、一切都靠本能行动的巨兽，产生出类似人类濒临绝望时，才会有的独特表情？！促忙间扫视身旁白衣如雪的清峻男子，隐隐间，觉面目依旧熟悉，又似与往日有着明显不同。

身后一阵骨肉脱离的哗啦碎响，蔻丹回首，只见到水兽在如闪电般的绝望怔讶后，庞大如小山的身体，开始迅速瓦解。还要再看，被白袍拂来盖去视线，男子声线轻柔响于耳边，“不要看！”

视线重新分明，是一艘仅供二人坐乘的破旧木船。再次扫视数百米外的几座黑沉独峰，玉葛当先跳了上去，再回身过来伸手相邀蔻丹。

“我自己也可以的！”自若一笑，蔻丹双足一点，身如轻燕落于船中。

白衣迎风拂行，蔻丹立于一侧，修为至高阶，不用人力，凭着念力就可让船自行。明波生纹，衬着二人身影，看来真实中又透着几分虚缈。水中波响，白影单碎，蔻丹心弦一紧，下意识扯紧玉葛衣衫。

“怎么了？”玉葛侧颜而语。不再同于往常的飘渺冷淡，这时的笑容别能暖心。

蔻丹瞬间迷怔后回神，尴尬诺了声：“没事。”

玉葛不再作语，附手身后，身姿峭立如同崖畔凝雪而重的冷梅。

行至一半，水烟甚于之前，远处山影，隐隐有歌声传来，听来颇似风吟。

蔻丹意外扬眉，这声音她不陌生！

风吟者，也来了此处？

烟气聚拢来，却是恰巧以小船作为中心。

水光折射，波影缈杳，雾气清沉，短暂风声后，是死一般沉寂。

蔻丹耳朵攸地竖立，无尽无止的迷雾深处，有极细微，但也极锐利的破空声传来。本要掐指，被玉葛微凉大掌伸来握住。清颜冷峻看了水中道：“你看看这水体的变化。”

蔻丹一看，眉宇不由耸动。之前清可鉴影的明波水面，以几座山峰为中心，正有浓绿如墨的颜色透晕过来。没一会，视野可及范围内，全是吞人欲噬的绿。诡异流动的颜色，风烟四起，散发隐而未发的杀意，如根根至寒利刃透体而入。被这沉寂气氛感染，蔻丹觉得胸腔里，像有一根诡异的蛇，正在极不安上窜下动。气紧欲呕之际，小腹内却升气一股热气，迅速在体内绕走一圈，之前的不适感很快散去。凝了心念好奇内念，原来是之前菩缇喂给她的珠子，化作一团光气，正将她五脏六腑护住。

相比之下，玉葛倒是脸色微带沉暗。蔻丹不安伸手过去，按在他额上，轻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冬水宫，是玉帝在人界的离宫。虽然是仙家福地，但也并非毫无防备。看情形，应该是先行闯入的人，无意中触动了守护阵法。这散发出来的，正是水瘴。少量入体，会头昏脑胀，胸呕欲闷。吸入太多，则会……”说到这里，话声忽止。

“会怎样？”蔻丹面色微紧问道。

“我也不知。”玉琢面容带了暗紫，浅淡而笑。

“怎么可能？”看着玉葛脸色越变，蔻丹越发心紧。

“这里的防护阵，是墨族代为结设。瘴毒之中，你能无恙，想必已经见过菩缇，并已得到她的认可？”虽然身体极度不适，但面容依旧清沉如水看向蔻丹。

“嗯，是见过，但至于有没有得到她的认可，连我自己都无从知晓。”蔻丹有些郁闷。早知道能遇到玉葛，她就该多管菩缇要一颗灵丹。无意低头看见胸口的迷魂花，目光攸地灿亮！心念感应，参芝小小脑袋从花中探了出来。看见蔻丹，喜地吱呀而叫，一下爬了出来，正要跳入蔻丹掌心，却在看见玉葛侧颜时，忽地止住。

直到那男子转眸过来，参芝再定定看了两眼。蔻丹在旁，就见参芝僵直躯体，浑身警戒眼望玉葛，一阵极快的目光闪动后，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冷啸月，这才放心爬到蔻丹肩头歇坐下来。一边还自得其乐玩弄起蔻丹垂落耳旁的数根秀发。

“血参？”玉葛眼中闪过意外。看向蔻丹眼神微地怪异，似不明她从何处得来此物。

蔻丹轻晒一笑，掂了参芝头顶几根须叶，直将它拎到面前对视，一番无语手势交流，中间参芝数度摇头，却又在蔻丹坚持面色下颓败下来，跳到玉葛衣上，却不料那衣服质地特殊，才落身上去，未及抓住，顺了轻若无物的布料直直落向船弦，好死不死，这又是一艘极为破旧的船，边缘粗糙而起的木刺，恰好扎中参芝光裸在外的两瓣粉嫩小屁股。

当下，一声极锐利的痛呼打破整个水面宁静。参芝目带无限哀怨看向玉葛，两只可爱的小眼睛汪汪欲泪。两只小手，则下意识摸向身后。再回手一看，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它的参露，被所有修行人视作至宝，此刻，却流出不少，正向水面滴落。饶是蔻丹行动够快，掐了凝水诀将所有灵露汇凝成珠握在掌心，但仍有两滴落入墨绿水中。

乘了玉葛诧异，唇瓣微张，纤手合上那唇，叽咕一响，参露之珠已进了玉葛腹中。再看男子脸上飞闪而过的厌恶神色，蔻丹以手捂唇而笑，她就知道，凭玉葛那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高洁性子，必定不肯服食参芝灵露。但目前，唯一能暂保玉葛无恙的方法，仅此一种。

参露入腹，玉葛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船近山影只有百米距离。看着目的地越近，两人脸上均有所放松。

攸地，又是一紧！

而引起一切变化的，正是参芝滴落水中的灵露。刚才一门子心思全在玉葛身上没有多加留意，此刻凝神看去，只见水中两颗珠子莹莹而透，发出灿目光亮，掐指功夫，将个水底照得水晶宫般通明。而水体颜色，则由之前浊墨重彩，变成现在的浓翠透明。似晶体般的液体中，无数初生蝌蚪般的细小水游生物，向灵露化成的珠子快速聚拢过来，转眼，珠子光华被掩尽，只见水中里里外外，密密麻麻围着那古怪生物。

而船，也因细小生物聚集浓度过高，将水体凝成一定硬度，不能移动分毫。那些东西，也似知晓参露宝贵，都拼了命往中央挤入。得灵露滋养，细小生物很快膨胀起来，转瞬，已是雪色六瓣蕶花形状，浮于水面，一眼看去，晶光冷闪，看来很是美丽。可再仔细看，就会发现，看似美丽无比的表像下，实则在进行一场残酷无比的淘汰竞争！

身形长大的蕶花生物，无口无利齿，却在以光速吞食身旁同类。转瞬，挤挤攘攘的水面，一下疏落起来。水体复归透明，参露变化成的两颗珠子却比之前小了一倍。蔻丹任参芝坐在左肩，另一手，则掐诀，幻出一道灵光，试图探入水中，将两颗珠子取出。但才近水面，滋地一响，如同冷水骤然泼到燃烧炽热的烙铁，青烟灼闪后，蔻丹只觉胸口似被至寒玄冰透入，冻心彻骨的寒意，让她一下子哆嗦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被玉葛拥入怀里，蔻丹沉闷而语。她修习的，是水术，照理说，与水是最为亲近。但为何，眼前这面水镜般的存在，却与她处在极端对立的陌生一面？

心里一时涩痛难言，那种感觉，好比与相处已久的至交好友，一朝生变，才发现对方是个从来都不曾了解到的陌生人般。

“这里的水，是玉帝从昔日天界无根池中取来。密丝陀萝花会随生境而变，至灵透性的水，也会自动改变属性来适应新世。无根水，原本只有上仙才能靠近，但方才所见水兽，说明此水已作改变。但为何与你互斥，却是古怪至极。”发丝垂落如墨，衣袍如雪生白，从下方仰视，正可见男子玉滑美好的喉结，正随说话声音上下移动。一时心跳，情不自禁伸手出去想要按落。

“或者，我可以试试。”玉葛说完话，圃一低头，正见蔻丹一脸迷怔，将手指伸出。

星眸灿光如雪，映入红衣之影，看来真实而又亲近无比。

看着男子美好无比的唇角微微提起，听清男子喉间发出意在询问的不明轻嗯，蔻丹神色微窘，玄冰至寒已经消失，一个挣身，从男子怀中站立起来，迎了船弦清风冷了冷容颜，这才回眸看向玉葛一笑。

神情，却在回眸那刻，微微怔愣。

玉葛，长指频动如蝶，没两下，长袍外衣已从肩头如水泻落。霞光已失，新月才上，波光月影交辉，水烟无边，衬得眼前男子如同白玉石雕。

不着寸缕的身躯，委婉，似有所期待的笑容，纤长而望的双臂，腰身有力，股沟美好，长腿如藕，玉趾润泽无暇，身后发丝伴风随舞，向俏立船头的红衣女子缓缓迎抱过来。

直到参芝发出不满主子注意力全被眼前男子引去的郁闷吱叫，蔻丹这才回神，眼眸频眨数下，确定眼前带着迷幻色彩一切为真后，喉间微紧颤言：“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男子眸底，浮着无边飘渺，星光碎散落衬其中，就如散了形的白菊，清淡，却容不得人起一点遐思垢想。

蔻丹本有些窘迫难当，再看玉葛清然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光，暗叹一声后，眼神归于清明，才要抬头发话，身子一轻，已然落入一个玉质光洁的胸膛。才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起来！呼吸微紧，冷梅气息入鼻，心神一散，眼里，心中，都只有了一个人影存在。似怕对方看到自己的窘迫表情，蔻丹深深吸气，双臂缓慢抬起，在男子身后，作空空环抱状，片刻，又似下了某种决定，毅然还抱过去。

怀中男子，高挑欣长，胸膛宽广，腰身入手可围，双臂下意识紧了又紧，前世今后，从未如此真实感受过一个人的存在。微微地，蔻丹有些眼润。情绪带动气氛变化，玉葛清淡中带了绵长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怎么了？”

“没什么。”蔻丹尽量作平静状语。

虽然已经极尽亲近，但相处时日不长，某些时刻，仍会下意识的紧张。

“那就好！”声音带了微微沉叹，修长微带凉意的手指，将蔻丹脸容托扶而起，唇瓣落了下来，蔻丹能清楚看见，绿透灵力，正从体内神脉缓缓进入玉葛体内。有了灵力支持，男子凉比玉石的体躯，总算有了一点温热。

不知何时，船侧光影浮动，幽绿萤光闪现，从三重瀑带来的蜉蝣，自从迷魂花中飞出，散在两人身周，一直徘徊不去。

“连这东西，你也有？”侧眸看清旧日熟悉之物，玉葛清亮如泉的眸中明显带了笑意。

蔻丹眼带迷离轻嗯一声，恰有两点流萤落于她的发间，玉葛抬手微拂，那微小生物如识旧主，自动归在他的掌心。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边以指引弄蜉蝣，玉葛边清言叹道。

“这等悲句，不言也罢。”蔻丹唇角明显带了不依。

“言者，只要能通情，无论悲喜，总是好的。”玉葛看向蔻丹，目中深深，带了几许意味不明。待蔻丹觉得奇怪，玉葛，始终清润淡雅，这种深沉神秘的表情，出现在他身上，甚是奇怪，正是凝神去看清，面前水光啵响，赤了身、借足灵力的男子仰身一倒，正好落入水中！

“玉葛！”心弦瞬间紧致到接近断裂的地步，蔻丹惊呼出声，本能伸手一捞，指间却只有带着凉意的发丝顺溜滑过。那男子浅带迷离笑意，眼光柔和得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唇瓣似张未张，说了几字，化于清风，就直直往水底落去。

随着那水声，胸膛里繃地作响，有东西在瞬间断裂，水碎成银，波逐光闪，玉葛前一刻还真实无比的面容，在水中似裂成无数小块，凤目寒光骤现，想也没想地，蔻丹也跟着纵跃下去！

红衣如火，在水中竞逐白影而落，似远又似近的距离，不管浑身针刺刀刮般的痛感，抓住男子逆势上扬的发丝，正要使力上拽，男子就在水中回眸，笑容柔和，双目灿星，声音隔了流水清晰传来，“上去等我！”

似怕这人永久不归，蔻丹唇线倔强抿起，清楚且肯定无比答道：“不要！”

“听话。”继续沉落过程中，玉葛软声而语。

蔻丹无视，她性格向来倔强，这等哄骗小女生的口气，于她无效！依旧紧紧抓紧手中几根发丝不放，有过先前经验，怕之溜脱，再以指缠绕数圈，真实无比感受到指间的拉扯力度后，才放心闭目，让身体呈自由状态下沉。

这水，明晳透澈，于蔻丹而言，却与具有强烈腐蚀作用的强酸无异。如果不是娇容软甲发出灵光相护，蔻丹恐怕已经被分解成水体一部分。倒是玉葛，本就经由仙育者转生，虽然仙力没有全部恢复，但多少能承受水中腐蚀。

看蔻丹不肯舍弃，玉葛眸底柔光更盛，手掌平推，强大水流逆涌上来，要将蔻丹推向水面。

凤目重睁，带了极盛光亮回瞪玉葛。不管体内水木犯冲，手中灵力强聚，单手击水回推，将玉葛发出的力道消于无形同时，以更快速度下落，直到男子腰身重落臂环，蔻丹重重扣住，脸颊，则贴合上因水意而冷如玄冰的胸膛，仿若一生一世都不愿放开！

看清女子执意相从到底，男子喉间发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双臂一环，将女子真实无比抱入。

【186】绝杀组合

水体犹如墨绿晶块，玉葛盘膝掐诀坐于水底一块青石，蔻丹在旁守护，经过先前一番短暂交流，才明白，玉葛，这样做并非没有一点因由，无根池水，虽染了水瘴，但于上仙体质的人，却是极难得的增进灵力的机会。玉葛经水心护体一段时间，身体已能自如行动，唯一遗憾，是没有恢复前世仙力。

借无根池水恢复仙力，是个极冒险且大胆的举动。整个过程，要释放全部灵力，处于完全没有防备状态。况且是第一次尝试，玉葛自己也没有必然如愿的把握，才会以之前的莫名态度对待蔻丹。蔻丹虽有娇容软甲相护，仍冷得在水底直打哆嗦。知道玉葛此举凶险，贝齿紧咬之际，仍坚持守护在旁。

果然，上仙体质特有的灵气才释放出去，就引来一堆奇形怪状水兽。其中，最为奇特的，却是一种半兽半植物的古怪生物，蔻丹忍住体内水木相冲的痛苦，用水流破等招式与之交战，拼死护得玉葛周全。中间，受伤数次，却也意外因祸得福，让体内水、木人脉各自长全。二行元素各归其脉，水术威力发挥到极致，瞬间将怪兽斩于剑下。与此同时，一阵灵光灼闪后，玉葛灵力归体，昔日天界最强战者终于回归。

两人经水底一条神秘通道行进过程中，发现水中墨绿细小如初生蝌蚪的生物越来越多，原来让整个水体颜色产生变化的，正是这种奇怪至极的微生物。蔻丹认为是水苔一类的生物，倒也没有过多注意。倒是玉葛，看了那东西，目光古怪，蔻丹问之，玉葛只是淡淡摇头，简短言语提到花音王国，蔻丹听到与乐儿有关，自是关心非常，凝了心神，才要细听，边上水声作响，吸收了血参灵露的六瓣菱花，在面前迅速萌芽、蔓枝，展叶，开花，花光如幻，迷雾四生，带动整个水底情景发生改变。

视线清晰，如同置身一大片水下原始森林。身周蔓叶交缠，让人不能自如行动。最大的一枝花绽放，徐徐走出一个极美艳的银发女子，玉髓之佩随风，手执灵蛇之鞭，面容与消失已久的银妖一模一样，心情激动之下，蔻丹忘记面前困局，唤了银妖一声，就要迎上前去。

这时，却被身侧月白衣的男子一把扯住，星眸沉扫，言道对方不是真的银妖。

蔻丹动了动鼻翼，狐族特有的灵敏嗅觉，让她觉得眼前女子确是银妖无疑，可再看女子光生洁白的双腿，却又不免生出疑问，银妖，是人身蛇尾，眼前这个，却是实打实的真正人类。一时眼怔，银发女子诡异一笑，手扬鞭起，银光暴涨，往蔻丹直卷过来。蔻丹灵活一闪，兰心破本能弹出。二女一人执鞭，一人持剑。一个胜在鞭法灵活狠辣，一个长于身法快捷招式孄熟。在重重蔓影间，身形如风，转眼交手近百回合，最后，蔻丹花芽灵力透贯长剑，一下削断女子手中蛇鞭。

蛇身一裂成二瞬间，一直冰冷得没有一点多余表情的女子，身体一颤，唇角血线流出，面上竟露出解脱笑意。身体无力向后仰倒，蔻丹错愣之时，月白衣影带着冷梅气息飘闪过来，恰好将银发女子接搂入怀。

银发女子反手环紧玉葛腰身，脸，则贴靠在玉葛胸膛，轻呐细语。娇柔身子在玉葛怀内断成两载，双手，则紧紧抓住玉葛衣衫，一阵光闪后，之前看似与人类无异的双足，恢复成蛇尾状态。玉葛面色峻冷，整个人看来如同雪世界里的冰雕，任由银妖反搂。蔻丹侧旁相看一阵，莫不作声走来，将银妖的手牢牢握于掌中。银妖就在玉葛怀里转眼向蔻丹淡淡一笑，言明自己出现在此的缘由。

原本，在墨氏村庄，看清蔻丹修行天份极高，且对玉葛极为在意，想着封印住水殿的气珠尚且下落不明，银妖便为此不辞而别。三重瀑封，幻城重开，她在城中偶然得遇一个气质昭如明月的美男子，那男子告诉她，他是昔日天界恒殿明镜的化身。天命之人既已逆时而归，水殿封神榜亦现于世，他特意现身人界，指导命里应当受劫归神的人一一顺应命运。在那男子帮助下，银妖顺利来到此处。

她是继冰灵后，娇容软甲选定的第二个对手。一但相遇，便是不死不休结局，银妖到死一刻，才明白，明镜以夺去她声音作代价，让她拥有人类双足，是为让蔻丹不致心软而方便下手。以明镜灵力高深，竟连恢复仙力的玉葛，都一时无法看清银妖真身。与娇容软甲产生感应那刻，就知自己必定死在蔻丹手下，只没料到，会是如此凄惨的死法！

银妖身死，以满头银发化出一根极美丽的银带，从此甘作玉葛腰间绾衣之物。前世今生无结发之缘，清歌相伴尸身十年，今后，哪怕只有日日束衣相近，也能得回临终满足心愿。魂归银带，只待蔻丹开启水殿后归于神位。

银妖留下灵光引导在前，道路尽，是一个长满晶树玉花的奇异山谷。一片狼藉中，体形硕大的水兽之王，正与一个蓝影剧烈交战。

看清女子果然是兽语师砚蓝，蔻丹因银妖之死而低落无比的心，有了短暂喜悦，无心剑出，花芽灵力释放，没有两下，就将兽王斩于剑下。砚蓝只与蔻丹简单数语，就用剑剖开水兽尸体，取出硕大内丹幻小后放入怀内，眼神古怪看了一眼玉葛后，引导两人沿一条狭窄山路，绕过数个黑沉独峰，且走且言，雪君，为破天玄阵，身受重伤，又知气珠生变，拼了最后剩余的灵力来到此境，眼下，已是在光沙地等待蔻丹。

取得水兽内丹，正是为雪君疗伤。

蔻丹心里因错手杀死银妖产生的愧疚还未散去，如今又是一忧，脚下步子下意识加快。同时，也很细心注意到，在玄罡身边向来只有公式化表情的砚蓝，在提到雪君时，面目眉宇间，都明显流露出温柔娇媚之态。一面下心要为雪君疗好伤势，另一面，则暗中欣慰，昔日天界奇才，或许姻缘已近。

独峰山腰，光影之门出现，一个手形正好位于正中。在玉葛示意下，蔻丹将手掌贴合上去。

门的另一端，是光沙地。

这里，是纯粹以水与光构成的奇异世界。光河流动如同天乐，水影幻出宫殿重楼无边，光晕柔和如同世上最为缓和的环抱，中间，裹着一个气质高雅，却面容间带了几分憔悴的男子，正是雪君。蔻丹以指示他气息微弱，心疼得泪水无声掉落。一旁，砚蓝将水兽内丹持于手中，却眼望玉葛，久无行动。至到蔻丹发问，这才不急不慢语道，要求雪君，还得须一物作为引子，那东西正是邪神元珠。

蔻丹无语望向玉葛，月白衣的男子浅淡一笑，言道，雪鸟所化奇才，既是旧人，当然会救。

只是没有料到，救人的过程，竟是无比艰辛。玉葛自袖中取出邪神元珠时，已比原来形体小了一倍。原来珠子自从归入玉葛手中，已经逐渐与新主产生感应。失去的一半形体，完全融入玉葛血脉。凝神看了半颗珠子一眼，玉葛却深意一笑，将之复放入袖。以为玉葛反悔，砚蓝面色一变，就要上前抢夺。玉葛却一把将雪君扶起，指间银光闪现，落袖横臂一割，半透明、如同胭脂红的液体如注进入雪君口中。

蔻丹看得惊心，一面又担心雪君，两相为难，一时愣怔原地。

雪君睁眼那刻，眸光望见蔻丹闪现片刻熟悉，但很快，一抹阴鸷狠厉取代所有温柔之色。玉葛面色随之大变，起身拉了蔻丹，两人一下退了老远，砚蓝一时反应不及，被才苏醒过来的雪君一掌击中胸口，当下狂喷鲜血晕了过去。

雪君自称是冥灭邪神苏醒，恨玉葛乘他沉睡血池之时，夺他元珠，如果就要玉葛以命偿还。

玉葛沉哼一声，不急不缓挥袖迎了上去。光乱水动，随着二人交战，整个光沙地很快变成一处残败荒芜之处。而那二人，依旧缠斗不休。这时，蔻丹才看清，玉葛手中之前银光闪动之物，原来是颗随心撩飞的星子。原来此物是玉帝上世用天界星星修炼成的灵物，会与主人生死相随。玉葛既已恢复全部记忆，自能从体内召唤出旧日灵物。而冥灭邪神，则纯粹以掌应敌。

光影乱闪，气流涌动，随着奇招各出，半空不时闪现各种奇异光景。渐渐地，蔻丹只见两个光球在半空交叠上升，心里又是关切，又是恨极那邪神！这两名男子，一个许她今生执手一世的诺言，一个前世今生相伴，就算时光荏曜，守望雪山孤独五百年，也始终忠心未变。面前这场争斗，她无法插手进去。

胜负久久未分，关键时刻，蔻丹胸口黑光闪动，心里感觉不妙，解开衫口一看，黑色祭祀圣纹，不知何时已经长满全身。妖娆光芒一现，面前已经多了个邪魅男子。

辉，长于计，却还是不善于战！

沉声一叹，冷啸月身形一纵，身如鹰枭，加入到剧战中去。黑白身影叠加，一人主攻，一人防守，联手制敌，没一会，竟将邪神嚣张气焰压制下来。最后一刻，冷啸月狂放一笑，手如鹰爪牢牢掐住雪君脖子，眼看就要将脖子扭断，蔻丹忙地出声阻止。与玉葛交汇眼神后，冷啸月阴沉一笑，手中出现一柄紫剑，以光影形式透过雪君身体狠决挥落。那一刻，蔻丹心脏骤停。玉葛，却始终安静无比，与冷啸月比肩站立。恍惚间，蔻丹似见一天时间就将人界最为出名的天机府上下近千弟子屠灭的两人幻影。

这二人，气质炯异，形貌相近，一个飘渺清峻，一个阴沉邪魅，极致对立，却又极致融合，再回想两人之前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攻防动作，简单就是天生的绝杀组合。

【187】进入水殿

天生循环之道，正邪相克，互制互规。既有矿心所铸灭绝神剑横扫天下无敌在先，随即有素女魂魄、玉帝精血所化紫、白二仙剑诞生于后。十年前，四界最强战者玉帝，在痛失所爱情况下，竭尽毕身修为，一剑将被邪神附体的冥王玄逸风透胸刺死于狐族圣地。

维系十万年未变的世道，随着素女魂魄投于异世，一夕间，至正至强战者，相继血染圣地，海水退却，大陆显现，人界随之兴盛。

那一刻，已经失了旧主的雪域圣地，连天映海开放了数万年的狐族特有生物——雪魔芋，吸收冥路之花魂气，又得邪神血气和玉帝仙气共滋养，缠枝连根，万株灵气归于一株，瞬间千花谢尽，瓣影残飞天际。一片萧瑟绝杀气氛中，却有一株极美丽妖娆的灵花飘摇绽放。

那时，狐族圣地已成所有修行人即向往无比，却又无一人敢近的绝地。所有人都在窥探狐族至高心法，却又顾忌于天机府盛威，不敢公然接近。少数心存侥幸的，才到圣地边缘，只见雾气重重，还未及看清眼前事物，风渡叶响，就被一种极厉害的红光灼得魂飞魄散。再经一两个幸存者的恐怖讲述，口口相传，往昔灵气聚溢的仙家胜地，竟真正变成一处只有雪影啸飞的死灭之地。

一片哀绝死沉气氛中，却有晶柱独耸天宇。玉帝离世后百日，少量剩余仙气从水殿地宫溃散出来，无形游飞至此，被晶柱吸收后，雪白纠曲根须伸出，瞬间向四周扩延开去，弹指功夫，就将整个雪域除圣地外的全部灵气吸归一身。以雪晶为形，聚一神二界主狐族至强灵气为一体，昔日四界从未有过的全新植物品种诞生。

无人关注，独生绝地，没有任何打搅，这植物悄然生长百日，又经结苞绽放百日，花形最盛一刻，花芯有东西散出，却是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暗绿苞子，借雪域自由风，暗暗往人界扩散蔓延开去。择境而生，却是春木宫叠蕊峰下的花音王国。那时，花音正经历迁居建国后的初次兴盛，失去旧日家园和亲人的痛苦，在无声岁月流痕中，在一一淡忘消失，心伤渐愈同时，牡丹王后得孕消息，更是令整个王国上下兴奋无比。这可是三界覆灭浩劫后，整个花音的第一个小生命。

原本，花卜师预言，易境而生，又没有蜉蝣再来，整个花音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至极的现实：所有花灵，不能得孕，也许过不了两百年，往昔在妖灵界赫赫有名的陆属花灵一族，就将永远从世人眼中消失。

犹如黑暗前来临的第一丝曙光，这个小生命，被整个花族视为一切希望所在。

为了庆祝，每个花灵损献出一粒花种子。没了妖灵界的庇护，这些种子，在人界，只能绽放出花朵，却不能再次结出果实。所有灵花绽放一刻，整个花音浸染在一片星蓝如海的极美丽光影中。国王，将这片寄托了无限希望和祝福的花海，取名兰牧。

牧者，自由而生，随性往来。背负过沉重过往的每一个国民都希望，花音公主，将是一个拥有司掌风能力的极美丽精灵。

眼下，光沙地，水与光的世界。

流光化作丝影满天乱飞，水作小型飞瀑随时清泻身侧，极美丽的景像，此时，却是杀气充溢。

抢镜存在者，黑白衣交衬映风，看来近似一模一样的五官完美如同玉刻，却是气质迥异，两衬生色。清峻者，飘渺如同天上白云不可捉摸。邪魅者，却似冥界之主从地狱深处步出，晃眼间，还有幽绿冥火闪现身后。

不顾惜佳人眸中怜惜和惊怔，冷啸月握剑利落斩下，发丝飞扬，魅惑横生，不忘记笑望，“心疼他？我可没有辉那样的好兴致，在如此紧要关头，怜惜一只鸟的性命！”

灭绝紫剑，才一出现，就已引得被邪神附体的雪君眼神微眯，久远深处的记忆闪现，知道自己曾丧命此剑，恨意顿生，愁云倒卷，凄风四虐，光沙地，瞬间化作一个地狱般的存在。

眼前似有初见时，男子温柔、带了些微久远愁意的眼神闪现。凤目嗜血通红，蔻丹手掌在袖中下意识紧握。

雪君，这个温柔高贵如王子的男子，昔日驳遍四界无敌的奇才，前世今生，执意相从一主。五百年雪山望星孤独守候，今生相遇，又以性命代价，开启天玄阵，为自己打开通往春木宫的道路。岂可眼睁睁看着他丧命！

手运剑起，红衣如火飘动，却是移身立向与双生子对立的方向。

“对不起，今日，只要有我在，任何人休想夺他性命！”语毕，眸底冷然无影，手中无心剑光芒暴涨，却是直直指向冷啸月。

“天道循环，新神既生，旧神当灭。元珠如今已归入辉手中，不管我二人，哪个最终将成为破乱神，今日，剿灭旧神势在必行。”冷啸月眼中冰寒冷厉光线折射，“就只为了一只鸟，就要与我二人生死相决？”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死去。”蔻丹淡淡垂睫。

“世道改变，生死乃是常事。这点，想必那老头已经告之过你了罢？”冷啸月的声线听似漫不经意。

蔻丹无语垂头片刻，再抬眸，眼神透着些微无奈，却也有着异常坚定，“顺其自然，只凭心尽意行事。今日只要有我在，任何人休想夺他性命！”

“真是个任性的小狐狸！也好，让我见识见识自家娘子的修为达到何种境界？”冷啸月不怒反笑。那笑意初看似调侃，再看，却是带着透肤澈骨的冷意。提腕一振，剑怒啸狂花，直往蔻丹当头罩去。

两人不拼灵力，仅比剑招，蔻丹仗着狐身传承过来的奇巧灵快，瞬间与冷啸月对手十招。迎面寒光袭来，本能抬肘迎上，叮当一响，伴随边上砚蓝如破絮飞脱出去的身体和愤怒指责，无心剑已经断作两载。暗夜优昙花气息传来，身子已入冷啸月怀，“不要怪我们！我和辉做的事，也是间接帮你达成天命！旧神不灭，死去的，就是我和辉！”

身子旋落，侧眸瞥见紫剑已经透穿雪君身体，蔻丹心内大痛！

原来冷啸月和她对招，不过是诱开她注意。真正下手的，却是之前一直静默无语站在一侧的玉葛。

白衣迎风飘渺，身姿出尘逸然，四目相对，眸子却是如初见时的淡漠无情，槐花树下的相拥相依，耳鬓斯磨的彼此许诺，瞬间仿佛已化飞花无影。回肘一抽，血染华衣，雪君身子一颤，从半空直直落了下去。同时，一团人形黑气发出凄厉叫声，才从雪君体内窜出，就被紫剑神光杀灭。

一同无底下落的，还有蔻丹的一颗心。

果断将冷啸月推开一边，蔻丹飞纵上去将雪君接入怀中。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团淡得接近于无的黑气，从雪君体内散了开去。

将男子零乱垂落的发丝拂到一边，看到的，是一张苍白得胜过雪色的脸。冰莹如雪的唇边，一丝血迹怵目惊红。心脏随之一抽，蔻丹眼角泪水无声滴下。手指温柔抚过男子额头，蔻丹心疼无比唤道：“雪君，我们好不容易才重见的，不许死！”

“天玄阵已破，再上春木宫，当无大碍。只是水殿，……”雪君似带着迷离，又似悠远看了蔻丹一眼，唇边露出满足笑意，紧紧靠入蔻丹怀内，“好累，让我歇歇。”

“好，歇一歇。”蔻丹忙地作语，将男子更紧实环入。只有这样，她才能更真实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没有死，只是暂时气田受创而已。”声音淡漠得似从万里外的高空云层传来。

蔻丹惊喜抬首，正见玉葛清颜峻冷，眸底没有一丝流纹波动。白袍一挥，将紫剑丢还笑意幽幽立于一侧的冷啸月。

“他留下的话，要我引导你们前去水殿。”以手示探雪君确实无恙后，砚蓝单手捂胸开始掐诀。气定水聚，明波分开，却是一团跳动火焰出现。“墨族借用的火芷，也已到手，只待归还夏宫。”

风声飒然，再顾目，山高直耸入云，身侧雪落无声，梅花海中，殿门重阙巍峨，云影作匾，水光为字，“水殿”二字鲜明入目。蔻丹当先走到殿门下方，感觉自己如同蝼蚁。盼望已久的目的地就在眼前，反而觉得眼前一切不甚真实起来。鼻翼忍不住动了两动，是她的错觉么？为何觉得空气里有浓重血腥气传来？

“我们来到时，这里已经历一场血腥大战。而仙家圣地，最忌血腥，是他使出雪降术，掩去一切污垢。”砚蓝淡语，眸光从冷啸月身上流连而过，仍旧带着浓重恨意。不过留连到蔻丹怀内人，却是温柔无比。

“是么？我反而最是喜欢血腥。让我看看，这里的真实情景究竟如何？”冷啸月魅惑一笑，掐个响指。

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满地残肢断体，入目所见，全是被气流卷入进来的冥灭死士，竟没有两具完整尸体。

蔻丹蹙了蹙眉，究竟是怎样地厮杀，才能造成如此惨像？受不了如此血腥刺激，胸口本能有些不适。再移目看见砚蓝留连目光，了然一笑，借故将雪君交给砚蓝照顾，手中出现一个白色光团。隐约可见数物存于其中，一时不可依形辨识。

“是形封术？”玉葛目光异动说完，蔻丹只觉掌心一空，刚才雪君暗中递给她的光团已经到了玉葛手中。也不知他如何动作，光团铺展，三个人影显现出来，却分别是水莲主、菩缇和蔷薇护使，正闭目沉睡。

除了蔷薇护使，水莲主和菩缇均是一身血色。

“除了这花灵，是来路所救。这两人，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人。”砚蓝语道。

“究竟是谁下的手？”蔻丹抚颔而问。

砚蓝摇头。玉葛走入尸骨堆查看半晌，走回来目光投往水殿大门，沉看片刻，当先走了过去。蔻丹随后跟进，玉葛径直前行，没见他任何动作，前一刻还紧闭，且沉重无比的水殿大门，发出吱嘎声响，往两侧移动开去。

“看来已经有人先一步得到开启水殿的方法，且抢先一步进入殿中。”冷啸月沉声语道。

蔻丹听得一惊，脚下一滞，身子又入昙花怀抱。

“娘子怎地如此不小心。”冷啸月调侃声音响起。

“不用你管！”蔻丹一把挣脱。

这时四人已经行入殿中。

完全的昏暗，湿而沉窒的空气，让人几乎不能呼吸。

流动水纹为饰，精美辇道，映了门外淡淡天光，往无尽深处蔓延过去。只有那抹白影醒目存在，回身吩咐三人立于原地等候，玉葛往殿影深处走去。暗影里，冷啸月不明意味而言：“看来，辉也有了完整的前世记忆？”

蔻丹不语。光线重亮，却是一副极意外光景进入四人目中。

【188】脆弱水殿

光线幽深，灰沉雾气流转，明珠光亮看来不甚明显，有着流云状纹饰的辇道直通殿宇深处。走踏上去，方发现，随手所触，立即可化尘土。看似壮观宏伟的水殿，就如沙漠中久经风沙磨砺的建筑物，实际已经脆弱不堪。

行进中绕过两根立柱后，前方的玉葛和冷啸月突然失了踪影。砚蓝身体被一种古怪光团困住，只有蔻丹尚能行动自如。

接连掐指，清锐破空声后，半空多出几个呈阶梯状罗列而上的光点，红衣飘闪，蔻丹每一次落足，必有一个光点化作透明水花呈现。频频借力而进，目标是三十米开外的半残破立柱。殿宇太过宽广，只有临到高处，方能览尽周围情况。眼看有十米距离就可到达，蔻丹却突然旋身蹲下，耳翼微动，珠光无法到达的无边黑暗中，类似裂帛声音转眼已到身周。暗地咒了声该死，蔻丹尽量将身子缩作一团。利物擦身而过，只觉左脸颊一凉，一缕发丝随风而落。

侧眸，攻击物转眼已作晶绿光点消失。

“是气花？三界覆灭后，拥有这花的，就只有花音王国。传说那是个纯陆生花灵构成的国家，具体位置所在，却从无一人知晓。”砚蓝声音带着讶异。

语音未毕，攸攸连响，又是数片半透明、黑绿光瓣袭向蔻丹。

水殿=花音？

玉指纤长，旋身弹出兰心破，蔻丹脑中思绪如电光而过。分明是两个毫不相关的地方？为何会扯上联系？！水殿，在之前幻像中，不应是个极美丽的地方么？为何会变成眼前这副地狱般阴森可怖的光景？

明绿相交，击撞出的气波，让身侧不远处另一根立柱发出崩裂声响，瞬间由点及面，无数光瓣带着风雪旋落声，向蔻丹当头袭了过来。蔻丹惊怔，眼前光景，就算她十指连动，不停发出兰心破，也无从抵抗！正感绝望，浑身绿光盈透，经历二变后的娇容软甲，发出前所未有的亮盛光芒，将蔻丹紧紧护裹在内。微地惊喜，蔻丹以掌代剑，正欲使出水龙破，却感水属灵力正大量从体内流出。

那些光瓣，似时间定格，浮于半空。蔻丹体内灵力，正透过一根根透明如蚕丝般的东西，被光瓣吸收过去。随着吸收的灵力增多，光瓣瞬间膨大，看来已如巴掌大小，有的，甚至开始出现人类五官，面孔纠曲，望着蔻丹发出贪婪而猖狂的笑声。扑哧连响，少数明丝竟透穿软甲光罩，将蔻丹四肢牢牢束缚起来。

感觉自己似乎成了蜘蛛的美食，凤目沉敛，再抬睁时，明显带了怒意！

欺负她没有兵器不是？可不要忘记她体内水、木二脉才通，身上还有花芽灵力！

以念聚力，无上木属灵力透脉而出，在手中锐化成两把晶绿小剑，旋腕一割，明丝断裂一刻，所有长出人形面孔的光瓣开始凄厉惨叫，开始往黑暗深处快速回缩过去。蔻丹受困恼意在先，现在又值意兴才起，岂会轻易让之逃脱！忙中横剑一挥，利落斩破困住砚蓝的光团，红衣当前，蓝衣随后，两女随之紧追过去。

“这些东西来得蹊跷，务必探明来处！”砚蓝且追且语。

到得殿影深处，成百光瓣却似撞上铜墙铁壁，再不能前进分毫。随着二女逼近，有了五官的光瓣开始发出类似婴儿泣哭声音，在剑锋下瑟瑟发抖不止。蔻丹大感奇怪，砚蓝平静作语：“光花，另外还有着母体存在。那母体，本想借它们吸收灵力，如今，想必意识到危险已近，迫不得已，已将它们放弃。”

好一招弃卒保帅！蔻丹冷笑，看光瓣似通人意，又怕之再度作恶，横剑斩化大部份后，留下十数个盘问：“带我们去到真正的水殿，否则就全部决死！”一边说，一边恶笑，这种威逼感觉好生怪异，好像在欺负小孩子似的？

光瓣诺诺唯唯而应，砚蓝转身带笑看向蔻丹，“它们答应了。”

蔻丹灿然，砚蓝，看来不仅通晓兽语，连植物系的语言也能理解？

光瓣如蝶穿梭在前，越往里走，越觉空气潮湿，渐渐地，足下滑腻不堪，鞋子不知何时已被浸透。耳侧风声如乐，似有人在低声哝语。细细听去，又是不可识辨。入目所见，一切皆为墨绿。两侧人工神迹，都被一层似苔藓，又似雪蒿草的古怪植被盖去。与之前的灰暗沉闷相比，眼前情形虽然古怪，但多少还能带来一些鲜活感觉。蔻丹长舒口气，抬手将上方数根垂落下来的植物软须拂到一边。

再看眼前，情景骤然开阔，有近百坪、纵深不知几许的圆形洞厅，微风倒卷生旋，粉、蓝、绿三色飞絮状流焰满目星闪，以石扎根，桫椤、紫蒴、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有着细细长长茎杆，顶了个莲座般叶子的奇形植物遍长洞内。风不是很大，所在植物却都在袅娜而舞。叶片摩挲生响，声音听来，竟有些像刚才风中听到的喃语。似像倾诉，却又似暗中警告。

可惜的是，蔻丹看得惊奇开心，一时没有注意。随心一蹦，落到洞穴中央一个最大的叶盘上，舒舒服服躺靠下来。看不出来，这纤长植物，竟能承受住一个人体重。蔻丹只觉叶盘动了两动，就平静下来。身下触感舒适无比，恍惚间，似回到前世那张舒适无比的弹簧床上。蔻丹情不自禁伸展手足，发出慵懒如猫的叹息。

却没注意到，洞穴入口处，砚蓝正对着她一脸焦急大叫。看蔻丹神情迷怔，眼眸就要闭合，砚蓝如临大敌，狠了狠心，在身侧结出一个小型阵法，将封印住四人的气团放入，就要纵身跳向蔻丹。深蓝身影扑纵数次，每次分明感觉离了原地，等到触及实地，顾目一看，还是身在原处。再看蔻丹已然陷入沉睡，脸上更是现出绝望神色。唇中呐呐而语，百种法术试尽，仍是无可奈何。从五百年后的世界来到此地，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助，砚蓝沉叹一声，在原地抱膝席地而座，将雪君从气团中释放出来抱在怀中不断摩挲。

流焰消失，满洞风响化作低声徘徊呜咽，洞穴下方，有沽沽水响传来，没一会，浊绿腥臭液体如同岩浆冒出，所到之处，青烟弥散，长在岩石上的植物无不俱怕得瑟瑟而抖。虽然灵识初透，但始终没有修成人形，只能任由这液体浸体而入。

如同强酸入体腐蚀，植物形态迅速改变。光影如梦，一边为明，一边为暗，蔻丹感觉正往暗的一面飞旋，不知何处钻来的剧疼，令她突然苏醒过来。睁目一看，如同陷身无边绿沼，周围全是吞人欲噬的粘涎腥臭液体！身体已有一半陷落下去，再看清疼处来源，蔻丹又是叹又是笑，血参，眦着雪白锋利小米牙，正牢牢咬着她的小腿不放。看她醒来，两双眼睛含了无限委屈，一下跳到她怀内斯磨起来。蔻丹不能自如动弹，只能以眼神暂时安慰。

“想不到，你竟能从泽神之梦中醒来！如果不是这血芝意外搅局，你应该已经和那些一起闯来的人一起成为我的腹中食！”上空，无边黑暗为体，气状流转的五官看来异常狰狞，巨型大口每说出一字，就能在整个洞穴引发一阵剧烈气流回荡。

“吃人之前，能不能先漱漱口？看你这满口腥臭的，想必牙缝里塞满不少腐肉残筋！”蔻丹且言，且啧啧而叹，“我是美丽的无尾雪狐，可不想就这样死在一处脏秽不已的地方。”虽然身陷困局，神态却是高贵悠闲至极。

“臭狐无礼！敢对沼神口出狂言，看我不立刻取你性命！”狂怒嚣叫，带了血腥气猛地席卷下来！大嘴一张，果然露出两排锋利如槽刀的利齿，往蔻丹当头咬了下来。蔻丹寒粟了下，这大嘴一口真要下去，自己还不够塞其牙缝！近处相看，那口中果真有残肉渣影！顿时恶寒，凤目一闭，娇容软甲发出夺目亮光，托扶蔻丹如初生婴儿，避开泽妖袭击，缓缓升至半空。

“冰灵锁链，出！”悬身浮立，蔻丹发丝飞扬，纤指挥扬，水光闪处，银白链身带了梦幻光泽，浮如幽蛇出现半空。

“凭借区区一根水属灵物，就想降伏我，你太小看泽神之力！”一击未得手，再次扑击，气势又比先前强上几份。

蔻丹淡笑，手指链动，“今日遇我心情好，权充牙医，与你看看牙齿罢！”身形旋如烈火，非但不避，反向槽牙利齿迎了上去。同时，浑身毛孔扩张，呼吸方式自动调整为水下模式。链身才要迎击，又像蓦然回神，极妩媚一笑，“不对，凭你这脏牙，还怕污了我的冰灵。”水属灵力通注链身，透蓝灵光出现，整个链身已被一层淡蓝冰晶包裹。

“链击，破！”随着清喝，链身如灵蛇探首，发出碎铃之响，一探一点，咯嘣碎声，泽妖当家门牙已经消失。

“你这可恶的狐狸！”泽妖气怒之极，大嘴一张，又是一团黑焰袭出。

“切，少了一牙，就关不住风了？”且调侃，且释放出链中明水。水焰相交，嗤地轻响，化作水汽让整个洞穴温度瞬间升高不少。

泽妖气怒得要发疯！强大对手不是没有见过，但像蔻丹这般且战且调侃的，却是见所未见！

“死狐狸，今天非要把你撕成一块一块吃掉不可！一口吞掉，反是太便宜你了！”侧眸瞥见边上一个蓝衣女子正抱着个已然昏迷过去的气质极高雅男子，眸底利光闪过，表面看似要攻向蔻丹，实际却在交手那刻，飞身一旋，长长尾翼化作手臂状，往砚蓝怀里飞速卷去。狐狸不好对付，能吞下她的同伴倒也不错！况且这个男子浑身上下透着鸟族特有的灵力，将形补形，吞下去，说不定也能像之前梅花林中那额心有着翠晶女子一样，在背后长出双翼。

“敢动他，找死！”看着砚蓝为护住雪君，生生受了泽妖一击口喷鲜血，蔻丹凤目怒意顿现。

链随声动，似有无尽雪影伴随出现，满洞温度急降，冰冷至如同蔻丹眼神那刻，链影隐隐化出鲛形，呼啸生风，瞬间向泽妖缠击回去。与破境气旋相比，泽妖毕竟是有自主意识的生物。看鲛影缠来，明知是极厉害的攻器，已被蔻丹撩弄得极愤怒的情绪发作，仍然生死不顾回击过去。

以气为体，旋扭成股，在洞中疯狂撕咬狂缠，周围空间顿见狭小。蔻丹旋身落至砚蓝身边，两女眼神交会，很有默契，将玉葛护至一个较为安全角落。剧烈撞击下，碎石纷落如雨，蔻丹蹙眉，再这样下去，三人随时有可能被活埋在此！不再作丝毫迟疑，向链身倾注灵力同时，口中清喝，夺形杀出，鲛影化作利刃寒光，嗤拉划响，凄厉叫声后，泽妖体躯被划破成数个碎块！

手指纤扬，终极夺命招式碎魄散正要使出，身上祭祀圣纹光芒忽地大盛，冷啸月声音遥遥传了过来，“它是我的手下，务必留他一命！”黑色暗光出现，暗夜优昙花气息瞬间弥散洞中，魅惑妖沉男子已经现身出来。

【189】繁华尽，新事近

原本矗立冬水宫至高顶的水殿，外围是墨族昔日生存异峰，经墨族永久沉眠地后，分别是幻林、光沙地。经百里梅花海进入殿门，一触即告沙化的辇道和墨绿植物覆盖的古怪道路后，天光渐亮，植物越见繁茂。冷啸月当先行进，蔻丹和砚蓝随后，冷啸月身后的沼神不时回首，拿恶狠狠的目光回瞪蔻丹。而众人身后，还有一匹四蹄踏墨、神骏丰凡的菊花青挺直了脊梁骨步步趋随。

如果不是这红衣女子，它就不会被才认归不久的主子要求打落满口牙陪罪。莫名被气流卷来此处，落在遍是浓绿腥臭粘稠液体的古怪地方，进而被那液体浸入体内，随后一切便失了控制。直到蔻丹要将它散形，冷啸月意外来到，用特别结印之法，才将那液体从它体内逼出，从而使它得回记忆。

整个过程，蔻丹始终牢盯它的腹部不放。到了最后，这女子面带精灵古怪笑意而语，要它将吞入肚里的东西吐出。回想之前梅花林里那场血肉横飞的恶战，它好像吞了一只恶鸟和一只白马入肚，都是修得人形的妖灵，只要消化下去，两者灵力就可转归至它身上。如此好处，它当然不肯轻易舍弃。但蔻丹目光不依不饶，而新主子，始终抱臂观旁，目光只在女子面庞留连，似乎根本没将它的困境看入眼中。逼不得已，只好将马吐出。至于另一鸟，蔻丹才听到名字，就扬手作语，既然是害得气珠生变的祸魁，就赏与它好了！

从蔻丹口中，才知这马原来叫骓，还是冥灭之府的得力谋士。蔻丹看它神骏，早有收伏之心，如今挟恩求报，这马犹豫数回，终是不情不愿伏首认主。但饶是如此，脊梁骨之上还是不肯任人骑乘。得此神驹，蔻丹于愿已足，当下欣然一笑，三人、一妖、一马重新上路。

两侧形如梭罗高大植物林立，头顶有粉蓝淡紫星点光芒飘内，偶尔，还能听到两声类似凤吟的古怪禽鸣。

仰首而望，晶柱生光，玉阶千层，独殿巍峨，直入云霄深处。知道水影光壁就在那里，蔻丹极目而望之余，回想来路经历种种，心里不免感慨万千。短暂惊奇后，目光不忘记追寻那抹月白衣影。却在看到数百层玉阶上的人形晶塑后，目光骤缩欲裂！心惊胆颤走近，发现，厚厚晶层下，清峻飘逸男子长睫垂闭，面容安静祥和，看来已然沉睡。

大感不祥，眼中不由微润，手指运出灵力，试图将玉葛从中救出，却被冷啸月意外告知，他二人先一步来到此处，发现整个水殿，已被一种能散出暗绿苞子，且能发泌暗绿粘稠液体的古怪植物重重裹住。要进入殿中，必须突破包围，两人费了不少气力走到中途，却极震惊发现，这种极古怪生物，竟似有独立思维，回顾身后，被神光砍落下的断枝残叶，竟又自动回复断位重接。

二人均已恢复前世记忆，以喜欢遨游四界的玉帝博见，竟也不能知晓这古怪植物来处。疑惑之余，这植物以蔓为器，散天漫天孢影，一经破裂，便释放能令仙者体质的人丧失操纵灵力能力的黑绿粉末。初时不知，不觉大量吸入。浑身无力，一身神力形同虚设，枯蔓形同夺命厉爪，牢牢将二人掐死困住。呼吸渐紧，脸色苍白之际，玉葛从袖中抛出一物，任之缓缓上升，却是石皇用于结设死亡地带封阵的混绫巾。石皇居九天，性冷清冽，经其使用护持过的灵器，带有九天独有清气，一时竟成了这古怪植物的唯一克星。这也是当时两人身上仅有的一样仙物。

绫巾升至半空幻大，五彩光芒灼现，很快将整个水殿上空遮挡。仙光幻生，云翻雾绕，生出无数金色灿烂小剑，石皇生前绝杀技——云光霞剑幻像已生，其势如满弦弩箭待发，玉葛凭借少量石皇前世施用此术的残断记忆，让小剑化作漫天剑雨。流光满天，与古怪植物散发出的孢子圃一相交，至纯至正仙力发出可怕杀光，流经之处，黑绿粉未随风发出似有若无悲鸣，很快流逝无形。

攻势奏效，两人才刚喜悦，地下龟裂，纹裂四延，足有十数丈宽的裂口无情吞噬着水殿周围一切。蔻丹来到前，玉阶两侧还有数十座纹饰精美的雕刻，便在那场地动山摇中，滚陷落入地底深处。屈曲纠结的白色根须，如从未见光的地下灵蟒现世，上百上千涌出，一与空气接触，便急剧膨胀扩张，瞬间将二人连带水殿围得滴水不出。

而混绫巾，十载维持封阵，灵力早已被吸去大数，极绚烂一攻后，便化作一方普通布料落了下来。无所依持，玉葛却是清然一笑，“明镜早言，就算再生转世，在水心相助下，再得人体后，也必然有水殿危机夺命，看来非假！如今便用我之性命，为她铺平前路。”言毕，深身散出白色亮光，仙光所至，如利刃披锋无敌，处于急速生长状态的古怪植物，很快就被划得肢离破碎。

但这东西自愈能力非凡，创口转眼即合，玉葛才恢复不久的仙体不能耐经久战，关键时刻，二人浅眸魅目相对，往昔幽泉界以兄弟相称的过往又似从眼前流过，很有默契一笑，前世三月人界成名，十天荡平天机府的绝杀招式使出，暗夜袭来无边，让对手无从适应同时，天光如同日辉忽现。以辉为轴，黑气镶边，日夜之光合璧，幻化巨大光剑斩落无声，一下就将那古怪植物的母株从中剖作两半。

为防止其再度复生，玉葛以最终死亡为代价，将其吸纳入体结印封住，又有冷啸月从旁施展凝晶之术，将玉葛遗体永久封存。

至此，蔻丹泪落清风无声。水光船影里，那个清吟诗句的清峻男子又似现于面前，星眸淡淡，笑意微微，聚在眸底的，却是二生二世，也散不去的一腔温柔和痴情。一片天地萧瑟中，伴随蔻丹一路走来的迷魂花，经历盛极美丽后，终于散作残瓣消失。

光瓣残消，流光易逝，蔻丹下意识伸手去接，捧回的，却是满腔满腹的心酸和空虚。心哀若死那刻，耳边，风过声响，洁白若雪的槐花飘零而现，男女相拥树下，面目清峻的男子带了女子看不见的温柔和久远表情说，一切了结后，我们在这里定居可好？女子轻嗯点头，越发将脸颊深深埋入男子怀中。那一刻，男子不知，女子脸上，是微微飞红和带了羞赧的。

不管怎样，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随着玉阶声响，封印住玉葛遗体的晶块开始往地下缓慢深陷，蔻丹下意识想扑上去，趴在裂坑边缘，将那才熟悉不久，却又在瞬间离去的面孔拉回，但更快地，调整过情绪，她深深望了晶体中那清逸面目一眼，尔后，唇边绽放最华美笑意，沿阶而上。

既然是他用性命为她铺成的道路，那么，她就要以最美、最坚毅的姿态一走到底。同时，水殿光壁开始展现过往。

蔻丹投到异世的灵魂回归，附身于狐。

三大部族族长玄罡、慕白、银衣知道二人转世之所为青埂峰，提前一个月就到此地蹲守。

石皇转生的古令，为寻回蔻丹投生异世魂魄，舍弃投胎机会，穿梭不同时空，五百年终于寻得她魂魄回归，精魂消耗怡尽进入沉睡状态。玄罡知道古令沉睡前以神祇之名发誓，他再生回复记忆后的第一眼看到的人一定要是蔻丹！否则他宁愿选择永生永世沉睡下去。而古令精魄消耗过甚，剩余精魄就算支持他醒来，也无法承受今世身体异能。鉴于古令的愿望，只有将古令再度苏醒的希望寄于蔻丹身上。

而古令，则正是蔻丹死亡穿越那刻，身负长剑，现于半空的青衣男子。

古令将蔻丹魂魄放入一只无尾狐体内，慕白、银衣、玄罡三人没能看出这只无毛狐就是转世归来的蔻丹，反而将她丢到奴兽垃圾坑中任由恶兽啃食。蔻丹命不该绝，巧遇被窨界大妖怪红逍，红逍有十万年寿命，懂狐语，一眼认清这是前人界司主素女历劫转世归来，于是故意割妖血给蔻丹饮用，还许诺会做蔻丹的师父，蔻丹不明真相饮下红逍妖血。

无意与楚云相遇且并肩与水兽作战后，蔻丹与英气少年楚云成为好朋友，事后有人利用假红逍让玄罡误入玄之幻境，蔻丹挂心红逍，也跟着闯入。误食至尊水兽鳞片，收伏梦兽后，蔻丹在玄罡指教下学会控气，进而被黑狐附体，白丹重现幻境，一系列误会后，白丹从玄罡口中知道当世已过五百年，明白自己已经可以从幻境出去。但幻境是白丹母亲—一只千年雪狐身体幻化而成，为了避免伤害到母亲，唯一出去的方法是寻找镜眼。最后是蔻丹意识回复过来，明白众人多番寻找的镜眼竟然是她的眼睛后，蔻丹、白丹一起通过镜眼与幻境母体通灵。母亲回复狐体，放出所有人的同时，明说白、蔻二女是亲姐妹，只是白丹一直避世清修，世人知道蔻丹却不知还有个白丹存世。母狐将千年修行过的人体给了蔻丹，但一旁的黑狐却是极为不服气，因为白狐不论从血统还是修行来说，都比蔻丹优秀。

从幻境出来，一行人正好落在奴族选任新一任族长的比试现场，楚云经过重重比试，无意外得到族长位置。黑狐由于没有人身，给玄罡造成困扰，玄罡微笑要主动辞去族长之位，白丹越身而出，下令让黑狐自裁，黑狐绝望而死，被玄罡领去尸身。

对于蔻白二丹，慕白决定收白丹作徒弟，而蔻丹则孤零零地被丢在一边，没有一个部族肯收留她。最后是楚云越众而出，宣布蔻丹就是奴族的人。水壁光影现至此处，画面骤然加快。鬼阁奇遇，栖云宫毁，血兰石化术失败，银衣身死，乃至蔻丹五人逆时而归，与银妖相遇，亲手让玉葛重生，墨族村庄小歇，与破镜相遇，近而陷落三重瀑，冷啸月强娶冥婚，再到幻城，比试现场，进入水殿地宫，先后从水莲主和幽泉主口中得知五界主前世今生，重重幻域穿越后，终至眼前水殿。

殿门入口，又有雨目带愁意相候，从蔻丹口中得知水休就是灭将转世，不免喜意连连。看蔻丹目光暗淡，却又瞬间坠入无边灰云惨淡。

他死了？雨淡然而问，得到蔻丹点头确认，却是解脱，又似无奈一笑，称早知三水终会归一，眼下，就将性命献与蔻丹。蔻丹坚持不受，就无法正式进入水殿。僵持之余，封神之卷神光闪现，水休影子淡淡逸出，却是看向雨温柔淡然而笑，称蔻丹处有一灵物，可助雨将灵力渡出给蔻丹，却又不致让她性命受损。蔻丹惊喜，略作回忆，知晓水休所说，是角蟒内丹，当下取出，冷啸月从旁相助，雨的灵力很快渡了过来。但只受了小半，蔻丹就坚决拒绝。

三水归一，蔻丹体内透出强盛仙光，将三色大陆笼罩，没一刻，气珠还原现于面前。远处有异峰奇秀挺拔，近处有梅花海染目清妍，面对如此美景，蔻丹深深吸气，款款步入水殿。一路踏水徐行，本已残旧破损的混绫巾飞近过来，又有碎镜令宫女装束侍女托盘献上混绫天衣。分离了近十载的巾衣复合，蔻丹身上出现游若云烟，灿似朝霞的天衣护体。

水殿清旷，仙音升缈，袅袅烟气中，封神之台显现出来。往昔只手可握的卷轴铺展开来，足足盖去水殿上空近一半面积。字体呈现金光，蔻丹逐字而念，随之，银发飘闪的冰灵复活，从蔻丹手中接近冰链，与其它三兽和银妖一起接受神封，成为新的中心和四方镇守神。

封神之台，往下垂观，可见众生之相。像从心生，与远处产生感应，那一刻，幻城天空、水影之界、破境之殿，一起出现蔻丹诵卷封神的壮观画面。每个幻域，时间都是独立存在，蔻丹莫名从比试现场消失，近而又在半空呈现幻像，于幻城墙头围观众人，不过是瞬间片刻的事。以为是蔻丹为比试而故意营造出的画面，众人一番商议后，判定蔻丹封神幻术赢过水仙正主的极光之术。

只有作为冬水宫常住民的水仙正主方明白，画面呈现出来的真实意义。如此人物面前，再无意后续输赢，行至水莲一族面前，才一伏首认输，黑光一闪，水仙正主已应初生泉旁千年红豆树精诅咒，成为新一世破灭神的第三位神食。而蓝茉，却只有失望一叹。

神光感应，水莲主、菩缇、雪君，蔷薇护使，相继从形封气团走出。水莲主将鲛鞭送与蔻丹作为恭贺礼物，菩缇承受墨族仙力，身后护卫者之翼已经长开。雪君面色苍白，亦是面带微笑静静看向蔻丹。

水壁光影还在快近，看在旁人眼里，却是空白一片。只有蔻丹，能将上面内容看得分明。视之，轻然一笑，食指纤抬，被视为天机所在的水殿至宝再度被封印。

“妈妈，你为什么不想看清自己未来的命运？”

水殿至高顶，罡风劲吹，红衣女子发衣飘飘，身旁站着个娇俏可人的花灵少女问道。

“我去过的那个异世，那里高楼林立，出有汽车，行有飞机。有种存世观念，叫愚人论。就是不将未来看得太重，只看今朝事，随心尽力而之即可。我，也不过是那万千愚人中的一个。”搂了搂身旁的乐儿，蔻丹淡笑随风。

“不对，妈妈才不是愚人！乐儿还等着看妈妈修齐五行，践诺天命呢。”乐儿有些不依扯了蔻丹衣袖言道。

“是愚人？而不是愚狐？”身后，黑衣男子沉魅声音传来。

“不管是人，还是狐，我只想做好我自己。”未回首，目光望向遥遥天际，蔻丹眸底带着隐隐思念和暗暗期盼。

“你，还是忘不了他？”冷啸月与蔻丹比肩站立，声音带了几分不可捉摸。

“我相信，未来的某一刻，我们仍然会再次相遇。”不再压抑，蔻丹眸子晶亮如同天下最璀璨的水晶。那个已经逝去的人，现在成了她心底最大的期望。而有着希望而活的人，总是充满生气的。

“嗯，我也相信！”渡过梅林而来的风带了阵阵凉意，冷啸月解下衣物为蔻丹披在肩头。

新月渐上，水殿开启后，一切回归原址。十年未曾见月的冬水宫，终于再度见到月光。月影深处，水光阵阵，月白衣的男子有着气状身体，仰月而望，唇中呐呐而语：“的确，我们，会再次相见。”

人界画亭楼阁深处，有女子婉转歌喉轻唱：“看那繁华落尽，旧事毕，新事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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