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宫斗》全集 作者:宁氏佳人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卷一 初长 001 夜闯将军府 大兴国地处流江之南,皇族为李姓,京城为古都陵安。 陵安城中,有一处煊赫府邸,为大将军凤止戈的家宅。 凤止戈是大兴国的辅国大将军,他不仅战绩彪炳、军功显赫,更是当今圣上的挚交好友。据说,当年圣上为邵州王时便与他多有来往;后来圣上在邵州起事,也多亏了他的鼎力支持,方夺得今日的帝位。 虽是统领一方的大将军,凤止戈时年却只有三十出头;他府上妻妾也不多,只有秦芷兰一位夫人。 秦芷兰为他养育了一子一女,他们分别是十二岁的公子凤清曦和十一岁的小姐凤清华。 此外,据说当年凤将军曾纳过一名小妾,但那女子过门不久便因病身亡,也没留下一子半女;时日久了无人再提,府里的人们便当它没有发生过。 当然了,将军府上还住着凤将军的母亲凤老夫人。 ?道武帝十一年的秋天,大兴国的北方劲敌延陵国逼近流江,边关的争端越来越激烈,凤将军便领兵前去征战。很快一年过去了,战争始终呈胶着状态,凤将军也有一年未回府了。 忽一日飞骑密报京城,说数日前在边关襄州,凤将军亲探敌营不幸被敌军发现;他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只身一人力毙敌军数百人,最后流血过多、壮烈牺牲。 噩耗传至京城,大兴国万民齐哀、举国同悲;而往昔威严煊赫的将军府,也瞬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秋风秋雨里,将军府处处挂起了黑色挽帘;灵堂里不断有达官贵人携家眷前来吊唁,老夫人和夫人成天红着眼晴,呆在灵堂里哭哭啼啼的。 这一晚,夜色浓重、大雨如织。 大夫人秦芷兰担心老夫人的身体,便强打起精神,千方百计劝得了老夫人回房休息;她自己则与两个孩子坐守灵堂,为凤将军彻夜守灵。 灵堂之前便是前厅,今日是紫钰在看守灯烛。 紫钰是将军府上的奴婢,今年十二岁,自幼在府里长大。 她的母亲是大公子的乳娘,她的父亲则是一位大夫。本来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在府外自由自在地生活;不过,按她娘的话来说,外面寻常人家的小姐,还不如将军府里的高等丫鬟尊贵;因此,她便随了母亲在府里过活,也算得上凤府的半个家生丫鬟。既是家生丫鬟,通常是轮不到干这种守夜值班的苦活的;不过由于目前府中治丧、人手紧缺,她便被管家临时安排了这活计。 有时候,命运总是在偶然中发生转折,紫钰这次也是这样。 正是因为这样的一次临时安排,使得紫钰遇见了她以后的新主子;而她的命运,也从此偏离了原先的轨迹。 十二岁的孩子还在长身体,到了夜里是怎么睡也睡不够的;因此过了夜半,紫钰已经倚在长明灯下打起了瞌睡。 然而就在此刻,在这秋季罕见的电闪雷鸣的天气里,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儿突然闯进了将军府! 她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冲进来的,左手勒着缰绳、右手提着宝剑——那明晃晃的剑尖上滴着鲜血,那雷霆万钧的马儿长啸嘶鸣,竟硬生生把守在门口的家丁逼退至两旁! 由于府中治丧,将军又是在外面没的,所以按照大兴国的风俗,将军府里的大门彻夜都是敞开着的,为的是让那逝去的亡魂能够随时回家来。 而且将军府向来庄严肃穆,在百姓的心目中如有神殿;平日里普通人连门边都不敢摸一下,谁又会想到今日竟有人胆敢硬闯呢? 女孩的马匹来势汹汹,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冲破大门,一路畅通无阻地狂奔至前厅里。 前厅里摆着的都是精贵的黄花梨家具,空间狭窄;马儿见前路受阻,只得奋然扬起双蹄发出一声巨大嘶鸣!那马背上的女孩儿猝不及防,猛地一掼便摔到了地面上。 她宝剑脱手而去,身子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然后狠狠栽在紫钰跟前! 紫钰在睡梦中被惊醒,一睁眼便瞧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儿俯趴在自己面前——那凌乱的发遮了苍白的脸,那白色衣裙血迹模糊;乍一看之下,竟不知是死是活、是人是鬼! 她唬得一跤跌坐地上,结巴得说不出来话来! “你,你……” 那女孩儿听到紫钰声音,手脚跟着动了一动;接着,她竟挣扎着撑起身子,向紫钰伸出手来—— “快!去找老夫人……” 她抬起头,血污满面,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样子;然而那双眼却清明透澈,于坚定中带着一丝祈求——那是一种令人不能拒绝的指令。 “找老夫人,不要惊动其他人……” 她说完这几句话,便颓然倒在了地上。 不要惊动其他人? 紫钰呆呆地愣了一秒——怎么可能不惊动其他人呢?门外,已经响起了家丁们嘈杂的脚步声,他们大概已经回过神来,马上就要追到前厅来了吧?后院,老夫人已经睡下了,唯有大夫人和两位小主子守在灵堂里…… 然而,心思转了几转,最后竟然决定听从她的吩咐,帮她去找老夫人。 后来,紫钰曾无数次回想过这一刻的情景,她一直为自己突然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信任而感到奇怪—— 为什么自己只看到她一个眼神,便对她心生信任了呢? 为什么自己只听了她一句吩咐,便对她言听计从了呢? 这个问题,直到后来她成为了二小姐的的贴身丫鬟,直到她跟着二小姐读书断字之后,方悟出其中原因—— 书上说,凤鸣清雅,其声如歌。 二小姐的声音便是如此,好听,清脆,如凤鸣,仿佛随时带着一股神奇的魔力,能使人瞬间生出信任、获得安宁。 ?当时,紫钰心中突然对那女孩产生了好感,于是动手将她拖到屏风后面藏着。 这时,她才发现那女孩受了重伤——她摔得不轻,差点把骨头跌碎;然而真正致命的,是肩背部的伤。 有一支白色箭羽穿透她后肩,几乎将胸腔贯穿;有狰狞的血沿着伤口四散流下,将她白色的衣裙染透。 尤为奇怪的是,她白色衣衫上的血渍,不单有红色的,还有紫黑色的。 作为一位大夫的女儿,紫钰对医理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 她知道,那紫黑色的血渍,是毒药导致的缘故。 难道这女孩儿中毒了? 看着女孩单薄的身子,紫钰心中微感不妙。 也许是拖拽中扯痛了伤口,女孩儿竟又悠悠醒转来。她抬起头,睁着眼睛望向紫钰——那是一双茶褐色的眸子,非常清明,非常通透,还有一丝的凛冽。 不知怎的,紫钰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压迫,于是不得不别过视线,同时心中亦佩服不已——能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依然保持镇定,这个女孩儿不简单啊! 卷一 初长 002 二小姐驾到 老夫人乍一见到女孩儿,显得非常吃惊。 “紫钰,她是谁?”她讶然地望向小丫头。 此时,家丁们已将女孩团团围住,个个手持棍棒如临大敌。不过,当他们看清楚硬闯将军府的人,只不过是个受了重伤的小女孩后,不由得脸上露出几丝尴尬。 那马儿也被一奴仆拽住,拴到门外柱子上。 紫钰被问得哑口无言。方才她只一心记着要小心地绕过灵堂、进入后院找老夫人过来,然而却忘了——其实自己并不知道这女孩的来历。 那女孩此时又晕了过去,她的长发披散在脸上,遮盖住大部分的面容。这时,紫钰瞥见了地上的宝剑,赶紧捡起来呈到老夫人的面前。 那是一把样式古朴的宝剑,三指来宽,剑身雪亮,剑柄朴实无华。 然而老夫人的眼却在那一刻颤了一下,接着,她一把夺过宝剑,大哭道—— “我的儿啊……” 那是将军凤止戈的宝剑,也是他的成名剑。 止戈剑,止干戈;一经出鞘,必定见血。 凤将军驰骋沙场十几载,这柄剑亦跟着他南征北战辗转天下。如今,一代名将埋骨他乡,而这止戈剑却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孩的手里。 而且,它的剑尖上还沾着血迹。 这个小女孩是谁?她跟凤止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为何从不离身的止戈剑,这一次没有跟在主人身边,却出现在她的手里? 还有,它的刀口上舔着的,究竟是谁的血? “我叫凤清鸣,是凤家二小姐。” 女孩醒来后,对满屋子的人说道:“我的娘亲叫苏漫,她是我爹凤止戈的外室妻子。我还有一个妹妹,叫凤清梧;不过,我跟她失散了。” 老夫人目瞪口呆。 大夫人瞠目结舌。 其他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凤家二小姐?难道她是凤将军的私生女儿?她还有一个妹妹? 这对凤府里的人来说,简直就像平地起惊雷。 然而,当大家细细打量这个女孩子的时候,发现她的眉目间的气质,的确和凤将军很相似的。 于是,众人皆沉默,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大夫人。 “你……你说你爹姓凤?”大夫人颤抖着问道。“是的,我爹爹凤止戈,他是大兴国的辅国大将军。” …… 屋子里再度沉默,沉默到可以听到大夫人急促的呼吸。 老夫人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见儿媳有些慌乱,连忙抚慰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她和蔼地对女孩儿问道:“那你的娘亲呢?你们住在哪里?为何这么多年你爹爹都不带你们母女回府来?” 她看一眼儿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要知道,你大娘是一个贤惠得体的女人,她不会不让你娘进门的。” 她话是对着女孩儿说的,眼角的余光却落到了儿媳的身上。 大夫人秦芷兰垂了头、别过脸,再回首,已是和睦如春风。 “是啊,相公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鸣儿,我是你大娘,以后你就在将军府安安心心地住下来吧!” 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满脸都是疼惜之色;然而凤清鸣却冷冷地别过眼去,并不搭腔。 只见她转首对老夫人说道:“我娘知道了爹战死的消息,她伤心不已,昨天已经在别院中殉情自尽了!” 众人又是一惊。 老夫人垂泪,点头叹道:“好,好……你娘真是个贞洁刚烈的女子,可惜她……” 她话说了一半,便哽咽不成声,又以手帕拭泪,说道:“我儿有你娘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分!” 这时,大夫人赶紧说道:“好孩子,你娘的遗体可有安置?你们住在哪所别院?大娘这就吩咐管家去接你娘回府!” 见凤清鸣默不作声,又转头对管家吩咐道:“老杜,你立刻派人准备仪仗,前去别院接苏夫人遗体回府。记住,棺木要用上等的柳州楠木,一切仪仗要比照将军侧夫人的品级去办!” 管家喏喏地答应着去了,老夫人这才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柔声道:“兰儿,鸣儿她娘的事就有劳你了!” 大夫人端庄一笑,答道:“苏妹妹是相公的爱妾,儿媳为她办理后事是应当的。如今她追随了相公而去,只剩我带着曦儿和华儿……” 她看了一眼依偎在身边的一双儿女,深深叹了口气。 老夫人安慰了她几句,又向清鸣问道:“孩儿,你娘既然是殉情,为何你又受了如此重伤?与妹妹又是如何失散的呢?” “娘亲死后,我和妹妹遭到了坏人的追杀。半路上我带着妹妹逃命,不小心中了一箭,当时我神智模糊,竟没发觉妹妹已经跌落马下……” 女孩儿说到这儿,满脸都是惊恐、痛悔之色,泪珠儿如珍珠一串串掉落脸颊。 “后来飞雪驮着我一路狂奔,我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最后竟不知不觉来到了将军府。我记得娘亲曾跟我说过,她说我爹爹是咱们大兴国的辅国大将军,在城里有皇上赐下的宅子。当时我看到‘将军府’三个大字,心知这大概便是爹爹在城里的家了,于是拍马闯了进来……” 老夫人听得一阵心惊,连说了几个“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又道:“那飞雪定是你爹爹从府里带过去的,认得回府的路。” 这时紫钰在旁边拍着胸脯说道:“怪不得你刚才一进府便要找老夫人,原来你是我们的二小姐!” 凤清鸣看着她,点头哽咽道:“我娘出身乡野,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并不愿入府为妾;但是爹爹常在我和妹妹面前说起府里的事,因此我知道府里有奶奶、大娘,还有哥哥和姐姐。” 她说着,一双茶色的眸子便向大娘的两个孩子怯怯地望过去。 大公子凤清曦见状,立刻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凤清鸣的头发,低低说道:“好妹妹,以后你就是我的二妹了,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他俯身用诚挚的眼神看着妹妹,心里却在想,哇,这个妹妹真漂亮!以后我再也不用羡慕四皇子了! 凤清鸣朝他感激地笑了笑,又将目光转向大小姐凤清华,然而凤清华却向母亲身边缩了缩。 老夫人见凤清鸣眉目清秀,又温顺乖巧,忍不住搂着她怜惜地说道:“鸣儿,我的乖孙女,你以后就在府里好好住着,奶奶会疼你的!” “奶奶……” 女孩亦哽咽着伸出胳膊,抱住了老人的脖子。 她稚嫩的眸子里泪光闪烁,娇弱可怜的模样令屋子里所有人垂泪。 毕竟,她还只有十岁啊! 卷一 初长 003 小姐们的恩怨 凤清鸣从此在将军府住了下来,成了府上的二小姐。 凤老夫人将清鸣的生辰八字拿到族里去登记,把她记在了大夫人秦芷兰的名下。 之所以不把她记在侧室,是为了给她一个好的出身——毕竟,庶出的小姐跟嫡出的小姐地位是差很多的。 而且,凤清鸣还提及,她的母亲苏漫生前曾留有遗言,明确地表示不想为妾;因此老夫人也不好在她死后将其纳为凤府侧室,所以只将苏夫人的牌位收入灵堂,作为自己的干女儿来祭奠。 对外,他们则宣称凤清鸣是秦芷兰失散多年的小女儿。 皇上知道了这件事,特地传了圣旨到将军府恭贺。毕竟老夫人刚失了儿子,此时却找到一个孙女,也算是一个安慰。 不过,遗憾的是,当管家前去凤清鸣所说的别院里迎接苏夫人时,却发现那里已变成了废墟。 有人放火烧毁了城郊别院。 现场一片狼藉,所有一切都烧成了灰,包括苏夫人的遗体。 于是,老夫人只能命人清理了废墟,在旧址上建起一座衣冠冢。 当凤清鸣的伤势好转,她便央了老夫人让她每月十五前去衣冠冢祭拜亡母;后来,她还在母亲的坟头种满了舍子花。 舍子花,血色妖娆之花,坟墓守护之花。娘亲,便是在这里抛舍了孩子,踏着鲜血,一路走向黄泉。 老夫人可怜小孙女孤身一人,便派了自己的大丫鬟书蓉给她。 然而,凤清鸣却婉然拒绝了。 “书蓉姐姐是奶奶房里的大丫鬟,平素服侍奶奶惯了的;若是骤然少了她,奶奶肯定会觉得不方便的。”她细声细气地说道。 “真是个细心体贴的好孩子。”老夫人感动不已,便让她自己挑选丫鬟。 这时,清鸣指了指紫钰。 紫钰是府上的家生奴婢,脾气品性自是不用说的;只是她年龄太小,只怕许多事还担待不了。 老夫人思虑再三,然而看到孙女儿期待的眼神,到底还是把紫钰派给了她。另外,又给她拨了一个大丫鬟书桐和一个年长管事的赵嬷嬷,此外还有几个粗使丫头。 于是,紫钰以十二岁的年纪,破格成了二小姐的贴身大丫鬟。 她心中自是对二小姐的提拔感恩戴德的,于是便全心全意地服侍二小姐。 二小姐在府上深得老夫人疼爱,这渐渐引起了大小姐凤清华的不满。 以前,将军府上只有凤清华一位小姐,因此老夫人和大夫人格外宠她,所以也就养成了娇纵跋扈的脾气。 她生来性子急躁,常因小事体罚下人;又继承了将门彪悍之风,打起人来常没轻没重的。 从前仆从们都习以为常,觉得作主子的便应是那样;但如今有了二小姐,一切便不同了。 二小姐温柔谦恭,对待长辈孝敬有礼,对下人们和蔼可亲。 她从不像大小姐那样乱发脾气,也从不随意打骂他们。奴婢们若犯错要受罚,她还会帮忙说情;若哪个奴婢家中有了困难,她总会尽量帮忙,甚至从自己的月例里挤出银子来接济他们。 这样一来,二小姐自然是受到了府里所有下人的欢迎。 人人都说二小姐是菩萨心肠、仙女下凡。 因为她不但心肠好、脾气好,人还长得非常漂亮。 大小姐也是极漂亮的,然而却不及二小姐的万分之一。 二小姐的美,几乎到了可以令府上所有人自惭形秽的地步。 后来,连大夫人都开始夸赞二小姐了。 于是,大小姐在将军府里的形象急转直下——与温柔美丽的二小姐相比,大小姐的恶劣行径简直到了人憎狗嫌的地步。 这时,大小姐的报复开始了。 她先是往二小姐的饮食里加巴豆粉,导致二小姐拉了三天三夜肚子。 二小姐重伤未愈、身子虚弱,这一次的折腾使她元气大伤,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一个月才恢复过来。 不过,这件事后来被厨娘告发,大小姐也因此被老夫人禁足一月。 而且,老夫人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特意允许二小姐在自己的院子开小灶,一切饮食药水不再与大厨房共用。 二小姐心地善良,她得知了大小姐被禁足的消息,立刻拖着病体前去替大小姐求情;在她的再三恳求之下,老夫人终于缩短了大小姐的禁足时间。 不过,大小姐却好像一点儿也不领情,反而对二小姐更加耿耿于怀了。 二小姐有一支碧玉簪子,是她母亲苏夫人留下来的唯一遗物;她平时对它视若珍宝,经常带在身边。 有一天早上,紫钰正在帮二小姐梳头,突然大小姐的贴身丫头紫鸢跑了来。她说自己是替老夫人传话,说老夫人在大堂有急事找二小姐。 二小姐平素对老夫人最为孝顺,一听到祖母传话,便连东西也顾不上收拾,匆匆忙忙地去了。 等她们返回时,那支碧玉簪子莫名其妙地断成了两截。 二小姐难过极了,抱着簪子哭了好久。 紫钰义愤填膺,认为此事肯定是大小姐指使紫鸢干的,便嚷嚷着要去找老夫人作主。 然而,二小姐却制止了她。 “你我没有证据,大姐是不会承认的。” 二小姐用手帕擦着红通通的眼睛,说道:“何况,此事若让祖母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她年纪大了,我们做小辈的不能哄她开心,更不能用这些小事给她添堵了!” 紫钰听了唏嘘不已,只得听从二小姐的话,把此事压住不提。不过,她私下里还是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府里所有交好的仆从,大家听了纷纷称赞二小姐孝顺懂事,更大骂大小姐心眼坏。 事后,二小姐用一块帕子将那玉簪子收起,郑重地锁到了柜子里。 ?由于二小姐对簪子的事采取了忍气吞声的方式,大小姐便认为二小姐懦弱可欺,言行间更加嚣张了。只要老夫人不在跟前,她便要想办法羞辱二小姐。 有一次,二小姐和紫钰在花园荡秋千,又碰到了大小姐。 大小姐一见到凤清鸣主仆,脸色便变得很不好看,更蛮横地要求妹妹把秋千让给她。 花园里明明有两架秋千,她偏不让妹妹玩另外一架,还嚷嚷着要对方滚出园子。 她说,庶出的孩子没资格跟我平起平坐。 二小姐听到这话难过极了,只得委屈离开。 不过大小姐也是倒霉——那天秋千不知怎的突然坏了,结果她便摔断了腿。 卷一 初长 004 朱羽牵机 秋去冬来,天气一天凉过一天。 本来,凉爽的天气是非常适合伤口愈合的,然而凤清鸣的伤却在这几天有些反复。 太医说她的伤口有些发炎,使本来虚弱的病体更加羸弱;倘若再这样发展下去,怕是会引起后遗症。 太医是皇上特地从宫里派来的,那医术自是不用说的;府上配备的药材也都是一等一的,而凤清鸣平素又严格按了医嘱休养,为何伤情还会反复发作呢? 大家都很纳闷。 看着小姐苍白虚弱的脸色,紫钰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姐的情景。 那次,小姐的衣服上有紫黑色的血迹。 不过,事后大夫曾证明,当日小姐并没有中毒,而那支贯穿小姐后肩的箭矢也并未淬毒。 那只不过是一支普通箭矢,如果非要找出它的特别之处的话,只能说它制作精良、造价昂贵,寻常习武之人是用不起那样的东西的。 所以,追杀小姐的仇人恐怕是一位地位烜赫之人。 如今小姐病情反复,紫钰心中暗忖——这一切恐怕还是跟那血迹脱不了干系。 “小姐,这衣服上的血渍是谁留下的,为何竟沾到了你的前襟之上?”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老夫人和满脸关切的大夫人,紫钰私下里悄悄地问凤清鸣。 此时,她已把小姐当日换下的那件血衣找了出来,摊在床边案几上。 淡淡烛光照在那白色衣裙上,点点血污显得很是狰狞。 尤其让人惊心的是,那血渍是溅在衣服前襟之上的——倘若那不是小姐的血,那么便是有人曾经极近地接触过小姐,并将那血喷在了她的身上! 想到二小姐只不过十岁年纪,便经历了如此恐怖之事,紫钰不由得唏嘘不已。 凤清鸣躺在床上,极虚弱地瞟了那衣服一眼;然而,她茶褐色的眸子却微微闭了起来。 半晌,她都没有回答紫钰;屋子里,唯有烛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哔啵”声。 “小姐?” 紫钰几乎以为二小姐已经睡着了。 然而,凤清鸣却在此时霍地睁开了眸子,眼里寒光大盛—— “那是我娘亲的血……她自尽时吐在了我的身上!” 凤清鸣的脸上有一种又悲戚又隐忍的表情,仿佛内心在跟某种可怕的回忆极力斗争似的;也因此,她的模样跟白天温顺绵软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过,紫钰却觉得此时的小姐是最真实的。 相较而言,她更喜欢这一刻的小姐。紫钰又想到了小姐半夜偶尔发出的奇怪梦呓声,心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不由得对这位年幼的主子充满了同情。 第二天,趁着小姐午睡的时候,紫钰悄悄将那件衣服拿到了父亲那里。 紫钰的父亲华大夫是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男子,现在开着一家小小的医馆。别看华大夫现在体态臃肿,臃肿到甚至有点儿步履蹒跚,但他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行医救人,就差一点执剑横行江湖了。 父亲是紫钰心目中的英雄,因此,紫钰也相信父亲一定可以揭开那血渍的谜底,从而帮二小姐找出伤情反复发作的原因。 “这是朱羽牵机的毒渍!这衣服从哪儿来的?”华大夫见了那血渍很是紧张。 “朱羽牵机?是什么东西?”紫钰看着父亲脸上那紧张惊讶到几乎惊恐的表情,觉得很是奇怪。 “当然是毒药,傻丫头!” “哦,很厉害的毒药吗?” “非常非常厉害!” “怪不得二小姐的娘亲用这个自尽。”紫钰释然地点了点头。 “自尽?你说苏夫人用朱羽牵机自尽?”华大夫听了女儿的话,顿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大呼小叫。 “是呀,有什么奇怪的吗?” “傻丫头!你知不知道这种毒药有多难得!哦!你知不知道这毒药药性有多强烈!哦!苏夫人她居然用朱羽牵机来自尽?哦哦!这位苏夫人的勇气……” 他一连“哦”了好几声,也没把话说明白;紫钰赶紧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慢慢道来。 “牵机药出自宫廷,其中又以朱羽牵机最为难得……” “等等!什么叫牵机药?”紫钰瞪大了圆眼睛。 “牵机,顾名思义,就是人服此毒药后会腹中剧痛,导致头足相碰,就像牵着织布机一样……”华大夫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啊?那一定很痛吧?”紫钰插了一嘴。 “废话!” 白了女儿一眼,华大夫继续说道:“朱羽牵机,则是在牵机药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两味新毒药——舍子花的花精和鸩鸟的羽毛。这两种东西都是剧毒,混在一起之后更是药性浓烈;又因这药里含有大量舍子花精,所以这药整体会呈现朱红色,因此名字叫朱羽牵机!” “哦!原来是这样!” 紫钰点了点头,又歪着脑袋看着爹爹说道:“不过,这药虽然珍贵难得,但我们苏夫人好歹也是将军的爱妾——她若想服毒自尽,用多贵的药也不奇怪吧?” “傻丫头,重点不是这药有多贵,而是它很毒辣——喝了它,会很痛的啊!” 华大夫惋惜地看了一眼女儿,觉得以自己这样聪慧的大脑,怎会生出如此痴傻迟钝的女儿? 他头痛地拍了拍额头,说道:“朱羽牵机,说它是当今世上最阴毒的毒药也不为过!中此毒者,最初会腹中绞痛、七窍流血,然后会皮开肉绽、五脏腐坏……但是,从它毒发到致命,中间又需经历七天七夜的非人折磨,最后才会浑身溃烂、血管暴裂而死!” 看着女儿目瞪口呆的模样,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说,苏夫人她用这种毒药自尽,不觉得麻烦么?就算是换了你爹爹我,谁若舍得花一大笔银子买一瓶朱羽牵机送给我,我也没那个勇气去尝试啊……” “可是,可是小姐曾经告诉我,她娘亲服下药后没多久就死了呀!”紫钰突然想起小姐昨晚跟自己说过的话。 二小姐说,娘亲服药后,吐了一大口血在我身上,然后便倒地身亡。 难道,二小姐在欺骗自己?又或者,苏夫人当时还同时采用了别的自杀方式? 紫钰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助地望向父亲。 华大夫此时也觉出了事情的蹊跷,他沉吟着点头道:“苏夫人之死,恐怕另有隐情……而舍子花的花精,若不小心接触到伤口,的确容易引起炎症的发生。” “原来如此!肯定是二小姐上次去祭拜苏夫人时,在山间染上了舍子花精。”紫钰恍然大悟。 因为,每月十五小姐都会去衣冠冢拜祭亡母,而前段时间正是舍子花盛开的季节,苏夫人的坟上亦开满了红色的花朵。 她担忧地皱起眉头:“可是,既然是舍子花精引起的炎症,要怎么办才好呢?” “傻丫头!不是有你爹爹我么?”华大夫拍了拍胸脯,道:“爹爹能配出舍子花精的解药的!” 于是,紫钰两眼溅着崇拜的小星星,一脸景仰地望向父亲。 这个时候,华大夫心里满足极了! 从父亲那里回来以后,紫钰便背着所有人,悄悄把一碗明显泛着怪味的浓茶送到凤清鸣的面前。 她心中忐忑不安,思考着要找个什么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劝小姐把这能解舍子花毒的解药喝了,又不引起小姐的怀疑。 然而凤清鸣却只看了她一眼,便一仰头把茶喝了个干净。 “小姐,你不问我这是什么吗?”紫钰惊讶地问道。 “还用问么?这定是紫钰你为我求来的良药。”二小姐抿着唇答道。 “可是……你不怕我害你么?” “你若想害我,当日便不会帮我去找老夫人。”二小姐用她那茶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比自己高一头的丫鬟,缓缓说道:“紫钰,在这府上,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只相信你一个人!! 此时,紫钰心神巨震,突然生出一股为二小姐尽忠的冲动。 因为,二小姐的眸子,是多么的清澈、多么的高贵啊! 自此,凤清鸣听从了紫钰的劝告,每日饮用华大夫配的浓茶和香醋;渐渐地,她的伤竟好了起来。 紫钰心中虽对苏夫人的死存了疑问,但是二小姐不说,她也不方便问。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又一个十五到来了。 卷一 初长 005 神秘的二小姐 每月十五,是二小姐祭拜亡母的日子。 这天,凤清鸣梳洗打扮完毕,来到前院给老夫人请安。“鸣儿,今天是你祭拜娘亲的日子,到坟头替奶奶多烧些纸钱给你娘吧!”老夫人看着孙女,满脸怜惜地说道:“不过,你身子还未好完全,莫要太过伤心了。” “鸣儿替娘亲多谢祖母。祖母放心,鸣儿会注意的。”凤清鸣垂头细声细气地答道。 老夫人点点头,一路把她送到大门口。于是,标有“辅国将军府”标识的马车沿着平坦的官道,一路“轱辘辘”朝着城郊别院的衣冠冢去了。 一个时辰后,车子抵达目的地,紫钰扶着二小姐下车,来到了苏夫人的坟前。 坟墓前的舍子花已经开败,当日那大片大片的朱红色花朵大部分已经凋零,植株上却生出葱葱绿绿的叶子来。 想到小姐的伤,紫钰心中担忧,不由得小声提醒:“小姐,你不要离那些花太近了。虽然新鲜的舍子花并没有毒,但为了万全,还是远离一点好。” “我知道了,紫钰,我会注意的。”凤清鸣点了点头,说道:“你叫他们都到路口等着我,我想跟娘亲单独呆一会儿。” “是的,小姐。” 紫钰答应着转身走到马车前,叫众奴仆退到山坳另一边,自己则倚在一棵大树旁休息 那是一棵百年老树,树干粗大,几乎将紫钰的身影全部遮住;也因此,凤清鸣并没有看见丫鬟的身影。 于是,凤清鸣提着装有祭品的篮子,拎起裙摆款款前行。 她今日穿着一套月白色的素服,裙摆只用墨色丝线绣了几朵小荷,显得清新淡雅又娇怯多姿。 她走到墓碑前,将白烛、纸钱、香炉等东西摆到地上,开始祭拜。 此刻,那茶色的眸子里,又氤起了淡薄的雾气。 隔着数丈远的距离,紫钰听到了小姐压抑的哭声。 “娘亲……保佑妹妹……在天之灵……报仇血恨……” 紫钰断断续续听到这几个词。 二小姐大概是在祈求夫人保佑,让她早日找到失散的妹妹,并找出追杀她们的仇人吧! 紫钰看着小姐娇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回想起那天大夫人询问二小姐的情景,紫钰仍觉心中难过—— 那日,大夫人问二小姐,究竟是何人要追杀她和妹妹,他们为何要追杀两个年幼失怙的孩子? 二小姐说,我并不认识那些坏人,他们都蒙着面,相貌看不清楚。 大夫人又问起三小姐是在哪儿跌下马的,二小姐更是泪如雨下。 看到二小姐伤心痛哭的样子,紫钰觉得大夫人真是残忍——当时二小姐身受重伤,在那样惶急的情况下,无意中与三小姐失散,这并不是她的错呀! 后来,老夫人看不过去了,这才制止了大夫人的问话。 不过,三小姐凤清梧从此下落不明。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也曾猜测过,倘若三小姐不幸落入了坏人之手,恐怕如今已是凶多吉少;而若万幸逃过了坏人的追击,她懂得如何自救吗? 毕竟,三小姐今年只有三岁。 据二小姐讲,由于苏夫人不愿入凤府为妾,所以极少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相公的身份;而由于三小姐年纪尚小,苏夫人也很少给小女儿讲过她父亲的显赫家世。 事实上,凤府里所有人亦不知苏夫人的事情;凤将军将自己的外室妻子和两个女儿的事情瞒得死死的,天下间知道苏夫人与凤将军关系的人,恐怕是极少极少的。也因此,即便三小姐侥幸被人收留,那人只怕也未必能知三小姐的身世,更无从帮她找寻失散的家人。 每每提到妹妹,二小姐便泪如雨下。 到后来,谁也不敢再在二小姐面前提及三小姐,因为,二小姐伤心的样子,真是令人难过。 事后,老夫人暗地里召集将军府的侍卫,在京城展开了全面的搜查。 ? 二小姐祭拜完毕,怔然立在坟前半晌无语。 紫钰松了一口气,正要走上前去帮忙收拾祭品,然而这时二小姐的举动却令她呆住了。 她看到二小姐突然离开墓碑,朝旁边的山坡走过去。 那里,盛开着这个秋天里最后的几朵舍子花;血红的花朵与碧绿的叶子相映衬,显得诡异而妖艳。 二小姐走到花前,掏出手帕包住那花茎,动作迅速地掐断了花朵。 紫钰就那样硬生生顿住了脚步,怔在原地。的确,新鲜的舍子花是没有毒的;有毒的,只是它的花精——那是一种经过风干、提炼、加工之后,产生的粉末状的东西。 舍子花精,误服则易引起呕吐、眩晕;若遇伤口,则会引发炎症。 然而,新鲜的舍子花却美艳多姿、香气馥郁,并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危害;这也是为什么前几次凤清鸣来祭拜亡母时,紫钰未加提醒的原因。 只是为了确保万一,紫钰才会反复地提醒小姐,让她远离那些新鲜花朵。可是如今小姐却背着她,偷偷掐下了那些盛开的舍子花,并将它们藏到了贴身的香囊里。 难道,她不怕再度引发伤口炎症吗? 而且,自己刚才明明告诫过她的呀! 紫钰脑子里的疑问更多了。 看着小姐左右张望的样子,她心中突然又蹦出一个猜测—— 难道,小姐的炎症,竟是她自己这样故意弄出来的? 想到这一点,手背上的汗毛不由得乍将起来。 卷一 初长 006 黎家少年 凤清鸣小心翼翼地将花折下,收入香囊,又将香囊系到腰侧的玉带上,牢牢固定好。 想到紫钰刚才的提醒,她又把那包过舍子花的手帕丢弃到山坡之下。 做完这些,整理好衣摆,这才左右望了一望,向路口走过去。 恰在此时,紫钰迎了上来。 “小姐,你祭拜完毕了?我们现在就回府吗?”紫钰问道。 “今日天气尚早,不如你陪我到附近散散步吧。”凤清鸣答道。 紫钰答应一声,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仆从——今日书桐和赵嬷嬷不在,随行的多是些下等仆人,他们早已把马车赶到了陵墓附近。此时,这些人听了小姐的建议,皆眼巴巴地望着紫钰,谁也不敢开口答话。 紫钰说道:“近日来小姐在院子里养了好些天,的确是有些闷了;如今身子大好,散散步,舒活舒活筋骨也是好的。” 这话,既是答应了凤清鸣,又是说给那些下等奴仆听的。 奴仆们听了,便把那马车又赶回路口,在那里静候着。 主仆二人便沿着一条还算开阔平坦的山路,向山坳深处慢慢走去。 陵安城位处江南、气候偏暖;虽是初冬天气,山林间大部分树木依然苍翠;更有那姹紫嫣红的枫叶交错其间,给青山点缀上绚烂的彩色。 这一日天气晴好,难得有和煦的阳光洒在苍莽山间,照得远处山脚下的白雾蒸蒸腾腾,如仙女的白色裙边一般。 紫钰一路陪着凤清鸣徐徐前行,心中还在为小姐刚才的举动疑惑不已。她数次偷眼观望凤清鸣腰侧的那个素白香囊,一想到那里面装着的竟然是舍子花,便忍不住汗毛竖起。 此时,凤清鸣因刚祭拜过娘亲,勾起了心头的忧伤,也无心欣赏山色,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走着走着,竟渐渐远离了其他仆从。 突然,前方拐角处闪出一辆疾驰的马车,迎面便向两人奔来!“紫钰,当心!” 凤清鸣率先回过神来,见已来不及避开,只得奋力将丫鬟往路旁一推! 紫钰一下子跌落到路边斜坡下,耳听到“吁”的一声惊呼,接着便见两匹马儿前蹄高抬,硬生生在小姐面前顿住! “小姐——” 紫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奔上前去,护在凤清鸣身前。 此时,凤清鸣已经委顿在地、脸色惨白;大概是吓得有些傻了,竟痴痴地望着那马车一动不动。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紫钰魂都飞了一半,拉住凤清鸣连连摇晃,又扭头怒斥:“呸!谁家车子瞎了狗眼,竟敢冲撞我家小姐!” 那马车装饰华贵,马儿毛色鲜亮,车夫亦容貌周整。 只是,此时他亦吓得不轻。 这时,车帘一动,突然有一个微带怒意的声音响起:“福叔,发生了什么事?” “少、少爷,有人站在大路中央,差点撞上咱们的马车!”车夫喘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答道。 紫钰这才发现自己和小姐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山路,来到了官道之上。 她情知自己有些理亏,但一想到小姐刚才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不由得挺胸叉腰指着那车夫的鼻子骂道:“喂!你混说个什么?明明是你的马车冲撞了我家小姐,为何说我们挡了你的道?” 那车夫听了,心中亦着恼——这官道上本就是用来走马驾车的,你两个女孩子直愣愣地杵在大路中央,不是找死么?更何况,自己方才在拐弯处又数次打铃,即便是一个聋子,也该听得到马车的声响了吧? 他正想驳斥两句,忽听到背后车门一响,接着,一个阳光帅气的少年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目英俊、身材挺拔,玄黑色的外袍精致而优雅。 他迎着正午的阳光向凤清鸣走来,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凤清鸣的身子明显一震。 接着,她的脸色便由苍白转为惨白,那掩在袖下的双手竟有些簌簌发抖。 她很快便背过身去。 紫钰以为小姐是羞于见陌生人,连忙伸手护住她,又抖开一方帕子遮在凤清鸣的面前。 她们小姐,乃是将军之女,如此高贵的身份,怎能在这荒郊野外随便让一个男子看了去呢? 更何况,这车子前面还坐着一个粗鄙的下人呢! 紫钰没好气地瞪那少年一眼,喝道:“喂!你家车子冲撞了我家小姐,还不过来道歉?” 这时,那车夫挺委屈地哼了一哼,说道:“明明是你们挡住了我家少爷的道路,害得我家少爷和小小姐差点受伤,应该道歉的人是你!” 方才,他勒马时已经听到了车厢里的“呯呯”声,大概是自己车煞得太急,撞到里头的主子了吧? 这时,黑衣少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紫钰此时已是气到发昏,当下毫不犹豫地反驳:“喂!你这人还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们撞了人,还想赖我们……” 那黑衣少年听了,赶紧走上前来作揖道:“抱歉抱歉!我家下人莽撞无礼,冲撞了两位小姐,还请多多包涵!” 他的声音清朗宏亮,语气十分诚恳。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向紫钰身后的凤清鸣望过去。 凤清鸣此时是背对着少年的,此时听了他的声音,竟像见了鬼似的,扭头便朝路边狂奔而去!她月白色的长衫在风中烈烈飞舞,不一会便消息在林子里头。 “小姐!等等我啊!”紫钰心中诧异,顾不上理会这少年,赶紧迈腿追了上去。 谁知那少年却往她面前一挡,问道:“你家小姐,是哪座府上的?” “你想干嘛?” “今日冲撞了她,黎某深感抱歉,还请这位姐姐说出府上的尊号,改日黎某定当亲自登门谢罪!”那黑衣少年诚恳地说道。 “还算你识相。”紫钰此时被他拦着,早已失了耐心,随口说道:“你要来,便来将军府道歉吧!只怕你没这个胆量!” “将军府?哪一座将军府?”那少年竟赶在她后头追问。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 紫钰心下着恼,恶声恶气回道:“这陵安城里难道还有别的将军么?当然是辅国大将军府!” 说着,再不管他,只一路追着小姐去了。 黑衣少年满脸震惊,怔怔地呆在原地,望着林子里消失的身影发愣。他的心里头,还萦绕着刚才那突然间出现,又骤然间消失的月白色身影。 “辅国大将军……原来,她竟是凤将军的女儿!” 他正自言自语,突然,车厢里响起了一个娇糯的声音:“若轩哥哥,若轩哥哥!” 接着,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掀起了车帘,探出脑袋朝他摆了摆手。 黎若轩回过神来,脸上漾起温暖的笑容,答道:“梧儿妹妹!” 他走回车上,那小女孩立刻伸出粉藕似的小手扑到他怀里,奶声奶气说道:“若轩哥哥,你说好要带我去找姐姐的,为何现在还不走啊?” 黎若轩宠溺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道:“好,我们现在就走。不过,梧儿妹妹,你确定你的家是在这片城郊别院里吗?” “当然了,难道梧儿会骗若轩哥哥吗?”“呵,哥哥相信你……不过,梧儿,过两天哥哥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的……” 推荐宁的完结作品:[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卷一 初长 007 恶梦缠身 遇见那少年的当晚,凤清鸣又开始做恶梦;而且,是她进入将军府以来,做得最多的一个重复的梦境。 现在,她又进入那个梦境了。 “鸣儿,鸣儿……” 有谁的声音在黑暗中飘飘荡荡,带着亘古的柔情和刻骨的忧伤。 凤清鸣霍地瞪大了眼睛,心跳重如鼓捶! 这声音!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它就像那柔弱的春风,带着万般的温馨慈爱,在自己的耳边悠悠回响……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不要丢下鸣儿!” 她放声大喊,焦急地四下回眸——然而,此刻,她的周围却包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令人窒息的夜,如刀斧划不开的混沌。 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四处摸索,然而母亲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四周又重归寂静。 她伤心极了,正茫然无助之际,黑暗中突然又响起另一个熟悉而稚嫩的声音—— “姐姐!” 这声音带着孩童娇糯的气息,仿佛近在咫尺! 凤清鸣心中狂跳,立刻伸手探过去! 果然,她摸到了一个肉乎乎、软绵绵的小东西! “清梧!” 女孩大喜,张开胳膊猛地搂住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 果真是清梧!果真是她的妹妹凤清梧! “清梧!你没事?太好了!姐姐想你!姐姐好担心你!” 黑暗中,女孩儿搂着失而复得的妹妹,喜极而泣! 然而,妹妹却在她怀里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姐姐说道:“姐姐,不哭,不哭啊!” 看到她泪流满面,妹妹稚嫩的脸上浮起苦恼的表情:“姐姐也哭,娘亲也哭,清梧心里好难过哦!” “什么?清梧,你说什么?!娘亲在哪儿?” 凤清鸣听到妹妹的话,顿时止住眼泪。 “娘亲?娘亲不就在那儿么!”凤清梧伸手指了指姐姐的背后,奶声奶气地说道:“真是的,娘亲和姐姐今天都好奇怪哦!” 凤清鸣蓦地转身,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由得愕然——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将军府,来到了城郊别院里! 那是一座南方常见的普通宅子,灰瓦白墙、精致小巧,处处透出主人的细腻心思与高雅趣味。 后院的天井旁,种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此时天已寒冷,每当秋风吹过,便有发黄的叶子便打着旋儿从天空飘落,给地面铺上一层厚厚的毡子。 此刻,凤清鸣便拉着妹妹的手,站在那高大的梧桐树下;而树的正前方,便是母亲苏漫的卧房。 可是,这别院不是已经被焚毁了吗?而且妹妹和娘亲…… 凤清鸣脑子有片刻的混乱。 这时,包围在她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周围一切也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烛火点点,梧桐树下,雕花窗格前映照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娘亲! 是娘亲!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凤清鸣心神俱震!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拔脚狂奔过去!然而,及至门前,却又硬生生顿住了脚步——这是梦吗?这是梦吗?为何我又回到了城郊别院里? 她将手心贴在门板上,凹凸不平的门板给了她真实的触感。 然后,她鼓起勇气,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时光就在那一刹那倒转—— 一切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那个她永生难忘的日子。 那天,母亲接到了爹爹从边关递来的家书;那天,她失去了世界上最亲的人。 这座别院,是她昔日温暖的家。 在这里,她曾度过了整整十年快乐的岁月;在这里,她曾拥有天底下最温柔的母亲和最慈爱的父亲;当然,还有清梧,她可爱的妹妹。 此时,昏黄的烛火轻轻跳动,映照着母亲熟悉的身影——她坐在窗前,桌上烛火点点;她浑身素缟、面容苍白,那昔日温善若水的潋滟双眸,此刻正蕴含着深切的伤悲。 看到母亲的那一刹那,凤清鸣便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又陷入那个恶梦里去了。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仿佛已经在自己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了似的。 她看见娘亲坐在桌前,容颜苍白;她听见娘亲低低哭泣,将染血的信笺抵到胸前;接下来,娘亲便会用那颤抖的手,一遍遍抚mo信上熟悉的字迹;然后,便会有晶莹的泪水从她眸子里落下,一滴滴地落到信笺上,将纸上那硕大的“凤”字泅得一片氤氲…… 不!娘亲!不要! 仿佛是预见了惨案即将发生,女孩儿惊慌失措地冲进屋去抱住了母亲—— “不,娘亲,你不能死!” “你还和我和妹妹,我们都需要你……” 她急切地说道。 苏漫身子一震,愣了半晌,终于缓缓伸出胳膊抱住了女儿。 “鸣儿,你都知道了?”她抬起悲怆的眸子,惊讶地问道。 “娘亲,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清鸣此时已顾不得别的,只急急对母亲重复这几句话。 “鸣儿,你说得对,娘亲现在还不能死。”苏漫流着眼泪,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倾诉:“止戈,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去陪你。鸣儿和梧儿还那么小,我不能扔下她们啊……” “娘亲——”这时,小女儿凤清梧也跑了进来,扎进母亲怀里。 虽然她小小年纪,还不太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娘亲和姐姐抱在一起哭个不停,她心里也难过极了! 苏漫抱过小女儿,将其紧紧搂在怀里;而凤清鸣却将怨恨的目光,投向了那封染血的信笺。 那封信,便是那个男人从边关递回来的遗书吧?据说,他在北征延陵国的战役中不幸身亡,而那封信,便是他临终前于战场上用鲜血写成,巴巴地让心腹家奴贴身藏了,千里迢迢地自边关送来。 与信一起送回来的,还有那个男人的止戈剑——他要娘亲自刎。 凭什么?凭什么让娘亲殉情?娘亲在那个男人的家里,只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她无名无份,甚至连凤府的大门都没有迈进过!而自己和妹妹,也都没有归入凤氏族谱! 在外人眼里,她们母女三人也许和他半点牵连都没有;可为何现在他死了,却要娘亲以死殉情? 女孩儿心底的愤怒如滔天海啸,不由得捡起那信笺朝窗外一扔! “哎哟——” 一声奴仆的惨叫声传来,仿佛被信笺砸中! 凤清鸣心中一惊,有些疑惑地探头望去。 明明只是一纸信笺,怎么好像砸伤了人似的? 没等她推开窗子,院外突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夫人,快逃……” 刚才那奴仆的惨叫声再度凄厉响起,这次却震得窗牖隐隐作响!清鸣陡地一惊,想要开门查看,然而母亲苏漫却将她一把拉住! “鸣儿,快躲起来!不管发生事,都不要出声!” 情势紧急,苏漫只急急叮嘱一句,然后便把两个女儿猛地往床底下一推!接着,她又拿起桌上的宝剑,将它塞到女儿的手里。 “保护好妹妹!” 母亲刚做完这些,紧闭的房门便“哐”一声被野蛮踢开!接着,几名手持砍刀的蒙面黑衣人冲了进来! 透过床脚晃动的流苏,凤清鸣看到了那些人手中拿着的大刀——那翻卷的刀刃上有残留的皮肉,那靠近刀柄的沟槽里有新鲜的血渍! 她心中一惊,赶紧把视线投向门口——此时天空细雨如织,缠mian的秋雨如泣如诉,将院子洗涮得青白而模糊。微弱的灯影下,她看到昔日的奴仆一个个倒在了地上,那横七竖八的尸身下,有浓稠的血不断蜿蜒而出,在地面与雨水交织,渐渐汇成一条小溪…… 妹妹在旁边想尖叫,却被她一把捂住了嘴。 屋子里,苏漫正与黑衣人周旋。 “凤安,我和将军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苏漫厉声喝道。 “苏夫人,我也是奉命行事。你要怪,就怪凤将军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狞笑着回答。 躲在床底下的女孩心里一惊——那个人的声音好熟悉!是家奴凤安!爹爹的死讯,便是他带回来的! “老大,别跟她废话了,这美人多漂亮啊……” “苏夫人,你还是从了我吧……”…… 娘亲被几名黑衣人强行按倒在床边,接着,屋子里便响起了男人沉重的喘息声。 娘亲在剧烈挣扎,过了片刻,屋子里又响起了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呯!” 凤清鸣再也忍耐不住,举起宝剑便冲了出去! 然而,四周立刻有无尽的黑暗将她紧紧包裹—— 那黑暗,是刀剑划不开的混沌,就像无数鬼魅伸出了黑漆漆的手;它们狞笑着拉住她的身体、抓住她的宝剑、掩住她的眼睛,无论她怎样左冲右突,始终无法挣脱! 母亲挣扎的身影渐行渐远,然而清鸣的耳边始终萦绕着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男子猥亵卑鄙的淫笑…… “坏人,快放开我娘亲!快放开她!” 女孩绝望地呐喊,宝剑在她手上如困兽乱窜! 突然,“嗤”的一声闷响传来,手中剑尖亦随之一滞!紧接着,便有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剑身奔涌而来,渐渐滑到了手心里…… 猖狂的狞笑和恐怖的尖叫戛然而止,四周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鲜血飞溅,扬上窗前雪白的纱帘。 凤清鸣看到一柄宝剑直插在母亲的心窝,而那剑柄,却握在自己手里! 有温热黏稠的血从母亲身体里喷涌而出,顺着剑身,慢慢滑到了她的掌心里…… 女孩呆呆地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脑子有片刻空白—— 这一切终于还是发生了吗? 不!不! 她猛地撒手,抱头尖叫起来。 “鸣儿,别怕,别怕……” 这时,母亲艰难地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目光柔柔地、缓缓地抚过女儿的脸庞——女儿已经十岁了,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保护好妹妹了吧? 只是,只是自己再也看不到她长大啊…… 苏漫心如刀割,腹内的剧痛,一波波袭来,犹胜万箭穿心! “鸣儿,快逃!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鸣儿,快逃!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 “啊——”最后留在耳边的,是妹妹那撕心裂肺的尖叫。 亲们,给点推荐票撒~[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卷一 初长 008 往事狰狞 “小姐!醒醒!快醒醒!” 突然,有人用力推搡着凤清鸣的胳膊,于是,凤清鸣的恶梦终于结束了! “娘亲!娘亲——” 混乱中,凤清鸣猛然抓住了紫钰的手,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冷汗濡湿了她的额发,掌心后背俱已冰凉一片。 “小姐,你又做恶梦了吧?” 紫钰柔声问了一句,又腾出一只手来把床头的油灯挑了挑。 这些日子二小姐常被恶梦惊扰,每次醒来之后总是怕黑。 屋子里光线大盛,然而凤清鸣却仍旧紧紧攥着丫鬟的手不肯松开。 “紫钰,我又梦见我娘了!” 她嗓子暗哑,两眼朦胧,一头扎进紫钰的怀里。 “小姐,我知道,我听见你喊苏夫人了。” “娘在梦里死了,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我知道的,小姐。” “可是,娘亲死得很痛苦!她临死前,鼻子和眼里都流血,她还吐血了!好多好多,黑色的,红色的,就吐在我的衣襟上……” 凤清鸣瞪大了眼睛急切地说着,仿佛竭力想把那个恶梦从脑海里挥去似的。 紫钰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说道:“可是,小姐,苏夫人她服的是朱羽牵机,没道理去得那么快啊!” 凤清鸣的身子突然一僵,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是如何知道那毒药的名字的? 紫钰苦笑,硬着头皮说道:“小姐,你不要感到奇怪,我也是问了爹爹才知道的。朱羽牵机,需要七天七夜才能把人杀死,为何苏夫人却只用了一会便去了呢?”凤清鸣目光闪烁,松开了紫钰的手。 见小姐僵直在坐在床头沉默不语,紫钰干脆一口气说道:“小姐,其实你不用瞒着我了!我爹看过了你的那件血衣,他说任何人自尽都不会选用那种毒药的!因为它不仅会令人痛得要死,还会使人死得……很难看。” 她说完这些,便一脸诚恳地看着小姐。 渐渐地,凤清鸣眼里的戒备散去,茶色的眸子上,又有朦胧的雾气弥漫上来。 “是的,你说得没错,娘是服了朱羽牵机……不过,她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我杀死的!” 凤清鸣终于咬着牙说道。 “啊?!”紫钰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小姐。 凤清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退至床角;她蜷起身子,双手抱着膝盖,缓缓说起了那晚发生的事—— “那天,凤安送来了爹爹从边关递回的书信,当时娘亲真的好开心!因为爹爹出征在外,已经差不多一年没有回家了!然而,当她打开书信后,却发现那竟是一封遗书;而且,爹爹还要她见信后以死殉情……” “啊?原来是老爷让苏夫人殉情的!” 紫钰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老爷宅心仁厚,怎会这么做?” “可是信上就是这么写的!”凤清鸣咬紧了下唇,继续说道:“娘亲得知爹爹战死,当时悲痛欲绝,本也不想活了;是我苦苦哀求,挽回了她的心意。” “因为苏夫人放不下你和三小姐吧?”紫钰同情地问道。 “是的。娘亲答应了我,她不会为爹殉情,因为她还有我和妹妹。然而,凤安却在此时突然闯进了院子,他要逼娘亲自尽!娘亲不从,他们便给她服下了朱羽牵机,还想趁机玷污她……” “什么?!”紫钰失声惊叫。 凤清鸣双手攥紧了拳头,眼里戾气大盛—— “是的,他们想趁机玷污她!他们一共三个人,凤安和另一人去了后屋找我和妹妹,剩下一人在卧房看守娘亲。当时娘亲的毒性还未发作,那人想对娘无礼……不过,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我趁他不注意,悄悄爬出了床底,举起爹的宝剑,一刀结果了他!” “啊?!”紫钰身子不由得往后一缩。 “我杀了他,血溅在我身上,热辣辣的一片……” “我本来想多给他几刀的,但是当时已经太晚了,娘亲的毒很快便发作了!她显得很痛苦,大声尖叫,发疯似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那黑色的长发便一绺一绺地掉下来……” 女孩说到这里,突然用被子蒙住了脸;接着,她的身子开始像筛糠似地抖起来。 紫钰此时想起了自己老爹说过的话—— 朱羽牵机,中此毒者最初会腹中绞痛、七窍流血,然后会皮开肉绽、五脏腐坏……最后会浑身溃烂、血管暴裂而死…… 再看看小姐惊恐的眼神,紫钰已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了,于是打断她的话,问道:“所以,你就杀了她?” “嗯。” 凤清鸣点了点头,眸子里已经有些狂乱—— “是我杀了她!是我亲手杀了我娘!我用止戈剑捅进她的心窝里,那剑捅进去的时候,发出‘嗤’的一下响,很闷很闷的声音……然后,便有血流过来了,又稠又滑,好多好多血,它滑到了我的手心里……” 她的声音又压抑又狂乱,又痛苦又苍凉。 “够了!不要再说了!” 紫钰忍不住打断了小姐的话,抱着脑袋哼哼道:“小姐,我已经知道了;我求求你,别再说了!” 凤清鸣怔怔抬眸,看到紫钰脸色发白,缓缓点了点头,道:“好,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紫钰如释重负,赶紧岔开话题:“那后来呢?你杀了那个坏人之后,便带着三小姐逃出来了?” “……是的。” “那小姐最近搜集舍子花,是为了什么呢?” “报仇,为我娘亲报仇。”她说到这件事,显得冷静多了。 “可是,苏夫人她不是被……”紫钰本想说苏夫人是被老爷逼死的,可想想这件事情对小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于是只好闭嘴。 凤清鸣看了她一眼,冷静地说道:“没错,凤安当时是说奉爹爹之命前来的,但是,我娘死后,他们还追杀我和妹妹!倘若他们真是爹派来的人,肯定不会杀我和妹妹的;所以,我敢肯定他们是受了别人的指使!” “啊?那小姐知道他们都是谁么?他们受谁指使的?” “不知道,他们当时都蒙了面,我只认得凤安的声音。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们的!我要亲手杀了他们,我要将娘亲当日所受的痛苦百倍地还给他们!” “所以,小姐你摘舍子花,是为了……” “没错,我要提炼舍子花精,我要配制朱羽牵机!” 她双手攥拳,用坚定的眼神看着紫钰,问道:“紫钰,你愿意帮我么?” “……当然,小姐。” “很好。那么,我想向你父亲请教朱羽牵机的配方;还有,我要你帮我打听凤安的事。” “凤安?他还在府上?”紫钰吓了一跳。 “不一定。不过,他既然以前是爹爹的心腹,那么在这府上一定留有踪迹;而且……前段时间我的伤口反复发炎,的确是中了舍子花精的毒;但是,那毒却并不是我自己下的。” “啊?!” “所以……这府上,有人要害我。” 亲们,票票,票票~ 卷一 初长 009 冲动是死亡之渊 凤清鸣的复仇计划还没怎么开展,一个意外的人却来访了。 那日她正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照着紫钰给她拿来的药方捣鼓舍子花;突然,紫钰如一阵旋风闯进了屋子! “小姐!小姐!骠骑将军的夫人和公子来咱们府上了!”她大惊小怪地嚷道。 “骠骑将军?是那个驻守柳州的骠骑将军么?” “对呀对呀!” “这倒奇怪了,他夫人和公子怎会到陵安城来的?” “听说皇上要调骠骑将军远征延陵,所以他这次举家调到了陵安城里。而且他前些日子已经发兵去流江了,倘若他把延陵国打败,便能为咱们老爷报仇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神情激动万分。 凤清鸣却端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将舍子花精装进瓷瓶里,头也没抬一下。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么?”她打断了紫钰的话。 的确,这些日子将军府上宾客不断,凤止戈的丧事一直有人前来吊唁;莫说是将军夫人了,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少纡尊降贵前来的。 “不是的,小姐!你知道那骠骑将军的公子是谁么?便是那天我们在城郊遇到的那个黎公子啊!而且,听说他还带了一个很小的小女孩过来,漂亮得不得了……” 紫钰话还没说完,便见二小姐手中的白瓷瓶猛地掉到了地上! 顿时,地面扬起一阵粉末状的红雾。 “哎呀,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些可都是舍子花精耶……” 紫钰唬得慌忙把小姐往旁边一拉,还好她动作迅速,花精并没有沾到小姐的身上。 然而,凤清鸣此时却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黎公子……黎公子……” 她喃喃自语着,身子开始发抖,满脸都是惊慌复杂的神色。 紫钰以为小姐还在为那天的事后怕,于是劝道:“小姐,你不要担心,黎公子这次来,是专门给你道歉来的……小姐!小姐!” 没等她把话说完,凤清鸣已经一阵风似地夺出门去。 “……真是太感谢黎夫人和黎公子了!此次能把老身的小孙女送还,真是我凤家的大恩人哪……” 前院的迎客厅上,隔着珠帘,凤清鸣已听到了祖母凤老夫人的声音。 此时,凤老夫人和秦芷兰正陪着将军夫人及公子在喝茶寒暄。 大堂的下首,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规规矩矩地坐着;他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梳起,全然没有了那一夜的狼狈与不羁。 原来,他竟是骠骑将军的儿子! 凤清鸣喘息不宁,心跳重如鼓捶! 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娇糯的声音。 “若轩哥哥!我要若轩哥哥!” 一个小女孩儿蹒跚着从凤老夫人的怀中扭出来,跑到了黎若轩的身边。 黎若轩灿然一笑,伸手将她抱到自己的膝上。 那女孩儿亲昵地倚在少年的怀里,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她精致的五官柔美秀丽,与娘亲苏漫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凤清鸣身子猛地一僵,眼中的泪水如涨潮般弥漫开来—— 妹妹,那是妹妹清梧! 他终于,终于还是把她送回来了啊! 心中先是涌起一阵狂喜,接着又被恐惧和担忧所覆盖。 凤清鸣站在珠帘后头握紧了拳头,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了姐姐的存在似的,凤清梧突然在少年怀里不安地扭了扭;接着,她眨巴着大眼睛朝珠帘后头望过来,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姐姐?” 众人顿时停止了交谈,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凤清鸣身子一僵,立刻转身跑出了前厅。 她慌不择路地飞奔,眼泪洒了一路。 最后,当她停下来时,发现自己竟然闯到了大姐的落霞轩里。 荷塘边,密密匝匝挤着几十尾五彩斑斓的锦鲤——大小姐正在喂鱼。 看到凤清鸣突然到来,凤清华吓了一跳!她赶紧把剩下的鱼食往丫鬟手中一塞,目光戒备地盯着二妹。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 凤清鸣心神激荡,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呀,我来这里干什么? 她茫然四顾,这才想起自己刚才逃跑的目的——她本是打算逃回自己的院子里藏起来的,然而由于太过紧张,竟不知不觉跑到冤家对头的院子里来了! 心里头不由得苦笑。 “这是我的园子,我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凤清华毫不客气地吼道。 上一次她从秋千上摔下来,腿才刚刚养好。 这个二妹,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所以,还是远离她一点好。 她紧张地盯着凤清鸣,就像一只张开了刺的刺猬。 而凤清鸣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时,她看到了荷塘另一头的花廊下,追过来一个挺拔的身影。 他玄黑色的长袍迎风飘动,整个人沐着阳光,显得英武而帅气。 大概是听到了园中的吵闹,他站在廊下止住了脚步。 那是黎若轩,骠骑将军的公子,那个自己本以为可以托付一切的少年…… 遥遥地,似乎又感受到了他那关切的目光,凤清鸣猛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晚,那惊魂夺魄的瞬间,在电闪雷鸣之中…… 他紧紧地搂着妹妹,用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说,我向你保证,我绝不负你所托!他的语气铿锵,他的目光坚定,他说我会帮你照顾好妹妹……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又把妹妹送回来了? 凤清鸣心乱如麻,竟有些忘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喂!你干嘛呆在我园子里!快点给我滚出去!” 凤清华见妹妹竟然无视自己的存在,有些恼羞成怒了! 若不是忌惮她耍诡计,只怕自己早冲上去给她一巴掌了! 这个贱妾生的孩子! 凤清华急吼吼地盯着凤清鸣,觉得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真是讨厌极了! 看到大姐冲动的样子,凤清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她突然记起了父亲曾经的教诲—— 他说,鸣儿,敌人越冲动,我们便要越冷静;因为,冲动是死亡之渊。 所以,自己一定要冷静。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悄悄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玄黑色的身影,暗下了决心。 她一定要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一定要让他知道凤府的险恶。 她要他带妹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她攥紧了指尖;再转身,已是满脸堆笑。 “姐姐,别生气嘛,妹妹只是想来看看姐姐。” 凤清鸣换了一副纯真无害的表情,怯生生地走到凤清华的身边,说道:“姐姐,你的腿好些了吗?上次你摔断了腿,妹妹真的好担心。不过,妹妹最近身子也不好,所以没来看望姐姐,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凤清华的脸色顿时变得跟猪肝一样。 凤清鸣却视若无睹,转身又走到了荷塘岸边,指着池中一尾白底红花的锦鲤向大姐天真地招手:“姐姐,快来看呀!你看那鱼儿多漂亮,我们一起来喂它好不好……” 此时,她背对着凤清华,语气甜美动人。 凤清华见状,双拳微微攥紧,同时心中窃喜——难道,今天竟有这等好事发生? 看着妹妹毫无防范的样子,她果断地走上前去,毫不留情地将妹妹往水里一推! “扑通——” 凤清鸣落入了寒冷的荷塘里! “救……救命……” 凤清鸣在水中极力挣扎,鱼儿惊得四散逃开。 虽是荷塘,可水也不浅,足够她挣扎一会了。 凤清华倚着池边一株桂树,拍手笑道:“好你个凤清鸣,你终于也有今天!” 她的丫鬟紫鸢亦捧着鱼食站在大小姐身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救命……姐……我不会游泳……” 凤清鸣依然在池中挣扎。 天气寒冷,她的脸色很快冻得发白。 这时,花廊那边突然冲过来一条黑色身影;接着,水中又“扑通”一响! 是黎若轩跳到了池子里! “快!把手伸给我!”他奋力向女孩游过去,向她伸出了手。然而,凤清鸣却缩回手去。 黎若轩眉头一拧,一个猛子扎过去,不由分说抓住了她。 两人挣扎间,已经远离了池岸,黎若轩只好抓着她往就近的岸边游去。 那边,凤清华已经大呼小叫着“救人啦”;紫鸢亦喊着“来人啦,二小姐落水了”。 终于到达一处斜坡,坡边种有垂柳和桃树,有纵横交错的树根伸入水里。 黎若轩抓住就近的一条树根,借力浮出了水面,他的另一手始终用力钳着女孩的腰。此时,两人仍浸在冰冷的水里。 “你刚才为什么不把手伸给我?!你不要命了么?”少年有些怒气地朝女孩吼道。 凤清鸣咬了咬唇,却问道:“你为什么食言?” “我没有食言!” “可你答应过我,要帮我照顾妹妹!” “那时我不知道你们是凤将军的女儿!再说了,你既是将军府的小姐,那么梧儿也是的;她的家世如此显赫,你叫我如何能留下她,把她带在自己的身边?”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帮我照顾好她的!”女孩眼中有泪花闪烁。 “那时我并不知道你是凤将军的女儿呀!”黎若轩亦也有些恼了,喝道:“还有,你为什么害怕妹妹回到身边?难道你就那么想一个人独享这将军府的荣华富贵么?” “荣华富贵?” 凤清鸣冷笑一声:“没错,我现在的确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可是,你见过我的荣华富贵了么?今天你也看到了,我在将军府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说到今日她落水一事,黎若轩也有些语噎。 的确,今天他亲眼看到了凤家大小姐推她落水。 他没想到,她在将军府里当二小姐,日子却过得这样辛苦。 那一刻,他有些难过地看着她,几乎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你也看到了,这府里容不得我。今日我落水了,尚有你相救;他日若我不在了,妹妹又该由谁来保护?” “你怎么会不在呢?”少年疑惑地问道。 “我……我要给娘亲报仇的!”女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怀疑杀我娘亲的人,就藏在将军府里!” “啊?!” 少年猛地一惊,不由得想起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夜——那滴血的宝剑、怒吼的白马,以及,那个双眼透着决然的女孩子。 想起她绝然离去时的背影,他心里一痛,脱口而出:“我可以保护你的!” 话刚出口,耳根却已红透;但眼里的执着坚定,却并无半分虚假和胆怯。 只是,回答他的,却是一声清冷的冷笑。 “保护我?你凭什么?” “我……我善骑射,大家都说我得了爹爹的真传,能百步穿杨呢!” “哦?” “还有……我还是骠骑将军的儿子!以后我会跟爹爹一样去前线打仗,成为一个名动天下的大将军!” “大将军?那又如何?”女孩听到这,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爹他何尝不是剑术奇绝、武功盖世?我爹他又何尝不是高官厚爵、名动天下?结果呢?我娘还不是死于非命!” “……” 少年又有些语噎,不由得对自己着恼。 为什么,她的话总是令人无法反驳呢?为什么,她的话总是令人无法拒绝呢? 就像当日,她那样决绝地离去,把年仅三岁的妹妹硬塞给自己,自己竟然也答应了下来…… 卷一 初长 010 那一夜 那一夜,电闪雷鸣,大雨如瀑。 黎若轩偷偷找出了祖传的弓箭和盔甲,只身一人打马离开了骠骑将军府。 他们一家,是最近才搬到陵安城来的。他的父亲黎子胥本是驻守柳州的大将军,因数日前接到皇帝急诏,这才举家搬迁至京城。 黎若轩到了陵安才知道,原来数日前襄州失守,领兵在外的辅国大将军已经壮烈牺牲。如今边关危急、国难当头,他的父亲便是在这种情势下,被皇上急令召了来,到陵安城领取虎符、带兵前去支援北疆的。 凤将军是百姓心目中的战神,亦是黎若轩心目中的英雄;这一次,他一定要跟随父亲一同出战,保家卫国,为凤将军报仇! 然而,他的这个雄心壮志却被父亲拒绝了。 “胡闹!你今年只有十三岁,尚未成年,更没有参加过正规训练,谈什么上场杀敌、保家卫国?” 黎将军对儿子提出的请求感到非常恼火——此时,他正在为北伐一事殚精竭虑,哪有时间理会这等儿女意气之事! “爹,我的箭术已经很好了!上次我跟军中校尉比试,还赢了他们呢!他们都夸我是‘百步穿杨’神将军!”黎若轩不服气地说道。 “上场杀敌,不是光凭箭术便能取胜的!” ……父子俩唇枪舌战,最后黎若轩惹恼了父亲,挨了一顿臭骂。 然后,他父亲便领兵走了,把他和娘扔在了京城里。 哼!他才不要跟娘呆在京城里,料理府中琐事呢! 生为男儿,就当持强弓、跨战马,南征北战,平定天下! 大丈夫当如是也! 所以,他趁着娘亲不注意,连夜偷出了祖传的弓箭和他爹留下来的一套盔甲,打着他的马儿驰墨,奔出了陵安城。 深秋的天气,寒风刺骨、大雨如瀑。 雪亮的闪电,如利刃,尖啸着划破少年心底的阴霾。 一想到自己很快便能上场杀敌、建功立业,做出一番好成绩给爹爹看,黎若轩那浑身的血液便兴奋得要沸腾。 可是,他冒着暴雨刚冲到城郊,便迎面遇上了一个女孩。 她打着一匹马儿疾驰而来,怀中搂着一个小孩。 她左手勒着缰绳,右手提着宝剑,剑光被闪电照亮。 那马儿挟雷霆万钧之势直冲而来,差点与他迎头相撞! 黎若轩急忙将右手一偏,生生将驰墨拉到路边;然而那女孩的马还是受到了阻挡,前蹄一绊,几乎跪倒地上! 女孩和她怀里的孩子一并跌下马来。 那女孩倒在地上之后,竟然一动不动。 倒是那个小孩子先爬了起来,扑到女孩的身边。 “姐姐!姐姐!” 她用力摇晃着女孩的胳膊,哇哇大哭起来。 黎若轩赶紧下马冲上前去,扶起那女孩一看——只见她长发如墨、容颜惨淡,那白得像纸一样的唇边,竟然渗出一缕鲜血! 接着,他发现自己的掌心也沾上了血——她受伤了! 一枝白色箭羽,深嵌入她后肩;力道之强,几欲贯穿胸腔!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他用力摇晃那女孩子。 终于,她微微睁开眼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眸啊!如此清澈!如此纯粹! 尽管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微光,却足够令那少年永生难忘! 黎若轩怔怔地看着女孩,怔忡在地。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睁眼,轻轻启唇;然而,他压根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女孩咳嗽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这时黎若轩才醒过神来。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他扶住那女孩,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令自己清醒一点。该死!我这是在干什么?! “救救……救救我妹妹……” 女孩虚弱地说道。 “妹妹?哦!在这里呢!”黎若轩转头把那小孩子扯到她面前。 “我们被人……追杀……”女孩断断续续说道。 “追杀?!”黎若轩惊得一跳起来,立时义愤填膺—— 皇城根里,天子脚下!竟然有人追杀两个如此年幼的女孩! 那行侠仗义的热血,登时在少年胸膛里沸腾起来。 “你放心,有我黎若轩在,定能护你们周全!”少年拍着胸脯连连保证,又一把将那女孩抱了起来。 “走!我现在带你去看大夫,你要坚持住啊!” 然而,那女孩儿却在他臂弯里挣扎了一下,要求他把自己放下来。 “走,带我妹妹走!”她挣扎着对他说道,又伸手至唇边,打了个尖啸。 方才那受了惊的白马立刻嘶鸣着跑回来了。 与它一同嘶鸣的,竟然还有另外几匹马的声音! 听到那雄壮的马鸣,黎若轩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自幼在军营里长大,对那马儿的叫声再熟悉不过——那是战马,军中战马,而且还不止一匹! 他这才发现,那女孩儿的白马也是一匹战马,就跟自己的驰墨一样。 接着,风声雷声里,黎若轩又听到了铁蹄的声音! 有人追过来了! 愣神间,女孩竟捡回了宝剑,重新爬到马背之上。 “喂,你要干什么?”黎若轩大吃一惊,赶紧拉着那个小孩子挡在她马前。 “仇人们追来了,我们必须逃命!” “那……我们赶快走吧!” 黎若轩点头,一把抱起那个小小的孩子递到她身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虽然他自信能打得过那些人,但现在有两个女孩跟在身边,还是保险一点的好。 “这马儿受了伤,已经驮不了两个人了。拜托你,帮我带着妹妹好吗?”女孩没有接过妹妹,而是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她茶褐色的眸子里雾气弥漫,令人无法拒绝。 “好!” 黎若轩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了她。 “还有,我妹妹她胆子小,你帮我照顾她好吗?”她竟攥着他的胳膊不放。 “好!” “你能保证吗?” “我黎若轩向你保证,绝不负你所托!” 他坚定地回答了她,同时心中微微有些疑惑——不是要逃命么?干什么弄得跟托孤似的? 终于,她撒手,眸子里雾气弥漫。 黎若轩愣了一下,然而仅仅是一小会儿,便立刻抱起那小娃娃朝自己的驰墨跑过去。 然而,也就在他转身的同时,他耳畔又听到一声战马的嘶鸣——那女孩儿已打了马,迎着仇敌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去引开他们,你要帮我照顾好妹妹……” 这是她留在风中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眼中,有凛冽的绝然。 他与她,就此错身而过。 . 后来,黎若轩带着那小孩子回到了家里。 他的第一次离家出走,便这样垂头丧气地结束了。 事后,他问起那小娃儿的来历,三岁的孩子什么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梧儿”,家住在城郊别院里;问到是何人追杀她们,她便害怕得发抖,哭着喊着要找“娘亲”。 黎若轩断断续续地知道,那个女孩儿是梧儿的姐姐,她们的娘亲在那天夜里被杀了。 听了这些,少年不由得对这对姐妹产生了巨大的同情——那个惊雷滚滚的夜晚,她们俩到底经历了什么? 又是什么原因,促使那姐姐抛下年仅三岁的幼妹,绝然凛然地奔着仇敌而去? 事后,黎若轩曾带着梧儿去寻找过她的家人。 陵安城的城郊面积宽广,且大部分为京中豪门贵胄所占据;黎若轩初来乍到,对这一带并不熟悉,因此只能带着梧儿一家一家地打听,到最后也没得出什么结果。 而凤清鸣祭拜苏夫人的那天,他便是带着梧儿前去城郊寻找亲人的。 那天,他们再一次相遇,凤清鸣突然转身逃开,所以他并不确认那个人就是她。 不过,凭着直觉,他还是差人去打探了辅国将军府。果然,很快探子来报,说将军府上最近找回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小女儿,且她的长相、年龄、还有回府的时间,都跟当日那个女孩儿非常接近。 而且,据说她现在在将军府里非常得宠,是府上的二小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妹妹一起接回府里生活呢?为什么第二次相遇时还要逃开呢? 那天,她明明已经认出了自己! 想到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黎若轩心里头便一阵懊恼——第一次如此,第二次亦如此!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亲们,若是喜欢此文,请记得收藏呀~~ 推荐宁的完本小说:[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卷一 初长 011 姐妹相见 此时,黎若轩与凤清鸣就浸在冰冷的池水里。 他抓着她的手,她倔强地昂着头。 两两对峙,就像斗架的公鸡。 半晌,少年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小女孩子计较。他低头问道:“那天晚上,你离开之后,被仇人追上了吗?” 虽然,她现在已经平安无事,但想起那晚她的伤,仍觉惊心。 “没有。那天我离开后,只不过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便转头奔向将军府了。” “啊?你不是说你的仇人有可能就在将军府里吗?你这么做,不是找死么?”黎若轩吃了一惊。 “没错。不过,我娘曾跟我说过,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女孩浅笑道:“他们既然蒙着面来杀我,大概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吧?我闯进将军府里,量他们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杀我!” “你……” “更何况,当时我能往哪里逃呢?我身受重伤,身后又有仇人追杀,即便逃到城里,普通人家大概也不敢收留我吧?我思来想去,只有权势煊天的将军府能救我了!” 女孩儿吃吃笑了,笑声却很萧索。 黎若轩见到她这样子,心里头更难受了,皱眉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其实……我可以救你的!” “哦?” “可是,你连机会也没有给我!你就那样自作主张地走了!” “……”女孩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她叹息着说道:“你送我妹妹回府,等于是送羊入虎口。” “那……我该怎么办?”少年苦恼极了。 “你带我妹妹走,好么?” “那怎么可以?我都已经跟我娘说了,她是凤府的小姐……”少年为难地摇了摇头。 凤清鸣心中一片冰凉,想了一想,只得叹道:“好吧,现在只能这样了。不过一会儿你别说我是被大姐推下来的,就说我是自己掉下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大姐再记恨我。” 当老夫人和秦芷兰、黎夫人赶到时,黎若轩和凤清鸣已经被拉上来了。 拉他们上来的,是大公子凤清曦。当时,他刚好路过附近,听到大妹园子里一片喧哗之声,又惊闻二妹落水,立刻想也不想地奔过来了。 老夫人见清鸣浑身湿透,嘴唇也冻得有些发青,不由得心疼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竟掉到了池子里?” 凤清鸣偷瞟了大姐一眼,只见她神色慌张,竟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 她心中一哂——可惜了,这出苦肉计本是做给黎若轩看的,只是如今看来是没用了。 于是,她定一定心神,答道:“奶奶,刚才我在池边喂鱼,哪知那岸边的石头太滑,我不小心便摔下去了。” 凤清华听了这句,诧异地抬起头来,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二妹。凤清鸣递给她一个善意的微笑。 “哦,是吗?果真是你自己摔下去的?”老夫人却并不相信二孙女的话。 她见凤清鸣怯怯的样子,又见大孙女心虚的眼神,心中隐约已猜出了几分,于是转头向紫鸢怒喝道:“紫鸢!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鸢见老夫人动怒,早吓得“扑通”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浑身发抖。 凤清华见状,终于忍不住说道:“奶奶!是二妹她自己掉下池的,跟我无关呀!” 这时,黎若轩也在一旁插话道:“老夫人,刚才的确是二小姐自己摔下去的,若轩亲眼看见的。” 他话一出口,众人皆安静了下来。 凤清华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黎若轩飞快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她心一跳,赶紧又低下头来。 老夫人对黎若轩印象颇佳,此时相信了他的话,于是皱眉道:“既然如此,你们快回去换衣服吧!当心感染风寒!” 于是,这事就这么过了。 凤清曦对黎若轩一见如故,他还热情地邀了黎若轩去自己的园子换衣服。 黎若轩常年习武、身子矫健,这一次落水,对他来说不过是游了一次冬泳罢了。 到了下午,他已经和凤清曦两人攀着肩膀到靶场练箭去了。 凤清鸣却不同。 她身子向来单薄,今日又受了凉,因此换下衣服之后,被紫钰按到热水里泡了半个时辰,又被灌了几碗酽酽的姜汤,窝在被子里发了一身的汗,才算了事。 “紫钰,你先别管我了,去帮我看看妹妹怎么样了。”凤清鸣躺在床上,心里记挂着妹妹。 想起方才在荷塘边并没有瞧见她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小姐你放心,我听书桐说,刚才老夫人怕三小姐年幼,经不住湖边寒风却才没有带她过去的。过一会儿,老夫人大概会让赵嬷嬷带三小姐过咱们园子里来了吧!” “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我现在就去找她!”清鸣一掀被子,踏上丝履,便要冲出门去。 这时,里屋的帘子一抖,却见老夫人亲自带着清梧过来了。 “姐姐!姐姐!”清梧一见到姐姐,立刻张开粉嘟嘟的小手,跌跌撞撞地朝清鸣奔过来。 “清梧——” 搂着妹妹,清鸣泣不成声。 妹妹,我的妹妹,你终于还是回到我的身边了! 她心里头又是欢喜又是忧愁,一时哽咽无语。 看着姐妹两个相对垂泪,老夫人亦是感慨万千。 半晌,她方对清鸣说道:“如今你们姐妹俩团聚,你娘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只是关于梧儿入族籍的事,还需再加斟酌。” 凤清鸣愣了一下,疑惑地抬头望向奶奶。 凤老夫人说道:“凤氏一族,多年来承蒙皇上厚爱,族里有所出者,无论男女皆须上报朝廷备案,以便择选品性兼优者入宫作皇子、公主伴读。” “前段时间,我刚把你的名字加入族籍,现在清梧又回来了。若短时间内连报两个失散的孙女,怕是不妥;因此,她的名字是绝不可以再加到你大娘名下去了。” 清鸣点头,望着奶奶说道:“那奶奶可有何法子?” 老夫人看一眼三岁的清梧,说道:“我刚才跟你大娘商量过了,对外就先称她是我的干孙女吧!好在清梧年纪尚小,身份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凤清鸣点了点头。 虽然身份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关系到前程命运的头等大事,但目前情况特殊,也只能这样了。 只是,以后一定要办法给妹妹弄一个好出身,绝不能让她变成偏房庶出的小姐;否则,万一以后奶奶不在了,妹妹的前途可就毁了。 凤清鸣想着,更紧地抱住了妹妹。 原本,她是想将妹妹交给黎若轩,让她在安全的地方平安度过一生的;倘若能那样,那么身份一事根本就无关紧要。 但是,妹妹却被送回了将军府里,被卷入了凤府这个大漩涡里;既然如此,自己只有尽力帮她绸缪一个尊贵身份,这样才能保住她的性命,才能为她图一个好的将来。 只是,自己原本预想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报复方法是用不得了,因为自己必须顾及妹妹的安全。 从今以后,自己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行事。 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在这凤府里,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亲们,记得收藏,票票啊~[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卷一 初长 012 听学 大兴国民风开化,陵安城又为旧朝古都,其文治武功斐然,教习之风盛行。 京中大凡高阀世家子弟,自幼时起便有教习老师教导;男子习武学文,女子亦要学习女红礼仪、琴棋书画。 如今,凤府的头丧时期已过,虽然凤氏子女仍需服孝三年,但少爷、小姐们的学业却不能再耽误了。因此,凤老夫人吩咐了管家,早早地把东侧的书楼收拾了,只待凤清鸣一养好身子,便要与清曦、清华一起听学。 她道这两个孩子生长在乡野,担心清鸣与清梧的修养不够,所以特别请了宫中退休的嬷嬷教导她们。 又何况,宫中如今有一位小公主快到入学年龄了,大概要不了多久,便会选几位贵族名媛入宫侍读;老夫人虽不想送清鸣入宫,但也不想在选拔的时候失了凤家面子,所以对二孙女的学习格外重视一些。 书楼号为听墨斋,有两间,公子、小姐各占一间,男女教学分开进行。 上午,男孩子学习四书五经、圣贤教义,女孩子则学习女红、女诫。 下午,是武术课的时间,因凤氏为武将世家,所以无论男女均需到楼前的校场练习马术。 大公子凤清曦本是四皇子侍读,因目前有丧在身,暂时不能进宫,所以此时就跟着妹妹们一起上学。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黎若轩。 黎若轩那日救了清鸣,又送还清梧,俨然已成为了凤家的大恩人。凤老夫人很喜欢这个帅气英武的少年,便常叫他过府里作客。 黎家与凤家同为武将世家,如今黎将军又已发兵前往流江;这一切诚如紫钰所言,倘若黎将军能击败延陵国,那么他的确是在为凤将军报仇雪恨了。 因此,凤家与黎家相见甚欢,大夫人甚至和黎夫人以姐妹相称。 黎若轩自此成了凤府的常客,隔三差五便来凤府一趟。有时候,他会与凤清曦切磋武艺;有时候,又给凤清梧带来许多好玩的东西。 梧儿也很粘他,三日不见,便会哭着嚷着要找“若轩哥哥”,凤清鸣对此常常感到无奈。 又因黎家初到陵安,府上许多琐事还未完备,尤其是陵安城教习成风,好的教坊先生难请,因此凤老夫人提出建议,干脆让黎若轩有空先到凤家的书楼听学;这样孩子多一些,也好作伴。 所以,黎若轩便跟着凤清曦他们一起听学了。 这一日,凤清鸣身子已经痊愈,于是来到书楼听课。 授课的嬷嬷翻开《女诫》,开始讲述女子之道。 古来为女子之道,左不过“柔弱贞顺”四字;嬷嬷絮絮叨叨地讲着,凤清鸣听得虽是极为不耐,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娘亲在世时,早已叫她把这些背得滚瓜烂熟;如今听到新人讲旧书,心中免不了黯然。 记得初学时,她也曾为背不下那些长篇著述而苦恼,也曾为书中那艰涩难懂的道理而疑惑,于是跟娘亲说道:“娘亲,书上讲为女子者,须‘柔弱贞顺’;可爹爹却叫我习武练剑、强健身体;这两件事情,不是互相背离么的?” “那鸣儿是怎么想的呢?”娘亲放下手中的书卷,柔柔地问道。 “女儿认为,为女子者,当以柔弱为肤,以自强自为骨,以坚定为心;只有自己成为一名强者,才可上侍父母、下顾弟妹。否则,若成了一个弱者,怎么保护自己、保护妹妹呢?” “嗯,那鸣儿便做一个强者吧!”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当然可以。”娘亲用温善若水的眸子看着她,柔柔说道:“我们鸣儿,自是与常人不同的。” 我们鸣儿,自是与常人不同的。 怎么个不同法,她并不知道。 但是,自从娘死的那一刻起,她便发誓,要做一个坚强的人。 她要为娘亲报仇,她还要保护妹妹。 她的妹妹,才是一个和娘样一样温柔若水的女孩子呢!想到妹妹,更觉得时间难熬。 梧儿还只有三岁,不够年龄入学,因此只能赵嬷嬷带着。 想到入府来,赵嬷嬷为人还算忠实可靠,心觉稍安。 这时,她侧眼朝凤清华看过去,见后者竟是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这倒奇了,这个成天舞刀弄枪的大小姐,何时竟变得如此安静了呢?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隔壁传来了一阵抑扬顿挫的论辩声,是公子们在上兵法课。 他们今日学的,是孙子兵法。 正在诵读之人,是黎若轩,他正在与老师辩论领兵之道。 黎若轩自幼跟随父亲驻守柳州,几乎是在军营里长大;他耳濡目染皆是擒拿格斗、征战杀伐,所以一番论述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倒是把老师给辨住了。 随着黎若轩清朗宏亮的声音响起,凤清华的脸上亦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种奇异的神彩。 原来,她竟是在偷听隔壁的论辩,而且还听得津津有味的! 前段时间,由于凤清鸣身子不大好,所以并未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听学;她并不知道,大姐现在这个样子,其实已经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了! 只见凤清华微微侧着头,入神地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她双眼明亮,放出了不同寻常的光彩。 而且,她的打扮也与平日很不相同了。 虽是服丧期间,穿着淡青色的素服和月白色襦裙,然而腰际却系了一条精致华美的丝带;丰沛乌黑的长发细心挽起,在脑后堆成青螺髻,发髻间还插着一排莹光闪闪的白玉响铃簪。 凤清华本就长得酷似其母,肌肤丰腴、粉面朱唇;今日这么细心一装扮,更显得体态端庄、恍若国色。 凤清鸣讶异地看着大姐,过了片刻,她微微抿起了嘴角。 这时,大哥凤清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是代老师出面与黎若轩辩论的。 两位名将之子各持己见,一来一往,精彩绝伦。 凤清鸣的注意力被转移开,也以手支颊,侧耳细听起来。 她听到两人的辩论,又回想起父亲在世之时,常给她讲的一些领兵打仗的道理,心中不由得对黎若轩和凤清曦甚为佩服。 不愧是武将世家,两位少年虽未亲历沙场,但讲起理论来,甚至强过那讲课的老师。 听着听着,女孩们都忘了自己正在进行的课业。 这时,教台之上,嬷嬷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神色。 卷一 初长 013 校场赛马 下午,为骑术练习时间。 今日阳光明媚、天高云淡,是个适合骑射的好天气。 听墨斋楼前宽阔的校场上,已经摆好了刀枪剑戟等各类兵器;公子小姐们的马儿,也早由仆从们备好,从马厮处牵了过来。 见到自己的爱马飞雪,清鸣不由自主地奔上前去,轻抚着马儿洁白的鬃毛。 那日若不是它奋力奔驰,一路驮着重伤的自己走街串巷、强闯进将军府里,她只怕此时已没有了性命。 而自入府后,自己又一直卧床养伤,也没机会见到飞雪;今日见了它,心中自是分外欣喜。 这时,飞雪也用嘴轻轻摩挲着主人的手心,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清鸣妹妹,你的马儿骨骼清俊,是产自西域的战马吧?”黎若轩打着驰墨踱过来,俯首对凤清鸣说道。 “嗯。”女孩点点头。 “看它毛色鲜亮、四肢矫健,定是一匹脚力强劲的好马!”黑衣少年赞道。 “当然了,它可是爹爹出征西夜国时给我带回来的。” 说到爱马,凤清鸣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她茶褐色的眸子迎着阳光,折射出水晶一般璀璨的光芒。 黎若轩居高临下,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怔,心“咚咚”地狂跳了两下。 接着,他的耳朵根“唰”地红了起来。 “驾!” 旁边,凤清华突然大喝一声,打着马儿便往校场另一头狂奔而去。 她的马儿名唤“胭脂”,是一匹产自北疆的枣红色大马;那马儿头细颈高、四肢修长,飞奔起来两胁如插双翅,亦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好马。 不过,此时那价格昂贵的胭脂马儿却遭到了主人前所未有的荼毒。 只见凤清华用她那镏金镶钻的细鞭子狠狠地抽打着马臀,促使它如一阵狂风般朝着前方奔驰而去。 后头,公子小姐们愣愣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半晌,黎若轩方赞叹一句:“哇,原来清华妹妹的马儿也是一匹好马!” 凤清华打马奔了一圈,很快便折回原地。 此时,清曦、清鸣他们已经溜好了马,做好了热身运动,准备开始正式练习骑术了。 “喂!凤清鸣,你的马儿不是西域战马么,敢不敢跟我的胭脂比一比?”凤清华趾高气扬地指着妹妹说道。 “姐姐的马儿体格矫健,自然是千里挑一的好马,鸣儿怎敢跟姐姐比试呢?”凤清鸣垂首柔声答道。 这时,凤清曦亦在旁边劝道:“大妹,二妹她身子刚好,怎么能跟你赛马呢?若是扯到伤口那该如何是好?” “哈!胆小鬼!你也就会装装可怜罢了!”凤清华讥笑一声。 “姐姐此言差矣!《女诫》有云,‘为女子者,当以柔为美’,姐姐难道忘记嬷嬷的教诲了?”凤清鸣狡黠地说道。 “你……” 凤清华语噎,转头看到黎若轩正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二妹,心里头不由得恼羞成怒,脱口而出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你这个贱妾生的孩子!” 凤清鸣双眼霍地闪过一丝寒光,双手攥拳,咬牙道:“姐姐不要欺人太甚!” “欺负你又怎样?谁叫你不跟我赛马?” “……好!我跟你赛马!不过倘若你输了,可得给我道歉!”凤清鸣怒道。 “你能赢得了我再说吧!” 凤清华扬一扬眉,一甩鞭子便朝远处奔去。 凤清鸣亦翻身上马,扬鞭直追而去。 “二妹——” “清鸣妹妹——” 凤清曦和黎若轩都担忧地喊了一声,之后又对望一眼,赶紧打着马儿追了上去。 马踏飞燕,扬起一路沙尘。 凤清鸣身子微倾,双眼灼灼地盯着前方木标。 那是终点的标的,只要她率先冲过这木标,便算赢得了这场比赛。 此时,她的马儿已经超过了大姐的胭脂马半个身子。 两人几乎是齐头并进。 眼见着凤清鸣就要领先到达终点,凤清华突然将右手一扬,马鞭便狠狠地朝凤清鸣抽了过去! 她本想着凤清鸣听到风声,肯定会勒马往右边避过去,那么自己便可以领先到达终点了;哪知凤清鸣不但不避,反而硬生生受了这一鞭! 她身下的飞雪亦毫不停顿,迅速地冲过了终点! “你……你为什么不避开?难道你就那么想赢吗?”看着清鸣痛得脸色发白,凤清华顿时有些心虚。 “我只是不想让娘亲为我蒙羞罢了!”凤清鸣瞪着她冷冷答道。 凤清华突然觉得自己竟比妹妹矮了下去。 此时,黎若轩他们已经追了上来。 “清鸣,你好厉害!居然赢了这场比赛!”他大声喊道,显然并没有看到清华打了妹妹。 “是呀,是呀!二妹的骑术真棒!”凤清曦亦打马追了上来。 “是姐姐承让了。”凤清鸣勉强一笑。 听了她的话,凤清华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我不理你们了!”她一转身打马跑了。 自从那次赛马过后,凤清华便不再跟二妹明着较劲了;不过校场的赛马场上,从此多了一个勤学苦练的身影。 到后来,教习嬷嬷发现大小姐对学习格外热衷起来,课堂之上经常抱着《女诫》、《女儿经》等书刻苦钻研、刨根问底。 她甚至收敛起那骄傲跋扈的性格,连走路也变得端庄起来。 凤清华好歹是秦芷兰悉心培养出来的女儿,以前性格虽跋扈了些,但如今经过这么细心的一雕琢,立刻显出大家闺秀的风范来。 只不过,当隔壁公子们的诵读声响起来时,她仍免不了有些走神。 凤清鸣的学业也很优秀,学得也很认真。 只不过,当姐姐在认真地穿花引线、做女红绣蓝的时候,她的手上却常常沾有药粉的气味。 当然了,这并不影响她获得教习嬷嬷的好感,进而成为她引为以傲的学生。 到了月末考核的时候,凤清华的骑术竟然超过了清鸣;而她的女红簪花,均胜过妹妹一畴。 “大小姐端庄娴雅、琴棋书画皆工,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媛淑女的典范。”教习嬷嬷夸赞道。 凤老夫人微笑着点头,很欣慰自己的大孙女终于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二小姐兰心慧质、气度从容,亦是贵族小姐之楷模。” “那都多亏了嬷嬷你的细心教导。”老夫人客气地说道。 “不。二小姐她天资聪慧,优雅气度与生俱来,老身愧不敢当。”教习嬷嬷不敢居功。 凤老夫人微笑着,以重金答谢了嬷嬷。 不过她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 儿子常年征战在外,清鸣应该主要由她的母亲苏漫带大的才对。但是她的母亲出身乡野,又怎会教育出拥有如此高贵风度的女孩儿呢? 何况,自清梧到来之后,她亦注意过小孙女的举止——三岁的孩子虽然懵懂天真,然而却也经常妙语解颐,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教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凤老夫人看着孙女儿的眼神,越来越有隐忧。 亲们,给点票票呀。。 卷一 初长 014 家庭会议 寒冷的冬天终于接近尾声,很快,春节便到来了。不过,由于将军府刚办完丧事,不宜大庆大喜,因此府中一切从简。 过完一个冷冷清清、不甚热闹的大年,这丧期便算是彻底结束了。平时府里的人,除了需着素服三年外,其余一切皆不再受丧事的影响;其中,大公子凤清曦可以继续进宫侍读,而小姐们也终于可以偶尔出府参加社交活动了。 春节过后便是元宵。 元宵佳节,宫中照例举办夜宴,邀请朝中权臣贵胄的家眷进宫观赏花灯。 往常年月,这元宵节大宴是宫中嫔妃与各自父母家人团聚的时节;也有那心思叵测之人,将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了,送进宫中与娘娘们套套近乎,以期在日后的秀女选拔时获得额外青睐;又或者,希冀在宴会上碰到皇子王爷啥的,飞上枝头。 不过,今年的元宵大宴又比往年多了一项盛事——那就是选拔宫廷侍读。 今上有一位小公主,生得玉雪可爱、美貌非常;因其深得圣上宠爱,特赐名为天瑜公主。 天瑜,即上天赐予的美玉;从这名字,即可见这位公主所受宠爱之深。 如今,天瑜公主年满五岁,也该开始听学了;因此王皇后准备在元宵大宴上选拔几位有才有德的贵族少女,侍读公主左右。 凤府的大小姐、二小姐都收到了皇后的邀请。 晚上,老夫人特地召开了家庭会议。 “清鸣,你是头一次进宫,对宫中规矩还不太熟悉,所以此次你不要表现太多,切记谨言慎行。还有,你此次的主要任务,是尽全力帮助姐姐获得侍读之位。” 凤老夫人一开场便讲了这样一番话,剥夺了二孙女的竞选资格。 清鸣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点了点头。 不过,嘴上虽是这么答应着,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这时,凤老夫人又对大孙女说道:“华儿,天瑜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她的生母夜昭容亦是份高位尊、恩宠有加的嫔妃;倘若你能得到公主侍读的机会,对你以后的前程是大有裨益的。所以,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跟你大哥一样,拔得头畴!” 凤清华听了,连连点头,同时用崇拜的目光望向哥哥。 进宫侍读,相当于得到了皇族的肯定,是皇族赐予未成年贵族子弟的最大荣耀。 几年前,大公子凤清曦便以超凡脱俗的兵法和精湛的剑术赢得了四皇子侍读之位,从此在陵安城中名声雀起,为府上带来了无限荣光。 而公主侍读之位,比起皇子侍读来,更加令贵族小姐们趋之若鹜。 因为官宦人家的女儿,所能为家族做出的最大贡献,便是与名门望族结亲,以姻亲巩固家族利益。 而倘若能与皇族结亲,便是将这种利益最大化。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宫每三年一次的选秀才会竞争得格外激烈。 而若能在选秀之前,以公主侍读之位进入皇宫,则将比普通女子拥有更多的表现机会。 且不说每日进宫,有机会近距离地接近皇帝、诸皇子等人;即便在宫中不被皇族看中,也能借公主的关系,为自己谋个好前途。 以往进宫陪公主侍读的女孩子,哪个不是在成年后被赐予皇子为妃,或是被名门望族争相求娶? 更何况,这位天瑜公主还是皇上最最宠爱的小公主呢! 所以,此次侍读选拔,比起往年选秀的激烈程度来,恐怕差不了多少。 见两位孙女都明白了此次选拔的重要性,老夫人便开始绸缪起下一步的事情来。 “这次选拔按惯例,肯定是由王皇后出面主持;但如今宫中却以何贵妃最为盛宠,而且夜昭容又与贵妃娘娘最为亲厚。” 老夫人想了一下,对儿媳说道:“芷兰,你如今已经出了丧期,得想法子多到贵妃娘娘那儿去走动走动才行!” 今上多内宠,其中又以何贵妃最为宠盛;而何贵妃的父亲何敬忠,贵为一品太师,乃是大夫人秦芷兰的表舅。 所以,大夫人其实是何贵妃的表姐,凤清华亦称何贵妃为表姨。 何贵妃育有一子,正是清曦侍读的四皇子。 大夫人答道:“母亲请放心,娘娘前些日子曾托人带话过来,有心扶持华儿进宫侍读;那夜昭容又素来与贵妃娘娘交好,所以此次华儿进宫,获胜的机会还是比较大的。” 老夫人点头,道:“虽是如此,但此事关系到华儿的前程,更关系到我们凤府的荣耀,务必要小心行事。” 大夫人连声称是,道:“贵妃娘娘那边,儿媳自会多去打点;华儿和鸣儿这几日也好生在府里呆着,多多温习功课吧!” 说着,又对清鸣和蔼解释道:“鸣儿,此次让你帮姐姐参选,你心里不要有别的想法。你以前未在娘娘们面前露过脸,所以这次就先当锻炼吧!以后你姐姐进了宫,总有机会带你进去的!” 凤清鸣赶紧低眉柔顺地答道:“鸣儿不敢有别的想法,鸣儿愿助姐姐一臂之力。” 于是,这家庭会议便这么散了。 第二日,府上便前有未有的忙碌起来。 连接几天,都有昂贵的丝绸衣料源源不断地送入府里,更有陵安城最好的裁缝亲自上府为两位小姐制作新衣;老夫人、大夫人又拿出了压箱底的贵重首饰,一件件精心挑选,为凤清华百般搭配,务必使她在元宵宴上脱颖而出。 凤清鸣虽为陪衬,也跟着做了好几套衣服,打了几套新的首饰。 在听墨斋里,姐姐抓紧时间研习圣贤书,又将拿手的琴棋书画一样一样练习;而妹妹则被老夫人安排了学习宫廷礼仪。 日子一天一天如流水流淌,很快便到了赴宴这日。 这天傍晚,凤府老夫人、大夫人携盛装打扮的凤清华、清鸣乘软轿入宫。 四顶轿子挂着“辅国将军府”的牌号,前有仪仗、后有扈从,浩浩荡荡地驶向大兴国的皇宫。 清鸣是第一次进宫,因此心中难免激动。当轿子在皇宫最外端东侧的东华门停下来,大家准备换乘宫中专用的香轿时,她忍不住往四周偷眼望了一望。 只见碧瓦丹柱、飞檐高翘,磅礴耸峙的宫城如在九霄。 人站在高大庄严的宫门前,不自觉竟变得渺小。 这,就是娘亲曾经跟自己描述过的皇城吗? 果然不同凡响! 女孩心中激迈,不由得对皇宫生出了一股向往之情。 卷一 初长 015 皇后打赏 换了香轿,一路正襟危坐,又行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方到达举办宴会的御花园。 众人便在园外大门口下轿,一路步行进入园中。 此时天色已有些暗了,但皇宫之中却灯火辉煌、火树银花;有无数五颜六色的花灯,做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沿着宫道一路挂满树梢枝头,照得御花园亮白如昼。 大道两侧,还摆放着无数盛开的海棠、玉琼,这些冬季罕见的花儿,都是暖房之中事先栽培好,专用于元宵佳节的。 有宫女穿着淡粉宫裳,挑着一只桔红的灯笼在前面引路。 途中,偶尔有仕女贵妇与清鸣擦身而过,但见个个云鬓嵯峨、衣袂飘然,行止间幽香暗浮,恍恍然若神妃仙子。 最终,她们一行人抵达了暖阁。 暖阁面积宽广,其布置就同一般的殿堂。 阁上坐北朝南有一个挑高的主台,台上摆着赤金龙案、凤案,那是皇帝及皇后的御座;台下稍低一级的地方,摆着镏金玉案,那是嫔妃们的坐席;阁中两侧,按品级次序排列着整齐的紫檀案几,这些便是家眷们的座位了。 因是设在御花园中,所以这暖阁之中多有树影婆娑、花香阵阵,而那些金玉辉煌的凤藻玉案,则处处透着暖洋洋的富贵安闲之气。 席间,已有先到的女眷在休息了;见到老夫人和大夫人到来,不少人起身打招呼。 “清华妹妹,你也来了!姐姐等你好久了!”突然,一个甜美动人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有一个身着杏子红锦衣的少女提着裙摆走了过来。 凤清华一看,原来是工部尚书家的小姐柳如月,于是连忙迎上前去。 柳如月年方十二,既是凤清华的闺中好友,亦是这次侍读之位的有力竞争对手。 “晴儿姐姐,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风清华由衷赞道。 柳如月生得瓜子脸、尖下巴,一双杏眼顾盼多情,俨然一标准的美人胚子。“妹妹今日也不赖呀!”柳如月看着凤清华的装扮,很是惊叹了一回。 因还是守孝期间,不能穿大红大紫的彩衣,今日的凤清华穿了一件银白色印浅粉暗花的束腰罗裙,上搭顶级雪狐皮裘披帛;颈间一串莹光流灿的珍珠项链,与发髻上的攒珠金钗交相辉映,更衬得她肌肤丰腴生动、脖颈粉白细腻。 她这一身装扮,在一众锦衣华服、极尽研态的仕女中间,倒显得淡雅高贵、落落大方。 柳如月的目光被那珍珠项链吸引,仔细看了一看,问道:“妹妹这项链……” “这是贵妃娘娘赐给我娘的。”凤清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摆弄那串珍珠项链。 只见那珠子颗颗圆润饱满、莹莹生辉,乃是朝中贡品——极品东珠。 经柳如月这么一提醒,席间其他的贵族小姐皆纷纷称赞这珠子漂亮,又夸凤清华美貌多姿。 毕竟,贵妃娘娘赏赐的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 凤清华的脸上微微露了些得意之色。 这时,凤清鸣亦跟在老夫人的身后,进了暖阁。 她垂着头,恭敬地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先将祖母安置到将军府的座位上;然后,又亲自从宫女手中接过茶盏,试了试水温,这才双手奉至祖母跟前。 老夫人接过茶,和蔼地朝她笑了笑。 凤清鸣亦展颜微微一笑,随即又怯怯地低下头来,另端了一盏茶奉给大夫人。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并未发出任何声响,然而暖阁之中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皆讶然地看着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眼里皆是惊艳非常的神色。 柳如月见状,双眼飞快地在姐妹俩的身上转了几转,然后向凤清华问道:“这位小姐是谁?清华,她该不会是你的二妹吧?果真是天姿国色!” 她赞叹的语气挑起了清华心中的不快,但后者脸上仍维持了得体的微笑,点头道:“正是。” 她走过去,亲切地挽着妹妹的手,道:“二妹,过来,我介绍月儿姐姐给你认识。” 凤清鸣赶紧跟着姐姐走了过去。三人相谈甚欢。 这时,随着太监的一声清唱,后宫诸嫔妃渐次到场。 当先一人,身着正红色绣金线的凤纹礼服,头戴紫金翟凤珠冠,气度雍容沉静、相貌端庄典雅,正是大兴国的皇后。 王皇后名讳如贞,年三十一岁,与当今圣上乃结发夫妻;当年圣上为邵州王时,她便为王妃;皇帝即位,她亦登临后位,至今已有十余年。 王皇后育有一子一女,为皇长子和大公主,然而皇长子早夭,如今只得大公主一人。 王皇后身后紧跟着一位气质高华、容貌婉约的女子,为谢淑妃。 谢淑妃出身金陵谢氏,其家世清华、门第高雅,族上多有鸿儒博学之士;今日她打扮亦非常的秀仪文雅,于一众锦绣烜赫的嫔妃之中,显得格外婉约恬淡。 谢淑妃育有三皇子,目前十一岁。 而谢淑妃的后面,那位美艳多姿的娘娘,便是小公主的生母夜昭容了。 夜昭容本是西夜国的公主,而西夜国则是大兴国西边的一个附属小国。此国国小力弱,数十年前便向大兴国俯首称臣,往届国王亦会将公主献往大兴国,以充大兴*。 西夜公主历来以美貌著称,但因其国力微薄,所以入宫虽有宠,但一般都得不到较高地位。比如这位夜昭容,入宫六年,有宠,并育有小公主天瑜,然而仍只是一位昭容;虽然昭容之上的昭仪之位尚空,而四妃之位更有贤妃一位空置,但皇帝好像也不打算晋她的位份。 不过,她的女儿天瑜公主倒是极受皇帝的喜爱,而今日又是替小公主选拔侍读的日子,所以夜昭容满面春风,大有扬眉吐气之感,打扮得也分外妖娆多姿。 在她的身后,还有些无所出的嫔妃,皆花枝招展、小心谨慎地跟在嫔妃队伍后头。 而皇帝最为宠爱的何贵妃,以及位居四妃之位的萱德妃,却迟迟没有露面。 待王皇后走到赤金玉藻凤案后坐好,众人皆行跪拜大礼,一时暖阁里齐声响起了“娘娘千岁”的颂赞声。 王皇后面带微笑,和蔼地令大家起身,又特别令贴身宫女上前将凤老夫人扶起来。 因凤将军的缘故,王皇后对老夫人说了一套宽宏嘉恩的套话,又随口问道:“听说老夫人最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二孙女,今日可否带来?” 老夫人听了,连忙把清鸣唤过来,道:“鸣儿,快点向皇后娘娘请安。” 凤清鸣忐忑不安地跪下,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王皇后见到她,先是微微一愣,脸上浮现了一丝诧异的神色;接着,她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暖如春风了。 隔着赤金凤案,她微微抬手虚扶了一把清鸣,说了声“可怜见的孩子”;随即又撸下手上佩戴的翡翠玉镯递给贴身宫女,让她打赏给清鸣,道:“本宫很喜欢你,你以后可要常到宫里来玩。” 凤清鸣受宠若惊,看到众人眼里来不及掩饰的惊羡和嫉妒神色,心中微有些快意;但她表面上仍是敛衽为礼,怯怯地应了一声。 王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掉转视线,笑着叫大家不要拘礼。 凤清鸣趁机退回席间。 这时,那柳如月已经巴巴地凑到了身边,说是要跟她一起欣赏那翡翠镯子。 “皇后娘娘赏赐的这只镯子成色真好,你瞧那通体翠润的呀,恐怕比去年的贡品更要稀有……”她羡慕地称赞了几句,这边,凤清华的脸色已有些发黑。 她的珍珠项链正是去年的贡品。 老夫人见状,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两个孙女儿,心中暗自思忖——大孙女佩戴着贵妃娘娘赐的珍珠项链,二孙女则有皇后娘娘赏赐的翡翠手镯;虽然因凤将军一事,皇室对凤家恩宠有加,但锋芒太过,恐怕也不是一件好事。 何况,凤府因为大夫人秦芷兰的关系,向来与贵妃娘娘走得比较近,近几年来几乎与贵妃娘娘荣辱一体;如今王皇后向孙女示好,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没有忽视王皇后见到清鸣时的那种惊讶表情,那绝对不会是仅仅因为孙女容貌出众的缘故。 不过,今日二孙女已经一鸣惊人,呆会儿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老夫人正心思百转,忽又听得一声钟鸣,太监吟唱“皇上及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心里一惊,重新跟着跪了下去。 这时,老夫人稍稍把大孙女往前一拉,不动声色地将二孙女挡在了后头。 只闻得一阵细细的龙涎香传来,令人四肢百骸舒坦无比;接着,皇帝着一身明黄九龙团锦袍出现了。大兴国道武帝李宏,年三十岁,气度雍容贵气。 他的旁边,何贵妃打扮得锦绣辉煌,跟在旁边亦步亦趋。 凤清鸣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悄悄抬眉偷窥一眼,心中不由得微叹——人人都道何贵妃宠冠六宫,此话果然不假! 像如此重要的宫廷宴会,别的嫔妃都是紧跟在王皇后的身后,小心翼翼侍奉着;唯独她大摇大摆地倚在皇帝的身边,还带来了她八岁大的儿子四皇子。 四皇子亦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孩子,头戴攒珠束发金冠,身着金红团龙礼服,小小年纪很有些王者派头。 众人重又悉悉索索地行礼,而后渐次退回席间。 今日太后凤体违和,并没有出席。 卷一 初长 016 喜怒无常的四皇子 元宵宫宴热闹而喜庆,主要有以下几个重要的节目——观烟火,赏花灯,猜灯谜,以及公主侍读选拔赛。 众人用过丰富而奢华的晚宴,便在帝后的带领下,开始了每年佳节必不可少的传统游戏——赏花灯与猜灯谜。 先是由帝后象征性地解了几个灯谜,讨了个好彩头,然后,所有赴宴人员便开始自由活动,在御花园随意赏玩,挑选各自喜欢的花灯来猜灯谜。 今晚御花园处处都挂有花灯,每一盏灯的下方都挑着一条彩色丝线,线上附有一个小坠子,里面放着用彩帛叠好的灯谜。 若有人解开了谜底,便能根据其难易程度得到不同奖品,而且还会有宫人专门负责记录成绩。最后,得分最多的前三名,将有幸获得帝后亲自颁发的奖品,并且有资格直接晋级小公主的侍读选拔赛。 一想到猜灯谜不仅可以在皇上和皇后面前露脸,而且还可以晋级侍读选拔赛,那些贵族小姐们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往灯多的地方挤去。 “清鸣,你一会跟着姐姐去猜灯谜,别忘了奶奶说过的话。”老夫人把清鸣拉到一边交待了几句,又叮嘱凤清华照顾好妹妹。 当着奶奶的面,姐妹俩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走了;不过一离开老夫人的视线,两人便像刺猬般弹开。 “别跟着我,我不需要你帮忙!”凤清华用鼻子对着妹妹冷哼了一声,然后扭头四望;很快,她便见着了一个杏子红的身影,便一步三摇、步步生莲地赶了过去。 “月儿姐姐,咱们去猜灯谜吧!” 她挽着柳如月的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柳如月走之前,还不忘回过头来,朝凤清鸣装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脸。 凤清鸣心中冷哂一声,亦扯出一个虚伪的笑脸奉还。 目送两人走远,她这才举目四望——只见御花园处处都是热闹的人群,有名媛仕女立在灯下,对着谜底苦苦思索;有嫔妃夫人用精美团扇半遮着面,三三两两立于花荫之下闲谈。 只是,像她这样孑然一人,身边既无丫鬟侍候,亦无闺蜜相伴的人,却是极少数。 不过,对于这精致华美的御花园,凤清鸣还是很觉新鲜的;于是她索性一人沿着花汀小径慢慢踱起来,一路赏玩花灯。 偶尔遇到简单的灯谜,也会解开一两个,得了些上好的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作为奖品;不过,她心中始终牢记着祖母的话,不敢表现得太过出色,亦不能太过愚钝——否则,便会落下笑柄,让人凭白地取笑了去,给凤府抹黑。 走着走着,忽听到一阵热闹的锣鼓声,清鸣心中一喜——大概是宫里的舞狮队开始表演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她听到这锣鼓声,便忍不住往那开阔地走去,不料却在这里遇到了大哥凤清曦和四皇子等人。 那四皇子披着一件织金线的孔雀裘,拢着袖、歪着脖子,坐在暖椅上看舞狮。 他雪一般的容颜在五彩灯光照耀下,显得眉目如画、粉雕玉琢。 凤清曦站在他的身侧,心思也被精彩的舞狮表演吸引了去。 凤清鸣想了一想,还是走上前去,准备给四皇子请安;然而这时,却有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盏走了过来。 他双手端着茶盘,奉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躬身送到四皇子跟前。 恰在此时,凤清曦目光一转,看到了妹妹,于是高兴地打招呼:“二妹,你也来了!” 他转身,长长的白狐裘衣摆轻轻一甩,正巧将那小太监手中的茶盏扫落在地! 热茶“嗤”地洒到地上,有几滴溅上了四皇子的鞋面。 众人正愣神间,却见那小太监双脚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四皇子饶命!” 他连连磕头,额头与坚硬的汉白玉地砖相触,竟发出“呯呯”的响声,引得附近众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而广场之上的舞狮表演也停顿下来。 凤清曦脸色一变,赶紧跟着跪了下来,说道:“属下该死!此事都是属下的过错,还请四皇子责罚!” 他脸色有些发白,而那小太监却在浑身颤抖。 看到这一幕,凤清鸣微微有些发愣——不过是碰倒了一杯茶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吗?而且,大哥为何尽把责任往自己揽呢? 她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跪到了凤清曦的身后。 很快,广场上便跪了一地的人;热闹的锣鼓声停歇下来,耳中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四皇子仍旧端坐在石凳上,手拢在暖袖里,歪着脖子睥着那犯了错的小太监。 “你污了本王的鞋子。”他突然冷冷开口:“来人,把这狗奴才给本王拖下去,杖刑伺候!” 凤清鸣心里一惊,忍不住抬头望他一眼;这时,旁边的凤清曦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他脸色苍白,然而手里的劲道却大得惊人。 于是,凤清鸣只好老老实实地跪着。 很快,便有那年龄稍大的宫奴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那小太监擒住。 领头一人谄媚笑道:“禀四皇子,今日乃元宵佳节,赏这小奴才多少板子好呢?” “还用问么?依惯例!”四皇子冷冷哼了一声。 众人神色一变,凤清鸣却是满腹狐疑——她并不知道依惯例是要挨多少下板子。 只是,那小太监身子单薄,可不要打坏了才好。 她满腹同情地朝那小太监看过去,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昏死在地。 她心下微凛,忽又见四皇子朝他们懒懒摆手道:“清曦,你们两个都起来吧!” 凤清曦应了一声,嗓子有些发哑。 这时,四皇子若无其事地瞟了凤清鸣一眼,问道:“你便是清曦的二妹?” 清鸣赶紧垂首答了一声。 那四皇子听了,弃了暖袖走到她跟前,用一根手指头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眼。 他比清鸣小两岁,个头尚不及清鸣高,却拢着袖啧啧赞道:“果真是个美人,的确比天瑜还要漂亮——清曦,你果然没有骗本王。” 他笑着转头,向凤清曦赞了两句,那冰雪一般的容颜带了笑,便越发地生动起来。 凤清鸣见他笑得轻狂,心中积了些怒气,但却只能隐忍不发。 这时,凤清曦听到四皇子的话,只得咧嘴笑了笑,然而表情却有些僵硬。 那四皇子又笑着问清鸣:“你今日进宫,是为了参选公主侍读之位吧?”凤清鸣赶紧谦虚地答道:“不是。清鸣资质愚钝,不敢痴心妄想。” 她心中倒是有心竞选这位置,但是她也知道倘若自己今日胜了姐姐,回去便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虽是有些不甘,此时也只能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然而那四皇子听了,却上下打量她一眼,接着冷哼一声,尖刻地说道:“你不用骗人了!你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你们女人一个个都削尖了脑壳,想钻进这宫里,别以为我不知道!哼!虚伪的女人!” 他说罢,好像生了凤清鸣的气,竟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凤清鸣有些莫名其妙,心想,难道我的yu望表现得就那么明显吗? 凤清曦给了妹妹一个安慰的眼神,便慌张地追着四皇子走了。 剩下凤清鸣满脑子的迷糊,摇了摇头,又沿着花汀慢慢踱起来。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奴才的嘀咕,她定睛一瞧,却是刚才那几个宫奴。 只听得方才领头拖人的那宫奴摇头叹息道:“哎,小李子真是太惨了!好好的元宵佳节,却因一盏茶丧了命……” 清鸣心里一惊,不由自主地趋上前去,问道:“小李子?是刚才那个端茶的小太监吗?” 那宫奴见是凤府二小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才狗嘴吐不出象牙!那小李子他死有余辜,他罪有应得……” 凤清鸣愣住了——难道刚才那个小太监已经没命了? 她忽然明白刚才大哥的脸色为什么那么苍白了。 他一定知道四皇子不会放过那个小太监,所以才会把责任一劲地往自己头上揽的。 没想到四皇子小小年纪,却是一个如此狠厉的人。 这么一想,便觉得浑身发凉,也死了那进宫侍读的心思,越发往僻静人少的地方走去。 卷一 初长 017 月下知音 御花园里假山通幽,曲水流碧,亭台楼阁掩映在树木花草之中。园中有三个湖泊,互通沟渠,形成了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域。 凤清鸣沿着这片水域慢慢踱着,不知不觉远离了暖阁花灯,来到了湖的另一边。 此时圆月如银盘高挂,照得湖面平静如镜,更照耀着湖畔一侧灿烂的浮华。 隔着那宽阔而安静的湖岸,凤清鸣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刚才那几个太监的话,此时还如阴霾萦绕心间,使她对这喧嚣的皇宫,生出了几分惧怕。 于是,百无聊耐中,俯身到湖面上照水。 她看到自己一身精致层叠的华纹礼服,映着莹莹皎月,虽还是清淡的素色,却比往常更加高贵清丽几分。 怪不得连王皇后都对自己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关切,看来拥有这美貌,果然是好的。 想到这,小女孩有些沾沾自喜地摆弄着衣袖,倚在湖岸汉白玉栏杆处,悄悄地望着水面那个尚显稚嫩的影子出神。 俗话说,“夜照水,面皎美”;在大兴国,便有着这样一个古老的习俗——相传在元宵夜观湖水或井水,会使女孩子变得更加美丽多姿;而在元宵夜祭拜月神,则会给女孩带来一生的幸福。 因此,在往常年的元宵节晚上,娘亲常带着她和妹妹一起到别院附近的碧湖中照水,并祭拜月老,请求月老赐予女孩儿幸福和美貌。 只是,又是一年元宵节,今日却只剩自己一人在这湖边照水。 想到这,又触痛了心底那一根脆弱的神经,不由得悲从中来。 这真是,元宵十五团圆月,人不团圆月团圆。 正暗自伤怀中,突然远处响起了一阵淡淡的萧声——那声音呜咽幽噎、如诉如泣,与带着沁凉水气的晚风一并传来,竟如倾诉着清鸣此时心中的哀伤一般! 女孩儿心里一怔,跟着立在原地痴痴听了半晌,只觉那调子里有着无端的萧索,亦有着无限的思念与伤感。 她跟着那萧音,不由得落下泪来。 这时,一曲终了,湖边树影下转出来一个白衣男子,他着一身飘逸的白袍,手握一杆紫萧,踏着月光清辉徐徐而来。 看到正在拭泪的小女孩,男子脚步稍滞,随即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 他道是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一曲奏完,忽听到有女子在湖边低叹啜泣;于是心中一喜,便以为遇到了自己的伯牙子期,忙急急地转近前来;然而,未料对方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子! 难道,她竟是自己月下曲的知音? 男子耸肩,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对方如受惊的小兔般瞪着自己,于是调侃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小姐,你对月垂泪,可是心中有所思念?” 他本是想开个玩笑,化解一下彼此的尴尬;料想这首相思词,十来岁的小女孩也懂不得什么;却未料凤清鸣听了这词,却更是瞪大了眼睛,那茶褐色的眸子映着月光,竟折射出璀璨的亮光来! 只见她一手绞着帕子,痴痴地望着眼前男子,一时又泪落纷纷,正如那梨花带雨一般! 男子心中微动,就着月光把她上下仔细一打量,惊艳过后,更多的是讶异。 “你一个小女娃儿,难道也懂得这词里的奥妙?”他愕然。 凤清鸣对上他探询的目光,微微低头,脸上已是红粉染透。 今日她有这般失态,皆因这首相思词乃是她娘亲苏漫生前的最爱。以前爹爹不在别院之时,娘亲便常对月独吟此词;方才她正因萧声勾起了思母之情,骤然间又听到这男子咏起相思词,自然便忍不住潸然泪下。 至于词中所描绘的情愫,她小小年纪自是不能完全体味的;不过往日看着娘亲惆怅的样子,心中也隐约明白几分。 只是,这样子看在他人的眼里,却以为她小小年纪,竟懂得这相思词的奥妙,真正是羞煞人也! 于是她小脸红透,一跺脚便要转身而逃;忽又见那男子静静立于花荫下,却像是早算出了她的心思似的,只是含笑瞅着她。 看到他笃定又淡然的样子,凤清鸣心中着恼,那股倔强之气又涌了上来,于是不服气地哼道:“我年纪尚小,自然是不懂得那词中奥妙的;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她说得唐突,话中还带了民间俚语,男子听了颇感新奇,讶然一笑,问道:“哦?这话何解?” 凤清鸣瞪他一眼,小嘴翘起:“眼前可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是谁元宵之夜不赏灯,一个人巴巴地跑了来,躲在这里吹萧解闷?” 男子听了,脸上笑意更浓,道:“你何以知道我是在吹萧解闷?也许我是心中高兴,对月抒怀呢!” “心中高兴?”凤清鸣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一顾道:“凡是高兴的人,此刻大概都在湖那头赏灯猜谜吧!你刚才萧声里萧索缠mian,明明是在缅怀故人,又哪里来的高兴?” 那男子听了这话,脸上笑意微敛,而眼里的深思之色更深。 这个女孩子,果真是听出了自己的萧音!更有甚者,她还听出了自己的曲子是缅怀故人! 看她不过十来岁的样子,这穿着打扮,莫非是朝中哪位臣子家的小女儿?但是比她更小的女孩子,以前也在宫宴上见过了,为何偏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呢? 男子心中思绪万千,忽然目光一寒,掩在袖下的手掌也微微握紧——莫非,她竟是那个女人派来的奸细,想趁元宵宫宴之时刺探自己的心思、抓取自己的把柄? 想到这,他眼中阴晴变幻,几乎伸手便要取了这女孩子的性命! 然而,看到女孩眼中那洋洋得意的神色,他又有些犹豫了——这女孩子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危险,更没有以前那些人所具有的胆怯和心虚;相反,她不但没有间者所该有的谨慎,反而有一种得意洋洋的味道——好像猜中了别人的心思,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难道没人告诉她,在这皇宫之中,随意猜测他人心思者容易丢掉小命么? 男子看着清鸣茶褐色的眸子,终是叹息一声,悄悄收回了手掌。 此时的凤清鸣,却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兀自毫不示弱地瞅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子。 那男子这时正立于一丛深色花荫之下,如水月光倾泄在他身上,将一袭精致飘逸的白袍映得光华流转,更衬出他的清贵俊雅。 卷一 初长 018 二皇子 那男子这时正立于一丛深色花荫之下,如水月光倾泄在他身上,将一袭精致飘逸的白袍映得光华流转,更衬出他的清贵俊雅。 “缅怀故人,说得好。小姐能听出我月下曲里的思念,应该也是相思之人。”那男子稍稍靠近了一点,低头看着清鸣说道:“却不知小姐思念的,却是何人?” 此时,两人离得有些近了,男子身上便有清淡的杜衡香顺风而来,令凤清鸣不自觉地脸飞红霞。 她胸口“突突”乱跳,一紧张便老实答道:“我思念的是亡母……” 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自己如今是收在了大夫人的名下,在外人眼中,凤府只有大夫人、未有苏夫人;祖母又将自己的籍贯入了族谱、上报了朝廷,若是今日这话被外人听去、传到皇上的耳中,恐怕又是一个欺君的大罪! 想到这,脸色不由得有些忐忑起来。 那男子听了却是一怔,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负着手,把女孩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也是来参选公主侍读的吧?” 凤清鸣听了,忽又想起四皇子刚才尖酸刻薄的讽刺,于是这回便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男子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小姐?” 凤清鸣有些不乐意了,嘟嘴道:“哪有你这样问小姐的名讳的?你不先报上家门,倒问起我的名字来了!” 那男子淡淡一笑,并不介意她语中的报怨,却道:“可惜了,今晚你是注定成功不了了。” 凤清鸣大奇,问道:“你怎知我今晚成功不了?今日这侍读选拔,是由皇后亲自主持的;难道皇后的心思,你也能猜度的么?” 那男子微微一笑,道:“皇后的心思,岂是我等能够猜测的;不过,我听说皇后今日赏了一个镯子给凤府的二小姐,这侍读之位,恐怕非那位凤家二小姐莫属了!” 凤清鸣听了,顿时耳中一阵轰鸣,心口突突乱跳。 幸好她此时站在了一丛蔷薇之下,那密密匝匝的花枝影影绰绰,替她遮去了大部分的光亮;也因此,那男子看不清她脸色的变化。 于是,她装作整理手帕的样子,悄悄将皇后所赐的玉镯子掩到衣袖之下;又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哑声问道:“那倒未必。我听说那凤府二小姐虽是将军之女,但她自幼失散在外,琴棋书画并不精通,对女红绣蓝恐怕也不是那么在行的。像她这样的人,何以会被皇后选中呢?” “选不选中,并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你听那边琴音悠扬,大概是公主侍读选拔已经开始,那凤家二小姐,此刻想必正在大展拳脚吧?” 那男子示意清鸣细听,果然,暖阁那边隐约传来几声古琴之音,琴声高雅空灵,好像灯谜时间已经结束,现在已经开始了才艺表演。 今日的侍读选拔,不但要比拼琴棋书画等贵族女子的必备课程,还要由皇后亲自出题,考核入选之人的品德。 凤清鸣心中微哂——正牌的凤家二小姐此时正在这里对月谈天呢,又如何能在帝后面前大展拳脚? 何况,她此时已无心争夺侍读之位,加之祖母事先也告诫过她,让她在夜宴时不要多出风头,因此她这会儿也不急着赶回去;倘若旁人问起来,便说自己在花园里迷了路,反正自己是头一次进宫来,而御花园又这么大,应该没人起疑的。 想到这,于是对那男子说道:“我看未必。你瞧那凤家大小姐,还有那工部尚书家的柳小姐,这两位都是很出色的女孩子;她们自幼养在深闺之中,熟读诗书礼仪,我觉得她们应该更有机会入选呢!” 那男子微微一笑,不再与她争辩,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便赌那凤家二小姐的侍读之位吧!” 凤清鸣听了,心中一哂,道:“那你的赌注是什么呢?” “若我赢了,你便告诉我你的名字,怎样?”男子朝她眨了眨眼睛。 凤清鸣脸有些发烫,但想到自己就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去参加那所谓的比试,更不可能脱颖而出、成为宫廷侍读,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好!我跟你赌!但是,倘若你输了呢?” “哈哈,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男子大笑了几声,心中极是愉悦,又向清鸣靠近了几步。 此时,在明亮的月光之下,他与女孩又离得这样近,凤清鸣终于看清了他衣袖上的花纹——那是暗金色的龙纹,虽然浅淡到几不可察,但那也是皇族子弟才有资格穿着的服饰! 她身心俱震,看一眼男子期待的表情,心中却已快速地猜测起他的身份—— 今日为后宫家宴,宾客之中邀请的大多是女眷(当然,也有像凤清曦这样的宫廷侍读,但这样的人都是极少数的,而且在刚才夜宴之上也都见过了),因此,能在今晚的御花园之中自由往来的,便只有皇室子弟了。 今上有六子,然而其中皇长子、皇五子、皇六子早夭;剩余的三名皇子当中,二皇子李昊修年十五,其生母早逝,以前寄养在何贵妃的名下;三皇子李昊仁年十一岁,是谢妃的儿子;四皇子李昊德年方八岁,是何贵妃的儿子。 今晚正式出席晚宴的,只有随何贵妃而来的四皇子李昊德;而眼前这男子发束金冠、身着白袍,俨然一副成年人的装扮,那么他一定是二皇子李昊修了。 在大兴国,虽然讲究男子十八成年、女子十五及笄,但皇室子弟向来肩负着接管宗祠、为皇室延绵后代的责任,所以皇室子弟年满十五便可行成人礼,赐王府居于宫外。 看这男子的年龄和装扮,应该是二皇子无异。 想到这,凤清鸣心中异常的兴奋起来,急急说道:“好!倘若我赢了,我便要跟你要一样东西!” 男子见了她这副样子,眼睛越发地亮起来,问道:“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东西?” 凤清鸣吐了吐舌头,道:“现在还不能说,等我赢了再告诉你!” 男子见她茶色的眸子闪闪烁烁,不由得笑道:“好,我答应你!倘若我输了,无论你向我要什么,我绝不食言!” 清鸣心中暗喜,向他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卷一 初长 019 殿前失仪 暖阁之中,侍读选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高台之下,有一片还算宽敞的空地,上置了四张檀木桌,有几位小姐正在表演才艺。 第一桌,摆着文房四宝,当中一锦衣女子手执狼毫,正蹙眉凝思,好像是在作诗; 第二桌,摆着一副玉子围棋,柳如月与另一女子正在对奕;不过,柳如月此时已处了下风,棋盘中黑子四围,将白子困于死角;而柳如月的脸,也黑得跟那棋子差不多; 第三桌,仍是文房四宝,另有水墨丹青;凤清华一手执了笔、一手捏着袖,正在丝帛上挥洒泼墨; 第四桌,却摆了一架古琴,有一身姿曼妙、容貌清婉的女孩正在弹琴;其琴声高雅醇和,若九霄环佩之声。 看起来,那弹琴的女子似乎颇受皇后青睐;此时,皇后正和颜悦色地坐在凤案之后,她套了纯金护甲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着,似乎沉浸在美妙的琴音里。 何贵妃此时坐在次一级的玉案后,脸上亦挂着笑;她眼角用亮蓝和彩粉勾了妩媚的媚眼妆,然而视线却如刀子一般凌厉。 凤清鸣垂首进殿,立刻感觉到有两道森冷的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就像用冰刀刮着骨头一般。 她不敢抬头,只悄悄地走到自己的座席之上。 大夫人见到她,脸上露出大松一口气的表情,低声嗔道:“你到哪里去了?刚才大娘四处都寻不着你!”“大娘,抱歉,我刚才在花园里迷路了。”凤清鸣怯生生地答道。 她走得有点急,此时气息微喘,还真有点像迷路的样子。 见她这么一说,秦芷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道:“才艺表演的时辰已经过了,幸好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否则你错过比赛,可就是犯了大罪了!” 见清鸣一脸的惧怕,又道:“罢了,一会你姐姐比试完毕,很快便会揭露成绩,你且在这里好生呆着吧!” 清鸣恭敬地应了一声,又动手给老夫人和大夫人添茶。 做完这一切,一柱香的时辰也刚好到了,只听见一宫奴拉着嗓子喊“比试时间到——”,于是,台前四人都停下了手中活计。 四人当中,以柳如月的神色最为灰败,因为别人的作品还需等待皇后的点评,而她却已明显地输了。 大概是心中难受,柳如月身子有些颤抖。她双手竭力抓着案几一角,可能用力太过,指间关节竟有些泛白。 这时,有宫人走上前来,用金漆托盘将各位小姐的作品一一收到盘中,准备奉到皇后和各位娘娘面前评判;然而,当她们路过柳如月的桌时,忽听得“呯”一声轻响,接着便见柳小姐脸色苍白晕倒在地上! 本来,在宫中因紧张而致晕倒,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问题是柳如月这次晕得很不是时候——那邻桌的宫人正在收拾凤清华的画作,她这么一倒,好巧不巧的,竟径直摔在了凤清华作画的檀木桌上! 顿时,墨汁泼洒、绢帛翻飞,宫人来不及闪避,手中那一幅上好的画作,瞬间便被染得面目全非! 众人皆是呆了,一时间都默默无语。站在一旁的凤清华已是怒发冲冠,恨不能一脚将那柳如月踢飞! 将军席这边,老夫人和大夫人亦是勃然变色。 这时,柳如月的母亲柳夫人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赶上前来,也不敢去扶女儿,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向皇后连连磕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小女殿前失仪,还望娘娘开恩!”她颠三倒四地哀求着,发髻上几枝颤巍巍的金钗插立不稳,竟随着动作滚落到地面上! 王皇后怜惜地叹了一声,道:“柳夫人不要紧张,快快请起!柳小姐因身子不适而晕倒,本身并无过错。” 这时,底下那个刚才与柳如月对弈的女子已赶上前去,指挥着几个宫人扶起了柳如月。 她身着浅粉色华贵的宫装,又是作未婚少女装扮,看那样子,竟好像是一位公主! 果然,皇后赞许地看她一眼,说道:“庆平,你陪柳小姐去休息吧,一会召个太医给她看一看。好好的元宵佳节,让你们来也是想乐呵一回,可别因小事误了你父皇的兴致!” 原来,那女孩便是皇长女庆平公主。 庆平公主福了一福,便着两个宫娥扶着柳如月下去了,那柳夫人亦跟着千恩万谢地去了。 这时,王皇后又侧首看了一眼何贵妃,道:“只是可惜啊,凤小姐一幅好画便这样给糟蹋了!” 何贵妃淡淡一笑,百媚横生:“那又何妨?姐姐若喜欢凤小姐的画,不如趁着皇上这会还没过来,便让那凤小姐再作一幅如何?” 她话音刚落,便见凤家大夫人已抢前一步跪在堂前,道:“多谢娘娘恩典!” 凤家的人跟着全都出例谢恩。 王皇后见状,神色和蔼地说道:“好吧,既然如此,就准许你再画一回。不过,这回凤小姐可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了,因为芍药园那边来报,说皇上已经欣赏完歌舞,大概过一会便要回来了!” 众人赶紧连声称谢,又重新铺开笔墨纸砚;凤清鸣更是抢到前头,亲自给姐研墨。 然而,方才那一鼓作气之势已失,此时是再而衰、三而竭;凤清华立于案前,提笔凝思良久,额际渐有热汗渗出,偏就是下不了笔。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不画,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照着原先的思路画了一幅,但与之前的那画比起来,已是技艺尤存而神韵尽失。 画毕,她颓然掷笔,几乎恨得要哭出来;而凤家所有人都脸有愠色,从此对工部尚书一家心生嫌隙。 皇后看着递上来的画作,脸上露出了惋惜之色;而何贵妃的眼神,再一次如刀子般刮过来。 此时,几位小姐的作品均已呈到了御案之上,连那弹琴的女子,亦作有一谱琴曲献到御前。 宫人用金漆托盘托着那几件作品,小心翼翼地奉到各位娘娘的面前,待她们过目之后,一会待皇帝回暖阁,便会作最终的裁决。 此时,暖阁之中气氛有些紧张,众人皆敛声静气地等待着皇帝的到来,听他最后的定夺。 也许,他随口一句话,便能决定在场四个女子的命运呢! 甚至,这还可能关系到四个家族的前途。 卷一 初长 020 意料之外的结局 众人在暖阁之中等了好一会,皇上迟迟没有归来。 王皇后见状,一边吩咐众人观灯取乐,一边又打发了贴身宫娥去问。 过了不多会儿,那宫娥便急急赶回来,并带来了皇帝的口谕——今日公主侍读选拔的最终人选就由皇后定夺,皇上今晚便不参与此事了。 因为,他今晚在芍药园那边多饮了几杯,觉得有些酒气微醺,便直接回长乐宫休息了。 众人心中虽微有些惊讶,但皇帝的口谕谁敢不遵? 更何况今晚的选拔赛本就需皇后最终出题,考核入选之人的品德。 因此,大家都将目光紧张地投向王皇后,暗自猜测她今晚会出什么样的题目来考核候选之人。 柳如月刚才殿前失仪,已失去了晋选资格,如今阁中只剩下了三人竞争侍读之位,她们分别是正二品的尚书令之孙女杜舜英、正六品太学博士之幼女虞青荷,以及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之女凤清华。 王皇后看着众人忐忑神色,悠然开口道:“皇上虽有口谕,让本宫决定最终人选,但公主侍读之位重要非常,本宫并不敢恣意定夺。所以,一会儿本宫会亲自将诸位小姐的作品送往长乐宫,请皇上亲自定夺。” 她此话一出,凤府上下重又对选拔燃起了希望——刚才凤清华交出的试卷不尽人意,老夫人她们心中也作了落选准备;不过若是让皇帝亲自定夺,那说不定还能请何贵妃再帮忙周转一下。 但是,接下来还会有品德考核一事要由王皇后亲自出题,她会不会故意为难凤家呢? 老夫人想起刚才柳如月殿前失仪那一幕,心中兀自忧心—— 王皇后看似仁厚宽宏,饶恕了柳如月殿前失仪之罪,但这却是对凤家间接的不公平;她这么做,是否暗示着她已不满凤府与何贵妃走得太近,而要拿凤府开刀呢? 老夫人正暗中想着,这时,又听得王皇后说道:“大家现在一定很想知道,本宫今晚的品德考核会选用何种题目吧?” 她四下一望,微微笑道:“自古百善孝为先。本宫今晚的考题,便是要考核在座各位小姐的孝道!” 她话音刚落,底下已响起了一片惊讶和赞同之声;然而王皇后接下来的话,却又令大家吃了一惊—— “不过,其实这个考核本宫早在宴会开始时就已经开始了!在座的诸位小姐当中,已有人顺利地通过了本宫的考核。” 她说着,一双慧眼越过了翘首以待的家眷座席,直接投射到堂前凤府的座位上,说道:“若说今晚最孝顺恭谦之人,非凤府二小姐莫属。” 此话一出,如金玉掷地,殿中众人反响不一。 凤清鸣顿时身子一僵、耳中一片轰鸣。她心神激荡之下,第一个反应便是想起了二皇子说过的话。 他说,今晚那侍读之位非凤家二小姐莫属。 只是,他是如何猜中王皇后的心思的呢? 女孩心神不定,一时忘了礼数,抬眼便向王皇后望过去;却见后者也正面带微笑、神态和蔼地瞅着自己。 她吓得赶紧垂下头来,脸庞因激动而一阵阵的发烫。 这时,老夫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上前谢恩。 凤清鸣这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再去关心他人的各色奇异的目光,只赶紧出位谢恩。 待她跪倒在地,王皇后轻轻抬手,向她微微示意,又对座下众人说道:“凤家二小姐侍奉祖母、母亲至孝纯善,本宫早已看在眼里。试问今晚前来赴宴的小姐们,有谁亲手为长辈奉茶,并以手背试水温?本宫早已着人观察,所有人之中,只有凤小姐有此举动!所以,本宫会将其纳入四位候选人之位,以顶替柳小姐的位置。” 她一席话,说得众位小姐脸色赧然,皆口称皇后明鉴。 于是,凤家破例有两位小姐进入了侍读选拔赛的最终决赛。 这,在大兴国可是史无前例的,即便是追溯至大兴国的前身——大周国,亦极少有这样的先例。 大兴国的前身,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中原大国——大周帝国。大周帝国立国三百余年,也曾有过逐鹿中原、万邦来朝的煌煌盛世;然而到了帝国末期,由于周末帝昏庸无度,导致国家沉疴日重,逐渐被北方劲敌自中原逼退至流江以南;到后来,更被当时为外戚的李氏取而代之。 当今的李氏皇族,本是前朝大周国皇后族亲;现今的大兴皇帝李宏,便是前大周皇后的内侄。他取得了大周的政权之后,并未大动干戈地打破旧有局面,而是依前朝旧制加封了老臣遗官,使得皇权移位而旧臣尚存,这基本上传承了大周的衣钵。 李宏登基之后,易国号为“兴”,其宗旨是希望重振国威、兴中原大国之尊。 大兴国以孝治天下,百善孝为先;皇后这样的考核,的确令众人心服口服。 凤清鸣谢恩起身,偷眼往身边众人瞧过去——只见凤府上下喜出望外,只除了凤清华脸色有些不甘。 很快,王皇后便亲自带着宫娥去了长乐宫。 不多会,便有皇帝的圣旨传来,公主侍读之位终于尘埃落定——这次皇帝钦点了两位女孩作为天瑜公主的侍读,她们分别是辅国将军之幼女凤清鸣与前太学博士之女虞青荷。 凤清鸣入选的原因,便是王皇后所举荐的原因——至孝纯善; 而虞青荷入选,则是因为一曲琴音动天下。 另外,落选的凤府大小姐凤清华也因其才华出众,被皇帝誉为“才女”,并亲赐了篇额一块;而落选的尚书令之孙女杜舜英因年纪已达十四岁,其相貌端庄、品德贤淑、诗作极佳,被皇帝相中,选入了后宫充实*,并赐予九嫔之一的充媛之位。 此次侍读选拔大赛的结局可谓皆大欢喜,凤府更是双喜临门。从此,凤家大小姐的“才女”之名便在陵安城远扬,而二小姐则踏上了宫廷侍读之路。 凤老夫人回府后,激动得带领全家人去了一趟灵隐寺烧香还愿,以感谢菩萨保佑凤氏家族。 当然,更让众人感到意外的是,皇帝在元宵晚宴上醉酒的第二天,后宫里便又多了一位昭仪娘娘。据说,这个位至九嫔之首的冯昭仪,以前只是芍药园里的一位洒扫宫女。那天晚上,皇帝在芍药园欣赏歌舞,众多美艳舞姬未能获得皇帝的青睐,却是这样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得到了皇帝的宠爱。 这,不得不令后宫嫔妃们警惕非常。 卷一 初长 021 祸起未央宫 公主侍读的位置比较特殊,它既不属于后宫女眷,也不属于宫中奴婢,而是属于宫廷中临时设置的一个职位。 因此,凤清鸣进宫后,虽是住在夜昭容的月华宫里,但在每月的初一、十五这两天,都可以回凤府休息;而平时若公主有假期不需听学时,她也可以请假回家探望家人。 元宵节后的第三天,凤清鸣便与那虞青荷一起到宫中学习了半月的宫廷礼仪。王皇后向来对皇室子女的教育要求严格,所以教导两位女孩的嬷嬷,也是宫中最有经验的老宫人。 两个女孩子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学得很认真;半月之期一到,两人都顺利地通过了考核。 二月初六这天,凤清鸣与虞青荷正式进入皇宫,成为宫廷侍读。 这天早上,天气晴好,菁菁小草和早春的花朵将皇宫点缀得生机勃勃。 香轿抵达东华门,两位女孩同时下轿,看着对方皆是一副精心装扮过的样子,不由得相视一笑。 虞青荷大清鸣两岁,今年已有虚岁十三,生得容貌清婉,行止间如弱柳扶风。 她的父亲已逝世,生前是大兴国最高教育机构——太学的博士。 太学博士虽只是一个六品的小官,但因其职位向来以“德行高妙、志节清白”著称,而本朝又向来重视教育,所以皇上对虞家很是照顾。 这次虞青荷进宫,便是由皇帝钦点的。 虞小姐自幼在书香门第长大,身上并无一般世族大家的势利心眼;因其性格纯真,所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清新恬婉的活力,令人倍感亲近。 两人早在学习礼仪时便已熟识,凤清鸣与她一见如故,一来二去,渐渐地成了好朋友。 寒暄过后,两个女孩结伴同行,准备先去未央宫拜见皇后娘娘,然后再回月华宫拜见天瑜公主的生母夜昭容。 抵达未央宫时,正遇上各宫娘娘前来给皇后请安,清鸣与青荷便被暂时安置在了金露殿左侧的小偏殿,等候召见。 未央宫恢宏大气,偏殿亦不失雅致。两个女孩敛声屏气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心中皆激动不安。 此时,金露殿里已有好些嫔妃在与皇后寒暄,不时有低低的欢声笑语从主殿传出来,看来皇后与众嫔妃的关系极佳。 两人坐了一会,见侍奉的姑姑们都退出去了,这才敢扭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未央宫外围绕着一条玉带般的河流,两岸鸟语花香,河上架着几道典雅的汉白玉小桥。 大部分的嫔妃都是从正对着主殿的主桥上过来的,也有小部分嫔妃从偏殿两侧的小桥上经过。 在两人所在偏殿的正前方,便有一座拱形的小桥。这桥有九孔,中间一孔架得极高,导致桥面颇为陡峭;所有轿辇至桥头便停了下来,嫔妃奴仆皆需下轿步行过桥。 此时,有两位嫔妃正迤逦而来。 首先下轿的那位粉裳女子,是凤清鸣和虞青荷都认识的人——她,便是皇帝新封的充媛杜舜英。 杜舜英在宫廷侍读竞选上表现出色,以一首诗词得到了何贵妃的青睐,继而被何贵妃举荐至皇帝的面前。因其祖父乃是当朝的二品大员尚书令,皇帝很给面子,所以她一进宫便位列九嫔之末的充媛之位。 杜舜英在元宵节上的这精彩一战,可谓飞上枝头、功成名就;这,本该是令天下名媛淑女羡煞的美事。 然而,在这后宫之中,向来都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与紧随她下轿的后面那位嫔妃比较起来,杜舜英的这一点光彩,简直就跟萤火与月光相辉映了。 后面那位锦衣嫔妃,衣着华丽、扈从齐整,其前呼后拥、声势浩荡,简直比皇后出行还要热闹。 看着这阵势,凤清鸣与虞青荷不由得对视一眼,她们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疑问。 半月前的宫宴上,她俩已见识过宫中大部分的嫔妃;凡份高位尊者,除了萱德妃尚未露面外,其余嫔妃均已有过一面之缘。 难道眼前的这位面貌陌生的嫔妃,竟是来自延陵敌国的公主——萱德妃? 然而看其气质打扮,奢华有余而高贵不足,实在不像是自幼养在宫廷中的公主,更不像久居后宫的妃子。 那模样,倒像是跟暴发户差不多的。 因此,两个女孩眼里皆有疑问。 这时,那锦衣妃子扭过头去,脑后簪着的一朵硕大白芍药便在发间巍巍颤动。 看到这,凤清鸣心中已明白了几分——这位嫔妃,恐怕便是半月前皇帝新封在芍药园的冯昭仪。 听闻此女出身低微却极其受宠,是目前宫中风头正劲的妃子,甚至对宠冠六宫的何贵妃,都不放在眼里。 听说她获宠不过半月,便频频向皇后示好,并公然挑衅何贵妃。 如此胆大又不知收敛,初晋位便拉帮结派,可真是大兴后宫第一人! 看到这个传奇式的人物,两位女孩都瞪大了眼睛,密切关注起冯昭仪来。 果然,那锦衣妃子下了轿,便趾高气扬地对走在前头的杜充媛唤道:“哟,这不是新晋的充媛妹妹吗?来得好早!” 杜舜英本已踏上了桥头,此时听到有嫔妃召唤自己,身子不由得一顿。 她面带微笑地扭过头去,待看清来人之后,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僵——她道是宫中哪个位高份尊的嫔妃在招呼自己,没想到却是前些日子青云直上的冯昭仪! 这个冯昭仪,家世贫贱、出身低微,获宠前只不过是普通宫女。听闻那晚元宵夜里,皇上欣赏歌舞后有些疲惫,便至侧殿净手,这冯昭仪不知怎地突然就冒了出来,倚在一株巨大的白芍药花下自怜自艾地吟了一首什么诗,竟然因此而得到了皇帝的青睐! 皇帝便在那株芍药花下临幸了她,还将她从宫女提拔为九嫔之首的昭仪,就连育有小公主的夜昭容位份都不及她尊贵! 想她杜舜英,自幼饱读诗书礼仪,向来以诗词冠绝天下;祖父是正二品的尚书令,自己本人又是嫡出的大小姐;然而在进宫之后,却也只得了一个充媛之位! 而那个冯昭仪,区区一个贫户之女,字都不认得几个,却假惺惺地附庸风雅,学才女吟什么诗词;像这样的人获得了宠幸,位份反倒高过自己好几级,其尊贵地位直逼四妃! 这,怎不令杜充媛意气难平呢? 不过,后宫之中向来都是成败论英雄,不管你是否倾国倾城,也不管你是否才高八斗,只有受宠才是王道;只要获得了皇帝的青睐,小宫女一样可以摇身变成娘娘! 所以,杜充媛虽然脸色不甘,但也只能退回到桥的一边,待冯昭仪先走。 “怎么,见到本宫,妹妹不高兴么?”冯昭仪似乎并不急着过桥,反倒是转过身来俯视着杜充媛,语气颇有些不善。 杜充媛心中本就很不平静,此时听到她如此一问,便忍不住抬头瞪了对方一眼。 那冯昭仪这几日虽受了宠,但一直遭到其他家势显赫的嫔妃的排挤;此时她被杜充媛瞪了一眼,立刻像被人捉住了痛脚一般,扬声道:“好你个杜充媛!本宫好心问候你,你竟然敢对本宫不敬!来来来,你跟我去皇后娘娘面前,请娘娘给我们评个理!” 她说着,便要动手去拉扯杜充媛,那张狂的模样,令侧殿这边的凤清鸣与虞青荷面面相觑——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骄纵之人? 青荷苦笑着朝清鸣摇了摇头,凤清鸣眼里却有深思——这个冯昭仪如此嚣张,竟敢在未央宫里大动干戈,看来是有备而来。 两人差点要闹起来,这时对岸又走过来一名嫔妃。 只见那嫔妃步履缓缓,虽只带了四名近身的宫女,但她一出现,整个桥头顿时安静得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是贵妃娘娘驾到了! 何贵妃身着金色鸾凤锦衣,眼角用金粉和亮蓝勾了飞扬的眼妆,妙目一翻,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度。 “在未央宫前如此喧哗,你们成何体统!”何贵妃轻喝了一声,四周立刻跪成一片。 冯昭仪脸色苍白,吓得手一撒、身子一矮,便与杜充媛同时跪到了地上。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两人异口同声地行礼。 何贵妃冷哼一声,把身后所有的奴才都喝退下,只剩在场三人,这才冷眼瞅着地上两位嫔妃问道:“你们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要在皇后娘娘的宫前喧哗?” 冯昭仪不敢答话,却偷偷抬眉窥了何贵妃一眼;然而未料正对上后者凌厉的眼神,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时杜充媛低头委屈说道:“回娘娘,刚才臣妾给冯昭仪让路,冯昭仪却诬蔑臣妾对她不敬,还请娘娘为臣妾作主!” 说着,泪花儿便开始闪闪烁烁。 何贵妃听了,淡淡地“哦”了一声,刀子般的目光,便转移到冯昭仪的身上。 凤清鸣在这头看得仔细,心里头暗叹冯昭仪没有眼色—— 杜充媛,当日是由何贵妃举荐给皇上的,而尚书令大人向来与何贵妃的父亲何太师交往颇深;因此杜充媛与何贵妃定是荣辱一体。 今日,冯昭仪撞在了何贵妃的枪口上,冯昭仪恐怕是要倒霉了。 不过,倘若她能弄出更大的动静,惊动桥对岸的未央宫宫人,说不定能引得皇后出面,事情也许还能有些转机。 卷一 初长 022 冯昭仪之死 不过,倘若她能弄出更大的动静,惊动桥对岸的未央宫宫人,说不定能引得皇后出面,事情也许还能有些转机。 果然,那冯昭仪立刻拔高了声音,说道:“回娘娘,刚才杜充媛无故对臣妾怒目而视,臣妾气不过,才想拉她去找皇后娘娘评理的!” 她声音很大,未央宫这边很快便有宫人注意到了;俄顷,便有一名老宫奴朝金露殿跑去,大概是想向皇后娘娘禀报。 当她经过偏殿时,凤清鸣赶紧往窗下一藏,又顺手把虞青荷拉到窗子底下坐着。 “鸣儿妹妹,你这是为何?”虞青荷尚不解其意。 凤清鸣朝她“嘘”了一声,待那宫奴走远,这才拉了虞青荷重新直起身来,悄声说道:“你我初入宫,还是不要卷入娘娘们之间的争斗为妙。” 虞青荷听了,目光一跳,赶紧点了点头。 凤清鸣握住她的手,两人复又透过那雕花窗格,朝河边小心地窥望。 此时,桥头的情况急转直下,惨案转眼便已发生! 就在她俩这一蹲一站之间,冯昭仪和杜充媛不知怎的已起了争执! 只见她们两人站在桥头之上推推搡搡,突然之间,冯昭仪站立不稳,尖叫一声便滚下桥去! “扑通——” 河面溅起一个丈高的浪花,冯昭仪径直栽进河里,挣扎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这边,凤清鸣与虞青荷都大吃一惊,后者更是惊叫一声,道:“不好!有人落水了!” 接着,她便拔腿往外跑去! 凤清鸣拉都拉不住她,也唬得跟着跑出了偏殿。 两人刚冲到河边,何贵妃已与杜充媛召集了众奴仆下水营救。 看到两个小女孩冲过来,杜充媛的脸上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何贵妃冷冷扫她俩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么巧?原来两位小姐也在这里!” 凤清鸣赶紧拉住虞青荷跪到地上,行礼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充媛娘娘!” 何贵妃哼了一声,道:“两位小姐是刚过来的吗?” 虞青荷正要答话,凤清鸣却猛地压住她的手背,抢着答道:“是的!奴婢们也是刚刚过来,远远的听到这边有呼救之声,于是便跑过来了!” 虞青荷脸色一白。 这时,杜充媛突然掩面哭道:“昭仪姐姐,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若有事,妹妹我也不想活了……” 她哭得梨花雨,好像掉进河里的人是她亲娘似的。 凤清鸣与虞青荷两人听得心惊,都吓得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很快,冯昭仪便被奴才们打捞上来了。 她脸色青白、腹部浮肿,唇鼻里塞了许多污泥,脑后簪着的白芍药也不见了,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最可怕的是,待王皇后从金露殿赶过来,并宣了太医急救时,冯昭仪已经停止了呼吸! “太晚了,昭仪娘娘已经殡天了……” 太医跪在地面上摇头叹息。 在场所有人听了这话,脸色均是一变! 一时间,死亡的阴影如鬼魅,笼罩在未央宫的上空;刚才还和煦的春风,此时突然如冰刀刮过,使得众人脊背发凉。 王皇后脸色沉痛,示意太医将冯昭仪的遗体安置好,又叫了奴才前去给皇帝报信。 “今日冯昭仪在我未央宫前溺毙,各位妹妹在场都是证人。一会儿皇上来了,本宫倒是要好好审一审,这冯昭仪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掉到河里!” 皇后凌厉的目光从众嫔妃们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顿在何贵妃与杜充媛的身上。 何贵妃的目光坦荡而镇定,杜充媛却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王皇后盯了两人一眼,又转头向冯昭仪的几名贴身宫女问话。 “冯昭仪落水时,你们这些奴才都到哪里去了?为何不陪在主子的身边?” 那几名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宫人,此时一个个如丧家之犬,趴在地上浑身筛糠。 当中一个年龄稍长的嬷嬷硬着头皮答道:“回娘娘,方才我家主子与杜充媛在桥头相遇,两人攀谈了几句;后来贵妃娘娘也来了,三位主子站在桥头寒暄,贵妃娘娘便令奴婢们退到十丈以外等候。再后来,我家主子便落水了,具体原因奴婢们并不清楚,还请娘娘明鉴!” 说着,连连磕头。 王皇后双眉一挑,将疑问的目光转向了何贵妃与杜充媛。 “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皇后问道。 何贵妃不急不缓地回道:“回娘娘,冯昭仪的鞋子打滑,刚才在桥头失足落水。妹妹未能及时营救,是妹妹的责任,还请姐姐责罚。” 她说是领罚,神态却很有些有恃无恐的样子,其目光也坦坦荡荡,好像冯昭仪的落水真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虞青荷愕然抬眸,嘴张了张,但终于在凤清鸣告诫的眼色之下,垂下了头。 何贵妃和杜充媛的宫人立刻纷纷附和,皆称冯昭仪是自己失足,不小心落水的。 这样一来,冯昭仪的死,便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意外。王皇后见状,语气很是不快,隐忍怒道:“好好的昭仪在你面前失足,你却不知道提醒一声!贵妃娘娘的确是该罚!” 何贵妃不亢不卑地跪到地上,扬起双眼望向皇后。 王皇后气急,待要再说些什么,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之声,是皇帝赶过来了! “若儿,若儿!你怎么样了……” 皇帝人未至而声先到,看得出来,冯昭仪的确很得他的欢心。 那一句亲昵的“若儿”,唤得在场所有嫔妃心里头都有几分酸楚——冯昭仪虽然死了,但她好歹已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和惦念;而后宫之中还有那么多的女人,皇帝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过她们一次! 嫔妃们心中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纷纷开始抹泪。 杜充媛更是哽咽出声。 皇帝大跨步赶到桥头,一眼看到地面上横卧的女子,顿时神色大变,又惊又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震怒,连皇后也只得跪了下来。 “回皇上,请皇上息怒!冯昭仪方才与何贵妃、杜充媛站在桥头寒暄,不知怎的却掉进了河里,妾身施救不及,已经香消玉殒了!” 皇帝听了,脸色一变,弯下腰便去掀那盖着尸体的白布。 然而,当他掀起布的一角时,却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如受了惊似的将布扔出手去! 的确,冯昭仪溺毙之后,容颜惨淡、阴森可怖,已完全没有了生前的美貌鲜活;而那一朵压在脑后的白芍药,此时也早掉进了玉带河里,顺水飘向了远方。 王皇后将刚才那宫奴的话复述了一遍,皇帝听了沉默半晌,最后,将威严的视线徐徐扫过众嫔妃。 “现场可有人目睹冯昭仪落水?”他缓缓问道。 在场所有人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都忍不住有几分瑟缩。 见无人应答,皇帝便向着何贵妃与杜充媛的方向缓缓踱了两步,最终停留在两人的面前。 这时,何贵妃抬起头,一双美目雾气蕴氤,语气委屈却执拗地答道:“回皇上,刚才冯昭仪的确是因为鞋子打滑,不慎失足落水;臣妾挽救不及,还请皇上责罚!” 说着,重重磕下头去。 她的身后,杜充媛却因受惊过度,“呀”的一声,晕了过去。 事后,皇帝厚葬了冯昭仪,也相信了何贵妃的话,并因此处死了芍药园里的几名负责起居的宫奴。 谁叫她们在事发当天,给冯昭仪穿了容易打滑的鞋子呢?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杜充媛的突然获宠。 杜充媛那日在未央宫前晕倒,之后断断续续地病了几天;而那日冯昭仪死时的惨状,也有诸多嫔妃目睹,因此在后宫造成了一定的恐慌。 皇帝为了抚慰后妃们,便赏赐了一些东西给她们,并抽出时间去看望各宫妃子。 杜充媛作为受惊吓最厉害的一个,自然得到了皇帝的特殊关怀。 几天的相处之后,皇帝发现这个美貌的女子不但心思细腻,而且才气极高;于是,他那一腔曾倾注于冯昭仪身上的热情,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杜充媛的身上来了。 杜充媛很快取代了冯昭仪,成为后宫新宠。 她的位份也水涨船高,由九嫔之末的充媛连升三级,成了杜修媛。 最初的几天,冯昭仪的丧事尚有人记挂着去办理;到后来,随着皇帝注意力的转移,人们开始到杜充媛的宫里奉承;而冯昭仪那个曾经宠绝一时的女子,就像天空匆匆划过的流星一般,瞬间便湮没在大兴后宫灿烂的星空里。 事后,虞青荷为此事与凤清鸣闹了一段时间的别扭。 她曾问清鸣,你为什么不让我站出来揭发杜充媛? 清鸣回答,倘若你我当时揭发了杜充媛,只怕此时都已死在了何贵妃的手里。 虞青荷听了,脸色变得苍白,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而事实证明了凤清鸣的话——没过几天,那名当日向皇后禀报的老嬷嬷,以及当日随冯昭仪前去的宫人,全都惨死在暴室里。 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但皇帝此时已不再对冯昭仪关心,因此也无人过问她们死亡的原因。 不过,经过这件事之后,何贵妃的橄榄枝却向凤清鸣和虞青荷伸来了。 不久之后,两个女孩子都收到了来自何贵妃和杜修媛的赏赐。 既然是何贵妃主动伸过来的橄榄枝,两个女孩没有道理不接受。 因为,她们此时都已明白,倘若不接受这些东西,就意味着与何贵妃作对;那么,芍药园里那些宫人的下场,很可能便是她们的结局。 所以,当着何贵妃宫人的面,凤清鸣高高兴兴地收下了所有东西。 但是,她们背地里却将这些贵重的赏赐束之高阁,谁也不敢轻易去碰它们。 因为,每每看到这些东西,便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惨死的冯昭仪。 每到这个时候,两个女孩子便会手握着手,默不作声。 只可惜,两人的手心皆是冰凉的,谁也温暖不了谁。 卷一 初长 023 侍读 刚进宫的那种激动和新鲜,被冯昭仪之死打击得消失殆尽。 一想到自己将要在这宫中度过一段漫长的岁月,凤清鸣便心生烦忧。 不过,还有更烦忧的事情在后头——那就是她侍读的主子天瑜公主。天瑜公主年小心性高,不但继承了她的母亲夜昭容的美貌,更继承了外邦蛮夷野蛮的性格。 当着长辈的面,她会端出一副天家贵胄的高贵模样,小小年纪显得很是淑女;然而只要脱离了长者的视线,她立刻暴露出刁蛮的本性。 平时学习不好好听讲,总是给凤清鸣她们惹麻烦,当教习老师批评她时,她便把一腔怒火撒到侍读者的头上。 比如,趁老师午休时,偷偷剪掉她的头发,然后嫁祸到凤清鸣的头上;或者,唤来虞青荷磨墨,然后找个借口把墨汁泼到她的身上。 不管两位侍读者表现得如何谦卑恭顺,也不管她们两人行事有多么的谨小慎微,两人总是会被公主以各种借口折磨。 她就是喜欢欣赏别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就是喜欢看到别人惴惴不安的样子。【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她的这种恶俗嗜好,跟四皇子很有些臭味相投——他也常常在课余时间溜过来,跟妹妹一起捉弄凤清鸣。 他好像老是跟她过不去似的。 有一次,凤清鸣被这两兄妹联手折磨得实在忍受不了,终于朝四皇子发了飙—— 她吼道:“四皇子,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 四皇子妙目一翻,嘲讽笑道:“谁叫你当初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凤清鸣大惑不解。 “那天元宵宫宴上!你说过你不会参加侍读选拔,但你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呢?”四皇子气哄哄地瞪她一眼,加了一句:“你这个虚伪的女人!” 凤清鸣无语。 难道他的母亲没告诉过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己明明是被皇后一手推进宫的! 再说了,自己当宫廷侍读,碍着他什么事了?干什么总是一副黄世仁的嘴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一百两银子似的! 这段日子,老师教公主练习古琴。 古琴是修身养性的极佳工具,也是宫廷女子必备的技能。 老师将“宫商角徵羽”等知识细细讲来,两位侍读者听得津津有味,但小公主却学得不用心。因此,半月下来她的琴艺仍是一塌糊涂。 那老师以前是教过大公主的,大公主聪慧好学,不但精通棋艺,而且对古琴有很深的造诣;因此,当她面对如此不长进的小公主时,老师大为失望,忍不住批评了公主几句。 天瑜公主对此记恨在心。 随即,虞青荷在琴艺方面的出色表现,又令教习老师喜出望外。 “虞小姐琴音高雅,可见其心境高洁纯净。”老师夸奖道。 她这一句无心的赞美之辞,给虞青荷带来了意料不到的麻烦。 天瑜公主不敢直接报复老师,于是趁虞青荷午休的时候,拿裁纸刀划伤了她的手指。 谁叫这位虞小姐弹琴有如天籁呢? 一个奴婢,怎能超过自己的主子?! 天瑜公主眯起漂亮的双眸,手捏着血淋淋的小刀,满意地看着虞青荷脸色发白、痛得浑身颤抖。 虞青荷右手小指被割破,伤口极深、鲜血长流,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弹琴! 凤清鸣看到这一幕,表面平静,内心却已出离愤怒了! 平时,公主小打小闹的也就罢了,反正以她那小破孩的伎俩,自己还能勉强应付。 然而,虞青荷却不同——她生性纯真,不懂得勾心斗角,每次受了天瑜公主的欺负,只有偷偷掉泪的份;如今,公主竟然得寸进尺,对她动起刀子来了! 琴艺是虞青荷的最爱,也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倘若一双手毁在了天瑜公主的手里,那这进宫侍读可真有点得不偿失了! 看着天瑜公主精致如画描的眉眼,凤清鸣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给这小孩子一点教训。 小小的年纪,竟然如此歹毒! 没过几天,她们便迎来了考核学业的日子。通常,皇室子女的学业成绩,会由老师考核、皇后监督,然后禀报给皇帝。 当然,有时候皇帝也会亲自参与其中。 不过,最近宫内外琐事繁多,皇帝已有好久未与子女团聚、享受天伦之乐了。 二月,冯昭仪之死在后宫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忙着安抚各宫嫔妃们,也没心思去关注子女们的学习; 三月,边疆战事激烈,皇帝一心扑在国事上,并未过问皇子公主们的成绩; 四月底,北疆战事稍定,骠骑将军于年前发兵之后,终于率领部队在襄州赢得了艰难的一仗——这,对民心摇动的大兴国来说,是一个多么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皇帝因此龙颜大悦,紧绷的心,终于可以放松片刻;于是,他便想起子女们的学业成绩来了。 四月二十九这天,皇室子女齐聚一堂。 不但各宫皇子、公主们早早到达尚书房,就连已成年封王的二皇子,也从宫外的王府进宫,与姐弟们相聚。 大兴国宫规,皇子封王之后,作为成年男子,除非有皇帝或太后、皇后的宣召,否则不得随意进出后宫。因此,皇家子女若想齐聚一堂,通常只能在宫中年节庆祝时可以做到;或是每月月底的那几天,在考核学业的时候团聚。 前两月的考核,因皇帝没有亲自参与,身处宫外的二皇子得不到召见,所以未能入宫。 因此,凤清鸣虽进宫已有三个月,但却并未再见过二皇子。 进宫以后,她曾刻意与周围的宫奴交好,并逐渐掌握了宫中的一些内幕消息,也得知了二皇子不得皇帝欢心的事实。 据说,二皇子幼时也曾是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深得皇帝欢心;但在五岁那年,他的生母靳采女因故去世,这件事给了他很大打击。 他从此性情大变、一蹶不振,成了一个轻微自闭的人。 虽然,皇帝后来将他过继到了何贵妃名下,何贵妃最初对其也亦呵护有加;但他自从丧母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学业武艺皆无长进,更别提磨练什么经世治国之才了! 他如此顽劣,逐渐失去了皇帝的欢心。 得不到皇帝的重视,自然也就无缘太子之位;而因其本人又没有能力,在何贵妃身边也只是个累赘;所以,何贵妃对他,从最初的重视,到后来的失望,再到后来的无视。 最后,在一年前二皇子成年之际,她甚至向皇帝请旨,除去了他名义上的养子之位。 因为,大兴国皇室遵守立长不立幼的原则——二皇子若占据何贵妃长子之位,在将来的皇储之路上,将成为她亲生儿子四皇子前进的绊脚石。 何贵妃有先见之明,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皇帝早就对二皇子失望透顶,又非常宠爱何贵妃,遂同意了爱妃的请求。 二皇子像个垃圾一般,被何贵妃踹到一边,又在成年之日,被打包丢出皇宫。 他甚至没什么机会再进宫。 虽然,在通常情况下,皇子成年之后学业并不能辍;在他去往自己的封地之前,应该每月入宫拜见帝后,汇报学业成绩;然而,由于皇帝对二皇子太过疏离,因此二皇子自封王后,几乎没什么机会回宫。 而且,去年他成年之际,皇帝也仅按惯例,以其名字给了一个普通的“修王”封号。 二皇子如此不受待见,大家便都认为他是一个无缘皇位的人。 因为,太子之位,向来有地位高贵的何贵妃之子虎视眈眈,而清高华贵的谢淑妃之子亦为其有力竞争对手。更何况,皇帝正当壮年,后宫之中还会有无数嫔妃为他诞下龙子后裔。 因此,二皇子这个人,基本上不会对皇位造成威胁了。 以后,待他大婚完毕,大概便会被皇帝打发到一个不相干的封地,当一个安闲的亲王吧! 宫里的人,向来捧高踩低;因此,二皇子便成了有史以来最不受待见的皇子。 以上种种情况汇集到一起,令凤清鸣既惊讶,又疑惑。 难怪元宵宫宴那晚,他会一个人孤孤单单躲在清冷的湖畔吹xiao呢! 也难怪,他的箫音哀伤孤清,总有一种无端的惆怅和萧索。 但是,他真的只是一个生性懦弱、胸无大志的人吗? 她想起那晚,他站在月光之下,那清俊贵雅的模样,心里头便有些狐疑。 * 亲们,记得收藏本书哦 (╯3╰) 卷一 初长 024 月底考核(一) 今上有六子五女,其中三子两女早夭,剩余了三子三女。 他们的具体情况是: 大皇子李昊珏,皇后之子,早夭; 二皇子李昊修,年十五,生母为靳采女,早逝;其母逝后,曾寄养在何贵妃的名下;成年后,封修王,目前居宫外的修王府; 三皇子李昊仁,年十一,谢淑妃之子,目前随母亲居淑华宫; 四皇子李昊德,年八岁,何贵妃之子,目前随母亲居凤影宫; 五皇子李昊屹,郭充容之子,早夭; 六皇子李昊霖,左昭媛之子,早夭。 大公主李庆平,年十六,皇后之女,目前随母亲居未央宫; 二公主李庆安,杨美人之女,早夭; 三公主李庆乐,年十一,生母为李美人,早逝;母逝后,寄养在姚婕妤的名下,目前随姚婕妤居重华宫; 四公主李庆长,沈才人之女,早夭; 五公主李天瑜,年五岁,夜昭容之女,目前随母亲居月华宫。 这些皇子皇女们,除成年的二皇子和大公主外,其余人都在尚书房学习。 尚书房分东、西两院,皇子的课室在东院,公主的课室在西院。 不过,由于三公主身体羸弱,经常卧病床上,所以西院基本上是天瑜公主一人的天下。 凤清鸣和虞青荷陪着天瑜公主来到尚书房主殿。 因为要见父皇,天瑜公主今日被夜昭容精心装扮过。 她穿了一套粉红色绣荷叶边的宫装,头发梳成可爱的圆丫髻,显得漂亮又乖巧。 她们到达尙书房时,除了二皇子外,其他人均已提前到达。 凤清鸣第一次见到了久居深闺的三公主。 三公主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孩子,可能由于常年卧病的缘故,她的脸色极白,呈现几近透明的颜色;而双颊消瘦,所以显得脸上那双眼睛格外的大、格外的幽静。 她一看到小公主,立刻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并上前跟她打了个招呼。 天瑜公主脸上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淡淡地应了一声“三皇姐,你今天也来了”,但是并不怎么亲热。凤清鸣一看,就知道这位三公主在皇帝面前也是不受宠的,因为天瑜公主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再仔细观察三公主的装扮,虽也是尽力修饰过的,但显然没有大公主和小公主那样华贵,大概那姚婕妤的日子过得也很一般吧! 三公主感觉到妹妹的冷淡,脸上微有些落寞的神色,不过很快便平静下来。 这时,天瑜公主欢喜地跑到了三皇子的身边。 “三皇兄,你也来了!” 她扯着三皇子的衣袖,一脸仰慕地望着他。 三皇子对学习很认真,平时不是呆在尚书房学习,便是躲在藏书阁看书。 他极少像四皇子那样翘课,更不会参与四皇子与小公主的恶作剧。 教导他的老师说他“修德与仁,能文与武”,这的确很符合他的名字——昊仁。 的确,三皇子才华横溢、学业优良,深得皇帝的喜爱;而且,听说在以往的学业考核当中,每次都是他夺得魁首;因此,小公主对这个皇兄格外羡慕、佩服。 三皇子今日穿了一套湖蓝色印暗龙纹的袍子,头束玉冠,气质儒雅,很有一番谦谦君子的风度。 他摸了摸妹妹头顶,暖暖一笑,道:“五皇妹,你这月的学习如何了?可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不及格哦!” 说着,眼带同情地朝凤清鸣这边看了一眼。 他与清鸣同岁,身量却高过清鸣许多;凤清鸣见状,赶紧提起裙摆朝他行了个礼,轻声道:“见过三皇子。” 上个月,天瑜公主月底考核不及格,作为侍读的凤清鸣和虞青荷,都被皇后训斥了一顿。 当时,三皇子和四皇子均在场;四皇子投以她们奚落的讥笑,而三皇子则同情地帮她和虞青荷开脱了几句,这令凤清鸣倍感亲切。 因此,虽然两人平时交往甚浅,但此时再见到三皇子,凤清鸣心中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时,四皇子一阵风似地从尚书房门外跑了进来,一把拉过天瑜,招呼道:“皇妹,你来了!” 他的身后,紧跟着侍读凤清曦。 凤清曦一见到妹妹,脸上便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他眼睛突然一亮,嘴动了动,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这时,四皇子极亲昵地拉过天瑜公主的手往屋外走去。兄妹两人一边走一边窃窃低语,也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坏点子。 凤清鸣则趁机跟哥哥退到了尚书房门外的偏僻拐角处。 “大哥,发生了什么事?”见左右无人,凤清鸣低声问道。 两人虽同时为宫廷侍读,但在宫中却不能私自见面;尤其是,现在还是两人当值的时刻。 凤清曦小心地看了二妹一眼,眼有忧色道:“二妹,前两天我回家了一趟,三妹她病了……” “什么?”凤清鸣听了,心中顿时“格登”一响。 “妹妹她得了什么病?要紧么?可有请医师医治?”凤清鸣又惊又急,吓得凤清曦连忙捂住她的嘴。 “嘘,二妹,禁言!”凤清曦小声说道:“三妹她只是感染了风寒,母亲已经请医师给她诊治了,你休要担心!”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凤清鸣急得小脸煞白。 “三妹服了药,我走时她已经好多了。不过,她最近咳嗽得厉害,医师想托我问你一句话——三妹她是不是自幼便带有胸喘之症?” “胸喘之症?”凤清鸣听到这,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妹妹身体向来健康,怎会有胸喘之症?难不成自己数月不在凤宅,妹妹竟已遭了歹人暗算? 想到这,手心里已有冷汗冒出。 “不,我必须立刻回家一趟!”凤清鸣说着,一把挣脱了凤清曦的手,抬脚往殿中跑去——她要向天瑜公主告假,回家守护妹妹的安全! “二妹,你不可如此心急!一会儿月底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你切不可冲撞了圣驾!再说了,三妹她病情已经趋于稳定,医师所问也不过是以策万全……” 凤清曦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凤清鸣人已急急地冲到了尚书房门口! 但是,门口却突然多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她走得太急,劈面便撞进那人怀里! 可是,明明是她的速度更大,但凤清鸣却在此时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外力! 就好像,她撞上他的同时,那外力便立刻自发地弹射出来了似的!“啊……” 她抵挡不过,惊呼一声,一个趄趔便往旁边摔去! 眼看着就要撞到坚硬的门板上,这时,那外力突然消失了,有人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她一捞! 凤清鸣立刻感觉一股淡淡的杜衡香顺风而来,瞬间将她包裹。 这气息,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遇见过似的…… 凤清鸣茫然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暗如子夜的深黑眸子。 * [bookid=1381362,bookname=《在清朝的生活》] 卷一 初长 025 月底考核(二) “二皇兄,你这是……” 众人惊愕地看着二皇子侧身将凤清鸣抱在怀里。 他与她,还保持着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的姿势—— 她仰面弯腰,头差一点便撞到地面上;他一手捞了她的腰,大跨步将其搂在怀里。 两人的姿势是如此之扭曲,就好像在表演瑜伽里的高难度动作似的。 由此可见,刚才二皇子为了救凤清鸣,费了多大的劲。 不过,他的反应如此之迅速,动作如此之敏捷,还真是超出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人人都知道二皇子平日疏于武艺,身手在众皇子当中是最差的一个。 本来扭曲的姿势就很难保持平衡,经四皇子这么一惊呼,加之众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二皇子坚持不住,手一松便将凤清鸣丢到了地上! “哎哟……”凤清鸣背部吃痛,不由得委屈地瞪了二皇子一眼。 然而,对方的表情却无辜又茫然。 他黑漆漆的眸子里古井无波,就好像方才那深如子夜的一眼,根本与他无关似的。 “对……对不起,凤小姐!本王没想到你会进来……” 二皇子俯身向她伸出手,嘴里歉意连连。凤清鸣微微一愣,条件反射地答道:“无妨,是奴婢自己不当心……” 这时,她的兄长凤清曦从后头赶了过来,一把将她捞起,同时又恶狠狠瞪了二皇子一眼! 见大哥如此明目张胆地维护自己,凤清鸣心中微微一暖,同时又感到有些紧张——大哥在宫中行走,向来谨小慎微,何故对二皇子如此不敬?不过,当她看到二皇子的反应时,心里头有些释然—— 只见二皇子脸上讪讪的,嘴动了动,好像对凤清曦的冒犯习为平常。 皇子落魄,竟至于此! 凤清鸣心中起了一丝怜悯,忙歉意地向二皇子笑了笑。 二皇子投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时,四皇子在一旁歪着脖子,瞅着两人脸上的表情,突然阴阳怪气地说道:“噫!二皇兄!难为你平时疏于武艺,没想到美人当前,竟能作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天瑜公主便有样学样地讥笑了一声。 凤清鸣微感窘迫,而二皇子的脸,却“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他手足无措,讷讷而言,说什么“方才都是本王不对”,又连连向凤清鸣道歉——那慌张的模样,令凤清鸣都觉得有几分好笑了。 这时,有一名四皇子带来的小宫女见状,便忍不住掩嘴偷笑了一声。 她这一笑,大公主便有些看不过去了。 只见她清咳一声,收起了一直挂在脸的上大方得体的微笑,语气威严地说道:“放肆!二皇子乃皇室贵胄、天家血脉,尔等何人,竟敢取笑于他?” 那小宫女微微一愣,眼睛却望向了四皇子。 四皇子不为所动,板着脸没有任何表情;于是,小宫女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公主面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公主恕罪!” 大公主轻蔑地瞟了她一眼,看了看她的服饰,便转头向四皇子说道:“四皇弟,这小宫女是你凤影宫的人,她今日冲撞你二皇兄,你来说说,该如何责罚她?” 她作为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其身份尊贵无匹;由她这么一问罪,屋子里其余宫女早吓得自动跪倒在地,汗如出浆、磕头如捣蒜了。 她们心中都暗怪那小宫女行为太过轻佻,同时又祈祷千万不要因此事而连累了自己。 四皇子听了,心中很不舒服,但大公主用天伦人常的道理压他,他也只能恶狠狠瞪那小宫女一眼,道:“皇姐说得极是!这婢子可恨,就将其杖毙吧!” “如此甚好。”大公主点头赞同。 于是,四皇子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宫奴从门外进来,把那吓得瘫倒在地的奴婢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啪!啪……” 木棍击打肉体发出沉闷的钝响,令凤清鸣一阵反胃。 这声音,又如十七、八面大鼓同时放在了她的脑子里,震得她耳朵嗡嗡乱响。 这事端,终究是因自己而起的呀! 旁边的虞青荷亦是脸色发白,悄悄攥住了她的手。两人十指交握,悄悄对视一眼,皆往后退了退。 此时此刻,尚书房里所有奴仆侍从,恐怕都期望自己变作背景、变作空气,千万不要惹到这皇子龙孙们的注意。 那受刑的小宫女起先还能按宫规,强忍着不出声;到了后面,便痛得失声求饶起来。 “四皇子,饶命……大公主,奴婢知错了,啊……”她凄厉地哀求着。 听到她的哭声,向来体弱的三公主便有些不忍——她那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更加苍白,而胸口也剧烈地喘息起来。 “皇姐,那个小宫女年龄尚幼,大概还不懂得宫里的规矩,皇姐今日就小惩大诫,饶她一条小命吧……”三公主开口求情道。 大公主瞟她一眼,淡淡说道:“三皇妹此言差矣!那小婢子既为宫女,便都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一言一行,皆须按照宫中规矩行事!更何况二皇弟贵为皇子,今日竟遭到如此贱婢耻笑,本公主若放过了她,又该置二皇弟的尊严于何处?” 她说着,用同情的目光瞅了二皇子一眼,那模样,竟像是要为二皇子出气似的! 二皇子见了,连忙感激零涕地说道:“多谢皇姐关心!” 三公主被咽得哑口无言,只好退过一边;但她实在不忍目睹如此血腥的场面,于是颤抖着向大公主告假道:“皇姐,请恕三妹无礼……三妹身子不舒服,想先行告退了……” 她身子有些摇摇晃晃,而她今日带来的那名贴身宫女,早吓得缩到了角落里。 凤清鸣恰巧与她靠得较近,于是赶紧踏前一步,将她扶住。 三公主趁势倒在了她的怀里。 她的胸口剧烈喘息,好像隐疾复发。 凤清鸣轻拍着她的脊背,心想,这三公主倒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子。 这时,三皇子亦出面劝道:“皇姐,看在三妹的份上,饶了这宫女一命吧!三妹她身子骨弱,这血腥之刑恐怕会惊吓了她!何况,父皇一会儿也该过来了!” 大公主听了,这才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二皇子,道:“二皇弟,你意下如何呢?” 二皇子依旧垂眸,唯唯诺诺地答着:“一切但凭皇姐作主!” 于是,大公主摆了摆手,道:“罢了,今日就饶这婢子一命!四皇弟,你且将这奴婢带回去,务必要好好管教,休得下次再出来,失了我们皇家的体统。” 四皇子嘴一撇,不以为然地应了声“是”。 大公主又说道:“今日之事,幸亏父皇并未看见;若他看见了,定会批评你对宫人管教无方,凭白地丢了你母妃的脸面!” 她这话牵扯到何贵妃,四皇子面色便有些发青;他恨恨地朝那行刑的宫奴挥了挥手,又恶狠狠地瞪了那小宫女一眼。 小宫女本就气息弱弱,被他这么一吓,顿时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宫奴们赶紧架着她下去了,大公主又吩咐人到尚书房门外的院子里,将刚才行刑时飞溅的鲜血冲洗干净。 三公主被她的侍女扶着告退了,又卧病在床好多天。 临走前,她朝凤清鸣投去感激的一瞥。 凤清鸣知道,自己已收获了一位公主的友谊。 只是,经过大公主这样的雷霆手段,凤清鸣哪里还敢开口跟天瑜公主请假?她与虞青荷都退到了尚书房最偏僻的角落里,恨不得自己化作了空气才好。 不过幸好,再过一天便到初一,自己便能回家看望妹妹了。 清梧你一定要坚持住! * 卷一 初长 026 月底考核(三) 待宫人将尚书房重新整理好,众人终于听到了太监的高声颂唱:“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听到这声音,凤清鸣与虞青荷不由自主地同松一口气。 她俩还从来没有如此殷切地期盼过皇帝的到来! 诸皇子公主赶紧屏息敛气地站好。 远远地,便听到一阵雄浑的笑声传了过来——是皇上来了!大兴国当朝天子道武帝,头束金冠、身着银色常服,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携了着同色系衣饰的皇后施施然而来。 皇后今日衣饰素雅,一身浅玉色印暗金凤纹的中衣,罩着飘逸又庄重的银色轻纱;头上一排点翠衔珠的金凤钗,显得亲切又不失稳重。 走近尚书房,皇后脸上浮起了庄重和蔼的微笑,而皇帝见到子女齐聚一堂,脸上亦笑意未减。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众皇子公主见礼,凤清鸣等人亦同时跟着行礼。 皇帝大手一挥,道:“都起来罢!” 众人悉悉索索地站好,凤清鸣与虞青荷站在大殿的角落里,与其他侍读者一道,恭敬地伺候着各自的主子。 不过,两个小丫头在皇帝落座之际,都不约而同地悄悄抬眼瞅了皇帝一眼——因为,这还是两人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皇帝呢! 以前虽也曾见过两次,但每次都是隔了老远的距离;而且那时候刚进宫,胆子还很小,见了皇帝也只敢低头跪着。此次见了皇帝,凤清鸣大着胆子将他打量了一番——只见皇帝五官俊朗、目光深遂,身材魁梧、气度威严;其举手投足皆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恍恍然如天神下凡。 怪不得宫中无论嫔妃宫女,个个皆对皇帝心神向往呢!原来皇帝不但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同时也是一位孔武有力的英俊男子! 她微微一笑,悄悄朝虞青荷呶了呶嘴,后者眼里也露出“然也,然也”的表情。 两人曾私下里交谈,凤清鸣得知虞青荷对皇帝有着超出寻常的崇拜之情。 究其原因,无非是皇帝对她的父亲及家族多有庇护;而她本人又是被皇帝钦点入宫的。 因此,小小少女情窦初开,便把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当成了自己的偶像。 ? 皇帝落座,扫一眼年龄最小的天瑜公主,笑着问道:“天瑜,你这月听学如何呀?老师都教了你什么东西?” 他语气慈祥,态度和蔼。 天瑜公主见了,先是甜甜一笑,把一双漂亮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芽儿,然后扭到皇帝怀里,道:“父皇,老师这个月教儿臣识字,还教了儿臣书法。儿臣临摹了几张,请父皇过目。” 说着,便示意凤清鸣将那页书法送上前来。 其实,这月公主主要学的琴艺,不过她没有好好练习,自然也不敢向皇帝禀报此事。好在凤清鸣早有准备,提前帮她用先贤的诗作临摹了几页书法,此时奉到皇帝面前,过目一番便算了事。 凤清鸣打开书箱,从里面掏出几页洁白的绢纸,递给虞青荷,虞青荷便奉了那纸毕恭毕敬地送上前去。 皇帝将天瑜公主抱在膝上,一手接过那绢纸,略略翻看两张,点头道:“力度虽然欠缺,笔法也有些稚嫩,但起承转合却是恰到好处……很好,天瑜,以后要继续认真练习。” 天瑜公主心里本还有些紧张,生怕父皇看出端倪,此时见皇上点头赞好,便乘胜卖乖道:“父皇,那字只不过是儿臣照着先贤的字体临摹的,那诗的内容也是儿臣抄袭的一些著名贤臣的佳作;不过最后一页的诗作,却是儿臣自己所作,还请父皇过目。” 最后一页纸上的诗,其实是夜昭容所作,其内容与前几页的歌功颂德略有不同——诗中不仅歌颂了皇帝的文治武功,更表达了她对皇帝的敬仰之情。 为了确保笔迹的统一,夜昭容让凤清鸣抄写了一遍,又令天瑜公主将诗的内容背熟,期望以此取悦皇帝。 其实,皇帝看到前几页耳熟能详的诗作,早已圣心大悦。他心里当然明白,女儿借用先贤的诗作赞美自己,肯定是受到了其母夜昭容的教唆;但看到女儿那种敬仰期盼的眼神,作为一名父亲,他心中还是感到极为愉悦、极为舒心的。 于是,他依言翻到最后一页,细细看了几眼。 这一看,眉头却皱了起来。 “天瑜,这是怎么回事?”皇帝将那页纸伸到天瑜的面前,语气有些微愠。 皇后见了,也赶紧瞅了一眼;接着,她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微怒道:“天瑜,还不跪下!”天瑜公主大惑不解,但还是依言从皇帝身上滑下来,跪到大殿中央。 凤清鸣和虞青荷两名侍读,跟着匍匐至地面。 “天瑜,你竟然将如此污秽的东西呈给父皇,真是太大胆了!”皇后取过那页绢纸,扫了一眼,然后狠狠摔到地上。 纸儿晃晃悠悠,落到了天瑜的面前,使她脸色一变——原来,不是诗的内容有问题,也不是字写得不好,而是那绢纸背面被血迹玷污了! 有几滴新鲜的血渍,沾染在绢纸的背面,又力透纸背,晕染至绢纸的正面,将原本工整清秀的字迹染花。 血腥污秽之物,竟敢呈至圣上面前,而且还将一首歌功颂德的诗作沾染——这,岂不是对皇帝赤裸裸的挑衅和讽刺么? 天瑜公主显然已意识到了这一点,漂亮的脸蛋有点泛白。 虞青荷也看到了,吓得赶紧把手指缩回衣袖里。 原来,她右手小指上的伤口,不知何时竟裂开了! 那纸背上的血,大概就是她的吧? 原来,刚才大公主惩罚小宫女的时候,虞青荷由于心里太过紧张,与凤清鸣十指交握,以至于挣裂了伤口还不自知。 那血,便是刚才她向皇上进奉诗作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本来,血渍染在最后一张绢纸的背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天瑜公主偏偏要向皇帝献媚,引得皇帝将注意力集中到最后一页纸上,这一下,可不捅了漏子? 看到皇帝微皱的眉头,皇后愠怒的脸色,虞青荷吓得快要昏死过去。 偏偏,凤清鸣此时又不小心打翻了书箱。 “哗啦啦——” 书箱里的东西四散而落,一柄沾了血迹的裁纸刀便滚到大殿中央。 天瑜公主见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同时,那恨得能杀死人的目光,便向凤清鸣“嗖嗖”地射了过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凤清鸣诚惶诚恐地跪在大殿一角,头几乎触到了地面。身后,大哥凤清曦,还有其他皇子公主们,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大殿里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 皇后见状,示意身边的宫女上前捡起了那枚裁纸刀,拿过来细细打量了几眼。 随即,她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 “凤清鸣,虞青荷,你们俩将手举起来。”皇后缓缓说道。 两人俱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只得将双手高举过头顶。 虞青荷的手指,有鲜血渗出。 卷一 初长 027 月底考核(四) 虞青荷的手指,有鲜血渗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沉声问道。 “奴婢该死……”虞青荷吓得连连磕头。 她当然不敢向皇后禀报,说是公主划伤了自己的手指——公主若受罚,她和清鸣回去,岂不会更遭殃么? 因此,她只能说是自己在裁纸时,不小心被刀划伤的。 皇后却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说道:“自己划伤,伤口怎会如此之深?凤小姐,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凤清鸣看了天瑜公主一眼,见后者脸色惨白,料想她已收到了教训,于是忙垂首答道:“回皇后,的确是青荷自己误伤,当时奴婢就在跟前,亲眼所见。” 天瑜公主听到这里,那颗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皇后听了,微微皱眉,让虞青荷走上前来,跪在御驾之前。 她伸出镶了纯金护甲的手,轻轻抚mo着虞青荷受伤的手指,用怜悯的口吻说道:“哎,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小心?看这伤口,好像已经好些天了,这么久还未愈合,应该向你的主子告假休息才对呀!真是可怜见的!” 皇帝听了,也瞅了虞青荷一眼。 此时,他方看清楚这个女孩的容貌,不由得为之一愣——虞青荷此时两眼含泪,跪在地上瑟瑟而抖;那娇弱的样子,如娇花带雨,如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他讶然问道:“你便是太学博士虞秉宪之女?” 虞青荷连忙答道:“奴婢正是。” 皇帝颔首,感叹着说道:“你父性情耿直、为官清廉,在陵安城颇有清名;朕本打算召他进宫伴驾,却未料虞大人英年早逝……没想到他的女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后一眼,说道:“皇后所荐,果然甚善!” 皇后所荐,果然甚善!原来,虞青荷的进宫,也有皇后的举荐! 在场所有人都大感意外,虞青荷亦然。 之前,她只知道自己进宫,是因为皇上对父亲的厚爱,因而心中对皇上,多有一份感恩之情;却没想到今日听了皇上之言,才知后头还有这样一番曲折! 她心中感激不已,忙对帝后叩首道:“多谢皇上谬赞!多谢娘娘洪恩!” 皇后和蔼地笑了,说道:“罢了,本宫也不过是听闻虞大人美名,不忍见其女明珠蒙尘、沦落于乡野而已!何况虞小姐当日在元宵宫宴上,以一曲琴音动天下,真可谓高风亮节之士,必有慧质兰心之女;你父有女如此,何其幸哉!” 皇帝听了,点头叹道:“虽然朕未曾亲闻,但光看虞小姐所作琴谱,便可窥见一斑。” 他垂眸看着虞青荷容貌清婉,青丝垂顺,于是频频点头,道:“好,甚好。”虞青荷初次被一成年男子如此盯着,而且这个男子还是当今最最尊贵的皇上,顿时又羞又窘,心里头有如小鹿乱撞,不由得红着脸垂下了头。 这时,皇上的近侍安公公察颜观色,适时凑到皇帝耳边轻声道:“皇上,前段时间西域进贡了一批上好的伤药,要不要奴才去取些来?” 皇帝点头道:“如此甚好!安福全,你速去将药取来,朕要赐给虞小姐。” 虞青荷听了,连忙又向帝后谢恩。 皇上向她虚扶了一把,皇后亦在旁边点头微笑。 虞青荷终于退下。 这时,皇后缓缓向天瑜公主说道:“天瑜,虞小姐和凤小姐虽进宫侍读,但与普通宫女不同。以后,像裁纸动刀此等危险之事,就让宫女们做吧,切不可让两位小姐再受伤害。” 天瑜公主连声称是,小脸早已涨得通红。 今日之事虽为意外,但幸好凤清鸣与虞青荷都异口同声地维护了她,这使得天瑜公主心存侥幸之余,对两位侍读之人亦有了一点小小的改观。 最重要的是,虞青荷现在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以后天瑜公主恐怕再不能对两名侍读者恣意体罚了。 接下来,其余皇子公主们都陆续奉上了自己这月的作品。 其中,以三皇子所献的治国策和四皇子所表演的剑术最得皇帝赞赏。 可能是由于近期战事繁多,皇帝倾向于以武力救国,因此三、四皇子的表现,格外地合乎他的心意,两人也因此得到了一些额外的赏赐。 大公主的应试作品,仍是一套合乎公主身份的女红绣品,皇帝略略夸赞了几句便罢;而二皇子则献上了一首歌功颂德的诗作。 歌功颂德这种行为,也不是任何时候都会奏效的;更何况这招术,天瑜公主刚刚已经用过了;因此,当二皇子畏畏缩缩,吟出那首既无文才、又无雄心的诗作时,皇帝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修王如此属意诗词,不如到文渊阁编纂藏书;正好你封王之后也无差事,朕便封你为文渊阁学士,以后你便去那里当值吧!”皇帝淡淡地说着,难掩脸上失望之色。 文渊阁位于尚书院东侧,是宫中收藏古籍秘典的地方,即皇宫的图书馆;而文渊阁学士,虽供职于内阁,但实际上是宫中最为闲斌的职位,相当于皇家图书馆的管理员。 皇帝把二皇子调配到那里供职,就相当于把他打入了冷宫一样。 文渊阁冷僻寂聊,那里面除了藏书,便只有一些迂腐朽化的无用之臣。这些人天天跟古文巨著打交道,虽然个个饱读诗书,但却与世隔绝,不会跟朝堂时局有半点联系。 作为一名皇子,却被打发到如此清闲安静的地方度日,可不就跟落入冷宫差不多了? 不过,二皇子大概已对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习以为常了,因此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快,只是毕恭毕敬地行礼谢恩。 见他一脸古井无波的模样,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嘀咕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 亲们,要收藏呐~ * 推荐偶的另一部完本作品[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_^ 卷一 初长 028 心甘情愿作棋子 四月的最后一天,宫中按惯例举行小家宴,天瑜公主将随夜昭容出席宴会,所以课业暂停一天。 凤清鸣和虞青荷得了闲,两人无事,便到尚书房温习功课。 那些平日里侍奉的宫女们见今日主子不在,而这两位小姐又都是极好相与的,于是各自偷闲,到一边休息去了。 尚书房清静幽雅,几可闻见窗外大树上的鸟鸣之声;而虞青荷跪坐在坐榻之上,却有些心绪不宁。 只见她一会儿胡乱翻着书本,一会儿又偷瞧凤清鸣一眼,有时候还无意识地抚mo自己受伤的手指。 她的伤,用过了皇帝赐的上好伤药,今日已经好多了。 不过,令她疑惑不解的是,自己的手指在昨天之前明明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为何它后来又突然裂开了呢? 她心中狐疑,便又偷偷觑了凤清鸣一眼——只见后者恹恹地坐于案几之后,额前厚厚的刘海垂到眼际,遮盖了大半的面容。 凤清鸣自进宫以后,每日都是这副装扮,那曾令人惊艳的绮颜玉貌,已被仔细地掩藏起来。 又因她平时行事谨慎,除了侍奉公主以外,极少去其他嫔妃的宫中走动;因此在这以色邀宠的后宫里,倒也未因其相貌而引起他人的注意。 至于夜昭容和天瑜公主,这母女俩向来都自恃美貌,又岂会将一奴婢放在眼里? 何况凤清鸣处处做低伏小,整日垂着头,好像恨不得化成月华宫里的一道背景似的。 此时,凤清鸣便一动不动地跪坐着,眼睛微闭起,好像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虞青荷静静地打量着她,有心开口询问,却又怕打扰了她的神思,于是有些犹豫。 这时,凤清鸣却觉察了异样,突然抬起头来,问道:“虞姐姐,你有事么?” 她抬首之际,那双茶色眸子便清明通透,如水晶,瞬间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眼前乌黑的发丝,刹那间使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所谓惊才绝艳,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我……” 虞青荷瞬间沉沦在那耀眼的芳华里,有片刻的怔忡。 过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于是硬着头皮问道:“清鸣妹妹,我想知道昨天那纸上的血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清鸣微微一笑,道:“怎么,被姐姐发现了么?” 虞青荷点点头,道:“我手上的伤昨日的确裂开了,但并不至于流那么多血;而且那把裁纸刀之前明明干净如新,为何后来又沾上血渍了?” 凤清鸣看着她疑惑的样子,突然狡黠一笑,凑过去悄悄说道:“不错!那血迹是我后来故意弄上去的!” “啊?妹妹为何要这样做?” “为了救命。” “此话怎讲?”凤清鸣肃容,认真问道:“姐姐觉得,进宫以后,小公主待你如何?” 虞青荷一愣,随即眼圈便有点红红的,低声说道:“生死未卜,福祸难料。” 凤清鸣看着她,亦点头叹道:“不错!生死难料!” “想当初,姐姐与我费尽了全力,才能入宫为侍;最初的想法,恐怕都是博一个富贵荣宠,以报答父母、荣耀宗族。然而这三月以来,你我的日子却过得胆颤心惊、朝不保夕;试问,如此侍奉下去,姐姐与我的结局终将如何呢?” 听了凤清鸣的话,虞青荷怔忡半晌,终于两滴清泪溢出眼眶:“早晚……小命不保!” 凤清鸣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人入宫,就算飞不上枝头,也有主子眷顾,少不得博个富贵前程;但你我进宫,却性命堪忧、前途未卜;长此以往,不但小命不保,更会连累家人!” 凤清鸣说着,苦恼地摇了摇头,好像那倒霉的日子就在眼前了似的。 虞青荷听得心惊,瞅着她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妹妹可是有了好法子?” “办法么……当然是将小公主的恶行曝光在皇后面前,令她以后再不敢对你我无礼!” 虞青荷听了,微微一愣。 凤清鸣继续说道:“在这宫里,能压住小公主的,目前恐怕只有皇上和皇后两人。然而皇上日理万机,没空料理这些琐事,那么能使公主畏惧的,便只有皇后了!昨日之事,便是要敲山震虎,利用皇后的威严震慑公主;更何况,昨天我们已用实际行动向公主表明了忠心,想必她以后会对我俩以礼相待了吧?最不济,至少能混些平安日子,以求日后全身而退、不连累父母家人!” 的确,她昨日之举,既借皇后之力震慑了小公主,又使公主对她俩心生愧疚之情。以后侍读的日子,大概会好过多了吧? 只是,没想到皇后却对青荷另有企图…… 想到这,凤清鸣忧心地朝虞青荷望过去。 然而,后者此时心中想的,却是皇上昨日赐药之事! 她轻轻抚mo着受伤的右手,耳中又响起了皇上对她说过的话,不由得心肝儿“突突”一通狂跳,头一低,脸便红了。 凤清鸣见青荷低头不语,便以为她生气了,于是忙说道:“虞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之前真的不知道皇后对你存有心思!倘若我知道的话,也不敢在帝后面前……” 昨日之事,她本只想借机给天瑜公主一点教训,然而未料皇后却借机,将青荷推到了皇帝的面前! 看到皇帝对虞青荷关切有加的样子,凤清鸣心里有些不安。 虽然她知道虞青荷对皇帝心有仰慕,但她并不知那仰慕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而且她也明白皇后昨日之举,表面上看似抬举了青荷,然而其目的却绝不是为了慰藉青荷的仰慕之情! 因此,凤清鸣对自己昨日之举有些惴惴的,既怕惹青荷伤心,又怕因此而害了青荷! 然而这时,虞青荷却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清鸣妹妹,你不用道歉。真的,我并没有怪你!其实,皇后举荐我入宫的事,之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皇后她宅心仁厚,对我虞家真是洪恩浩荡……” 她满脸都是对皇后的感激之情。 凤清鸣听到这里,心里头更加不安了! 她自进宫以来,与虞青荷同住一间屋,同盖一床被,两人相处的时间最多。她深知青荷是一个心地善良、性情纯真的女孩子,因此,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放下了自己的防备,把青荷当成了自己的好姐妹,更把她当成自己在这宫中唯一能倾吐心事之人! 因此,她怎能眼睁睁看着虞青荷落入陷井,成为他人操纵的棋子呢? 心里这么一急,凤清鸣便忍不住说道:“虞姐姐!你难道真的不明白皇后的心思吗?她举荐你,无非是想让你成为她的助手!甚至,她会让你成为……” “清鸣!”虞青荷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警觉地朝四周望了一望。 幸好,宫女们都休息去了,尚书房里只有她们两人。 凤清鸣亦觉自己差点口出妄言,于是心中懊恼不已。 此时,虞青荷却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清鸣,你不必说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她看着女孩茶色眸子里透出的关切,感动地说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不愿我被别人利用;但是清鸣,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既是皇后选中之人,又怎可能拂逆她的旨意、改变自己的命运呢?我只有成为她的棋子,成为她的臂膀,才能够一鸣惊人,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虞氏一族,还等着我光宗耀祖;我的兄弟族人,都盼着我飞黄腾达呢!” 女孩子激动地说着,秀美的眼睛里,闪烁出坚定而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凤清鸣不由得愣住了。 熟悉,是因为这样的眼神在后宫里从不少见——那是野心,是权力,是yu望的光芒; 而陌生,则是因为这眼神的主人——自她与青荷认识以来,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青荷那秀美的眼睛里,闪出了这样的光芒。 因此,凤清鸣震惊了。 气氛有些变了,尚书房安静得令人窒息。 两人都松开了方才紧握的手,脸色有些闷闷的。 过了一会,凤清鸣终于艰难地开口,打破了宁静:“虞姐姐,你真的已经想好了么?” 虞青荷犹豫了一下,但是接着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命运。”她说道:“我是皇后选中之人。” “可是,你真的愿意让别人来安排你的命运吗?” “我别无选择。” 凤清鸣只觉胸口一阵窒息,她静默半晌,方嗫嚅道:“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她其实很想说,虞家的命运,虞族的前途,难道非要压在你一个女孩子的头上吗?! 虞青荷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这便是最好的法子。清鸣,我不像你,你父功绩彪炳,有高官厚爵;即便他英勇牺牲,皇上仍对你凤氏一族恩宠无限;日后,待你哥哥成年,便能承袭你父亲的爵位,跻身朝堂显贵。” 她抬头望着窗外,轻轻说道:“然而我却不同——我父亲生前不过是一名六品小官,既无爵位,又无功绩;他去世后,家兄和族人在太学院屡遭排挤,几乎不能自保。倘若他们还能有别的法子,也不必想尽办法将我送进宫来了!如今,我只能倚靠父亲最后一点清名,仰仗皇后对我的青睐,为自己争取,为家族绸缪……” 她侃侃而谈,秀美的小脸上,焕发出迷人的光彩;那两排纤长而整齐的睫毛,轻轻忽闪着,怎么也掩不住眸子里憧憬的光芒。 凤清鸣心里头堵得慌。 屋子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最后,凤清鸣低低说道:“这么说来,姐姐已经想好了?” “嗯!” “那皇后那边?” “皇后的选择,亦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姐姐,你真的愿意成为皇上的嫔妃?” “……嗯。” 女孩看着窗外,眼睛笼上一层梦幻般的光辉—— “我……我爱慕他,其实已经很久了……” 最后一句话,很羞涩,如蚊子的嘤嗡,轻得几乎听不到。 * 推荐偶的另一本完本小说[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 卷一 初长 029 与姚婕妤品茗 下午时分,长乐宫的公公突然光临尚书房,送来几盒精致点心。 “奴婢们卑贱之身,怎敢劳公公大驾?” 凤清鸣眼尖,看到来人是皇帝的近身侍从之一王公公,连忙拉着虞青荷跪到地上谢恩。 “皇上赏赐给两位小姐的,两位小姐就请用吧!今日太后娘娘那边举行晚宴,奴才们还要前去侍候呢!”王公公随意敷衍几句,便要转身离去。 凤清鸣见状,连忙掏出几块银子塞到那公公的袖子里。 “这是虞小姐和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凤清鸣轻声说道。 王公公不动声色地将银子笼在袖子里,笑了。 “这樱桃金丝糕是御膳房为今晚的宫中小宴特地制作的,皇上曾经说过,‘樱桃能生血润肤,好颜色’,虞小姐手伤失血,一定要多吃几块呀!”王公公眉开眼笑地说道。 原来如此! 虞青荷脸飞红霞,赶紧屈身谢恩。 王公公乐呵呵地走了,离去前不忘瞅一眼凤清鸣,意味深长地说道:“两位小姐天资聪慧,他日定能脱颖而出;到时候,还请不要忘了奴才们呀!” 待王公公走远,凤清鸣方将那几盒点心放到虞青荷面前,瞅着她笑道:“姐姐大喜呀!看,皇上对你如此用心,这么快连点心也送来了!” 虞青荷嗔她一眼,脸上却有几分喜色。 凤清鸣将她神态尽收眼底,脸上浮着揶揄的笑,心里头却有些苦涩—— 这,难道就是书上所说的情窦初开、少女情怀? 不过,皇上的确是英俊潇洒、人中龙凤。 希望虞姐姐的选择没有错吧! 她暗叹一声,想着青荷以后可能会成为后宫嫔妃,不由得用审视的目光,将其重新打量一番—— 只见虞青荷容姿清婉、气质典雅,又才气高绝,正是皇帝中意的类型。 与宫中以美貌著称的夜昭容相比,青荷胜在气质高洁;而与宫中以气质见长的谢淑妃相较,青荷又羸在青春逼人。 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出落得更加美丽、更加出众;而获得皇帝的宠幸,将是意料之中的事! 看到这,凤清鸣不得不佩服皇后的眼光——她选拔人才的眼光,的确是非常独到;而笼络人心的方法,也的确独具匠心。 只是,皇后与何贵妃之争,在这后宫之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皇后她大力栽培虞青荷,是否想利用她来打击何贵妃呢? 不知怎的,凤清鸣心中突然有些怏怏不乐,因为她突然想到了惨死的冯昭仪。 两人正准备分食点心,月华宫的宫女又来了。 原来夜昭容正准备带小公主赴宴,不知怎的,却叫了虞青荷前去随侍。 这倒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因为,由于两人在宫中的身份特殊,一般来讲,像这种有皇帝出现的皇室家宴,向来都没有她俩的份。 试问,有哪个嫔妃会傻到带着两个出身高贵、生得又跟花骨朵似的未婚小姐,到皇帝面前隔三差五的瞎晃悠? 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也! 所以,两人入宫以后,这三月来宫里虽也曾举行过大大小小十几次宴会,但她们却从未有过随侍家宴的机会,也从未在有皇帝的宴会上露过脸! 看来,这夜昭容也是精明之人。 “姐姐果真时来运转,不但帝后对你青眼有加,连夜昭容都离不开你了!”凤清鸣打趣道。 虞青荷推让几句,但到底还是年轻心急,很快便欢欢喜喜地跟着那宫女走了。 皇帝赏赐的几盒点心,她也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剩下凤清鸣一人,闲着无事,便将那点心分作两半。 其中一半让小宫女带回了月华宫,准备留给虞青荷回来后享用;另外一半,她却自己用纸包了,带着去了重华宫。 重华宫是姚婕妤的居所。 本来依后宫宫规,只有位列九嫔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居住单独的宫殿,但姚婕妤由于带着三公主一起生活,而三公主又因病需要长期静养,所以皇帝破例单独拨了一处宫殿给她。 重华宫位置偏僻,靠近皇宫的西北面,宫门前种了一溜高大的槐树。 此时正值花季,有雪白的槐花压满枝头,怡人的清香随风而来,更显得庭院幽幽,芳草碧碧。 看着那朱漆剥落的大门,还有那停在廊檐下啄食落花的鸟雀,凤清鸣便知这重华宫的主人失宠久矣。 于是,她便觉得自己手里的糕点,有点儿棘手起来。 这糕点,是皇帝赐给虞青荷的,当然是宫中罕有之物——若是那些寻常东西,她俩在月华宫便能经常吃到,也犯不上皇帝派人赏赐了。 但是,自己的身份低微,在后宫嫔妃眼里,大概比那些宫女奴才们也强不了多少;如今,自己却掂了皇上御赐的东西,巴巴地送到这重华宫里来——这,对那久受冷落的姚婕妤和三公主来说,会不会有点张扬显摆的嫌疑呢? 何况,姚婕妤与夜昭容交情一向很淡;若她把自己当成了夜昭容的人,不知道还敢不敢吃自己送的东西? 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此举大大的不妥。 但是,皇帝赏赐的东西,又不敢随便丢弃;于是凤清鸣手提着点心,站在重华宫微闭的大门外,左思右想。 正犹豫犯难之际,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有一清瘦女子,穿着半旧宫装,挎着半旧竹篮,里面盛了半篓子鲜花,正准备出门去。 见到凤清鸣,她惊讶地止住了脚步,将其上下打量一眼,随即又礼貌而从容地一笑。 那笑容淡雅质朴,却有着久经历练的高贵威仪;凤清鸣见状,连忙屈膝施礼道:“公主侍读凤清鸣见过姚婕妤!今日冒昧来拜访婕妤和公主,不胜叨扰!” 那女子果然是姚婕妤,不过,她对凤家二小姐的突然来访却感到很意外。 当她得知凤清鸣此次前来,是特地看望三公主的时候,她眼里的笑意便更多了,并周到而热情地招待了清鸣。 姚婕妤时年二十三岁,也算得上是一位清秀佳人;只不过后宫之中百花争艳,像她这样青春尤在而恩宠已失的人并不少见。 万幸的是,她膝下还有三公主;虽然只是一位不怎么受皇帝重视的孩子,但好歹强过那些无子无嗣、枯守深宫的女人。 今日后宫家宴,姚婕妤因要照顾卧病在床的三公主,所以并没有前去赴宴。 不过,虽然被皇帝冷落,姚婕妤的神态却很平和,完全没有夜昭容那种患得患失的焦虑。 反而,她却有一种乐天知命的豁达。 姚婕妤将清鸣让到客室,亲手给她泡制了一盅花果茶。 一个小宫女上前接过了清鸣带来的糕点,用盘子盛了,端到桌子上。 “寒舍简陋,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凤小姐,还请凤小姐见谅。”姚婕妤笑着说道。 凤清鸣态度谦恭地在桌子上轻敲两下,作了饮茶前的扣指礼,又小心翼翼地窥着主人的神色。 只见姚婕妤对她带来的东西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关注,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带来的普通点心似的。 于是,凤清鸣放了心,暗笑自己思虑过度。 她敛一敛心神,双手端起茶盅,将其凑到鼻子前深深一吸——顿时,有氤氲的茶香,揉合了馥郁的花香、清新的果香传来,丝丝袅袅,沁人肺腑。 “好香!”凤清鸣赞道。 姚婕妤微微一笑,单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凤清鸣便轻轻啜了一口。 入喉先有茶的微涩,接着又有果的清甜,最后花香淡淡、充盈肺腑,当真是妙不可言! “好茶!好茶!”凤清鸣连声赞叹,又不假思索地喝了一口。 “婕妤这里有这么好喝的茶,却还说没有好东西!依奴婢看来,这花果茶恐怕比今年新贡的明前绿水还要难得!” 三口茶下肚,女孩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 姚婕妤笑道:“果真?” “当然了!我进宫这么久,还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花果茶呢!” 凤清鸣放下茶盅,奇道:“这茶是哪里进贡的?为何如此好喝?” 姚婕妤一边帮她续水,一边浅笑道:“哪里是什么贡品?不过是本姬闲来无事,自己采集的花朵而已!” “真的?”凤清鸣听了,想起她方才采摘的一篮子新鲜槐花,不由得佩服不已,道:“那这茶中所用果子又是什么?” “那是去年收下的葡萄。”姚婕妤指了指窗外。 在客室窗外的后院里,有一架生机盎然的葡萄。此时正值四月底,葡萄架上已挂了许多青碧的小果,串串晶莹剔透、圆润可爱,就像那翡翠雕琢的一般! “妙,实在是妙!果的清甜融合了花的清香,又有不失茶的滋味,真是太棒了!”凤清鸣发出了内心的感叹,对这位心灵手巧的姚婕妤大为亲近。 姚婕妤见她赞美的确出自真心,也怡然笑道:“三口方知味,三番才动心——看凤小姐品茶,便知你也是雅妙之人!若小姐真是喜欢,本姬便赠小姐花茶几包,不是什么好东西,且拿回去尝个新鲜吧!” 凤清鸣听了,赶紧放下茶盅,两眼放光地盯着姚婕妤,问道:“此话当真?” 她认真的模样,引得姚婕妤掩面而笑,道:“几包茶而已,难道本姬还骗你一个孩子不成?” 凤清鸣听了雀跃不已。 两人正谈话间,三公主已在侍女的掺扶下走了出来。 * (以下文字与正文无关) 附:青云榜喜事录 三公主看到凤清鸣,突然冲上去一把抱住她,激动地说道,清鸣,听说我们上青云榜了! 凤清鸣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肩膀,柔声道,三公主,淡定,要淡定! 三公主愣住,怒道:凤清鸣!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凤清鸣嘿嘿一笑,一把推dao三公主,独自面对镜头,热泪盈眶—— 今天,我上青云榜了! 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我要感谢阿九!感谢陆陆!感谢拾一!感谢尺子!感谢起点! 我还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支持我的每一位亲人~~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那茶色的眸子里,有璀璨如水晶般的光芒从中透出……) 啪! 突然,三公主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暴栗磕到她头上! 凤清鸣!滚开!你以为你真的青云直上在云端么。。。 竟敢抢本公主的镜头,快点死开啦~~~ 凤清鸣灰头土脸,抱住三公主的大腿哭道,三公主,求求你,偶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哪。。。 卫兵—— 三公主一脚蹬开她,抚了抚凌乱的发丝,面对镜头,妩媚笑道: 咳咳,亲们,现在本公主向大家隆重推荐,酒杯九同学的作品——《笑傲幼儿园》! (灯光,音响,钟鼎齐鸣,照耀着凤清鸣痛哭流涕的清秀小脸……) 她被卫兵按在阴暗角落里,咬着手帕,呜呜哭道——其实,人家只是想说,那个感谢,排名不分先后的嘛。。。 *[bookid=1453817,bookname=《笑傲幼儿园》]简介: 他——笑傲山庄的主人,一个承担家族使命屡屡受挫却永不言败的男人。 她——笑傲山庄的当家主母,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幼儿园老师。 他有计划,他有重任,他要把她当成棋子还是当成妻子,他该如何选择? 她有陌生的江湖纠纷,陌生的庄园、陌生的男人,陌生的孩子、还有一张看不懂的遗书,她该如何面对? …… 正当她要建幼儿园,用蒙台梭利、卡尔威特、铃木镇一和斯宾塞等人的科学教育法来教育孩子们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接踵而来…… 在惊险中追逐爱情,在生活中了解幼儿,有爱的温馨种田文 *^_^* 卷一 初长 030 三公主的友谊 两人正谈话间,三公主已在侍女的掺扶下走了出来。 她面色苍白,精神萎靡,呼吸时胸部仍有些微喘,看来昨日受的惊吓不轻。 姚婕妤见状,赶紧走过去掺住三公主,亲手将其安置在客室的软塌上,又泡了一杯花果茶在旁边凉着。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温柔,神态慈祥,眼里不时流露出慈母的关怀。 凤清鸣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微微有些羡慕—— 虽然姚婕妤并不是三公主的亲身母亲,但她对三公主的母女之情,却是发自肺腑的! 想到这,凤清鸣鼻子里便有些酸酸的。 这时,三公主倚在软塌上,抬头虚弱地向她笑道:“凤小姐,谢谢你来看我。” 凤清鸣连忙走到她的床边坐下,有些内疚地说道:“奴婢本是来看望公主的,却打搅了公主休息!” 三公主忙摇头道:“怎么会?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语气真诚,神态兴奋,似乎对凤清鸣的到来的确感到很高兴。 清鸣看着三公主因激动而略显红晕的脸颊,心里头有些难受。 昨日三公主中途离去,皇帝与众儿女呆在一起,自始至终都未提及过这个女儿一个字!可见在他的心中,根本记不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而这位公主不受宠的程度,大概与那位二皇子不相上下吧! 想到这,清鸣便对这位体弱多病的公主存了些同情。 “奴婢昨日见公主身体不适,心里有些担忧,便想来看一看——恕奴婢冒昧,公主胸喘急促,可是有旧疾?”凤清鸣随口问道。 三公主听了,原本高兴的神色突然变了一变。 不光是她,连姚婕妤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呵呵,乐儿有胸喘之症,这是她打娘胎里便带出来的病根子。这些年来,太医给她问诊过无数次,药也吃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好转。” 姚婕妤打了个哈哈,接下了凤清鸣的话题。 这时,三公主亦回过神来,虚弱一笑,道:“是啊,只是旧疾,要不了命的。母妃会帮我配药,太医每年也会开些方子;只要常吃着药、好好静养着,便不打紧了。” “啊?原来姚婕妤还精通医术?”凤清鸣惊讶地问道。 “谈不上,谈不上!”姚婕妤连连摆手,道:“不过是久病成医。乐儿她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离不了药;本姬也只是按照太医的药方,简单配了一点,算不上什么医术。” 凤清鸣看着她言辞闪烁,再回眸看三公主时,三公主脸上竟有了懊悔之色。 看来,她大概正在后悔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母妃懂医术之事吧! 凤清鸣心中狐疑,但并未追问下去——窥探他人的隐私,总不是什么好事。 她赶紧转移了话题,与三公主聊起了听学的趣事。 两人年龄相仿,话语自是投机。 三公主常年困于深宫之中,又因身体病弱,不能像别的公主那样每日听学、开阔眼界;所以,当凤清鸣给她讲起乡野生活,讲到下水摸鱼、上山捉兔时,那些奇闻趣事便使三公主笑逐颜开,并将其深深地吸引至其中。 她听着听着,竟一改了方才病恹恹的模样,抱着被子离了软塌,那幽深静美的眼睛里,闪出了不同寻常的亮光。 “清鸣,外面的世界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既惊险又有趣吗?”三公主感叹着说道。 “当然了!清鸣笨拙,描述的还不及那些趣事的万分之一呢!公主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到外面看一看,便会明白清鸣所语非虚了!”凤清鸣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道。 “嗯,我也很想到外面看一看……不过,哪里有机会呢?”三公主突然有些惆怅。 看着她单薄的病体,凤清鸣也惆怅了——三公主身体羸弱,哪里能如自己所言,骑着马儿在旷野间狂奔呢?就算她的病体完全康复,作为一名金枝玉叶的公主,其身份也不会允许她在野外纵情放歌,自由自在地奔跑吧?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仍轻轻地握住了三公主的手。 四五月的天气,三公主又是捂在暖被之中的,但手却依旧冰凉。 “三公主,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只要你的病好了,以后一定有机会的!”她无比坚定地对三公主说道。 三公主睁着幽静的大眼睛,默默瞅了她一会;最后,她仿佛相信了清鸣的话,终于展颜一笑,道:“嗯,你说得对!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跟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只要我能好起来,总是有机会的,是不是?”最后一句话,像是对凤清鸣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凤清鸣心里头突然有些酸酸的,很想哭。 于是,她赶紧把头扭过一边,却瞅见了站在一旁的姚婕妤——她的眼晴也红红的,里头有泪光闪烁。 两个女孩聊得投机,一下午的时光很快便过去了。 天色见晚,凤清鸣这才发觉自己在重华宫呆得太久了,于是赶紧向姚婕妤告辞。 “凤小姐,谢谢你。”姚婕妤送她到门口,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庆乐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凤清鸣微笑着向她摇了摇头,道:“姚婕妤,别客气,我在这里过得也很开心。” 姚婕妤笑了,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凤小姐,你以后要是有空,能不能常来陪庆乐?你知道,她在宫里没什么朋友;虽然有我这母妃关心她,但好多话,她还是愿意和你说的。” 凤清鸣突然觉察到姚婕妤不再对她自称“本姬”,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开始把自己当作可信赖的人了呢? “好的,我要是得了空,一定会来看望三公主的。” 凤清鸣诚恳地说着,接过了姚婕妤宫女递过来的花茶,说道:“姚婕妤,以后不要再叫我凤小姐了,就叫我清鸣吧!” 姚婕妤欣喜地朝她点了点头。 凤清鸣临走前,又向她挥了挥手中的茶包,眨眨眼睛,狡黠笑道:“对了!还有,谢谢你的花茶!” 姚婕妤倚在朱漆剥落的宫门前,温柔地笑了。 *[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卷一 初长 031 冷宫传说 重华宫位于皇宫的西北角,而凤清鸣所居的月华宫则在东南面;两宫遥望,呈对角之势。 若按来时的路回去,需先往南再转东,途经静宜、玉秀、凤影等宫,步行大概需要几柱香的时间。 但此时天色渐晚,宫中掌灯、值更、侍卫等人已开始四处巡梭;凤清鸣不愿有人知晓自己曾探重华宫,又想早点赶回去,免得被夜昭容怀疑;于是,她决定拣偏僻小道绕回去。 重华宫的东面,毗邻一座面积宽广的宫殿,那便是冷宫。 冷宫废弃多时,此时天色已晚,应该无人路过;而且宫道两旁植被茂密,还有小径直通东南。 若走那小径,可省去大半的时间。 凤清鸣犹豫了一下,踏上了捷径。 冷宫的确很清冷,高高的宫墙幽深寂聊,路上并没有半个行人。 沿途只有茂盛的槐花,一路幽香将静谧罩住。 凤清鸣独自走着,最开始走得[奇]兴致盎然,甚至偶尔[书]会停下来,欣赏那像雪[网]一样坠落的花朵;但是随着暮色四合,黑夜渐渐将四周笼罩,小姑娘便有点害怕了。 此处荒废已久,当然不会有人前来掌灯,因此那被槐花树荫遮盖的狭长巷子,便显得更加幽深。 偏偏今夜无月,四周又极静;那一排排廊檐高啄的殿堂,此时在黑暗的笼罩之下,突然换了狰狞的面目,令人望而生畏。 女孩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她今日身着淡青色的曲裾宫裙,裙子下端开得很窄,一动一静皆显出少女独有的柔美。 也因此,尽快她脚步迈得极快,但步伐却只能像小猫那样细细碎碎;当鞋子踩在落花和枯枝之上时,便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这声响,虽然极轻,但在这幽深的巷子里,却显得既清晰、又急促。 凤清鸣跑了一阵,暗悔自己刚才选择了这条捷径;但既然已经踏上了,便不能回头。 天越来越黑,夜越来越静,凤清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对黑暗的恐惧,是人的本能,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更何况,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如刀斧划不开的混沌,总有意无意地刺激着她,勾起她对那个恶梦的回忆。 这时候,她多么希望碰到一个宫人,或是看到一丝灯火;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的话语,也能打破这梦魇一般的黑暗,给她惊恐的心以些许的慰藉。 就在女孩越走越快,神经几欲崩溃之际,前方,突然某个隐蔽角落里,响起了一声颤抖的箫音。 这丝箫音很微弱,几乎转瞬即逝,但它却如一道光,瞬间照亮女孩的心田! 凤清鸣几乎想都没想,便朝那声源的方向跑过去! 箫音又响了起来,好像隔得不远,但时断时续、呜呜咽咽,吹的是一首既缠mian、又萧索的曲子。 这曲子她并不陌生,因为几个月前,她曾在元宵宫宴上听到过。 那是二皇子的箫音,他又在吹那首月下曲了。 此时的凤清鸣,由于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已无力去顾及二皇子的身份,亦无心去猜测他为何会在冷宫附近吹xiao;她只是一味地朝那箫音的来源处奔去,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寻到一丝人声、一丝光明,以抵抗内心的恐惧。 那沉沉暗夜,浓稠黑暗,是她心底永远的伤。 凤清鸣寻着箫声七拐八拐,渐渐地偏离了主道,来到了更为幽静的冷宫深处。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当她欢快地奔跑着,以为自己就要到达目的地、就要见到温暖的火光之际,突然,箫声再一次消失了! 四周重归寂静,唯有落花索索而下。 凤清鸣硬生生顿住脚步,茫然四顾——周围,除了高而冷的宫墙,便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地之间,仿佛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便只剩下死一般的静寂。 一阵深深的失落,淹没了她的希望——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叶孤舟,漂泊在危机四伏的大海里。 她失去了指引的明灯,她迷失了自己的航向。 她只能无依无靠地颠簸流浪,只能再一次孤独地面对无尽黑暗。 傻站了一会,凤清鸣再次沿着宫道,在冷宫里左冲右突起来。 她一边努力回忆着刚才的路径,一边暗骂自己糊涂,怎可误闯冷宫深处! 那些迂回曲折的巷子,像迷宫一般,将她紧紧困住。 走了一阵子,凤清鸣真的很想哭——因为,她在这冷宫里迷路了! 夜风徐徐,吹干女孩后背的冷汗。 那种凉嗖嗖的感觉,像毒蛇,沿着她的脊背缓缓爬行;接着,它进入她的脑海里,给她带来了关于冷宫的种种传说。 在光怪陆离的大兴皇宫里,少不了勾心斗角,少不了旖ni艳事,当然,也少不了关于冷宫的各色怪异传说。 要打听这样的传说并不难,你只需取得年老宫人的信任,或者,干脆躲到某个阴暗的壁角里,听宫人们闲谈就可以了。 凤清鸣打听到的这个传说,是一种老套的、却永不过时的版本—— 传说,冷宫里闹鬼。传说,冷宫里住着前朝大周皇帝的整个后宫——其中,有大周的皇后,有大周的宠妃,还有大周最美丽的公主。 她们都是最漂亮的鬼魅,她们因男人们的野心而死,她们死后依旧住在这后宫里。 其实,冷宫本名叫逍遥宫,原是前朝皇后的居所。 十一年前,宫倾之日,当今天子领兵攻下了大周皇宫;在他们抵达后宫之前,大周皇后诏集了诸公主、嫔妃,在此宫内焚火饮鸩、自尽身亡。 据说,当年皇上攻入宫门之后,也曾奔赴逍遥宫,企图阻止他的亲姑母、前大周皇后的自尽;但当他打开宫门,为时已晚——诸嫔妃公主皆已饮鸩酒身亡,而逍遥宫亦被大火焚毁。 皇上夺得政权之后,不仅承继了周朝的大统,还重建了逍遥宫。 为纪念他的姑妈,他花了很多银子修葺这座宫殿,力图重现当年的煊华富丽。 不过,当宫殿落成之后,除了皇帝本人对其情有独钟,他的后宫嫔妃们却并不喜欢这里。 因为,这宫殿位置太偏僻,与皇帝的长乐宫相隔甚远;又因为,它曾是前朝后妃们的坟冢。 嫔妃们就算再想取悦皇上,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跟整个大周后宫的女鬼们作赌注。 逍遥宫没有主人,渐渐成了一座废弃的宫殿;到后来,连皇帝也对其失去兴趣,于是它便成了一座冷宫。 如此华丽烜赫的冷宫,自建成后,却只有过一位主人——那,便是二皇子的生母靳采女。 今上仁厚,极少贬黜嫔妃,但靳采女却是个例外。 靳采女出身宫女,却曾极得皇帝宠爱,位列九嫔之一。只是,在二皇子五岁那年,她不知因何事触怒了皇帝,被打入这冷宫,并贬为最低等的采女。 她是这冷宫的第一位女主人,然而却在这呆了没多久,便疯了。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发疯,只是,有负责送饭的宫人曾见到她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满眼惊恐地盯着空气,不断重复着三个字—— 鬼影子!鬼影子…… 当时,她钗环散乱、容颜憔悴,身上、脸上都有狰狞可怖的伤口。 宫人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当场把饭碗丢到了地上。 后来,二皇子得知了此事,便向皇帝苦苦哀求,请求见母亲一面。终于,他得到允许,并带了一名太医前来给母亲诊治;然而,靳采女此时已疯癫痴狂,当着众人的面,差点把年幼的二皇子掐死! 皇帝得知此事后大怒,下令任何人不得再去冷宫探望,于是靳采女从此在冷宫自生自灭,连什么时候死的都无人知晓。 二皇子受了刺激,从此性情大变,而关于冷宫闹鬼的种种传说,也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激烈了。* 推荐冰冰的作品:[bookid=1618851,bookname=《重生之名媛淑女》] 卷一 初长 032 皇子与公主密谋 此时,凤清鸣就站在这闹鬼的冷宫里。 四周是沉沉暗夜,恐惧,如浓雾弥漫天地。 她一个人在冷宫里东奔西蹿,路越走越长,心越来越绝望。 就在她颓然丧气,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这冷宫之际,突然,前方有一道白影一晃而过! “咯噔——” 凤清鸣那超负荷的心脏立刻漏了半拍!接着,手臂上的汗毛“唰”地乍将起来! 那白影子轻飘飘地往拐角一闪,消失了。 凤清鸣杵在原地,牙齿“格格”打架了半天,最后,还是迈着虚软的步子朝那拐角蹙过去。 她想知道,那道影子,到底是人是鬼。 若是人,为何黑夜出行,不点一盏灯? 若是鬼,为何自己却听到了脚步声? 费了半天的劲,才将自己的身子挪到拐角处。 胆颤心惊地将耳朵贴到墙壁上,仔细倾听墙后头的动静;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听到了一段轻微的交谈。 他们有两人,一男一女,交谈时显然都刻意压低了嗓门。不过,此时凤清鸣的听觉系统格外机警,所以她听出了他们的声音——那是二皇子和大公主! 他俩不去参加后宫家宴,跑到这偏僻冷宫里来做什么? 而且,还这么鬼鬼祟祟的! “儿臣幸得母后垂爱,愿誓死效忠母后和皇姐……”几句激动又坚定的宣誓声,是二皇子。 “甚善!皇弟若与母后联手,则我母有所养,而弟有所归了……”这声音气定神闲,当然是大公主的。 两人絮絮而谈,其中多次提到了“同盟”、“何妃”之词;凤清鸣支着耳朵听了好一会,终于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皇子与公主正在缔结皇后同盟,准备共同对付何贵妃! 原来,二皇子已成为皇后心腹! 他们的计划,便是由王皇后收二皇子为养子,助他登上太子之位;作为回报,二皇子将在登基之后尊王皇后为太后,并保王氏一族永世荣华富贵! 听到这惊天秘闻,凤清鸣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后宫之中,王皇后与何贵妃之争旷日持久,两位嫔妃的势力相当、各有所长—— 王皇后,温良恭贤,母仪天下;既是皇帝的结发妻子,又是他的后宫总管;这么多年来,她不仅为皇帝生育了一子一女(虽然皇长子早夭),又把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因此,尽管后宫之中百花争艳,皇后亦有些年老色衰,但她与皇帝的夫妻恩情却很深厚;在皇帝的心目中,她始终占据着一个重要而特殊的位置。 何贵妃,美艳绝伦、宠冠六宫;她不但深得皇帝喜爱,又有父亲何太师权倾朝野;更重要的是,她还育有皇嗣——四皇子英俊聪明,允文允武,颇得皇帝喜爱,实为皇储的有力人选。 不过,大兴国的规矩,皇储立长不立幼,以尊贵年长者居之。 何贵妃虽为四妃之首,但她的儿子却是众皇子之中年龄最小的;况且三皇子之母谢淑妃亦位列四妃,其出身高贵,与四皇子不相上下;因此皇储一事,向来在三、四皇子之间颇有争议,而这也是皇帝迟迟未册立太子的原因。 谢淑妃向来淡泊名利,并不愿卷入皇储之争;何贵妃磨刀嚯嚯,却苦于无处发泄,于是,她便把主意打到皇后身上来了。 皇后无子又年老色衰,何贵妃却荣庞正盛,其父又势力庞大——若把皇后拉下马、自己取而代之,那么四皇子便将成为皇帝的嫡子,也将理所当然地成为大兴国的太子! 抱着这个念头,何贵妃近几年与皇后几乎是针锋相对、明争暗抢,两人斗得不亦乐乎。 何贵妃一边对后位虎视眈眈,一边又忙不迭地赶二皇子出门,为的是给自己儿子将来的皇储之位扫清道路;然而,她未料到,自己此举却给了王皇后一个绝妙的机会——二皇子惶然无依,正好被王皇后收入囊中,成为她保全自己皇后之位的一个重要筹码。 本来,二皇子若没有了何贵妃这个尊贵的养母,便只能是卑微的采女之子;以他这种身份地位,太子之位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他的头上。 但是,倘若他成了王皇后的养子,情势却将大大地改观——皇后之子,则为大兴国嫡子,是太子皇储的不二人选;况且在目前众皇子之中,又以他最为年长,因此无论是年龄和身份,都符合了“年长位尊”这个要求。 所以,若抛开皇帝的喜恶不论,从理论上来讲,二皇子仍可能成为大兴国皇位的首席继承人。 倘若事情真如王皇后预想的那般发展,那么在皇帝百年之后,二皇子登基,她将成为大兴国的皇太后!而二皇子素来性格软弱,即便登基为帝,也是极好控制的;因此王皇后说不定还可以学前朝皇后那般,垂帘听政、把持大兴国的朝政呢! 试问,这样的好机会,王皇后怎会放过? 而二皇子因何贵妃始乱终弃之事,对何贵妃早就怀恨在心;此时得了王皇后的橄榄枝,自然对其计划言听计从了! 反正他从来都不得皇帝和贵妃的重视,此时有人把皇位拱手相送,他又岂会不乐意接受? 因此,皇子与公主一拍即合,两人遂结皇后同盟。 偷听到这天大的机密,凤清鸣吓得比见了鬼还害怕。 她在慌乱撤退之际,脑海里不由得闪过娘亲生前曾说过的话—— 娘亲说,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恶鬼,不是剧毒,而是人心。 娘亲还曾经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道,清鸣,你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 清鸣曾经年幼,不懂得那话里的意思;但此刻,当她听到皇子与公主秘谋时,她突然理解了!人心的毒恶,比之世间最可怕的东西,果然还要坏上十倍! 她知道,此时自己若不赶紧脱身,那么在今晚,她将变成逍遥宫里的一只新鬼! 凤清鸣退出宫道,转过拐角,立刻撒足狂奔起来! 巷子曲折幽深,四周漆黑一片,她这样胡乱奔跑着,恐怕只会误入冷宫深处! 但此时危险逼近,逃命要紧,也顾不上去管是否打扰到大周后妃们的亡魂了! 黑暗中,女孩连跌几跤,钗环散乱,狼狈不堪。 树上的倦鸟也被惊起,“扑棱棱”划过茂密的槐树枝。 就在她跌跌撞撞、慌不择路的时候,前方突然有火光一闪,有人点亮了宫灯! 那桔红色的灯光在黑夜中闪闪烁烁,显得格外明亮! 凤清鸣像溺水之人捡了救命稻草般,立刻发足狂奔而去! 她知道二皇子和大公主此时还在密谋,他们的事见得不人,因此只会极力隐藏行踪,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地点着宫灯。 所以,那盏宫灯,一定某个巡夜的宫人点亮的;他一定可以带着自己,走出这片冷宫! “喂,等等我……” 她压低了嗓子,冲那人低唤了一声。 那人听到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 * 推荐我的另一本完结小说[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简介:她穿越到帝王的浴池,还被那个该死的皇帝揩油! 当她好不容易逃离色狼的魔掌,转眼却被太后诬为刺客! 什么?其实我的身份不是刺客,而是西夏的间谍? 可是,又是谁在我的耳边浅吟低唱,说我是他命中注定的太子妃呢…… 卷一 初长 033 走捷径的后果 那人听到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凤清鸣狂奔而去,及至目的地,却又脚步一顿,脸色霎时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我命休矣! 她在心里哀叫。 因为,那提着宫灯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 不知怎的,她又转到了他们的跟前——二皇子背倚着宫墙、手提着宫灯,正意味深长地瞅着她;他的身后,大公主脸色隐在半明半暗之中,一双肖似皇后的眸子叵测诡异,神色难辨。 桔色的灯光在他们身边闪闪烁烁,映着两位金枝玉叶的乌发锦衣——那浑然天成的高贵优雅是如此的耀眼,以至凤清鸣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命休矣! 她再次哀号。 这时二皇子朝她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凤小姐,何事如此惊慌?” 凤清鸣心中一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缓步上前敛衽为礼道:“奴……奴婢见过大公主、二皇子!” 见二皇子笑得温柔,她只好垂下被刘海遮住的眼,并努力挤出一点谄媚的笑;不过那笑容生硬,大概比哭还难看。 “你都听到了?”二皇子语气淡淡,目光森森,却是一击中的! 凤清鸣心里“咯噔”一响,脚一软,“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她的身子呈五体投地状,手中攥的几个茶包跌落地面。 “奴婢……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她颤抖着回答。 “是么?” 二皇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宫灯,踏前一步:“那你在害怕什么?” 他身形一动,四周立刻卷了无形的风;那风拂动他雪白的衣角,带来一阵清淡的杜衡香气。 这香气有点熟悉,凤清鸣再次打了个抖——因为,随着他的逼近,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向她迫来! 这压力并不陌生,因为昨天她才刚感受过一回! 当时,她在门口无意中撞向二皇子,她的速度明明是快于他的,然而却连一片衣角还没碰到,便被这外力猛地一弹,撞向地面! 那时候,若不是他迅速地伸手一捞,她一定会撞得脑袋开花吧? 此时,再次与他相对,凤清鸣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股力量的恐怖—— 这是杀气!这是一股笼罩在他身上的凛冽杀气! 它能杀人于无形,更能瞬间夺去她的小命! 想到这,女孩浑身如筛糠般颤起来。 二皇子迫近她身旁,用右手缓缓钳住她的脖颈。 “说,你在害怕什么?” 他强迫性地抬起女孩的下腭,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的眉如墨画,眼若流星,鬓若刀裁。 明晃晃的金冠束着乌黑发丝,洁白的衣领绣着浅金色龙纹。 清淡的杜衡香充盈肺腑,凤清鸣顿觉胸口一阵气闷——因为,二皇子手正掐着她的脖子! 二皇子慢慢收拢那修长如莲花般优美的手指,凤清鸣的呼吸渐渐加重。 她的粉颈细白柔嫩,如天鹅般优雅,然而随着二皇子力度的加重,她的粉颈上渐渐显出了几个狰狞红印。 “奴婢……奴婢没有害怕……”她艰难喘息,头微微后仰,眸子里泪光闪烁。 那厚重的刘海,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倾向一边,露出了光洁柔白的前额。 他对上她茶色的眸,还有那楚楚的眉,不由得神情一愣;接着,他眼里有微微的怜惜一闪而过。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那眼中杀机又起,手指慢慢收紧。 女孩惊恐地看着男子深如暗夜的眼眸,耳中,仿佛听到了死神的狞笑。 她想到妹妹,想到母亲,想到那来不及报的血海深仇,不由得攥紧了指尖。 “你看起来很不甘心。”二皇子突然停止动作,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炙热的男子呼吸吹在她耳边,惊得她猝然抬眸,一刹那间还未反应过来。 “什么?” “那晚的赌约,你输了……但是,本王却想知道,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奇、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或许,本王可以了你一个心愿——在你死了之后。” 、书、凤清鸣心中一颤,愣愣地看着他。 、网、她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又被毫不留情地摧毁殆尽。 看着他嘴角一抹幽深的笑,凤清鸣绝望地低下头。 他的眼里杀机森寒,纤毫毕现——看来,是不准备放过她了。 “牵机。”女孩颓然答道:“我要的是牵机。” 牵机,宫廷秘毒,服此药者将受尽折磨、历经痛苦而死。凤清鸣要它,当然是为了配制复仇之毒——朱羽牵机。 只是,仇未报而身先死,这怎能让她甘心?二皇子听了答案,显然微微一愣,随即又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好,本王就如你所愿。” 他说道:“你死后,本王定会将牵机洒在你的坟前。” 听到这里,虽是死到临头,凤清鸣仍忍不住愤愤瞪他一眼——洒在坟前?难道你还嫌我死得不够彻底? “如此,奴婢多谢二皇子。”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必客气。凤小姐对我三妹如此关心,本王就当是对你好心的答谢罢!”他嘴角一勾,不动声色地将地上那几个散落的茶包收入怀里。 凤清鸣这才明白,原来二皇子与三公主私下里的交情是颇为不错的。 但是,知道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二皇子的笑容已如春花绽放,他的手指也在毫不留情地收紧。 她的呼吸再次变得艰难,连视线亦有些模糊。 “娘亲……”她幽幽低叹一声,闭上了眼晴。 ? “住手!” 突然,一声低喝打断了二皇子的动作——是大公主的声音! 二皇子微微一愣,随即松懈了手中力道,却并不放开清鸣。 他扭头疑惑地望向大公主,脸上的神情又变成了唯唯喏喏、软弱不堪的样子。 凤清鸣感慨——这世上之人,还真有变脸快如变天的! “皇姐,为何不让二弟杀她?她已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二弟,你不可杀她!我曾听母后说过,凤清鸣是她的故人之女。”大公主走上前来,怜惜地看女孩一眼,道:“留她一条性命吧!” 二皇子愕然松手,凤清鸣随即倒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同时用感激的眼神巴巴地望着大公主——此时的公主背逆着光,端雅的身姿有如神祇。 “难道就这么放了她?”二皇子似乎心有隐忧。 “嗯。”公主点了点头,凤清鸣顿时大松一口气。 “可是,万一她泄露我们的计划怎么办?”二皇子眼里杀机未褪。 大公主听了,亦迟疑地看了凤清鸣一眼。 凤清鸣见状,赶紧爬起来跪到大公主面前,连连叩首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一个字!” 大公主为难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二皇子,最后弯下腰来扶起她的手,道:“凤小姐,你今晚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本公主本饶不得你。但是,母后曾对我说过,你是她的一位故人之女,因此本公主也不可能伤害你。” 她想了一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有些歉意地对她说道:“这是一种毒药,服用者毒发后会腹中绞痛、生不如死;但是本公主会每年给你一颗解药,只要你有解药,这毒便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任何副作用。只是,你要记住了——每年的今天你必须得到解药,否则你便会毒发身亡而死!本公主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你不向别人泄露机密,所以今天只好委屈你了!” 说着,把瓶子塞到凤清鸣手里。 凤清鸣握着白玉小瓶,望了望公主,又望了望二皇子,最后,一咬牙,吞下了那洁白的药丸。 推荐好友冰冰的大作:[bookid=1618851,bookname=《重生之名媛淑女》] . 祝大家周末愉快~ 卷一 初长 034 黎公子也病了 五月初一,凤清鸣回到了家里。 妹妹清梧的病已有些好转,但仍会长时间地昏睡。 听紫钰说,三小姐前几天贪玩,跑到外面淋了一场雨,结果回来便感染了风寒。 这些日子,正值大兴国的雨季,老天爷变天跟变脸似的,难怪清梧会淋到雨了! 只是,风寒既退,为何又咳嗽得这么厉害呢? 而且,手心还那样的凉! 凤清鸣坐在妹妹的床前,有些六神无主。 当她听到清梧在昏睡之时,嗓子眼里发出阵阵艰难的喘息声时,便恨不得将妹妹的病过到自己身上来! 凤老夫人和大夫人早请了名医前来诊治,大夫们只说三小姐是偶感风寒导致旧疾复发;如今风寒已退、旧疾难除,只能用药慢慢调养着。 旧疾复发?难道妹妹体内真的有胸喘之症,只不过以前是隐疾未被发现,如今终于被一场风寒给勾出来了? 但是妹妹顽皮,小时候也不是没得过风寒,那时候也未见她咳嗽得这么厉害呀? 凤清鸣怎么想都觉得可疑。 一想到某个凶手极可能潜藏在凤府的某个角落里,正在对妹妹暗中窥视,她便坐卧难安。 又想到自己昨日服了大公主的毒药,也不知道能撑过几日,因此更是忧心如焚。 时不我待,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想到这,她果断地对丫鬟说道:“紫钰,三小姐生病之前去过哪里,你带我去一趟!” 紫钰面有难色,嗫嚅了几声:“小姐,奴婢前几天并未跟三小姐出去……是黎公子带着三小姐出去玩的!” 凤清鸣这才想起,自己此次回家来,并没有见到黎若轩。 黎若轩是凤府的常客,经常带着清梧四处玩耍;他又与凤清曦是挚交好友,因此凤府上下都很欢迎这位英武帅气的公子。 而黎若轩每逢初一、十五这两天,在凤清鸣回府之日,必定会早早前来凤府“报到”。 然而这一次回家,她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 凤清鸣跑到黎府,才知道黎若轩也病了。 他也感染了风寒,病恹恹躺在床上,英俊的容颜此时有点儿憔悴。 不过,当他看到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那黑曜石般的眸子立刻放射出振奋的光彩,帅气的脸上也露出惊喜的表情。 黎夫人亲切地与凤清鸣寒暄几句,然后朝儿子悄悄眨一眨眼睛,便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剩下凤清鸣与黎若轩单独相对,黎公子竟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 凤清鸣站在他的床前,一声不吭地瞅着他。 她眼里有隐忍的怒气。 屋子里沉默片刻,终于,黎若轩耐不住开口问道:“清鸣,梧儿她好些了么?风寒可消退了?” 凤清鸣瞪他一眼,淡淡道:“妹妹风寒退了,可总是咳嗽,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昏睡!” 黎若轩听了,脸立刻耷拉下来,重重一拳拍在床沿上:“对不起,清鸣!都是我的错,那天我不该偷偷带清梧出去玩……” “你知道后悔了么?”凤清鸣冷冷瞅着他。 “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我没想到那天会突然下暴雨!也没想到梧儿的身子那样娇弱……” 黎若轩试图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凤清鸣想听的却不止是这些。 “你到底带她去了哪里?”凤清鸣打断了他的忏悔。 黎若轩一五一十地答道:“自从你当宫廷侍读之后,每个月只能回家两次;清梧她很想你,那天便求着我带她进宫找你。我哪能带她进宫呢?于是就哄她出去骑马散心。当我们骑到城郊时,突然天降大雨,我策马狂奔,但还是让梧儿淋了雨……” “后来呢?”“后来……” 黎若轩悄悄瞟了女孩一眼,心虚地嗫嚅道:“后来我们奔到笑忘楼附近,当时四周无处可去,我只好带她进去暂时躲避了一下……” 他话还未说完,凤清鸣已勃然变色,喝道:“你竟然带她去那种地方?” 笑忘楼是陵安城郊的一座妓院,在京中颇有名气。 一想到黎若轩竟然带着妹妹去了那种地方,凤清鸣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臭小子! 黎若轩见她脸色发白,赶紧分辨道:“事有从权啊,清鸣!当时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我见梧儿冻得浑身发抖,便只好带她进去躲避一下!而且,当时我用衣服裹住了她的脸,应该没人能看到她相貌的……” 凤清鸣此时已气到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力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到了里面之后,要了一间房把梧儿安置好,又弄了热茶给她驱寒……后来雨停了,我便带着她回凤府了。这都怪我,我不该带她去城郊,否则她也不会感染风寒,病到现在……” 说完这些,少年便一脸紧张地瞅向女孩;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此时含了懊悔、紧张,就好像一个犯了错的罪人,正惊恐地等待着命运的惩罚。 凤清鸣狠狠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硬梆梆地问道:“那你……现在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我没事没事!我身体壮得像牛!怎么可能有事……” 少年听到她居然对自己表示关心,顿时激动得跟死囚犯获了大赦似的! 他心情一松,便把头大力地摇来摆去,就好像拨浪鼓一般。 凤清鸣见状,不由得“噗嗤”一笑。 这一笑,在少年的眼里,简直如春风化雨,百花齐放,钟鼎齐鸣…… 于是,黎若轩也笑了。 他嘿嘿一笑,便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不过,乐极生悲,由于黎公子实在太过激动,一不小心便引发了一阵不可遏制的咳嗽。 那咳嗽,简直惊天动地,激烈得好像要将肺都吐出来一般! 凤清鸣大惊,忙靠过去帮他轻轻捶背,紧张问道:“若轩哥哥,你怎么样?你怎么也咳嗽起来了?” 黎若轩连连向她摆手,拼命把咳嗽制止了,脸憋得通红。 他趴在床头气喘如牛,连隔壁的黎夫人都被惊动了,三步两步赶了过来。 “若轩,怎么样了?好好的,怎么又咳嗽起来?”黎夫人关切地问道。 凤清鸣听了,心里一惊,问道:“黎夫人,若轩哥哥最近也常咳嗽么?” 难道他也有胸喘之症? 黎夫人不假思索地答道:“是啊!这孩子自感染风寒之后,便一直咳个不停!尤其是到了夜里,咳得后院的马都给他惊起来了……” “娘!”黎若轩粗暴地打断母亲的话,有些怨她小题大做。 黎夫人瞪他一眼,大声道:“怎么?娘连话也说不得了?” 她转而又对清鸣说道:“凤小姐,你别管他!他是怕你担心,才拼命瞒着呢!其实他和梧儿一样,回来后便咳嗽不停……” 黎若轩听了,急得简直要跳下床来跟娘亲拼命! 黎夫人见状,得意地瞪儿子一眼,又意味深长地冲凤清鸣笑了笑,直笑得后者满脸通红,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房间。 嘿嘿,臭小子!你能奈我何! 黎夫人在心里暗笑。 . 嗷~~今天出去一趟,差点改裸奔。。天气太热,MM们注意防暑! . . 推荐好友冰冰的大作[bookid=1618851,bookname=《重生之名媛淑女》],很好的文,亲们喜欢的收藏下o(∩_∩)o 简介:我知道我不是灰姑娘,无法变成南瓜车公主。但在公主的羽衣下,我希望他能看到我努力漂亮的样子。我真实的样子,不是那水晶灯下优雅的郁金香,而是路边倔强的狗尾巴草,这个样子的我,的确配不上你们这群上流人士! 每个女人都是独一无二,她在野地里生长成恣意的蔷薇,稍加琢磨就是那么光芒夺目,他害怕这种光芒会被夺走,所以,宁愿她被尘土掩盖。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嚣张肆意的笑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他觉得是自己错了,无论她怎么样都不重要,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了一颗出众的星星。 很讽刺,不是吗? 这个他一直嘲笑的土气女孩成功蜕变了! 卷一 初长 035 龙阳君 黎若轩自幼习武,身体强健不同于常人;若说他被一场春雨淋到风寒侵体,甚至引发了胸喘之症,这谁也不会相信。 因此,凤清鸣在看望了黎若轩之后,立刻叫了辆马车,奔赴笑忘楼。 她倒是想看一看,这笑忘楼里藏有什么猫腻! 笑忘楼位于陵安城西南,背靠麓山、面临清堰湖,是一处风雅别致的所在。 不过,别致只是它的外表,风雅也不过是人们的想像——不管怎样,它都是一座妓院,是一个污秽丑恶的地方。 凤清鸣在去之前,先备了一套男子服饰;此时她换作富家少年的装扮,手捏着折扇,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清秀的小公子。 车子驶到门前,立刻有青衣小童前来迎接,将马夫带到一边;接着,又有花枝招展的妖艳妇人围了过来。 看到她们堆笑的粉脸,凤清鸣生出一股转身逃跑的冲动;但想到妹妹和若轩还缠mian病榻,只好咬一咬牙举步往前。 饶是如此,话未出口,脸先涨得通红。 那几个艳妆妇人本是眼带*、满脸堆笑的,然而看到车上下来的竟是这么个小公子,不由得面面相觑、微微一愣—— 凤清鸣本就生得单薄,此时换作男装,美则美矣,但看年龄,着实不像能来这种场所寻欢作乐的! 其中,一位粉装妇人用香扇掩面,嗤嗤笑道:“这位小公子,你今日来是听曲儿呀,还是找相好的姑娘?” 这语气好生暧mei! 凤清鸣脑袋“轰”地炸开来,脸色鲜红欲滴。 她强压下心底的厌恶和胆怯,冷冰冰开口道:“非也。本少爷今日是来预订房间的,还请带路!” 笑忘楼虽为妓院,但因环境幽雅、装潢高档,有时也会有达官贵人来此小聚;当然,聚会时免不了会请几位美貌伶人唱曲跳舞、饮酒作陪;更有甚者,还有那风liu才子、文人骚客在此饮宴,宴罢吟诗作赋,传作了陵安城一段佳话。 所以,当这粉衣美妇听到小公子要预订房间时,立刻满脸陪笑地将她迎了进去。 “快,去通知王妈妈,有贵客驾到!”那粉衣女子侧身殷勤地在前头为凤清鸣打帘,又一迭声唤小丫头前去传话。 一阵滑腻的脂粉香迎面扑来,令凤清鸣一阵作呕。 虽然只是下午时分,笑忘楼还未迎来生意的高峰时段,但大堂里仍坐了不少饮酒狎欢的男女。 他们或交体缠mian,或以口哺酒,屋子里一片奢靡淫亵之声。 凤清鸣小小年龄哪里见过如此景象?当下脸红耳臊,垂下了眼。 “快,领我去清漪轩,我要定那间房!”她快速对那粉裳女子说道。 她本是想先试探一番,然后再去黎若轩和妹妹呆过的房间看看;但由于此时太过紧张,又想快点离开此地,于是便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房名。 粉裳女子听了微微一愣,大概没料到清鸣会对这里如此熟悉;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冲另一小丫头呶嘴道:“快去准备房间!公子的吩咐,可听到了?” 那小丫头听了,立刻点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粉衣女子回过身来,一脸讨好地在前头领路,搭讪道:“公子好雅趣!那清漪轩是我们楼里最幽雅的所在,公子真是有眼光!” 又问:“公子贵姓?以前来过笑忘楼吗?有相熟的姑娘吗?” 清鸣只沉着脸默不作声。 两人穿过大堂,绕过花园,来到一排临湖的幽静厢房前。 这里空气清新,耳畔没有了男女调笑之声,凤清鸣大大地松了口气。 “公子,二楼靠西的最后一间,便是清漪轩;不知公子朋友有几位?何时光临笑忘楼?有无特殊要求?奴家好让人提前为公子准备!” 那粉衣女子殷勤说着,又开始毛遂自荐:“公子的朋友来了,可要多照顾奴家呀!奴家名唤粉裳,尤擅歌舞……” “行了,你先领我上去看看吧!到时候本公子自有主张!”凤清鸣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粉裳微微一笑,也不着恼,领着清鸣上了楼梯,来到清漪轩。 清漪轩是一个小小的套间,分内、外两室;外室一侧靠近波光粼粼的清堰湖,屋子里布置还算雅致,并无外面大堂那些腌臜的东西。 想到那日妹妹曾在此歇息,黎若轩为此肯定也费不了少心思,女孩心里稍感慰藉。 “这房间不错,甚合我意,你先去给我弄壶好茶来吧!”凤清鸣点点头,从袖袋里掏出一块银子塞到那粉裳的手里。 粉裳收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凤清鸣见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立刻转身在屋子搜索起来。 她一直怀疑黎若轩与妹妹的病,与这笑忘楼有关。 那一日,虽说妹妹与若轩都淋了雨,感染风寒也是情理之中;但现在两人的风寒痊愈,却都又留了胸喘之症;事情巧合至此,也太过诡异了! 所以,凤清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冒险探一探笑忘楼。但她一个女孩家,来这种肮脏地方总不太妥当,因此,为了不传出闲话,此次她是独身前来,并未带任何丫鬟仆人,甚至连马车都是临时雇的。 只是,她在屋子里检视了一番,并未有任何发现。 于是,只好在屋子里静静等待着,看他们端来的茶水有无问题。 等了好半晌,轻掩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响,有人来了! 凤清鸣赶紧正襟危坐。 哪知,推门进来的并不是粉裳,也不是粗使丫头,而是一位十八、九岁的锦衣男子! 那男子唇红齿白、衣饰华贵,一看便不是笑忘楼里的小厮仆从,反倒像是大堂里那些买笑寻欢的纨绔子弟! 凤清鸣不由得警觉起来。 男子看到凤清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又目光一紧,差点痴倒当场! “如此绝色……” 他贪婪地把凤清鸣上下打量,喉头口水“咕咚”一响。 见他此番表情,凤清鸣惊得霍地跳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干嘛闯进我房里?”她不假思索地喝道。 “你房里?莫非你便是新来的樱哥儿?”那男子眼睛一亮,啧啧叹道:“妙,妙啊!王妈妈从哪里寻来的这么一位妙人儿,简直是国之绝色……” 他一边说着,一边突然探脚蹙进清漪轩里,顺手将房门一闭! “你想干什么?”凤清鸣大骇。 “嘿嘿,你说大爷要干什么?”男子淫笑两声,张手便向她扑来:“好樱哥儿,原来你竟是这般美人,王妈妈果不欺我也!” 凤清鸣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竟把自己当成了笑忘楼的姑娘!可是,自己明明是一身男子装扮呀? 她又羞又愤,折身避去他一扑,大叫道:“我不是这里的姑娘,你不要乱来!” 那男子又嘿嘿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姑娘……若是姑娘,大爷我还就不来了!樱哥儿,你放心,只要你服侍大爷满意了,大爷定将你捧成笑忘楼最红的伶官儿……” 眼见着男子的身躯越靠越近,凤清鸣骇极,抓起桌上一个空茶盅便摔了过去! “呯!”瓷片碎裂,正中那男子前额! 男子额角流血,伸手抹了一把,竟将血液凑到唇边舔了舔,眼里亮光更甚:“嗯,小子不错,果然够烈!” 见这诡异情象,凤清鸣趁机夺门而逃,一路狂奔并惊慌大叫道:“来人!来人哪!” 然而,不知是这清漪轩太过偏僻还是怎的,那笑忘楼里的妈妈仆从一个也不见过来! 眼见着男子越追越近,凤清鸣一咬牙,侧身冲进旁边一间厢房里! 这是她刚刚路过走廊时,唯一听到有声音传出的厢房! 门打开,果然看到了一位正在抚琴的雪裳美人;而美人的对面,则坐了一位正在浅尝小酌的白衣男子。 这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浓,好一番风花雪夜的景象! 不过,被她这么唐突一撞,雪裳美人的琴音立刻停了下来;她双眼冒火,恼怒地盯着她。 倘若眼神能杀人,此时凤清鸣一定直达十八层地狱了。 但此时女孩惊慌失措,已顾不上那么多,只一个箭步冲到那男子跟前,叩首道:“殿下救命!” 卷一 初长 036 被揭穿了 但此时女孩惊慌失措,已顾不上那么多,只一个箭步冲到那男子跟前,叩首道:“殿下救命!” 那白衣男子正是二皇子。 二皇子见凤清鸣跪倒在自己面前,并不惊讶;只见他轻轻笑了一声,身子懒懒地斜倚在软塌上,自顾自地拿着杯子酌酒。 他仿佛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似的。 那对面的雪裳女子此时却怫然作色地站了起来,轻叱道:“哪里来的小儿,竟然闯进我雪裳的房间,好大的胆子!” 又一脸歉意地瞟向二皇子,惴惴道:“殿下,雪裳招待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小儿扰我雅兴,于美人无关,美人不必自责。”二皇子姿态慵懒地朝雪裳挥了挥手,便将兴致盎然的目光投到眼前的“小儿”身上。 此时,凤清鸣脸上惊慌,内心其实也已翻江倒海——传闻二皇子自移居王府后,不仅不学无术,还常去青楼眠花宿柳;此举令皇室体统大失,更为皇帝所深恶痛绝! 原来,这一切传闻都是真的! 她暗暗吃了一惊,心里头涌上了一阵厌恶的感觉。 不过,此时她小命捏在人家手里,女扮男装又被他撞破,所以只好尽量将那恶心压了下去,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小鹿模样。 这时,那龙阳君已追了过来。 “小儿,你怎的闯进他人房里?快跟爷走罢!”他笑着上前抓她的手,又向那雪裳姑娘熟谙说道:“小儿无礼,打扰了雪裳姐姐,还请姐姐见谅啊!” 雪裳哼了一声,道:“赵公子,你家小儿好没礼数,惊扰了我的贵客!” 赵公子一愣,抓向凤清鸣的手便慢了半拍,奇道:“怎么,这小儿雪裳姐姐不认识?他不是你们楼里新来的樱哥儿么?” 雪裳摇了摇头。 赵公子傻了眼,扭头向凤清鸣问道:“原来你真不是樱哥儿……小儿你到底是谁?” 凤清鸣早在他进屋的那刻起,便蹿起来躲到了二皇子的身后;此时听到赵公子问话,她哪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若是那样,凤府的脸可就被自己丢尽了! 因此,她只是咬紧了牙,一脸戒备地瞪着他。 二皇子此时侧了身,笑容盈盈地瞅着凤清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赵公子见状,以为这小儿不过是哪家小户人家的公子哥,又见白衣男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于是笑道:“罢了,罢了!爷既已看上了你,也不会计较你姓什名谁;小儿,过来跟爷走吧!爷保证你今后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便伸手过来拉她;凤清鸣吓得惊叫一声,拼命往二皇子身后藏。 这时,二皇子终于放下了酒杯,缓缓说道:“既然这小儿不愿与赵公子相好,赵公子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这事儿须得你情我愿才算是美事,如此强取硬夺就不好了吧?” 那赵公子也不恼,大概已将二皇子引为自己的同道中人,笑着叹道:“这位兄台有所不知哇!我赵紫英向来不爱女人,只爱小儿,人赠雅号‘龙阳君’。想我龙阳君寻遍陵安城,都未曾见过如此绝色的小儿,我对他简直是一见钟情啊!今日见了他,我魂不守舍、食不甘味;若得不到他,只怕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寝食难安喽!” 说着,作出一副款款情深的模样,向凤清鸣媚笑道:“小儿,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天天将你捧在手心里,千般宠爱万般呵护,绝不强逼于你!” 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诚意十足,但凤清鸣仍听得掉了一地鸡皮。 那边,雪裳姑娘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终于喝道:“住手!赵公子,你不得对贵客无礼!” 赵紫英向来横行惯了,在这笑忘楼里谁不把他当大爷般供着?如今突然被雪裳这么一喝,又是当着自己“心上人上”的面,他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了! 只见他眉头一皱,便要怫然作色,这时二皇子却挥手制止了雪裳,笑道:“喛,大家都是出来寻乐子的,何必计较什么身份?不过赵公子我有一句话奉劝你——你还是不要碰这个小儿的好!” 赵公子俊眉深锁,问道:“这是为何?” 二皇子呵呵一笑,道:“因为这个小儿——她是假扮的!” 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扯下了凤清鸣束发用的发带! 哗…… 一头青丝铺泄,凤清鸣现出了真身! 看着将银色发带缠在指上,笑得身心舒畅的二皇子,凤清鸣恨不得一掌劈了他! 不,劈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最好挑断他手脚筋,喂他吃朱羽牵机,再将他扔到这妓院里做伶官! 她一边恶毒地想着,一边闷哼一声,抱住了脸。 完了!我凤家二小姐的清名毁于一旦,毁于一旦…… 屋子里其余两人,皆瞪大了眼吃惊地望着她。 赵公子张大了嘴巴,喃喃道:“啊?原来你是女子?” 他语气很惆怅,眼神很遗憾。 雪裳姑娘则面色恼怒,眼神凌厉,嫉妒若狂! 想她雪裳作为笑忘楼的首席花魁,今日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才费力地打败了其他姐妹,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位贵客! 然而未料好事将成,竟被一个小丫头给破坏了! 而且这丫头还如斯绝色!如斯美貌!竟令她这位名冠京师的花魁非常的自惭形秽…… 这,怎不令她气愤呢? 二皇子怡怡然看着众人的表情,很有些得意的神色;尤其当他看到凤家二小姐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时,便笑得更加愉悦了!她终于不再伪装了! 这很好。 她终于不再掩饰心底的厌恶了,这也很好。 虽然,这厌恶,多多少少令他有点不快。 因为这不快,他产生了一股想要报复冲动;因为这冲动,他才当众揭穿了她的伎俩。 屋外,终于响起了一阵喧哗,打破了众人的尴尬——粉裳姑娘带着笑忘楼的老鸨王妈妈过来了! 与她俩一起来的,还有几位身强力壮的彪形大汉。 卷一 初长 037 被困青楼 王妈妈一见凤清鸣,先是呆了一呆,接着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闪烁几下,这才走过来向二皇子和赵公子行礼。 然后,她向雪裳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叫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过去请赵公子。 “赵公子,樱哥儿已备好了酒,正在湖心亭等你呢,你快点去吧!”王妈妈拽着赵紫英往外拖,又叫那小厮好好伺候赵公子。 赵紫英被那小厮牵着,身不由己地往外走去,眼睛却还粘在凤清鸣的身上,嘴里嘟哝着:“为什么不是男子呢?哎!为什么不是男子呢……” 一席话,把凤清鸣羞窘得说不出话来。待他走远了,王妈妈这才满脸堆笑地向凤清鸣说道:“这位小姐,您受惊了!奴家亲自泡了人参乌龙茶送来,给小姐压压惊!” 说着,便向她作了一个“请”的动作,那样子,像是要请她回到清漪轩去。 凤清鸣此时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心里早对二皇子恨到了极点,也巴不得快快离开这瘟神! 于是,她拔脚便向门外走去,也不曾跟二皇子打半个招呼。 二皇子亦眼带笑意地瞅着她,不曾表露出半点与她相识的意思。 凤清鸣在粉裳的护送下,安全回到了清漪轩;那边,王妈妈还在跟二皇子道歉。 粉裳见清鸣头发散乱,先递了一根系发的丝带过来,道:“小姐,先整整妆容吧!” 她并不问凤清鸣为何要女扮男装,脸上依旧是笑脸盈盈的。 凤清鸣此时也懒得解释,心想赶紧整了妆容走人;今日之事若被二皇子宣扬出去,凤府的脸可就被自己丢光了! 正忙碌中,王妈妈已料理完雪裳那边的事,赶到清漪轩来了。 看到凤清鸣,她朝女孩谄媚一笑,那笑容里除了风月场上惯有的讨好和妩媚,还有着几丝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这,令凤清鸣微微一愣。 “这位是……”她刚才惊吓过度,倒没注意到这位满头珠翠的老鸨子的身份。 “哦!这位是我们楼里的王妈妈!也是我们笑忘楼的老板娘!”粉裳赶紧跳出来介绍。 王妈妈脸上带着自以为仪态万方的笑,冲凤清鸣矜持地点了点头。 “哦,你有什么事?”凤清鸣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她很不喜欢这个王妈妈,因为她脸上的脂粉刷得太厚——当她笑时,那眼上的皱纹和肥肉便一起抖动,惊得雪白的香粉“扑簌簌”往下掉。 真是恶心! 她有些嫌恶地想道。 王妈妈见女孩脸色不善,眼里闪过了一丝隐忍的怒意;不过她是一个见惯了风月的人,怎会像凤清鸣那般把表情都挂在脸上? 于是她对女孩笑道:“刚才赵公子唐突小姐,是我们笑忘楼的疏忽,还请小姐见谅!那赵公子本是来找樱哥儿的,没想到却误闯入小姐的房里,这都是一场误会。” 说着,便欠身福了一福。 凤清鸣冷冷哼了一声。 那王妈妈又道:“敢问小姐芳名?为何要假扮男子探我笑忘楼?” 凤清鸣当然不会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又被逼问得紧,于是灵机一动答道:“在下姓黎,名好秀,今日来贵楼不过是想帮家兄定个房间!” 她恨二皇子刚才揭穿了自己的身份,于是故意编了个“黎好秀”的名字——二皇子大名李昊修,若今日之事宣扬出去,也不能让他讨了好! 王妈妈听了这个陌生的名字,一双眯缝眼在女孩身上转了几转,终于渐渐露出觊觎的光芒。 只见她微微向粉裳颔首,那粉裳立刻拍了两下巴掌;接着,门一响,外面便闯进来四名彪形大汉! “给我把这小妮子拿下,关到绮红阁里!妈妈我要亲自调教!” 王妈妈发号施令,又对凤清鸣道:“既然黎小姐不愿意说出实情,可别怪我王妈妈不客气了!小姐如此美貌,到了我笑忘楼,今后就在这里安家吧!” 凤清鸣大惊,不由得拍案而起,怒道:“怎么?你们竟敢逼良为娼?” 那王妈妈啧啧赞叹几声,道:“妙啊!妙啊!生起气来都这么漂亮,果真是一倾国倾城的角儿!粉裳,你推荐有功,妈妈回头定会好好赏你!” 说着,一挥手,凤清鸣立刻被几名大汉按在地上。 原来,方才凤清鸣一现身,便引起了粉裳的注意——想那粉裳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早就阅人无数,怎可能能被凤清鸣的小伎俩骗过?因此,当凤清鸣初现身时,那接待车夫的小厮早在粉裳的示意之下,把凤清鸣的来路打听清楚——由于那车夫是临时雇佣的,所以小厮打探到的消息便是,来客是个来路不明的单身客人。 在陵安城,但凡稍有家势的深闺女子,一般不会单独出门;若出门,必前呼后拥着丫鬟、奶妈、车夫之类的随从,根本不能独自一人上街雇车;所以,凤清鸣的举动便显得有些怪异了。 于是,粉裳故意与凤清鸣套近乎,想要确定她的身份和意图;而当清鸣在清漪轩里四处搜索之时,粉裳早已在暗门处窥得一清二楚! 由于近来陵安城青楼界竞争激烈,笑忘楼作为一家颇有名气的妓院,常遇到同行前来刺探;因此,当粉裳姑娘见到凤清鸣如此动作,便以为她也是别的青楼派来的奸细,所以立刻向王妈妈作了汇报! 王妈妈收到消息后,故意先放了赵公子过来试探清鸣,然后在凤清鸣真身暴露之际,带了几名打手气势汹汹而来。 她本是准备把这“奸细”痛殴一顿,再扔到楼外去的,然而凤清鸣的美貌却引起了她的惜才之心——如此绝色女子,只需稍加调教,不出两年便将成为笑忘楼的花魁,说不定还能惊动整个陵安城呢! 想到这,王妈妈便改了主意——她要将这女子擒了来,收为己用!而且,她还准备将其困在绮红阁里,亲自调教! 凤清鸣看这阵势,也明白了她们的企图;但她又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只能极力挣扎! 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那紧闭的房门突然“咯吱”一响;接着,屋子里忽然刮起一阵怪风! “啊……”几名打手突然齐齐闷哼,随即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 王妈妈见势不好,立刻厉声高喝;然而她刚喊了一句,便嗓子一哑!接着,整个人像破麻袋似地倒在了地上! 满屋子的人通通倒地,凤清鸣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巨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卷一 初长 038 获救 这时,门外又刮起了一阵风;接着,有一角月白的衣袍飘了过来——又是二皇子!这个阴魂不散的瘟神! 她心里腹诽了一句,旋即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厚道——毕竟,他是来救自己的吧? “没想到凤小姐的美貌竟然惊动了笑忘楼的王妈妈,本王真是意外!” 二皇子负手站在门口讥诮着,此时,夕阳的余辉洒着金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凤清鸣狠狠瞪他一眼,此时也懒得跟他再装! 她又恨恨踢了王妈妈一脚,答道:“是啊,殿下神出鬼没,奴婢亦深有同感!” 二皇子微微一笑,欺近她身旁:“凤小姐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请问此次又是所为何事呢?” 凤清鸣回瞪他:“不干你事!”“凤小姐不愿相告也无妨,不过,你若对本王再作隐瞒,恐怕明日凤府的大门,便会被笑忘楼的猎艳狎客堵死!” “你……” “而且,只怕明年的今日你非但拿不到解药,更有可能连想要的毒药都拿不到哦!”二皇子毫不做作地威胁。 凤清鸣气得要死,却只能恨恨瞪着他——她可不想身败名裂,令凤府蒙羞!也不想毒性发作、生不如死! 为什么每次碰到他的时候,都这么倒霉呢? 难道他就是自己的克星? 女孩对上男子黑如暗夜的眼眸,心里快速地权衡利弊;最终,她只好垂头丧气地答道:“我今日来,是为了寻找仇人的踪迹。” “仇人?” “嗯。” “给谁报仇?” “我娘亲。” “你的生母?” “嗯……” “那你要牵机也是为了报仇?”二皇子有些意外。 “是的!”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要杀死一个人还不简单么?为什么偏偏要用宫廷独有的牵机?” “因为,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将他加诸我母亲身上的痛苦,百倍地还给他!” 凤清鸣每说到这个话题,便有些激动,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二皇子微微皱眉瞅她一眼,道:“你怀疑你的仇人躲在这笑忘楼里?” “是的!” “那你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凤清鸣有些垂头丧气。 二皇子思索片刻,随即点头道:“那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看在你我已是同盟的份上,本王便再帮你一次!” 他说着,突然凑过来拿手指往她身上一戳! “你这是干什么?”凤清鸣大惊失色,因为她发现自己手脚都动不了! “不要害怕,我只是点了你的穴位。从现在起,你会在此呆上一个时辰;而这屋子里所有的人,方才都中了我的毒,也会昏迷一个时辰。不过,由于他们中毒的时辰比你稍早,所以到时候也会比你醒来得稍早一会儿。”二皇子笑道。 “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凤清鸣恼火地瞪着他——他把自己困在这里,若一个时辰后王妈妈他们醒来了,自己岂不是要遭殃? “我想干什么?难道凤小姐到现在还看不出来?” 二皇子啧啧地叹了两声,仿佛对女孩的迟钝感到无可救药。 “你……” “我当然是想嫁祸与你!” 他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然后仰天长笑!凤清鸣语噎,气得差点翻白眼。 “怎么?你害怕了?” 二皇子怡然自得地笑着,又凑到她跟前说道:“莫怕!若是王妈妈醒来,你便告诉她你是本王的妹妹——黎好秀小姐,你当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么?” “你都听到了?” 凤清鸣面色惊恐——难道他刚才在偷听了自己与王妈妈的对话? 这果真是现世报啊! 早知这样,自己刚才就不随意编排了! “你不必惊讶,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在清漪轩里——方才你与赵公子的精彩交锋,我都听到了,哈哈!” 说着,手指一戳,又点中了凤清鸣的哑穴! 然后一阵风吹过,二皇子白衣飘飘,消失在门外。 凤清鸣彻底晕倒! 她的哑穴被封,现在连呼救都没机会了! “殿下,你去哪儿了嘛……” 外面,一个含娇带嗔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雪裳。 “哦,方才王妈妈说了,她要与屋里的小姐促膝长谈,你们且先退下,一个时辰之后再来。”二皇子出门,对门外的雪裳及仆从吩咐道。 于是,凤清鸣目瞪口呆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这个瘟神,真的是自己的克星! 她精神一松懈,便颓然倒地,与王妈妈等人躺到了一起。 一个时辰的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显得格外难熬。 因为,这清漪轩里,虽然横七竖八躺了一屋子的人,但唯有凤清鸣一人是清醒的。 渐渐地,天色变黑,笑忘楼灯火辉煌,已到达了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刻。 丝竹靡靡之音隐约传来,令她心里焦躁不安。 终于,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也见到了预料之中的极为惊悚的一幕—— 王妈妈那张肥猪一样的粉脸,慢慢有了动静;接着,其他几人也逐渐恢复了知觉。 唯有她凤清鸣的身子依旧是僵硬的! 完了!这回死定了! 出乎意料的,王妈妈醒来后,坐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伸了个冗长的懒腰! “啊……”她展开粗壮的胳膊,扭动肥硕的躯体,用一种常人无法想像的姿势作了一个伸展运动。 然后,她那像被刀子拉了两道口子似的眯缝眼,突然瞟到了倒在地上的凤清鸣。 王妈妈在微微一愣之后,立刻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她的打手和粉裳姑娘等人也陆续醒过来,把凤清鸣团团围住。 这情景,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狼,围住了一只无力抵抗的小绵羊。 “嘿嘿,小蹄子,你竟敢偷袭老娘!” 王妈妈狞笑着揪住了凤清鸣的前襟,将她清秀小脸拉到自己面前。 她本想狠狠一个耳光扇过去的,但实在舍不得那张娇嫩脸庞,于是捏住了女孩的尖尖下巴,恶毒地说道:“呆会儿就送你到绮红阁,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绮红阁是专门调教女子的地方,但凡有新买的姑娘不愿接客的,一般都会被拉到绮红阁关起来,遭受非人的待遇。 王妈妈一挥手,将清鸣扔给了那几名打手;打手们将女孩拦腰一扛,便要跨门而出。 然而,这时外面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之声! “乒乒乓乓……”瓷器碎裂的声音。 “哎呀妈呀……”鬼哭狼嚎的怪叫。 王妈妈听了,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拉开门扯着嗓子骂道:“他妈的,哪个孙子又到我笑忘楼来闹事……”话未说完,突然被人当胸一脚,猛地踹回了屋里! “啊——” 叭! 厚重的肉体落地,王妈妈立刻像杀猪般嚎叫起来。 众人正发愣之际,走廊里又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靴声,夹杂着兵器与金甲摩擦的声音。 扛着凤清鸣的打手赶紧把女孩扔到了地上,众人剑拔弩张,将王妈妈层层护在身后,紧张地盯着大门。 由于角度的原因,浑身僵硬的凤清鸣此时看不到屋外的情形,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得救了! “清鸣妹妹——”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关怀和坚定,令女孩顿时安心。 “若轩哥哥……” 她在心底呻吟了一声,下一秒,身子立刻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感受着少年结实的胸膛和急促的心跳,她终于忍不住哭泣出声! 是黎若轩来救她了!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哥哥凤清曦。 凤清曦看到妹妹被人点了穴,还一副惨兮兮的模样,立刻怒发冲冠,提起刀子便往就近的打手身上乱砍! “饶命!公子饶命……”那打手勉强接了几招,便惨嚎着败退。 不是他草包,而是他不敢与之对抗——因为,门外,早已集结了大批官兵和侍卫。 凤清曦和黎若轩,把凤黎两府的侍卫全部调过来了! “来人,把笑忘楼给我封了!把这里所有人都带到衙门审讯!”凤清曦提着剑,红着眼睛吼道。“是!”屋外立刻响起了惊天震地的整齐呼声。 卷一 初长 039 凶手凤安 笑忘楼被一锅端了,所有老鸨姑娘仆从全都进了大狱。 谁叫他们惹谁不好,偏偏去惹陵安城两大将军府呢? 凤清鸣事后曾问起过黎若轩和大哥,他们是怎会知道自己被困在笑忘楼里的? 凤清曦答道,那日有个乞丐突然跑到将军府报信,说妹妹身陷笑忘楼;而且还说一个时辰内若不赶过去,便只能收尸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调动了将军府的侍卫前去救人;当他们路过黎府时,黎若轩也召集了府上侍卫跟了过来。 至于那些官兵衙役,是正巧在路上碰到的;那领头的官兵曾受过凤将军的恩;此时听说凤府和黎府要去青楼救人,当然二话不说便跟着去了! 然后,凤清曦又问,笑忘楼掳了你去做什么?那个小乞丐又是谁派来的? 凤清鸣不敢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意图,只好讪笑几声,糊弄过去。 看来,自己这回是被二皇子利用了—— 那报信的小乞丐,用脚趾头想,也应该是二皇子派去的人了!而那些官兵衙役,又怎会那么巧在路上与将军府的人偶遇? 这一切,只不过都是他的计划罢了! 算他还有点良心,没把自己扔在青楼当花魁。 她有些侥幸地想道。 笑忘楼竟敢扣押辅国大将军的女儿,并企图逼良为娼,此事在陵安城激起了巨大反响,各届人士纷纷要求严查青楼。 于是,在巨大压力之下,此事交由了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审理。 在严刑峻法过后,这件原本单纯的案子,便向着复杂的牵涉到多方高官的大事件演变。 经调查,笑忘楼不但存在逼良为娼、杀人越货等现象,更有人曝出内幕,说该青楼的老板其实并不是王妈妈,而一个隐蔽在幕后的黑手。 这黑手不但横行青楼届,更将魔掌伸到了其他领域。 案子进展到这个份上,显然要牵扯出重要人物了;所以没过多久,便传出了王妈妈畏罪自尽的消息。 不过,她自尽归自尽,线索却并未中断;大理寺查来查去,发现笑忘楼除了经营妓院,还与大兴国的盐运有密切往来;经过多方取证,最后矛头指向了主管大兴国盐运的中央机构——少府寺。 少府寺是大兴国的事务机关,地位在六部之下,主要负责管理山泽盐矿等税务,是一个有实权实利的好去处; 而少府寺的最高长官——少府寺卿,乃是当朝太师何敬忠的学生,与何太师有着密切往来。 少府寺卿与笑忘楼有染,很快更被停职罢官,请去了刑部喝茶;何太师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自然对此事避之不及,也就顺水推舟,让少府寺的二把手——少府寺少卿郭大人暂代了少府寺卿一职。而那郭大人,据凤清鸣后来打听,他正是庆平公主的未婚夫郭楚才之叔父。 朝堂上风起云涌,但这些都与凤清鸣无关——她一不关心二皇子的动向,二不关心皇后的势力;所以,现在唯能让她牵肠挂肚的,便是妹妹和若轩的病情,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凶手。 而自她从笑忘楼归来后,因“惊吓”过度,受到了凤老夫人的特别关照;老夫人心疼她,便替她向皇后告了一个月的假,暂时留在了家里休息。 既然有机会呆在家里,她当然不会闲着;除了每天照顾妹妹之外,凤家二小姐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黎府——美名其曰看望黎公子,实际上则是与黎若轩秘密调查凶手的下落。 黎若轩不顾病体,硬是帮她从笑忘楼的犯人口中打听到了凤安的下落—— 凤安有消息了!那个杀害她母亲的人还没有死! 原来,他曾与笑忘楼一位姑娘相好,如今那姑娘身陷大狱、自身难保,便向黎若轩提供了凤安的下落——他现在就潜藏于陵安城某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他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抓他!”凤清鸣急吼吼地对黎若轩说道。 “不行!这次你绝不能再身涉险境!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一个普通人也打不过,怎能去抓杀手?” 黎若轩坚决否定了她的想法,劝道:“你就在家老老实实呆着,今晚我带侍卫去把他抓了来,保证给你留活口!” 凤清鸣摇了摇头,说道:“抓到他,一定要留活口,但是却不能带到凤府来!我怀疑凶手就在凤府里,所以你若抓了凤安,一定要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我们先私下审讯再说!” 黎若轩听了点头同意,并派人租了一处偏僻的空房子,用于审讯犯人。 第二天,凤清鸣在忐忑不安中,终于等到了她的仇人。 凤安被黎若轩逮到了,也不知道若轩对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他在一夜之间心服口服,将谋害苏夫人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逼苏夫人自尽的那封遗书,的确不是出自凤将军之手,而是来自于凤将军的正妻——秦芷兰! 秦芷兰一直都知道苏夫人和凤清鸣姐妹的存在,只是以前凤将军在世时,派了暗卫保护苏夫人母女,所以她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如今国难当头,凤将军身陷延陵敌国的消息传到大兴国,苏夫人便将所有暗卫支去了前线;她此举虽是为了凤将军,但却给了嫉妒成狂的秦芷兰一个绝好机会——秦芷兰令凤安带人逼杀苏夫人,并企图杀掉清鸣与清梧灭口;只是事情不尽人意,凤安虽然杀死了苏夫人,却让躲在床下的凤清鸣姐妹逃过了此劫。 他身份暴露之后,便隐匿在陵安城苟且偷生;由于他生性好色,与城中妓院有些往来,这便给了黎若轩查找他下落的机会。 如今,他被黎若轩逮住,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对凤清鸣和黎若轩的审讯,表现得颇为配合。 不过,令黎公子感到惊讶的是,凤清鸣听到这一切虽然神情有些激动,但却并未表现出过份的惊讶。 “清鸣,你没事吧?” 黎若轩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此时,凤清鸣的脸色有些苍白,茶色的眸子却闪着异样的亮光。 “我没事……我早就料到是这样!”女孩扭过头来,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早在母亲被杀之时,她就有过这样的猜测——母亲的死,其实对谁也没有实际好处;因为她们母女三人在这世间的存在,从来都是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根本不可能引起他人的仇恨。 可能唯一对此感到不快的,便是大夫人秦芷兰——有时候女人的嫉妒心,真的比天底下最厉害的毒药还可怕! 她杀了母亲,并不为了好处,只是为了泄愤! 但是,凤安暗中为秦芷兰效命那么多年,如今为何突然见风转舵,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呢? 凤清鸣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对凤安产生了怀疑。 看到她眼中的怀疑,凤安颓唐地垂下了头—— “我没能完成夫人交待的任务,回来后遭到了夫人的责备。后来,她为了隐蔽此事,便给了我钱财令我远走他乡……但是,没想到我刚走出陵安城,便遭到了夫人派来的暗卫的追杀!我拼死逃过一劫,为了保命,便选择了在城中安身。” 凤安说着,有些痛苦地捶了捶脑袋:“老爷曾经教过我,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在陵安城安身,只是为了保命,而夫人的确没有再找到我……” “你背叛主子,谋害主母,实在是天地不容!你以为落到我的手里,向我说出真相,我便会放过你么?”凤清鸣瞅着他冷冷说道。 “我知道小姐不会放过我。不过,倘若我帮小姐指证秦夫人呢?” 凤安抬起头,一脸期盼地望着清鸣说道:“小姐,奴才效忠秦夫人,只是情不得已的事!如今小姐若想让秦夫人认罪,恐怕少了我这个人证是不行的!奴才愿在官府面前指证秦夫人,令秦夫人伏法,为苏夫人报仇!还求小姐留奴才一条贱命!” 凤安说着连连磕头。 凤清鸣想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当着老夫人的面,指证秦芷兰!” 当然,灭掉那贱人之后,你的这条贱命也不用留了。 她在心里想道。 卷一 初长 040 家丑不可外扬 凤清鸣押着凤安回府,一路招招摇摇来到老夫人的东院。 一想到马上就能为母亲报仇,她便激动得有点不能自已。 途中,大夫人与凤清华正巧路过,一看到凤安,秦芷兰的脸便白得像纸一样。 “娘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凤清华扶住了大夫人。 “我看大娘是心底不舒服吧?是怕冤魂索命吗?”凤清鸣顿住脚步讽了一句,命人把凤安带到前头来,让大夫人看了个清楚。 大夫人身子一晃,竟有些摇摇欲坠。 “凤清鸣!你胡说什么!”凤清华狠狠瞪她一眼,扬起巴掌便要扇过去,却被大夫人死死拉住。 “清华,扶娘回房!”秦芷兰低声说道。 “哼!” 凤清华不甘心地瞪妹妹一眼,递给她一个“等会收拾你”的眼神,然后扶着娘亲走了。 凤清鸣冷冷剜了这对母女一眼,然后带着凤安来到了老夫人那里。 她现在便要带凤安去指证秦芷兰,让她身败名裂! 只是,朱羽牵机还未配成呢,就这么便宜了她,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你娘是被大娘逼死的?”老夫人大吃一惊。此时,凤清鸣早已跪到了地上,哭喊着:“奶奶,请奶奶为我娘亲作主!” 老夫人脸色巨变,定定地瞅了孙女儿一阵,然后又将震惊的眼神移向凤安。 凤安连忙向老夫人保证,自己的供词绝对是真实有效的。 老夫人颓然坐倒在雕花椅上,向侍卫挥了挥手。 “你们先带凤安下去休息,老身有话和小姐说。”她吩咐道。 立刻,有两名将军府的侍卫走过来,将凤安带到了屋外。 “奶奶,根据我大兴国的律法,还有凤府的家规,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把那个女人送到官府查办?” 凤清鸣一脸期盼地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脸上阴睛变幻,默默地瞅了孙女儿半晌,最终却沉重地摇了摇头。 “清鸣,你先回答奶奶一个问题。”她缓缓问道。 “嗯?” “这件事,除了凤安知晓外,还有别的人知道么?”老夫人问道。 凤清鸣想了一想,为了不给黎若轩添麻烦,便向老夫人作了隐瞒:“此事现在只有我和凤安知道。” “嗯,很好。” 老夫人突然轻击了一下桌面,接着,屋外立刻传来一阵低呼:“啊——” 接着,有“唰”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凤清鸣心里“咯噔”一响,一个箭步蹿出了房间! 然而,还是太晚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一幕,已经发生了—— 天井边,残阳中,凤安倒在了地上!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一刀毙命! 两个侍卫正拖着尸体往外走去。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女孩脑袋里嗡嗡作响,突然的变故,令她又惊又怒。 那两名始作俑的侍卫,却冷着脸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清鸣,是我的命令,是我让他们杀了凤安的!”老夫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声音颤抖却坚定。 “为什么?奶奶,你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凤清鸣怒吼。 “清鸣,你要冷静。” 老夫人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厉:“我这么做,是为了凤族,为了我们家族的荣耀!” “家族的荣耀?” “清鸣,你的父亲,是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你的大娘,则是当朝一品太师的外甥女! 凤氏与秦氏,皆是大兴国的名门望族,像这等妻妾相残、主妇悍妒的丑闻,是绝对不可以出自我们凤府的!奶奶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耀,为了我们凤氏的名誉!” 看着女孩儿茫然悲痛的脸,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清鸣,你不可以诋毁你大娘,她现在是凤府的当家主母,更是凤府乃至凤氏一族不可缺少的女主人!” “她是女主人……可是我娘呢?你难道就这样让我娘死了?”凤清鸣出离愤怒了。 “奶奶知道你娘的冤屈,也知道你的委屈。可是清鸣,家丑不可外扬啊!忘了你的仇恨吧,把它掩蔽在心底!” 老夫人走过来,按住了女孩的肩。 “不,不!这不公平!奶奶,您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对我娘的吗?她用朱羽牵机杀了她,令她承受世间最恐怖的痛楚!”凤清鸣大叫。 老夫人听了,浑身一抖,重重瞌上了眼皮。 “清鸣,家丑不可外扬……” “不,我绝对不会让我娘就这样死去!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女孩说着,突然挣脱了老夫人,冲出了东院。 ?她如一阵旋风般冲进自己的卧室,摸到了挂在墙上的宝剑。 止戈剑,止干戈; 今日自己要用这止戈剑,手刃仇人! 凤清鸣注视着那雪亮的刀锋,眼里,有两簇火苗在“噌噌”燃烧…… “小姐!小姐!不好了……” 突然,紫钰从门外奔了进来,脸色煞白。 她的手里,拎着一件凤清鸣眼熟的东西! 女孩一看到那东西,心里突地一紧——那是妹妹清梧的绣花鞋! “梧儿……她怎么了?” “三小姐失踪了!奴婢找遍了整个院子,最后只找到这只鞋子!”紫钰把鞋子朝她晃了晃。 凤清鸣顿时浑身脱力,手中的止戈剑突然重若千斤! 妹妹!妹妹! 自己光顾着报仇,却把妹妹的安危给忘了!“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紫钰见小姐脸色煞白,双眼却红得冒火,顿时急出一阵冷汗。 “你在哪儿找到的?妹妹怎么会失踪?” 凤清鸣一把夺过鞋子,解手冰凉的感觉,更令她的心沉到了水底——只见那鞋子湿漉漉的,有泥泞和水珠粘到手上,就像有人用铅灌进了她的心里。 “奴婢是在花园的井边找到的……”紫钰答道。 屋子里骤然间静默了三秒。 然后,凤清鸣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提着宝剑冲了出去! 梧儿…… 凤府后花园的角落里,有一口废弃不用的古井;这古井掩藏在一片茂盛的紫藤之后,平时人迹罕至,四周堆满了枯枝败叶。 此时,凤清鸣就站在那井边。 古井幽暗,平静无波;湿漉漉的井口,长着滑腻的青苔,而苔上有横七竖八的划痕。 看到那划痕,女孩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攥着小鞋子,往那划痕上比照一下——大小、深度都是契合的,这果然都是妹妹留下的踪迹!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样偏僻的地方留下挣扎的印迹呢,我的妹妹…… 突然,眼前像是有电光闪过,凤清鸣想起了刚才与大夫人的相遇。 难道,就在自己跟奶奶争执的那一刻,妹妹竟已遇害了? 她两眼一黑,手中止戈剑“扑通”落地。 卷一 初长 041 妹妹成了人质 待凤清鸣悠悠醒转,已是月上中天。 屋子里绣幔四垂,烛火摇曳;伺候的丫鬟奴婢一律不在,只在隔床不远的桌子边,坐着一位并不陌生的妇人。 看到那妇人,凤清鸣第一个反应便是寻找床头的止戈剑! 然而,床头空荡荡的,止戈剑早已不在原位;她这才想起刚才自己晕倒在井边,剑大概已被紫钰收起来了吧? 正四下扫视寻找着,那妇人却已发现女孩醒了。 妇人站起来,手捏广袖轻移莲步,缓缓走近床边,朝清鸣露出一张丰腴端庄的圆脸:“鸣儿,你醒了?找什么呢?” 声音柔和淳正,吐气如兰。 然而,凤清鸣却像被马蜂蜇了似地,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那堆笑的脸,温柔端庄如观世音菩萨,然而凤清鸣却透过虚浮的表象,看到了她内心扭曲的毒蛇! 那人正是大夫人秦芷兰。 “大娘,怎么是你?紫钰这丫头呢?” 看到大娘虚伪的表情,女孩迅速装出一副乖巧模样。 她的手却悄悄地探向了枕边。 枕下,放着一柄用来防身的匕首。 “哦,紫钰去熬药了,所以为娘才特地来照顾你呀!”大夫人与她一唱一和,扮演着慈母的角色。 只见她抖开一方帕子,语气怜惜:“瞧你这孩子,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很热么?” 说着,香帕便向女孩的额头拂来。 凤清鸣头一偏避了过去,这时手心已触到一柄硬物,立刻拔出来朝她猛地一挥! “嗤……” 裂帛声。 可惜,只是划掉了大夫人一截袖子,她本人早已像个兔子般弹开好几米远! “鸣儿,你……你怎么可以刺杀母亲?”大夫人绞着帕子惊恐地瞪着她,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凤清鸣攥着匕首,双眼喷火:“贱妇!你不觉得这戏演得恶心么?!” 大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用帕子掩嘴“吃吃”笑了起来。 “你不是喜欢演戏么?”她悠悠笑道:“我看你最初进凤府时,演得就挺好啊!” 凤清鸣终于勃然大怒。 “我要杀了你——” 她大吼一声,和身便向大夫人扑过去! 雪亮的匕首在手中狂舞,撕裂空气发出“唰唰”声响! 大夫人可能没料到女孩的枕下还藏有匕首,此时在绣房进退维谷,身体抵至绣幔上。 “住手!”她有些狼狈地呼喊,然而凤清鸣却加快了进攻。 大夫人连退几步,随手抓起墙角的大花瓶格住凤清鸣的匕首,叫道:“难道你不想见你妹妹了么?”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猛地击在女孩的死穴上! 凤清鸣手一滞,红着眼颤声问道:“我,我妹妹她还活着?” “当然——如果,你把刀放下的话。”大夫人瞅着她手里的匕首,缓缓点了点头。 顿时,一阵狂喜漫过四肢百骸,女孩暂停了进攻。 大夫人趁机闪身避开。 下一秒,凤清鸣又举起刀子,叫道:“你骗我!妹妹她明明已掉到了井里,我都捡到她的鞋子了!” 她眼里又有泪光闪烁。 大夫人隔她远远地,说道:“没有的事!你妹妹现在就在我手里,已经出了陵安城……” 见女孩脸色一变,她赶紧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她的,如果你保守秘密的话!” 原来,妹妹已经成了她的人质! “你……你无耻!”凤清鸣气往上涌。 大夫人有恃无恐,盯着女孩慢慢说道:“你尽管过来杀我,我也许避不开你的攻击;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妹妹凤清梧她也不会好过!”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大夫人微微一笑,随手扔给她一个东西——那是妹妹清梧的另一只绣花鞋! 清鸣将鞋子紧紧攥在手里,心底那种悔恨的感觉,顿时又涌上了起来—— 自己真不该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忘了妹妹的安危! 倘若能在带凤安来之前,先把妹妹转移;又或者找黎若轩帮忙保护她,也不会变得如此被动!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此时的清鸣只能抱着鞋子,长吁短叹。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大夫人,态度不知不觉已有了些软化。 “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保守秘密,我绝不会伤害她!”大夫人说道。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从现在起,把在别院发生的一切都忘了,不得对任何人提及!你妹妹不在陵安城的事,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否则,我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大夫人威胁道:“我派了许多人‘保护’你妹妹,你妹妹会很安全;不过,为了让你信守承诺,她暂时不会回到你身边;而且,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会好过!”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一脸讳莫如深地盯着凤清鸣。 女孩已是又气又怒,心如刀绞! 但是,她思虑半晌,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此话当真?” 大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怎知你不会背地里害我和妹妹?” “你放心,你现在入了凤氏族籍,又是公主侍读,我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谁不知道你颇得皇后青眼?” 大夫人说到这儿,颇有些酸溜溜的。 “至于你的妹妹,我抓她不过是无奈之举!我不会伤害她,也保证她以后的生活安乐无忧,如何?” 她向女孩作了保证。 凤清鸣想了一想,觉得目前妹妹生死未卜,也只好先答应她了。 两人正说着,窗外却隐约传来了一阵人声,接着烛火一闪——有人来了! 大夫人赶紧换了一副温文慈爱的模样。 待老夫人带着紫钰及仆从们赶到房里,屋子里一切已恢复了正常。 大夫人坐在清鸣的床头,与女孩低声交谈;花瓶好端端安放在屋角,窗台前桔色灯火摇曳,一切都是暖意融融的! 倘若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赞凤府母慈女孝;可惜,偏偏来的是老夫人——她可是个明白人。 只见老夫人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了孙女的床前。 大夫人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垂手侍立一侧。 老夫人见孙女神色安然,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方才,她听说媳妇独自来了孙女的卧室,惊得外套都没穿,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小孙女失踪,二孙女晕倒——今日真是多事之秋! 老夫人想起凤安的供词,心里恨媳妇的歹毒,不由得阴沉着脸剜了大夫人一眼,喝道:“兰儿,你怎么来了鸣儿的房里?这么晚了还不让她好好休息?”大夫人脸色微有点尴尬,陪笑道:“母亲,儿媳也是担心鸣儿,才深夜来看她的!” 老夫人注视着大夫人的眼睛,神情威严地说道:“媳妇你有心了,也早点回去歇着吧!今日大夫说了,鸣儿体弱宜静养,以后她的起居就由老身来安排,媳妇不必操心了!” 大夫人在她的逼视下,目光微微缩了缩,不动声色地回道:“是!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她很快便退出了凤清鸣的房间。 老夫人目送她远去,这才冷哼一声,转过身来体贴地帮孙女掖被角。 然而,凤清鸣却并不买她的帐——她狠狠地扭过身去,回敬奶奶一个冷漠的脊梁。 卷一 初长 042 求药 妹妹失踪后,一直没有消息;即便老夫人派出了大批侍卫调查,仍然于事无补。 凤清鸣对将军府的人根本不抱任何指望——既然老夫人已决定要包庇大夫人,那么她必然会要牺牲某些人,也许妹妹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她决定自己想办法寻找妹妹。 只是,她一个女孩子既无权又无势,连银子也是有限的;所以最终也只能将此事悄悄告诉了黎若轩。 黎若轩知道情况后,立刻派出了几名心腹在陵安城展开了调查;一段时间无结果,又奔赴陵安附近的城市寻找。 几番搜索下来,黎若轩急得胸喘之症再度发作,病情比以前更严重了。 笑忘楼一役,虽然帮二皇子达到了目的,但关于若轩和妹妹的病情,却没有半点进展;当时唯一能提供消息的王妈妈,早已自尽身亡。 因此,黎若轩的病便一直这么拖了下来。幸好他身体比清梧强壮,所以胸喘之症并不是很明显;只是经过这么一折腾,又显出病恹恹的模样来。 凤清鸣心中愧疚,未待一月假期期满,便早早地回到了宫里值事。 她要去拜访三公主,找姚婕妤讨药方。 重华宫槐花落尽,绿树成荫。 未至门前,便遥望见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风筝探出宫墙,在风中摇摇晃晃;墙内,隐约传来了三公主银铃般的笑声。 凤清鸣心中一动,赶紧加快了脚步。 进了重华宫,只见三公主在院中慢慢跑着,跟一个小宫女一起放风筝;旁边的树荫下,姚婕妤泡了花果茶含笑坐着,正温柔地注视着三公主。 见到这情景,凤清鸣眼中一热,大为羡慕;而姚婕妤看到清鸣也特别地高兴,热情地招乎她落座,又亲手给她泡茶。 三公主跑到她跟前说道:“清鸣,我们一起来放风筝吧!” 凤清鸣被她拉着,推辞不过,也跑到了院中。 她小时候便常在母亲的陪伴下,和妹妹一起放风筝,因此对于风筝一事,还是挺有心得的。不到片刻功夫,那风筝便在她的手中越飞越高,最后跃过了高高的宫殿,升至昊阔的天空。 “清鸣,你好棒哦!”三公主仰首赞道:“你放得真高!” 凤清鸣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主要是公主的风筝做得好,才会飞这么高的。” 的确,这风筝是一只张着双翅的大鸟,制作精良、构思独到、色彩浓艳;飞上天空,就像那凤翔九天,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三公主听了她的话,随口答道:“是呀!这是二皇兄特地从宫外给我带来的,他说我整日闷在宫里无事消遣,让我放风筝玩哩!” 说着,又扑闪着幽静的大眼睛,望着那风筝呢喃:“清鸣,你看那鸟儿飞得好高,它在天空中与白云清风相伴,多自由啊!” 话中颇有羡慕之色。 凤清鸣心中一动,望着三公主那幽深静美的大眼睛,不由得心中感叹——三公主常年圈禁在宫闱之中,对外面自由的世界一定很渴望吧?只可惜自己除了能陪她说说话,别的什么也帮不上。 又想那二皇子虽然整日里虚情假意,但对这位妹妹倒是极体贴、极真心的。 “公主不必羡慕这风筝。要知道这天地之间,最宽广无拘束的,便是人心;只要公主的心是自由的,那么即便身处宫中,亦能自由自在地飞翔,就如这风筝一样。”凤清鸣轻声劝道。 三公主听了,微微一愣,随即眼里露出了欢欣的笑意,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如这风筝一样,飞到高高的天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吗?” “当然!”凤清鸣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公主更加高兴起来,又举着风筝在院里跑开了。 只可惜不过片刻功夫,她便因剧烈运动导致胸喘发作,被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姚婕妤赶紧给她服了一些黑色药丸,很快,三公主的胸喘明显减缓,并慢慢平息下来。 看到凤清鸣一脸关心之色,三公主苦笑道:“清鸣,我这身子向来不顶事,想必你说的自由,我是无缘见到了!” 凤清鸣听了胸口犯堵,又想起了黎若轩的病情,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姚婕妤轻轻帮三公主拍着背,问女孩道:“清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真是善解人意的女子! 凤清鸣惊讶地望了姚婕妤一眼,只见后者已摒退宫人,独留下她们三人在场。 她想了一想,“扑通”一声跪倒在姚婕妤跟前,叩首道:“请婕妤赐药,救救我的朋友!” 她把黎若轩的病情简单描述了一番,隐去了自己的猜测,只说他是被雨淋了,由风寒侵体所致。 姚婕妤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神色,思虑半晌,缓缓摇头道:“不行!黎公子的病跟乐儿的病肯定不一样,吃了反而误事!” 凤清鸣只道她担心药方泄露,以后危害到三公主,于是答道:“如今黎公子缠mian病榻,请了多少大夫名医看过了,都说没有法子;清鸣想请婕妤赐几丸药,先拿回去试一试;若是有转机,一定不忘了婕妤的大恩大德!” 三公主在一旁听了,也劝母亲赐几丸药给清鸣;然而姚婕妤却坚定地摇头,拒不答应。 最后,三公主生气了,扭头便回了卧室;凤清鸣又尴尬又失望,只好默默告退。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姚婕妤嘴张了张,似想挽留;但她一想到三公主,立刻狠下心来,任女孩这样走了。 凤清鸣一人寂聊地走在宫道上,孤独的背影被斜阳拉得老长。 沿途都是细碎的落花,当日那些雪白晶莹的花朵,如今凋零枯萎,皆碾作了尘土。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伤春悲秋的愁绪来,蹲到树下倚着宫墙发愣。 想到若轩,想到妹妹,真是愁肠百结。 正郁闷着,后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地喘息声! 凤清鸣一惊,飒然站了起来。 却原来是三公主! 只见三公主迈着细碎的小步,一路从重华宫追了过来;大概是走得太急,小脸红通通的。 “三公主,你这是……”凤清鸣愣了愣。 “清鸣,给!”三公主朝她灿然一笑,递给她一个小小香囊。 那里面装的当然是她想要的东西。 凤清鸣接过香囊,看着三公主因剧烈运动而潮红的脸颊,鼻子一阵发酸。 “三公主,谢谢你……” “别客气!这是我从母妃那里偷来的药,你先拿回去给黎公子试吃几天。如果有效,我再想办法将方子偷给你!”三公主低声说道。 凤清鸣感激地点了点头。 三公主又说道:“清鸣,你别怪我母妃,她也是为了我,才不敢将药方外泄的……” 凤清鸣连忙用力摇了摇头。 三公主又叮嘱了服药分量和注意事项,这才与她分手。 凤清鸣手攥着香囊,怔立原地,目送她远去。 只见寂寞深宫绿树成荫,三公主单薄的身影在茂密林间渐行渐远;她偶尔会停下来稍作休息,并回头朝自己笑着挥一挥手;但最后,还是消失在了斑驳的红墙中。 * * 抱歉,昨天外出没更新,下午补上,亲们请原谅我吧! 卷一 初长 043 深宫红颜多寂寞 黎若轩吃了药,病情竟然好多了! 凤清鸣收到消息,顿时喜出望外,又找了个机会去见三公主。三公主毫不食言,立刻悄悄塞给她一张小纸条——原来她早就想办法偷到了药方,并帮清鸣提前抄好了! 凤清鸣感恩戴德,也不愿多作停留,早早拜别姚婕妤,出了重华宫。 没走多远,她便忍不住将那药方拿出来偷偷研究;然而当她看清方子上所撰写的药材时,却愣住了——只见绢纸上所列药材,除了有常见的清咳平喘的川贝、枇杷外,竟然还有一味她熟悉的药材——舍子花! 舍子花精,有毒,误服则易引起呕吐、眩晕;若遇伤口,则会引发炎症。 她忆起紫钰说过的话,不由得愣在原地发了好一会的呆。 为什么治胸喘的药材里有舍子花精呢?难道姚婕妤不怕三公主中毒吗? 她想起三公主常年病恹恹的身体,耳中警铃大作! 难道姚婕妤要害三公主? 不可能呀!姚婕妤常年失宠,若没有三公主,她早像别的女人一样湮没在后宫滚滚尘埃里;有了三公主,她才能在重大节日出席皇家宫宴,才有机会获得皇帝的宠爱呀! 尽管重新获宠的机会非常渺茫,但为了她自己的后半生,她应该千方百计地护住三公主才对! 想起姚婕妤平日里三公主的呵护,还有她那始终追随着三公主的慈爱的目光,凤清鸣摇了摇头。 她不相信姚婕妤会害三公主,因为她太熟悉那种眼神——只有一个慈母对着自己真心疼爱的孩子,才会流露出那种宠溺的温柔的目光。 那是她曾经拥有过的,也是她如今失去了的。 所以,她才会那么羡慕三公主,才会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往重华宫里跑。 虽然那温柔的目光不是追随自己的,但能沐浴在那种温馨的目光里,悄悄分享一点儿幸福的感觉,也是多么的好啊!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孩子——一个失去了母亲关怀的孩子。 . “清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突然,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凤清鸣的神思。 女孩心中一凛,顿时如做贼心虚般垂下了头。 来者正是姚婕妤。 只见她挎着竹篮,神情严肃地瞅着女孩,一身素雅的宫装飘飘然如散花仙子。 凤清鸣嗫嚅了两声,然而姚婕妤始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纸条,于是,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将药方子递给了姚婕妤。 姚婕妤皱眉,看到字迹便知是三公主所为,但她却并没有发怒,反而把凤清鸣拉回了重华宫里。“此地不宜交谈,当心隔墙有耳。”她快速而低声地吩咐道。 凤清鸣一愣,跟着她回了重华宫。 . 看到凤清鸣被逮了回来,三公主脸色有点惴惴的。 然而姚婕妤并没有责罚她们,她只是盯着女孩们静默良久,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乐儿,清鸣,你们可知这药方我为何不愿给你们?”她问道。 两位女孩对视一眼,皆懵懂地摇了摇头。 姚婕妤叹道:“其实,我不愿泄露这药方,是怕你们害了黎公子——清鸣,你可知这药里有几味毒物!” 凤清鸣飒然一惊,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听到姚婕妤的解释,仍是大感意外。 几味?难道这药里除了舍子花精之外,还有别的毒物? 三公主亦大吃一惊,问道:“母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婕妤瞅着她说道:“乐儿,你应该还记得小时候吧?在姐姐去世之前,你根本没得过什么胸喘之症,对吧?” 三公主的生母是李美人,已逝世多年;姚婕妤口中所说的“姐姐”,应该是指李美人。 三公主听到她提及自己的亡母,眼中便有些落寞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清鸣,那你可知乐儿的病是如何得来的?”姚婕妤又问道。 凤清鸣亦摇了摇头。她只知三公主自幼体弱,常年卧床。 姚婕妤叹息道:“其实我与乐儿的生母李美人,是至亲的表姐妹;表姐去世那年,我才进宫没多久,乐儿亦年幼不知事。表姐临去前,将乐儿托付给我,并给我这张方子。她叮嘱我不可将药方泄露他人,只因乐儿的病并非如太医所说,自娘胎里带来,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什么?!”凤清鸣与三公主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三公主更是问道:“难道是有人故意要害我?” 姚婕妤点了点头,道:“嗯。你的病情,其实不是由体虚所致,而是有人对你用了毒;这毒积聚体内无法排除,才会导致你身体羸弱。” 她看着方子,指着其中几味药材说道:“而这些有毒的材料,是为了缓解你体内的毒素——这便是常人常说的以毒攻毒的法子!”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不把药方给清鸣了吧?这药方只对乐儿的身体有效,别人若吃了这药,非但治不好病,反而会被毒药所扰,害了性命!”姚婕妤语重心长地说道。 凤清鸣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黎若轩吃了没事!而且病情有了好转! 难道他也中毒了? 她惊恐地望向三公主,然而对方的眼里也有跟自己一样的担忧。 “黎公子肯定也中了毒,而且中的是跟我一样的毒。”三公主朝她点了点头,悲悯地说道:“说不定,还是同一个人下的!” 凤清鸣只觉得血往脑涌。 姚婕妤神情大震,失声问道:“什么?你们已经把药给了黎公子?” 凤清鸣点头,此时也不想再作隐瞒,便把黎若轩服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婕妤,公主的病是谁下的毒?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凤清鸣期盼地望着姚婕妤。 在两个女孩眼巴巴的祈求下,姚婕妤摇了摇头,缓缓答道:“若我知道,便不会让乐儿饱受病痛之苦了!”“当年表姐有殊宠,引起了宫中嫔妃的嫉妒——毕竟,集荣宠一身,便是集怨恨于一身。那时表姐年轻,尚不知宫中险恶,她不知皇上的宠爱越深,自己便越危险。终于,后宫怨气冲天,乐儿病了,表姐也旋即失宠;她整日郁郁寡欢的,不久便香消玉殒。” “临终前,她把乐儿交了我,并告诉我,若想在宫中保住性命,最好的法子便是远离皇上的宠爱。我理解表姐的苦衷,便以乐儿生病要静养为由,向皇上请求搬到重华宫静修——这地方偏僻,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走动,时日久了,皇帝便对我们娘俩淡了心思。一切诚如表姐所言,我们在重华宫小心度日,虽远离了荣华富贵,便好歹没有再遭受危害;皇上虽对我们不太关心,但一切吃穿用度皆还是会按例分发的。而且,失宠的嫔妃和无宠的公主,对任何人也构不成威胁,倒也能过些清静日子……” 姚婕妤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时候会神情寥落,但很快便一笑而过。 看来,长年的幽居生活已磨砺了她的心智,使她透出成熟豁达的气度。 倘若皇帝能看到如此动人的一面,会不会心旌摇曳啊? 不过,姚婕妤无宠胜有宠,也许平凡清静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凤清鸣想着,心生同情,却仍不死心:“那婕妤没有想过,谁最有可能对公主下毒?” 姚婕妤摇头:“表姐尚不知情,我如何能知?不过,她临终前倒是提醒过我,要小心何贵妃……” 她想了一想,又摇头道:“不,不一定是她。表姐除了提到何贵妃,还提及过其他许多嫔妃的名字……” 凤清鸣听到这里,脑袋却“轰”的一响,如醍醐灌顶,一切都有了解释。 卷一 初长 044 小黑屋关禁闭 黎若轩的身体一天一天好起来了,渐渐地不再受胸喘之症的困扰。 也许是他中的毒比较浅,体质又比三公主好得多,所以康复起来日益见效。 凤清鸣收到他的消息,心中稍觉安心,然而一想到妹妹下落未明,也不知大夫人有没有给她服用这种方子,便又忧心似焚。 那日姚婕妤提到何贵妃的名字,她突然明白了那下毒之人的身份——定是大夫人对清梧下了手,顺带连累了黎若轩! 想那笑忘楼的幕后黑手与何贵妃一家颇有渊源,而大夫人又与何贵妃为表姐妹,若她想指使人在笑忘楼对梧儿下手,应该极有可能;而且,那毒物说不定便是何贵妃提供的,因为黎若轩的毒和三公主所中之毒是一样的,这世上没有那么巧合之事! 也难怪自己进宫以后,在与大夫人翻脸之前,何贵妃便对自己不痛不痒——原来她早知自己与大夫人有过节,故而并不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外甥女亲近! 原来她们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凤族一员,有的只是排斥和迫害! 想到这,清鸣对凤氏,对奶奶,对大哥,便都冷了心。只是,如今自己已与大夫人正式翻脸,在这宫里无人庇护,何贵妃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在宫中权势薰天,连夜昭容都是她的党羽,自己日日陪读小公主,岂不容易遭秧? 想到这里,凤清鸣便觉得有点儿忐忑不安。 但这世上之事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 这边凤清鸣心神恍恍,正磨着墨呢,一不小心又得罪了天瑜公主——墨汁溅出砚台,不但弄脏了公主的衣袖,更玷污了公主的画作! 此时她们俱在月华宫中,夜昭容亦在一旁;看到此情此景,夜昭容勃然变色。 “凤清鸣,你好大胆子,竟敢对公主不敬?”她怒斥。 凤清鸣吓得赶紧跪到地上,心中叫苦不已——不过是出了点岔子,何苦来压这么大顶帽子? 对公主不敬,这罪名可不小哟! 虞青荷在旁边随侍,亦连忙跪下来求情。 夜昭容瞟了虞青荷一眼,眼中恨意更甚,但语气却稍缓和:“青荷,你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她忌惮皇帝对青荷的偏爱,因此表面上对青荷多有恩宠,常赏赐些东西给她。 上次后宫家宴,夜昭容便带着虞青荷出席;皇帝在席间对虞青荷多有恩宠,后来更常来月华宫看望。 每次皇帝到来,夜昭容便把凤清鸣支开陪伴小公主,自己则带着虞青荷陪侍皇帝。 她向来是个聪明人,哪能不知皇帝对青荷的心思?不过是青荷年岁未到,皇帝不便对青荷做什么,只好以她为幌子;一旦青荷及笄,便会飞上枝头,成为后宫嫔妃的劲敌! 因此,夜昭容表面对青荷恩宠有加,实则心底颇多忌恨。 此时,看到凤清鸣犯错,夜昭容便要抓了这个机会好好惩治一番——敲山震虎,既可煞虞青荷的气势,也可泄自己的心头之恨,更能向何贵妃邀功。 一举三雕,岂容错过? “请娘娘息怒!请娘娘开恩!”虞青荷尚不知夜昭容恨的就是她,还在连声讨饶。 夜昭容冷声哼道:“青荷,凤小姐犯错,理当惩罚,你不必求情了。” 说着,命人将凤清鸣关进后院偏僻的小厢房里。 “娘亲,不如把她交给我来惩治吧!”小公主天瑜突然眨巴着眼睛说道。 夜昭容微微一愣,随即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噢!太好了!我去找四皇兄来!”小公主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凤清鸣不由得打了寒颤。 夜昭容带着虞青荷去逛花园去了,临走前,青荷冲她抛了个“我一定找人来救你”的眼神。 凤清鸣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在宫婢的监视下,呆坐在月华宫的书房里静等惩罚。 她倒不担心小公主会因此而要了她的命——以小公主那乖戾的性子,顶多是把她塞到更乖戾的四皇子手里,戏耍一番罢了。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没有大人那种提刀杀人的狠厉。 果然,小公主命人把她带到了某处偏僻的角落,四皇子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这是一处冷清的宫殿,好像离冷宫不远,但是人迹罕至,似乎更荒凉一些。 “皇兄,不如把她关进你的小黑屋,试一试那些宝贝的厉害,好不好?”小公主吊着四皇子的衣袖说道。 四皇子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打开一间宫门,把凤清鸣塞了进去。 六月的天气,屋子里仍然阴冷不堪,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屋子很狭小,几步便能走遍;墙上没有窗,唯有屋顶破败的瓦片缝隙处透进一点光。 借着这点微光,凤清鸣渐渐适应了黑暗,然后,她看见了那些所谓的“宝贝”。 不过是些蛇啊,老鼠蟑螂之类的,唬唬人罢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凤清鸣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到屋角有几块散落的砖,便踮起脚来站到上头。 四皇子让宫奴提着袋子,从门隙处源源不断地塞进各类爬虫;每开关一次宫门,凤清鸣便能瞅见他阴冷的眼神,还能听见小公主在外面欢呼雀跃的笑声。 这些面目丑陋的爬虫虽然可怖,但还不至吓到凤清鸣——因为她从小在乡野长大,没少背着娘亲在山上逮兔子捉昆虫;即便是那些缠到脚上的冰冷的蛇类,只要它是无毒的,凤清鸣也不感到害怕。 只是,这粉雕玉琢的四皇子,和那冰雪美丽的天瑜公主,这两位天之贵胄,是如何变得心肠歹毒的呢? 他们怎能以残害他人为乐呢? 凤清鸣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为了让皇子公主满意,在他们放进了第三条无毒蛇后,她还是很配合地尖叫了几声,以示自己的恐惧。 他们希望她害怕,她就装出惊恐万状,免得他们变本加厉。 况且,这屋子里阴风阵阵、暗无天日,逼仄的空间的确令人感到压抑。 呆了一会,她便有些胸闷,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个被浓雾遮盖的恶梦。 也许是她虚情假意的尖叫使皇子公主感到满意,他们终于暂停了那孩子气的行为。 凤清鸣轻松一口气,以为他们玩得尽兴,应该就此罢手了,哪知耳中又听到一个小太监颤颤惊惊的劝阻声:“殿下,那蝎子是有剧毒的,凤小姐好歹是清曦公子的妹妹……” 接着,便见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四皇子绷着脸怒气冲冲地盯着她。 “虚伪的女人!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伪装,你根本一点儿也不害怕!” 他双眼喷火地朝她吼叫,好像被戏耍了的人,是他自己似的。 凤清鸣愕然,心想这位皇子不愧是刽子手中的高手高高手,小小年纪居然能从人的惨叫声中辨出真假——可见他平时一定没少折磨人。 旁边,那位帮她说情的小太监脸上印着五道红红的指印,显然刚遭到四皇子的殴打。 “奴婢……奴婢是真的害怕……”凤清鸣垂下头,娇怯怯地呻吟一声,两滴泪水划落脸庞。 她的演技日臻成熟,凤府便是一个大舞台——她每日都要扮假面、装可怜、博取同情。 而这皇宫更处处是闹剧。 所以,流两滴眼泪是绝对不在话下的。 四皇子看到她流泪,竟然微微一愣,忘了自己开门斥责她的目的。 他本是想骂她几句,然后把那有毒的蝎子扔进小黑屋里去的。 他就是喜欢听别人鬼哭狼嚎的哀求声,别人叫得越惨,他便越高兴——因为这声音自幼伴随着他成长,印在脑海里,一日不可缺少。 “把门关上,让她好好思过!”四皇子发觉自己的失态,不由得更为恼火,粗暴地冲身边的太监挥了挥手。 然后他大踏步地走了,也不理会天瑜公主在后边大呼小叫。 “皇兄!皇兄!蝎子还没扔进去呢!”天瑜公主在后头追着喊。 然而四皇子却头也不回地走了,扔天瑜公主与一帮宫奴面面相觑。 “那,本公主也走了!你们,把蝎子扔进屋里去!”小公主随意冲小太监吩咐了一声,然后便带着自己的宫女走了。 走在最后的两名小太监对视一眼,见主子们皆已远去,其中一个便说道:“怎么办?这蝎子扔还是不扔?”“扔……吧?不扔公主要发脾气,若被四皇子知道了,你我便要遭秧了!”另一人迟疑地答道。 那人听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道:“也是,上次喜妹不过是在尚书房笑了一声,便被打得半死,最后还被四皇子扔进了蝎子窝里……” 两人皆想起小宫女惨死的情状,不由自主地望了望小黑屋。 最后,鉴于凤清鸣是清曦公子的二妹,他们来了个折中——把一袋蝎子抖开,挑出了两只个头较小、毒性较小的,扔进了小黑屋里。 卷一 初长 045 佳音酬知己 蝎子扔进来之后,宫门亦随之紧闭。 很快,屋子里便响起了一片“沙沙”的细微动静。 凤清鸣明显感觉到四周的爬虫纷纷避退,大有“阎王驾到,小鬼速避”的气势。 她赶紧踮起脚,缩到砖块之上,警惕地盯着那两只小蝎子。 真不知道四皇子从哪里搞来的稀罕品种——小小的蝎子,周身在黑暗之中散发蓝莹莹的幽光,竟有点萤火虫的感觉! 大概是世之罕见的大毒物吧! 凤清鸣毛骨悚然,头一次对虫子产生了恐惧。 这时,那两只蝎子像是训练有素似的,径直朝她脚边爬来。 她吓得差点尖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掂起了一块板砖! 若是那蝎子再近一步,她便要冒着手指被咬的风险,将那板砖朝它们拍过去了! 只是,万一被蜇了,可如何是好? 自己被关这偏僻的角落里,非但没人相救,说不定死了都不会被人发现。 等到全身浮肿、尸臭遍野之时,会不会被夜昭容偷偷扔到**某一座枯井里呢? 想一想便觉凄凉。 她思虑半晌,最终还是强忍住恐惧,将那板砖塞到了自己的脚底之下——垫得高点,蝎子便爬不上来了吧? 那俩蝎子在石砖附近转来转去,无奈石砖打磨得十分光洁,所以它们一时也攻击不到女孩。 只是,它俩好似闻到了猎物的气息,总是游离在凤清鸣的脚下,久久不肯离去。 四周,所有生物一律缩到墙角,地面竟变得出奇的干净,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近前。 凤清鸣与蝎子紧张地对峙着,不知不觉日暮西山。 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猜测,宫里可能快要上灯了。虞青荷的救兵,究竟什么时候能来呢? 她等着等着,有点丧失耐心了。 然而,那对蝎子却像跟她卯上了似的——它俩静候在她脚下,一动不动,蓝幽幽的萤光好像四皇子阴冷的眼睛。 当屋顶的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后,凤清鸣终于等来了一丝希望。 她听见紫箫的声音,在遥远的宫殿回荡;呜呜咽咽,如诉如泣,像是谁在反复吟唱一首歌谣。 不过,她已将那箫声自动理解为——凤小姐,你在哪里?二皇子在找你…… 她记得那箫声,那是二皇子的紫箫,吹的是那首月下曲! 虽然每次遇见他,总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此时情况已糟到不能再糟;所以,凤清鸣便毫不犹豫地回应了那箫声! “救命!有人吗?救命——” 箫声戛然而止。 他仿佛是嫌她打搅了雅兴似的。 然而凤清鸣怎能放弃?她很快又再度大叫起来,连嗓子都快叫破了。 那箫声静了一会,又呜呜咽咽地响起来。 一遍一遍,吹的是同一支曲子;而且还与凤清鸣的呼救声一来一往,一唱一和,真有点知音的感觉! 女孩心中暗喜——那箫声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他果然是在寻找自己! 终于,当凤小姐喉咙嚎破、秋水望穿的时候,黑洞洞的屋顶上响起了一阵瓦片的拨弄声——二皇子来了! 他在屋顶掏了个洞,把脸伸进窟窿里。 “凤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他居高临下、故作惊讶地问道,突兀的脸挂在黑洞洞的屋顶上,好像一只鬼。 “屋……屋子里有蝎子,快救我上去!”她跺着脚大声尖叫,声带已有些失真。 二皇子见她果真是吓坏了,连忙收起调侃的神色,从屋顶一跃而下,把她掳上屋面。 天已经全黑了,这处宫殿冷清偏僻,竟然无人掌灯。 “那个……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凤清鸣上了屋顶,大松了一口气,这才朝二皇子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 她心底其实对这位行事怪异的皇子很警惕——她可忘不了上次在冷宫受的苦!还有,在笑忘楼的时候,他落井下石,把自己丢在妓院里呢! 二皇子对她的心理了然于胸,他眉毛微微一挑,带着几点痞气调侃道:“凤小姐不用勉强,在本王面前你何必装呢?” 凤清鸣听得脸色一僵,猛地弹起来缩到屋顶另一角,离他远远的:“没错!我这点小伎俩不值一提!在这宫里,殿下您才是那舞台上的高手高高手!” 她气鼓鼓的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毛扎扎的样子实在是有趣。 二皇子含笑睇了她一眼,正考虑要不要继续往那尾巴上踩一脚,然而对方却突然双手抱住右腿,整个人如皮球般往屋顶上一滚! “哎哟,我的脚好痛!”凤清鸣尖叫。 二皇子不为所动,仍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屋面上,月白色的衣袍被晚风吹得轻轻飘扬。 他神情愉悦地欣赏着女孩在屋面上打滚,那眼里的神情分明在说——就凭你这点小伎俩,想捉弄我?快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然而,凤清鸣却神情痛苦地在屋面上滚着,很快便顺着斜坡下了屋顶! 二皇子脸色一变,终于在她摔下屋顶之前拉住了她。 “你装得太过了!”他颇为恼火地责备一句,然而很快便发现女孩浑身发抖,好像真的很痛苦!她在他的怀里,他方觉察她浑身在抖。 “我……我的脚好像被蝎子蜇了……” 凤清鸣吸着气,依旧使劲抱着右腿——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几乎成了U型! 二皇子脸色一变,迅速撩起了她的裙摆,脱掉她的鞋袜。 柔嫩的小脚丫似白玉雕琢,如莲花生润,脚趾晶莹饱满,脚踝白璧无瑕。 但是,并没有被蝎子蜇了的痕迹呀? 二皇子狐疑地瞅女孩一眼,却见对方秀眉紧锁,额际颗颗冷汗沁出,倒不像是装的。 他微愣,随即用掌心包裹住她的脚踝,轻轻用力,慢慢推拿。 这一招果然管用! 渐渐地,凤清鸣觉得脚不痛了,反而有一种酥麻的感觉自脚心渗出。 这感觉,像一条细线,沿着脚心顺着四肢百骸向全身漫延;麻麻的,很舒服,又感觉怪怪的…… 凤清鸣突然毫无征兆地羞红了脸! “那个……不痛了,谢谢你。”她垂首嘤嗡了一句,声音像蚊子般细小。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鞋袜全被脱guang了,两只白嫩的小脚丫暴露无疑! 天! 她惊叫一声,连忙从二皇子的怀里挣扎出来,挪到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袜子、鞋子。 二皇子手里一空,也有些怔怔的,不由得瞅着女孩发愣。 凤清鸣整理好衣饰,便像个犯错的小孩似的,垂着头拘谨地坐在瓦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鲜红欲滴,厚重的刘海遮住茶褐色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晦涩天光下,显出两道浓重的阴影。 她的睫毛就像两把展开的扇子。 二皇子心里突然想到。 然后,这感觉就一直停驻在他的心底,从此再也没有被驱走过。 “咳……” 二皇子清咳一声,打破了两人诡异的尴尬,低声道:“刚才,你的脚可能是抽筋了。” “哦……” 凤清鸣回应一声,仍是垂着头,还未从刚才的羞窘中解脱出来。 二皇子说了这一句,好像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于是,两人各自坐在一边,一个仰首望明月,一个埋头看脚尖。 枯坐了一会,二皇子突然摸出了紫箫来吹。 箫音悠扬婉转,在溶溶月色下,丝丝袅袅,格外动听。 凤清鸣终于抬起头来,偷瞟了一眼二皇子。 只见对方端坐一边,神情怡然地吹着箫;他的目光如水,默默注视着天边一勾弯月。 天空幽深昊蓝,下弦月清辉徐徐,笼罩着烜赫的宫殿群。只这一片殿堂漆黑,是一处清静所在。 于是,凤清鸣亦跟着仰首望月,默默无语。 一曲终了,凤清鸣忍不住赞道:“殿下的箫吹得真好,每次听来都能动人心魂。” 二皇子听了,转回头来冲她温柔一笑:“佳音酬知己。凤小姐听得心动,自是与这乐曲心意相通的。” 凤清鸣点一点头,道:“是啊!每次听你吹那支月下曲,我便想起我的娘亲。” 说罢,仰首微叹,愁绪漫天。 二皇子一愣,深深看她一眼,却没有搭腔。 然后,他又把紫箫凑到唇边,低低回回地吹了起来——这一次,吹的是月下曲,那首思念故人的曲子。 他心中思念的,何尝不是自己的娘亲! 卷一 初长 046 毒蝎子事件 凤清鸣所处的宫殿虽只是一处偏僻的废殿,但屋顶离地面依然很高。 以她的本事,是绝不可能独自下到地面的。 因此,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你可以送我回月华宫吗?” 二皇子收了箫,脸上笑容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清贵俊雅。 “不要着急,会有人来接你的。” 他站起来,手负到身后朝前方远眺,月白衣角被夜风掀得飞飞扬扬。 “瞧,接你的人来了!”他突然指着远处说道。 凤清鸣听了,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可惜,她身量未成,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见女孩在自己胸前急得直跳脚,二皇子微微一笑,突然在她背后作了调皮的动作。 他悄悄比划了一下两人的高度,发现女孩仅及自己的腰部。 还真是个小孩子! 他心里暗笑。 然后,他作了个自己也没想到的动作——一把抱起了她! 他伸出修长如莲花般的手指,伸过她腋下,然后将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看到了没有?远处那片宫灯!” 凤清鸣只觉眼前一晃、身子一轻,接着整个人便被一股清淡的杜衡香包围!她心中狂跳,慌乱大叫:“看到了看到了……” 其实什么也没看清楚。 二皇子见她惊得面红耳赤,便把她缓缓放了下来。 然后,他突然很轻快地笑了两声。 这是凤清鸣第二次听见他发出这样的笑声——第一次,是御花园的湖边;那时他俩互不相识,他也曾对她这般笑过。 这笑声,如此轻快,如此纯粹,就像一阵清风拂过晓月。 而当他这样笑的时候,那眼眸清澈,表情纯真,就像一个孩子似的,真的很好看。 凤清鸣再度红着脸垂下头,眼睛扎进自己的脚尖里。 终于,远处有人声传来,不用踮脚,凤清鸣也能看到那片晃动的宫灯了。 “接你的人来了,我得走了。”二皇子对她说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她觉得奇怪。 “不,我这次来救你,除了皇后,别的人谁也不知道。所以,你要记住——你今天一直都呆在这屋子里,从来没离开过,明白吗?” 二皇子说着,同时侧首深深看了女孩一眼——这一眼,是如此的幽深漆黑,令凤清鸣不由得胆一寒,赶紧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这才乖嘛!” 二皇子说着,突然伸手拔掉了她的发簪,又揉乱她的长发,将她整个人弄得蓬头垢面,跟个疯婆子一样。 “你这是干什么?”凤清鸣吓了一跳。 “让你变得惨一点。好了,我也该送你回去了,你不要害怕,乖乖地呆在砖上,蝎子就咬不到你了!” 二皇子说着,突然攫住了女孩的胳膊。 凤清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因为,她已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深如暗夜的眼神! 每当他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通常预示着某些不好的情况将要发生! 果然,二皇子架起她,轻轻往屋子里一跳! 于是,凤清鸣立刻从光明打入地狱。 “呆会儿自然会有人来救你,你就当我从没出现过!”他附在她耳边轻轻嘱托着。 地面,那对蓝色的蝎子感受到了热度,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二皇子一闪身轻快地避过,把女孩放到叠高的砖块上。 “你……你这次又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这蝎子有剧毒,蜇一下就会死人的!” 凤清鸣哭丧着脸,拽着二皇子的衣袖不肯松手。 “不想死,就给我乖乖站好!我去那边再给你捡几块砖来!” 二皇子皱眉威胁她,于是女孩委屈地撒了手。 但是,她又轻信他了——他翻身一跃上了屋顶! “喂,你去哪呀……”凤清鸣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那对蝎子又开始在她脚边打转,那蓝幽幽的光,好像四皇子阴冷的眼神。 于是,她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又快抽筋了! “你别乱动!” 二皇子突然趴在屋顶对她低声喝斥,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气恼。 凤清鸣身子一僵,赶紧在角落里乖乖站好,又抬起脸可怜巴巴地望向他。 然而,那破损的窟窿眼里突然“沙沙”一阵响,接连掉下来好几个古怪的东西! 很快,屋子里蓝光亮成一片! “啊……” 凤清鸣惊得再度失声!因为,那掉下来的全都是蓝色的蝎子! 而且,那些颜色比原先的更亮、更蓝,明显的毒性会更强! 原来,二皇子又往屋子里多放了一群蓝蝎子! 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 这个死变态!我迟早会死在你手里! 凤清鸣恨恨地想道。 “别乱动!闭上眼睛!”二皇子在屋顶怒吼了一声,终于制止了女孩的尖叫。 看到她委屈的神情,他又有点不忍心,语气软了些:“你不要害怕,我就在这屋顶守着你;一会有人来了,你一定要装出非常害怕的样子!” 他说着,还真趴在窟窿边上瞅着她。 另外,他手里也没闲着,开始一片一片拨弄瓦片,把刚才扒开的窟窿堵上。 于是,屋子里的月光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蓝幽幽的萤光。 凤清鸣极其无奈地冲屋顶翻了个白眼,此时,若不是贪生怕死,她真想掂起一只蝎子甩到那男人的俊脸上——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凑在窟窿眼里,真像鬼一样面目可憎! 终于,救援的人马赶到了! 虞青荷一马当先,冲进了屋里! “当心——”凤清鸣焦急大喊。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虞青荷已经一脚踩到了蓝蝎子,脸色陡地一变! 接着,她仰面便往后倒去! 她的身后,天瑜公主一副慌张神色,惊叫:“来人!来人!她中毒了……” 凤清鸣见状,连忙叫那些宫奴把蓝蝎子赶到一边,然后狼贲虎突般蹿到虞青荷身边,紧紧抱住她冰冷的、摇摇欲坠的身体。 “青荷!青荷!你怎么样?”她急得双眼通红。 虞青荷微闭着眼,睫毛如蝴蝶乱颤,好像很痛苦。 不过,她在呻吟的同时,悄悄伸出笼在袖子底下的手,偷偷捏了凤清鸣一把。 凤清鸣大松一口气,心知这是虞青荷的计谋,便放了心。 然后,她又抬头往屋顶望去——只见瓦片已完好地回复原位,二皇子早已不见踪影。 众人一通忙乱,有逮蓝蝎子当证据的,有被蛇虫吓得尖声鬼叫的;凤清鸣扶了虞青荷,叫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宫女背了,一路飞奔往着往月华宫赶去。 原来,虞青荷傍晚陪夜昭容散步时,在花园巧遇了皇帝和皇后;她担心清鸣的安危,便冒死向帝后进谏。皇帝心疼青荷,又听说此次受罚是凤家二小姐——想到她父亲的赫赫军功,又听说她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点意外,皇帝便对凤清鸣产生了一点兴趣,遂令夜昭容释放女孩,并把她带到花园问话。 然而夜昭容吱吱唔唔,也不知凤清鸣的下落,于是便被皇后追着回月华宫找天瑜公主。 天瑜公主听说此事引起了父皇的注意,只好带了虞青荷还有一帮奴仆来找凤清鸣复命。 只是令公主措手不及的是,被关了半天禁闭的凤小姐平安无事,偏偏最得皇帝关爱的虞小姐却被蜇了! 这下,天瑜公主惨了! 到了月华宫,早有那先到的宫人向皇后和夜昭容禀报,并传了太医治疗。 皇帝听说虞小姐受伤,而且伤得蹊跷,于是也赶来看望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的在宫里竟被毒蝎子蜇了?”皇帝大怒。 凤清鸣蓬头垢面,怯怯跪在地上,哑着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皇帝听了,指着夜昭容便骂:“毒妇!到底是蛮夷异族!没想到生的女儿竟也如此歹毒!” 夜昭容听他骂得刻薄,登时又委屈又难堪,那楚楚可怜的泪水便“唰唰”往下掉。 王皇后见了,忙在一边劝解皇帝,说道:“皇上息怒,此事的主谋还未调查清楚,皇上不要因怒伤了龙体……” 这话皇帝听着不解气,不过倒是提醒了事件的始作俑者——天瑜公主! 只见她跪在地上,哭诉道:“父皇,不关儿臣的事呀!那蝎子不是儿臣放的,它们都是四皇兄养的,呜呜……” 皇帝一听,更是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道:“来人!来人!去把四皇子给朕找来!朕要亲自问他!” 之前,他听凤清鸣讲四皇子在宫里豢养毒物,他还不太相信——毕竟四皇子以前的形象,一直都是正直上进、德孝双全的;此时听到小女儿供出儿子,皇帝不由得大失所望,继而大动肝火了! 一旁随侍的大太监见了,早猫着腰一溜烟地去凤影宫宣旨了。 卷一 初长 047 侍读变女官 没多久,何贵妃便带着四皇子匆匆赶来了。 一向烜赫富丽的何贵妃,即便是被问罪,依旧打扮得精致华丽、无可挑剔。 她眼角勾着亮蓝和浅金眼影,与身上一袭轻纱暗金凤纹华裳相得益彰;眉心贴了朱红花钿,鬓角插着衔珠金凤钗,行止间流苏颤动,真是既妩媚又端丽。 皇帝一见到她丰肌玉肤,媚态天成,怒气先去了三分。 四皇子跟在她身后,听说自己养的蝎子蜇了人,不由得露出讶异神色。“谁让你们把蝎子扔进屋里的?”他大怒。 其实他临走时,已经改变了主意,并不想用蝎子毒凤清鸣。 那两个小奴才早被何贵妃绑了来,此时被扔在皇帝面前,吓得屁滚尿流,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天瑜公主让奴才放蝎子的!” 四皇子听了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小公主一眼。 夜昭容听了,顿时瘫倒在地。 何贵妃轻蔑地瞟了她们母女一眼,向皇帝柔声道:“皇上,这两小奴才是臣妾宫里的人,他们的话未免偏颇、令旁人不服;不如把天瑜公主身边的宫女唤来,仔细询问一番,便可知真假。” 她说得坦坦荡荡,很有一番大义灭亲的势头,反倒把皇帝给愣住了。 那两随侍公主的宫女,很快被揪了出来。 她俩虽为公主近侍,但此时被罩在皇帝和贵妃的天威之下,哪里还敢造次?遂将小公主下令,命人将毒蝎子扔进屋里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承认了天瑜公主是主谋。 这下,皇帝更对夜昭容母女动怒了! “小小年纪不仅心肠歹毒,还信口雌黄诬陷兄长,推卸责任……” 皇帝怒指着天瑜公主,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虽对小公主失望透顶,但由于此事的受害人虞青荷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而皇室子女贵为金枝玉叶,所以,实在不宜为此大动干戈。 于是,按着宫规,皇帝罚天瑜公主面壁思过三月,抄《女诫》三百遍; 夜昭容作为监护人,管教不严,亦被罚禁足二月,并没收三月月例。 参与此事的宫女、太监,均担上了“教唆主子”的罪名,有的被杖责,有的直接发往暴室做苦役。 夜昭容听到这些惩罚,虽有些愤懑,但好歹没触及她在宫中的根本利益,因此便委委屈屈地领了罚。 这时,何贵妃也跪到了地上,要领着四皇子主动请责。 “皇上,此事虽与皇儿无关,但他作为兄长,不知约束妹妹,不能阻止妹妹的错误行为,也该罚!请皇上责罚!” 四皇子豢养毒物,亦违反了宫规;不过幸好他很快便提供了毒蝎子的解药,使虞青荷转危为安,因此皇帝斟酌了一下,只罚他面壁思过一月。 至此,这毒蝎子事件终于尘埃落定。 这时,皇后又出面说道:“虞青荷做公主侍读仅数月,便已遭到好几次不公平的对待;长此以往,只怕会损害宫中的体面!既然公主面壁思过,这三月里也不用去尚书房听学,不如先把虞小姐调去别处养病吧!” 皇帝听了正中下怀,连连点头道:“依皇后之见,调去哪里比较好呢?” 皇后答:“不如问一问太医的意见?” 皇帝应允,同时唤来了那给青荷治疗的太医问讯。 太医答,因蝎子之毒极阴至寒,若想虞小姐病体尽快康复,最好的方法是将她移到阳气充足的地方,这样对她的身体将大有裨益。 而宫中阳气最盛的地方,自然是真龙天子所在的长乐宫。 于是,皇后领众人跪地为虞小姐求情,请皇帝格外开恩,允许这位太学博士的遗孤暂居长乐宫休养。 皇帝推辞不过,慨然应允。 为了师出有名,皇帝还将虞青荷封为从三品的御前尚仪,主管长乐宫的经史教学、纸笔几案等事务。 从此,虞青荷由公主侍读,变成了皇帝的贴身女官。? “既然天瑜公主这三月里都用不上侍读,臣妾也想向皇上讨个人。”何贵妃突然向皇帝请求。 皇帝微微一愣,问道:“不知爱妃想要什么人?” 何贵妃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凤清鸣。 “凤小姐是臣妾的外甥女,她进宫后臣妾一直想找她叙叙旧,然而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恰好月华宫无事,不如把她调到臣妾的凤影宫吧!也好让臣妾与亲人聚聚,以慰思亲之情。” 皇帝听了,脸上笑意笼起,微微颔首道:“这个,倒是朕疏忽了!” 说着,便向凤清鸣说道:“你抬起头来。” 其实,自凤清鸣进宫后,他还没怎么注意过这位凤家二小姐的样子。 也是,本来凤清鸣平时便没什么机会见到皇帝;而每次有幸得见天颜,她也只是垂首跪在地面,脸恨不得埋进地板里!加之旁边又有光彩照人的虞青荷分去焦点,皇帝哪能注意到她的长相? 若不是贵妃此时提起,皇帝恐怕根本记不起宫里还有这么个人。 凤清鸣刚听了何贵妃的话,早吓得浑身发抖——去凤影宫,不是要自己的小命么? 所以,当她战战兢兢抬起头时,眼神中便传达了这样一种讯息。 皇帝见了她的容貌,突然微微一怔—— 只见他眼里迅速涌上一种异样的神情——那神情里,有激动,有欣喜,有惊艳,更有复杂叵测的情绪…… 而这当中最明显的情绪,便是震惊——这震惊,出现在皇帝的脸上,令屋子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皇上莫不是看了凤小姐的样子,生气了吧?! 瞧她蓬头垢面的疯婆子造型,真糟糕!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哎!御前失仪,大不敬啊! 等了半天,仍不见皇帝发话。 凤清鸣心里惴惴的,大着胆子偷窥皇帝了一眼,又迅速地瞅了瞅皇后和贵妃。 只见皇帝惊讶,皇后担忧,贵妃眼里则是恨意绵绵。 她触到何贵妃那凌厉的眼神,立刻重新低下头,心里困惑不已。 这是什么状况? 屋子里不知何时已变得极静,静得几乎能听见人的心跳声。 “皇上,皇上!” 王皇后在旁边轻轻推了推皇帝。 “哦!” 皇帝回过神来,然而神情却仍然有些激动。 然后,他又瞅着清鸣的头顶,定定打量了好一会,才柔声问道:“凤清鸣,贵妃娘娘想调你去凤影宫里,你可愿意?” 他竟然在征询她的意见! 皇帝居然在征询一个奴婢的意见! 满屋子的人都震惊了! 然而,此刻的凤清鸣没时间去理会这些诡异现象,她脑子里只反复想着何贵妃那凌厉的眼神! 去凤影宫,摆明了是去送死!她当然不想去! 可心底纵有一百个不愿意,她敢对贵妃说半个“不”字么? 两人表面上是亲戚,叫她如何对皇帝摇头? 没有理由啊! 哎! 她脸差点埋进地毯里,命几乎悬在一线上! 因此,无论皇帝怎么纡尊降贵去垂询她,她都只能趴在地上装哑巴。 皇后见状,叹气道:“可怜!皇上,这孩子大概是被吓坏了,不如先让她休息吧!其实臣妾一向都挺喜欢她的,也想把她调到未央宫里去呢……” 哗—— 凤清鸣何德何能,竟然被两宫娘娘争抢? 屋子里的宫人简直要沸腾了! 最奇怪的是,皇帝听了皇后的话之后,居然也点了点头,问道:“凤清鸣,那你自己想去哪一宫呢?” 他居然又在征询她的意见了! 这下,连凤清鸣都觉察到了异样了。 她看到何贵妃脸气得煞白,王皇后则关怀地朝她点了点头;最后,她的视线落到皇帝的脸上——她发现皇帝竟用鼓励的眼神瞅着她,似乎等着她的抉择!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自己突然得到了这么多贵人的垂青? 最后,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奴婢,奴婢自幼闻皇后贤良淑德,心向往久矣……” 于是,她跟虞青荷一样,从公主侍读变成了女官——皇后的女官。 卷一 初长 048 故人后裔 凤清鸣在未央宫得到了一个职位,号曰“司宾”;这是从六品的女官,主要负责未央宫中诸宾客的迎来送往。 虽比虞青荷的职位低几级,但她仍然感到无比庆幸——因为她终于躲过了何贵妃的阴谋,也摆脱了天瑜公主的纠缠,在皇宫中找到了自己的庇护所。 皇后后来曾找她谈话,她告诉凤清鸣,之所以会对她颇多照顾,除了因为她是功臣之女外,还因为她长得与皇后以前的一位故友很像。 至于那位故友姓什名谁,是什么身份,皇后却并未提及,只说是一位贵人。 凤清鸣心中疑惑,却也不敢问——她心知那故人十之八九可能就是自己的娘亲苏漫,但娘亲既然一直隐姓埋名藏于山野之中,定然有她的原因和苦衷。 她记得小时候,曾隐约听父母提及过娘亲的身世——母亲绝非(奇)普通乡野之人,她出身(书)高贵,好像是前朝(网)某位罪臣后裔;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父亲一直不能将母亲娶过门,而只能将她们母女安顿在别院里。 清鸣以前年幼不知事,也曾追问娘亲的身世;然而娘亲给她的回答却是——人的高贵低贱,跟其出身家世无关,只跟品德修养有关。 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她到了凤府,为了保护自己,便刻意隐瞒了这些细节。 现在,听了皇后的话,她隐约觉得娘亲的身世非比寻常——不但皇后与娘亲曾是故友,连皇帝好像对自己的相貌都表现得有些异样! 娘亲的家世,到底与前朝哪一位高官有联系呢? 有了皇后的庇护,凤清鸣在宫里安全多了。 同时,皇帝驾临未央宫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不过,皇帝每次到来,都有皇后作陪,凤清鸣并不需要露面。 偶尔遇到,她便会感觉到皇上的目光在自己身边索绕——这令她感到又奇怪,又不安。 莫非皇上跟皇后一样,也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位故人的影子? 这个故人,会是娘亲吗? 若娘亲果真是前朝罪臣之后,皇帝不会杀了自己吧! 想到这,皇帝再来时,她便找借口避开。 再后来,可能见的次数多了,皇帝的目光便不再那么奇怪了。 凤清鸣心中稍安——其实,她的相貌长得更像父亲一些,尤其是眼睛。 皇帝看到她,可能是想起了那位为国捐躯的挚交好友吧! 后来,凤清鸣回凤府的时候,大夫人又对她进行了旁敲侧击。 她以妹妹的安危威胁她,叫她不要在皇后面前乱讲话,不要企图找人帮忙。 凤清鸣表面答应得很痛快,但实际上却加快了搜集朱羽牵机的速度——不能明着杀人,便暗中用毒害人吧! 她已仔细想过了,与其提刀拼命、闹个两败俱伤,倒不如用毒药,将大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 至于妹妹的下落,只能继续请黎若轩帮忙了。 她并不指望大夫人会按两人的约定,在五年后将妹妹送还。 ?这边,凤清鸣为搜集朱羽牵机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而大兴国的边疆战事也越来越激烈。 七月,边境战事失利,冠军大将军阵亡,襄州再度沦陷; 八月,骠骑将军节节败退,峡州、荆州、沔州相继失守; 九月,敌军挺进岳州地界…… 北疆沦陷,大兴危急! 宫中气氛空前紧张,皇帝披星戴月、日夜操劳;皇后发动后宫嫔妃节衣缩食,为北部战事捐钱缝衣,无人再敢争宠斗艳。 十月,二皇子主动请缨,准备以王爷之尊出征北疆,鼓舞士气。 皇帝从未想过,这个懦弱无能的儿子会在此紧要关头挺身而出,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虽然他心底并不看好二皇子的出征,但如今敌国气势如虹,直逼大兴国腹地;而大兴国将士征战多年、士气低迷,正需要皇室出一位尊贵的成员前去鼓舞士气。 于是,皇帝欣然应允了二皇子的请求,并封他为定北王,领兵二十万,择日奔赴北缰。 临行前一天,皇帝赐宴角觞殿。 此次为后宫家宴,也是后宫中第一次为二皇子举办宴会,因此二皇子显得有些激动。 席间,他向帝、后立誓——此行必全力以赴、身先士卒,不退敌兵终不还! 一席话,说得皇帝连连点头,慨然长叹。 这么多年来,他是头一次看到儿子如此果敢、如此坚定!作为一名父亲,他深感欣慰——二皇儿终于有了男人的样子! 皇后有感于二皇子的忠勇,遂向皇帝提议收他为自己的养子;皇帝龙颜大悦,欣然允之,并以圣旨诏告天下。 从此,子有恃,母有养,各得其所。 凤清鸣作为司宾女官,带了皇后的礼品,在角觞殿一侧的偏殿静候。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有人吩咐将礼物送至大殿;于是清鸣整理衣饰,命宫女捧了东西进入角觞殿。 到达时,三公主正在向二皇子敬酒。她平日里身体不好,极少出席后宫宴会;但今日是为二皇子举办的宴席,所以她破例出席了。 三公主举着酒杯,眼里依依不舍,荡漾着孺慕情深:“皇兄,请饮了这杯酒。皇妹祝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二皇子端起酒杯,回她暖暖一笑,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他也只是对着三公主,才会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吧? 凤清鸣心中叹一声,命人把礼物捧至皇后身旁。 自从那晚他把她救出小黑屋后,她对他的看法已有了很多改观。 姚婕妤此时静坐在三公主身旁,依然是一副从容安然的样子,那含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三公主。 别的嫔妃为了此次家宴,皆悉心装扮,屋子里处处衣香鬓影,花枝乱颤。 唯有她,依然是半旧的宫装;虽为了出席晚宴而稍作了修饰,但仍然是简素清慢,仿佛出尘莲花,根本不属于这喧哗的世界。 那边,三皇子亦起身祝酒。 二皇子与他喝了一杯,三皇子由衷叹道:“可惜皇弟武艺疏浅,不能随皇兄奔赴沙场!若能为国家效力,该有多么荣耀!” 原来,不知不觉中,二皇子已成了众人佩服甚至羡慕的对象。 毕竟,亲临战场,不是每个人都有这勇气的。 接下来,便是帝、后向二皇子赐礼物,以示隆宠加身、皇恩浩荡;然后,各宫嫔妃亦赠了礼物。 这一场宴会宾主尽欢,未至散场,皇帝已沉醉而归;众嫔妃见状,亦向皇后告礼,渐次退场。 最后,留下皇后、大公主、凤清鸣等人送二皇子出宫。 卷一 初长 049 赠牵机 一行人出了角觞殿,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途中,二皇子一直孝顺地扶着皇后的手,听她嘱托些母子间的关怀之语。 然后,当他们行至花园小径上时,皇后向随从微微示意,于是众人皆驻足花荫下静候。 皇后则引着二皇子走到前方花园一角,两人隐在黑暗中开始了低声的密谈。 凤清鸣与大公主两人此时站在稍靠前的位置,离那些宫女太监远了些。 这时,大公主突然侧首,朝凤清鸣露出一丝叵测的笑。 “凤司宾,你不必担心你体内的毒素,等明年的那个日子,本公主一定会把解药给你的。”她说道。 大公主骤然提及这个话题,令凤清鸣有些愕然。 自从那晚在冷宫,她被逼服下毒药之后,身体并未产生任何不适症状;现在她已入皇后麾下,因此相信大公主应该不会在这方面为难自己;所以,她也就未再找大公主讨解药。 但是,此时此刻,大公主为何突然提及这个话题呢? 凤清鸣虽不知原因,仍恭顺地朝她行了一礼,答道:“是的,公主。” 大公主微微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那笑容有点暧mei,令凤清鸣感到莫名其妙。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皇后终于在前方出声唤道:“凤司宾,你来替本宫送一送王爷吧!” 凤清鸣赶紧应了一声,接过宫女手中的灯笼,侧身赶至二皇子身边,送他往宫门走去。 那边,大公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夜风轻拂,送来桂子馥郁的芬芳。走了一程,二皇子突然命随行的王府侍从和太监宫女先行,唯留下他与凤清鸣滞后。 凤清鸣知他有话要说,心里不由得忐忑不安。 每次跟他独处,总能带给自己不同的“惊喜”,她现在心底还真有点怵这位二皇子。 两人打着灯笼慢慢走着,四周花影寂寂,月上树梢。 这时,凤清鸣嗅到了一丝醇美的酒气的醺意。 二皇子可能喝多了点。 “我明天就要走了,快则半载,慢则三年。”他突然侧首对她说道。 凤清鸣微微一愣,很快答道:“是!奴婢祝殿下旗开得胜!” “你就不愿我早日归来么?”二皇子停下了脚步。 “啊?” 女孩微愣——他为何突然提这些? 看到她懵懂的眼神,二皇子心中微叹——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不过,这孩子,即便是在独处的情况下,脸上依旧挂着招牌式的恭谦! 可恶! “我说过,以后在本王面前你无需伪装!” 二皇子好像有些恼怒。 “啊?”凤清鸣又一怔。 此时,她小小的身子裹在淡青色曲裾里,显得单薄而娇怯;尖尖小脸上,双眸因惊诧而瞪大——那茶色的眸子在月华照耀下,闪烁出剔透清亮的光芒。 看到女孩的眼睛,还有那微颤的如扇子般的睫毛,二皇子不由得一阵怔忡。 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愣住了。 然后,过了一会,他俩竟相视一笑。 二皇子说:“既然心思早已被洞穿,你又何必再装呢?” 凤清鸣答:“不过是面具戴久了,伪装成了习惯而已!奴婢惶恐……” 她嘴里说些套话,脸上的恭谦倒是退却了,还调皮地朝二皇子眨了眨眼睛。 二皇子被逗得“扑哧”一笑,而后,细细打量了她一眼,摇头道:“你的眼里,还是有防备,有狂躁,有仇恨——你还打算继续为你母亲复仇么?” 凤清鸣微怔,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二皇子叹道:“恐怕你的仇人势力强大,仅凭你一人之力难以办到!弄不好还会害人害己,惹火烧身!” 凤清鸣不置可否地一笑。 二皇子被她这笑容弄得有点焦虑,突然伸手按住她双肩,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地,说道:“清鸣!先不要报仇,好么?等我回来,我帮你报仇!” 他言辞热烈,神情恳切,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凤清鸣再度一愣,但仍缓缓摇了摇头。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仇,须得我亲手来报,须得我亲眼见着她痛苦万分、生不如死,方能解心头之恨!” 她毫不掩饰地作答,语气铿锵,眼神狂热。 “况且,殿下刚才也说了,您此去边关,少则半载,多则三年——三年的时间太长,奴婢等不了!” 二皇子听了她的话,眼里的热切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赞赏。 “好,很好!” 他激赏地看她一眼,道:“果然虎父无犬女!连恨都恨得这么热烈!我很羡慕你!” “羡慕?”“嗯……其实,本王心底的热切,并不比你少些!然而这么多年来,我却只能一直隐忍!但你却不同,恨便恨得如此热烈,还可以淋漓痛快地表达出来!” 被他这么一夸,凤清鸣还真感到有点羞怯,她答道:“殿下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哪能与奴婢这等浅薄之人相比!” 二皇子摇头,看着她说道:“但是,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的仇恨是如此鲜明,如此凛冽!我时时能感受得到!” 凤清鸣听了,心中一个激灵——时时能感受得到?原来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 她自嘲地笑笑。 这时,二皇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她。 “这里面有两种药,一味解药,一味毒药。解药有五颗,每年毒发之日服一颗,可治你体内毒素;毒药,则是你想要的牵机。” 他说道:“我这一走,不知几年能回。大公主虽答应每年给你解药,但世事难测,你先留着药以备万全;而这毒药,希望能助你早日达成心愿!” 凤清鸣惊喜地接过小包,果然看到两瓶药。白色的瓷瓶是解药,黑色的则装着液体的牵机。 看到那解药,她心里一动,问二皇子:“殿下,这药是你从大公主那里讨来的吗?” 二皇子苦笑:“我倒是跟她讨过,不过她不肯给我——这药是我找别人配的。” 凤清鸣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公主之前会对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是这么回事! 然后,她又打开那瓶黑色的牵机,好奇地嗅了嗅。 “当心!” 二皇子一把捉住她的手,斥责道:“这是牵机,有剧毒,无药可解!” 看着女孩尚显稚嫩的双眸,他微叹:“其实,我现在心里仍很犹豫——不知这牵机给了你,到底会帮到你,还是害了你?清鸣,你一定要记住——牵机有剧毒,一旦服下,无药可解!务必小心使用!切记!切记!” 凤清鸣吐了吐舌头,将药瓶小心收入怀里,感激地点了点头。 “大恩不言谢!清鸣若能得偿所愿,定将全力协助殿下完成心愿!”她信誓旦旦。 二皇子回她微微一笑。 晚上,凤清鸣便抱着那装着牵机药的小瓶美美睡了一觉。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如愿配成了朱羽牵机,并将其掺进了大娘的茶里。大娘饮了茶,很快便抱着肚子在地上痛哭狼嚎、不停打滚。 她惨厉地嚎叫着,挣扎着,有紫黑色的血从她鼻子里奔涌出来,很快便把地板染红。 奇怪的是,那些血渗到地面,地上便开出如火如荼的舍子花;那花鲜红妖艳,馥郁芬芳,欣欣向荣。 最后,那花越来越多,越长越茂盛,像施了魔法一般,将凤府团团包围住。于是,凤府便淹没在一片迷一样的红雾中。 就在凤清鸣夙愿得逞,心满志得地倚在凤府宅门前狂笑时,突然,老夫人那张苍老沧桑的脸出现在了青白的天空上。 “凤清鸣!你这个不肖女!你杀了你大娘,你葬送了整个凤府的前程!”她在天空对她怒骂。 凤清鸣恼怒地朝天空挥了挥手,想把那悲怆的脸赶开。 “那是她罪有应得!那是她活该!我不过是为娘亲报仇!” 她哭了。然后,那些舍子花像是听到了她心中的怨念似的,越长越高,越长越高,最后,竟然连接到天上! 它们尖啸着向凤老夫人卷过去,将她吞噬在殷红的花丛之中…… “不要!” 凤清鸣大惊,猛地醒过来,额头已汗湿一片。?? 推荐我的另一本完本小说: [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简介: 她穿越到帝王的浴池,还被那个该死的皇帝揩油! 当她好不容易逃离色狼的魔掌,转眼却被太后诬为刺客! 什么?其实我的身份不是刺客,而是西夏的间谍? 可是,又是谁在我的耳边浅吟低唱,说我是他命中注定的太子妃呢…… 穿越+架空+N多帅哥……吼吼~~ 卷一 初长 050 投毒 朱羽牵机由舍子花、牵机、鸩羽三味毒物配制而成,如今凤清鸣已得其二,只差鸩鸟羽毛了。 紫钰给的配方,写得很清楚——鸩羽,尤其是刚从黑鸩鸟身上拔下来的新鲜羽毛,能使朱羽牵机的毒性发挥到最大。 只是,鸩鸟有剧毒,极其罕见又极难捕捉,自己该到哪儿去找这种活物呢? 她私下里托人打听,然而只得到了一些普通的鸩羽。 她不愿用来之不易的牵机配制普通的毒药,因此继续执着地寻找新鲜鸩羽。 后来,她见到黎若轩时,便向他打听这个。 “清鸣妹妹,你要活鸩鸟干什么?”黎若轩吓了一跳。 他虽对朱羽牵机没什么概念,但用鸩羽制作的鸩酒,作为一种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药,向来被野心家和阴谋家津津乐道——黎若轩出身将门,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哦,不过是感到好奇……”凤清鸣搪塞。 黎若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劝道:“清鸣妹妹,虽然她杀了你娘亲、囚了你妹妹,但是,她毕竟是清曦和清华的母亲,你能不能……” 他欲言又止,竟想为秦芷兰求情! 凤清鸣见状,很庆幸自己没有将暗杀的计划告诉他! 她心生恼意,跺脚斥道:“若轩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就算再恨她,也会用堂堂正正的方法将她绳之以法!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呢!” 说罢,佯怒而去。 黎若轩在身后一把拉住她衣袖,连连道歉,满脸的懊悔之色;凤清鸣半推半就、止住脚步,低声叹息:“我宫中有一好友,前些日子得罪了嫔妃,那妃子让她交出新鲜鸩羽,否则就要处死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个,只是看着她可怜,帮她问一问罢了。” 她说着,神情落寞:“若轩哥哥,你也知道的,我在宫里的朋友本来就不多。” 然后,怏怏不乐地离去。 黎若轩怔怔地目送女孩远去,她的单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无比孤单。 他心中懊悔,回去便命人打听黑鸩鸟的事。由于他父亲的驻地以前在柳州,那儿地处南蛮湿卑的西南,从不缺乏毒物;因此,虽费了些周折,最终还是弄到了一只活的鸩鸟。 黎若轩大喜,立刻让人不远千里将这鸩鸟运到了陵安城。 不过,当凤清鸣拿到黑鸩羽,并花费了数月时间、成功配成天下奇毒——朱羽牵机时,一年已经过去了。 道武帝十三年的秋天,凤清鸣已经十二岁了。这天,她神情激动地怀揣着一瓶朱红色药水,潜进了大夫人的房里。 今天又逢十五,是凤清鸣回凤府探亲的日子。 其实,自从妹妹失踪后,她便极少回凤府;偶尔回来一次,也大都和黎若轩呆在一起。 她实在不想看到大夫人——每次看到对方捏着笑,朝自己装出一副大慈大悲观世音的样子时,她便有生出一股撕碎一切的冲动。 而且,每次回府,老夫人都会用那种悲怆的,怜悯的,洞穿一切的眼神默默注视着自己,这令凤清鸣又愤怒,又委屈。 不过,今天例外。 她的朱羽牵机已经配成,老夫人也恰好托信让她回府——说是凤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所以,她便顺水推舟回了家里。 老夫人住在东院,而大夫人的院子与老夫人毗邻。 趁着秦芷兰被管家请出去料理家事的空隙,凤清鸣一晃潜进了大夫人的院子。 来到客厅里,她看到桌上新泡了一壶茶,旁边摆着秦芷兰常用的杯子。 她揭起那茶盖一看,正是大夫人常喝的人参枸杞养生茶——这茶是秦芷兰的最爱,合府上下也只有她一人爱喝。 于是,女孩动作迅速将药水倒进了茶壶里。 茶水是深褐色的,混入朱羽牵机几乎看不出端倪;凤清鸣把茶壶轻晃了几晃,再将其小心地放回原位,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了门外。 她三步两步蹿回自己的房间,哑声唤来了紫钰,帮自己梳妆打扮。 好戏就要登台,她要用最镇定、最完美的样子,漂漂亮亮地赢得这次大仗;绝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一出手便被敌人占了先机。 紫钰并不知小姐正在进行惊天大计,此时,她好不容易见到小姐回府,又有机会帮小姐梳妆,因此满心欢喜地使出了浑身解数,务必要使小姐光彩照人。 “小姐,不如奴婢给你梳个双平髻可好?这可是现在民间最流行的呢!小姐身在宫中,天天梳宫髻,今日不如换一换风格?”紫钰问道。 “嗯。”凤清鸣应了一声,又深吸了几口气,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任由丫鬟在自己头顶上来回折腾,凤清鸣只默默地靠着椅背,望着铜镜里的女子出神——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虽有些憔悴,虽尚带稚嫩,但那柔嫩的肌、清澈的眼、还有那如红菱般优美的唇,都已是掩不住的殊颜绝色,挡不住的倾国倾城。 甚至,连前几天因配药熬夜,而挂着的两个黑眼圈,此刻都像施了烟黛一般楚楚动人。 “小姐,你真美!等你长大了,一定是咱们兴国最美丽的女人!” 紫钰巧手翻飞,一边麻利地帮清鸣绾着发髻,一边由衷地赞叹。 “难道你小姐我现在不是大兴国最美丽的女人吗?”凤清鸣微微一笑,随手拨弄着桌上的首饰。 对于自己的美貌,她向来是清楚且自负的——要不然,父亲怎会如此宠爱娘亲,以至于将他的结发妻子冷落十年之久? 如今,自己不但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更继承了父亲所谓的清逸;出落得倾国倾城,那是必然的事了! 不过,就算再美貌又有何用?自古红颜多薄命!娘亲,便是因此而死。 倘若娘亲只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子,只怕此时还幸福地活着吧! 再者,妹妹虽年纪尚小,但也是肖似娘亲的美人胚子;此番流落在外,不知这美貌又给她带来了什么样的灾难? 想着想着,便又担忧起来。 三日前,她收到黎若轩的消息——他已在和州城找到了妹妹,不日便将带她返京! 黎若轩在信中讲,妹妹一切平安,只是受了一点小小的惊吓;他带黎府的暗卫在和州城与敌人一番激战,从青楼里将梧儿救了出来! 凤清鸣收到这个消息,真是欣喜若狂又怒火滔天——秦芷兰果然够恶毒!妹妹失踪时只有四岁,她竟然忍心将一个四岁的孩子扔到妓院! 不过,既然妹妹已不再受制,她当然要迫不及待地为母亲报仇! 只要除去了秦芷兰,这世上再无人能危害到妹妹。 梳好妆,揽镜自照,果然人比花娇,丽质天成。多久没有这样打扮过了呀! 凤清鸣对着镜子里的女孩,微微一笑。 顿时,倾国倾城,无人能极。“小姐,你真漂亮!”紫钰双眼呆滞,看花了眼。 凤清鸣勾了勾嘴角,眼神既清冽又幽深:“只可惜,有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推荐酒杯九的大作:[bookid=1453817,bookname=《笑傲幼儿园》] 卷一 初长 051 裂变 凤清鸣在紫钰的陪同下,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恰巧,遇上了大夫人房里的丫鬟紫霞,她正往外走。 紫霞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看到她,凤清鸣心里微微一跳——难道药效这么快就发作了?紫霞是来报丧的吗? 她清咳一声,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紫霞,大娘呢?她还没过来么?” “回小姐,大夫人有点事耽搁了,不过很快就会过来的。”紫霞答着,语气十分平静。 “哦。”凤清鸣心里失望,随意点了点头。 然后,她便撇下紫霞,带着紫钰往老夫人房里走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尖刻的声音:“鸣儿,你这般殷勤打听,是不是想念大娘了?” 接着,便见大夫人仪态万方地出现在院子门口! 她脸上堆着和蔼的笑,一路莲步轻移、穿花拂柳地走过来。 凤清鸣只觉后背一麻,不由得把大夫人仔细打量——只见对方气定神闲,完好无损——难道她竟没有喝下那壶茶吗?女孩好容易压下心底的震惊,向大夫人迟疑地行了个礼。 大夫人走到她跟前,装作扶她的样子,一把掐住她的肩:“鸣儿,你这么久都不回家,可想死大娘了!” 说着,手底暗暗使劲。 凤清鸣痛得脸色发白,却敢怒不敢言,还得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大夫人终于撒了手,指着路边的柳树说道:“鸣儿,你瞧你多久没回家了?看,那柳添黄、萍减绿,连池子里的红莲都脱瓣了呢!” 说罢,便伤春悲秋,感叹不已。 凤清鸣心中极为不耐,碍着下人在场,只好唯唯应道:“大娘,现在已到秋天了了!秋风至,景致自然会变迁,大娘不必伤怀。” 大夫人听了,用奇怪的眼神瞅她一眼,点头道:“鸣儿此话甚对!四季轮回,景致会变,而人的习惯也会改变——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最近老夫人身体欠安,已改喝人参枸杞养生茶了?” “什么?!”凤清鸣一惊,犹如晴天霹雳! “紫霞,刚才我让你送的那茶,老夫人喝着觉得味道还好么?”大夫人冷笑一声,幸灾乐祸地瞅着女孩。 紫霞在一旁答道:“老夫人她……” “奶奶!” 凤清鸣不待她说完,便大叫一声,拔脚朝正房冲去! 未至门前,便与门口骤然跑出来的小丫鬟迎头相撞! “呯……”两人各自摔倒在地。 紫钰紧跟在后头,忙不迭地扶起二小姐,又怒斥那丫头:“紫雪,你怎么这么莽撞?” 那叫紫雪的小丫头却不过来请罪,反而一把抱住凤清鸣的大腿,哭道:“二小姐!您来了可就好了!老夫人她不好了……” 凤清鸣脑袋“嗡”的一阵乱响,整个人便瘫倒在地上。 大夫人几步赶过来,扬手便给紫雪一个耳光,厉声喝道:“小蹄子慌什么?不许乱嚼舌根!不许哭!” 紫雪被打傻了,但仍不依不挠地哭道:“大……大夫人,老夫人突然发病了!” 大夫人脸上这才露出惊讶神色,转头对丫鬟吩咐:“紫霞,你赶紧去找大夫过来!书萍,你立刻通知管家和大少爷,叫他们把府上侍卫全部调过来!” “啊?”书萍微愣。 “从现在开始,府上任何人不得外出!谁要是敢偷偷出府,家法伺候!”大夫人仰起头,气势威严地说道。 那几个丫鬟仆人都被眼前的突变吓住了,唯有凤清鸣不作理会,一径地奔进老夫人房里去了。 ? 在正房里,凤清鸣看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景象。 老夫人中毒了! 她痛苦地躺在床上,身子因剧烈的疼痛而扭曲,胸前衣襟已被黑血染透! 桌边,正摆着大夫人的那只茶壶! 看到那茶壶,还有茶杯里残存的茶水,凤清鸣脑袋“嗡”的一响。 看来,老夫人已经饮下了毒药! 毒已经发作了! “奶奶!”她惨呼一声,猛地扑到老夫人身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老夫人眼神狂乱,声嘶力竭地挣扎着,手捂着胸口,仿佛万箭穿心! “大夫!快找大夫啊!”女孩慌乱大喊。 那一刻,她真的好后悔! 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要用朱羽牵机啊…… 大夫终于来了,然而他对老夫人的病,却束手无策。 大夫人让丫鬟请来的,不过是府上常用的普通大夫,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老夫人的病,是由朱羽牵机引起的。 老夫人被剧痛折磨得气息奄奄,强挣着让大夫给她用止痛药。 那止痛药可以暂缓苦痛,但却会取人根本;一般不到弥留状态,是不会用的。 大夫犹豫了许久,最后在老夫人坚定的眼神下,在大夫人的默许中,给她用了药。 之后,老夫人果然安静多了,也停止了挣扎。 过了一会,她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老身在娘家的时候,便患有这……心绞痛;当年用过药,便以为全好了,没想到今日又发作了……” 老夫人喘息一阵,又吸了一点止痛药,这才虚弱地说道:“看来……今天老身是扛不过去了,倘若以后皇上和族人问起话来,你们便这样答复他。” 她环视着满屋子的人,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的病,是旧疾;今日不治,跟大夫无关,跟任何人都无关!” 她话毕,那大夫已哭着跪到了地上。 屋子里其他人各怀心思,有的感动落泪,有的愧疚万分。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老身有话要跟单独二小姐说……”老夫人吩咐。 于是,屋子里留下了凤清鸣一个人。 “奶奶……”女孩未语泪先流,握住了老夫人双手。 这双手苍老干枯,正神经质地颤抖着,是从未有过的虚弱。凤清鸣心如刀绞。 “鸣儿,我的孙女……你终于回来了,奶奶还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老夫人吃力地说着。 “是鸣儿不孝……” 老夫人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是奶奶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娘和你妹妹!” 她用尽全身力气,搂住了女孩。 二更,庆祝上强推,祝亲们看书愉快:) 卷一 初长 052 陨落 凤清鸣紧紧依偎在老夫人的怀里,这才感觉到这位平素威严慈祥的老人,其实早已瘦得可怜;她的身子苍老干瘪,此时在疼痛的折磨下,佝偻得好像一只虾仁。 “奶奶,是鸣儿对不住你,鸣儿不该……不该……” 她该对奶奶坦白,那茶里的毒是自己下的吗? “鸣儿,你不必自责,那茶里下的是朱羽牵机,是吗?”老夫人轻抚着她的脸。 凤清鸣身子一僵,惊诧地抬起头来,然而看到的,是老夫人清明的,洞悉一切的眼。 “鸣儿,奶奶不怪你,奶奶心里有数……”老夫人摇头说道,脸上除了悲悯,尽没有一丝怨怒。 “可是奶奶……” “奶奶也不怪你大娘——不是不想怪,是不愿怪啊!” 老夫人叹气,强忍着剧痛,向凤清鸣讲述了心中的秘密—— 原来,早在凤安死之前,她已对秦芷兰产生了怀疑!她知道凤安与秦芷兰素有些渊源,因此怀疑媳妇便是那追杀清鸣姐妹的幕后元凶。但是,为了凤府的名誉,为了清曦和清华,她又不愿揭穿秦芷兰的面目,于是一直暗中监视着她的动静,又默默地保护着两个孙女——这,也是凤清鸣姐妹入府后,能够平安生存至今的原因! 否则,当初凤清鸣又怎能在重伤之下,一次次避开大夫人的毒手? 否则,梧儿又怎能在姐姐进宫之后,仍能平安无事地生活那么久? 只是,后来凤安事发,清梧又患了胸喘之症,老夫人才派人将清梧送走。 “自你进宫后,梧儿的安危便成了我最大的心病。我千防万算,终究还是让她得了手——梧儿的胸喘之症,来得莫名其妙,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你大娘下的手!” “为了梧儿的安全,也为了让你保密,我只好将计就计,把梧儿送到了外地。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大娘竟然挟持了我手下暗卫的家人,逼他交出梧儿,还卖到了青楼里!” 老夫人说到这,又气又怒,喘息不已。 凤清鸣赶紧扶着老夫人躺下,道:“奶奶,别说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不,我必须说!我大限将至,再不说便没有机会了!” 老夫人摇头,突然用力握住孙女的手:“鸣儿,奶奶这么做,的确对你们母女不公平!但是为了我们凤氏家族,奶奶也是没有办法啊!你原谅奶奶,好么?” 凤清鸣听到这,默默垂下了头。 难道自己一直孜孜以求的复仇,都错了吗? 难道要自己听从奶奶的建议,就此罢手吗? 她心中无比挣扎。 老夫人见女孩沉默不语,心里一急,立刻毒气攻心! 她捂着胸,赶紧让孙女弄了些止痛药粉吸下,这才压住毒性。 “鸣儿,奶奶这次叫你回来,本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你可知我为何从一开始便怀疑你的大娘?” 凤清鸣抬起眼,茫然摇头。 老夫人停顿片刻,用叹息的眼神看着女孩稚嫩的脸庞,说道:“因为……因为你父亲根本就没有死!” 啊?什么?! 凤清鸣瞪大了眼睛,嘴张成O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对她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一开始便是一个计谋——一个为蒙蔽敌军、振奋军心而设的局! 两年前,凤将军的确曾深入敌营,被延陵敌军所伤;但他并未如外界传闻的那样,为国捐躯。 那时候,大兴国与延陵国的战争已打了很久,两军相持不下,大兴国士气低迷;为了激起士兵的斗志,也为了使延陵国放松警惕,凤将军向外散播了自己去世的假消息,并另送密信给皇帝,请求调骠骑将军黎子胥前往前线支援。 有道是“哀兵必胜”,黎子胥到达前线后,打着为凤将军报仇的大旗,与众将士同仇敌忾、力挽强澜,一鼓作气之下连打了好几个胜仗;而凤将军则带了几支精锐亲兵取道西北,深入大漠,直捣延陵国的老巢! 为了安抚家人,凤将军另修了一封家书给老夫人,告知了自己的消息。由于牵涉到机密军情,凤将军并未将此事告诉大夫人。大夫人以为将军真的战死,悲痛得几乎死去活来;老夫人看儿媳可怜,便悄悄告知了此事;未料大夫人却借机迫害苏漫,并追杀凤清鸣姐妹! 而老夫人,在见到凤清鸣以前,的确是不知道苏漫母女存在的;因此,她也未料到自己的一句好心之语,却导致了苏漫的命丧黄泉。 “我若知这消息会危害你们母女,我怎会告知她真相!但是,你娘既已去世,我又怎忍心看着你哥哥姐姐没了母亲……”老夫人老泪纵横。 凤清鸣睁着玻璃一样透明的眼睛,直直地瞅着老夫人。 父亲没有死?他还在前线打仗——与二皇子在一起?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既然是军事机密,奶奶今日为何要找我回来,把这消息告诉我?”她问道。 “因为你的父亲已经直捣入敌军腹地,如今这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而且,如果战事顺利,他用不多久便能凯旋而归了!” 老夫人说道:“你爹爹若回来,一定会找你打听你娘的下落;而你大娘若知道梧儿被救走,没有了牵制你的筹码,她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所以,我……” 老夫人欲言又止。 “所以,奶奶今日找我回来,就是想与我商议一个万全的计策,既能维护大娘的颜面,又保住我的性命,是吗?”凤清鸣的语气有些尖刻。 看到孙女眼中仇恨又起,老夫人颤抖着抓住她的手:“鸣儿,奶奶知道这样要求你可能不近人情——但是,请你答应奶奶,原谅你大娘,好吗?只有你放弃仇恨,我们凤府才能保住颜面,才能继续昌盛下去啊!不管是你,还是大娘,奶奶都不愿意失去你们!请你看在你哥哥姐姐的份上,放弃报仇吧!” 凤清鸣心中怒气翻涌,红着眼说道:“那奶奶可想出什么好法子来了?就算我愿意放过她,她会放过我么?奶奶,若没了您的庇护,这凤府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老夫人摇头,艰难说道:“傻孩子,别担心,我已和你大娘谈过了,为了你哥哥姐姐,为了凤府的颜面,她以后会和你和平相处下去的;况且,等你爹爹回来了,他也会保护你的……” 凤清鸣听到这,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当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孩子,不要再报仇了,好么?就当奶奶最后一次求你……” 老夫人抬起手,想要对孙女苦苦哀求;然而,没等她把话说完,四肢便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朱羽牵机,是何等猛烈之毒!虽有止痛药压制,然而也只能抵得一时! 何况,止痛药本就为猛烈之药,老夫人年老体衰,怎经得起如此折腾? 只见她“嗤”的一声,喷出一口热血! 凤清鸣连忙用帕子去接,然而那血却将雪白的手帕染成了紫黑色! 凤清鸣捧着那手帕,双眼发直。 她像是突然忆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似的,浑身发抖。 “奶奶!”她突然尖叫,双眼通红。 老夫人张着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却喃喃念着:“鸣儿,莫怕,有奶奶在这儿呢……” 凤清鸣扑到她身上,心如刀割。 然而,下一波钻心的疼痛再度袭来,老夫人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 这凄厉的叫声传到屋外,惊动了等候的人。 “母亲!你怎么样了?”大夫人带着凤清曦、凤清华等人冲了进来。 大夫见此情景,慌忙取出止痛药来用;然而当他看到整瓶药几乎用光时,不由得脸色惨白。 “糟了!老夫人用药过量了……”他举着空瓶子说道。 这边,凤清华猛地把妹妹推dao在地,指着她的鼻子怒斥:“凤清鸣!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给奶奶用这么多止痛药,你想害死她啊?” 凤清曦见状,皱眉把清鸣扶了起来,冷冷瞪了大妹一眼。 那边,老夫人依然执拗地向凤清鸣伸出了手,她老浊的双眼充满红丝,死死地瞅着二孙女。 她在等,等孙女点头,等她答应自己——从此放过大夫人,将苏夫人的死埋在心底! 屋子里所有人都被老夫人的神情惊住了,直愣愣地瞅着老夫人,又瞅瞅凤清鸣。 然而,凤清鸣却浑身颤抖,猛地挣脱了哥哥的扶持! “不!”她哭喊。 她朝老夫人重重摇头! 老夫人眼里的期盼瞬间退却,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令人心碎的灰烬。 “啊——” 屋子里再次响起惨叫声! 凤清鸣一咬牙,掩面冲出了东院! 泪雨纷飞中,惨叫声、哭号声、撕裂声,纷纷后退…… 终于,一切都消失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院子里,棠梨陨落,老荷凋残,又是一年秋季。 卷一 初长 053 投入皇后的怀抱 中了朱羽牵机之毒,无人有勇气挺过那漫长的七天;老夫人身子衰弱,在毒药和止痛药双重折磨下,第二天便撒手人寰。 本来,老夫人曾留有遗嘱,要求不追究自己的死因,也放过那为她诊治的大夫;然而,如今大夫人一手遮天,当日那几个听了遗嘱的人都被她威胁利诱,一个个的解决了;连大夫也“诊断”出老夫人死于烈毒,向大夫人提交了诊断书。 大夫人拿着诊断书,一口咬定是凤清鸣害死了老夫人,还说那天的茶是紫钰送的;而紫霞那丫鬟,自从事发后,便失去了踪影。 紫钰被牵连,当天便打了五十大板,气息奄奄地扔在了将军府的大牢里;若不因她娘是大公子的乳母,找了大公子苦苦哀求,只怕这会已经一命呜呼了。 凤清鸣被软禁起来,关在自己的小院里,四周侍卫林立,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要不是她的身份是皇后女官,只怕也跟紫钰一样,早遭了大夫人的毒手。 不过,大夫人在向家族和朝廷报告此事之前,先来到了凤清鸣的碧云轩里。 她当然知道凤清鸣有皇后撑腰,所以不会让她活到明天。 “如果你不想受折磨,我就给你个痛快吧!” 大夫人独自来到凤清鸣的房间,遣退侍卫,将三尺白绫扔在女孩的面前。 她的语气带着三分施舍。 凤清鸣扬起脸,作出一副谦恭姿态:“大娘竟然如此怜惜我?” 大夫人语气轻柔:“是呀,好歹母女一场,我也不愿送你到大理寺受审。你知道的,我们大兴国向来以孝道治天下,你谋害了亲奶奶,只怕要受尽酷刑而死!” 凤清鸣冷笑:“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大娘了?” 大夫人答:“不必!你死了我就放心了。” 说罢,朝女孩温柔一笑。 “如果我不愿意呢?”女孩冷冷瞅着她。 大夫人笑得更加温柔:“那只怕我要先送紫钰那丫头上路了!” 她捡起白绫,一圈一圈缓缓缠在女孩的脖子上:“你知道吗?紫钰挨了五十大板,这会正在大牢里关着呢!她说二小姐对她恩情滔天,说什么也不肯承认是你下的毒——我念她忠心,本想留着她为你收尸呢!” 凤清鸣脸色一僵:“你想用紫钰来威胁我?” 大夫人眉眼弯弯:“没错!” 凤清鸣怔忡,然后一把扯掉白绫,仰天大笑:“为一个丫鬟自尽?大娘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大夫人脸色一变,斥道:“现在死或不死,也由不得你了!” 说罢,两手一拍,立刻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强壮的侍卫。 “二小姐毒害老夫人,畏罪自尽。”她指着地上的白绫吩咐。 那两名侍卫脸色冷峻,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一个上前擒住了凤清鸣,一个捡起了白绫。 大夫人退到一旁,神情愉悦地看着侍卫们杀人灭口;然而外面却突然响起了几声争执:“大少爷!大少爷!你不能进去……”秦芷兰脸色微变,立刻令侍卫们加紧了速度;然而凤清鸣却趁他们愣神间,狠狠咬了那侍卫一口! “哎哟!” 侍卫松手,凤清鸣趁机夺路而逃。 她身手矫健,冲到门边,便与凤清曦迎头相撞! “大哥救我!”她一个熊抱,扑到少年的怀里。 凤清曦看到妹妹惊惶失措,那原本优美细腻的脖颈上有几道淤青勒印,不由得心中一凛! 他将凤清鸣不假思索地护到身后,埋怨:“娘,你这是干什么?” 后头,追过来几名守门的侍卫。 大夫人气急败坏地朝那几名侍卫使了个眼色,然后才对儿子柔声说道:“曦儿,娘这也是为了鸣儿好——大理寺的刑罚严酷,不如给你妹妹一个痛快吧!” 凤清鸣连忙反驳:“哥哥!奶奶不是我杀的!” 凤清曦给她一个信任的眼神,说道:“娘!现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你怎能草菅人命?” 大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大人做事,小孩子不要多事!” 她手一挥,后头跟上来的几名侍卫便蜂涌而上,把凤清鸣抢了过去! 凤清曦大惊,手掌翻飞便跟他们斗在一处! 他武艺高强,无奈对方人多,且一味的避让,因此纠缠了好一会,他也没能抢到凤清鸣。 正着急呢,大夫人的丫鬟书萍却跑了过来,压低声音禀报:“夫人!宫里来人了!” 大夫人一惊,正要不顾一切把凤清鸣杀掉,然而那名前来侍话的宫人却径直闯进了院子里:“皇后有旨——” 顿时,凤府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原来,那宫人是来找凤清鸣的,叫她即刻入宫,皇后有急事召见。 说罢,便要带了凤清鸣走。 大夫人神色焦急:“公公,可是凤清鸣她刚杀了人,而且杀的是我们老夫人!” 那名公公神色不改:“竟有这样的事?那为何不报朝廷?不报皇后?凤司宾现在可是皇后的女官!” 大夫人语噎,嗫嚅道:“还……还没得及。” 公公气定神闲,道:“那正好,洒家就帮夫人将凤司宾拘往宫中,令皇后一并裁决了吧!” 说罢,带了人便走。 大夫人这才明白过来——这敢情是凤清鸣搬来的救兵?可是自事发后,她便一直被严密看守起来,凤府里也无人出府,消息根本不可能透露出去,皇后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心里一激灵——难道凤清鸣早有准备? 想到这,她心情便七上八下起来。? 凤清鸣跟着那公公回到了未央宫里,首先出来迎接她的人却是虞青荷。 “清鸣,你没事吧!”虞青荷紧张地问。 “没事,幸亏你来得及时。”凤清鸣朝她笑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虞青荷问。 凤清鸣疲惫答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头再慢慢说给你听。” 然后,她便随那宫人去拜见皇后。 其实,早在她回凤府下毒之前,便央了虞青荷帮忙——她与青荷约定,倘若自己回府的第二天还未回宫,那么虞青荷便去求皇后来救她。 今天那公公,正是虞青荷求了皇后,才把凤清鸣救出来的。不过,对于凤清鸣回府投毒一事,她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进了寝宫,屏退众人,皇后关切地看着女孩。 “凤司宾,到底发生了何事?” 凤清鸣匍匐在地,哭道:“回娘娘,凤氏大夫人秦芷兰杀了奴婢的祖母,请娘娘为奴婢作主!” 皇后大惊:“有这等事?” 凤清鸣答道:“秦芷兰毒死老夫人,还栽赃嫁祸与奴婢!若不是娘娘及时相救,只怕奴婢此时已经身首异处!” 皇后奇道:“她为何要杀凤老夫人?” “其实奴婢的亲娘便被她害死的……” 凤清鸣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这一次,她不再作任何隐瞒。 皇后听了,沉吟半晌:“此事事关重大,又是你的家事,本宫实在不宜出面呀!” 凤清鸣低声答道:“可是秦芷兰与何贵妃为表姐妹……” 皇后目光一凛,凌厉地盯着她。 凤清鸣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毫不畏缩:“请娘娘看在我母亲的份上,帮奴婢达成心愿吧!” 皇后目光微动,似乎被她这句话给打动了。 “没错,你娘的确曾是本宫的故友……” 皇后叹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孩,却不把话说透。 凤清鸣下定决心,叩首道:“只要娘娘为奴婢作主,奴婢今后甘愿为皇后作牛作马!” 皇后听了,轻轻地笑了:“凤司宾,你忠心耿耿,可昭日月……但是,在这宫中,愿为我赴汤蹈火之辈,大有人在呀!” 凤清鸣一咬牙,骄傲地抬起头:“可是,她们都没有我这般美貌!” 她倔强的小脸洋溢着狂热,清澈透明的眸子闪烁着自信的、坚毅的光芒。 皇后沉默了。 良久,她方说道:“好吧,本宫就帮你这一次。” 推荐好友大作:[bookid=1453817,bookname=《笑傲幼儿园》] 卷一 初长 054 拉大夫人下马 凤老夫人贵为诰命夫人,她的死非同小可;而被此事牵连的凤清鸣,不仅是凤老夫人的亲孙女,更是皇后的女官;因此,皇后便将此事向皇帝作了禀报。 皇帝对此很重视,同时也很关心那个叫凤清鸣的女孩。 “凤司宾小小年纪怎会用剧毒杀人?这当中定有误会!”皇帝说道,又沉吟片刻:“如今凤将军征战在外,战争正打到节骨眼上;他家里出了这等事,实在有辱门风,务必要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皇后连忙称是。 于是,为了保护将军府的颜面,此事并未惊动刑部和大理寺,而是派了皇帝的内侍官前往凤府调查。 那些证人、嫌犯,包括紫钰、紫雪在内,全都被内侍官收押起来;不过皇帝特别有叮嘱——凤司宾现在只是嫌疑,决不可轻慢了她。 何贵妃很快也知晓了此事,派了自己的亲信参与其中。 目前最最紧要的,便是帮凤清鸣洗脱罪名,再想法子拉大夫人下马;而这当中有一个关键人物,那便是老夫人的小丫鬟紫雪。 那日,紫霞送茶给老夫人,当时只有紫雪一人在场;如今紫霞消失不见,唯一能证明凤清鸣清白的,便是那紫雪。只是,紫雪自事发后,便被大夫人拘禁;而且不知何原因,她竟跟着紫钰一起挨了五十大板,如今正躺在狱中。 当然,紫雪的供词早就呈到了内侍官的面前——这供词的内容是大夫人授意的,其目的就是要坐实凤清鸣主仆谋害老夫人的罪名。 供词上说,由于二小姐在府上向来骄横恣肆,屡次被老夫人责罚;二小姐受罚后怀恨在心,下毒谋害老夫人……云云。 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真不知那小丫头安的什么心。 在皇后的精心安排下,凤清鸣终于见到了狱中的紫雪。 那五十大板,把小丫头打得皮开肉绽;看到她虚弱的模样,凤清鸣心中那些质问之词突然全都堵在了胸口。 “二小姐……”紫雪看到清鸣,心虚地往后缩了缩,可惜她伤势太重,避不开凤清鸣犀利的眼眸。 凤清鸣一直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看着,紫雪的眼泪便开始往下掉;最后,她扶着墙根慢慢跪了下来。 看到她行动艰难的样子,凤清鸣终是叹了口气:“紫雪,你为什么要诬陷我?是不是有人胁迫你?” 紫雪呜呜哭道:“二小姐,是奴婢对不住你!二小姐往日的大恩大德,奴婢只有来世再报了……” 那紫雪,以前曾受过凤清鸣的接济;因此,当日大夫人让她诬陷凤清鸣时,她宁死不从,结果被打成了这样。 凤清鸣蹲下来,直视着紫雪的眼睛,依旧执拗地问道:“是不是大夫人她胁迫你?” 紫雪怔了一怔,有口难言,哭道:“小姐,别问了……总之,是奴婢对不起小姐!”看着她的模样,凤清鸣胸有成竹,点头叹道:“是啊!你是对不起我!你不但对不起我,更对不起你的家人!” 紫雪微愣,抬起头来迷惑地看向小姐。 凤清鸣说道:“你向内侍官作伪证,一来会害死我,二来会害死你的家人,三来,更会害死你自己——试问,待我含冤入狱,大夫人没了顾忌,她以后会放过你么?她会放过你的家人么?” 紫雪挣扎了一下,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喃喃说道:“可是……可是大夫人她答应过我的……” 凤清鸣冷笑一声,道:“紫雪,你别太天真了!但凡跟这事有一点牵连的人,都会被杀掉灭口!你,还有你的家人,还有所有的奴仆!……何况,你也知道我是被冤枉的,皇上他明查秋毫,迟早会明白真相;到时候,就算你不被大夫人杀死,也会被皇上赐死,而且是诛九族的大罪!” 紫雪听了,身子一晃,差点晕倒在地上! 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凤清鸣趁热打铁:“何况,老夫人生前待你不薄,你怎忍心她沉冤地下?紫雪,你好好想一想!” 说着,便拔脚要走。 那紫雪惊魂未定,死死扯住凤清鸣的裙角,哭道:“那怎么办呢?小姐!奴婢的弟弟前天被大夫人抓走了,是她……是她逼我这样说的!” 凤清鸣一愣,问:“你弟弟多大了?” “他已经五岁了。”紫雪提到弟弟,语气不自觉地柔和许多;凤清鸣看得心里酸酸的,因为她也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和梧儿一样大啊!”她喃喃说道。 紫雪抬起脸,朝小姐轻轻一笑,那眼里洋溢的感情凤清鸣是很熟悉的。 怪不得她之前挨打也不肯屈服,但却在后来变卦了——原来她弟弟被胁迫了! 知道了真相,凤清鸣放柔语气,看着丫鬟的眼睛坚定说道:“紫雪,我也是有妹妹的,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明日你只管在内侍官面前翻供,我定能保你和你弟弟的周全!” 末了,又掏出一包药末递给她:“这是御用的金创药,专治外伤的,你要快点好起来!” 紫雪接过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紫雪第二天就翻供了。 接着,内侍官又在凤府的例行调查中,搜出来一个惊天罪证——半瓶朱羽牵机! 那是凤清鸣当日下毒时,顺手将剩余的药连带瓶子悄悄藏在角落里的。 当然,是藏在了大夫人的房间里。 这下,轮到大夫人花容失色了。 不过,她立刻反驳,说那药瓶是凤清鸣塞到她房里去的。 她还找来了她的丫鬟书蓉作证。 但是,由于书蓉与大夫人关系密切,所以她的证词没什么说服力,内侍官并不太相信。 只是,此时何贵妃介入,内侍官没有办法,只好将此事记录下来,准备请皇上定夺。 皇帝看到供词,感到事有蹊跷,于是亲自提审凤清鸣与大夫人。 他看着跪下的两人,奇道:“凤夫人与凤司宾亲为母女,为何彼此嫁祸?老夫人乃凤家长辈,你们又为何要杀她呢?” 凤清鸣身子一颤,想到皇后嘱咐过的话,终是硬着头皮回答:“回皇上,凤夫人并不是奴婢的亲娘,奴婢的亲娘……其实姓苏!” 皇帝愣住,还未开口呢,皇后立刻在一旁喝斥:“什么?你们凤府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庶女冒充嫡出!” 这下,大夫人的脸色更苍白了。 因为,以庶充嫡的事,虽是老夫人的主意,但是去族里办理族谱以及上报朝廷的事,都是大夫人一手操办的;如今老夫人驾鹤西去,剩下她作为凤府的当家主母,即使今日侥幸逃脱谋杀的嫌疑,而这个欺君的罪名也是担定了! 这时,凤清鸣却想了一想,抬头朗声答道:“娘娘,奴婢的确为庶出;但是,奴婢曾听人说过——人的高低贵贱,与出身本无关系,只与人的品德修养有关!所以,奴婢斗胆,恳请娘娘饶恕凤族的过错。” 她此话一出,令现场所有人大惊失色——如此大逆不道,简直令人发指啊!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皇帝望过去。 皇帝高高在上,端坐于九龙宝座上,脸上阴晴变幻。 皇后却已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凤清鸣,语气发颤:“凤司宾,你……你竟然口出狂言!” 然而,皇帝并未动怒,却问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清鸣垂眸,低低答道:“是奴婢……娘亲。” 皇帝眼神巨震,怔忡半天,方颔首:“你娘亲,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他的语气,除了惊讶,还有点褒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呢! 众人皆朝天翻一个白眼。 这时,皇帝又翻了翻手上的供词,问道:“你们各持一词,难分黑白;现在,除了自己的侍女外,还有谁能提供证据吗?谁能证明你们的清白?” 屋子里有片刻的寂静,然后,凤家大小姐突然出例,答道:“奴婢可以证明母亲的清白!” 皇帝看她一眼,点头道:“你便是凤家大小姐吧?你有什么证据?” 凤清华见皇上竟然认得自己,脸先红了一红,然后犹豫半晌,方细声答道:“因为奴婢……奴婢曾亲眼见到骠骑将军的公子黎若轩,将一只活鸩鸟送给了凤清鸣!” 她这话一出,凤清鸣不由得惊恐地抬起了头—— 那日,黎若轩的确是在凤府门前将鸩鸟交给了自己;可是,当时那鸟儿用笼子装着的,外面还蒙了黑布,凤清华怎会知道? 莫非她一直躲在暗处偷看? 她心里暗叫不好。 黎若轩并不知自己要活鸩鸟是为配制朱羽牵机,若皇帝叫了他来,他会不会说漏嘴呢? 还有,他若知道奶奶死于朱羽牵机,会不会责怪我呢? 然而,未等她想明白,皇帝已对宫人吩咐道:“既如此,那就速提黎若轩来对质吧!” 不多会,黎若轩便来了。 他在前两天已听说了凤府的事,此时见宫中来人提他去对质,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黎若轩,你可曾在一月前,将一只活鸩鸟送给了凤司宾?”皇帝问道。 黎若轩未作答,先是瞟了凤清鸣一眼,然而对方的神色有些慌乱。 看着她茶色的眸子,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此时,凤清华也正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他收回目光,并不去看凤清华,低头答道:“回皇上,并没有这回事!” 凤清鸣心里一松,同时又有愧疚涌上心头。 黎若轩,他为自己犯了欺君之罪啊! 凤清华听了,双颊瞬间失去了血色,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黑衣少年。 此时,凤清曦也在现场;他看了看黎若轩,又看了看两个妹妹,渐渐也悟到了什么。 眼见着皇帝点头,相信了黎若轩的话,凤清华芳心破碎,颤声向黎公子喊道:“黎若轩!你为什么要撒谎?” 她的语气失望至极。 黎若轩看她一眼,突然冷淡开口:“撒谎?凤小姐以为我在撒谎?难道凤小姐见过鸩鸟?” 凤清华一怔,想也没想便立刻反驳:“那些剧毒之物,我怎么会见过?!” 黎若轩瞟她一眼,闷闷说道:“既没有见过,你怎知我送给清鸣的是鸩鸟?” 凤清华被问住了。 黎若轩不去看她,转而向皇帝朗声说道:“回皇上,臣子从未见过鸩鸟,也未送过鸩鸟给凤家二小姐,请皇上明鉴!” 皇帝点了点头,很相信他的话。 于是,这边,凤清华大小姐的芳心,华丽丽碎了一地。 本来,当时黎若轩送鸩鸟给凤清鸣的时候,她是躲在暗中偷窥的——她暗恋黎若轩,目光总是悄悄追随着他;因此,当她看到那个硕大的鸟笼子时,她注意的不是那黑布包裹起来的东西,而是少年那温情的眼神——为此,她还默默地伤心了好些天呢! 后来,母亲因奶奶的死而受牵连,她便想尽办法打听朱羽牵机的信息,想要找机会证明母亲的清白;而当她得知这药里有一味毒物是鸩羽时,立刻把黎若轩那天送的礼物与那鸩羽联系起来!在她的心中,凤清鸣便是一个讨厌的存在;她与她母亲一样,巴不得凤清鸣早点消失;因此,当皇帝征询意见时,她便立刻向皇帝举报。 她了解黎若轩——他向来正义凛然、嫉恶如仇,虽然之前曾送鸩鸟给凤清鸣,但本意一定不是用来害人的!所以,她认为黎若轩见到皇帝,一定将实情坦诚相告;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黎若轩却给了她一个矢口否认!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白她! 这真是令她又羞愤,又难堪! 然而,她虽然恼羞成怒,终还是把一些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愿在皇帝面前揭穿黎若轩,令他身陷绝境。 大夫人再找不出什么借口来反驳——那半瓶朱羽牵机便是最有力的证明!而且,紫雪的反戈一击也相当精彩,再加上大夫人的杀人动机也很明确,这件案子就这么定下来了—— 大夫人秦芷兰谋害老夫人的罪名成立,即刻起押往天牢;考虑到她的特殊身份,现在又是战事期间,所以,她会在天牢里苟延残喘,呆到凤将军凯旋归来之后,再作刑罚。 至于她谋害苏夫人一事,也得等凤将军回来之后才能确定。 不过,尽管秦芷兰小命犹在,皇帝也令众人不得宣扬,但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秦芷兰已经身败名裂,凤族的长老们便自作主张,一纸休书把这个女人赶出了凤氏;连带着她的娘家和何贵妃都颜面无光。 至于那以庶充嫡之事,皇帝并未进行追究,反而保留了凤清鸣在皇**中的官位,也算是给足了凤府的面子。 亲们,我又来无耻地求票了。。要是喜欢就给点票票,要是不喜欢。。就拿票票砸我吧^_^ 记得收藏哦,过两天就下强推榜了,到时候不好找啊。。(抬头望天,祈祷中。。) 卷一 初长 055 我该拿你怎么办 将军府再一次白幡高挂,哀乐阵阵。 这是凤清鸣入府以来,经历的第二场丧事。 只不过第一次是假的,这一次却是真的。 凤清鸣一身素服跪于厅前,眼红红的,有说不出的憔悴和疲惫。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老夫人的死,对她是个沉痛的打击。 每想到奶奶临终前那一眼,她便心如刀割。奶奶是抱憾而去的,至死,也未能瞑目。 紫钰也曾问她,小姐,倘若时光可以倒流,你会答应老夫人最后那个愿望吗? 凤清鸣愣住了——会答应她吗? 哪怕只是欺骗,只是敷衍? 不,我不会答应的。 凤清鸣摇头。 娘亲的仇,我不得不报;而奶奶,我也不能欺骗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而那空洞的眼神,却令紫钰感到害怕。 等到四下无人时,她却一个人偷偷躲在黑暗里哭泣。 奶奶,奶奶。 倘若时光真的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用朱羽牵机的。 我一定会考虑周全,用有解的毒药。 我不会害死奶奶的,一定不会。 可惜,时光并不能倒流。 出殡这日,皇帝亲自携了王皇后及几位嫔妃、皇子前来吊唁,以示皇恩浩荡。 凤氏一家全部集于灵堂两侧。 两位小姐的正前方,凤清曦一袭白衣,领着众人齐齐叩拜。 他神色坚毅,仿佛一夜之间已经长大。 只是,那看向二妹的眼神里,多了疏远,多了冷淡,再没有从前的温柔关怀。 祭拜完毕,皇帝与众妃们去客厅休息,凤清鸣也跟着去服侍。 然而,皇帝的近侍安公公却把她带到了附近的水阁里。 凤清鸣跟着他一路迤逦而行,心里却忐忑不安。 皇帝召见她,是为了询问母亲的身世吗? 为何要单独召见呢?? 临水小阁里,远远站着执剑肃立的侍卫;他们面无表情、屹然不动,好像一尊尊石雕。 但是,凤清鸣一接近这里,立刻感受到了一种迫人的气场。 于是,她把头压得更低了。 皇帝着一袭黑色礼服,以示对逝者的尊敬。 此刻,他正背对凤清鸣,目光投向阁前那一片缥缈的水域——深秋的风,拂动他玄色的衣摆;他眼里的神情,就跟那水域一样缥缈。 “奴婢叩见皇上!”凤清鸣悉悉簌簌牵动衣摆,行大礼。 皇帝回过神来,朝她微微颔首:“凤司宾,免礼。” 然后,所有人都识趣地退场,唯留下凤清鸣一人。 皇帝上下打量她一眼,问道:“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吧?” 他的语气里有凤清鸣无法理解的情愫,有点惆怅,有点怀恋,还有些别的什么。 凤清鸣微愣住,答道:“嗯……是有点像,不过也有人说,奴婢长得像父亲。” 皇上又问:“那天的话,真的是你母亲教你的吗?”凤清鸣知道他问的是关于庶嫡尊卑的问题,连忙回答:“是的。奴婢那天口出狂言,还请皇上恕罪!” 看她紧张的模样,皇帝倒淡淡地笑了:“不必担心,朕早就恕了你的罪了。不过,那样的言论,你以后还是不要到处宣扬的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俨然一位长者在教导后辈。 凤清鸣心里一暖,连忙应了声“是”。 皇帝又问:“你娘亲,她还跟你说过别的话吗?” 凤清鸣微愣——娘亲跟我说过的话太多了,可是我跟您说点什么好呢? 她摸不清皇上的心思,干脆答道:“娘亲曾对奴婢说过,当今圣上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天子……” 这话,当然是她临时诌出来的;她母亲归隐乡野,从不问世事,又怎会在女儿面前提到当今天子? 她想皇帝听了这话,定然会一笑了之;然而没想到皇帝竟有些失态,颤声问道:“真的吗?你娘她……她当真这么说过?” 他语气急切,身子竟跟着趋前一步!凤清鸣觉察到异样,赶紧点头:“嗯,娘亲……的确这么说过,爹爹也是这么说的!” 皇帝眼里的激动瞬间便消失了。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闷闷的,好像生气了。 难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凤清鸣暗暗后悔自己的莽撞。 沉默了一会,皇帝又随便问了些话;凤清鸣心里忐忑不安,每一句都是小心应付着,不多会便显出疲惫之色。 皇帝见状,道:“好了,朕也该回宫了,你节哀。如果凤府里有什么事,可以去宫里找朕……和皇后。” 凤清鸣赶紧磕头谢恩。 送走皇帝一行,她这才敢悄悄抹一把汗——看来,自己必须想办法弄清母亲的身世了! 料理了老夫人的后事,凤清鸣这才有时间去找黎若轩。 自那天公堂之后,黎若轩便再没来过凤府;即使是老夫人的丧事,骠骑将军府也仅派了个管家过来送礼。 她心里对黎若轩有愧,于是特地上门去找他。 “凤小姐,我家公子今天不在家,你改日再来吧!” 黎府的管家态度恭敬,但却毫不客气地给她吃了一记闭门羹。 凤清鸣愣在门前,看着门口那一对威严的石狮子,有些失落。 像这样的回答,她已经听到过两回了;每次来,都吃闭门羹。 不过这一次,她还未走出多远,黎府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又开了。 女孩惊喜地回头,却看见黎夫人站在门口。 “凤小姐,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家若轩以后都不想见到你!”黎夫人冷冷对她说道。 她的神情冷淡,甚至有点儿厌恶。 黎夫人性格豪爽,但对凤清鸣却一直是和霭可亲的;如今她这么生气,看来对女孩是极为厌恶的了。 凤清鸣从未经历过如此尴尬的时刻,心里难受极了,仍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黎夫人,若轩哥哥他出远门了吗?” 黎夫人答:“他出不出门,跟你无关!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说着,便“呯”地闭上了门。 看着她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凤清鸣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掩面逃也似地离开了黎府。 但是,她并不想回凤府;回去了,同样要面对大哥的冷淡。 于是,惶然无依之际,她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慢慢踱了起来。 天快黑了,路还很长,心中一片茫然。 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大哥对她的冷淡,紫钰眼里偶尔闪过的惧怕,还有一些奴仆猜忌的眼神…… 难道连若轩哥哥也要失去了吗? 女孩走得累了,不由得坐到路边呜呜哭了起来。 偶尔有人路过,看到这个衣饰华贵的美丽女孩,都会用一种惊诧的,惊艳的,充满同情的眼神盯着她看。 这样子被人围观是很丢人的,但是凤清鸣不想管那么多。 就让他们去说好了! 凤家二小姐就这样自暴自弃、灰头土脸地坐在路边哭,一直哭到黎若轩出现。 沉默的少年,仍旧是一袭英挺的黑衣,但容颜憔悴了许多。 往昔灿烂的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怒。 “若轩哥哥!”女孩猛地站了起来。然而,少年却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待她接近,扭头便走。 他还在生气呢! 凤清鸣赶紧提起裙摆追上前去,眼睛里泪光闪闪。 “若轩哥哥,等等我……” 她踉踉跄跄在后面追着,少年却是越走越快。 他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现了! 明明已经发过誓,以后再也不见她的! 可看见她蹲在路边哭,他又忍不住蹦出来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该死的! 黎若轩怒气冲冲地想着,越想越生气,脚步迈得更快了。 他的速度,哪里是凤清鸣能追得上的?何况她长裙曳地,本来行动就不方便。 于是,没过多久,女孩便“叭”地一声摔在地上! 手掌下意识地一撑,立刻被石子硌得通红。 黎若轩蓦地顿住脚步,回首,看到了凤清鸣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小脸脏兮兮的,眼神惨兮兮的,模样苦兮兮的。 男孩心里一痛,双脚便不听话地朝女孩奔过去。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蹲下来,毫不客气地扯过她双手察看伤情。 凤清鸣咬着下唇,满脸委屈地瞅着他。 “若轩哥哥,你真的不理我了么?” 她小心翼翼地问,茶色的眸子闪烁着担忧的光芒,好像真的很害怕他转身离去似的。 黎若轩对上她清明透澈的眸子,心一软,怒气立刻通通消失。 他一把拉起她,粗鲁地哼道:“走!我送你回家!” 然而,心里却在无奈地叹息——凤清鸣啊凤清鸣,我该拿你怎么办? 推荐我的另一本穿越小说:[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亲们喜欢的请点击 简介: 她穿越了! 她穿越到一个豪华的澡堂子里!还附赠超级帅哥一枚! 不不,她不是去洗澡的,也不想帮人搓澡,更不是来色诱皇帝…… (皇帝问:那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呀?) 我怎么知道?(她怒了)人家本来是在相亲的呀! 卷一 初长 056 离别 边疆的战事远比人们预想的要激烈。 凤将军深入延陵敌国,遇到了对方的强势反抗;他并未如众人所愿早日归来,而是被缠在了漠北。 战争呈胶着状态。 起先,凤将军奇袭王廷成功,并将延陵皇帝击成重伤;他本想杀掉这雄踞北方的延陵帝,从而引起其国内的恐慌和内讧;然而未料却遭到了延陵国太子的猛烈反击! 延陵国太子是此次南侵的主帅,本来在前线督战、随军深入中原腹地;但当他得知父亲受袭的消息后,竟将帅印交给了副将,自己领三千精锐急驰回漠北。 他在王廷与凤将军短兵相接,两虎相争,凤将军竟遭挫折! 不过,待太子击败凤将军,赶到老皇帝身边时,延陵帝已经气息奄奄。他临终前,遗命传皇位于太子,于是延陵太子顺礼成章继承帝位,成为延陵国一代新帝。 虽然凤将军在王廷败给了延陵新帝,但这却为前线的战事赢得了时间。 二皇子和黎将军兵分两路,分别从东、西两路进攻敌军,延陵军很快节节败退。 当他们将敌军攻退至襄州时,便与凤将军胜利汇合。 襄州是中原地区的军事重镇,有流江这道天堑,历来易守难攻,可挡北方敌国入侵。倘若能把敌军逼至襄州以北,那么国之安宁,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大兴国胜利在望之际,延陵新帝又挥师南下! 他精于谋略,擅长攻伐,所到之处,处处腥风血雨。 二皇子知他好大喜功,于是用奇计诱敌深入;本来可在襄州境内将其击毙的,然而未料有人却将这机密军情汇露了出去! 于是,延陵帝死里逃生,不仅如此,还困凤将军于流江。 二皇子挥师北上,在流江与他恶战一场,这才将凤将军救了回来;然而,两国再一次势均力敌,在襄州城上展开了拉锯战,这场战争便被无限期地拉长了。 战场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风起云涌,波折诡谲;大兴国内群情激昂,许多年轻人都踊跃报名参军,立志为国效命。 凤清曦与黎若轩也在此列。 凤清曦在老夫人的丧期结束后,辞去了皇子侍读一职,并请命随军北上。 峰火年代,正是需要将士的时候,皇帝也有心栽培年轻将领,于是欣然应允了他的请求。 而黎若轩,也因为同样的理由,要离开了。 这一日,凤清鸣来到城门外,为他们送行。 远征将士人潮汹涌,黎若轩一身玄黑铠甲,肩背黄金战弓,显得挺拔出众、威风凛凛。 征战沙场一直是黎若轩的梦想,此刻,他心愿达成,显得兴奋无比。 “清鸣妹妹,我要走了!我一定会奋勇杀敌,把延陵狗贼赶出流江!”黎若轩豪情万丈。 凤清鸣婉然一笑,递给他一个荷包,郑重说道:“若轩哥哥,这是我前天去灵隐寺为你求的平安符,你一定要带在身上,它会保佑你平安归来的!” 黎若轩欣喜若狂,将荷包小心翼翼地藏到贴身之处,重重点头:“嗯!放心!你送我的东西,我一定用生命去保护它!”看着少年信誓旦旦的样子,凤清鸣噗嗤一笑:“若轩哥哥,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我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 黎若轩看着她纯真而透澈的眼眸,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愁绪。 “清鸣妹妹,这一走,不知道多久能回,你在宫里要多保重!” “嗯!” “梧儿我会找人保护她的,你不必担心!” “嗯!” “还有……” 他絮絮叨叨地跟凤清鸣说着,岂料黎夫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她站在旁边,早酝酿了一肚子的情绪想要跟儿子诉说;然而未料凤清鸣粘着儿子磨磨叽叽、说个不停,自己这个正牌老娘倒是倍受冷落! 最后,她终于忍耐不住,一个猛子扎到儿子怀里,吊着他的脖子大哭道:“儿呀,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呀……” 凤清鸣有些尴尬地退后,黎若轩脸一红,双手使劲掰开母亲,压低嗓子埋怨:“娘,别这么大声!叫别人听见,多丢人啊!” 说着,又朝凤清鸣尴尬地笑笑。 “有什么好丢人的!别人都在哭呢!死小子,你这是上战场,娘担心你还不行吗?”黎夫人恼怒地磕了儿子一个暴栗,没好气地嘟哝。 凤清鸣左右一打量,的确,前来送行的人很多;大部分亲人都泪湿衣襟,号啕大哭的也不在少数。 这真是,车辚辚,马萧萧,离愁别绪干云霄。 突然,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大哥凤清曦就站在不远处,凤清华也在那儿。 只见凤清曦一身银甲,腰佩宝剑,往日那清峻贵气的公子哥,此时已多了一份男子汉的刚毅。 凤清华立在兄长跟前,低低说些什么;她的双眼红肿,显然为此哭了许久。 凤清曦看着大妹,一边点头应着,一边轻拍着妹妹的背;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如春风般和煦。 看到这一幕,凤清鸣心里头突然酸酸的;她将手悄悄伸进袖袋里,捏住了另一张护身符。 那是她为大哥求的,要不要给他呢? 她还在犹豫,那边凤清华却令丫鬟紫鸢送上了一个荷包;她还掏出荷包里的平安符,认真地帮哥哥戴到脖子上。 凤清曦摸了摸那纸符,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凤清华“哇”的一声哭了,猛地扎到哥哥的怀里! 看着兄妹俩依偎在一起,好像旁人都是多余的,凤清鸣心里一酸,松开了捏着护身符的手。 她心里失落,两眼发涩,怔怔地望着兄长和姐姐,碰巧凤清曦也朝她这边看过来——他一见到二妹,眸子里的温柔随之一僵;接着,冷淡又浮上面颊。 凤清鸣心里刺痛,猛地扭回头,却看到黎夫人还在吊着若轩的脖子哭。 四周,人人都在与亲人话离别、诉衷肠,唯有她是孤单的。 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莫名其妙涌上心头,她一跺脚,转身便想逃开。 这时,黎若轩却追了上来。 “清鸣妹妹!清鸣妹妹!” 他急跑几步,叫住她。 凤清鸣顿住脚步,缓缓转身,已是泪流满面。 “清鸣,你怎么哭了?”黎若轩惊慌失措,顿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黎夫人站在后头,颇为无奈地看着儿子。 凤清鸣眼角的余光瞟到黎夫人,突然有点羞愧,于是垂下了头。 若不是因为她牵连了黎若轩,黎夫人一定舍不得将儿子送上战场吧! 眼泪,从女孩的脸庞划落,如水晶一般透明。 黎若轩手足无措,瞅了瞅旁人,又看了看女孩;突然,他走过来,鼓气勇气抱住了她:“鸣儿妹妹,你是不是在为我担心?” 凤清鸣身子一僵,寒冰的铁甲硌得她皮肤微微发疼,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想挣开。 她柔顺地依在少年的怀里,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轻轻点了点头。 黎若轩激动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了:“清鸣,那你……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凤清鸣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想也没想,便用重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卷一 初长 057 三年一晃而过 凤清鸣又回到了宫里,她依然是皇后的女官,不过凤府的人事已发生重大变化—— 老夫人逝世,秦芷兰入狱,大哥去了边疆,凤清华被她的外公接到了秦府;于是,府上只剩下凤清鸣,她理所当然成了小当家。 每逢初一、十五,她都会回府料理家事;紫钰和紫雪被她提拔起来,主管凤府的事务。 妹妹清梧自获救后,便被安置在妥善的地方;凤清鸣不敢将她放在明处,生怕再次引来毒手。 自凤将军生还的消息公开后,凤清鸣便断断续续接到了父亲的家书。 在信中,凤将军对苏夫人和老夫人的死表现得极为悲痛,却一再地叮嘱女儿,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她娘亲生前的事迹。 他说,有什么事,等爹爹回来再说。 他还说,你娘亲的身世不能公布于世,否则会给凤府带来灾难。 凤清鸣看到这里,有点儿急躁,又有点儿怨怒——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肯告诉,难道娘亲的身世真的那么可怕? 她一气之下,便不再给父亲回信。 其实,她心里对父亲,还是有恨的。 她恨他欺瞒了母亲,现在又欺瞒自己。 当年他在北疆战斗之时,若不是刻意隐瞒了消息,母亲又怎会因担忧,而把别院的所有暗卫派去战场营救他? 倘若不是这样,秦芷兰也不会有机会毒杀母亲。 母亲至死,都不知道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其实还活在世上。 现在自己身处漩涡之中,他却依然要对自己隐瞒。 这能瞒得下去吗?皇上和皇后似乎比自己更清楚母亲的来历! 不过,好在皇上事后并未再对她过多追问,而皇后亦对此事采取了冷置的方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明有疑问,却从不向当事人垂询。 既然帝后如此,凤清鸣自然也不敢主动捋虎须;于是,这件事便成了一个悬而未解的难题,时时压在女孩的心口。 她也曾猜测过母亲的身世,细细回想,母亲似乎的确与常人不同。 小时候,她记得母亲的言论常出人意料,并与父亲的意见相悖;他俩会为了一个很小的问题辩论半天,而每到最后,父亲总是会退让。 但退让归退让,背着母亲,父亲还是会悄悄地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两个女儿,并告知她们为人行事的道理。在他眼中,好像母亲的某些举动,是不被世人所接受似的。 对于父母这种互相矛盾的奇怪表现,幼年的清鸣常常感到迷惑;后来她稍微知事,便去询问别院当中的下人。 下人们往往偏向父亲,觉得将军大人的话更有道理;因此不知不觉中,凤清鸣更倾向于相信父亲的观点。 当然,下人们也有赞同母亲的时候。 比如这个观点——人生来平等,并无尊卑贵贱之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洋溢着迷人的光彩,那高贵优雅的风度,好像与生俱来。 母亲是这么说的,同时也是这么做的;而这个言论在奴仆当中,自然是极受欢迎的。 凤清鸣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长大,鲜与外人来往,便以为寻常人家都是这个样子;可自从出了别院之后,她渐渐发现了其中的诡异,这也使得娘亲苏漫的身世,更加神秘,更加扑朔迷离。 尽管凤清鸣不给父亲回信,但紫钰自会帮她打理一切;紫钰早就跟着她读书断字,这些简单的事务已经能够料理了。 父亲的信,常常带着峰火的气息。 有一次,她还从信中得知了二皇子的消息。 原来,在最近的一场战斗中,二皇子与那延陵帝再一次交锋;二皇子受到攻击,负伤不轻。 看到这,凤清鸣的心揪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种难过的感觉。 莫非是近来宫中对二皇子的评价颇高,连带着自己也对他产生了敬佩之情? 凤清鸣啊凤清鸣,原来你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人。 她暗笑自己的庸俗,但第二天仍向皇后告假,去了一趟灵隐寺。 她为二皇子求了一个平安签,并破天荒地写了一封家书,将那平安签一并寄回去。 从信寄走的那一刻起,她便有些后悔——父亲看到平安签会作何想法?他会将它转交给二皇子吗? 如果二皇子收到了,会不会觉得好笑?会不会觉得我自作多情? 想一想,又恨不得赶紧把那平安签追回来,省得他以后取笑自己。 但是,信鸽如流星,既然寄出去了,又怎会追得回来? 于是,她心里便有了隐隐的期盼,期待着二皇子的回音。 ?二皇子的回音迟迟未归,黎若轩的信倒是如期而至。 他在信上说自己又参与了某某战役,又歼灭了多少敌人,立了什么功云云;字里行间,都洋溢着万丈豪情。 不过,信每至末尾,他又会体贴详尽地告知凤清曦的消息,这令凤清鸣多少感到安慰。 凤清曦暂时和黎若轩在一个军营里,他们常常会并肩战斗。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但宫里的岁月永远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当前线战场箭矢纷飞之际,**斗争亦如火如荼。 凤清鸣立身未央宫,就如同坐在了最佳视角的观众席上,看着**嫔妃粉墨登场。 那如花美眷披战衣,佳人巧施迷魂计;移莲步,勤周旋,使绊子,下毒手,冲锋陷阵,勾心斗角,或飞上枝头,或堕入冷宫——并不比那战场逊色。 三年的时间,便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凤清鸣十五岁,已到了及茾之年。 她一直陪伴皇**中,小心谨慎,忠心耿耿,渐渐由司宾升为尚仪,成为皇后不可或缺的左臂右膀。 而**的局势,也有了小小的变化。 宫中仍是王皇后与何贵妃平分天下,但两人的势力已产生微妙变化。 王皇后如今有了二皇子这颗筹码,已不再像当年那样,因无子而饱受朝堂争议;而何贵妃因秦芷兰之事,娘家名誉受损,因此在**失了些人心。 她们的麾下大将也已更换。当年荣宠颇深的夜昭容几经沉浮,如今已成了一个过气的嫔妃,被何贵妃一脚踢开;现在贵妃麾下的第一宠妃,乃是才高气华的杜舜英。 当然,王皇后麾下也有年轻貌美的宠妃,那就是皇帝新晋的充媛虞青荷。 虞青荷在十六岁那年,成为皇帝的嫔妃;她与杜舜英平分秋色,是宫里目前较为受宠的妃子之一。 而且,大公主也于年前嫁给了状元郭楚才,郭家的势力开始渗透朝堂。 一切都在向皇后这边慢慢倾斜。 推荐我的另一本穿越小说:[bookid=1346109,bookname=《极品宫女》] 简介: 她穿越了! 她穿越到一个豪华的澡堂子里,附赠超级帅哥一枚。 不不,她不是去洗澡的,也不想帮人搓澡,更不是去色诱皇帝…… (皇帝问:那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呀?) 我怎么知道?(姚碧彤怒了)我本来是在相亲的呀!卷二 风华 058 及笄 这一天,是凤清鸣的及笄之日。 在大兴国,除皇室外,其余人家皆是女子十五及笄,男子十八成年;行成人礼后,即可婚嫁。 对于女子来说,这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只是,凤清鸣父兄征战在外,府上无长者主持;皇后怜悯,便向皇帝提议在宫中为她行笄礼。 去年五月,她姐凤清华及笄,便是由何贵妃向皇帝请旨,在宫中为其举办的笄礼。 凤府因三年前秦芷兰一案,折了门风,在陵安城贵族圈里丢了些面子,连带着凤清华入住外公的秦府,也受了不少白眼;皇帝向来对凤氏颇多隆恩,又宠着何贵妃,于是便借此机会,以彰皇室对凤氏的恩宠。 当时此事在**提议时,王皇后还试图阻止过——毕竟将军之女并不是皇族,以前宫里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不过何贵妃三番向皇帝请命,皇帝怜清华父兄皆征战在外,最后还是同意了此事。 臣女在宫中举办笄礼,是多么荣耀的事! 这件事在去年五月,几乎轰动了整个陵安城;而凤清华也由此扬眉吐气,一扫三年前由母亲入狱而带来的晦气,重新跃上了陵安城贵族圈的交际舞台。 若不是因为老夫人去世,凤氏子女需守孝三年,这年方十六又顶着“才女”之名的凤清华,大概早就被求亲的人给看杀了吧! 既然有了先例,轮到凤清鸣及笄,皇后当然也请旨,要在宫中为她举办笄礼——皇后对清鸣,真的是格外恩宠了! 皇帝很爽快地答应了此事,并令尚仪局办理。 他还特别吩咐,凤清鸣的笄礼要比照三个月前,三公主的笄礼规格去准备! 此言一出,又在宫里掀起滔天巨浪——凤清鸣何德何能,竟能以公主之制举办典礼?何况,她还是庶出呢! 不过,圣上旨意,谁敢违背?圣上心思,又有谁敢去问? 于是,凤清鸣的笄礼,便由皇后和庆平大公主一起主持,并邀请了宫中嫔妃公主及陵安城诸命妇前来观礼。 京中各大望族闻风而动,早在几天前,上门投贴送礼恭贺之人,差点把凤府的门槛踏破。 获此殊荣,凤清鸣心中却甚是忐忑。 在宠必有怨,任何东西,都会有它相对应的代价。 这日天未亮,司饰的礼仪嬷嬷,便早早来到未央宫给凤清鸣梳妆。 往昔厚重的刘海,用御赐的紫金珍珠梳篦起,露出光洁雪白的额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如精灵般舞动,在嬷嬷的巧手下渐叠作华美的高髻; 两名小宫女近前,架起一套迷离繁复的五彩华服披在她身上,层层叠叠,庄重典雅;宽大的裙幅逶迤在她身后,依依牵扯,曳地三尺有余; 嬷嬷又为她戴上明珠耳饰,莹莹光华流转,熠熠生辉;腰际缀着玉环凤佩,玲珑叮当清响,如雏凤初啼。 妆成,凤清鸣扬首立于镜前;屋子里众侍女看得呆了,皆驻足不动。 女孩抬眸微微一笑,恰如那冰雪乍融,春guang四溢;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拜伏于地,齐赞——恭贺凤尚仪及笄大礼! 吉时,司赞嬷嬷在前引导,领着她徐步穿过锦绣铺陈的玉阶,来到举办笄礼的大殿。 繁复华丽的宫纨衣摆划过地毯,发出悉索的声响;所到之处,人人皆眼神迷离,恍然怔忡如在梦中。 最后,她穿过肃然静立的人群,来到皇帝的面前。 今天,这大殿里,除了前来观礼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外,便只有皇帝这一位成年男子。 帝后早已端坐于宝座之上,他们的身侧两旁,分立花枝招展的嫔妃和命妇。 这一刻,凤清鸣站在了舞台的中央——她是焦点,是亮光,是光华的汇聚处,一颦一笑,皆动人心肠。 好一个眸色似琉璃,皓腕凝霜雪的女子呵! 皇帝见此,都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他眼中那激动不明的情愫又生,令凤清鸣心中更加不安。 于是,缓缓垂眸,深深俯首,叩拜。 “臣女凤清鸣叩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唱颂着,特地加重“臣女”两个字。 皇上目光一闪,眼里那意味不明的情愫顿时收敛,脸上挂起了长辈般的慈爱。 “免礼。” 他抬手虚扶一把,声线有微微的压抑。 在司赞嬷嬷的指引下,凤清鸣依次叩拜了皇帝,皇后,凤氏先祖及族长。 然后,她盈盈转身,与跟在身后为她执衣摆的姐姐见礼。 那一刻,她看到凤清华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嫉妒的目光,这,令她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之后,皇帝向她嘱托了一套长辈对子女劝导的嘉话;皇后又从容上前,亲手将一支如意八宝金簪插进她的发髻里。 至此,礼官高声唱颂;礼成,殿中响起了众人的贺赞声。 凤清鸣抬眸,向殿中诸人回以微笑致礼。 在人群中,她看到虞青荷一身嫔妃宫装,站在皇后身旁朝她微微的笑; 她也看到刚行过冠礼的三皇子,玉冠博带,气质儒雅,难掩惊艳和赞叹的目光; 当然,端丽妩媚的何贵妃目光依旧凌厉如刀子,而她的旁边,四皇子眉目如画,眼中阴冷惊异的神色幽深叵测。 放眼殿中,一张张恭维微笑的脸孔下,掩饰着千姿百态的诡异心思;而这当中,就数皇帝眼中的痴迷留恋,皇后眼中的赞许怂恿,最最令人惊心。 大礼刚成,皇帝的大总管安公公突然疾步奔至殿中,向皇帝奉上一纸加急战报。 皇帝立刻掉转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战报上。 众人都安静下来,紧张地看着皇帝。 幸好,皇帝很快便面露喜色,并当即宣布——大兴国已在襄州战役中大胜,敌军溃退至流江以外三百里;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顿时,欢呼声,恭贺声,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凤清鸣也露出欢快的笑容来。 父亲和哥哥就要回来了,若轩和二皇子也要归来了! 她的心无比的雀跃。 只可惜,他们赶不上自己的笄礼。 这时,皇帝一摆衣袖,大殿重新归复宁静。 皇帝缓缓踱下蟠龙宝座,向尚站在大殿中央的凤清鸣走过去,看着她说道:“凤尚仪聪慧恭谦,今日及笄,又为我大兴带来如此的好消息,真是天降福瑞!即日起,升至御前殿侍吧!” 凤清鸣脑袋“嗡”的一响,愣住了。 御前殿侍,为正三品的女官,平素主要协助皇帝的政务后勤——也就是说,当皇帝处理政务的时候,她要跟随身侧,为皇帝磨墨添香、端茶送水,有时还要负责整理部分书信。 皇帝将她突然调至身边,抱的是什么目的? 不会是想像当初纳虞青荷时一样吧? 亲们,请收藏支持我:)卷二 风华 059 玉珍 这天晚上,凤清鸣被王皇后传到了寝宫里。 “清鸣,过几天你就要离开未央宫,到皇帝身边服侍了!你可准备好了?” 王皇后立于金丝珐琅熏炉前,神色庄重。 此时,那金兽炉正徐徐燃着瑞脑香,熏得人四肢百骸皆舒坦无比。 但凤清鸣却浑身不安,垂首不敢看她:“奴婢惶恐……” 皇后笑道:“你的美貌宫中无人能匹,皇上也一直对你颇有好感;而虞青荷自入宫以来,虽然有宠,但却心慈手软,一直斗不过那杜舜英!现在,皇上看中了你,是你的福气,也是本宫难得的好机会!本宫要你接近他的身边,取得他的信任,尽力撮成二皇子为太子!” 凤清鸣听了,脊背一阵阵的发凉,身子竟有点儿摇摇欲坠—— 她早知道皇后栽培她,定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然而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她之前,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希望皇后能把她当晚辈来看待呢! 见女孩沉默不语,王皇后叹了口气,劝道:“清鸣,你的父亲也快回来了,而秦芷兰的案子,很快也要提上日程;何贵妃最近蠢蠢欲动,带着你姐姐在皇帝面前频繁露脸——依本宫看来,这件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凤清鸣听了,身子一僵,突如其来的勇气促使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是!请皇后为奴婢作主,为我娘亲报仇雪恨!” 皇后用两指抬起她的脸颊,柔声说道:“若要为你娘报仇,便得取得皇上的信任——近来皇上对册立太子一事多有思量,你要抓住机会!” 凤清鸣沉默半晌,最后轻轻应了声“是”。 皇后颔首,女孩便默默地退下了。 只是,她的脚步沉重无比。 第二天,皇后便传来了虞青荷,让她给凤清鸣做突击培训。 虞青荷曾做了三年的御前尚仪,对皇帝的喜恶了然于心;后来她又成功飞上枝头,成为了皇帝的嫔妃——这样一个成功的典范,皇后当然不会忘了她。 她把虞青荷宣过来,为的是让青荷传授取悦皇帝的心得。 当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时,清鸣与青荷之间有了简短的沉默。 今日的青荷,着一套藕荷色素雅宫衫,裙摆上绣着几瓣荷花,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少了几分青涩。 然而,她看向凤清鸣的眼睛,依然是真挚单纯的。 “妹妹,你当真愿走这条路吗?”虞青荷首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有几分担忧,更有几分关切。 凤清鸣坚定摇头:“不,妹妹的心思,难道姐姐还不明白么?即便我仰慕圣上,也决不能跟你争宠!更何况,我向来对皇上只有敬重之情,有如叔伯。” 虞青荷听了,点头道:“妹妹的心思,我自然明白,只是皇后她……” “求姐姐救救我!”凤清鸣叩首。 虞青荷赶紧拉起她,道:“妹妹你这是干什么?你若不愿,我自当尽全力帮你抵挡!何况,姐姐也的确也不愿你入宫为妃——即使争到了宠,又能如何呢?皇上他……” 她欲言又止,眼里仿佛有忧愁之色。 凤清鸣看了,疑惑问道:“怎么了?难道皇上对姐姐不好么?” 虞青荷有些恍忽地笑了:“没有,皇上他对我挺好的。” 她左右看了一看,压低嗓子说道:“只是,这世间女子,大概都入不了皇上的心!皇上心中,念念不忘的是一个叫玉珍的女子……” “玉珍?” “嗯。我以前侍奉皇上的时候,曾听他在梦中唤过这个名字;后来我悄悄打听,发现宫里的嫔妃有与其名讳相近的,却并没有叫一个玉珍的!连宫女都没有!” 虞青荷说到这,叹了一口气:“所以,我真不想劝妹妹为妃。” 凤清鸣听了,愁眉苦脸:“可是,皇后定要我去服侍皇上,而皇上也钦点了我,这可怎么办才好?” 虞青荷想了一想,最后下定决心:“你平时要注意,尽量不要与皇上单独接触;我回头再想办法打点长乐宫里的近侍,以前在长乐宫服侍时,与他俩还是有点交情的……只是,这些法子,只能避一时算一时!最重要的,还是要让你父亲快快回来,给你定一门亲事,这样你就可以躲过去了!” 凤清鸣听了,虽有些羞窘,但还是赶紧称谢。 虞青荷又交待了一些皇帝的喜好及忌讳事项,嘱托清鸣一定要小心伺候;毕竟长乐宫不比未央宫,伴君如伴虎嘛! 有了虞青荷的培训,凤清鸣再到长乐宫时,便显得轻松多了。 长乐宫的御前殿侍,活不多,但每样都务必精到。 她初来乍到,自是先跟着老嬷嬷学习如何烹茶,如何研墨,如何焚香,如何归置书信。 这一切,都是要比照以前皇帝的习惯,时刻揣度皇帝的心思来的。 不过七日,她便熟记了皇帝的一应喜好,经过安公公的考核,正式上岗了。 也许是虞青荷的打点起了作用,也许因皇上近来国事繁忙——前段日子,大兴国要与延陵国签订停战协议;为了给国家争取更多的利益,皇帝可花了不少时间与臣下商议协议朝事! 也因此,凤清鸣虽然在长乐宫当值了一段时日,但皇帝一直没有单独找她,这也使得她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 终于,停战协议签署完毕,二皇子与延陵帝在流江边上订下十年无战的和约;当信使将这一好消息传到皇宫时,皇帝心情大好,特地赐宴后宫,以抚慰众人多日来担忧的心。 这一晚,皇帝多喝了几杯酒,却不回寝宫,来到了御书房里。 今晚,正是凤清鸣当值。 见皇上归来,凤清鸣赶紧奉上七香宁神茶,又点上薄荷清脑香。 这些,都是她早就预备好的;茶能醒酒,香能清心。 只是,皇帝在此休息了片刻,却提议要到外面走一走。 他浑身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身子有些摇晃,吩咐道:“别人都不要跟着了,就安福全和凤殿侍吧。” 凤清鸣赶紧打了灯笼在前引路,安福全随侍其后。 皇帝出了御书房,径自向北走去。 此时,夜已深了,宫中大部分嫔妃已经休息,唯剩下宫灯一路摇曳。 走着走着,皇帝竟来到了冷宫前。逍遥宫,恢宏富丽,皇上为何要来这里呢?卷二 风华 060 皇帝醉酒 逍遥宫,前大周皇后的居所。 皇帝深夜至此,莫非是又想起了前朝的皇后,他的姑母? 时值深秋,槐叶凋零,寒风吹着“沙沙”的落叶,凤清鸣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看了看皇帝,只见他浑身酒气醺浓,只怕被这夜风一吹,更要浓醉,于是赶紧把手里抱着的玄色披风交到安公公手里。 安公公看她一眼,脸上露出微笑的神情。 凤清鸣不像别的宫人那般趁机讨好皇帝,这一点,倒是挺得他的欣赏。 “皇上,天寒了,把披风披上吧!”安公公迈着小碎步走到皇帝跟前。 此时,皇帝正背着手,仰头望着逍遥宫门前那宽阔而华丽的匾额,沉吟不动。 听到安公公低劝,他方回过神来,轻轻“哦”了一声,又扭头看了看立在远处的凤清鸣。 “把这披风给凤殿侍披上吧,朕看她怪冷的。”他随口说道。 此时,凤清鸣是挺冷的,因为她没想到皇帝深夜还要出来逛,所以衣服穿得有点少;但那披风可是皇帝的御用之物,自己怎敢随便享用? 于是赶紧推辞:“谢皇上恩典……奴婢不太冷。”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个寒噤。 安公公眼皮跳了跳,强忍住笑,皇帝却扯开嘴角无顾忌地笑了:“这么冷,还要逞强,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性子……” 这话说得,现场三人都愣在当场。 凤清鸣扬起脸,眼中有来不及掩饰的讶异;皇帝也觉察到自己说漏了嘴,神色有些尴尬。 安公公随侍皇帝多年,哪能不了解他的心思?见状,立刻迈着小碎步退下了。 经过凤清鸣身边时,他把暖和的披风往她手里一塞,递给她一个“这里就交给你了”的眼神。 凤清鸣抱着披风,目瞪口呆地望着皇帝,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怎么,你不是要给朕披披风吗?”皇帝清咳一声。 女孩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敛去眼中的震惊,鼓起勇气将披风送过去。 皇帝背着手,任女孩将披风悉心围在他的肩上,又绕到胸前给他颤颤巍巍地系扣带。 风,卷起她淡青色曲裾的飘带,轻拂上他明黄色绣有龙纹的衣袍。 皇帝垂首注视着女孩那低垂颤抖的睫毛,突然幽幽叹了一口气:“清鸣,你很怕朕么?” 一股浓烈的酒气夹着龙涎香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惊得女孩手里一哆嗦。 她条件反射地急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奴婢……不敢!” 皇帝微笑,慢慢走过来,黑色的绣有金龙的靴子停驻在她的跟前。 “起来吧。”他伸手去扶她,眼里却有奇怪的情愫在涌动。 凤清鸣身子一缩,退到三米开外,保持着谦恭的姿态。 皇帝又微叹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凝望那巨大的宫殿。 飞檐斗角的殿堂宏伟高远,在夜色的笼罩下就像沉睡的猛兽。 这一刻,皇帝站在它的面前,身影是孤单的,眉宇间也笼着一丝忧郁。 凤清鸣退至一边,心中仍盘算着皇帝刚才那一句无心之语——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性子…… 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性子——这么说来,皇上真的认识娘亲了? 他与她,究竟有何渊源呢? 女孩胸中巨浪滚滚,禁不住浑身战栗——明明自己已与真相近在咫尺,但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无法伸手触摸! 那一刻,她的心中是难耐的,是煎熬的,是几乎要抓狂的! 可是,父亲说过什么? 清鸣,有什么事,等爹爹回来再说…… 清鸣,你娘亲的身世不能公布于世,否则会给凤府带来灾难…… 凤府里已没有了仇人,她不允许它继续败落下去。 因此,女孩心中默默念着,强忍住心底的冲动,指尖都掐进了肉里。 然而,皇帝却在此刻打破了沉寂。 他遥望着庄严肃立的宫殿,低低问道:“凤殿侍,你可知朕为何要重建这逍遥宫?” 他这话虽是向着凤清鸣的,但那神态语气,却更像在自言自语。 “奴婢……不知。” “因为这里曾是朕的姑母住过的宫殿,朕小时候常常过来这里找她。” 皇帝说着,手抚上那朱红色的廊柱,带着百般的依恋。 凤清鸣闻此,脊背微微一僵——宫中对前朝之事向来极为避讳,如今皇上突然提及,是要揭露心中的秘密么? 可是,知道了皇上的秘密,到底是荣幸,还是不幸呢?“她是大周朝的皇后,也是朕的亲姑母;她没有儿子,便把朕视为亲生,并接朕到宫里居住。姑母对朕极好,不但亲自教养朕,而且还向姑父请求,封朕为邵州王——朕是大周朝唯一一个异姓王。小时候,朕倒是有一半多的时间是在这殿里度过的,和姑母,还有表妹一起。” “表妹?” 凤清鸣微微一惊,随即反应过来—— 前朝皇后无子,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贵为嫡公主的端顺公主。听说,那位端顺公主聪慧过人、美貌非凡,曾是准备嫁入他国和亲的,但是婚期未至,便遇到了宫变——十几年前,皇帝率兵攻入皇城;宫倾之日,她愤然与前大周皇后、诸嫔妃、诸公主在这逍遥宫中饮鸩自尽,以身殉国了! 皇帝所说的表妹,莫非就是这位名动天下的端顺公主? 不过,她貌似是被皇帝这位表兄给逼死的吧? “是啊,朕的表妹,大周的端顺公主,她的小名,叫玉珍。” 玉珍? 凤清鸣脑袋又是“嗡”的一响——就是虞姐姐所说的玉珍?那个神秘的,身份未明的,皇帝最最喜爱的女人? “玉珍与朕的感情最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常在这逍遥宫里度日。” 皇帝说着,脸上蒙上了一层怀旧的微笑,仿佛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里。 “我记得她十五岁那年,也就是你这么大的时候,行及笄礼。朕曾去观礼,朕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情景——行笄礼的时候,姑母亲手将一支碧玉簪插进了她的发髻里,然后,她站起来朝我微微的笑……那天,她非常漂亮,就像仙女下凡一样,跟你……跟你很像……” 皇帝说着,视线便朝凤清鸣投过来——他的眸子黑而亮,那回忆的光芒温柔似水,有几分恍忽,却又灼得人心慌。 凤清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阵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皇上看自己的眼神,有几分看故人的样子…… 皇上,你莫不是醉了吧! 她脑中警铃大作,还未及反应,皇帝却身子一晃! 他果然醉了! 凤清鸣见状,赶紧趋身过去扶他,然而皇帝眼波一转,看向她的眸子里便多了一份如醇酒般的情意! “玉珍……” 他一把攫住她的肩,嘴里呢喃出声。 “什……什么?”凤清鸣大骇,用力挣扎:“皇上!你认错人了!” “玉珍!玉珍你终于回来了!” 皇帝抱着她,嘴里兀自呢喃:“玉珍,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为什么要自尽?你明知道朕要这皇位,都是为了你……” 他的神情有些幽怨,凤清鸣却被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皇……皇上,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她话里拖着哭腔。 前朝秘闻,宫廷内幕! 自己今日“有幸”听到了这些,若皇上日后算起帐来,不知道自己这条小命还保不保得住? 她额头冷汗森森,竟忘了去推开皇帝的怀抱。 这时,皇帝眼神狂乱,兀自说着:“玉珍,你还记得么?小时候,你就答应过朕,此生非朕不嫁;可为什么,你又要去和亲?朕为了你,不惜逼宫,可为什么,为什么当朕冲进逍遥宫的时候,你却已经自尽了?” 他发恨地问着,使劲把女孩揉进怀里,男子身上浓重的酒气和龙涎香熏得人头脑发昏! 凤清鸣摒住一口气,使劲掰着皇帝的手,然而他接下的一席话,却使她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 “玉珍,你为什么改名叫苏漫?你为什么要躲避我?你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寒风,“呼啦啦”刮过凌乱的槐树枝,带来“沙沙”的回响。 凤清鸣如遭雷劈,瘫倒在宫墙边上! 玉珍,苏漫,娘亲! 难道,她们竟是同一个人?这么说来,自己的娘亲竟是前朝的公主了? 脑袋一阵“嗡嗡”的乱响,好像千百只苍蝇在耳边乱转。 不,一定是搞错了!皇上一定是认错人了! 她用力咬唇,齿间的血腥气使她稍稍镇定下来;然而皇帝却并不清醒,反而将她扑倒在地上! “玉珍,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知我多么想你,夜夜梦到我们小时候……” 他一低头,便要向她吻过去! 凤清鸣大惊,一手使劲撑着他的身子,一手慌乱在四处乱摸! 然而,此处离宫墙甚近,连个石头都没有! 她大声呼叫,可是安公公却像聋了似的,根本没有回应! 她心里绝望——难道我竟要shi身于此? 不! 她双手一格,用力撑住皇帝沉重的身体!然而就在此时,她左手摸到了一样坚硬的物体! 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一拔,用了三分力气,猛地朝皇帝胸口扎过去! “嗤!” 硬物刺进层叠的龙袍,使得皇帝身子一僵! 他皱眉,有些恼怒地捉住了女孩的手,正要发怒,然而视线却纠结在她手中那件硬物上。 那是一支碧玉簪。 碧玉簪,曾经断成两截的碧玉簪——簪头镂雕凤首,气度雍容;簪体翠绿水润,华美珍贵。 那是娘亲苏漫留下的唯一遗物。 五年前,当凤清鸣初入凤府时,这簪子曾被大姐的丫鬟折成两截;后来,她物色了能工巧匠将其修补好,之后,便将其一直带在身边。 还记得自己前去修补簪子时,那匠人脸上露出的震惊表情—— 他结结巴巴地捧着簪子,问道:“小姐,这簪子,可是宫中之物?” 凤清鸣不以为然,答:“当然!这是皇上亲赐给辅国大将军的东西,你说它是不是宫中之物呢?” 她当时以这个借口搪塞过去,心中亦认为这东西是出自大兴皇族。 她知道,皇帝赏赐给凤府的东西有很多,爹爹将一支华贵的簪子转赠娘亲,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她却不知道,原来自己当时只答对了一半。 皇帝看着那簪子,神情凝滞了一下。 接着,他突然劈手将它夺了过去,捧在手心轻轻摩挲。 凤清鸣慌乱中瞅了一眼,松了口气——幸好,簪头没有血!刚才那一下,并未伤到皇帝!阿弥陀佛! 趁皇帝分神这一刹那,她用力将他推dao一边。 “玉珍,你就是玉珍……”皇帝把簪子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件稀世宝贝。 “我不是……”凤清鸣爬起来,瑟缩到安全的空旷地带。 她打定主意——若是皇帝再用强,她便逃跑! 然而,皇帝并未再逼她,反而将那簪子伸到她面前,说道:“玉珍!这是你的簪子!你还记得么?当年你及笄之时,是姑母亲手将这簪子插入你发间……” 他眼中再次涌动起迷醉的神色。 凤清鸣有点傻了,眼见皇帝摇摇晃晃,又要向自己扑过来,她大骇,拼尽全力大叫道:“表舅——”这一声表舅,令皇帝戛然止步。 他好像清醒了一点,神色震惊地瞪着女孩。 的确,若苏漫真是玉珍公主,那么论起亲疏关系,凤清鸣的确算是他的表外甥女。 “表舅……不!皇上!我是清鸣,不是玉珍!请皇上息怒……”她跪在地上,哀哀地哭求。 皇帝惊诧地盯着她,好一会,他眼里的狂乱终于熄灭。 凤清鸣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皇帝的身子却轻轻一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皇上!皇上?” 凤清鸣惊得魂飞魄散,扑过去大喊。 那一侧,安公公终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过来,跺脚道:“皇上醉了!快,去传太医!” 凤清鸣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跑了。 地上,昏睡中的皇帝紧紧攥着那支玉簪,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卷二 风华 061 姚婕妤的打算 凤清鸣没有跑去太医院,而是来到了与冷宫毗邻的重华宫里。 她拍门叫来了姚婕妤和三公主,让她们带上几个得力的宫人去抬皇上,又指使了一个小太监跑去找华太医。 “太医院离这里太远,夜深寒气重,奴婢怕耽搁久了,会影响皇上的龙体;正好姚婕妤的重华宫就住在附近,不如先去她宫里休息一下吧!”凤清鸣对安公公如是说。 安公公想了一想,也觉得有理,于是众人抬的抬、扶的扶,终于把皇帝弄到了姚婕妤的居处。 姚婕妤略通医术,配了一盅醒酒茶喂皇帝喝下;过了一阵子,华太医也赶到了。 “皇上这是醉酒加上忧思过度,才会突然晕倒;今夜风大,为了圣上龙体考虑,最好不要再外出受寒。”华太医叮嘱。 既然太医都这么说了,安公公只好决定今晚将皇帝安置在重华宫里。 本来,按大兴国宫规,皇帝一般是不会在嫔妃处过夜的;但事有从权,今晚也只好如此了。 有了华太医的妙手,皇帝的神色渐渐趋于安宁;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一旁抹汗。 三公主拿了一块湿毛巾坐在床边,细心地替父亲擦着额头;擦了一会,又愣愣地瞅着父亲出神。 “公主,夜深了,还是让奴婢来伺候陛下吧。”凤清鸣轻声对她说道。 此时秋寒露重,三公主身体向来娇弱,清鸣担心她会劳累过度。 “不,让我来吧。”三公主摇了摇头,眼晴里光彩明亮:“我……我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父皇了!” 她说着,目光如小手,细细在父亲的脸庞上描摩;末了,竟对凤清鸣回眸一笑:“原来……原来父皇竟这么好看!” 凤清鸣看着她的笑,心觉酸涩,却也跟着她细细看了一回——皇帝的确长得很好看,气度雍容又不失清峻,刀刻般的眉峰间隐含着龙盘虎踞的气度;只是,此时可能由于心情郁郁,他的脸上又多了一层怆然之色。 怪不得,二皇子、三皇子他们都长得那么英俊呢!敢情是遗传基因优秀啊! 凤清鸣目光悠悠,落到了皇帝那掩盖在锦被之下的手掌上,心口不由得“突突”一跳——娘亲的碧玉簪此时还被他攥在手心里,若是被别人看到了,会不会旁生枝节呢? 想到这,她悄悄打量四周——华太医在旁边侧殿里休息了,安公公和姚婕妤在客室说话;剩下几名宫人随侍外殿,内殿就只有自己和三公主在场了。 她赶紧找个借口支开公主,又大着胆子去抽皇帝手心里的簪子;哪知皇帝的手攥得很紧,她几番尝试无果,倒引得他眉头微蹙,嘴里呢喃着“玉珍”、“表妹”这样的词。 女孩听到这个称呼,早吓得大汗淋漓,此时三公主听到父皇的声音,急急地赶来了。 凤清鸣暗自苦笑——看来,“表舅”要这支簪子,是要定了! 可笑她以前还一直以为这簪子出自大兴皇宫,却不知它虽出自宫廷,却是来自大周旧朝! 此时,姚婕妤正在与安公公拉家常。 “今日多亏了婕妤娘娘帮忙,否则皇上若有一点闪失,奴才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安公公打着哈哈。 姚婕妤微微一笑,道:“皇上龙体,关系到江山社稷;公公服侍皇上多年,体贴周到,功不可没!本姬今日只是帮着料理一下,这也是本姬份内的事,公公不必客气。” 一席话,说得安公公很是熨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接着,姚婕妤又亲自泡了花果茶来招待安公公。 她的花果茶,向来滋味独道,安公公尝了,自然是赞不绝口。 婕妤见状,赶紧包了一些送给安公公,又许诺以后做了新鲜的,一定给他送过去。 如此聊着,颇为投机。 到了后半夜,安公公也去睡下了,姚婕妤方邀了凤清鸣到内室密谈。 三公主仍然守在皇帝的床前。 摒退左右,放下帷幔,姚婕妤站在凤清鸣面前,影子印在昏黄的烛光里,半明半暗。 “清鸣,谢谢你今晚将皇上带到这里。”姚婕妤看着女孩微微的笑:“没想到前几日才答应的事,你这么快便兑现了!” 凤清鸣心中惶急,还未从今夜的震惊中镇定下来,脸色苍白喏喏道:“不……不客气。” 数日前,大兴国与延陵国议和,两国约定十年无战;甚至,延陵帝还向大兴国提出和亲,求娶大兴国的公主为妃。 延陵帝有此一举,多半是为了他的姐姐——萱德妃。 萱德妃原为延陵国的和萱公主,在当年两国修好时,嫁于大兴皇帝为妃。两国关系交恶之后,萱德妃一直被幽闭于内宫之中;如今两国重修旧好,而大兴的实力又明显弱于延陵,所以延陵帝便趁机向大兴提出请求,要娶大兴公主为妃——这实质上却是以大兴公主为人质,以确保其姐的安全。 如今宫中成年的公主,只有三公主一人;何太师也曾再三皇上提议,为免战争,不如将公主远嫁;而皇帝对这个女儿向来感情不深,竟然同意了这个决定! 好在二皇子在前线与延陵帝多番周旋辩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最终打消了延陵帝的请求;但是,此事也使姚婕妤深感危机—— 这次虽然躲过了和亲一事,但三公主年已及笄,只怕这宫中的消闲岁月已不复存在。当年三公主的生母有宠时,也曾得罪过一些人;现在,若哪个宠妃想要报复,只需去皇帝的耳边吹吹枕头风,三公主的前途便足以甚忧! 何况,即便无人暗中捣鬼,一个无宠无势的公主,到了年龄只怕也会被随意打发,找不到称心如意的人! 因此,姚婕妤决定向皇上邀宠,以谋三公主的前程。 她约了凤清鸣商谈此事,并表明自己接近皇帝不为别的,只为三公主的前途;凤清鸣与三公主一向交好,如今自己又到了皇帝的身边当值,若有机会,怎会不肯帮忙? 因此,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时机来得这般快;此时,姚婕妤向凤清鸣道谢,为的便是此事。 深呼吸了几下,凤清鸣稳下心神,低低开口:“婕妤,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么?” 姚婕妤抬眼,微微有些犹豫。 一晃数年,宫中如此清静的岁月,却也难得。 但是,窗外却传来了三公主压抑的咳嗽和喘息声。 秋深夜寒,她的病越来越重了! 姚婕妤的眼神立刻变得坚定起来,朝女孩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嗯!我心已决,多谢你,清鸣。” “婕妤不必谢我。只是,得宠难,固宠更难。婕妤今日迈出这一步,日后恐怕会身陷险境、步步惊心,再没有今日这般安宁的岁月。” 凤清鸣摇了摇头,眼里有深切的担忧。 “我不需要盛宠,只需为乐儿谋一个前途即可……乐儿年已及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说到这里,姚婕妤目光更坚定了。卷二 风华 062 孝女 第二天一早,皇帝悠悠醒转,却看到身边的侍仆皆远离,唯有三公主一人留守在床前。 料理了一夜,三公主早已累得满眼红丝,容颜憔悴;不过,她看到父皇醒来,脸上仍掩不住的欢喜之色。 皇帝见状,心中有些感动,温和说道:“庆乐,你的身体向来虚弱,应该好好休息才对,怎的在此熬夜呢?” 三公主脸色苍白,朝父亲努力微笑,道:“儿臣无能,常年卧病不能尽孝于父皇膝下;今日得见父皇,儿臣心中欢欣异常,因此并不觉得累。” 说着,微微咳嗽两声。 这时,侯在门外的安公公和姚婕妤等人已经听到动静,赶紧进到了屋里。 安公公上前劝道:“公主,您赶紧去歇着吧!皇上已经醒来了,这里有老奴在,公主大可放心!” 姚婕妤亦上前,默默替皇上更衣。 皇上略微打量了姚婕妤一眼,神色纹丝不动;之后,他又把迷离的目光投到凤清鸣身上。 凤清鸣垂着头,不敢与皇帝视线相触,只是上前去扶三公主;岂料,三公主身子却轻轻一晃,斜在她的怀里! “公主!公主!你怎么样了?”凤清鸣大惊。 姚婕妤见状,登时顾不得为皇帝更衣,急奔至三公主身边。 “儿臣无事,这是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三公主强撑起笑,安慰众人。 皇帝见状,一跨腿下了床,用手抚mo三公主的额头,随即惊道:“乐儿,你的额头怎会这般冰凉?” 姚婕妤在一旁细声答道:“回皇上,乐儿的病是旧疾,只需服两丸药就好了。” 说着,便命人取了药,给三公主服下。 皇帝放心不下,又唤了华太医过来,给三公主细细诊治。 “公主的病时日已久,只能用药仔细调理,慢慢将养着。”华太医捋着胡子说道。 这套说辞大概连皇帝也听得腻了,于是摆摆手,令他开了些治疗胸疾的药,又嘱咐他按时过来给公主复诊。 忙活了一会,皇帝便回了长乐宫。 随后,关于他夜晚临幸重华宫,并在其宫中破天荒过夜之事,迅速在后宫里传开了。 由于那晚的醉酒事件,皇帝下令所有知情人封口;于是,这神秘获宠的姚婕妤,一度成了后宫八卦的热门人物。 重华宫比以前热闹了许多——得宠的嫔妃,都小心翼翼地派了心腹前来试探,想查一查重华宫的实力;而失宠的嫔妃呢,更是巴巴地亲自上门拜访,想打听一下婕妤的成功之道。 用嫔妃们私下议论的话来说——姚婕妤她沉寂多年,这一次到底是如何咸鱼翻身的呢? 隔天,皇帝又随口说了声“重华宫太过简素”的话;很快,内宫局便主动上门,为重华宫配备了从前克扣的物什;而负责管理这些的大太监们更是诚惶诚恐,就差不多要负荆请罪了。 可惜,皇帝自那晚以后,便好几天没再临幸重华宫。 他清醒后,并未再向凤清鸣提起苏漫的事,仿佛那一晚的醉酒,只是一场梦。只是,当凤清鸣当值时,皇帝看向她的眼神,便多了一丝沉郁;而那簪子,他也没再还她。 没过几天,皇帝突然病倒了。 皇帝本当壮年,身子向来安健,如今病来如山倒,宫中太医全番出动,却束手无策。 后宫嫔妃们得知此事,纷纷为皇帝祈福;一时间,献药方的,祈平安的,半夜到长乐宫外啼哭祈祷的,不可胜数。 最后,皇后发出了悬赏,令天下名医术士入宫献药;若能治愈皇帝者,赏万金。 终于,经过众人不懈地努力,他们找到了一位隐居多年的老神医。 神医进宫为皇帝诊治,沉吟一番后,却对皇后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若想医好圣上的病,得用天下奇药才行!” “奇药?”皇后皱眉:“这皇宫里难道还缺乏药材?若宫里没有,本宫即刻叫太医院去外面寻!” “这药材么,其实也不罕见;只是这药引子有些特别——须得有亲人的血液才行。”神医缓缓说道。 “血液?莫非神医想要本宫的血?” 皇后皱眉,却很果敢,有一副舍我其谁的决然。 这些日子,为了皇帝的病,她已经心急如焚了。 神医缓缓摇头:“不可。老朽所说的血,须得是与圣上有血脉关系的人才行——比如,皇子,公主,或者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皇后听了,立刻命人去传那些育有子嗣的嫔妃及各宫皇子公主;然而神医这时却加了几句:“取血,极可能伤及主体的身子,甚至危及性命;因此,还请皇后三思。” 皇后听到这,稍稍迟疑了一下;但是,她还是令宫里所有皇子、公主及他们的母妃齐聚长乐宫。 “你们的父皇病了,现在需要用你们的血来做引子;只是这献血,恐怕会危及你们的性命,现在,谁愿意为父皇献血呢?”皇后温和地对众子女问道。 听闻此言,所有皇子、公主皆表示愿意献血。 皇后很满意,于是请神医选人,神医最后选定了三公主。 “这位公主血质较弱,比较适合用于病人。”他说道。 姚婕妤担忧地看了看三公主,然而却不能阻止什么。 三公主表现得十分勇敢,不过,待取血完毕,她的脸色便变得十分苍白。 “庆乐,今日辛苦你了,待你父皇病愈,本宫定会向他请求重赏你的。”皇后看着三公主,有点怜悯。 三公主虚弱地笑笑,道:“能为父皇献血,是儿臣的荣幸。倘若这血能治愈父皇的病,即便要了儿臣的命,也无妨的。” 众人听了,皆为三公主感动。 皇帝服了药,两天后,果然好了。 他感于三公主的孝顺,特封她为“纯孝公主”,还赐了许多补品给她。 最重要的是,他会抽时间去看望三公主了;重华宫里,也因此变得格外明媚起来。 只是,姚婕妤却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并不因此而邀宠。 “乐儿已经获得父亲的喜爱,这样就足够了。本姬过惯了安宁的日子,这样就挺好。”她对清鸣如是说道。卷二 风华 063 强抢公子 这天又值凤清鸣休息,但她没有回凤府,而是去了城外的灵隐寺。 三公主的身体虚弱,她想去为她求一个平安符,保佑她早日康复。 灵隐寺是陵安城第一大佛寺,建在山青水秀、风光旖ni的山林里,其殿阁巍峨宏伟、金碧辉煌,极具大家风范。 这天,秋风潇潇、霜清雁冷,马车行了好一会儿才到寺中。由于来得有点晚,寺庙已到了香火旺盛的高峰期,处处人潮涌动。 凤清鸣不愿兴师动众,只带了紫钰一人同行,两人下得车来,径直来到提前预定好的客房里。 僧院小沙弥领着她去了一处清静佛堂。 凤清鸣在佛前许好愿,求了签,跪在蒲团前低吟:“求佛祖保佑三公主平安无事,身体早日康复……” 紫钰在一旁静候,见小姐愁眉微锁,低声劝道:“小姐不必担心,三公主体内血气淤滞,此次献血对她身体有利无害。” 凤清鸣微微点头,犹跪在佛祖前不挪步。 紫钰知她心中有事,于是劝道:“小姐既然来了,不如多求几支签,把心中的事问一问佛祖,也许会有不一样的领悟。” 凤清鸣目光微微一动,睇了她一眼。 紫钰知趣,乖乖地退下了,独留下小姐一人静跪于佛堂中。 过了一会,却有一小沙弥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凤施主,方丈大师有请。” 凤清鸣微感惊讶——灵隐寺的方丈禅真大师向来深居简出、极少会客;前几次来的时候,都未有缘见到,今日为何主动相邀呢? 她随小沙弥来到一间静谧的禅房,见到了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 凤清鸣赶紧敛衽为礼,跪坐到大师对面。 禅真大师微笑道:“施主心中是否感到疑惑?” “还请大师明鉴。” 女孩说着,双手奉上自己所求的签——其中,一支为三公主,一支为父亲。 禅真大师却不解签,目光熠熠地看着女孩,说道:“阿弥陀佛,施主,老纳此番请你相见,并非为解签。” “那大师有何指教?” “施主你眉间沉郁,似乎心中杀戮太重;老纳想劝施主,要常以慈悲为怀。” 凤清鸣心里一惊,问道:“慈悲为怀?难道杀人就不该偿命么?” “世间轮回,皆有其各自的宿命;杀人者,其罪固重,但施主若破了杀诫,与那杀人者又有何异呢?”禅真大师摇头微叹。 凤清鸣怔忡,道:“可是我不杀人,人却要杀我,这该如何是好?” 大师看着她,眼中透出怜悯,叹道:“施主心魔已深,他年登峰之日,还请怜悯天下苍生。” 凤清鸣怔忡半晌,听得有些糊涂。 她心事重重地出了庙堂,坐上马车,行至半山腰。 此处风光秀丽,颇为清静,凤清鸣决定下车走一走。 方才禅真大师的话,令她心神不宁,她不想这么快回宫,卷入那纷乱的斗争中去。 有时候,宫外的生活,的确是安宁清静啊! 想起在别院的十年岁月,她眼眶微润。 偏偏此时,又遇到了一件不平事。 只听得前方山坡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打斗之声,好像有人在群殴。 莫非这里竟有山贼? 凤清鸣迅速一思量,立刻令那车夫去奔去山脚下报官;剩下自己和紫钰,则大着胆子,摸到路边偷窥。 只见前方山洼里,停着两驾华贵的马车,车上帘子都是垂下来的,瞧不清里面的情况。两车之间的空地上,有一名年轻男子护在车前,手持长剑与众人对峙;而对方围攻的人,竟不下二十个! “混帐!你等何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拦截我家公子!你们到底还有没有王法?”那年轻男子以剑指着众人,大声喝斥。 对方一领头壮汉舞着大刀,阴阳怪气地笑道:“这位仁兄,我都说了,是我家主子想请贵公子到府上一叙,公子何必再三拒绝?” 年轻男子脸色一变,怒喝:“呸!我家公子身份尊贵,岂是你想请就请的?也不瞧瞧你们的身份!” 他正义凛然的模样,真有几分威严之气,那领头的壮汉脸色微变,气势不由得矮了三分。 不过,他很快又打着哈哈地笑了:“这位仁兄何必逞强?你与你家公子皆中了我们的软骨香,三日之内,皆不能运气动武,否则,药效会发作得更快哦!” 说着,仰首猖狂大笑。 凤清鸣在这边看得无语——天下竟有这等怪事!只听说过强抢民女的,却没听说过强抢公子的!看来这壮汉家的主子,真是有几分变态! 众人见首领大笑,也跟着狐假虎威地笑起来;然而就在此时,那年轻男子长剑一挥,猛地拔地而起,朝那壮汉攻过去! “唰!唰唰!” 白色的剑光划破衣袂,转眼已朱红飞溅。 壮汉的笑戛然而止,慌忙抡起大刀来格挡,然而那年轻男子出手快如闪电,一剑刺入他右胸,顿时引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好快的剑法! 凤清鸣暗自喝彩! 若不是因那男子中了软骨香,下手绵软无力,只怕这壮汉此时已一命呜呼了! 然而,接下来,那壮汉却用蛮力,用力将男子的剑一格!顿时,雪亮的长剑打着旋儿,飞出了天外! 年轻男子脸色大变,踉跄着倒退几步,护至自家马车前。 “公子快走!”他隔着青布帘子低喝一声,用力一拍马背! 然而那马匹却四肢一软,嘶鸣着跪倒地上! “哈哈,别想走了,你的马儿我们也早已关照过啦!”那壮汉狞笑着,提着大刀走过来。 “你……你竟然给马也下了软骨香?”年轻男子咬牙怒骂。 此时,他体内迷香发作,身子一软,便半跪在地上,只能用一只手强撑着身体。 那壮汉狞笑,走到他跟前调侃:“这位仁兄,你又何必硬撑呢?我看你眉目清秀、身材俊拔,也颇有几分姿色;呆会儿就一并接入府中,让我家主子好好怜爱你吧!” 说着,便伸手去摸那男子的脸。 凤清鸣在这边再也看不下去,清喝一声跳了出来!卷二 风华 06.4 抢男人 凤清鸣在这边再也看不下去,清喝一声跳了出来! 秋风起,拂动她白色长裙和墨色长发,脸上蒙着的薄透面纱也迎风舞动,若隐若现。 场中男子皆愣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痴痴地望着这凭空出世的女子。 一时间,山洼里噤若寒蝉,唯有呼呼的风声。 “仙……仙女?” 领头那壮汉结结巴巴地说出这么句话。 “哐当——” 不知谁的兵器掉到了地上。 爪牙们听到首领这么一说,都面面相觑,接着又纷纷点头赞同。 凤清鸣心生一计,心想,就这么唬他们一下也不错! 于是,她曼声一笑,轻轻挥动身上拖拽的轻绡飘带,作九天仙女状;正巧,旁边有一棵老枫树,此时于瑟瑟寒风中,无边落叶萧萧而下——雪白飘带与红叶共舞,轻透薄纱共黑发齐飞……此情此景,当真是美不胜收哇! 就连那倒在地上的年轻男子,亦看得双眼发直。 可惜,就在凤清鸣把众人迷得七荤八素、差点儿要缴械投降的时候,紫钰丫鬟却一个猛子从后头跳了出来,急急护在小姐身前,吼道:“小姐!小姐!你要当心哪……” 这下,顿时把她家小姐从天上打落凡间。 凤清鸣嘴角抽了抽,清咳一声,把紫钰拨到身后。 “这位壮士,你为何在此聚众伤人呢?”她朝那领头的壮汉问道。 那壮汉吧唧了一下口水,收回差点掉到地上的下巴,这才挠头作一副憨厚状,答道:“仙女……小姐有所不知哇!今日我家主子上山烧香,遇见这位马车里的公子,我家主子对他一见倾心,想邀请他去府上一叙;哪知这位公子翻脸无情,说什么也不肯与我们回去!我家主子无奈,只好出此下策了……” 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凤清鸣表面微笑着点头,心中却在思量——果然是强抢良民!车夫已去报官,不过从山腰至山脚的路程不算短,自己得尽量拖延时间才行。 于是,她脸上浮起了一副心有戚戚的表情,对那倒地的年轻男子嗔道:“哦,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人家好意相邀,你与你家公子赏脸去一趟便罢了,何苦弄得刀剑相向?” 那年轻男子半跪在地上,听了凤清鸣的话,却并不恼怒,只阴沉着脸看着她。 凤清鸣暗赞他有定力,转而又向那壮汉说道:“不过你们也真是的,邀请不到人家,就下迷药毒害他的侍从马匹——你家公子还是真无奈(赖)哇!” 那壮汉听了,忸怩一笑,似乎并未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然而紫钰那丫头却在旁边“噗嗤”一下乐了! 壮汉看了看紫钰,又看了看那年轻男子,只见两人嘴角都含着笑意,不由得大怒! “呔!你……你竟敢辱骂我家主子?” 他提着大片刀,不敢指凤清鸣,却对着紫钰厉声高呼。 凤清鸣见他恼了,连忙摆手道:“非也,非也!小女子今日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跟你家主子打个商量!” “哦?你想商量什么?”壮汉一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瞒你说,我家丫鬟今日上山,也对这位仁兄一见倾心;所以,我想与你家主子商量一下——可否把他们让给我们?” 凤清鸣慢条斯理地说着,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年轻男子,以及他身后的华贵马车。 紫钰脸色一红,瞪大眼睛狠狠嗔了小姐一眼;好在她心知是计,并未出言反驳。 不过,即便如此,小脸也涨得通红,更不敢去看地上那男子的表情。 “什么?你竟想跟我们抢人?”那壮汉大惊,神色疑惧地打量凤清鸣几眼。 可惜,这会儿女孩脸遮面纱,他看得并不清楚。 其他匪徒听到这位小姐竟然提出如此荒诞的要求,也都面面相觑不能言语。 那壮汉看着凤清鸣从容淡定的样子,脸色有些迟疑;他回到了自家的马车旁边,对帘子后头的人抱拳道:“主子,有个女子要跟咱们抢人!” “哦?”车帘后终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竟有这等事?” 凤清鸣连忙朗声答道:“没错!还请公子出来一叙!” 她说这番话,便是想引出这匪徒的正主——能拥有如此华贵马车之人,非富即贵;与他谈判,想必会比这些粗人强些;实在不行了,便向他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哪知,那车内男子却懒懒答道:“哼!我对女人没兴趣,识相的就快快走开!” 听到这声音,凤清鸣倒是微微一愣——咦,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那壮士听到主子这样说,顿时跟丢了一百两银子似的心痛! 他不死心,又巴巴地凑到车帘子旁边,跟主子絮絮地说些什么。 只见他眼露垂涎之色,一边说一边不时朝女孩这边观望——那表情,大概是在向主子描述这位仙女如何如何的美貌,不如一并带了回去之类的话。 果然,那车里的公子听了,终于撩起帘子走了出来。 只见他唇红齿白、衣饰华贵,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咦?这不是赵紫英那厮么? 那日在笑忘楼遭他戏弄,差点儿名誉扫地,这个仇还没报呢! 见到他,凤清鸣心中恼火,真是冤家路窄! 于是,摘下面纱,朝他千娇百媚地一笑:“赵公子,别来无恙!” 那赵紫英见了她,浑身一震,手捏着折扇指着她道:“你你你……”笑忘楼出事之时,他恰巧带了樱哥儿到城中戏耍,因此并未遭牵连;后来他得知笑忘楼被封之事,隐约觉得自己那日调笑之人,便是名闻京城的凤小姐,所以暗自后怕之余,也收敛了不少。 只是,今日自己顶风作案,却又再碰到她;虽是事隔三年,想起来仍不免惊心! 尤其是,尤其是凤小姐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艰难地瞅着那女孩,刚才那惊鸿一瞥,使他头一次对女子产生了异样之情。 不过,一想到车上那位公子的美貌,他便又有些舍不得罢手。 凤清鸣复又戴上面纱,冷冷道:“没错,就是我。” “凤小姐想要怎样?” “不过是想跟你分一杯羹——这车上的公子,送给我可好?” 赵紫英震惊地瞅她一眼,尴尬道:“小姐如斯美貌,别说这车上的男子了,即便是全天下的男子,又有哪个要不来的?小姐也知我赵某从来只有这一点爱好,难道你忍心跟我抢?” 凤清鸣上前一步,轻笑道:“那赵公子可知这车上的人是谁?” 赵紫英摇头,道:“我管他是谁,反正我看上了他,以后一定会对他好的。” 这话说得,凤清鸣浑身一麻,硬着头皮道:“他的身份尊贵,是你惹不起的!” 她的本意是想吓唬一下那赵紫英,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赵紫英这人却是个痴儿,但凡他看上的人,非要弄到手不可。于是,他摇着折扇道:“小姐不必恐吓我!寻美也有先来后到——是赵某先看中车上这位公子的,小姐你怎可横刀夺爱呢?” 凤清鸣见他不吃这一套,只得微微一笑:“是呀,赵公子也知横刀夺爱非君子所为,那你可知这车上的公子愿意跟谁?” 说罢,便向地上躺着的那男子问道:“你来说说,你与你家公子是愿意跟我走呢,还是愿意跟那赵公子走?” 那年轻男子软绵绵躺在地上,扭头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凤清鸣心中暗恼。 这时,青布车帘后突然传出一声绵软无力的声音:“在下……在下当然是愿意跟随小姐走的。” 还算你识相! 凤清鸣暗哼一声,转而向赵紫英说道:“赵公子,你看,车里的公子都已经发话了,怎么样?” 赵紫英还想强辨,然而那边紫钰已经叫道:“好了好了,官兵已经来了!” 接着,山下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之声。 赵紫英脸色一变,不甘心地看了看那马车,又看了看凤清鸣,这才拱手道:“如此,那这人就让给小姐吧!赵某就此别过!” 说罢,带着爪牙匆匆忙忙地走了。 凤清鸣大松一口气,正想带着紫钰回避,这时那车内的公子却低低唤了一声:“小姐请留步!” 亲们,记得收藏呀卷二 风华 065 床下 065 床下 凤清鸣大松一口气。正想带着紫钰回避,这时那车内的公子却低低唤了一声:“小姐请留步!” 凤清鸣微愣,恍惚间觉得,这声音怎么也有点熟悉? 于是,几步赶上前去,掀想帘子一看——啊!那车内半躺着的人,不正是三皇子殿下么?! 只见三皇子半倚在雍容的白狐裘皮软垫上,穿一套雨过天青色的长袍,气质儒雅;如墨黑发用天青色发带系住,发色亮如绸缎。 只是,此刻的他面色潮红,身子绵软,眼波迷离——似乎中的迷香不轻! “殿下,原来是你!”凤清鸣惊呼。 随即,她又看到马车后头的帘子底部有一个豁口,视线刚好可达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莫非刚才装仙女那一幕,也被他看到了? 她大冏。 三皇子朝她苦笑一声,道:“正是本王——多谢凤小姐相救!”凤清鸣讪笑,行礼:“刚才奴婢口出狂言,实在是情非得已……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三皇子微笑:“无妨。官兵真的已到山下了吗?” 凤清鸣连忙唤来紫钰。紫钰答已到山脚。 三皇子听了,脸露急色:“那凤小姐可否载本王一程?” 凤清鸣见他脸有难色,似乎不想被官府看到;转念一想,身为皇子殿下,今日遭人暗算,更差点儿成了他人的禁脔——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扫了皇家颜面?于是连忙点一点头,叫紫钰把马车赶了过来。 两人合力扶起三皇子,几乎是拖着把他弄到了马车上;这时,地上那名年轻男子也眼巴巴地瞅着他们,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地上那是我的侍卫秦风,麻烦凤小姐也帮个忙,将他藏起来吧!”三皇子如此吩咐。 只是,凤清鸣的马车本就狭小,此时多了三皇子已显拥挤,这个侍卫倒是往哪儿放呢? “请小姐将属下扶到那山洞之中。这软骨香在三个时辰之后,药效会有所缓解,到时候属下再想办法回宫吧!”秦风指着山边一处隐秘山洞说道。 没想到在刚才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他还注意到了路边的情况——此人心思缜密,果然不愧为皇家侍卫! “也只有如此了。本王回宫后,立刻找人来接你。”三皇子说道。 安置好秦风,驾马换道,避开官兵,凤清鸣又有些为难了——三皇子身中迷香,自己若现在就把他扶回宫去,岂不暴露人前? 显然,三皇子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说道:“凤小姐,麻烦你送我到附近的客栈里休息。我这个样子,现在没法回宫。” 凤清鸣想了想,目前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于是,众人驾车,来到山脚附近一间客栈之中。 就在他们赶路之际,那半山腰斗殴之处,突然亮出一朵耀眼的蓝烟花。 . 店小二看到有客人上门,立刻热情地上前迎接。 凤清鸣摘下自己的面纱,道一声“得罪了”,然后将其轻轻罩在三皇子的脸上。 三皇子今日是微服出巡,再配上这透明面纱,俨然一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可惜,自己的面容却要暴露人前,可不要引起什么是非才好。 店小二见了她,果然变得神情呆滞,转不开眼、挪不动脚;好在凤清鸣扔给他一绽银子之后,他终于开眼了。 于是,在小二的帮助下,将三皇子扶上了楼。 客栈还算清静,偶尔有前去灵隐寺的香客在此歇脚;因当中有许多女眷。所以戴着黑、白两色面纱的人,不在少数。 安顿好三皇子,清鸣便让紫钰拿了自己的令牌,回凤府调一队侍卫过来。 赵紫英那厮色胆包天,难保他不在后头跟踪;自己方才又暴露了容貌,为免受狂蜂浪蝶的骚扰,还是稳妥一点好。 三皇子躺在床上,见凤清鸣细心服侍、稳妥周到,于是虚弱地笑笑:“今日多亏了凤小姐相救。” 凤清鸣嫣然一笑:“殿下不用客气。” 又问:“殿下今日怎的会微服出巡?又怎会被赵紫英那厮给盯上了?”三皇子答:“母妃近日身体不爽,我来灵隐寺是为她祈福的。” “殿下为娘娘祈福,可以去皇家寺院呀,为何要来这灵隐寺呢?” “都说灵隐寺的菩萨最灵,何况,为母妃祈福,最重要的是诚心。”“那也应该多带点侍卫,或是让御林军清理要道才是。” 皇家出行,一般都会提前两天清理要道、摒退闲杂人等;若是皇帝出行,恐怕七日前便会派出暗卫清理。 “如今战祸刚息、民生疾苦,若动用御林军,免不了又要劳民伤财;我只是来祈一道平安符,犯不着兴师动众。”三皇子缓缓答道。 “殿下爱民如子,真是令清鸣佩服。” 两人聊了几句,清鸣见他神色疲惫,想是那软骨香又发作了,于是放下床前的纱帐帷幔,让他好好休息。 她自己则到隔壁开了一间房,静候紫钰。 过了一个时辰,紫钰还未归来,凤清鸣略感意外;她正要出门查看。这时门却“叩叩”地响了起来。 原来,是店小二来送茶水了。 她想起三皇子那边无人服侍,紫钰未归,少不得自己去料理一番。 于是,起身端了茶具,亲自给三皇子送去。 到达客房前,她先轻轻敲门,然而屋内并没有应答;再敲,门却“吱呀”一声,自动开了! 她穿过客室,来到内间,却意外地发现,床是空的! 三皇子呢? 她大惊,突然身子又一僵——有人在背后钳住了她! 炙热的男子体温贴到她后背,令她汗毛竖起!她一挥手,便要将手中茶盘砸过去,却听到那人低声急急道:“别怕!是我!” 原来是三皇子! “殿下?” “嘘——别出声!”三皇子贴在她耳边低语。 虽是紧张时刻,凤清鸣仍被他的呼吸吹得耳根发烫。 不过三皇子此时警觉,并未发现她的异样。 他拉着她静立于帷幔之后,片刻功夫,忽听得外室传来一阵巨响! “呯呯!” 好像有人砸门! 凤清鸣大惊,还未待反应,三皇子却忽地夺过她手里的茶壶。用力往窗边一掷! “呯!” 茶壶撞到窗台上,跌了个粉碎!同时,窗户亦被撞开。 凛冽的秋风,顺着窗口灌了进来。 与此同时,三皇子搂着女孩就地一滚,两人齐齐滚进对面那雕花大床的床底!床前纱帐低垂,有薄薄的流苏,将两人的身形遮住,只余出一条细缝,可窥见外面的情况。 不一会,屋子里便闯进几名黑衣人。 凌乱的脚步在房中响起。凤清鸣听到刀剑撞击的声音。 有一人跑到窗边察看,回禀:“我们来晚了!他们已从窗户里逃了!” 屋子里沉默片刻,接着,有一人恨恨地跺了跺脚:“追!” 凤清鸣微松了口气。 然而此时,窗外却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嗤!” 靠近窗边的男子一刀毙命! 刀插入他胸膛,沉重的躯体缓慢倒下,呈扭曲状。 有鲜血扬上白墙,暗红浓稠的液体顺着刀身奔涌,渐渐汇入刀背处的沟槽…… “啊……” 凤清鸣嘶哑着低呼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 心底的阴影,如鬼魅,嗖嗖掠过—— 五年前,城郊别院,床底下…… 扑天盖地的腥红,将回忆染透;温热黏稠的血,顺着剑身滑至手心…… 她胸口一阵迫窒,几乎不能呼吸! 而背脊上的凉意一阵阵袭来,又令人止不住的战栗! 这时,手心忽然一暖——手已被三皇子握住。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男子炙热的体温,熨贴过来。 . 不过片刻功夫,屋内打斗已止。 “属下救驾来迟,请公子责罚!” 所有侍卫都跪在地上,当先一名年轻男子,却是秦风。 三皇子低咳一声,缓缓从床底下爬了出去,倒是凤清鸣浑身瘫软,歇了好半晌才恢复力气。 不是说软骨香至少三个时辰方可缓解,三天之内不可动武么?那么秦风,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出手快如闪电,刚才窗边那个人,便是他杀的。 这时,紫钰仓皇从外面跑了进来,喊道:“小姐!小姐!” 她神色惶急,身上血渍斑驳。 “紫钰。你受伤了!”凤清鸣一把拉过她,吓了一大跳! “没有,那都是歹徒的血!”紫钰连忙摇头,又去看秦风:“倒是秦大侠,他受伤了……” 凤清鸣这才发现,这年轻侍卫的胳膊上有一道暗红血渍,因他穿的是一套家常的黑色短服,所以刚才并未发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皇子问。 秦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短讲来—— 原来,秦风被困山腰之时,早已向城中侍卫发了求救信号;侍卫赶到,将他从山洞里救了出来,又给了他解药。 他药性解除后,立刻带人来寻三皇子,碰巧遇到紫钰被歹徒暗算;秦风及时出手,救下了紫钰,不过他身上那一刀,却是为紫钰留下的。 有了紫钰的带领,他们很快找到了这里,并及时地解决掉这些黑衣人。 . 秦风带来了软骨香的解药,三皇子服下,立刻好多了。 刚才的黑衣人全部毙命,唯一留下的活口,也已在被制服后吞毒自尽。侍卫们搜查了刺客的身子,发现他们的后肩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迹。 形状如蜘蛛,似乎是某种组织标记。 “即刻派人调查这些人的来历,还有,今日在山腰拦截本王的人,也一并追查!”三皇子吩咐。 奇~!“是!”秦风领命。 书~!为了安全起见,凤清鸣与三皇子一并回宫。 网~!只是让紫钰一人回凤府,总是不放心。 三皇子见状,说道:“秦风,你先送紫钰姑娘回凤府吧,本王有其他人护送就可以了!” 然后,又嘱他包扎好伤口。 “让奴婢帮秦大侠包扎吧!”紫钰赶紧接过金创药。 凤清鸣暗笑一声。 随她去了。 . . 今天第一天上架,高兴! 谢谢亲的支持!鞠躬:) 晚上还有一章,谢谢大家!卷二 风华 066 亲如姐妹 066 亲如姐妹 回到宫中,重新沐浴更衣,见天色尚早,凤清鸣便去了重华宫。 秋寒霜重,重华宫却一改往日的冷清,处处华灯高擎、暖意融融。 三公主虽卧病,但却有夜昭容、左昭媛、郭充容等人来访,姚婕妤正与她们寒暄。 凤清鸣见状,赶紧上前给各位娘娘见礼。 她如今是皇帝驾前女官,像左昭媛、郭充容这类无宠的嫔妃都起身致意,唯有夜昭容端坐着,生受了她一礼。 三公主见她到来,高兴极了,拉了她同坐。碍于众多嫔妃在场,尤其是夜昭容脸色不善,凤清鸣没敢造次,只立在一边相陪。 “听说北征的部队正在回调,看来没过多久,宫中又要热闹了!”左昭媛笑着打开了话匣子。 “是呀!凤殿侍的父亲和兄长都在军中,可知大军哪日抵京?”郭充容问。 “哦,奴婢近期没有收到父亲的家书,因此并不清楚。”凤清鸣如实回答。 “哎呀!凤将军和凤少将战绩彪炳,本宫早就听说过;如今北征一战,凤府两将并出,父子共战沙场,真是令人佩服呀!”郭充容媚笑。 凤清鸣见状,赶紧谦恭地说两声:“不敢!不敢!” “听说黎将军和黎少将也骁勇善战,另外还有燕、霍等将帅;此次北征,我大兴可真是名将辈出呀!” “此次北征之中有好几位少帅,像黎少将、凤少将两人都是允文允武的少年将军;婕妤不如早点向皇上提议,到时候为公主择一位乘龙快婿,可好?”左昭媛以团扇掩面,吃吃地笑。 三公主大冏,嗔一声:“娘娘说什么呢!” 姚婕妤看了公主一眼,温和地笑:“庆乐年纪尚小,不急的。” 众嫔妃见姚婕妤不接话茬,又开始议论二皇子。 “听说修王殿下统领皇族军,在北征中立功最大,皇上还曾提过,要为他加封呢!”左昭媛说道。 “真的吗?父皇真的要加封二皇兄?”三公主心花怒放。 左昭媛点头:“确是听皇上提过。” 郭充容则说道:“依我看,修王殿下固然神勇,不过这都是仰仗皇上天威——出征之前,皇上就封修王为‘定北王’,‘定北’即安定北疆的意思,到底还是皇上有先见之明!” 这露骨的谄媚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凤清鸣勾起嘴角,朝郭充容笑笑。 郭充容以为皇帝女官在赞许自己,顿时容光焕发。 这时,一直缄默的夜昭容听了,却带了几分尖酸刻薄,插话道:“要我说,最厉害的还属昭媛妹妹——你连皇上的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皇上最近没少到你那儿去吧?” 左昭媛脸一红,露出几分忸怩之色。 郭充容的眼里立刻涌上了嫉妒。 屋子里醋意暗涌,三公主低咳几声,称病告退。 离去时,她拉了凤清鸣一起离开。 .“一个两个的整日腻歪在这里,谁不知道她们安的什么心思!” 三公主一离开那屋子,脸上便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个左昭媛,上次还不是借口来看我,才会被父皇召幸了去!” “公主如今深受隆恩,皇上不时过来探望,她们自然是想借机得见天颜了!”凤清鸣微微一笑。 “哼!母妃不与她们争宠,她们偏要来扰我清静——瞧那些谄媚的嘴脸,献媚都献到你的头上去了!”三公主冷哼一声。 凤清鸣苦笑——今晚,郭充容数次向自己示好,显然是希望自己能在皇帝面前帮她说几句好话;只可惜,自己侍奉皇帝且日夜小心、如履薄冰,又怎能顾及到其他呢? “公主如今封号大了,脾气也见涨啊!”凤清鸣调笑一声,道:“不知昭媛娘娘刚才的话,公主可否考虑一下?我的兄长,还有若轩哥哥,他们都是英俊倜傥的公子,可都还没定亲呢!” “清鸣,连你也来取笑我!”三公主脸一红,推了她一把。 两人闹了一阵,凤清鸣方取出怀中的平安符,交给她。 三公主高兴地将符挂到脖子上,搂着她道:“好清鸣,还是你对我最好!纵是亲妹妹,没这么关心我的!” “公主言重了!”凤清鸣摆摆手。 “清鸣,我虽有纵多兄弟姐妹,但他们之中真正关心我的,只有二皇兄一人;在这宫中,除了父皇母妃和二皇兄外,你便是对我最好的人了!若是不嫌弃,我们结为金兰姐妹可好?” 三公主握着她的手,幽深静美的眸子里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凤清鸣心中感动,用力握一握她的手:“承蒙公主不弃,清鸣自当从命!” 于是,两人唤来宫女,准备香炉几案,来到后院的老槐树下。 “古人结义,都讲究以桃为证;可惜重华宫里没有桃树,我俩便在这棵老槐树下结为姐妹吧!”三公主指着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槐树说道。 “如此甚好!” 两人便跪在那老槐树下,依次焚香叩拜,誓词;末了,又相互交换了生辰八字;按年龄,三公主比凤清鸣大三个月,因此清鸣唤了公主一声“姐姐”。 “好妹妹!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承蒙姐姐不弃,清鸣日后自当尽力侍奉姐姐。”凤清鸣诚恳地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忽有一阵秋风吹过,带来一丝龙涎香的气息。 凤清鸣心里一惊,猛地转身,霍然看见皇帝站在宫墙下! 他不知几时已来到了后院里,此时立在一株枯叶凋零的槐树下,静默不语。 他的旁边,唯有姚婕妤侍立一侧。 凤清鸣大惊,不假思索地跪下去,叩拜:“奴婢参见皇上!” 三公主亦回过头来,看到皇上,却欢快地迎上前去。 “父皇,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她高兴地说道。 皇帝却不看她,视线一直锁在凤清鸣的身上。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有些深思,有些焦躁不安——这令凤清鸣深为惶恐。 姚婕妤在一旁答道:“你父皇见你们正在结拜,便没有打扰。” 三公主听了,高兴地说道:“是啊!父皇,我和清鸣结拜为姐妹,父皇觉得怎么样?” 说着,又走过去把凤清鸣拉到跟前,道:“父皇,清鸣待我,就像亲生姐妹一般!” 凤清鸣垂首立在皇帝跟前,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皇帝则沉默地盯着她,眸子里神情变幻。 众人都看出了这当中有一丝古怪,于是安静下来。 四周,唯有风“呼啦啦”吹着庭院,拂动衣袂翻飞。 皇帝沉默地盯着凤清鸣,只见她站在三公主的身旁,两人是一般的高,一般的年轻,一般的容色殊丽…… 最终,他叹息,轻轻说道:“如此……甚好。” 凤清鸣听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亲如姐妹。 三公主的话说得真好。 她不敢奢望皇帝能待自己如女儿,不过,只要他能把自己当成晚辈,这样就好了。卷二 风华 067 凤求凰 067 凤求凰 这一日,完成殿前事宜。凤清鸣得了闲,便回自己的小屋里休息。 突然,门“叩叩”地响了,打开一看,却是一名陌生宫女。 “奴婢是淑华宫的玲珑,淑妃娘娘今日做了些小点心,还请凤小姐赏光。”那小宫女行礼道。 “淑妃娘娘?” 凤清鸣微愣——谢淑妃与自己向来没什么交往,今日突然着人来请,莫非是因为三皇子? 一边想着,一边点头:“奴婢这就过去,请姐姐带路。” 她回屋稍整理了妆容,又取了两盒皇帝赐的新鲜茶叶包好,准备带去做见面礼。 那宫女在前头引路,一路也不与她交谈;两人出了长乐宫往北,穿过御花园,便抵达淑华宫。 不过,玲珑并未领她进正殿,而是带她径直来到淑华宫西侧的花园之中。 那花园颇大,有一湖秋水,澄明如镜;湖中央孤零零立有一间水阁,精致玲珑。 “淑妃娘娘就在沁水阁等候小姐。奴婢送小姐过去吧!”玲珑说道。 凤清鸣心中略感狐疑,迟疑间,玲珑已去取了一叶小舟过来。 她撑开竿,轻轻朝岸边一点,小船儿便飘飘悠悠往湖中心荡去。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小船便接近了水阁,凤清鸣这才发现那水阁原是建在湖中心的一块巨石之上;此时,阁旁边还系着一叶扁舟——看来淑妃娘娘早已到了。 风,卷着水气扑面而来,吹动水阁四周半垂的白色透明帷幔,飘飘荡荡如临仙境。 凤清鸣在心里低叹——沁水阁,果然名符其实! 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柔和高雅,令人心旷神怡。 凤清鸣立在船头,听得入神。她猜想,能奏出如此高雅琴音之人,其心胸必定宽广似海,温润似玉。 正心神向往间,突然,琴音中断了;接着,阁边一角白色帷幔被掀起,露出一张春山含笑的脸—— “凤小姐,你来了!”却是三皇子。 “殿下,你也在呀?”凤清鸣微感意外。 “呵,今日邀请小姐的人,便是本王。” 三皇子今天穿着湖蓝色外袍、纯白色中衣。宽衣广袖,临风飘飘,整个人似乎都沁入了这蓝浧浧的秋水里。他走出水阁,沿着一道狭窄的台阶而下,来到与湖水相接的泊舟用的平台上。 “那……淑妃娘娘呢?”凤清鸣朝水阁之中张望一下。 只见透明帷幔四散飘飞,阁内好像空无一人。 “母妃此刻正在皇后宫中。”三皇子微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凤小姐身为御前殿侍,一动一静皆受瞩目;本王有心相邀,也只能动用母妃的名头,凤小姐不会介意吧?” 凤清鸣略感讶异,但素知三皇子温文尔雅,最是谦谦君子;那日在灵隐寺相遇,两人也算得上是共患难了,于是婉然一笑,将手递给他。 三皇子托着她的手,微一用力,便将她拉上了阁边的平台之上。 玲珑见状,立刻划着小船掉头走了。 凤清鸣将茶叶递给三皇子,道:“今日殿下找奴婢来,不知所为何事?” 三皇子看着她笑,眸子湿润如秋水:“自是请小姐烹茶赏乐——本王还未谢过小姐的搭救之恩。今日略备淡茶一杯,还请凤小姐赏光。” 说毕,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原来如此! 凤清鸣松一口气,微微一笑,跟着他进了水阁。 水阁还算宽敞,里面摆着桌椅案几,并琴棋书画之物,想必是三皇子常来的风雅去处。 这时,案几上一架古琴吸引了她的注意。 “呀,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古琴焦尾?” 她走过去,好奇地轻抚那古琴——琴身古朴雅致,弦色和谐;末端一道焦黑的印痕,昭显着它的传奇身世。 “凤小姐好眼力!这的确是上古名琴焦尾。相传焦尾与号钟、绕梁、绿绮并称四大名琴,今日它落入本王手中,大概也自哀叹明珠蒙尘吧!” 三皇子谦逊地笑笑,手指爱惜地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立刻划出一道柔和的琴声。 “殿下琴技独步天下,在这宫中,唯有虞充媛能与你相匹;今日奴婢得闻,真可谓三生有幸!”凤清鸣雀跃。“既然小姐有雅兴,在下自当奉陪。” 三皇子焚香净手,走到琴架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带,便有潺潺的琴声流淌出来。 那琴音清冽,如一池秋水,冷峻明澈;又如那昊远长空,天高云淡。 凤清鸣神思渺渺,好似乘着大鹏,展翅翱翔于辽阔的天空;又似驾着鲲龙。穿越于万顷碧波之中。 一曲终了,凤清鸣抚掌赞道:“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度闻!” 三皇子微微一笑,道:“凤小姐谬赞!” 他说着,素手一拨,又弹开了另一曲。 这一回,凤清鸣听得懂了,原来是一曲《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 听到这缠绵的乐曲,凤清鸣睫毛一颤,悄悄往三皇子看过去——只见对方素手轻弹,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盈跳跃,如精灵般舞蹈;墨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脑后,有几绺垂在胸前,如绸缎般闪光…… 正看得痴了,三皇子突然轻抬凤眸,也朝她看过来——那秋水般的眸子湿润如玉。似乎暗含着无限情意! 凤清鸣胸口微微一跳,忙垂下眼,作一副陶醉模样。 一曲终毕,余音绕梁;两人相对无语,静默良久。 最后,凤清鸣垂首,讷讷道:“殿下琴音悠扬,天下罕见;只可惜清鸣笨拙,却不懂得欣赏。下次若遇到知音之人,殿下倒可与他切磋一番。” 三皇子听了,仍是温和地笑笑。只是脸上迅速地划过了一丝失落。 他看着女孩低垂微颤的睫毛,无声叹息。过了一会,又缓缓道:“那日拦截本王之人,已经有消息了。” 凤清鸣暗自点头,心知三皇子今日找自己来,不会只听一首凤求凰这么简单。 然而,她表面仍作吃惊模样,问道:“赵紫英?他在哪里?” “如今已在狱中。” “那些黑衣刺客呢?” “似乎与赵紫英并无关联。” “会有这么简单?”凤清鸣有些惊讶。 “据调查,那些黑衣刺客来自‘摩罗门’,那是江湖上一个隐秘的杀手组织;而那赵紫英,不过是京中一纨绔子弟,两者怕只是巧合吧!”三皇子说道。 “摩罗门?”凤清鸣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摩罗门发源于西域,在江湖上颇有恶名;他们平素以杀人为生,只要有人付得起价钱,世上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猎物——不管忠奸善恶。” “他们门下有三大分舵——蛛网、灵蛇、蝎魔;那日袭击你我之人,便是出自他们的蛛网分舵。” 凤清鸣听了,频频点头——怪不得!那些刺客肩上都有黑蜘蛛印迹,原来是这样! “蛛网分舵,已被秦风清灭,但是其它两个分舵,却毫无踪迹可寻。相传他们的的耳目遍布江湖,甚至连朝堂之上,都有可能存在他们的党羽!” 三皇子说着,郑重地看着凤清鸣,说道:“所以,凤小姐,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凤清鸣心中一暖——原来他今日找自己来,是为了提醒这一点! 但自己身在宫中,难道还不够安全么? “难……难道这宫里的侍卫,还挡不过他们?”女孩愕然。 “宫里也未必安全——那摩罗门的主子,似乎跟宫中势力有些关联。” 三皇子点到这里,已不便再说下去。 凤清鸣心中感激,恳切说道:“多谢殿下指点。” 三皇子看着她,犹豫几下,终是缓缓说道:“我……本王只是希望你不要受伤。” “是!奴婢多谢殿下厚爱。”凤清鸣垂着头,闷闷应了一声。 她心中慨叹——三皇子向来恭谦退让,对皇位并不觊觎;谢淑妃与世无争。处事从容大度;没想到,即便是这样,还会有人想害他们。 “树欲静而风不止。”三皇子微叹一声。 凤清鸣心有戚戚,问:“那殿下打算怎么处理赵紫英?” “凤小姐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呢?”三皇子突然抬眸,直视着女孩的眼睛。 他的眸子湿润似水,令人不自觉地沉溺当中…… “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送他去做伶官?”她朝他眨眨眼睛。 “呵呵……” 三皇子爽朗笑了,神情十分愉悦:“此计甚好!” 两人相视而笑。 末了,三皇子方清咳一声,正色道:“本王已把他交由大理寺处理,小姐不必挂心了。” 凤清鸣轻轻“嗯”了一声。 她想,看来又得出宫一趟,让人去查查这摩罗门,也让紫钰提防着点。 . . 亲们,求收藏,推荐,票票:)卷二 风华 068 闵秋 068 闵秋 两人正在水阁里赏琴烹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表小姐,王爷正在沁水阁会客,表小姐现在不能过去!” 是玲珑的声音,她似乎有点焦急。 “我不管!你别挡着我!我现在就要见到表哥!表哥——”一个清脆且娇纵的声音。 三皇子眉头微微皱起,朝凤清鸣无奈地笑笑,道:“是舍妹闵秋。” “闵秋?” “嗯,她是本王的表妹,我舅舅的女儿。今年的选秀之期将近,舅舅携了闵秋自金陵来参选;前两日母妃身子不爽,父皇准了闵秋入宫看望。她自小娇纵惯了,到了宫中母妃又宠着她,近来在这淑华宫里越发地无礼了。”三皇子苦笑道。 凤清鸣点头,听到那女孩清脆如风铃般的声音,心中好奇,于是起身跟着三皇子一起到阁边观望。 只见蓝浧浧的湖面上,一叶扁舟顺风而来;船上站着一位身着鹅黄裙衫的女孩儿,正用力撑着竹竿。 因隔得较远,看不清她容貌,但见身姿窈窕,肤色白皙,裙带飘飘,应是一娇俏的美人儿。 玲珑的船挡在她面前,两船相遇,互不相让。 看到三皇子出现在阁边,黄衫女孩儿立刻双手叉腰,大喊道:“表哥,玲珑她欺负我!” “殿下,我……”玲珑尴尬地回头,委屈地望着三皇子。 “好了!玲珑,你让她过来罢!”三皇子无奈地摇头。 “哼!” 黄衫女孩儿得意一笑,用力一撑竹竿,脚下的船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向水阁飘来!好敏捷的身手! 凤清鸣心中暗赞。 这时,玲珑有些赌气地把船拨向一边,哪知两船刚错身而过,那谢闵秋却在背后突然偷袭! 她抬竿猛然敲向玲珑的手背! 玲珑听到风声,慌忙松手避过,然而她手里握着的竹竿却因此脱手,掉到了湖水之中。 眼见着竹竿就要顺水飘走,玲珑忙俯身去拾;哪知谢闵秋的竹竿又朝她腿部敲来——这一次,下手极轻,但玲珑却无法闪避,一个踉跄摔倒在扁舟之上! “哈哈……” 谢小姐银铃般的笑声在风中传开来,随着小船剧烈的颠簸,在湖心荡起一圈圈的绿纹。玲珑趴在船沿边上,委屈地望着黄衫女孩儿,眼神幽怨。 “闵秋!” 三皇子轻斥一声,谢小姐这才住了手;不过,玲珑的撑竿早已掉到了湖里,没了竹竿,她怎么划船上岸呢? 凤清鸣暗自摇头,心想金陵谢氏门庭高贵,门下子弟无不知书达礼;这闵秋小姐如此刁蛮,难道真的出自金陵谢家? 那边,三皇子却拾阶而下走到平台之上,一手扶了表妹上岸,一手取过她船上的竹竿,掷给玲珑。 “闵秋,你越发无礼了!”三皇子轻斥,语气里却带了三分宠溺。 那闵秋小姐却朝表哥拍手,道:“哼,谁叫表哥偏心!我求了你那么久,你都不奏一曲焦尾给我听!你现在巴巴地在这里弹给别人听,是遇到知音了吗?” 凤清鸣心中一动,抬眼望向三皇子,只见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凤小姐乃御前殿侍,不比旁人,你休得无礼!”三皇子又斥责一句,这才带表妹过来见礼。 谢闵秋一见清鸣,眼珠子顿时瞪得滚圆! 她瞠目结舌地围着凤清鸣左右转了一圈,直把后者看得浑身不自在。 “闵秋,你这又是干什么?”三皇子有些恼怒。 谢小姐一拍手,啧啧叹道:“哦!怪不得表哥今日愿意演奏焦尾琴,原来这位姐姐竟如仙子一样美貌!” 凤清鸣听了,尴尬地笑笑。 自及笄后,宫里宫外被人围观夸奖,也不是头一次遇到了;但如谢闵秋这般天真直率的,却也是少见。 她敛衽行礼,道:“谢小姐谬赞了!” 谢闵秋见她服饰特别,既不是宫女服色,亦不是宫嫔装扮,于是好奇问道:“御前殿侍是什么官?” “是皇帝近侍,长乐宫的女官!”三皇子替她答道。 “呀!那你岂不是经常可以见到皇上了?”谢小姐眼里闪过一些激动:“皇上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威严?是不是跟表哥一样英俊?” 凤清鸣微笑道:“闵秋小姐不日便要参加选秀,到时候亲自一睹天颜,不就知道了?” 闵秋撇了撇嘴:“那岂不是还要等许多天!” “宫里头好玩的地方还有很多,谢小姐进了宫,可以慢慢赏玩,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了。” 闵秋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宫里规矩那么大,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宫人一个个都拘谨得要死,嫔妃们的脸僵得……” “闵秋!”三皇子突然高喝一声,语气带了几分严厉,吓得女孩吐了吐舌头。 凤清鸣抿唇微笑,对这个女孩儿突然有几分喜欢。 “宫里规矩虽然多了些,但皇上可是真龙天子,尊贵俊雅,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男子哦!”她笑着调侃。 谢闵秋眨巴着眼睛,又瞅了瞅三皇子,摇头道:“不!不可能比表哥英俊!天底下再没有比表哥更好看的男子了!”三皇子尴尬,一脸痛苦之色;凤清鸣无语,强忍住笑意点头道:“嗯!殿下的确是人中龙凤,天下无人可匹!” 三皇子嘴角抽了抽。 闵秋小姐此次赴京,虽是为选秀而来,但她似乎对表哥的兴趣,比对皇帝的兴趣更大。 与凤清鸣见过礼后,她便转身又去缠三皇子:“表哥,你刚才奏的是什么?凤求凰?那不是司马相如向卓文君表白心愿时奏的曲子么?” 三皇子大冏,额际冒汗道:“哪有!” “你别骗我了,我在岸上都听见了!” 三皇子偷窥一眼凤清鸣,见后者已坐回茶案之上,慢条斯理地沏着茶,对此仿佛充耳不闻,于是连忙把表妹按到椅子上,道:“好了好了!你安静一会,我给你演奏焦尾!” “好啊好啊!”谢闵秋这才消停下来。 三皇子苦笑,无奈地走回琴架前坐下,用丝帕轻拭着琴身,道:“你想听什么?” 谢闵秋趴在桌上,双手交握拱至下巴,作一副天真纯洁状—— “我也要听凤求凰!” 凤清鸣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打翻。卷二 风华 069 青鸾歌 069 青鸾歌 秋深,未央宫洁园有一批菊花盛开。正好宫中也到了合宫团聚的日子。皇后便在洁园里设了赏菊小宴,请皇帝及各嫔妃一聚。 “庆乐也会去洁园赏花,她与你最为交好,你也去吧!”皇帝对清鸣如是说。 于是,凤清鸣便跟着安公公一道随侍。 到了未央宫,果见菊花盛开,锦绣辉煌;花的品种繁多,一片片的素萼金英,一枝枝的含香带露,开得十分热闹。 当然,比花更娇艳的,当属各宫嫔妃。听说皇上此次会在未央宫露面,嫔妃们争奇斗艳,各尽妍态,打扮得比花还要热闹。 皇后身着一套藏青色缠枝菊花宫装,裙摆曳地三尺,在一派艳紫妖红的嫔妃当中,显得稳重端庄、落落大方。 她见到皇帝此次家宴竟携了凤清鸣而来,便以为凤清鸣已日益接近目标,于是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何贵妃着一套绛红色缕金百蝶穿花裙,腰侧系着金镶玉香囊。额际累丝金凤流苏轻颤,仍是一派明艳端丽之色。 只是,她如今的风光稍逊从前,这一点,可从她身边吹捧谄媚的嫔妃数量看出。 如今,皇后身边人才济济,势力已超越了她。 凤清鸣一路陪着皇帝、皇后赏花,嫔妃们则跟在后头,对洁园的菊花赞不绝口。 “秋菊高洁,也只有娘娘的园子里才能种出如此美丽的菊花。”郭充容凑在皇后身边谄媚。 “是啊!是啊!”旁人亦不甘落后。 皇后听了甚是愉悦,笑道:“既然姐妹们如此爱花,本宫又岂忍独享?不如大家各自挑选喜欢的花卉,搬回各自宫中欣赏,如何?” 皇帝听了,亦笑道:“如贞最是大度。” 嫔妃们见皇帝来了兴致,立刻响起了一片谢恩之声;于是皇帝起身,踱到各花面前细看。 凤清鸣随侍,当皇帝每停留在一株菊花旁边时,便上前作简单地介绍:“皇上,这是一盆凤凰振羽。” “凤凰振羽?凤凰乃百鸟之王,此花最适合皇后,要留下。”皇帝不假思索地说道。 皇后在一旁听了,即便再三矜持,眉梢眼角仍透出了喜洋洋的光彩。 那边,何贵妃的脸色稍微一僵,有凌厉的杀气一晃而过。 “皇上,那一株是醉舞杨妃。” “呵。醉舞杨妃?此花甚美。朕记得艳殊刚进入宫时,曾以一舞惊天下……” 皇帝说着,迷醉的目光便向何贵妃看过去,直把后者看得面红耳赤。“皇上,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何贵妃垂首娇嗔。 皇帝微微一笑,目光在何贵妃身上流转良久,方道:“此花不如叫‘醉舞何妃’吧!赐何贵妃。” “是!”安公公立刻在一旁答应,又着一个小太监记录下来。 众嫔妃齐齐发出一阵惊叹之声——此花以何贵妃为名,实在是难得的恩赐!看来皇帝对何贵妃的恩情犹在,众人在羡慕之余,心中又各有思量。 何贵妃脸带红云,莲步轻移走至皇帝面前,婉转谢恩。 方才那谄媚皇后的郭充容此时脸露惴惴之色,而王皇后仍是一脸的平和端庄,赞同道:“皇上所赐甚是!艳殊妹妹国色天香,以此花配之,最为相宜!” 于是众人纷纷围着那醉舞何妃欣赏、赞叹,何贵妃脸上微露出得意之色。 凤清鸣见状,赶紧把皇帝引向一边。 “皇上请看,这一株是冰清玉洁。”她指着一株雪球一样的白色大菊说道。 “冰清玉洁?此花的确颇为清丽……”皇帝沉吟,目光在虞青荷和杜舜英之间流连不决。 两人此时站立相隔不远。杜舜英穿着一套银白色轻绡宫装。姿态飘逸;虞青荷穿着一套淡青色绣荷叶边的礼服,亭亭玉立如小荷。 两人俱是一般的清丽殊颜,气质高雅。 被皇帝这么一看,虞青荷脸飞红霞,有些娇羞地低下头来;杜舜英却迎着皇帝的目光,轻轻咏叹:“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 皇帝目光一动,颇有些感慨地点点头,眼里有激赏之色:“修媛的咏菊诗气高才华,最适合此花。” 说罢,便将那冰清玉洁赐给了杜舜英。 一招落败,虞青荷眼露失落之色;而其他嫔妃对她亦露出了一丝轻视之色。 凤清鸣生怕虞姐姐在众人面前折了面子,忙指着另一株大菊说道:“皇上请看!” 那菊花硕大,花瓣累叠,造型如一只鸾鸟,十分独特;最难得的是其花瓣为美丽的天青色,那淡雅的青,就如雨过天晴的长空一般,是一株极难得的珍品。 “这花叫青鸾歌,朕识得。”皇帝微笑:“合宫上下也只得这么一株,相传此花开时,天上的青鸾鸟便会带来美妙的歌声。” 这时,皇后在一边笑道:“要论音律,宫中便数虞充媛最为精通。她的琴音如闻天籁,歌喉也婉转动听。” 皇帝听了,颔首看向虞青荷,道:“虞充媛的歌声和琴音美妙之至,的确比起青鸾毫不逊色。此花非你莫属。” 虞青荷小脸带羞。忙怯怯地谢恩。 凤清鸣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走过,又赏赐了数盆花给各宫嫔妃,众人兴致高涨。 这时,三公主在一盆双色菊前停了下来。 见公主对此花感兴趣,掌管洁园的内监忙疾步上前,解释道:“公主殿下,这花一株双色,一金一蓝,名叫‘金兰之好’。” “金兰之好?” “对!金兰之好!”那内监见今日天瑜公主也前来观花,忙讨好道:“此花为同根生,寓意姐妹情深。” 他旨在讨好三公主与天瑜公主,三公主听了,脸上果然露出欢喜的神色。 她停驻在花间,沉吟不动。 皇帝见了,踱至三公主身边,道:“庆乐,你喜欢这花?” “嗯!”三公主抬起静美幽深的大眼睛,朝父亲点头。 皇帝慈爱笑道:“既然乐儿你喜欢,那么此种花色不论多少,全部都赏与你!” 内侍监连忙答应。 那边,天瑜公主眼露失落之色。 这时,三公主却笑着朝皇帝福了一福。道:“多谢父皇!只是这金兰之好,喻意姐妹情深;臣女不要那么多,只要四盆就足够了。” “哦?为何只要四盆?”皇帝奇道。 “臣女自已留一盆,再赠皇姐、皇妹各一盆;另外,还要送一盆给凤殿侍呀!”三公主笑着,不假思索地挽住凤清鸣的手:“父皇你看,我与清鸣,两个像不像亲姐妹?” 她此话一出,皇后神色大变——倘若皇帝答应了三公主,岂不是等于向众人表明,他心中视凤清鸣与众公主一样? 那么自己为凤清鸣设定的路。岂不会产生偏颇? 那边,夜昭容见三公主与凤清鸣亲昵,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毒之色。 今日,大公主在驸马府未曾归来,这人群中,便只有天瑜公主与三公主两人是亲姐妹。如今三公主在皇帝面前却拉着凤清鸣的手,岂不是无视天瑜这位正牌公主? 只可惜,她和天瑜早已失了皇帝的宠爱,此次赏菊,根本不能近前,只能远远站在众宠妃的后头。 众人皆知皇帝向来对凤清鸣颇有偏爱,人人都以为她会像虞青荷一样,从女官升至嫔妃,从此进入后宫。然而,此时三公主有此一举,却令大家困惑。 因此,嫔妃们皆安静了下来,看看三公主,又看看沉吟不响的皇帝。 皇帝看着那一株双色的花,又看看眼前笑容明媚的女儿,点头道:“就依庆乐所言吧!” 于是,皆大欢喜。 只有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困惑。 . 赏花毕,皇后见圣上有些累了,便命人在存菊堂备好了糕点茶水,请众人前去休憩。 休息过后,时辰尚早,皇后便说道:“秋深,宫中裁制冬衣的时分也到了;昨日司制局已将各色新鲜花式送来,本宫用不着那么多样式,今日众姐妹难得齐聚,不如在未央宫中一并挑选了吧!”说着,便令人把冬衣的布料一一呈上来。 以往裁制冬装,都是由皇后先选,再由四妃挑选,剩下的,才会按各宫主次依例选用;而且。各级嫔妃所用颜色、花式亦有严格的限制。 今日皇后提议在未央宫中统一挑选,那些位低的嫔妃们虽不敢僭越,但能够开一开眼界也是好的;何况今日圣上也在,能与他多呆片刻,甚至通过布料的挑选,揣摩一下他的心思喜好,这对那些难见天颜的嫔妃们来说,极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因此,众人纷纷赞同。 司制局的嬷嬷端上了各类衣料布匹,一件一件展开,呈现给各宫娘娘。 一时间,锦绣铺陈,金银交错,比起刚才的秋菊,更令人眼花缭乱。 位低的嫔妃,自是静坐在席间,对奉上来的衣料,摸也不敢摸一下;位高有宠的嫔妃,见皇后面色祥和,何贵妃眼带笑意,两人的心情似乎都挺好,于是就有些跃跃欲试。 众人分别挑了一些各自分例内的布匹,过了一阵子,司制局奉上了一匹稀有的蜀锦。 蜀锦,产自北蜀之地,颜色鲜丽、质地轻薄却极为保暖,历来是宫中裁制冬衣的珍品。 此次献来的蜀锦,乃是用金丝银线和孔雀羽织就的七彩鸾凤图案面料,颜色美丽、工艺繁琐,每匹需费百名工匠三月时间方可织成,极是难得。 连年战事频繁,宫中一应物品亦有所缩减,这种蜀锦今年宫中总共只得了两匹。 刚一打开,屋子里便响起一阵“啧啧”的赞叹之声。 许多嫔妃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布料,眼中不免露出艳羡之色。 皇后年龄偏大,此等鲜丽艳色的料子已不太适用于她;司制局造一匹如此华丽的蜀锦,很有可能是为了讨好何贵妃。 显然,何贵妃对此亦胸有成竹,此刻她双眼放光,似是对这蜀锦很是满意。 她刚想开口,这时,皇后却指着那布料说道:“这料子艳丽非凡,倒是适合年轻一点的妃子——杜修媛年轻貌美,用这料子正合适。” 杜舜英哪敢夺何贵妃所爱?赶紧推辞道:“妾身位低福薄,这鸾凤锦绣辉煌,最是适合娘娘,妾身不敢僭越。” 皇后温和一笑,道:“妹妹与大家一样,同是服侍皇上;有皇上鸿福罩着,妹妹还怕福薄?” 杜舜英被皇后抢白,脸露惶恐之色;这时,何贵妃微微一笑,道:“依本宫看来,这缎子绚丽无比,倒是非常适合虞充媛。” 虞青荷听了,更是惶恐——她位例九嫔之末,比起杜舜英还要低几级;这鸾鸟图案她平素便不能用,何贵妃如此说,岂不暗指她僭越? 于是,赶紧出例谢恩并推辞。 这时,司制局的嬷嬷亦在旁边小声提醒:“贵妃娘娘,这鸾鸟图案需修媛以上品级方可使用。” 何贵妃妙目一翻,道:“呀,这倒是本宫疏忽了。” 她转而又向皇帝笑道:“不过今日圣上已赐了青鸾歌给虞充媛,再赐一匹七彩鸾凤又有何妨?” 她暗指虞青荷领了青鸾菊已有所僭越,虞青荷听了,小脸有些苍白。 皇后见状,赶紧接口道:“妹妹所言差矣!那青鸾歌只是一盆菊花,充媛领了并无伤大雅;但这服饰花色关系到宫中次序,却是不可违例的。” 皇帝听了,微微颔首。 何贵妃听了皇后这么一说,于是便笑笑,不再言语。 不过,她今日这一招,已使皇后和虞青荷有些难堪。 皇帝见众人脸色惴惴,随口道:“既然适合年轻嫔妃,那就给了杜修媛吧!另外再赐一匹给三公主——她身子娇弱,最禁不得严寒;这蜀锦既轻透又保暖,给她裁制冬衣正合适。” 三公主听了,脸上浮起谦逊之色,赶紧起身谢恩。 .用过晚膳,皇帝携杜修媛离去。 他最近常宠幸杜舜英,连带着何贵妃都受了几分冷落。 凤清鸣看着虞青荷失落的神色,心中有几难过。 不过,此时她自身亦纷扰不堪。 晚上,便被皇后召见。 “你最近频繁来往于重华宫中,本宫倒不知,原来你与三公主如此交好!” 皇后坐在金光闪耀的凤座上,一只戴了纯金镶宝石护甲的手,在香兽里缓缓调着香。 她的语气冷淡,神色冷漠。 凤清鸣心中一凛,赶紧答道:“奴婢前几日见三公主身子虚弱,正好去了一趟灵隐寺,便去请了平安符送她;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公主才对奴婢格外看重吧!” 皇后面色稍缓,点了点头:“你与谁交好,本宫也懒得管;姚婕妤沉寂多年,想必不会有太多动静,你只是不要浪费过多时间在她们母女身上。” “是,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没想到皇上竟赐金兰菊给你,看他那神色,好像竟视你为女儿一般!”皇后眼露精光。 凤清鸣垂手而立,不敢去看皇后的脸色:“大概是奴婢与三公主走得较近,皇上才会爱屋及乌。” 说罢,作出一副懊悔之色。 皇后听了,摆手道:“罢了罢了!皇上既然对你无意,你也不必气馁——失之东隅,拾之桑榆;他现在视你为女儿,对你的婚事自然会关心。宫中很快便要选秀,这对你来说又是一个好机会。” “啊?”凤清鸣疑惑抬眸。 皇后冷冷瞟她一眼:“前日谢妃来本宫宫中,你便被三皇子叫去,在淑华宫呆了一下午,以为本宫不知?三皇子业已成年,此番选秀皇上定会为他选下皇子妃;而他的表妹进宫,安的是什么心,你想必也应该清楚。” 凤清鸣心中一凛,竟有些失态。 她没想到皇后对自己的行踪掌握得如此严密,看来以后要小心一点才好! 她听皇后讲到谢闵秋,不由得思量——莫非那女孩子,果真属意三皇子?不过依她那单纯直率的性子,做皇子妃,也许更适合一些。 三皇子既然无心帝位,到以后自是一个逍遥富贵的王爷;谢闵秋嫁了他,却胜过在这宫里为嫔妃——以她那样莽撞性格,决不可能在宫中呆得长久。 她心里百般思量,皇后却已开始循循善诱:“如今你已引起了三皇子的注意,这很好。既然你得不到皇上的欢心,那么交好三皇子也不错——谢淑妃和三皇子的背后,有金陵谢氏在撑腰;谢家虽只是一方清谈之士,但他们的影响力在名流士子之间却是极大的。倘若你能接近三皇子,争取他、使他为我所用,那么对付何妃这一仗,我们会赢得更轻松!” 凤清鸣听了,心中惊雷滚滚,抬地头来,直直地望向皇后。 她没想到好不容易躲开了皇帝,如今又要被皇后推到三皇子的身边去! 皇后直视她,道:“清鸣,去按近三皇子吧,本宫会助你一臂之力!你不是与三皇子相谈甚欢么?皇子妃,这也许是本宫能给你的最好回报了吧!” 凤清鸣听了,脑中一阵轰鸣。 皇子妃? 三皇子妃? 想到那日在沁水阁里,三皇子目光含情,奏的那一曲《凤求凰》,女孩心中便开始纠结。 然而皇后却瞌目,似乎下定了决心。卷二 风华 070 邀宠 070 邀宠 心事重重,凤清鸣来到了静宜宫中。 虞青荷见她到来。显得非常高兴。 “清鸣,快来,今日我酿的菊花酒正好起封,咱们一起尝尝吧!”虞青荷招呼她。 于是,两人坐到静宜宫的小花园里,煮酒赏月。 “什么?娘娘让你去参加选秀?”虞青荷大吃了一惊。 凤清鸣疲惫地点了点头。 “本想着引开圣上的注意力,以后便能宫中自由许多,没想到最后还是躲不开这选秀之路。”她有些垂头丧气。 “选秀本就是官家女子必经之路,你虽不愿,又怎能避得过去?本想着等你父亲归来,早早帮你指一门婚事;但是如今有皇后在前头给你把关,恐怕你纵使不想入选,也是不可能的事了!”虞青荷叹道。 凤清鸣听了,心情更加郁闷。 虞青荷见状,开导道:“清鸣,难道你真的没考虑过将来?三皇子他英俊儒雅,允文允武,也许就是你的良人。” 凤清鸣愣住——良人? “我们女人,说到底,总归要有一个归宿——皇上也好,三皇子也罢;总之。你年以及笄,总会有一个人娶你,保护你,成为你的终身所依。”虞青荷说道。 凤清鸣听了,又羞又窘,脸飞红霞:“虞姐姐你好坏!” “呵呵,正经跟你讨论事情,别害羞。清鸣,你可有真正喜欢之人?”虞青荷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认真问道。 凤清鸣又一怔——真正喜欢之人? “就是可以保护我、让我依靠的人吗?”她问。 虞青荷挑挑眉:“也可以这么说。” 于是,女孩的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了一些身影,但分外清晰的,却是自己的父亲。 小时候,她最喜欢的人便是父亲。 父亲是辅国大将军,是人们眼中的大英雄,也是娘亲最喜欢的人——但是,他可是娘亲的良人? 不。 她摇了摇头。 娘亲便是因他而死,他绝不可能是娘亲的良人。 但是,倘若连父亲那样的英雄都不能成为良人,那么自己的良人,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她又想起了黎若轩曾说过的话——那一次,在凤府冰冷的池水中,他看着自己,坚定地说道,我可以保护你的!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着热烈的光。 但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 那时候大家都还是小孩子。 她还想起了二皇子临走时的那一刻——他也曾对自己说过,我来帮你报仇。 他想帮我报仇。是为了保护我吗? 可是,那晚他喝多了酒,有几分是真心的呢? 想起几次与他相遇,自己都被整得很惨——与他相伴,无异与与虎谋皮。 于是,女孩摇了摇头,茫然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谁是我的良人呢!” 她转而又问虞青荷:“虞姐姐,皇上他可是你的良人?” 虞青荷微愣,沉默片刻,眼中划过一道落寞的光。 她水葱般的手指捏着白玉小杯,一仰首,饮下了整整一杯菊花酒。 酒是温的,微微有些辣,于是她便被呛出泪来。 “曾经我以为是的。但是……好像又不是。”她咳嗽几声,仰首望着明月,神情有几分茫然。 凤清鸣心中微涩,问道:“皇上最近没有临幸静宜宫?” 虞青荷点了点头。 凤清鸣长叹:“姐姐嫁与了心仪之人,却仍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良人,那么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值得托付终身之人呢?” 说着。也跟着饮下一杯酒。 “也许,是有的吧。”虞青荷轻轻应了一声。 看她有些惆怅,凤清鸣忍不住问道:“姐姐,皇上为何总去杜修媛那儿?” 虞青荷说道:“大概是因为杜修媛擅长论诗作对,皇上近来对此比较有兴趣吧!他对琴艺没了兴致,我嘴拙,又不懂得承欢邀宠,所以他才不爱来我儿了吧!” “那姐姐要怎么办?” “不过是过一日算一日罢了!”虞青荷叹息:“嫁入宫中,当时便作了这种准备——君恩似流水,朝向东来暮朝西,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又怎能奢望太多?如今,宫里又要选秀,待年轻嫔妃们一入宫,皇后定会重新物色貌美的女子服侍皇上;如我这等过气嫔妃,也与那夜昭容差不多罢了!好在这些年帮娘娘做了不少事,我们虞家现在总算在太学院里站稳了脚跟,家兄也已晋升为太学博士——我的使命,至此也该完结了吧。” 说着,神色落寞,伸手又要去倒酒。 凤清鸣见状,伸手按住她手腕,道:“姐姐难道对皇上,真的不抱任何希望了么?” 虞青荷睫毛一颤,低低道:“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我纵使满心热切,又有什么用呢?皇上他心不在这儿,我纵使簪花带笑,也不及那殿角的寒鸦。” 又道:“倘若妹妹真的能进入后宫。为嫔妃也好,为皇子妃也罢;对我来说,有你相伴,总好过一人度过这宫中的漫长岁月。” 见她说得悲凉,凤清鸣只能叹息。 酒多了,话也多,虞青荷饮罢,却又叹道:“只是,皇上若是真心喜欢杜修媛,那也就罢了;只要他开心,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我见他虽然时常宠幸别的嫔妃,但眉间总有一丝忧郁——我知道,他心里是不痛快的,他总是不痛快……” 说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凤清鸣见状,心里慨叹——虽然,皇上并不专宠虞姐姐,但是虞姐姐对皇上却是一片真心!倘若虞姐姐能进驻他的心间,他是否就不会那么不痛快了呢? “他心里有别人,得不到,自然会不痛快。”凤清鸣想了一想,说道:“那玉珍。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虞青荷目光一动,问:“妹妹为何这样讲?” 凤清鸣不便把自己的身世告知她,只答道:“你想呀,皇上他位临天下,若玉珍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怎会娶不到呢?他思念成狂,而那玉珍总也不出现,可见她只存在于他的回忆之中,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虞青荷听了,更加难过:“那怎么办呢?难道就让皇上一直这么伤心下去?” 凤清鸣心里一动,道:“姐姐若想引起皇帝喜欢。妹妹倒是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姐姐不是说,杜舜英最近宠盛,是因为常与皇上论诗作对的缘故么?姐姐也可效仿呀!”凤清鸣说道。 “我才疏学浅,即便勉强应对,也只会落得个东施效颦,徒添笑柄罢了。”虞青荷摇头。 凤清鸣问:“那姐姐可还记得冯昭仪? “当然。” “冯昭仪当年在芍药园吟了一首诗,引得了皇帝的注意,并且从此宠冠后宫。我虽不知道她吟的哪首诗,但你倒是可以用另一首诗试一试。” “真的?” “当然。我想,皇上喜欢杜舜英,重要的不是她多会吟诗,而是吟什么样的诗!”凤清鸣高深莫测地说道。 虞青荷微愣。 “只是,姐姐可想好了——皇上他待你如此薄情,你真的愿意这样过下去么?”凤清鸣问。 “只要能让皇上开心,能为他分忧,无论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虞青荷眼里闪着执着的光。凤清鸣心里心底微叹——到底是一个痴女子。 也许,她真的能感动皇上吧? 于是,便拣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几首诗词抄下来,交给虞青荷。 既然母亲是玉珍公主,曾与皇帝青梅竹马般长大,那么她生前最喜欢的那些诗,总有几首能得皇帝的欢心;只要虞青荷吟唱这些诗,一定会得皇帝欢心的。 另外,她又将母亲生前的一些喜好和习惯,慢慢说给虞青荷听。 “清鸣,这些你都是从哪儿打听来的?”虞青荷有些惊讶。 “妹妹在长乐宫做了这么久的殿侍,总会有些收获的。其他的姐姐就先别管了,下次遇到皇上,你尽可以用这诗词试一试!就算不对皇上的胃口,想必也不会引起他的反感。” 虞青荷半信半疑,接过那张纸一看,开头一首,却是一曲《相思词》——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 过了几天,皇帝出去散步。 凤清鸣预先通知了虞青荷,叫她到必经之路等着。 于是,当皇帝信步踱到御花园的柳巷里时,便看到了一袭白衣的虞青荷。 当时,她正站在一株柳树下,对着月光,低吟浅唱《相思词》。深秋的风,吹她轻逸的长裙,沐霜临风,衣袂飘飘,娇怯多姿。 朦胧的月色罩在她的身上,如梦似幻,仿佛穿越了时光流年。 皇帝在那一刻眉目震动,停下脚步。 他痴痴地凝望了她许久,然后,撇开众人走上前去。 他牵起了虞青荷的手,把她带回长乐宫。 接下来七天,皇帝每天都把虞青荷留在长乐宫中,这几乎是宫中从未有过的盛宠。 直到七日后,虞青荷怕后宫专宠引来非议,再三劝皇帝要雨露均沾,皇帝这才去了皇后宫中和何贵妃宫中各宿了一晚。 只是,皇帝待虞青荷,从此与众不同了。 . 就在虞青荷如日中天的时候,杜舜英突然传出喜讯,她怀孕了! 宫中自天瑜公主诞生之后,虽也曾有过两位小皇子降世,但都没过多久便夭折了。算起来,宫里已久无喜事。如今杜修媛突然有孕,各宫娘娘心思各异,而表面上,自是一片热闹欢欣、喜气洋洋的样子。 于是,皇帝的心思立刻从虞青荷转到了杜修媛那里;玉秀宫的日子,有了圣眷优容,就如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 一连数日,皇帝、皇后的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到玉秀宫里,贵妃及其余嫔妃亦送了礼。 这一日,连久居别宫的太后竟也去皇家寺院求了一尊送子观音,赐给杜修媛;不过,她早已不理宫中事,于是让皇帝转交。 皇帝得了命,便让凤清鸣给杜修媛送过去。 凤清鸣到达玉秀宫时,恰巧碰到杜修媛会客。 “修媛妹妹,你一定要多注意保养,多吃酸少吃辣,这样生龙子的机率大些……” 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在玉秀宫里响起,倒令凤清鸣微感意外——夜昭容,她来这儿干什么?听她那讨好的语气,莫非对何贵妃还没有死心? 自毒蝎子事件之后,夜昭容受到了皇帝冷落,曾一度严重失势;无奈之下,她也曾低声下气地求过何贵妃,请求帮助,然而何贵妃恼她牵连了四皇子,从此对她不再搭理。 夜昭容是西夜小国的公主,在大兴国无依无靠;失势后,她曾想了许多办法邀宠,但都被皇后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加上没有何贵妃撑腰,她的风光早不如从前。 此时,她又来到玉秀宫,莫非是想通过杜修媛,以修复与何贵妃的关系? “多谢姐姐提醒。”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回答,正是杜修媛。 杜修媛近来地位稳固、日渐骄纵,怕是不会把夜昭容放在眼里。 然而夜昭容并不死心,依然絮叨地说着:“不客气,不客气!记得当年我怀天瑜那会,总是爱吃辣的,结果生的便是一个公主……” 话未说完,杜修媛已冷淡地打断了她:“怎么?姐姐这是想咒妹妹生不出皇子么?” 夜昭容哑然,愣了一会才惴惴答道:“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声音说得极大,凤清鸣隔着帘子亦中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不愿再听下去,于是清咳一声。 那杜修媛虽是何妃心腹,但对皇帝的女官到底不敢怠慢,立刻撇了夜昭容出来迎客。 凤清鸣依例行礼,说了一些皇帝关心的套话,又与杜修媛寒暄几句,便将礼物交给了她。 杜修媛听说这是太后特地送她的送子观音,脸上立刻挂满了笑,拆了礼物欣赏——送子观音用润白的和田玉雕成,通体玉润,极是精美。 杜修媛又说了些感恩的话,并热情地挽留凤清鸣用茶。 凤清鸣目光一扫——夜昭容和天瑜公主俱在,但是两人桌前连茶都没有一杯,可见杜修媛此人毫不念旧。 她不愿在此多呆,每每看到杜修媛,心中便会想起惨死的冯昭仪。 于是,推说皇上和太后等她复命,不敢逗留。 杜修媛也不强留,因身子行动不便,便令宫人相送。 不过,未等凤清鸣一行人走出玉秀宫的大门,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碎响—— “呯!” 玉器碎裂。 听到这声音,随行的两个小宫女脸上立刻露出了微愠的神色,连凤清鸣亦有些惊讶——虽说杜修媛是何贵妃的心腹,与自己也颇有不和,但她也不该当着自己的面,摔碎太后亲赐的东西呀! 对太后不敬,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面有愠色地回到客室门口,却见杜修媛怒气冲冲地揪住了夜昭容和天瑜公主,而那送子观音,已裂成一地碎玉。 “对不住!修媛妹妹,瑜儿她不是故意的……” 夜昭容惊慌无措,一手把天瑜护在身后——看样子,倒好像是天瑜公主打坏了送子观音! 果然,天瑜公主扬着眉,不屑一顾地说道:“母妃,你不用跟她道歉!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尊玉雕嘛,回头赔她就是了……” 好大的口气! 凤清鸣倒吸一口冷气。 这边,杜修媛听了此话,止不住柳眉倒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夜昭容竟然打了天瑜公主!“住嘴!还不给修媛娘娘道歉!”夜昭容厉声高呼。 天瑜公主委屈极了,自她出生以来,几时受过这样的罪?她立刻捂着脸夺门而逃,差点撞到凤清鸣身上。 这时,屋内一众人方看到凤清鸣。 夜昭容的眼里闪过一丝狼狈,却朝凤清鸣勉强笑了笑;这笑容里,甚至带了一点讨好的意味。 “天瑜公主摔碎了太后亲赐的送子观音,妾身要找皇后为我作主!” 杜修媛手抚着肚子,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夜昭容脸色大变,赶紧拉住杜修媛的衣袖,连声道歉:“妹妹,妹妹息怒!天瑜她还是小孩子,请妹妹多多包涵。” 这真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夜昭容如今沦落,竟要向低她几级的杜修媛低声下气地哀求! 想起她昔日的风光,凤清鸣不由得微叹一声。 杜修媛却不理会她,转而对凤清鸣说道:“哼!天瑜公主的毒辣向来在宫中颇有名气,刚才那玉观音定是她故意打碎的——这一点,凤殿侍早就深有体会,对吗?” 她暗指毒蝎子事件,同时,一双妙目朝凤清鸣瞅过来。 凤清鸣淡淡一笑,依例又是行礼,却并不接话。 这两人窝里相斗,她怎会去搅这趟浑水? 听说早在几年前,当杜修媛刚进宫、根基尚且不稳之时,便没少吃过夜昭容的暗亏——那时她俩同在何贵妃麾下,夜昭容生怕自己第一宠妃的头衔被杜舜英夺了去,因此没少给杜舜英下套。 此时,杜舜英宠盛,又抓到了夜昭容的把柄,怎能轻易放过? 于是,杜修媛不依不挠,硬拉了凤清鸣到未央宫,并让宫人捧了那碎观音,一状告到了皇后面前,哭诉夜昭容指使天瑜公主打碎了送子观音,咒她不得生子。 皇后听了,也动了怒,罚天瑜公主禁闭一月。卷二 风华 071 治病 071 治病 玉观音之事,虽是一个惩治夜昭容的好机会。但近来宫中形势已逐渐被皇后掌控,她并不愿将此事闹大。 毕竟,那观音是太后所赐,若因此引得太后出面,事情反而不好收拾。 何况,夜昭容早已失宠,留着她,在宫里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因此,皇后此次对天瑜公主的轻罚,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的。 夜昭容听到只是罚禁闭,大大松了一口气;然而,杜修媛却不乐意了。 她愁眉苦脸地哭诉道:“娘娘,那可是太后赐给妾身的送子观音,如今被天瑜公主故意打碎,妾身如何向太后交待呢?” 皇后听了脸色不悦,道:“那妹妹想怎样?” 杜修媛道:“天瑜公主不过十岁,小孩子心性,懂得什么?妾身怀疑此事是有人指使的!” 夜昭容在旁听了,惊得脸色苍白——受人指使?她岂不是在影射自己? 于是吓得赶紧跪地求饶:“娘娘开恩,天瑜真的是无意的!还请娘娘看在她年幼的份上,饶恕她这一次吧!” 皇后听了。道:“你俩各执一词,各自宫人又都向着各自的主子,这叫本宫如何判定呢?” 这时,杜修媛美目一转,指着凤清鸣,道:“当时凤殿侍也在场,她可以作证的!”凤清鸣本不愿赶这趟浑水,此时被杜舜英强拉了来,正垂手站在一旁。 皇后听了,便问道:“凤殿侍,你有何看法?” 凤清鸣对皇后的意图自是心神领会,此时,又见夜昭容母女齐跪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虽然,以前在月华宫里饱受了这对母女的欺负,但此时看到她俩无依无靠的样子,尤其是夜昭容眼里闪烁着的慈母光辉,女孩心中一软,答道:“奴婢并未看见天瑜公主摔碎观音。不过,奴婢想,天瑜公主小小年纪,无意中失手也不奇怪的。” 夜昭容听了,脸露感激之色;双手如母鸡护仔般张开,紧紧搂着女儿。 天瑜公主跪在母亲身边,娇美小脸倔强地抬起,双眼死死地盯着杜修媛。眼中闪过一阵怨毒之色。 听到凤清鸣为她开脱,她的神情终于缓了一缓。 杜修媛却是满脸的恼怒。 最近,她被皇帝宠着,越发地喜形于色了。 凤清鸣见状,暗自摇头。 这时,皇后说道:“既然是无意的,此事就这么罢了吧。修媛妹妹身怀有孕,凡事要慈悲为怀,这样才能为肚子里的皇子积福。” 杜修媛听得一阵郁闷,脸上恨恨之色好不容易才压下去,隐忍道:“是,妾身谨遵娘娘教诲。” . 此事告一段落,众人一并告退,出了未央宫。 夜昭容带着天瑜公主,亦步亦趋跟在凤清鸣身边,再三向她道谢,并邀请她去月华宫小坐。 凤清鸣拒绝了她的盛情,但碍于对方的身份,自己不便独自先行,因此只得一路相陪。 到了御花园,便是去往各宫的岔路;凤清鸣正要告辞。忽听到一个关切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清鸣!清鸣!”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虞青荷来了。 只见虞青荷神色焦急,提着裙摆匆匆而来。看到夜昭容,她先是行了一礼,这才拉凤清鸣闪到一旁,关切问道:“清鸣,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她听宫人禀报说凤清鸣被卷入了夜昭容、杜修媛之争,心里担心,是以巴巴地赶过来了。 凤清鸣心中温暖,握着她的手道:“我无事。” 然后,又把玉观音之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虞青荷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正低声交谈,突然,有一阵“沙沙”的裙裾拖拽声打断了她们。 接着,虞青荷的贴身侍女喜儿脆生生地问候道:“奴婢见过修媛娘娘!” 两人心里一凛,转过身来。 只见杜修媛用手护着肚子,正在宫人的围捧下趾高气扬地踱过来。 看到两位女孩双手交握,她曼声道:“哟,这不是虞充媛吗?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打探消息了?宫里人人都道虞充媛和凤殿侍感情深厚,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呀!” 虞青荷见到她,心中便有几分不快,但碍着身份地位,只得跟凤清鸣一起站到路旁,给她让路。 杜修媛见两人不搭话,又看了看旁边等待的夜昭容和天瑜公主,道:“听说当年虞充媛和凤殿侍在姐姐宫里做公主侍读的时候。差点儿送掉了性命,有没有这回事呀?” 此事当年在宫里闹得路人皆知,夜昭容便是因此事而失宠的。 所以,夜昭容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而天瑜公主脸上则闪过了一丝愤恨。 凤清鸣与虞青荷两人垂首站着,只作一副气定神闲、充耳不闻的模样。 杜修媛见众人不理她的碴,再三挑衅也是无趣,于是捧着肚子一步三摇地走了。 剩下夜昭容,一脸惴惴加巴结讨好之色,趋步上前,道:“请两位妹妹到月华宫一叙吧!” 凤清鸣冷冷推辞了两句,便要携虞青荷离去;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惊呼:“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两人转身一看,不由得大惊——只见夜昭容突然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一副晕厥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转回去一把扶住她,问道:“昭容娘娘,你怎么了?” 旁边,天瑜公主抱着母妃的身子,嘴里已带了哭腔:“母妃!母妃的病又犯了,呜呜……” 凤清鸣见状,猛然低喝一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娘娘她到底怎么了?” 天瑜公主被她喝得一惊,顿时止住了哭泣。 这时。夜昭容浑身颤抖,断断续续答道:“无……无妨的,只是头痛发作了,送我回宫中……” 凤清鸣愕然,全然不知夜昭容何时得了这种疾病。 她抬头向月华宫的宫人看过去,却发现那两个小宫女早已吓得手脚发颤、六神无主了。 “公主?”她望着天瑜公主。 天瑜公主一惊,快速答道:“母妃的病犯了!宫里有药!”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背娘娘回宫!”凤清鸣大喝一声,那两名小宫女方反应过来,赶紧背上了夜昭容。 看着一行人趔趔趄趄的背影,还有天瑜公主六神无主的模样,凤清鸣与虞青荷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天瑜公主年纪小,身边几个宫女又没什么主见,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到了月华宫中,宫人翻箱倒柜,好容易找出来几丸药,给夜昭容服下。 夜昭容躺在床上气息奄奄,额际冒汗,却一个劲地呻吟叫冷。 凤清鸣见状,忙道:“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立刻去请太医吧!” 夜昭容的侍女听了,却犹豫地看了天瑜公主一眼,并没有动弹。 天瑜公主神色黯然,哭着说道:“他们不会来的!他们见月华宫落魄,早就不愿帮母妃诊治了!就算是我亲自过去,他们也都是敷衍了事,根本不给母妃好好治病!” 虞青荷听了,惊道:“有这等事?” 凤清鸣四下一看——只见月华宫门庭冷落,冷冷凄凄,全然没了从前那种奢华气度。 再看立在跟前的宫人,大多是一些面色冷淡、木讷僵硬的陌生人。 她心知夜昭容这几年失宠失势,稍微有门道的宫人早投了别的好去处,剩下这些可能都是一些没什么能力的人,只能跟在月华宫里混日子的。 月华宫既然不受宠,自然没他们的好处,他们服侍夜昭容肯定不比以前尽心。 此时见天瑜公主哭泣,竟无一人上前相劝。 凤清鸣心中正思量,虞青荷却已吩咐了喜儿:“你速去太医院一趟,请个相熟的太医过来!昭容娘娘如此病重,没有医生看,总是不好!” 凤清鸣见状,也只好吩咐了自己身边的小宫女跑一趟未央宫,去请皇后。 有皇后在,出什么事总有些担待。 过了一会,常为虞青荷请平安脉的程太医来了。“昭容娘娘前段时间可能感染了风寒,没能及时治疗,加上近期精神过度紧张。所以才会导致晕厥。服些药,好好调理,便无大碍。”程太医说道。 众人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夜昭容服了汤药,慢慢地好了。 她心中大为感动,哽咽着对两位女孩说道:“多谢充媛妹妹和凤殿侍来照顾本宫;若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又骂那些宫人:“一个两个都不顶事!绷着那棺材脸,给谁看呢?” 直骂得几名宫人都缩到了墙角。 这时,天瑜公主动情地跑过来,哭着喊了一声“母妃”,然后依偎在母亲的身边。 看着母女俩相依偎的样子,凤清鸣心中暗想——也许,今日救她是对的。 虞青荷感慨,道:“娘娘你要安心养病,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好小公主呀!” . 这时,皇后也来了。她先是跟夜昭容说了些好生修养的话,然后立刻带着虞青荷和凤清鸣一齐离开。 “夜昭容如今与杜修媛内讧,你们两个与她不要走得太近!”皇后训诫。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齐声答:“是!” 皇后又道:“在宫里,同情心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你们今日心慈手软救了她,谆知日后会不会因此误事?下不为例!” 两人听了,又赶紧应一声:“是!” . 求月票,求推荐票。 晚上还有一章。卷二 风华 072 赤练 072 赤练 过了两天,夜昭容的病好了,还特地携带了礼品去静宜品感谢虞青荷。 她本来还要亲自去感谢凤清鸣的,但碰巧皇帝那两天政务繁忙,常常在御书房里呆着,所以凤清鸣也得全天陪侍,并无机会会见夜昭容。 于是,夜昭容便将礼物交给虞青荷,请她一并转交。 又过了几天,凤清鸣得了空,虞青荷便请了她来,两人在静宜宫小坐。 想起那天天瑜公主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样子,虞青荷有些动情,说道:“夜昭容虽然可恨,但她对女儿的保护欲却让人感动;皇后娘娘虽然让我们不要心慈手软,此事我也有些后怕,不过,现在看到她们母女情深的样子,我想,那天我们所做的事也许是对的吧!” 凤清鸣点了点头,道:“虞姐姐你心地善良,好心会有好报的。” 可惜,她想错了。 . 没过几天,宫中便传出了杜修媛流产的消息。 那天傍晚,杜修媛到御花园散步,经过牡丹园的时候,便进到花园暖房里赏花。 此时虽是秋冬天气,但御花园的暖房里却培植了几十株名贵牡丹。这些花,本是准备庆祝北征大军归来时用的,此时移在了暖房里,用泥土封了,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株株的正含苞待放。 杜修媛此人最是喜欢舞风弄月,附庸风雅;此时听说牡丹花开、富贵逼人,对孕妇而言是吉祥如意的好兆头,于是兴致冲冲地进去赏花。 哪知她进去后,没看到牡丹,却看到了一株怒放的白芍药!意外之余,她怒气冲冲地喝斥花匠,却惊动了芍药花丛中一条毒蛇! 那蛇是赤红色的,如飞箭一般突然蹿出,直朝着杜修媛奔袭而去! 蛇咬到杜修媛的手腕,也把她吓得晕了过去。 当晚,皇帝动用了宫中全部太医,杜修媛在治疗后很快脱离了危险,但是,她腹中的胎儿却因此小产了。 杜修媛悲痛欲绝。 皇帝震怒,将当事人全部打往暴室关押,就连杜修媛身边几名随行的宫人都没有放过。 那蛇后来被宫人打死,据太医辨认,那是一条有微毒的赤练蛇。 赤练蛇的毒性微小,通常咬了人,会引起不适,但只要治疗及时,便不会危及生命;何况,杜修媛腹中胎儿上午刚把过平安脉,应该是很稳健的才对,为何受此一点小刺激就小产了呢? 莫非是受的惊吓太甚? 太医们只能这么解释了。 而且,深秋时分,蛇虫早已冬眠,为何赤练蛇会出现在御花园的暖房里?而杜修媛明明是去赏牡丹的,为何暖房里不见牡丹只见芍药呢? 如果不是她见到白芍药怒气大作,大概也不会惊动到一条卧在花丛里的蛇。 . 皇帝去看望病中的杜修媛,却见何贵妃正在那里好言安慰。 杜修媛历此打击,变得容颜惨淡、神色憔悴,看起来楚楚可怜。 见到皇帝前来,何贵妃赶紧起身行礼;杜修媛亦勉强起身,娇怯怯倚在皇帝怀里悲泣:“求圣上为妾身作主!为死去的孩儿报仇!” 皇帝满心怜悯,道:“当然!朕一定不会放过那些花匠的!” 杜修媛两眼放光,咬着牙道:“不光是他们,还有别的人——皇上,有人是不愿妾身生下这个皇儿,才设计陷害妾身的呀!我的儿啊,你死好苦……” 说罢,哭得几欲气绝。 近旁左右听了,亦悲恸;何贵妃更是频频拭泪。 皇帝在悲伤之余,有些惊诧,问道:“爱妃何出此言呢?” “妾身那日之所以会去牡丹园赏花,皆因有人事前邀请。妾身怀疑,那个人,就是谋害咱们孩儿性命的人!”杜修媛恨恨地说道。 皇帝惊问:“谁这么大的胆子?” “夜昭容!那日便是夜昭容唤妾身去牡丹园里的!”杜修媛恨不得将银牙咬碎。 凤清鸣在旁边,听得心一惊。 何贵妃在旁边煽风点火,道:“是啊!皇上,臣妾还听说天瑜公主前些日子对杜修媛无礼,为此还打碎了太后赐的送子观音呢!” 挑起这个话题,杜修媛更是满腔的怒气,颤声道:“就是……原来她们那时便想对妾身不利,妾身当时还以为公主年幼,不跟她计较!现在看来,这真是个不祥的兆头哇……” 说罢,又痛哭。 皇帝听了,惊讶地转向凤清鸣,道:“有这等事?朕怎的不知道?” 凤清鸣心里一凛,突然见何贵妃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神色,心中一惊—— 夜昭容从前在何贵妃麾下,也算是何妃的心腹之人;如今虽说失了宠,对何妃来说已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但她也不应该这么落井下石才对!否则,以后谁还敢对她尽忠? 但此时何妃一副斩尽杀绝的模样,看来针对的并非仅仅是夜昭容,而是另有所谋! 她心中一惊,连忙答道:“那日奴婢的确在场,不过当时天瑜公主确是无心摔碎的,而且事后皇后娘娘也已惩罚了公主,又道后宫小事不要烦扰皇上心神,因此奴婢并未向皇上禀报。” 皇帝听了,微微点头。 但是,此时杜修媛一口咬定是夜昭容害了自己,皇帝便叫人拘了夜昭容过来。 天瑜公主禁闭期尚未结束,夜昭容又被拘,这下,月华宫的天,真的是塌下来了。 皇后不久后赶到,与皇帝一起提审夜昭容。 夜昭容看到帝后在场,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神情极为奇怪。 皇帝见状大怒,又想起了以前夜昭容的种种恶毒行径,心中更认定了她便是暗害杜修媛的凶手,怒斥道:“毒妇!你为何要害朕的孩儿?” 夜昭容泪落纷纷,看一眼皇后,欲言又止。 众人都看出了其中端倪,觉得当中必有隐情。皇帝见状,摒退了旁人,要单独审讯。 于是,关于此次赤练蛇事件的消息便陆陆续续地传来—— 牡丹花开的消息,的确是夜昭容故意向杜修媛散播的,其目的是引杜修媛去暖房; 蛇也是她放的,目的是报复杜修媛那日因玉观音之事对自己的羞辱。 但是,夜昭容又供出,杜修媛流产,并不是因为毒蛇惊吓,而是另有隐情——那就是,有人与夜昭容合谋,在宫里下了盅毒! 据夜昭容所供,那与她合谋之人,便是近来与她来往密切之人——虞青荷。卷二 风华 073 盅毒 073 盅毒 盅毒之事,宫中历来深恶痛绝,一经发现,通常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前朝就曾发生过这样的案例,所牵连者无一不是死于非命或堕入冷宫,更有甚者,抄家灭族的也大有人在。 夜昭容此时牵出虞青荷,合宫上下震动无比,连皇帝亦深感意外。 虞青荷自进宫来,温柔纯良、端淑有仪,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如今竟然牵扯到盅毒之祸,甚至意图谋害未出世的皇子,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皇帝在震惊之余,好歹留了一份情意,虽派了内侍官前去搜宫,对虞青荷只是软禁。 不过,虞青荷宫中的所有宫人仍是被带到了暴室囚禁,以防有变。 结果,内侍官禀报,近期时间内,夜昭容的确与虞青荷有密切往来;事发前不久,夜昭容还曾亲自拜访虞青荷,并赠送了一些可疑的礼物。 凤清鸣得知这些消息,心中已大感不妙;但此时静宜宫已戒备森严,没有皇帝手谕,根本进不去。 于是,她想尽了办法,又疏通关系,终于得到了一个去往暴室的机会。 她在暴室里,见到了虞青荷的贴身侍女喜儿。 喜儿自两日前打入暴室,虽还未吃苦受罚,但也憔悴不堪。 看到凤清鸣,她脸上露出期盼的神色,问道:“凤殿侍,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她是虞青荷自虞府带来的家生丫鬟,这些年来一直陪伴虞青荷身边,应该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凤清鸣道:“你家小姐现在无事,只是,皇上这两天正派人搜宫,现在结果还未出来。” “搜宫?”喜儿听了,神色大变,竟有些惊慌。 凤清鸣见状,心里一惊,一把掐住她的手腕,问道:“怎么?你家小姐宫中果真有什么东西不成?” 盅毒事件,重则抄家灭族,轻则丢掉小命,此事可马虎不得。 喜儿神色忸怩,犹豫了几下,方讷讷道:“宫里倒没有什么危害人命的东西,只是那日夜昭容来,却给了奴婢一个……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不得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 喜儿见凤清鸣神色焦急,知道此时再犹豫,可能会危害自家小姐,于是答道:“我家小姐承宠多年却无身孕,在宫中,没有子嗣就等于后世无依;可是小姐她脸皮薄,从不好意思向别人打听这些,奴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天,恰好夜昭容前来,奴婢就动了心思,悄悄地问她……” “你向夜昭容打听子嗣的法子?”凤清鸣心里一惊,道:“夜昭容呢?她是不是给了你药方?或是送了你祈求子嗣的东西?” “她给了奴婢一枚明珠,说这明珠吸天地之精华……”“那珠子现在什么地方?”凤清鸣打断了她的话。 “夜昭容说那珠子须得藏在离床最近的地方,这样最利于子嗣……” “混帐!夜昭容这么做,就是为了构陷你家主子,你怎的如此糊涂!”凤清鸣大怒。 喜儿脸色惨白,道:“难道……难道夜昭容就是想利用这枚珠子,陷害我家小姐?” 说着,又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呀!我之前还拿着珠子悄悄地找过程太医,他说那只是一颗普通的珍珠,怎么会跟盅毒有关系……” 未待她说完,凤清鸣已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暴室。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那珠子毁掉,然后再找皇后想办法救青荷了。 . 皇后却避而不见。 凤清鸣求救无效,正着急间,静宜宫传出了搜到盅毒证物的消息。 内侍官分别搜了月华宫和静宜宫,其中,月华宫搜出了写有杜修媛的生辰八字的小人,上面用针扎其腹部;而静宜宫里则搜到了一颗明珠,珠内雕有皇上的生辰八字! 涉嫌谋害皇帝,这下,不光是虞青荷无救,连虞氏一族都逃不去过了! 不得不说,夜昭容这一招够狠毒! 她想要的,也许不仅仅是虞青荷一人的性命,而是整个虞氏的命! 皇帝震怒,将虞青荷打入冷宫。 接着,又有虞青荷的宫人出面,供出了虞青荷的“阴谋”——据说是虞青荷嫉妒杜修媛,又因皇上专宠杜修媛,所以因妒成恨! “朕平素待虞充媛不薄,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皇帝每想到此事,便飒然心惊。 虞青荷入了冷宫,戴罪待罚。 不过,因为是冷宫,所以凤清鸣倒有了接近她的机会。她之前曾进入过冷宫,知道冷宫附近有一处隐蔽草丛,那里有一个缺口,可进入宫内。 这天晚上,她借口抚慰三公主,想办法溜进了冷宫里。 虞青荷见到她,神色一振,几步奔上前来,抱着她痛哭不已。 不过几日光景,她已瘦得不成人形;凤清鸣心里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虞姐姐,你怎么样了?你一定要撑住!” 然而,虞青荷第一句却是问道:“皇上他相信我吗?” 凤清鸣看着她希冀的眼神,缓缓点头:“皇上当然是相信你的!只是近来对你不利的证据太多,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虞青荷眼里闪过一道微光,然而在看了看四周高大冷漠的宫墙之后,又灰心丧气起来:“你定是宽慰我的!若圣上真的相信我,为何不理会我的申诉?为何不见我?” 她在被诬之日起,便再也没见过皇帝,因此对盅毒之事的进展并不太清楚。 看到她绝望的神情,凤清鸣知道此时必须鼓起她的勇气,于是说道:“怎么会?皇上只是碍于众人,不方便见你而已!不然……我怎会如此轻易进到这里!” 虞青荷神色一振,苍白的小脸上露出几丝神采。 凤清鸣心里一叹,又恨恨道:“夜昭容这个毒妇!没想到你我好心救她,反成了她构陷的契机!” 虞青荷茫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会这样——夜昭容,她竟然性烈至此!” 凤清鸣点头道:“这件事事出蹊跷——近来夜昭容虽然无宠,但她带着天瑜公主在宫中度日,也算平安;她因何要构陷于你,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呢?如今她谋害皇子的罪名成立,又是巫盅事件的元凶,肯定是要赐死的;这对她的女儿天瑜公主来说,也没有半点好处,只能将她推入更悲惨的境地!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青荷道:“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前几年,我的确与她有些过节,但也不至于构陷我至此!如今巫盅之罪压下来,我们虞氏一族恐怕要夷族,我……我真是虞家的千古罪人!” 说着,又抓住凤清鸣的手,说道:“清鸣,你一定要救救我!不,我死不足惜,但是请你一定帮我求求皇后娘娘,求她保住我们虞氏一族!” 凤清鸣抱住她道:“姐姐,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兄长虞青铭,现为太学院博士,你想办法通知他,让他早点应对!”虞青荷说着,交给凤清鸣一枚不起眼的凤钗。卷二 风华 074 营救 074 营救 那枚凤钗是虞青荷藏在身上的。之所以能够在进入冷宫之后仍保留下来,大概是因为当时负责搜身的宫人见它不值什么钱,也就随她去了。 凤清鸣在宫外见到了虞铭,将此物交给了他。 虞铭二十多岁年纪,眉宇间与虞青荷长得有几分相似;两道英气的眉,有着儒学之士的睿智风流。 他着一身青色常服,神色憔悴。 那凤钗大概是虞家的信物,一见到它,青年男子的脸色巨变:“我妹妹她……到底怎么样了?” 他这几日虽已得知了妹妹在宫里出事的消息,但由于盅毒之事关联重大,在未定论前,皇帝命令不得将此事透漏;所以,到现在为止,虞铭尚不清楚事情已发展到何种程度。 凤清鸣将巫毒的事简略讲了讲,又将虞青荷的话转告。 听完这一切,虞铭眼露悲伤之色,沉痛道:“妹妹此时危在旦夕,我怎能弃她而去?” 见虞铭如此悲伤,凤清鸣亦心中感慨。 虞铭知道凤清鸣为了将凤钗带出,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因此感激零涕。拱手对她拜谢。 凤清鸣赶紧还礼,道:“虞大人此时不必言谢,虞姐姐性命堪忧,还请虞大人赶紧想办法才好!” “舍妹秉性温柔,皇上对我虞氏又皇恩浩荡,她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虞铭说道。 “是啊!虞姐姐极有可能是被人陷害,如今夜昭容口口声声说虞姐姐与她是同谋,像是一心求死,而且要拉了虞姐姐殉葬似的!”凤清鸣亦担忧。 “那位西夜国的夜昭容,虞某也曾听闻过她的名声——她贵为一国公主,为何要构陷我家青荷?她如此做,到底为的什么?” 凤清鸣亦无头绪,只好说道:“她的目的我目前也不清楚,而且我身处内宫之中行动不便,有些事还得请虞大人帮忙——请你帮我打听一下西夜国最近的动向,另外,再帮我查一查宫外手艺精湛的艺人,何人能雕出这样的明珠。” 她说着,递给虞铭一张纸,上面画着那颗害了虞青荷的明珠。 那颗明珠,本质普通,但珠子底部却暗藏有机关。 那日喜儿取得珠子时,机关尚未显露,连太医都没有看出来;如今只不过藏在床底下几天,被内侍官搜出来之后,那机关立刻弹出来了——如此巧妙精细的东西,连大兴国内御用匠师都无法做到。看来只能让虞铭到外面寻一寻它的来历了。 倘若能查清了来历,再找来匠人作证,说不定可以帮虞青荷洗清冤屈。 “虞某定当竭尽全力!还请凤小姐在宫中对舍妹多加照拂……” 虞铭说到这里,眼圈已有些发红。 凤清鸣用力地点了点头。 . 别了虞铭,凤清鸣去了一趟凤府,之后才回到宫里,去找皇后。 她怀着一丝期望,希望皇后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救虞青荷于危难之中;然而未央宫的嬷嬷却将她挡了出来。 她们对外宣称,皇后前几日为处理盅毒之事操劳过度,已感染了风寒;她卧病在床、需要休养,决定对此事撒手不管了! 凤清鸣心知皇后此时是怕被盅毒之事牵连,所以才会极力撇清关系;然而她心中仍免不了对皇后极度失望。 无奈之下,她去了一趟暴室找喜儿密谈;然后,又去冷宫看望虞青荷。 她从重华宫转到冷宫的背面,刚钻进草丛里,突然听到冷宫里传来一声尖叫! “啊,救命——” 是虞青荷的声音! 听到那叫声,凤清鸣心里一急,三下两下从狗洞里钻了过去! 待她爬到宫墙内,眼前的一幕令她惊呆了—— 只见冷宫荒芜的院子里。虞青荷倒在了草地上;她的四周,围着十几条扭动着的赤红色的毒蛇!那些毒蛇“咝咝”地吐着红信,正匍匐着向虞青荷包围过去,那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白的光! “虞姐姐!” 凤清鸣大吼一声,抓断一根树枝便向蛇群扫过去;蛇受了惊吓,“咝咝”地尖啸着后退,甚至有两条飞蹿着朝她袭来! 好在凤清鸣幼时曾随父亲练过剑术,对蛇虫一类又不害怕,因此仗着身手敏捷,倒是侥幸地避了过去! “哪里来的这么多蛇?”凤清鸣惊呼。 “它……它们从下午开始便聚集在此……呜呜……”虞青荷吓得面色苍白。 凤清鸣赶退了蛇群,把虞青荷扶到内室的床上,又安抚了一阵,虞青荷这才停止哭泣。 毒蛇之事,很是蹊跷,看来有人希望虞青荷死于非命;自己的计划,得赶紧进行才可以。 “清鸣,我哥哥他怎么说?”虞青荷期盼地望着凤清鸣。 “你哥哥他不愿弃你而去,会在宫外想办法帮你。不过,他肩负虞氏一族的性命,想必也会安排一些妥善的法子保虞氏周全,你不必担心了。” 凤清鸣安抚了一阵,又说道:“只是,盅毒之事虽有证据,但情势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扭转——你一定要撑住,决不要承认自己与此事有关连;你宫里的喜儿还算忠心,她已经决定帮你承担这个责任了!” “什么?喜儿她……”虞青荷一惊。 “那明珠本就是她一时糊涂,才能使你中了夜昭容的计;如今她后悔不已,情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到时候有我会在旁周旋,又有你哥哥在宫外绸缪。只要你对此事抵死不认,也许事情还有一丝转机。”凤清鸣说道。 虞青荷神思恍惚,在凤清鸣的鼓励之下,最终点了点头,道:“那么,我现在要怎么办呢?” 凤清鸣拿出一个白色小瓶,道: “虞姐姐,这是一种假孕的事,你赶紧喝下去吧!” “假孕?” “对!喝了这药,在短期内,会产生怀孕的假象,这或许是目前能保你性命的唯一办法了!”凤清鸣答道。 “清鸣,你为了我……”虞青荷满脸感激,拉住了凤清鸣的手。 “虞姐姐,我一定要保你平安!” . 皇上最近为此事烦心——皇室子嗣本就单薄,如今又夭折了一个;此事又牵连自己的宠妃和一位公主的母妃,事关重大,连太后都被惊动了。 而虞青荷宫里的宫女喜儿近来又翻供,称那明珠是自己在宫外求的,私自藏在了主子床底下,为的使主子早点有孕,并非用于诅咒。 皇帝对虞青荷到底有几分情分,因此犹豫不决。 “小小一个奴才。竟敢瞒着主子私相授予!皇后也是,既然病成这样,也该找几个有德有才的嫔妃协理六宫,否则,也不会出这样的乱子了!” 太后拄着龙头拐杖,满头白发,穿着玄色礼服,气度威严。 她显然对喜儿深恶痛绝,甚至有点儿迁怒皇后。 皇帝听了,赶紧应了两声。 大兴国以孝治天下,皇帝对太后从来都是非常恭顺的。 太后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又生气道:“什么祈求子嗣?祈求子嗣也该请送子观音,怎的学来那些奇yin巧术,秽乱后宫!现在这帮奴才,越来越不像话了!” 说着,狠狠剜了近侍安公公和凤清鸣一眼。 凤清鸣知她是在迁怒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本该缩头化作背景的;然而心中想着虞青荷的事,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回禀太后,那喜儿用的法子,虽然粗俗不堪,却是民间的一种偏方……” 太后双眼一瞪,凌厉的目光飞快从女孩脸上刮过:“是么?民间偏方?那么让太医去查一查虞青荷的脉象就可以了!若真有了身孕,便饶她一个死罪!” 凤清鸣听了,心里大喜;然而还未等她高兴完了,太后跟着又加了一句:“不过,若是没有身孕,即刻将他们处死——包括你!” 说着,又狠狠瞪了凤清鸣一眼。 这下,不但凤清鸣脸色苍白,连皇帝眼中都有担忧了。 无奈之下,皇帝安排了安公公和凤清鸣一起去办理此事。 凤清鸣勤快,飞速跑去太医院,请来了虞青荷常用的程太医。 程太医到了冷宫给虞青荷一把脉——果真有孕了! “娘娘已有月余身孕,只是近来心情郁结,又受了惊吓,是以脉像不稳,需要安胎调养。”程太医说道。 这个消息传到长乐宫里,皇帝喜出望外。 “既然青荷已经有孕,先接回静宜宫休养吧!盅毒之事与她大概没什么关系。”皇帝说道。太后听了,很不痛快。 她平素最痛恨后宫之中争宠吃醋,希望的就是六宫之中雨露均沾;虞青荷之前宠盛六宫,此事她虽未出面干扰,却对虞青荷没什么好印象,因此道:“那虞充媛回宫养胎是可以的,但那喜儿却不能放过——皇上此次若饶了她,日后后宫之中人人不走正道,都想用奇yin巧术迷惑皇帝。那岂不乱了纲常?” 不过,皇帝的子嗣是最重要的,虞青荷已有身孕,太后就是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好阻止什么。 此事对虞青荷来说,真可谓峰回路转。 回了静宜宫,虽还是软禁着,却比冷宫里强多了。卷二 风华 075 蛇患 075 蛇患 太后下了禁足令。虞青荷被拘静宜宫。 凤清鸣怕她心情抑郁,少不了要想办法去见她。 但她平时与虞青荷交好,这在宫中人人皆知;若自己出面求皇上,恐怕引起皇帝的怀疑;于是,她搬动了三公主。 三公主深得皇帝信赖,平素又与虞青荷交往不多,由她出面,最为合适。 于是,在与父皇见面时,三公主一脸娇憨模样,拉着皇帝的衣袖撒娇道:“父皇,听说虞充媛已怀了龙胎,那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孩儿是不是可以跟小dd玩耍了?” 皇帝听了,宠溺一笑,道:“你呀,都已经及笄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朕说不定已帮你择下驸马,到时候你自己生一个,可好?” 三公主脸飞红霞。嗔道:“父皇就爱取笑我!” 说罢,又试探地说道:“只是,虞充媛现在独居静宜宫,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她肚子里怀着弟弟,父皇要不要去看看她?” 皇帝道:“朕有心去看她,但太后下了禁足令,朕也不能违背啊!” 三公主道:“那不如叫个奴婢去看望她。既然她与盅毒之事没有牵连,父皇也该对她表示一点关切之情呀!我听母妃说过,若母体忧思过度,会对腹中胎儿不利——孩儿的亲生母亲,以前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说着,微微地咳嗽。 皇帝听了,心中亦黯然。 三公主的病,宫中太医都说是由于母体羸弱,才会导致公主体质娇弱。 三公主此时这么一提,皇帝倒真有几分担心起来。 “你的病要好生休养,以后定会好起来的!虞充媛那边,朕会派人去看她的。”皇帝说道。 于是,凤清鸣上前接下了这个美差。 . 奉了圣上旨意,凤清鸣来到了静宜宫中。 静宜宫,如今变得名符其实——秋虫啁啾,寒风瑟瑟,还真是静得可怕。 虞青荷独自坐在一株桂树下,正默默垂泪。 她模样清减,神思郁结,想必还在为盅毒之事担忧,为兄长及族人担忧。 “姐姐。天气这么寒冷,你怎的坐到这里?当心感染风寒,影响到腹里胎儿!”凤清鸣上前拉起她,故意大声地说道。 虞青荷一怔,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随即强打起精神跟她进屋。 “姐姐,我给你做了乌梅金丝糕,还有一些酸梅汤,你趁热吃吧!”她端出几样糕点。 “谢谢你,清鸣……不过,我向来不爱吃酸的东西。” 凤清鸣道:“我当然知道。不过,姐姐还是稍微用点,做做样子吧!都说孕妇爱吃酸,妹妹准备这几样,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虞青荷听了,勉强端起那酸梅汤喝了一口,却奇道:“这汤味道倒合口,妹妹多搁了些糖吧?” 说着,竟把那一碗全都喝光了。 凤清鸣笑笑,心想她大概是独居得太久,心情郁闷。才会导致口中淡而无味吧? 虞青荷放下碗,用丝帕擦着嘴角,忧心忡忡地说道:“清鸣,你以后还是不要来看我了!皇后已经不管我了,何贵妃她们又虎视眈眈;我这事迟早会暴露出来,到时候连累了你,姐姐真是过意不去!” 原来她又在担心这个! “车到山前必有路,姐姐何必忧心呢!我已经派人在调查那毒蛇事件了,想必很快便会有法子的。” “哦?” “是呀!姐姐难道不觉得奇怪?夜昭容既然已用盅毒来害杜修媛,并且嫁祸于你,她为何又要在牡丹园用毒蛇?这简直是多此一举嘛!而且,自她失宠后,那月华宫中早就没人对她忠心,若没人帮她,那条毒蛇又是从何而来?难道是夜昭容自己抓来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虞青荷听了,也点了点头。 随即,她脸上又露出恐惧神色:“这事我也觉得奇怪。如今天气如此寒冷,那天冷宫里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那么多毒蛇!若不是你及时赶到……” 凤清鸣听她这么一说,浑身也起了鸡皮疙瘩。 那日有十几条毒蛇围攻虞青荷,而且其中除了微毒的赤练蛇,还有好些剧毒蛇——这些,到底是谁搞的鬼呢? 夜昭容既然说赤练是她抓来的,那么那些毒蛇又是从何而来?当时冷宫的蛇群出没时,她早已被监禁,根本不可能分身去放蛇! 这宫中,定然有人与她合谋,而这个人…… 凤清鸣的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何贵妃。 四皇子自幼喜爱饲养毒物。以前就曾见识过他的毒蝎子和蛇虫之类的东西;此次毒蛇,会不会是何贵妃授意他做的呢? 只是,若毒蛇的事是何贵妃和四皇子干的,那夜昭容干嘛要帮她揽罪?何贵妃对夜昭容,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给;这次出事后,她非但没帮夜昭容说过一句好话,甚至还落井下石。 左思右想,都不得其中奥妙,于是对虞青荷说道:“虞姐姐,既然那害你之人还在暗中,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千万不要独自往花园里跑!” 说着,又取出一小包鲜黄色的粉末,来到静宜宫外,细细将那粉末撒在墙根边上。 “清鸣,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雄黄粉,可以驱蛇虫的。虽然是每年端午要用的东西,不过我看宫中最近不太平,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虞青荷道她心思细密、考虑周全,正要起身帮她一起撒呢,哪知她身子突然不适,倚着墙角便呕吐起来! “虞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凤清鸣大惊。一把扶住她。 虞青荷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然而仍是倚着墙角剧烈呕吐;那刚才喝下去的一点汤全都吐出来了,神情十分痛苦。 凤清鸣见状,心里发急——难道有人在汤里动了手脚? 不可能呀!这汤明明是自己亲自熬的,旁人根本没插手过! 看着虞青荷苍白脸色,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顿时有几丝雀跃—— 听说孕妇容易呕吐,且嗜食酸辣;自己之前虽曾给虞姐姐服了假孕的药,但那只会导致她脉象异常,却不会引发真正的孕吐! 莫非—— “虞姐姐,你这样呕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最近两天。大概是心情不好才会这样。没事的。”虞青荷安慰道。 “那你的月信有多久没来了?”凤清鸣又问。 这下,连虞青荷也愣住了。 她扶着墙,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眼里涌上了激动的神采—— “好像……已经快有两个月了!” . 虞青荷真的怀孕了! 这个喜讯传来,凤清鸣大松了一口气。 之前,因为假孕一事,她不敢有太多动作,生怕旁人看出端侃。如今,却可以放手一博了! 然而,宫里近几天,却不太平,接连出了几桩命案。 最开始,有芍药园的一名小宫女,在清晨给园子里浇花时突然暴毙;不久,又有另一宫人在夜间行走时被毒蛇咬伤,医治无果后身亡。 那芍药园毙命的宫女,脚踝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蛇咬伤;而另一宫人则是在拖了几个时辰之后才死。 一时间,毒蛇的阴影如鬼魅笼罩皇宫;各宫开始用雄黄酒洒扫庭院,处处都弥漫着一股雄黄的气息。 接着,宫里又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查——清除了御花园、上林苑、太液池等大花园的秋草,又令各宫在各自小花园里仔细清查。 然而,宫中内外,上上下下,竟没有发现一条毒蛇的影子! 就在众人松一口气的时候,宫中又有被毒蛇咬伤致死之事发生;皇帝大怒,以内侍监办事不力为由,砍掉了好几名内监的脑袋。 众人无奈之下,只得加强了宫中戒备;侍卫越来越多,连皇帝无事都不再去御花园里了。 这天,凤清鸣要去静宜宫,因御花园是必经之路,无奈之下,还是走进了这片“禁地”。 此时已值深秋,御花园里的花草并不太多;加上最近蛇虫出没,这里冷清异常。 她独自走在林荫小道上,沙沙的风吹动草丛。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前方阴影一动,惊得她一跳,差点儿瘫倒在地上! “凤小姐,你受惊了!” 有人及时出现,扶住了她。 原来是三皇子! 他躲在草丛里干什么?“凤小姐,近日来宫中是非颇多,本王不便直接来找你,所以特地在此等候,还请凤小姐见谅!”三皇子文质彬彬地说道。 凤清鸣赶紧摇头,挣脱他的怀抱,行礼道:“殿下今日在此等我,可有什么事?” 三皇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她,温润的眸子里闪烁着关切:“宫里最近蛇虫出没,这是我从宫外配来的驱蛇药,小姐抹在身上,一般蛇虫不敢近身的!” 凤清鸣心里一暖,双手接过,道:“多谢殿下好意!” 又说道:“近来宫中蛇虫出没,太叫人揪心了!殿下也要注意安全。” 三皇子微微一笑,道:“无妨!这凶手在宫中杀了这么多人,如今宫中上下一片恐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估计很快就要现身了吧!” 凤清鸣心里一惊,问道:“莫非这蛇虫是有人故意为之?” 三皇子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那殿下可知那人是谁?” “我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却也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那日杜充媛被毒蛇咬伤,是缘由一条赤练蛇吧?前几日,秦风已探到消息,那摩罗门的灵蛇分舵,最擅长用毒蛇攻击人;近来皇宫内出现这么多毒蛇,我想大概就是他们搞的鬼。” “什么?摩罗门?他们竟然真的把手伸到皇宫里来了?”凤清鸣惊呼一声。 “宫中出现如此多的蛇,必是他们搞的鬼。接下来,他们大概会向皇上献策除蛇了吧!”三皇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献策除蛇?莫非那人用毒蛇攻击皇宫,为的只是得到皇帝的好感? 但是为了这个目的,如此大动干戈,也太可怕了吧? 三皇子又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驱蛇,还可以揪出那人的诡计,不过还需要凤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哦?我能帮上什么忙?” “凤小姐在父皇面前最能说得上话,而那心思叵测之人,据我估计,在这几天也可能要行动了。若是他向父皇进言,要为宫中驱蛇,凤小姐不妨在旁帮忙撮合。”三皇子说道。 “你要我撮合他的诡计?”凤清鸣惊讶问道。 “嗯,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放松紧惕;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找到蛇窝,将它们一网打尽!”三皇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期盼、鼓励的光芒。 凤清鸣心一跳,点了点头。 . 由于毒蛇事件影响巨大,朝堂内外已有不少臣子出谋划策。 有臣子上表,说可能是天降灾难,天子应顺应天时,举办祭天大典。 于是,皇帝听从了建议,到天坛祭天。 然而,祭天过后,蛇虫依旧猖獗。 又有臣子上奏,说可能是妖孽作祟,建议在宫中作一场法事。 于是,接连几天,宫中内外彻夜响着驱魂咒。 可惜,蛇虫该出现时仍然出现,丝毫不为法术被镇。 毒蛇们来无影、去无踪,不时出现在皇宫某个角落,甚至有几次都爬到了嫔妃的寝宫里,吓得人人自危、不能安睡。 可每当侍卫们听到风声,冲进来想要将其一网打尽的时候,那些蛇又统统消失不见了! 苦于捉不到蛇,又赶不走它们,宫中上下真是苦不堪言。 终于,有一个人出现了。 那就是沉寂多时的四皇子。 “父皇若想驱赶蛇虫,不如试一试以毒攻毒的法子。” “以毒攻毒?” “儿臣早年曾饲养过蝎子,对此略懂一二。” “可是那毒蝎子有剧毒,若是因此伤了宫人,恐怕更不好治疗。”皇帝有些迟疑,又看了看凤清鸣,心中大概是想起了当年她被困小黑屋之事。 凤清鸣见状,心中立刻想起了三皇子的嘱托。于是,插话道:“皇上不妨一试——奴婢当年曾亲眼所见,那些蛇虫真的很怕蝎子呢!” 四皇子听了,尴尬地朝她笑笑,似是对当年之事颇有愧疚。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凤清鸣倒有些愣住了。 皇帝遂终于同意了此事。 于是,四皇子让人出宫采购了一批毒蝎子。 这些小蝎子每只都用透明小罐单独装着,在黑暗中能发出蓝滢滢的光。 “这些蝎子虽有剧毒,但是放在小罐里,却是极安全的。它们对蛇虫的威慑力巨大,那些毒蛇见了它,应该都会退避三舍了。” 皇帝听了,将信将疑。 当晚,装有小蝎子的小罐便被分赐到各个宫中。 第二天,嫔妃们果然纷纷来报,说夜晚睡得极安稳,宫中并没有发现一条毒蛇。 皇帝听了大喜,奖励了四皇子,并决定继续用这种方法驱赶蛇虫。 他还为各宫专设了一名掌管蝎子的内监,日夜看管装有毒蝎子的小瓶,以免宫中人员被蝎子误伤。 “毒物虽毒,但有时候也并非一无是处。”皇帝对四皇子嘉许。 四皇子拱手,恭谦说道:“此乃雕虫小技,儿臣汗颜。父皇洪福齐天,有父皇在,宫中上下自能安宁永泰!” 皇帝龙颜大悦,大赏了四皇子。四皇子自此侍奉皇帝更加尽心,其所得宠爱一如从前。 然而,仅仅是靠毒物驱赶毒物,到底不能让人放心。 这时,三皇子又向皇帝进言,说有一个方法可以捉蛇,并且一劳永逸。 “蛇虫虽然被驱,但是宫中饲养毒蝎子,也是一个隐患。”三皇子进言。 皇帝听了,颇为感慨,点头道:“以毒蝎子驱蛇,也只能是权宜之计,皇儿可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三皇子答道:“儿臣以为,捉蛇还是应该去蛇窝——那赤练蛇最早出现在牡丹园,儿臣怀疑,蛇窝就在御花园中!” “为何这样讲呢?” “儿臣近来研读古籍,得知蛇类最喜爱芍药的香气——当日赤练出现时,便是藏在一株白芍药之中的。因此儿臣认为,芍药园便是蛇窝。” 皇帝听了,也觉得有理,于是命三皇子负责捉蛇。 三皇子道:“此次捉蛇,不但要驱走毒蛇,还要揪出有害人之心之人!所以此事请父皇不要向他人透漏,这样才可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皇帝听了,眼露精光,欣然应允。 这一天,皇帝邀各宫嫔妃到御花园赏花。 嫔妃们最近因毒蛇之事幽居宫中,早都闷坏了;此时皇帝有令,于是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金衣闪耀。 皇帝出行,侍卫守备比平时都要严密得多,因此大家也不必担心毒蛇。 于是,宫中嫔妃倾巢而出。 三皇子今日也有出席。 “赏花不能无乐。往日都是虞充媛为大家演奏,如今她幽居宫中,只好委屈皇儿一趟了。”皇帝对众人说道,也算是解释了三皇子出现在此的缘由。 “能为父皇和各位母妃演奏,是儿臣的荣幸。”三皇子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坐到琴台上,为大家演奏了一古琴。 众人听了,纷纷叫好。卷二 风华 076 芍药香 076 芍药香 三皇子一曲《阳春白雪》,引得众人掌声雷动,连一众小宫女都忍不住脸露仰慕之色。 三皇子微笑着起身致意,衣带飘飘,独立于高高的琴台之上,如谪仙般优雅。 当他垂首向皇帝及众嫔妃行礼时,那漂亮的凤眸如流星一般,迅速从凤清鸣的脸上划过。 凤清鸣娴雅地立在皇帝身后,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趁着众人兴高采烈之际,她俯身对皇帝低声说道:“皇上,刚才御花园有内监来报,说芍药园中已有花朵盛开,皇上要不要移驾观赏?”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被近前的何贵妃听得一清二楚。 她飞扬的妙目迅速从女孩脸上剜过,面露不快之色。 芍药园,时有毒蛇出没;自那日小宫女丧命之后,此地几乎成为了后宫诸人谈蛇色变的地方。如今凤清鸣突然提议去赏花,不止是何贵妃,连近前几位嫔妃都脸露惊恐之色。 皇帝听了,却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皇上,那园子里以前有毒蛇出没,为确保万一,皇上还是不要去的好。”左昭媛看了眼贵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芍药园的内监们听说皇上今日要携各位娘娘赏花,早已将那里清理【奇】得干干净净,如今侍卫们也【书】都前去布控,请诸位娘娘【网】不必担忧。”安公公在一旁答道。 皇帝听了,不置可否,只微笑着看向何贵妃。 何贵妃相伴皇帝多年,此时见了皇帝的神色,怎不心神领会? 她立刻趋前一步,朗声说道:“圣上既然有兴致,姐妹们自当奉陪!” 今日皇后卧病,嫔妃之中就属她的位份最高;她这么一说,嫔妃们即便心中害怕,也不敢再向皇帝撒娇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向芍药园走去。 . 到了园内,果见一株巨大的白芍药傲然绽放。 它高达丈余,枝叶扶苏,海碗大的花朵亭亭点缀在绿叶之间,雪一样的花瓣清丽多姿、冰清玉洁。 皇帝站在最前头,与何贵妃并肩而立,共同欣赏那美丽花朵;安公公与凤清鸣等人则随侍在后头。 这时,园中突然响起一阵“沙沙”之声! “不好,有蛇!” 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接着,便见白芍药底下红光一闪,赫然飞出一条赤练蛇! 只见它扬起头、弓起身,如离弦之箭一般迅猛朝帝妃飞奔而去! “啊……” “皇上!” 园子里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公公猛地趋前护在了皇帝的跟前,大喝道:“皇上小心!” 那蛇见来路受阻,突然在空中翻转了身子,险险地擦过安公公的肩头! 它的目标,仍是皇帝和何贵妃! “啊……” 何贵妃尖叫一声,脚一软,栽倒在地上。 三皇子身手敏捷,猛地扑过来,奋力把皇帝推向一边! 赤练蛇一击未中,落到地上扭转了身子,旋即又冲帝妃这边游走过来! 凤清鸣见状,立刻大喝一声“护驾!”那些守候在门外的侍卫们风涌而至,护着皇帝和众嫔妃们退到屋角。 然而何贵妃因崴了脚,却仍然瘫坐在地上。 那蛇扬起头,吐着红信,“咝咝”与她对峙。 她不敢动,浑身颤抖,可怜楚楚地望向皇帝。 “皇上,救我——”她哀哀地喊了一声。 然而皇帝却早已退到了一边,此时被侍卫们层层护住,惊呼道:“那蛇为何死缠着贵妃?” 三皇子疑虑地瞅了何贵妃一眼,摇头答道:“儿臣也觉得蹊跷!为了确保安全,还请父皇退出暖房!这里就交给儿臣吧!” 皇帝听了,递给三皇子一个信任的目光,道:“你要注意安全!” 说着,便在侍卫的拥护下往门口奔去。 这时,何贵妃哀哀地坐在地上,发出了绝望地呼喊:“皇上,臣妾的脚崴了——” 皇帝闻声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面露犹豫之色;这时,安公公在旁边低声催促道:“皇上,安全第一……” 于是,皇帝叹一口气,说了声:“保护贵妃!救出贵妃者重重有赏!” 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何贵妃瘫倒在地上,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皇帝离去的方向。 她眼中有泪,跌落在地上,溅入尘埃里。 凤清鸣站在一旁,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在心底叹息一声。 这时,也许是门口灌进来的寒风,刺激了那毒蛇,它突然一扬首,张着獠牙朝她咬过去! 屋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然而,何贵妃却不再尖叫,只见她手一扬,便有一个精致的五彩香瓶脱手而出! “呯!” 瓶子掉到地上裂成两半,接着,有一股馥郁的香气迅速在屋子里播散开来! 芬芳馥郁,好像芍药的香气! 那蛇显然也闻到了香气,它身子突然一僵;接着,如中了魔一般,安静下来。 它昂着头,迅速扭动身子爬到那瓶子的碎片附近,盘踞其上,就如同守护宝物一般。 随着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浓,暖房里的“沙沙”声也越来越响! 有蛇!有很多蛇! 看来,三皇子猜得没错——这芍药园里的确是蛇窝! 女孩悚然一惊,正慌乱间,突然身子一轻,人已被三皇子扯到一边。 “这里太危险!你快出去!”他将她推向门口。 “那殿下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驱蛇!”三皇子转身,一掌挥退那条纠缠着何贵妃的赤练蛇,又捡起地上那香瓶碎片,嗅了嗅。 接着,他目光如电,直直向何贵妃刺过去:“你居然带了芍药香!” 何贵妃冷哼一声,面色僵硬。 那赤练蛇见有人抢了自己的宝贝,立刻吐着红信上前袭击! 三皇子后退一步,避开了它,大声喊道:“放驱蛇药!” 侍卫们得令,纷纷从身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鲜黄色药末,往四周抛洒。 顿时,屋子里弥漫出一阵强烈的雄黄气息,很快盖住了那芍药香。 凤清鸣见状,赶紧以袖掩面,退到了屋外。 皇帝与众嫔妃都站在门口,远远地观望。 见到她出来,皇帝便问:“凤殿侍,三皇子和贵妃娘娘怎么样了?” 凤清鸣赶紧答:“殿下正在想办法营救娘娘!请皇上放心!” 她守在门口静候了片刻,过了一会,侍卫们都一一退出来了。 “情况已得到控制了!”一名侍卫前来禀报。 凤清鸣松了一口气,心想,三皇子配备的驱蛇药果然厉害! 这时,又有两名侍卫出来,抬了何贵妃。他们禀报道:“皇上,芍药园内毒蛇众多,为保安全起见,还请皇上速速离开此地!” 皇帝看一眼花颜失色的嫔妃们,又有些愧疚地看了看何贵妃,点头同意。 这时,凤清鸣却一惊:“可是,殿下还在暖房里面呢!” 她顾不得众人,奔到了厚厚的毡帘旁,掀起一角大喊“殿下!殿下!” 剧烈的雄黄气息杂着一股浓烈的药味,熏得她眼泪直流。 这时,肩上突然一暖,三皇子的声音柔和地耳边响起:“傻瓜,我早就退出来了!” 凤清鸣回头,果见三皇子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身后;而他的后面,皇帝与众嫔妃正神色各异地看着自己。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如此神出鬼没! 她松一口气,又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三皇子低笑一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锥子朝何贵妃飞过去:“何母妃,你刚才掷的那香瓶,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卷二 风华 077 赐死 077 赐死 三皇子低笑一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锥子朝何贵妃飞过去:“何母妃,你刚才掷的那香瓶,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何贵妃脸色僵硬,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皇帝面带疑惑,看了看两人。 “如果儿臣猜的没错,何母妃刚才掷出去的那个香瓶,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产自西南的芍药香吧?”三皇子侃侃而谈。 芍药香,用芍药花粉提炼而成,配入了多味草药,是一种能吸引蛇类的香料。 这类异香记载于古书之上,据说以前曾现于西南湿卑之地。 在西南边陲,有当地人以捕蛇为生;他们捕蛇时,便会提前布置好陷阱,然后用芍药香为饵,吸引毒蛇出洞。 此种香料如今在世间已属罕见,而宫中更不可能有这一类的东西。 如今它出现在何贵妃的身上,真的是蹊跷得很! 在三皇子的解说之下,何贵妃眼里的冷傲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急的神色。 凤清鸣讶然——进宫五年了。自己还是头一次从不可一世的何贵妃脸上,看到了这样的表情! 她这种人,也会有惊慌的时候? 看来,三皇子今日的计策,已成功了一半。 “爱妃,你身上真的藏有那种芍药香?” 皇帝眼中闪过震惊,问向何贵妃:“爱妃,如今宫中毒蛇出没,人人都佩戴雄黄制作的香囊,为何你要用这种异香?”何贵妃被皇帝这么质问,身子陡地一颤,但仍是保持了沉默。 这时,有一嫔妃突然在旁边惊叫道:“呀!刚才那毒蛇,不会是被那芍药香吸引过来的吧!怪不得,它总是围着贵妃娘娘不肯走……” 三皇子点了点头,道:“恐怕的确如此。” 嫔妃们纷纷失色。 这时,郭充容又在旁边低声议论:“那宫里的蛇,不会都是为了这芍药香而来的吧……” 说罢,立刻觉得自己失言,于是忙住了嘴。 何贵妃剜她一眼,却只是咬紧下唇,既不为自己辩白,也不向皇帝承认此事。 这时,有闻讯而来的太医赶到了。但是,他见皇帝阴沉着脸,于是也不敢上前帮何贵妃治疗脚疾。 最后,众人都住了嘴。视线在皇帝与何贵妃之间转来转去;而何贵妃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色越来越苍白,额际的汗也越来越多。 最后,她双眼一闭,晕厥过去了! 这下,她宫中的随侍宫女终于忍不住了!只见她大步冲上前去,扑在何贵妃身边哭道:“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又向皇上哭诉:“皇上,那香瓶是夜昭容送给我家娘娘!她当时骗我们说,那香瓶挂在身上是可以驱虫避蛇的!我家娘娘听说皇上今日要来赏花,怕蛇虫出没伤及皇上,因此才会随身携带的!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芍药香……” 她说得动情,又连连磕头、痛哭流涕,倒是引得皇帝心生怜悯。 他沉吟了片刻,最后清咳一声,道:“既然如此……先让太医治疗一下吧!” 凤清鸣听了,与三皇子对视一眼,只好无奈地苦笑。 看来,皇帝对贵妃终是有情,不肯相信这毒蛇是何贵妃搞出来的诡计。 众人忙乱了好一会,何贵妃才幽幽醒转。 她向皇帝说明了那芍药香的来历,当然。是和她宫女方才说的话如出一辙。 皇帝本就对她有些愧疚,此时见她哀哀戚戚、可怜楚楚的样子,便有些心软了。 不过,他对夜昭容积怨已深;此时听到芍药香是夜昭容送的,不由得大怒,当即摆驾逍遥宫。 . 夜昭容自出事后,起先被打入了大理寺监禁;后来宫中蛇患成灾,皇帝忙于处理此事,便将她暂时移入冷宫。 嫔妃们见皇帝怒极,赶紧各自请命回了寝宫,只余下几名位份高的嫔妃及三皇子等人随驾。 到了冷宫,夜昭容竟对这一切供认不讳,一力承担起所有罪责! 她说,那香瓶是自己送贵妃的,目的是想伺机谋害何贵妃。 皇帝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分辨真假,怒道:“你这毒妇,不但害死朕的皇儿,又嫁祸虞充媛;今日,你还要陷害朕的贵妃!朕留你在世上有何用?赐白绫毒酒罢!” 说罢,扬长而去。 平时,处死嫔妃这样的大事,都是由安公公负责办理的;不过,今日他亦受了不小的惊吓,皇帝怜惜他,准许他在宫中好好休息。 于是,到了晚上传旨的时候,凤清鸣便向安公公请求,让她去冷宫传旨。 “公公今日也累了。不如让奴婢帮你跑一趟吧!”她巧笑着向安公公说道。 安公公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知道凤清鸣以前做公主侍读时,没少受夜昭容和天瑜公主的欺负;此时得了机会,他还以为她想伺机报复呢! 不过,反正只要夜昭容死了就好,皇帝要的只是结果;至于这当中的过程,谁又会关心呢? 于是,慷慨同意了她的请求。 凤清鸣接过拟好的召书,又端过盛放着白绫和毒酒的漆盘,往冷宫走去。 今夜的冷宫宽广而冷漠,金玉雕砌的高大门楼在玉一般的月色中泛着阴冷的光。 她进去时,夜昭容正独自缩在空荡荡的院子角落里,仰首遥望冰冷的月亮。 她的眼角,凝着一滴来不及掩饰的泪水。 “夜昭容,你知道我今日来,是做什么吗?”凤清鸣说道。 夜昭容看到她端着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然而脸上仍是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 “是来杀我的吧?白绫和毒酒?皇上还真看得起我!”她冷笑。 凤清鸣颇感意外,问道:“你不怕死么?” 夜昭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凤清鸣走上前去,将漆盘放到院子中央的高台上。然后,她两手抓住高台两角,三下两下爬上了高台。 “你这是做什么?”夜昭容纵是麻木,此时也有些吃惊了。 “你呆会就知道了。”凤清鸣微笑。掏出一个白色瓷片往夜昭容脚下一扔—— “这是你送给贵妃娘娘的芍药香瓶,我帮你要回来了。” 夜昭容微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这时,院子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咝咝”声! 听到这奇怪的声音,夜昭容脸色一变—— 只见数十条赤练蛇从冷宫四角缓缓爬了出来,扭动着狰狞的红色躯体,将她围在了中央! 夜昭容吓得失声尖叫,双手拼命护住肩膀,瑟瑟退至墙根边上。 她脸色青白。 “原来娘娘也怕蛇,真是好奇怪。”凤清鸣冷笑一声,居高临下。 “滚开!滚开!”夜昭容惊声尖叫:“你……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它们为什么都围着我?”“原来娘娘还不知道那芍药香的作用呢!” 凤清鸣冷哼一声:“那何贵妃的芍药香。到底是谁送她的呢?” 夜昭容愣住了。 凤清鸣继续说道:“昭容娘娘如此怕蛇,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奴婢还以为,娘娘既然有勇气将蛇扔到牡丹园里,自然是不会怕蛇的!” 夜昭容脸色一僵。 此时,赤练蛇已经越来越多,不断向她爬过去;院子里,响起一片“沙沙”的恐怖声音。 夜昭容害怕了,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我已经向皇上认罪了,你何苦还来逼我!” “逼你?哼!你的死活,我根本不关心!” 凤清鸣缓缓说道:“但是,在你死之前,我希望你能向皇帝说明实情,还虞姐姐一个清白!” 然后,她朝高台边上撒了一点雄黄粉。 立刻,蛇群的动作有所滞缓。 其实,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让夜昭容死——她若死了,虞姐姐的名誉由谁来恢复呢? “原来你是为了虞青荷!”夜昭容苦笑一声。 凤清鸣说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不知道你的女儿天瑜公主她怕不怕死呢?”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在夜昭容听来,大概比那缠在腿上的赤练蛇更为吓人。 夜昭容听了,眼里闪过几丝慌乱。 凤清鸣继续说道:“你别以为你死了,天瑜公主就安全了!虞姐姐若有事,你女儿她定然活不下去!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夜昭容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叫道:“就凭你?凤清鸣,你以为你是谁?” 凤清鸣冷笑:“我有本事叫虞姐姐获宠,自然也有本事叫天瑜公主失宠——她当年,可没少得罪人呢!” 她跳下高台,踏过蛇群,一字一顿说道:“我凤清鸣今日发誓——你若不放过虞姐姐,我绝对叫你的女儿生不如死!” 末了,又加一句:“我想,皇后娘娘她大概也很乐意见到这种情况呢!” 大概是她的语调太过阴森,夜昭容的身子在黑暗中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终于,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惧色。 凤清鸣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你为何要维护何贵妃?你在期盼什么?希望她来保护你的女儿吗?何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当年的毒蝎子事件,明明是天瑜公主受了四皇子的教唆,然而何贵妃却将全部责任推到你们母女头上!若不是因为她,你怎么失宠到现在?更何况,你今日承担了所有罪责,即便死了,皇帝也不会再眷顾天瑜公主!到时候,你要将女儿托付到谁?何贵妃吗?我相信,她一定是第一个想让公主消失的人!” 夜昭容神色一惊,神情又有几分触动。卷二 风华 078 何贵妃的奸计 078 何贵妃的奸计 夜昭容神色一惊。神情又有几分触动。 凤清鸣见状,继续循循善诱:“天瑜公主虽然脾气不好,但总归只是一个小孩子!我与公主本身并无过节,若娘娘肯放过虞青荷,并向皇上浧清事实,那么我向你保证,一定护天瑜公主的周全!” “可是……可是我若不死的话,天瑜她现在就会没命的!”夜昭容松动了口气。 “怎么会?你只是受人胁迫!只要你向皇帝说明了实情,皇上他一定会宽恕你的!” “不,不会的!我害死了杜修媛的孩子,皇上他一定不会原谅我……”夜昭容的眼泪流了出来。 凤清鸣叹一口气——谋害皇子,是宫中最为忌讳的重罪;夜昭容即便是受人胁迫,这一回恐怕也无法保住性命了。 于是劝道:“是的。也许皇上碍于宫规,未必能饶你的性命,但他却会因此对公主留有一丝愧疚!有了他的愧疚,我想,保住公主的命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一定会帮你保住公主!” 夜昭容迎着女孩恳切而真诚的目光,挣扎半晌,终于说道:“你……你真的会帮我保护天瑜吗?” “当然!” 夜昭容颓然倒地,终于说出了实情:“好吧。我都告诉你……其实,我本不想构陷虞充媛的!我的目的,是皇后!” “哦?此话怎讲?” “其实,让杜修媛小产的东西,并不是盅毒——那个盅毒,只不过是我编出来的,那给喜儿的珠子,也不过是一粒经过雕刻的普通珠子;真正让杜修媛小产的,是麝香!” “麝香?”凤清鸣大惊——麝香乃孕妇禁忌之物,极易引发小产。 “你何时给杜修媛下的麝香?” “便是你送玉观音的那天。” “啊?”凤清鸣吃了一惊。 “那天,我借故拜访杜修媛,偷偷将麝香放在了她的茶里……当时,天瑜她看到我这么做,非常惊讶才会失手打碎了送子观音!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我……” 夜昭容追悔莫及。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谁指使你的?” “何贵妃!” 哦,果然是她。 凤清鸣点了点头,问道:“你与她早已不相往来,你为何要受她胁迫?” 夜昭容犹豫了一下,答道:“因为……因为天瑜被蛇咬伤了!她中了毒,只有何贵妃才有解药!我这么做,是为了得到解药救天瑜啊!” “啊?” “杜修媛刚怀孕没多久,天瑜便在花园里玩耍时被毒蛇咬了!她中了毒,可太医院的人过来看了看,却说无妨,只是随便开了几副药敷衍了事。眼见着天瑜的精神一天天变差,我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何贵妃。何贵妃对我说。她有解药可治天瑜的毒,但是要我先帮她除掉皇后和虞充媛,还有……还有杜修媛的孩子……” “什么?杜修媛的孩子是何贵妃让你下手的?” 凤清鸣心里一凉——何贵妃与杜修媛,她们俩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么? 夜昭容冷笑一声,有些凄凉地说道:“何贵妃一心想扶持四皇子为太子,自然不会让别人生下皇子来威胁她的地位——宫里有几位嫔妃的孩子早夭,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如今杜修媛盛宠,风头直逼四妃,何贵妃心里早就很不爽了!她又怎会让杜修媛生下皇子,成为她日后的竞争对手?” 凤清鸣心里闪过一丝震惊,不过很快点了点头, “其实我失宠已久,早就对复宠淡了心思;天瑜是我的命根子,有时候我想,就这样子带着她平平安安地长大,也不错的。可是老天爷不肯放过我,偏偏让天瑜中了蛇毒!我去找了何贵妃,她当即给我一剂解药,说可以暂缓天瑜的病情;若我帮她达成了心愿,她还会将剩下的解药全部给我……” “她会那么好心,给你解药?”凤清鸣不敢置信。 “其实天瑜中毒之后。表面看来只是精神恍惚,并没有其他明显病症,这也是太医院的人随意敷衍的原因;但是,我是她的娘亲啊!我怎会感觉不到她的反常?她这段日子精神恍惚,夜里又盗汗、惊梦,身体比以前差多了!不过,在服了何贵妃给的解药之后,情况已经好多了……” 凤清鸣点了点头。 夜昭容继续说道:“我没有办法!我若不答应何贵妃,天瑜便会没命。我现在连见皇上的机会都没有,天瑜的病又无人关心,我走投无路,才会铤而走险……” 原来是这样! 凤清鸣黯然。 但是,还有一点——既然已经用麝香害得杜修媛小产,又用蛊毒栽赃到了虞青荷的身上,那么,何贵妃她为何还要用毒蛇袭击杜修媛呢? 难道是因为皇后未中计的原因么? 或者,这一切正如三皇子所说的,是四皇子想利用蛇患一事修复与皇帝的关系? 她心中疑惑,于是问道:“那么,牡丹园里那条袭击杜修媛的蛇,只是个意外,并不在你的计划之中,对吧?” 夜昭容听了,有些害怕地瞅了瞅地上的蛇。 凤清鸣见状,赶紧掏出一把雄黄粉,撒到地面上;蛇群受了刺激,纷纷后退。 夜昭容这才稍微放松,说道:“的确。那日我不并在场,事后才知道杜修媛的小产。不但是中了麝香的毒,还因为她受到了蛇的攻击!” “你不知情?可杜修媛她却一口咬定是你请她到牡丹园里的!”凤清鸣感到奇怪。 “的确是我邀她到牡丹园赏花的,但是,这也是何贵妃让我这么做的。她说杜修媛平生最讨厌芍药,尤其是白色的芍药;只要她一见到那花,定然会大惊;惊吓再加上麝香,她一定会小产的……她当时并未告诉我毒蛇的事。”夜昭容叹了口气。 “白芍药?”凤清鸣自言自语。 “是呀!我对此事一直感到奇怪!杜修媛她为何一见到白芍药就发怒呢?倘若她那日不对宫奴发怒,那蛇藏在花丛里,未必会攻击她。后来我也查过芍药的药性,那花香除了能吸引毒蛇之外,好像对孕妇并没有什么危害……”夜昭容有些疑惑地说道。 凤清鸣心里一动,脑海里快速闪过了一个身影——那个惨死的冯昭仪,曾在白芍药下获宠,又爱簪白芍。当年,她被杜修媛推下水时,头上便簪着一朵硕大的白芍药呢…… 想通了这一点,女孩心中微叹——杜修媛,她到底不如何贵妃狠辣吧? 当年她与何贵妃一同害死冯昭仪,这件事,在她心里想必还是留下了阴影。何贵妃深知她的脾性,因此便利用了这一点。 她设计,把杜修媛引到了白芍药花丛里,触使她对宫人发怒;那怒气惊动了花丛里隐藏的毒蛇。毒蛇便攻击了杜修媛,使她受到惊吓。 麝香加上惊吓过度,杜修媛的孩子,纵使有三头六臂,只怕也是保不住的! 何贵妃心肠如此歹毒,又心机缜密,真是可怕! “这么说来,宫里最近出现的多起毒蛇伤人案件,也跟你无关了?”凤清鸣问道。 夜昭容皱眉,答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很怕蛇。” 女孩点了点头,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明白了一件事——我想,公主的伤,应该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吧!按时间推算,公主她被蛇咬伤,那也是秋天的事了!娘娘在宫中这么多年,可曾在深秋见过毒蛇出没宫中?” 夜昭容听了,霍然抬眸。凤清鸣继续说道:“所以,天瑜的伤,根本就是何贵妃故意给你下的套!” 夜昭容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她,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袭击天瑜公主的毒蛇,也是何贵妃搞的鬼!她早就看中了你,想利用你,所以才会故意放蛇咬伤了公主!” 她说着,又指着地上那一块香瓶碎片,道:“这芍药香瓶,娘娘从未见过吧?然而何贵妃却拥有这样的东西!在宫中,四皇子深谙蛇虫之道;能在深秋纵蛇咬伤公主,这件事恐怕也只有他一人能办到!而这宫里所有的蛇患,想必都是他们母子俩搞的鬼!” 夜昭容听了,脸色惨白,又惊又怒。 凤清鸣见状,继续说道:“娘娘息怒。娘娘可曾想过,他们母子俩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一旦泄露,将会有什么下场?因此,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他们定会想尽办法除掉所有的知情人!你今日若替他们顶了罪,那么在你死之后,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身中蛇毒的天瑜公主!娘娘,你忍心让公主再一次受伤害?” 夜昭容听了,仿佛醍醐灌顶,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原来竟是这样!何艳殊,你好狠的心!” 她恨恨地握紧了拳头,美艳的五官因为愤怒有些扭曲。 凤清鸣见状。却微微牵动嘴角,扯出一个他人觉察不到的笑——看来,夜昭容终于醒悟了! . 亲们,有粉红票么?有推荐票么?随便给几张啦:)卷二 风华 079 尘埃落定 079 尘埃落定 凤清鸣出了冷宫。并未回长乐宫向安公公复命,而是转身去了淑华宫。 夜昭容不能死,她现在是能证明虞青荷清白的重要人证;而且,她已经被自己说服,答应向皇帝指证何贵妃。但是,她之前劣迹斑斑,已经失了皇帝的信任,若自己就这样子带着她莽撞地求见皇帝,恐怕会弄巧成拙。 所以,一定要找一个有名望、深得皇帝信赖的人,代替自己出面。 后宫之中,太后最具权威,然而她却对虞姐姐印象不好;皇后贵为六宫之主,然而她却称病休养、闭门不见;余下的,何贵妃不能找,萱德妃又是敌国公主…… 思来想去,如今宫中位份最尊、声望最高的,便只有谢淑妃了。 何况,三皇子对蛇患一事表现得颇为积极,他的身后,一定有谢淑妃的支持! 人人都道谢淑妃与世无争。事情真的只是这样吗? 凤清鸣决定连夜拜访淑华宫。 不管怎样,如今最能帮上自己的,便只有他们母子了。 . 到达宫中,方知三皇子仍未归来;他在铲除了蛇患之后,被皇帝留在了长乐宫商谈。如今,二皇子不在宫中,四皇子又牵涉到蛇患事件;皇帝目前对三皇子,好像越来越倚重了。 接待凤清鸣的,是淑华宫的主位——谢淑妃。 谢淑妃今日穿了一身玉色绣兰花宫装,梳着飞仙髻,眉目温婉,气质高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高华的书卷气。 岁月的流逝,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印迹;当她整个人娉娉婷婷地立在那儿时,你会觉得,她本身就是一首婉约的唐诗。 见到她,凤清鸣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在冷宫里的那些急躁、焦虑,突然间溜得无影无踪。 “凤小姐请坐。” 谢淑妃客气地让了座,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这才进入正题。 凤清鸣将何贵妃威逼夜昭容、陷害虞青荷之事说了一遍,谢淑妃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么说来,夜昭容此次只是被胁迫,而幕后元凶是何贵妃了?” “是的,娘娘。” “凤小姐希望我出面向皇上陈情?”她迟疑地看着女孩。 “是的,请娘娘看在天瑜公主年幼的份上,帮夜昭容一次!而且,虞充媛现在身怀六甲。长期幽禁实在是太可怜了!”凤清鸣起身行大礼。 谢淑妃沉默地看着女孩,也不急着叫她起来,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凤小姐为何不禀报皇后娘娘呢?” 凤清鸣知道她对自己尚有怀疑,毕竟自己与虞青荷曾受皇后恩惠,这是合宫上下都知道的事。 此时,必须打消她的疑虑。 凤清鸣坦然答道:“不瞒娘娘,皇后娘娘她凤体违和,早已不理会虞充媛的事;奴婢曾数次求见,也没能见到她!奴婢现在能仰仗的,便只有娘娘您了!” 见谢淑妃不为所动,又恳切地说道:“娘娘,何贵妃她不但用麝香谋害皇子,四皇子更是利用蛇患在宫中制造了数起惨案!他们失德失道之举,实在有损皇家威信!六宫之中,除了太后和皇后,便数娘娘的声望最高了!因此,奴婢恳请娘娘出面,匡扶后宫!” 她说得热血澎湃,暗示此举可扳倒何贵妃与四皇子。相信谢淑妃听了,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果然。谢淑妃有些动容。 不过,她在后宫历经十数载,没有全胜把握,怎会轻易出头? 这时,客室的凤座之后,那累垂的鲛绡帷幕突然被掀起;接着有一位黄衫妙龄女子探头说道:“姑妈!依我看,你就帮凤小姐一次得了!爹爹不是总说,我们谢氏族人要‘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又道‘天地有正气,铲恶除奸,匡扶弱小,救人于危难,乃君子所为’……姑妈,你身为淑妃,怎能对这种阴谋坐视不管呢!” 凤清鸣听了,正中下怀,于是感激零涕行礼道:“多谢闵秋小姐美言!” 那黄衫女孩松开了帷幔,无比端庄淑雅地走上前来,朝她矜持地点一点头,然后坐到谢淑妃的旁边。 谢闵秋,这会儿还真像一个大家闺秀啊! 这个样子,才是他们金陵谢氏的风范吧? 凤清鸣正想着,那谢闵秋却趁淑妃沉思之际,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顽皮本性,暴露无疑。 也许是谢闵秋一席话打动了淑妃,她考虑了一会,最后同意出面,帮夜昭容请命。 “只是单凭夜昭容一面之词。恐怕不能使皇上全信。”谢淑妃说道:“凤小姐可还有别的证据?” 凤清鸣想了一想,从袖袋里掏出一颗明珠,递到她面前,道:“何贵妃以盅毒陷害虞充媛,这个珠子便是证据。” 那珠子精致玲珑,与当日在虞青荷宫里搜来的盅毒珠子一模一样。“这珠子怎么在你手里?” 谢淑妃微微吃了一惊——当日从静宜宫搜出的那颗珠子,谢淑妃曾亲眼见过;后来因涉及盅毒,珠子已被销毁了。 “这种珠子其实是何贵妃在外找人雕刻的,娘娘想要多少,奴婢都能帮您弄来。而且,那雕刻的匠人也已找到,如有必要,他会出面作证的。”凤清鸣答道。 虞铭的办事能力非同一般,不过数日光景,便找到了那名匠人。 如今那匠人正在虞府作客,相信何贵妃见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 谢淑妃连夜去了长乐宫,拜见皇帝。 此时,三皇子还在御书房与皇帝商谈此次剿灭毒蛇之事。 何贵妃身上那芍药香瓶,来路蹊跷;三皇子在剿灭了芍药园的蛇群之后,并未就此罢休,而是命人拿着那香瓶碎片,在宫中四处搜寻;最后。他们又在后宫一处废弃的宫殿里找到了一个蛇窝。 那蛇窝,便是当年凤清鸣曾被困住的地方。 那次,四皇子和天瑜公主将她关在小黑屋里,还放了两只毒蝎子。 原来,它也是冷宫的一部分,只不过由于位置格外偏僻,所以比冷宫主殿群更为荒凉。 这件事皇帝仍然记得,因此,如今关于蛇患的罪证,都隐约指向了何贵妃与四皇子;虽然之前有夜昭容帮何贵妃顶罪,但此时皇帝冷静下来。已觉得事情漏洞百出。 这时,谢淑妃来访了。 她向皇帝展示了夜昭容亲手写的血书,又拿出那颗珠子为佐证。 谢淑妃向来与世无争,此时出面,立刻取得了皇帝的信任。 皇帝并未再召见夜昭容,而是派人去了月华宫,将天瑜公主接过来。 果然,经过太医检查,天瑜公主的脚部的确有一个细小伤口,似乎是毒蛇的牙印;而她精神恍惚,的确如夜昭容所言,中了蛇毒。 皇帝大怒,又令人连夜宣虞铭进宫。 虞铭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几天了,此时得到皇命,立刻将那制作明珠的匠人一起带进宫来。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那匠人目不识丁,却有一身好手艺;当时有人托他雕刻一颗明珠,他竟然不知道里面刻的便是当今天子的生辰八字。 如今进了宫,他方知自己犯了大错。 皇帝并未迁怒于他,而是命人立刻去凤影宫拘禁何贵妃与四皇子。 何贵妃落网,然而四皇子却失踪了。 . 在人证物证面前,何贵妃再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不过这一次,皇帝不再被她的花容月貌所迷惑——谋害未出世的皇子,伤害公主,陷害嫔妃,利用毒蛇在宫里制造恐慌,并企图混淆视听,蒙蔽圣上……所有这些罪名,任意一条都是死罪。 而这次的蛇患蛊毒事件,波及宫中数位嫔妃,历经许多波折;其跌宕起伏、百转千回,似乎使皇帝非常倦怠。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与贵妃单独呆一会儿。”皇帝挥了挥手。 忙活了一整夜,他很累了。 谢淑妃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关切道:“请皇上保重龙体。” 言罢,带着旁人全部退了出来。 . 第二天。宫中发出召书——何贵妃失德,赐死。 四皇子失德,贬为庶人。 夜昭容失德,贬为庶人,赐死。 虞青荷恢复充媛之位,解除幽禁。又因她在此次事件中为受害者,且怀有龙子,皇帝为安抚她,特别晋升了她的位份,由充媛晋为修仪,连升五级。 杜修媛也是受害者,亦晋了位份——也是连升五级,为昭仪。 . 凤清鸣得知结果后,单独求见了皇帝。 “皇上,夜庶人所犯过错,都是被何贵妃所逼;请皇上网开一面,恕她一条性命吧!”她恳求。 皇帝看了她一眼,问道:“清鸣,你为何为她求情?” “天底下最可怜的人,莫过于失去母亲的孩子。夜庶人虽然罪无可赦,但天瑜公主年幼,奴婢不忍见她失了母亲。” “是这样吗?” “是的,皇上。” “没有别的理由吗?” “……奴婢记得,当年奴婢的娘亲死时,奴婢也只有十岁。”女孩垂首,轻轻答道。 皇帝轻叹了一声,沉吟半晌,最后点了点头:“那就……贬黜冷宫吧!”卷二 风华 080 凯旋 080 凯旋 北征的部队终于归来了! 捷报传至京城,皇帝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告祭郊庙,迎接北征的军队。 吉时,礼乐齐鸣,锣鼓震天,皇帝着明黄朝服、珠玉冠冕,在百官的簇拥下登上祭祀的高台。 凤清鸣跟在安公公身后,陪皇帝走至高台,随侍一侧。 居高临下,可见陵安城的全貌。 大兴的都城,市井繁华,高楼林立;今日,它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城中的主干道上,一道猩红地毯自祭台之下铺展,直抵城门;沿途两列御林军甲胄鲜明,皇家的华盖宝幡层层累叠至尽头。 成千上万的百姓扶老携幼盛装而来,大街小巷皆被围得水泄不通;城内,但凡可以看见祭台与城门的阡陌楼阁,都早早被人挤满。 高台之上,凛冽的寒风卷着金色龙旗呼呼作响;高台之下,鼓乐声杂着人们兴奋的议论声、车马的嘶鸣声,形成了一股宽广而压抑的巨*,如暗流涌动。 整个陵安城都为之沸腾了! 收回目光,凤清鸣肃容,与安公公领着众侍从垂首而立;她的对面,则整齐排列着文武百官。 皇帝独立于高台中央,俯视着天下众生。 突然间,有一声低沉辽远的号角响起。 整个陵安城,在一刹那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统统消失,人人皆提了一口气,紧张地朝城门方向观望。 连皇帝亦忍不住微微侧了身子。 万众瞩目之下,朱红色高大的城门终于缓缓开启。 刹那间,眼前涌现出无边无际的金色潮水,那潮水激涌入城门,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 天上的太阳,仿佛突然间也被这光芒耀得黯然失色;空气中,骤然凝聚了一种肃穆的冷。 二皇子率领骠骑将军、辅国将军,以及北征大军归来了! 顿时,金鼓齐响,号角低鸣,雄壮的军乐狠狠震荡人的耳膜。 而凤清鸣的心跳,也一下重过一下。 金色蟠龙旗烈烈招展,三军铁骑耀耀生辉。 甲叶铿锵、刀剑嗡然,铁蹄落如泼雨。 当先一人,着黄金战甲,配太阿宝剑,披玄色风麾,端坐在一匹披甲战马之上,身形笔挺如剑。 他提缰前行,身后铁骑的步伐整齐划一,每走一步,靴声都响彻云宵。 他,便是二皇子。 他的身后,跟着重甲佩剑的骠骑将军、辅国将军;两人身后,又一字排开八名年轻将领及三千北征铁骑。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凤清鸣眼角迅速地湿润,泪迫盈睫。 父亲…… 她的父亲凤止戈,终于归来了! 她不由得翘首遥望,想要看清他的样子。 烈烈寒风中,凤止戈一身玄黑盔甲,姿态挺拔如松。 他身姿雄健、气度威严,一如记忆当中的模样。 也一如他当日离开时的模样。 六年前,别院中,梧桐树下。 父亲身着玄黑盔甲,身披玄黑风麾。 他一手将妹妹高高举过头顶,又一手抚着自己的额发,目光慈爱。 娘亲在旁边捧着止戈剑,眸子里闪着惜别与不舍的泪光。 鸣儿,你要乖乖地听娘亲的话,好好读书练剑。 他如是说。 读书练剑——想到这里,女孩儿低低冷笑了一声。 他一定没有想到,他这一走,自己竟能入宫读书; 普天之下,还有比当皇室侍读,更为显赫的书童么? 至于练剑么,后宫之中,处处杀人不见血; 这样的招术,难道不比他教的剑术更厉害? 六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 自己已从一个稚齿孩童,长成了一位娉婷少女。 而亲人们,却也已生离死别。 想到娘亲,凤清鸣眼中的泪逐渐干涸下去。 她狠狠掐一把掌心,尖锐的痛,逼迫她平静下来。 视线变得清晰了,而前行的将士也步步逼近,整齐划一地向祭坛走过来。 凤清鸣的视线越过父亲,落到了他身后率领的八名年轻将领身上。 他们便是在此次北征战役中崛起的年轻将领,那些令后宫嫔妃和宫人们热议纷纷的少年郎。 在他们当中,凤清鸣看到了黎若轩和凤清曦的身影。 黎若轩一身玄冰铁甲,背负黄金战弓,身姿矫健,一如他当年离去时的模样; 凤清曦则是银甲铁衣,披着红色风靡,更显俊拔。 泪水,迅速涌回眼眶;凤清鸣的视线,再一次湿润了。 有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低低地,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胸膛。 .二皇子领先独驰至高台前,在十丈外驻鞍下马。 他解下腰际的佩剑递与礼官,然后,一步步缓缓登上祭台。 台下民众们欢呼着“定北王”,凤清鸣泪光闪烁,于灿烂的阳光之中,终于见到了二皇子。他一身黄金战甲,玄色的大麾迎风烈烈招展。 他面色冷峻,目不斜视,缓缓行至皇帝面前,垂首,屈膝侧跪,行礼。 “父皇,儿臣幸不辱使命!” 皇帝眼中此时亦有隐约的泪花闪烁,略抬手臂,免礼。 “誉修王,你做得很好!” 皇帝终于在二皇子凯旋归来之际,将二皇子的封号由“修王”加封为“誉修王”。 两个称谓虽只有一字只差,然而其意义却已相隔千万里。 随即,内侍监上前,展开诏书,宣读犒封御诏。 诏毕,二皇子上前恭敬地接过诏书,叩谢皇恩;然后,他转身,双手高举诏书过头顶,向台下众将士及万民示意,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是如此威严遒劲。 刹那间,高台之下齐齐发出震天的三呼万岁之声,撼天动地,响彻云宵。 所有人都被湮没在这热烈的呼喊声中。 二皇子独立于高台外沿,睥睨捭阖。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他战甲上,耀出万道金光。 那一刻,他耀眼如天神。 凤清鸣与他近在咫尺,不由得微眯了眼睛,瑟缩着避开他的锋芒。 那种凛冽的杀气,再一次破空而来,令人窒息。 她明白,此刻的他,已无需再像从前那样低敛杀气; 如今的他,就如那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呢! 胸口微涩,一种莫名的感觉,带着几分怅惘,涌上心头。卷二 风华 081 小野猫 081 小野猫 夜间,皇帝赐宴角觞殿。犒劳北征将帅。 凤清鸣呆在长乐宫里,却有些心绪不宁。 于是,她决定去静宜宫看望虞青荷。 静宜宫的主人步步高升,其宫中装饰也比从前更为奢华。 见到凤清鸣到来,虞青荷立刻撇开了众侍女,邀她到宫中小花园闲坐。 凤清鸣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方低声问道:“姐姐宫里的人,如今用得可顺心?” “已经调整了宫中人手,那些新人,只是打发他们在外殿服侍罢了。”虞青荷答道。 前些日子,因为盅毒之事,虞青荷的贴身侍女喜儿受到牵连,本是要送往暴室处罚的;后来虞青荷再三求了皇帝,这才饶她一命,令青荷的哥哥虞铭带回家去了。 如今,皇后的病突然好了,仿佛是心中对虞青荷存有愧疚,于是赏了几名宫人到静宜宫。不过,历经此事之后,虞青荷也长了心眼——对皇后派来的人,她都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饶是如此。凤清鸣仍不放心,嘱咐道:“姐姐如今有孕,可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要让人钻了空子!平时吃穿用度,一定要仔细。” “好了,我知道了。一见面你便要跟我唠叨这些话,天天叨上十几遍,你不累,我还觉得噪得慌呢!”虞青荷打趣。 凤清鸣被她一逗,勉强笑了笑。 看到她心事重重,虞青荷便问道:“清鸣,听说皇上今日在德胜门犒赏三军,你的父亲和哥哥都在其例,特别的威风,对吗?” 凤清鸣胸口一窒,道:“他们当时与我离得好远,根本看不清表情,哪知道他们威不威风呢?” “那你都看到谁了?”虞青荷好奇地问。 凤清鸣心中闪过一道金色身影。 “誉修王殿下。”她答道。 “哇,是二皇子呀!他一定也很威风,对不对?我都听宫人说过了……”虞青荷说到这,不由得激动起来。 凤清鸣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他金甲闪耀如天神,星眸深黑如子夜,的确是很威风呢! 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呐! 想到这里,女孩心里头突然很不爽。 宫中人人都在传颂二皇子的光荣战绩,那些往昔轻慢他的宫人。个个惶然如丧家之犬。 王皇后扬眉吐气,一改前些日子病恹恹的模样,今日竟然盛装出席晚宴——只因为,二皇子是她名义上的儿子。 人人都以二皇子为荣,就连前些日子消除蛇患而立了大功的三皇子,此时与他相较,也有些黯然失色了。 今晚角觞殿的主角,一定是他吧! 不过,这些事情,貌似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三年前,离别的那一夜,他隐约透露出来的情愫,以及他赠牵机时的担忧,好像是子虚乌有的事,好像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癔症。 想到这,心里更郁闷了,于是淡漠地点点头,道:“是的,好像是很威风。” 虞青荷作一脸的崇拜状,叹道:“哇!好羡慕你,能够看到壮观的一幕。可惜我现在被拘在这宫里,哪也去不了。” 近来,由于有孕在身,虞青荷特别谨慎,一般没事是不会出门的。 “那有什么好看的。”女孩不置可否。 “什么呀!我听说啊,这一次二皇子立了大功,皇上要犒赏他呢!说不定,会立他为太子哦!”虞青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 “是的。”凤清鸣点了点头。 的确,近来关于册立太子一事,已经提上了日程。 经历了何贵妃事件,皇帝突然对此事热衷起来。 可能他已明白了确立太子的迫切性和重要性——皇储为国之根本,太子的册立,关乎到朝堂的稳定。 太子一日不立,朝中势力和后宫嫔妃便难免会明争暗斗;倘若定下太子,再对其悉心栽培,朝中局势明朗化,也许能稳定人心。 如今,皇帝膝下有二皇子、三皇子,两位皇子均已成年,为太子的有力人选。 二皇子经北征一战,在军中取得了很高的威望;在这个战火频繁的年代,取得军队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因此,在二皇子尚未归来之前,朝中便已有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联名上书,拥立二皇子为太子了。 三皇子历来以仁仪礼德闻名天下,他的母系谢氏一族多出鸿儒博学之士,在大兴国内更是桃李满天下,朝中有许多重臣便是师从谢氏。最重要的是,何贵妃的父亲何太师被牵连。日前已卸下太师一职告老还乡;皇帝新任命了德高望重的谢筠老先生为新太师,他是谢妃的叔父。有谢太师为后盾,朝中支持三皇子的呼声也相当高;其中,以名流仕族居多。 目前,皇帝将两方奏折全部压了下来,并未明确表态;他大概是想等二皇子归来之后,再好好考查一番吧! 今日的夜宴,三皇子也有出席,不知道角觞殿那边现在是否刀光剑影、风起云涌呢? 这么一想,更是坐立难安,于是辞别了虞青荷,悄悄溜到角觞殿。 . 角觞殿晚宴已经散了,凤清鸣扑了个空。 看到宫人们井然有序地收拾残席,大概今夜并未出现什么特殊状况。 女孩稍稍放了心,信步走到角觞殿旁边的太湖旁边。 这时,前方突然有一阵隐约的笑声传来,凤清鸣心里一动,悄悄移步上前。 这一看,却把她看痴了。 只见湖边的长廊里,二皇子与三皇子相携而坐,两人似乎都有些醉意,正在一处谈天。 今夜月很圆,柔和光辉映照着波光粼粼的秋水。在湖面撒下一片碎银。 二皇子穿着一套纯白色绣暗金龙纹的礼服,金冠束发,清峻贵雅;三皇子则是一套雨过天青色的华纹朝服,墨色长发用玉冠束着,湿润似玉。 两人眉目有些相似,并肩坐在花荫下,就如一副绝美的图画。 风吹过,掀过他们的衣角翻飞,如一对谪下凡间的仙人。 女孩站在原地,两眼发直——凤家二小姐,头一次因为看美男子。看得痴了。 这时,二皇子突然眉一扬,淡淡唤道:“谁在后头?别躲了,出来吧。” 凤清鸣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了,于是连忙猫下腰来。 蹲下之后,她方觉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劲——自己应该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才对,这样子偷偷摸摸的,好像自己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但是,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就是想躲避他呢? 难道是因为白天他的锐气太过强烈,惊到自己了? 凤清鸣苦笑。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若被两位皇子逮到,可就太丢人了! 于是,她捏起嗓子,“喵喵”学了两声猫叫。 过了一会,便听到二皇子含笑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一只小野猫,呵呵!” 凤清鸣连忙摒住了呼吸。三皇子也跟着温和地笑了笑。 之后,他们继续之前的话题。 无非是边疆战事,军中趣闻。 凤清鸣松了一口气。 她想要悄悄离去,然而,坐在游廊边上的二皇子却突然换了一个姿势——他转过身斜倚着游廊立柱,面向凤清鸣所在的方位。 凤清鸣暗中叫苦——此时自己若起身,肯定会被他发现的! 没办法,只好继续蹲在那花荫之下一动不动。 三皇子好像对军旅生活格外向往,竟与二皇子聊了好久。 最后,就在女孩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去的时候,三皇子的宫女玲珑来了。 她终于把三皇子请走了。 这样一来,湖边便只剩下二皇子了。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闲闲地看了会月亮,又摸出紫萧来吹。 呜呜咽咽的萧声在湖边传得格外悠远,然而凤清鸣却毫无欣赏的兴致。 她心中暗自叫苦——我的殿下大人,你看月亮究竟要看到什么时候呢? 蹲了大半天,她腰也酸了,腿也痛了,人都快累晕了。 终于,二皇子吹完一曲。转身离去。 凤清鸣大松一口气,一跤跌在地上。 脚早已经麻了。 正抬手擦汗,又伸手捶腿,腰间突然一紧——有人在背后掳住了她! “啊——”凤清鸣惊呼。 然而脚却已经离地,身子一轻,竟飘飘荡荡向皇宫的屋顶飞过去! 同时,有一股清淡的杜衡香顺风而来,瞬间将她包围。 “誉修王……殿下……”她结结巴巴地喊道。 呼呼的风,卷起了两人的衣袂;在自己漫天飞扬的青丝中,她看到了二皇子近在咫尺的脸—— 眉如墨画,眼若流星,鬓若刀裁; 明晃晃的金冠束着乌黑发丝,洁白的衣领绣着浅金色龙纹。 一切,就如同从前,好像他从未离去。 只是,眉宇间多了坚毅,多了杀伐,当日的隐忍已了无踪影。 “凤小姐,好久不见!”二皇子在空中朝她微笑。 “是的,殿下!” 凤清鸣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脸上习惯性地涌上虚伪的谄笑。 “不——许——装!”二皇子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凤清鸣脸上的谦恭立刻粉碎。 . 码字脱力,亲们,快点给张票票,刺激一下我吧!ORZ卷二 风华 082 又抽筋了 082 又抽筋了 “凤小姐,好久不见!”二皇子在空中朝她微笑。 “是的,殿下!” 凤清鸣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脸上习惯性地涌上虚伪的谄笑。 “不——许——装!”二皇子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凤清鸣脸上的谦恭立刻粉碎。 两人轻飘飘落到了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之上,二皇子双手依旧搭在她腰间,好像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眼眸灿若流星,目光炙热,完全不同于白天的冷漠。 “清鸣……”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暗哑。 凤清鸣的心,在那一刻“咚咚”狂跳起来,好像要夺出胸膛!“殿……殿下……” “嗯?”他温柔应了一声。 “你……你回来了……” “嗯。”他皱眉——废话! “你……可不可以放开我?” “为什么?”又皱眉。 “因为我的脚,抽筋了……” 凤清鸣说着,清秀小脸一皱,痛苦地弯下腰来——刚才在花园里蹲得太久,脚已经抽筋了! 二皇子微愣,随即苦笑,扶着她坐下去。 她还真会煞风景! 他蹲下来,伸手去掀她的裙摆。 “不要!”凤清鸣大惊,一下子打掉他的手。 干什么?还当我是个小孩子么? 她又羞又怒。 二皇子愣了一下,看到女孩瞪得如小白兔般的眼睛,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脱下鞋袜,怎么帮你推拿?” 凤清鸣呻吟道:“不……不用了,殿下扶着我,让我自己站一会就好了……” 二皇子无奈,只好托着她的手站起来。 然而,琉璃瓦面太滑,夜里又落了霜,她人还未站稳,便整个地往一边倒去! “啊……”这下子,二皇子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漂亮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狡黠。 “我……你……”凤清鸣大窘,脸红得跟大虾似的。 “好了,乖乖坐下吧!”二皇子微微用力,将她按到琉璃瓦上坐好,又轻轻握住她的一只脚,脱掉鞋袜。 “你长大了!”他看着她的脚丫低笑。 “你……”凤清鸣语塞。二皇子瞟她一眼,脸上带了几丝温柔笑意,双手渐渐用力,帮她揉捏起来。 他的手指依旧修长优美如莲花,然而掌心却变得粗砺,生出了厚实的老茧。 这几年在边关,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凤清鸣这样想着,一种怜惜的感觉,温温柔柔从心底升起。 “殿下,你的伤……好了吗?” “早好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二皇子语气随意。 “殿下那次为了救我父亲而受伤,清鸣心底很是过意不去!” “哦?过意不去?那你要如何谢我呢?”他挑眉。 “我……”凤清鸣垂下了头:“奴婢愿作牛作马……” “好了好了!少跟我来这一套了!”二皇子皱皱眉,道:“你不必感激我,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父亲为了大兴国身陷敌营,我当然是要去救他的!若换作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不过,不管怎样,还是很感谢你。”女孩诚恳地说道。 “真要谢我么?”二皇子突然抬眼看她。 “唔……”女孩被他看得心里一阵紧张——他深黑眸子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那就以身相许——嫁给我吧!”他突然说道。 什么?! “做我的王妃,如何?”二皇子目光灼灼。 “啊……” 凤清鸣脑袋“嗡”地一响! 然而,下一秒,脚部突然有一股异样的感觉袭来,扰得她心神大乱! 随着二皇子有规律的推拿,那种带电的酥麻感觉,迅速自脚心漫延至脚背,然后导至四肢百骸! 唔…… 女孩用力咬紧牙关,拼命攥紧拳头,这才强忍住喉头的呻吟。 “怎么了?不舒服么?”二皇子放缓了速度。“唔……不不!脚已经不痛了!”凤清鸣连忙摆手。 二皇子这才松了手,在她旁边坐下。 “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邪气地笑笑。 凤清鸣闷哼一声,迅速穿好鞋袜,然后垂着头不再看他。 原来只是一个玩笑啊。 她突然有些落寞。 “多谢殿下。”她低低说道。 二皇子含笑睇她一眼:“别客气!如何,我的手艺没有退步吧!不过这几年在边关握久了剑,刚才力气用得有点大,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女孩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睫毛颤动如蝴蝶翅膀,乳白色月光照在她脸上,在眼睑处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二皇子愣愣地看了她几秒,突然又提及刚才那个话题:“父皇要给我选妃了。” 女孩心里一跳,默不吭声地听着。 “此次选秀,会为我和皇弟选出皇妃。清鸣,你会参加的吧?”他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 “到时候,打扮得漂亮一点。” “嗯……为什么?” “只有这样子,才能配得上我嘛!” “你……” 凤清鸣再次语噎。 真丢人! 该死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好了,不说这个了。”二皇子见她低着头,简直要把脸埋进膝盖里,于是不再调侃,正经说道:“清鸣,你用牵机了?” “是的。” “那你的仇,报了吗?”凤清鸣微惊,立刻想起了秦芷兰——她现在还关在监狱里。 如今父亲归来,这件事也该有个了结了吧? 何贵妃一族已经倒台,秦芷兰在朝中已无支撑的势力;父亲此次回来,应该能帮娘亲报仇雪恨了吧? 想到这,她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仇人已经下狱,我娘她在天之灵,应该可以得到安慰了吧。”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地望向远处的明月。 圆月灿烂如银盘,天空昊远深蓝,银河清清浅浅。 二皇子看着她,微微点头;而后,他默然无语,眉宇间突然笼上了一丝忧郁。 凤清鸣愣了一会,方觉察他的异样,不由得问:“殿下,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娘亲。” 凤清鸣目光触动。 二皇子的生母靳采女曾贵为九嫔之一,不过后来触怒皇帝,贬入冷宫,最后发疯死去。 这对他来说,一定是件很悲惨的事情吧? 女孩的心中充满了同情。 不过,靳采女为什么获罪,一直是宫里的一个迷,不知道二皇子他自己知不知道呢?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二皇子仰首望着明月,声音落寞:“那时我还太小,已经记不清了。” 凤清鸣看着他,微微叹息。 . 谢谢萧荞和书友091225003949686的粉红票,谢谢大家给我的推荐票,爱死你们了:) 有票请继续砸我,晚上还有一章。卷二 风华 083 雨霖铃 083 雨霖铃 过了两天便是月中。凤清鸣回了凤府。 皇帝念她父兄远征归来,特地准她回家与亲人团聚;何况,宫里的选秀马上就要举行,她也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因此暂时不用回宫当值了。 而凤府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父亲与大哥都归来了,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凤清华从她外公府上接了回来。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以后不要再分开了。” 凤止戈坐在桌前,语重心长地对子女们说道:“以后,爹爹会留在府中,照顾你们的!” 凤清曦已长得跟父亲一样高了,家庭的剧变和三年的军旅生活,催使他过早地成熟起来;今年他虽只有17岁,却已显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坚毅。 此刻,他目光温柔,正含笑看着大妹。 凤清华16岁,生得酷似其母——肌肤丰腴,粉面朱唇,秀发乌黑,艳若牡丹。如今。她举止端庄、体态优雅,顶着“才女”的名头,一静一动皆显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当年那个骄横刁蛮的大小姐,经过三年蛰伏,已经成功蜕变了! 她含笑看着大哥,眼晴里泪花闪烁。 凤清鸣则漠然坐在一边。 她对父兄的归来,心里不是不激动的,不是不欢喜的;然而,父亲对母亲的死、对凶手秦芷兰表现出来的姑息态度,却令她心寒。 据说,就在他凯旋归来的当天,秦家便恳请他向皇上陈情,饶恕秦氏一死。 毕竟,他如今军功卓著,若由他向皇帝请求,也许可以饶秦芷兰一条小命的。 自然,凤清曦和凤清华也都向父亲苦苦哀求。 在两个孩子的恳求之下,凤止戈将此事作了冷处理。 他既没有向皇帝请求宽恕,也没有向皇帝请求处罚。 他如此不闻不问的态度,却令凤清鸣感到无比的愤怒—— 他这是在拖吗?他这是想不了了之吗? 难道娘亲和奶奶的死,就这么算了? 自己费尽心思扳倒秦芷兰和何贵妃,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局。 “鸣儿,你回头把梧儿的地址告诉我吧,我把梧儿也接回来,咱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凤止戈对二女儿说道。 “不行。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不会回来的。”凤清鸣冷冷地拒绝:“妹妹的家,我们的家,早已在五年前就已经毁了!” 说罢,冷冷瞅着父亲。 凤止戈眼里闪过一丝伤痛,然而却极快地掩饰过去了。 “鸣儿,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娘亲和奶奶都死了,是被人害死的!不为她们报仇,她们的冤魂便不能安息!她们会日日夜夜在天空看着我!”女孩扬起眉。 “你……” “父亲,奶奶和娘亲坟头的草都已经长成大树了,父亲难道不想去看看么?” 扔下这句话,凤清鸣便扬长而去。 . 她当然不指望凤止戈会去看望娘亲的坟冢,这两日来将军府上事务繁多,他肯定是抽不出时间来的。 既要整理朝堂事务、边疆军情,又要接管凤府的大小事宜,还要准备两个女儿的选秀,的确是很忙呀! 不过,凤清鸣自父亲归来,便卸了凤府主管的大任;她出了门,变得漫无目的起来。 干脆,叫来紫钰套上马车,往郊外别院驰去。 今日。秋风秋雨寒潇潇,四处一片朦胧。 娘亲坟头的舍子花开到末尾,血一般的颜色涂遍山谷,触目惊心。 舍子花,血色妖娆之花,坟墓守护之花。 淋漓的细雨打在花瓣之上,也打湿了凤清鸣的心。 她独自跪在坟前,久久地,一动不动。 紫钰撑着伞,在远处默默注视着小姐,神色担忧。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山坳雾色朦胧处,突然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凤止戈来了,他独自一人,没有撑伞。 紫钰微微动容,低低唤道:“老爷……” 凤止戈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然后,他缓缓来到凤清鸣的身后。 眼前的废墟,便是当年的别院,他与苏漫的家。 六年了,离开这里六年了,她的一颦一笑,仿佛还索绕耳边。 凤止戈皱着眉,目光依恋地掠过眼前的一草一木。 凤清鸣微微转头。 她看见父亲负手迎风,孤茕地站在自己身后;他的青衫,是和远山一样寂寥的颜色。深秋的风,带着透骨的寒,掠过他染霜的鬓和深俊的眉——此刻。在娘亲的坟前,这个男人,终于敛起了他的雄心和霸气,如一株霜打了的秋草般,浑身上下透出深重的萧索。 天边,暮霭沉沉,是凤清鸣最讨厌的阴雨天气。 她素来厌恶这沥沥淅淅的秋雨,嫌它太过缠绵太过做作;同样,她也讨厌这身后的男人,因为他此刻的表情就跟秋雨差不多。 所以,她在他转回视线之际,故意扭过身去,张手猛地抱住冰冷的墓碑! “娘亲,女儿想你,女儿日日夜夜都思念着你!” 女孩儿跪在坟前,将柔嫩的脸蛋紧贴到母亲的墓碑之上。 那打磨光滑的墓碑冰冷而僵硬,就如同母亲死去了的躯体一般。 但是,她喜欢这感觉。 因为,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次拥抱,便是这样的冰冷而僵硬;而这种感觉,总能轻易激起她心底的仇恨。 所以,她更加放肆地攀住墓碑,将单薄的身子紧贴至石块上;那种硬而冷的感觉。便透过柔嫩的肌肤,一直抵达心底。 “鸣儿……” 凤止戈站在坟前,对着女孩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嗓子沙哑而压抑,似乎有深重的悲怆在心底。 然而凤清鸣并没有回头。 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娘亲,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看你了! 你爱了他一辈子,你为了他丢掉了性命,然而他却不愿意为你报仇! 心底的恨,炽烈而焦灼;眼中的泪,在挣扎,在咆哮。 不,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凤清鸣狠狠地攥紧了指尖。用掌心的刺痛,逼它们退回心底。 “鸣儿,你不要难过了,你母亲亲若地下有知,见了你这样子也会伤心的。” 凤止戈见女孩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中的愧疚更甚,不由得弯下腰来抚上她的背。 然而,女孩的身子却如被蝎子蛰了一般! “娘亲!鸣儿好冷!”女孩突然大喊一声,双手猛地抱住墓碑,自言自语起来—— “娘亲,你为何不出来抱一抱女儿?莫非娘亲也嫌弃女儿,不肯分给女儿半点温暖?” “娘亲,你躺在这坟墓里会冷吗?会觉得孤单吗?女儿曾听人说过,人死后并不会长生,反而会腐烂、消失;娘亲,你离开女儿那么久了,现在是已经消失了,还是正躺在坟墓底下被虫子咬着呢……” “鸣儿!” 男子眼皮霍地一跳,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女孩的话! 他一抬手便拎起了她的衣襟,巴掌也随之高高扬起—— 这个女孩儿!她竟然,竟然如此诅咒自己的亲生母亲! 然而凤清鸣却在此刻高昂起头,挑衅地迎上了男子的目光——她的眼睛清明透沏,就像阳光照耀着的璀璨水晶;然而那眸中的神情又是那么的凛冽,就如同散发着细碎寒光的幽深沉潭…… 见她这种眼神,男子额角的青筋更是暴起—— 这个女孩子! 这个倔强的女孩子! 她竟敢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的父亲,就好像一只发狂的小豹子似的! 然而,手在空中扬了扬,终是无法下手—— 这样的倔强, 这样的张狂, 这样鲜冽的杀气…… 这,完全就是另一个活生生的自己啊! .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姐她只是太过思念夫人,才会口不择言的!还请老爷看在苏夫人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旁边,紫钰慌忙扯住了凤止戈的衣袖苦苦哀求。 “紫钰,你不用求他!”女孩喝斥一声,一下子挣脱了男子的钳制。 凤止戈大怒,喝道:“清鸣!你竟敢对父亲如此无礼!” “父亲?你是谁的父亲?”女孩冷笑着。一脸的不屑之色:“在这里,只有我的娘亲;至于我的父亲,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男子听了女儿的话,神情大变。 “父亲?你也配当父亲?”女孩张牙舞爪着,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小猫—— “五年前,当娘亲被逼为你殉情的时候,你在哪儿?” “五年前,当我和妹妹被人追杀的时候,你在哪儿?” “这些年来,我受人欺负、被人取笑的时候,你又在哪儿,我的父亲大人?不,你根本不是我的父亲,你根本不配当一个父亲……” 她流利地说着,仿佛曾经演练过许多遍似的。 而她的父亲,那个有着伟岸身躯、盖世武功的男子,此时却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小姐,小姐!”紫钰有些担心了,不由得拉了拉女孩的衣袖。 他们的老爷,可是大兴国赫赫有名的战神耶!连皇上都对老爷礼遇有加,小姐这样顶撞他,会不会太过份了? “紫钰,不要理他,我们走!” 女孩仿佛是打赢了一场胜仗,得意地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拉着丫鬟趾高气扬地走了。 剩下凤止戈,孤独地伫立坟前,倒像个被人遗弃了的孤儿似的。 良久,他才缓缓地蹲下身子,学着委屈的孩子,张开双臂抱住那方冰冷的墓碑。 “漫儿……我回来了。” . 山坳外,女孩静默地坐在湖边。 萧瑟的风,夹着细碎的雨丝,掠过碧幽幽的湖水,越发透出湖心的清寒与凛冽。 女孩儿单薄的身影映在湖中,白衣胜雪、黑发如墨,就如画中走出来的人儿,轻飘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她的旁边,丫鬟紫钰一朵一朵仔细地掐着火一般的舍子花,不时担忧地望一眼小姐,再望一眼苍翠的山坳。 “小姐,老爷他一个人在坟头上呆了好久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出事?他能出什么事?”女孩冷哼一声:“要是他能为娘殉情,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可是小姐,他毕竟是你的爹啊!” “不要跟我提他!”女孩烦躁地喝斥一声,随手掐断一朵开得正盛的舍子花: “我恨他!” 紫钰噤声,试图把伞移到小姐头顶上去。 凤清鸣却皱眉挥了挥手,道:“你走开,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吧。” 紫钰听了,连忙拿了伞,一溜烟往山坳另一头跑过去。 她家老爷,此刻还颓然坐在坟前。 丫鬟松了一口气,悄悄把伞遮到老爷的头顶。 “紫钰,别管我了,你去看看小姐吧。”凤止戈说道。 紫钰闻言,只好拿着伞,退回山坳之上。 她立在山背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老爷淋着雨,小姐也淋着雨;只有她自己,是撑着伞的。 真是令人苦恼! . 亲们,若是对本书的情节,人物,或是进度之类的有建议有意见,请留言给我:)卷二 风华 084 藤萝 084 藤萝 第二天,凤清鸣接到了皇后密诏,让她去未央宫一趟。 不过离宫两天,皇后便急着找自己回去,不知道为的什么事? 凤清鸣心里忐忑。 虽然她早已明白皇后对自己和虞青荷不过是赤luo裸的利用,但是皇后在何贵妃事件中,对虞青荷表现出来的冷漠,还是令女孩感到心凉。 弃卒保帅,遇到危险便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棋子,这样的皇后,不能不令人心惊。 所以,不知不觉中,她对皇后已产生了一种惧怕的感觉。 意外的是,皇后今日没有在金露殿召见她,而是让贴身宫人韩嬷嬷领她去了未央宫西侧的一处小花园里。 那处花园精致玲珑,其中有一间暖房,里面培育着各季花朵。 此时,皇后便站在那暖房之中。她戴了纯金护甲的手,正捏着一把锋利的剪刀,修剪着她面前一盆茂盛的花朵。 凤清鸣行了大礼,皇后却只是淡淡朝她点了点头,并未停下手中的工作。 “清鸣,这是一盆产自北疆的花朵,你觉得它好看吗?”皇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凤清鸣微愣——皇后找自己来,只为了欣赏这盆花朵? 她仔细打量了几眼,只见那是一株自己从未见过的藤状植物,枝繁叶茂,花朵繁密。它有着翠绿而柔嫩的蔓藤,如婴儿的小手,交错缠绕在一棵盆景松树之上;它的花朵是粉紫色的,呈喇叭状,支支冲天;花蕊洁白,散发出一股迷离馥郁的香气。 倘若它开在荒郊野外,在这样万物凋零的深秋,也算得上清丽多姿了;但是,此时它却是放在皇后的暖房里;这里面,不乏倾国倾城的牡丹,也不乏清丽多姿的海棠,所以这花除了香气馥郁之外,并没有什么出奇的。 凤清鸣心里疑惑不解,只是答道:“娘娘精心修剪的花朵,当然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 皇后听了,抿唇一笑,道:“那你仔细看看,它为何能如此好看,如此枝繁叶茂?” 凤清鸣仔细打量了一眼,试探着答道:“那是因为……它依靠那青松的缘故。” “没错。这藤萝之所以长得如此茂盛,全因它依附了那株青松。倘若它只是生长于荒野之中,便只能萎靡困顿,埋没于百草;但是,这株藤萝却不同——它依附了青松,便能盘旋直上,枝繁叶茂,展现它最完美的姿态。这青松是它的依靠,与它休戚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后闲闲说着,看似漫不经心;凤清鸣听了,心中却是鼓点阵阵,千转百回。 皇后这番话,是想提醒自己,她才是自己的青松,自己跟藤萝一样,必须依附于她才能生存吗? “秋深天寒,百花凋零,藤萝因为依附了青松,才会开得如此美丽,也因为如此,才能被送到本宫的眼前。清鸣,你觉得呢?”皇后的眼神意味悠长,凤清鸣心中一凛,赶紧答道:“是!娘娘训导的是!” 皇后微微一笑,道:“好了,花也赏完了,该说正事了。清鸣,宫中选秀马上就要举行,你可还记得本宫之前对你的嘱托?” 凤清鸣答道:“奴婢当然记得——接近三皇子,取得他以及金陵谢氏的信任和支持,以确保二皇子顺利登上太子之位。娘娘的嘱托,奴婢从不敢忘记!” “很好。那么,你现在的进展如何了?” “这……” 提到这个话题,凤清鸣便感到很郁闷——且不说她目前根本无意于三皇子,即便她与三皇子两情相悦,三皇子喜欢她、愿意娶她,那么这种感情对目前宫中的局势来说,又能产生什么作用呢? 如今,宫中局势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太子之争,从原来的三、四皇子之间的争斗,转变到三皇子与二皇子之间。三皇子既然已成了二皇子的竞争对手,那么金陵谢氏一族根本就已变成了敌人! 事以至此,还谈什么取得谢氏的信任和支持呢? 即便自己如皇后所愿,成为了三皇子的正妃,恐怕也阻止不了这场斗争。 于是,凤清鸣装作很迷茫的样子,问道:“娘娘,恕奴婢直言,如今三皇子与谢淑妃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奴婢此时再去接近他,对娘娘的大计,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皇后点点头,道:“没错。以前,是本宫忽视了他们母子俩。谢妃隐忍低调,一直作出清高姿态,好像对皇位毫无觊觎,本宫因此才会掉心轻心,甚至想让你去争取他们的支持和帮助。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当日的隐忍,只不过是为了让谢筠这个匹夫登上太师之位!” 皇后说到这里,手中用劲,竟无意识地剪断了一枝盛开的蔓藤花。 韩嬷嬷见状,连忙将那花朵收走了。 皇后顿了一顿,方继续说道:“如今,谢妃母子的动作不少。他们隐忍了那么久,看来终于有点耐不住了!” 凤清鸣心存侥幸,继续聆听。 皇后的语气一转,突然变得有些森冷:“蛇患一事,已让他们占了先机,但是,以后本宫不会再让他们得逞了!本宫需要一个得力的人,能接近他们母子;因此,你要到三皇子的身边去,取得他的信任,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禀报给本宫!” 凤清鸣听了,心里一凉——她果然想让自己去当间客! 是的,虽然这样做,的确可以帮到二皇子;可是,一想起三皇子那湿润如玉的眼神,她心中便对此事产生了一种抗拒。 见女孩垂首不语,皇后撇开她,转身又去修剪那盆紫色花朵:“去吧,清鸣,有好消息及时回禀,本宫相信你的实力。” 凤清鸣心中郁闷,想了一下,方壮着胆子问道:“那么,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皇后又随手剪断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 立刻,有一股浓郁的花香,从花枝伤痕处散逸出来,极是芬芳馥郁。 凤清鸣见状,只好默默地退下去了。卷二 风华 085 风寒 085 风寒 凤清鸣回府后,便病倒了。 那日她在坟前淋了一下午的雨。加上近几天心思抑郁,她终于支持不住,生起病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自然会引来无数人的关心。 首先是她的父亲,心急火燎,连着在京中请了好几位有名的大夫。 女儿若在选秀之期生病,极可能会被排除出局;他心中本就对女儿存有愧疚,此时几乎是不惜代价,务必使女儿快快好起来。 他在京中寻医,于是,关于凤小姐生病的消息,便在陵安城不胫而走。 接着,又有皇后娘娘派了贴身的宫人韩嬷嬷前来看望,并赐了一堆珍贵药材和补品。 然后,黎若轩也来了。 听到他到来的消息,凤清鸣很高兴——自黎若轩归来后,自己还没有机会好好与他叙旧呢! “若轩哥哥现在在哪儿?”女孩兴奋地问。 “黎公子今天是和黎将军一起来的。奴婢刚才看到他在前院客室里,老爷正陪他寒暄呢!可能过一会儿,黎公子便会来看望小姐了吧!”紫钰答道。 凤清鸣急不可待,便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往前院客厅里奔去。 路过大花园时。却听到大姐凤清华的声音从游廊处的花荫后头传了过来。 凤清鸣心里一动,于是摸到旁边听壁角。 凤清曦和凤清华并肩站着,似乎在讨论什么事情。 “哥,我不想去参加选秀。”凤清华说道。 “为什么?”凤清曦问。 “看看表姨和表弟的下场,我害怕。” “哎,哥哥也不想送你进宫,但是选秀是每个官家女子的必经之路,况且你和清鸣的名册都已经递到宫中,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呀!”凤清曦的声音有些无奈。 “可是,哥哥我……” “清华,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些年来,你还是放不下他,是么?我在军中与他朝夕相伴,也曾试探过他的心思,但是,他对你……” 凤清曦一声长叹。 凤清华沉默了一会,语气有些恼羞:“我早就对他死了心,哥哥又何必去试探他的心思!他帮凤清鸣陷害娘亲,还害死了奶奶,我恨他都来不及呢!” “清华,其实那事不必怪他。奶奶的死,的确是娘亲一手造成的,这是你我都无法回避的事情。” “哼!总之,娘亲若能活下来还好,若是活不下来,我定与凤清鸣不共戴天!”凤清华恶狠狠说道。 凤清曦叹了一口气。沉默无语。 凤清鸣听了,心里更是冷哼一声——她才不怕凤清华报复呢! 不过,没想到凤清华对黎若轩用情至深,事隔三年,仍然毫不死心! 此时,她懒得搭理他们,于是故意扬着声音一路高喊过去:“若轩哥哥!若轩哥哥——” 这声音落霞轩内外都听得见。 女孩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前方有极一个好听的声音回应:“清鸣妹妹!” 这声音又惊又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不是黎若轩又会是谁? “若轩哥哥!”凤清鸣牵起裙褔朝黑衣男子奔过去,就好像他们仍是三年前的小小少年。 远远地,黎若轩也迎了过来——他长高了,身材也变得魁梧了,皮肤已晒成了如小麦一般的棕色。 他今日穿着一袭黑色的刺绣长袍,披着风麾,显得帅气逼人。 此时,看到女孩张开双手奔过来的样子,黎若轩咧了咧嘴,冲女孩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 那英挺的眉目如昨,眼眸中黑曜石一般的光芒仍同从前。 “清鸣,你的病好了?”他惊喜地问。 “嗯。一点风寒而已,不要紧的。” “你长高了,也比以前更漂亮了!”黎若轩上下打量着女孩,由衷赞道。 “那当然了!”凤清鸣得意一笑,伸手去比划两人的肩膀——她长高了许多,黎若轩也长高了许多;因此,她仍只能够到他的胸口。 “若轩哥哥还是比我高那么多呀!”她嘟了嘟嘴。 黎若轩“嘿嘿”地笑了:“那是自然!我是男人嘛!” 两人正兴奋地说着,这时,黎若轩后头突然走出来一位中年大叔。 只见他留着美髯须,剑眉入鬓,目光如电,虎背熊腰的魁梧身材,简直如铁铸的一般。 好一位帅气逼人,威风凛凛的大叔啊! “你便是凤清鸣小姐吧?”中年大叔朝女孩呵呵一笑,极是和蔼。 凤清鸣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大叔,仍立刻对他产生了好感。 这时,她的爹爹凤止戈从客室旁边走了过来,说道:“清鸣,还不快快见过你黎伯伯!” 凤清鸣见状,立刻明白眼前这位大叔便是黎若轩的父亲,骠骑将军黎子胥了! 于是赶紧牵起裙角,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鸣儿见过黎伯伯!” 黎将军笑眯眯地摆摆手,道:“免礼免礼,轩儿他天天提到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凤清鸣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头,偷偷觑黎若轩一眼。 奇怪的是,黎若轩此时垂着手、低着头、面色潮红,一副拘谨不安的样子。 女孩心中大感好奇——原来若轩哥哥这么怕他爹爹呀!不过。以前在黎夫人面前时,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偷偷地抿唇一笑。 凤将军不忍见两个小儿女拘束,便道:“好了,你们两个好几年不见,定然有许多话要说吧?快些去花园的暖阁里去坐坐,我与你黎伯伯说说话。” 两个年轻人如蒙大赦,一溜烟离了客厅,来到花园的暖阁里。 此时,秋水澄碧,霜清雁冷,暖阁外的小湖结了薄冰。 两人在暖阁里对坐,说着话。 “清鸣,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嗯。还算不错。” “听说你现在是皇帝女官,皇上他……对你好吗?” “嗯,很好!”女孩点了点头。 男子的眸子立刻一黯。 凤清鸣接着说道:“皇上他对我很好,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而且,我和三公主还结拜为姐妹了哦!” 黎若轩听到这,神情一松,大吐了一口气。 两人又聊了一些边关趣事,凤清鸣方知黎若轩现在已经是军中的前锋将军了。 不过,这位少年将军今日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脸时不时地红了。这令凤清鸣感到奇怪——难道若轩哥哥因为跟我分开得太久,所以会不好意思的缘故? 不过,两人分别时都还是孩子,如今黎若轩十八岁,已经成年;而自己也已及笄了,难免会有些生疏了。 聊了一会,凤清鸣不自觉地缩了缩肩头。 为了避嫌,暖阁里的毡子并没有全部放下;冲向花园一侧的雕花窗格,都是敞开着的。凤清鸣的风寒,虽不像外界传言得那般严重,但此时在寒气迫人的湖边坐了很长时间。还是有些难受了。 这时,紫钰在一旁说道:“小姐,我去取你的披帛来吧!” 凤清鸣点点头,道:“再去取前几日皇上赐的茶过来。” 紫钰答应着去了。 这时,黎若轩方发觉女孩的脸色有些苍白,柔声问道:“清鸣,你很冷吗?” “嗯,有一点。” 黎若轩立刻解下自己的风麾,递给她。 玄黑色的风麾,带着男子温热的体温和阳光般的气息,令凤清鸣迟疑。 她抬头,看到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闪烁着炙热的光。 凤清鸣此时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天真无知的孩子,黎若轩眼中的情愫,她也能体会一二;因此,她想要拒绝他的好意。 然而就在她一抬眸间,却瞥到暖阁旁边的灌木丛后头,有一道影子一晃而过。 那是大姐凤清华,不会错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 凤清鸣一愣神,黎若轩已小心翼翼地将风麾披到她的肩头。 于是,凤清鸣只好朝他感激地笑笑。黎若轩见到女孩苍白的笑容,顿时痴了。 然后,过了好一会,他才用紧张的语气问道:“清鸣,你……不要去参加选秀了,好吗?” “什么?” “不要去参加选秀了,反正……反正你又不打算嫁给皇上!”黎若轩说道。 凤清鸣听了,心情郁闷——这几天,正是为此事纠结不堪! 于是,她叹一口气,道:“我也不想去参加的,可是现在选秀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的名册也已经报上去了。像我们凤府,我和大姐都在秀女范围之内,怎么能避得过去呢?” 黎若轩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道:“如果你不愿意参加,我可以想想办法……” “什么意思?” “我在此次在北征战役中立了功,上次皇上赐宴时。曾问我有没有心仪之人;若是有,便可以赐婚给我……” 黎若轩努力地说着,额际开始冒汗。“啊?若轩哥哥,那你有心仪之人吗?”凤清鸣睁着茶色的眸子,盯着男子问道。 “有……不过,我当时没有讲。” “幸亏你没有讲。”凤清鸣点了点头。 “怎么了?”黎若轩愕然。 “你想啊,若你喜欢的女孩是此次入宫选秀的秀女,说不定皇上会因此动怒。”她看着他的眸子,低低说道:“秀女,必须先经过皇室筛选的。” 黎若轩眼中的希冀突然落寞下去,然而,他仍然不死心,说道:“可是,清鸣,我可以尝试一下的……” “不!若轩哥哥,不要为此冒险。”女孩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用的!” 是的,没有用的。 皇后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若轩此时提出赐婚,只会令他陷进尴尬危险的局面。卷二 风华 086 谢淑妃的来访 086 谢淑妃的来访 皇后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若轩此时提出赐婚,只会令他陷进尴尬危险的局面。 何况,她现在心里乱纷纷的,皇后的命令使她头痛欲裂,根本无暇考虑自己的将来。 虞姐姐说的良人,终生所依之人,到底是谁,她现在心里一片茫然。 看着凤清鸣眼中的闪避,黎若轩眼里的希冀渐渐熄灭。 但是,他仍然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清鸣妹妹,假如皇上他同意赐婚的话,你愿意嫁给我么?” 凤清鸣心里一震,愣愣瞅着他。 她嘴张了张,不知道想说什么。 然而未待她出声,黎若轩已霍地站起来,匆匆道:“好了,今天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清鸣,你要保重身体!” 说罢,连风麾也不要了。夺门而逃。 凤清鸣怔然坐在座位上,愣愣瞅着桌子上的茶杯,既没有挽留,也没有追赶。 她心里矛盾极了。 这时,花园外面却传来了紫钰的声音:“黎公子!大小姐!你们没事吧?” 原来,黎若轩走得太快,不知怎的,竟和凤清华撞上了。 凤清鸣回头,看见凤清华跌在地上,黎若轩正伸手要去扶她。 然而,凤清华却极快地避开了男子的手,脸上,是一副冷若冰霜的神色。 她的眼中,充满了轻蔑和鄙夷,好像特别讨厌黎若轩似的。 黎若轩一怔,讷讷地收回手去。 “对不起,清华……”他道歉。 凤清华压根就不搭理他,好像看他一眼,都是污了自己眼睛似的。 紫钰见状,连忙帮着将大小姐扶起来。 凤清华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用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神色,对暖阁里的二妹说道:“清鸣,恭仁王来看你了,爹爹叫你去客室。” 末了,又看似无意地加了一句:“我看殿下的神色很焦急,他很关心你呢,你最好赶快过去!” 言辞间。很是暧昧。凤清鸣眉一挑,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 恭仁王是三皇子的封号。 黎若轩听了这话,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了看凤清鸣,然后,他的眸子里涌上恍然大悟、极受伤害的神情,一声不吭地飞快离去了。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凤清鸣这才冷冷说道:“大姐,你刚才装得可真像!” “是吗?”凤清华挺直了脊梁骨。 现在,这暖阁前只有她和凤清鸣两人,她当然不用再装淑女;而骨子里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仇恨,更使她不可能表现出来害怕。 至于紫钰,她自然是把这丫鬟无视了。 凤清鸣见她摆出一种防卫姿态,不由得讥讽道:“你眼中的厌恶都是装出来的,你的心底,恐怕是希望他能多看你一眼吧?” 凤清华被人说中了心思,不由得又羞又怒。 “我才不像你,不知羞耻!你跟你母亲就是一个德性!”她吼道。 这下,该凤清鸣怒了。 她趋前一步,握紧拳头,愤怒道:“你说什么?!”“我说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贱人!永远都只是做小妾的命!”凤清华的声音。大得恐怕传到了湖的对面。 凤清鸣气得浑身打颤,目恣欲裂。 现在,她真想杀人!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威严而愠怒的声音响起,打断她们的对峙。 “清华!你在胡说什么!”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她们的父亲凤止戈已来了暖阁之外。 他的神情震怒,然而可能是碍于府上有客,不得不强自压抑着。 凤清鸣见状,轻蔑地扭过头去,而凤清华的脸色则变得有些惴惴的。 “清鸣,恭仁王殿下亲自前来看望,现在正在客室,你赶紧过去吧!”凤止戈对二女儿说道。 凤清鸣握紧了拳头,狠狠瞪了凤清华一眼,然后冷冰冰地答道:“我不想见他!你去转告他,就说我病得起不了床了!” 说罢,她竟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居处碧云轩走去。 凤止戈大怒,道:“你怎能如经张狂?” 凤清鸣冷笑,反问:“父亲,难道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打发出去?连这几天也等不了么?” 凤止戈神色一僵,道:“你这是什么话?” “你这么殷勤地帮我找大夫,不就希望我的病快点好起来,可以顺利参加选秀吗?你不就是希望早点把我打发出去吗?我住在这凤府里,令你们几个都感到很不痛快吧!” 凤清鸣态度尖刻地说了几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凤止戈愣在原地,神色震惊地盯着女儿远去的,有些摇晃的背影。他回府来,由于事务繁忙。而凤清鸣又刻意地回避他,所以父女俩很少正面沟通。因此,他竟从来不知道,原来二女儿心底根本是不愿意参加选秀的! . 凤清鸣离开暖阁,独自回到了碧云轩;紫钰滞留在后头。 她一回屋,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者背对着她,独自站在碧云轩的小客室里,戴着斗篷,披着面纱,看起来身姿曼妙。 凤清鸣大感意外,紧张地后退一步,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我的屋子来了?” 那人姿态优雅,缓缓转过身来,却令女孩大吃一惊——来者竟是谢淑妃!她是易装前来的,看起来似乎并不想惊动旁人。 凤清鸣见状,连忙闭上房门,把紫钰关在外头。 淑妃既然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肯定是有话单独对自己说。 她忙请娘娘上坐,又行礼道:“奴婢不知淑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凤小姐不必客气。”谢妃微笑着朝她虚扶了一把,又摘下斗篷和面纱;然后,她便站在那儿,上下打量着女孩儿。 凤清鸣连忙把黎若轩的风麾脱下来放到一边。心里有点惴惴的。 谢淑妃看了那风麾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道:“看来,凤小姐你真的是病了。” “是的,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已,多谢娘娘关心。”凤清鸣说着,假意咳嗽了几声。 “怪不得昊仁他要来凤府看望你。” “奴婢惶恐。” 她心里是够惶恐的——谢淑妃不打招呼便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诡异;此时,她也不落座,只盯着自己上下左右打量,直看得她浑身发毛起来。 “娘娘今日是和殿下一起来的吗?”她试探着问道。 “不是。”谢妃摇了摇头。道:“只不过他坚持要出宫看望你,我这个做母妃的,少不得要悄悄跟着。” 谢淑妃幽幽看着她,叹道:“凤小姐,你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子,怪不得昊仁为你神魂颠倒。” 凤清鸣听了,脸一红,垂下头去。 谢淑妃又说道:“凤小姐,我知道皇儿他喜欢你;不过,我的外甥女儿闵秋也很喜欢他,这一点想必你也知道。” 听她这么说,凤清鸣脑海里立刻闪过了谢闵秋那崇拜的眼神,以及她双手拱至下巴,一副天真纯洁状喊“我也要听凤求凰”的可爱模样。 但是,谢妃今日来,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呢? “奴婢惶恐,娘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她答道。 “凤小姐果然是聪明人,那么,本宫也不饶弯子了。本宫今日前来,就是想告诉你——昊仁他跟你不合适,请你以后不要再跟他来往了!”谢淑妃直截了当地说道。 什么? 凤清鸣一惊——谢淑妃希望自己离开三皇子?这么说来,她不喜欢自己嫁给三皇子了? 这念头真是不近人情,又令人感到难堪;于是,凤清鸣心里头便冒出无名怒火来了。 皇后之前的话,本就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谢妃又来提这种要求,能不令她恼火么? 一个两个的,都想干什么? 难道我的婚事非要由你们作主么? 我偏不! 她打定了主意。 于是,恭敬地朝谢淑妃行一个礼,淡淡道:“多谢娘娘好意提醒,奴婢本是卑贱之姿,根本配不上殿下。何况,闵秋小姐若与殿下两情相悦,奴婢也绝不会做那横刀夺爱之人。只是,奴婢的命运,现在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奴婢的去留,是由圣上决定。因此。娘娘来找奴婢,只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她不亢不卑的模样,令谢淑妃有几分意外。 不过,凤清鸣说得合情合理——她如今的身份是秀女,已不是长乐宫的女官;她能不能嫁入皇家,嫁给谁,那都是皇上说了算的。 因此,谢淑妃虽略显尴尬,却不能反驳什么。 她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然后,竟然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凤清鸣虽是垂着头,却没有放过谢淑妃的神情。 谢妃此时的目光,有尴尬,有担忧,有疑惑——就是没有厌恶。 看来,她并不讨厌自己。 既然如此,她今日为何要亲自来找自己,说出这番唐突的话? 难道,她就那么想让谢闵秋嫁给三皇子? 不过,眼前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皇后的命令,让她必须尽快接近三皇子,取得他的信任;然而谢淑妃偏偏在这个关头,跑来告诉她,不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两位娘娘的决定,令她进退两难,又无比恼火。 重要的,不是嫁不嫁、嫁给谁的问题;而是,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卷二 风华 087 选秀 087 选秀 凤清鸣的病,使得凤府贵客盈门,前来看望之人络绎不绝。 皇后,淑妃,三皇子,黎若轩,三公主以及虞青荷等人,都直接或间接派了人过来探望,就连皇上也打发太监王公公送来了补品。 由于可见,凤清鸣这个女官,在宫中是极得人心的。 只是,她心底隐约期盼的那个人,却没有来。 就这样,在一会儿失望,一会儿矛盾,一会儿又郁闷的复杂心情下,凤清鸣的病慢慢地痊愈了;而陵安城中的选秀盛事,也浩浩荡荡地开始了。 皇族选秀,国中凡十四至十八岁的贵族未婚女子,皆有资格参与这盛事。 早在几个月前,全国各地的名门淑女、贵族良媛,皆已纷纷赶至京城;甚至有那孤注一掷者,举家搬迁至陵安城,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了此次选秀之上。 凤府自然也空前地忙碌起来。不过,凤清鸣却懒懒地,每日只窝在房里看书,浑然像个没事人一般。 别人都以为她是有恃无恐——她既然已经取得了帝后的青睐,那么这次选秀,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而且,以凤家二小姐的骄人姿色,就算她荆钗布裙、素颜朝天的去面圣,也不可能被涮下来。 所以,众人自忙他们的,凤清鸣却格外的悠闲。 这天,预订的胭脂水粉到了,恰巧那天凤止戈不在家,于是,大管家便来找凤清鸣验货。这些东西,都是给小姐们用的,必须请小姐亲自确认;而且,凤清鸣以前也曾独自当家三年之久,所以管家取了货,第一个便想到了找二小姐确认。 凤清鸣正在房里练字,紫钰侍立一旁。 看到那散发着玫瑰香气的胭脂膏子,凤清鸣随意点了点头,道:“这次送的东西还不错,不过我不爱用胭脂,都送到大小姐那边去吧!” 管家听了,便收了东西,去找凤清华了。 这时,紫钰在一旁不满意地嘟哝:“小姐,你何必让管家在这个时候送去呢!大小姐她若知道是你叫送的,肯定不肯用。” “管她呢!她爱用不用。”凤清鸣不置可否。 紫钰又说道:“我看大小姐这几天很不对劲。以前府上每回裁制新衣,采办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大小姐都最有兴趣了!可这一次,府上送来的衣料和首饰比起以前的更好、更多,但大小姐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若有人去找她确定样式,她还会很生气呢!” “哦,是吗?”凤清鸣眉一扬,淡淡道:“她不过是不愿意参加选秀罢了!这些东西都是为选秀准备的,她见了自然会不高兴!” 紫钰听了,恍然大悟,心想,小姐明知大小姐这几天心绪不宁,还故意让管家送胭脂过去,这不是摆明了想刺激大小姐么? 不过,那天大小姐在暖阁之前对二小姐说的话,真是太过份了! 刺激刺激她,也是活该! 由于以前遭受过大小姐的虐待,此时的紫钰,心里涌动着一股报仇雪恨的痛快,就等着看大小姐的笑话。 然而奇怪的是,大小姐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发脾气,反而很高兴地把所有胭脂都收下了。 直到第二天,在秀女们进宫时,大小姐才给了她们一个激烈的反应—— 轿子抬到神武门,秀女们在此下轿,然后按次序进入顺贞门,接受初次筛选。 就在秀女们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陆续下轿之时,凤家大小姐的轿子里却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进宫选秀,极是避讳喜怒于色;像这样哀声哭泣,更是秀女的大忌! 因此,那负责甄选的大太监脸色便有些不好看,顺带的,连附近几名秀女都脸露恐惧之色。 “何人在此喧哗?”他恼怒地问道。 有人回禀,说是辅国大将军的嫡长女凤小姐。 那太监这才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小碎步跑到凤清华的轿子前,问道:“凤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凤清鸣的轿子就排在大姐之后,她早已下了轿,立到一旁。 听到轿子里传来哭声,凤清华又迟迟不肯露面,她心里已隐约感觉不对劲。 那太监好言相劝,然而凤清华就是赖在轿子不下来,太监着了急——耽误了秀女甄选,这可是挨板子的大罪,他无论如何也担待不起!可是凤家大小姐身份尊贵,若得罪了她,恐怕自己也消受不起——他左右为难,只好求助地望向凤家二小姐。凤清鸣在宫中当了几年的女官,大大小小的太监都识得她。 碍于众人在场,她心中也不好将对大姐的不满表现出来,只得装作一副关切的样子,走上前去掀大姐的轿帘。 然而,帘子一掀开,眼前的情景却令她大吃一惊——只见凤清华以袖掩面,双眼哭得红肿;她往日白晳柔嫩的脸蛋上,竟突然长了许多红疹子! 凤清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大姐为了逃避选秀,而作的苦肉计罢了! 真难为她,竟舍得自毁容貌。 事已至此,凤清鸣也只好快速放下了帘子,对旁边的大太监说道:“公公,我大姐她突发恶疾,为避免波及其余小姐,还请快快将她移送出宫!” 那太监连忙应了一声。 这时,凤清华却在轿子里喊了一声:“且慢——” 她一抬手,掀开了帘子,凛然站到了阳光之下。 没了帘子的遮拦,她脸上的红疹子暴露无疑。 “啊,不会是恶疾吧!” 不知谁惊叫了一声,接着,其余秀女纷纷后退,生怕因此而传染。 场中独留下凤清鸣站在原地,而那太监也退开了几步,悄悄吩咐了另一人去向上级禀报此事。 凤清华一把抓住妹妹的胳膊,厉声道:“凤清鸣,你好狠的心!” 凤清鸣心里一惊,冷冷拂开她,道:“大姐,你这是要干什么?青天白日之下,你莫不是要冤枉我不成?” 凤清华不依不挠,指着妹妹的鼻尖说道:“今天,我就是要让大家看清你的嘴脸——凤清鸣,你为了排挤我,竟然用有毒的胭脂毁我容貌!” 凤清鸣心里一惊,这才明白她昨天为何会那么爽快地收下胭脂了。 原来,她竟存的这样的心思!卷二 风华 088 毒胭脂 088 毒胭脂 凤清华不依不挠,指着妹妹的鼻尖说道:“今天,我就是要让大家看清你的嘴脸——凤清鸣,你为了排挤我,竟然用有毒的胭脂毁我容貌!” 凤清鸣心里一惊,这才明白她昨天为何会那么爽快地收下胭脂了。 原来,她竟存的这样的心思! 现场所有人听了凤清华的话,都大吃一惊。女孩子们见凤清华满脸红斑,又义正辞严,一副受害人的模样,于是纷纷将谴责目光投向凤清鸣。 虽然碍于凤家二小姐的显赫身份,她们嘴上不敢说什么,然而那鄙夷的眼神却很明白——大多数人都倾向于相信凤清华,因为女孩子们觉得,即便凤清华再愚蠢,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容貌做赌注。 女子的容貌,对于她们来说,不光是一种资本,更是一种美德——尤其是在这以色事人的宫中。 所以,她们都不相信凤清华会自毁长城,只为了嫁祸他人。 凤清鸣皱眉看着大姐,心里已明白她的意图——她故意选在这宫中发难,恐怕是想让事态扩大化。 倘若是在选秀前发难,那么此事一定会被父亲压下来;即使凤清华可以因此逃过选秀,但对凤清鸣却没有什么损害;不过,若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结果可能就很不一样了。 宫中发生以毒害人事件,其性质恶劣,对一个参选的秀女来说,处罚的结果也会有好几种可能——要么贬黜回家,要么没为宫奴,若是情节严重者,甚至可能被赐死。 而大兴国以孝治天下,最讲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凤清鸣若果真用毒害自己的亲姐,只怕不没为宫奴,也可能被赐死。 退一万步讲,即便凤清华此次的诬陷不成功,也可以使凤清鸣的名誉受损——此次前来参选的秀女们来自全国各地,日后,关于凤清鸣陷害大姐的流言,将会成为大兴国贵族圈里的新热点。 这对皇帝的女官来说,将是一桩多么大的丑闻! 不要说嫁入皇室,以后只怕陵安城中众贵族,也无人敢对这位恶毒的小姐问津。 觉察到大姐的“良苦”用心,凤清鸣心中快速地权衡利弊。 若是自己现在跟她争执,只怕凤清华还会说出更多耸人听闻的话来。 所以,只能以静制动。 于是,凤清鸣冷哼一声,甩手站在旁边,不再辩驳什么。 凤清华见她不吵不闹,略感意外;于是两人冷冷对视,就像两相对峙的豹子,等待着最佳时机,以给对方致命一击。 . 很快,谢淑妃便来了。 自从何贵妃倒台之后,谢淑妃的地位便显得日益重要起来。前段时间,因为皇后在宫中蛇患之时卧病,使得太后对皇后一人掌权多有不满,于是便将后宫大权一分为二,由谢淑妃协助皇后处理后宫事宜。 所以,那大太监见秀女们发生了冲突,便第一时间禀报了谢淑妃。 谢淑妃本就不想让凤清鸣参选,此时有了这个由头,更巴不得赶紧赶她出宫。 于是,她对大太监说道:“凤家大小姐这个样子,必须尽快送出宫外就医,免得毁了容貌又传染他人;而凤家二小姐现在是嫌疑人,不便继续参加选秀,不如先将她送回家,待真相查清楚了,再作定夺?” 凤清鸣听了这个决定,大松了一口气。 谢淑妃如此说,就是有意将她踢出秀女之局,并未打算追究她的责任。 她本就对三皇子无意,参加选秀都是受皇后所逼;因此,此时对谢妃的决定,倒感到格外感激。 然而,就在她即将退出顺贞门之际,皇后赶到了。 众人一见皇后到来,立刻呼啦啦跪了一地,连淑妃也不得不屈身行礼。 皇后听了淑妃的阐述,立刻否定了淑妃的决定,态度威严地说道:“这件事发生在宫中,必须在宫中解决。来人,立刻宣太医过来给凤家大小姐诊治;凤家二小姐暂提到储秀宫,本宫要亲自审讯。” 说着,又环视一周,道:“在场所有人都随本宫去储秀宫。” 众人见事情发生突变,都有些惴惴地。 储秀宫是离顺贞门最近的一座宫殿,皇后将凤清鸣提到这里,有点儿想立刻解决此事的意思。 众人分列在皇后凤驾前跪下,太医还未到,凤清华便梨花带雨地又把事情复述了一遍,还展示了昨天凤清鸣送给她的那些胭脂。 胭脂仍是玫瑰色的,是大管家昨日采办的无异。 皇后听完,转向女孩问道:“凤清鸣,你有什么话要说?” 凤清鸣答道:“奴婢是被冤枉的,那些胭脂的确是奴婢让人送给姐姐的,但奴婢并不知道胭脂有毒。” 凤清华听了,立刻反驳:“既然没有毒,你为何自己不用?昨日采办的胭脂,你可是自己一盒也没留下,全都送了给我的!” 凤清鸣语噎——她向来薄施脂粉,对胭脂需求本就不多;而她在宫中为女官之时,娘娘们赐的胭脂用都用不完,怎可能用去宫外的胭脂? 不过,她若把这个原因说出来,除了引起秀女们的嫉妒之外,恐怕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皇后见状,便说道:“这件事情,全因于这盒有毒胭脂;现在太医也快到了,等他查验了胭脂的毒性再说。” 这时,秀女之中,突然有一女子轻轻“呀”了一声,引得皇后的视线朝她看过去。 见皇后注意自己,那女子立刻越出众人,叩拜道:“娘娘,奴婢倒有个想法。” 皇后眼里闪过一道光,问:“哦?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 那女子答道:“奴婢以前曾随家兄到过漠北,知道漠北有一种豆蔻可用于制作胭脂。不过,这种胭脂生在漠北,自然是适用于漠北女子。奴婢当时曾购买过一盒,但由于肤质与北漠人不同,因此脸上也生了许多红疹,就如凤家大小姐现在一般。所以,奴婢怀疑,这盒胭脂是否是产自漠北,而凤家大小姐肤质娇嫩,才会引发中毒?” 众人听了她的话,脸上都露出讶异神色。 贵族小姐,个个养于深闺之中,别说是漠北了,就连陵安城,恐怕好多人都没有出去过。 再看眼前这女子,虽然模样娟秀,但眉目间却自有一股英姿飒爽之气,看来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奇女子。 凤清鸣虽不认识她,但也感激地朝她一笑。 那女子回她一个微微的笑意。卷二 风华 089 燕婔儿 089 燕婔儿 那女子回她一个微微的笑意。 皇后听了。微感意外,道:“哦?那依你之见,这盒胭脂其实无毒了?” “是的。若真是因为错用了北地胭脂的缘故,其实凤小姐不必惊慌,只需服用些消炎化淤的药,过了半月,这些红疹自然会消退,而且不会留下疤痕。”那女子答道。 皇后听了,略微沉吟。 这时,恰好太医赶到,皇后立刻令他查验胭脂。 “这胭脂的确如这位小姐所言,里面含有北地豆蔻;这豆蔻本身并无毒性,只是因人而异,会有一些过敏。” 太医查验完毕,提报了结果。众人听了,皆松一口气。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谢淑妃微微地笑。 皇后亦是温和地笑,却令那太医立刻配了一副消炎药,当场给凤清华喝。 当着众人的面,凤清华不敢不喝;之后,她脸上的痱子果然好多了。 皇后见状,笑道:“果真是北地胭脂的缘故。此事只是一场误会,跟凤清鸣无关。好了,选秀继续进行,凤家大小姐暂时移回凤府养病。” 众人皆称皇后英明。 这时,皇后却转向那名英气逼人的女子,问道:“你见多识广,倒也与众不同——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燕婔儿。” 那女子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举止干脆,声音爽朗,毫无一般闺阁女子的忸怩。 皇后略微沉吟,然后眉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问道:“宁远将军燕楚杰,与你是什么关系?” “回娘娘,正是家兄。”燕婔儿答道。 “哦,原来如此!”皇后颔首,上下打量那女子一眼,赞道:“果然不同凡响!” 众人听了这话,方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美貌女子,便是日前从北征战役中归来的宁远将军的妹妹! 燕楚杰,宁远将军,正五品武将,是此次北征战役中崛起的八大青年将领之一。 听说他有勇有谋、英俊非凡,在此次北征中立下了不少功劳。 他的祖父燕老将军曾是两朝元老,虽然在圣上登基之后已经归隐,但燕家乃武将世家,而燕楚杰则是燕家的嫡系长孙,颇得老将军的真传。 听说。燕将军的人气指数在陵安城贵族小姐圈子里非常的高,是能与黎若轩、凤清曦等少将不相上下的万人迷。 而他的妹妹燕婔儿则是另一个传奇。 大兴国男尊女卑,女子地位低下,军中更没有女将,然而燕婔儿却是个例外——她从小跟着父兄舞刀弄枪,在陵安城的女子之中,武艺不是第一也是第二的;此次北征,她便追随了她的哥哥北征延陵,成为宁远将军营中的首席军师;战胜归来之后,由于年龄刚好符合选秀标准,于是便脱下戎装换红装,马不停蹄地进宫参选了。 以前凤清鸣只是从旁人的话中,偶尔听到过燕婔儿的名声;没想到今日却与她一同参选,而且一见面便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也难怪她能辨出北地胭脂与南方胭脂的不同,因为她根本就在北漠呆过不短的时间! 凤清鸣心中感激,只是碍着众人,不好表现得太过亲近,于是便朝燕婔儿点头示意。 谢淑妃也在一旁笑道:“幸亏燕小姐见多识广,为我们解决了一道难题,不然本宫还差点儿误会了凤家二小姐!” 燕婔儿谦虚地笑了笑,客套两句。 于是。一场胭脂风波,便这么烟消云散了。 . 初选完毕,凤清鸣自然是顺利过关。 这个结果本在意料之中,凤清鸣心中,谈不上是喜是忧。 劳累了一天,她正准备早点回去,然而半途上却被韩嬷嬷截住,领去了未央宫。 到达未央宫中,金露殿里,燕婔儿也在。 凤清鸣心中略感诧异,但她知道燕婔儿是友非敌,于是照例给皇后行了礼,又对燕婔儿说道:“今日多亏婔儿姐姐相救!” 燕婔儿仍是冲她微微地一笑,那笑容爽朗洒脱,于客气之中,稍带着三分疏离。 这时,皇后在一边说道:“清鸣,此番叫你来,是想问一问胭脂的事。我听说这次凤清华用的那北地胭脂,是由凤府的管家采购的?”“是的,娘娘。”凤清鸣回答。 皇后听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了看旁边的燕婔儿。 燕婔儿于是答道:“此次北征之战,延陵国与我国北疆地区的通商由于战乱的缘故,早就断了往来。在我国境内,正常渠道下,是购买不到北地胭脂的。” 凤清鸣听了,心里一惊。 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转向凤清鸣。说道:“本宫已经派人去打听了,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北地胭脂销售;而你凤府的管家,又是从哪儿采购到这种罕见的胭脂的呢?” 凤清鸣一听,顿觉大祸临头。 她迅速地回想了昨日管家来确认胭脂的情景——那胭脂嫣红,散发着玫瑰香气,的确是以前府上惯常采购的胭脂。 按说,这批胭脂不可能是北地胭脂才对,可为到了大姐那儿,却变成了易致人过敏的北地胭脂了呢? 这时,燕婔儿又在旁边提醒道:“北地胭脂,据奴婢所知,现在能够得到这种东西的,只有北征大军里的人员。” 燕婔儿意有所指,凤清鸣则大惊失色——她立刻明白了这胭脂,是大哥凤清曦提供给凤清华的! 她想起前几日在花园偷听到的两人的对话—— 哥,我不想去参加选秀——凤清华如是说。 凤清曦则答——哥哥也不想送你进宫。 当时,他的语气颇为无奈,也颇为心疼。 莫非,大哥后来改变了主意,想出了这么个歪点子? 而大哥从漠北归来之时,的确曾经给凤清华带回了一大堆的礼物。 想到这,凤清鸣后背开始冒冷汗。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大哥和凤清华的行为。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呀! 看皇后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像很想利用这一点,给凤清华一个迎头痛击呢! 对于凤清华的死活,她根本不想管,但是她不能让大哥陷入危险之中! 于是,稳一稳心神,凤清鸣对皇后答道:“这件事,奴婢心中也感到奇怪,请娘娘给奴婢一点时间,奴婢一定给娘娘一个满意交待!” 皇后看着她,点头说道:“清鸣。本宫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你若还想为你母亲报仇、彻底除掉秦芷兰的话,那么你的速度最好快一点!” 凤清鸣赶紧点头称是。 皇后见她脸露疲惫之色,便道:“好了,你先退下吧,本宫还有话要跟燕小姐说。” 凤清鸣忐忑不安地退下了,临走前瞟了燕婔儿一眼——这女子已经站到了皇后的阵营之中,有她在,看来这胭脂风波,不是那么轻易能了结了。 . 回到府中,凤清鸣直接去了落霞轩。 “二小姐,你现在不能进去,大小姐她正在养病……”紫鸢堵在门口说道。 “滚开!你想让我们凤府的人掉脑袋么?”凤清鸣凶巴巴地吼道。 她一看紫鸢堵在门口,便知落霞轩内有猫腻——紫鸢是凤清华的贴身丫鬟,若真是在卧病,怎会叫贴身丫鬟到门口望风? 于是,叫紫钰和紫雪一左一右钳住了紫鸢,堵了嘴押到一边。 凤清鸣一路闯过去,果然听见大哥与凤清华的争执之声。 “清华,你怎么可以拿胭脂去害人!”是大哥的声音。 “哼!凤清鸣一日不死,爹爹便不会去救娘亲!”凤清华的声音尖刻而凌厉:“若不是她从中作梗,爹爹怎么会对娘亲不闻不问!” “娘亲是要救,可你也不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件事不管伤害你或是清鸣,到最后,总是会影响凤府的声誉!”凤清曦愠怒。 “我不管,我就是要除掉她!我与她势不两立!”凤清华尖叫。 凤清鸣在外头听不下去了,直接一掌推开门,冷哼道:“与我势不两立?就凭你?” 她轻蔑地瞪了凤清华一眼,走到凤清曦跟前问:“哥,胭脂真是你给她的?” 凤清曦见她闯进来,脸色一变,点了点头。 “哥哥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么?”凤清鸣着急上火,语气不免有些焦躁。 凤清曦以为她在质问凤清华用计害她的事,于是脸色有些愧疚,摇头道:“清鸣,清华她其实并没有想伤害你……” “她害不害我。我才不管!我知道哥哥你不会害我,可是你这么做,是在逃避选秀,是犯了欺君罔上的大罪,你知道么?!”凤清鸣急吼吼地说道。 凤清曦愣住了。 他顿了一顿,方说道:“那能怎么办?清华她并不想进宫。我作为她的哥哥,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可是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不能拿整个凤府冒险!”凤清鸣怒了:“皇后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到时候你和她都逃不脱的!” 凤清曦这下彻底呆住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后果,但是他曾经心存侥幸;同时,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一直信任的大妹,会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凤清华躺在床上,却仍是一副高傲的模样:“你别假惺惺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凤清鸣被她气得发狂,狠狠瞪他们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出了落霞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去找父亲商量此事。 这是自凤止戈归来后,凤清鸣第一次主动找父亲谈话。 今日凤府出了这样的事,凤止戈早已将相关人员控制住,管家此时正和老爷在一起。 听了凤清鸣的阐述,凤止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清鸣,是爹爹不对,爹爹没有觉察到你大姐的心思……”他满心愧疚。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凤清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如今,只有让小的去承担这件事情,否则,大公子和大小姐,会有麻烦的!”管家勇敢地挺身而出。 凤清鸣与父亲对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卷二 风华 090 逆转 090 逆转 第二天,凤清鸣独自进宫,去向皇后负荆请罪。 她准备了一套说辞,准备向皇后解释。 她的说辞是,这件事,是由自己的管家一时糊涂造成的。他老眼昏花,将府里库房中以前存留下来的一盒北地胭脂混入了新采购的胭脂之中,这样才会导致了凤清华的过敏;而由于那些胭脂是自己命令他交给大小姐的,所以才会引起大姐的误会。 这个解释非常的牵强,这一点,女孩自己心里也明白。 因此,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后听了,会不会轻易放过凤府? 若是她要执意追查,只怕管家的命会保不住。 到了未央宫前,望着那通向金露殿的九孔汉白玉石桥,女孩不由得又想起了临行前父亲的话—— “鸣儿,你此去小心,尽力一试;若是不行,也不要太过勉强。皇后娘娘如此紧逼,不过是担心爹爹手上的凤系军权力太大,会左右朝中的势力。实在不行,爹爹便向皇上陈情,辞去官职,我们凤氏一族从此不理朝事,带着你们几个孩子归隐乡野。”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无奈和悲凉。 他如今,大概也体会到了一丝功高震主的意味了吧! 想到这里,凤清鸣心中微酸。 父亲正当壮年,而国家边疆未定,像他这样忠君为国的大将军,怎肯在此时归隐呢? 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她心中亦明白,皇后此举发难,并非经过了皇帝的授意,也并非是为了什么功高震主的原因;皇后之所以会揪着凤府不放,无非是为了一己私利——她不过是怕凤将军的威望,影响到她的大计罢了! 凤止戈手中握有凤系军的兵权,而凤府以前是何妃一系,秦芷兰更是何艳殊的表姐;如今,何妃虽已倒台,四皇子也被贬为了庶人,但他的下落未明,总归是一个隐患。 谁能保证四皇子他日不会卷土重来?若他回归,谁又能保证何贵妃从前的势力不会依附? 因此,王皇后想要拔除何妃残存的势力;而凤府,便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凤清鸣心中便矛盾不堪。 当年,投入皇后的怀抱之时,她为求自保,并没有考虑过这么多;而随着何妃的倒台,皇后和二皇子的势力越来越大,凤府的前途便显得举步维艰起来。 她作为凤氏的一员,已慢慢感到了这种变化给凤府带来的危机。 如今,她与皇后的同盟已产生动摇,而皇后分配给她的任务,也使她感到难以服从——助二皇子为太子,她是很乐意做的,然而她却并不想嫁与三皇子,将自己的终身幸福毁灭! 而且,倘若皇后一味地打压凤府,那今后面对父亲、面对大哥,自己该怎么办呢? 女孩的心思纷乱,因为不安,昨晚几乎一夜未睡。 今晨,她一脸憔悴,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皇后宫中。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 未央宫中,意外地,凤清鸣竟然看到了二皇子。 金露殿中,皇后斜靠于凤座之上,正闭目养神;而二皇子则孝顺地站在旁边,轻轻帮她捶着肩。 “母后,肩还酸吗?”他关切地问道。 “嗯,好多了。”皇后点头,神色放松,一脸的愉悦。 “母后喜欢调香,儿臣明天让府上几名美婢过来给您调理便罢了,怎的要自己动手,劳神费力呢!”二皇子体贴地说道。 皇后微笑,不置可否。 凤清鸣见状,少不了在旁边等候一会;待挑了个恰当的时机,这才敢蹙步上前行叩拜大礼。 皇后闻声,淡淡瞟了女孩一眼。 然后,她伸出了保养得当的白皙手指,用涂着鲜红丹蔻的尖利指甲抓过一把香料,扔到凤座旁边的镏金香兽里。 皇后酷爱调香,未央宫中的香气往往别具一格;凤清鸣曾在这住了三年,对她所调的香气十分敏感。 须臾之间,大殿中升腾起了一种馥郁芬芳的香味——这气味有一点点的熟悉,却不是皇后常用的安息香。 “凤小姐,你也来了!” 二皇子一见到她,便兴高采烈地打招呼:“本王正在与母后讨论北地胭脂的事——你大姐的病,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凤清鸣见他今日神色与往日大不相同,主要是愉悦得有些过头,不由得有几分疑惑。 “哦……多谢殿下关心!大姐服了娘娘赐的药,已经好多了!” 凤清鸣敷衍着答道。 “那就好!若她有事,本王还过意不去呢!” 二皇子站在皇后身后,一边说一边朝女孩眨了眨眼睛。 凤清鸣心一跳,立刻明白他话里有话;于是也不敢提自己的来意,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殿下言重了……” 二皇子接着说道:“这事都怪本王不好!以前在北征时,本王便听你大哥提过,说他家有一小妹特别喜欢胭脂,还说想要买些北地胭脂回家送人。那一日,本王住处恰好有个北疆商人送了几盒过来,本王留着无用,便让人给你大哥捎去。哪知那奴才办事不得力,竟然没有将东西亲自交到你大哥手上,而是让管家转交。后来,你大姐因为胭脂过敏,还闹到母后的面前,本王才知道都是那奴才没有跟凤大小姐解释清楚——那胭脂是北地胭脂,最好给下人试过了再用!哎!这都是本王的疏忽呀,害得凤大小姐在选秀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更害得她失去了参选资格……”二皇子侃侃而谈,声情并茂,凤清鸣则听得目瞪口呆。 她压根没想到这事情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逆转! 之前酝酿了一整夜的话,还有刚才那沉甸甸的情绪,突然间没了发泄的机会。 她抬起头,瞪大茶褐色的眸子直直望着二皇子,那样子就像个惊呆了的傻瓜。 二皇子又冲她眨眨眼睛,末了,含笑道:“清鸣,你今日回家去,一定要好好跟你姐姐解释一下!待她容貌恢复了,本王定当登门谢罪!” “哦,殿下言重了,是奴婢府上的管家办事不力,应该道歉的是我们……”她勉强回应了一声。卷二 风华 091 殿下的表白 091 殿下的表白 “哦,殿下言重了。是奴婢府上的管家办事不力,应该道歉的是我们……”她勉强回应了一声。 这时,皇后抬眸,淡淡瞟了女孩一眼,道:“你还跪着干什么,快起来吧!” 又道:“若不是昊修跟我解释,而燕小姐又是证人,本宫还差点儿误会了你们凤府呢!” 燕小姐? 燕婔儿么? 凤清鸣又是一惊——燕婔儿昨天还跟皇后统一战线,怎么今天又这么好心地帮自己做证? 她做的,又是什么证呢? 女孩心里惊异,但不敢表现出来,只俯身答道:“多谢娘娘宽宏,奴婢感激不尽!” 她稳一稳心神,尽量恢复了四平八稳的谦恭姿态。 不过,心中仍是一阵雀跃! 没想到这么个大难题,竟然这么轻易地给解决了! 她垂着头,却悄悄抬眸,朝二皇子露出感激的神色。 这时,皇后朝她摆了摆手,道:“好了,这件事就罢了吧。不用再提。清鸣,你与你父亲这么久没见面了,他这两天可还好?” 皇后状似无意,但凤清鸣却提高了警惕。 皇后这么问,是想刺探父亲的态度吧? 这次北征归来的将士,有好大一部分依附了皇后。 于是,她赶紧地皇后示好,道:“回娘娘,家父归来后,一切尚好。他一直感激娘娘这么多年来对奴婢的照顾,昨日还说想要来感谢娘娘呢!” 皇后脸上这才挂出了微笑:“他若真有心,也不枉本宫这么多年来栽培你的一片苦心。” 凤清鸣连忙喏喏地应了两声。 这时,韩嬷嬷突然前来,附到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句话,然后皇后便让凤清鸣和二皇子暂避一旁,说有人求见。 . 离开了金露殿,两人来到了未央宫的后花园之中。 此处草木葱茏,景色宜人。 并肩走了一段路,确信无人跟踪,凤清鸣才低低对二皇子说道:“殿下,今日之事,多谢你美言。” 二皇子侧过脸,冲她抿唇一笑:“你又来了,你我早是同盟,又何必言谢呢?” 他笑容温柔,如沐春风,映着冬日的阳光。给人感觉暖洋洋的。 凤清鸣听他这么说,耳朵根一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甜滋滋的感觉。 同盟? 看来他所说的同盟,和皇后所谓的同盟,不是一个意思了! 想到这,女孩儿脸突然一红。 然后,她极力地掩饰自己的神色,佯装平静地问:“今日娘娘说燕小姐也为此事作证,这是为何?” 二皇子答道:“是我请她出面作证的。那北地胭脂,婔儿懂得颇多,由她出面证明那胭脂是我送给你大姐的,母后才能相信。” 凤清鸣听了,心想,原来自己昨天误会燕婔儿了!看来她并没有完全投入皇后的怀抱! 这时,她又注意到了二皇子对燕小姐的称呼——他叫她“婔儿”,看来,他俩的交情非同一般! 难道在北征战役中两人交情就很深?难道他俩还并肩战斗过? 这个念头令她心里有点酸酸的。 正胡思乱想着,二皇子却走到她对面,注视着她的眼睛,担忧地问:“清鸣,你又在想什么?” “啊?哦。没有,没有想什么。”凤清鸣突然对上他深如子夜的眼眸,有点儿慌乱。 他的眸子灿烂如流星。 她想道。 然后,她又恨不得掐自己一把——该死的!这是什么地方,怎能容自己胡思乱想! 她心虚地打量四周。 还好,未央宫里的宫人都很知趣,没有跟过来。二皇子却不依不挠,瞅着她的眼睛,道:“没想什么?那两只眼睛怎么跟乌鸡似的?” 说着,竟伸手将她额前一缕青丝拨到耳后。 这个暧昧的动作令凤清鸣吓了一大跳,差点要蹦出三尺远:“殿下,你做什么?这里可是未央宫!” 二皇子抱着手,怡怡然冲她一笑:“未央宫怎么了?” “这里……这里有好多宫人……”凤清鸣窘迫。 “哦,原来你在害羞!”二皇子突然促狭地笑了一声。 凤清鸣大冏,抬起头来狠狠瞪他一眼,道:“奴婢身份低微,自是不怕什么嫌话,但殿下可是誉修王,被人看到什么可就不好了!” 二皇子继续促狭地笑:“哦,原来你在关心我的声誉!” 凤清鸣更冏——这人怎么一与他单独相处,就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她只好继续瞪他。 二皇子见她又羞又窘,狼狈得可爱,于是伸过手来一把掳住她,两人“哗哗”一下跃上了未央宫的屋顶:“看来要想跟凤小姐聊天,还是在屋顶比较方便!” 凤清鸣惊得浑身发颤,而他身上的杜衡香气却令她一阵眩晕。 “殿下,你……你这是做什么?娘娘还在底下呢!” “没事,她一时半会过不来的,何况。未央宫的屋顶这么高,谁看得到我们!” “话是没错,可现在又不是晚上!” “怎么,你喜欢晚上与我聊天么?” “殿下,你……”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又开玩笑?殿下你怎么老爱跟人开玩笑?” “也就跟你开个玩笑啦!” “……” “怎么,真生气了?” “没有,不过殿下,你是不是可以把放在我腰上的爪子挪开了?!” 二皇子在凤清鸣能杀死人的眼神中,终于把“爪子”挪开了。 两人在屋顶背风的地方坐下来。 “清鸣,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二皇子问。 “我能有什么心事?”凤清鸣摇头。 “我看你神色郁结,精神不太好——最近,皇后她给你出难题了吗?”二皇子问。 凤清鸣一怔——是呀,皇后的确给自己出了一道大难题。 但是,我能告诉你么? 她张大了眼睛,深思着打量二皇子。 他近在咫尺,眉如墨画,眼若流星,鬓若刀裁。 明晃晃的金冠束着乌黑发丝,一丝不苟;洁白的衣领绣着浅金色龙纹,清贵峻雅。 若有似无的杜衡香气,在初冬清寒的微风里。随着男子炙热的气息一齐朝她飘过来。 这气息如此接近,又如此炙热。 那一刻,她的脑子一冲动,突然就作了一个影响她终身的决定。 她要赌一把,为自己争取一个未来。 没错,她就是要向二皇子透露皇后的意思,她要看看他的反应。 倘若他们真能结为同盟,或许,他的成功,能为她争取更多的自由;而且,也会给凤府带来新的契机。 “娘娘她说。要把我嫁给恭仁王。”凤清鸣低声说道。 她的语气怅惘,神色落寞。 “什么?!”二皇子果然大吃一惊。 “可是我并不想嫁。”凤清鸣继续说道:“所以,我最近才会这么苦恼了!” 她幽幽叹一口气,不再看他,抬头望天。 二皇子的眼里,快速涌过了一片翻滚的波涛;他的心底,大概已经刮起了海啸。 “不行!我决不会同意的!”他斩钉截铁地摇头,手握成拳。 “殿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避开这一劫么?”凤清鸣艰难地问:“比如,在复选的时候,把我从秀女的名单里刷下来?” “清鸣,那是不可能的。”二皇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决不会这么做!” 凤清鸣心中一颤——他不愿意帮我么? 她的心登时沉到了海底。 二皇子看着她的失落,眼神突然变得热烈。 他趋身过来,手搭在她肩上,然后顿了一顿,又捧住她的脸:“清鸣,你愿意做我的王妃么?” 他的嗓子暗哑。 冬季的风,轻轻吹过屋顶,掀起了他的衣角,她的长发;天际的流云,悠悠乎乎被风推着,聚合离散。 凤清鸣被迫近距离瞪着一张特大号俊脸,有一时的失神。 他不会又想害我了吧? 她想道。 每次,看到他这样深刻的眼眸,通常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的。 于是,她试图挣扎。 “殿下,放开我……” “清鸣,嫁给我,好么?做我的王妃。”他的声音温柔而诱惑:“以后,你会成为这后宫的主人!” “殿……殿下,你又在跟我开玩笑了……” 凤清鸣红了脸——此刻,她心跳如鼓,呼吸急促,慌乱极了! 而二皇子那双粗砺的手掌如烙铁,简直要把她的双颊烧穿了! “我是认真的!”二皇子不依不挠,语气却有几分愠怒了。 同时。他的眼神炙热,温度已经和他的手掌一样高了! 凤清鸣只好垂下眼睛,拼命避开他的视线。 “清鸣,复选时,父皇会让我和皇弟选妃。到时候,我会先于皇弟挑选;那时候,你一定要收下我的玉如意!”他说道。 然后,也不管她是否同意,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按住:“清鸣,我不是开玩笑的!后面的路还很长,你必须陪我一起度过!” 凤清鸣的头被他按在怀里,听到了他“咚咚”的强有力的心跳。 杜衡香气笼罩着她,男子的体温烫得吓人。 她挣扎了一下,然而却换来他更强烈的挤压;于是,只好换了个姿势,比较舒适地窝在他怀里。 感觉到女孩的顺从,二皇子长长地,舒适地叹了一口气。 于是,两个人的同盟,就这么结成了。卷二 风华 092 同盟 092 同盟 凤清鸣窝在二皇子的怀里,心想,殿下这样子抱着我,要抱到什么时候呢? 虽然是初冬寒冷的天气,她已出了一身的汗。 手也在发抖。 “殿……殿下,你看,韩嬷嬷走了,娘娘也该得空了。”她指着屋宇下,韩嬷嬷肥胖的身影艰难地说道。 的确,韩嬷嬷同一名宫人走出了金露殿的大门,两人一前一后,后面那名宫人手里捧着样东西。 远远的,看得不清楚,只隐约觉得那是一盆植物 。 二皇子也扭头看了看,终于松开了她。 凤清鸣赶紧爬起来,挪到远一点的地方站着。 虽然她 很喜欢二皇子身上那种淡淡的杜衡香气,但当二皇子抱着她的时候,他的体温炙烫得吓人,令她有点儿害怕。 二皇子看着女孩儿迎风而立的曼妙身姿,缓缓踱到她身后。 他悄悄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以前,她只及他的腰部;现在,她已经勉强能够到他的胸口了。 他微微地笑了。 她真的长大了。 “我们赶紧下去吧,娘娘该打发人来找了。”凤清鸣说道。 “嗯。” 二皇子应了一声,然后一把掳住她,“唰”地一下跳下屋顶。 这毫无征兆的自由落体运动,惊得凤清鸣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地抱住了二皇子的腰,闭上眼睛。 待两人平安落地之后,她愕然发现——花园里不知几时竟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燕婔儿。 她穿着一套绯红色的长裙,也正惊愕地瞅着他们。 凤清鸣大窘,赶紧缩回手,红了脸。 二皇子却大声地跟她打招呼:“婔儿,你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到,娘娘说您和凤小姐可能在花园里,所以我就直接过来找了。”燕婔儿迅速恢复了平静,笑着冲二皇子行了个礼,又朝凤清鸣点点头。 看样子,她的确与二皇子很熟络。 凤清鸣也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可她心底感觉有点怪怪的。 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燕婔儿对自己有些敌意。 燕婔儿此时手里握了一根镶着宝石的黄金马鞭,不过,那握鞭的手,由于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她心里很紧张么?很愤怒么?凤清鸣心里想着,脸上却祭出了一惯的谦卑恭顺,朝燕婔儿感激地说道:“婔儿姐姐,谢谢你在皇后面前替我大姐美言!我姐姐她抱病在身,不能当面致谢,我就先代她谢谢你了!” 说罢,行了一个大礼。 燕婔儿伸手扶她,道:“鸣儿妹妹,快别多礼。这都是殿下的意思,你要谢,就谢殿下吧!” 二皇子在旁边说道:“你们两个也别谢来谢去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多礼呢!” 凤清鸣听了这话,心里一沉。 而燕婔儿扶着她的手,也一抖。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觉察到对方的心思。 于是,各自松了手,都有些讪讪的。 二皇子问:“婔儿,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哦,回京多日,在家拘得慌,想请殿下一起去骑马。”燕婔儿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二皇子脸上立刻浮起了笑意:“不错!正合我意!” 说着,转头兴冲冲对凤清鸣说道:“清鸣,咱们一起去吧!” 凤清鸣摇了摇头,道:“殿下和婔儿姐姐一起去吧,我爹爹还在等我的回音,我得赶紧回家去了。” 二皇子想了一想,道:“也对。” 他转头对燕婔儿说道:“婔儿,那我们下次再去骑马吧!” 说罢,竟撇了燕婔儿,亲自送凤清鸣出宫。 燕婔儿愣愣站在原地,那握着马鞭的指节,更白了。 . 凤清鸣满心欢喜地回到了凤府,她的父亲凤止戈和兄长凤清曦正焦急地在前厅里等待着她。 他们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遣散了凤府中的仆人,安置好一切后事,甚至连凤系军的虎符,凤止戈都准备好了。 然而,凤清鸣却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里,她神色欢欣,整个人焕发出青春的活力,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这个样子,却把她父兄惊住了。 “清鸣,皇后娘娘怎么说?”凤止戈焦急地问。 “已经没事了。誉修王帮我们渡过了难关。” 凤清鸣将二皇子的话叙述了一遍,又对大哥说道:“你赶紧把管家找来,对好口风,免得日后横生枝节。” 凤清曦松了一口气,答应着去了。 凤止戈眼中的担忧却并未减少,反而更深了。 他看了女儿一眼,他试探着问:“清鸣,你和誉修王……” “我跟他是同盟。” 凤清鸣尽量用了冷静平和的声音回答,然而脸上仍止不住一阵躁热。 凤止戈心里一惊,急切地问:“那么,恭仁王殿下他对你……” “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听到女儿的回答,凤止戈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明白了女儿的心事。 见女儿有些羞窘,他不再追问,而是考虑了一下,说道:“誉修王竟然会帮我们,这倒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我们应该找个机会感谢一下他。” 凤清鸣高兴地点了点头。 今天,父女两个的交谈进行得格外顺利,这令凤止戈感到很舒心。 而横亘在心头的事情终于有了决断,这也令他放了心。 太子之争,已波及到整个朝堂,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是襄助二皇子,还是扶持三皇子,是凤止戈这个辅国大将军必须作出的抉择。 他对三皇子了解不多,但对二皇子,却在北征之战中有了深刻的了解。 二皇子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坚决果敢,又不乏仁爱之心。 倘若抛开皇后这层关系不谈,二皇子的确是未来明君的极好人选。 但是,他偏偏是皇后的义子。 皇后与何贵妃对峙多年,凤府之前一直是何妃派的势力。 如今,何贵妃倒台,皇后一家独大,二皇子又一改从前的怯懦,成为了一名能文能武的杰出将领;于是,军中数位将军,纷纷被笼络到二皇子麾下。 包括骠骑将军黎子胥,也已归附了二皇子,日前还曾代表二皇子前来游说。 面对皇后强大的实力,凤止戈明白自己这么一味地拖下去,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不是一个贪图私利的人,国家和个人私利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但是,他身上毕竟肩负着整个凤氏的命运,同时,也肩负着十万凤系大军的命运。 因此,他一直在这个问题上来回思考,摇摆不定。 显然,投靠二皇子于国于民,都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谁又能保证,皇后她日后不会为了以前的私怨,对凤氏打击报复呢? 不过,二皇子今日所做的事,却坚定了凤止戈的决心。 无论如何,他都得作出选择了。 而他的选择,便是女儿的选择——二皇子。卷二 风华 093 皇后生气了 093 皇后生气了 得月楼,陵安城郊一座清静雅致的酒楼。 在三楼的雅间里。二皇子正与凤止戈把盏言欢。 而凤府里,凤家二小姐正呆坐在碧云轩中,想像着父亲与二皇子两人互结同盟的样子。她的心情很愉悦。 在她心情大好之际,女孩儿坐到了古琴面前。 她信手弹起一曲《出水莲》,悠扬的琴声叮叮咚咚,一如她此时欢快的心情。 再没有比解掉决掉眼前这些麻烦,更令人高兴的事了!凤府的将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好吧? 二皇子若登基,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想到这儿,她轻轻地笑了。 她笑得很文雅,也笑得很舒心。 然而,事情总是朝着她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 派紫钰出去调查,查到了有关燕婔儿的消息——原来,燕婔儿与二皇子的交情的确很好,在军中的时候,燕婔儿就非常仰慕二皇子。 据说,燕婔儿本来是不准备参加选秀的,因为她已经19岁,已超过了选秀的年龄;不过,不知她从哪儿打听到此次选秀会为两位皇子选妃,她这才拜托了兄长。想办法加入了选秀大军。 当时,她家族向皇室提交名册时,是以她常年跟兄长在外征战,耽误了终身大事为由,请求皇室放宽年龄限制的;而皇上念燕氏系出名门,而燕婔儿不过比规定的年龄大了一岁,于是格外开恩,准了她参加选秀。 而她的目的,极可能是冲着二皇子正妃之位来的。 . 听完紫钰的阐述,凤清鸣陷入了沉思。 难怪那日能隐约感觉到她的敌意,原来她竟是爱慕着二皇子的! 那么,那日她看到自己与二皇子在一起,一定感到非常愤怒吧? 在皇后面前作证,帮凤府解决掉毒胭脂的麻烦,这件事也一定是由二皇子出面,请求她帮忙的吧? 但是,如果燕婔儿知道了殿下的心思,若她知道了二皇子并无娶她的意愿,她会不会因此而恼羞成怒呢? 凤清鸣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现在的凤氏和燕氏,相较而言,显然燕氏更得皇后的欢心。 燕氏也是武将世家,虽然宁远将军只不过是五品官员,其实力无法与父亲相比,但他们燕氏一门历来忠于皇后,皇后显然更倚重他们。 凤氏虽手握重兵,却是临时投靠过来的。即便有二皇子的青睐,想要消除皇后的戒心,恐怕也需要时日。 况且,自己悄悄与二皇子达成的同盟,到时候肯定会引起皇后的反感——她一心想让自己打入谢妃内部、成为内应,然而自己却去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若皇后发现了自己违背她的意愿,她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呢? 想到这,凤清鸣也无计可施,只好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到木已成舟的时刻,皇后能勉强接受自己成为二皇子正妃的事实。 毕竟,她凤清鸣也是朝中二品大员的女儿,她若成了二皇子的正妃,她的娘家凤氏只会更加忠于二皇子,这对皇后是有利无害的。 想到这,女孩儿的心“咚咚”乱跳个不停,而脸上也一阵的躁热。 她暗笑,自己拿着终身幸福作赌注,虽然赌局刚刚开始,但已经在斤斤计较得失了! 她不由得想起皇后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那一次。她曾委婉地向皇后提出,可不可以不让她嫁给三皇子,而采用别的方法来帮助二皇子夺太子之位? 当时,皇后静静看着她,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答道:“凤清鸣,你眼里有傲气,你身上有傲骨,你生长在这宫闱之中,注定要嫁入皇室,算计一生,争斗一生,生无幸免。” 真的是这样吗? 自己真的要这么争斗一生吗? 那么,赢了将如何?输了又如何? 女孩叹了一口气,素手拨弄琴弦。 古朴的琴,发出高高低低的声音,就如同她此刻不安的心。 . 然而,皇后的反感,比凤清鸣预想中的来得更快。 而且她的反应,也比凤清鸣预想的更加激烈。 傍晚时分,韩嬷嬷突然光临凤府,不由分说带走了凤清鸣。 当时,紫钰还在府外办事,管家由于毒胭脂事件,暂时被送回乡下避风头;而凤止戈和凤清曦去了得月楼跟二皇子商谈要事,未归。 府上,便只有紫雪和凤清华认得韩嬷嬷;然而,凤清华却在韩嬷嬷到来时,找借口差开了她。 于是,凤清鸣被韩嬷嬷带走的事。便只有凤清华心中有数;然而,她却吩咐了那些见到韩嬷嬷的下人,让他们不得多事。 那些下人们并不认得韩嬷嬷,而大小姐又吩咐他们不得多事,他们怎敢不听? 于是,当凤止戈他们回家时,得到的消息是——二小姐跟人走了,如同失踪了一般,不知道去哪里了。 . 凤清鸣被带到了未央宫里,皇后劈面把一纸黄符扔在她面前。 “凤清鸣,你好大的胆子!”她高声怒喝。 凤清鸣吓了一大跳,赶紧跪到地上。 “奴婢不敢!请娘娘息怒!”她叩首。 那纸黄符飘飘悠悠落到了地上,与她隔着几步之遥,她趴在地面上,不敢伸手去取。 “不敢?很好。本宫倒是很想知道,你何时学会了阳奉阴违?” 皇后尖刻地讽了一句,厉声道:“凤清鸣,你能否告诉本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凤清鸣见皇后气得变了颜色,忙颤巍巍捡起那纸黄符;这么一看,顿时惊得浑身发麻——那竟然是自己以前送给二皇子的平安签! 三年前,当二皇子在北征战役中受伤时,凤清鸣曾去灵隐寺求过一道平安符。并随着家书一同寄给了父亲,请他转交。 然而,这件事后来了无音讯,二皇子既没有回信,归来之后也从未对她提及过此事。 她便以为是父亲并未转交,或者转交了,二皇子他也未曾放在心上。这个念头,还曾使她郁闷了好一阵子。 然而,此刻那纸平安符却重现在她的面前,保管完好、已经拆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父亲不可能把它交给皇后。而二皇子也不可能这么做呀? 那么,它究竟是如何落到皇后的手中去的呢? 女孩儿看着平安签,脸涨得通红。 那签上,明明白白写着求签人的姓名、落款日期——女孩子家的心事,就这样子曝光于人前,而且还是在如此难堪的情景之下,这怎不令她羞窘? 而皇后的怒气,更令她紧张。 也难怪皇后会发那么大的脾气了!那平安签,日期是在三年之前;皇后知道了自己与二皇子早有往来,而且还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她能不恼火? 尤其是,自己还曾言之凿凿地答应过她,要接受三皇子,做她的内应! 想到这,凤清鸣不由得额冒冷汗。 皇后见女孩儿脸色通红,就当她默认了,怒道:“本宫安排你去接近三皇子,你却暗地里与二皇子往来;凤清鸣,你当本宫是瞎子么?!” 又怒道:“上次你生病,本宫想尽办法给你和三皇子创造机会,让他上门看望你,然而你却对他避而不见,为什么?今日本宫看到了这个东西,才明白,原来你竟痴心妄想誉修王妃之位!” 凤清鸣听了,又惊又怕,又羞又恼,颤声道:“奴婢不敢!” “不敢?凤清鸣,枉费本宫栽培你这么久,你却不知回报,还蓄意破坏本宫的计划!实话不妨告诉你,誉修王妃的人选,本宫心中早有定数,而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是你!” 凤清鸣听了,心中如有惊雷滚过;一种无助的感觉,深深侵袭至她全身。 这么说来。皇后与二皇子之间,原来早就有分歧了? 二皇子他会听从皇后的话,娶她指定的那个人吗? 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她立刻想到了燕婔儿。 不过,眼下不是猜测这些的时候。 凤清鸣见皇后动了真怒,赶紧表忠心:“娘娘,当时殿下在敌营中救了家父,奴婢心中对殿下感激,才会送出这张平安签的。奴婢对娘娘一片忠心,绝不敢破坏娘娘的计划,还请娘娘息怒!” 皇后的脾气,她不是没有见识过。 以前,何贵妃在位时,皇后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慈祥平和、贤良淑德的样子,只有极少数几名近侍,才知她真实的脾气;而凤清鸣很有幸,便是那名近侍之一。 不过,自从何妃倒台之后,皇后吐出了多年来积攒的恶气,脾气渐渐看涨,而对凤清鸣,也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即便如此,今天也是头一次看到皇后发这么大的火。 因此,凤清鸣真有些害怕了。 “事到如今,你也休想什么皇子妃之位了!来人,把她押下去,关到屋里好好思过!”皇后喝道。 韩嬷嬷听了,立刻带了两名宫人上前拘住女孩。 凤清鸣见状,试图挣扎:“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她无助地喊着。 然而,皇后却冷冰冰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 凤清鸣知道皇后现在还不至于杀了自己,因为自己对她来说,毕竟是有用的;然而她也不想被关禁闭,因为她向来怕黑,一到封闭逼仄的空间,便会紧张,这真是比杀了她还要可怕! 然而,皇后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无论如何,凤清鸣这禁闭是逃不脱了。 . 今天是七夕,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愿天下有情人都成家属:) 另外,无耻地问一声——亲们,有票票么?无论是推荐票粉红票还是评价票。。都给我吧!卷二 风华 094 秀女名册 094 秀女名册 凤清鸣的失踪令凤府上下惊慌。 凤止戈刚刚与誉修王结为同盟,而这同盟中最有力的联结者凤清鸣却突然失踪了,这叫凤止戈如何收场? 而且,秀女复选之日临近,凤清鸣作为候选人,在这个时候出走,只怕比凤清华的毒胭脂事件更令人烦心。 于是,无奈之下,他只好找了二皇子旁敲侧击此事。 凤止戈明白女儿的心事——女儿心仪誉修王,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人出走;而能带走她的人,一定跟宫中某位娘娘,或是跟誉修王有关的人。 二皇子是个聪明人,听了凤止戈的话,怎能不明白其中玄机? 他立刻进宫,去找皇后。 然而,当他到达未央宫时,却扑了个空。皇后并不在自己宫中。 此时,她正在皇帝的长乐宫中,与皇帝商量此次秀女复选的事情。 “如今国内战乱刚息,民生疾苦,宫中一应开支皆要缩减;因此,这次选秀的重点便放在皇子妃人选之上。”皇帝说道。 “皇上事事为天下着想,实在是万民之福。”皇后由衷地赞了一句。 然后,她取出了两本描金名册,双手递给皇帝:“皇上,这是今年秀女的名单,一册为后宫嫔妃的候选人,一册为皇子妃的候选人,请皇上过目。” 复选之日将近,先将名册给皇帝过目,遇到中意者直接标记晋级,这是宫中选秀历来的规矩。 皇帝先取过了皇子妃的候选人花名册,打开。 第一页,便是燕婔儿。 上面详细介绍了燕婔儿的个人情况、家族成员情况,还附有一张逼真的彩色画相。 “这就是宁远将军的妹妹?朕听说过这个女孩儿,足智多谋,能文能武,此次北征战役中,她也有一定的功劳,不愧是一名巾帼英雄。” 皇帝颇为嘉许。 皇后见状,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嘴里却说道:“是呀!只是,这女孩儿年龄偏大,已经十九岁了。” 皇帝沉吟片刻,道:“年龄大一点也好,稳重。” 于是,皇后取过朱红御批,请皇帝在燕婔儿的名册子上作了一个记号。 加了这个记号,便算是正式入围皇子妃的候选人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接下来便只是确定其封号的大小。 皇后终于了却一桩心事。 如此一来,宁远将军一族,便被她收入囊中了。 皇帝翻过第二页,却是凤清鸣的名册。 “清鸣?”皇帝沉吟。 皇后一边窥察着皇帝的神色,一边答道:“凤小姐虽只是庶出,但她在宫中为女官多年,辛苦操持,功劳不小。这一次,她的父亲和兄长又为我大兴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本宫便将她的名册提到皇子妃里来了。” 她小心翼翼说完这番话,便等待着皇帝的抉择。 其实,皇帝心中对凤清鸣持什么态度,皇后心里一直存有怀疑。虽说皇上以前曾暗示,要将凤清鸣视为公主一般对待,然而她与皇帝结发多年,对于皇帝的心思,怎会不知一二? 皇上年少时曾与表妹青梅竹马,这件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而玉珍公主在逍遥宫自尽时,皇帝那痛不欲生的样子,以及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他对其念念不忘的感情,她也都一一看在眼里。 这么多年来,皇后冷眼旁观,发现皇帝对玉珍公主一直没能忘情,而宫中有宠嫔妃则多与玉珍公主相似——要么是名字相近,要么是相貌相似,或者是声音、脾气相投;总之,但凡与玉珍有一丁点儿相同之处的女子,皇帝都会对其存有一分恩宠。 这,也是宫中宠嫔颇多的原因。 当然,因为了解了一点,即便宫中宠妃再多,也不可能撼动皇后地位一分一毫。 因为,但凡动了邪念的宠妃,但凡妄想觊觎凤座的宠妃,王皇后都会根据皇帝的心思,给对方致命一击。 当然,也有例外的,那个人便是那何贵妃。 不过,何妃如今已经死了,宫中自此无人能与王皇后抗衡。 而凤清鸣的容貌,与玉珍公主有着八分的相似,这也是王皇后一直对其青睐有加的原因。 如此绝色女子,又与玉珍有着深厚的渊源,只要加以栽培,定能成为自己的有力臂膀。 当年,她提携凤清鸣时,便是将其作为何贵妃的竞争对手来培养的。 只是,没想到凤清鸣比她预料的要更出色——无需动用绝招,便已将何贵妃推倒。 如今,凤清鸣成了候选秀女,皇后不相信皇帝会舍得将她赐给任何皇子。 而这,也是皇后一直想把凤清鸣推给三皇子的原因。 她深谙皇帝的心思——若是三皇子染指凤清鸣,只怕会立刻失了父亲的好感。 无奈,凤清鸣竟不听从自己的指挥,更与二皇子私下来往! 这件事,是王皇后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因此,她才会将凤清鸣关起来。 眼见着复选之日一天天迫近,皇后已经有些耐不住了。 凤清鸣不愿做的事,就让自己逼她做吧! 皇后盯着凤清鸣的名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试探皇帝的心思,看看他对这个女孩儿到底持何种态度。 果然,皇帝提着朱红御批,凝视着凤清鸣的画相良久,迟迟没有下笔。 “凤小姐的事,呆会儿再议吧。”皇帝说道。 翻过去另一页,又是一位端庄明丽的女子,名册上写着:中书令之女,王嫣。 中书令是二品大官,皇后的哥哥;王嫣是皇后的侄女,王氏家族中一位以“端庄贤惠”闻名京师的女孩儿。 皇帝略一思量,便作了记号。 皇后终于又松了一口气。 让她的侄女儿进宫,是她的计划之一。 再往后翻,大部分都是朝中重臣名将的家眷,要么是女儿,要么是妹妹,总之都是势力强大、背景雄厚的女子。 皇帝又批注了几名,然后放下了皇子妃名册,又去取候选嫔妃名册。 嫔妃名册,第一页,是谢闵秋。“谢小姐出自金陵谢氏?”皇帝看着那画相打量。 “是的。谢小姐是淑妃的侄女,性子活泼,美丽大方,臣妾曾见过她,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儿。”皇后答道。 其实,谢闵秋的名册,本是在皇子妃里面的;不过,当谢淑妃把两本名册提交给皇后之后,皇后悄悄动了手脚。 她怎会让谢淑妃如愿呢?果然,皇帝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年龄已大,对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女孩子自然是喜欢的,看着谢闵秋灵动娇俏的模样,立刻用御笔画了勾。卷二 风华 095 近亲不能结婚 095 近亲不能结婚 是夜,皇帝召见了凤止戈。 他是单独召见的凤将军。并且是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逍遥宫。 如今的逍遥宫,是冷宫,正殿里面住着夜庶人,大片的偏殿空置,常年无人光顾。 安公公得知皇帝要来这里,赶紧派人把夜庶人迁到了偏僻的地方,并令人将正殿打扫一番。 因为皇帝是临时起意的,所以没留更多时间给安公公清扫;而安公公以多年的服侍经验来看,他知道皇帝今晚虽然选择了在这里召见凤将军,但他最多只会在正殿徘徊。 更深的殿堂,皇帝是不会去的;因为,那里面承载了太多的回忆。 非到万不得已,皇帝是不会去掀扯自己的伤疤。 安公公将凤止戈引到了朱红宫门前,便小声地告退了。 凤止戈狐疑地看了一眼虚掩的宫门——那门半开半阖,里面依稀亮着灯光;寒夜的风,嗖嗖而来,令人心一阵阵地发凉。 他心中为女儿担忧,因为二皇子那边迟迟没有回音,而皇帝今日的古怪举动也令他不安。 其实,自凤将军北征归来后,凤清鸣已将皇帝对苏漫身份的猜测告诉了他;现在。皇帝单独召见他,会不会是为了此事呢?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缓缓推开了宫门。 “吱呀”一声,大门开启,迎面一道百鸟朝凤影壁映入眼帘。 穿过影壁,便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那是逍遥宫的正殿前院。 院子里铺着洁白的雕有美丽花纹的汉白玉地砖,玉阶前一左一右摆着巨大的镏金铜兽,另外,还有精致典雅的小花园。 见此景物,凤止戈心中一阵唏嘘——十几年前,逍遥宫毁于火海,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而眼前重建的逍遥宫,一砖一瓦皆同从前,桔红灯光映照着碧瓦丹柱,仿佛旧日时光。 此时,皇帝着一身明黄龙袍,负手背对着影壁;他怔怔站在空旷的前院里,凝望着正殿紧闭的大门。 仿佛,只要那殿门一开启,便会有一个娇花软玉般的小表妹跑出来,抱着他的胳膊喊“宏哥哥”。 凤止戈见此情景,不敢惊扰,只垂手立在一边。 过了好一会,方见皇帝的衣袍动了动,凤止戈赶紧行君臣大礼。 “微臣叩见皇上!” 皇帝转过身来。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将军,并没有唤他起来。 他愣了好一会,方道:“哦,是止戈,你来了!” 他的语调温和,带着旧日情意。 凤止戈站直身子,却见皇帝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得一阵紧张。 皇上这副神情,大概是想到了从前,他俩一起在逍遥宫的日子。 “止戈,你还记得这里么?”皇帝感叹地问。 “记得,这里什么也没有变,就跟当年李皇后在世时一样。”凤止戈答道。 李皇后,便是前朝大周的皇后,皇帝的姑母。 “是啊,什么都没有变;只是,人变了。”皇帝的语气幽长。 凤止戈心里一惊。 “那时候,朕被姑母养在宫里,而你,是朕的侍读;如今,朕还是住在这宫里。而你,却已是朕的将军了。” 皇帝说着,语气变得惆怅:“止戈,当年你帮朕逼宫,死了许多人,现在可有后悔?” 凤止戈眼眶微湿,单膝侧跪,语气坚定:“臣能追随圣上,是臣的荣幸!臣从未后悔!” 他的身子显得坚毅而决然。 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么,对于玉珍,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皇帝突然问道。 凤止戈一怔,随即重重叩首:“皇上,玉珍已经不是从前的玉珍了!” “此话怎讲?”皇帝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然而尾音的颤抖,仍泄露了他的激动。 “皇上难道没有发觉,自从公主那次从秋千上摔下来之后,便跟变了个人似的?”凤止戈说道。 皇帝回想了一下——当年,玉珍公主在花园荡秋千时,不慎摔了下来,当时的伤势非常严重,一度垂危,并昏迷了好多天;那些日子,自己天天守在宫门外,心急如焚,然而姑母却不准任何人进去探望。之后,玉珍公主终于醒了过来,然而,她却变得像个陌生人似的。虽然对他礼貌有加,然而却从此与他生分了。 再后来,玉珍取消了与自己的婚约。 想到这,皇帝的眉皱了起来,眼中有痛苦之色。 “这件事,朕当然记得。”他说道。 凤止戈答道:“皇上,其实在那个时候,公主就已经死了!” “什么?”皇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公主出事那天,微臣恰好在现场。当时,公主从秋千上摔下来时,是微臣救的她。她醒来后,失忆了,脑子里只记得微臣一个人;而且,她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 “止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帝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沉静,忍不住激动趋前一步。 “皇上,以前的那个玉珍公主已经去世了;留下来的人,不是玉珍,而是苏漫!”凤止戈看着皇帝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他终于揭开了埋藏心底许多年的秘密。 “公主从秋千上摔下来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表面上虽然还是公主,然而她的内心却已经是苏漫!皇上您难道不记得了么?那段时间,公主的行为变得极为怪异。若她还是玉珍,怎会做出那么多荒唐事,说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凤止戈的话,令皇帝陷入了回忆。 的确,那段时间的玉珍行为十分怪异,而且时刻躲避着自己。 他曾悄悄跟服侍她的宫女打听过,她们说,公主自受伤以后,便变得惶恐不安,偷偷哭泣,梦里也说些胡话;好多太医都治不好她。而这病症,随着时日的推移,慢慢地好了;只是,自己与她的感情,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想到这,皇帝内心一阵揪痛——玉珍突然的冷落,是他心底永远的痛,也一直是纠结于他心头的谜。 “那么,她跟你说过什么吗?”皇帝强压下激动,问道。 凤止戈点了点头,道:“苏漫渐渐适应了自己的身份,终于接受了她是公主的事实。然而,当她得知自己与你有婚约之时,她非常的不乐意,甚至……甚至还曾偷偷求过微臣,让微臣带她出宫……”“什么?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再一次提高了八度,手握成拳:“是玉珍主动要求跟我解除婚约的?” “不,不是玉珍公主想要解除婚约,而是苏漫——皇上,她已经不是玉珍了,她是苏漫,她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人!” 凤止戈费力地解说着,额际开始冒汗。 当年,他接受这件事情,也是费了好长的时间,因此,他理解皇帝心中的困惑与不甘。 “有什么分别么?对朕来说,玉珍就是玉珍,她永远是朕的表妹。”皇帝挥了挥,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后来呢?” “臣当然不敢答应她。微臣只是一个个的侍读,怎敢拐带公主?苏漫见臣没有答应,便不再理臣。后来,宫中便传出了公主主动向李皇后请求,嫁于外邦和亲的消息。”凤止戈说道。 “这么说来,婚约是她主动要求取消的,而去异邦和亲,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了?!”皇帝听到这里。双眼充血,那目光愤怒得能杀死人。 显然,事隔多年,他依然不能对此事释怀。 凤止戈迎着他的目光,答道:“是的,皇上!所以,她其实已经不是玉珍公主了,她是苏漫!她说她本不属于这里,皇宫里的生活让她感到压抑。” “那她为什么要嫁给你?她为什么不来找朕商量?”皇帝愤怒而激动,吼道:“她不喜欢皇宫的生活,可以嫁给朕!朕可以带着她到邵州生活,朕会满足她所有要求!可是,她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嫁给朕!” 他的声音悲凉而怆痛,像孤狼的哀嚎。 凤止戈静默半晌,终于答道:“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臣。后来,臣也曾问过她,但是,苏漫却给了臣一个奇怪的理由——她说,近亲不能结婚!” 皇帝愣住了。 他想了十几年,想过玉珍离开他的无数种可能;然而,却从未想过这个原因。 表兄妹成亲,不是亲上加亲么? 为何玉珍会有这样的看法? 我想,他倾其一生可能也无法明白了。 凤将军看着皇帝,小心翼翼地说道:“所以,皇上,其实真正的玉珍早已死了,苏漫,不过是另外一个人。臣娶的,不过是一个叫苏漫的女子,而她恰巧占有了公主的身体而已。” “可是,宫倾之日,她明明死在了朕的怀里,为何后来又嫁给了你?”皇帝问道。 凤止戈额头再次冒出了冷汗:“那是因为苏漫提前服了假死的药,她后来逃出了宫,找到了臣。” “朕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屈服!若她屈服,也不是朕的玉珍!” 皇帝眼里闪过一道亮光,然而转眼熄灭。他转过身去,面朝向大殿,喊道:“玉珍!你欺骗了朕!你骗朕骗得好苦!朕去了逍遥宫,看到你冰冷地躺在那里,心都快要碎了!你竟然,竟然如此欺瞒朕……” 他伤痛不已,脸色苍白。 而凤止戈跪在地上,脸色亦是苍白。 他心底的痛,又何尝不与皇帝一样? 失去心爱之人的苦,有多痛,只有自己清楚。卷二 风华 096 太子妃 096 太子妃 呼呼的风,刮过逍遥宫的雕梁画栋,吹动檐角上的金钟,发出沉钝的声响。 皇帝与凤止戈两人都陷入了悲痛之中。 过了良久,凤止戈方轻轻地问:“皇上?” 皇帝终于回神,瞌目道:“后来呢?” 凤止戈答:“公主逃出了宫,跑来找微臣;微臣知道她虽然是前朝公主,但皇上一定不会伤害她的,于是想把她送回皇宫;可她却宁死也不肯回去,臣为安全着想,只好先把她偷偷藏起来了,后来……” “后来,她便嫁给了你?”皇帝瞪着他问。 凤止戈垂下头:“皇上,臣与苏漫是真心相爱的。” “所以,凤清鸣,便是你和玉珍的女儿了?” “……是的。” “果真如此!”皇帝感叹。 凤止戈一惊,道:“请皇帝恕罪!此事跟鸣儿无关!皇上要怪,就怪微臣好了!” 皇帝脸色变得阴沉,道:“没错!朕的确是要怪你!你既然娶了玉珍,为何没有保护好她?” 然后,他的眼神再一次变得暴戾:“你竟然……竟然让人用朱羽牵机杀死了她……” 他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凤止戈的衣襟。 凤止戈则像是被人刺了一刀,身子一颤。 “这……的确是微臣的错……”他颓然答道。“哼!”皇帝一掌把他劈在地上。 “那个女人,可以不必留了!”皇帝冷哼,扬声道:“安福全!” “奴才在——” 安公公像个鬼魅般钻了出来。 “取牵机,赐秦芷兰!”皇帝冷冷道。 安公公微愣,迎着皇帝森冷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奴才遵命!” “即刻行刑!” 安公公答应着,又像个鬼魅般退去了。 凤止戈怔怔坐在地上,嘴张了张,然而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最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哀求道:“请皇上饶恕清鸣……” “清鸣是玉珍的女儿,朕当然不会薄待她。” 皇帝冷冷应了一声,眼前掠过一张绝色的脸。 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逍遥宫朱红的殿门上:“朕,将赐她太子妃之位。” . 二皇子去未央宫寻找凤清鸣,遭到了韩嬷嬷的阻拦,无果。 其实,就算他把整个未央宫翻过来,也不会见到她——因为,凤清鸣早就被皇后移出未央宫了! 皇后通过一番试探,得出了一个结论——皇帝并未对凤清鸣死心。 当皇帝的笔,在加御批的那一刻犹豫停留时,已说明了他心底还是放不开这个女子。 所以,皇后认为,这颗棋子已经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不过,既然她现在不听话,那么只好让她暂时闭嘴了。 她担心二皇子会到未央宫来寻找,因此让韩嬷嬷早早准备了一个去处,安置凤清鸣。 她打算让凤清鸣在那里呆几天,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放她出来。 那时候,二皇子一定已娶了燕腓儿和王嫣;而凤清鸣,在这段时间内,还有别的用处。 皇后前脚离开长乐宫,后脚立刻通知了安插在淑华宫的宫婢。 那婢女把凤清鸣被困小黑屋的事,告诉了三皇子,三皇子得知后,立刻去解救凤清鸣。 而这个时候,皇帝正与凤止戈在逍遥宫里。 凑巧的是,凤清鸣被关禁的小黑屋,也离逍遥宫不远。 于是,当三皇子打开宫门,把缩成一团的凤清鸣抱出来时,四周的灯光突然亮了。 皇后带着诸宫人,来到了废弃的宫殿附近,明晃晃的宫灯照着屋内两人。 凤清鸣被三皇子抱在怀里。 皇后笑了。 谢淑妃的脸白了。 二皇子脸色阴沉。 “原来,恭仁王中意的是凤小姐!”皇后笑得很愉悦。 三皇子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看到皇后的阵势,他立刻明白自己已经中了圈套。 于是,他将计就计,将凤清鸣抱得更紧。 反正,这是事实,他也不想去辩解什么。但是,他的表妹谢闵秋却生气了。 “表哥,原来你喜欢的人,真的是凤清鸣!”她的眼里涌过受伤的表情,苍白的脸色,令人不忍目睹。 谢淑妃气得脸色铁青,看着三皇子喝道:“昊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道:“还能怎么回事?恭仁王与凤小姐是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了吧?不过,恭仁王,你虽然喜欢凤小姐,也应该守着规矩等待皇上赐婚;凤小姐她现在的身份毕竟是秀女,你们这样子无媒苟合,有损皇家体统!” 皇后说得刻薄,三皇子脸色变了一变。 谢闵秋在这时,跺着脚,哭着跑了。 二皇子上前一步,沉声道:“皇弟,快把凤小姐放下来!” 谢淑妃亦道:“昊仁,把她放下来,你跟母妃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你还在淑华宫里,为何此刻便到了这里?” 她想为儿子开脱。 这时,凤清鸣却往三皇子怀里缩了一缩,呻吟一声:“好冷……” 三皇子手臂一僵,垂眸注视怀中的女子。 她钗环散乱,满脸泪痕,身子在轻轻发颤——她的神志是不清醒的。 看来,连她也遭到了皇后的算计。 这时,二皇子也听到了凤清鸣的呻吟,他眉一皱,脱下风麾,欲将凤清鸣裹起来。 三皇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凤清鸣护在怀里,道:“不用解释了,事情便是你们想像的样子,我与凤小姐是两情相悦!” 他一脸决然。 谢淑妃大怒。 皇后笑得更开心了。 二皇子的眼,比子夜还黑。 宫室外一片嘈杂,终于,不知谁吟唱了一声:“皇上驾到——” 凤止戈紧随其后,看到女儿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顾不得老脸,赶紧奔上前去把女儿接过来,安置到一旁。 “鸣儿,你怎么了?”凤止戈轻轻拍着女儿的脸。 凤清鸣却只是往他怀里缩,呻吟着:“我好冷……”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眉拧了起来。 皇后立刻上前,将恭仁王与凤小姐无媒苟合的丑事如此这番,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 皇帝听了,脸色越来越阴沉。卷二 风华 097 喜讯和噩耗 097 喜讯和噩耗 皇后立刻上前,将恭仁王与凤小姐无媒苟合的丑事如此这番。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 皇帝听了,脸色越来越阴沉。 “昊仁,当真如此?”皇帝闷声问道。 三皇子脸色一变,屈膝跪在地上,辩解道:“父皇,儿臣与凤小姐都是清白的!虽然儿臣不知道凤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儿臣见到她时,她已经昏迷了!” 这时,二皇子终于也按捺不住,请求道:“父皇,还是救人要紧!不如先把太医宣过来,这件事情,待凤小姐清醒了,再询问不迟!” 皇帝听了,点头同意。 这时,皇后却在一旁进谏道:“皇上,恭仁王失德,有损皇家体统,臣妾认为不如早将他移出宫外王府居住,以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谢淑妃和三皇子听了,脸色俱是一黑。 皇后的进攻。越来越露骨了。 若果真如此,三皇子日后进宫的机会将越来越少。 皇帝脸色阴沉,虎目含怒地扫视一圈,威严的气势逼得人人低头:“凤小姐现在昏迷,实在不宜过早定论;来人,立刻传太医为凤小姐诊治,待她清醒之后再作审查。” 他似乎对三皇子颇为不快,但也并未理会皇后的建议。 皇后见状,心里一黯,连忙答应了一声。 那边,谢淑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而谢闵秋小姐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还得赶紧把她找回来才好;不然,依她的性子,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是夜,凤清鸣宿于未央宫中,而三皇子则被勒令在淑华宫静修。 . 第二天,弹劾三皇子的奏折便送到了御案前。 朝中几位老臣联名上书,弹劾恭仁王失德;又有几名将军联合请命,请立誉修王为太子。 皇帝看着两本奏折,心中恼怒。 请命的折子,洋洋洒洒、字字珠讥,罗列了誉修王几近来的军功战绩,把人夸得天花乱坠;而弹劾的奏章,则把昨晚发生于内宫之中的事,写得清清楚楚,其言辞犀利,简直令人怀疑那朝臣昨晚是不是夜探逍遥宫。目击了整个过程! 越往后看,越令人惊心。 最后,皇帝怒不可遏,猛地把两本奏折掷到了地上! “叭”的一声巨响,惊得御书房里侍立的太监跪伏至地面。 “御史台这帮老匹夫,越来越不像话了!”皇帝怒喝:“看来不册立太子,他们一个个都按捺不住了!” 旁边,安公公悄悄抹了一把汗。 皇帝之所以会这么生气,全因为册立太子之事。 最近,朝中力挺誉修王的呼声越来越高,高得有点超出皇帝的承受能力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一直不被看好的儿子,竟突然之间有了如此强大的号召力,尤其是,这些支持者大部分来自于最有威胁力的军中。 皇帝甚至有点儿起疑,有点儿担心自己的地位了! 有哪一个正当其位的皇帝,会愿意看到自己的臣子投靠于他人?又有哪一个皇帝,不时刻提防自己的权力被他人分夺架空? 正所谓,卧塌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儿子,也不行! 因此。皇后的这一次推波助澜,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急切了。 恰在此时,太医前来禀报,说凤小姐至今仍未清醒,极可能是事先被人下了**。 皇帝大怒,立刻派人调查凤清鸣进宫的原因。 结果自然是显示,是韩嬷嬷带着凤清鸣进宫来的,这一切,在宫禁处是有记录的。 皇帝大怒,将此事前后想了一遍,立刻明白此事可能是皇后在搞鬼。 他虽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但此时,皇后的举动已触怒了他,也促使他下定了册立太子的决心。 他取过黄绫,写下了册立太子的诏书。 若要顺乎民意,似乎只能立誉修王为太子;然而,最终的决定者,永远是皇帝。 皇帝的喜好,岂是容他人牵制的?于是,皇帝册封了恭仁王为太子,又赐凤清鸣为太子正妃。 对于誉修王,到底还是留了一丝父子情面,将燕婔儿赐给了他为正妃。 至于皇后的侄女王嫣,则仅仅是赐了一个侧妃之位。 凤清鸣服了药,仍在昏迷。不过,现在以她的身份,又是在这样的敏感时期,留于宫中显然于礼不合,于是便被送回家中静养。 . 经过一番周密部署。在一个黄道吉日里,太子册立的诏书终于被公布。 恭仁王被册立为太子,搬往太子东宫居住。 顿时,朝野震动,朝中的风标猛然转向。 谢氏亲朋们个个欢天喜地、奔走相告;墙头草们则纷纷附庸、阿谀奉承。 一时间,谢氏风光无限。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初那些力挺二皇子的朝臣们——他们不是被贬官,就是被远谪,还有一些胆小的,自觉向皇帝辞掉官位、交出军权,归隐乡野。 这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后得知这个消息,一病不起。 这一次,她是真的病了。 绸缪了许久的计划,在这一刻失败,这怎不令她郁闷? 而最让她郁闷的是,她居然不知自己为何会失败。 皇帝对皇后显然冷淡了许多,并未前去看望。 后宫向来对此非常敏感,很快,那些被皇后打压得狠了的嫔妃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 凤清鸣昏迷了一段时间,终于,在这一天苏醒过来了。 皇后给她用的**。份量把握得特别准——她醒来的那一天,是秀女复选的前一天。 此时,宫中太监正来到凤府,宣布了两个消息。 一,是公布凤家二小姐即将成为太子正妃的特大喜讯; 二,是带来秦芷兰被牵机处死的惊天噩耗。 凤清鸣抱病,因为身体的缘故,皇帝特别准许她不必起身迎旨。 所以,当她懵懵懂懂地被紫钰掺着,来到前院大厅时,全家人刚把宣旨的公公送走。 众人的脸色阴郁。完全没有半点喜气。 凤清鸣迷迷糊糊瞪着父亲,问道:“皇上立誉修王为太子了么?” 凤止戈的眼神一黯,默默摇了摇头。 凤清鸣心里一惊,问:“那皇上封我为太子妃是什么意思?” “清鸣,皇上册立了恭仁王为太子。”凤止戈声音沉郁,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你大娘已经被皇上处死了。” 凤清鸣心里“咯噔”一响。 一刹那间,心里头涌上了一阵极致的激动——那是夙愿得逞的兴奋,是报仇血恨的愉悦。 秦芷兰死了? 她终于死了么?! 一道声音在她的血管里尖啸,好像要喷薄而出。 女孩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下一秒,她却是下意识地抬头,往哥哥那边看过去。 凤清曦的眼神阴冷,身体绷得僵直。 他的眼中,再无半点温暖,而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丁点信任,再度被这个消息击得粉碎。 凤清鸣知道,自己现在,是彻底失去他了。 而凤清华的脸上,则写满了悲痛和怨怼,不过,眼里却多了一点幸灾乐祸。 屋子里,人人表情抑郁。 女孩的心,在那短短的几秒间,经历了一个从极致狂热至极端低谷的过度。 仿佛一夕之间,天地变色。 秦芷兰的死,与二皇子的失败相较,好像变得几乎没什么价值。 凤清鸣想起了二皇子那清峻的脸。 这,这怎么可以呢? “父亲,皇上为什么要把我赐给太子?”女孩的呼吸更加急促:“为什么会这样?” 凤止戈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清鸣,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么?在你昏迷之前?”凤止戈问。 凤清鸣一愣,然后努力地回想当天发生的事情。 是的,自己被韩嬷嬷带进宫;后来,皇后大怒,说要将自己关禁闭。 再后来,一切都不记得了;只是。中途有个温暖的身子抱着自己,在耳边轻唤着“清鸣,清鸣”…… 那个人,难道不是二皇子么?难道不是二皇子来救自己了么? 女孩的拳头握了起来,指尖掐进了肉里。 “太子殿下他在逍遥宫中找到了你,不过,当着众人的面,皇后说他私下与你幽会;皇上为堵众人之口,也为了保全你的名声,所以把你封为了太子正妃……”凤止戈说道。 此时,他忧心忡忡。 秦芷兰的死,如一道阴影,笼罩凤府;而二皇子在太子之位中角逐的失败,也给凤府带来阴霾。 之前,他们好不容易缔结的同盟,便这样宣告结束;而清鸣,太子正妃——她,也许是凤氏的最后一丝希望了吧? 凤止戈看着女儿陷进沉思,然而女儿的眼中此刻只有绝望。 凤清鸣两手握拳,恨恨说道:“是皇后,是她陷害了我!” 记忆的线索渐渐清晰,而她的眸子也变得清明。 “清鸣,不管怎样,这都是圣旨,是皇上的意思。”凤止戈试图劝解女儿。 “不!我不要!”女孩摇头,语气坚定而固执:“我不要嫁给三皇子!” “嫁与不嫁,已经由不得你。”凤清华突然插嘴:“害死我娘亲,再嫁入皇家,这不正是你一直期盼的么?” 她语气很尖刻。 凤清曦在那一刻,眼神一颤,然后携了大妹冷冷地走了。 他僵直的背,透着彻骨的寒。 凤清鸣的心,也变得阴郁了。卷二 风华 098 小姐出墙 098 小姐出墙 凤清鸣转身回了碧云轩,换了男装打扮,准备出去一趟。 然而,碧云轩的大门却被家奴守了起来。 “小姐,老爷他不让你出府。”紫钰苦着脸对凤清鸣说道。 “为什么?”凤清鸣讶然。 “他说你身子未好,应该静养。”紫钰答着,顿了一顿,又悄悄说道:“不过,奴婢认为他是不想让你去找誉修王,明天就是秀女复选之日了,他一定是怕你出什么差子。” “那你觉得呢?”凤清鸣问。 紫钰犹豫了一下,讷讷道:“其实……奴婢觉得太子殿下人也蛮不错的,他对小姐又一往情深……”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看到小姐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一往情深?你怎么知道的?他跟你说过?”凤清鸣问道。 紫钰脸心虚,垂下头低低道:“是秦大侠告诉我的……” 凤清鸣嘴角勾起一抹笑:“嗬!这么快,就帮着人家的主子说话了?看来,紫钰是想嫁人了!哦,也是我的不对,没注意紫钰已经十七岁了哦!” 凤清鸣眨了眨眼睛。 紫钰的脸“腾”地红了,含娇带羞地嗔道:“小姐……” 凤清鸣闷笑一声,调侃了几句,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若不是现在心事重重,她是很乐意多逗逗紫钰的。 “好了,有机会我会找秦大侠谈一谈的;不过,在这之前,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她说道。 “是的,小姐!奴婢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紫钰重重点头,眸子里透着狡黠。 她把小姐领到后院之中,这里毕竟是女眷的内宅,并没有守备。 紫钰轻车熟路地从院子的花丛里拉出一架折叠梯子,架到围墙上。 “小姐,你快去快回,要是被老爷发现了,我就惨了!”紫钰叮嘱道。 凤清鸣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几下爬上墙头;此时她是作男装打扮的,所以动作干净利索。 不过,待骑到墙上,却有些害怕了。 将军府的围墙很高,墙外有一道宽阔低矮的乔木带;虽然跳下去可以得到缓冲,但是凤清鸣仍有一时的犹豫。 这几年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已经许久未做这等翻墙之事,因此此刻有点脚软。 紫钰在底下探着头,巴巴地望着小姐,问:“小姐,怎么了?” 她心里感到奇怪——小姐的双手握拳,难道是怕了?不可能呀,小姐以前可没少做这种事情! 凤清鸣当然不好跟她说自己有点怕高,于是咬一咬牙,回头对紫钰说道:“你放心,我会尽量早回来的。如果老爷发现,就说我逼你这么做的,老爷听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罢,一翻身从墙头跃了下去。 紫钰苦笑一声,收好梯子,又回屋找出凤清鸣的一套旧衣服换上。 她潜到了小姐的房间里,紫雪帮她放好纱帐,她便装模作样地躺到了小姐的床上。 现在,她要扮作小姐的样子。 不过,小姐你可得快点回来呀! . 凤清鸣出了府,雇了马车,直奔誉修王府。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二皇子,想要知道他的想法,想要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誉修王府离将军府其实不远,都处在陵安城最繁华的朱衣巷里。 不过,与将军府门前络绎不绝的拜谒人士相比,誉修王府就显得格外冷清了。 莫非是二皇子在权力的角逐中失败,人们怕被牵连,所以对他避之不及? 看着王府门庭冷落,凤清鸣心中微叹。 这时,王府的家丁上前接待了她。 他的语气客气而委婉,然而却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这位公子,我家王爷今日闭门谢客,公子请回吧!” 凤清鸣微愣——闭门谢客,情势已经这么严峻了么? 她想了一想,取出一样用布包好的东西递给那家丁,道:“我与你家王爷是旧识,烦请你帮我把这东西交给他。他见了,自然愿意见我。” 那是皇后从前赐给她的玉镯子,二皇子自然是认得的。 那家丁本想拒绝,然而眼前的小公子眉目冷清、衣着贵雅,自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淡定而从容的气场,令人不容小觑。 于是,不知怎的,就接过了那东西,往府里报去。 不一会,那家丁便返回来,手里小心翼翼托着那物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公子,王爷现在不方便会客,公子还是请回吧!” 再一次遭到拒绝,凤清鸣有些意外——他为何不愿意见自己呢? 于是,收了镯子,在门口怔怔站了一会,终于怅然离去。 沿着王府的围墙慢慢走着,凤清鸣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这些日子来虽然一直昏迷,但在最近的两三天里,已经朦胧间有了一点知觉。 在这段有知觉的时间内,她不止一次地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有人在轻轻唤着自己的名字。 当时,她虽然神志迷乎、辨不清声音,然而直觉却告诉她,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三皇子,也绝对不可能是别的人! 他身上的杜衡香气,是那么的熟悉,这骗不了她! 他一定是二皇子!不会错的! 但是,紫钰却说近几日誉修王并未上门探望,这么说来,他一定是悄悄的来过了? 他隐藏形迹,又闭门谢客,是为什么呢? 凤清鸣慢慢走着,越发觉得情况有些诡异。 王府四周安静冷清,行人寥寥,偶尔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是千篇一律的木讷而淡漠的表情。 凤清鸣在宫中多年,警惕度高出常人。 此时,她已经觉察到了这当中的怪异——那些人,看似普通,但木讷的外表下,那眼角探询的精光,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女孩的眼睛! 二皇子,已经被监视了! 想到这一点,她心里一惊,立刻明白他为何拒不见客了。 皇帝既然册立了三皇子为太子,自然会尽心全力扶持他;而作为隐含着巨大威胁力的二皇子,皇帝当然会对他有所警惕,有所忌惮。 既然皇帝能一意孤行地册立三皇子为太子,那么他一定已经在二皇子的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一旦二皇子有任何异动,便会将其扼杀于萌芽之中!那么,接下来,皇帝是否会给二皇子赐一块不重要的封地,然后把他远远地打发了呢? 想到这,凤清鸣心中一阵焦急。卷二 风华 099 殿下,殿下 099 殿下,殿下 凤清鸣沿着誉修王府的墙根慢慢走着。渐渐地,她远离了王府,来到了路的尽头——护城河边。 暮色四合,宽阔的护城河波光粼粼,岸边杨柳依依;冬季的景致,是一片雾蒙蒙的。女孩走得有些累了,便到岸边坐下,背靠着一株柳树发呆。 她努力回想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发生了惊天的逆转——皇后动怒,出手算计她和三皇子;弄巧成拙,致使皇帝册立三皇子为太子。 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 女孩儿深深地思索着。 她想起那天,引起皇后动怒的那张平安签——就是那张签,惹怒了皇后,促使她对自己下手。 倘若没有那张签,皇后说不定还不会下这一步棋。 可是,那明明是自己送给二皇子的,为何会到了皇后手中?谁给她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醒来后,她曾经问过父亲。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父亲的回答是:“平安签我已经送给二皇子了,当时他在养伤,是他的亲随亲自来取的。” 这么说来。签应该是在二皇子的亲随手中出了错。 然而,他的亲随是谁? 这个问题,只能问二皇子才能知道了。 偏偏,他现在被监视,只能对自己避而不见。 可明天就是秀女复选的日子,再不想办法,自己就得嫁给三皇子了。 她想到这儿,便头疼。 三皇子,湿润如玉的三皇子,一往情深的三皇子。 不是不好的,然而,却不是自己想要的。 .正思索着,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女孩蓦然回首,却见到一位长身玉立的陌生男子。他白衣白袍,长发如墨,身材高挑,相貌却极为平凡。 唯有一双漂亮的眸子,深如子夜。 女孩愣了一下。 那男子见女孩看着他,于是轻轻一笑,道:“小姐好兴致,这么冷的天,还在河边看风景。” 这是一种淡淡的,微含调侃的声音。 凤清鸣听到这声音,心尖儿猛地一颤;随即,脸上涌上了狂喜的表情。 “殿下不也来这里看风景?” 她压抑着自己的声调,低低地答。 那男子见状低笑一声。快步走到她跟前。 女孩缓缓地问:“殿下?”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凤清鸣的心再度狂跳两下,嗓子却有些哽咽了:“殿下……” 原来,是二皇子易容而来。 他脸上戴了面具,平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不过是那双深如子夜的眼眸,此刻在女孩面前泄露了他的心思。 凤清鸣再也忍不住,多日来的惊忧突然化作一腔相思。 她迎上前去,站在他面前,眼圈儿红红地。 不知为何,心里头有种想哭的感觉——好像很委屈,又好像很安心;这两种感觉碰撞在一起,让人迫切地想要寻找依靠。 二皇子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拉到怀里,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好了,清鸣,我来了,别哭!” 他身体的杜衡香充盈着她的肺腑,温暖的体温让人留恋。 凤清鸣将脸埋在他胸前,双手自觉地环住他的腰,身子一阵战栗。 这才是我想要的! 这才是我想要的! 血管里有声音在尖啸。 于是,抱得更用力些,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 二皇子觉察到她的异样。轻轻地唤:“清鸣?” 女孩却大声地答:“她死了!她终于死了!” 她用力地说着,咬牙切齿。 也只有二皇子能理解其中的缘由了。 他怔了一怔,柔声道:“我知道了,我已经看到檄文了。” 他轻拍她的背,安慰道:“你母亲亲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 “死去的人安息了,活着的人,却永远不会安生。”女孩继续抽噎。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二皇子答。 “哥哥恨我,大姐恨我,就连爹爹,说不定也是怪我的。”女孩委屈地说道。 “没关系,时间长了,他们就能理解了。”二皇子安慰。 “理解?殿下不用安慰我了!” 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生硬:“娘亲死后,奶奶曾求过我,让我宽容这一切;然而,我做不到!在秦芷兰未死的每一刻,我都恨不能立刻杀死她!如今,她终于死了,大哥又恨上我了——我想,我终其一生,都无法获得大哥的理解了!殿下,你能理解么?” 她歪着头,双眼迷离地仰视着他;他则轻抚她的青丝,心头涌上一阵怜惜:“清鸣,我能理解,这种不能释怀的仇恨。” 凤清鸣一怔,然后猛地一吸鼻子,再度扑到他怀里。 她在他怀里战栗,把眼泪鼻涕一齐揩到他洁白的衣服上。 二皇子则温柔地安抚着她。 过了好一会。凤清鸣终于平静下来。 二皇子说道:“这儿太冷了,你身体刚好,不宜吹风。不如,我们到船上说吧!” 他指了指不远的几艘画舫。 护城河在这一带,是宽广而平静的;不远处泊有画舫,专供游人游玩。 两人租了一艘画舫,令船家划到平静的河面上。 因为是冬天,许多河道结了冰,所以河上的船只并不多;那船家也只是在外头静静地划着船。 里头是温暖而干燥的,很适合秘谈。 二皇子将凤清鸣安置在窗边有软垫的藤椅上,又脱下自己的风麾将她裹好。 他自己便坐在她身侧,不离开了。 凤清鸣心情平静下来,这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问:“殿下,你干嘛不到对面去坐。” “你不觉得两个人坐在一起更暖和些么?”二皇子搓了搓手,又把她拉进怀里。 凤清鸣挣扎了一下,然而没起什么作用,于是便这么窝着不动了。 二皇子捧起她的脸,左右端详:“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 他的眼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殿下前几天去看过我吧?”凤清鸣问。 “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偶尔会有知觉的。” “啊?”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说道:“也是没有办法。自从你晕倒之后,母后便不准我与你接触;虽然知道你不会有事,可我还是忍不住……现在我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那几天只能半夜出门,你不要见怪……” 凤清鸣微微红了脸,避开他的眼睛,道:“我没有见怪。我若怪你,今日便不会来找你了。” “嗯!” 二皇子脸上又涌起了笑,将下巴搁在她的额发上,发出一声舒适的低叹。 他的神色有些憔悴。 自那晚事件发生后,情况便急转直下,朝中形势脱离了掌控,一切都令人措手不及。 不过,此刻。能拥她在怀里,真的很好。 好像很喜欢这种感觉。 凤清鸣也乖巧地窝在二皇子的怀里,随着他轻柔的呼吸,脸颊上导过一片片的热流,而后背也微微地出汗。 不过,她一点也不想挣扎。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了一会,谁也不愿开口,不愿去提那个敏感的话题。 就好像,不去提,便永远不会发生似的了。 这两个人,对待难题的态度,有时候还真有点相似。 . 过了一会,凤清鸣想起了那个平安签的事。 今天,她必须得问个清楚了。 “殿下,三年前你受伤的时候,我去为你求一道平安签,你记得吗?”她鼓起勇气问道。 虽然,有点羞于启齿,不过此刻他的头搁在自己的头顶,应该看不到她的表情。 “唔?你还给我求过平安签?”他眼里闪过一阵激动。 “我托父亲转交给你。父亲说,他把它交给你的近侍了。”“可我确实没有收到。清鸣,出了什么问题?”二皇子问。 “它现在在皇后的手里。” 二皇子身子一僵:“什么?” “它出现在皇后手里,那天皇后就是因为这个平安签,才会对我动怒,继而将我关禁闭的。”凤清鸣答:“而且,当时那签已经拆封了。” “看来有人算计了你我。”二皇子的声音变得有些森冷:“我会去查清楚的。” 凤清鸣默然无语。 她心底有一种释怀的感觉。 原来他真的没有收到。 不过,二皇子这一次却是误理了她,抱着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清鸣。”他轻轻地唤她。 “唔。” “对不起。”他说道。 “那不是你的错,殿下。” “我恐怕要对你失约了。”他说道:“父皇赐了燕婔儿为我正妃,还有一个王嫣,是侧妃。” 凤清鸣心尖一抖,脸上的笑有些涩涩的:“皇上对你还真是不薄,连太子殿下,都只有一个正妃呢!”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清鸣,父皇撤掉了我的定北王头衔。”二皇子的声音有些寥落。 凤清鸣心里又是一惊。 撤掉定北王头衔。便意味着二皇子手中的兵权没有了。 “不是还有燕婔儿么?” “父皇也在监视着他们。” “那,我去找皇上说吧!我把这一切跟他说清楚,请他解除我的赐婚。” “不,不行!太危险!”二皇子摇头,眼中闪烁着担忧的光:“我已经向母后请求过了,没有用。” “我想要试一试。”凤清鸣说道。 “可是,这样做会对你不利,清鸣。父皇他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你的请求的,因为,他这么对我,还有另一个原因。”二皇子说道。卷二 风华 100 二皇子失宠的原因 100 二皇子失宠的原因 “可是,这样做会对你不利,清鸣。父皇他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你的请求的,因为,他这么对我,还有另一个原因。”二皇子说道。 “什么原因?”凤清鸣微微一愣。 二皇子皱眉,目光警惕地船舱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后,才低声说道:“北征的时候,我曾与延陵帝在襄州境内大战,本是用计诱敌深入的,然而却有人将这机密军情泄露了出去。那一次,延陵帝死里逃生,还将你父亲困于流江边上;我后来虽极力营救,然而却因此将战役拉长,使得原来可以一战而胜的战斗变成了漫长的三年拉锯战。” 凤清鸣点头,道:“这个我也听说过一点。不过,那是因为军中出了奸细,对吗?” “是的!后来,那泄露军情的奸细被斩杀,然而他至死也没有说出主谋。为了稳定军心,也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将此事透露出去;国中人人以为奸细已经伏诛,却不知道还有更大的奸细隐匿于军中!” 二皇子说到这,脸上笼上了一层阴霾,那黑色的眸子,更加深不见底。 凤清鸣吃了一惊:“那怎么办?” “我北征归来后,一直暗中寻找那奸细的踪迹;然而如今谢太师却指责我领导无方,对奸细姑息纵容,才会导致长达三年的战争。父皇听信了他的话,认为我是故意贻误战机,为的是谋求军功。也因此,军中数名将士被牵连。” 二皇子说到这,颇有些无奈感:“父皇已经对我起了疑,或许,他不再信任我了。” “皇上他怎么会相信这样的话?”凤清鸣听到这,不免有些义愤填膺了。 那一日,二皇子归来时那金衣金甲、恍如天神的形象一直矗立在她脑海之中,她绝不能容忍这样的光辉的形象遭到奸人的玷污。 “前几日,我终于得到一点线索,发现军中那奸细在死前,曾在陵安城中设有一窝点。我派人奇袭了那窝点,从搜查的结果来看,似乎那奸细曾与宫中有些来往!”二皇子目光熠熠。 凤清鸣心里猛地一惊,失声问道:“难道殿下怀疑有奸细隐藏宫中?” 二皇子点头,道:“对!极有这个可能!其实,北征大军中所用的战策,除了军中几位高级将领之外,便只有皇上知晓。皇上是不可能泄露军机的,那么只有他的近侍或者宫嫔有这个可能。” 凤清鸣只觉得冷汗“嗖嗖”地往外冒,这消息,比当时听到三皇子讲宫中有摩罗门的刺客更令人心惊。 她双手握拳,指尖掐进了肉里,紧张问道:“那殿下可有查过皇上身边的人么?” 二皇子点头:“父皇身边的几名侍者,我都暗地里排查过了,应该没有这个可能。然而,时间太过仓促,我还没来得及查清楚。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宫中有敌国的内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危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修长的大手,用粗砺的手掌温柔地将女孩的拳头包住,安抚她。 凤清鸣没有觉察到这些,神经绷得紧紧地,问:“那殿下怀疑谁?” “延陵帝在两国议和之时,突然提出要求娶三皇妹;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保他们的公主萱德妃的安全。因此我怀疑,是否萱德妃会有这种可能?她本是延陵国的公主。”二皇子的眼中透着深思。 不过,对萱德妃,他知道的并不多。 “可是,萱德妃自两国交战以来,便被皇上幽禁;皇上一次都没有召见过她,怎么可能把军机告诉她呢?” 凤清鸣摇了摇头,对这个猜测表示了否定:“而且,她一直被幽禁,只怕是自身难保,又何以得到军机?” 自她进宫,已有五年有余;虽屡次听说过这个鼎鼎大名的德妃,却从未见过她本人。 如今听二皇子这么一说,她心中突然对这位嫔妃起了好奇。萱德妃被幽禁,到底有多少年了,凤清鸣并不太清楚。只是听宫人说,这位德妃娘娘生自北漠之地,性情豪爽,继承了北人的彪悍野蛮之风。嫁过来后,并不得皇帝的喜爱,后来没过多久,大兴与延陵两国的邦交恶劣起来,皇帝便下了禁足令,不让德妃踏出她的寝宫里半步,多年不曾召见过一回。如今,那位德妃娘娘是生是死,是人是鬼都没人关心,没人知道。 二皇子也点头,叹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依据。可惜,如今父亲一纸调令撤去了我的军衔,这样一来定北军不再受我指派;而且,他现在对我有戒心,我x后恐怕都无法常来后宫;而这线索,也就无法再继续深查下去。” “这么说来,要想消除皇上的疑虑,必须先找出这个奸细,洗清谢太医他们强加于殿下的罪名才可以。” 凤清鸣说着,心中灵光一闪:“那我现在就进宫,想办法见萱德妃一面!” 她说到做到,立时站起了身子。 “不行!现在是敏感时期,你去了太危险!”二皇子摇头,伸手将她按回座位上。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误会?而且,若果真有奸细,只怕会对皇上不利!” “我会再想别的办法的。”二皇子说道。 然而,女孩却咬着下唇,低低道:“可是……可是明天就是秀女复选的日子,我就要被册封太子妃了!” 二皇子一怔,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清鸣,对不起,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不,我甚至谈不上对你的保护……”他粗砺的手掌抚过她发丝。 凤清鸣摇了摇头,道:“殿下在外浴血沙场,便是对清鸣的最好保护了,怎么能说殿下没有保护过我?如果说保护,殿下保护的是大兴国千千万万的子民!” 她眼中闪烁着崇拜。 “不行!你还是不能去,清鸣!”二皇子仍旧坚定地摇头。 “那我就先去求一求别人好了——皇上不能求,皇后总可以吧?或者,我可以去找找太子殿下,请他先解除我的赐婚再说。”凤清鸣说道。 二皇子微愣——去求三皇子解除婚约? 他倒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卷二 风华 101 遭拒 101 遭拒 二皇子坐在船舱靠内的位置。怀抱打开,轻轻环拥着凤清鸣。 他漆黑的眼眸深如子夜,正思索着眼前的对策。 凤清鸣刚才的建议,使他有些矛盾,有些犹豫——去请求皇弟解除婚约?虽说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然而以他对皇弟的了解,他明白这个想法十有八九会失败的。 人人都道三皇子湿润如玉,脾性温柔,然而那只不过是他的外表;在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与自己、与父皇相同的血;冷酷,自私,权谋,占有,这些特质都是皇族的遗传。 想到这,二皇子的心便有些纠结。 占有,占有? 皇弟喜欢她,只是为了她那倾城的外貌吧? 有人会透过她那迷人的外表,窥视她,理解她,珍视她的一颗真心呢? 想到这,二皇子心里有些烦躁。手掌便无意识地在女孩的头顶上摩挲着;忽然之中,他碰落了她的发簪;于是,那一头乌黑的青丝便铺泄下来,如色泽鲜亮的上等绸缎。 乌黑的发丝,根根油亮,手指穿过其中,如盛放于墨池的莲花。 二皇子拧了眉,俯视着女孩的脸——她的小脸尖尖,一只手掌便能覆盖大半的面容;一双茶褐色的眸子,清亮亮的,此时正瞪大了,静静地望着自己。 她似乎在等待自己的抉择。 看着那双期盼的清澈的眼睛,还有那长长的在灯光下形成阴影的睫毛,二皇子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起来。 那样的眼神,纯洁,柔媚,怅惘,于痛苦之中又透出一点点的希冀。 她在希冀什么?希冀皇弟会答应她的请求?或者希冀自己能救她出苦海? 可是,自己终是不能够! 想到这,二皇子的手一抖,胸口,更加沉闷起来。 即便父皇取消了赐婚又如何?自己如今的地位,即便凤清鸣没有婚约,父皇也必不会将她许给自己…… 一种无助感席卷全身。 “清鸣,不要去!不要去见皇弟!”他在耳边低低说道。 “为什么?”清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他不会答应你的!” “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清鸣的眼睛。有着坚定的执着。 “可是,我好怕,你一去便再也出不了宫了……” 他将下巴搁到她的额头上:“明天,你就是太子妃了,我以后无召也进不了宫。我怕,以后难以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变得隐忍而压抑,有些痛苦。 凤清鸣望着他,眸子也逐渐浮上一层雾气。 他的痛苦传染了她。 于是,两人又变成了静坐。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了。 可怜的紫钰还在小姐的床上闷躺着,心里已经念了八百遍“小姐你快回来”。 然而,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打扰了他们。 船身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力度之大,使得原本静默的两人身子明显一晃! 凤清鸣最靠近窗边,头便猛地往船舱上磕去! 二皇子眼疾手快,抬起手掌往她脸颊那边一挡,女孩的头便顶到了他的掌心之上。 可是,这一下的晃动实在太过剧烈,于是她整个人便带了惯性,猛地砸到他手背上! 凤清鸣听到一声闷响。同时二皇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啊!殿下,对不起,你有没有事……” 她以为他吃痛,赶紧抓过他的手,检视伤情。 而他的手背果然已经划破了一道不小的口子,有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伤得这么重!”凤清鸣大惊。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二皇子挑挑眉,扯过一条丝巾,擦拭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扯过凤清鸣身上的斗篷,将她头和脸包裹起来。 “怎么了?” “嘘,不要出声!”二皇子将手指抵在她唇边:“有人来了!” 然后,觉察到手指间的湿润,他赶紧又把手指撤了回来。 果然,船舱外传来了船夫略带恼怒的声音:“谁的船这么不小心?河面这么宽,你们怎的就撞到我的船上来了?” “明明是你撞上我们的船,惊扰了我船上的贵客,还没叫你赔礼道歉呢,你倒恶人先告状!”对方的船夫大声反驳道。 于是,两名船夫便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了。 凤清鸣悄悄掀起窗边的厚实帘子,看到黑沉沉的河面上,有一艘金碧辉煌的画舫,与这艘很相似。 接着,船舱内转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令她心里一惊——秦风! 她下意识地甩掉帘子,身子往后缩了缩。 秦风是三皇子的侍卫,那么。那艘船上的贵客,应该是三皇子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二皇子也看到了秦风的身影,低声道:“先别出声。” 两人身份特殊,在这敏感时期,若是被三皇子的人看到,似乎不太好。 然而,那船夫显然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击,秦风有上船来查探的架式。 二皇子见状,无奈,只好整了整衣襟,跃出了窗外。 “我出去看看,你不要露面。”他低声叮嘱。 . 二皇子一出去,外面的争吵声立刻安静下来。 秦风见了二皇子,眼里露出微惊的神色;不过,二皇子此时是易了容的,秦风似乎不太确定二皇子的身份。 只是觉得对面那位白袍公子,实在是不同凡人。 于是,不一会,便见三皇子一身湖蓝长袍,走出了船头。 他与二皇子各倚在各自己的船上,两相对望着。 夜空中,暗流涌动。 最后。是三皇子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静,抱拳道:“这位兄台好雅兴,这么冷的天,竟然出河游玩。” 二皇子也朝他拱手回礼,却并不答话——他此时戴了面具,不想暴露身份,因为凤清鸣还在船上。 若让太子知道自己未来的太子妃,孤身与一男子在河上游玩,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三皇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见二皇子不答话。竟然毫无征兆地,突然飞身而起,轻轻巧巧地落到了这边船的甲板之上! 秦风见状,也准备依葫芦画瓢,三皇子却抬手制止:“不用跟过来。” 二皇子见状,只好摊开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打起帘子,进到船舱,三皇子自然见到了凤清鸣。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凤清鸣起身行大礼。 “清鸣,果真是你!你没事了!”三皇子的眼里涌上一阵惊喜,快步朝她走过来。 “下午刚醒过来。奴婢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凤清鸣后退一步。 感觉到对方刻意的冷淡,三皇子眼中的喜悦化作失落。他转而对二皇子说道:“皇兄,你真是好雅兴!” “皇弟好眼力,没想到这么一艘普通的画舫,都被你看出来!”二皇子苦笑,摘下了面具。 “我可不是跟踪你,不过是今日去凤府看望凤小姐,扑了个空,顺便到河边散散心而已。”三皇子瞅着凤清鸣的脸,语气突然有些冷冷的。 他的眼里,有怒气暗涌;因为此时,他看到了凤清鸣身上披着二皇子的风麾。 凤清鸣被他的神情吸引了——原来一向温润如玉的三皇子,也会有生气的时候? 这真是一件稀奇事! “太子殿下,请坐吧!”她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姿态。 三皇子心底本是有怒气的,然而一看到她灿烂的迷惑人心的笑容,便不自觉地坐到桌边。 “王爷,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好吗?”凤清鸣对二皇子说道。 二皇子脸色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出去了。 船舱里只剩下了两人,三皇子觉得气氛有点紧张。 凤清鸣却是一脸的坦然,拿定了主意望着三皇子。 刚才,二皇子一直想阻止她去向三皇子摊牌,就是怕宫中太过危险;现在,三皇子就在自己的眼前,也不需要进宫,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呢? 毕竟,现在只有说服了三皇子。自己才有可能躲过赐婚! 凤清鸣天真地想着,于是开口说道:“殿下,我们刚刚才谈到你!” “哦?谈我什么呢?”三皇子湿润如玉的眸子含着微笑。 “殿下,奴婢有件事想请殿下帮忙。” “什么事?但凡我能帮上的,一定义不容辞。”三皇子的笑很温暖。 凤清鸣硬着头皮道:“殿下,奴婢今日接到了皇上的圣旨;但是奴婢心里并不愿意,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三皇子听了,一脸的惊愕,然后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 他瞪着她,声音里带了一丝软弱,问:“为何,清鸣?” “奴婢配不上殿下。”凤清鸣低低说道。 “我觉得你配得上,就可以了 。” 三皇子注视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道:“清鸣,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他日我登基,你一定是我的皇后!” 凤清鸣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深情的告白,不由得愣了一下。 然而,这时,船舱外突然响起一声清咳,是二皇子的声音。 她立刻清醒过来。 “殿下,求你了。”女孩的语气带了一丝祈求。 三皇子的眼中再度闪过一丝受伤。 “清鸣,你不必说了!”他背过身子,不去看她。 他的语气很执拗,背影很坚定。 凤清鸣愣住了,她未想到一向温润的三皇子会如此固执。 于是,只好同样固执地盯着他,保持着祈求的意味。 三皇子仍是摇头。 果然,这请求遭到拒绝了。卷二 风华 102 蒙面人 102 蒙面人 就在凤清鸣与三皇子两相对峙,一个哀哀祈求,一个说什么也不肯答应的时候,船外的侍卫秦风突然传来了一声高喝:“誉修王,你……” 其声音惨烈无比! 凤清鸣与三皇子俱是一惊,还未待反应过来,外头又传来“呯”的一声巨响! 立刻,火光耀天,映得原来昏暗的船舱一片光明! “不好了,起火了!”有人惊呼。 凤清鸣一惊,因离窗户比较近,又动手去掀那帘子。 然而,手还未碰到窗帘,忽见一支带着火苗的利箭“嗖”的一声飞来,蹭着她的手背便钉入桌子上! 那火苗舔着了布帘,“咝啦啦”往上烧过去,发出蓝幽幽的火焰! 看着这诡异的火苗,凤清鸣瞠目结舌;而下一秒,三皇子突然折身飞至了她的身边! 他一把拽住凤清鸣,用力往身边一带,同时,湖蓝色的宽袍猛地一抖,便见一道银色光芒从袖中破空而出! “叭,叭叭!” 原来是一条银鞭! 银鞭甩向窗口,当即击落三枚急速而来的利刃! 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利刃,凤清鸣头皮一阵发麻——若不是三皇子眼疾手快,自己身上此刻只怕已多了几个透明窟窿! 此时,外面刀剑激鸣,火光冲天,对面的画舫,已经起了大火! 船头黑影飞蹿,数不清的蒙面人与黑衣侍卫缠斗在一起,有如夜空里的巨大蝙蝠,难分敌友。 凤清鸣只能勉强从秦风的装扮来辨别——秦风未蒙面,那么,那些黑衣未蒙面者,应该是三皇子侍卫了;而那些蒙面者,又是什么人? 她想起二皇子还在外头,立刻挣脱了三皇子的怀抱,快速往外头甲板跑去。谁知,临出舱门的那一刻,却被脚下一样东西绊倒在地。 “哎哟……”她摔了个狗啃屎。 低头一看,身子立刻僵了——原来,她绊在了一具尸体之上,而那浑身带血的尸体,竟是刚才帮她摇船的船夫! 他已经死了! 女孩吓得倒退几步,两手一抹——全是鲜血! 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点懵了。 这时,三皇子在后头追过来,急急道:“清鸣,别出去,太危险!” 然而,他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又发生一次剧烈的冲撞! “轰,轰轰!” 几声震天巨响,好像有什么爆炸了。接着,三皇子刚才乘坐的那艘船,彻底灰飞烟灭。 秦风已经蹿到了这边船上,但那船上还有几名黑衣侍卫来不及闪躲,便随着船一起炸成灰烬。 巨大的火光,瞬间照亮所有人的脸庞;凤清鸣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寒光——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目的,是三皇子! “皇兄,你下手也太狠了!”三皇子在后头低喝了一声。 凤清鸣听得心惊——难道真是二皇子在暗算三皇子吗? 那些刺客,都是二皇子的手下? 不,不可能! 她抱着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四下一望,果然看到了二皇子的身影! 此刻,他竟被数名黑衣人围攻,长剑舞得唬唬生风。 看到女孩坐在甲板上,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焦急,下手更快! “唰唰!”长剑挽起一朵白色的剑花。 然而,不知为什么,那剑光却没有刺到任何人,倒是二皇子他自己,从空中飞落回来的时候,身子有些摇晃。 火,已经烧到这艘船上来了。 四周,全是凶神恶煞的刺客。 凤清鸣分不清敌友,只好就势趴在甲板上,装死。 反正,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死人了。 三皇子从后头跑过来,想要保护她,然而很快,他也被几名黑衣人缠住。 “主子,接住——” 秦风掷过来一把长剑,三皇子跃身接住。 银鞭杀人,不如剑快,很快,便有一名黑衣蒙面人倒在三皇子的剑下。 凤清鸣悄悄趴着, 不敢乱动,只支着脑袋四处打量。 二皇子在奋战,他的对手是蒙面黑衣人;三皇子在奋战,他的对手也是蒙面黑衣人。 看来,刺客并不是二皇子带来的。 不知为何,凤清鸣竟在此时轻轻松了一口气。 也许在她心底,是不希望三皇子受伤的吧?她不希望二皇子去伤害三皇子。 趁着无人关注,她悄悄在甲板上挪了几步,尽量朝二皇子身边靠近。 她虽不太会使剑,但也曾看过大哥练剑,知道二皇子此刻的剑法露出了破绽。 而且,他的脚步虚浮,好像力不从心。 于是,悄悄从一个死了的刺客手里捡起一把刀,握在手中。 虽然帮不上大忙,偶尔来个阴招,还是可以的吧? 果然,二皇子的长剑被人打落在地,那剑又很快被一个刺客挑起,飞入了河中! “殿下!” 凤清鸣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她顾不得危险,连忙扬臂,将手中的大刀朝二皇子扔过去。 二皇子接到大刀,又抵挡了几招,然而凤清鸣却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这里还有一个女人!”其中,一名蒙面人惊讶地说道。 他们的眼中都露出惊艳的神色。 “一起杀了!” 其中一个蒙面人挥了挥手中的大刀,阴沉地说道。 看起来,他好像是这群人的老大。 “啊……”凤清鸣吓得连连后退,嘴里喊:“救命!” 二皇子飞身而起,一跃至她的身边,扬刀砍掉了某个刺客的手臂!蓬勃的鲜血喷薄而出,下起了一阵血雨。 但这一击,好像也用尽了全力,二皇子大刀一支,竟单膝跪在凤清鸣跟前! “殿下,你怎么了?”凤清鸣惊慌地问。 “我中毒了……”二皇子额际有冷汗滴落。 中毒? 凤清鸣大惊,发现二皇子右手握成拳,有紫黑色的血,从他的手背流出来。 那是刚才在船舱里为她挡住一击的地方! 原来那窗帘上有毒! 凤清鸣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那帘子燃烧的火焰是蓝色的! 她赶紧扶住二皇子。 “大胆!你们竟敢刺杀誉修王?”她怒喝。 此时,三皇子身边的侍卫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她只好亮出了身份。 “誉修王?” 那蒙面刺客愣了一下,目光在二皇子与三皇子之间转动,好像有一丝迷惑。 不过,也仅仅是在一秒之后,他便扬起了手中的大刀,狞笑道:“太子与誉修王?哈哈,今天老子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笑罢,一刀砍落!卷二 风华 103 疗伤 103 疗伤 那蒙面刺客愣了一下。目光在二皇子与三皇子之间转动,好像有一丝迷惑。 不过,也仅仅是在一秒之后,他便扬起了手中的大刀,狞笑道:“太子与誉修王?哈哈,今天老子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笑罢,一刀砍落! 凤清鸣发出一声尖叫,往二皇子背后一躲;二皇子则猛地举起刀,用力格住那一击! “叮……” 电光火石,金花四溅! 两人的大刀都脱手而出! 蒙面人愣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皇子突然搂住凤清鸣就地一滚!两人“扑通”一声,跌落河里! 原来他刚才那一格,并不是想抵挡蒙面人,而是为逃逸争取时间! 蒙面人看着两人消失在黑色的河水里,不由得恼羞成怒。 “放箭!” 他怒吼道。 立刻,利箭如雨,密密麻麻朝河面扑去;二皇子与凤清鸣沉下水几米,然后迅速游向船底。 只有在船底下,才能躲避箭雨。 船头,隐约传来三皇子和秦风的声音—— “殿下,快走吧!这船要爆炸了……” “不。快去救皇兄和凤小姐!” “殿下,对方人手太多了,来不及了……” “轰轰……” 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连带着船底板都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钝响! 箭雨稀疏了些,然而,河面上不时有锋利的长矛,扎到水里来。 敌人并未全部撤离。 冰冷的水,刺激着二皇子的伤口,也暂时压制了毒性;他奋力抱着凤清鸣往岸边游去。 凤清鸣的水性不好,刚才又事出突然,她没来得及吸气,便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现在,她四肢僵硬,胸口憋闷,呼吸急促。 她在二皇子怀里试图挣扎,想要浮出水面,然而二皇子却抱紧了她的腰,不让她上去。 上面,不时还有箭射下来,如果不想变成紫篷,现在最好不要露面。 可是不露面,又会被憋死。 凤清鸣痛苦不堪,二皇子终于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用力将她拉至怀里,然后,他的唇渡了过来。 柔软的唇,刚刚贴到女孩的嘴角,女孩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然后,无数的泡泡从她嘴里冒了出来,就像鱼一样。 . 凤清鸣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处于一处低浅的河道上。 身下,是一片彩色的鹅卵石,凹凸不平,硌得背发酸;不远处,是缓缓流淌的河水。 此时,她侧身卧着,就像一条濒死的鱼。 刺目的阳光照在脸上,令人睁不开眼;不过那温暖的感觉,稍稍使她恢复了意识。 她睁开眼,发现二皇子近在咫尺。 他的头就搁在她眼前,还未醒来。 他的脸色是苍白的,嘴唇淡得几乎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平静地垂着,清峻的眉宇舒展着。 由于此时看不到那双深如子夜的眼眸,所以,这张脸便显得温柔而虚弱。 凤清鸣看得呯然心动,不由得伸了手去触摸那柔和的脸庞。 细腻的肌肤,乌黑的鬓角,柔和的线条。 手感极好。 这个男人安静的时候。是如此的美,静若处子。 随着她手指的触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起来;接着,好看的眉毛也微拧着,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 凤清鸣吓得手一缩,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二皇子并无动静,凤清鸣这才敢悄悄睁开眼。 他仍是睡着的。于是,连忙挣扎起来,察看他的伤情。 坐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是被他环抱在怀里的;而两人躺着的地方,离河岸有一定的距离。 这么说来,是他抱着自己上了岸,之后才晕倒在这河岸上的么?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轻柔柔牵过他的手。 他手背处的伤呈现乌紫色,肩部还中了一箭。 那一箭,大概是在水下被射中的吧?当时她只顾着挣扎,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将他推到了危险之中。 这么一想,心立刻有点痛。 “殿下,殿下?”她轻声唤着。 二皇子睁开了眼。 他虚弱地朝她笑笑:“你醒了?没受伤吧?” 那样子,好像他一直醒着似的。 凤清鸣一愣:“殿下早醒了?” “嗯……醒来好几回了。”二皇子答。 天哪,那刚才自己摸他,他都知道了? 凤清鸣大冏,立刻摔开他的手。二皇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殿下,我们这是在哪儿?”凤清鸣岔开话题。 “应该是在护城河的下游吧!我们被河冲到这儿来了。”二皇子答道。 “下游?怎么会这样?”凤清鸣又是一愣——护城河水流平静,怎会把他们冲到下游?那可是离事发地点很远的地方呢! “那艘画舫发生了爆炸,而刺客又潜伏岸边;我没有办法,只好顺着水流一直往下游,后来。就到了拦河大坝那儿了。”二皇子答道。 拦河大坝是护城河的一道高坝,由于高低落差很大,因此形成了一道壮观的瀑布,每天雷声隆隆,如同战鼓。 “你不会带着我跳下了大坝吧?”凤清鸣一阵恶寒。 那么高的瀑布,太恐怖了! “我没跳……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又因中了毒封着穴位,所以便被水冲下大坝了……”二皇子答道,脸上闪过一丝暗笑。 凤清鸣大冏——那还不是一回事么? 从那么高的大坝掉下来,不死也会暗伤吧? 想到这,她赶紧站起来活动四肢;幸好,浑身上下除了有点酸痛和轻微磕碰外,几乎没受伤。 这时,二皇子却微微地咳嗽了两声。 —奇—凤清鸣赶紧蹲下来,问道:“我没有受伤,可是殿下,你呢?” —书—“你没事就好了……”二皇子微笑着,又闭上了眼睛。 —网—漆黑眼眸一被颤抖的睫毛遮盖,他的整个人就显得异常虚弱。 凤清鸣一惊,再度抓过他的手——他不会又晕过去了吧? “殿下,殿下,你没事吧?”她着慌了。使劲地摇晃他。 “咳咳……”二皇子被她摇得又醒了过来,虚弱道:“你要是再摇,我可就没命了!” 凤清鸣连忙松了手。 “殿下,你身上可有解毒药?”她问。 二皇子摇了摇头,道:“没有解药,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昨晚已经封住了手部的穴位,这毒还在手背那儿,不碍事的。” 凤清鸣放了心,道:“那你可带了金创药?我先帮你包扎背上的伤口吧!” 她观察过四周了——这附近没什么人烟,大概两人已经被河水冲到了城郊;看他虚弱的样子。此时应该动不了身,那么只好先帮他包扎伤口了。 三皇子和秦风若是没事,应该很快会带人来相救吧?而王府侍卫这么久不见了主子,应该也会在四处搜寻的。 这么一想,便安心了许多。 二皇子听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包扎伤口?你会么?” 凤清鸣眨眨眼:“殿下,你别忘了,我可是将军的女儿!” 二皇子失笑,点了点头。 于是,凤清鸣扶着他坐起,背靠在河床边上;然后,她动手去脱他的衣服。 那支箭,射中他左肩,血流得很多,把白袍染红一大片。 怪不得他脸色这么苍白了! 凤清鸣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帮他宽衣,然而那箭扎破了肩部的衣服,外袍脱不下来。 “殿下,箭扎进衣服里,得用剪刀才行。否则,只有把衣服撕破了。”她说道。 “那你撕吧。”他答道。 于是,凤清鸣只好俯身到他肩上,用牙咬住了衣服的边缘。 嗤啦啦—— 衣服被撕破了,露出一片细腻的麦色肌肤。 凤清鸣的脸红了。 手也有点抖。 不过,好在她在他背后,没人看见。 强忍住心底的羞涩,女孩伸手将衣服小心地扒开一个大洞,然后从箭羽的上方取下来。 先是外袍,然后是中衣,最后是里衣。 很快,二皇子便半身赤,裸,整个后背都暴露于她面前了。 麦色的肌肤,细腻的肌理,精壮的肌肉由于紧绷而呈现优美的线条。 不过,肌肤上那一层深深浅浅的疤痕,却是那么地触目惊心。 凤清鸣愣住了。 二皇子的背上,有许多伤疤。新旧交错,有些好像是陈年旧痕。 他近几年在边疆征战,肯定会受伤的,留下些新疤痕也不足为怪;可为什么,肩上还有旧疤痕呢? 尤其是正中一道刀疤,长达两寸,触目惊心,好像有许多年头了。 “怎么了?被本王迷住了么?” 二皇子突然坏坏地调侃了一声:“凤小姐莫不是见色起意了?” 凤清鸣大冏,这才回过神来——她已经对着他赤,裸的后背,发了好一会的呆了。 于是,艰难地咽下口水,用手轻轻摸了摸他左肩上的箭羽。 这时,二皇子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匕首,扔给她:“帮我用匕首把箭尖挖出来吧。” 他的语气很淡定,就好像在说“帮我把头发剪下来”一样的淡定。 “会很痛的啊!你忍着点……”凤清鸣有些不忍。 虽然她小时候听父亲讲过很多关于伤员包扎的技巧,但是临到亲自动手,还是会有些怯场的。 尤其是,对方还是她心仪的男子。 二皇子“嗯“了一声。 手术进展得很顺利。 凤清鸣很快用消炎药和金创药把伤口处理好,并从自己衣裙上撕下来几块干净软布,为他包扎。 她纤细的手指,染上了他的鲜血,然后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来回触碰。 异样的感觉,从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导过来,如电流,轻击他的神经。 “疼么?”她一边动作,一边温柔地问。 男子微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一点也不疼。卷二 风华 104 吻 104 吻 包扎完毕,凤清鸣用匕首把多余的布条割断。然后,又帮二皇子把衣服一件一件穿起来。里衣,中衣,外衣。 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只是,当她跪到他胸前,为帮他系领口的衣带时,男子那深沉的注视令她一阵慌乱。 不是没有侍候过别人,以前在长乐宫,皇帝偶尔也会让她服侍宽衣。 不过,那时候身旁还会有好几名宫女一起,而且,她心中视皇帝为父辈,因此不会有窘迫的感觉。 此时,她却在他的注视下,慌了心神。 领口的衣带系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她的手有些发抖。 二皇子虚弱地斜靠在河岸边上,嘴角却勾起一丝邪魅的笑。 触到他的目光,她的心更是慌了起来。 咚,咚咚! 谁的心跳这么剧烈? 二皇子终于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好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按住了她正在努力与衣结斗争的手。 凤清鸣大松了一口气,又连忙挣脱他,跳起来蹿到他身侧。 还是躲到他视线之外比较安全。 她悄悄地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再蹲下来,认真帮他整理背部的衣衫。 衣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绷带。 看到那残缺的大洞,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殿下,你既然带有匕首,为何刚才脱衣服的时候不给我?” 倘若用匕首割开衣服,也不至于撕得这么狼狈。 想起刚才自己俯身在他背上,用牙齿给他撕衣服的那一幕,还是有些脸红耳热。 她的唇齿碰到他伤口,激起他一阵阵的战栗;那样温热的肌肤,带着男子的炙热和血腥气味…… “哦,只不过想体会一下被人撕衣服的感觉而已。”二皇子背靠着河床,朝她眨了眨眼睛:“那样很刺激呀!” 冏——这个疯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凤清鸣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此时,她正低着头侧跪在他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长长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看不清眼中表情;不过,她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是活脱脱写着“我很害羞”四个字! 在这羞窘之中,她又半抬起双眼——那茶褐色清明透澈的眸子一遇到阳光,便闪烁出水晶般的光芒;在那耀眼的光芒之中,又带了七分愤懑、三分埋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斜刺向二皇子——她似乎在认真地骂:你这个流氓”! 男子半躺着,接收到女孩传递过来的信息,他那漂亮的星眸便立刻微眯起来,笑颜愉悦如春风。 她还不知道,她此刻那含羞带嗔的表情,有多么清纯,又有多么勾人! 就连那个白眼,都翻得令人**! 凤清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二皇子,却看见了明亮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几多明媚,几多温暖。 不过,这温暖的感觉很快又被恼怒所代替——这个纨绔恶少!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凤清鸣贝齿轻咬,双手握拳,满脸含笑地贴上了二皇子的胸膛:“殿下,调戏良家女子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妙不可言哪?” 她一边曼声曼气地问,一边将手按在了他的胸口,媚眼如丝。 突然接近的少女幽香,清新纯洁如晨光中的百合,瞬间充盈男子的肺腑;而她那双弯成新月般的媚眼,又给她原本清纯柔美的气质里增添一丝魅惑。 男子的心脏猛然漏了一拍。随即,又“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清鸣……”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低哑地唤了一声,抬手去抚她耳边的发丝。 令人意外地,她竟没有闪避。 手指如如愿以偿地触到了那一缕柔顺乌黑的青丝,男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迷醉的光晕。 而女孩则眯着眼睛,像邀宠的小猫似地,一边媚笑着,一边很配合地将身子贴上前去。 她的双手悄悄地揪住了他胸前的布带——那是她刚给他绑上去,用来包扎用的。 然后,就在男子右手深深探入她发丝的那一刻,凤清鸣双手突然猛地一收! 缠在胸口的布带便被狠狠地拉紧! “咝……” 男子皱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尖锐的刺痛,从后背伤口处传来,使他不得不松开抚弄她发丝的手。 凤清鸣则双手揪着布带,眼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得意:“怎么样,殿下?这感觉是不是也很妙?” 二皇子眯着眼,吸着气,没有回答。 “哼!竟敢戏弄本小姐,你明白后果了吧?”凤清鸣继续趾高气扬地逼视着他。 她脸上全然是一副花心大少爷威逼小姑娘的表情。 二皇子看着眼前一幕,突然双肩抖动,大力闷声笑了两下。 “是,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他求饶。 然后,就在女孩满意地松手,准备退却之际,他的右手却再度伸入她的发丝之中!他温柔却用力地钳住了她的后脖颈,挺身上前! 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杜衡香顺风飘散。 凤清鸣心里一慌,立时跌坐在地上! 她刚才其实只是想惩罚一下他的恶作剧。并没想要真《奇》正地弄疼他。然而《书》此刻,他却用力地钳《网》住了她的后脖颈,不让她后退。 他眸子里的笑意隐去,深沉再度涌上来,暗如子夜。 凤清鸣立刻大力挣扎起来! 每每看到这种眼神,但意味着霉运的降临! “喂,放开我……” 不知为何,她的嗓子此时也有一点嘶哑,可能是太过紧张了。 因为此时,二皇子已挺直了后背,将她压在身下! 他右手托着她后颈,左手搂紧了她的背! 一低头,一个压迫性的吻,便落到了她的唇上! 凤清鸣身子一僵。 唇,忽然被某种柔软的东西所覆盖,清凉柔软,温润酥麻。 顿时,她面前的空气变得稀薄,而吸进去的气体,突然全成了他的味道——那淡淡的杜衡香,清苦淡薄,却又因带了男子炙热的体温,渐渐浓郁。 她身子变得僵硬。眼睛瞪大,手中无措。 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脸,清峻贵雅。 他的双眼是轻闭着的,优美的眼线微微向上挑起;长长的睫毛轻颤着,英挺的鼻梁紧贴在她脸上! 凤清鸣陷入了懵懂之中。 她惊讶着,僵硬着,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脸开始慢慢地烧。她竟是失了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在吻她! 他柔软的唇,轻轻吮吸着那甜美的芬芳;她独有的百合香气,便顺着他的唇。进入他的胸腔,进驻他的心底,引起了他更为强烈的索取! 如此甘美,如此娇嫩,如此柔软! 在那一刻,他有些失控;然而她的眼,却还在忽闪忽闪;她的纤长睫毛,便如两把小刷子,轻触着他的脸庞。 于是,清峻的眉宇微微一皱,那最初的温柔的轻吮,便变成了压抑的渴慕的轻咬! 他用舌尖,轻舔着她的唇,描摩她的唇线,吸取她的柔软,品尝那极致的芬芳。 百合香,便在他鼻端渐渐浓郁起来;那样纯洁清新的香气,在此时却带了一种致命的诱惑,随着她的红唇,渡入他的齿间。 于是,他心旌动摇,不能自持,终于,用力地含住了她的唇! 幼嫩的双唇,完全被包裹;他用力地吮吸,用力地碾压! 那微闭的双眼,睫毛剧颤。 迷人的百合香,清新而魅惑,让他心醉,让他沉沦。 然而,感觉到她的僵硬,她的慌乱,他仍是用自己最后的理智克制住自己不去深入,只是用舌尖轻轻地画出那迷人的唇线,将她的香植入心底。 然后,他再次重重地吮吸,够了。这就够了! 他放开了她,离开了她的唇;然后,又将她温柔地,却又重重地按到自己怀里。 他的手掌依然穿越了她的发丝,抵在她颈间;他环抱她,用力地环抱她,完全不顾后背上的伤口! “清鸣……” 他将头埋入她颈窝,发出一声低低的,舒适的叹息。 此时,他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是,却能从她僵硬的身体里,感觉到她的惊慌,她的心跳,她的战栗! 她如一只小猫,乖巧地伏在肩头,一秒,两秒,三秒…… 不,其实是她还没有从懵懂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于是只能被动地伏在他身上。 时间缓慢地流逝,冬季的风,缓缓吹过她额发。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突然猛烈地挣扎了一下,用力之大,竟一下子脱离了他的怀抱! 她跌坐在他的面前,身子仰倾,双手撑在鹅卵石上。 她满脸潮红,双眸瞪大。 有晶莹而透亮的蜜汁,覆盖在她的红唇之上,在明亮的阳光下反射着珍珠般的霞光。 晨风掠过她微微有些红肿的唇,带走了残留在上面的温度,微微的凉意唤醒了懵然。 然后,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红唇,茶色的眸子重新聚焦,眼中盛满了慌乱,错愕,惊讶。 急速的心跳让她的呼吸也跟着加快,她瞪着他,然后,又立时收回目光,后退几步。 他吻我了!他吻我了!他吻我了! 啊啊啊…… 她心底在无声地呐喊,尖叫。 他皱眉——自己吓到她了吗? 很快,她便给了他答案。她弓起腰,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附近的灌木丛里。卷二 风华 105 逃婚 105 逃婚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冬季晴朗的太阳,照耀着平静的河面,折射出无数道金光;不过,再耀眼的光芒,也比不上此刻凤清鸣璀璨的双眸。 她仓皇蹲在一丛苍翠的万年青之后,把头埋进膝盖里,抱住脸。 原来,吻,竟是这个样子的! 那样清淡的杜衡香气,带着男子炙热的体温,还有那样柔软的触感…… 想到他柔软的红唇,她的心,一通狂跳! 呼呼呼呼…… 喘息越来越剧烈。 身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眼前,似乎晃动着他那深如子夜的眼眸…… 明知道他的眼神,就在身后某一处追随,可是,她却不敢回头与他对望! 可是,不能否认,其实,他的吻还是令她……不反感的。 是的,不反感;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喜欢…… 女孩儿低着头,眼神迷醉,甚至小巧的手指,还无意识地轻抚自己的红唇。 刚才,他吻的就是这里…… 她心底一阵羞涩,还带了一点小小的窃喜,一点点的甜蜜。 “哼!” 突然,灌木丛外传来一声重鼻音,狠狠打断了她的幻想。 凤清鸣一惊,赫然抬头。 “什么人?”她直起身子,警觉地环顾四周,脸上的红霞还未来得及消退。 那个声音,似乎就在附近;而此刻她和二皇子身处野外,二皇子又身受重伤,若对方是敌非友,只怕难以应付。 “是我。” 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几丝冷淡,慢慢从乔木后传了过来。 接着,便见一人一马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匹雪白的骏马,马背上骑着一位娇美的女子。她穿着一套黑色劲装,头发利索盘起,英姿飒爽;两边的衣袖上,各结着一个拖着长尾的蝴蝶结;风吹动,那结带便轻轻飘扬,显得柔媚多姿。 咦,这不是三皇子的表妹——谢闵秋么? 今日是秀女复选的日子,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清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是一红——难道,谢闵秋已经看到刚才那一幕了? 天哪!她可是熟人! “原来是……谢小姐。”她强自镇定。 谢闵秋打着马昂然踱了过来,此刻,她的脸上并不友善,甚至有一丝怒意。 她没理会凤清鸣的寒暄,而是挥着马鞭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喂,凤清鸣!你不去皇宫参加选秀,呆在这里干什么?” 凤清鸣一愣,反问道:“谢小姐也是秀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谢闵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哼!我又不是太子妃,我干嘛还要去选秀?倒是你,竟然背叛我表哥,和别的男人幽会!” 她说着,用马鞭指了指不远处的河岸。 那里,二皇子已经直起了身子,倚着一棵梓树望着她们,不过并没有走过来。 她果然都看到了! 凤清鸣脑袋“嗡”地一响,脸又涨得通红。 “你……你竟然偷看我们……” “我才没有偷看呢!不过是碰巧路过而已。”谢闵秋撇撇嘴,想到刚才那一幕,脸也红了一红。 凤清鸣语噎,心慌乱,嘴微张,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谢闵秋说的没错,她是钦定的太子妃,今日是册封的日子,这个时候,她本该进宫等待册封的。 想到这,心里有了一丝苦涩。 谢闵秋见她垂眸不语,神色变得激动,怒气涌了上来! “凤清鸣!枉我表哥对你一番情意,你竟然背叛他!你不想做太子妃了么?” 她质问,那生气的模样,好像凤清鸣背叛的人,是她谢闵秋似的! 凤清鸣哑口无言,回眸又望了一眼二皇子的身影——他的眼中,有浓浓的关切和担忧。 她的心,在那一刻,不知怎的忽然安稳了一点。 于是,朝谢闵秋施了一礼,诚恳说道:“谢小姐,我明白你的心思,其实,我根本不想做太子妃!皇上为我和太子赐婚,不过是为了保全我的名声;今日谢小姐也看到了,我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太子殿下,所以我不会回去接受册封的!” 她的语气坚定,态度诚恳,谢闵秋听了,倒是有些愣住了。 她望了望远处的二皇子,又看了看凤清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果真不喜欢表哥?”她迟疑地问,眼里闪过一丝窃喜。 凤清鸣怎会不理解她的心思?于是,脸上堆起了诚恳的笑,朝谢小姐连连点头:“是的!我对太子殿下绝对没有非份之想!我绝对不会跟闵秋小姐抢殿下的!” 谢闵秋的脸红了一下,垂眸道:“谁说要跟你抢了?” 言语间,已少了一份怒气,多了一丝小女儿的娇态。 凤清鸣看在眼里,喜在心底。 既然不是情敌,谢闵秋的怒气便消了;只要凤清鸣不跟她抢表哥,她还是很乐意跟凤清鸣亲近的。 于是,翻身下马,走到凤清鸣的身边。 对于她此时的打扮,清鸣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问道:“谢小姐,你不是也应该参加复选的么?怎的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皇帝有意选谢闵秋为嫔妃的事,她并不知情,不过,淑妃已经跟谢闵秋说过了。 谢闵秋的眼神闪烁,脸色垮了下来:“我不参加复选了,我要出城!” “出城?” “你是不知道我的苦衷啊!皇上他要纳我为妃……” 谢闵秋一脸的苦恼。 凤清鸣听了,心里一惊;然而看到她落寞忧愁的样子,心里头又涌上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可是,逃婚是大罪呀!”她说道。 “所以呀,我不准备回金陵了。”谢闵秋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若回去,定会被爹爹绑着送回来的,我才不要呢!表哥既然不想娶我,我就不回家了。现在,我要去闯荡江湖啦!”她说着,抬起脸看向远方,眼里又洋溢起一股兴奋。 凤清鸣看得羡慕不已。 她今日没有主动求救,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今日是秀女复选的日子,若找到救兵,还得回宫接受太子妃的册封,而她宁愿永远不要回去。 虽然,明知这一点是不可能的,但是她还是想拖延一会时间,逃避这一点。 “我真羡慕你。”凤清鸣由衷地说道:“若是我也能与你一样,就好了。” 谢闵秋看着她,再看了看远处的誉修王,突然沉默了。 她的眼中,竟然涌上了一丝同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也不知道。”凤清鸣摇了摇头,她正为这个苦恼。 没想到谢闵秋突然说道:“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反正,你也不想嫁给我表哥!”卷二 风华 106 分别 106 分别 没想到谢闵秋突然说道:“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反正,你也不想嫁给我表哥!” “啊?” 凤清鸣听了,微微地一愣,随即又喜出望外——这可不是个极好的法子么?反正昨天太子是亲眼看到她掉到河里去的,到时候就让二皇子跟他说,自己已经失踪了就好了! 这么一想,心胸豁然开朗起来,于是兴冲冲对谢闵秋说道:“太好了!我们结伴上路!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跟誉修王道别!” 谢闵秋“嗯”了一声,便牵着马走到附近的草地上,一边喂马,一边等她。 凤清鸣飞快地跑回河床,二皇子此时已经坐在了原地,背靠着河岸。 他受伤严重,体力不支,刚才是担心凤清鸣,才会站起来察看情况的;看到是谢闵秋,他也就懒待再动,还是坐着闭目养神。 凤清鸣走到他跟前,忽然间脸又红了。 这时,二皇子睁开眼睛,闪亮的星眸望着她,问道:“谢小姐这是要出远门么?她逃婚了?” “啊,你怎么知道?”凤清鸣讶然问道,瞪大了眼睛。 “她那个样子,我一看就知道了!”二皇子闷笑。 谢闵秋这段时间在宫里没少惹事,二皇子在宫中留有耳目,自然是知道这位谢氏大小姐的脾气的。 “呃……其实,我也想跟她一起走。”凤清鸣低低说道。 二皇子猛然瞪大眼睛,脸上闪过惊异;然后,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复杂起来。 或许,这也是个办法——他在心里想道。 不过,自己不能守护在她身边,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了? 他心里犹豫万分。 这时,凤清鸣却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殿下,我现在若回去,定然要被赐为太子妃的,我若不接受,又会使凤府背上违旨不遵的罪名;但是,倘若我是遭到刺客追杀而失踪,那么这就不能怪罪凤府了!而且,昨天太子和秦风是亲眼瞧见我掉进河里的,你回去只消跟他们说,与我失散了就行!他们一定不会为难凤府的……” 二皇子听了,眼中的挣扎更甚。 是啊!这的确是最好的法子!让她离开,过几月再回来,说不定那时候父皇已经给皇弟指了别的太子妃…… 然而,到最后,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不,不行!清鸣,现在敌暗我明,你的样子昨天刺客已经看到了,这样子出去太危险了!” “可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呀!”凤清鸣叹气,低低道:“难道你愿意看着我嫁给别人么?” 她这么一说,二皇子又哑口无言了。 他怔然看着她,她委屈的样子令人心疼。于是,叹一口气,用力地把她拉进怀里,重重搂住。 清鸣,我该拿你怎么办? “不要……” 凤清鸣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吓了一跳,用力地挣扎起来——他怎么又来了?谢闵秋还在附近看着呢! 她大窘,然而挣扎却只换来他更用力的挤压;考虑到他后背上的伤口,她又不敢动了,只好老实地窝在他怀里。 “乖一点,这样子,才能让谢闵秋对你彻底放心。”二皇子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凤清鸣愣了一下。 也对,谢闵秋喜欢的是太子,若让她知道自己对太子一点想法也没有,这最好不过了。 “你准备跟她去哪里?”二皇子问道,语气已有些松动。 凤清鸣一喜,道:“先跟着闵秋,出了陵安城再说。” 二皇子叹息一声:“清鸣,都是我不好,保护不了你!现在还要让你亡命天涯!” 感觉到他满腔的愁绪,凤清鸣也很不舍,不过,她仍是强打起笑颜,学着谢闵秋豪情万丈的口吻,说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我也不是什么亡命天涯,我这是去闯荡江湖。” “闯荡江湖?就凭你那一丁点儿的功夫?”二皇子皱眉,哑然失笑。 不是他轻视她,她的武功充其量也就能打倒两三个闺阁女子罢了;若是遇上稍有一点功夫的男子,只怕会立刻被人撂倒在地。 要是在路上遇到刺客怎么办? 况且,就算遇不上刺客,以她如此倾国倾城的容貌,到了外面一露脸,还不吸引大批的狂蜂浪蝶? 危险,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这么一想,眉头顿时拧成一个大疙瘩。 仿佛是感觉了他的担忧似的,凤清鸣朝他挥了挥袖子:“放心,我会易容的,再扮成男装上路,这样就安全了。” 她身上穿的,还是昨日出门时的那套男装,这下连衣服都不用再备了。 二皇子想了一想,觉得目前也没有什么万全的法子了,只好先默认她的想法。 他皱着眉头摘下了自己的发带,帮她把满头的青丝束好,又从身上摘下了一块白色玉佩,递给她看:“这是我的信物,你先带在身上。现在敌暗我明,不便把侍卫派给你,等出了城,你就带着信物去醉仙楼,那里的掌柜会帮你打点一切。” 说着,便把那玉佩给她带到脖子上,然后又用力地搂了搂她。 凤清鸣乖乖地点头。 怕谢闵秋等得不耐烦,她赶紧从二皇子怀抱里挣脱来。 “可是,救你的人还未到,我若走了,你怎么办?”她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 他伤得很重,主要是手上的毒,限制了他内力的发挥;若是再遇上刺客,只怕难以抵挡。 “没事,我的侍卫很快会过来了,你快走吧,若有人来了,反而不好脱身了。”二皇子说道。 这时,谢闵秋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在远处扬声喊道:“喂,清鸣,想走就要快点,若卷二 风华 107 路见不平 107 路见不平 凤清鸣与谢闵秋两人离了河岸。一路向城门处走去。 她们选的是陵安城北面的一座偏门,那里相对来说比较偏僻,出城也方便。 两人合骑一马,凤清鸣不时回头遥望河岸。 “放心,誉修王不会有事的,他武功高强,身边侍卫又多,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的。”谢闵秋说道。 凤清鸣知道她说的有理,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此时作男子装扮,眉目清秀,自有一股风流体态。 谢闵秋看着她的笑脸,竟是愣了一愣,随即脸一红,啐道:“呸!凤小姐,你干嘛打扮得这么好看!” 随即心里又暗道,就是因为凤小姐这么美,表哥才会喜欢她的吧? 这么一想,心里便有些酸溜溜的。凤清鸣此时心情正好,于是笑道:“莫非谢小姐看上我了?这样也好,我们一同随行,你为女装。我为男装,你不如扮作我娘子吧!” 谢闵秋脸一红,撅嘴道:“我才不要!待出了城,我也扮作男装!” 凤清鸣笑笑,道:“你不愿意便罢。不过,我们现在共乘一骑,他人看在眼中,定会误会了你我的关系呢!” 谢闵秋一看,可不是嘛!凤清鸣一身男装,手搂在她腰上,这真是…… 她的脸又红了一红。 不过,谢小姐也不是个拘泥小节的女子,她很快调整了心态,向凤清鸣发起了反击:“凤小姐,你与誉修王,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轮到凤清鸣脸红了:“啊……这个么……” “听说凤小姐在宫里长大,是不是与二皇子见面次数多了,就日久生情了?”谢闵秋促狭地笑。 凤清鸣一听,额头一阵发麻——日久生情?才怪呢! 回想自己好几次栽在他手下,甚至有一次还差点丧命,她便觉得有点无奈。 “应该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她低低地答。 “啊?真的么?凤小姐,你和誉修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快点讲来我听听……” 谢闵秋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我很八卦”几个字。凤清鸣以手抚额,道:“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你我身份非同一般,你还是不要一口一个凤小姐了,免得引起他人注意!” 她指了指远处。 此时。两人已经打马往城北疾驰了一阵,大路上人烟渐渐稠密起来。 种种迹象显示——她们快到城门了! 城北的偏门虽然不如正门繁华,但也是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最要命的,城门已经戒严了! “以后你就叫我秦公子吧!”凤清鸣说道。 “那你也不要叫我谢小姐,就叫我敏敏吧。”谢闵秋收起了笑脸。 凤清鸣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商定暂时扮作兄妹。 两人来到城门附近,看到两排刀剑鲜明的卫兵林立大门两侧,每一个过往的客商行人都要严密盘查。 “糟糕,已经戒严了,怎么办?”谢闵秋惊道。 “你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出城的腰牌么?”凤清鸣问。 “出城腰牌?那是什么东西?”谢闵秋瞪大了眼睛。 凤清鸣听了,顿时无语——原来这位谢小姐,竟比自己还没有经验! 她开始对将要到来的“江湖生涯”担忧起来。 “出城腰牌,是官府颁发给陵安城居民的东西,有了那个东西,我们才能在有禁令的时候出城!”凤清鸣解释道。 “那你有么?” “我有,不过没带。” 昨天出门不过是想找二皇子商量对策,哪里会想到今日便要亡命天涯?腰牌,她自是有的,不过是落在紫钰那儿了。 此时。她们已经加入到出城的人流中,马儿夹在队伍里,想退出都不可能。 “这下那可怎么办?”谢闵秋皱起了眉头。 “你带银子了没有?”凤清鸣沉着地问。 “银子?有的!”谢闵秋点头,随手从包袱里掏出一张面值巨大的银票。凤清鸣接过一看——一千两! “这张太大,换张小点的,或者,银元宝也行。”凤清鸣摇了摇头。谢闵秋又在包袱里一通乱掏,这下,掏出张伍百两的。 “这是最小的了。”她撇嘴。 凤清鸣只好接过那伍佰两的大额银票,袖在衣袖里。 “你现在是女子,这种抛头露面的事,还是由我来办吧!”凤清鸣闪身至谢闵秋的前面。 谢闵秋点了点头,老实跟着她后头,还装模作样地扯过一块丝巾遮面。“两位,你们的腰牌呢?”一名驻守城门的卫兵上前盘查,同时,还有好几名卫兵盘查别的人。 凤清鸣装模作样地身上掏出一块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同时又把银票快速塞到那卫兵的手里,小声道:“大哥,家里出了急事,来不及回去取腰牌,见谅!” 她话说得很快,几乎只有那卫兵一人听见;而那卫兵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悄悄把那银票展开一角,一看,顿时目光变得呆滞起来! 伍佰两啊! 他两耳一阵轰鸣,人都差点被这意外横财给震傻了。 他每月的薪资不过一两三钱,这伍佰两。得他做多少年才能挣到啊! 趁着他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当儿,凤清鸣赶紧带着谢闵秋跑出门去。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凤清鸣松了口气。 不曾想,这一幕却被旁边有心人看到眼里。 两人出了城,就如放出笼的鸟儿,打着马一通狂奔。 这样走了一个多时辰,临近中午了,确定那些官兵不会追上来之后,凤清鸣方与谢闵秋停下来休息。 路边客栈酒楼很多,凤清鸣想找家清静点儿的,谢闵秋却一个劲地往人多的地方钻。 “敏敏,那些地方人多眼杂,你不怕被人发现么?”清鸣有些担忧。 “人多的地方才热闹嘛!热闹的地方才能打听消息——醉仙楼在哪儿,还得找人打听才行呢!何况,我们现在是闯荡江湖,不往人多的地方去,难道还往深山老林里钻?那是隐士才干的事好不好!”谢闵秋不屑一顾。 凤清鸣还想阻止,谢闵秋却已寻了家热闹的地方地下,还特地挑的那种路边摊;这种地方大多是过路歇脚的客商,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小二,点菜!”谢闵秋大喇喇地招呼着,拿着菜单点了一桌子的菜。 凤清鸣见状,只好跟着坐下来。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打量过往食客,耳朵里不停接收着各路消息。 酒楼的生意很好,多得甚至坐不下人,时不时有单身客人互相拼桌。 这时,两位女孩的桌子上也来了一个拼桌的人。 那是一位年轻人,青布长衫,操外地口音,一看就是来京城游学或是访友的读书人。 年轻人很客气,礼貌地跟凤清鸣打了招呼,请求拼桌。凤清鸣本不想同意的,然而谢闵秋却已拍着凳子让人家坐了下来。于是只好作罢。 那年轻人点了几个菜,斯斯文文地吃了,结帐时却遇到了一点难题。 “这位客官,你去年来我们酒楼吃饭时,那次你少带了银子,差了一个鸡蛋的钱没给,还记得吗?”那收钱的掌柜满脸堆笑地对那年轻人说道。 那年轻男子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记得记得!那次我途经贵地,银子给贼人偷去了,结果结帐时正好差一只鸡蛋的钱,所以就欠着了!多谢掌柜提醒!” 那掌柜的一听,笑道:“呵呵,公子别客气,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嘛!那么今天……” 他脸露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那青衣男子立刻了然于胸,豪爽地说道:“好说好说!那个鸡蛋多少钱,我今天十倍地还给你!” 掌柜的面露喜色,立刻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来。 凤清鸣与谢闵秋对视一眼,心想,这家酒楼的老板还不错,而那这男子也真讲信用! 这时,那掌柜的站在三人的桌旁,算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把那笔帐算完了,道:“公子,你今天的饭钱是三钱银子,加上去年那只鸡蛋,一共二百五十两零三钱银子!” 男子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一个鸡蛋多少钱?” “回客官,去年的那只鸡蛋是两百五十两银子!”掌柜地春风满面地说道。卷二 风华 108 侠女所为 108 侠女所为 “你不坑人家,你倒是说说,你那鸡蛋是金的还是银的呀,干嘛卖那么多钱?”有一人大声喊道。 那掌柜答道:“大家有所不知哇!去年那个鸡蛋,客官没付钱,当时的一个鸡蛋值一文钱。但是,那鸡蛋孵大了,就是一只母鸡,母鸡长大了再生蛋,蛋再拿来孵小鸡……如此一来,鸡生蛋,蛋孵鸡,一年过去了,大家算算应该值多少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到最后,就变成了二十五两银子。 “大伙刚才也听到了,这位公子自己答应的,说为了补偿小人,愿意花十倍的价钱偿还。那么这二十五两银子的十倍,不就是二百五十两么?” 他举起大算盘展示给大家看,现场一片哗然。 那青衣公子也恼了,道:“你这奸商,我好心好意给你十倍的价钱,你竟然想讹诈我?” 立刻,那掌柜的跳了起来:“客官,我可没讹诈你!这十倍的赔偿,可是你自己刚才亲口说的!瞧,这两位客官都听到了,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他说着,竟想拉了同桌的凤清鸣和谢闵秋为他作证。 谢闵秋眉一扬,又要拍案而起——在她看来,这掌柜的简直就是一流氓,在这样的情况下,最适合她这样的“侠女”出面,伸张正义了! 凤清鸣使劲按住她,不让她动弹。 那青衣公子脸色也变了,指着掌柜的道:“你你……” 他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掌柜的终于露出了一脸奸商相,抱着胳膊大咧咧道:“这位客官,你要是想赖帐,咱们这就去见官,我还怕了你不成?” 他斜站在那里,大腿抖啊抖的,那嚣张的样子,明显就是欺负这青衣公子是外地人。 同时,他店里面的几名伙计也跟着围了过来。 周围看客有想打抱不平的,一听要去见官,一时竟没人敢吱声。 如今城中戒严,进得去,出不来;对于这些过路客商来说,损失银子事小,若是自己的正事被耽误了,谁也不乐意;而那些庄稼汉,又天生的怕见官,因此,竟没一个人肯帮那青衣公子的。 见众人鸦雀无声,谢闵秋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好你个奸诈小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讹人钱财!” 她指着掌柜的鼻子便骂,声音又娇又脆,引得众人齐齐注目。 看到这位小姐如此美貌,众人皆呆了一呆。 这时,凤清鸣连忙起身,拉住谢闵秋道:“敏敏,这种市井小人,你跟他斗气做什?” 她的声音虽压得很低,但却清脆动听有如凤鸣,众人一见她的模样,立时三魂去了两魂! 谢闵秋瞪了她一眼,大义凛然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是侠女所为!” “好!”看客里有人大声喝彩。 凤清鸣苦笑,附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大小姐,还是让我来吧,若是真要见官,会暴露你我的身份!” 谢闵秋横她一眼。 凤清鸣安抚一番,这才起身对那掌柜作揖道:“这位掌柜说得有礼,鸡生蛋,蛋生鸡,我看这位公子的确应该赔掌柜二百五十两银子!” 她这话一出口,酒楼前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议论纷纷,而那青衣公子也面露恼色,唯有掌柜的嬉皮笑脸道:“还是这位公子有见识!” 凤清鸣微微一笑,道:“不过,我看这位公子面露难色,想必是今日没带那么多银两,他的银子,就由我来付吧!” 说罢,示意谢闵秋掏钱。谢闵秋脸一黑,伸手护住钱袋:“休想!我一文钱也不会给的!” 那青衣公子也脸黑:“这位公子,你帮我付钱,我也不会感激你!” 凤清鸣道:“无妨,无妨。我帮你,也不需要你感激我。” 说着,自去取了谢闵秋的钱袋。 这位谢大小姐出门,身上带了不少银子,又有许多贵重饰品,随便一件就值个千儿八百两的,所以,花点银子是无所谓的。 那掌柜的看凤清鸣出手大方,人长得潇洒风流,不由得眼角弯弯,谄媚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凤清鸣做了一件大好事,得意洋洋,谢闵秋却脸色难看,一推面前杯盘:“不吃了不吃了!跟你在一起真没意思!架也打不起来,银子倒是被人白讹了去!” 那掌柜拿了白花花的银子,只是嘻嘻地笑。 凤清鸣道:“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说着,指着桌上一盘没吃完的水煮毛豆,道:“掌柜的,我这碗毛豆吃不完了,麻烦你先帮我存起来,过两年我再来取。” 那掌柜的听了一愣,问:“两年?两年毛豆早坏了,怎么还能吃?公子要是觉得浪费,我叫小二给你包起来,路上吃。” “不用了,你就给我把它种到对面那块地里,收割了之后再帮我换成银子。这毛豆一年两季,两年下来,我想那时候没有三百两,也该有两百两了吧?” 那掌柜的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合着这位小公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摇头道:“公子真爱说笑,这煮熟的毛豆,怎能再放到地里种?” 凤清鸣也嘻笑道:“既然煮熟的毛豆不能放到地里种,那煮熟的鸡蛋又怎能孵小鸡?” 她一边说,一边发动群众:“大家说是不是?” 那些围观的人见此情景,早轰动起来,个个称是。 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凤清鸣道:“要是掌柜不同意,我们这就去见官,让陵安城的官老爷帮我们判定,你该赔我多少钱?” 那掌柜听了,脸色发青,又看众人义愤填膺,连忙摇手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那个鸡蛋钱我不要了,那二百五十银子我也不要了!” 凤清鸣指着那碗毛豆道:“那这个毛豆钱呢?” 掌柜连忙摇手:“这个钱也不要了,免单,你们今天的饭钱都免了!” 凤清鸣这才得意洋洋道:“这还差不多。” 说罢,拉了谢闵秋便走。 刚走出几步,那青衣公子却在后头喊道:“公子请留步!”卷二 风华 109 买马 109 买马 凤清鸣驻足,那青衣公子赶上前来。行礼道:“今日之事,多谢公子和小姐相助!”凤清鸣摆摆手,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多礼。” 说罢,拉了谢闵秋便要上马走人。 她刚才抛头露面,已经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注意,此时心中很担心,生怕又惹上什么麻烦;所以,对这青衣公子,凤清鸣是没兴趣搭理的。 谁知那青衣公子却不肯放行,上前一步勒住了她的缰绳,语气诚恳地说道:“公子请留步!在下公孙照,此番前来陵安城是游学,不知公子和小姐尊姓大名?” 凤清鸣不耐烦地扬扬鞭子,准备打马离去,谢闵秋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看这个书生虽有些傻气,却是个靠得住的人;咱们不是要去城郊醉仙楼找那掌柜吗?不如让他给我们带路,也好走得快些。” 凤清鸣嗤笑一声,道:“他也不过是个来京的书生,哪里会熟悉城外的酒楼?还是我们自己老老实实地去找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然而未料那书生的听力却是极好。他在马下抱拳道:“原来二位是想去醉仙楼?可是城外的那座醉仙楼吗?” 凤清鸣微讶,问道:“怎么,公子对此很熟悉?莫非这陵安城外不止一个醉仙楼?” “在下并不是头次来京,对这城郊的酒楼还算熟悉。我知道离这儿五十里外有一座醉仙楼,不过其中道路曲折难寻;正巧我也要路过那里,就让我为两位带路,以报答两位的大恩,如何?”那青衣公子抱拳行礼,看样子就是想赖上她们。 凤清鸣其实极少外出游历,对陵安城外的道路并不熟悉;而谢闵秋就更别提了!她来陵安不过数月,又多数时间呆在宫里,因此更是路痴一个。此时,若有人能主动带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凤清鸣想了想,便同意了谢闵秋的提议。 她现在身份是男子,自然有什么事情都是由她出面。于是,在马上对那公孙照抱一抱拳,说道:“如此,就多谢公孙兄带路了。” 说罢,又装模作样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在下姓秦,叫秦鸣,这是舍妹,叫……呃,秦敏敏。” 谢闵秋似乎很不满意凤清鸣随便给她取的姓氏,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出来,只是礼貌地朝公孙照行了一礼。 那公孙照喜出望外。赶紧回去牵了自己的马过来,跟着凤清鸣上了路。 一路上,公孙照热情地跟凤清鸣攀谈。别看他只是一介书生,可游历过的地方却不少;他一路上给两位姑娘讲着各地的民俗风情,口才很是不错。 一来二去,大家便混得熟了。 这时,公孙照对凤清鸣说道:“秦公子,你这次出门,怎的不多带匹马来?你和令妹共乘一骑,行进速度太慢,而且马匹走得久了,会不堪重负的!” 凤清鸣皱眉苦笑一声。 其实她一路上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之前走得太匆忙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她们此时距醉仙楼还有五十里的距离,若是半路上遇到刺客,或是宫里派人来追赶她们,只怕这两人共骑一匹马,跑起来不够快;况且,就算没人追赶,以她的容貌,再加上一个娇美动人的谢闵秋。两人出门行走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所以,她现在祈求的是能平安到达醉仙楼,多弄几匹马儿,再寻几张人皮面具伪装起来。 于是,搪塞道:“哦,我本来还有一匹马儿的,不过半路上丢失了,还没来得及添置。” 那公孙照听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也没关系,前面不到十里远便有一处贩马场,秦公子和秦小姐若是有时间,可以去那儿再挑选一匹好马上路。” 凤清鸣听了,点了点头——倘若只是顺路,再添一匹也无所谓。 于是,公孙照便领了她俩,打马往北奔去。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到达了那座马场。 此处靠山,山下是一片宽广的草地,四周用结实的木质栅栏围住。时值冬季,齐膝深的草儿衰黄,几十匹矫健的马儿在阳光下奔来跑去,看起来很有气势。 公孙照指着山脚下一座看起来还算巍峨的建筑物说道:“那就是贩马的地方,我现在就陪你们去挑马。这儿的老板姓黄,与我相熟,我这马儿便是在他那儿买的。现在由我陪你们去,定能讲个好价钱。” 他殷勤的模样倒像个马贩子,引得凤清鸣有些起疑,不过谢闵秋却一直嚷着要去买马。 其实,谢大小姐早就向往着策马江湖的感觉了。可惜凤清鸣一路上巴巴地贴在她背后,害得她想潇洒都潇洒不起来,这会儿听说有马卖,自是嚷着要去的。 三人策马往那山脚下走去,远远地,公孙照便对那草场看门的小厮喊道:“黄老板在家吗?有贵客上门来了,快去通报!” 那小厮显然是认得公孙照的,见状立刻打开了通往草场的栅栏,说道:“掌柜的正在前院训马,小的这就去通报。” 他放了三人进来,又拴好栅栏,然后伸手打了个呼哨。 很快,远处奔腾的马儿听到召唤,撒着欢儿跑了过来。 那小厮随手拉过一匹黄膘马,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马背,又夹着马腹往远处的高楼奔去。 公孙照三人便跟在他身后慢慢踱着。 进入前院,凤清鸣等人下马,将马匹拴在院旁的大树上。很快,屋内便有一彪形虬髯大汉拍着肚子走了出来。 “哈哈,公孙老弟,你今日又带贵客来了?快快里面请!”那汉子开口先带三分笑,粗壮的大手在公孙照的肩上猛拍几下,直打得公孙照差点摔倒在地。 公孙照却毫不在意。转身对凤清鸣和谢闵秋说道:“秦公子,秦小姐,这位便是黄掌柜,两位需要什么样的马匹,尽可以跟他讲。” 那黄掌柜看到两位姑娘,眼晴愣了一下,然后才堆起满脸笑容,说道:“是呀,二位快快里面请!我这儿什么马都有,一定包你们满意!” 不知为何,他眼中的异样神色。令凤清鸣隐约有些不安。 她探头望了一眼汉子背后幽深的大厅,道:“既然是买马,应该到草场上挑选才对,怎的去厅里呢?” 黄掌柜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呀!这草场上的马,都是些普通货色,那是卖给普通人用的;公子与小姐仪表非凡,身份一定尊贵无比,既然是贵人,自然要选最好的马儿。我后院马厩里养了几匹北疆宝马,两位不想去看看么?” 谢闵秋一听是宝马,立刻兴奋得眼睛都放出光来了:“宝马?难道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黄掌柜脸皮抽了抽,底气明显不足:“汗血宝马倒不曾有,不过,绝对是产自北缰的好马!” 谢闵秋兴致高涨,也不管凤清鸣,自顾自地冲进大厅去,凤清鸣赶紧跟随其后。 黄掌柜领着两人穿过前厅,来到后院,却不料刚一踏进来,眼前光线忽地一暗! 紧接着,便听到“格格格”一阵乱响。 凤清鸣回头一看——那后院的大门竟然给关了起来! “黄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脸一沉。 那黄掌柜停下脚步,笑脸吟吟地看着眼前的秦公子,不答话。 很快,外面又接连响起好几道关门声,这声音令凤清鸣疑惑——明明只是几道普通的木门,为何会发出如此沉重的声响?那样巨大的响动,真令人怀疑是不是到了重重机关城。 这时,身后的公孙照也扔掉了包袱,忽然从腰际抽出一把软剑,架在了凤清鸣的脖子上。 “公孙照,你要干什么?”凤清鸣吓了一跳。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跟秦公子借点东西。”公孙照一改方才文弱书生气,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东西?你想要什么?” “呵呵,也没什么,只是看上了秦小姐的包袱而已!” 原来,他们想劫财! 凤清鸣松了一口气。这时。谢闵秋已机敏地闪至一边。不过,她听了公孙照的话,却气得怒发冲冠:“公孙照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亏得我们刚才还在酒楼里帮你解围,你竟然恩将仇报!” 公孙照手指弹了弹软剑,笑道:“没办法,谁让你们身上带了这么多银两!而且,这位秦公子出手如此大方,一个城卒,便给了五百两银子!这,怎不令在下眼热呢?” 原来,他在城门处便盯上了她们! 凤清鸣怒极反笑,道:“原来是好心办坏事。这么说来,方才在酒楼前那一出,也是公孙公子故意做给我们兄妹看的了?” 公子照抿了抿嘴,那样子是默认了。 谢闵秋大怒,一抖包袱,竟从里面摸出一对一尺来长的峨嵋刺护在胸前。“快点放了我大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嘴里念着不太熟悉的武林术语,双手却有点发抖。 小姑娘毕竟是头一次闯江湖,如今自己人又捏在对方手上,心中难免紧张。 “哈哈,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竟动刀动枪的,多不好看!要是伤了你,我老黄也舍不得!”走在前面的黄掌柜笑着,不知从哪抬出一把亮闪闪的大砍刀;他的刀特别的大,还装了很长的手柄,此时这么威风凛凛的一挥,谢闵秋手里的武器立刻变得跟筷子似的不堪一击。 不过两个回合,谢闵秋手中的峨嵋刺便被打落在地。卷二 风华 110 被劫 110 被劫 不过两个回合,谢闵秋手中的峨嵋刺便被打落在地。 眼见着砍刀就要招呼到谢闵秋身上,凤清鸣不由得急喝:“住手——” 黄老板倒是住了手,不过谢闵秋已经被擒住。 “你们不是要钱么?包袱你们拿走便是!” “哈哈,爽快!我就是喜欢秦公子的性格,出手真是大方啊!”那公孙照在她身后嘻嘻一笑,软剑搁在她脖子上却毫不含糊。 先前领路的那个小厮此时奔了过来,一把抢走了谢闵秋的包袱。 打开一看,乖乖!光银票加起来就不止一万两,另外还有金叶子、银元宝以及几件珠宝首饰,每一样都是价值千金的珍品。 凤清鸣见状,心中不由得疑惑——不是说金陵谢氏是清谈名流,怎的出手如此豪阔? 而三个匪徒却是激动得两眼放光,面色潮红。 “发大了!发大了!公孙老弟,你这回可真是钓了条大鱼!”黄老板嘻嘻笑着,口水都差点滴到地上。 凤清鸣见机说道:“好了,钱都给你们了,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其实,她现在根本不担心钱财的问题,只怕这几个人对谢闵秋起歹心;毕竟她现在是女子装扮,又是那么娇俏的一个美人儿。 果然,那黄老板咤了咤嘴,道:“那不行!钱也要,人,我们也要!” “你们想干什么?”凤清鸣一惊。 黄老板笑着,粗鲁的脏手已往谢闵秋脸上摸去:“这么漂亮的小妞儿,放了多可惜,要是卖到百花楼,少说也值五百两吧?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陪大爷几晚!” 他满脸yin光。 谢闵秋又羞又怒,脸往右避去,但避不开,于是照着那大手张嘴便是一口! “哎哟!小蹄子还挺烈!” 黄老板猛地缩回手,一把将谢闵秋推倒在地,大耳光便要朝女孩儿脸上扇过去。 凤清鸣见状,赶紧又大喝一声:“住手!不要伤害我妹妹!” 黄老板见状,倒是收了手势,点头道:“也对!这么漂亮的脸蛋儿要是打坏了,就不值钱了。”说着,脏手竟换了个方向,往凤清鸣脸上摸过来:“至于你么,小公子,你如此美貌,只怕价钱比你妹妹还要卖得高。” 凤清鸣惊得后退一步,避过了那脏手,大窘。 难道又要被困青楼? 想起上次的惨痛经历,她便一阵恶寒。 这时,她身后的公孙照却存了个心眼,说道:“老黄,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这两人的身份绝对不普通,在陵安城中非富即贵,尤其是位秦公子,他说不定就是百花楼的常客,只怕你把他俩带过去,钱没到手,人却先被认出来了!” 黄老板听了,倒也点了点头,道:“那依公孙老弟的意思呢?” 公孙照毫不犹豫地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凤清鸣见状大惊——这两个歹徒抢钱就算了吧,还想要命? 她一时也慌乱起来。 再看谢闵秋,早吓得瘫倒在地。 不行!一定要镇定! 强自稳住心神,对公孙照说道:“两位既然抓了我们,无非是图财。这点银子是小意思,不如给我笔墨,我写一封信给家人,让他们再送万两黄金过来,赎我和妹妹的性命可好?” 她觉得万不得已,也只能把身份暴露出来,希望能震慑这两个亡命之徒。 那公孙照听她这么一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的,手不安分地朝她身上探过来。 “你干什么?”凤清鸣大怒。 “看看你的身份。” 说罢,他便从她腰袋里搜出了一块白色玉佩。 那是二皇子的玉佩,用来联络醉仙楼用的。玉佩上并没有刻字,只有一些奇怪的纹饰,不过玉质极好,用的上等羊脂和田玉雕成。 公孙照看着玉佩,沉吟片刻,神色变得凝重。 “公孙老弟,认出这小公子的身份了么?”黄老板问。 “虽然辨不出身份,不过能拥有如此上等玉佩之人,非富即贵。”公孙照答了一声。 接着,他又往谢闵秋身上搜;这回,倒是搜出了一块能说明身份的玉佩。 只见那翠绿的碧玉上,赫然刻着一个风骨遒劲的字——谢。 那公孙照是个识货的,一看那玉佩便大惊:“你是金陵谢氏?” 那模样,倒好像有几分惧怕之色。 谢闵秋见状,立刻得意地昂起头,道:“没错,我就是金陵谢氏的大小姐!识相的就快的把我放了!” 那公孙照脸色迟疑,拉过黄老板到一旁嘀咕,黄老板听了之后,却面露喜色。 “哈,看来这笔买卖挣大发了!”他一拍大腿。 凤清鸣与谢闵秋对视一眼,心里又涌上不祥的预感。 “喂,你们知道了我的身份,还不放我走?我是进京参选的秀女,宫里的淑妃娘娘可是我的亲姨。要是让她知道你们劫了我,只怕你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掉的!”谢闵秋说道。 “你是金陵的谢小姐,那么他是?”公孙照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凤清鸣。 他的脸上,绝对没有谢闵秋所期望的惧怕,反而是两眼放光,好像捡到了宝一样。 凤清鸣见状,心里一寒,抢先答道:“我是她的仆从,陪小姐进京参选的。” “仆从?小姐出门不带丫鬟,却带个男的仆从?金陵谢氏果真是不同凡响啊!哈哈!”黄老板狞笑几声,双手搓了搓,喜不自禁。 凤清鸣心中的预感越发的不好起来。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若是要钱,尽可以开口,我一定满足你们!”她说道。 “你把我们当傻子呀!金陵谢氏,大兴国内谁人不知?若是让谢氏知道我们劫了你们,还不把我们赶尽杀绝?所以,两位就甭想回去了!”黄老板狞笑道,挥了挥手中的大刀。 “你……你们要杀我们灭口?”凤清鸣惊得后退一步。 “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们。不过,既然这位谢小姐的身份这么尊贵,自然会有人开高价钱,倒是比卖去百花楼强多了!” 黄老板看了看谢闵秋,眼中倒是没了之前yin,亵。 “你……你想把我们卖给谁?”凤清鸣一惊,看着黄老板眼中的异样,突然觉得相比之下,还不如卖到百花楼更为安全。 “当然是卖给想要的人。” 公孙照突然在她耳边幽幽地吐了一口气,顿时,一阵馥郁的花香袭来;接着,凤清鸣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软软倒在地上。卷二 风华 111 蓝眸 111 蓝眸 再度醒来,已身处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这是一间相当奢靡的卧室——雕花嵌玉大床。金红挑花锦被,紫檀木衣柜,四周暖粉色帷幔低垂,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嗅到那茶香,凤清鸣顿觉口干舌燥、腹中饥饿。也不知自己这一次昏睡了多长时间,不过从桌角高挑的灯烛来看,应该已到晚上了。 她心中微感诧异——这里难道还是陵安城郊的那座马场吗?不过,从室内奢靡的布置来看,应该不像是那粗犷的建筑所拥有的风格。 莫非公孙照趁着自己晕倒的时候,已将自己搬到了别的地方?又或者如他所言,已经把自己卖给别人了? 她转头四望寻找着谢闵秋的身影,然而这间卧室除了她自己,别无旁人。 她将目光投注到床边几步开外的一张紫檀茶几上,此时,那几上正泡着一壶清茶,淡淡的热气从壶嘴冒出来,满室馨香。 凤清鸣又口渴起来。 她掀开被子试图下床,然而身子却极为虚弱,使了半天的劲,也仅仅是从被子里钻出来而已。 看来自己被下了迷香,药效还未散去。无奈之下。她只好出声唤道:“有人吗?有人吗?” 刚喊了两声,便见粉色帷幔一掀,有一个丫鬟装扮的小女孩把头探了进来,眉眼弯弯地笑着:“你醒了?” 凤清鸣倚在床头,朝她虚弱地点了点头。 那小丫鬟见状面露喜色,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去,大概是去通知她的主人了。 凤清鸣嘴张了张,那句“请帮我倒杯茶”的请求咽回了嗓子里。她知道自己此时唤人是很不明智的,对方是敌是友还不清楚,贸然唤了人过来,只怕会对自己不利。 不过此时她口渴如焚,也顾不得许多;等了一会见无人理睬,于是自己起身去倒茶。 无奈这身子实在太过虚软,她好不容易挪到茶几边,却发现桌上的茶壶重如千斤! 于是,手一抖,茶壶呯然落地,摔在地板上砸了个粉碎! 她蹙眉,几滴热茶溅到手背上,幸好不是太烫。 看来茶是喝不成了,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凤清鸣叹息一下,手扶着茶几往床边挪去;然而未料鞋子却踏到了泼洒的茶水之上,脚下一滑,顿时扑面圾那堆碎瓷片上跌去! 糟糕! 她心里一惊,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么锋利的瓷片,这下不重伤也得毁容了! 她绝望地哀嚎一声。这时,身子却突然一轻!有人把她及时提离了地面! “如此美貌,伤了岂不可惜?”【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清鸣睁眼一看——咦?蓝眸? 救她的是一年轻男子,此时,他一手拎住她衣领,一手托着她的腰;凤清鸣身子一软,就那么斜斜软倒在他的怀里。 男子炙热的体温立刻导了过来,一股阳刚之气直冲鼻腔。 凤清鸣一阵脸红,惊慌摆手道:“多谢公子相救!快点把我放下来吧!” 男子嘴角一抿,将她扶回床上躺下,然后走到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时,刚才的那名小丫鬟从帷幔后头钻了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匆匆离去。 凤清鸣惊魂未定,打量着眼前横空出世的男子——他个子很高,身材魁梧,五官轮廓鲜明,如刀削般的一般;最为特别的是他的眼晴,那漂亮的眸子竟然是冰蓝色的! 中原人皆是黑发黑眸,而这拥有蓝色眼眸之人…… 凤清鸣心里一惊。失声问道:“你是延陵人?” “好眼力。” 男子手背在身后,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犀利地打量着她。 此时,他穿着一袭墨黑色的长袍,头发用墨玉冠束起;虽是普通的中原人打扮,然而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场,威严肃穆,英气逼人。 接触到他的目光,凤清鸣突觉一股压力破空而来!那双冰蓝的眸子里,好像瞬间放射出无数道利箭,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艰难地避开他的视线,方觉自己刚才竟忘了呼吸! 于是,垂眸问道:“你是谁?” “你的主人。” 男子缓缓开口,表情认真,神情严肃,仿佛从他嘴里吐出的几个荒谬之辞,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似的。 “主人?”凤清鸣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买了我?” “没错。” “花了不少银子吧?” “不多,也就五百两。不过你家小姐倒是挺贵的,花了我整整五千两。”男子答道。 凤清鸣听了,讶然失笑——莫非公孙照真信了自己的话,把自己当成谢闵秋的小厮,买一送一地贱卖给这个男人了? 她不动声色的把手往被子下藏了藏,手心里,紧攥着一片碎瓷片——刚刚从地上捡到的。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这个问题,应该是我先问你吧?” 凤清鸣答道:“公孙照没告诉你么?我叫秦鸣,是谢小姐家的仆从。” 男子沉默了,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双眼一直紧盯着眼前的女子。目光赤luo但并不猥亵,只是令人感觉压力重重。 凤清鸣在他的注视下,费力地将目光投向别处:“怎么,你怀疑我在撒谎?” 男子抿嘴微笑:“小姐何必伪装——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已换了女装吗?” 什么? 凤清鸣大惊,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此时竟穿着一套红色长裙!更要命的是,那裙子的领口开得极低,胸前竟隐约露出一片雪色肌肤…… “你……这……” 她羞窘之下,竟然语噎。 被人迷晕卖给了陌生人,这已经够倒霉的了;此时,身上的衣服又被人换了,还要以如此尴尬之色面对一个陌生男子,这下,凤清鸣无论如何也淡定不了了! 看到女孩眼露惊慌,男子挑起唇角,淡淡道:“小姐不必惊慌,你的衣服不是我换的,是丫鬟帮你换的。” 凤清鸣这才稍稍安定了一点,同时脑子速度地思索起来—— 这个男人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何自己竟穿成这样? 她装着整理衣饰,目光却悄悄瞟向四周。她突然发现这间屋子的格局跟自己以前呆过的某个地方有些相似,另外,这床上的锦被香艳无比,屋子里除了茶香。还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俗艳的红裙,她立刻明白过来——敢情那个公孙照还是把自己卖到青楼了呀! 她心里气恼,抬头瞪那男子:“这里是百花楼?” “小姐果然冰雪聪明。” “你是谁?”她不依不挠地问。 “我姓炎,叫炎雨。” 言语?这个名字好生奇怪。 “你买我做什么?” “自然是想跟你打听一些事情。” “我能知道什么事情?我不过是谢小姐的丫鬟。”凤清鸣撇了撇嘴。 “呵呵……”男子突然轻笑起来:“谢家的丫鬟竟然如此美貌?这么看来,中原多美人,此话果然不假呀!” 他明显地不相信凤清鸣的话。 不过,他这么一笑,凤清鸣倒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他之前带来的那种压迫沉重之感,减淡了不少。 凤清鸣决定暂时不理他的取笑,问道:“我家小姐呢?” “谢小姐在隔壁。” “你想知道什么?若我说出来。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她问道。 “不能。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男子摇了摇头。 凤清鸣大窘——说出来也不放人,那我干嘛要说? “你也可以不说,不过,你家小姐可能就会受苦了。”男子似乎看透了凤清鸣的心思。 当他说这话时,语气虽然平淡,但那些胁迫的冷气,还是从那冰蓝色的眸子里快速散发出来,浸透凤清鸣的骨髓。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尝试一下。”凤清鸣不自觉地说道。 “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男子缓缓说着,这时,帷幔后突然响了轻叩门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 炎雨立刻住嘴,淡淡道:“进来吧。” 立刻,有一穿夜行衣的男子闪身至内室,单膝跪在他面前。 当他看到床上的凤清鸣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凤清鸣见状,戒备地拉了拉被子,把半张脸都遮了起来。 “狄墨,有什么事?”炎雨问道。 那狄墨这才回过神来,脸一红,垂首道:“属下该死!” 炎雨抿唇,道:“无妨。中原女子的确貌美,难怪你失神。” 那狄墨听了,脸色一白,更是垂着头一动不敢动。“陵安城内戒严,原来是因为太子妃失踪了。”狄墨恭敬地禀报了一句,然后双手奉上一纸黄色绢帛。 那是宫内的皇榜,凤清鸣眼尖,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哦?太子妃失踪了?” 炎雨若有所思,接过绢帛展开,下一秒,目光已犀利地射到凤清鸣身上。 “放开被子,抬起头来。”他缓缓道,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凤清鸣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时,死死拽紧了被角不肯松手。 笑话!让你发现了人质的价值,我岂不是很难脱身? 不放!说什么也不放! 她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里。 那炎雨一手握紧了黄帛,大步向床边走来。卷二 风华 112 仇人 112 仇人 那炎雨一手握紧了黄帛,大步向床边走来。 他大手一掀锦被,便听“唰”的一声,被子掀到了一边,露出了凤清鸣整张清秀的脸。 “啊……” 女孩惊呼,迅速低头抱膝,缩至床角。这张雕花大床很宽,男子站在床沿边上,一时竟够不着她。 “抬起头来。” 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胁迫,沙哑而激动,但是很隐忍。 凤清鸣对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感到诧异,但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危险人物! 于是,拼命地将身子缩往床角,背抵至墙壁。 不过身后已无退路,只能用力把脸埋起来。 男子终于不耐烦,一跨腿上了床,将她抵至床角;然后,一只手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力度之大,几乎要把她下巴捏碎。 于是,她的脸便被迫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凤清鸣痛得眼泪在眼眶里直转,然而男子却对此视若无睹。 他另一只手迅速抖开了皇榜,然后将其举至女孩的脸庞边,两相对比;之后,他的眼神便变得异常冷酷起来! “凤清鸣……原来你是凤止戈的女儿?兴国的太子妃?” 他低低地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股冷意,令人毛骨悚然。 同时,他捏着她下巴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凤清鸣痛呼出声! “放开我!” 她怒喝一声,右手握紧瓷片毫不犹豫地朝他划过去——她本想将瓷片抵在他颈间,这样便可以挟持他,然后让他们交出谢闵秋,一起脱身;然而,就在她动手的那一刻,男子却恰巧激动地往前一倾! 于是,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脖颈,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道血痕而已。 “公子!” 狄墨在后头惊呼了一声,似乎很担忧。 下一秒,凤清鸣的右手便被那男子一把握住;瓷片,不知怎的就到了他的手里。 “你想杀我?” 男子看了一眼瓷片,眼中怒气狂涌;随着他的那声怒喝,锋利的瓷片竟在他掌中化作一堆粉末,随风飘散! 他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凤清鸣见此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视线逼迫着她,令她不自持地颤抖——他的眼中已透出了杀机,那冰蓝色的眸子散发出冷酷的光,如万道利箭穿透自己的身体,又如蓝色的火焰在哔啵燃烧,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焚毁…… 接着,男子的手,从她的下巴缓缓滑至咽喉。他的五指有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慢慢收拢。 凤清鸣被钳制着,眼里透出了绝望。 他想杀她!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 他很恨她! 她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 然而,手脚仍在不甘心地挣扎——不能就这么死了呀!不能! 她绝望的眼神,投注到床后头的狄墨身上。 也许是她垂死的眼神触动了狄墨,她发现他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忍;然后,便听见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公子……这个女子还有用处。” 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敢说出这么一句话。 奇迹般地,炎雨的手指竟停止了动作;他的视线,仍是死死地逼视着她,眸子里怒意暗涌;然后,他像是赌气似的在她脖子上狠狠一掐!凤清鸣立刻痛得脸色惨白! 不过,在这之后,他却是缓缓地松了劲,而眼中那蓝色的火焰也渐渐熄灭,最终归复平静。 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凤清鸣整个人无力地滑落在床上。 她仰面躺在锦被上,像条搁浅的鱼儿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微露的胸线,也随之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 皇榜就搁在她的脸边,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上面赫然是悬赏自己下落的通告,不仅画着惟妙惟肖的肖像,而且悬赏的赏金竟有万两黄金之多! 看来二皇子已经获救了,想到这,她稍稍放了心。 这时,那炎雨已起身重新站到了床边上。 他的神情恢复了平静,用了一种奇怪的眼神俯视她:“看来,我这笔专卖是赚到了。凤小姐,你真的很值钱哪!” 凤清鸣惊异地看着他。 “要是再晚一天,只怕得到你就得花更多的银子。公孙照这回真是帮了个大忙,竟然把太子妃当成谢小姐的仆从卖给我们,真是太便宜了。” 他嘴角竟抿起一丝笑:“凤小姐,你帮我赚了这么多银子,你说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呢?”凤清鸣大口喘息,苦笑:“炎公子不必客气。你要是真觉得良心不安,不如把我送回皇宫,自会有人再酬谢你万两黄金。” “呵呵,我考虑一下吧。不过,也许凤将军对你更有兴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凤清鸣一惊:“你认得我父亲?”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故交!” 男子斟酌着字句,不知是否是因为他的中原话说得不够顺溜,还是因为他与凤将军的关系的确有待商榷。 不过,凤清鸣敏锐地从他语气里听出一丝危险。 这个人明知她的身份非同寻常,却并无害怕之色;当他知道她的身份时,甚至一度想杀死她! 看来,他与自己有仇。 不过,在这之前,自己根本没见过他,应该没有得罪过他,听他的语气,难道他与父亲有仇? 凤清鸣心里一激灵——与父亲有仇,又是延陵国人,难道他是延陵国派来的奸细? 这么一想,顿时心惊。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自己的处境可就危险了;如果再让他利用自己,来威胁父亲或是二皇子,那么岂不会酿成大祸? “你抓了我,想换取什么?”她问道。 “本来是想打听一个人。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你和谢小姐,就暂时就跟我走吧。”男子答道。 “走?去哪里?”凤清鸣一惊。 “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男子抿嘴一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你下次醒来,就会知道了。”男子说着,手突然一拂,顿时,一股馥郁的香气袭来,跟之前公孙照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于是,凤清鸣又晕了过去。卷二 风华 113 又见四皇子 113 又见四皇子 陵安城外一座偏僻的府邸。 凤清鸣从昏睡中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置身一间小黑屋。她的身子,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她茫然失措,正想开口唤人,突然,屋子里某个黑暗角落响起了“沙沙”声! 听到这动静,凤清鸣顿时汗毛倒竖! 她记得这声音,这是蓝蝎子发出的声音!几年前,当她被四皇子关小黑屋时,就曾被这样的毒蝎子围攻过。 “什么人?”她紧张地问。 这时,黑暗的屋子里突然灯光大亮,白晃晃的,刺得她眼都快瞎了。 然后,待她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物什,顿时吓得差点跌倒在地——眼前赫然出现了数百只发出蓝光的毒蝎子!它们齐齐向她围过来,一只只高扬着尾巴,那尾部的毒刺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 她顿时倒退几步,冷汗直流。 这时,突然又有“嗤”的一声阴冷的笑在黑暗中响起,女孩转头一看——竟有个人影躲在黑暗里! “你是谁?”她戒备地盯着他。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那个名叫炎雨的蓝眸男子。 “凤小姐,好久不见。” 一个闲散的声音应了一声。然后,有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其实,在她昏睡的时候,他便已呆在这里;只不过她刚才没看见而已! 来者,乃是被贬为庶人的四皇子! 他仍旧是一身锦袍,雪一般的容颜在灯光下显得眉目如画、粉雕玉琢。 凤清鸣大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喊道:“殿下,原来是你……” “我现在已经是平民了,不是你口中的殿下。”四皇子摇了摇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他歪着脖子看着她,就跟两人初次见面时一样。 “那……殿下抓我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看看老朋友而已。”四皇子说着,便走到了她的身前。 顺着他的目光,凤清鸣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原来那些蝎子是圈养在一个容器里的,那容器像玻璃一样透明,有一间小屋子那么大,所有的蓝蝎子都在里面沙沙爬动。 凤清鸣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四皇子接下来的话,却再一次令她毛骨悚然。 他背对着她,慢慢地问:“凤小姐,你害死了我娘亲,现在落到了我手里,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凤清鸣心里一惊——自己明明落到了炎雨的手里,为何现在又到了四皇子手中? 炎雨想杀她,四皇子也想杀她,为何自己这么倒霉呢? 她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 四皇子缓缓说道:“你可知我以前为何要在宫里拳头那么多毒物?” 凤清鸣再度摇头。 “因为我娘亲需要。她在宫里仇敌众多,经常需要杀人来维持自己的地位,下毒便是她的拿手好戏。我偷偷豢养这些毒物,就是为了帮她提取毒素。不过,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太子之位;可惜,到最后她还是死了,我也成了庶人——所有这一切,可都是拜你所赐。” 四皇子说着,突然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所以,我也要用毒物,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凤清鸣听了,惊得倒退几步:“你……你想怎样?是炎雨把我交给你的?” “没错。” “他是你的手下?你竟和延陵人勾结?”凤清鸣又惊又怕。 “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他给我想要的人,而我帮他完成他的心愿,如此而已。” 四皇子轻嗤一声。 “那你……想要把我怎么样?”女孩的脸垮了下来。 四皇子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沉默地盯着透明容器,久久没有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凤清鸣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汗透了。 这时,隐藏在黑暗中的门突然“吱呀”一响。有一小厮打扮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来到四皇子跟前,行了个礼,低低道:“主子,喂食的时间到了。” 四皇子点了点头。 于是,那小厮轻拍了两下手掌,然后又有两个跟他打扮相同的奴仆走了进来,他俩还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是一个肥硕的胖子。 那胖子嘴被堵上了,浑身发抖,脸色苍白,肚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四皇子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那胖子一眼,略微点头:“今天抓的这个人还不错。扔进去吧!” 于是,那三个下人押着胖子走到透明容器的旁边,打开一道暗门。凤清鸣看到这一切,心里一惊——他们莫非要拿活人喂蝎子? 恰巧,那胖子嘴里的布被扯了下来,他立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告:“不要啊!放开我啊!放开我!” 凤清鸣惊道:“你们要干什么?”四皇子扯扯嘴角:“好好欣赏一下,说不定明天就轮到你了。” 在凤清鸣目瞪口呆的惊诧中,那个胖子被人一脚踹进了透明容器里,掉进蝎群之中! 立刻,如杀猪般的嚎叫从他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蜷起身子在蝎堆里竭力扭曲、挣扎,滚来滚去…… 小厮们迅速把容器的暗门闭起,顿时,那惨叫声不见了,只余下那胖子痛苦万分地在容器里来回挣扎,痛苦万状。 那情景,就好像一幕无声电影,但是。却比有声时候更为恐怖。 凤清鸣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眼前一幕,又转头看四皇子——此时,他俊美的脸扭曲着,眼中洋溢着兴奋的笑,那鲜艳的红唇被雪白的牙齿咬着,红得竟欲滴出血来。 凤清鸣突然就明白他为何那么喜怒无常了——最冰冷的毒,已经浸入他骨骼,从他那恶毒的心脏里滚出来的血,肯定比那蝎子毒上一百倍,也冷漠一百倍。 “我想好了,明天,就把你丢到里面去喂蝎子。”四皇子瞪她一眼,冷冷丢下这么句话。 然后,凤清鸣便被人押着,五花大绑,拖到了另一间屋子里。 这里是囚禁她的地方。 第二天,四皇子没有出现,炎雨也没有出现。 白天,除了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来送过一次饭外,并无别人前来骚扰。 到了晚上,那小丫鬟又来送饭。 她给凤清鸣松了绑,却拎了一把大刀在手里——那模样。好像是准备在凤清鸣吃饭时,随时准备给她来一刀似的。 凤清鸣也只有吃饭这一丁点的时间,双手可以获得自由,其余时间皆是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床上的。因此,趁这机会,她堆起满脸的笑跟小丫鬟搭讪。 “这位***,辛苦你了!对了,你家主子去哪了?” 小丫鬟搁下碗——饭菜还不错,荤素搭配,有菜有肉。 她用厌恶的目光注视着凤清鸣,好像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休想从我这儿套出话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害死了贵妃娘娘,殿下早晚会杀了你!” 碰了个恶狠狠的钉子,凤清鸣并不气馁,继续逗她:“你家主子不会杀我的!你瞧,今晚的饭菜这么精致,可见你家主子根本就不想杀我。你见过给仇人吃这么好吃的饭菜么?” 那小丫鬟听了,立刻反驳:“你以为这是专为你做的呀?这是殿下吩咐给另一位小姐吃的!你不过是沾她的光,顺便而已!”说着,竟伸手端过了盛放饭菜的漆盘,又把她五花大绑地捆好。 “既然你嫌这饭菜太好,就不要吃了!饿死你活该!”小丫鬟气哄哄地走了。 凤清鸣听了,只好继续苦笑。 不过,她所说的另一位小姐,应该是谢闵秋了吧?看来她目前比较安全,而且受的待遇比自己好;这样,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晚饭没吃上,四皇子一直没有回来。到了夜里,凤清鸣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起来。 “殿下,四皇子!我好饿,可不可以给点吃的……” 她躺在床上有一声没一声的大喊,心中庆幸自己的嘴没有给堵上,否则,她就算是饿死也没辙了。 喊了半天,门终于发出“咚”的一响——有人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叫什么叫!一顿不吃也饿不死,你还是千金大小姐呢,嗓子大得吓死人了!” 还是白天那个小丫鬟,看来四皇子并未回来。 凤清鸣讨好地说道:“好妹妹,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乱说话。不过,现在我肚子好饿,你们要杀我,也先让我吃饱吧!不然做饿死鬼,会很惨的!” 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可怜兮兮的目光。 “怕饿就不要嘴硬!哼!” 小丫鬟没好气地点着了桌上的油灯,嘴里骂骂咧咧的,却回身去端了一些吃的过来。 这一回,她端来的是两个硬得起皮的馒头。还有一些粗劣的菜。 凤清鸣双手获得了自由,赶紧搓了搓,活动筋骨;小丫鬟依旧提着把大刀,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一举一动。凤清鸣朝她谄媚地笑了笑,捡起一个馒头凑到灯下细看:“***,你这是哪天的馒头,怎么硬得跟石头似的?上面还有草屑!” 小姑娘冷哼一声:“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可拿走了啊!” 凤清鸣赶紧摆手:“别别,我吃,有吃的总比没有强!” 她说着,把馒头凑到油灯边细看,还动手挑去那上面沾着的草屑。 小姑娘不耐烦地瞪她一眼,扭过头去看别处。 趁着她不注意的一刹那,凤清鸣突然将那馒头往油灯上一送!馒头皮着了火,立刻冒出一点火星! 于是,凤清鸣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将那点着了火星的馒头往床上一扔! “扑——” 火势漫延!卷二 风华 114 大哥真帅 114 大哥真帅 火星一溅到干燥的锦被和纱帐上。立刻冒出一股浓烟! “哎呀起火了!”凤清鸣惊叫着连连后退。 那看守的小丫鬟见状顿时变得脸色惨白——这里是四皇子安置在陵安城郊的隐秘据点,平日里严防密守,生怕引起外人的注意;此时已值黑夜,若因火光和浓烟而被官兵发现,岂不会坏了四皇子的大事? 因此,小丫鬟二话不出,操起大刀便朝那火苗冲过去。 凤清鸣趁机闪至她身后,迅速解开了脚上的绳索,又抢过桌上的油灯。 “你想逃?”丫鬟眼角余光瞟到她的举动,顿时怒发冲冠,高举大刀朝她砍过来! 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此时正好以试图逃跑将她砍死! “别过来!否则我把房子都烧了!” 凤清鸣连连后避,举着油灯左右乱晃。 小丫鬟还真愣了一下。 于是,凤清鸣夺门而逃。 屋子外面是一个面积宽广的庭院,凤清鸣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北面一长溜厢房之处;她的房间恰好位于最右侧的倒数第二间。 她破门而出,惊动了屋外的守卫,一眨眼的功夫,便见数个黑衣人拎着大片刀朝她飞奔而来!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他们齐声高喝。 凤清鸣奋力奔跑,无奈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就在她几近绝望之际,与之相反的另一侧厢房突然火光冲天! 那火势惊人。浓烟蔽月,比起凤清鸣房间里的火星可厉害多了! “不好!西厢房走水了!” “谢小姐还关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又是一阵嘈杂的忙乱声。 那几个追兵犹豫了一下,看着前方奋力奔跑的凤清鸣,又看看后面起火的房屋,最后,兵分两路而去。这样一来,追赶的人数便大大的减少了! 真是天助我也! 凤清鸣心中暗喜,见此处守备似乎特别害怕宅院起火,于是拼命地往右手边的拐角跑;就在转弯的一刹那,她奋力将油灯往斜对面的屋顶上一抛! 那间屋子顶上铺了厚厚的毛毡,油灯落到毛毡上,“噌”的一下,火苗冒了出来! “糟了!那间屋子也起火了!” “快去灭火!千万不要让外人看见了!” 众人嘈杂而略带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趁着他们分神的一刹那,凤清鸣躲进了拐角后头第一间屋子,顺便在门后隐藏起来。 刚关好门,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兼有火把和刀剑撞击声一路呼啸而去。 他们没有看到凤清鸣,直觉地以为她已逃向通往外界的院门,于是一帮人头也不回地追了过去。 叫喊声渐行渐远,清鸣在黑暗中轻松了口气。 她从门板后钻出来,刚想起身溜到窗边打探情况,这时耳朵里突然被人幽幽地被吹了口气! 呼呼…… “谁?”她顿时惊得魂飞天外。 “别怕,是我!”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居然是谢闵秋! “闵秋,是你!你怎么也逃到这里来了?” 凤清鸣惊喜地和她拥抱。几日分隔,再次见到故人还真是亲切。 “我放火烧了西厢房,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你呢?” “我刚才也放了一把火。”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 此时,宅子里火光冲天、烈焰熊熊,屋外走廊上人影来回奔走。 凤清鸣看了看院中情景,发现如果光靠自己和闵秋的身手,这样子硬闯是行不通的。 “你是从哪儿逃过来的?怎么会这么巧?”凤清鸣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 “呼呼,我谢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可欺负的!”谢闵秋得意地拍拍胸脯,拉着凤清鸣走到屋子的另一侧——那边也有一个窗子。 她打开窗子,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说道:“瞧,我这两天一直被关在那边的厢房里。我的门外一直有人看守,于是只好跳窗。我刚跳出窗外,就被看守的人发现了,于是匆忙之间就钻进了这间屋子。这边一排厢房,只有这间屋子的窗子可以打开。” 原来,关押她的地方与凤清鸣所处的厢房并不太远,中间隔了一个大花园。 “这几**没有受苦吧?”凤清鸣问。 “没有。那个蓝眸公子对我还挺好的,后来他把我交给了四皇子,四皇子也一直以礼相待。”谢闵秋摇了摇头。 “奇怪,四皇子抓你是为了什么?”凤清鸣问。 “他想恢复皇子之位。”谢闵秋答道。 “皇子之位?莫非他想利用你。来胁迫谢太师?”凤清鸣一惊。 “大概是啊!他表面软言相求,不过,我一直没有答应他。”谢闵秋答道。 凤清鸣点点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谢淑妃与何贵妃在宫中争宠日久,三皇子与四皇子对皇位的争夺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四皇子现在落魄,居然去找以前的仇人求情?这也太奇怪了。“我看四皇子没安好心,大概是想加害我们谢氏吧!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我们要尽快逃出去。”谢闵秋说着,又问道:“你呢,他抓你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想杀了我,为他母妃报仇吧!”凤清鸣想起昨天的毒蝎子,心有余悸。 “那怎么办?我们还是快逃吧!外面的人好像少些了。”谢闵秋说道。经她一提醒,凤清鸣赶紧扒到门边看了看——对面屋子的火势已经扑灭,但西厢房那边的火势仍然很大,所以守卫大多去了那边。 “这所宅子很大,院门估计离这儿很远;而且,这院子里的火烧了这么半天,也没见有外人前来帮忙,可见这宅子的位置一定很偏僻。” 凤清鸣分析了一番,得出结论:“看来要想逃出去,必须得有马才行!” “嘻,我知道哪儿有马!” 谢闵秋一拍大腿,激动道:“昨天四皇子来找我时,我假意同意了他的要求,还让他陪我到院子里转了转。当时我看到这附近有一座马房,那里面应该有马。咱们趁乱出去,说不定能偷到一匹好马!” 一提到马,谢闵秋就来了劲,凤清鸣只好捂住她的嘴。叫她轻声点儿。 “现在外面人那么多,咱们就这么出去,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凤清鸣说道:“我们得伪装一下。” 谢闵秋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也许是她们运气好,竟意外地从衣橱里找出两件下人的衣服,于是胡乱穿上,又一人端一个铜盆在手里,装作救火的样子。 外面很乱,来来回回奔跑的人,提着水,拿着沙土,抱着盆的,竟无人察觉她俩的出现。 两人小心翼翼、磨磨蹭蹭,终于到达了那马房,里面果然有几匹好马! 于是,凤清鸣与谢闵秋各挑了一匹,又捡起了旁边的马刺。 “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冲出去,往院门跑。”凤清鸣低声说道。“好!”谢闵秋眼睛兴奋地发亮,像狼一样。 “一,二,三,冲!”凤清鸣清喝一声。于是,两匹马儿撒着欢儿冲出了马房。 “让开!让开!殿下有急事召见!” 凤清鸣一边大喊,一边埋头狂奔。那马儿脚力神速,加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浓烟滚滚的火患之上,竟让她俩冲出庭院,来到了大门口! 更幸运的是,大概是为了救火,院门竟然是洞开的,几名守卫正急急从门外运水。 “不好!是她们逃跑了!快拦住她们!” 后头,终于有一两个人反应过来,提着大片刀狂追。 凤清鸣见状。狠心用刀刺一扎马臀,那马儿发出啸啸的嘶鸣,立刻四蹄腾空,猛地从门口飞奔而出! “好!” 谢闵秋紧随其后,还不忘兴高采烈地喝彩一声。 “得得……”马蹄声远去,宅子门口的护卫都傻眼了。 “ 嗤!” 突然,有什么尖利的暗器飞了过来,正打中凤清鸣的坐骑! 那马儿发出一声惨呼,随即前蹄绊倒在地。凤清鸣猝不及防,整个身子腾空而去! “啊!救命……” 她惊恐万状地高喊一声,身体在空中作了720度的旋转,然后,直直跌入一个人的怀里。 预想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睁眼一看——嗯?大哥?他什么时候来了? 再看四周,不知何时竟已被团团黑衣人围住。 “来者何人,竟敢到我宅子上抢人!”领头一黑衣人打马上前,举着大片刀朝凤清曦挥了挥。 此时,谢闵秋也打马跟了过来,躲在凤清曦身后。 “他是我哥哥!他来救我们了!不要怕!”凤清鸣得意地朝谢闵秋挥手。 “你哥哥?”谢闵秋狐疑地看了凤清曦一眼,随即目光变得跟贼一样亮:“莫非阁下是凤清曦将军?”废话!凤清鸣白了她一眼。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敌人数量不下于百人,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人从院子门口往外涌;而她英勇的大哥凤清曦竟然是孤身前来的! 他没有搬救兵吗? “大哥,你是独自前来的吗?”她担心地问。 凤清曦将她丢到了谢闵秋的马上,冷冷道:“我接到一封密信,说你被困在这里,当时我正在外面,时间不多,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大哥真好! 凤清鸣心中立刻涌上了一股暖流。 不过,四周黑压压的黑衣人,像一群乌鸦似的,还是令人很揪心。虽然这些人反应迟钝,也比较笨,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大哥还拖着自己和谢闵秋两个累赘呢? “你和谢小姐先走,一直往东走!” 凤清曦说着,拔出了腰间佩剑;雪亮的宝剑映着火把,在黑暗中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凤清鸣还想说些什么,凤清曦却已经拍马上前。长剑“唰唰”挽起一朵巨大的剑花,瞬间撕破敌人的包围! “哇,清鸣,那就是你的大哥啊,好帅!”谢闵秋还在一边流口水。 “快点走啦!跟我回府搬救兵!”凤清鸣虽然不明白凤清曦为何叫她往东走,不过,凤府就在东边,他应该是叫她回去吧? 于是,女孩轻喝一声,两人共骑一乘往那豁口冲去。 “哼!你们往哪里逃!” 黑衣人首领冷喝一声,手一挥,立刻有十几个从院门口跑出来,远远地绕过凤清曦,朝两个女孩包抄而去。 凤清曦见状,奋力砍倒一片敌军,折身拦截那些黑衣人。 然而,由于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不一会,凤清曦便被数十人缠住,力不从心。 鲜血,不断喷洒到战场上,沾满他的长剑——不过,那都是黑衣人的血。 “糟糕!快跑!” 见有人追了过来,谢闵秋的脸色一变,奋力打马狂奔;然而那马儿的脚力到底不如对方,两位女孩被重新包围。 “我看两位小姐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黑衣人首领打马走了过来,冷冷说道。听到这声音,凤清鸣心里又是一激灵——这人声音好熟悉,好像是那日在船上暗杀自己的那个人! 看来,当日自己与二皇子受到袭击,竟然是四皇子派人干的! 她心里紧张极了,却又不敢发作出来,只得强自镇定。 “把我们放了,我可以保你们不死。”凤清鸣开始拖延时间。 “哼,不要跟她们废话,直接擒住就行了!”那个看守凤清鸣的小丫鬟也在队伍里,此时凶神恶煞的,好不威风。 于是,那些黑衣人一窝蜂地拥了上来。 谢闵秋举起马刺抵挡,可惜她武功实在太差,峨嵋刺都能被人夺了去,何况是马刺?不一会,她便变成了赤手空拳。 黑衣人慢慢地缩小了包围圈,凤清鸣与谢闵秋在马上背靠背,作最后的挣扎。 这时,凤清曦突然挺剑刺死一个敌人,拍马回头,几下撕开一个豁口,挺剑护在两位女孩身前。 他动作迅捷出手极狠,银白的轻甲已染上血污,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谋刺太子妃和谢小姐,好大的胆子!” 将军沐血,怒发冲冠,那股魄力竟把众黑衣人的势力压了下去。见众人犹豫不前,凤清曦再度喝道:“你们要命的就乖乖退下,我保证不予追究!若是不怕死的,就尽管上来!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这武威将军,是不是白混来的!” 黑衣人均脸露惧怕之色,这时,偏偏那领头之人却扬了扬胳膊,突然掷过来一枚黑色弹丸! “不好,是炸药!大哥快退!”凤清鸣惊叫一声,立刻拉马退开。 三人刚刚退出几步,那弹丸便“呯”的一声炸开! 两匹马儿受惊,竟同时把三人摔了下来! 这下敌人居高临下,骑在马背上占尽了优势,很快又发动猛烈的进攻。 凤清鸣与谢闵秋都不怎么会武功,只能缩在凤清曦的身后躲避刀剑;不一会,凤清曦便首尾不顾,受了重伤。 “哥,别跟他们打了,你的伤太重了!” 凤清鸣护在凤清曦背后,恨不得用身体帮他挡刀剑。此刻,她心疼极了! 大哥若不是为了救自己,现在也不会中他们的埋伏;若是可以放走哥哥,她宁愿被他们抓回去。 “啧啧,真是兄妹情深哪!” 突然,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在一片打杀声中格外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凤清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那个延陵人,那个叫炎雨的蓝眸男子来了! 他和四皇子是一伙的,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 果然,没多久便见那炎雨带了十几个随从走了过来。他们每人脸上都蒙了面纱,不过那一双双冰蓝色的眸子,明白无误地透露出他们身为延陵人的讯息。 “你是什么人?这里不管你的事,你最好快快退开!” 这边,领头的黑衣人却对炎雨挥舞着大刀,好像并不认识他。 “我这人生来就好管闲事,你不让我管,我会不高兴的!”炎雨抽出一把剑,轻轻挑开那黑衣人一击,说道:“他们兄妹情深,我看得不忍,偏要帮他们,怎么着?” 语气很轻佻呀! 凤清鸣看得有些迷糊了——怎么,他不是跟四皇子一伙的么? 那领头的黑衣人生气了,也不多废话,直接拿大刀往炎雨身上招呼;立刻,炎雨的十几名随从便与四皇子这边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凤清曦又挥动长剑冲上前去。 他一个跃身,刺倒了一名马背上的黑衣人,又一个转身,砍死一个偷袭谢闵秋的人。 他夺过一匹空马的缰绳,一拍马背,喊道:“清鸣,谢小姐,你们快上马!” 说着,折身而至,把凤清鸣和谢闵秋轻轻松松地拎上马去。 “哥,你也一起走吧!”凤清鸣大喊。 凤清曦挥剑挡了两下,逼得骑马的敌人纷纷后退,不过他这样子就抢不到马了。 于是他一翻身,也跃上了两位女孩的马,伸手搂住谢闵秋的腰。 此时,凤清鸣坐在最前面,双手握着缰绳策马狂奔;谢闵秋则被夹在两人中间,脸红心跳。 第一次,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男子如此接近呵!凤清曦身上的血腥,一个劲往她鼻子钻,熏得她有点眩晕;而他的手臂,却是那么的孔武有力。 不过,凤清曦此刻可没注意到怀里小姐的心思,他只是一手挥剑用力打退围涌上来的黑衣人,一边对身后的蓝眸人道谢:“多谢恩公仗义相救,凤清曦回头定报大恩!” “呵呵……”蓝眸人笑了一声:“放心,这个恩情,我会亲自跟你讨的。” 他指挥手下,阻挡了黑衣人的进攻,双方就在四皇子的宅院前,打来打去。 凤清鸣的马儿由于坐了三个人,有些不堪重负,跑得不快。 “别怕,清鸣!我走之前已让人通知了若轩,他们很快就会赶来了!” 凤清曦在两位姑娘耳边说着安慰的话,然而下一秒,又有一黑衣人奔袭而至;这一次,他没有躲开对方的袭击,中了一刀,仰面跌下马去。卷二 风华 115 谋逆(一) 115 谋逆(一) “大哥!” 凤清鸣大惊,立刻勒紧缰绳。 谢闵秋则翻身下马,捡起凤清曦的长剑护住他。 “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凤清鸣扑到大哥身边,用力按住他的伤口。他的肩部中了一刀,深可见骨;鲜红的血,如箭一般飙射出来,喷了她一身。 不管怎样努力,那血就是止不住。 “清鸣,别管我,你和谢小姐快走!”凤清曦在妹妹的臂弯里挣扎,气若游丝:“往……东走,若轩他们会从东边接应……” “不,我不要,大哥!我不会离开你的……”凤清鸣哭了,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曾几何时,她是这样送走了娘亲,又曾在几时,送走了奶奶。 生命中重要的人,一个个离逝,无一不是为了保护她,无一不是鲜血淋漓。 “闵秋,不要抵抗了,让他们抓吧!只要,只要他们愿意救大哥……”凤清鸣焦急地对谢闵秋喊道。 谢闵秋听了,立刻垂下宝剑。 她弃了剑,蹲到凤清曦的身边,双手却在自己的腰袋里乱摸。 “混蛋!抢钱就算了,连金创药都不给本小姐留一包!真是令人火大!”她烦躁极了。 就在两个女孩绝望之际,东边隐约传来马蹄声。 凤清鸣精神一振——黎若轩来了! “救兵来了!哥哥你要撑住!”凤清鸣俯身安慰凤清曦。 谢闵秋更是高兴地跳了起来,朝东方用力挥舞长剑:“我在这儿!快来救我们——” 她的声音响亮而清脆,十分动听,而不远处的黑衣人却紧张起来。 立刻,有几人策马狂奔过来,似乎想杀人灭口! “闵秋!快蹲下!”凤清鸣大惊失色,起身猛地扑了过去! 远处,那策马而来的黑衣人大刀已经高举! “啊……”两个女孩滚在地下,仰望着那劈面而来的大刀,抱作一团。 “嗤!”一声闷响。 身上没有传来预料中的痛感,却听到利箭刺入皮肤的声音! 凤清鸣睁眼,见那黑衣人直直坐于马上,大刀仍举在半空,然而人却像被点穴似的定住了。 他的胸前,一支黄金箭羽透胸而过。“若轩哥哥……”凤清鸣喃喃念叨一声,猛地跳了起来:“若轩哥哥!若轩哥哥!我在这儿!” 黧黑的夜色中,远远有马蹄声踏响,引得地动山摇。过了片刻,才见黎若轩从夜色中疾驰而来。 他身穿玄黑铠甲,红色风麾在空中翻飞,手中黄金战弓拉成满月,遥指着凤清鸣的方位。 若轩哥哥真是威风凛凛——凤清鸣想道。 不过,他为什么拿箭指着我呢? 下一秒,便见那耀眼的黄金战弓突然一弹,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嗤!”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力度之大,不仅穿透了凤清鸣背后那名黑衣人的身体,更是将其猛地掼倒在地,连带着震翻五人! “哇……”谢闵秋惊呆了。 黑衣人连连后退,两位女孩的身边暂时出现了缺口,无人再敢上前。 黎若轩的第一箭,隔了几十丈远;第二箭,也至少有十几丈;然而,他竟然能射出如此精准而猛烈的箭,可见其臂力惊人! 很快,救兵策马而至,黑衣人迅速撤离。 黎若轩赶到跟前,生生勒住马,然后,他以超出常人想像的速度,直接冲到凤清鸣面前! “清鸣,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一把搂住她,声音嘶哑,语意急切。 凤清鸣愣了一下——为何若轩哥哥的身子在轻轻颤抖?难道是刚才那两箭射得太猛,致使他脱力了吗? “我没事,若轩,快救救我大哥!”凤清鸣挣脱了他,扑到凤清曦身边。 她抬起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然而,黎若轩的身后却突然打马踱过来一位陌生的将军。 “凤清曦与延陵狗贼勾结,应将其速速带回!”他冷酷地说道。 凤清鸣呆住了。 大哥与延陵人勾结?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朝那些蓝眸人看过去,却赫然发现现场一片空荡荡的。 所有的黑衣人,蓝眸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除了凌乱的马蹄印,什么也没留下。 撤离得真是迅速! 凤清鸣转过头来,想也没想,便冲那年轻将军大喊:“你胡说!我哥哥不会与延陵人勾结!” “哼!皇上亲自下了诏书,要速带凤清曦回宫审讯!”他冷哼一声。 “你放屁!”凤清鸣突然口出恶言,同时恶狠狠地瞪那将军一眼。 那个将军被瞪得吓了一跳,愣住了。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凤家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大兴国未来的太子妃,她竟然爆粗口! 太可怕了! “若轩哥哥……”凤清鸣不理他们,转而拽住了黎若轩的衣襟。 “来人,快给凤将军疗伤!” 黎若轩喊了一声,转而向那陌生将军抱拳道:“燕将军,不管怎样,先给凤将军止血疗伤吧!”那将军冰冷的视线在现场扫了扫,发现大多数将士都目露祈求之色,这才勉强同意。 立刻,有军士上前为凤清曦止血包扎伤口。 凤清鸣脸色惶急地蹲在哥哥身边,恨不得自己动手。 谢闵秋一直提着凤清曦的宝剑,蹲守一边。 “凤将军失血过多、伤情严重,不过,只要好好调养,应该无碍。”那负责疗伤的军士体贴而低声地安慰一句。 凤清鸣这才松了口气。 奔涌的鲜血终于止住,凤清曦陷入了昏谜。 “哥哥,哥哥!”凤清鸣在他耳边轻轻呼唤。 “清鸣,别担心,他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黎若轩在旁边轻声劝解:“你失踪四天了,清曦他一直在找你。” 凤清鸣心尖一颤,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同时,熊熊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她拽过黎若轩到一边咬牙切齿地问:“那人是谁?干嘛说我哥跟延陵人勾结?” 黎若轩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嗫嚅了一下,才答道:“他是……宁远将军燕楚杰。” 燕楚杰?燕婔儿的哥哥? 凤清鸣狠狠瞪那将军一眼——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你大哥的事,是因为有人跟皇上递了密折,说他与延陵人勾结,企图谋逆。”黎若轩继续说道。卷二 风华 116 谋逆(二) 116 谋逆(二) “谋逆?”凤清鸣一惊:“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诬陷我大哥?” “没错。”黎若轩点头。 “是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谢太师,就在今天。” 听到这,凤清鸣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朝谢闵秋看过去——对方也目瞪口呆,一副快风化了的模样。 下一秒,闵秋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可能!我叔公他绝不可能这么做!” “喂!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们就上路吧!”燕楚杰在后头哼了一声。 今晚给他吃了凤清鸣几个白眼,此时正火大。 “凤将军今日受伤太重,还是早点回去治疗为妙。”黎若轩清咳一声。 凤清鸣扭头再次剜了燕楚杰一眼。 燕将军俊俏的脸更黑了。 这时,有两名士兵跑了过来,押着一名戴了面纱的蓝眸男子。看他的装扮,应该是刚才炎雨带来的众多随从之一;不知道他怎么这样倒霉,竟然被逮到了? “将军,这人方才在附近鬼鬼祟祟的!他是蓝眼,卑职认为他是延陵人。”其中一人禀报。 燕楚杰冷哼一声,突然拔出佩剑“唰”地掀掉那人的面纱,露出一张典型的延陵人的脸——五官鲜明,蓝色瞳眸。 “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燕楚杰问。 那蓝眸人无所畏惧地瞪了他一眼,不回答;然而,他的眼角却小心翼翼地瞟向了凤清曦。 此时,凤清曦是昏迷的,自然无法与他对视。然而他的这个举动却惊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凤清鸣心里一凉——这人是什么意思?他为何要表现出与大哥关系暧昧的样子?难道他便是谢太师所说的延陵人么? 她脑袋“嗡嗡”乱响,眼间突然掠过了炎雨那冰蓝色的眸子。 他嘴角笑意轻挑,对她说,“这个恩情,我会亲自跟你讨的。” 莫非,他所谓的讨恩情,便是栽赃给凤清曦?可是,谢太师为何又突然对大哥发难呢? 她直觉地感到情况不妙。 炎雨那天对她显露出的杀机,她是不可能忘记的。 尽管今天再次相见,他伪装的是那样的友善,那样的好。 但是,他一定是敌非友。 回到宫中,皇帝总算是念旧情,宣了太医给凤清曦疗伤;不过,凤清鸣作为谋逆份子的家属,自然是无法再做太子妃。皇帝暂时撤消了那道圣旨,取消了她与太子的赐婚,只说待一切查明后再定夺。 对于这一点,凤清鸣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惊慌。 虽然免去了一桩烦恼,然而这也意味着皇帝真的对凤氏起了疑。自古以来,最重的罪名便是谋逆,不管你是忠臣良相也好,皇子公主也罢,只要与谋逆沾上一丁点的关系,小则贬谪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凤氏几代为将,军权在握。如今父子两人又同朝为官,在别人眼中的确是位高权重。皇帝疑心重,莫非此次真的对凤氏动了怒? 凤清鸣安置好大哥,便回了凤府。现在只是怀疑,皇帝到底是留了情面,没有派兵把凤府包抄起来,也没限制她的自由。 只是,他看向女孩的眼眸,又多了一重深思。 凤清鸣回到家中,与爹爹商议此事。凤止戈神色憔悴,然而对此事却只是哀叹—— “谢太师是怕我们凤氏襄助二皇子,才会出此狠招。” 他说道:“你被封为太子妃,夺去了谢家小姐的希望,而我和你大哥与二皇子往来,也使他们担忧。他们这是要抽除我们的势力,以剪除二皇子的羽翼呀!” 原来是这样! 凤清鸣问道:“可他为什么说我们与延陵人勾结?有什么证据?” “昨天,谢太师突然弹劾你大哥,说他与延陵人勾结,试图谋逆;皇上不相信他的话,把奏折压了下来,但私下里却命人到凤府搜查。那时候。你大哥已经外出救你去了,结果他们在你大哥的房里搜到了一封密信,上面有延陵皇族的印记。” “什么?延陵皇族?”凤清鸣头大了,又一惊:“莫非就是大哥说的那封救我的密信?” 凤止戈点了点头。 凤清鸣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这一切都是圈套!一定是炎雨和四皇子搞的鬼!一定是他们故意透露她的行踪,然后借机诬陷大哥! 可是,揭发此事的人为何是谢太师呢?难道他已与延陵人勾结? 想到这,脑袋简直要炸开来——倘若果真是这样,那么大兴国江山就岌岌可危了!太师,乃是国之梁柱;倘若梁柱被毁,大厦倾颓将是一瞬间的事!听了女孩的担忧,凤止戈却摇了摇头:“谢太师为人我还算清楚,他应该不会与外敌勾结,可能这当中有什么误会。” 凤清鸣连忙把自己这两天的遭遇跟凤止戈说了一遍。 “炎雨?据我所知,延陵皇族并没有这一号人。不过他既然来到大兴,定然是改名换姓了的。蓝眸人,定是延陵皇族无异。”凤止戈面色沉重起来。 “这么说来,四皇子已与延陵人勾结了?”凤清鸣问。 “很有这个可能!”凤止戈摇头哀叹:“没想到他堂堂一国皇子,竟然与外敌勾结,不惜毁灭国本!” 凤清鸣默然。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这两天多往宫里跑跑,照顾清曦的伤情,如今凤氏一族,也就你能进宫了!不过你一定要谨言慎行,谋逆之罪太重,你我都不可再轻举妄动。”凤止戈说道。 “我看,我还是找誉修王想想办法吧。”凤清鸣说道。 凤止戈无奈地点了点头。 到了夜晚时分,凤清鸣去找二皇子。 分别这些天,也不知道他伤势如何?那天他中了毒,不知道现在痊愈了没有? 她扮作男子样貌。来到誉修王府。 这一回,看门的家丁见了她,立刻客气地迎进府去。 “殿下箭伤未愈,正在屋里休养,公子这边请。”他殷勤地把凤清鸣带到一座景色清幽的院落之中。 刚一进院门,便见一个白衣男子坐在月下,旁边,有一美貌小婢在旁低声劝:“殿下,夜深露重,殿下旧伤未愈,还是早些安歇吧。” “无妨。你且退下吧。”二皇子淡淡道。 那小婢退下了,路过凤清鸣身边时,抬眼惊讶地窥了一眼。 见到凤清鸣到来,二皇子突然怔了一怔。然后,他快速站起来,猛地向她扑去。 “清鸣!”他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入肋骨之中。 凤清鸣亦回抱着他,心思起伏。 两人只不过分别数天,却已如相隔数年。 “清鸣,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人掳去,都快急疯了!” “没事。不过,可惜你的白玉腰牌被人抢了。”凤清鸣答。 “呵呵……”二皇子笑了:“傻丫头。腰牌抢了又怎样,都怪我,当初不该叫你离开陵安,没想到你刚出门没几步,就遇到歹徒。” 凤清鸣很郁闷地抽了抽鼻子:“是啊,都怪我太笨了。居然还未走到醉仙楼,便被人抢走所有东西。” “你的遭遇我都知道了,清曦他,现在没事了吧?”他问。 “大哥现在病情稳定,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他点点头,叹息一声。再次将她抱在怀里。 “谢太师那边,我已经派人在打探了,他受了四弟的挑拨,想要置你我于死地。”二皇子一脸的痛心:“哎,四弟近来行踪诡秘,没想到今日竟干出与外敌勾结之事!” 果然是四皇子! “那怎么办?皇上现在还软禁了我大哥在宫中!”凤清鸣急了。 “没事,我会找人保护他的。”二皇子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抚:“这件事,恐怕是四弟想利用谢太师对我的不满,除掉凤氏;然后再利用延陵人,除掉谢太师。他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分析道。 “可是,这些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呢?就算他得逞,皇上也不可能让他返回宫中。” “这也不一定,倘若别的皇子都没了,他便是唯一的皇子了,到时候父皇只能传位于他。”二皇子皱了皱眉。 凤清鸣本想说虞姐姐还怀着孕呢,不过想想还是不说了。谁知道虞姐姐生的是公主还是皇子呢?倘若是皇子,谁又能保证他能在尖锐的皇室斗争中存活下来呢? 她心中烦忧,长叹一口气。 “那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二皇子高深莫测地一笑:“你让你大哥安心养伤,让你爹爹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一切的。” “嗯。”凤清鸣乖乖点头,依偎在他的怀里。 熟悉的杜衡香的味道,很温暖,很舒适。 二皇子却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纤长浓密,在乳白的月光之下,就像两把展开的扇子。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律动起来,于是,又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他在她唇边缠绵,描摩她的唇线,吸吮她的芬芳,用炙热的吻,抹去她的不安与惊慌。 “清鸣……” 他低低地吟叹一声,这一次,他并未刻意去克制自己,而是轻启她的双唇,直到她发出微微的喘气后。方深深探入她舌尖,吸吮她的甘甜。 她的舌温软湿滑,像条受惊的小鱼,退缩躲闪。他轻轻地吮吸,轻轻的试探,再轻轻的安抚。 然后,再深吸一口气,渡入她唇间。 清淡的杜衡香气顺着她口腔一直往下,往下,到达心所在的地方。 他用力地搂紧了她,与她唇齿抵死缠绵。 “殿……殿下……”凤清鸣呼吸急促,挣扎了一下。 她喘不过气来了! 二皇子轻笑一声,将她拥入怀里,低低呢喃;“太好了,清鸣,你终于不用嫁给太子了。” 他捧起她的脸,用充满爱意的目光凝视她美丽的双眸:“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卷二 风华 117 皇后的阴谋(一) 117 皇后的阴谋(一) 第二天,凤清鸣终于明白二皇子所谓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含义了——那个被燕将军逮回去的蓝眸人,经过密审之后,竟然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内幕—— 原来,他果真是延陵人,只不过他并不是延陵皇室派来的,而是那个叫炎雨的延陵人的属下。与他们同谋的人,也并不是将军凤清曦,而是太师谢筠! 据说,那炎雨是延陵贵族,他的父亲是延陵国王廷的高级将领;炎雨此次来大兴,与谢太师勾结并陷害凤将军,为的是替父报仇——他的父亲在北征战斗中,死于凤将军手里。 这个延陵下属不仅提供了供词,还提供了几封与谢太师往来的书信,上面有延陵贵族炎氏专用的印记。 这个结果一出来,朝野再次震动。 “炎氏一族在延陵国位高权重,当今的延陵国王后便是出自炎氏。”凤将军说道。 “这么说来,那个炎雨竟是延陵王后的亲戚了?”凤清鸣大为慨叹——延陵王后族人到大兴国作乱,这下两国关系恐怕又要僵化。 皇帝知道了果然大怒,立刻派了使者前往延陵,质问此事的真假;一边又卸去了谢筠的太师一职;而与谢太师有关的人,如谢淑妃、谢闵秋等人,都被幽禁于淑华宫中;就连太子也暂时不能参理朝政。 凤清鸣在此事发生后的第三天,也被皇帝宣到了宫中,暂居于皇后的未央宫里。 皇帝美名其曰让她“照顾凤少将”,清鸣接旨后喜不自禁,因为这两天大哥仍被软禁于宫中的太医院里,身边无人照料实在是令人忧心。 然而到了宫中,却又被告知不能随意出入太医院,若想探视凤清曦,必须得有皇帝亲笔的圣谕才行。 凤清鸣这才明白,原来皇帝宣她进宫,不过是为了控制更多的凤氏族人,以确保凤止戈的忠诚。毕竟,凤氏与谢氏,到底是谁与延陵国勾结,这个问题还待进一步审查,并不能仅靠那蓝眸人的一面之词。 凤清鸣居于未央宫偏殿,门外有宫人把守不得外出,与软禁无异。她心里忧愁,一日数次地求见皇后,然而皇后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 看来,皇后对清鸣上次的自作主张非常生气。也许,她已经把二皇子未能登临太子之位的失败,全都归结到凤清鸣的头了吧! 还好凤清鸣曾在未央宫服侍三年,曾与各宫宫人交好;此时她落难,终于有那心软之人去了皇后面前替她说好话,皇后这才勉强见了她一面。 “娘娘,请让我去见见我大哥吧!他伤得很重,现在生死未卜。”凤清鸣跪在皇后面前。 皇后依然是老样子,不过近来诸事不顺,憔悴了一些。 此时,她倚坐在贵妃椅上,打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眉都没有抬一下。 “凤小姐不是很有主见么?怎么,现在知道来求本宫了?”皇后缓缓说道。 凤清鸣满脸痛悔,答:“是清鸣的错,清鸣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你的确辜负了本宫的美意。你以为,任何人都能登上皇子妃之位么?本宫好意帮你,你却妄图什么太子妃之位。好了,现在你失去了这一切,该清醒了吧?” 凤清鸣垂着头,没有搭话。 皇后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无论你是太子妃,还是皇子妃,或是成为皇上的嫔妃,都不能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可惜,你错过了所有的机会,现在,已经太晚了!” 凤清鸣继续叩头,道:“求娘娘帮帮我,我真的很想见我大哥!” “看不出来,你们兄妹还挺情深的。不过,不知道你母亲亲在天有灵,看到你与仇人的儿子感情如此深厚,会作什么感想?”皇后冷哼了一声。 凤清鸣听了,猛地抬头——她的眼里已涌上了一层怒意,不过,此刻都被刻意掩藏在伪装的泪花里。 她热泪盈眶,恳求道:“求娘娘看在我娘亲的份上,帮帮我!” 皇后一直自称是娘亲的故人,此时她是否会念在旧情的份上,帮自己一把呢? 果然,皇后脸色一僵,沉默了片刻。之后,她起身,走到凤清鸣跟前,用尖锐的指甲挑起女孩的下巴:“你的确长得跟你母亲很像,甚至,比你母亲亲更美。这么美丽的一张脸,怎能就此埋没呢?好吧,本宫再帮你一次。” 她叹了一口气。 凤清鸣听了大喜。 皇后又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你若想出入太医院,必须有皇上的圣旨才行。现在你们凤氏涉嫌谋逆,本宫不能替你去求情。” “那奴婢该怎么做?” “罢了,念你曾在我手下多年,我就帮你这一次。明天皇上会去御花园赏花,你随本宫去吧。” 凤清鸣听了欣喜万分,赶紧磕头谢恩。 “好了,你退下去。记住,这一次一定按本宫的吩咐去办!” 凤清鸣当即表示一定以皇后马首是瞻。 待女孩退下之后,韩嬷嬷凑近了皇后的身边。 “你去暖房,把醉心花带来。”皇后吩咐了一声,脸色阴沉。 “是的,娘娘。”韩嬷嬷应了一声,却目露担忧:“娘娘真的打算再帮凤清鸣吗?上次她违反娘娘的命令,害得娘娘功亏一篑,甚至连皇上都对娘娘起了疑。奴婢怕她再次……” “你怕她再次违抗我的命令?没关系,本宫这一次,却是需要她这么做。” 皇后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把她迁入未央宫来吗?他无非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凤清曦谋逆之罪一旦成立,凤氏将被诛连九族!她若呆在凤府里,肯定难逃一死;皇上这么做,无非是为全保住她的性命,无非是对那个女人旧情未了罢了!” 韩嬷嬷听了,心里一惊,道:“难道皇上对凤清鸣还未死心?” “这样美貌的女子,天下哪个男人会对她死心?何况皇上他心里念着旧人,根本不可能放下她!即使已经赐给了自己的儿子,还是忍不住会反悔。” 皇后说到这儿,脸上掠过一次嫉妒,沉默片刻,终于恨恨道:“既然皇上那么想得到她,那么本宫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既然以她现在的身份,无法成为他的嫔妃,那么就让本宫来帮他!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试探一下。”卷二 风华 118 皇后的阴谋(二) 118 皇后的阴谋(二) 第二天傍晚,皇帝果然去了御花园。 凤清鸣亦跟随皇后的身边。亦步亦趋,迤逦而至。 此时,皇帝正独自一人站在湖心的水阁里。他临湖远眺,沉默无语,任寒冷的北风,吹动明黄的衣角。 安公公侍立在湖岸的汉白玉石桥上,见到皇后驾到,他连忙上前行礼。 皇后摆手,示意他不要心动皇帝,然后面露微笑、语气亲切地说道:“安公公,皇上他这几日心情好像不太好?” 此话正说中安公公的心事,他顿时愁眉不展,答道:“娘娘明鉴!” 皇后深思片刻,然后对凤清鸣说道:“清鸣,你曾是皇上的女官,应该知道皇上的喜好;本宫现在就交给你一个任务——立刻前去宽慰君怀,务必使皇上高兴起来。” 安公公知道皇帝素来对清鸣很有好感,此时皇后又发了话,于是乐得站到一边稍候。 凤清鸣心里一喜,以为皇后是让她去求圣谕,赶紧快步上前。 穿过汉白玉石桥。来到凉风习习的水阁里。皇帝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却道:“安福全,不是叫你不要来打扰朕的么?” “奴婢该死!”凤清鸣赶紧行了大礼,道:“奴婢随皇后游园,偶尔路过此地。打扰了皇上的雅兴,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一怔,猛然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有些激动,又有些急切,不过最后都化作一丝苦笑。 “清鸣,原来是你。” “是的,皇上。” 皇帝的神色有些古怪,凤清鸣心中略感诧异;不过,下一秒她便明白过来了——因为,她看到了皇帝攥在手里的碧玉簪! 原来,他竟是在缅怀娘亲! 她心里微动,为了掩饰自己的震惊,仍垂着头,然而眼角的余光却仍是偷偷瞟向那支碧玉簪。 皇帝见状,眼里涌起了忧伤,他伸出手朝她摊开,碧玉簪就躺在手心里。 “清鸣,你一定很想拿回它吧?毕竟,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东西。” “奴婢不敢。”凤清鸣心里有些惴惴的。 皇帝看着她,沉默良久,方深深叹息:“清鸣,你和你母亲亲实在是太像了!朕本来想将你许配给太子。这样你以后便是我们大兴国的皇后——这,也许是朕对你母亲亲最好的补偿了吧!然而,没想到谢氏如今谋逆,朕连太子都不能再相信了!在这宫里,朕还能相信谁呢?所以清鸣,朕撤消了你的太子妃之位,你不会怪朕吧?” 凤清鸣赶紧摇头,如拨浪鼓一般:“奴婢不敢!是奴婢没有福气!” 皇帝又背过身,望着苍茫的水色叹道:“战祸刚息,延陵又起事端,天不庇佑我大兴!” 他的身影沁在暮色之中,显得孤单而无助。 凤清鸣见状,心里头起了一丝怜惜——这么重的担子压在皇上一人身上,他一定也很疲惫吧?人人都祈羡那个至高的位置,却不知身处高位之人的孤寂。 于是,低低劝道:“请皇上宽怀!皇上洪福齐天,福泽我大兴,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皇帝听了,心里颇为宽慰,转过身来。 他看着女孩低垂的脸,柔顺的发。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也许,当时除去她的太子妃之位,自己心底还是存了一点私心的吧?这么美丽的女子,这么特别的女子,本就该属于自己,属于大兴国最尊贵的人! 他情不自禁,突然近前一步,俯视着女孩:“清鸣,你……你可愿留在宫中,陪伴朕?”凤清鸣闻言一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皇……皇上?” 她惊慌的样子,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皇帝见状,眉头的忧伤又笼罩上来,手里攥紧了碧玉簪。良久,他方说道:“罢了,你退下吧。想见你大哥,便去吧,朕会让安福全安排的。” 凤清鸣松了一口气,赶紧叩首谢恩,然而心里头,却掠过一丝愧疚的忧伤。 她转身离去,皇帝则久久注视着那婀娜远去的背影。 这一切,都落到了花园另一侧的皇后眼中。见此情景,皇后的眼里多了一丝嫉恨,然而嘴角却挑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果然对她没有死心! “明天凤小姐会去太医院看望凤将军,把这件事,告诉太子殿下。”皇后对隐在黑暗之中的某人吩咐。 第二天,凤清鸣果然收到了安公公送来的圣旨。特别恩准她去太医院看望凤清曦。 她高兴极了,立刻动身前往太医院。 凤清曦恢复得不错,只是流血过多,显得脸色苍白。看到大哥虚弱的样子,凤清鸣鼻子泛酸。 “大哥,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 凤清曦勉强对她笑了笑。 其实当初他收到密信之时,便知道这件事情是个圈套;当时,他完全可以不去的,因为那封信只有他一人知晓;他若不去,也不会有人责怪他。 其实,当时他还曾犹豫过,挣扎过,努力地说服自己不要去;因为,她与他有杀母之仇。 然而,最终还是亲情战胜了仇恨,他义无返顾地去了。 我无法看着她受苦,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他在心里对自己如是说。 毕竟,她是他的妹妹。 “没什么,一切都过去了。”凤清曦抚摸着妹妹的头发,说道:“放下心底的仇恨,你仍是我的二妹。” 凤清鸣眼中的泪,再度涌了上来。 她扑进凤清曦的怀里,放声痛哭。 这一刻。凤清鸣终于放开了她的仇恨,她从此明白了什么是宽恕,是哥哥教会了她。 从太医院出来,韩嬷嬷来接她。她递给清鸣一盆枝繁叶茂的藤萝,那植物清鸣曾在皇后的暖房里见到过——翠绿色的蔓藤,交错缠绕在一棵盆景松树之上;花朵是粉紫色的,呈喇叭状,支支冲天;花蕊洁白,散发出一股迷离馥郁的香气。 “娘娘让你把这花送给皇上。”韩嬷嬷说道。 凤清鸣听了,赶紧问:“娘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韩嬷嬷道:“这是产自西域的醉心花,花香可静气宁神。皇上近来精神不太好。娘娘嘱咐你将它送过去。” 凤清鸣连忙接过花,答应了下来。 她抱着花往长乐宫走去,一路花香袭人,引得宫人围观。 “哇,凤小姐,你手里这是什么花?好香!” “是呀,这香气几里外都闻得到呢!”有人好奇地问。 凤清鸣答道:“这是醉心花,是娘娘送给皇上的花。” 到达长乐宫中,安公公让她把花送到内殿去。 “皇上正在午休,这花既然能宁神静气,就搁在寝宫里吧。”安公公说道。 于是,清鸣跟着安公公穿过朱栏彩槛,来到明黄色帷幔累垂的内殿。 此时正值严冬,长乐宫的内殿里装有地龙,此时暖气开得十分足。醉心花儿放室内一放,被暖气一熏,立刻香气馥郁,闻之令人欲醉。 这时,皇帝却醒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他在鲛绡纱帐里问,语气沙哑。 凤清鸣跪在累垂的帷幔后头,低低地答:“回皇上,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送来的宁神静气用的花朵。” 皇帝在床内沉默了片刻,突然唤道:“清鸣,你来服侍朕更衣吧。” 于是,原本守候在内殿里的几名宫女依次退下。 凤清鸣一愣,心里又忐忑起来。自从昨日明白了皇帝的心意之后,她就很怕再与他近距离的接触;不过此时皇帝开了金口,她又怎能拒绝? 于是,强自镇定地进到内殿,服侍皇帝起身。还好以前在长乐宫当值时,也曾做过这些事,因此还算轻车熟路。 皇帝穿着雪白的里衣,坐在明黄色的锦被上看着她。他的目光迷离,好像将醒未醒的样子。 四处都是鲜亮的明黄色,印有五爪金龙;扑天盖地的龙涎香,混合了醉心花香,令人飘飘欲仙。 她走到内殿一角的描金漆架上。端过早备好的温水和丝巾,绞了绞,双手递给皇帝净面;然后,又走到高大的衣架旁,取下平展的衣袍,为皇上更衣。 最后,她蹲到床边,帮他穿靴子。 她乌压压的青丝扑泄下来,垂在他脚边,轻拂他的袍角。 女孩特有的百合清香,突然压过了所有香气,直扑入他心底。 皇帝双眼闪过一丝迷醉,突然用力握住了凤清鸣的双手,嘶哑着声音说道:“清鸣,朕喜欢你!朕想要你!” 他突然猛力将她拉至身边,将她扑倒在床上! 身子蓦然陷入柔软的明黄锦被里,凤清鸣惊骇无比,强烈挣扎:“皇上,不可!不可!” “不,朕想要你,朕只要你!嫁给朕吧!清鸣!” 皇帝低低嘶吼,突然将女孩的双手禁锢过头顶,又用身子压住她的双腿。 他粗浊的呼吸喷到她脸上,令她惊恐无比! 然而,只是挣扎了两下,凤清鸣便感觉浑身乏力——为何会这样?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惊慌极了,只得放声高呼:“救命!救命!” 然而,外面一片寂静。 “清鸣,给我吧……”皇帝狂乱地吻她。 凤清鸣竭力将头扭过一边,然而皇帝仍在她白皙的脖颈处激起朵朵桃花。 “皇上,不要……”她无力地挣扎。 “玉珍,玉珍……”皇帝又在她耳边呢喃。 他压在她身上,撕扯她的外袍。 嗤嗤——裂帛声! 凤清鸣无比绝望。卷二 风华 119 皇后的阴谋(三) 119 皇后的阴谋(三) 皇帝动作粗鲁,双眼通红,神情激动,好像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 凤清鸣浑身乏力,欲挣扎却无力,心中一片绝望。 内殿里,征服与反抗正在剧烈进行。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通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听见安公公在外焦灼地喊:“殿下!太子殿下!你不能进去!” 凤清鸣听了一喜——太子来了! 于是,她像那溺水之人见到救命稻草一般,费尽全身力气高喊:“殿下!救命!快救救我!” 话音刚落,便听到屋外传来“乒”的一声巨响,接着,安公公便悄无声息了。 下一刻,太子冲进了内殿。 “清鸣!”他呆住了。 隔着一层薄而透明的明黄帷幔,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心爱的女人正被他父亲按倒在床上,两人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皇帝仍处于癫狂状态,用力撕扯着女孩的衣襟! 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倒退一步,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冒犯,迟疑地唤道:“父……父皇?” “滚!”皇帝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回答。 “不要!殿下,救救我!”凤清鸣泪流满面,绝望地望着太子。 此时,她已隐约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一定是那盆花出了问题!一定又是皇后的诡计!她三番五次的利用自己来算计太子,为的是使太子触怒皇帝吧? 倘若换作别的事,她一定不想连累太子,然而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她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于是一边奋力反抗,一边又泪眼朦胧地看着太子,哀求:“救命,殿下!救救我!” 太子见状立刻近前一步,掀起了明黄帷幔。 皇帝却在此时,极不耐烦地抓起床上一个枕头,朝太子用力扔过去:“滚——” 他厉声高喝。 太子被打得瑟缩了一下,站在屋子中央,不进,也不退。他直愣愣地瞪着自己的父皇,压在自己的未婚妻身上。不,她已经不是他的未婚妻;她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是自己。而且,她还一直与皇后同谋,试图算计自己。 理智告诉他,在这个时刻最好悄悄退开,不要惹怒父皇;他本身已经受谢太师的牵连,遭到了父亲的怀疑,此刻若再触逆鳞,只怕太子地位不保。 然而,看到她的泪水,还有她的哀求,他却无法就此退却;心,像被人拿刀扎着似的,痛苦像潮水,立刻就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太子站在了屋子中央,进,不敢;退,不甘;就此僵持不下。 有时候,一时的选择往往会影响人的一生;而一霎那的犹豫,却常常与机会失之交臂。 就在太子内心挣扎的时候,门外突然又冲进来一个人影! “清鸣!父皇!”二皇子竟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他与三皇子一样,都站在屋子中央顿了顿。然而,仅仅只是停顿了一秒钟的时间,他便直直冲到龙床前,奋力拉开皇帝。 “父皇,你不能这样!”他将皇帝推到一边,护在凤清鸣身前。 凤清鸣哭着爬起来,匆匆拉起褴褛的上衣。 “殿下……”她浑身颤抖。 二皇子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罩住她。 皇帝被二皇子猛力一推,身子撞到了净面用的金盆,立刻,淋漓的水“哗”地倒下来,淋了他一身。 很快,他的头脑清醒了,眼中狂乱渐渐熄灭。 接着,他用一种大梦初醒的眼神缓缓扫视过屋内众人——愤怒的二皇子,痛苦的三皇子,还有一脸惊恐的凤清鸣。 他看到女孩警惕而瑟缩的眼神时,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缩! 刚才是怎么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他不明白。 这时,二皇子扶着凤清鸣下了龙床,两人在他面前跪下。 太子也赶紧跪到地上。 终于,皇帝明白过来了。 真是令人尴尬的一刻。 这时,安公公从外面奔了进来,额头冒着血——那是刚才被太子殿下推的。 他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一看到皇帝摔在地上,顿时惊得差点儿心肌梗塞! 他连滚带爬地奔过去,扶起皇帝,又用力打着自己的嘴巴子,道:“老奴无能,没能拦住太子殿下……” 皇帝嘴张了张,最后只是令他帮自己更衣;正忙乱着,外面突然又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 “护驾!护驾!太子硬闯长乐宫……”是皇后的声音。 她领着一批御林军匆匆而至,刚一进入内殿,便被眼前一幕惊住了—— “誉……誉修王?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大惊,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噤声。 她的计划,又失败了! 她连忙转身,喝住了欲破门而入的御林军头领。 “你们先到外面候着!”她冷冷说道,然而那僵硬的表情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彷徨。 “皇后,你来了?很好。”皇帝对她虎视眈眈:“那么请皇后给朕解释一下,你为何带了御林军冲击朕的寝宫?” “臣妾……臣妾听说太子殿下不经宣诏,私自进了长乐宫,怕出意外……”皇后勉强应付。 皇帝扫了太子一眼,后者委顿在地,面若死灰。 “是吗?皇后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太子进殿不过一小会儿,皇后便宣了御林军前来;朕从来不知道,皇后的动作原来可以如此的迅速啊!” 皇帝怒极反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今天有人害他在后辈面前丢了大脸,他很火大! “臣妾该死!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考虑啊……”皇后勉力挣扎着。 皇帝不搭理她,却转头吩咐安公公:“安福全,把这盆花送到太医院,令人仔细查验!朕倒是想知道,皇后送给朕的,究竟是什么花!” 他此言一出,屋子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纷纷把目光投射到那盆花上。 艳紫的花,妖娆美丽,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难道是花香使人迷失了心智?众人皆是一惊。 凤清鸣却暗自思量——自己明明也嗅了花香,为何却只是感到浑身乏力,而并未被迷惑?她暗自心寒,心想,倘若自己也像皇帝一样迷失心智的话,那么现在…… 她不敢想下去。 皇后的脸色变得惨白,低低答道:“皇上,这……这只是宁神静气的鲜花,臣妾见皇上近来心神不宁……” 皇帝终于拂袖大怒:“滚!都给我滚!”卷二 风华 120 幻影醉心 120 幻影醉心 众人在皇帝的怒吼声中渐次退下。这一次事件后果很严重——皇后、二皇子被禁足,太子被软禁。 凤清鸣随着皇后凤驾回未央宫,然而却在半路上感到一阵眩晕。 她不由自主地牵住了身旁二皇子的衣袖,低低道:“殿下,扶我一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她脸色苍白,额际有冷汗冒出,显然是要晕倒的前兆。 二皇子一惊,赶紧张手抱住了她。 皇后见状,脸色阴沉地瞟了他俩一眼,挥挥手,示意韩嬷嬷上前相扶。 “这里是内宫,你们两个最好注意影响。”她冷冷道,语气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二皇子却不听她的劝告,毅然拒绝了宫人的帮助,执意要亲手抱凤清鸣离开。 不过几秒钟,凤清鸣便栽倒在他怀里,面色变得潮红,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抖。 她看起来,好像是某种中毒的症状。 皇后眉头一皱,再懒得搭理他们。 于是。二皇子将凤清鸣抱到了未央宫中,并遣退宫人,跪在皇后面前。 “母后,清鸣为何会这样?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质问,语气有些焦燥。 皇后坐在雕花大椅上,冷哼一声:“怎么,誉修王你这是在质问本宫吗?你别忘了,本宫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儿臣多谢母后的关心。可是,清鸣她现在已经昏迷,母后可不可以先把解药给我?” 皇后听了,顿时火冒三丈——今日计谋功亏一篑,她很生气!刚才若不是碍于众人面前,她恐怕早就对凤清鸣发火了。 此时见了二皇子这种态度,当即火飙三尺:“先别提什么解毒之事!誉修王,你来告诉本宫,为何你此时会出现在长乐宫里?” 她本来是算计好了一切——誉修王今日留在府上,而自己则已派人通知了太子;倘若一切顺利,那么太子应该与皇帝起冲突,而自己则带领御林军冲进长乐宫,逼太子下马。可是,誉修王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一切部署! 他竟然在那么凑巧的时间救下了凤清鸣,害得她的救驾行为变成了冲击皇帝的行为!而自己这一次,又丧失了皇帝的信任!这怎不令她气恼? 然而二皇子却无视她的愤怒,仍执拗问道:“母后,那盆花有问题。是不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清鸣也会中毒?” 他满脸的焦急。 皇后失望地看着他,直摇头,最后答道:“你放心,那不过是一盆醉心花,根本不算下毒。” “醉心花?” “醉心花,富有**药的特性,花香可使人有神志模糊,心跳加快,是情欲之花,使人产生欣慰快感,在幻境中见到渴念之人。”皇后说道。 二皇子听了,心里一惊:“母后给父皇下了这种迷香?可是为何是清鸣?她难道是父皇的渴念之人?” 皇后闭一闭眼,长叹一口气:“没错,因为凤清鸣的母亲是玉珍公主。” “什么?”二皇子愣了一下——玉珍公主不是前朝公主么? 他眼里涌上了一层迷惘,因为他对玉珍公主的事虽有耳闻,但却对自己父亲与玉珍的渊源一无所知。 “她不仅是前朝公主,更是你父皇梦寐以求的人。”皇后缓缓说道。 二皇子听了,眼里猛然闪过了一片惊涛骇浪;最后,化作一片痛苦的死灰。 他已经明白了。 “本宫并没有给她下毒,她不过是在醉心花下呆得过久,吸入了太多的花香而已!让她好好躺着。过一阵子就没事了。”皇后说道。 她没有再跟二皇子纠缠,只是心里头涌上了一阵深深的悲哀。皇帝方才在众人面前对她动怒,看样子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还得想办法补救才行。 二皇子听了,稍稍放了心,抱着凤清鸣去了偏殿休息。 据说,醉心花的迷香毒性很轻,最多一个时辰便会消散;可凤清鸣自晕倒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她还是没能够醒来。 二皇子心急如焚——他此刻被禁足,不能离开未央宫找人帮忙,此时只能围坐于床前,一筹莫展。 正焦急间,宫人来禀,说三公主和姚婕妤驾到,皇后已经亲自到前殿迎接了。 近来太子与二皇子惹皇帝生气,所有子女之中,只剩下三公主最得皇帝欢心,因此皇后连带着对三公主也和颜悦色了不少。 二皇子听了大喜,正想出去找三公主帮忙,却见三公主已经一路小跑地奔了过来,后头还跟着一个拎了药箱的太医。 “皇兄!皇兄!清鸣她怎么样了?”她一脸的焦急之色。 二皇子见状欣慰极了,道:“既然太医来了,就赶紧给清鸣诊治吧!” 他赶紧把鲛绡纱帐放了下来。太医要向他行礼,却被他挡了回去,道:“救人要紧!” 太医便赶紧打开医药箱,取出诊脉用的红线;他本是想请一个宫女帮忙缠到凤小姐手腕上的,哪知二皇子立刻抢了过去,亲自给凤清鸣拴红线。 三公主在一旁看着二皇子忙忙叨叨的样。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笑。 一切准备就绪,太医手搭着红线,仔细诊治了一会,最终却摇了摇头:“凤小姐的脉象奇怪得很,卑职也无法参透其中奥妙。” 二皇子听了,眼中的希冀顿时灰飞烟灭。 三公主见状,问道:“皇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冲撞了父皇,清鸣又晕倒了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二皇子叹了一口气,打发太医出去,这才把长乐宫里发生的事简单给她讲了一遍;之后,两人便站在床边细细打量清鸣。 “她这样子昏睡下去不是个办法。太医看不出端侃,母后又说没有解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此事又不敢惊动父皇,怕给他火上浇油。”二皇子愁眉不展。 三公主点一点头,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灵光:“实在不行,就让我母妃过来看看!她好歹懂一点医术!” “嗯,如此甚好!”二皇子连连点头。 于是,三公主去前殿把正与皇后寒暄的姚婕妤请了过来。 姚婕妤看了看凤清鸣,说道:“她的样子,的确像是中了醉心花的毒。不过,醉心花毒通常一个时辰可解,为何她还未清醒呢?”二皇子听了。也苦恼地点头:“母后也是这么说的,而且当时父皇的情况比她可严重多了,但也只需一盆水便可化解毒性了!” 姚婕妤听了,点了点头:“我下午去看过你父皇了,他的精神尚好,并没有中了迷香的后遗症。清鸣这个样子,却像是中毒不轻,最好能找个懂花道的人问一下。那醉心香产自西域,最好是西域人,懂得会比较多。” 二皇子一听——西域人?这宫中除了夜庶人,好像没有别的西域人了。 不过现在她身处冷宫。未央宫又被禁,他如何去找她? 姚婕妤听了,自告奋勇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好了!现在那盆花在何处?最好能拿去找夜庶人辨认一下。” “花在太医院里。不过,父皇对此事很重视,要得到它,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二皇子有些为难地说道。 三公主听了,道:“皇兄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 也不知三公主用了什么法子,她最终弄到了一小截醉心花的蔓藤和一朵艳紫色的花,于是让姚婕妤带去了冷宫里。 夜庶人自被贬后,皇帝本是要将她赐死的,但凤清鸣为她求情,留了一条小命。后来,凤清鸣还找了太医精心医治天瑜公主,并派人把小公主照顾得好好的,因此夜庶人对她还是心存感激的。 此时听了姚婕妤的请求,她认真检查了那醉心花。 “娘娘,这并不是普通的醉心花,它也不是产自西域。”夜庶人说道:“这是幻影醉心。” “幻影醉心?” “幻影醉心是醉心花的变种,它的花和普通的醉心花一样,可以使人短时间的产生幻觉;然而这最厉害的却不是花香,而是它的叶子——当它的叶子被折断时,所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物质,这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是一种极厉害的迷香;中此毒者轻则昏迷,重则丧命。”夜庶人说道。 姚婕妤一听脸色大变,赶紧把那花扔到脚边。 那支蔓藤,正是从中间折断的。 “呵,娘娘不必这么紧张,这支幻影醉心的叶子虽然折断了,但你我却并不会因此而中毒。那种无色无味的物质,只对体内本有毒素的人有效。”夜庶人安慰道。 “啊?”姚婕妤吃了一惊。 “也就是说,凤小姐她体内可能本身就中了毒,那么她在吸入毒气之后,两毒相攻,便会产生更强烈的毒性,致人昏迷。” “那你可有法子化解?”姚婕妤觉得此事很棘手。 “我没办法化解。这花并非产自西域。而是来自北疆的延陵皇族。我也只是从前在西夜国的时候,偶尔见到过这种花。听说中了这种毒的人,除非有延陵族的解药,否则只能让其自然苏醒,听天由命。” “延陵皇族?他们与我们是敌人,怎会肯帮忙?即便愿意帮忙,这一来一去少说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凤小姐拖得起吗?”姚婕妤说着,眉头皱了起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恕我无能为力。”夜庶人遗憾地摇了摇头。卷二 风华 121 延陵萱萱 121 延陵萱萱 姚婕妤将夜庶人提供的线索告诉了二皇子,二皇子听了之后,脸色变得惨白。 他怎会忘记,凤清鸣的体内还有一种宿毒——那是几年前在冷宫相遇时,他与大公主强迫凤清鸣服下的毒药!那种药,是盅毒,每年秋天需服一颗解药才能延续性命,却不能根治。可是如今那毒,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他心中懊悔不已。 “都是我害了她!”他擂墙。 姚婕妤没有追问下去,她在宫中多年,对这类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如今宫中只有萱德妃能救清鸣了。”她说道:“萱德妃正是延陵皇族人。” 萱德妃闺名延陵萱萱,是延陵国现任皇帝的亲姐姐,于大约十年前嫁于大兴皇帝为妃;后来两国关系交恶,萱德妃失宠,幽居于萱宜宫中,甚至连宫中的大小庆典都不参加,深居简出。 “不错。就让本王去求她吧!”二皇子说道。 “殿下不可。”姚婕妤摇头,道:“殿下目前正被禁足,如果擅自走出未央宫,一旦被发现便是藐视圣旨的大罪,不如让本姬去吧!虽然多年不见,但本姬曾与萱德妃有过一面之缘,也许她能念旧情,帮我们这一次。” 众人商议了一回,觉得目前只有这个法子能行得通了。 “萱德妃是延陵人,目前两国关系正处于微妙状态,娘娘务必要小心,千万不可落人把柄。”二皇子担忧地说道。 毕竟近来谢氏和凤氏正传与延陵族人勾结,若去找萱德妃的事被有心人知道,恐怕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况且,之前北征时,宫中有奸细出卖大兴国的军情,这个奸细的下落一直未能探明,二皇子很担心这件事与萱德妃有关。 于是,他将北征奸细一事给姚婕妤简单说了说,请她顺便帮忙留意此事。 “殿下请放心,清鸣对本姬有恩,而庆乐的毒更是她帮忙解的,本姬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姚婕妤的态度很坚定。 三公主的毒,在何贵妃倒台的时候已经解了,是凤清鸣帮忙弄到解药的,因此姚婕妤对她非常感激。 “那这一切,就拜托婕妤了!”二皇子说道。 姚婕妤将那支幻影醉心用布包好,选在了夜幕降临时分拜访萱宜宫。她本是想独自前行的,但三公主担心她的安危,死活要跟着去,因此她让三公主扮成了宫女的样子,两人一起去了萱宜宫。 萱宜宫不仅门庭冷落,而且由于其主人极少其门,那宫门前的常绿蔓藤已经爬满了整片宫墙,它们伸展着柔绿的小手缠绕在朱甍碧瓦之上,给整座宫殿增添了神秘的气氛。 三公主走上台阶,轻叩门环,过了好一会,方有一个宫女匆匆而来,将门打开一条小缝。她用蓝幽幽的眼睛,透过窄窄的缝隙打量来者,目光警惕。 “本姬是重华宫姚婕妤,特来拜访德妃娘娘。”姚婕妤在后头说道。 那宫女听了,疑惑地打量她们几眼,扒在门缝处小声地问:“你找娘娘有什么事?” 她的中原话说得有些生硬。 “本姬有事相求,请你通报一下。”姚婕妤说着,将布包着的幻影醉心递了过去,道:“你把这个给娘娘,她见了自然知晓。”那小宫女接了布包,转身去了,两人便站在大门外等候。过了一会,便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娘娘正在花园浇花,婕妤请进。” 小宫女领着姚婕妤进了萱宜宫,一路往后院的花园走去。 这萱宜宫是比照延陵国的建筑而建,亭台楼阁,既有着南方园林的雅致,又透着北方建筑的大气,可见当初皇帝对萱德妃的和亲,还是相当重视的。 此时,虽然萱德妃失宠已久,但这萱宜宫仍收拾得相当利索,最特别的宫里一路种植的花草树木,许多都是四季常青的;因此姚婕妤等人此时行走在宫里,却有一种漫步丛林的感觉,非常的清幽雅致。 “娘娘请看,那里还种有果树!”三公主指着不远处一株枇杷树惊讶地说道。 姚婕妤含笑着点头,道:“德妃娘娘慧质兰心,连枇杷树都种得那样好。” 前面领路的小宫女听了,抿唇一笑。 她是萱德妃的随嫁宫女,当年来大兴国时还不到十岁;后来萱德妃失宠,她便一同被幽禁于萱宜宫中,许多年来极少与外人相见;此时好不容易见了外人,三公主灵动活泼,姚婕妤又温柔敦厚,因此她心中便对她们生了几分亲近之感。 于是搭话道:“枇杷树算什么呀,我们公主后院还种了好多花儿呢,全都是从延陵带来的种子,每年冬天开得可好了!” 言语间颇为自豪。 三公主听了,惊讶地问:“全是冬天开放的花儿?这的确与宫里其它的花儿不同!在御花园里,冬天除了腊梅,就只有暖房里捂着的花儿了!” 姚婕妤也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乐儿你平常老闷在宫里,自然是孤陋寡闻了!” 三公主朝母妃调皮地吐吐舌头,与那小宫女蹦蹦跳跳地前行。 自从三公主体内的毒素解除了之后,身体便一日好过一日;也许是以前体弱多病将她拘得紧了,现在的三公主性子比以前活泼多了,终于显出一个花季女孩该有的活力来。 那蓝眸宫女年龄虽比三公主大几岁,但她常年幽闭于宫内,对外界人事接触得很少,又因延陵人本就质朴纯真,所以与三公主倒是聊得来,两人一来二去地便熟了,她还热情地给三公主介绍萱宜宫中的果树名称和植物特性。 这一路走下来,姚婕妤暗自惊讶——这萱德妃虽然失宠已久,但萱宜宫却完全没有别宫失宠嫔妃那样的颓废和潦倒,反而,萱德妃好像还挺享受这种生活的,这从她在宫中种植的各种欣欣向荣的果树和四季鲜花可以看得出来。 带着这种疑问,她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萱宜宫的后花园。 此时,银白月光倾泄在一片白色而茂盛的花海之上,花海当中,站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精致而鲜明,蓝眸深邃如大海,一头波浪黑发从肩部直垂而下,长度几乎曳地!卷二 风华 122 延陵萱萱(二) 122 延陵萱萱(二) 见此情景,在场几人饶是女子。也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好像生怕这突兀的声响会打碎这唯美的景致,令人凭添懊恼。 这时,那女子却回过头来。只见她手里拎着一个水壶,脚边放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铲子和药锄,好像正在忙着侍弄花草。 姚婕妤站在花海边缘,赶紧行了一礼,道:“妾身见过德妃娘娘。” 三公主也跟着行礼。 萱德妃虽失宠已久,但名份尤在,其品级高过姚婕妤不知几级;而姚婕妤从前过的也是失宠的日子,因此此时对萱德妃的态度却是不亢不卑,真诚是发自内心的。所以,萱德妃微微怔忡地看了她几眼,然后便淡淡地笑了。 “原来是重华宫的姚婕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萱德妃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收拾起脚边的几样工具,掂着裙子从花海里走了出来。 她的裙裾一路扫过花朵,沾上了露水和花香,清新迷人。 待走到跟前,三公主更是微微吃了一惊——近距离地观察。萱德妃真是肌肤如雪,腰肢纤细,蓝眸深邃,美艳不可方物!尤其是她身上那种北疆女子特有的率性和热烈,更为她的美增添几分勾人的魅力。 “这位便是纯孝公主吧?果然是美丽高贵。”萱德妃笑眯眯地看着三公主。 三公主心里一惊,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对方看穿,当即有几分不好意思。 姚婕妤却目光坦然地笑了笑,道:“娘娘的眼力还是一如从前。乐儿,还不赶快见过娘娘。” 这时,萱德妃身边那位领路的小宫女睁大了眼——她得知方才与自己攀谈之人竟是当今公主,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三公主赶紧依着公主之制重新与萱德妃见礼,萱德妃却摆了摆手,道:“既然来到了萱宜宫中,何必讲那么多虚礼?我最烦你们中原人,朋友之间见面还讲究那么多虚礼,你拜我我拜你的,也不嫌累得慌!” 三公主不由得一乐。 众人寒暄一阵,之后,萱德妃便单刀直入地问道:“婕妤今日来我这里,为的可是幻影醉心花的解药?” 姚婕妤点头称是。 “幻影醉心极为罕见,即便在北疆也是千金难求。不知宫中谁人这么倒霉,竟中了它的毒气?”萱德妃问。 姚婕妤不敢把凤清鸣的名字说出来,因为凤氏一族常年征战北疆,凤氏军的威名在北疆十分响亮;而前次北征之战中凤止戈又几乎取了延陵国老皇帝的性命,因此凤氏与延陵皇族可以说是有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若她把凤清鸣的来历说给萱德妃听,只怕她不动手杀人就算不错了。哪还能配制解药? 但她又不能欺骗萱德妃,于是,巧妙地答道:“中毒之人的身份,因为事关重大,恕妾身不能明言;然而她却是受了当朝皇后的毒害,因此,还请娘娘赐一剂解药,救她一命!” 果然,萱德妃听了,眼中闪过一道火光。 “皇后下的手?她装了那么多年好人,此刻终于也耐不住了?”萱德妃冷笑几声,语意中杀机隐现,寒气迫人。 看来,当年她没少受皇后的荼毒。 “那么,还请娘娘……” “你不必说了!既然是皇后的敌人,自然是我的友人,我一定会救她的。不过,这幻影醉心的解药,配制起来十分麻烦,你得有耐心等一等才行。”萱德妃爽快地答应下来。 “多谢娘娘怜悯!他日那人病好,妾身自当领她过来谢娘娘救命之恩!只是。她如今已经陷入了昏迷,还请娘娘快速动手!”姚婕妤松了一口气,与三公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喜色。 萱德妃点了点头,利索地把药锄花铲一收,也不与她们道别,便径自往花园里一处小小楼阁走去。 “公主要去配药了,请娘娘和公主先回吧。待药配好了,奴婢自会想法子通知你们。”蓝眸小宫女说道。 于是,姚婕妤与三公主便退出了萱宜宫。 回到重华宫,三公主兴奋地对姚婕妤说道:“母妃,那位延陵国的萱萱公主真是性格豪爽,完全不同于我们大兴国的女子!” “延陵帝国地处北疆,民风彪悍,他们国家的女子地位很高,平日可与男子随意来往;延陵萱萱虽是一国公主,但却没有半点寻常闺阁女子的脂粉气,性格也豪爽干脆,与宫里其他娘娘自是不同的。”姚婕妤答道。 “真的呀?这么说来,那延陵国倒真是自由得很!”三公主脸上露出惊奇之色,眼里也透出几分向往。 “只可惜,萱德妃来自敌国,皇上因为两国邦交的缘故,对她倒是冷淡得很。那样一个桀骜出众的女子,又出身尊贵,却被幽居于深宫之中,终年不见天日。”姚婕妤的眼里露出几分惋惜。 “是呀!我听刚才她的语气,好像对皇后愤恨得紧,母妃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三公主好奇地问。 姚婕妤警觉地望四周望了一望。不过此刻她们已身处重华宫内,倒不必担心隔墙有耳;于是拉了三公主到内殿坐着,讲起了萱德妃与皇后之间的恩怨。 原来嫁于大兴国和亲,并非延陵萱萱的本意,她只不过是被当时的延陵皇帝所逼而来。初到大兴时,因其美貌迥异于中原女子,也的确得到过皇帝的喜爱,不过她生性耿直,加之出身高贵,不能像其他女子那般迎逢圣意,所以没过多久便失了欢心。那时候,她的一个贴身侍女因不熟悉中原规矩,在一次宴会上得罪了太后。这本是一件小事,然而皇后却为了博太后的欢心,下令处死了那名侍女。偏偏那侍女极得延陵萱萱的信任,两人平时亲如姐妹,所以延陵萱萱便与皇后结了仇。 之后,延陵萱萱便处处与皇后作对,好几次差点与皇后正面冲突;有一次,还多亏了姚婕妤从中调停,帮了一个小忙,才弥补了萱德妃的过失。这些事,虽没有给皇后造成人身伤害。却大大损伤了皇后的颜面,因此后来两国关系交恶,皇后便趁机向皇帝请了幽禁令,让延陵萱萱只能在萱宜宫内活动,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延陵萱萱自此退出了后宫的舞台,不过她对皇后诛杀她侍女一事,一直没有释怀,这也是姚婕妤今日为何不提凤清鸣的身份,也只提到了皇后下毒的原因。姚婕妤知道延陵萱萱嫉恶如仇,这样子绕着弯来说明凤清鸣的身份,既算不上是欺骗。又能使她出手相救;这,也算是一个折衷的法子了。 三公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而眼中的向往之情更深了。 此时,月光笼罩的萱宜宫中,白色的鲜花正在盛开。夜深了,寒冷的北风吹过浩如瀚海的花朵,那迷人的香气便被掀了起来,如烟如雾,恍若仙境。 白色的花海里,白衣女子正弯腰低头,手举着一把花铲忙碌着,小心翼翼地剜着植株的根茎。她工作得很投入,不知不觉已来到花海一角的宫墙之下,却并未注意到被绿色蔓藤围绕的宫墙之上,正坐着一位黑衣男子。 那黑衣男子身材魁梧,弯曲的黑色长发如那女子一般随意披散着,额际系了一根黑色抹额,冰蓝色的眼眸深如瀚海,里面正涌动着柔柔的波光。 此时,月光照在他脸上,使那轮廓鲜明的五官柔和了许多;而深隧的眼窝处,更是被浓密的睫毛投出一片剪影。 这人正是前几日俘获了凤清鸣的蓝眸男子——炎雨。不知他此时呆在萱宜宫的墙顶上,却是为何? “皇姐,跟我回去吧。”他突然低低开口,语气带着祈求。 延陵萱萱弯腰低头,动作熟练地摆弄着手中的花朵,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仿佛他的话,只是花海上空的一阵轻烟似的。 “皇姐……” 又一声低低的呼唤,这一次,倒是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女子仍是不理他。 终于,那男子一跃跳下了墙头,直接飞身至延陵萱萱的身边,抱住她的腰:“皇姐!跟我回去!我们回延陵!” 女子无奈地直起身。此时,那男子比她高出一个头,然而他却非要把头抵在她后背上,就像小时候那样。 “曜宇。放开我,你走吧。”延陵萱萱叹了口气。 男子听了,手却抱得更紧了:“皇姐,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家?难道你不想念延陵么?难道你不想念亲人么?” 他的语气有些委屈。 延陵萱萱有些愣住了,她的视线飘向了远方。远处,是一片翻滚的白色花海,花海的尽头,便是高高的冷漠的宫墙。 十年了,她嫁到大兴国十年了,已有多少年未走出过道宫墙了?最开始,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那墙外的景色——或许那里会有故乡宽阔无垠的草原?或许那里会有篝火旁欢唱起舞的年轻身影?或许那里会有她亲爱的弟弟?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一切,都消失在她的记忆里,消失在那高大而冷漠的宫墙里。 “不。从父皇把我嫁到兴国来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延陵萱萱淡漠地说道。 她的话音一落,男子的身体便明显地一僵。卷二 风华 123 皇帝是坏人(一) 123 皇帝是坏人(一) 她的话音一落,男子的身体便明显地一僵。 没错。这个男子正是延陵曜宇——延陵帝国新一任的年轻帝王。此时,他扮作了普通人潜入内宫,为的是寻找他远嫁的姐姐延陵萱萱。 他不会忘记当年皇姐出嫁时的眼泪,仅管这泪水只是当着他一人的面而流。 在远嫁外邦之前,延陵萱萱一直是个笑容灿烂的美丽公主,是弟弟眼中温柔慈爱的姐姐。他们姐弟是一母同胞,有着超出他人的深厚感情;延陵萱萱在故乡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早已私订终身。然而,延陵老皇帝的决定,却改变了这一切——美丽的公主要远嫁外邦和亲,从此姐弟相隔天涯;为了使公主彻底死心,老皇帝还派暗卫杀死了她的恋人,强行将延陵萱萱拖上了和亲的花轿。在姐弟俩分离的最后一刻,延陵萱萱紧紧搂着弟弟,将绝望的泪水滚滚洒在了弟弟的脖颈里。 那时候的延陵曜宇,内心难过,却只能攥紧了拳头,目送姐姐离去。他还太小,无法说服父王,也无力改变大姐的命运。不过在那一刻,当时只是少年的他便默默发誓。一定让自己变得强大,变成世上最强的人,然后,把他的皇姐从遥远的大兴国抢回来!一晃十年的光阴过去了,延陵国变成了北方强国,而他也在纷乱的皇室倾轧和战火中成长为一代帝王,可惜,当他想要弥补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的皇姐拒绝了他的提议。 “曜宇,你走吧,我不想回延陵了。”延陵萱萱摇头。 “皇姐,对不起!十年前,我没能保护你,但是,我现在是来接你回家的,姐姐!跟我回去吧,我以后一定会保护你,让你不再受任何人的欺压!” 男子没有松手,头依旧执拗地贴在姐姐温暖的后背上。只有在这一刻,这个威严的帝王才会化身温柔的弟弟。延陵萱萱微微动容。 她直起了背,视线再一次掠过了花海,停留在高高的宫墙上。 以前,她也曾无数次梦想过逃离此里,梦想过回到自己的故土;然而,当那些汹涌的希望在时间的流逝中,一次次被打击,被毁灭。最终化成灰烬消失之后,她的心已经变得无比平静,无比空旷。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很平淡的口吻说道:“曜宇,那时候的事,我并不怪你;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根本做不了什么。不过,我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我在萱宜宫自生自灭,日子无人打扰,平静又安宁。我若跟你走,难免又要掀起两国之间的风波,大兴国皇帝是一个好面子的人,他若知道你带走了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姐姐,我们现在根本无需害怕他。”延陵曜宇握起了拳头,眼里闪过一丝锋芒。 延陵萱萱摇头,道:“不,我不希望两国战乱再起——曜宇,你这些年拼命攻打大兴国,你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你想要逐鹿中原吗?你想要雄霸天下吗?不,这么做对我们延陵国有害无利;请你放弃这无谓的战争,好好治理国家吧!” 延陵曜宇皱起了眉头,有些委屈地说道:“姐姐,你明知道我那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延陵萱萱摇头:“这恐怕只是你的一个借口吧?对于你们男人来说,征服天下、夺取江山,那才是最重要的事吧!即便这战争会造成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对你们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亲人在你们眼中算什么?女人又算是什么?所以,曜宇,不要再发动战争了,草原上的人民需要生息,而我在这里的生活也很好,我根本不想回去!” “皇姐……” “你走吧,我心意已决。”延陵萱萱说道。 延陵曜宇见对方执意不听,只好换了一个话题,讨好地问:“皇姐,那你挖这寒昙花的根茎,做什么用呢?” “救人。” “救谁呀?” “一个苦命的人。” “什么人值得皇姐如此用心呢?”延陵曜宇的冰蓝色的眼眸里涌上好奇:“这可是用于配制幻影醉心的解药!”“不管你的事,你不要插手。”延陵萱萱说着,扭身走出了花海,来到附近一个小亭子里。 她把花朵的根茎洗净,放入一个瓷碗里捣碎,然后挤出了乳白色的药汁。之后,她便站在一堆瓶瓶罐罐面前捣鼓起来,那样子,就像一个配制魔法药剂的巫女。 过了半晌,当容器里的乳白色药汁变成红色之后,延陵萱萱长吁了一口气。 “终于配好了!”她满意地嗅了嗅药水。 那边。延陵曜宇见皇姐不搭理自己,撇了撇嘴:“你不告诉我,我不会自己去查么!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值得皇姐这么大动干戈!” 他飞身而去,身影在大兴国皇宫上来回腾跃,就如同一只黑色的巨鸟。 延陵萱萱回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眼里又笼上一层忧伤。不过,她很快摇了摇头,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 凤清鸣被姚婕妤接到了重华宫里。由于未央宫被禁,闲杂人等无旨意不得随意进出,而凤清鸣昏迷不醒,显然需要太医治疗的,所以姚婕妤便以治病为由,向皇帝请旨将其移到了重华宫中。 皇帝心中本就对凤清鸣有愧疚的,见她昏迷不醒,虽很担忧却又不便出面管这件事情;此时姚婕妤提出这个建议,就好比犯困的人接到了旁人递来的枕头,自然是非常符合心意了! 于是,凤清鸣在第二天被移到了重华宫里,安置在三公主的寝殿内。 此时,她静静地躺在挂着彩凤锦绣帷幔的床上,仍昏迷着。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床边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 延陵曜宇就站在她的床前,大白天穿着黑色夜行衣,脸色阴沉,冰蓝色瞳眸里闪过一线阴鸷。 他只一眼,便看出了床上的女子中的是幻影醉心的毒;也只一眼,便认出了她是他的仇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上次放过她,不过是想利用她来换取皇姐的消息,否则,他也不能在萱宜宫中来去自如了;此时再遇到她,真是天赐良机。他没打算再放过她。 正想着用哪一种方法折腾她,再杀死她呢,三公主突然闯了进来。 三公主手中端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只身一人前来。她把凤清鸣当作妹妹对待,此时妹妹病了,她当然要亲手照料;因此,她这次竟然没有带宫女进来。 “你是谁?”三公主愕然地瞪着眼前横空出世的男子,惊讶地问。 因为是在自己的寝宫里,她并未感到太过惊慌;而眼前男子那磊落坦然的表情,以及那英俊伟岸的容颜,怎么看都不像是刺客之流。 只是有一点很可疑——他是蓝眸! “猜猜看呀!”延陵曜宇毫不惊慌,反而有点喧宾夺主的感觉。 他就那么怡然自得地站在床前,侧过头瞅着三公主,嘴角勾起了一丝魅惑的弧度。 眼前这位女子也非常的漂亮,虽然不如床上这位,但那幽深静美的眼睛,却别有一番柔弱之美。 中原女子多美貌,果然名副其实——他在心里想道。 “哦,我知道了!你是德妃娘娘派来送解药的?”三公主看着男子冰蓝色眼眸,脸上浮起恍然大悟的神色:“娘娘也真是太客气了!昨日明明说好我们亲自上前去取的,怎的又劳累您送来了?” 蓝眸男子,也只有延陵人才会有此长相了吧?因此三公主理所当然认为延陵曜宇是萱德妃身边的人。 “哦……呵呵,没错,我就是萱德妃娘娘派来的!你们不是想要幻影醉心的解药么,娘娘她有事过不来,所以就派我来了!” 延陵曜宇朝三公主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一下子就把三公主迷得魂飞天外。 他虽然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但既然眼前女子没有起疑,他也就懒得大动干戈;于是将计就计,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用白纸包着的药末,摊开来向三公主道:“这就是那幻影醉心的解药,用水服下就可以了。” 三公主怔忡了好一会,方羞怯地垂下头来——这么英俊的男子,跟二皇兄都有的一比了!不知他与萱德妃是什么关系? 她虽然第一次犯了花痴,但仍记挂着凤清鸣的病情;于是连忙将手中漆盘放到了床头,欣喜地去取那药末。 延陵曜宇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这女子——难道大兴国的女子都这样傻? 他第一次来大兴,自然不知眼前这美貌女子便是大兴国的三公主了。更不知这位三公主其实是一位冰雪聪明、机智过人的女子。 三公主欢天喜地拿着纸包,对延陵曜宇说道:“既然是德妃娘娘宫里的人,快请上坐!我去去就来,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喂,不用了吧……”延陵曜宇伸手想要阻止,不过三公主转眼便消失在帷幔之后。卷二 风华 124 皇帝是坏人(二) 124 皇帝是坏人(二) “喂,不用了吧……”延陵曜宇伸手想要阻止。不过三公主转眼便消失在帷幔之后。 他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并未离去,而是留了下来。 眼前的情景可真有趣呀,一个单纯天真得有些傻的女孩子,要用他给的毒药,去喂床上这个美貌惊人的女子;当这个凤家小姐喝下了毒药,痛得在床上翻来滚去的时候,不知道那个傻女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延陵曜宇一边想着,一边眯起了他那漂亮的蓝眸,轻轻笑了起来。 恶作剧加复仇的双重快感刺激着他,使他对接下来的事,充满了期待。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到凤清鸣脸上时,心中不由得又闪过一阵矛盾——这样惊人的美貌,即便在延陵国内也是极少见的,眼见着就要香消玉殒了,自己真不知道是该内疚还是该惋惜? 延陵曜宇看看床上的凤清鸣,又想到了自己父王的死;这么一对比,他立刻下定了决心。 凤止戈用奸计害死父王,自己用计害死他的女儿——这叫以牙还牙。 三公主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仍端着一个大漆盘。不过这次盘子里除了有一碗茶,还有一大堆珠光宝气的首饰。 “恩人,多谢你救了凤小姐。您和德妃娘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这些珠宝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三公主有些羞怯地把漆盘往延陵曜宇面前送了送,立刻,一片金光闪烁,耀花了人的眼。 延陵曜宇挑起嘴角,不屑地嗤笑一声,道:“我家娘娘乃是延陵的公主,她帮你只不过是因为她心地善良,怎么会稀罕你这些东西?你还是快快把药给这位凤小姐喝下,救醒了她,我好回去复命!” 三公主遭到了对方的耻笑,脸顿时羞得通红。她垂着头,用蚊子般低低的声音说道:“恩公,我知道萱德妃娘娘不稀罕这些东西;不过她既然不收礼物,就请您饮了这杯茶吧!这是我们大兴国对待贵客的最高礼节,还请恩公接受!” 说着,微微扬起脸,鼓起勇气美目盼兮地望着眼前男子——那楚楚动人的目光,最最令人心驰神往。 于是,延陵曜宇鬼使神差地端过茶来,一饮而尽,有些烦躁地说道:“好吧,快点动手,别啰嗦了。” “好的。我这就给她喂药。” 三公主接过他的空碗,又端起床头那碗汤汁,打开白色纸包,把药末全部抖进水里。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把药汁全部喂到凤清鸣的口中。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利索、毫不迟疑,延陵曜宇则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急切地期盼着,想像着仇人服下药后腹痛如绞、七窍流血的样子。 然而过了一阵子,凤清鸣仍旧是昏迷的,并未表现出预料中的中毒症状。 “恩公,这药好像没起什么作用呀?”三公主走到床边仔细地观察着,手伸到枕头底下。 “不能够呀!”延陵曜宇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摸了摸鼻子——为何感觉鼻子有点痒痒的? 接着,他的肚子也痛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心里一惊,猛地张开摸过鼻子的手指一看——满手鲜血! 不好! 他大惊,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摆了一道,于是五指成爪,凌厉地朝三公主抓过去! 此时,三公主虽是背对着延陵曜宇的,然而她的后脑却像是长了眼晴似的,灵巧地往旁边一避。又“唰”地一声抽出了枕头底下的匕首! “你休想伤害清鸣妹妹!”她厉声喝斥一句,又大喊:“来人!抓刺客!” 陵延曜宇一击未中,下一秒,便掉转方向作势向凤清鸣扑过去! 他知道三公主此刻有利器在手,而自己又因剧毒导致动作迟疑,一时之间恐怕难以制服她;不过,眼下凤清鸣却是昏迷不醒的!他这一扑,五指如利刃,眼看就要掐住凤清鸣的脖颈! 三公主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舍身挡在了凤清鸣跟前! “不要伤她!”她大叫一声。 延陵曜宇眼里闪过了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双手立刻换了方向,一把扭住了三公主的胳膊——其实,他这一招,并不是想取凤清鸣的性命,而是想引三公主上前! 三公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由得恼怒地轻斥一声:“奸贼!” 延陵曜宇抿嘴一笑,舒展猿臂,迅速将她搂在怀里。 这时,外面的宫女听到动静,远远地问:“公主?发生什么事了吗?” 语气是迟疑未定,然而声音却离屋子越来越近。 延陵曜宇见此时跃窗逃跑已经来不及,只好捂住三公主的嘴,就地往床底下一滚!于是,两人滚进了垂有长长流苏的床底,刚藏好,便有宫女闯了进来。 “咦,公主呢?” “公主好像没在这里。” “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公主在呼救?” “好像没有吧?” “难道是我听错了……” 几名宫女在屋内打量了一圈,见一切正常。而凤清鸣则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于是有些狐疑地退下了。 待她们一出屋子,延陵曜宇立刻挟持着三公主跃出了窗外。他的轻功很好,带着这么一个大活人,居然没被侍卫发现;但此时毕竟是白天,他体内的毒又发作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便捡了人少的地方奔去——一路往东,跃到了冷宫的屋顶上。 冷宫面积宽阔却人迹罕至,延陵曜宇跃了一阵,体内的剧毒渐渐发作,身形慢了下来;偏偏此时三公主又在用力挣扎,她张嘴一咬,延陵曜宇吃痛,立刻一个踉跄栽下屋顶!“哎哟!” 两人同时掉到一处不知名的花园里,三公主狠狠砸在了延陵曜宇的身上,击得他一声闷哼,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下,他彻底不能动了。 三公主一落地,立刻一骨碌爬起来,用匕首护在胸前,紧张喝道:“你不许过来!” 延陵曜宇躺在地上,仰面苦笑——他体内剧毒发作。耗尽了他的内力,偏偏今日身上又没带解药,只能任人宰割了。 想到此,他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用那么毒的药了!这药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仅致命,而且在死之前还会折磨寄主,使其生不如死。 现在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阵剧痛,延陵曜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大口呼吸。 三公主见对方躺在地上,除了吐血和喘息外,并不能进攻自己。于是稍稍放了心。 她举目四望,发现这是一处荒芜的花园,园中杂草繁茂,长得比人还高。 于是,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蓝眸男子,然后沿着宫墙一路狂奔而去。 奔了一阵子,她发现前方道路兜兜转转,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不由得有些发愁——冷宫实在太大,她已经迷路了! 不过好在已经远离了那个危险男人,可以稍事休息了! 脱离了危险,三公主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光了一般,不由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回想刚才发生的事,还真是心有余悸——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当时,那名男子站在清鸣的床前,她乍一见他,便在他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怒意和仇恨!若不是她灵机一动,把男子给的药调了包,让他自己喝下了那所谓的“解药”,否则以他的身手,只怕侍卫来了也无法护自己和清鸣的周全! 三公主皱起了眉头,暗想——他是谁?为何那么恨清鸣?为何要害她? 他有着漂亮的蓝眸,气质高贵,言语间好像与萱德妃很熟悉的样子,莫非他真的是萱宜宫的人?万一他的确与萱德妃关系非常,那么自己把他害成这样,若被萱德妃知道了,她会不会不救清鸣了呢? 到这,三公主有些担忧起来——此刻,那个男人已经七窍流血,一定中了很厉害的毒;他此时身处冷宫,肯定不会有人前去救他的,那他岂不会死?若他死了,自己岂不成了杀人凶手? 想到这,三公主大惊——她长这么大,连下人都未曾处罚过,可是今天。她竟然杀人了! 她脸色苍白,攥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朝来路张望。 要不要回去救他呢?要不要呢? 三公主纠结了很久,最后,纯良的天性促使她一咬牙,攥紧匕首往回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想着——他是罪有应得,他是活该的,若不是他用毒药害人,也不会把自己害成那样…… 一会又想,我只是为了清鸣,我只是回去看他一眼,看一眼就好…… 然而,走着走着,三公主无奈地发现,自己又迷路了! 正当三公主在冷宫里徘徊,而延陵曜宇在花园里苟延残喘的时候,延陵萱萱却打发人把解药给姚婕妤送来了。 “娘娘吩咐,这药喝下去之后就没事了。”蓝眸小宫女捧着一碗红色药水说道。 姚婕妤面露喜色,赶紧道了谢,又喂了凤清鸣服药;之后,她才发觉三公主已经消失了许久。 “公主去哪儿了?”姚婕妤问。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最后都摇了摇头。卷二 风华 125 皇帝是坏人(三) 125 皇帝是坏人(三) 三公主在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波折之后。终于回到了废弃的花园里。 延陵曜宇仍旧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不过此时他脸色已变得苍白,鼻子和嘴里都流出了鲜血,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三公主胆怯地躲在草丛后,心里挣扎着——要不要去救他呢? 草地上的男子却已觉察了她的行踪,虚弱地唤道:“不用躲了,我……已经动不了了……” 三公主听了,这才敢直起腰来,远远地朝他喊:“我,我本来不想杀你的,谁叫你想害人?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对清鸣下毒手?” “你……”男子虚弱地哼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三公主见状,只好凑近了些,小心地用匕首试探几下——他真的不能动了。 “喂!你没死吧?”她问。 延陵曜宇嘴角抽了抽,睁开眼晴:“傻女人,你回来,不会是只想问这些的吧?” 三公主一愣,道:“你以为我想问什么?” “你快去找萱德妃过来,否则我可就真活不了了!”延陵曜宇痛苦地说道。 三公主听了,皱眉道:“我干嘛要听你的?你是什么人?” 延陵曜宇无奈地哼了一声。眉头一皱,又“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找不找随你,反正我死了你就是凶手……”他说完这句话,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公主见状慌了神,赶紧趴下来左右摇晃他:“喂!喂!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复苏过来。不过这一次,他的神志好像有点模糊了,突然抬起手温柔却用力地牵了她的衣角,嘴里呢喃着:“姐姐,不要走……” 一边说着,还一边往三公主的怀里靠! 柔软的黑发触到三公主光洁的肌肤上,冰凉的感觉令她一阵战栗! “啊……” 三公主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挣脱了男子的桎梏,跌坐在地上! 她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这个男人,他……他竟然轻薄自己! 她愤怒之中,狠狠瞪他一眼,然而却被对方眼角透露出来的忧伤怔住了——此时,那蓝眸男子倒在地上,依恋而温情地朝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呼唤着:姐,姐姐…… 嗯?他在叫谁? 她愣住了。 片刻过后,三公主终于被他柔弱的眼神打败,决定不管他是谁,都先要把他救下来。 于是,她站起来四处观望,发现了一口水井。她便费力地把他拖出草丛。放到离花园最近的一座偏殿的台阶上;然后,又去打了水喂给他喝。 “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不过,你可别乱走,这冷宫里以前闹过蛇,我怕你一个人呆在草丛里,会遇到危险!”三公主轻声嘱咐。 延陵曜宇贪婪地喝了几口水,终于,腹中的剧痛舒缓了一点,于是轻轻点头。 这个女人是不是傻到家了!这样的冬天怎可能有蛇? 他心里想道。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开口说什么。 三公主安置好,便拿着匕首朝外走去。这一次,她不再像第一次逃跑时那么盲目,而是每到拐角处,便用匕首在墙上划一道标记,这样做,可以帮助她分辨路径,避免绕圈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走出了冷宫! 一出大门,她便直接往萱宜宫走去,她要去找萱德妃救他。 延陵萱萱听说有一蓝眸男子中了毒。眼里立刻划过一道焦灼的神色。然而,她并对着三公主表现出来,只是摇头道:“那个男子我并不认识,所以公主不必管他了。对了,你需要的醉心花解药,我上午已经派人送过去了,但是为了使你的朋友尽快康复起来,我准备再配一付辅助药剂,请三公主在此稍候!” 三公主听了,虽然心里着急,却又不好立刻表现出来。毕竟那男子是延陵人,延陵的公主都不急,她作为大兴国人,更加不好神情迫切了! 于是,只好坐白色花海的边缘,眼睁睁看着萱德妃往远处的亭子走去。 等了好一会,延陵萱萱的白色身影仍在花海附近的小亭子里忙碌着,三公主有些着急了,想要上前看看,却被蓝眸小宫女拦住了。 “娘娘配药时你最好不要打搅,否则会前功尽弃。” 三公主听了,只好回原地等待。 她心里记挂着那个人,生怕他死在冷宫里;因为她刚才已经答应他了——自己一定会回去救他的! 最后,她实在等不及了,便对那蓝眸小宫女说道:“倘若娘娘配好药,麻烦你帮我送一趟吧!那个人在冷宫里伤得很重,不管他是什么人,我想我还是先回去救他再说!” 她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出了萱宜宫。回到冷宫之中。 不过,当她沿着标记急冲冲地跑到花园时,那个蓝眸男子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已经没事了吗?”三公主突然有些失落。 于是,怏怏不乐地回了重华宫。 其实,让三公主牵挂的那个男子,此刻正舒服地躺在萱宜宫里。 “幸亏三公主前来报信,否则,你今天就会死在冷宫里了!”延陵萱萱一边捣药,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延陵皇帝死于大兴冷宫,这倒是一桩趣闻。”延陵曜宇不以为然,那悠闲的神情好像唯恐天下不乱。 延陵萱萱看着他,无奈地摇头。 其实,她一听到弟弟的消息,便去了冷宫搜救;只不过因为延陵曜宇的身份特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便让一名小宫女打扮成自己的模样,假装在亭子里配药,拖住了三公主。 “三公主心地善良,她后来还去冷宫找你了。”延陵萱萱说道。“哦?那个害了我又救了我的美丽女子,原来是大兴国的三公主?”延陵曜宇若有所思。 “你又想打什么主意?”延陵萱萱有些恼怒:“三公主的母妃姚婕妤对我有恩,你不要去伤害她!” “啊!我想起来了!当初两国停战之时,我曾跟大兴国的定北王求娶过他们的公主;那时候定北王死活都不肯答应——莫非他一心一意想要保护的妹妹,就是这位三公主?”延陵曜宇眼中闪过了一丝玩味。 “和亲?你可别再提这件事!”延陵萱萱大力摇头。 “皇姐。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她嘛!” “宫里适婚的公主只有她一人,应该就是她了。”延陵萱萱无奈地点头。 “这么说来,今天害我又救了我的人,竟是我求娶未成功的未婚妻了?” 延陵萱萱摇头,道:“中原人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既然明白皇姐的苦楚,又何苦来求娶人家的公主?延陵与大兴南北迥异,她到了延陵。还不日夜思乡、难以成眠?你罢手吧!” 看着皇姐忧郁的眼神,延陵曜宇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又说道:“皇姐,你知道你今日所救的女子,是谁吗?” “我并未见过她。怎么了,你又认识她?” “何止是认识!皇姐,她是我们的仇人!”延陵曜宇脸上闪过一线狠戾:“她是大兴国辅国将军的女儿,凤清鸣!她是我们的杀父仇人的女儿!” 延陵萱萱一听,愣住了。 “竟然是她?” “没错!就是她!皇姐,我们的父皇,便是被她的父亲害死的!” 延陵萱萱脸上闪过了一丝挣扎,不过最后化作平静:“罢了,既然已经救了,就当我还了姚婕妤的人情了。” 是夜,凤清鸣终于苏醒。 二皇子得到消息,冒着危险潜到了重华宫里看她。 “清鸣,你醒了,太好了!” 他扑到床前,失而复得的喜悦溢于言表;三公主和姚婕妤见状,都识趣地退开了。 “殿下……” 两个人紧紧相拥,凤清鸣发现,不过数日不见,二皇子又憔悴了许多。 “殿下,皇上没对你怎么样吧?”她紧张地问。 “只是暂时和皇后一起幽禁于未央宫中,父皇这几日并无动静。”二皇子摇头,道:“这些事我会去处理的,你要安心养病。” 提到病情,凤清鸣对延陵萱萱救了自己之事,感到非常惊讶。 “我没想到德妃娘娘竟然肯救我。”她说道。 “其实她并不知道救的人是你。”二皇子说道:“不过她迟早会知道的。” “那怎么办?她不会对姚婕妤怀恨吧?”清鸣有些担忧。 “应该不会。”二皇子摇头,道:“你可知当时两国停战之时,延陵帝为何会答应我,不娶三公主和亲吗?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他,要把他的姐姐萱萱公主送还延陵。” “啊?” “延陵帝之所以想娶三妹,不过是想利用她来保护萱萱公主;我答应了他,回来后一定说服皇上,放萱萱公主归故里,所以他才会答应取消了和亲一事。”二皇子说道。 “那么。现在的炎氏与谢太师作乱,延陵帝竟是真的不知情了?”凤清鸣想了一想,又摇头道:“不对呀,可是萱德妃并未返归故里呀!” 她还不知道,炎雨即是延陵曜宇。 “这件事情还在调查。不过,倘若是他授意,也怪不得他——其实,这件事是我们言而无信。”二皇子苦笑,道:“我本以为父皇一定会同意的,所以自作主张答应下来;然而回宫后,父皇却拒绝了这个请求。他说将自己的妃子送归,实在是大丢大兴国的脸面,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所以你怀疑那炎雨实际上是延陵帝派来的,是为了萱德妃而来?” “是的。”二皇子点头,道:“而且,萱德妃她也不愿意回北疆。” “为什么?” “不知道。她只托人转告,说她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不愿意回北疆。” 说到这,两人都沉默了。卷二 风华 126 宫变(一) 126 宫变(一) 幻影醉心之事,皇帝交由了太医院处理。很快,这事便被查得清楚——太医院对那株紫色小花进行了研究,得出的结论是王皇后以花香迷惑皇帝,并试图引御林军冲击长乐宫。 皇帝得知真相后龙颜震怒,也失去了对皇后的最后一丝信任。除夕前夜,他颁下圣旨,将王皇后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王氏一族当年助皇帝登基,之后王皇后被册封为后,也曾在十几年时间里呼风唤雨,权倾天下。如今王皇后失势,王氏成员倾刻尽遭贬谪。 誉修王并未参与此事,且他及时赶到阻止了阴谋的发生,皇帝并未怪罪于他,反倒对他有了几分信任。 而太师谢筠勾结外敌一案,经审理后最终罪名成立。谢筠被打入天牢,不日问斩;金陵谢氏一门尽遭牵连——谢淑妃失宠,后重病不起,不日便芳魂消散;太子被废,降为仁王,迁至极南之地。 凤氏一族洗清了冤屈,却终究不再获皇帝欢心。凤清鸣放归家中,凤老将军随之卸甲归田,唯有凤清曦仍留在朝堂。 三皇子走的这一天,下起了小雪。 凤清鸣静坐在琴架前,素手闲闲拨弄。在宫中忙碌了这么多年,突然之间被放归,大把的时间不知如何消耗。 紫钰给小姐沏茶,明显的心神不宁。 “紫钰,你有什么事吗?”凤清鸣问。 “哦,小姐,没事。”紫钰答。 “没事?茶都溢出来了” “啊小姐,对不起……”紫钰手忙脚乱入下茶壶,又拿手绢来擦桌面,凤清鸣见状不由得摇头——紫钰果然已经乱了芳心啊,平素她对自己做的刺绣爱之如命,如今竟拿它来擦桌子 她心里暗自好笑,却不点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 终于,紫钰耐不住,小心翼翼问道:“小姐……那个,咱们不去送送仁王殿下么?听说他们今天就要离开京城啦” “不了。” “可是……” 紫钰见小姐神情淡漠,终是硬着头皮说道:“可是殿下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见……” 凤清鸣见她焦燥不安的样子,终是轻声一笑:“你怕不是关心仁王殿下吧?是秦风大侠也要走了吧?” “小姐……”紫钰红了脸,低下头。 清鸣戏谑道:“好了好了,我再不去,我们紫钰可真要急死了” 她站起来,说道:“好了,走吧。你的嫁妆我早准备好了。” 紫钰大惊:“小姐……” “本想认你作义妹,给你一个好的身份;然而如今大局未定,这身份怕反而牵累了你。”凤清鸣拍拍紫钰的肩:“你的父母,我会帮你照顾的,你就放心跟他走吧。到了那边,等一切安定了,再把你父母也接过去。” 紫钰听了呆立半晌,最终神色激动行跪拜大礼,泪落滚滚:“小姐……” 凤清鸣一把扶起她,柔声道:“紫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不是姐妹却情胜姐妹。如今你有了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秦风是个好人,你跟着他好好过日子。” 两人乘了小轿,来到城外相送。 三皇子尚在服孝,一身的素衣轻裘;而秦风则一身黑衣,英姿飒爽,如笔挺的树一般护在三皇子身边。只是他们虽然车驾鲜明、扈从整齐,但前来相送之人却极少。 如今谢氏凋零,三皇子被贬远地,虽封作了王,但朝堂那帮趋炎附势之人避之尤不及,哪会前来相送呢? 见到清鸣,三皇子憔悴的目光变得温润,眸光里有惊喜一闪而过。 他下马来,身后随从自动后退了一箭之地,只余他俩面面相对。 “清鸣,对不起。”三皇子轻轻说道。 凤清鸣的心情也很复杂,无语对视良久,终轻轻地笑了:“殿下不必自责。殿下身系重任,遇到那天的事,有所顾虑也是正常的。” 皇帝要宠幸一个女人,作为皇子的他,又如何能反抗呢?何况那时候,他的身份还是太子。 三皇子眸光微动,心下也是慨叹——话虽如此,但自己终是与她失之交臂。 而二皇兄却有勇气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他能给她幸福的吧? 风更大了,卷起细小的雪粒,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 凤清鸣呵出一口白气,轻轻说道:“此去一别,还请殿下多保重。” 三皇子眸光微动,低叹着说道:“清鸣,你也多保重。” 愿你能爱你所爱,得你所愿,快乐平安。 清鸣回避了他温润的目光,轻笑道:“如今家父卸甲归田,我不日便要跟随父亲离开京城,不能再侍奉殿下。我的侍女紫钰跟随我多年,不如让她跟随秦风,代替我向殿下尽忠吧?” 说着,回眸向他示意不远处相依偎着的两人——紫钰和秦风正立在同一把伞下,默默望着这边。 三皇子眼里涌上一丝苦涩,看着秦风和紫钰两相依偎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世事艰难,皇城内外两情相悦、又能共结连理之人本就不多,能成全的,便成全吧。 清鸣唤来紫钰,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话,又得到了秦风的再三保证,终于完成了一件心事,便向三皇子一行告别。 风突然大了起来,苍茫白雪中,三皇子的车驾缓缓前行。 凤清鸣持着伞,朝车窗外探出头来的三皇子和紫钰频频挥手,目送他们的车驾消失在风雪中。 今朝离别君莫问,白首相见未可期。 三皇子走了,自己很快也要离开京城,不知来日相见可会有期? 心底一点离愁别绪,郁结在胸口。 不过,此时的她也没料到,事情的发展超乎预料,她最终还是没能离开京城。 半月之后,便是凤止戈举家离开京城的日子。 这一天,凤止戈带着两个女儿料理完凤府事宜,准备起程远赴凤氏的家乡——邵州。 前来送别之人不多,大都为凤将军的战场老友。 凤氏一族刚洗清叛逆的罪名,与三皇子一样,是许多朝臣观望的对象。 凤清鸣见到黎子胥,却并未黎若轩前来,不由得有些失望。此去一别,不知几时能回京城,若轩哥哥会想念自己吗?为什么不来见自己一面呢? 而二皇子啊,终究还是要与他错过。 想到这,心里有不可遏制的痛溢上来,几乎不能呼吸。 皇帝有旨,令凤止戈携家眷返归邵州故里,连带两个女儿一并回家乡择婿完婚。虽未指婚,却也是明令禁止凤清鸣和凤清华嫁入皇室了。 幻影醉心一事,终究是伤害了皇家颜面;而当皇帝得知自己的儿子都心仪清鸣时,他不得不忍痛作出这个决定。 即便她是玉珍的女儿,也不行。正顾盼间,却见远远有一骑白马飞驰而来;风卷起了马上那人月白色的长袍,迎风而展,就像飞翔的白鹰。 是二皇子来了 凤清鸣心里一阵轰鸣,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众人连忙行了君臣之礼,叙过话,凤止戈知道二皇子前来的心思,便将众人请至客厅寒暄,而二皇子则与凤清鸣去了水阁里。 两人临风而立,久久对视,相顾无言。 突然,二皇子一把将清鸣拉至怀里,紧紧圈住:“清鸣,你等我。” 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浓烈的男子气息,凤清鸣浑身一阵战栗,重重点了点头。 “此去一别,山高水远,不知几时能再相见。皇宫之中波谲云诡,朝堂之上瞬息万变,还请殿下多多保重。” 清鸣低低道:“我……我一定会在邵州等你” 二皇子神色激荡,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依依惜别,相约白头,正缠绵间,突然有人打断了他们。 凤府外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而来,不一会便奔至厅前,当先一人正是黎若轩。只见他黑衣黑甲,神色焦急,三步并作两步奔至二皇子跟前,急禀道:“殿下,不好了禁城城门突然紧闭,御林军把守其上,宫里似乎出了问题” 禀报完毕,方注意见到凤清鸣的尴尬神色,不由得一愣。 众人听了这消息齐齐一惊——皇宫禁卫向来由御林军把守,平日宫门开闭的时间皆严格遵循宫规执行;今日此时才上午时分,宫门突然关闭,宫内一定发生了大事 二皇子神色微凛,问:“可是皇上下旨紧闭宫门?” 黎若轩摇头,道:“未见有皇上圣旨” 二皇子又问:“御林军统领冯渊何在?” 黎若轩答道:“冯渊今日在宫中值戍,目前仍未出宫” 二皇子听了,心猛地一沉——冯渊是皇帝的亲信,数年来戍卫京城,忠心耿耿;如今他若叛变,皇上的处境恐怕会非常危险。 他叹了口气,转头对凤止戈说道:“凤将军,看来你今日是走不成了。” 凤止戈单膝跪下,行军礼,郑重说道:“末将一日未死,便一日追随殿下且皇上对臣恩重如山,如今皇上有难,臣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其余几位老将亦应声直呼:“愿追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二皇子神色肃穆,点头道:“好今日皇上有难,皇宫危倾若想救皇上于水火,怕是只能依凭诸位将军之力” “是” 众人齐声呐喊。二皇子将手上兵力作了调配,众人立刻领命而去。 凤止戈虽已经卸任,但辅国大将军的威名加上二皇子的令牌,使他很顺利地召集了从前的凤氏亲兵。 而骠骑军除拨了两队跟随黎子胥前去封锁城门、点燃峰火外,其余人均跟着黎若轩去了皇宫。 凤清鸣亦追随左右。卷二 风华 127 宫变(二) 127 宫变(二) 二皇子等人赶到皇宫门前,发现宁远将军燕楚杰早已率了部分人马围住宫门。巍峨红墙之下,朱红漆门紧闭;而城墙之上,御林军拉弓搭箭,严阵以待,与底下宁远军成对峙之势。 众人见到御林军这阵势,越加心惊。然而凝视细听,皇宫之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就像暴风雨前来的宁静,更显不同寻常。 遥望墙头领兵的御林军首领,正是冯渊。 见二皇子前来,燕楚杰立刻上前禀报情况。 “殿下,今日宫中禁卫军于时突然关闭城门,皇上一直未曾露面,极可能已被困宫中” 二皇子点头示意,看了看宫门附近情况,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须赶紧查出幕后主使——只有知道了对手是谁,方能知道对方的弱点,才能想办法将其钳制。 他走到阵前,意图唤出御林军统帅冯渊,然而冯渊对此充耳不闻。 凤清鸣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仔细观察着墙头的情况。御林军今日换了一批人马,城头尽是些陌生面孔。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与往日不同寻常。 凤清鸣凝神苦思,突然想起三公主前几日跟自己提过的萱德妃一事,心中有所感悟,对二皇子低声说道:“要想确认这些御林军的真实身份,恐怕只能抓住其中一人来问个清楚。” 二皇子听罢,转头向黎若轩示意。黎若轩立刻拉弓搭箭,但听“嗤”的一声,墙头一名御林军应声直栽而下,旋即被守在底下的宁远军亲兵抢了过来。那人虽身受重伤,但黎若轩力度把握得很好,根本不会当即致死;但是这人一落地,却立刻吐出一口鲜血,自尽身亡。 看来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根本不是皇城中的御林军。 凤清鸣几步上前,掀开该人的上衣衣领一看,果然在他颈后发现一个墨黑色的印迹——那是一只蓝色的蝎子 蝎魔这难道就是三皇子曾经说过的,摩罗门三分舵之一——蝎魔? 看来今日负责宫中守备的御林军已经被摩罗门的刺客掉了包,而现在在城头与众人对峙的人,应该为蝎魔刺客所扮 摩罗门的主人果然跟宫中有来往,而这个害得二皇子丢掉兵权,又与延陵敌国私通消息的内奸,恐怕现在就在皇城之中吧? 只是,这个轻而易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控制了皇宫的人,会是谁呢? “看来四弟已经回来了。”二皇子看着那死士叹了一口气,转而对女孩说道:“清鸣,你可还记得他在宫里豢养的那些毒物?” 凤清鸣悚然心惊,想到四皇子养的毒蝎子,又想起了不久前自己逃婚之时被他囚禁事——看来四皇子已与延陵人勾结,莫非此次就是他起兵造反,攻进了皇宫? 难道会如此轻易,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他在皇宫里住了这么多年,对宫内路径十分熟悉,说不定还留有秘道呢 如果是他的话,皇帝现在恐怕很危险。 不过凤清鸣此时最担心的,是虞青荷和姚婕妤、三公主等人。尤其是虞青荷,她怀有身孕,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担忧,皇宫内的西北角突然冲天火光接着,有隐约的呐喊声和刀兵交接之声传来,那是冷宫的方向 糟了姚婕妤居所重华宫就毗邻冷宫,她们不会受到了伤害吧? 凤清鸣心急如焚。 “立刻攻城,诛除叛逆,保护皇上”二皇子果断挥手道。 黎若轩与燕楚杰立刻带兵攻城。 双方一番血战,各有死伤。后来凤止戈带着凤氏军及时赶到,战况才逐渐向二皇子有利的方面发展。 终于,众人攻破了宫门,将敌人步步逼退,最后,在冷宫四周将叛党团团围住。 之所以围住而不敢硬攻,是因为叛军首领拿住了两个人质——皇帝和王皇后。 而用刀指着他俩人的,果然是四皇子。 冷宫里火焰冲天而起,有一间屋子里传来宫嫔哭泣之声。黎若轩率人打开房门一看——宫中嫔妃大都被困在此,许多人已被浓烟呛住,陷入了昏迷。 凤清鸣心中记挂着虞青荷她们,赶紧跟着黎若轩冲进屋内救人。好在姚婕妤和虞青荷都没事,偏偏不见了三公主。 “乐儿今早就不知去向,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她,便被抓到这里来了”姚婕妤说道,忧心忡忡。 凤清鸣只好先扶着虞青荷和姚婕妤逃出火海,到达安全地带。回头一望,四皇子正劫持了皇帝和王皇后。 在四皇子的身后,是冷宫深处一排窗门紧闭的屋子;屋子里头隐约有幽幽的蓝光透出。一见到那蓝光,凤清鸣不由得大惊失色——那是有剧毒的蓝蝎子 原来四皇子不知何时驱来了大量的毒物,锁在屋内,而皇帝与王皇后被他挟持,两人的身子就悬在高高的门槛上;只要被人轻轻一推,只怕顷刻之间便会被毒蝎子吞噬 “四皇弟,有话好说,不要乱来。”二皇子见皇帝被擒,只能好言相劝,同时一只手背向身后,向黎若轩等人做手势。 “退下叫你的人统统退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四皇子疯狂地喊道。 他面色扭曲,曾经如冰雪般美丽的容颜,此时看起来狰狞吓人。 二皇子连忙挥手,屏退众人,唯有虞青荷不肯离去。 “我要跟皇上共存亡”她挺着肚子喊道。 凤清鸣无奈,只得扶着她站在二皇子身后。好在四皇子此时注意力在二皇子那儿,并未将她们放在眼里。 二皇子说道:“四皇弟,你放了父皇吧,父皇受了伤,急需止血。” 的确,皇帝的腿部中了一刀,现下正血流不止。 虞青荷就是看到这情况,才要强行留下来的。 四皇子短暂的疯狂过后,逐渐冷静下来。他冷冷笑道:“皇兄,难得你还肯认我做皇弟。不过,如今的我早已被他贬为庶人,再不是你的皇弟了” 他说着,恨恨望向皇帝,眼神狠戾又复杂。 皇帝的手脚被缚,嘴也被堵住,此时脸色苍白。 他的眼神很复杂,大概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有一天会被亲生儿子所绑,推到绝路吧? 反倒是王皇后双手被缚,嘴却未被堵住。她一见到二皇子,立刻露出祈求的神色,喊道:“誉修王,救救我……” 四皇子反手一刀,利刃划过她的脸颊,显出一条狰狞血印。 王皇后声声惨呼,然而众人皆远离,一直之间也无法相救;唯有二皇子和凤清鸣、虞青荷离得较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四皇子冷哼一声,道:“贱人,你也不用费力喊了今日就算他能够救你,大概也不会下手吧” 转而又对二皇子说道:“皇兄,我说得对吗?” 二皇子心中一凛,正色道:“四弟,咱们有话好商量,你不要伤了王庶人,她好歹也曾是一国之母。” 四皇子拉长了声调,怪声怪气道:“皇兄,你现在还在维护她吗?你以为她真把你当儿子看待?你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罢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当年你的母亲靳彩女惨死于冷宫,都是这个女人干的好事吗?” 凤清鸣心里一惊,讶异地看向二皇子。 当年靳彩女因事触怒皇帝,被贬入冷宫,没多久便患了失心疯,死于宫中;之后二皇子便被何贵妃收养,再后来何贵妃有了四皇子,便将二皇子抛弃——这当中,莫非还有王皇后什么事? 二皇子脸色阴晴变幻,最后缓缓点头,道:“我知道。当年我母亲失宠,皆由王庶人而起。” 他话一出,连旁边的皇帝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之色。 二皇子苦笑道:“父皇,你大概也不清楚这事吧?当年我母妃得罪了您,被打入冷宫,其实并不是她的过错。” “母亲入冷宫后,我曾去侍奉过她。外界都传她受了刺激,发了疯,其实那都是假的——那是她装出来的,倘若她不装疯,只怕死得更快。当年她有盛宠,王皇后对她暗妒,便利用了玉珍公主以前的物品,使母亲触怒父皇,堕入冷宫。所有的一切,母亲曾在冷宫告诉过我一部分。” 清鸣心里一颤,心中大为同情——得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如此隐忍至今? 皇帝眼中也闪过震惊之色,见二皇子说得肯定,而四皇子也一脸明了,终于相信了他的话,转头恨恨看向王皇后。 王皇后脸色惨白,身子一阵颤抖;好一会,方道:“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二皇子点头,道:“母亲当时劝我离开她,另找母妃荫蔽;但我当时年幼,怎肯舍弃自己的母亲,投入他人怀抱?母亲见我不愿,便以死相要挟,并故意装疯将我咬伤。我没有办法,只好从了她的意愿,去了何贵妃宫中。我在何妃身边呆了许久,慢慢调查,才逐渐明白这一切真相。” 他低声说着,仿佛忆起了往日旧事,面对华丽的冷宫,眉头深锁,眼里有痛苦之色。 凤清鸣不由得投入安慰的目光。 皇帝听了,龙颜震怒,气得浑身发颤。 四皇子冷笑一声,一把扯掉了堵在皇帝嘴里的布条,笑道:“莫非父皇有什么话想说?” 皇帝眼瞪着王皇后,看似怒极,然而接着却猛然大吼一声,身体用力一撞,顿时将王皇后撞向屋内 王皇后倒在蝎子群中,惨烈的尖叫陡然响起,四皇子微微发愣。趁这一瞬间,二皇子突然发力往前一掠他迅速抱住了皇帝,巨大的惯性使两人一齐掉入黑屋之中 “皇上——” “殿下——” 凤清鸣与虞青荷同时惊呼。 本来微闭的房门此时洞开,蓝色的光芒大盛;无数蝎子的“沙沙”声响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二皇子抱着皇帝,双脚在地上急点数下,每一下都踩在了王皇后的身上就着这个落脚点,他俩人在半空拔地而起,猛然冲破屋顶而出 皇帝安全了。 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四皇子已被冲上来的黎若轩和燕楚杰等人制住。卷二 风华 128 宫变(三)结局 128 宫变(三)结局 王皇后倒在蝎子堆里,眼中闪过绝望之色。 蓝色蝎子爬满全身,令她发出痛苦的尖叫,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死亡的灰色。 “皇上……” 她匍匐在地面,竭力向皇帝伸出手来:“皇上,救救臣妾……” 皇帝在屋外站定,有太医即刻上前为他包扎伤口。 他极为嫌恶地盯着曾经的皇后,胸口喘着粗气,气愤质问:“靳彩女竟然是被你陷害的?” 王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躲闪,旋即又变得狰狞无比:“没错是我干的她不过与那个女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你便宠爱她甚过我这结发妻子,甚至要封她作贵妃……你以为你的心思我不知道么?要是我放任情况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我的皇后之位也会保不住的” “所以你就害死了她?” “你心里从没有过我,只有那个玉珍——我好恨可是,既然我得不到你的爱,那么至少要保住我的皇后之位皇上,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王皇后渐渐声嘶力竭起来。 皇帝脸上更加厌恶:“你就那么贪恋权位?你就那么想当皇后?那么朕废了你的皇后之位,你为何还没有死在冷宫里?” “那是因为臣妾……我对你还保有一份奢望。”王皇后说到此,突然放声大哭,接着又剧烈咳嗽,呕出一滩黑血。 蝎毒快速漫延,她脸上的容光又黯淡几分。 “如今,我已经没有任何期望了……早知道会这样,不如当初就自尽,或许还能保留一点皇后的尊严……” 王皇后自言自语着,渐渐陷入了弥留的状态。 过了一会,众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她却又突然呻吟了几声。接着,她神思恍惚地胡言乱语起来:“阿宏,你再抱一抱我好不好?我真的好冷,贞儿真的好冷……” 她梦呓般,向皇帝伸出了手。猛烈的蝎毒快速漫延至全身,甚至连那玉藕般的手臂也带上了一丝黑气;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朦胧的,眼神带着丝丝期盼。当她呓语着念着皇帝的名字和她自己的闺名时,双颊甚至笼上了一层少女般的羞涩红晕,仿佛那是初次进宫的秀女,初初见到她未来的夫君一般。 二皇子挥挥手,终于有宫人上前,将她从屋子里拖了出来。 皇帝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看着她处于弥留状态时的恍惚之色,突然叹了一口气——管对她怀有愤恨,尽管对她的歹毒感到厌恶,然而她仍是他的发妻,是这么多年来在宫中默默支持、兢兢业业为他打理着后宫的人…… 也许,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他吧? 终于,皇帝向王皇后伸出了手。 “如贞……”他轻轻地唤她的名字:“如贞,你走吧,朕会宽恕你……” 皇后猛然握住了那双温暖的手,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令她心中产生巨大的酸涩——有多久没有牵过他的手?以至于如今临时前握到,竟然感觉那么的陌生。 她将脸凑到他的手边,双颊显现一丝红晕。 “宽恕?臣妾犯了这么大的错,皇上竟然肯宽恕我么?”王皇后语气温柔,似同梦呓。然而下一秒,她却猛地抽出另一只手,攥了什么东西,狠狠往皇帝胳膊扎去 “阿宏既然你对我还有眷恋,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众人大惊,齐齐扑上前去将她拉开,而皇帝也触电般地一抽王皇后如抽去全身力气般跌倒在地,发出濒死的绝望的尖叫:“李宏,你也中了蝎毒,你也活不成了,哈哈……哈哈……” 她的惨笑尖利而绝望,带着报复的快意,令人毛骨悚然。 皇帝跌在地上,脸色惨白,手臂剧颤——原来王皇后方才左手藏了一只毒蝎子,并趁皇帝不注意时将其扎到了他的手臂上皇帝也中毒了 “皇上被蝎子扎了” “快,救驾” “快传太医……” 忙乱中,二皇子极力劝说四皇子把解药拿出来,然而四皇子却恨恨摇头。 “父皇死了,你就是皇帝了。”他冷笑:“你为什么还要我救他?难道你不应该感到高兴么?” 二皇子摇头,道:“四弟,报复,并不能抹掉全部的仇恨;反倒是活着之人,日夜要忍受被折磨的痛苦。你放弃吧,四弟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你拿出解药救救他吧” 四皇子重重摇头:“我要为母妃报仇,是你们害了我的母妃,我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救他” 他说着,突然纵身一跳,落入了毒蝎子堆中。 不过相比于王皇后的惨烈,四皇子脸上的表情却是释然而轻松的,带着报复的快感,还有对死亡的渴望。 “四弟”二皇子惊叫一声,扑到门槛上。 “皇兄,谢谢你还愿意唤我作四弟……其实我们俩才是真正的兄弟。” 四皇子望着二皇子,断断续续说道:“在我最初的记忆中,你一直跟我住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长大了,却要分开?为什么我们要斗个你死我活?看到母妃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坏事,我真的很厌倦,很厌倦我活了这些年,早就活够了;现在我能死了,你能看着我死,很好,真的很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消失。 二皇子愣愣趴在门槛上,脸色苍白。 凤清鸣终于忍不住,在衣袖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二皇子身体剧颤,脸上闪过极度痛苦之色。他突然说道:“他曾是我的兄弟,我们一起在何贵妃的宫里长大。” 这句话,说得很低,像是在对清鸣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凤清鸣一阵难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握着他的手,传递自己手心的温暖。 然而,此时身后又突然传来一阵惊呼:“虞娘娘,你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凤清鸣猛然转头,却见虞青荷不知几时冲到了皇帝面前,抱着他受伤的胳膊,用嘴给他吸毒 “虞娘娘,你怀有身孕,这种事怎么可以让你来做呢” “是啊,龙胎重要,快点放开皇上啊……” 太医们用力拉扯虞青荷,试图将她从皇帝身边拉开。 凤清鸣看到她的嘴里吐出的一口口黑血,顿时感觉后背汗透——虞青荷竟然趁众人不注意,自顾自地帮皇上吸毒了 “虞姐姐”凤清鸣惊呼一声,抢上前去,然而为时已晚。 虞青荷在吸到第一口血的时候,脸上便有黑气上涌;只坚持了片刻,她便支持不住,被人拉了开去。 她一走,立刻有太医上前,帮皇帝继续吸去毒血。 ? 是夜,二皇子彻夜守在宫中,伺候皇帝起居;而凤清鸣亦留在宫中,照顾虞青荷。半月过去,皇帝的蝎毒终于排出,只是身子依旧虚弱,常常不能临朝;二皇子作为唯一留在京城的皇子,自然担起了重担。 虞青荷的身体倒是恢复得较快,太医说幸好那毒气并未伤及胎儿。 凤止戈因救驾有功,光复了辅国将军一职,并留在朝中继续任职;而凤清鸣因为父亲的关系,自然是不用离开京城了。 只是,三公主失踪了。 当日混乱中,没人见过三公主。当叛乱平定,宫中部分嫔妃遇难,这其中却没有找到三公主。姚婕妤心急如焚,凤清鸣亦多方打听,然而却毫无结果。 直到数月之后,延陵帝国突然派来使者,称延陵国皇帝求娶三公主为妃。通过使者描述,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在之前的一片混乱之中,三公主竟被延陵皇帝神不知鬼不觉地掳了去。 得知三公主在延陵生活得很好,延陵皇帝对她也十分宠爱,众人这才放了心。二皇子代替皇帝拟了圣旨,将纯孝公主嫁于延陵国和亲,两国重结秦晋之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次年三月,也就是道武帝十七年的三月,皇帝颁旨,册封誉修王为太子。 同年六月,皇帝因身体虚弱,长期无法理政,终于禅位于太子,太子登基,是为光仁帝。皇帝另筑了延禧宫,将一干嫔妃迁去延禧宫中,当起了太上皇。随行的妃嫔各封太妃,而当中以虞青荷最为受宠。 虞青荷后来生下了一名可爱的公主,在延禧宫中养大。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三年。 又到了三年一选的选秀时候。 凤清鸣年满十八,再度参加选秀,成了光仁帝李昊修的宠妃。 而此时燕婔儿已册封贵妃,王嫣则是淑妃。 大婚之夜,皇帝带着盛装的凤清鸣来到了冷宫之外。 “母后,修儿带着清鸣来看你了。” 他执着清鸣的手,轻轻对着冷宫的大门说道:“清鸣是孩儿的妻子,终有一天,她将是我的皇后。” 凤清鸣轻轻挽着他的手臂,一起跪下。 “母后。”她恭恭敬敬地喊道。 两人祭拜了先人,相视一笑。 皇帝扶起她,带着她轻轻一飞,跃上冷宫的屋顶。 他拉她坐在怀里,轻轻抚摸她满头铺泄的青丝。 银月如盘,照耀着她如琉璃般透明纯粹的眼睛,折射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月光的剪影下,两人的身影相依相偎,是后宫之中最美的画面。 而在他们的脚下,在这巍峨华丽的宫殿群中,又将会有多少风起云涌?明天,谁又将坐到那个至高无比的后位之上呢? 但愿这一生一世一双人,迷茫迷离不迷心。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