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月销寒》全集 作者:叹轻寒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张机 楔子 我见到几肆那年,她已经垂垂老矣,干瘪的眼角制止不住地流泪。她总是用手背把眼泪抹掉,然后重重地叹息:“人老啦,不中用喽!”我蹙眉,轻轻地耷拉着小脑袋:“几肆婆婆,为什么你总哭?” 几肆拍拍我的头,“婆婆没哭,婆婆是年纪大了……” 我点头,似懂非懂。 江南的春天阴雨连绵,正是一年春寒料峭。几肆通常是打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站在巷口,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但好几年过去了,油纸伞已破得露出好几根伞骨,几肆等的人却还是没有出现。 我一直认为,值得几肆如此等待的人,定是个谪仙般的男子。但无论我怎么缠着几肆追问,她都总是浅浅地带过,不留只言片语。 有时我撑伞跑向她,替她遮住从伞骨间飘下的雨丝。她苍白地对我笑,“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也喜欢白色的衣服,还是临安最好的云纹织锦。遇见他时,他也是一身白衣胜雪,站在水雾里……” 我看着几肆几乎湿透了的肩膀,第一次明白了心痛的感觉,拉住她的手,许久才低低地说:“婆婆,我送您回家。” 几肆眼神划过一丝温暖,看了看巷口,颤巍巍地说好。 没走出几步,耳边却传来她沙哑了的声音:“梦入江南烟水路,行遍江南,不与离人遇……不与离人遇呵……” 我仍是默默撑伞,半空中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上。我忍不住颤抖身体。知是几肆终于哭了。 我曾问几肆为什么来这里。 几肆说她最爱江南的灵秀,墨瓦白墙,就像是水墨画里浸出来的。江南的人也是极美的,粗衣麻布,却可以穿出绸缎的感觉,如画中谪仙。 我望着清冷的小巷,紧了紧外衣。想起书院里先生时常对着雨幕念叨的“热眼冷巷恨轻寒”,此刻也算应了景了。其实轻寒有甚好恨?恨的只不过是愁绪郁结罢了。 我一直无法理解,几肆对江南的爱中,为何还掺着点点愁绪。而现在看来,如若真要明白个透彻,恐怕也得多年以后了。 几肆的小院就在巷子最深处,一贫如洗,除了拥有石阶上最鲜嫩的青苔。院子里只有一间简陋的厢房,厢房里仅有的三样家具是一张床,一张桌,和一个与周围形成显明对比的朱红箱子。我听娘说,光是那个檀木箱子就可以买下几肆的三间院子。但几肆从没动过要把那箱子换了钱的念头,哪怕她食不果腹。 而几肆的出现是突然的,当某一天清晨爹娘出来农忙时,才发现这间许久无人的院子居然竟搬来了邻居。在此之前,没人知道这间院子是谁的。同样的,大家也不知道几肆是谁,从哪里来,只知道她是一位平和的老人。因此,几肆的存在很快被众人所习惯。 我把几肆扶进她的房间,她倚在床上,目光涣散地指着檀木箱子。我寻着她的指尖找到箱子,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一件叠得整齐的云纹白裳,便欣喜地拿出来:“婆婆,是这个吗?” 几肆点头。 我把织锦递给她,甜甜道:“婆婆,你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 谁料几肆竟“哇”地一声吐出口鲜血,落在织锦上,变成点点梅花。 “婆婆!”我慌忙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您怎么了?您等等,我这就去喊我爹娘来。” 几肆却死死钳住我的手,也不知哪来的力道,让我动弹不得:“云儿,你可相信我是妖?” “婆婆心地善良,怎会是妖?” 几肆一愣,捂着嘴猛咳几下,鲜血从她的嘴角渗出来,惺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 “云儿,连你都信我,为何他却始终看不清,看不清……” 我忙拍她的背,道:“婆婆别说了,快放开我,我叫爹娘请郎中来,您……” “可他们说我是妖……我本是人,我不是妖,我不是……”几肆喃喃自语。 “婆婆,云儿知你不是妖。您躺下,休息片刻罢。”我叹了口气,扶她躺下,轻轻抚她削瘦的背。 许久之后,几肆才渐渐安静下来。我站起来,发现她仍睁着眼睛,眼眶里还残余着泪水,犹如蒙上一层薄雾,让人无法看透。她的瞳孔从内里开始,渐渐扩散出奇怪的银色,看上去很是妖冶。 “婆婆……婆婆!”我一惊,摇着几肆的身体,低低啜泣。 耳边突然响起几肆的话:“我本是人,我不是妖,我不是……” 人怎会有银眸? “啊!”我惊叫一声,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才感觉她的手已有些僵硬,适时幡然醒悟,即使几肆是妖又如何? 清明时节雨纷纷,此番别离欲断魂。 我再次凝视她的眼时,竟可以从中看见,时间折回到原点。朱门豪苑,有一女童,被洁白的云纹织锦包裹,一双眼睛明若秋波,还唱着可人的童谣: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北。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回过神,从几肆手里收回手。准备回去告知爹娘,以便让几肆可以早日入土为安。 外面的雨渐大,打在窗上。老人们都说,那是死去的人在哭泣。 天空愈发阴沉了,房间里的蜡烛轻轻摇曳着火焰,映上地上的锦织,白红相间,几欲生辉。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迎面撞上一个男子,手忙脚乱间被男子推开,力道不重,却撞到身后的柱子,后背生疼。 “你是谁?”男子微愠,言语间带着股霸气,让人无法抗拒。 哪有人撞到别人,还口口声声地质问? “我……便是我。”我抬头,看到一张绝色的脸,约摸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袭青衣,目光冷然,如几肆一般的银眸,大概天底下再没生得这般漂亮的人儿,“你又是谁?无缘无故闯进婆婆家里。” “婆婆?” “婆婆她……”鼻腔里涌出一股酸味,眼泪又夺眶而出。 他不再说话,似是没听到我的话。轻巧地绕过我,走到几肆床边坐下,眼里浮现无数温柔。 “几肆,你至死都还忘不了他吗?”他低喃,手掌轻轻将她的眼合上。 这一幕,更是心如刀割。 “你认识那个白衣人?”我疑惑。 “我怎会不认识?”他苦笑,瞳孔微缩,“若不是他,几肆又怎会落得如此?” “可是婆婆说他善良,说他像画中谪仙,怎么会?”我弱弱地反驳。 “他?谪仙?”他冷笑,“他可是真升仙了呢。” 说罢,他又狂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几肆,你说过,你若忘了他,便嫁于我为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可六十多年过去了,你仍是无法忘却。为什么?难道我就命该如此么?” “六十多年?”我惊恐地后退两步,怎会有人活了六十多年仍然容颜未改,“你……你是妖?” “是,我是。”他半眯着眼,似要把我看穿,“不仅我是妖,她也是!” 我望着他,开始沉默。 “几肆,当时他知你是妖时,也不是和她一样的神情么?”他弯腰,一把横抱起几肆,“我带你回去可好?” 他把几肆带走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几肆。我走出小院,如往常一样关上大门。 几肆的一生在我脑海中划过,是我从未想到的样子。 传说人之将死,弥留之际便会重温他的一生,若你凝视他的眼,就可见他所见。 是的,从我见到几肆开始,就从未停止揣测她的故事,但这一切却是出乎我的猜想了。 后来,我托一个写书人写下几肆的故事。巧的是那个写书人也是一身白衣,容貌绝色。很多时候我都以为,他就是几肆爱的那个人,那个负了几肆的仙。但念头一过,又不禁笑自己痴傻,仙应是在九宵云外的,怎会稀罕你这凡尘俗世? 罢了,不想也罢。 而除了几肆的朱色油纸伞,我没有留下其它她的任何东西。之后,那把伞就更是残破了,除了写上狂草的地方被我悉心保存,其他的都早就体无完肤。当我识得草书时,已是多年以后,才懂得伞上的字,尽是无比的想念。 则忆他似水流年。 我愿为你携长风而登玉宇,我愿为你揽明月而上青天。我愿为你成妖成魔成仙,若可成就你的夙愿。我愿为你老去,即使鹤发衰颜,以末月销寒为土,我便可入土而眠。 各位亲爱滴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叔叔阿姨。 这是偶第一次在起点写文,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大家尽力批评。偶会虚心接受滴。 起点的三千字,在楔子这章可真是弄得我头痛欲裂啊~~抱头中~~ 同时,也希望大家多多ZC,偶才会有写下去的动力(画圈圈)。哈哈,不啰嗦勒~~ 一张机 01 则名我桃花几肆 江南忆,偏忆案台花。一尺云锦双点墨,销寒何处肆年华。只道春来晚。 ——《忆江南·春来》 又是一年*怡人,燕子穿过重重雨幕,啁啾着不知名的调儿在小巷间来回穿梭。我想故事还得从这里开始,从她最爱的季节,从她最爱的江南开始那一年她出生,花府的桃花在一夕之间尽数绽放,相传还有人深夜见东院外的荷塘里放出异样的青光。因此不由议论起花夫人嫁入花家已久,仍未有所出,今得一女却有此异象,实为祸矣!但期盼已久的花府众人才不理府外的风言风语,只道皆是巧合。 花老爷按俗礼写了几肆的生辰,交给临安城里最有名的算命先生。那先生看了后,皱着眉理胡子嘴里“嘶”了半天,也说不出个究竟。 “您倒是快说呀,都要急死人了!” 花老爷极是耐心地等他,倒是一个随他来的青衣丫头沉不住气了,直催得那先生快捂住耳朵。 细看那青衣丫头,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很是清秀可人。小巧的瓜子脸上黛眉微蹙,一双眼睛如溪水般毫无杂质。朱唇水润,秀鼻小巧,一双玉手更是十指纤纤。她便是花夫人人的贴身丫鬟,唤作青衣。听花老爷要来找算命先生,便一道跟了来,花老爷与花夫人对青衣却也是好的很,从不拿她当下人看。 算命先生又掐指算了算,眉头不见舒展,对花老爷道:“令媛的命理变化多端,恕鄙人不才,实在无法参透。” 花老爷疑惑:“先生此话怎讲?” 算命先生沉吟片刻,才开口道:“这么说吧花老爷,令媛若想成人中之凤,她便可成凤。若想成脱离凡尘之仙,她便可成仙。若想……” “好了,好了。先生的话我知了。”花老爷不耐烦地打断算命先生的话,取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 心想不暗暗不屑。咋来时,听人说他如何通晓天机,但现在看来无非跳梁小丑。世上能有什么仙?如果真的有仙,怎不见几年前魔宫横行时,哪个仙下凡来斩妖除魔?他本就不信。 想罢,便摇了摇头,唤了青衣和他回花府去。一心念着家中的妻子和女儿,花老爷的心情又马上明朗起来,上了轿直奔花府而去。 一回到花府,就见管家王二迎上来,说是花老爷多年未见的老友来访。王二恭身对着花老爷,眼角余光还不怀好意地往青衣身上瞟。青衣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王二本是前王老管家的长子,因他父亲回乡养老才得了这职。任花府管家一年,做事却接二连三地出错。花老爷碍于王老管家的情分才这么拖着,最近王二却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老友?”花老爷喜上眉梢,莫不是柳暮然?记得上次见他,是因为他的爱妻因病去世,他抱着他年幼的孩子悲痛欲绝。哪想这一别,时光飞逝,转眼间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也来不及多感慨,花老爷对王二挥了挥手道:“你去叫夫人抱着小姐到正厅来,说是旧友来访。” “是,老爷。”王二恭敬地又施了个礼,转身去了东院。 花夫人抱着已满月的婴儿来正厅时花老爷正与柳暮然漫谈,见花夫人来了,柳暮然站起来施了个礼。花夫人笑着回了个礼,暗自生闷,这柳暮然怎还与她生分了? 柳暮然人如其名,温文尔雅。不仅生得俊美,还才华横溢,但却士途不济。如今实在是家徒四壁了,又不忍小儿和他一起受苦,才不得不来投奔多年未见的至交花老爷。 “暮然。”花夫人迎上前去,“暮然还是这般风采傲人啊。” “老爷和夫人喜得贵女,恭喜恭喜。”柳暮然抱了抱拳,神色有些拘谨。 “呵呵,同喜。暮然,你我多年未见,何必如此客套?”花老爷挑了挑眉,向柳暮然道,“若是再客气,我可是要怒了。” 柳暮然沉默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他本以为他的至交花逍遥如今当了江浙巡抚,像他这样无权无财的人定是入不了他的门了,没想花逍遥还是花逍遥还是那个花逍遥,是他多虑了。随即,推了推身边的男童:“还不见过花伯伯,花伯母?” 男童听了他父亲的话,便上前一步,十分有礼地鞠躬:“花伯伯,花伯母,飞儿这厢有礼了。” “好孩子。”花老爷,花夫人笑意盈盈,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孩子。 花夫人见他生得眉清目秀,处处透着灵气,却脸色蜡黄。不由得打心底心疼,拉了他坐在自己身旁的软榻上。 花老爷见与柳暮然的隔阂已消,不由得对飞儿感兴趣起来:“暮然,这孩子几岁了?” 柳暮然道:“已有六岁了。” “想来我们也有六年未见了。”花老爷叹了口气,与柳暮然聊起往事。 花老爷与柳暮然越得投机,这边花夫人和飞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婴儿身上。只见她刚出生时脸上的黄点已经消去,皱巴巴的皮肤也变得白净而水嫩,小嘴红润润的,头上半长的头发如墨汁里染过似的黑亮。 见飞儿逗她玩,就把小眼睛睁的圆圆的,手脚上下踢动,露出了自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老爷,老爷,您看我们的孩儿笑了!”花夫人的语气带着丝激动,这孩子可是上天赐给她的宝贝,让她有了希望。 “来,给我抱抱!”花老爷从花夫人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又对柳暮然笑道,“暮然,飞儿真是聪敏可爱啊!” “不过是一点小聪明而已。”柳暮然谦逊道。 “在我面前你可别过谦。我可知你的能耐,飞儿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花老爷打趣。 柳暮然不置可否地笑笑,如果说是仕途不济,倒还不如说他根本无心官场。可到了如今的境况,他倒要仔细考虑考虑了。 “飞儿,”花老爷见柳暮然沉吟,便招手让飞儿来他身边,“可曾读书了?” 飞儿乖巧地点头:“读了。” “哦?读了哪些?” “最喜的是《道德经》。”飞儿淡淡地吟起来,似在品味其中精髓,“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退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暮然,飞儿日后定成大器啊!”花老爷拍拍飞儿地头开怀大笑。 “既然飞儿如此聪慧,正巧我们孩儿的名字也尚未决定,不如就让飞儿帮我们一忙?”花夫人提议。 “夫人的提议甚好。”花老爷点头,“飞儿,你看如何?” 飞儿征求地看向柳暮然,柳暮然微微点头,他便负着手来回跺步。花老爷、花夫人和柳暮然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花伯伯,”飞儿突然转身,对花老爷恭敬道,“飞儿听闻花妹妹出生之日,花府的桃花尽放。” “嗯。”花老爷点头,“莫非飞儿已想到了?” 飞儿点头道:“正是。‘一夕桃花尽芳菲,独立朱门香几肆’。贵姓‘花’,不如就取这‘几肆’,名曰‘花几肆’可好?” “好名字,好名字。”花老爷拍手,连连点头,“好一个‘一夕桃花尽芳菲,独立朱门香几肆’。” 柳暮然也欣慰地对飞儿点头,“花几肆”这名字,还真是有趣的很。 “暮然,”花老爷收回在飞儿身上的目光,转而看着柳暮然,“可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花夫人吃惊地看花老爷,没料到他突然旧事重提。但转念一想,花老爷这么做定然有他的想法。看这孩子如此年纪就造诣,不正是肆儿未来夫婿的极好人选么?也就没有出言阻止。 柳暮然一愣,也是吃惊:“这……自然是记得。” “既然记得,那我们便给飞儿和肆儿定下娃娃亲。” 花老爷见柳暮然迟迟未作决定,又道:“如此,我就当柳兄应下了,柳兄也好在我花府安心住下。” 柳暮然缓缓点头,他和飞儿凭什么身份在花府住下?多年好友? 他苦笑,不如顺其自然,以后的事情又企是他能预料的? PS:开头做了点改动,主体不会变,修改期间会持续更新,谢谢各位的支持~! 一张机 02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话说柳暮然父子在花府住下,转眼便有了六年之久。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时光不等人,虽不至让梨园弟子白了头,但让一个婴孩成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几肆出生时的流言已不攻自破。算命先生说的什么成凤,成仙也渐渐不放在心上。 然,记忆似还停在六年前的那个烟雨江南,花几肆的出生,满府桃花怒放,还有飞儿吟的诗……人生如梦,还若在眼前的事,却早已过去不知多久。 花府中,秋的气息渐浓,桃树结了满枝的桃子,红艳艳的,惹人垂涎。 庭院深处,有一玄衣少年独立于秋水池旁,落木萧萧,尽数投进池里。 玄色绸缎称得少年的皮肤更加白皙,发丝如墨,用同样朱色的发带束起。一双眼睛如无波秋水,平静而惹人深思。若有人无意撞见,定会惊叹于少年如仙般的出尘。秋风飒爽,远远望去少年的背影与这秋景融在了一起,秋景如画,人也如画,却因美到极致,让人以为是入了画境。而眼前这个少年便是六年后的飞儿。 “飞儿哥哥,飞儿哥哥!”忽有一个白衣女童手执一束秋菊跑进院子,打破了满院落的静谧。 少年闻声回头,眼里满含着笑意,唤女童道:“肆儿。” 几肆跑到飞儿身边停下来,声音稚嫩而清脆:“飞儿哥哥,这是肆儿给你采的秋菊!” 飞儿蹲下,接过几肆手里的ju花闻了闻,用衣袖擦去她额上细细的一层汗珠,语气宠溺:“谢谢肆儿。” 言罢,两人相视而笑。秋风扬起几肆额前半湿的刘海,透着几许凉意,犹见秋色深萧处,笑意暖清秋。 “肆儿,肆儿!”这时,青衣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六年后的她更添了股成熟的风韵,让人移不开目光。 “青衣姐姐。”几肆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一个转身就躲到飞儿身后。 “就知道你在这里。”青衣叉着腰,“凶狠”地盯着露出斗个脑袋的几肆,“一进府就没了规矩,跑得飞快,看我不收拾你!” 几肆一听这话把剩下的半个脑袋也藏了起来,小手紧抓着飞儿的衣服轻轻摇晃。 飞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便微笑着对青衣道:“青衣姐姐莫要生气,肆儿只是年幼调皮” 青衣看着躲在飞儿身后的几肆,和飞儿沉稳如成人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只觉得眼前这一大一小有趣的很,这飞儿就像那护仔的母鸡,而自己这模样,倒似那捉鸡的老鹰了。 随即,气也消了一半,顺手从飞儿身后揪出几肆,半笑道:“还不都是你们惯的!” 飞儿知青衣的气已消,也就由着她拉走几肆,道:“青衣姐姐教训的是。” “你当我不知你,在我面前摆一套,背地里不知多娇纵她。”青衣微嗔。 飞儿笑而不语。 青衣见他如此,一挥手:“罢了,不啰嗦了。夫人可是吩咐我带肆儿去她房里呢,晚了我可要挨骂了。” “青衣姐姐慢走。” 青衣轻轻福身:“飞少爷莫忘了明日的赏菊大会。” 飞儿微微点头:“自是记得。” 明天便是临安城一年一度赏菊会的起始日,大会会期七天。其间会有从各地运来的各式ju花参展,品种花样应有尽有,堪比春日里的百花争艳。届时,全临安都将浸入阵阵菊香之中,让人在为丰收喜庆的同时,又对秋天多了一分赏心悦目。赏菊大会也是豪门望族,文人雅士的最爱,是牵线搭桥,附庸风雅的好机会。当然,也少不了寻常百姓乐在其中。 花府也早已备好了马车,只等着老爷,夫人,大小姐和柳暮然父子准备得当。 花老爷和花夫人从府里走出,由下人扶着上了马车。见青衣也跟着出来了,花夫人掀开帘子问:“青衣,怎的不见肆儿?” 青衣走上前对花夫人道:“那丫头刚吃完早饭,就吵着要找她飞儿哥哥。这不,还把我支过来了。” 花夫人看着青衣的样子,不禁笑起来:“这孩子……青衣你还说肆儿呢,你也不小了,早些找个如意郎君嫁了罢。” 青衣闻言羞得满脸通红,一跺脚:“夫人就知道拿青衣打趣,青衣不嫁,青衣还没侍候够夫人。” “好了,好了。”花老爷哈哈大笑,心想,难怪这丫头深得夫人的喜爱,这小嘴跟吃了蜜糖似的,“夫人啊,你就别拿她打趣了。青衣,上来侍候夫人吧。” “是,老爷。”青衣爬上马车,坐到花夫人身边。 花夫人掩嘴笑道:“回头给你说个夫婿去,我可不想青衣变成老姑娘。” 青衣的脸更红了,忙转移话题:“我看咱们大小姐就是可美人胚子,飞少爷又生都玉树临风。近年来,才学上是没的说的,可要比上那些临安城有名的才子。那些人家,可是眼巴巴地看着飞少爷,等着过几年就来说媒呢。要不是大小姐和飞少爷的娃娃亲摆着,我看咱们花府的门槛都要给他们踏破了。” 花老爷抚着胡须,微微点头。若再过几年肆儿少女初成,两人若站在一起,还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璧人儿。郎才女貌,就像当年他和夫人一样。 “爹爹,爹爹。” 花老爷正想着,耳边忽然想起几肆的声音。柳暮然父子和几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了车,他却还在神游。车上十双眼睛齐齐地盯着他看,至到他回过神来。 “呵呵,”花老爷尴尬地看着众人道,“方才失神,失神了。” 众人对他微笑,表示会意。 “车夫,启程罢。” “是,老爷。”车夫一扬马鞭,马车就缓缓动起来。 “暮然,”六年的相处让花老爷与柳暮然的关系又近了一分,“这赏菊大会可是你施才的好地方啊。” “逍遥过奖了。”(花逍遥是花老爷的名字=。=)柳暮然道,“暮然想参加今年的秋试,不知逍遥意下如何?” 花老爷一愣,没想到柳暮然会主动提科考这件事,不由喜道:“你要决定的事,我又怎能不支持?我可是惋惜的很,你总把才华藏着掖着啊。” “这次定当全力以赴。” 一时间车时的气氛又暖了许多,不消一会儿马车驶到了最繁华的主街市,行人如织,车水马龙。这几日因着ju花会,临安城一下涌进了许多慕名前来的人,因而比往常热闹还要些。 几肆好奇地把头伸到车窗外,眼睛亮闪闪的。 “飞儿哥哥,你看那里有卖糖葫芦的,那里有卖字画的,还有,那里,那里……”几肆的小眼睛应接不暇。 “好了,好了,飞儿哥哥看到了。”飞儿拍拍几肆的脑袋道。 车里的诸位都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们,李白不是有首诗么?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一行人到赏菊大会会场时算不上早了,早到的人已在会场里三五成群的观赏ju花。会场因ju花的称托看起来极尽雅致,盆盆ju花争姿斗艳,引得游人驻足赞叹。 “咚,咚,咚……”忽然一阵锣声响起。 只见场中央的台上,一个老先生虚咳几声后大声说道:“今天是赏菊大会的第一天,我们临安城最大的书院——潇湘书院,特应各位才子的请约,要在今天选出我们临安城的第一大才子。” “飞儿哥哥,”几肆见了兴奋地扯着飞儿的手,“你去选吧,他们定都不是你的对手!” 飞儿淡然看着台上的老先生,温柔地说:“肆儿,临安城第一才子是谁,就随他们去吧。” “可是肆儿就不喜欢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嘛……”几肆自顾自地喃喃,嘟起粉嘟嘟的小嘴巴。 “飞儿,这次你便去罢。”倒是柳暮然看了看几肆可爱的模样不禁开了口。 飞儿踌躇了片刻道:“孩儿去便是。” 此时,台上的老先生已命人将一副字拉开,只见上面行云流水地写着一行字:摇柳枝,摇柳枝。摇落春水枝连柳,柳摇枝连落春水。枝柳摇,枝柳摇,柳枝春水相为依。依何短,离何长,魂落春水却惆怅,却惆怅。(改自一网友的对联) 台下顿时叹声一片:“先生果真是名不虚传,好文采,好文采!” 老先生得意地撩了撩胡须,又命人点燃一柱香:“请诸位才子在这柱香燃尽之前对出下联,否则老夫可算是赢了。” 台下又是一片议论:“先生竟也是来参选的!” “那老头也是来参选的?”几肆本就厌恶他沾沾自喜的样子,现在又听他说要参选,更是恶不自甚,低低道,“老成这般竟还来与年轻人争才子?才子,才子,他却要叫才佬了!” “斜风雨,斜风雨。斜入江南风吹雨,雨斜风吹入江南。雨风斜,雨风斜,风雨江南话离别。别时易,聚时难,梦入江南更愁肠,更愁肠。”几肆这边正想着,那边飞儿向前跨出了一步,缓缓吟道,这风采也不知得了在场多少怀春少女的暗里秋波。 那老先生正得意着,不料竟这么快被人对出了下联,自觉脸面尽失,又飞快道出一联:“三日为晶,尽知昨日,今日,明日,日日如是!” 飞儿从容道:“三人为众,才有好人,庸人,奸人,人人亦然。” “哈哈,飞儿哥哥好棒!”几肆连连拍手。 “各位还有下联吗?”老先生不屑地扫了眼几肆。 听了老先生的话,寂静无声的场下陆续有声音响起。才有人问起,方才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是谁家公子。 柳暮然走过来拉飞儿出人群:“如此就行了。” 就连柳暮然也没想到飞儿的才学竟已到了这程度。又想起他因过早地失去母亲,自小便懂事非常,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酸楚。其实如若可以,他倒还是希望他同肆儿那般天真,而不是现在的平静沉稳。 可这孩子的性格,倒是与他甚是相像呢。柳暮然安慰地笑笑,轻轻地拍了拍飞儿的肩。 大家应该注意到了,章节由“第X章”变成阿拉伯数字的就是改过的章节了哦~在文字还有情节上都可能会有改,希望大家多多ZC~ 一张机 03 赏花会上遇道子 修改过的第三章火热出炉~ 为了能更新多一点,某寒正在努力码字当中。希望能早点把前面的内容改完,再去申请青云试试,停更的这断时间伤人气啊~ 花老爷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人,心里暗叹,飞儿这孩子的才学何时已经如此出色?就连自己与他相比也可能稍有逊色。真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柳暮然教子有方,以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那潇湘佬儿平日里居然高惯了,莫理他。”花老爷笑着拍飞儿的肩,“我们还是赏‘秋香’去!” “也对,”柳暮然看着飞儿,满脸的欣慰。自己这几年来无心仕途,又身无旁技,只得寄人篱下,唯一算得上的成就只有飞儿了。想到这里不由感慨万分,负手叹道,“唯有秋菊最是怡人!” 一行人在ju花丛中走着。今年参会的ju花比往年的都要多,足足占了整个市集有余,各色秋菊配得才子佳人,又是这次赏菊大会的一道亮丽风景。 众人正赏着菊,忽然从ju花尽头走来一人,约摸八十有余,白衣雪髯,神色悠然,举手投足间有迫有股仙风道骨的味道。见他气质不凡,几肆好奇地看他,心里莫名地欢喜起来。白衣老人见几肆盯着他看,便大步向她走来。 “肆儿,莫盯着人看!”花夫人见了,在一旁轻声呵斥。 “花老爷,花夫人。”白衣老人满脸笑意地走到一行人面前,微微作了个揖。 花老爷疑惑地看着他,在脑海中搜寻这老人的面容,但始终不记得有他这么一个旧识。转念一想,以他花家在临安的声望,白衣老人认得他倒也不奇怪。 想罢,礼貌地点头微笑:“老人家。” 白衣老人却对花老爷的话充耳不闻,盯着几肆看了又看,忽然大笑起来:“好生了得的孩子!” 众人都被老人的行为弄得莫名,面面相觑了会儿找不到答案,只得又将目光移回他身上。 “老人家这是何意?”终于还是身为一家之主的花老爷开口问。 白衣老人自顾自地掐指算了起来,双目微闭,问:“这孩子出生时可是全府桃花尽放?” “是……”花老爷不解,“是又如何?” “呵呵,”白衣老人抚着花白的胡子,点了点几肆的额头,“骨骼清奇,天赋甚高,是难得一见的道学苗子。出生时满府异象,恐怕贵府无福容纳此女啊。” “你胡说什么!”花老爷怒不可扼,“什么叫我们花府无福容纳肆儿?以我们花家的地位,说未来皇后可能出生在我花府都不为过。哪轮得到你这老家伙满口胡言!” 柳暮然赶紧上前拉住花老爷,提醒道:“逍遥,这话说不得!” 白衣老人不怒反笑,俯身对几肆道:“你叫花几肆是吧?你我有缘,若哪天府上应了我这句话,你就来长白山找我吧。我叫天亟子。” 几肆看了眼满脸怒色的花老爷,怯怯地点了点头。虽说白衣老人出言不逊,但丝毫不影响她对老人的喜欢。 “肆儿!”花夫人微微皱眉,连忙将几肆拉到身后,“老人家,我们敬你年纪大才以礼相对,请您也要自重了。” 花老爷重重地在旁边“哼”了声,警告天亟子不要得寸进尺。 天亟子笑了笑,摇头兴叹:“世人皆愚昧,虚实不分哪。” 言罢,长袖一拂,踏花而去。 没注意到这边花家夫妇已脸色铁青,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头子将他们赏花的雅兴扫了大半,最后居然还说他们愚昧,而真正不知所谓的是他才对吧! “老爷,夫人。”青衣见状忙出来圆场,“动怒伤身,别和那疯道士一般计教。” “逍遥何必放在心上?”柳暮然轻笑,平静如常地摇了摇纸扇,“古人曰,上善若水。” “暮然说的是。”花老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大家继续赏菊,别让那疯道士扰了兴致。” 众人意兴阑珊地继续向前。不知谁家少女情窦初开,在花丛里把诗词浅浅吟颂,那声音忽远忽近,却缠人耳畔,若离若即。 陌上采菊去,吾心无他愿。只盼与君白头,生生与君念。 夜色凉如秋水,一轮明月当空。青石阶上,一盏昏黄,细数寒声碎。 飞儿的房间还亮着灯,案上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提笔欲书,又无从写起。只有放了笔,坐在凳上仔细感受这夜的宁静。 忽然,门外有个狭长的影子晃了晃。 “谁?!”飞儿脱口而出。 “飞儿哥哥,是我……肆儿……”门外怯生生的一声响起。 飞儿一愣,自己方才的语气莫是太重了。 “肆儿,进来吧。”于是起身打开门,看见一个低着的小脑袋。 几肆将灯笼放在门口,有些拘谨地走进来,找到一张小圆凳坐了上去。听飞儿方才的语气虽然不怒,但也生冷。不竟觉得陌生,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飞儿哥哥吗。 “肆儿,都这么晚了还乱跑。”飞儿在几肆身边坐下,“你娘亲知道么?” “……不,娘亲不知道。”几肆的头更低了。 “那飞儿哥哥送肆儿回东院可好?”飞儿勾起嘴角,笑意暖人。 几肆抬头,从身后拿出一本崭新的书:“肆儿是来让飞儿哥哥教我识字的……娘亲和青衣姐姐都不懂,爹爹又说肆儿不必读书。但肆儿想长大后能像飞儿哥哥一样……” “所以你就跑来了?” “嗯!”几肆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看来飞儿哥哥还是她的飞儿哥哥。 “好,那我便收肆儿这个徒弟了。”说着接过肆儿递过来的书,翻开第一页便是汉乐府的《江南》。 “江南可采莲。”飞儿一手执书,一手负于身后,处于变声期的声音有些许沙哑。 “江南可采莲……”几肆也摇头晃脑地随道。 “莲叶何田田。”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北。”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北。” 一时间,飞儿的房里书声琅琅。这首简单的《江南》被他们读出特别的味道,让人闭眼间就可回到那个采莲,采藕的季节。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呵……”在隔壁房听得书声的柳暮然不竟跟着他们读起来道,“还是这个年纪美好啊。” “飞儿哥哥,肆儿会了!”几肆拿着书在地上欢快地跳跃。 “那我便送肆儿回去吧。”飞儿拢了拢几肆披在肩上的长发。 几肆迈着小走出门外,提起她的小灯笼,看飞儿关了门走出来。又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飞儿哥哥,你觉得那个天亟子……怎么样?” 飞儿牵着几肆的小手:“那肆儿觉得他怎么样?” “我……”几肆看着飞儿房前的池塘,“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有些喜欢他。” 飞儿一愣,耳边响起白日里天亟子的话,莫非……黑暗中,晚风将一片枯叶送落,落上池水上荡起层层波纹,飞儿的心也不禁有了微波。 “快些走罢。”飞儿紧了紧几肆的手,“不然伯母该担心了。” “那飞儿哥哥……”几肆追问。 “肆儿,”飞儿已迈开脚步,“一切自有天定。” 几肆沉默,她只是想问飞儿对天亟子的印象而已,飞儿却抛出“一切自有天定”这种深奥的话。她不懂。也罢,既然飞儿哥哥不想说,那她也就不问。 夜阑人静,府里的灯大多已经熄灭。只有一大一小两点黄光在夜色浓郁中穿梭,互相静默着,不消一会儿就到了东院。 “伯母,”飞儿将几肆的手递给花夫人,“我将肆儿送回来了。” 花夫人披着外衣,一打开房门不觉已有些冷,忙紧了紧衣服,笑道:“我正打算让青衣将肆儿接回来。” “娘亲知道肆儿去了飞儿哥哥那里?”几肆仰头看花夫人。 “你呀。”花夫人用指尖宠溺地点她光洁的额,“我早叫你青衣姐姐跟着了。” “那飞儿就先回去了。”飞儿恭敬地行了个礼,“花伯母和肆儿也早些休息罢。” 花夫人看了看屋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脸上浮出不放心的神色:“要不我让青衣送你回去?” 飞儿麻利地将灯笼纸拉下,拔亮灯芯道:“飞儿自己就可以了。” “那你自己注意些,也不早了。”花夫人看着飞儿走远的背景又叮嘱几句。 飞儿转身,遥遥地挥手。 “父亲?!”走到一半,飞儿发现前方有盏灯笼正朝他的方向移动,近了发现竟是柳暮然。 “走吧,”柳暮然点头,一把搭上飞儿的肩,“我在等你回去呢。” “嗯。”飞儿轻声回道,和柳暮然并排而行。 见飞儿不说话,柳暮然轻轻叹了口气:“你如何看待秋试?” “父亲的决定,孩儿自然支持。”飞儿不紧不慢道。 “其实父亲也不想去参加什么科举,进什么狗屁官场。飞儿,你能理解吗?”柳暮然的呼吸随着情绪的变化,略略急促起来。 飞儿睁大眼睛,惊讶于柳暮然的粗言。柳暮然是个何等斯文的人,现在却这么说,也就明白了父亲不是为了功名而去参加秋试。深吸一口气,索性道:“父亲,你觉得今天那天亟子如何?” “哈哈……”柳暮然大笑,心想还是儿子了解自己,便从飞儿肩收了手,“世人皆愚昧,虚实不分哪。” 一张机 第四章 又是一朝清秋冷 那桃花又开了一院,粉得摄魂,粉得夺目。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几肆在花间驻足,那风一过,洒下树树落英缤纷。落在她肩上,一白一粉,欲醉人心。 忽然,一阵喝声响起:“杀,杀,杀!杀掉所有人,一个不剩地杀!” 桃花遍地,又被鲜血覆上。几肆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惺味,浓郁到她想作呕。 “肆儿快走,肆儿快走!”凄厉的女声叫道。 这是谁的声音?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过? “肆儿!肆儿!” 是谁?是谁在喊我?几肆皱了皱眉头。 “肆儿!肆儿!”隐约感觉有人在摇她。 “谁?你是谁?”几肆喃喃。 “还有谁啊,是娘亲!”温柔的声音又道。 “嗯……”原来只是一场噩梦……几肆揉了揉眼睛,在温暖的被窝里伸了伸懒腰,梦里压在心口的抑郁烟消云散。 “快些起来吃早饭。”花夫人从旁边的架子上取过几肆的衣服,“今天是你柳伯父要去潇湘书院秋试的日子,大家都要替他摆宴,预祝他高中状元呢。” “娘亲,怎么是您?”几肆爬起来,用锦被紧紧包住瘦小的身体,“青衣姐姐呢?” “我让她去正厅帮忙了。”花夫人揭开几肆的被子,帮她把衣服套上。 又是素白的云纹织锦。冷色与暖色烛光相映成辉。一一囊括进几肆的瞳孔深处,打开房门,冷风猝不及防地吹进来,将从被窝带出来的暖意都驱散干净。 才发现,门外已是雨打秋桐。清冷的空气霎时又被染上一层湿润的味道,让人不敢用力作深呼吸,恐怕伤及娇嫩的肺叶。 几肆和花夫人到正厅时,柳暮然和飞儿已经到了,正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喝茶。厅中央下人们来来回回地端着菜和碗筷,又整齐的鱼贯而出。 “暮然,”花夫人带着几肆走过去,“准备好了么?” 柳暮然站起来,对花夫人道:“已准备好了,劳嫂子挂心了。” “客套什么!”花夫人笑着说,“你的事就是我和老爷的事!” “肆儿。”柳暮然转而看着几肆惺松的眼,“昨晚可做了好梦了?” “没有呢……”几肆嘟起小嘴巴,对柳暮然撒娇道,“暮然伯伯,肆儿做了个好长的噩梦!” 柳暮然忍不住刮了下几肆的鼻子:“肯定吓坏我们的肆儿了吧。” “嗯……”几肆从喉咙里发出拖得老长的声音。 “怎么不见逍遥?”柳暮然直起身环顾四周,却不见花老爷的影子。 花夫人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老是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上哪去了,昨晚不见回来……” “恐是公务繁忙。” “想是……”花夫人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公务繁忙倒不要紧,莫要忙进花街柳巷里去了。那她可要正想着,花老爷就从门外走进来,一身疲倦的样子,凑近了倒是没什么胭脂酒味。花夫人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只是脸上有多了几分疼惜的神色。 “暮然,夫人,”花老爷叹了口气,“公务缠身,直到今早才处理完。来晚了,不要见怪啊。” “逍遥能来,暮然已经很高兴了,哪里还会怪你。”柳暮然忙道。 其实,花逍遥这个朋友算得上是至交了。只是原则告诉他,他不能就赖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地一辈子。尽管花家上下都绝不会觉得柳暮然父子是在花府白吃白喝,但事实就是事实,他柳暮然做不出这等事来。 而花老爷这般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柳暮然的想法?他支持柳暮然去科举,原因有二: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欣赏柳暮然的才干。其二,便是他本就支持柳暮然的意愿,若他高中,将来飞儿娶了几肆,自己便又多了一份力量。也好去处理,现在这起棘手的问题。 “爹爹。”几肆见花老爷到了,眨了眨眼睛向飞儿跑去,拉他到桌上坐。 “你个小馋猫。”花老爷脸上有了暖意,“大家都就坐,开始用餐吧。” “飞儿,你可喜欢肆儿?”书院前,柳暮然如是问道。 虽说这是科举的第一试,乡试,但考场前还是挤满了人。自古江南出才子,应试的人年年都不会少到哪里去。 飞儿一愣:“父亲怎么问这个?” 柳暮然认真地看着飞儿:“你答就是了。” “我对肆儿就像兄长对妹妹……并无男女之情,况且飞儿和肆儿尚小,还……”飞儿低头小声说。 “那我就放心了。”柳暮然叹了口气。 “父亲这是何意?”飞儿不解。 “以后你会知道的。” 飞儿看着柳暮然,没有吭声。 “咚……咚……咚……”此刻要闭场的锣已经敲响,“没入场的考生速度进场了,迟到了就要无缘今年科考了!” “飞儿,”柳暮然笑道,“祝为父这次能够高中吧。” 飞儿在风中扬了扬嘴角,看柳暮然走进书院 “老爷,”这时候,花府中花夫人正拧干一条毛巾,“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花老爷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下:“唉,梁相与国舅在朝堂上发生冲突,这段时间恐怕两方势力都要不安宁一阵了。” “那国舅闹起来可不是玩的,”花夫人惊讶,“现在皇后娘娘正是得宠的时候,亲哥哥有事,她还能不帮?” 花老爷叹了口气,把毛巾递回给花夫人:“恐怕枕边风都要把我们吹惨喽!” “那……老爷……”花夫人欲言又止。 花老爷勉强笑了笑:“夫人也不必太过挂心,一切有我呢,顺其自然吧,宦海沉浮,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的。” 花夫人在花老爷身边坐下,将头倚在他的怀中:“无论怎么样,我和肆儿都在老爷身边呢。” 花老爷闭着眼拍了拍花夫人的背,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某座大山脚下,一辆驴车慢悠悠地驶着,在泥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车辙。 车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大的那个黑衣劲装,嘴里正叼着根野草,满脸不耐烦地看着驴车上躺着翘二郎腿的男童。 “哎,我说你跟出来干嘛?!”黑衣男无奈地摇头。 “我就不能跟出来么?”男童眯着眼睛,躲避太阳刺眼的光线,“我都七岁了,居然还没出过山,说出去不会给人笑死!” “切,小屁孩!”黑衣男斜视男童把嘴里的草一扔,扔在男童身上。 男童夸张地跳起来,用手指弹开身上的野草:“咦……三师兄的口水,恶心死了!” “我……”黑衣男作势抡起拳头,“小心我揍你!” “来呀,来呀。”男童扑闪着黑亮亮的大眼睛,“在山上师父都不让我打架,说怕我打伤人,要是三师兄想和我打架的话,我也不介意的!” 黑衣男满脸黑线地把拳头放下,甩了甩头发:“我堂堂的江湖人闻风散胆的采花大盗叶飞花,会和你这个小屁孩计较。” “我看是你闻江湖人散胆吧。”男童“不识时务”地重新躺下。 叶飞花忍住要把他一脚踹下车的冲动,心想,他怎么就被这个小瘟神盯上了。好不容易求得师父的同意出山半个月,转眼就要被他“可爱”的小师弟破坏得干干净净了。 叶飞花拼命拍自己的额头,欲哭无泪。 “三师兄,你有病啊?!拍什么拍,吵死了。”男童又嘟囔了一句,让叶飞花更加有了想死的yu望。 “我的采花大业……”叶飞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报怨着。 男童在车上慵懒地翻了个身:“三师兄,放心吧,我不会干扰你完成你的采花大业的。我顶多在旁边看着,不会动手动脚的……” 什么?还要看?还动手动脚?叶飞花差点摔下驴车,被驴脚踩死。 “……小子,你知道采花大盗是干什么的吗?”叶飞花汗颜。 “采花大盗,采花大盗……”男童学着他师父的腔调,“顾名思义,就是偷人花的小偷呗。嘿嘿,难怪你种了满院的花。” “算了……”叶飞花无语道,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到时到了临安你不准跟着我就是了,想去哪去哪,反正以你的身手也不会给人怎么样。玩够了来找我就行了……” “哦……”男童轻轻翻了个身,居然在车上睡着了。 叶飞花摇了摇头,继续赶他的驴车。 这满山的红艳艳的枫叶真是好啊,萧萧直下,不一会儿就在男童身上盖了层“薄被”。落叶随着男童的呼吸静静地起伏着,任谁也不忍心打破这副美好的画面。 叶飞花不禁想到,要是小师弟醒着的时候能又怎么惹人怜爱就好了,但这只能是幻想,纯粹的幻想而已。 想罢紧了紧衣服,天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刹识这冷清秋,欲断魂。 写到第四章,平静的水面终于冒出几个泡泡啦~~! 今天有人来评论了,好感动~~ 轻儿在这里想说,只要还有一个人喜欢咱的书,我都有义无反顾,前赴后继(这个貌似有点……)地写下去滴。 谢谢啦~~ 一张机 第五章 娃娃亲,还是娃娃“亲”? 又是忙碌的一天之始。 “看见官府新贴的版文了没?”花府内的某一个角落,一群丫鬟围在一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版文?什么版文?” “通缉令啊!”引出话题的那个丫鬟操着尖细的声音嚷道。 “又是什么江洋大盗,杀人越货之类的事吧?这年头,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另一个丫鬟摆了摆手,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态。 “谁说的是杀人犯?这次呀……我们临安城可是来了采花大盗了!” “采花大盗?!”众丫鬟惊呼,都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这时,青衣正巧从这里路过,见丫鬟们都围在一堆,不禁好奇心起,凑过去问:“说什么呢?这么欢喜?” “还欢喜,”其中一个和青衣熟识的丫鬟看着青衣摆手,“我们临安可是来了采花贼了!” “采花贼?!”青衣睁大眼睛,“不是吧。” “是啊,那采花贼可是采了好几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听人说呀,那采花贼生却是倜傥。”丫鬟们又议论了起来。 “哟,你不是想随了他去吧?!” “尽胡说!”一个声音微嗔。 “吵什么呢,就我们这副相貌,就是晚上敞开大门欢迎他,也不必担心人家会进来。” “就是,就是。”众丫头附和。 “我说你们就是杞人忧天!” “好了,好了,不说了。通缉令上说的那人,好像叫什么叶飞花。” “叶飞花?挺好的名字,怎么安在了采花贼身上了。” 叶飞花?青衣皱了皱眉。 “青衣,你发什么呆呢?” 直到有人推了推青衣,青衣才回过神。 “哦……”青衣摇头,“走神了。” “这也能走神?”对方无奈,话峰一转,调侃起她来,“青衣姐姐,你可是我们府里有名的美人。夜里睡下时要千万小心把门窗都栓好了,万一那叶飞花慕名前来……哈哈……” “好啊,你这丫头,还拿我开起玩笑了!”青衣又羞又愤,追着那丫头打起来。 那丫头见势,忙躲闪开来,在众丫鬟身边穿来穿去。谁知青衣看似单薄,却十分灵活,跑起来也似脚底生风一般。不消一会儿,那丫头就直喊饶命了。 “让你说我。”青衣边笑,边狠狠挠了几下她的痒,才饶了她,往东院走去。 “夫人。”青衣走进花夫人的房间轻轻福了个身,花夫人此时正双目微闭地躺在一把漆花躺倚上。 “嗯,青衣啊,怎么现在才来?”花夫人听是青衣的声音,就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青衣笑笑,走到花夫人身边,替她轻轻地捶背:“方才和那帮丫头们闹了一会儿,没想夫人正找青衣呢。” “哦?”花夫人理了理稍有凌乱的鬓发,却仍不整齐,“有什么新鲜事倒说来听听。” “我们城里呀,来了个采花大盗,叫叶飞花。”青衣柔柔地说,顺手拿起桌上的木梳,替花夫人重新梳好头,“据说还祸害了好几家人家的女儿呢。” “还有这等事?”花夫人站起来,不温不火道,“青衣,今天替我肆儿布置了她自己的闺阁,你也来看看罢。” “是。”青衣放下木梳,行了个礼。跟在花夫人身后出了房门,直往东院旁的海棠阁走去。 海棠阁的院子里,几肆紧紧地跟在飞儿身后。 对于几肆来说,飞儿一直是个她无法“觊觎”的人。她总觉得飞儿好似流水,只要一不小心就可能从她手里流走。因而,她患得患失,想方设法地黏在飞儿身边,哪怕他可能因此厌恶她。 所以,当花夫人对几肆说,今后要让她搬进海棠阁,她就迫不及待地找飞儿来同她前来看看。 “飞儿哥哥,”几肆咬了咬嘴唇小跑上去,“娘说肆儿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是啊。”飞儿停下脚步温柔道,“飞儿哥哥才发现,肆儿可要长大了。” “嗯!”几肆乖巧地拉住飞儿的袖:“那飞儿哥哥以后要常来找肆儿玩。” 飞儿低头看她的眼睛:“小肆儿长大了,可不能整日和飞儿哥哥一起了。” “为什么?”几肆眼神一暗,语气急切地问。 “因为哥哥是男子。”飞儿笑笑,耐心地同她解释。 几肆紧皱眉头,不依不饶,手里用力拽紧了飞儿的袖子:“可是爹爹也是男子。” “哥哥和爹爹不一样。”飞儿感觉几肆的力道突然加重。 “可是……可是……”几肆终于放开已经被弄得皱巴巴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肆儿……肆儿……”飞儿连忙蹲下,将几肆拉过来,没想到几肆竟哭了起来,“都是飞儿哥哥不好,惹我们肆儿哭了。” “那肆儿以后还能天天和飞儿哥哥一起吗?” “这……”飞儿别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肆儿,你怎么哭了?”花夫人和青衣刚走进海棠阁就看到满脸泪水的几肆和蹲着的不知所措的飞儿。 飞儿见花夫人来了,便站起来行了个礼:“伯母。” 花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娘亲!”几肆见了花夫人一把扑进她怀里,“是不是肆儿长大了,就不可以和飞儿哥哥天天在一起了?” “当然了……”花夫人慈爱地抚着几肆的秀发,“肆儿长大了就是大姑娘了,飞儿哥哥是男子。男女有别,怎么可以天天待在一起呢?” “那肆儿情愿不要长大了!”几肆把小脑袋往花夫人怀里钻了钻。 “傻肆儿,”青衣看了眼飞儿,蹲下来,“人总要长大的呀。” “我不管!”几肆闷声闷气地说,“我就是要和飞儿哥哥一起!” 花夫人低低笑着:“肆儿和飞儿哥哥终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一辈子?”几肆抬头,睁大还挂着泪水的小眼睛。 “是啊。”花夫人拉着几肆往阁里走去,“来肆儿,看看娘亲为你布置的房间。” 一辈子?几肆沉浸在这个词语里。回头看飞儿,他却站在原地,眼神深远而飘渺,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飞儿哥哥……”她怯怯的一声,以为飞儿生她气了。 飞儿见几肆喊他,也迈开脚步跟上去:“飞儿哥哥来了。” 其实,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一辈子?和肆儿么?飞儿的心混乱了,父亲和花伯父在他和肆儿少不更事时定下的娃娃亲,将要决定他们的一生?而肆儿对他的依赖,也不过是妹妹对兄长的感情吧?如此,他要如何和肆儿在一起……一辈子。 “飞少爷怎么心事重重?”青衣停下脚步回头关心地问。 “哦……”飞儿勉强支起个微笑,“我是在想父亲考的怎么样了。” “柳老爷才华横溢,秋试自然不在话下。”青衣见飞儿无恙,就又转身跟上了花夫人的脚步。 父亲……飞儿眯了眯眼睛,猛然想起他与柳暮然的对话。 “飞儿,你可喜欢肆儿?” “父亲怎么问这个?” “我对肆儿就像兄长对妹妹……并无男女之情,况且飞儿和肆儿尚小,还……” “那我就放心了。” 飞儿恍然大悟,莫非父亲也是迫不得以才定下这门亲事?而进考场前的询问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今,他却是希望柳暮然能借今年的科举,来谋得一官半职了。 海棠阁里一片清新而又古香古色。草绿色的绸帘,山水画布制成的屏风错落有致,隐隐可见最里面是一张檀木床,四周挂上同样草绿的纱帐,倒也多了番朦胧的意境。 “肆儿喜欢吗?”花夫人满意地环顾四周,俯下身问几肆,满脸笑意。 “嗯!”几肆兴奋地点头,“肆儿很喜欢呢!” “那就好。”花夫人直了直身体,欣慰道,“娘亲可是布置了好久呢。” 青衣也凑到几肆面前,捏捏她的小脸:“肆儿,夫人这么疼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孝顺她。” “知道啦,青衣姐姐!”几肆避开青衣再次伸过来的手,轻巧地跳到飞儿面前,“飞儿哥哥,肆儿的海棠阁好看么?” “好看。”飞儿笑着回答。 几肆一阵欢呼,好奇地在海棠阁四处溜达起来。 飞儿望向窗外,一片秋的景象和阁里的“春意盎然”形成显明的对比。如梦如幻,让人分不清虚实 明天更新就是我们采花大盗的行动日了,嘿嘿,精彩尽在明日~~ 走过路过的都留个脚印哦。 一张机 第六章 夜闯海棠阁 转眼间,几肆搬进海棠阁也有一段时间了。 秋试已过,潇湘书院的先生们很快选出今年参加会试的若干人选,其中居首的不出所料的是柳暮然。 据书院规定,凡是被选中参加会试的考生,皆享受由书院派学生到其家中报版的待遇。而由于批阅柳暮然文章的那位先生惜材如命,见柳暮然风采如此更是喜不自胜,便执意拿着通报的信件亲自来了花府,想要一赌柳暮然的真颜。 柳暮然的面他自然是见到了。但不巧的是,他也碰见了来“打探消息”的飞儿和几肆。更不巧的是,这位先生恰恰是赏菊大会那天失尽颜面的高傲老头。于是乎气得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无奈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唯有憋着。 他这“欲气不能”的样子直惹得几肆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了好久,倒是飞儿淡定的很,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先生好便走了。 正在这时,热闹的临安城里,一个白衣男童正叼着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走进一家酒馆。 “喂,你们听过叶飞花这个人吗?”男童在一张酒桌前停下来,冲酒桌上正在喝酒的三个男人大声嚷嚷道。 三人停下动作,心想是谁这么没礼貌,环顾四击却不见一个人影,直到最后才发现他们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站了个嘴角沾糖的男童。 “小子,干嘛?”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翻了个白眼,又重新拿起酒杯边喝边含含糊糊地问男童。 谁知男童竟轻松地单手一撑,稳稳地坐在了空余的那张板凳上。 三人一愣,随后惊呼:“你小子行呀!” 男童并不理会他们,仍然津津有味地吃他的糖葫芦:“我问你们,你们知道叶飞花这个人吗?” 络腮胡子扯过一把鸡腿,吃得满嘴油光:“谁不知道他呀,现在满城追捕的采花大盗!” “三师兄的名气还真大,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男童随手丢掉剩下的竹棍,暗自嘟囔,一边陷入沉思。 当时的情景貌似是这样的吧 “哎,你知道叶飞花吗?” “哦……叶飞花啊。” “你知道叶飞花吗?” “啊!叶飞花!。” “知道叶飞花吗?” “叶飞花?!在哪里?!” “叶飞花?” “啊!” 男童汗颜,顺势擦了擦额边的冷汗。 “你说什么?”络腮大汗凑近男童。 “没什么。”男童的小眼睛“滴溜”一转,三师兄是采花贼,说出来可要被人抓去当人质了,不行,不行“我是说我要去抓那个叶飞花。”男童用稚嫩地声音冷声冷气道,没制造出他想要的那种制约他人的效果,反而让人觉得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坐在络腮胡子对面的瘦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哈哈……小子,你要抓叶飞花?!” “嗯。”男童很是沉稳地点了下头。 “就你还抓叶飞花?我怕你连他的衣角都够不着。”络腮胡子鄙夷道。 “哼。”男童怒哼,“谁说我抓不到他了。” “好,那我就告诉你叶飞花在哪!”瘦子用力抚平他几欲抽筋的脸,“叶飞花光顾的可都是大户千金的闺阁……” “闺阁?什么是闺阁?” 瘦子无语:“就是姑娘家的房间。” “哦……知道了。”男童答道,心里不禁疑惑,三师兄去人家闺阁干什么?不过……也对。姑娘家都喜欢花啊,草啊之类的,想必平时也会摆弄,摆弄。而大户人家的花肯定更加名贵,三师兄会去偷也不奇怪了。 “临安城这么多大户人家,我哪知道他会去哪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来……”瘦子朝男童勾了勾手,示意男童凑近点,然后压低声音,神秘道,“我听说呀……他今晚会去临安城的花府……” 男童听罢点了点头,又一撑手,稳稳地落在地上:“多谢兄台告知。” 三人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道:“大家都是出来走江湖的,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男童转身,仍然蹦蹦跳跳地走出了酒馆,而此时瘦子的脸已经憋得通红,终于在男童走后捧腹狂笑起来。 “喂……喂……别笑了。”络腮胡子拍拍瘦子的背,“你和他说什么了?” “我……哈哈……我……”瘦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让他去找花家大小姐去了。” “哈哈……”络腮胡子也忍不住大笑,“你……真有你的,那花大小姐才几岁啊?你就让他去,这花也太嫩了点吧!不过……啧啧……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夜深人静,正是采花好时机! 叶飞花在瓦片在飞跃。采花贼嘛,轻功好就可以了。自从他拜师以来,练的最多的就是轻功。要说他叶飞花在全速逃跑时,天下间能抓住他的估计都没几个。但今晚他怎么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意外呢?而且是很不好的意外。而且,而且,这个预感还越来越真实了。 “啊!”叶飞花正想着,忽然小腿上一阵抽痛,眼看着房檐就在眼前却来不及抓住,直直摔了下去,整个人呈大字型地趴在地上。 “呃……”叶飞花的手指勉强动了动,“还真是痛……” “到底是谁在咒我!”叶飞花抬起一只手无力地在空气中划了划。 “我咒三师兄在用轻功的时候摔死!”白衣男童在气喘吁吁地又一次翻一面墙的时候咒道,“真是的……花府这么大叫我怎么找。” 海棠阁里,青衣帮几肆脱了衣服,挂在屏风上。 一阵风吹进来,纱帘飘逸而梦幻。几肆抱了抱肩膀,迅速跳上chuang,钻进柔软的被窝里。 青衣走过去,将窗微微合上:“肆儿,我去夫人那了,你也睡罢。” “青衣姐姐你去吧。”几肆在被窝里露出半张脸,“肆儿这儿没事了。” 青衣点头,吹了烛台上的蜡烛,走出去将门带上了。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黑漆漆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丝光亮。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呵。窗外必然是秋景无限,只是无奈惧暗,不敢一人出去欣赏秋夜。几肆叹了口气,要是飞儿哥哥在就好了。这几日,也不知飞儿哥哥哪去了。 “夫人,”青衣到了东院,走进花夫人的房间轻声道,“青衣已经照顾小姐睡下去了。” “好了。”花夫人挥了挥手也微有倦意,花老爷今夜仍是深夜未归“你也睡罢。” “是。”青衣福身,默默退出了房间。 小姐?黑暗中有个小身影一晃而过。就是花大小姐吧?看这丫鬟刚刚是从海棠阁出来的。嘿嘿,可算找到了。 于是,深夜的花府就有个白色小身影在海棠阁周围贼头贼脑地徘徊了好久,在确定没人巡夜之后,终于打开了海棠阁的门,潜了进去。 三师兄,我来找你啦! 几肆睁着眼睛躺上chuang上,盯着地上的月光发呆,隐隐地响起一阵细小的开门声,在寂静中听得分外清晰。 “青衣姐姐,你还没睡吗?”几肆坐起来,朝门的方向道。 糟糕,怎么被发现了。男童僵在门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他这是在做贼吗,人家说做贼会心虚“谁?!”几肆渐渐发觉不对劲,“你是谁?再不出来,我可要喊人了。” “呃……”男童抓抓脑袋,尴尬道,“你……是花家大小姐。” “嗯。”几肆轻轻地嗯了声,“你又是谁?深夜跑进我房里。” “我……”男童鼓起勇气慢慢朝几肆挪去,“我三师兄不在吗?” 几肆疑惑:“你三师兄是谁?” “我三师兄是叶飞花。” “叶飞花又是谁?” 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叶飞花”这个名字?男童暗叹。 “叶飞花是采花贼。” “那采花贼又是什么?”几肆歪着小脑袋。 男童挺了挺胸,没想到今天竟然碰到比他更孤陋寡闻的人:“采花贼就是偷花的小偷。” “哦……”几肆拉长声音,表示她已经明白了。 “那你三师兄怎么会在我房里?” “这个……是有人告诉我他在这里的。”男童终于走到距离几肆一米的位置,站在原地停滞不前。 几肆仔细打量他,看到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童。月光照在他圆乎乎的脸上,显得他更加可爱了,可是和飞儿哥哥有的一比。 “你,过来!”几肆站起来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你想干嘛?!”男童双手护胸,警觉地看着几肆,但当他看到几肆眼底纯净的目光时,警戒就彻底放松了。 也对,她不就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女孩吗?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见男童无所畏惧的走过来,几肆不禁在心底暗暗窃笑。她平日在众人面前都是一副“乖巧羊羔”的形象,但实际上,她的性格里也隐藏了几不为人所知的缕黑暗因子。这些黑暗因子,会在某些恰当的时候,被某些合理的因素吸引,而渐渐显露出来。就比如说……对面那个天真的男童。 男童听话地到了床边,几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向他升出双手。 男童疑惑地盯着她,摆出一副“干嘛”的神情。却在下一刻看清她的脸时愣住了,长成她这样子,不被“神仙”收去当道童还真是浪费了。 还是那句话,走过路过别忘了留下个脚印~~=。 一张机 第七章 七岁采花贼 几肆乘他愣神的这会儿功夫,一把扑过去捏住他嫩白的小脸,心想,谁让你长这么好看了。 “你……干什么?!”男童低叫,没想到几肆突然来这招。 几肆脆脆道:“想捏就捏了。” “你……”男童用力想把脸从几肆手里解放出来,无奈越用力就越疼的龇牙咧嘴。原来师父说的是真的,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得小心。 “你再不放开我就要打人了!” “就不放!”几肆嚷道,“打我我就喊人。” 男童欲哭无泪:“想我一世英名,今天却要毁在你手上!” 几肆不住笑起来,手里的力道微微松了:“你才多大啊,还一世英名。” “七岁。”男童闷闷地忍受几肆在他脸上的蹂躏。 “算了。”几肆觉得没趣,就放了手,“看你这么可怜……” 这就投降了,本来还想多玩几下。 男童白了眼几肆,揉着通红的脸:“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几肆跳下床,掂脚去够屏风上的外衣:“我还懒得说呢。” “哼。”男童轻轻一跃就从屏风上取下几肆的外衣,顺势丢在她身上,“要不是师父说不可以欺负女孩子,现在你已经就趴在地上了。” 几肆没吭声,草草套上外衣,对着前襟的扣子发起皱起眉来,又笨手笨脚地要去扣。要知道,平日里都是青衣服侍她穿好的。此刻要她自己来,自然做不好。 “喂……你不会连衣服都不会穿吧?” “谁……谁说的!”几肆的脸烧起来,看也不看一眼就把匆匆把扣子扣好了。 男童瞥了眼几肆上下扣错的衣扣,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将她扣错的扣子解开,又麻利地扣好:“哪,告诉你,扣子是这样扣的。你们这些富家子弟,被人服侍惯了,什么都不会……” “我……”几肆的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为什么他就可以做的比她好? 却口是心非:“富家子弟怎么了?” “离开了家里的支撑,就什么也不是。”男童脱口而出。 几肆深深看了眼男童,转身靠着床坐下来。 男童打开窗,往窗外探了探头,未见叶飞花的影子,就在几肆身边坐下来:“三师兄怎么还没来。” “你莫不是给人骗了。”几肆侧目看着男童,“你叫什么名字?” “莫轩寒。” “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几肆单手托腮喃喃道。 “那你呢?” “花几肆。”几肆笑道,“可是飞儿哥哥给我取的名字呢。一夕桃花尽芳菲,独立朱门香几肆。” 莫轩寒皱了皱眉:“我才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你记住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莫轩寒不耐烦地摆摆手,“看来三师兄是不会来了,我先走了。” 几肆站起来:“那……莫轩寒,我们还会再见面么?” 莫轩寒愣了愣:“应该会吧。” “噢……”几肆失望地垂下头。 自她记事起,唯一可以和她玩得这么尽兴的就只有今天这个夜闯海棠阁的不速之客了。其他人对她的只有恭维,几肆不禁自嘲,谁让她是花家的大小姐呢,心里第一次有了不想生的花家的感觉。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她脑海里作太多的停留。 莫轩寒吸了吸鼻子,有些于心不忍:“如果我下次再来临安,就来看你吧。” 几肆甜甜笑道:“那我们可说定了。” “嗯!”莫轩寒点头。正欲开门,忽然发现门旁边摆碰着两盆“花一样的东西”。 莫轩寒眼里的两盆“花一样的东西”正是几肆在前不久的赏菊大会上买下的珍贵墨菊,现如今放在海棠阁作观赏用。 “这两盆是ju花?”莫轩寒又绕了回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两盆珍品。 “嗯。”几肆走过来,蹲在墨菊前道:“而且还是墨菊里最珍贵的品种。” 最珍贵的品种?那三师兄企不是会很喜欢?而且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莫轩寒,”几肆拿她的手在莫轩寒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 “花……几肆。”莫轩寒回过神,差点叫不出几肆的名字,“有没有笔墨纸砚?” “有。”几肆指了指房间里的一张桌子,“下午的时候我刚练过字的,你要那些做什么?” 莫轩寒窃笑,负手走过去拿起毛笔作挥豪泼墨状,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一行类似爬虫式的歪歪扭扭的字。 “花几肆,你的两盆墨菊我收下了。”莫轩寒脸上露出狡黠的神色。 “什么?”几肆一时反应不过来,待到她想要护住两盆墨菊时,莫轩寒已经飞身夺去,一手一盆轻松地抱着沉甸甸的花盆。 “还我墨菊!”几肆愤怒地扑向莫轩寒,谁料他竟灵活一闪,溜出门外去了。 “莫轩寒,你这个采花大盗!”几肆看着莫轩寒绝尘而去的背景大骂。 那可是她飞儿哥哥最喜欢的墨菊! 莫轩寒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定要抽了你的筋,剥了你的皮! 第二天清晨,当青衣走进海棠阁时,发现几肆竟是和衣倒在床上的,而且房间里还有些许混乱的迹象。 “肆儿,肆儿,快醒醒。”青衣担心地推醒几肆,“你怎么和你睡在床上了?青衣姐姐昨晚不是……” 青衣说着,边又想到,以几肆的身高也不可能够到屏风上的衣服啊。即使是垫了凳子也还差一点。 “青衣姐姐……”几肆缓缓睁开眼睛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她的墨菊给莫轩寒抢走了,不禁气从中来,“那个采花大盗!” “什么采花大盗?!”青衣吓了一跳,连忙揽过几肆,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她无恙,才松了口气。 几肆惊讶地看着青衣激烈的反应,在她印象中青衣一向是温和无比的。 “昨晚那个采花大盗来了?”青衣看着几肆的眼睛认真问道。 “嗯。”几肆懵懂地点头。 不就是一个偷花的小偷吗?有那么可怕么? “肆儿,他没对你做什么吧?!”青衣觉得不妥又道。 “没呀,他只抢走了肆儿的两盆ju花。”几肆叉腰气愤道,“还是飞儿哥哥最喜欢的墨菊。对了! 他在桌上留了字,昨晚我实在太气愤了,都忘了看了!” 青衣几乎是奔过去拿起那张纸条,几肆睁大眼睛,坐在床上看着青衣渐渐阴沉下去的脸色。这个莫轩寒到底写了什么? “老爷,夫人!”青衣扶着门框调节了下自己紊乱的气息。 “青衣,你怎么了?快进来。”花夫人轻轻泯了口茶,放下茶杯道。 青衣走进房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花老爷:“老爷,您看!” 老爷看着纸上不堪入止的字迹,脸色愈来愈难看,最后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茶水从杯子里渐出来:“好大胆的小贼!” “老爷,发生什么事了?!”花夫人看着花老爷深锁的眉头,“什么小贼?” 花老爷气愤地重复了遍纸条上的字:“本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盗叶飞花,在此一游,笑纳两盆极品墨菊,后会有期!” 不怕贼偷,就偷贼惦记!而且还是采花大盗。 “青衣。”花夫人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忐忑地看着青衣,“这纸条是在哪里发现的?” “回夫人……”青衣福身,缓缓道,“……是在海棠阁。” “什么?海棠阁?”花老爷又惊又愤,“那肆儿?!” 青衣上前一步道:“老爷,夫人请放心,青衣已经看过了,小姐安然无恙。” 花老爷松了口气,扶着腰在椅子上坐下:“肆儿没事就好。” “青衣。”花夫人正色,“这件事谁也不能说,知道吗?尤其是柳老爷那边。” 青衣点头恭敬道:“青衣知道了。” “嗯。”花夫人满意地点头,站起身,“随我去海棠阁看看。” 临安城郊,又是那架破旧的驴车。 “小子,那两盆墨菊从哪里来的?”叶飞花一边赶驴,一边回头看莫轩寒。 莫轩寒懒懒道:“从花几肆那里抢来的。” 花几肆是谁?怎么这么耳熟?叶飞花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花府那个小丫头。 “你进花府偷东西了?”叶飞花惊讶地看着莫轩寒。 “恩啊。”莫轩寒抱着两盆墨菊凑近了嗅着,“而且还帮你留了个字条。” “字条?”叶飞花身上一阵寒意,“什么字条?” “本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盗叶飞花,在此一游,笑纳两盆极品墨菊,后会有期!” 叶飞花几乎跳起来:“臭小子,你乱写什么!你怎么不写你莫轩寒的名字!” 莫轩寒头也不回道:“三师兄,你不是采花贼吗,采的就是这花,我只是帮你拿回来而已。” 各位,本来想这两天赶出一万八的字的,无奈才疏学浅,没能力像小四(郭敬明)一样,一晚一万多,郁闷啊~~回学校会断几天更,所以,以后会补上的,嘿嘿~~ 一张机 第八章 宦海沉浮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又回到那个眼里溢满绿色,只属于青青江南的季节。 细雨湿流光,青草在远处显出透亮的光彩。 其实,只要是江南,若是未雨也可以愁眸的。 只不过春雨增添了这白墙墨瓦的愁绪,使得人人为其折腰罢了。 清明时节,正是断火断茶的时候,只有伊人笑容,暖人心肠。 西湖断桥上,一行人撑伞而行。船夫停篙而立,竹帽蓑衣。微雨湿燕子,在湖面上点起朵朵涟漪。 如此唯美的时候,最是不堪离别。 “如此,我们便送到这里了。”柳暮然转身,听见花老爷对他如是说道。 柳暮然嘴角微扬,仍旧扬起那个熟识的笑容:“此番上京恐怕时日长久,还请逍遥替我照看好飞儿了。” 说罢,柳暮然看向飞儿。 “那是自然。”花老爷点头。 飞儿泯着唇,从花老爷身后走上来,也不顾桥上积水湿进鞋里。心中有千言万语,何奈一句也说不出,只道:“路途遥远,父亲一人在外千万小心。” 柳暮然点头,双眼微眯看天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启程了。” 透过雨幕,一切显得朦胧无比。 花老爷豪爽一笑:“那我便回府静候佳音了。” 柳暮然一脚踏上chuang,眸里的坚定,算是给花老爷肯定的回复,而后挥手对船夫道:“船家,开船了!” 船夫“哎”了一声,双手拿起木桨麻利地对着桥上用力一撑船就行出了好几米。 柳暮然的身影亦渐行渐远,最后隐在一片水雾当中。 飞儿静默地站在原地,看柳暮然早已不可及的背景,直到花老爷轻拍他的肩,才转身迈开脚步。 何堪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今宵酒醒何处? 或许是,杨柳岸,晓风残月。 转眼已是夜里,寂静无声,微雨已停。 花夫人独立窗前,桌上红烛滴泪,留下点点蜡痕。 人已栖,夜未已。 路面青石砖上的雨打残红,在清冷月光下星星点点,无人过目。 窗上映出的窈窕身影轻轻叹息。 青衣又一次起身,见花夫人房里的灯未熄,便披上外衣到她门前劝道:“夫人,您就睡下吧,老爷恐怕又得明天才能回来了。” 花夫人听是青衣的声音,才回身道:“我再等等,若是老爷仍未回来,我便去睡了。” 青衣只有回到自己房里躺下,见一向恋家的老爷如此,花家恐是得发生什么事了。 花府外的打更声“噔噔”地响着,安静而又规律地传进早已熟睡了的各家各户。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回想起年幼时的事。花夫人微微闭目,嘴角露出甜蜜的微笑。 那时,也如飞儿和肆儿这般吧。 朱唇微启,轻念道: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她这一生,便只有他花逍遥就够了。 不觉又眉头深锁,这茫茫长夜,逍遥,你又在何处? “客官,客官。”店小二俯身向桌上趴着的个满身酒气的人道:“我们要打烊了。” “打烊?”那人抬头,醉眼微眯,竟是花老爷,顺手掷出一锭银元宝:“我有的是钱!” 小二苦笑,低低地讨好:“客官,明日我们还得做生意呢。” 花老爷“切”地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摆手,小二连忙扶住,将他送出店门。 浓郁的酒气喷在小二脸上,小二马上屏息:“客官走好。” 花老爷猛地推开小二:“你……你知不知道,我的一丁点……呃……小钱,就可以……买下你的几间小酒馆?” 说罢,便摇晃着手里的酒壶走远了。 “是……是……”小二在身后讪笑着应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呵。” “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 临安街头起了薄薄一层晚雾,城河上有明月涉水而过。 那明月之上又是否有嫦娥仙子,在月桂树下翩翩而舞。 终于到了一处府邸,朱门华贵,庭院幽深。 “开门……开门!”花老爷用力扣门上的门环。 “谁啊。”门里的人不耐烦地打开门,见是花老爷不禁慌了手脚,“老爷,老爷……您……” 花老爷却眼睛一闭,沿着门瘫倒下去。 花夫人疲倦地倚在窗上。 漆黑的庭院里忽然来了一点光亮,她心里一喜,急忙迎出去。只见一下人背着浑身酒气的花老爷,有些脱力道:“夫人。” 花夫人一滞,连忙道:“背老爷进房吧。” 下人低头:“是。” 庭院深深,唯有东院灯火满房。 花夫人语带责备:“为何喝这么多酒?” 花老爷喃喃道:“喝酒愉心,你管那么多作甚?” 说罢,胃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在地板上。 空气中刹时浸满了恶臭。 花夫人心里挤满不满,深夜不归,就是去喝酒? “老爷……”花夫人终于缓缓问出口,“你到哪里喝酒去了?” 花老爷一愣,酒醒了一半,随即冷笑:“我就是到那花街柳巷,到那妓女清倌的温柔乡里喝去了,怎的?” 花夫人浑身颤抖:“你答应过的……” 花老爷不语,闭目倒在床上。 “今查获江浙巡抚花逍遥贪取连年赈灾灾款白银二十万九千三百两……念其尽年来尽心尽职,特此法外开恩。恰逢临安知县一职空缺良久,现任花逍遥为临安知县,辖临安及临近县镇。速速上任,不得逾期,钦此……”宣旨的公公尖声尖气地念着。 花老爷脸色煞白:“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公公瞪大眼睛,提醒花逍遥还少了应有的东西。 “哦……”花逍遥会意,慌忙取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罪臣谢吾皇开恩。” 又是俯身长拜于地。 这分明是梁相的罪责,为何算在他头上? “唉……”那公公掂了掂手里的银两满意地笑,份量还算足,“这官场上啊,替罪羊的事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何况现在又是国舅和相爷对立的时候,你呀,算是倒霉喽。认命罢!” 花老爷眼前顿时一片花白 于是浑浑噩噩地往外走,直到一家小酒肆才停下来花夫人走出房门,一人在府中徘徊,竟无处可去。去海棠阁吧?可是肆儿还小,若她这副样子到海棠阁去,恐吓着了她。 不知不觉间却到了飞儿住的院子里。 少年一袭白衣立于池前,见她来转了身。不知是不是在对她笑,只因距离太远而无法辨清。 花夫人一时神往,那竟是飞儿么?今日见他素衣的样子,却似那九天谪仙了。 “伯母。”声音清晰地传进耳里。 “飞儿。”花夫人擦干脸上的泪水,佯笑着走过去,“还没睡吗?” 飞儿点头头,轻轻叹气:“您看这花,掉进池水里,粉素掺了半。” 花夫人敛起笑容,深深看了眼飞儿:“飞儿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飞儿也不知其中缘由,无从说起。只是看伯母神伤,不禁越了辈份。其实,只因世人都看不清这世事原委罢了。” 正说着,雨幕又淅沥而至,在两人发梢间串起颗颗水珠。 “那你又如何看的清。” 飞儿笑而不答,只道:“伯母,我拿伞于你。” “看不清世事原委?却似得道了的高人所说了。” 花夫人轻喃,也不躲雨,只想到,也不知肆儿配了飞儿,以后是福是祸。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地 话说,貌似我一礼拜没更新了,呵呵呵呵……(大家别拿鸡蛋砸我……55) 其实偶很无辜的……人家又要上学,不过我会尽量尽量坚持更新的,过一些时间,更新会稳定下来的。 轻寒向大家保证,哈哈。 一张机 第九章 锦瑟华年谁与度 花府因花老爷的降职而元气大伤,因而不得不遣去许多下人,使得原本就大的宅子凭空清冷了几分。 海棠阁里一切如初,几肆正捧着一本书轻轻吟颂:“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肆儿。”飞儿一脚跨进门槛,青丝素衣,不染纤尘。 “飞儿哥哥!”几肆向他飞奔过去,惊喜地叫出声,“飞儿哥哥,肆儿已经识得许多字了。” 飞儿浅浅地笑:“肆儿近日可好?” 几肆拉着飞儿的手低低撒娇:“不好不好,肆儿见不到飞儿哥哥怎会好?” 看来他们还未把花府近来的事告诉肆儿,飞儿想着走到桌旁。看见几肆的字不由惊叹,才习字不久就有了些飘逸出尘的神韵。 天纵之才! “大小姐,飞少爷。”不知何时,门外站了个婢女。 “进来吧。”飞儿点头。 那婢女抬头见是飞儿,脸上不由地泛起一片红晕,心想若是能与这仙般的人儿相伴一生,就是死也是值得的了。 “飞少爷,”婢女福了身,“京城来信道柳花爷已进了殿试,老爷让奴婢来告诉您。奴婢见您不在院里,便来海棠阁了。” 小心翼翼,如同初见心上人那般……几肆的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憋的慌。 “好了,没事就下去吧。”几肆冷冷,有些面色不善道。 “是。”婢女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她怎么就这般越礼了?也来不及顾上礼数的周全,急步退了出去。 飞儿看着那婢女讪讪地走出去,眼底古井无波般地幽深。心里道,这丫头什么时候也有了这种念想了。 于是语带责意:“肆儿,怎能如此说话?” “飞儿哥哥,我们可是要在一起一辈子?”几肆反道,眼睛紧紧盯着飞儿。 飞儿不堪注视,别脸躲过几肆的目光,无奈道:“肆儿……” “飞儿哥哥……”几肆低喃,“肆儿只要和飞儿哥哥一起!” 飞儿叹气,眼里第一次盛了复杂的神色:“你还小……” 几肆红了眼眶:“娘亲说过了不是吗?” 飞儿一时语塞,若要和尚且年幼的几肆说儿女之情,说男女之情要是相互爱慕才能相守一生。几肆不明白不说,又要叫他如何开口?况且几肆也只有七岁,实在是不知花夫人口中一辈子即是两情深处,洞房花烛为始,垂垂老矣为终。 唯有轻叹着,如幼时那样揽几肆入怀:“飞儿哥哥等肆儿及笄,若是到时肆儿的主意还未变,再来找飞儿哥哥可好?” 怀中的几肆身体一僵。她不懂,不懂娘亲说的一辈子,也不懂飞儿为何要等她及笄。她只想和他在一起,似是自她第一次因他而笑而起,她就坚定着,从未改变。她现在就可允诺一辈子,只要他答应。 北方的春天总要比南方来的更为欣喜一些,柳暮然犹记得那时在会试考场墙缝里的那抹嫩绿,在漫长的逼仄和等待中给了他无限希望。 天阶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殿试,皇上亲自监场,看了他的字便面露欣喜。 他柳暮然何时这么风光过? 他因着这便可不再寄居花家,便可为飞儿赢得一个正式的身份,是“大少爷”,而不是他们口口声声的“飞少爷”。 他喜极欲泣。 一轮明月当空,地上的人影、物影影影绰绰。 此时,参加会试的考生大都已经走尽,只留下他们这些进入殿试的在客栈里等待最后的结果。因科举而火爆异常的客栈突然就冷清了许多,以至于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都闲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哎,柳公子。”见柳暮然经过,掌柜心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柳公子这是要去哪啊?” 柳暮然笑道:“这正要出去走走呢。” “要不要小的让厨子准备两碟小菜,等您回来时吃?”掌柜略微弯身脸色很是献媚。 “掌柜有心了,不必为暮然劳烦。”柳暮然一边说着,边走出了客栈。 看着柳暮然欣长的背景,店小二走到掌柜身边,见他还驻足远望,不禁疑惑地问:“掌柜的,这柳暮然是什么人哪?” “贵人哪!”掌柜仍是笑。 “什么贵人?”小二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你啊,真是孤陋寡闻!”掌柜狠狠点了下小二的脑袋,“听着这些天街上的都在讨论什么?他可是今年新科状元的热门人选啊,就不是状元也必定是榜眼、探花之类的了。这种贵人,不趁现在巴结巴结,以后人家可得多忘事了。听说,皇上可是对他喜欢的紧哪!” 小二听罢连连点头,附和道:“掌柜说的是。” 这时的湖心凉亭,一盏油灯昏黄,通往凉亭的小桥曲曲折折,为这景致别又添了番风味。 闲敲棋子落灯花。有一年轻女子在亭中独自对弈,黑白棋子互相错落,两方棋鼓相当,一时间分不出谁胜谁负。 柳暮然走进凉亭,见竟是个沉浸于棋局的女子,目光流转,眉间一朵红莲,尽显风情万种。淡黄纱衣,却又气如柳絮,轻扬自在。柳暮然有些痴了。 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姑娘。”不由地叫出声。 “啊……公子。”美人从沉思中惊醒,见身边的刘暮然衣锦花裳,姿态翩然,心弦为之一颤。 柳暮然很快恢复常态,微笑着道:“姑娘好雅兴,在此处与自己对弈。” 能令柳暮然神色俱乱的人,还真是不多。美人低头浅笑,更是令人如沐春风。 “只因姐妹中没有知棋、爱棋之人。” 柳暮然兴起,欣然道:“不知在下能否与姑娘对上一局。” “公子懂棋?”声音中充满惊喜。 柳暮然笑笑:“略懂一二。” “那司棋便献丑了。”听似谦逊,言语间却带着丝傲气。 “在下柳暮然。”柳暮然坐下。 原来美人唤作司棋,也不亡这一身才气了。柳暮然低头,才看这局棋尽是藏凶纳险,步步惊心。 如此,便更有意思了。 司棋正要收起棋子,却听柳暮然道:“不如就从这局未完棋开始,姑娘执黑,暮然执白,可好?” 声音湿润如玉。 司棋低垂眼帘,食指和中食夹起一颗黑子按落棋盘算作回应。 柳暮然思忖片刻就找到了突破口,这一白一黑,你来我往了无数番,允诺的一局也不知进行了几多局。 是一夜未归,晓来晨雾染双鬓。也不曾道,只这一夜对弈,掺了无数繁杂的情絮,惹人寻觅。 一棋落定,胜负已定。 “公子又何必谦让?”司棋端坐,微有倦意。 柳暮然笑而不语。 司棋站起,兀自收拾棋局。 “姑娘家住何处?” 司棋身体一滞,只缓缓道:“有缘自会再见。” 既被婉拒,柳暮然不便再说。 只是一夜对弈,他又在痴想什么?天姿国色,不尽然,怕是祸国妖颜几肆慢慢睁开眼睛,不知何时已醒在床上。昨晚睡时忘了关窗,今晨醒来,竟得杨花铺满绣床。 她也不管顾,只愣愣地下了床。中衣满满地被晨风撑开,她抽出一张宣纸,整齐地铺开。 和她一起一辈子,还需要考虑许久么? 这么说来,竟是不愿意了? 谁知宣纸湿了些许桌上的水迹,在中心泛散开来。 拿起又放下了好几次笔,居然无字可写,心中了然亦空然。 手指突然一颤,毛笔掉下去,一条墨迹长长地划在素净的中衣上。 唯有叹息满怀。 “飞儿哥哥等肆儿及笄……” 那么,就快些长大罢。 一张机。 寒食烟雨暗十家。 风起杨花满绣床。 案台纸湿, 提笔踌躇, 一字还三叹。 各位亲爱的读者作者们(脸红),如果喜欢就收藏或者推荐一下吧。 偶又要去学校了……下周回来尽力更多点,以后会稳定的,谢谢ZC 二张机 第十章 红衣少女 “肆儿!”花夫人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慢慢从被窝里支起身,脸色蜡黄地靠在床上。 “夫人!”青衣闻声从门外跑进来,见她脸色极差,不禁吓了一跳,“夫人您不舒服么?要不要青衣去喊大夫来给您看看?” 花夫人摇头,勉强支起一个笑容,只觉得自己混身发烫,嘴唇干得裂开来:“我没事。青衣……帮我去倒杯水吧……” 青衣点头,转身要去拿茶杯。走到一半时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床上闭目靠着的花夫人,这才倒了水端到她面前。 “夫人昨夜深夜未寝,还淋了雨回来,怎么就如此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花夫人不作声,只伸手去接青衣递过来的杯子,颤巍巍地往唇边靠,杯子里晃出几滴水,落在锦被上泛散开来。 青衣忙上前帮她扶稳了杯子,触到花夫人的手才发现她的身体热得有些烫手,竟是发烧了。 “夫人还说没事!青衣这就去找大夫,您先好好歇着。”青衣低低责怪,帮花夫人掖了掖被角,拿起门边的伞,就钻进了重重雨幕里。 四周的雨水落下来,在路边的积水上溅起朵朵透明的水花。积水湿进鞋里,把原本的温暖清得一干二净。青衣吸了吸微微泛酒的鼻子,小跑出花府。 在花府谁人不知她的地位,比那管家王二也差不了多少。若不是当初花家收留,她恐怕就要沦落街头。因此,她一心一意地对花老爷一家好。可在别人看来却成了奴颜媚骨,说她在背里也不知是干了什么事,才有得今日这个地位。 她也没去辩解什么。其实,她早已将花家人看作自己的亲人。但无耐人是主,她是仆。若说了出去恐要惹人非议。 而今花老爷被降了职,花夫人的身体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想到这里青衣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几肆在床上躺了许久,因着雨天屋子里显得有些昏暗,烛光在微闭的眼间模糊成一片无法铭状的光晕。 她伸了伸腰腿,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也不早了,怎么青衣还没来? 也罢,还是起身吧。她想着,便取来自己的衣服慢慢穿上。 那时莫轩寒就是这么帮她扣的扣子的吧?那家伙定不会想到如今的她早已和以往不尽相同了。忽然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于是在心里狠狠地捏他的脸,下次再见到他,可就不只这样了! 穿好了衣服,几肆在门槛上坐下来,双手托腮地看阁外的雨幕连到天边,及腰长发披在背上。最近花府不知为什么凭空冷清了许多。 她也听飞儿哥哥说过,其实雨天是种安逸的时候,可以静静地坐着倾听雨的声音。 现在想来也是,雨时梦里花也不只落了几重,怕是数不清了。 与此同时,青衣帮大夫撑着伞走进花府。雨水顺着伞尖落在背上,后背已打湿了大半却混然不觉。 “大夫,快些罢,就要到东院了。”青衣催促着。 “哎哟……青衣姑娘,你是年轻人手脚灵活,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大夫在身后抱怨。 青衣这才放慢脚步,暗道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大夫已经一把年纪了,有些歉意地对大夫说:“是青衣着急了。” 大夫摆摆手,示意青衣不用在意。 说话间便到了花夫人的房门前,青衣收伞,为大夫开了门,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花夫人床前,轻唤道:“夫人,快醒醒,青衣请大夫来了。” 花夫人闻言睁开眼睛,只见青衣和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叟坐在床边,便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递给了老叟。 大夫摸着花夫人的脉沉吟片刻,就拿起一旁的纸笔对青衣道:“夫人只是染了风寒,我开个方子给你,你照这方子抓几副药来,给她服上几天就可以痊愈了。” 青衣点头,从银袋里取出一块碎银递给他,笑道:“有劳大夫了,这是您的诊金。” 大夫接过银子,三两笔写出一副药方:“没什么事我就回医馆去了。” 青衣道:“大夫走好。” 花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青衣看着昏睡的花夫人叹了口气,又打起雨伞走到雨里。 今年的雨也不知怎的,一连下了一个月都不曾停过。老人们都说是在西湖里修行的蛇精成了龙,行云施雨地到天庭入仙籍去了。 临安城内,一抹朱红突然出现在雨幕当中。却是一个妙龄少女,肤色白皙,身材曼妙,眉间一点朱砂点缀在灵动的双眼间,更显锦上添花。 少女在雨中赤脚走着,眼神朦胧地起了层薄雾。脸上也没有妆容,两片红唇娇嫩无比。精致的外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也不遮避,纷扬的雨丝渐渐在发间串着一串串晶莹的水珠。 行至花府墙外时,少女被花府里越过墙的桃花吸引了目光。心里道,谁说只有梨花带雨才美了,她看这桃花带雨不也是别有趣味么? 便笑道:“就是这里了。” 少女运功,轻轻一跃上了墙头,跳进花府的桃树当中去。 飞儿正巧打伞经过,忽见一抹朱红跃入眼帘,不由地诧异。 莫不是什么小偷? “谁?!”飞儿低喝。 那少女闻声回头,嫣然笑道:“是进来赏桃花的人。” “花府企是由你等自由出入的地方?” 少女反问:“我等是哪等?” 飞儿哑然,不知该说什么。 少女不怒反笑,甩了甩头发朝院里的凉亭走去。 飞儿见状立马跟上,她便反过头来问:“怎么?还怕我偷东西?” “我只是尽地主这谊。”飞儿不紧不慢地说,“何况你偷不偷东西,我又如何知道?” 少女也不理飞儿,走进凉亭里半倚半坐在扶栏上,眼神闲适地看着远处的桃花道:“我还未见过像你生得这么好看的人。” 飞儿一愣,在后半片刻恢复了神色,平静地说:“姑娘谬赞了。” 少女扁扁嘴,歪头看着飞儿:“这是事实。” “不过是外表罢了。” “你看的倒也透澈。”少女顺了顺头发道。 飞儿不再言语,转身看身后的桃花。 这是他第一次见一个少女如此模样,秀发披散,红衣赤足,不施粉黛。是花府里无论任何女子都没有的特点,花夫人的端庄,青衣的热情和干练,几肆的天真和不染纤尘想到这里他蓦然惊醒,他是在干什么?更何况肆儿她还小,怎能和那些长成了的女儿相并而论? 两人互不言语,只看着雨中的桃花,一脸的平静。 “以后你必定是我的。”这样的情形维持了不知多久,少女突然清脆道。 “你说什么?”飞儿惊讶,连忙转身,却无论如何寻不到少女的影子。 只有在凉亭里兀自疑惑,又或许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只有在这时候才会透露其他情感。 就像是一池清水,被突然投进的石子打破了所有的淡定“以后你必定是我的?”飞儿重复,许久后又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撑伞走进微雨当中。 看来今日青衣是忘了她吧?几肆坐在门槛上叹气,正欲起身回阁里,却被远处走来的朱红色吸引住了目光。 正是飞儿遇见的那个红衣少女正缓缓走向几肆。 这花府是什么地方?尽是这般绝色的人。少女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呵,眼前这女童好生了得。 她三两步走到海棠阁前蹲下道:“可愿和姐姐一起去享福?” 几肆疑惑,问:“你又是谁?” 少女看着她不语。 几肆侧目,清澈的眼底映了烛光:“莫非你认识天亟子爷爷?” “天亟子?”少女轻笑,“天亟子那老头也要带你走么?” “嗯。”几肆有些失望地喃喃,“但肆儿不能和你们走,肆儿还有爹爹、娘亲,飞儿哥哥和青衣姐姐。” 少女却似不曾听见几肆的话般,自顾自地托起几肆的小脸,惋惜道:“多好看的小脸,可不能让天亟子给糟蹋了。” “你不是天亟子爷爷派来的人?”几肆大惊,想挣脱她的手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罢了。”少女笑道,“姐姐就给肆儿做个标记,这样以后就认得是肆儿了。” 几肆瞪大眼睛,只见少女衣袖一挥,从远处飞来一朵鲜艳的桃花。 又稍稍摆手,桃花就自动移了过来,停留在她修长的指尖旋转。只见少女瞳孔微缩,乌黑的秀发在身后飞扬起来,指尖的桃花刹时放出红色的光芒。 “你要干什么?!”几肆惊恐地别过头。 “记住,”少女却拥住几肆,右手贴在她心脏的位置,“以后在你的胸口便有了这朵桃花。若是哪天遇到了天亟子那老对,你可要告诉他这朵花是我放进去的。” 少女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盘旋,几肆只知茫然点头。 而眼前这一红一白的锦衣在几乎相融在一起。墨丝交织,红光辉映,只见桃花渐渐隐没进几肆的身体里,红光也渐渐弱下来。 几肆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没想身体一阵虚脱,倒在了少女的怀里。 最后片刻,只知道少女将她抱起来,而后淡淡道:“我叫朱颜。” 以后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会持续每天三千的更新~~ 希望大家多多指教,多多票票,多多收藏~~ 这星期的点击使我小奔~~0.0 二张机 第十一章 桃花仙子? 又过了几日花夫人的身体才算见好,这几天花府红衣桃花仙显灵的事情在临安城里被传的沸沸扬扬。 而往往在市井里流传了一遍的事情都会被或多或少的夸大,于是当事件的改版又传回到花府时,就变成了几肆是神女转世了。 花夫人听着青衣的转述,坐在椅上无奈地摇头:“所以都说市井流言多是不可信的,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把肆儿的事传出去了么?” 青衣皱着眉头,也很是疑惑:“青衣没有告诉除老爷和夫人外没将这事告诉任何人,怕是谁在暗处偷听去了。” “罢了。”花夫人思忖片刻,从凳子在站起来,向青衣道:“替我备辆马车吧。” “是……”青衣应道,又不禁疑惑,“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云居寺。”花夫人叹气,不由想起去年那天亟子说的话,又叫住青衣,“肆儿她……” 青衣笑着安慰道:“小姐还在睡着呢,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 花夫人顿了顿,有些恍惚地点头。 只是青衣不知她本不是想问这个。 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怀疑么? 花夫人尽力撇开纷繁的思绪,拧着黛眉道:“最近府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去寺里烧烧香,望菩萨保佑吧。” “也是。”青衣点头,“祸兮福所倚,夫人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身边要紧。” “我也知道。”花夫人抚着太阳穴,“青衣……你觉得那桃花仙……” “桃花仙怎么了?” “没……没什么……”花夫人摆手,“你去备车吧。” “是……” 青衣福身退出门外,不禁想起几肆胸前那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纹样,桃花仙子么?为何全然没有仙的感觉?反而是一种无法捉摸的妖冶。 京城的夜里歌舞升平,富足的生活条件使得夜市上又热闹了许多,车水马龙,灯火处处。 位于城中心的一家青楼,天香院中,更是莺歌燕语,管弦竹箫萦萦不断。 一个紫衣男子推开一间厢房的门跨了进去,关上门环顾四周,见房内无人便自行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国舅爷好雅兴。”一个红衣女子从男子身后的屏风后走出来,轻移莲步,眼神媚惑。 紫衣男子放下酒杯,似还在流连唇间美酒:“朱姑娘多年未见还是这般迷人。” 红衣女子走到他身边,在紫衣男子面前低下头,发丝垂到男子的脸上,道:“尉迟偃。如果你还想你的的脑袋在脖子上待久点,就应该记住,我没有姓氏,只叫朱颜。” 尉迟偃丝毫不为所动地撩起朱颜的头发把玩起来:“朱颜,美人,蛇蝎美人,也难怪你会来这里,而另一个美人却去了……” “哼!”朱颜抽走她在尉迟偃手中的头发,冷冷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尉迟偃直直盯着朱颜,嬉笑道,“那我们就言归正传。” 朱颜坐下和尉迟偃对视着,敛了脸上的情绪。 尉迟偃见她不语只有兀自继续说道:“你帮我解决了梁文宇,我给就给你你想要的。” “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朱颜抬起下巴,瞳孔微缩,简单的话却一语双冠。 尉迟偃会意点头:“那是自然,我可是很相信朱颜你的能力。对了……近期临安城盛传的桃花仙不会就是你吧?” “怎么?”朱颜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尉迟偃呵呵一笑,认真道:“朱颜你的样子还真像极了仙子。” 云居寺前香火萦绕,行人如织。 树绿,草绿,苔绿,称得这座寺庙分外肃穆,同时也增添了丝丝雅致,让人如临画中,心旷神怡。 花府的马车在寺前停下,只见青衣首先从车上跳下来,又回身去扶揭开布帘的花夫人。 这时正午的钟声敲响,静静地回响在这古刹深寺。 青石阶梯从大门从,延伸下来,墨苔静谧,像是在等人注目。 从正门进去便是大雄宝殿。 “夫人。”青衣替花夫人点好香,双手递给她。 花夫人默默地接过香跪在前方的软垫上,虔诚地对着佛像拜了三拜。 “求佛祖保佑我们花府上下能够平平安安……”花夫人闭上眼睛轻喃。 “阿弥佗佛,施主抽个签吧。”不知何时身边站了个胡子花白的和尚,一手拿着签筒,一手执佛珠对花夫人道。 花夫人连忙站起来,接过签筒道:“原来慧明是方丈。” 慧明微微点头,笑着说:“施主可是许久没来了啊。遇到不顺意的事才来求神礼佛,未免迟了些。” 花夫人颚首,自觉惭愧:“方丈说的是。” “施主还是求签吧。”慧明指着签筒提醒花夫人。 花夫人深吸口气,重新跪到垫上,双手斜捧着签筒轻轻摇晃。终于,“啪”地一声一根竹签掉在地上。 花夫人俯身捡起竹签,神色恭敬地看着慧明:“还请方丈为我解签。” 慧明点头,走到侧殿里为花夫人取出相应的签文,打开看了又看,只是摇头叹息。 “还请施主随贫僧去往禅院。” 花夫人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拿出一锭银子交给青衣。 “青衣,你去把这银子捐了,作香火钱,我去去就来。” 青衣点头地福了身,带着银子往殿外去了。 禅院里,慧明沏了茶递给花夫人,看她小泯了一口,便问:“施主觉得这茶如何?” 花夫人皱了皱眉头,放下茶杯道:“方丈怎的不说那签文?” 慧明拔弄佛珠:“相由心生,这茶的好坏其实全然凭施主的意愿。施主以为它好,它便是好;施主以为它坏,它便是坏。” 花夫人无奈地叹气:“今日实在没心思与方丈讲禅,还请方丈为我解惑。” 慧明摇头,目光投向远处:“人生而惑,不知施主惑从何出?” “只因家道无端中落,孩儿身上又异象连连。” “钱财、地位均乃身外之物,何必太再意?”慧明指着茶杯中旋转着的茶叶,“至于异象亦如此茶。” “我生愚钝,实在不明祸为何起?”花夫人急切地问。 “有因即有果,困果循环生生不息。” “方丈为何无论如何不肯相告?”花夫人实在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拽着香巾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佛不是度人么?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度’么?” 慧明也不怒,目光淡然而深邃:“施主执念过深。我佛以慈悲为怀,但如若全然相助,世人又如何真正涅槃成佛?” 花夫闻言,眼神黯淡下来:“方才无礼,也会方丈见笑了。” 慧明理解地笑笑:“佛曰:不可说。” 花夫人苍白地点头,没向慧明告别就脚底飘忽地走出了禅院。 “夫人!”青衣正在院外候着,见花夫人如此也不忍心再问,忙上前扶住。 花夫人茫然地由青衣牵着走出了灵隐寺。 “青衣。”花夫人忽然开口唤道。 “夫人,青衣在呢。” “你说我们花家这次是福是祸?”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青衣一愣,随即道:“夫人,我们花家正是福祉临门的时候,柳老爷又高中在望,怎会有祸?花夫人就莫要多想了。” 花夫人叹气,轻拍青衣的手。 云居寺前,马车正候着他们。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青石板上,从远处只有能看见朦胧柔软的金光。 花夫人和青衣顺着台阶走下来。 忽然,一群从学堂放课的学童从他们面前欢快地跑过,齐念的正是唐寅的那首《桃花坞》:桃花坞里桃花庵, 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 又摘桃花卖酒钱。 花夫人一个趔趄险些滑倒。 青衣急忙扶住,陷入深深的沉思。 花几肆。 一夕桃花尽芳菲,独立朱门香几肆。 则名我……桃花几肆。 一家客栈前,一队华丽的队伍有序排开,从队伍后走出一个紫衣男子,正是国舅尉迟偃。尉迟偃在大门的正前方站定,从袖口里拿出卷明黄色的布卷。 而后清了清嗓子拉长声音道:“新进进士临安人氏柳暮然接旨!” 泪奔,泪奔ing~~ 二张机 第十二章 新科御笔提状元 “奉天承谕,皇帝诏曰……”尉迟偃顿了顿。 众人屏息,集中了精神听尉迟偃的话。 反而是柳暮然气定神闲,仿佛将要接旨的不是他一般。 “新科进士柳暮然,才华横溢,见高识广。实为难得人才,朕甚为欣喜。现提名柳暮然为新科状元,钦此……” 柳暮然接过尉迟偃手中的圣旨,道:“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尉迟偃伸手去扶柳暮然道:“恭喜柳状元了。” 柳暮然客套地回礼:“暮然只是承圣上恩德而已。” 尉迟偃摆手,呵呵一笑:“柳状元莫要过谦了,我可是拜读过你的佳作,深感折服啊。” 柳暮然亦笑:“大人夸奖了。” “哎……”尉迟偃佯装沉脸,“柳状元再谦虚,我可是要翻脸了。” 柳暮然不语,只微微点头。 “不如今晚我就为柳状元设宴洗尘吧。”尉迟偃自顾自地说着。 “暮然……”柳暮然刚想拒绝,却被尉迟偃打断。 “就这么说定了。”尉迟偃也不顾柳暮然的意愿,“唰”的一声展开纸扇,在胸前扇了几下,“就与柳状元去天香院吧,到时我派人来此处接你。” 没有一点拒绝的余地。柳暮然暗叹,官场就是如此,怎能由你自己奈何的了? 尉迟偃上了软轿,华丽的队伍随之撤去。 “柳公子?”掌柜见尉迟偃的队伍走远了才前哈腰对柳暮然道。 “嗯?”柳暮然看着尉迟偃离开的方向,一时心情复杂难安。 “公子可知那大人是谁?” “这个……”柳暮然回过神,“暮然还真是不知。” 掌柜直了直背:“他呀,可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国舅尉迟偃!” “国舅?”柳暮然愣了愣,他不是梁相的死对头么?而花家又属梁相的势力,那不是“看来柳公子当真是深受皇上重视。”掌柜继续说着,并没注意到柳暮然的神色微变,“宣旨可不是国舅爷该做的事呀。” 这次,恐怕不仅仅是赴宴这么简单了吧。 “掌柜的,你可知天香院是什么地方?” 掌柜一听,更来了精神:“柳公子不知了吧,天香院可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啊。啧啧,尤其是那四大当家清倌,普通人哪,都可是见不着的!” 柳暮然转身走回客栈,想用酒色钱财来引他?那他们还真是高估了他们自己。 几肆醒来时临安城已经入了夜,之前也曾朦朦胧胧地听见照顾她的几个婢女说什么桃花仙的。难道朱颜竟是桃花仙子么? 她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坐起来只记得当时那朵桃花进了自己的身体,而红衣少女说她叫朱颜,其他的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朱颜说以后在她胸口就有了朵桃花。几肆急忙解开中衣,一朵桃花纹身赫然印在她左胸口上。随着呼吸的起伏更加逼真,信佛那欲开的花瓣随时都可以开放吐芳。几肆盯着那花看了许久,才合上中衣。 兴许也是躺久了闷地慌,几肆穿了衣服到阁外透气。 天空中还飘着雨丝,四周寂静无人,海棠阁旁的长廊曲曲折折地通向东院。 荷花池中的荷长出新嫩的叶子,虽是雨夜也可朦胧地看清形状。 不远拐角处青光弥漫,几肆驻足,这莫名的光线使她想起了朱颜。 “啊!”突然,一声惊叫穿透耳膜。 几肆一惊,这声音却分外耳熟。 黑夜,绿光,惊叫。无疑构筑了无限的诡异,但在好奇心的使下,几肆还是小心地迈开步子,悄悄地走了过去。 可在好快要到的时候,绿光却突然消失了。几肆探出脑袋只看见王二站在池边,直直地盯着池水。 “嘶……嘶……”奇怪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里弥漫开来。 几肆低头,见一条拇指大小的青蛇正吐着鲜红的蛇信紧盯着她。 “啊!”几肆大叫。 “谁?!”听见叫声的王二冲过来,见这副场面,便俯身利落一捞,掐住青蛇的头往池里丢去。 “王……王管家。”几肆惊魂未定地看着王二。 “大小姐,你没事吧。”王二转身关心道。 “没事。”几肆深吸口气,“刚才的光,还有你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哦。”王二温和地笑道,“刚刚和下人们闹着玩呢,让大小姐担心了。” 几肆被青蛇一吓,也没再多问,只道:“那我便先回房了。” “小姐走好。”王二在身后不温不火道。 “怎么样?柳状元以前没来过这里吧。”尉迟偃拉着柳暮然走到天香院门前。 “确是没有……”柳暮然抬头,把脸上的尴尬隐藏起来。 “天香院”这三个镀金大字龙飞凤舞地嵌在牌匾上,楼上层层粉纱随风飞舞,香粉味道四溢,如梦似幻。 “柳状元愣着做什么?”尉迟偃一脸笑意地唤柳暮然,“里面还有各位大人在等我们呢!” “那就请国舅带路吧。”柳暮然回过神,匆匆跟上尉迟偃的脚步。 尉迟偃和柳暮然走进天香院就有一个妆容妖冶的女子迎过来,水蛇般缠上尉迟偃的腰,娇嗔道:“国舅爷可是好久没来我们天香院了呀。” “杨老板几日不见真是越来越美了。”尉迟偃笑道,看得出他的淡定。 “国舅爷还是这么会说话。”女子轻捶了下尉迟偃的胸膛,放开尉迟偃笑,“菲菲可是越来越抓不住您的心了。” 而在这片刻,柳暮然身边已围了许多招揽客人的女子,一时间卫边纷杂无比,连衣服也都扯得微乱。 柳暮然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 “散了,散了!”杨菲菲挥着香厌烦地叫着,赶苍蝇般驱赶了这群杂乱,“平时是怎么教的?!” 尉迟偃嬉笑:“杨老板,我们柳状元对这些胭脂俗粉可不感兴趣呢。” 杨菲菲闻言立马换上笑脸:“原来是状元爷,失敬,失敬了。” 尉迟偃靠近了杨菲菲,对她耳语道:“四大清倌可在?” 杨菲菲眯了眯眼道:“只有一人得闲。” “替我留着,我叫了便来。” 尉迟偃临走前还不忘刮刮杨菲菲小巧的鼻子,两人相视一笑,便转身领着柳暮然上楼去了。 朱颜懒懒地在楼上看走上楼梯的两个,今日她披散的头发用同样鲜红的丝带随意系在身后,让她原本就姣好的脸更加清丽诱人。 忽然,一只手搭上朱颜的肩,朱颜回头看到一个醉得一蹋糊涂的胖子。 “美人,今晚就陪大爷……”胖子打着饱嗝,就要抱过来,浓郁的酒气直扑朱颜面上。 朱颜厌恶地皱住眉头,眼里闪过一丝红光:“现在你是舞姬,去楼下的台上做你该做的。” 胖子的眼睛刹时失了神,而后飞速跑下楼去,也不础撞翻了两个人。 “杨老板,这是怎么回事!”楼下的客人正看着舞娘在台上翩翩起舞,那胖子却冲了上来,把舞娘们都惊散了。 “来了,来了!”杨菲菲走过来,叫了几个护院把胖子拉了出去,“官人们莫怒,菲菲让我们院里跳的最好的姑娘给各位助兴,可好?” 嫖客们的脸色终于平和下来,杨菲菲一边向管事安排事情,一边看向二楼。只见一个红色身影走开,杨菲菲若有所思的站了片刻,才又到各处视察去了。 这不是新进的姑娘,朱颜吗? 二张机 第十三章 宴里何处教吹箫 柳暮然和尉迟偃走进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已摆了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饭菜香味站进鼻腔里,让人不信垂涎。 在烛光的映照下,各色菜肴透着诱人的色彩。看来,这一桌饭可费了尉迟偃不少心思。 见二人进来,等候了许久的三人站起来,满脸堆着客套的笑容,纷纷抱拳道:“国舅,柳状元。” 尉迟偃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示意他们坐下。 “尉迟让诸位同僚久等了。” 柳暮然也只礼节性地笑:“各位大人,初次见面暮然失礼了。” “哪里……哪里……以后就要和柳状元同奉圣上,何必如此客套?“说着尉迟偃便向柳暮然介绍起了三人:“玄衣的是吏部尚书何廉何大人,青衣的是刘文德刘将军,较手长的便是右相卓安。” 柳暮然端着酒杯站起来:“暮然敬几位大人一杯,以后若有无意冒犯,还请各位海涵。” 吏部尚书,将军,右相。这些不都是尉迟偃的势力么?柳暮然看似融恰地与他们谈笑。 倒是卓安先开了口:“久闻柳状元才华横溢,不知状元对近来事情有何看法?” 柳暮然知道卓安指的是梁相和国舅两股势力对抗的事情,但官场深险,对方如此询问,又怎会没有意图? 柳暮然也不正面回答,只推脱:“暮然初涉官场尽是孤陋寡闻,真不知出了何事。让右相见笑。” 而卓安本是邀请柳暮然加入尉迟偃的阵营,无奈被他这么一挡,也不好再问,只有作罢。 “哎……”尉迟偃见状笑道,“右相可是尽职之至啊,但今天我们可是说好了是为柳状元摆的洗尘宴,就别谈政事了。” 卓安叹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众人道:“看我都忙糊涂了,柳状元莫要介意。” 柳暮然微微点头:“右相言重了。” 官场往往比战场更需要深谋远虑,步步为营,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顺带留个千古罪名。 其实,柳暮然的意向是不加入任何一方的斗争。为官只不过是他的谋生手段,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搅进他们任何一方,而是明哲保身。更何况,他还有飞儿等着他去照顾。 谈笑间,一桌酒菜已吃了大半。 尉迟偃唤了门童进来,道:“告诉你们妈妈,让姑娘来我们房里。” “是。”门童恭敬地行礼,退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国舅爷叫的是谁?”刘文德疑惑。 “这天香院最红的是谁?” “莫非国舅爷请来了四大清倌?”刘文德两眼放光。 尉迟偃摇头道:“四个我可请不起,只来了其中一个。” “客官,姑娘请来了。”正说着,门外响起门童的报门声。 五人闻声看向门外,从柳暮然的位置只能看见门缝里露出的一抹淡黄。 可惜了自古才貌双全的女子大都出在青楼里。柳暮然暗叹,忽而想起那夜那个叫司棋的女子,恐怕此后也无缘相见了。 淡黄色的身影轻移莲步,走到他们桌前。 一时间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柳暮然依然陷在沉思里。 子先开了口,声音银铃清脆。 “司棋见过各位大人。” 司棋?柳暮然猛地抬头,却对上一双无波的眼睛。 竟是她?柳暮然惊讶,也难怪她不肯告诉他家住何处。 若要说天香院,叫人如何开口? 尉迟偃的眼神经过柳暮然身上,最终看着司棋道:“司棋姑娘有何才能?” 司棋收回停在柳暮然身上的目光,浅笑着回答尉迟偃:“妈妈取名时,是看中了司棋的棋艺。但司棋最善长的却不是棋,而箫。” “哦?”国舅饶有兴致道,“那我们可要见识见识了。” 司棋道:“还请各位大人移步后花苑。” “也好。”尉迟偃环顾四周,不禁点头,“现在这环境却是有损雅兴。” 众人跟着司棋到了后花苑,此时明月当空,月下的一切被月光镀上一层柔软的银白色。 找到一处石凳坐定,酌着已经备好的美酒。 司棋拿了箫,站在一座立在花丛间的小拱桥上,桥底一条小溪穿桥而过,泛着粼粼的月光。 未有报幕,萧声凭空而起。司棋侧对柳暮然,微微颚首。眉见没了初见时的红莲,全身笼罩在一片曼妙的月色之中,仿佛吹xiao者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小心流落在凡间。 晚见习习,仙子如云的衣袖在风里飘扬。 箫声动人,缠mian在耳间让人如闻仙乐。 “各位可知,这桥也叫二十四桥。”何廉看着司棋语含赞赏。 “取名的人好生雅兴。”尉迟偃也不住地点头。 话说司棋的箫声尉迟偃他也是前所未闻,此番吹奏定不是为他,更不可能是卓安,何廉和刘文德,莫不是为了柳暮然吧?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xiao。 如此才情,应是天下难寻。 一曲罢,司棋睁开微闭的双眼,对五人行了礼,道:“此曲到此便终了。” 柳暮然上前一步问道:“司棋姑娘吹的是什么曲?” 司棋笑笑:“信手掂来,还未有名。” “不如就作凤箫吟。” 司棋脸上有了欣喜:“如公子所言。” “噔,噔,噔……”院外响起了打更声,沙哑的声音喊道:”夜已三更……” 尉迟偃抬头看了看天色对柳暮然道:“时候不早了,柳状元是留在天香院,还是回客栈歇下?” “暮然还是回客栈就寝。”柳暮然转身。 “柳状元果然是清净之人。”尉迟偃称道:“如此我便派人送状元回客栈吧。” 柳暮然抱拳向众人告别,便转身离去。 “哼,柳暮然那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文德冷哼,“右相出言欲要请他来我们这方,居然在这充傻。” 尉迟偃闲闲地摇扇:“柳暮然这招高明,是个人才。呵呵,他想要明哲保身么?” 何廉道:“只怕他去梁相那里。” “国舅,看来柳暮然那小子对司棋有意啊。”卓安看着柳暮然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尉迟偃迈开步子带头走出后花苑,神色轻蔑:“可惜欲盖弥彰了。” “不如我们就将他一计……美人计。”刘文德目光藏奸。 尉迟偃看着他民:“不然我就不会请司棋来了。” “呵呵,”刘文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还不忘奉承,“国舅爷真是深谋远虑,人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国舅想要将司棋送给柳暮然?”卓安疑惑,“看他的样子,风尘女子是无法轻易取得他的心,国舅可考虑替司棋赎身?” 何廉惊叹:“右相不知,这四大清倌的赎身价,可是天价啊!” “谁说我要替司棋赎身了?”尉迟偃几乎从鼻子里哼出这句话。 “那国舅有何高见?”卓安不解地问。 “四王爷祁镇不是对司棋垂涎已久么?” 卓安恍然大悟:“高计,高计! 二张机 第十四章 墨冉痕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随风而来的桃花瓣飘零在花府各处,遍地桃花红,一池*浓。 临安城的传言渐渐平息,一切又恢复到平平淡淡的状态。花老爷和花夫已和好如初,青衣依旧忙碌于照顾几肆母女。管家王二还是游手好闲,不同的却是他已将花府上下管理得井井有条。 花老爷和花夫人在书房里品着茶,淡淡的茶香钻进鼻腔,轻泯一口就已经可以泌人心脾。 花老爷惬意地合上眼睛,这段时间他已经从那莫须有的罪名的愤慨中脱离出来。其实,不当巡抚也好,梁相和国舅的纷争定是用不到他这个小角色了。再说,如此斗下去也不知是谁赢谁输,但他敢肯定办输的一方必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具体的代价是什么,他也无法猜测,削官?罢免?抄角?抑或是杀身之祸“老爷。”花夫人放下茶杯,忧心忡忡,“你如何看待肆儿的事?” “肆儿?”花老爷睁开眼睛悠然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顺其自然罢。” 耳边传来叹息声。 “夫人何必想那么多。”花老爷拿起书案上的一本书,细细翻阅起来。 花夫人眉头紧锁:“只是天亟子和慧明方丈的话令我难安。” 花老爷依旧沉缅书中,缓缓道:“肆儿是我们的女儿。” 尤在“女儿”两字上咬的极重。 花夫人低头不再言语,幡然醒悟。也不知最近是怎的,总疑神疑鬼。直觉告诉她将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这感觉异常强烈。 “老爷,夫人!”青衣从门外走进来欣喜道,“柳老爷中状元了!” “真的么?”花老爷站起来喜笑颜开。 “真的,”青衣道,“喜报都已经到了,飞儿少爷和小姐都在正厅接喜报呢。” 花夫人笑道:“暮然果然不负众望。” 王二到了门口,几日不见身上却多了一份从所未有的气质,使原本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看上去吸引人了许多。 “老爷,夫人,”他走进来行了个礼,从袖袋里拿出一封信道,“柳老爷从京城来了信。” 青衣素来看不惯王二的为人,不禁道:“王管家今日好生空闲。” 王二不急不慢,只道两字:“青衣。” 青衣一愣,退到花夫人身后,不再言语。 花老爷无暇管二人的冷言冷语,从王二手里接过信,打开来看了又看,最后叹着气向花夫人道:“夫人,安排个人把暮然和飞儿的行李收拾收拾,明天送飞儿上京吧。” “怎么?”花夫人走过来看了看花老爷手中的信纸,“暮然在信里说什么了?” 花老爷将信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皇上封了暮然做太傅,在宫里教太子读书。” “好歹也和他父子两处了七年,转眼却要散了。”花夫人感慨。 花老爷扶窗道:“有这七年就已经够了,毕竟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 “老爷,我们去看看飞儿那孩子吧。”花夫人虽然不舍,但也没法将飞儿留下,“只是肆儿她恐怕得伤心好一阵了。” 花老爷点头,与花夫人走出书房。 花老爷和花夫人到正厅时,传喜报的差人已经走了。 花老爷便将柳暮然的信交给飞儿,并嘱咐了许多上京时应该注意的事情。 一时无话,正厅里出了奇的安静。 “飞儿哥哥去了京城还会回来么?”一直沉默的几肆开口问道。 飞儿柔声道:“以后肆儿可以来京城找飞儿哥哥啊。““那就是不回来了么?”几肆追问。 飞儿不语,微微点头。 “那飞儿哥哥可以不走吗?” “肆儿。”花夫人唤她的名字,“不要让你飞儿哥哥为难。” 几肆不语,低下头去看地板上的花纹。 “飞儿去了京城多孝敬你父亲,知道吗?”花夫人许久才说出句话来。 “飞儿知道了。”飞儿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能够平静些,七年来花家人对他的好,他又何尝不明白? 于是又俯身安慰道:“肆儿别伤心,飞儿哥哥走了后还有爹爹、娘亲和青衣姐姐陪肆儿呢。” 飞儿沉默半晌,笑道:“好。” 众人又重新回投入到每天的忙碌中去。 古来最难的便是别离,有诗云: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是夜。 几肆在海棠阁里踌躇着要不要去找飞儿,终于还是决定去,便找了盏灯笼,延曲折的长廊一直走过去。 眼看那夜发出绿光的拐角越来越近,几肆不禁加快了脚步,对那个拐角她还是心存畏惧的。 却有水声隐隐传进她耳里。 这荷花池里怎会有水声?几肆又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水声越来越清晰了。 侧目,只见一个人影浸在池里。 莫不是有人掉进池里了?想到这几肆不由提着灯笼小跑了过去。 哪里想到池中人并不是什么落水的人,只见一个裸着上身的年轻男子站在池里。池水刚没过小腹,准备的来说,他应该是在沐浴! “你……你是谁?!”几肆大声质问,怒气直往上冲。 男子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红色的双眸盯着几肆:“呵,居然进得了我的结界。” “管你什么结果,我问你闯进我们花府做什么?” 男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抬手间空气中生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将几肆吸过来,一手支着她的下巴,不让她沉下水。轻蔑道:“一个小娃娃居然敢对我这么说话。” 几肆的身体浸在冰冷的池水里,冻得全身一阵哆嗦。 男子精致得分不出雌雄的脸在她面前渐渐放大。 他莫不是要杀了她?几肆心中一阵寒意。 “你胸口发出的红光是什么?” “是桃花。”几些僵硬地说。 “谁放进去的?” “……朱……颜……” 男子冰冷的眸里泛出一阵暖意,随手将几肆丢上岩。 “看来朱颜喜欢你。” 灯笼里的蜡烛倾倒,将整个灯笼燃了起来。几肆趴在烧着了的灯笼旁边痛得不能动弹。 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穿了一件黑色披风站在她面前,冷冷道:“娃娃,以你的资质不去学道真是浪费了。” 几肆勉强支起身体,没好气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男子第一次露出他媚惑的笑容:“你这小娃娃还当真不怕死?!” 几肆咬咬下唇,识相地闭上了嘴。 “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红色的?” “因为我是妖。”男子蹲下来打量她的脸。 几肆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什么妖?” 男子正色:“妖都不会把自己的本原告诉别人。” 几肆继续趴着不语,盘算着怎么从男子身边逃离。 谁知男子竟动了容,对几肆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墨冉痕……” 二张机 第十五章 君逐尘的计策 道歉:本来稿都已经存好了,就是因为妈妈看错了,以为我没十五章就没帮我发,结果……郁闷……对不起各位了 耳边忽然没了声息,甚至连墨冉痕的存在都无法感觉得到。 莫不走了? 几肆回头,果然不见了墨冉痕的影子。周遭干净得没有一丝属于他的痕迹,就像是从未出现过的那般。只有全身传来的隐隐的痛楚和身边一盏烧得只剩下骨架的灯笼,提醒着她那个黑衣男子曾经蹲在她身边,冷言冷语地威胁她。 她试着爬了起来,坐在地上去揉脚上的淤青,没想手指碰到脚小腿上青紫的地方时,却痛得她龇牙咧嘴,更别说揉了。 “大小姐?!”一点昏黄从不远处移过来,几肆回头,见是王二走过来,惊讶地看着她。 几肆闷在闷在地站起来,懊恼于自己狼狈的样子竟给王二见了。也不答王二的话,只埋头整理衣服。 “大小姐,”王二看了看几肆湿透了的衣服,会心地笑了笑,俯身问道,“不如我送小姐回海棠阁吧。” 几肆微微点头,不禁沮丧,看来今夜是去不了飞儿那了。 回到海棠阁换了衣服,几肆便钻进了绣被,被里暖暖的薰香催人入睡。不消一会儿,几肆便沉沉睡去。 又是一夜无梦。 清晨本来送飞儿到西湖畔,巧的是,又是那个撑桨的船夫,竟要先后送了父子二人渡湖。 船夫对他们扬起笑容,道:“客官可要渡湖?” 此时的西湖上已生出片片新嫩的荷叶,在阳光的照耀下可爱无比。岸边清风拂柳,已有三两成群的踏青人放着纸鸢,在风和日丽中吟着春日的诗句。 花老爷给了船夫渡湖的银两:“飞儿只管北上,到了苏州便有人接应。” 飞儿点头道:“保重。” 花老爷道:“到了京里记得多捎书信。” 水动上莲舟,飞儿在晨雾中渐渐隐了眉目。 一行人彼此静默着回到花府,府中的桃花如往年一般开得鲜艳。彼处落英缤纷,今年落红作了明年花开的养料,周而复始,年年如是。 只是今年没了当年回眸浅笑,不染纤尘的男孩子。锦衣飘扬,善若谪仙,低回婉转间便可倾倒了她的一生。男孩子曾与几肆在花间清唱着《采莲赋》,相伴坐到天暗。她已忘了是谁写的诗了,只记得诗里如今天有桃花肆虐在眼前。 去年花开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而如今是君氏天下,当朝皇帝名曰君逐尘,和柳暮然年岁一般。柳暮然要教的东宫太《奇》子叫君御邪,年方《书》一十,为皇后尉《网》迟锦所生。小小年纪便有了帝王风范,深得君逐尘的喜爱。 君逐尘平日行事,虽也迫有帝王之风,但与君氏历代皇帝相比,可以说是无权之至。眼看着朝中两大势力将他的君权分割得一干二净,却毫无办法。 柳暮然负手在皇宫里走着,心里不断盘算着些琐事。京里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皇上也赐了宅地,只等飞儿来京想着,柳暮然脸上便满是笑意。 “柳太傅今日有何喜事?”一旁领路的李公公禁不住好奇,尖声尖气地问道。 柳暮然开怀道:“今天我那孩儿就要启程来京了。” “父子团圆,可喜可贺。”李公公笑眯眯地看着柳暮然。 柳暮然被看得只觉尴尬,道:“多谢李公公。” 李公公忙摆手:“太傅的谢,做奴才的可承受不起!” 一时无语。柳暮然环顾四周,宫殿林立,小径深深。若不是有人来带着,就只凭他一人恐怕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御书房的所在地。 时有宫女俏娃迎面而去,只留下一点香尘。 三千宫女胭脂面,几个春来无泪痕? “柳太傅,前面便是御书房了。”又走了一会儿,李公公突然停下来,指着前方一处幽静的独立楼阁,“还请柳太傅自行过去,到了这儿,奴才就不方便靠近了。” 柳暮然点头:“有劳李公公了。” “这是奴才的责任。太傅便去,奴才在外头等太傅出来。” 柳暮然不再说什么,深知若他再有那些道谢的话,李公公又要奴才长奴才短的了。 仔细看了那楼阁,不比宫里的其他地方华丽多少,想来君逐尘也不是什么贪于享乐的皇帝。 楼阁外三米开外,锦衣围执着配剑威然把楼围起来。柳暮然走过去,门前的两个锦衣卫拦住他,领头的孔武有力地问:“何人?” “太傅柳暮然。” 两个锦衣卫面面相觑,原琮来柳暮然上任才没几天,宫里的侍位自然不认得他。 锦衣卫还欲说什么,却被从御书房里传出的声音打断。 那声音道:“让柳太傅进来吧。” 锦衣卫朝楼内作揖,恭敬道:“是,皇上。” 言罢,放行道:“太傅请进。” 柳暮然径直走了进去,打开门见君逐尘正闲适地靠在皇倚上,双手把玩他柔顺的发尾。明黄色的龙袍将帝王的霸气称得一览无余。 “柳太傅。”君逐尘见柳暮然来了,便坐正了身体淡淡地叫他的名字。 “微臣在。”柳暮然行礼。 “嗯。”君逐尘懒懒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年声音,“那朕便开门见山了……你可知朕此番召你进宫所谓何事?” “臣不知。”柳暮然缓缓地回道。 君逐尘抬眼:“你倒猜猜。” “为何职便论何事。” 君逐尘下了椅子,走到柳暮然身边,脸色严肃:“柳太傅,你说你是真糊涂呢,还是在装糊涂?” 柳暮然低头不语。 “好了。”君逐尘看了看他,想到自己毕竟有求于人,放轻了语气,“你以为我封你做太傅,就仅仅做太傅的事么?” “皇上请说。”踌躇片刻,柳暮然叹气,知道定是逃不了今天这出。 君逐尘满意地笑笑:“对近来梁相与国舅两力相争一事,太傅有何看法?” “若微臣言语间有所差池,还请皇上恕罪。” “说吧,朕赦你无罪。”君逐尘点头,神色急切。 “据臣所知,近日梁相势力不断削弱,国舅的羽翼逐渐丰满。具体何臣不得而知。但如若双方势力均衡,皇上还可安然处之,或者说……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如果以现在的状况发展下去,只怕……” 君逐尘若有所思地接着柳暮然的话说:“柳太傅的意思是要平衡双方势力?那依现下状况,柳太傅又有何计策?” “还请皇上务必注意皇后娘娘和太子。”柳暮然继续道。 “皇后和太子?”君逐尘犀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皇后娘娘是国舅的亲妹妹,血浓于水,难免会有寻私情的时候。”柳暮然顿了顿,迟疑道,“而臣以为国舅野心不小,但太子毕竟是皇上嫡亲血脉……” “你是说怕将来尉迟偃利用这层关系,控制我君氏江山?”君逐尘直视柳暮然,似要将他看穿。 “皇上圣明。”柳暮然犹豫着,从君逐尘身上发出压迫感令他难安。 君逐尘负手,来回踱着步,眼神始终不离柳暮然,直把柳暮然盯得心里发毛。 “柳暮然!”忽然,他怒喝,“你可知污蔑皇亲国戚该当何罪?!” 柳暮然在瞬间淡定下来,对上君逐尘的眼睛,淡定道:“罪责当诛。” “朕给你个机会,收回这番话。”君逐尘拂袖转身,背对他道。 柳暮然轻笑:“说出去的话又企有收回来的道理?更何况皇上一言九鼎,片刻之前才对微臣许的诺,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你是在威胁朕么?” “臣不敢。” “别忘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君逐尘冷哼。 “皇上真的觉得花逍遥贪了那百银二十万么?”柳暮然却反问。 君逐尘一时无语,心里暗叹,好一个一语双冠。花逍遥那档时皇后的确参与过,只怪自己一时糊涂,草草做了决定。 转念一想,却又欢喜起来。 柳暮然啊,柳暮然,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随即开怀大笑:“敢与朕这么说话的,你柳暮然还是第一人!” 柳暮然暗暗松了口气,道:“臣只是行臣子该行之事。” “嗯……”君逐尘沉吟,想来太子交给柳暮然定是没问题了,便道,“太子日后还要太傅多多挂心。” “臣自当尽心尽力。”柳暮然说着不禁忧心,君逐尘虽有心治理,但无奈皇位坐得不稳。想要平衡了这两大势力,可谓难上加难。而今自己又在此出谋划策,难保日后不会惹祸上身。 君逐尘似是看出了柳暮然的心思:“久闻天香院的司棋姑娘才貌双全,乃世上难得一见的才女。才子配佳人,朕有意做个媒人,不知暮然心意如何?” “司棋?”柳暮然一愣,事情纷繁地涌来,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皇上……臣……” “既是如此,就这么定了。”君逐尘会意地笑。 他是在向柳暮然表明,他君逐尘再不济也是堂堂一国之君,想要了解并决定一些事情,也是没人敢明着抗议的。 至于暗的,他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暮然,朕有一计,你帮朕参考参考。” 柳暮然点头道:“皇上请说。” “朕要替太子选妃。” “选妃?”柳暮然疑惑。 “表面上是梁相的势力,”君逐尘眼里含着丝兴奋,“其实是朕在两大势力间布下的棋子。” “皇上要以此来打消国舅的气焰?” “嗯,朕还将消灭国舅的部分党羽。” “只怕国舅会借机有所行动。”柳暮然担忧道。 君逐尘笑道:“这梁相和国舅的实力朕还是清楚的很,暮然就不用担心了。” 柳暮然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想了想这君逐尘也不是吃素的,就单凭刚刚的情形,他就差点上了他的当。 “那微臣没有异议了。” “如此,暮然便回府休息吧。”君逐尘坐回椅上,头也不抬地下了逐客令。 “谢皇上。” 柳暮然退出御书房,不知为何心里忐忑不安。而早已等候在外的李公公见了柳暮然便马上迎了上来,走在略前方,恭敬地为柳暮然带路。 柳暮然皱着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选妃? 十岁太子君御邪? 梁相势力? 遭了!柳暮然大惊,加快了脚步急急朝宫外走去 二张机 第十六章 来花府选妃 几日后,飞儿到了京城。鉴于他的才学,君逐尘安排他到国子监学习。因着这,柳暮然父子二人才华横溢一事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许多有适龄女儿贵族官僚们都想方设法地与他们两套近乎,欲要讨门亲事。 谁知,两父子都一副“无欲”的样子,令得他们好生尴尬。 而另一方面君逐尘已派了钦差下到江南各地搜罗太子妃的合适人选。但这次是真的选妃,还是只是摆给众人看的形式。柳暮然不得而知,看君逐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想来也不打算向他透露些内情。怕只怕君逐尘的想法与他合到一块去了。 柳暮然拟了加急信,让人捎去了临安,希望能赶在钦差之前送到花府。 此时的临安县衙里,花老爷正专注于批阅临安管辖范围内的各地方承上的文件。 过春风十里,城里城外*浓郁得似要洋溢出来。蝶花相恋,城里放眼望去,尽是轻纱腰柳,红粉佳人,耳边燕语莺歌,缠绕难断。 于是,人谓之“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大人。”一个衙役走进来道,“城外传来消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不日之内就要抵达我们临安。” “钦差?”花老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什么钦差?” “小的也不知,来人只说是大人的老友,让大人备好酒宴,等他到临安。” “好了,”花老爷站起来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花老爷回到花府,便开始张罗着准备晚上的宴席。 老友?应该不是柳暮然。那会是谁呢? 花老爷正想着,王二分开层层下人,走到花老爷跟前。 “老爷,京里来了信。” 花老爷接过信,只见信上写着几个有力的大字:逍遥亲启。 他认得是柳暮然的字迹,便欣然打开,翻阅间却不由变了脸色。 君逐尘要为太子选妃?这东宫太子现年才十岁,也未免太早了些。除非……是有什么目的的,又闻得有“老友”要来临安,这事可别是冲着肆儿来的。 “王二。”花老爷将信塞回信封,神色凝重道,“小姐可在府里?” “小姐和青衣出去了。”王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嗯。”花老爷皱着眉点头,“你去正门那守着,小姐回来了就让她待在夫人房里,哪也别去。” 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 行人车马,只向江南不向春。 朱墙东宫,闺秀碧玉齐云聚。 彼君御邪,南柯何时与梦同? 华丽的车队进了临安,引得周边百姓纷纷探头张望。车队的目的地是临安知县花逍遥的府第——花府。 马车上下来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在阳光底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府前悬挂的牌匾,脚步略急地走了进去。 花老爷站在正厅门口,见外面进来个身材精瘦的男子。随着距离的拉进,花老爷总算看清,来人正是梁相的儿子——梁子宁。 于是,微笑着对梁子宁道:“梁学士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梁子宁依着他父亲的地位才勉强做上了翰林学院的学士,若不是因为近日梁相实力大减,那苏州河运总督的美差可就是他的人。 “花大人多年未见,也仍是这般逍遥啊。”梁子宁拱手,和花老爷一道进了正厅。 “不知这次后上派学士南下有甚美差?” 梁子宁摇头,腰间的玉佩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美差倒算不上,但对你我可绝对是天大的好事一件!” “哦?!”花老爷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学士倒说来听听。” 梁子宁略微放低了声音:“皇帝要给那十岁太子君御邪选太子妃!” “十岁?这……未免也早了些吧?”花老爷摸着下巴,作疑惑状。 “嗨!管他早不早呢!”梁子宁不耐烦道,“我只知道,若这次我们这边的人能选上太子妃,那尉迟偃就嚣张不起来了!” 花老爷迟疑了片刻:“那学士可有合适人选?” “有倒是有了,”梁子宁正色,“只是要看花大人的意愿了。” “我的意愿?” “花大人何等聪明,竟会不知我的意思?”梁子宁总算看出了花老爷是在“装”,不禁怒气上涌,“这次来临安便是我父亲交代了,定要将令媛花几肆带回京城。而今是皇帝想要有所作为,要平衡朝内势力所下的局。所以令媛必会选上,而花大人也就成了未来的国丈。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花老爷叹气:“我实在不想让肆儿入宫,更何况肆儿已有婚约在身。 “皇家的女人,我倒要看看谁敢染指!”梁子宁哼哼。 “肆儿容貌丑陋,只怕连初审那关都过不了。”花老爷无奈地摊手。 梁子宁不依不饶:“还请令媛出来,让我一赌芳颜。” 花老爷道:“肆儿近日回家省亲去了……” “哦……”梁子宁满脸狐疑,“那我来的还真是不巧了。” “确是……” 一时间正厅因为两人的对峙没了声响,只有梁子宁不断探寻的眼神,和花老爷时时佯装镇定的样子。 “咚咚……咚咚……”花老爷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快出来,他要结束这种可怕的沉默,不然他迟早要露馅。 “梁学士……” “爹爹!”一个清脆的声音盖过他。 梁子宁得意地笑:“花大人,这不……令媛省亲回来了。” 花老爷闷声不语,白色的身影跑过来,摇着他的胳膊娇声:“爹爹,肆儿还给您买了您最爱吃的桂花糕!” 梁子宁一看几肆的样子,不竟喜上眉梢:“这就是花大人说的相貌丑陋?依我看,宫里的多少天姿国色比起她来都要逊色几分了!” 花老爷却嗤之以鼻的样子,站起来拉着几肆冷冷道:“花某家中事,还请学士自便!” 梁子宁抽了抽嘴角,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江浙巡抚么?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临安知县! 随即也站起来:“那梁某就不打饶了!“ 梁子宁走出花府,怒气冲冲地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坐了半晌,忽然掀开布帘对手下低声道:“派人将花府围住,任何人都不准进出!” “王二,王二呢!”花老爷大步走向正门,眼里的怒火就要喷出来。 王二闻声从门外小跑进来,行了个礼道:“老爷。” “你!”花老爷指着王二的鼻子逼近他,“我不是让你看着肆儿的吗?你说你怎么做事的!不但没看住,还让梁子宁见了。我说的话都敢不听,你是不是干的不耐烦了。” 王二站在原地不作声,眼里刹间闪过一丝无法捕捉的寒意。正欲说什么,却见青衣走了过来。 “老爷,小姐和青衣是从侧门进来的,不关王管家的事。要怪就怪在青衣身上吧。”青衣福了个身,低头轻声道。 “你……唉!”花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来,将衣袖狠狠一甩,转身离了二人。 庭院幽深,小阁楼台。 识得为我新筑。 阁前红花绿水, 映君皓齿红颜。 欹枕梦里消魂, 只凭别无说处。 海棠阁里花夫人满脸忧色地拥着几肆坐在床上,花老爷坐在不远处的漆花椅上,支着头陷入沉思。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花夫人急道。 花老爷呼出一口气,回过来看花夫人:“而今之计,只有夫人带肆儿走了。” “那老爷你?”花夫人猛地抬头,脸色苍白。 “我留下。” “可是,老爷……” “我已经决定了。”花老爷打断她,不容反驳道,“宫里是个无底没事,我断不能看着肆儿往里跳。所以夫人你不要顾我,只管将肆儿带走!” 花夫人沉默许久,终于眼眶微红地对花老爷点头。 花老爷温柔地笑着,走到花夫人身边对几肆笑道:“肆儿,日后可要听娘亲的话。” 几肆将头埋进花夫人的怀抱里:“那爹爹呢?” 花老爷叹气,用他的大手摩娑几肆的头。 “夫人,收拾收携拾,今夜夜深了便走。” 说未来皇后可能出在我们花家也为过。说过的话回荡在花老爷耳边。 难道却给那天亟子说对了么? 肆儿啊,肆儿,难道花家竟真的容不下你么? 啊~让点击率来得更猛烈下吧 眼睛都要看直了额 二张机 第十七章 出逃失败 是夜,花府内的火烛渐渐都已熄灭。月下,花老爷,花夫人,几肆还有青衣一行人悄悄地向花府侧门走去。 花老爷已让王二去备了马车,一路南下而去,明日天明就可以到花夫人的娘家。 “夫人。”花老爷握住花夫人的手,“且记,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花夫人几欲泪下,许久才平静了气息:“老爷定要保重,我和肆儿等你来接我们。” 花老爷心情复杂地点头,又正色道:“青衣,照顾好夫人和小姐。” “嗯。”青衣郑重地点头,“这都是青衣该做的。” 花老爷环看了众人一眼,便去拉开栓着的门栓。 几肆回过头去看花家大宅,不禁伤心,这里曾经有柳暮然和飞儿,朱颜在这里把桃花放进她体内,墨冉痕那只妖怪为何闯进他花府还是个谜。 而她……就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肆儿,肆儿!”花夫人在前面轻声催促。 “来了!”几肆小跑上去,影子在月下拖成一条长长的线。 花老爷探看,见门外无人,就一脚跨了出去。却不见王二和本应在门前候着的马车,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全都回去!”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紧跟着的三人道。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身后就忽地亮起许多火光,明晃晃地照得这一小块地方明如白昼。花老爷的影子正好打在几肆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片阴影里。 “花大人……”梁子宁拍着手掌,懒懒地从执火把的人群中走出来,“没想到花大人一害如此雅兴,有深夜出府漫步的习惯。怎么样,这夜色可还合诸位的心意?” 花夫人下意识地抱住几肆,惊恐地看着梁子宁,青衣则跨出一步,护在母女两面前。 “你到底想怎么样!”花老爷回身大喝。 几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在花夫人怀中颤了肩,花夫人知她是惊着了,将她搂得愈紧。 “很简单……”梁子宁笑道,“让令媛随我去京里参加选妃。” “不可能!”花老爷拂袖冷哼。 “花大人……”梁子宁拉长了声音,阴阳怪气道,“你可知现在我便代表圣上,公然违抗圣意该担何罪?” “你!”花老爷气结。 “爹爹。”几肆这时在他身后怯怯地唤他。 “肆儿……”花老爷艰难地转身,看着几肆一筹莫展。 “爹爹就让肆儿去吧。”几肆挣脱花夫人的怀抱乖巧地走向他。 花老爷急了:“肆儿不知宫中深险,莫要乱说!” 几肆走到花老爷跟前,花老爷便蹲下来看她。 “肆儿只知,肆儿若是不去,有人就要难为爹爹了。”她伸手抚平花老爷额间的褶皱,“再说,飞儿哥哥也在京城,肆儿去了京城就可以见到飞儿哥哥了。爹爹不应该为肆儿开心么?” 花老爷一把将几肆紧紧揽住,声音沙哑地呢喃:“肆儿,我的好肆儿。” 几肆被花老爷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觉得有一行烛热地液体钻进她的衣领,湿痒无比。微微一动,那液体便化开在中衣上。 “这才对嘛,”梁子宁满意地点头,“反正结果都一样,又何必做无谓地挣扎?花大人,连花小姐都……” 梁子宁本来还想说下去,却被花老爷扫过来的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于是识相地闭了嘴,只道:“各位还请早些休息,梁某还与人守在府外,保护我们未来的太子妃。花大人替小姐好好收拾一番,明儿一早便启程上京。” “明天就回?”花夫人惊呼。 “那夫人还想什么时候?”梁子宁不耐烦道。 “夫人,我们回去。”花老爷站起来,径直就要往府里走。 “哎,哎,花大人急什么?!”梁子宁叫住他,从马车里拉出一个五花大绑,还被塞住嘴的人,一手扔在地上,“管家还没还你呢!” “王管家!”一直站在花夫人身边的青衣焦急地上前一步。 那王二躺在地上,看了眼青衣,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无奈尝试了几次却无法支起身,唯有冷冷地看着梁子宁,欲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样子。 “哼。”梁子宁看着王二轻蔑地抬高下巴,又转而对花老爷道,“花大人,人我可是好好的还给你了。若有下次,梁某也不敢担保会做出其他什么事来。” “梁子宁,你有种!”花老爷气得发抖。 “青衣,你快去把王管家扶过来!”花夫人担心地看王二。 “哎!”青衣连忙回了一声,小跑过去,用了全力想解开王二身上的绳索。但无奈绳子绑的太紧,青衣的力道又有限,愣是拿地绳子没了办法。唯有吃力地将王二扶起来,慢慢地挪过去。 三人迎上去,谁料王二竟一时脱力跌坐在几肆面前。 “王管家。”几肆走上去,声音微微带着哭腔。 他因为自己受苦,可以前她又是如何对他的? 王二一愣,随她勉强微笑:“小姐,我没事。” “都是肆儿害的!”几肆终于哭出来,用素白的衣袖替王二擦去脸上的血迹。 王二的眼神里掺进一丝温暖,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地上让几肆擦干净自己的脸。 梁子宁依旧让手下熄了火把,躲在暗处看着偌大的花府。 “王二,是老爷害了你。”花老爷颤巍巍地拍王二的肩。 “老爷,”青衣看着王二苍白的脸,不由担心,“还是先送王管家回房休息吧。” 直至天明,梁子宁派人送来了秀女的衣物。是一条青色丝绸长裙,外面锦白的云纹短裳,合一条淡粉束腰。显出种淡淡的雅致,不同于往日的不染纤尘。 连身段都裁得极为合身。花夫人苦笑,看来梁子宁早是派人了解了肆儿的,纵使他们插翅,恐怕也飞不出他这“有心人”的手心。 几肆走到阁前的池旁,碧绿的池水映出她的影子。就像初夏时西湖里接天的莲叶,又如在白纸上散开的一点浓墨,令人欲痴欲醉。 几肆不竟想起墨冉痕那张绝色妖娆的脸,但更多的却是想起莲池里,当时黑暗中立在池中的小荷,以及池里冰凉的水。这么冷的水,他怎么就受得了呢? 她愣了愣神,也不知自己的思绪是如何延绵下去的。 “肆儿。”她听见花夫人在阁里轻唤。 “嗯。”几肆收回神,转身走了进去。 花夫人看着几肆,心如刀割:“该启程了。” 正值清晨,朱颜的房门前,杨菲菲双手叉腰,瞪大眼睛讽道:“哟,我说朱颜姑娘。自你进了我天香院以来,就没接过一个客人吧?!” 朱颜懒懒地倚在门框上,很是悠闲地拔弄着指甲,道:“那又如何?” “如何?”杨菲菲拔高了音调,“不要以为有国舅罩着你,你就可以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为所欲为了!我们天香楼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别以为我不知道尉迟偃是给了你银子的。”朱颜冷笑。 杨菲菲被她触到了软肋,脸色愈差:“国舅的名讳又企是你叫的?!” 朱颜抬眼:“就算他到了我面前,我也这么叫。” “你!看我以后不收携带你!”杨菲菲气得直踱脚。 “朱颜。” 朱颜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耳边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朱颜一愣,马上进了房里,把门猛地关上,留下杨菲菲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外。 许久,杨菲菲却是气定神闲地走开了,心里道,朱颜这丫头果然来头不小。 想罢,嫣然一笑,扭着腰下了楼,继续巡视去了。 “宫主。”关了房门的朱颜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对着空气恭敬地说话。 “朱颜,本宫主让你看着的莲元可还安好?”房里凭空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 朱颜笑道:“那是自然,宫主你终于醒了。” 声音亦笑:“十年前,我说我能醒,我就必然能醒。” “只是移花宫众得了散了大半。”朱颜神色担忧。 “那倒不要紧。”声音若有所思,“朱颜,你可知东宫太子即将选妃一事?” “宫主有何吩咐?” “别让一个叫花几肆的孩子选上。” 花几肆?不是花家那个漂亮娃娃么?她也来选妃了? 朱颜疑惑:“宫主这是为何?” 声音依旧平静:“朱颜,你又忘了?只做……不问。” “朱颜知道了。” 许久又问:“宫主何时来取莲元?” 对方沉吟片刻道:“一月以后。” 朱颜欣喜:“那朱颜便候着宫主了。” 声音“嗯”了一声后没了声响。 朱颜打开窗户,一阵晨风迎面吹来,细微的发丝在风中飘扬。遥遥可见,朱红色的宫墙就在不远处巍巍而立。 朱颜站在窗前扬起嘴角:“移花宫,我右护法朱颜回来了!” 咳咳……各位,没留言,没收藏,没推荐,那就去投个票吧……还有0.1分积分嘎 二张机 第十八章 入宫前夕 自出了临安梁子宁的车队常是日夜兼程,偶尔才停下来补充粮草。 马车在路上一路颠簸,时常将几肆从睡梦中晃醒。睡眼惺松间,常可以看到路旁的河上,有明月涉水而过。 清冷暗淡的天上,时有云层掩了月的踪影。 梁子宁的马车安静地驶在几肆的前面,忽然,一匹快马从队伍最前端奔来。“于”地一声停在梁子宁车旁,又随着马车的速度静静走着。 “梁学士,梁学士!”马背上的侍卫对着车里叫道。 梁子宁伸展了腰身,睁开微肿的双眼,不满于侍卫扰了他的美梦。 “何事?” 侍卫在夜色中恭身道:“前方还有五十里路就要到京城了。” “嗯,”梁子宁打发道,“继续前行。” 夜深人静,就连天香院里寻欢作乐的嫖客们都安了睡。 杨菲菲提了提精神来到司棋房门前,抬手对着门上扣了几下。 “谁啊?”房里隐隐传来司棋的声音。 “我,杨妈妈。”杨菲菲轻声道。 房里响起了窸窣的起床身,司棋头发披散着,只套了件外衣就开了门。 “妈妈深夜来找司棋有何事?”司棋说话间,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杨菲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这夜深露重的,总得让我进了房再说。” 言罢,在司棋身边挤出一条小缝,钻进了屋子里。 司棋在后面关了门时,杨菲菲已点好了桌台上的蜡烛。虽说烛光柔和,却还是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不舒服了老半天。 杨菲菲坐在桌旁,抬手示意司棋过来,道:“坐。” 司棋顺从地坐下,问杨菲菲道:“妈妈找司棋何事。” “是这样的,”杨菲菲整了整微微凌乱的衣裳,“几日后太子的选妃在典,要我们天香院派人去献艺。” 司棋只觉得脑袋昏沉得不行,便道:“那妈妈就让司琴,司书,司画去便行了,司棋只会下棋,其余的一概不通。” “错了,错了!”杨菲菲微急地摇头,“这次我可要把你以往的空都补上。” 司棋忙说:“可司棋什么都不会。” “你以为杨妈妈真糊涂?你这丫头平日里藏着掖着也就罢了,这次你可要帮帮杨妈妈!” “可我……” 杨菲菲佯装气恼,将司棋撇在一边连连叹息:“连妈妈的忙都不愿帮,我这是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 “妈妈,妈妈……”司棋以为杨菲菲真生她的气,伸手来试探着拉她的衣袖。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对那柳大官人有意!”杨菲菲见招奏效,便乘胜追击。 “妈妈休要乱说!”司棋红了脸娇嗔。 “妈妈怎会乱说!”杨菲菲在心里偷笑,“既然司棋有意,回头杨妈妈给你说去!” 司棋低头,脸色愈红。 杨菲菲见她如此,也就不拿她开玩笑,改了话题道:“进皇宫就弹个曲吧,箫固然好,只怕上头怪罪,说不够贵气。” “那司琴?” “你忘了她的舞了?”杨菲菲思忖片刻,“《阳春白雪》可弹得好?” 司棋褐了羞色,胸有成竹地笑:“不瞒妈妈,此曲是司棋最拿手的曲子。” 杨菲菲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我以前怎么就没将你这些个才能好生有着呢?要说《阳春阳雪》,可是司琴都弹着手生的曲。司棋呀,你若早些让妈妈知道,这天香院的花魁可就不是四个了!” “妈妈知道司棋不在意什么花魁的。” “知道了,知道了。”杨菲菲捶着腰站起来。 又走到门后找了盏灯笼点亮:“我借个火回去,你也早些歇着吧。” 司棋送杨菲菲出了门,吹灯躺下,却睡意全无。翻覆之间,千丝成绪,都独独离不开一个身影。 你司棋是天香院的艺妓,而人是新科状元,太子太傅,终归只是一时新奇,而你又在痴想什么? 纵使有这绝色容颜又有何用?还不是由不得自己,凭人一句话,就得落得“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地步。 罢!罢!罢! 锦瑟华年谁与度? 月桥花院, 琐窗朱户, 只有春知处。 尉迟偃的别苑里。尉迟偃握紧了拳头,挥手打烂身边的一个花瓶。一旁的卓安被突如其来的破碎声吓了一跳,脸色惊愕地看着他。 “国舅?!”卓安试探着唤尉迟偃。 “君逐尘!”尉迟偃咬牙切齿地念出君逐尘的名字。 卓安一想起君逐尘,也愤慨不已:“皇帝是要削我们的势力,这几日来不是降职就是罢官,长尽了梁文宇的威风。也不知选妃又要玩什么鬼把戏!” 尉迟偃稍稍平复下来:“话说这次选妃,梁文宇必定会找到他认为合适的人选。你可打探到了,他们找的有女是谁?” “是花逍遥的女儿,花几肆。” “花几肆?”尉迟偃绕到书桌后的椅子旁,坐了下去,“就是前段时间临安城传说神女转世的女童?” 卓安过去,站在尉迟偃身边:“正是。” 尉迟偃皱了皱眉,问卓安:“我们这边也有人选了么?” “已有了。”卓安喜笑颜开。 “哦?!”尉迟偃脸上有了暖意,“是哪家的小姐?” “正是我的大女儿,卓婉秋。” 尉迟偃刹时变了脸色,冷哼:“就你大女儿那货色,拿出来了不嫌丢我的人!” “这……这……”卓安听了尉迟偃的话,有气憋在心里,却不敢发作。 “据说那花几肆可是天姿国色。”尉迟偃眯了眯眼,瞳孔里寒光毕现,“恐怕这长安城里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那便毁了她。”卓安听出尉迟偃的言外之意。 尉迟偃笑:“卓安,你还真聪明了许多。” “尉迟偃,看来你也聪明了这少嘛。”这时,一个红色身影推门而入。 “你是何人!”卓安见来人无礼,上前大喝。 尉迟偃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住口。 “朱颜怎么有空来我这别苑?”尉迟偃换上笑脸。 朱颜笑道:“国舅要动我的人,还不许我来坐坐。” “你的人?”尉迟偃故作疑惑,“敢问姑娘的人是何许人也?” “少给我装糊涂。” 尉迟偃拍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姑娘说的是花几肆。” “那朱颜你可有办法让我的秀女选上?” 朱颜找到一张椅子坐下:“依我行动办事。” 尉迟偃扬起嘴角:“那我不动花几肆就是。” “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接下来便交给你自己。”朱颜的目光扫过尉迟偃,冷笑,“你这只老狐狸定做不出什么好事。” 尉迟偃道:“那是自然。” 也不知是在回答哪句话。 “没事我便走了。” “躬送。” 尉迟偃话刚说完,原本端坐在椅上的朱颜就不见了影子。 卓安揉了揉眼睛,恍过神:“国舅,这朱颜……” “移花宫你可听过?” “十年前被长白山仙道灭了的魔宫?”卓安瞪大眼睛。 “嗯。”尉迟偃点头,“那你就必定听说过移花宫右护法,朱颜。” “朱颜……”卓安念叨,“国舅,方才我还有话未说。” “说。” 卓安靠近了尉迟偃,耳语道:“据宫里的探子传来的消息,说削弱我方势力的主意是柳暮然出的!” “是他?”尉迟偃语含怒气,“那小子却成了皇帝的心腹。” “那国舅可要除了这祸害?” “我自有主张。” “卓安……” “在。”卓安答道。 “就让你那婉秋去参加选妃吧。”尉迟偃捏着额间。 “国舅您说什么?”卓安满脸惊喜。 尉迟偃边走出房间边道:“除了婉秋短期内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二张机 第十九章 入宫 朱墙深处,晓春冷暖。 金屋玉檐,芙蓉帐香。 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在皇宫门前排开,延伸到远处看不清的地方去。皇宫门前立着许多配剑的侍卫,见车队在宫门前停下,提高了警觉,盯着车队看。 领队的官员拿了牌子给门边一个记录出入事宜的侍卫看。 侍卫点头,在纸上写了行密密麻麻的小楷,随后大声喊道:“进入皇宫车马止步,还请各位秀女下车入宫!” 车里的秀女纷纷下了车,为皇宫门前庄严华丽的景象所震撼,一时间议论声从车队的最前端蔓延到了最后端。 领队的官员清了清嗓子,不得不大声喊。 “请各位秀女站成两列,随本官进芳花殿!” 现场一阵小小的混乱过后,这些大都十岁左右,面容姣好的女孩子们很快按照官员的要求排成了两列。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官员发号施令。 官员不禁赏心悦目地点头,不愧都是经过调教的小姐们,只是识得规矩的。 “大人,秀女的人数没有差错。”又站了许久,只见一个宫女气喘吁吁地从队伍的最后端跑到那官员面前行了个礼道。 “嗯。”官员点头,“那便跟在我身后,进宫了!” 队伍随着官员的脚步缓缓动了起来。几肆在中间暗暗地打量周围的女孩子,有的小巧可爱,有的冷艳……但总体上,所有人的衣饰都是极为得体相称的。 想来这选妃也是一步登天的事,如此机会,有谁不欲? 云鬓花颜金步摇。许多人扭起从小练到大的,所谓大家闺秀必需的步式,唯有几肆不加任何修饰,步履轻松地迈着步。 身边梁相派来的侍女见了忙挤眉弄眼地道:“花小姐!” 几肆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那侍女急得频频看她,却无奈没敢有任何动作,只有祈求宫里苛刻的选妃制度不会连秀女此时的表现都要算了进去。 “飞儿。”永和殿里一个男童对飞儿嚷道,“今日太傅与父皇去了选妃,你带我出永和殿玩玩!” 飞儿耐心道:“殿下,我已经申明很多次了,殿下必须留在永和殿里专心读书。” 男童赖皮道:“就一次,你不说,我不说,他们都不会知道的……” “还请殿下以未来的江山社稷为重。” 君御邪气道:“到底你是太子还是我是?” “自然太子是。”飞儿依然不为所动地翻书。 “你……你……”君御邪一把抢过飞儿手里的书,扔在一边,生起闷气来。 飞儿却依然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君御邪看着飞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一变,邪邪地对着飞儿笑:“飞儿还记得当时在国子监的事么?” 飞儿抽了抽嘴角:“殿下,你要做什么?” “没要做什么。”君御邪在殿里踱起了步,神色与君逐尘相差无几,“只不过本太子最近寂寞了,打算请莺儿,燕儿,纤纤……还有……啧啧,很多……” “殿下!”飞儿叫道。 “嗯?”君御邪挑了挑眉,“本太子的陪读柳大才子唤本太子何事?” 飞儿顿了许久,终于一字一句道:“我……陪……殿……下……出……永……和……殿……” “原来如此!”君御邪却跑回座位,正了正身子道,“那本太子可要负了柳大才子的一片心意了。经柳大才子的教诲,本太子决定痛改前非,专心读书,将来也好成为一代明君。” 飞儿却敛了表情道:“既然殿下苦心如此,那做臣子的牺牲小我又有何妨?” 君御邪连忙站起来,拉着飞儿走出去:“柳大才子为国为民,本太子就特此赐柳大才子休息一日。随本太子出殿游玩。” 飞儿哭笑不得地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东宫太子,不禁生了恻隐之心。 想自己这个年纪时,还在花府无忧无虑地生活吧。 而他却要承担未来整个天下的命运,在人面前戴上一层少年有成的面具。 想到这,飞儿对君御邪的好感又深了几分。 君御邪和飞儿从永和殿出来,正巧遇上秀女的队伍。 君御邪停下来,站在一边,微微皱眉看着这一群胭脂粉黛。 秀女们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皆被二人的容貌所吸引,纷纷侧目观望,羞涩地面露红晕。 飞儿被队伍间一朵清荷般的身影所吸引,多看了几眼后不禁惊讶地叫出声:“肆儿!” “柳大才子方才说什么?”君御邪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飞儿收回目光,淡淡地答道。 君御邪顺着飞儿的角度看去,却见一个眉眼精巧的女孩子向他们这边回过头来。 “原来柳大才子喜欢的是如仙般的女子,也难怪对莺儿,燕儿,纤纤……” 飞儿汗颜:“殿下,我只当肆儿是妹妹。” 队伍中的几肆见飞儿站在远处,心里不禁露了一拍。 而飞儿身边华服,一脸不悦的男童就是当今太子吧? 几肆低头,一阵黯然,却见君御邪对她微笑。 于是习惯性地淡淡回复,君御邪一愣,惊讶于这笑容的清冽。 片刻后又回头对飞儿道:“我们去别处吧。” 肆儿怎么到宫里来了?飞儿跟上君御邪的步子,回头去看几肆在万花丛中的一点绿,不禁担心她独自一个在宫中该如何应对可怕的宫斗生活。倘若选不上便好,但若选上了,可是一辈子都得待在这深宫里的。 飞儿看着君御邪的背影,以几肆的容貌怕是不选上都难了。 只是君御邪他……日后能照顾好她么? 与此同时天香院的一行人也从侧门进了宫,院里的四大清倌司琴、司棋、司书、书画依次排下去,红、黄、蓝、绿四色夺人目光。 杨菲菲在一旁跟着,心里想着,其实朱颜那丫头的样子也不比四大清倌里的任何一个差,甚至还要美上几分。只是不知有何才艺,若能调教好了,她天香院的清倌可要成五个了。 但朱颜是尉迟偃带进来的,指不定只在她这天香院“借住”一阵就走了。杨菲菲不禁叹气。 “杨老板……”身边引路的太监干咳几下,不屑道,“前面就要到芳华殿了。” “那就有劳公公了。”杨菲菲脸上笑得甜,心里却咒骂起来。 青楼女子怎么了?你比你只是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强得多! 芳华殿前很女们正陆续进了殿,殿内外的一切都早已布置好了,只等君逐尘和尉迟偃等人来,选妃大殿即可开始。 那太监领了天香院众人进了偏殿,欲要向杨菲菲要引路钱。杨菲菲摸了摸腰间的银袋就是不给他,太监也不好为难,只骂骂咧咧地走了。 司棋等人便开始整理稍后要用的行头。 而正殿里涌起的小小沸腾,在长长一声报门声后立刻安静下来。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柳太傅到!” 芳华殿里跪下一片,齐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君逐尘微笑着点头,道:“平身!” 众人纷纷站起来,几肆看着尉迟锦,目光一时移不开。 未入宫前就听相府的下人们说,当今皇上和皇后山貌美无比。今日一见,虽说君逐尘相貌普通,但全身上下都透着股帝王之气。而被誉为宫里第一美人的尉迟锦果真是名不虚传,举手投足间可以羡煞旁人。不同与其他人,尉迟锦的美是贵气的母仪天下的美。 “皇兄!”人群中一个淡眉细眼的男子笑着走向君逐尘。 君逐尘站在原地待他走过来,问道:“四皇弟近日可好?” 来人正是四王爷君祁镇。 君祁镇有意无意地在尉迟锦身上流连几眼,道:“皇兄啊,最近臣弟可是害了相思病,瘦了一圈不止哪!” 尉迟锦见了君祁镇,厌恶地皱了皱眉,将头撇向一边。 “皇弟和朕说话,为何眼神却不在朕身上?”君逐尘自是知道君祁镇的脾性,暗暗地出言警告。 君祁镇连忙转过身来,笑着说:“皇兄……” 君逐尘并不答他,只向柳暮然道:“柳太傅替朕去偏殿看看。” “四皇弟又在想着天香院的四大清倌?”君逐尘的语气里带着丝不悦。 一个君祁镇就足已把他们皇家的脸丢光! 君祁镇却还是毫无察觉地讨好:“还是皇兄了解我……” 话还未说完,君逐尘就拂袖耐去,留下君祁镇一人在原地懊恼地抓了抓脑袋。 司棋还在偏殿调着琴弦,觉得音准都调好了,就信手练起稍后要上场的曲子。 杨菲菲坐在一旁,随着曲子的渐入佳境,而微微闭上眼睛。 司琴笑道:“不如司棋改了名叫司琴,我呀叫司舞好了。” “我天香楼这琴、棋、书、画怎能随便改了?”杨菲菲不紧不慢地说。 “妈妈说的是。”司琴走到杨菲菲身边替她捶背,“我们姐妹若没有妈妈怎会有今天。” 杨菲菲没说话,惬意地靠在椅上享受着这待遇。 柳暮然执一把扇走过一个拐角,忽有琴声传进卫里。走到门前见司棋端坐在那里,不禁欣喜,将扇一合把在手里,走了进去。 司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指尖也乱了分寸,原本好好的一曲《阳春白雪》乱成了一片嘈杂的声响。 抬头却见柳暮然略带歉意地站在她面前,脸上不由涨起一红晕。 “哟,原来是柳太傅!”杨菲菲见是柳暮然,忙向其余三人使眼色。 三人会意,忙说有事要出偏殿。 屋子里只剩下柳暮然和司棋二人局促地相对。 “司棋姑娘……” “柳公子……” 却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地唤。 相对无言,唯有会心一笑。 二张机。 绸缎织锦映烛残。 断火新茶暖江南。 素扇一合, 华瑟忽乱, 惊醒春满堂。 嘎,各位,轻寒明天就要开“三张机”了。 大家可以去投下投票。 好让轻寒知道个底。谢谢! 三张机 第二十章 进入芳华殿 朱颜轻松地躲过所有士卫的眼睛进了皇宫,走在皇宫的大道上。 温暖的阳光照得她朱红的衣服愈加鲜艳。宫里的人见她的容貌也只以为是参加选妃,或有天香院带来献艺的人,也就没放在心上。 尉迟偃说选妃大殿要在芳华殿进行。朱颜一闪身,上了一座楼的顶上,放眼望去,只见一处宫殿前新选的秀女排成一条弯曲的长龙。 看来就是那了,朱颜扬起微笑,朝芳华殿的方向飞身而去。 此时的芳华殿里,宫里资深的选妃嬷嬷正开始第一关的筛选。 “眼睛不够大。” “声音不够动听。” “走路姿式太小家子气。”嬷嬷拿着笔划掉一个又一个名字。 被淘汰了的秀女有的眼眶微红,有的甚至在殿里就哭了出来。肩膀微微抽动,让几肆想起“楚楚可怜”这个词。若可把机会让给她们,她可乐意的很。 “花几肆,花几肆!”忽然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抬头见引她进宫的那个官员在不远处对她招手。 几肆离开队伍跑到官员跟前,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跟我走吧。”官员看了看她,就要转身。 几肆连忙叫住:“要去哪里?” 官员笑道:“花小姐是梁相的秀女自然不用参加第一轮筛选。” 几肆“哦”了一声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橘色衣服的女孩子,趾高气扬地看着几肆。不悦地指着她问:“她就是花几肆?” 官员对着女孩子哈腰道:“正是,卓小姐。” 卓婉秋“哼”了一声,对几肆道:“觊觎太子妃的位置么?这次选上的一定是我!” 几肆懒懒地看了她:“随便。” “你……你不过是个小小知县的女儿!”卓婉秋叫道,“用容貌色引人的……” “啊!”卓婉秋还没说完就摔了个大马趴。 芳华殿里响起一阵哄然大笑。 “卓小姐!”官员紧张地将她扶起来,“您没事吧?” “谁!谁干的!”卓婉秋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头上的花钿横乱在一边。 芳华殿里仍然有些吵闹,将她的声音淹没在里面,还有少许人用余光瞄着她,捂嘴偷笑。 卓婉秋气得脸色酱紫。 她是谁?她可是堂堂相府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到大谁敢这么对她? “花几肆!你给我等着!”卓婉秋指着几肆大声尖叫。 “卓小姐,卓小姐……”官员见状忙道,“我们还是快些去偏殿吧。” 卓婉秋白了眼官员,气冲冲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卓小姐,您走错方向了!”官员强忍笑意憋得够呛。 卓婉秋回头怒道:“叫什么叫,本小姐知道!” 官员无奈地摇头,跟上卓婉秋,几步后又停下来唤几肆:“花小姐!” “哦,来了!”几肆小跑上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回头却见朱颜站在芳华殿的大窗框上,对她微笑着眨了眨眼。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风涌进来,灌满朱颜朱红色的衣袖。发丝遮住半边脸,那颗朱砂痣还在额间,鲜艳惹眼。 桃花仙子么?几肆不再看朱颜,将手贴在心口上。 这里,有朵桃花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绽放。 “司棋姑娘弹的可是《阳春白雪》?”柳暮然侧目。 “正是。”司棋笑道,“莫非柳公子还懂琴?” 柳暮然摇头:“暮然比起姑娘来可就是下里巴人了。” “公子自谦了。”司棋站起来,欲走向柳暮然,“日后公子便叫我司棋就好,姑娘姑娘的,唤的也太累。” “那司棋也唤我作暮然……”话未说完,却见司棋被桌脚拌了下失去平衡,就要摔地上。 “司棋!”柳暮然下意识地向前接住她。 司棋被桌脚一拌,惊得没了主见,只闭上眼等着摔在地上的痛楚,没想却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暮……暮然……”司棋瞪大眼睛,眼前只有柳暮然被放大的脸,和就在耳边的有力的心跳声。 司棋身上的馨香涌进柳暮然的鼻腔,看着司棋通红的脸,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抱了司棋! “司棋……我不是……” 司棋忙道:“我知道!” 司棋羞红了脸。所以……就这样,在他的怀里就好了么?司棋不竟将头往柳暮然怀里倚了倚,柳暮然亦忘了放开司棋,两人就这么僵着动作。 “司棋!”君祁镇一走进门就看到两个“亲密无间”的动作,刹时暴跳如雷,“柳暮然!你在干什么!” 柳暮然忙将司棋放开:“四王爷,司棋只是要摔倒了,下官……” 君祁镇一把将司棋拉过去,冷哼:“谁还不知你依恋司棋美色已久,用得着在这装君子?” “四王爷!”司棋用力想要挣脱君祁镇的钳制,却无论如何没有效果。 没几下,手腕处就火辣辣的生疼。 “四王爷。”柳暮然拧眉,“司棋让你放开她!” “司棋?”君祁镇阴阳怪气道,“叫的倒亲切,人家可没这么说。” 语罢,就要挑司棋的下巴,见司棋死死别过头,怒道:“宁愿那让柳暮然搂着抱着,也不愿让本王摸上一摸么?” “四王爷,请你放尊重点!”柳暮然低吼。 “尊重?” “进正殿了!进正殿了!”君祁镇正要说什么,门外的杨菲菲就挥着香帕走进来:“哟,这是怎么回事?四王爷这么抓着我们院里的当家清倌,还让我们以后做生意不?” 君祁镇松了司棋的手,将手负在身后:“那本王今天就卖杨花板个面子。去吧,莫让我皇兄等急了。” 司棋看了眼柳暮然,抱了琴走出去。 君祁镇亦转身,用手指了指柳暮然的鼻子,额上的青筋突现出来,欲加面目可憎。 正殿里,达官贵人们都到了个齐。也不知君逐尘玩的是什么计策,原本好好的选妃大殿,却加了诸多“不必要”的程序。 殿中间,司棋的琴,司琴的舞,还有司书、司画的书画,博得了一阵又一阵的喝彩。 “天香院的四大清倌果然名不虚传!”许多官员大声叫好。 柳暮然坐在左边的位置上,身边的恰好是刘文德。 “这不是柳太傅么?”刘文德端着酒杯,用余光瞄他。 “原来是刘将军。”柳暮然仍然盯着台上,无心客套。 “柳太傅如此不安,莫不是为了美人吧。”刘文德笑,浅泯了两口酒,看着司棋道,“只是四王爷好像也对司棋姑娘有意呢。” “刘将军请直说。” 刘文德放了酒杯,赞赏地笑:“好!够爽快,我喜欢。” 柳暮然不语,等着刘文德说话。 “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柳太傅可愿协助我们?” “协助?我为什么要协助你们?” “就凭我们可以让你得到司棋。” 柳暮然蹙眉:“如果我说不呢?” 刘文德道:“柳太傅是聪明人。” “呵。”柳暮然靠了在椅背上,不去理会刘文德,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了许久。 你对司棋有意么?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在问。 柳暮然下意识地抓紧了拳头,想要掐灭这个想法。 “柳暮然那小子啊,就是个闷骚!”卓安和尉迟偃坐在柳暮然斜对面耳语。 尉迟偃看了看旁边从一开始便直直地盯着司棋的君祁镇,心里又生一计:“我来助他一助。” 卓安呵呵地笑:“国舅又有什么好计策了?” “山人自有妙计。” 卓安坐在位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尉迟偃走向君祁镇。 “四王爷。”尉迟偃挨着君祁镇坐下来。 “嗯。”君祁镇只顾着看司棋,敷衍地应着尉迟偃。 尉迟偃又问:“四王爷可是在看司棋姑娘?” “是又如何?”君祁镇不耐烦道,心想这国舅怎的这么烦人。 “那四王爷可是喜欢司棋?” “哎,我说你……” “王爷莫急,”尉迟偃悠悠道,“若王爷真喜欢司棋姑娘,那王爷可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君祁镇总算回过头来看尉迟偃。 “皇上可是许诺将司棋许给柳暮然呢。” 君祁镇又惊又愤:“什么?皇兄他明知道!” “王爷还有机会呢。”尉迟偃放低了声音,“趁着皇上还未宣布这事,等会王爷就去请皇上赐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上是不会拒绝王爷的。” “好!”君祁镇拍着尉迟偃的肩膀,面露喜色,“多谢国舅提醒,改天本王请国舅去天香楼乐上一乐!嗯?” 尉迟偃暗想,外面传说四王爷好色之至,看他今日之举,果然出言有凭。 随即道:“四王爷的心意尉迟心领了,只是倘若尉迟哪天不济了,倒要请王爷帮帮忙。” 君祁镇听出了尉迟偃的意思,点头道:“那是自然!” 不消一会儿,歌停舞毕。君逐尘正要宣秀女入殿,却见君祁镇下了位,走到厅中央。 这个君祁镇又想干什么? “皇弟有何事?”君逐尘不禁皱眉,但还是语气淡然地问。 君祁镇俯身:“臣弟想请皇上答应臣弟一件事。” “什么事?”君逐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口。 “请皇上将司棋赐给臣弟。” 芳华殿中一阵哗然。 司棋是谁?天香院里的四大清倌之一!不知多少人想着念着。而今,君祁镇要君逐尘将司棋赐给他,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司棋听了君祁镇的话,不由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柳暮然。 “皇上可别把司棋许给了四王爷。”柳暮然身边的几个官员讨论着,见司棋的目光停在柳暮然身上,又结合了外面零碎的传言,不由恍然大悟。 “原来司棋姑娘对柳太傅有意!” “柳太傅可别让四王爷把司棋姑娘糟蹋了!”几个官员对柳暮然道。 反正横竖都是得不到,还不如让人家有个好归宿。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着。 柳暮然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心里挣扎着,却发现君逐尘正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柳太傅。”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公公……”柳暮然回头,声音微微颤抖。 李公公俯了身,耳语道:“您出去与四王爷争司棋罢,这是皇上的意思……” 求粉红票~求粉红票,十一PK,请大家多多支持! 三张机 第二十一章 立为太子妃 因为上午要出去,所以提前更新,嘎。 如果大家喜欢轻寒的文的话,就给张粉红票吧~~ 柳暮然终于站起来,殿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齐齐地集在柳暮然身上。 司棋的眼里有了丝希望,亦紧张地盯着柳暮然。 突然,不知谁伸手推了下柳暮然,柳暮然一路踉跄地到了厅中央。 “嗯?”君逐尘笑道,“柳太傅也有事情要请朕应允么?” 君逐尘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分外清晰。 柳暮然看了看司棋,对着君逐尘行了个礼:“回皇上,正是……” “那么柳太傅又有何事呢?”君逐尘对着柳暮然挑了挑眉。 柳暮然顿了片刻:“臣想请皇上为我和棋儿赐婚。” 杨菲菲看着司棋拽紧的袖口,暗道,司棋这丫头还真有福气,居然能让一个太傅和一个王爷在皇帝面前争抢。 君逐尘坐在位上很为难的样子:“王爷和太傅都想要司棋姑娘……这倒是让朕难以取舍……” “皇上。”尉迟偃摇扇站起来,“臣常见得应将司棋姑娘赐给四王爷。” 君逐尘没料到半路竟杀出个尉迟偃,略略顿了顿道:“朕以为此事还得由司棋姑娘本人决定。” “司棋姑娘。”尉迟锦依在君逐尘身边笑道,“可要仔细选个如意郎君啊!” “我……”司棋就要脱口而出。 尉迟偃夺声道:“终生大事企能草草决定?司棋姑娘还是考虑几天,莫要选错了!” 司棋欲要辩说,却被杨菲菲使眼色拦下,只道:“司棋谢国舅爷关心。” 尉迟偃满意地点头。 “宣秀女。” 一个嬷嬷引着一排秀女走到殿中央,原本的数百数目已经锐减至三十多人。能够留下的秀女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因为稍有不合嬷嬷眼的秀女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剔除出去。 君逐尘看了看秀女,脸上尽是满意之色,示意身边的李公公开始第二轮的选拔。 李公公会意,走到君逐尘斜前方,正了正和身体,摊开一张纸念道:“卓婉秋,京城人士,右相卓安之女,由国舅尉迟偃选送。” 卓婉秋在嬷嬷的带领下来到殿中央,对着君逐尘福了身:“婉秋为皇上献上一支舞。” 君逐尘点头,四周早已准备好的乐声响起。 卓婉秋踏着钟乐在厅中起舞,跳的正是华贵之极的《霓裳》。 正所谓身轻若燕,可舞于掌间。衣若霓裳,炫目之极。 几肆沉醉于卓婉秋的《霓裳》之中,却被她回到秀女中间时的那记白眼拉回了现实。 果然,有时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要敬而远之。她站在原地闷闷地想,顾盼间却见柳暮然坐在一旁神情恍忽。 又不禁想起方才柳暮然的话,“棋儿”?还从未见过柳暮然如此,在几肆的印象中,他总是淡淡地,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扰乱他的平静。 “花几肆,临安人氏,临安知县花逍遥之女。由左相梁文宇选送。” 几肆闻言走出去,静静地站在殿中央,犹如清水池塘中待放的一朵清荷。 “她就是临安城传说的天降神女?” 周围又是一阵议论声,直到君逐尘在位上咳了两声才安静下来。 “花几肆,你要为朕献上什么才艺?” 几肆深深吸气,想起梁文宇的话。 你若选不上,倒霉的可是你父亲。 “只有练了许久的字可以献丑。” 君逐尘温和地问:“练的是哪位名家的体?” 几肆挺了挺胸脯,自信地看着君逐尘:“自成一体。” “好大的口气!”君逐尘开怀大笑,“那朕便请花秀女为朕题字,至于题什么,花秀女可自行决定。” 殿里的侍卫抬来了一张桌子放在几肆面前,宫女将笔、墨、纸、砚放在桌上,低头退到了一边。 几肆深吸口气,拿起毛笔蘸了墨。 君逐尘是皇帝,皇帝让她题字自是不能小觑的。她抬头看了看君逐尘,不禁想起曾经读过的一首词。 好,就用它了。 于是沉腕拔镫,笔尖在洁白的宣纸上转过一个逆锋,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一个小娃娃能写出什么样的字来?旁边围坐的官员们经不住好奇,纷纷站起来探头观望。 却见那字,竹作骨,云为衣,飘逸中不失一点力度。横、竖、撇、纳间,一行行书渐渐在他们面前展开来。 “好字,好字!”周围观望的人又议论开来。 “花秀女师出何门?” 几肆眨了眨小眼睛,露出个甜甜的微笑:“柳暮然。” “果然名师出高徒!”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柳暮然,感慨不已。 “若我未见,还当真不信一个七岁女童能写出这般好的字来!” 柳暮然见状,不禁穿过人群走到几肆身边,知她要题的正是那句气势开阔的名句。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若照这样下去,飞儿的字也定不如她了吧?柳暮然欣然点头,也惊讶于几肆的进步。 几肆专注于写字,并未注意到柳暮然的目光,将力度集中于风字的最后一笔上。 “喀嚓!啪!”几肆愣住,这个声音是? 桌子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整齐的裂缝,轰然倒在她面前。砚里的墨随着桌面的倾斜翻洒出来,生生将一副好字浸了个通黑。 朱颜。几肆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这个名字。 她是在帮她?几肆拿着毛笔在站在原地,目光不停寻觅朱颜的影子。 窗上没有。梁上没有。人群里没有。角落里没有。 哪里,哪里都没有朱颜! “这是怎么回事!”君逐尘站起来怒道,“谁出来给朕一个解释!” “皇上明鉴!臣等不知……” 众官员惶恐地跪在地上齐声大呼,只留几肆一人仍然呆立在殿中央。 “肆儿,肆儿!快跪下!”柳暮然急得去拉几肆的衣袖。 但几肆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为所动。 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将她墨绿的衣服轻轻摇曳。 突然,她手里一松,毛笔直直地坠了下来,在她裙摆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又掉在地上发出“的的”的声响,又顺势滚了半米左右才算停下来。 只是,她可知道,这样做中会害了她。几肆的心悬了起来。 你若选不上,倒霉的可是你父亲。 你若选不上,倒霉的可是你父亲。 你若选不上,倒霉的可是你父亲。 梁文宇的话如同一双扼住她喉咙的手,在她眼前不停地摇晃。 “啊!”几肆想尖叫,但最终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 “花……秀……女……”君逐尘终于忍无可忍。 全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担忧地在几肆和君逐尘两方来回转。 “父皇。”正在君逐尘快要爆发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略带讶色地看着殿里的情形。 来人正是太子君御邪,身边跟着的是一袭白衣的飞儿。 几肆因着飞儿的到来,眼里终于恢复了神采。见此情形也不禁吓了一跳,对君王无礼可是大不敬之罪!慌忙要跪下时,却见君御邪一步步朝她走来。 君逐尘放柔了语气:“太子为何不在永和殿读书,而来了芳华殿?” “儿臣不认为父皇为儿臣举办的选妃大殿儿臣应该不在场。” “其余秀女可以出宫了。”没等君逐尘开口,君御邪又冷冷道。 “老臣敢问太子的其余指的是哪些?”卓安站起来,神色不悦。 “除花几肆以外的所有人。”君御邪不咸不淡的声音穿透几肆的心脏,“当然,她包括卓婉秋。” “这太子妃一事恐怕还轮不到太子决定!”卓安一甩袖子,强压住怒气转向君逐尘,“皇上!” 君逐尘眯着眼睛深深地看几肆,忽然,他开口:“就依了太子所言!” 飞儿看着几肆叹了口气,君御邪他果然 “皇上!”尉迟锦强掩激动道,“您怎能如此草率?!” “皇后……” “臣也以为不妥!”尉迟偃站起来,“皇上怎能让不祥之人嫁入皇室,成为太子妃!” 君御邪笑道:“国舅的意思是谁不祥?” “方才谁使得木桌无故横断就是谁。” “国舅仅凭这个就断定我选的太子妃不祥,是不是过于牵强了?”梁文宇不甘示弱地站起来反问。 “你们到底还将不将朕放在眼里?”君逐尘怒吼,“全部给朕滚!” 卓安却上前一步:“皇上可知花几肆在被选送前已有婚约?” 梁文宇轻蔑地看卓安:“有婚约又如何?我朝律法规定,与人婚约在选为秀女时自动消除。” 卓安冷哼:“梁相莫不是不知道与花几肆有婚约的人是柳太傅之子?” “你的意思就是说太子抢了臣子的未婚妻喽?”梁文宇提高了声调,却不知自己已着了卓安的道。 “我可没说。”卓安将手负在身后,撇清了关系。 君逐尘和君御邪在听到梁文宇的话后,脸色愈黑。 “都给我滚。”君逐尘几乎咆哮出来。 “儿臣告退。”君御邪简单行了礼,一手拉了手无足措的几肆走出去。 与飞儿擦肩而过时,冷冷道:“我怎的不记得你有和我说过你与她的关系?” 飞儿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君御邪的话,最后和柳暮然一起出了芳华殿。 一场选妃大殿就这么不欢而散。 尉迟偃出了芳华殿,走过一个拐角,与朱颜在那里碰面。 “那桌子是你弄断的?” “除了我还能有谁?” 尉迟偃有些懊恼道:“只是事态有些变化。” “我知道。”朱颜的话不带任何情绪,“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尉迟偃挑眉:“那下一步?” “见机行事。”朱颜转身慢慢走开。 “你要带我去哪里?”几肆在君御邪身后怯怯地问,自从殿里出来君御邪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永和宫。” “那里?”几肆睁大眼睛。 “以后你便是大子妃,自然要住在一起。”君御邪停下来,看着几肆的脸。 几肆扭了扭被君御邪抓住的手腕,窘迫于被他看穿了心里的想法。 “喂……君御邪。” “嗯?”君御邪紧了紧手里的柔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为什么偏偏选我?” “因为卓婉秋会妨碍我。”君御邪淡淡道,“而你不会。” 几肆微微叹气,虽说她并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但心里还是有小小的失落。 这种语气无论谁听了都会不舒服吧?她扁了扁嘴。 因为卓婉秋会妨碍到我,而你不会。 请支持《末月销寒》《蜜糖狐妻》《灵灵灵》《我的玉中人》《双颜》!! 三张机 第二十二章 局势有变 某座山脉高处,浮云蹁跹,主峰昆仑高耸入云。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却有一座气势宠伟的宫殿架在这无人之境,飞越过雪山的鹰在宫殿上空不断盘旋着,发出一声声尖锐的鸣叫。 叶飞花偷偷架了驴车,悄悄地要往山下赶。转过一个拐角,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个气。 “那小子总算没跟来了。”叶飞花自言自语,一边握住缰绳,一边悠闲地吹口哨。 “嗯?三师兄你说什么?”身后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叶飞花瞬间石化:“莫……轩……寒……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看见三师兄鬼鬼祟祟地拉驴车,就顺便跟上来了。”莫轩寒巴眨着眼睛天真地看着他。 “这次不一样!”叶飞花哭丧着脸,这小子的功夫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他可是以轻功著称的叶飞花,怎么连他上了他的车,他都“后知后觉”! “我这次是要出去完成师父交给我的任务!” 莫轩寒耸耸肩:“那你就去完成你的任务,我又不会碍着你。” 夜深,梁文宇与梁子宁在梁相府一座木楼上把酒言欢。 “父亲,你可见到太子维护花几肆的样子?”梁子宁打着饱嗝,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我们这次可算是赢……赢了。” 桌上的美酒佳肴经历一番风卷残云后,已变成一桌残羹剩饭。 梁文宇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卓安和尉迟偃那些狼狈为奸的……” 说完就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嗯……”梁子宁伸了手来推他,“父亲……父亲……” “呵呵……醉了……醉了……”梁子宁抱了个酒壶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步三晃地下了木楼。 晚风习习,吹进开着窗的木楼里,满桌狼藉无人收拾。相府里只有木楼还亮着灯,烛光在风中挣扎着微弱的光线,如迟暮的老人般奄奄一息。 梁文宇打了个冷颤,捶着微胀的脑袋站起来。 “梁文宇。” “谁在叫我?”梁文宇一阵激灵。 “梁文宇。”声音又叫道。 “谁?”梁文宇忽地瞥见木楼外闪过一抹红色。 “哪个王八羔子!”梁文宇借着酒劲骂骂咧咧地走到窗边,探出上半身向外张望,“给老子出来,装神弄鬼的充什么好汉!” “那我便出来。”声音笑得诡异。 一抹红色在梁文宇面前慢慢浮现,梁文宇浑身颤抖,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梁文宇惊恐地缩了缩身子。 有力量在里一推,梁文宇就直直地坠进楼旁的池潭里。凄厉的叫声在夜深人静之里划破夜空,却无人听见。静静的池水却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将梁文宇生生吞入,冒出几个气泡后重归于寂。 一个红色身影站在瓦片上向池底望了望,确定梁文宇已经沉下潭底后才飘然而去。 “好厉害的轻功。”叶飞花一身夜行衣从阴影里走出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恐怕已不是凡人能抵达的境界了吧?” 又走走池边看了看没有丝毫挣扎,就溺死在水里的梁文宇。 “罢罢,他人的事莫管。”他摇头,走到墙边轻松地翻了过去。 清晨,君逐尘在床褥里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李公公从门外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其实,昨日在芳华殿里发怒是假,摆平了梁相和国舅两大势力的纷争后如释重负才是真。 于是,见李公公无礼也不怪罪,只坐起来微笑着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 “皇上,皇上!不……”李公公险些被门槛绊倒,抬头看见君逐尘的笑脸,不禁寻思着到底要不要将这消息告诉他。 “何事如此慌张?”君逐尘淡淡道,“过来服侍朕洗漱。” “是。“李公公稍稍平复了气息,走到君逐尘身边帮他穿上龙袍,“皇上,今早传进宫里的一些事情,奴才不知该不该说。” 君逐尘吸了吸鼻子,清晨湿冷的空气润进干燥的肺叶里。 想必又是那些官场上乌七八糟的事情。 “为何不说?” 李公公咽了咽口水,挑了最合适的证据对君逐尘道:“梁相他……” 欲言又止。 君逐尘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梁相他怎么?” 莫不是因为花几肆选上了太子妃乐疯了罢?君逐尘抽了抽嘴角。 “梁相他醉了酒,今早被发现跌进他家池潭……溺死了。” “什么?!”君逐尘瞪大眼睛几欲昏厥。 “皇上!”李公公连忙扶住他。 “快……宣柳大傅进宫……” 天香院,朱颜的房里,尉迟偃与朱颜对坐而饮。 “酒醉落水溺死。”尉迟偃饶有兴致地看着朱颜,“做的真干净,难怪能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当上移花宫的右护法。” 朱颜斜瞥了眼尉迟偃:“废话少说,末月可带来了?” “末月是我偃迟家的传家之宝,自是要到我偃迟府上去取。”尉迟偃闲闲地摇着酒壶。 “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 “呵呵……”尉迟偃笑,“朱颜还要在这天香院待多久?” 朱颜扫他一眼,道:“待宫主来了便走。” 尉迟偃站起来看了看天色:“我也该走了。” “又要入宫?” 尉迟偃摇开扇子:“便去会会那君逐尘。” 柳暮然接到君逐尘宣他入宫的消息后,就急急赶到御书房。只见君逐尘脸色蜡黄地瘫在椅上,见柳暮然来了才稍稍恢复些许神采。 “皇上……”柳暮然上前行礼。 君逐尘才力地摆手免了他的礼:“暮然……如今朕所做的一切都付之流水了……” 柳暮然叹息,不知该怎么面对一个君王的绝望。 “皇上!”却见李公公脚步急匆匆地跑进来,“国舅领了许多大人往御书房来了!” “所为何事?” “只说在梁相府里发现了龙袍和玉玺。” 这个尉迟偃,君逐尘握紧拳头。 “皇上!”门外一声又起,尉迟偃手捧着从梁府里“搜出”的龙袍和玉玺,领着诸多朝庭大员进了御书房。 “尉迟偃……”君逐尘咬牙切齿。 “皇上!”尉迟偃“扑”地跪下,身后的一群大臣也随他拜在地上。 “臣在梁相府里搜出了龙袍和玉玺,梁相狼子野心欲要谋朝篡位,诸位同僚都是亲眼所见。望皇上降罪!” “那国舅又有何证据?我朝律法可是规定,绝不做无证之判!” 尉迟偃义正言辞地反问:“难道皇上不相信臣等所见?” “臣等皆可为证,国舅的言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言!” 君逐尘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气得脸色铁青,却拿他们毫无办法。略看了看跪着的众人,其中除了尉迟偃的党羽,居然还有梁文宇的旧部。 君逐尘冷笑,官场上变脸可比翻书还快。 胜券在握的尉迟偃抬头又道:“为保我朝江山社稷,还请皇上做出裁决,以防其剩余党羽为祸。” 柳暮然在角落里眯了眯眼。好毒的一招!尉迟偃是算准了君逐尘的弱点,定要得个结果才肯善罢甘休的。 “尉迟偃!”君逐尘甩袖,指着脚下跪着的人,“你们……今天是要逼朕做出决定了!” 大臣们噤了声,卓安从人群中站起来道:“皇上,臣以为皇上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君侧‘,第二伯事便是另立太子妃。” 君逐尘大怒:“朕做决定还需要你们这些个来教么?” 卓安从容地呈上一卷明皇色的绢布:“皇上,圣旨已经拟好,只等皇上盖上玺印!” 永和殿,几肆一身云纹白锦坐在殿后的树荫下。草长莺飞,一片绿地以树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开来。 树底的几肆闭了眼,斜斜靠在树干上,似是睡着了。 朱颜踏着草向几肆走去,在清爽的绿色上盖上一层朱红。 “朱颜。”几肆忽然睁开眼睛,笑着看她。 “你怎知道是我?”朱颜绕到她面前蹲下来问。 “我感觉便是你来了。” 朱颜沉默,有些诧异地看着几肆。 “昨日芳华殿里的桌可是你弄坏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不想让你当上太子妃。”朱颜一如既往魅惑地笑,“肆儿,我带你回临安。” “不!”几肆脱口而出。 朱颜歪着脑袋:“莫非你也稀罕宫里的荣华宝贵?” “不,不是……”几肆低头喃喃,“若我走了,我们花家就……” “梁文宇都死了,你还留在这里作甚!” “他……死了?”几肆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颜。 朱颜把手伸向几肆,轻轻点头。 几肆略有迟疑地站起来,终于地走向朱颜。 朱颜将几肆揽了在怀里,瞬间从永和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家喜欢的话就投个吧~~ 还有希望有意见的,给个意见,以便轻寒改进~ 三张机 第二十三章 那我便毁了这祸世容颜 遥看长安章台路,重柳堆烟,亭台画阁。 却怎似伊人垂幕,锦瑟如虹。 司棋对着窗外发呆。君逐尘的“清君侧”政令一下,使得旧日里与梁相有瓜葛的人都惶惶不已。而国舅尉迟偃的势力们又整日忙着调查和裁决,就更让日日宾客盈门的天香院显得清冷了许多。只有零零星星的客人进来消遣,杨菲菲也无心招待。 于是坐到司棋身边问:“司棋是想选太傅吧?” 司棋叹息:“只是妈妈当日为何阻止司棋?” 杨菲拍了拍司棋的肩:“妄你也在天香院待了这么多年,阅尽了这世人脸面,却看不清当日国舅不会让你说出结果。” 司棋看了看杨菲菲,低头不语。想来还是她错怪了人家,以为杨菲菲是想将她留在天香院,继续当她的摇钱树。她又怎的想成这样了,杨菲菲说是天香院老鸨,但也待众姐妹不错。怎能与他人相提并论? “妈妈……”司棋歉疚捏着丝帕,也不敢抬头去看杨菲菲的眼,“是司棋……” 杨菲菲知她想的是什么,理解地笑道:“傻姑娘,妈妈没怪你。况且这风尘女子又岂能做一辈子?妈妈呀定是走不出去了,但你们还留着清白之身,你们可以。” 司棋被杨菲菲的话说得一愣,就抱住杨菲菲不住嘤嘤哭了起来,自打她进了天香院就没奢望过哪一天还可以走出去,现如今杨菲菲却说出这番话来。如何让她不动容。 “司棋。”杨菲菲轻轻推开司棋,替她拭了眼泪,“妈妈在这里提醒你,你可千万要小心那国舅和四王爷。当日四王爷那举动看似冒失,却也差点让皇上将你许了给他。以素日里四王爷的行径,他是不可能想出这计策的。” 司棋才渐渐止了哭声:“妈妈您的意思是说?国舅给四王爷支了招?” 杨菲菲重重点头。 司棋眼前出现君祁镇*的样子,厌恶地咬了嘴唇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四王爷的!” 杨菲菲宠溺地拍了拍司棋道:“你这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烈!” 司棋正欲还嘴,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四王爷,我们司棋姑娘不见客!” 君祁镇?!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杨菲菲和司棋同时站起来,屏息听外面的声响。 “不见客?”只听君祁镇冷哼,“进了趟皇宫就自以为金贵了?连我四王爷都不见了?你不让我见,我偏要见!” “妈妈……”司棋一时无主,惊慌地看着杨菲菲。 杨菲菲将食指靠近唇边轻声道:“一切都还有妈妈在呢!” “四王爷。这司棋名义上还是我们天香院的人,但我们已不能再给她指配客人。”声音铁了心要拦住君祁镇,“况且皇上已为司棋姑娘指了婚选,在尚未决定前您再来找她,还让司棋姑娘日后怎么见人?” “怎么见人?”君祁镇语气轻浮,“难道本王见自己的女人还用别人来指手划脚么?” 司棋心里本就厌恶他,听这话火气更是直往上冲,拔腿就跑出去,欲要和君祁镇论个究竟。 “司棋!”杨菲菲才认真听着两个的对话,回过头眼见着司棋跑走去,却没来得及阻止。 “君祁镇!”司棋跑出去,站定在离君祁镇三米之外,因为愤怒而气息紊乱。 “呵。”君祁镇见司棋跑出来,便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对司棋笑道,“司棋本王可是思念你良久啦!” “你不要过来。”司棋大声叫道,“君祁镇,我告诉你,我司棋是不会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君祁镇也不怒,仍旧保持着笑颜走近司棋:“不嫁我,嫁给那个小白脸?” “暮然不是什么小白脸!”司棋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君祁镇一把捏住司棋的下巴,强迫司棋与他对望:“暮然,叫得倒亲切!” “干你什么事!”司棋使尽全力,一把推开君祁镇,“皇上金口玉言说任我选择,你别再痴心妄想了!” 君祁镇被她推了个趄趔,自顾自地笑起来:“皇上?皇上现在都泥菩萨过江了,还顾得上你们!” “你可知你现在说的这话罪责当诛?”司棋冷冷地嘲讽,“不知所以。” “你觉得一个锦衣玉食的王爷会在皇帝得势的时候说出这种话么?”君祁镇逼近司棋贪婪地嗅着她的体香。 司棋脸色刹白。没错,即使君祁镇再笨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君祁镇,为何你要缠着我不放?”司棋呆立在一边,只识得喃喃。 “本王想要的女人非得到不可。” “可你已经妻妾成群!”司棋踉跄着后退,表情因而痛苦扭曲。 君祁镇势在必得的样子:“她们无一如你一样姿色倾城,才情无双。本王劝你莫做无谓地挣扎,那样的话,受伤的也只有你自己。” 司棋苦笑,愤恨么?可你无法反抗。 “请问四王爷要如何才肯放过我?”司棋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不平静,不起一点波澜。但就是这种平静,却使得听者诧异,觉得其中隐藏了什么玄机。 杨菲菲在帘幕后听得两人的对话,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出来对君祁镇下了逐客令。照这样再闹下去,她恐怕要出什么祸端。 “四王爷,今日我们天香院闭门休整,还请王爷另觅佳处。” “君祁镇!”司棋突然大叫,吓得杨菲菲一阵哆嗦,回头想去怨她,却见她眼神充满恨意,“司棋你……” 君祁镇被这无来由的大叫点燃了心里的火气,一把抓住司棋的手腕,狠狠地说:“想要摆脱我是吧?我告诉你,除非你毁了你这张脸,不若只要你的美貌还在,则你生是我君祁镇的人,死是我君祁镇的魂!” 司棋微愣几秒,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开君祁镇的手,跑到一边。顺势拔下头上的发钗,竭力道:“那我便毁了我这祸世容颜!君祁镇,你不得好死!” 锐利的金钗在司棋脸上狠狠划出一道血痕,从太阳穴下方一直延伸到下巴。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司棋扔了钗在一旁凄然地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司棋,你疯了!”杨菲菲最先反应过来冲着司棋大吼。 司棋死死盯着张大嘴巴呆滞了的君祁镇,鲜血在脸上汇成一股小小的血流,从她白皙的脖颈流下来,渐渐染红她的前襟。 杨菲菲跑过去,一边慌乱地用丝帕帮司棋止血,一边大喊:“来人!愉快去叫大夫,快!” “你……”君祁镇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一个音,“你居然真的毁了自己的容貌……” 司棋的眼神化作利刃射向他:“没错!我现在就是比起你府里最低贱的丫环还要丑上几分!你满意了?君祁镇,你满意了没!” “好!好!”君祁镇却拍起掌,“你宁愿为了柳暮然自毁容貌,也不愿入我府内享尽荣华富贵。司棋……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不会!”司棋笑出了眼泪,而杨菲菲的丝帕已经被血浸透,“永远都不会!” “司棋……”杨菲菲带着哭腔,容貌是女人最珍惜的东西,而今司棋却自毁了,其中痛苦可想而知,“你又何苦?” “护院!”杨菲菲看着君祁镇喝道,“送客!” “妈妈,”司棋看着被护法“送”走的君祁镇,“我说过,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她!” 杨菲菲沉默,紧接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妈妈!”有人唤道,“大夫来了!” 杨菲菲忙上前几步将大夫迎过来,那大夫与天香院众人也甚是熟悉,见司棋脸上的伤大吃一惊,拍着大腿道:“造孽哟!谁下了这么重的手!” 司棋笑道:“我自己。” 大夫看怪物般看了司棋一会儿,才摇头道:“这么深的伤口,老夫已无回天之力!” 杨菲菲忙问:“这疤痕果真是清不去了?” “指不定大罗神仙来了,吹口仙气能好吧。”大夫道,“我给司棋姑娘开个治伤的药,以后落下的疤痕兴许能淡些。” 那大夫开完了药便离开了,杨菲菲在司棋房里小坐了一会儿也出了去,房里只余下司棋清清冷冷的一人。司棋想了又想,终于伸手去拿铜镜。铜镜里,原本千娇百魅的脸上多一条和长的“沟壑”,“沟壑”上敷了草药,就像一条腐了的青苔长在脸上。 “啊!”司棋虽有了心理准备,却仍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她发泄着一手扫掉桌上的茶杯,茶杯“哐”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破碎声惊醒了司棋,她慌忙蹲下身去拾起地上的碎片。她到底在做什么?她绝对不能让杨菲菲她们看到她如此! “司棋……”就在她拾碎片的时候,柳暮然声音颤抖着在门前轻唤,微有凌乱的衣服显示出他是急急跑过来的。 “暮然?”长发垂下,遮住了司棋侧面的伤口。一阵刺痛,手指被陶片割破,殷红的血滴在洁白的色泽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司棋,是我……”柳暮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就像呵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看着司棋脸上的伤口愈加心痛,杨菲菲派来的人早已向他说明了情况,但他没想到司棋竟将自己伤得这么深……他柳暮然何德何能,让一个女子为他毁了她的绝色容颜。 司棋缓缓站起来,侧对柳暮然低头:“暮然,当日你在芳华殿上唤我什么?” “棋儿。”柳暮然哽咽,所有心里所有纷杂的线头终于被理清,其实他一直是在意的,不是吗?因为先前的丧妻之痛才使得他困扰重重,从而至今才发现他对司棋的情,果真不是一时的爱恋。 司棋不敢相信地盯着柳暮然:“暮然,你再唤我一次……” “棋儿。”柳暮然闭上眼睛,一股酸涩窜进鼻腔。 司棋终于泪流满面,冲上来劳劳抱住柳暮然的腰身:“我以为今生今世都等不到今日。” 柳暮然轻抚她柔顺的秀发,已定了决心:“棋儿,我要娶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司棋在他怀里低低哭出声来,最后终于变成号陶大哭,她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在今晚发泄出来。柳暮然不语,只轻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怀里静静睡去,才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掖了被角,站着看了许久才要转身离开。 司棋转身梦呓,虽然含糊,但柳暮然却听得万分清楚。 她在说:“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是用手稿写的,终于打上来了。 更新晚了!对不住……打完手稿累死了~~唔~ 相关搜索词:签名档 三张机 第二十四章 梁子宁之死 “张榜了,张榜了!”京城里的百姓纷纷聚在皇榜前,探着脑袋看皇榜上的字。但无奈其中许多都是“睁眼瞎”,对着字瞧了个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哎,有谁识字的,给大伙念念!”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句。 “是啊,谁站出来给我们念念!”众人附和。 不久就有一个书生自告奋勇地站出来,站在皇榜前清清嗓子道:“通缉令!前左丞相梁文宇蛊惑朝臣结成势力,欲图篡位谋反。梁文宇卒后事件败露,依我朝律法罪当诛其九族。现有梁文宇部分党羽已逃出京城,抓获者可得白银五千两。” “五千两哪……”众人唏嘘不已,多大一笔财产!对于他们这些市井小民来说,那就是一辈子不用再愁吃穿了!就前不久国舅和梁相双方势力还在争权斗势呢,这不,转眼间却落得个诛九族! “咦,那另一张榜文上写的是什么?” “这个呀。”书生眉开眼笑,“是选妃结果出来了!” “哪家小姐选上了?” “卓相的大小姐卓婉秋呀。”书生道。 众人疑惑:“不是临安的花几肆么?” 榜文念完了,书生自然也完成了任务,掺在百姓堆里聊了去。 “梁文宇都谋反了,还花几肆呢。” “听说花几肆的父亲曾经官至江浙巡抚呢。” “美差呀!可惜后来给梁文宇那老狐狸作了替罪羊。” 朱颜正牵着几肆在市集在走着,看到榜文不竟停下脚步。 “看到了榜文了么?”朱颜摇摇几肆,“我找辆马车送你回临安。” 朱颜提醒的是梁文宇已死,卓婉秋被立为太子妃。可几肆听的却是她父亲花逍遥的事,原来爹爹果真是给冤枉的。 “肆儿,你怎么了?”朱颜察觉几肆的异样神色关切地问。 几肆抬头问:“朱颜你不回临安么?” “不了。”朱颜用袖口擦了擦几肆有些脏的脸,“我要留在京城。” “那肆儿以后还能见到你么?” 朱颜恢复了她慵懒的神情,想起移花宫嘴角隐隐有了微笑。 “肆儿以后还是不要见到我为好。” 说着向一个坐在车上的车夫招手,车夫驾着马车到她们身边,笑道:“小姐要二美又何求哪?” 朱颜从银袋里拿出一锭银子:“临安去么?” “去!去!”车夫看着朱颜手上的银子捣蒜般地点头。 “把她送到临安花府。”朱颜将银子丢给车夫,冷声道,“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心你的小命!” 车夫正咬着角子,听朱颜这么一说,差点没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小人还是……” 朱颜沉脸:“我做事可没有容别人后悔的时候!” “呃,是……是……”车夫的话卡在喉咙里。 朱颜满意地转身,将几肆抱上车。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几肆掀开帘子去看朱颜,但朱颜却已不在原地。 不由心里一阵惆怅,离开京城不是遂了她的愿么?但她还没与飞儿道别。 之前隐约听他们说婚约,是因为这个娘才说她可以与他一起一辈子吗?但如果婚约都取消了,那飞儿又如何等她及笄? “少爷!少爷!”梁府管家追在梁子宁身后,有气无力地撑着腰道,“这已经离京城很远了,又不在大路上,就歇歇吧!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梁子宁听了管家的话,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关节捏得“咯咯”地响。 “少爷。”管家扶着石头,几乎要趴在上面。 “尉迟偃那王八羔子!”梁子宁越骂越气愤,“诬陷我们谋朝篡位!我呸!” 说着踢飞一颗石子,石子顺着山坡咕噜噜地滚下去没了声响。 “公子,如今那通缉令发了全国,我们该如何是好!” “如何?”梁子宁不耐地提高音调,“你问我,我问谁?” 管家垂下头连连叹气,梁子宁被他叹地烦燥,皱了皱眉道:“先躲一阵再说吧。” “公子没见……”管家声音愈低,还隐隐带了哭腔,“今日我乔装成乞丐在城里看了榜文,皇帝他要……” “他要什么!” “他要诛梁家九族!”管家用力捶着石头。 梁子宁脑袋里“嗡”地一声,整个人愣了半晌才张了嘴。 “诛九族……” 管家含泪点头。 “尉迟偃!尉迟偃!”梁子宁发疯似地叫起来。 “公子!公子!”管家也顾不得伤心,忙捂住他的嘴,“叫不得!叫不得!” 银色的月光照着一个人影缓缓走上山坡,长发随夜风飘逸。由于被对着月光,脸上漆黑一片,只隐约可看出他挺拔的身形。 梁子宁和管家坐在石头上,愣愣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没想一喊就喊出个人来。只是,来者是谁? 寒意。随着那人的靠近,梁子宁和管家不禁发起抖来,却不是降低,而从来人身上发出的杀气,让他们不寒而栗。 “你……你你,你是谁?”梁子宁硬着头皮直了直身板大声问道。 “本尊为何要告诉你?” 梁子宁瞪大眼睛,见一个男子笑着站在他面前。黑衣长袍,眼神迷离,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雌雄莫辨。 “我管你……是谁!”男子原本魅惑的笑容却让梁子宁更加毛骨悚然,“老子……” “公子……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管来忙拉梁子宁的衣袖,惊恐地躲开男子打量的目光。 男子甩了甩宽大的衣袖,俯身用手点着梁子宁心脏的位置,靠近梁子宁的耳朵,热气喷进他的引口里:“我是来取这个的。” 梁子宁恍然大悟地搭上男子的肩,淫笑着挑起男子的头发在鼻前嗅了嗅,暧mei的眼神在男子身上流转:“那便来吧。” “公子……”管家不安地看着梁子宁。 这梁子宁虽也好男色,但他总觉得……怪异。说不清的怪异。 梁子宁像是没听见管家的话,竟主动向那男子张开了怀抱。男子眯起眼,但还是可以从狭小的缝里看见他充满杀意的眼神。 管家又打了个哆嗦,连连叫道:“公子……公子……” 这荒山野领的,莫不是遇上了什么索命冤魂! 梁子宁也被从男子身上发出的寒意冻得抖了下,从自己的臆想里清醒过来。 “你!”梁子宁惊恐得向后挪了一小寸,他……该不会“迟了!”男子的笑容沉下去,右手利刃般捅进梁子宁的胸膛。然后,在二人扭曲了的脸前,将梁子宁的心脏拔了出来! “啊!啊!”管家愣了几秒后张开嘴疯狂地尖叫着,竟忘记了逃跑。 山谷中,管家的惊叫诡异地回荡。“啊啊啊啊”两个回声重叠在一起,与梁子宁毫无征兆的倒下的声音连成一片。 “哼!”男子抓着梁子宁的心脏在管家面前来回晃,“他是该死之人!” 管家直直地盯着梁子宁鲜血淋漓的心脏,嘴马还保持着叫“啊”时候的形状。鲜血从梁子宁胸前黑洞洞的窟窿里喷出来,形成一个小型“喷泉”。 男子环看四周,见草丛里出现几双绿幽幽的眼睛,慑于男子的力量而未敢靠近。男子鄙夷地笑:“畜生就是畜生。” “放心,你我无怨无仇,我犯不着杀你。”男子风清云淡地说着,仿佛杀人只是一件平平常常的小事。言罢,将手里的心脏往草丛里一扔,几只狼兴奋地抢在一起。 男子不屑地看着草丛里的抢食,又将手里的血在呆滞了的管家身上抹了个干净。 “倒便宜你们了。”也不知是在说狼,还是在说管家和已死了的梁子宁,“若我恢复了力量,他会死得比这个更惨。” “呵!”男子见管家没反应,便转身道,“你倒是别让狼吃了。” 说完,指袖而去。 “啊!啊!”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包围过来,管家就在这时候突然醒过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边大叫着,一边飞了似的就往树林里跑。几只狼对着石头上躺着的现在成“食物”,却也不追管家。 “扑嘞嘞!”月亮下的树林响直几声夜鸟扑打着翅膀惊飞的声响。 而后,一切重归于寂 这章~这章~的确是血腥了些,啊哈哈哈~ 三张机 第二十五章 偷得天下 “什么?!你说肆儿不见了!”柳暮然猛地站起来。 “是……”柳府里,一个公公局促地站着,“太子殿下命我们将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到花小姐的半个人影……” 柳暮然捏紧拳头坐在椅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肆儿……若是肆儿被他们……他就是拼了命……想到这里,柳暮然摇了摇头,肆儿定不会有事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老爷!”这时,外面跑进个家丁,站定在柳暮然面前,弯了腰恭敬道,“老爷,方才府外来了个红衣女子,让小的务必将这封信呈给老爷。” 柳暮然的念给家丁打断,皱着眉头心不在焉地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干干净净的居然没写任何字。于是狐疑地抽出里面的信纸,只见一片墨色涂鸦,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七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字:花几肆已回临安。 肆儿回了临安?是谁带她出了宫?那红衣女子又是谁?柳暮然眉头深锁,不住深吟。肆儿初来京城,怎可能有熟识的人,就是有也未必有能力和胆量将她带出宫外啊。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越想越纷乱,索性撇开思绪。 “那女子可曾告诉你她是何人?” 家丁想了许久,才道:“未曾。” “好了,这里无事,你下去吧。”柳暮然叹口气,算是稍稍放了心。想必是花逍遥旧友不忍心几肆的境况,便冒险将她带出了宫。 “那……柳太傅……”站一旁被无视了的公公试探地问道,“我……” 柳暮然抬头,才发现他竟忘了这公公的存在,微有歉意地笑:“公公也回宫罢。” “小的告退。”公公微微行了个礼舒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他还真怕柳暮然一气这下就拿他当了出气筒。那些高官贵族们都是这般,传个消息最怕的就是传了坏消息,他们这些宫里的小角色就是被如何了,也不敢出个声。 “公公且慢!”柳暮然忽然起身追上去,塞给他一锭银子,“花小姐却是没找到……” 那公公先是一愣,紧接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今日之事……全如太傅所说。” 柳暮然叹气随便应承了几句,坐回到椅上苦笑。时过境迁,他什么时候也会了这种下三滥的招了? “暮然。”那公公前脚刚走,司棋后脚就来了,脸上还敷着草药,用一块面纱挡住了痕迹。 “棋儿,你来了?”柳暮然脸上这才有了暖意,怜爱地看着司棋,“棋儿在我面前无须遮掩。” 司棋嫣然一笑,摘了面纱俯在柳暮然腿上。 “莫不是见我来了才不开心的吧?” “不!不是!”柳暮然急忙解释,却见司棋捂着嘴偷笑才知上了当,“你这小坏蛋!” “暮然因何事烦心?” “梁文宇一死,皇上为平衡双方势力而做的努力前功尽弃。现如今尉迟偃势力不减反增,‘清君侧’政令就是他带众多朝臣逼着皇上下的。” 司棋思忖片刻,道:“恐怕尉迟偃的心不在小。” 柳暮然头痛地站起来,在厅中来回踱步:“最近尉迟偃拉拢了不少武官……” “武官?”司棋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柳暮然。 “都是手握兵权的武官。” 司棋大惊:“你是说!” 后半句还未说出来,手握兵权?难不成他是想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嘘!”柳暮然忙去捂司棋的嘴,“我知道棋儿想说什么,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小心隔墙有耳……” 司棋会意地点头,听见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走了过来。不一会儿,只见飞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神色尴尬而又耐人寻味。 “咳咳……”飞儿本想来找柳暮然,哪些一到门外就听见最后那句暧mei十分的话,又见二人“抱”在一起,便微微侧了脸虚咳几声。 “呃……飞儿。”柳暮然尴尬地看着飞儿,司棋更是红透了脸。 飞儿转了身,有些不自然地走向柳暮然:“依孩儿看……您还是择个良辰吉日,完了婚吧……” 司棋听了飞儿的话又是一惊,她本以为以她的身份,飞儿定不会轻易接受她。没想……竟是自己想多了。 “飞儿说的是。”柳暮然收了拘谨望向司棋,心里一阵欣慰。现在他已官居太傅,飞儿知理如此,又将迎娶贤妻入室。生可如此,夫复何求? “父亲可知皇上病了?”飞儿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决定打破厅里“温馨”的气氛,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 “病了?”柳暮然一愣,又摇头叹气,“我看是被软禁了吧。” 飞儿顿了顿道:“今日进宫里倒是听殿下说了,皇上以病为由不见任何人。” “那就对了。”柳暮然蹙眉,君逐尘百般要夺回实权,却没想到他竟反过来被将了军,现如今可谓“兵败如山倒”,再难翻身了。 尉迟府里。 “哥,你一定要这么做么?”尉迟锦坐在尉迟偃对面,满身的金贵装饰却掩不住蜡黄的脸色。 “锦儿。”尉迟偃正色,淡淡地对尉迟锦道,“我本不想如此,但那君逐尘实在太过分!削我的势力,杀我的人,还欲将梁文宇选送的秀女立为太子妃。这分明就是要把我当他的狗,和梁文宇斗个你死我活,他坐收渔翁之利!” “哥,皇上他是君王,这天下还是姓君。”尉迟锦急切道。 “哼!”尉迟偃直视尉迟锦的眼睛,就要看尽尉迟锦心里去,“锦儿,你不是爱上那君逐尘了吧?” 尉迟锦一愣,垂下头呼出一口气,知是瞒不过尉迟偃,只有咬牙承认:“是。” 尉迟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锦儿,宫斗不比官场之争要清浅几分。你能登上皇后之位实属不易,但你却爱上君逐尘,那个你最不该爱的人!” “那就该为了你们的私欲而毁了我的一生?”尉迟锦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尉迟偃狠狠地拍木桌,却因怕尉迟锦正漏计划而不敢有所发作,“锦儿,你若不是我妹妹,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尉迟锦并不答他,只扬着嘴角冷笑。 “哥哥答应你,只将他软禁。”尉迟偃放了软语气,诚恳道:“待我掌握实权后,就让你夫妻二人团聚。” 见尉迟锦疑惑地看他,他便笑:“还有,这天下依然姓君。” 也就是说,这皇帝之位将来还是得由君御邪继承了?若是如此,尉迟锦你以后也不用和后宫三千同享一个男人……君逐尘就只属于她,今后也只爱她一个人。他当了十多年皇帝也应该当累了,反正今后帝位还是君家的,君逐尘应该不会恨她尉迟锦咬了咬下唇,许久才道:“此话当真?” “当真。”尉迟偃信誓旦旦地又补了一句,“绝不食言。” “好。” 是夜,几个黑衣人偷偷潜进宫里,找到了君逐尘的寝宫。但无奈君逐尘寝宫旁的巡视甚为频繁,仅凭他们几个是无论如何也别想伤得君逐尘分毫的。 “啊!来人,刺客!”尉迟锦的景华宫忽然里传出一身尖叫。 “刺客!景华宫里闯进了刺客!”不知谁喊了一声,巡逻的士卫都纷纷冲向景华宫,只留了锦衣卫守在寝宫门口。 几个黑衣人瞧准了机会,将早已准备好的迷烟放了出来。等锦衣卫察觉了的时候,都已经因为吸入迷烟过多而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刺客!刺客!”尉迟锦惊恐地对着冲进来的士卫大叫。 “娘娘,”士卫队长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半个刺客的影子,“刺客往哪个方向逃了?” 尉迟偃捂着心头,由一个宫女扶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本宫也未看清,方才他一见本宫就跳窗逃走了。” 士卫队长疑惑地点头:“臣等来迟,令娘娘受惊了。” 尉迟锦舒了口气,又恢复她皇后母仪天下的样子:“现下本宫这里也没事了,你们只需加紧追捕那刺客,莫让他伤了人!” “是,娘娘。”士卫队长行了个礼,领着众士卫退出景华宫,却见西面火光冲天,暗道不妙。西边不就是君逐尘的宫殿么?难道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救火,救火!”夜阑人静的皇宫瞬时沸腾起来。 “皇上驾崩!”次日清晨,皇宫里敲响了丧钟,回荡在冷冷清清的宫殿之间。宫里所有人都披上了白绢,香火缭绕,梵音阵阵。全国服丧一年,以祭陛下。 “皇上驾崩!”御政殿里,卓安一袭白衣站在台上,“无比沉痛”地念出这句话。低下刹时响起一阵真假掺半的哭声,朝臣们也皆是服丧,跪拜在地上。 “皇上因梁文宇残余叛党刺杀,生前无留任何遗嘱,即立太子君御邪为新皇,国舅尉迟偃为摄政王。诛杀一切梁文宇残余党羽。” “柳太傅,本王再问你一次。”尉迟偃一副要与柳暮然闲谈的样子,“你是归顺于我与否?” 柳暮然呼出一口气,没看尉迟偃的脸:“还请尉迟王爷将我贬官。” 尉迟偃沉了脸:“柳暮然,你竟如此不知好歹,本王给你荣华富贵你不要,偏要去当什么庶民?” “还请王爷成全。”柳暮然闭上眼睛咬牙道。 尉迟偃走过去,狠狠地盯着柳暮然:“想要我成全,我告诉你,不—可—能!” 皇令新下,凡梁文宇党羽者,杀无赦! 于是但凡与梁文宇有交情,而又没有归顺于梁文宇都逃不过“与叛党有染”之罪,轻则受牢狱之灾,重则命归极乐。 因而那时的京城百姓,会经常见到官兵押着囚车游街,而车里的人要么脸色惨白,要么大呼“冤枉”。 人说,每逢改朝易主的时候,就要送去许多人命。 没有无辜与否,只有你和新主的利益是否对头。 虽说如今尉迟偃只是让君御邪做了傀儡皇帝,自己在幕后操作,但本质上与改朝易主也没甚区别。 柳暮然执笔,想了又想,终于还是给花逍遥写一封信。 今人只知国姓为君,实为尉迟掌中之物。 望逍遥小心。 暮然字。 还是那句话,大家多多支持帮衬啦~~ 三张机 第二十六章 杀!杀!杀! 马车载着几肆再一次驶进繁华的临安城,几肆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安宁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享受尘世生活所带来的乐趣。原来这便是他人口中所谓的安宁,以前她不知,现在却在这情境理解了个通透。 “这位小姐。”马车夫恭敬地对几肆道,“临安城到了,至于花府在何处小的就不知了,还请小姐为小的指路。” 几肆点头,脸上充满了喜悦。自跟了梁子宁上京的那一日,她就没想过还可以回到临安,回到她的爹爹和娘亲身边。而今,梁文宇一死,她的梦却成真了。 这梁文宇却是死的好么?以他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自由,这未免也来残忍了些。几肆暗暗叹气,可梁文宇是自己跌进池潭里溺死的,又关她什么事呢? 但总之,总之,他就是死了。几肆扁了扁嘴,替自己开脱。 “前面的路口左拐,直往前走!”几肆出了车厢,坐在车夫身边为他指路。 市井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也因此传进她耳里。也不知怎的,这平日里听起来分外吵耳的声音,今天居然倍感亲切。 “哎,你听说了昨晚山上发生的那件事吗?”一个小茶摊前两个一脸八卦像的男子大声嚷嚷。 “昨晚?昨晚山上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的男子将身子往后倾了倾:“哎哟,你可没见过那个惨啊!” “说说发生了什么事!”男子身旁的人都来了兴趣。 “昨晚山上的一个过路给狼吃得只剩下骨头了!” 男子此话一出,众从纷纷皱了眉惊叹道:“造孽哟!” 马车在车夫的驾驭下很快远离了小茶摊,那些声音也渐渐听不清。 狼吃人了!几肆不由去想那情形,拍拍心口又指挥车夫道:“前面再往左拐,进了主路!” 车夫见几肆如此,便笑道:“小姐莫要在意那么多,荒山野岭的,野兽自然是多的,这年头路人遇害的事儿,也少不到哪里去喽。” 几肆见车夫满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甚是不快,冷冷道:“前面,那个大宅子,就是我家。” 车夫只当几肆小孩子心性,也没在意,仍旧恭恭敬敬地送几肆下了车。 “小姐?”几肆下了车马,就见王二跑过来,“小姐,老爷、夫人知你回来,都盼了好几日了。” 几肆见了王二,心情不由明朗起来,也不管花老爷和花夫人因何知她回来的消息:“王管家,爹爹娘亲此刻在哪里?” “大概都在东院里。”王二笑道,“我领小姐去吧。” 几肆点头,忍住就要雀跃起来的冲动,乖乖跟在王二(奇)身边进了花府。她当这花府大小(书)姐也不是好当的,在他人面前总要扮(网)着大家闺秀应有的样子,免得被长舌头的嚼了舌根,说她花大小姐失了调教。 一路顺着曲折的回廊走着,满府桃花争相斗艳,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零落在地上。这情形好不诗意,花府不该是个府院,却该是人间仙境了。 花府的春天也因着桃花的映称,被众人喜爱异常。 但不知为何,几肆看着这满意的芳菲却高兴不起来,心头始终绕着方才马车夫说的话,积得她心闷无比,不住要问出来。 “王管家。”几肆看着王二的背影唤道。 王二转过脸:“小姐唤我何事?” 几肆沉吟了一会儿问:“为何方才送我回来的车夫听闻路人被狼捕食,还能无动于衷?” “小姐。世人之所以称为世人,皆因为愚昧无知。”王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小姐以后自会明白的。” 几肆低了头,见王二似无详解之意也没去追问。 东院渐渐在回廊的终止处露了影子,几肆不由加快了脚步。近一个月不见,她时时都在挂念着花老爷和花夫人,却无奈心里早飞了十万八千里,脚上却已到了极至。 “爹爹,娘亲!”终于到了花老爷和花夫人的房前,几肆抑制不住兴奋,欢快地叫着飞奔上去。 可一探头,房里却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王管家!”几肆回头对王二扁了扁嘴巴,“王管家不是说爹爹和娘亲在东院里么?” 王二也疑惑地摇了摇头:“方才明明还在院里闲聊的,兴许是有什么事到别处去了吧?” 几肆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对王二道:“那肆儿便在院里等,王管家帮肆儿去寻来爹爹、娘亲,好么?” 王二点头,转身出了东院。 想来这临安到京城的一来一回,也耗了她不少体力。 几肆在东院里东走西逛了一会儿,便走到桃花树底下看纷纷落下来的花瓣。 今日的花府好生奇怪!连东院里的下人也都不知所踪,几肆闷闷地站在桃花树下。转念一想,可能是娘亲准备了宴席等她回来呢,便高兴起来,觉得院里的花也开得分外好看了。 “桃花坞里桃花庵, 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 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 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 花落花开年复年。” 几肆默默念着唐寅的这首《桃花庵歌》,不明白为什么本来好好地写着桃花庵,竟又扯到功名利碌上去了。 桃花就是桃花,关功名利碌什么事!堪堪毁了一首好诗! 正想着,心口处忽然一痛,抖落满肩的花瓣。几肆捂住心口,好好的,怎么会心口痛?几肆直了直身体。果然,又没什么感觉了。 自己也在这里等了许久,王二怎的还没来?凡事果然还是得亲力亲为,他人怎能完然信过多?几肆正欲出东院去寻她爹娘,耳边却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 “肆儿,肆儿!”一个声音凄厉地叫着。 几肆愣住。 谁?谁在叫她?她止不住地发抖。为什么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几肆甚至不敢上前一步,让自己更接近发声地。 依然记得午夜梦回,她却在某一个反反复复的梦境中徘徊。可现下里她是在梦中么?她下意识狠狠地掐自己的手臂。 “嘶……”她皱了眉头。 痛! 可是痛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梦,不是梦!花几肆,你不在梦里。 “肆儿,肆儿快走!”凄厉的声音又响起来。 “杀杀杀!杀得所有人,一个都不剩地杀!” 所有声音都在朝东院逼近!几肆不敢再想梦境中出现的事情。她怕!她怕噩梦竟会成了真! “肆儿,快走!”突然,一个浑身是血,头发凌乱的女人扑倒在离几肆不远处的地上。 几肆瞪大眼睛,梦里的人果然还是出现了。 满地桃花被鲜血染上刺目的红。那红还在不停的蔓延着,欲图淹没它身边所有的地方! “肆儿……”地上的人呻吟着,却是花夫人的声音。 “娘亲!”几肆惊叫一声扑过去,手无足措哭喊,“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肆儿……”花夫人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几肆,若不是凭着意念坚持到现在,她早已魂归极乐! “肆儿快走……快……”此时的她只知道念着这句话。 肆儿快走……快 肆儿快走……快 肆儿快走……快 “娘亲!娘亲!”几肆用尽了力气想要扶花夫人起来,“肆儿要带您和爹爹一起走。 “夫人!”青衣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也是满脸讶色,连忙帮着几肆将花夫人扶起来,“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走?一个也别想走!”众拐角处又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告诉了她们答案,男人手执一把剑,剑上鲜血淋漓。 花夫人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几肆和青衣,又扑上去死死抱住男人的脚:“青衣你带肆儿走!快!不要再回来了!” “娘亲!”几肆就要冲上去。 青衣一把抓住几肆,深深看了眼花夫人,转身就往侧门方向跑。 “放开!”男人用力想要甩开花夫人,却被花夫人抱得动弹不得。 “青衣……快带肆儿走……”花夫人看着几肆,眼里满是笑意。 几肆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挠了下,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碍事!”男人一手抡起剑,对着花夫人背插下去。 “扑”地声,鲜血四溅,树上还在盛放的桃花染上妖冶的血珠。 几肆被青衣抱在怀里,鲜血的颜色强烈地冲击她的眼眸,剑身刺进肌肉而发出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进耳里。指甲生生嵌进皮肉,也不不觉得有痛楚。 娘亲!她想大叫,但最终还是紧泯嘴唇。 青衣抱着几肆跑出东院,更加开阔的地方横满了花府众人的尸体。青衣深吸口气,捂住几肆的眼睛,已感到怀中小小身体的颤抖。 “肆儿,不要看。” 男人拖着剑出背后冲上来,大声吼道:“人呢!都给我过来!” 一群官兵在男子的大吼后跑过来,跟在男人身后紧紧追着两人。 “肆儿,你快走,从侧门逃出去。”眼见官兵与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青衣将几肆放下,将一个袋子塞进她手里,“……以后莫要向人说你叫‘花几肆’。” 几肆被青衣推出去,惊慌地问:“青衣姐姐你呢?” “别想走!”官兵们在男人的带领下如蚂蚁般围上青衣,青衣没来得急说一句话就消失在几肆的视线里。 几肆含泪冲出花府,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城里巡逻的官兵越来越多,说是要捕什么“露网之鱼”。“鱼”不就是她么?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昔日竟有了天壤之别。临安城的出入已经被官兵完全监控,想要出城比登天还难。 既是如此,今爹娘已死,花府上下被杀得干干净净。她又该何去何从? 今夕何兮,她又可曾想过,一夕之间所有熟识的人都离她而去。 江南深巷,绿柳成烟。 一抹素白蜷缩在这副水墨画中,形单影只。 “花几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几肆头上抬起。 “王管家?!”几肆抬头,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溢出来。 楼台春水秀,何处传笛幽。 王二站在几肆面前,冷冷道:“我不是他。” “你若不是王管家,怎和王管家生的一样?” 王二看了眼几肆,将手伸至下颚处——一张人皮面具被缓缓撕开,从内里露出一张妖娆的脸。 “墨冉痕!”几肆往后缩了一段距离,惊恐地看着墨冉痕和被他扔在地上的面具。 墨冉痕负手在身后,一身粗衣麻布,却掩不了他的绝世芳华。然而几肆却未被他的容貌吸引,反而是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王管家呢!”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恐惧质问。 墨冉痕冷冷道:“他死了。” 三张机 第二十七章 一波又起 “死了……”几肆的眼色黯淡下来。 墨冉痕走到几肆身边,还是用那种万年不变的语气道:“把手给我。” 几肆动了动手指,犹豫着还是把手放在墨冉痕手上。 墨冉痕握了几肆的手,看她疑惑的眼神:“我带你出临安。” “……那你能带我去京城吗?”几肆迟疑了一小会儿弱弱地道。 “京城?” “嗯。”几肆点头,“我要去找飞儿哥哥。” 墨冉痕收回在停在几肆身上的目光,动了意念,几肆只觉得身边有猛烈的风吹得她喘不过气来。 忽而听墨冉痕说:“闭上眼睛。” 几肆闭了眼,墨冉痕就将她揽在怀里。 “你……你干什么!”几肆纵然小,也还知道男女有别。而这墨冉痕不当只是一个男人,还是只妖怪! “若不这样,以你这具凡胎肉身来随我到京城,恐怕早成灰了。” 几肆悻悻然闭了嘴,原来他竟是为了她好。 身体随着墨冉痕飘起来,耳边的风发出“呼呼”的声响,几肆在墨冉痕怀里抓紧了他衣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渐渐平静下来,脚底也踏到了实地。 睁开眼睛,眼前竟是柳暮然府里的景色。 “这里……”虽然已经做好心里准备,几肆还是瞪大了眼睛。 “柳府。”墨冉痕放开她,狠狠地皱眉。 “墨冉痕,我……” “噗!”墨冉痕喷出口鲜血,脸色纸一样的苍白。 “墨冉痕!”几肆一惊,内疚地过去扶她,她竟还以为他皱眉是厌恶她的表现。 谁知道墨冉痕竟调头离去,几肆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放下,原来她错了,墨冉痕竟是真的厌恶她么? 天香院里,正是宾客盈门的时候。杨菲菲正忙着招待客人,门外就来了一队人,将抬着的空轿子一放,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杨菲菲定晴一看,领头的是君祁镇的管家,叉着腰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杨菲菲的影子,便领着身后的人向杨菲菲走来。 杨菲菲迎上去,笑道:“这位客官第一次来我们天香院吧,有是想点清倌呢,还是?” “什么也不做,”倒是身后打手模样的人出了声,“我们四王爷来接司棋姑娘回府。” 杨菲菲一愣,这司棋毁了容君祁镇也不是不知道,怎的还想着念着? “司棋姑娘已毁了容貌,接不了客了。”杨菲菲耐心解释。 “杨老板。”那官家悠悠地开了口,“我家王爷吩咐我要将司棋姑娘带回。” 杨菲菲对角落里的护院暗暗使了眼色,几个护院会意走到杨菲菲身后,双方僵持就这么对峙着。 大厅里的许多客人都噤了声,饶有兴致地观望。还不时吃点小菜,喝点小酒,就像到了戏栏子看戏一般。 杨菲菲倒不怕他,卷了衣袖道:“司棋是先皇许出去的姑娘,如今已不是我们天香院的人了,四王爷办事也得讲得王法吧?” 管家却像听了笑话般,上下打量着杨菲菲,眼里尽是不屑:“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拿先皇唬人。而且杨老板,我可是记得先皇可是没下了旨意就驾崩了啊。现在司棋姑娘的归宿也还未定下吧?” 杨菲菲皱了皱眉,冷哼:“先皇说的是按司棋姑娘自己的意,哪轮得到你们来插手?” “哼,”管家一挥手,手后的人就冲上楼去,“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人就是死了也得给我们王爷送具尸过去!” 杨菲菲怒吼:“护院!” 身后的护法齐喊了声“是”就跑去拦跑上楼的人,厅中的客人见闹了起来,纷纷离了位,有些甚至还未结帐就跑出了天香院。 “妈妈!”帐房先生急得拿着算盘跑过来,“他们都还没结帐呢!” “现在还想着钱!”杨菲菲急急地白了他一眼,跑上楼去看司棋的情况。在心里盘算好了,若是闹到官府去了,就告他们惊扰民生! 眼见护院和君祁镇的人打了起来,杨菲菲不能近身,只有恼得瞪着管家。这样下去,以君祁镇的实力,恐怕日后都没了安生。杨菲菲叹气,叫来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让她通知柳暮然,让柳暮然做定夺。总之,司棋是绝对不能让四王爷抢去的。 “你们也别在这里闹事了。”杨菲菲向跨了一步,叹气道,“司棋已不在我们院里,你就是将我们天香院拆了也找不着她。” 管家一急,脸上生出怒色:“你也忒不识好歹,为了一个被毁了容的清倌,值得你弃了钱财?” 杨菲菲白了他一眼:“还请管家向王爷说,司棋我们是找不着了,还请王爷不要扰了我们的生意。”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管家忽然挑了挑眉,“据说杨老板你对司棋姑娘可是爱护有佳呢。” “信不信随你。”杨菲菲却是找了个椅子做下来,看着管家悠闲地嗑瓜子。 而这边杨菲菲的丫头已到了柳暮然府上,此时柳暮然和飞儿正在书房里看书,见那丫头慌慌张张地跑来便知司棋出了事。 “柳大人。”丫头上气不接下气,“妈妈说了,司棋姐姐的事,还请柳大人做个定夺。” 柳暮然看了看飞儿,若是带司棋走,以现下君祁镇在朝中势力,恐怕又得让飞儿过上食不裹腹的日子。若是放弃司棋,他这辈子心里都将难安,况且对方还是君祁镇,已有了满院妻妾的君祁镇! “柳大人……”丫头担忧地催着柳暮然,恐怕司棋是选错了对象,还为他毁了自己的容貌。 飞儿与柳暮然相处多年,看了一眼柳暮然的神色,便知他忧心的是甚。其实,富贵荣华他都不在乎,更何况现在他父亲的心中所爱就在眼前。相比之下,这些身外物就更比粪土了。 于是走到柳暮然身边,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父亲,我们带着娘走吧。” “飞儿。”柳暮然却没料到飞儿会这么说,“娘”?若是司棋听到这个字,定会开心不已吧? 身边的丫头更是就要雀跃起来,可怜她们身在青楼的女子,今天也有了个痴心郎,愿为她丢了一切。 “姑娘,”柳暮然做了决定,不由心里放得宽松,“请帮柳某向杨老板道谢,柳某此生怕难偿杨老板的恩德。柳某决定带棋儿走,还请杨老板帮上最后一忙。” “那是自然。”丫头眼里装满感动,动容道,“小婢告辞了,我们全院可都是希望司棋姐姐能找到好归宿,如今柳大人肯为司棋姐姐如此,我们自当尽力助你们。” 柳暮然微笑着点头,拍了拍飞儿的肩膀,道:“飞儿,我们去收拾行装。” 不久,日薄西山,暮色开始笼罩整个京城。忙完一天事务的人们也纷纷来夜市消遣,整座城到了夜里,却也不比白天冷清。 朱颜不知怎的,心里总憋得慌,便早早回了房。推门,却闻到股淡淡地血腥味,定睛一看,房里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躺了个不知死活的人。 “谁?!”朱颜一脚跨进门槛,提起了所有警觉。往日里移花宫兴盛之里,确是惹了不少仇家,如今人人皆以为移花宫以灭。莫不是这么快就走漏了消息? 地上的人听见朱颜的声音,动了动身体道:“朱颜,是本尊……”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宫主!”朱颜也总算看清了地上的人,立即关了门,冲过去扶起那人的身体,“宫主,谁将你伤成这样?朱颜去灭了他!” “是我自己在未取得莲元之时,动了护身的法力。”那人擦了擦嘴角边已经干了的血迹道,“朱颜你倒不用担心,本尊没那么脆弱,想当年天亟子那老道联合众人都还没灭得了我墨冉痕。” 朱颜皱眉点了点头,道:“宫主既来了,朱颜就去取了莲元,交还给宫主。” 墨冉痕点了点头,由着朱颜将他扶上chuang。看着手上血红的痕迹,王二这身体却也是血肉之躯,即使被他占了也只沾了一点灵气,使得容貌与他墨冉痕相像。如今因着动了法,只得提前取回莲元,重获真身了。 朱颜出了房间,便到后花苑。走到二十四桥旁,正欲用法取得莲元之时。却见两个身影鬼鬼崇崇地走过来,便隐去身形,躲在桥旁的花丛里。 而那两人正是司棋和杨菲菲,朱颜的灵觉灵敏,轻松地就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司棋,此番同柳大人走了后,以后就莫再回来京城了。”杨菲菲将手里的沉甸甸的包袱交了给司棋,“这里面是你的卖身契,还有一些银子,妈妈只能做到这些了,今后的日子便看你们了。” 司棋沉默片刻,眼里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司棋有负妈妈疼爱,这一走,又得替妈妈惹出许多麻烦来。” 杨菲菲倒是微笑:“我杨菲菲现今还没怕过什么人,那四王爷若是敢把我如何,我便将全院姑娘的卖身契还了给她们。那些达官贵人恐怕都要将四王爷抽筋扒皮了。” 杨菲菲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哟,时辰快到了。你快去西城门与柳大人会合,妈妈就送你到这里,莫让人看了你的样子。” 司棋扑通一声跪在杨菲菲面前,任杨菲菲怎么扶却都不起来。 杨菲菲急道:“司棋你在干什么!” “妈妈,您别拉司棋起来。”司棋生生向杨菲菲磕了三个头才罢,“妈妈的大恩大德,司棋来世再报。” “走吧,走吧。”杨菲菲将后背朝向司棋,不禁感慨万分。她做了这么多年老鸨,只见将人收进来当摇钱树的,还未有将人送出去过,算是成全一对苦命鸳鸯罢。 投调查票票吧~为了那0.1分,大家投个~~鞠躬 三张机 第二十八章 再遇莫轩寒 往指尖一划,朱颜看着两人都走了,才从花丛里走出来。走进二十四桥下的小溪中,伸手在石桥地下摸索着什么。 突然她扬起一个微笑,手里的红光化作一道光刀,将手上的血贴上桥底的某个地方。桥底刹时青光四溢,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飞了出来,落在朱颜手上。 这天底下的人,都知墨冉痕的千年莲元乃修法圣物,欲夺之以提境界。可谁又想得到,本该死了的移花宫右护法朱颜还在,而且只能用朱颜的血,才能解开当年墨冉痕“临死”之前所结下的封印,进而找到莲元呢? 朱颜又回到楼里,推门进了房里。墨冉痕感觉朱颜的气息便睁开眼看着她,知她已将莲元取来。 “宫主。”朱颜摊开手掌,莲元又放出好看的光芒。 墨冉痕点了点头:“朱颜你回来了。” 朱颜转身坐在床沿,将莲元用灵力渐渐移进墨冉体内。穿着王二衣服的身体里,渐渐分出一个黑锦着身,额间有红莲的绝色男子。乍一看,相貌难以分辨,但相同的五官在墨冉痕脸上,却如仙一般充满灵气。 墨冉痕已从王二身体里分离去来,站在床前,微微睁开双眼,竟是如火一般的红眸! “移花宫右护法朱颜参见宫主!”朱颜单膝跪在地上,脸上尽是喜色。 “嗯。”墨冉痕点头,眼里的火红渐渐熄灭,转而成为墨一般的浓黑,“起来罢。” 朱颜起了身,站在一边听墨冉痕接下来的吩咐。 “现今王二的魂已归了冥司,本尊的已离了他的身,这具身体亦算真的死了,你便去将他埋了。” 墨冉痕淡淡地道,“还有,通知左护法,让她即刻来京城。” “是。”朱颜一手拖了王二的尸体,隐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只留墨冉痕一人在房里,墨冉痕倒在床上。强大的力量突然灌进他的身体,正在他体内来回乱窜,他需要调息,来适应十年前的力量。 “咻!咻!”这时天香院外却放进了烟火,虽说京里富庶,却也未见过如此美的烟火。周围的人纷纷出来张望,却总也找不出是哪家放的。 但若你细心,就可以发现,天香院的楼顶上,站着个红衣女子,用灵力制造出移花宫特有的传信烟火。不一会儿,朱颜收了灵力,朝尉迟府飞去。如今所有事情已经办妥,就只欠尉迟偃的末月还未到她手上。 “尉迟王爷。”此时的尉迟府里,君祁镇正缠着尉迟偃让他将司棋许了给他。 尉迟偃被他烦得忍无可忍,大声斥责道:“你一个王爷,整日不关心朝政,贪恋女色。逼得人毁了容,已是毫无美色可言,你还捡来作甚!” 君祁镇却不依不饶:“尉迟王爷,您可别忘了,您能当上摄政王,本王也是出了份力的……” 话未说完,门却被人用力踹开。 “尉迟偃,我要的东西呢?”朱颜冷着脸走进来。 君祁镇见朱颜的脸,更是呆住了,这脸恐怕司棋也得逊色上几分吧?直对尉迟偃道:“尉迟王爷认识这么好看的姑娘,也不为本王引见引见。” “本王劝四王爷还是莫招惹她。”尉迟偃冷冷道,换了笑脸向朱颜走去。 君祁镇“哎”了声,见尉迟偃不理她,只有站在一边盯着朱颜看。 “朱颜莫急。”尉迟偃笑眯眯地道,“本王这就带你去取末月。” 朱颜厌恶地白了一眼君祁镇:“尉迟偃你最后让你的狗腿子闭上眼睛,本姑娘最近手痒,喜好挖人眼。” 君祁镇被朱颜身上发出的杀气吓了一跳,忙低下头看地板去了。尉迟偃对他也很是头疼,为了司棋的事,他已来府上缠了三四天,惹得他心烦意乱。 “但在此之时还请朱颜帮一个小忙。” 朱颜一把拉过尉迟偃的衣领,狠狠道:“耍我?” 尉迟偃小心翼翼地掰朱颜地手,第一次有了讨笑的神情:“朱颜莫急,只是请朱颜帮尉迟查查司棋的下落。” “哼。”朱颜放开尉迟偃道,“司棋和柳暮然私奔去了,在西城门会和,你们现在去,幸许还追得上。” 几肆在柳府里寻了几圈,却未见一个人影。心里不由划过白日里的场景,莫非……她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柳暮然和飞儿怎么可能会死呢? 走了许久,终于遇到一个提着包袱的下人。那下人显然被从黑暗里走出来,头发凌乱,而且穿着白衣。 几肆吓了一跳。瞧仔细后,发现她是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是谁?跑来这里作甚,怎的不回家?”那下人见几肆可爱,顿生爱怜之心。 “我是来找暮然伯伯和飞儿哥哥的。”几肆揉了揉红肿的眼眶,差点又哭了出来。 下人看了看四周,悄声道:“老爷和大少爷与司棋姑娘走了,这一走,恐怕又得给安个什么罪名了!小姑娘,我看你还是别找了,快回家罢!我也得早些走了。” “那他们去哪了!”几肆拉住下人的衣袖。 下人扯了扯衣袖,一副要走的样子:“我也不知啊,小姑娘,我走了。” “可是……”几肆拉住他的衣袖不放,低头道,“可是他们都死了……” “死了?”下人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觉得一股寒意直上脊梁。 几肆抬头看着他道:“不如我跟着你吧,那样就可以找到他们了。” “别……别跟着我!”下人连包袱都不要,就逃命似的飞出了柳府。 几肆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叹了口气。 莫轩寒此时正缠着叶飞花在街上乱逛,叶飞花摸了摸瘪了一半的钱袋,哀怨地看着莫轩寒。 “喂,小子……你还要逛到什么时候,一个男的,整天像女人一样,喜欢逛夜市……” 莫轩寒瞪了他一眼:“谁说男人就不可以逛夜市了?三师兄,你小心我……” “好了,好了。打住!”叶飞花摆了个闭嘴的手势,“我不说了,你继续逛行了不……” 繁华的夜市,却见一处地方,许多人围成一个圈。莫轩寒好奇心起,不禁要挤上去看个究竟。 叶飞花也拿他没办法,是得满脸愁容地跟在他后面。 走近了却听见一个男人的呵斥声:“你这小贼,竟敢偷我包子,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旁边就有人劝道:“我看她衣着华贵,老兄你还是别动粗,省得她父母寻上门来,到时惨的可是你!” 莫轩寒挤到人群中,从缝隙里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人群的包围圈中心,指着什么人破口大骂。 叶飞花可没莫轩寒那般有耐心挤人群,顺道就拉了个人,十分有礼道:“敢问兄台此处发生了何事?” 那人却是市井小民一个,也不甚喜欢什么文皱皱的话:“卖肉包的那摊主被一个小贼偷了几个肉包,现在逮着了,正要那小贼付钱呢!” “哦?那就多谢兄台了。”叶飞花抱了抱拳以示感谢,脑袋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拉着莫轩寒走。不然,凭着他小师弟那一腔热血,又要往昆仑山上带人了。 于是,不得不挤进去,找到莫轩寒就拉了他的胳膊要走人:“我们还有任务没完成呢,这种闲事哪有时间来管!” 莫轩寒踌躇地看了眼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穿着素白锦裳的女孩子。想来也是看这女童的衣着很是华贵,她父母定会来寻她,到时有无他的相处,也都是一样了。 想着对莫轩寒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却见那肉包摊主气愤,正要一脚踢向女童的胸口,忙飞身过去接了那摊主一脚。 莫轩寒倒是没用多大力气,只那倒主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哪里来的小毛孩!竟敢拦我打贼!” 叶飞花看着这情形,只会捂头跺脚的份。你说那摊主吧,骂就骂了还非得踢人。现在倒好了,他叶飞花又要给人善后!遥想当年去临安时发生的事,就是因为莫轩寒惹了花家,害得他至今未敢踏进临安分毫! “我才不是小毛孩!”莫轩寒插了手在胸前,一副大侠的样子,“本大侠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昆仑山昆仑派弟子莫轩寒!” 肉包摊主站起来,指着莫轩寒大骂:“我管你是什么狗屁门派的弟子,也不能妨碍我打这小贼!” 莫轩寒皱了皱眉,从未见过这么死心眼的人:“她偷了你多少肉包?” “两个!”肉包摊主狠狠对莫轩寒比出食指和中指。 “才两个?”莫轩寒挑了挑眉,对着人群中的叶飞花道,“师兄,给他十两银子!” 叶飞花无声地抽了抽嘴角,将银子递了个肉包摊主,心想你这莫轩寒还真是花别人的钱,心里不流血。可他叶飞花心痛啊,这次出任务他师父可没给他提公款,用的可都是他自己的血汗钱。 肉包摊主笑嘻嘻地接过银子,对着人群一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妨碍我做生意!” 众人向肉包摊主投去鄙夷的目光,这才做了鸟兽散。各自做回自己的事情,该摆摊的摆摊,该逛夜市的逛夜市,就像“偷包事件”从未发生过似的。 “你是哪家的孩子?”莫轩寒吸了吸鼻子,微笑着走向那女童。 谁料那女童竟一把包住他,抽抽哒哒地哭了起来:“莫轩寒……” 三张机 第二十九章 来我们昆仑派吧 不止是莫轩寒,就连叶飞花也吓了一跳,转而又妒忌起来。这小子才几岁就惹了桃花,那长大了还得了?要是他叶飞花也能像他一样,也不会天天飞檐走壁去采花了。 莫轩寒愣住,怀里女童的眼泪湿了他一大片前襟。 是她吧?但怎么可能,她那般金枝玉叶,怎可能流落在京城街头偷肉包? 终于还是试探地问:“花……几……肆?” 几肆僵了一下,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莫轩寒点了点头。 叶飞花走过来,狐疑地看着莫轩寒:“你说她是花几肆?临安城的……花几肆?” 只见莫轩寒郑重地点了点头,叶飞花忙摆手道:“那个……小师弟啊,既然如此三师兄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我先走了哈……” 莫轩寒却一把纠住他:“三师兄是怕花几肆她爹抓你?” “呃……”叶飞花尴尬地抓了抓头,在心里暗暗后悔怎么就把自己的软肋告诉这个口无遮拦的小破孩。 他们这边正拉扯着,却听几肆轻声道:“他们都死了……除了我……花府上下全被杀尽……” 莫轩寒和叶飞花的拉扯僵在那里,得知几肆满门被灭一语塞,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她。 还是莫轩寒先开了口:“那你怎么会在京城?” 花几肆犹豫了一下,看着他们眼神真诚,才终于吐出原委:“我是来找暮然伯伯和飞儿哥哥的……” 司棋一路遮掩着终于到了西城门,柳暮然和飞儿早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她来就可以出发。 夜色寂静,本来这个时候城门紧闭已经不让通行。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守城门的侍卫还是冒着风险收了他们的钱。 “好了,就别煽情了!快走罢!”侍卫开了一小个缝隙,在城内外来回张望着,生怕半路出了什么差迟。 “好。”柳暮然感激地朝侍卫点头,一手牵着司棋,一手拉了飞儿,就要往城外走。 “嗒嗒嗒,嗒嗒嗒……”身后却传来许多马蹄声,三人回头眼见许多官兵拿着火把向他们奔来。而引头的正是尉迟偃和君祁镇,柳暮然心里暗道不好,推了司棋和飞儿出城门,直接他们喊“快走”。 “暮然!” “父亲!” 两个喊声同时响起,柳暮然是要让他们走,但等待柳暮然的却是什么!两人不敢想象,却见柳暮然吃力地推了城门,将他们生生拒在门外。 “这不是柳太师么?”尉迟偃骑在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暮然,“莫非柳太师不知这个时候已不允许出城了么?” 柳暮然正色,语带讽刺道:“莫非二位王爷亦不知,夜里在京城骑高头大马飞驰有扰民生?” 尉迟偃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暮然。 “尉迟王爷,”君祁镇看着城门直发急,“再不追司棋可要跑了!” 柳暮然看着君祁镇眼里溢满嫌恶:“不知四王爷怎的整日惦念下官的内人?” “你!你们成婚了?”君祁镇看着柳暮然,欲将他千刀万剐的样子。 “是,我和棋儿已为结发夫妻。” 君祁镇几欲跳脚,“岑”地一声拔出明晃晃的佩剑,就要跳下马砍了柳暮然。尉迟偃拦住君祁镇,悠悠道:“四王爷倒是等等。” “哼。”君祁镇将佩剑插回剑鞘,“尉迟王爷倒是真时候了还来维护他!” 尉迟偃笑笑,不置可否,又目光冷然地看着柳暮然:“柳太师,本王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为本王效力?” 尉迟偃摆明了态度,这分明就是拿两个选择给柳暮然选。一条是独木桥,一条是阳关大道。生死就在柳暮然的一念之间。 “哈哈哈……”柳暮然仰天大笑,“效力你?你是又谁?” 尉迟偃气的脸色酱紫,一挥手令道:“来人,把他押进水牢!” “尉迟王爷!”君祁镇看着骑着马调头就走的尉迟偃不由急道,“那司棋呢……” 尉迟偃回头对他冷冷道:“要不是因为你要司棋,我早就把柳暮然给杀了!” 君祁镇对尉迟偃的态度也是敢怒而不改言,只有闷闷地甩了甩马鞭扬长而去。 “关进水牢?”此时在门外的司棋和飞儿并未离去,而是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当听见尉迟偃要关柳暮然进水牢时,也不由急了起来?那水牢那是人待的地方? 要说尉迟偃关柳暮然的水牢却在皇宫里,因着皇宫是守卫最严的地方,也是众人最想不到的地方。 如今江山尽在他囊中,只是欠个名分罢了。 转眼又过了几日,墨冉痕在朱颜房里也调息了良久,功力已经恢复到原本的七层。 朱颜推门进来,对着墨冉痕行了个礼道:“方才左护法回了朱颜的话,说不日之内就可以处理完所有事情,来此处复命。” 墨冉痕点头:“移花宫旧址可还在?” “回宫主的话,仍在。” 墨冉痕抬头,饶有兴致地道:“前些日子,我在临安花府见着一个小姑娘。她体内竟有你的灵力存在。” “属下知错,还请宫主降罪。”朱颜慌了慌神,忙跪在地上。 哪些墨冉痕却无足轻重地摆了摆手,笑道:“本尊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女童厉害的很,以区区凡人之身竟可以进得了我当时布下的结界。” 朱颜仍旧低着头:“朱颜当时也是见那女童天资甚好,且生得可爱,才一时兴起将桃花移入了她体内,方便日后识得……” “如今却是被灭了门。”墨冉痕理了理头发,懒懒地倚在椅上。 “什么?”朱颜吃了一惊,“那肆儿她……” “如今应是在京里了。” 朱颜微微松了口气:“既是如此,可要朱颜将她接来?指不定能比左护法还要出色上几分。” “那倒不必。”墨冉痕摇头,“人妖有别,人若是多沾染了妖气,也有违天纲。据说天亟子那老道也甚喜欢那孩子,省得到时说我移花宫害了人,再来灭宫。” 朱颜不语,微微扼了首。 “莫轩寒,你准备怎么办?”叶飞花指了指他们不远处的几肆,“难道你要将她带上昆仑山吗?” 莫轩寒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不行么?” 叶飞花抓了抓头,师父收莫轩寒为徒的时候也并没有说是闭门徒弟。而山上也没什么太多的戒律来规定这,规定那的。这么说,倒是可以了 “我记得她是要找她的飞儿哥哥和暮然伯伯吧?” 莫轩寒不以为然地歪着头:“那就帮她找到了再回山上呗。” 叶飞花头痛欲裂,这茫茫人海去哪找去?柳府的人都走了个遍,据说是父子两带着天香院的前任花魁私奔了。指不定奔到哪个深山老林去了,就是找一辈子也找不着。 “扑勒勒”。这时,客栈外飞来一只白鸽,叶飞花一看便知那是他们昆仑派的专用信鸽,便解了信鸽脚上的纸条放了它回去。 叶飞花摊开纸条看了看,就扔给莫轩寒道:“喏,你自己看,师父已经在催我们回山了。若再不回去,后果你也知道……” 莫轩寒汗颜,他见过许多门派掌门,要不就是像琼华派天亟子仙风道骨,要不就像蜀山掌门那样的威风凛凛,就连十分前被灭了的魔宫移花宫教主,据说都是一带宗师的样子。哪像他们师父,撑了如今没落了的昆仑派,就连掌门都做的都像老顽童一般。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派里尽出一些“稀奇”的人,比如他三师兄叶飞花这个“采花贼”就是个中最特别的例子之一。 叶飞花感觉到莫轩寒异样的眼神,不禁虚咳几声:“哎,小子,你又在想什么?” “没……”莫轩寒从他的臆想中清醒过来,“我去问问花几肆她要不要和我们回昆仑山吧。” “嗯。”叶飞花舒了口气,他这小师弟难今天可算难得没吭他一次。 几肆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二人嘻笑的表情,又想起当日花府里血惺的一幕。那个拿了剑,当着娘亲的背一剑捅下去的男人的脸,她一生也不会忘记!当初的恐惧已经转变成了如今的恨意,恨不得现在就拿了刀将他们千刀万剐! “几肆。”莫轩寒走过来,柔柔地问她,“我们要回昆仑山了,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几肆顿了顿,缓缓道:“可是当初天亟子爷爷让我去长白山。” 叶飞花听几肆的话不由撇了撇嘴,天亟子,又是天亟子。尽些年来,他们昆仑派的风光都给天亟子的琼华派抢尽了! “天亟子啊。”叶飞花翻了个白眼走向几肆道,“天亟子那琼华派和我们昆仑派可是盟友,到哪去还不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我们昆仑派可是比他们更强上几分。你怎的不到我们这儿,却要到他们哪去。” “师……师兄……”莫轩寒正要揭穿叶飞花的慌言,却被叶飞花捂住嘴巴。 叶飞花背过身去,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今天要是敢说我是骗她的,你就等着我提醒她墨菊的事吧!” 莫轩寒一听墨菊果然就闭了嘴。想当初他抢走那两盆墨菊的时候,几肆可是在他身后大呼小叫,愤愤不已地说再见到他就给他好看呢。 “怎么样?”叶飞花笑眯眯地看了眼莫轩寒,在几肆面前蹲了下来,“几肆可考虑好了?” 三张机 第三十章 末月 几肆看着叶飞花一脸“真诚”的样子,倒也信了几分。现在自己无处可去,柳暮然和飞儿已经不知身在何方。往长白山的路也遥遥无尽,倒不如随他们去了昆仑山。反正,昆仑派可比天亟子那什么门派要强不是吗? “那我随你们上昆仑山。”几肆道。 叶飞花奸计得逞地看着莫轩寒道:“小师弟,你可要照看好我们未来的小师妹啊。” “知道了……”莫轩寒闷闷地看了看天上。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得出发了。” “现在就去?”几肆没料到莫轩寒和叶飞花如此紧迫。 叶飞花无奈地点头:“若是回去晚了就不好了。” “怎的不好?” “晚回了是对师父的不尊重……”莫轩寒生生咽下他们是师傅是老顽童,晚回了会被罚挑一年大粪的事实,极为不自然地撒了个谎。 然而,神情恍忽的几肆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神情,随他们上了昆仑派的“御用驴车”出了京城。 话说这边,尉迟偃已用了借了君御邪的名张贴出榜文,说已查明柳暮然实为梁文宇的幕后势力,与花家有多年交情,做了处斩的决定。 “尉迟偃,你到底还打不打算给我末月?” 尉迟偃抬了抬眼帘,对着朱颜第一次有了认真的表情:“随我来。” 月黑风高,尉迟偃提了盏灯笼,领着朱颜到了尉迟府的后花院。只见后花院中央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中心有座厅子被水包围着,一座曲曲折折的石桥通向湖心亭。亭中一盘围棋似乎还没收场,然下棋的人却不见了,空摆着一盘棋尤为可怜。 “朱颜果然聪明。”尉迟偃看朱颜专注地看着棋盘,伸手去将几个棋子移了位。随即轰然一声,石桌渐渐移开,在原来的地方露出一个秘道来。 两人对望一眼,还是尉迟偃不知从哪里拿了火折子,一脚踏进了密道。朱颜紧随其后,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看的一清二楚。但尉迟偃不能,他将火折子在空气中晃了晃,点着了墙上的一盏油灯。刹时,密道里的灯全部亮了起来,照得原本漆黑的环境一片昏黄。 “你们尉迟家当这末月的守护者还当的真不错,原来花费巨资建个人工湖竟是用在造密道上。”朱颜淡淡地说,不知是褒是贬。 “不若怎能让仙魔人妖,这三界之内的万物都垂涎三尺却又无处可寻呢?”尉迟偃头也不回地走在朱颜前面。 “只可惜到了你手上,却要为了一个帝位而将它转手送给我。” 尉迟偃有些恼地紧了紧拳头:“留着予我也无用。” 朱颜冷笑,一时两人间的气氛冷了不知几点。直到又转过几个弯后看到一面墙壁,一个太极浮雕嵌在墙上。 尉迟偃站定片刻,却没见身边有什么动静。回头疑惑地看朱颜,却见朱颜扬起唇角对他笑:“怎的还想以这个制了我?” “朱颜多虑了。”尉迟偃心里“咯”的一声,面上却镇静万分,随即咬了食指在太极上画出一道繁杂的符。 朱颜瞥了眼墙上的太极,心里暗哼,还想没有一点灵气的只能当作装饰用的东西还伤她?笑话。但本着能拿到末月就行,也不和他计较许多。只等尉迟偃画完了符,石墙从太极中心分成两半慢慢打开。 有光线从打开的石墙里射出来如月光般柔软,末月的名字由此而来。 末月实则乃一灵珠,据说是某位仙人遗留给其族人的圣物。那灵珠本来也就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因仙人得道沾染了仙气,后又经千万年吸收日月精华,才成为难得一见的灵珠,对增加修为这方面尤为有助。 其实尉迟偃也不笨,末月这灵珠自染了仙气后便有了灵性,是会自行认主的。无奈他尉迟偃想要末月,末月却不买他的帐,唯有听了祖训守着灵珠,等待有缘人的前来。 灵珠不认朱颜为主,朱颜也拿他没办法是不? 现如今在这密道里,朱颜定也使不出法力。要守住末月的气息不让三界知末月所在,没有强大的阵法确也是控制不住的。 朱颜走上前去,欲取了末月,却见尉迟偃站在原地,一副万分放心的样子:“你就真由着我取了末月?” “末月若是肯跟你,自会认了你作主人。”尉迟偃站在一旁云淡风清地扇扇。 朱颜走过去,手里暗暗汇聚灵力,却发现体内灵力不聚反散,遂即明白是尉迟偃搞的鬼。 朱颜脸上神情细微的变化,都被尉迟偃看在眼里。 “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会与普通人无异。”尉迟偃微微眯了眼,普通男人和普通女人的战斗会是谁赢呢? 两人互相静默地看着对方,可就在蓄事待发之际,朱颜却一步走向末月,尉迟偃也收了招式跟上朱颜。 “还怕末月跟我这个主人跑了?”朱颜胸有成竹地盯着末月,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尉迟偃只看着末月不语,若真的让朱颜拿了末月,他到底还是心有不甘。 朱颜对尉迟偃微微一笑,就向末月伸出手,用灵觉和它感应着。没想末月在一瞬间放出刺眼的银色光芒,两人忙用袖子遮住双眼以防被末月发出的光芒伤到眼睛。等他们发现末月的光芒又渐渐柔和下来睁开眼睛时,末月已经悬浮在朱颜身边。 朱颜有些微愣地将末月握在手里,一种温润的灵力就传遍她全身。 “尉迟偃……” “呃……”尉迟偃亦发了愣。 见末月没了反应,两人随即异口同声道:“就这样而已?” “咳……”朱颜才发现自己失了常态,急忙恢复平日的样子,“既然末月已经到了我手上,那我就不便在尉迟府多叨唠了。” 尉迟偃叹了口气,认命道:“那我便送朱颜出府。” 见朱颜收了末月进体内,尉迟偃不禁万分懊恼,当年他为了让末月认他为主,差点将整个密道都拆了。 湖水从密道裂开的缝隙里冲进来,若不是他水性好,还真真会送了他一条性命。如今,他连逃生的准备都做好了,却让朱颜轻易得了手。 也罢,他族人的任务就是世代守着末月,直到遇到有缘人的出现。现下里他的任务也完成了,自不必整日看着这上古留下的法阵,害怕出了错,惹来三界的是是非非。还得了个便宜,取得这江山社稷,何乐而不为? “右护法,你这是去哪里?”朱颜方走出尉迟府,就见阴影里站着个青衣女子语气不善地问话。 朱颜站定,瞧着那人笑道:“左护法,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哼,宫主最厌恶的是多与凡人接触,右护法你该不会不知道吧?”青衣女子正色,有些严厉地斥责。 “烟栖暮,你别忘了自己的原身!” 烟栖暮抬眼冷笑:“不错,我本就是人,也比你这个修行百年才化得人身的东西强。” 朱颜环抱手臂,狠狠地盯着烟栖暮:“我可把你的话当着在暗讽宫主。” “你倒是到宫主面前说去。”烟栖暮悠然理着发丝,“看宫主如何惩罚我。” “我朱颜的职位不大不小,倒也是个护法。”朱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还轮不到你这个左护法来管我。” 烟栖暮道:“我是左你是右,尊卑分的清楚的很。” 朱颜转身,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烟栖暮,是宫主叫你来寻我的吧?” 烟栖暮微微点头,两人随即消失在夜幕当中。 而此时,几肆正在与莫轩寒和叶飞花在回昆仑山的路上。驴车上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山里的夜风也很是大,将灯笼里的火吹得将熄将灭。 几肆闭着眼睛躺在驴车的车板上无法入睡,莫轩寒和叶飞花则是边敢着驴车边聊天。 叶飞花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几肆低声对莫轩寒道:“莫轩寒,你觉得师父会收她为徒吗?” “你当初不是很有信心地劝她来我们昆仑派,一副师父收定了她的样子吗?”莫轩寒翻了翻白眼,“一提到琼华派,你就不理智。” 叶飞花撇了撇嘴埋怨道:“我这也不是爱护我们师门的表现吗?” “多久能到昆仑山?”莫轩寒有些发困地揉了揉眼睛,在几肆身边躺下来,手枕着头仰望满天的繁星。 叶飞花在脑海里估摸了路程道:“大概还要一天的时间。” “三师兄……” “嗯?”叶飞花惊奇地看着莫轩寒,这小子什么时候也会用如此恭敬的证据和他说话了,“干嘛……” 莫轩寒犹豫着,不安地看了看身边的几肆:“那个……去年的我从花府抢来的墨菊……” “别……”叶飞花一下看透了他在打什么主意连忙打住,“你可别往我这里放。” “三师兄……”莫轩寒爬起来,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亮闪闪的,“难道你就忍心……” 话说了一半又吞回肚子里,其实莫轩寒想说的是:三师兄,难道你就忍心我的脸被虐待吗?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说出来了定给人笑话,终于还是忍了下去。 “忍心什么?”叶飞花被他吊了胃口,见莫轩寒欲哭无泪的样子便奸笑道,“忍心你那可爱无比的小姑娘弃你而去吗?嘎嘎嘎……” 莫轩寒汗颜,可依旧死死抱住叶飞花的胳膊:“三师兄,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喂,你别抓着我胳膊!喂喂!要掉下去了!”叶飞花拉着缰绳的手僵在一边,驴车开始摇晃起来。 “我就不放!就不放!”莫轩寒却耍起小性子来,将破烂的驴车摇得愈加剧烈。 只听“扑扑”的两声闷响,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掉在泥泞的泥土上,摔了个嘴啃泥,莫轩寒坐在驴车上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他的脊梁骨。 “莫轩寒……”几肆和叶飞花带着满脸泥从泥路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莫轩寒。 三张机 第三十一章 身处两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莫轩寒弱弱的辩解。 叶飞花抓了脸上的泥就往莫轩寒脸上扔去:“对,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师兄,这话可不能乱说。”莫轩寒假正经地虚咳两声。 几肆低头看了看身上已作花衣的素白织锦,无比“灿烂”地对莫轩寒笑,笑得莫轩寒不敢直视她。 “叶哥哥。” “嗯,几肆要做什么?叶哥哥都支持你。”叶飞花看着几肆笑眯眯地却僵硬着脸。 莫轩寒见二人笑得诡异,在车上早已惊恐万状地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有事好商量……” “谁和你商量!”几肆气愤地就扑上去。 莫轩寒惨叫一声,结果可想而知。 第二天天明,在昆仑山脚下打猎的猎人只看见一辆驴车上坐着三个表情各异的“泥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大一小正在欺压另一个小泥人。 京城皇宫内。君御邪正和尉迟锦游着御花园,此时的天气就要入了夏,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竞相开放。 母子二人走在一起,相互间却没什么语言。君御邪闷闷地看着远处,而尉迟锦是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自君御邪登基以后,柳暮然和飞儿却不见了踪影,据说柳府也成了空宅。每每想要派人去寻,却都被尉迟偃一口回绝,连最近对他这个新皇的要求都降低了许多,总让他到处玩乐,朝政都由尉迟偃全权负责了去。 君御邪虽在御花园散着步,但心里想的却是近来发生的事情。 从梁文宇的叛变到君逐尘的死,尉迟偃成为摄政王再到柳暮然的失踪。这一切似乎很难与尉迟偃和卓安给他的原因联系起来。 奇怪,真是奇怪。君御邪摇头,最近连尉迟锦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君逐尘的死其他嫔妃都伤心得死去活来的,虽说尉迟锦表面上也是如此,但作为当朝皇帝,尉迟锦亲生儿子的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她哭得假情假意。 “邪儿,你在想什么?”尉迟锦终于忍不住开口唤道。 君御邪回过神来向尉迟锦道:“我在想我父皇的死。” “眼前刺杀你父皇的人不都已经抓到了么?”尉迟锦不自然地避开君御邪探寻的目光,“等到行刑之日,你父皇的仇也算报了。也不必整日想着,让你父皇上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母后说的是。”君御邪神情恍忽地答着,脚下只知机械地走路。 君逐尘被刺杀的当晚,大火烧着了整个寝宫,即使宫里的嫔妃们都出来帮忙灭火,也无法阻止火势的蔓延。最终,大火将整座宫殿烧成了灰烬,众人只找到君逐尘被烧得如同焦炭,只能勉强分辨出人形的尸体。 皇上驾崩,举国同哀。宫里的所有人现今仍装着丧服,残香纸灰飘得到处都是,也无人打扫,就连他这个新皇的登基典礼都要延迟到服丧期结束后方能举行。 但尉迟锦为什么心虚到不敢与他对视?是因为看到他会想起君逐尘么?君御邪继续想到,是,但也可能不是。他与尉迟承了尉迟家族的九分相貌,与君逐尘只有一分的相像。以前他还时常庆兴自己长的不像君逐尘,如今又哪里生得个睹他就思君逐尘? 君御邪未置可否,但他隐约感到尉迟偃的野心不小,甚至将来可能危及他的皇位!他必须要保住君氏的天下,哪怕侵犯者是他的亲舅舅。 “母后,我想提了刺杀父皇的叛贼来看看。” 尉迟锦急忙回了头来看他:“怎的今日想起这件事来?” 君御邪狠狠道:“我要问问他为何杀了我父皇。” “皇儿还是在宫中学习如何处理政式,这些事情就交由你舅舅处理,那些人见了晦气!”尉迟锦竭力掩示自己的欲图,当然她也掩示得相当不错。 君御邪微微点了头,道:“今日皇儿就陪母后走到这里了,皇儿告退。” “也对,走了许久了,回去休息休息吧。”尉迟锦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看着君御邪在一群宫女的跟随下走远了。 君御邪走进永和殿,屏退了宫女,看着书架上满满的书卷发呆。若是以前,柳暮然和飞儿定要唠叨他读书不用心了。那时他还嫌他们聒噪,如今却恨不得他们日日在耳边叫个不停。 “皇上。”也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个小太监,对他俯了俯身,低垂的帽檐子住了他的大半边脸,皮肤看上去还算白净。 “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君御邪无力地抬了抬手,就坐进书堆里去。他们想要“愚君王而统天下”他就偏不,到时看是孰胜孰败! 君御邪发了会愣,一抬眼却见那小太监还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便心生恼意:“朕不是叫你下去了吗?怎么还站在这里。哪个公公调教出来的?” “皇上!”那小太监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草民的父亲是冤枉的!” 君御邪原本有有些发困,被小太监这么一跪,把周公都给跪到了十万八千里去了。 可这声音 君御邪几乎跳起来:“你……你是?” “请皇上为草民的父亲做主!”小太监抬起头,却是飞儿穿了太监服偷进宫来。 “飞儿!”君御邪乍一听飞儿的话很是不解,过去扶了飞儿起来,“太师他怎么了?” “皇上不知?” 君御邪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国舅一手揽了政事,朕分毫不得接近……” “皇上……我父亲他被冤谋杀先皇!” “什么?”君御邪瞪大眼睛,气得全身颤抖不已,“难怪母后她不让我提审叛贼!” 飞儿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那皇上可相信草民?” 君御邪微愣,一边是亲生母亲,一边是良师益友,叫他舍弃任何一个都是很抉择的。他现在要的事实,只有实事摆在他面前,他才可以去做出决定。 “飞儿,朕……”君御邪叹了口气。 飞儿垂了头,语气带了丝失望:“是草民鲁莽了,皇上做事也自有规矩……” 君御邪有些内疚地别过头:“朕知道国舅野心,若朕能做到,你和太师就离开京城吧,以后别再来了了。” “皇上!”飞儿惊讶地看着君御邪,最后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皇上隆恩!” 君御邪背对着飞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此前他见君逐尘的时候都没行过这么大的礼。如今他自己亦无实权,只怕他想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飞儿,朕只能说朕会尽力而为……” “皇上恩德,飞儿已经没齿难忘。” 君御邪仰了仰头,将酸楚倒回肚子里:“宫里处处都是尉迟偃的人,你是如何进来的?” 没等飞儿说话,君御邪又补了句:“朕如今也是笼中之鸟,此处不宜久留,朕还是派人送你回去吧。” 驴车在山上又缓缓行了几个时辰,终于攀到山顶。昆仑之巅雄雄屹立,放眼望去可谓“一览众山小”。 转过一个弯,一座气势宏伟的宫殿出现在几肆面前。几肆暗叹,这宫殿竟比起皇宫里的不逊色上多少。远远地听见刀剑碰触的打斗声,走近了见是两个男子在切磋武艺,出招之快使人眼花缭乱,时而落地,时而飞跃,剑花在空中转出个完美的弧度。 “咦,这不是三师弟和小师弟回来了吗?”两个男子终于发现站在不远处观赏的三人,脚下一用力落到了三人面前。 “大师兄,二师兄。”叶飞花与莫轩寒还算恭敬地行了个礼。 两个男子环了手臂,用余光瞥着几肆,嬉笑道:“今日怎得这般有礼,莫非是因为山上来了这小姑娘?” 叶飞花无奈地看着两个叹气,又指了指几肆道:“官府造的孽,将她家灭了门无处可去,只有将他带回山上了。” “你们怎的身上脏成这个样子?”两个“反应迟钝”的男人这才发现他们满身的污泥。 几肆怨毒地看了眼莫轩寒,咬牙道:“是这样的,我们回来的路上遇了泥石流,差点就给卷进里面了。” “哦……原来是这样。”两个男人将信将疑地抓了抓脑袋。 “原来是花儿和寒儿回来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来,眨眼间叶飞花和莫轩寒就被那身影紧紧抱住。 “师,师父……”两人被勒得喘不过气,白色身影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们转过身打量着目瞪口呆的几肆。 原来是个老人,头发是白的,胡子是白的,长长的眉毛是白的,连衣服也是白的。 “嗯?这个是谁?好漂亮的娃娃。”白眉老人俯下身看着几肆。 “呃……师父她是……” 老人挥手打断叶飞花,道:“让她自己说。” 几肆吸了口气,抬头与老人对视:“我是来拜你为师的!” 鄙人不才。住校时要爸妈帮发,所以前面的章节排版乱了点,请各位忍着点 三张机 第三十二章 家破人亡 “拜我为师?”老人来了兴趣,转而又撇撇嘴,“我可没说要收你为徒哦。” 几肆低了头没有说话,这般便是拒绝了吧。 “师父……”叶飞花和莫轩寒幽幽地唤老人,人是他们带上来的,总不能再把送回去吧。 老人无辜地巴眨着眼睛:“我又没说不收……” 众人长长地吁了口气,话说看几肆生的可爱,倒也想老人收了这个小师妹呢。 “可是你心口上有朵花。”老人凑近几肆挑了挑眉。 几肆大惊:“你怎么知道?” “神机妙算,本事通天呗。”老人故作帅气地甩了甩头发,也不管众人已经满脸黑线,“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 “因为昆仑派比琼华派强大啊。”几肆歪了歪头把叶飞花的话颁出来,有些紧张地看着老人的脸。 老人随即眉开眼笑:“不错,不错,这个徒弟我收了!对了,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几肆想起逃出花府前青衣的叮嘱,但现在拜了师总不能以假姓名见人,更何况这里已有人知情人,便道:“花几肆。” “嗯,好名字,好名字!”老人撩了撩胡须,几肆眼前一花,眼前的老人差点生出股仙风道骨的风范,“我叫灵亟子。” “徒儿拜见师父!”几肆俯身鞠了躬,本想问昆仑与琼华的关系,转念间却又住了口。这初来乍到的,还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好,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给她了解门派间的关联。 “肆儿想学什么功夫?”灵亟子很快改了口,凑到几肆面前。 几肆支着下巴想了想,道:“我要学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剑法。” 杀!杀!杀!几肆紧了紧拳头,呼吸有些急促。每个夜晚,她都是在那个男人疯狂的喊杀声的梦境中度过的。她想到,男人就是用剑穿透她娘亲的胸膛。所以她要学剑,将来将他亲手血刃。 “不行。”哪想灵亟子却一口回绝。 “为什么?”几肆急迫地上前一步。 灵亟子无比认真的看着她:“小娃娃,有些事情不是杀戮就可以解决的。” 几肆像斗败的公鸡般垂下头来,众人也没了言语,灵亟子这么严肃地对人说话还是少有的。 “花儿。”灵亟子甩了甩宽大的衣袖走进殿里,“从明日起你教肆儿轻功吧。” 叶飞花睁大眼睛指着自己:“我?” “是你。”灵亟子又转身看着几肆,“肆儿,你什么时候消了报仇的心,为师就什么时候教你武功。”叶飞花走过来拍了拍几肆的脑袋,安慰地看着她道:“其实师父说的也不无道理,以后就跟着三师兄学轻功吧。” 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昆仑派总共有百余人,其中身份不乏侠士,商贾和采花贼。就比如说大师兄林抱鹤和二师兄洛清幽,就是闻名江湖的昆仑二侠,三师兄叶飞花却是截然相反的采花大盗。 叶飞花说几肆资质了得,若是照这样下去,恐怕当她全速逃跳时,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抓住她。 几肆暗道,她又不去做贼,逃跑作甚? 但要说昆仑派里除了灵亟子以外,武功最强并且最有潜力却是莫轩寒。一说起莫轩寒众人皆是一副得了奇宝的样子,说他乃是武学奇才中的奇才,一点就通也不知道超了各个弟子多少境界。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后来才发现灵亟子除了舞刀弄剑以外,居然写得一手好字。几肆才没弃了练字这条路,以至于后来写的字通常会不见,因为得给她的师兄们拿去山下换钱用了。还给她另取了个名字叫花飞叶,几肆几乎昏厥。 叶飞花,花飞叶,不就是倒过来读了么?她可不想和叶飞花的名字沾上边。 “皇上。”飞儿和君御邪带着一批影卫悄悄溜进宫里的水牢。 君御邪皱了皱眉,看着水牢里浸着的那个面色惨白的人,挥手令道:“把他给朕拉上来。” “是。”影卫躬身,一刀斩开水牢的铁链,将已经昏迷的柳暮然拖了上来。 尉迟偃竟然如此对他的老师,君御邪心里愤恨不已,走上去拉住飞儿:“司棋已在宫外候着,你带了太师赶快走吧!” 飞儿看着君御邪重重地点头,又欲跪下时被君御邪拉了起来:“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朕也是不久前才得到消息的。”君御邪负手,没有正视飞儿,“花逍遥被人灭了满门。” 飞儿差点站不住脚,许久才缓缓道:“多谢皇上告知。” 君御邪快步走出水牢,命令众人跟上朝宫门走去:“此地不宜久留,若被人发现了,我也就没办法了。” 皇宫里。 尉迟偃看了看朱颜道:“朱颜你不是回了移花宫么?” “是回了移花宫,但又回来了。” 尉迟偃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交易可做?” 朱颜指了指药房道:“我要珠草,可是给你藏起来了。” 尉迟偃点头,心想反正那仙草不给也得给,不如趁机捞点好处。可是现中今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他还有什么事自己办不到的呢? 朱颜挑了挑眉道:“不如我提醒你件事吧,柳暮然可是要被救走喽。” “什么?”尉迟偃猛的抬头,他是下了铁心要杀柳暮然,虽然说他惜才,但得不到的东西不灭了,日后就有可能成为他的威胁。 柳暮然平衡双方势力那招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若不是当初有所准备,恐怕今日得势的就是君逐尘,而不是他尉迟偃了! 所以,柳暮然该杀。 “还请朱颜先行一步,将我拦了他们。”尉迟偃凝了眉,向身边的一个亲信耳语了几句,才再次露出惯有的笑容。 “这种小事还得我出手。”朱颜冷哼了一声,还是飞身向着宫门而去。 近日里,末月在她体内总不平静,她越想要强行用灵力将末月融合,却越适得其反。听人说,皇宫里藏有一种仙草叫珠草,可以调合各种灵力,使其融合不冲突,才来了御药房,没想那仙草却给尉迟偃私藏了。 朱颜轻松地降落在了屋顶上,夜风吹得她的发丝微微凌乱。待到君御邪一行人来了门前,便将灵力聚集起来,全身放射着诡异的红光。 “你是谁?”君御邪对着屋顶上的朱颜喊。 朱颜只是笑,看见宫外马车上的司棋探出头,着急地看着宫门的方向。于是一挥手,将司棋抛至半空中,最后落在背着柳暮然的影卫身边。 司棋本来体质就弱,哪经得起朱颜这样折腾。在落地的时候就吐出一口血来,在地砖上红艳艳的。 尉迟偃领着皇宫的卫队也赶了过来,声称有人抓了皇上为质要救叛贼出宫。 “棋儿……”柳暮然被勉强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地看着司棋,挣扎着要从影卫的背上下来。 影卫拗不过他,只得让他下了地,与司棋坐在地上。 “快带了他们三人走!”君御邪冷冷地看着尉迟偃,对影卫门下了命令。 尉迟偃冷哼:“想走?没那么容易!” 言罢,一挥手,身后的士卫都冲上来,影卫死死支持着,也难以抵挡蜂涌而上的卫兵。 “皇上,请保护飞儿出宫!”柳暮然抱紧司棋含泪看着君御邪。 “棋儿,你可愿意与我共死?” 司棋目光荧荧地,映出周围的火光:“但求来世再续前缘。” 君御邪咬牙对着影卫道:“保护飞儿出宫!” “父亲!”飞儿欲冲上去,无奈百般挣扎还是给影卫拉了回去。 最后一眼,看到的却是柳暮然与司棋相拥而笑的画面,被鲜血染红了。 尉迟偃站在原地向朱颜使了个眼色,朱颜看着这场面却意外生了恻隐之心,一跃而下在空中隐了身子。 他父亲方被杀害,她确是不忍心再动杀戮。想的这里不竟又反过来嘲笑自己,怎么,以前那个冷漠的朱颜竟沾上许多人间烟火么? 飞儿被影卫塞进马车,从车窗看城楼顶却不见了朱颜的影子。 那个人是谁?由于距离太远,一直无法看清她的脸。只知道她一身红衣,周身发出红色的光芒。 她是妖吧? 若不是她,他们早已逃出京城。父亲和司棋也不会死,短短几天花家和柳家接连着被灭门,让他怎么接受这个事实?他要杀之而后快! “柳公子要去哪里?”赶车的影卫突然淡淡地问。 飞儿叹了口气,止住就要留下来的眼泪道:“临安。” 三张机 第三十三章 重回临安 再到西湖时,已经是满塘的荷叶碧连天。天色昏暗突然就下起了雷阵雨,飞儿拿了伞与影卫告别。 断桥,又是断桥。人说当年白娘娘就是从这断桥遇见了许仙,才展开这么一场旷世的人妖之恋。此时的西湖上已经没了游人,船家也纷纷进了船舱里躲雨。只有他,不顾骤雨的侵袭一路向花府走去。 朱红大门,阶前青苔……都时时勾起飞儿的想念。逼仄的小巷幽幽向前延伸,走前一看,只见门上贴了官府的封条,门环处已被铁锁锁住。于是绕到侧门,依然是门户紧闭,试探着推了门,居然开了条缝隙。 一路走去,花府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再往里些就看到墙上的刀痕触目惊心地沾着暗红的血迹。 “轰隆隆”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飞儿被吓了一跳,看着昏暗的厢房终于还是走进去。房里窗户紧闭,他记得这扇窗外就是一条清幽的巷子,犹豫再三却仍是没去着推开它。雨势渐小,雨水从瓦片上滴下来,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传进飞儿的耳朵里。 “啪嗒,啪嗒……”一滴滴震动他的耳膜,他心里一紧,就再也走不出一步。 他似乎可以看到当日的屠杀一幕幕真实地演绎在他眼前,惊恐的逃避,疯狂的喊杀声……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因此疯狂!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他才发现他几乎两天没吃东西,摸了摸口袋仍有些碎银,才吞了吞口水朝府外走去。 此时,府里桃花都早已凋零。新下的雨水将桃叶洗得绿油油的,等着秋天就可以结出丰硕的果子。 只可惜,物是人非。 飞儿在一家铺子买了肉包,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几乎狼吞虎咽的吃着。 店里无人,摊主也得闲,便上前和飞儿攀谈起来:“公子,我看着你面生,应是从外地来的吧?” 飞儿一愣差点被包子噎住,终于将包子咽了下去,才点头又转而摇摇头。 “那公子此去何处?”店主问出了他的疑惑。 飞儿沉吟,如今他亦没了安生之地,他又该何去何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混沌的感觉,红衣……妖怪,红衣……朱颜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晃动。 妖怪,道法,天亟子 “我要去长白山。”飞儿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店主微讶:“公子一人去长白山?此番可是路途遥远啊。” 飞儿站起身向抱了抱拳,若不是店主的无心之言,他恐怕仍是浑浑噩噩:“多谢店主提点,如此我便走了,有缘再见。” “哎,我提点?我提点公子什么了?”店主看着飞儿离去的背影愈加疑惑不解。 磐竹书,磐竹书。 临安此去无由终。 风渐起,云渐拢。 只想花叶摧残否? 冷刀剑,烟尘没。 非我疏狂图醉能消受。能消受。 繁华无比的京城,不因谁的死而减损几分活力。 几肆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不禁红了眼眶:“三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叶飞花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一个月前刺杀先皇君逐尘的叛贼被捕,而摄政王尉迟偃给出的结果竟是柳暮然。可笑,实是可笑,柳暮然一介书生,更何况才刚中了状元不久,会笨到去刺杀重用他的皇帝? 可笑,可恨,但不可言。现如今谁敢说尉迟偃的不是? 几肆没了声响,叶飞花心痛不已蹲下身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道:“肆儿,和师兄回山上罢。” “好。”几肆抹了抹蜂涌而出的泪水。如今柳暮然和飞儿既死,她也没了牵挂,“麻烦三师兄陪我来京城了。” 叶飞花动了动喉结:“肆儿,你可恨?” “恨!我恨不得他们都死!”几肆再也忍不住扑进叶飞花的怀抱。 叶飞花拍着几肆颤抖的背,懊恼于自己又出引人伤心的事。叹了口气,看来当务之急已不是教几肆轻功,而是如何让她脱离仇恨的旋涡。而且,离它越远越好! 叶飞花陷入沉思,不如这件事就交给莫轩寒吧,两人年纪相当,话题也多些。 【云儿】: 故事至此便是一个段落的结束。写书人写到这里时,临安已经入了冬,这一年大雪皑皑没过行人的膝盖。有时他会去看雪,一身白色狐裘,任大雪落了他满肩也不为所动。 我曾经问过他的来处,他如几肆般笑而不语,目光中隐隐透着苍凉的味道,让人不忍再凝视。我至今不知他的名字,每次提及他总说,等他写完了这本书便告诉我。 再后来,我也有了一把如几肆一般的油纸伞,便央他在伞写些诗句。他挥毫间便成就了伞上的绝美: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我微愣,心中有无数酸楚涌出。记得几肆那时也反反复复吟着这句词,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呵 三张机。 遥闻此曲天上来。 千寻万觅未见弹。 小巷曲折, 庭院幽深, 弗敢启朱窗。 四张机 第三十四章 十年后 漫漫十年,就如江流东逝,颦眉之间,一去无踪。世间人事几迁,就连几肆纸上那淡淡的一笔,都已转画娥眉。 江湖本就无所谓安宁,只是这十年之中,以琼华派为首的八派(琼华派,昆仑派,碧玉派,紫翠派,悬圃派,玉英派,阆风派和天墉派),和起死回生的移花宫纷争不断,斗得天翻地覆,倒也称得上烽烟四起。心忧天下者闻之,虽然痛惜芸芸众生,但无力施为,也只能付诸一叹。而市井好事者闻之,却欣喜异常,因为茶余饭后,又多了闲聊之资。 颠覆者岂只是漫漫天下,更是茫茫人心。 十年呵,当初的昆仑派已不再是昆仑山上由仅仅百余人所组成的没落门派,经过十年的发展,昆仑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强大起来,如今已有弟子千余人。 山中不知岁月长。如今看那昆仑山上,经过品种改良、耐得寒冷的墨菊已衍了满山。花开时节,漫天的ju花瓣随风飞舞,仿佛昆仑山就是人间仙境。 回头下望,一片云海在半山顶汹涌翻腾。主峰和次峰之间用铁链相连,仿佛海上孤岛随浪飘浮。 忽然听见一声娇喝,只见一白衣少女跃上铁链,手执一只通体翠绿的笛子,发丝如墨,用一条蓝绸随意挽起。身下就是万丈悬崖,却还能步履轻盈地在铁链上行走,看得两峰上的弟子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而那边昆仑巅上正有一玄衣少年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英气逼人。虽是习武之人隐隐却透了股文人的雅致,再加上一张清俊的脸,让人一注目就移不开目光。背上背着的玄冰宝剑,正是昆仑派的传派之宝,由现任掌门传给认定的继承人——昆仑的首席弟子。也就是说如若没有意外,得剑者即得昆仑! “三师兄!”少女一个轻盈的转身飞上了主峰的石台,拉了同上台上的叶飞花的胳膊笑嘻嘻地道,“怎么样,不比你差吧?” 众人皆叹:“师姐好轻功!” 叶飞花欣慰地点头,嘴上却不让她得意:“要赶上我,恐怕还得练上十年!” “哼,师父都说我日后定能超过你。”少女嘟起嘴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又望向莫轩寒道,“莫轩寒,你说是不是?” 玄衣少年负了手走过来:“是,是,肆儿说什么都是!三师兄都改了口,怎么都十年了,你还整日莫轩寒,莫轩寒的叫?!” 几肆扑眨着灵动的眼睛:“那你说叫什么?像师父那样叫么?” “随你!”莫轩寒不自在地侧了侧身体,脸上微微浮出些红晕。 “寒儿……寒儿……”几肆跳到他面前阴阳怪气地拖长声音,“咦,寒儿你怎么脸红了?寒儿……” 众人被几肆和莫轩寒逗得捧腹大笑,哪想莫轩寒红透了脸,经不住众人的注视跳上铁链,飞也似地跑到另一座山上去了。 “哇!”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师兄果然好身手!” 叶飞花看着莫轩寒绝尘而去的身影,几乎要跳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臭小子,敢偷学我的轻功!” “唉,三师兄……”几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叶飞花唉声叹气,“全昆仑就我们俩既没内力又没武功,现在连轻功都给人学去了,叫我们情何以堪!” 这么多年来,几肆的轻功都是叶飞花教的,所以叶飞花在她心里已是她的老师。叶飞花是因为懒才没学的武功,几肆却是一直没得到灵亟子的许可,尽管她不再想报仇之事,看来灵亟子是不打算将武学承给她了,而她也没和灵亟子提。 倒是几年前次峰上来了个隐士,送了她这只玉笛,让她和他学笛。这一学便是五年,可她的技艺却总不见长。她花几肆有那么笨吗?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总是吹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让叶飞花和莫轩寒笑了个够。 过了一会儿。众人都往大殿里走去,莫轩寒也折了回来,再走铁链时已没了方才的速度。叶飞花摇头苦笑,亏他还生得一副好像,如此性情,以后怎么应付一堆桃花?要是和莫轩寒换具身体,啧啧,他可要采遍天下无敌手了。 三人在灵亟子前的团蒲前坐下,开始听一日之始的讲道。几肆真被灵亟子弄糊涂了,昆仑本就是个武学门派,还学人家琼华讲什么道?但一想起琼华她就想把叶飞花和莫轩寒给“拆”了,乘她年幼无知骗她上了昆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恒无欲,以观其妙;恒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灵亟子坐在团蒲前摇头晃脑地念着,声音抑扬顿挫拿捏得相当到位。但众弟子却不是学道的料,人人听得昏昏欲睡,哪里还知道他在说什么! 几肆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眼皮不停地打架,强撑起睡眼瞥向林抱鹤,心里佩服不已。大师兄果然是大师兄,抱鹤听琴,她可没他这么高雅的境界! “肆儿……”莫轩寒在右边轻轻地推她。 “嗯?”几肆发出一声闷哼,再也支撑不住,一头载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话说平日里虽困,但也少有这要的情形。一切都是叶飞花和莫轩寒的错!要不是昨天夜里赶叶飞花要的几十卷字到凌晨,她会累成这样?还美其名曰:成就一代书神。 想起来就气,两个大男人整天无所事事。这几年来三人的衣食住行,上至家具,下至衣物,哪些不是以她的血汗钱换来的? 几肆怎么也想不通她的字在山下的上淮镇上会那么畅销,敢情叶飞花还把的字当白菜卖?但叶飞花却说买主都是些高雅而富得流油的人。如此,反正怎样不是写字,有白花花的银子就行了。 她又想到,哪天她把叶飞花和莫轩寒欠她的通通都要回来,家具,床单,鞋子,亵衣!对,就连亵衣都得还回来!几肆在梦里想象着两人裹着草席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的样子仰天长笑。 “哈哈哈……”几肆居然被自己的笑声吵醒,一睁眼却见灵亟子和莫轩寒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肆儿,你在笑什么?” 几肆从莫轩寒大腿上挪下她的头,在团蒲上坐直了还依然止不住笑意:“哈哈……我在笑三师兄和莫轩寒裹草席的样子!” 灵亟子露出一张八卦嘴脸,往几肆身体凑了凑:“什么裹草席?” “就是……唔!” 几肆正要说出来,就被莫轩寒一把捂住了嘴巴。十年来几乎是叶飞花完成了对几肆的教育任务,凭莫轩寒对她和叶飞花的了解,料定了从二人的嘴巴里是绝对不会吐出什么象牙。 “没事,没事!”莫轩寒对着灵亟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哼。”灵亟子撇了撇嘴吧,白了眼莫轩寒,“不说就不说!” 莫轩寒这才放了几肆自由,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几肆在一旁深深地吸了几口才缓过来。 灵亟子又看了看二人,而后站起来恢复了方才讲道时的模样。几肆和莫轩寒注意到灵亟子的异常,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他。 “咳咳……”灵亟子虚咳两声,“昆仑派弟子莫轩寒、花几肆听令!” “在。”几肆和莫轩寒不敢马虎,忙单膝跪在地上,等待灵亟子发令。 “为师考虑到你们能力不俗,命你二人下个月到山下历练,必须给我昆仑争点名声。”灵亟子笑得比狐狸奸,“没超过你们大师兄和二师兄‘昆仑二侠’的名望就不要回来了。” 几肆暗暗抽了抽嘴角,说起林抱鹤和洛清幽当年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豪侠,要超过他们那不就是要成为“超级大虾”?这个难度可不是开玩笑的。但有句话叫“师命难违”,二人只有接下了任务。 “对了,师父!”几肆站起来跑到灵亟子身边,殷勤地替他捶背,“师父也知道我们二人和三师兄的十年的情谊,比亲人还亲,这次下山能不能……” “花儿不许去。”灵亟子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没等几肆说完就一口回绝。 “师父……”几肆不甘心地喃喃。 “我说不行就不行。”灵亟子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 几肆气得狠狠在他肩上砍了一手刀,拉着莫轩寒逃命似地冲出大殿。留下灵亟子一人在殿里嗷嗷直叫,回声荡漾,凄厉无比。 这是算是长大后的开头部分了,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呢~给点意思吧~ 四张机 第三十五章 琼华弟子 几肆拉着莫轩寒在一颗树下停下来,累得几乎要挂在莫轩寒身上。方才她可是用了吃奶的劲跑的,要知道给灵亟子抓到那后果可是 “肆儿,你跑什么?”莫轩寒气定神闲地看着几肆。 几肆抬头想确认莫轩寒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却连手都懒得抬起来:“不跑你想被老头子罚挑一年粪吗?” 莫轩寒巴眨着眼睛:“可是我打得过师父啊……” “你……”几肆翻了个白眼,这个莫轩寒的实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了? “你们在干嘛?”叶飞花赶着驴车正好从山下回来,见二人狼狈的样子不由问。 几肆看了看叶飞花身后空空如也的车斗,无法想象自己的字可以畅销成这个样子。只听莫轩寒顿了顿道:“师父让我和肆儿下山历练。” “哈哈,历练?”叶飞花跳下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好了。今天卖字的钱,再加上以前存下的,我们三人的衣食住行应该不成问题。不行,我现在得去收拾收拾……” “师父说,花儿不许去。” “什么?老头子不让我去?”叶飞花脚下一点向大殿飞去,还一边嚷嚷着诸如“死老头子”之类的话。 “肆儿。”莫轩寒拉过正欲追上去的几肆,跃上一座连接次峰的铁链,“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什么地方?”几肆看着莫轩寒挺拔的背影疑惑地问。 谈话间两人跃上次峰,拔开一片缭绕的云雾,漫山的墨色呈现在几肆眼前,风将浮云吹成丝状飘过他们头顶的天空。墨色菊瓣漫天飞舞,菊香淡淡,若有若无。 “昆仑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地方?”几肆摘下朵ju花放在鼻前嗅了嗅,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莫轩寒,你可知这是谁种的?” 莫轩寒微愣几秒道:“师父用了法宝,使得这山头的ju花常开不败。” 几肆踏上ju花丛里的一条小径,嘴角含笑道:“若你在这ju花之上舞剑,定是美极的。” “肆儿你想看么?”莫轩寒学着叶飞花的样子挑了挑眉。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斯文,谁不知道你的本性。”几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莫轩寒背后的玄冰剑 凌空出鞘,被莫轩寒牢牢握在手里。横剑,剑下一点飞上ju花丛,招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气削起无数花瓣,一时间剑影玄裳与眼前景色浑然一体,堪比这世上最美的舞。 “冷剑光,墨ju花,呼儿呈酒与之换。”忽然,从花丛里伸出一只拿着酒葫芦的手来,随后,一个粉衣男子懒懒地从花丛里爬着坐起来,一双桃花眼迷离地盯着几肆看。 几肆“突”地站起来,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老师。” 粉衣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薄唇、下巴微尖,相貌长得也算一般,只是一双桃花眼外色人。听见几肆唤他,伸了个懒腰,将酒葫芦扔给莫轩寒,对几肆笑道:“肆儿,你这几日怎的都不来看人家?” “我不是前几天才……”几肆僵住正要向前迈的步子,抽了抽嘴角,又来了,又来了……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不是人到了昆仑都会变得不正常? “肆儿,你给你的玉笛呢?”粉衣男子扭了扭身体,外衣松开来,露出他洁白的胸膛。 几肆汗颜,从袖口里拿出那只玉笛:“在这里。” 粉衣男子喜笑颜开,爬起来正欲向几肆奔去,却突然“扑”的一声摔了个大马趴。 “你干什么?!”粉衣男子狼狈地抬头,委屈地盯着莫轩寒质问。 “流云,你别太随便了。”莫轩寒斜睨了流云一眼马上移开目光,心想难怪此人上山不久便成了灵亟子和叶飞花的至交,一样的猥琐,一样的行为放浪片刻后回头,却见流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几肆旁边,拿着她的玉笛嘟起嘴唇,往几肆身上蹭了蹭:“还是肆儿对我好,哪像寒儿……” 一句“寒儿”将几肆的胃里搅得翻江倒海,强忍住想要当场作呕的冲动,一看莫轩寒也是一脸恶寒。 想来在这里遇到流云一时半会儿,定是难以脱身了。于是心生一计“看,嫦娥仙子!”几肆大叫一声,乘着流云张望的时候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玉笛,拉上莫轩寒一路狂奔,很快就没了踪影。 浮岛寂静,静静站花丛里,墨色花瓣沾在他发间。流云收回目光,敛起脸上天真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好,就是你了。” 昆仑巅,江湖远。身为掌门的灵亟子主张不入世,因此昆仑一向安宁,只是近几年来势如春笋般地崛起,才惹来了注意。至于下山历练,则是身为昆仑弟子都必须完成的一个出师任务。任务何时开始由灵亟子来决定,只有出色地完成任务的人,才有资格收徒,就像林抱鹤和洛清幽早已有了满门弟子,而另一个极端则是叶飞花。 下山历练早晚会来,只是几肆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二人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准备下山。昆仑还未曾有过这么大的欢送会,只因莫轩寒是未来掌门的继承人,众人也就分外重视,几肆也顺道沾了光。 几肆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想尽快离开昆仑。话说这次来送行的人中绝大多数是爱慕莫轩寒的女弟子,那人数多的可是几车都运不完。几肆用手挡住了周围射来的杀人目光,不管她们怎么想,总之她就是眼不见为净! 忽然,从黑压压的人群里挤出白、黄、粉三道鲜艳的颜色。几肆定睛一看,不正是灵亟子,叶飞花和流云么? “寒儿,肆儿!”三人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现场刹时像掉进了冰窟,众人不由地起了层鸡皮。 对于三人的深情呼唤,几肆和莫轩寒只当没听见,加快了步伐往山下走去。 昆仑在他们的视线里消失,山脚下一片春意盎然。正是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好时节。山脚下原本贫困的上淮小镇因着这几年昆仑派的发展也富庶起来,二人决定到镇上先过一夜再确定去往何处。 到了小镇上一看,自然是与京城、临安等地相差甚远,但也人丁兴旺,过往商贾往来频繁。市集里的商品种类繁多,其中也不乏一些雅致的瓷器和字画。 “花飞叶的真迹!一副五两喽!”不远处一个小摊的摊主拉长了声音吆喝着。 “哪家的真迹才五两一副?”几肆嗤笑,挥了挥手中的玉笛,玉笛在阳光下发出透亮的色彩,“对了,莫轩寒,你知道花飞叶是谁么?” 莫轩寒躲过几肆的目光,吞了吞口水摇头道:“不知道。” 几肆却来了兴致,拉着莫轩寒就往小摊走去。 “肆儿,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找客栈吧。”莫轩寒紧忙将几肆往客栈方向拉。 几肆灵活地挣开他的手随着人流挤到摊前,莫轩寒无可奈何,只有跟在她身后,回想起当初的情形。 月黑风高,天煞孤星。叶飞花在一边喃喃自语:“以肆儿的身份,是断不能用真名的。但总要打出个名号,讲什么好呢?不如就叫花飞叶吧,哇哈哈哈……” “莫轩寒,”几肆将莫轩寒拉出回忆,“话说这些字写的也很是不错的……” “肆儿。”莫轩寒扯了扯几肆的衣袖,鼻尖微微蒙了层细汗。 “咦……”几肆没有理他,又拿起一副字看了又看,脸上多晴转多云。 莫轩寒见此状况,只想将几肆拉走:“肆儿想要字画,到了临安我给你买就是了。” 几肆阴沉着脸,压低声音:“别和我说刚刚满街的都是我的‘真迹’。” “嘿嘿……谁让我们肆儿的字受欢迎呢!”莫轩寒讨好地看着几肆,片刻后又颓然垂下头,“是三师兄取的名字。” 几肆气鼓鼓地指着另外一副字问摊主:“那副又值几两银子?” 摊主眯眼笑道:“姑娘您可真识货,这副可是从临安来的。只因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才五十两贱卖的!” “五十两?还贱卖?”莫轩寒瞪大眼睛,提高了音调。 几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从银袋里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摊主:“那副字我要了。” 临近黄昏两人才到了一家客栈投宿,宽衣躺下,眼前掠过往事尔尔。翻覆之间很快入了睡,睡至酣处,被楼下传来的吵闹声吵醒。 只听小二用近乎请求的语气道:“这位姑忍受,现在夜深总不能让我们将客人都赶走吧?” 一个约摸十五六岁样子的清脆女声不耐道:“不就是银子问题么?我给你两倍的钱,包下你这家客栈。” “姑娘,这不是钱的问题。若毁了我们客栈的声誉,您让小的怎么向掌柜的交代啊!” “哼,”那人一拍桌子,“你们掌柜呢?” 小二道:“掌柜这几日不在镇里。” “你小心我施法制了你!”威胁的话脱口而出。 一听“施法”二字几肆就来气,威胁他人根本就是小人行径!于是下了床扯过衣服穿好,马上推门而出,见莫轩寒也在楼梯口,便点了点头与他一起下去。 只见一个妙龄少女姿式极其不雅地坐在板凳上,一张鹅蛋脸生得娇俏可爱,却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小二。直到二人走到她身边才有所察觉地抬起头,微愣片刻后,眼睛亮闪闪地向莫轩寒抛了个媚眼。 几肆一步跨到莫轩寒面前,微倾身子盯着她的眼睛。 谁知少女竟对她视而不见,一脸花痴地看着几肆身后的莫轩寒,娇嗲嗲地问:“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去往哪方?” 几肆抗战起脚尖挡住少女的视线:“听着,他姓无,名名氏,家住不知境,去往天涯游!” 莫轩寒“噗嗤”一声笑出来,少女不悦地皱了皱眉:“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才要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扰我们休息!”几肆冷哼。 “本小姐乃堂堂琼华弟子。”少女站起来直直腰板,“怎么样,怕了吧?” 四张机 第三十六章 夜遇宫上潇 上次发错的“三十六章”已经改过来了,还请见谅~ 原来是琼华的人。几肆走到莫轩寒右边,想了许久一般,“琼华派?琼华派在哪里?” 莫轩寒配合地耸了耸肩,“不知道。” “孤陋寡闻!”少女鄙夷的白了几肆一眼,又坐在板凳上对店小二嚷道,“本小姐包了这家客栈,把不相干的人给我统统赶出去。” “可是姑娘……”小二为难地看着少女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姑娘什么姑娘,叫你做你就做!罗嗦!” 几肆悠悠地踱到少女面前,没了玩的心态:“我当琼华是什么名门大派,现在才知原来琼华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与那移花宫又有甚区别!不知所谓!” “你!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辱我师门!”少女被几肆的话气得满脸通红,手上结着印,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 、奇、莫轩寒沉了脸,闪身上前。一招使出,快得连站在他身边的几肆都没能看清他的动作,还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书、难道这就是莫轩寒的真正实力?几肆瞪大了眼睛,想象昆仑上下唯一可以打败灵亟子的人使出全力的样子。 、网、莫轩寒会意地转身对几肆扬了扬下巴,道:“三分之一的实力。” 几肆轻笑,这莫轩寒果然是她肚子里的虫! 少女正结着手印的动作被定在那里,连用了几次力都动不了分毫,才对着莫轩寒大叫,“你用的是什么禁锢术?居然比我快那么多!” 几肆得意地走到少女面前,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啧啧,这可不是什么禁锢术,这是正宗的点穴。点穴,懂不?” “什么旁门左道!”少女依旧不肯服软。 几肆朝莫轩寒使了个眼色,莫轩寒就又点了少女的哑穴。顿时耳根清净,睡意再一次袭来,二人也不管少女如何,就伸了伸懒腰,上楼休息去了。 翌日清晨,依旧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客栈一楼已有了零星的客人。几肆和莫轩寒下到一楼时,那少女仍在凳上“端坐”着。见几肆和莫轩寒出现,就扯着嘴角直哼哼。 莫轩寒走过去解了少女的哑穴,她就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江湖败类,人中禽兽!本小姐咒你们不得好死!” 莫轩寒皱着眉,抠了抠有些发蒙的耳朵,无奈地看着少女:“都坐了一夜还这么精神,要不再坐一会儿?” “喂喂!”少女见势不妙,便大声叫唤,引得众人纷纷往这边张望。 莫轩寒却如丝毫没听见般走到几肆身边坐下,向小二要了两份早点。不一会儿,小二便端来了几个馒头和两碗粥。 少女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见开骂没用又转而变得楚楚可怜起来,娇嗲嗲地对几肆道:“姐姐,好姐姐,你便让那公子放了我,我离开就是了。” 几肆也不睬她,喝着她的粥,看都不看少女一眼。 “姐姐……”少女再次拉长了声音央道。 几肆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你可得到了教训?” “嗯嗯!”少女急忙应着。 “帮她解了罢。”几肆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对莫轩寒道。 少女的穴道解了开来,累得直直趴在椅上向小二要了碗粥,才抬起眼皮对几肆道:“喝完我就走。” 几肆离了桌和莫轩寒一同去结了帐,背起行李走出客栈。昨天他们已向人打听清了去临安的路,而后还要去京城,但求可以早日回到昆仑。 从上淮到临安大概需要六天的路程,二人自早上上路后,过了不久便到了中午。本想买两匹马,无奈上淮镇里商无不奸,开出的都是足以黑死人的价钱。转念一想,以他们的脚力,马车的速度却也比他们快不了多少。于是便选了步行,当作沿途光观。钱嘛,自然也就省下了。 二人在一条山间小路上走着,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刚越过冬的树方才抽出新嫩的叶子,林里静谧非常,偶尔有鸟在空山中啁啾,在这清幽的环境中,走了半日竟仍是不觉疲惫。 “唰唰”细小的声音再次响起,暗处的人已经跟了他们几个时辰了。他们停下来,那人便也停下来。他们继续走,那人又紧随其后。 莫轩寒皱了皱眉,拉着几肆停下来。既能让他们轻易听见动静,此人定然是泛泛之辈。解决他也不过是一根手指的问题,但若他跟继续下去也实是烦心。 “哪位朋友还请现身说话。”莫轩寒大声喊道。 莫轩寒的声音落下,四周也就安静了下来,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暗处的人依然没有动静。莫轩寒等得不耐烦,眯了眯眼,拾起颗石子往一个方向射去。某颗树上“啊”的一声掉下一个淡黄色的身影,砸进草丛里半天没个动静。 “呀呀的呸的!”那人揉了揉腰,头发凌乱地从树下的草丛里爬起来,冷不丁冒出句话,“下手也忒狠了点。” “怎么是你?”几肆和莫轩寒瞪大眼睛,看着方才还在客栈里骂他们的那个少女。 少女用袖子擦了擦脸,叉腰道:“我也去临安。” 二人只有带着少女上路,考虑到十年前花家被灭门一案,几肆决定用假名,思来想去更无头绪,只有顺了叶飞花的意,名为:花飞叶。 原来少女名叫鄢素素,家住临安。是琼华派掌门天亟子的第若干个弟子,随他们去临安不是为了回家,而是为了寻她那个“倾国倾城”的大师兄,也就是琼华的首席弟子——柳清飞。 几肆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大男人如何长得“倾国倾城”,如若长成那般也算是妖孽了吧?话说在她的印象中,墨冉痕就长得相当妖孽。十年过去,他的样子几肆尚未全然忘记,但也早已经模糊不堪。而莫轩寒则属于英气勃发的类型,和鄢素素口中倾国倾城根本沾不上边。 一行三人走到夜间也没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只有烧了堆火在路边过夜。 忽然,一阵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在西湖边上生活了好几年的几肆马上辨出那是莲香,而且还掺了少许脂粉味。三人经不住好奇,便寻着莲香的来源扒开一个草丛。只见一条大路从远处延伸过来,黑暗中一台轿子由四人抬着向他们这边过来。轿上轻纱飘逸,如梦似幻。轿中半卧着一个紫衣女人,柳眉凤目,眼帘低垂。轿前轿后各有一队人举着黑色锦旗,旗上绣着的火莲妖冶地绽放,如同夜色中破空而出的一团火焰。 鄢素素正色,轻声对二人道:“是移花宫的人。” “那个魔宫?”几肆盯着越来越近的轿子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他们像是飘过来的?” “切……移花宫里的人都是成了人形的妖怪,法力定是有点的。”鄢素素不屑地看着几肆,“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几肆别过头闷闷地看着前方,又听鄢素素道:“我听大师兄说过,移花宫有一个爱穿紫衣的长老,名叫宫上潇。此人阴晴不定,阴险毒辣,又喜欢摆排场。看这架势,应该就是她了。” 莫轩寒听罢,回手一个掌风灭了路边的火堆。鄢素素看着又是一阵激动:“你这又是什么境界,居然可以自如地控制风力!” “这叫掌风!”莫轩寒无语地拍头,“你是不是学法学疯了。” 鄢素素不置可否地耸肩,冲莫轩寒吐了吐舌头。 眼看队伍就要到他们面前,宫上潇忽然抬手对身边侍从道:“停轿!” 看着宫上潇在轿中坐直了身体,三人几乎屏住呼吸,她莫不是发现他们了?顺便掂量了自己的实力,打得过人家么?八派与移花宫早在二十年前就早已经水火不容,除非宫上潇不知他们是琼华和昆仑的人,否则不打起来才怪。 “三位在暗地里窥了我许久,也不用出来致致歉么?”宫上潇斜瞥了眼草丛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把玩着头发。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宫上潇长袖一拂,飞身出了轿,直朝三人过来。莫轩寒手握玄冰剑柄,向前一步将几肆护在身后,全身进入警戒状态。 “莫轩寒。”几肆一惊,一把将他拉下来,“人家是用法术的,我们练武之人怎么和她斗!” 莫轩寒微微侧了身没有说话,依然站在能够第一时间能护住几肆的地方。 宫上潇轻轻落在地上,端详了二人片刻,又转向莫轩寒,语气慵懒道:“你倒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如此,便知道我是谁了?” 莫轩寒顿了顿:“我等与阁下纯属偶遇,不过萍水相逢,绝无窥探阁下之意。” “那便是有缘。我倒来了兴致,你们三个中若有人胜得了我,我便放你们去了。” “绝不食言?”几肆上前一步,询问地看宫上潇。 宫上潇抬了抬下巴:“绝不!” “好!”几肆眯起眼满意地点头,突然同时与莫轩寒后退一步,“素素上!” 觉得还算满意的话来点推荐票票吧~~谢啦~ 四张机 第三十七章 倾国倾城的柳清飞 “啊?我?”鄢素素以最快的速度缩回二人身边,指着自己的鼻子急得就要跳脚。 二人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们三个里只有你会法术,又是琼华弟子。你不上难道我们两个凡夫俗子上么?” “我……”鄢素素一咬牙,对二人耳语道,“我是师父最差的一个弟子。” 二人顿了顿:“琼华弟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可是……可是,我连结手印都结不好,念力又差……”鄢素素支支唔唔地挤出句话。 宫上潇环着手臂,在一旁看戏:“你们到底谁来?” “我!” “我!” 几肆和莫轩寒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会轻功还要和我争?站在原地看我是怎么赢的!”莫轩寒不得几肆开口,“今”地一声拔出玄冰剑。玄冰剑剑体通透,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冷冷的清光。 “口气倒不小!”宫上潇见了玄冰剑,目光渐渐深邃起来,“你是昆仑派首席弟子?” “小弟不才,正是。”莫轩寒恭了恭手向她道。 “哼。”宫上潇运起妖力,混身发出紫色的光芒,“来的正好!今晚我将二十年前八派灭我移花宫的仇一并报了,你们要怪就怪自己投在了琼华和昆仑门下吧!” 莫轩寒紧柄,长剑指地作好应战的准备。几肆和鄢素素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莫轩寒,就算莫轩寒赢得了宫上潇,可宫上潇身后还有一队小妖,就凭她们不拖莫轩寒的后腿就算好了! 再看那边宫上潇已经运足了妖力,就要向莫轩寒施展开来。三人的心都被吊到了半空中,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见“咻”的一声,紧接着一束五彩烟火在空中绽放开来。 就像在紧绷的弦上突然拉了一下,三人被突如其来的烟火弄得一头雾水——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哪里来的烟火? 一个移花宫宫众这时急急地跑上来,对着宫上潇耳语了几句。宫上潇收了妖力,有些恼地上了轿,临走前还不忘丢下句“算你们好运”。 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宫上潇早已不见了人影时,莫轩寒才发现自己握着玄冰剑的手心已是冰凉一片。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那一架如果打起来,他还真没多少把握能赢。 “貌似她有事先走了。”鄢素素跑到莫轩寒身边,仔细打量他手中的剑,“真的是玄冰剑耶,你真是的昆仑的首席弟子?!” “假一赔十!”几肆将鄢素素推开,看着莫轩寒将玄冰剑插回剑鞘,“莫轩寒,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莫轩寒故作轻松地支起个笑容,“此地不宜久留,看来我们得连夜赶路了。” 三人终于到临安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先不作去找柳清飞的打算,找了个客栈休息上一晚。鄢素素的大师兄传了信,说后日才可以到临安。反正暂时无事,几肆和莫轩寒便陪着鄢素素等,顺道一睹她口中“倾国倾城”的柳清飞的真颜。 夜阑人静,几肆虽然累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却总有睡不着。一时兴起,下床点了蜡烛,从包袱里拿出在上淮有五十两银子买的那副字出来细细看了起来。 不用说,纸是上好的宣纸。与她一样一手行书写得极是漂亮,提笔之间轻重缓急力道也用的很恰当。人说从一个人的字迹可以看出人的性情,可见写这副字的人内心起来平静无波。但几肆总觉得此中隐了某种复杂的情感,是第一眼看到时的直常见,她不知从何而来,也无法猜透。 再看纸上写的是一首《忆江南》,恰恰是她幼时不知如何欣赏的那首。她一向有吟诗词的习惯,便捧了字低低地读出来。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如今识得这词中味道,一时间爱不释手,只叹了当初的“目光短浅”。 只不过再好的字也不能当饭吃,几肆放了字在案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明日看看能否给它找个好人家,权当换银子用了。她和莫轩寒此次下山也不知要待到何年何月才能会昆仑,该节省还是节省些的为好。想罢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桌上红烛滴泪也在她眼前渐渐模糊了。 次日几肆来了个早起,拖着莫轩寒去市集上找买主。十年后的临安比十年前更为好些,市井繁华,车水马路。好在街道布局没什么更变,她仍是找得到路的。几肆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想当初她是花府千金的时候,日日与青衣乘着缀着朱红流苏的马车,响亮地穿过城中闹市。而今,却是物是人非。 恍过神时,发现方才还在身旁的莫轩寒竟不知去向。倒也没放在心上,以他的能力估计不消一会儿就找上来了吧。几肆想着,在左右两旁的街道找起了书画摊,只见各式各样的摊位延伸到了曾是她家的花府的大宅子附近。果然,十年后,物却还是有所变迁的。 又是花开时节,府里此时应是落英缤纷,蝶舞群芳了吧?她低头去看脚下青苔,绿油油的很是惹眼。问了好几家书画摊都嫌价格太贵,说什么书画生意本就不好,哪要的起她五十两一副的字? 几肆也无心与他们论便什么卷好了字。也罢,她就也当一次食墨而肥的人好了,想着时候尚早便四处散起步,却忘了莫轩寒还未寻到。 不知不觉行至西湖边上,柳絮随风飘扬,行人脸上笑靥如花。此时惊蛰初过,本来天气正好,不知会时候就忽然变了天。雷声阵阵,卖伞的小贩赚了个欢,收了摊子忙往家赶,街上行人也很快散了大半。几肆没来得急买伞,附近又无处可躲,瞥见湖边有一新筑小亭,忙提了裙往里跑。 雨很快袭来,眼见雨势越来越大,没有一点停的意思。几肆有些倦意地趴在亭边扶栏上抱了抱臂,微湿的衣裳贴在身上有些凉意。雨水落在湖面上绽开朵朵涟漪。此时若有一枕一席,倒有了些“欹枕江南烟雨”的意味。 她忽然想起当初飞儿在ju花飞上吟出的对联:斜风雨,斜风雨。斜入江南风吹雨,雨斜风吹入江南。雨风斜,雨风斜,风雨江南话离别。别时易,聚时难,梦入江南更愁肠,更愁肠。 彼时年幼,未想其中深意。然,莫非那时的飞儿心中就有了愁绪?只是不曾与她说罢了? 这雨也不知下了多久,湖面微微起了层水雾。隐隐可见一叶小舟摇桨而来,船头站着的人撑一把朱红的伞和水雾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刹是好看。 几肆叹了口气,环顾四周仍没见莫轩寒的影子。不过也好,她倒不希望他冒雨来找他。 再回过头时,那小舟不知何时靠在了亭旁。船头上站着的人背对着她,一身白衣胜雪,正与船夫谈着什么,声音温润如玉,似清风拂柳。 几肆看着那白衣男子时,他正巧放了伞要进亭里来,两眸相对,就让几肆想起了鄢素素说的“倾国倾城”这四个字。她简直要以为他是九天谪仙,不染纤尘。但几肆惊的却不只是男子的容貌,他这眉眼竟和飞儿出奇的相像! 飞儿,他会是飞儿吗?几肆激动得就快要冲上去问个究竟。 那男子也是一愣,随即笑道:“姑娘是在看在下吗?” 几肆仍是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再也忍不住,运起轻功下一刻就站在男子面前:“你是……飞儿哥哥?” “你是?”男子睁大眼睛。 几肆握了握拳,犹豫着是否要告知真名。当日青衣推她出府时所叮嘱的,她可是一刻也不曾忘。况且现如今,她连眼前人是谁她都不知道,她怎能相告? “姑娘?” 几肆深吸了口气:“我叫花……” “花飞叶!”鄢素素突然出现在几肆身后,一手扯着莫轩寒的袖子大声叫道。 “原来姑娘芳名花飞叶。”男子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几肆看着鄢素素道,“三十八师妹。” “大师兄!”鄢素素狠狠瞪了眼莫轩寒,惊喜地跑到柳清飞身边,挽着他的胳膊道,“大师兄不是说明天才到么?” 柳清飞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本想去访一位旧友,没想他已不在故地。” 几肆听着二人的对话,回过头来脸色有些苍白地唤:“莫轩寒。” “肆儿?!”莫轩寒将几肆拉过去,着急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吧?” “没事。”几肆喃喃,更把莫轩寒吓坏了。 “肆儿,你当真没事?我应该早些来寻你的,师父让我保护你,现在才下山就……”莫轩寒说着就要拉着几肆去找大夫。 却听柳清飞问:“你叫肆儿?” 莫轩寒冷冷地回柳清飞:“她叫花飞叶。” “一路上就听他肆儿,肆儿地叫过来了,大概是花飞叶的闺名。”鄢素素笑意盈盈。 几肆看着柳清飞,将莫轩寒拉回来。莫轩寒更用力地将几肆拉出去,几肆一急,甩了他的手:“莫轩寒,我没事!” 莫轩寒愣了愣,随即支起笑容:“没事就好。” “莫轩寒。”几肆叹了口气,撇过头去看远处散了满湖的水雾。 四张机 第三十八章 花府和鄢府 鄢素素理了理头发,豪爽道:“来我家住吧,花飞叶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顺道看看。” 二人点头应下,一行四人朝鄢素素家的方向走去。莫轩寒在一旁埋怨鄢素素家就住在临安,却还要浪费他们一宿的住宿费。几肆出奇地在一旁出奇的安静,而柳清飞的安静看起来则是天性使然。 鄢素素那丫头不知是忘了,还是在打什么小算盘,一直没将莫轩寒是昆仑首席弟子的事说出来。而经历了宫上潇那件事后,莫轩寒便将玄冰剑用布包了起来,昆仑派首席弟子这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在双方都没提的情况下,他和柳清飞也就没说上几句话。 一阵静默后,四人便到了鄢素素家门前。 这里是!几肆猛地抬头,身体微微发抖。朱门高大,庭院幽深。一样的砖瓦,一样的飞檐。门前的牌匾上金色大字龙飞凤舞——本应该写着花府地方,如今却成了鄢府! 几肆紧咬下唇,脸色愈加苍白。身体一晃,被莫轩寒在身后及时稳住,在她耳边轻声道:“肆儿,你的身份千万不可暴露。” 几肆深吸一口气,无力地对莫轩寒点头。随鄢素素进了鄢府,一路上侍女家丁鱼贯而行,恭敬地喊鄢素素大小姐。几肆闭目间就仿佛可以看到当日这里血流成河,尸横满地。十年前的花府却成了十年后的鄢府,本该是这里的主人的她却成了客,而鄢素素又是谁?她一阵血气上涌,握了握拳努力平静下来,提醒自己莫生是非。 鄢素素将柳清飞安排进当初飞儿与柳暮然住的院子,又将几肆和莫轩寒安在隔壁的院子里后,便去见了她父母。在正厅里用晚饭时虽也邀了二人,但只询问了几句便不再理睬,反而对柳清飞万般热情。 几肆释然一笑,也对,她与莫轩寒现在就是江湖里的两只虾米,和官场就更沾不上边了。而人家柳清飞是琼华仙道天亟子的首席大弟子,哪是他们可以比的? 侧目看莫轩寒倒地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见几肆看他便凑过来:“肆儿,我们可别在这里久住了,看他们那副巴结样。” 几肆犹豫道:“还是先住住,我们总不能老住客栈。” “今天你怎会与柳陌清飞一起?莫轩寒漫不经心地喝下口汤。 “躲雨时碰巧撞见的。“几肆扫了眼柳清飞,见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有些黯然地低了头。在没弄清他是不是飞儿之前,她怎么可以睡过头? 莫轩寒似是没发觉几肆的异样,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泯了口汤,还一边抱怨道:“比起我们在山上时的衣食住行也好不了多少。“ “你还有脸说。“几肆冷冷地泼过去盆水成功地让莫轩寒闭了嘴。 二人这边聊得正允,没注意到鄢老爷和鄢夫人热脸巾了柳清飞不冷不热的屁股,已将话题转到他们身上。 先是鄢夫人放了筷,对几肆笑道:“不知莫公子与花姑娘是甚关系?” 几肆嘴里的一口茶喷出来,忙解释道:“我和他只是兄妹!”毕竟师兄妹这个关系似乎也暧mei的很。莫轩寒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被她瞪回去,也不知他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只见鄢素素笑盈盈地看着他们,柳陌清飞仍是一脸平静。几肆开始有些动摇,莫非他真的不是飞儿?如今她却是已及笄两年,若换作普通人家的女儿,应早就要说门亲事。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她是否又早已为他的妻? “花姑娘是女儿家,老爷怎可说得这般直白?”鄢夫人笑着推了推鄢老爷,眼神却在二人身上,“花姑娘不必害羞,哪有兄妹异姓的?” 莫轩寒站起来,对鄢老爸和鄢夫人抱了抱拳,“肆儿今日身体不适,本人就先带她回房休息,各位慢用!” “公子在我府里不必客套,却是我们考虑不周了!”鄢老爷点点,眼神更含深意。 几肆有些恼地走在前面,莫轩寒追上来问:“肆儿生气了?” “是。”几肆没好气地回他,哪有将未许人的姑娘说成人未婚妻的道理?她将来又不是要嫁给他莫轩寒! 莫轩寒在一旁道:“你没见那鄢老爷和府里男人看你的样子,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你乱想什么!”几肆一时找汪对照合适的理由反驳,只有斥他。 莫轩寒不死心地又道:“还有,担心着点那个柳清飞,小心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莫轩寒,你有完没完?”几肆愈恼,“你当人人都是淫贼么!” “你不担心你自己,我还当心我生得英俊潇洒被人纠缠呢!” “那你就拿我当挡箭牌?”几肆猛地回头满脸火气地瞪他。 莫轩寒也没料到几肆会生这么大的气,弱弱地道:“这不是互惠互利么?” 几肆“哼”地一声走进房间,猛地关上房门,莫轩寒马上闪开才不至于夹到鼻子。 待到几肆去东院欲寻那满院桃花之时,企料桃树已经不见。鄢素素恰好经过,见几肆站在原地发呆,便走过来问她原委。 几肆笑道:“十年前来临安探故人时,恰见这桃花满院,刹是好看。” 鄢素素撇了撇嘴,指着现在绿柳成荫的地方道:“桃花有什么好看的?我看这柳树比那些花花草草清雅多了。” 几肆不答她,鄢素素看了她许久方欲开口,就听有人唤她大小姐,向几肆招呼了声就走了。 几肆看着周围叹气,在府里闲逛起来。近几日也不知莫轩寒去哪了,整日不见人影。走到荷花池边,只见一抹白色身影停在池上,池水在他脚下泛起朵朵涟漪。 这烟雨江南的景似乎又多了一道。几肆心中一动,施展轻功点水而去。 “相由心生。”她蓦地想起当年灵亟子微笑着站在水面上看她,“夫阴阳两极,相生相克。你若将你自己视为水,则可成水。” “师父诓人!”她在水里泡得像只落汤鸡,游到灵亟子身边看他脚下有没木桩。 “肆儿。”灵亟子嬉笑着拉她起来,“师父的境界叫上善若水,你还差得远呢。” 回过神时,已站在柳清飞身边,两袭白衣,同样绝色。只是几肆脚下一片平静,柳清飞脚下却水波愈漾。 “这境界可叫上善若水?”几肆笑首注视柳清飞,朱唇微启。 柳清飞道:“花姑娘空间是何许人?” 几肆被他问得微急:“却是我要问你的。” “我?”柳清飞看了看她,眼神疑惑。 “你到底是不是飞儿哥哥!”几肆一急,池水湿进鞋里。 柳清飞却笑了:“花姑娘问的飞儿姓甚名谁?我的名字里却也有个‘飞’字。” “我……”几肆低下头,咬了咬唇道,“我只知他叫飞儿。那十年前你可来过临安?” “来过。”柳清飞耐心地答她。 “那你……可定过娃娃亲?”几肆穷追不舍。 柳清飞皱了眉:“未曾。” 看来果真是她错了,她的飞儿哥哥从来都是温和而不见怒容的。 几肆向后退了步,失望道:“柳公子,是我失礼了。” “花姑娘尽性,在下先行告退。”柳清飞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长袖一挥,渐渐消失在几肆眼前。 几肆心已乱,脚下一沉,险些没进池里,慌忙理了心绪运功上岸。才惊觉这十年以来灵亟子还是教了她东西的,就比如这“上善若水”,恐怕连莫轩寒和叶飞花也未必知道。 驻足片刻,便整了整衣衫朝客房走去。既然已经知道柳清飞不是飞儿,鄢府也不必久留了。 几肆回到客房,也不见莫轩寒回来。在房里枯坐到傍晚,才见他鬼鬼祟祟地潜进院子里来。 几肆悄无声息潜到她背后,猛地一拍他的肩道:“莫轩寒!” “肆儿!”莫轩寒转过来,拍着胸口怪叫,“你要吓死我啊!” 四张机 第三十九章 般家兄妹 几肆沉着脸道:“这几日去哪了?” 暮色渐渐浓郁,莫轩寒脸上的光线开始暗下来。他拍了拍几肆的肩,打了个哈哈:“肆儿,你可知方才我在东院撞见了什么?” “撞见什么?”几肆环抱手臂慢慢地往房里走,顿了顿道,“不如我们明日就向人家辞行吧。” “辞行?”莫轩寒惊讶地看几肆,“怎么?你不想在这里待久点么?” 几肆摇头,回身指着西北的方向:“别忘了,师父给我们的任务可是要超过大师兄和二师兄呢。” 莫轩寒对着天空露出个笑脸,神秘兮兮地看着几肆:“刚才我在东院里听见鄢家两口子说要把那个鄢素素许给柳清飞呢。” “哦?”几肆来了兴趣的样子,“那柳清飞可答应了?” “自然没有。”莫轩寒捂着肚子笑得愈奸,“看过三师兄强买强卖,却没想这官家小姐也能这样。” 几肆转身眯着眼看莫轩寒,叶飞花这么多年来除了她的字还卖过什么:“原来我的字竟是强卖出去的。” “肆儿,这个……”莫轩寒不料竟说漏了嘴,见几肆并无愠样,反倒悠闲地坐在门槛上,才凑过去挨着她坐下来,“我看哪,那个柳清飞在这府里也待不久喽。” “怎的?” 莫轩寒侧身挨了在门框上:“鄢家夫妇把柳清飞逼得将他已有心上人的谎都说出来了,当然得趁早开溜。” “那他们也太厉害了点。”几肆终于露出笑容,没注意到身旁的莫轩寒偷偷地松了口气,“那你呢?这几日又去见哪个心上人了?” “肆儿……”莫轩寒托着下巴闷闷道,“你是师兄我很像那种很随便的人么?” 几肆眨了眨眼睛,月色映在瞳孔里亮闪闪的,她扬高了声调:“那可不一定,有句古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莫轩寒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那是师兄就带师妹去见见师兄的心上人!” 几肆跳起来笑嘻嘻道:“我可提前说了,要么得是大家闺秀,再不济也得是小家碧玉。否则,可别怪我这个当师妹的翻脸!” 莫轩寒挑了挑眉:“那是当然。” 二人出了鄢府。莫轩寒带着几肆绕进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有个小院子。院里透出暖暖的烛光,莫轩寒和几肆对视了一眼就走过去敲起门来。 不一会儿,只听里面应了声,一个粉衣少女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见是莫轩寒,欣喜道:“莫公子,你不是才走么?” “怎么?不欢迎?”莫轩寒清了清嗓子没等少女解释,就将几肆拉过来道,“之伶,我可是带我师妹来了。” 几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莫轩寒,打量起少女。只见那少女容貌清秀,身材玲珑有致,俊俏的瓜子脸上微微施了粉黛,一张樱桃小嘴红润诱人,再往上看却见少女略带考究的眼睛也正盯着她看。 莫非莫轩寒喜欢的就是这一型的?几肆想着,笑呵呵地挽过少女:“你就是……” “对,她就是之锡的妹妹,之伶。”莫轩寒抢话的功力可谓日益见长。 几肆对着莫轩寒挥了挥拳头,没再说什么。倒是那叫“之伶”的少女目光一暗,又道:“原来是肆儿姐姐。寒哥哥,我哥在呢。” 莫轩寒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几肆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门,不禁暗忖,方才不是莫公子么,现在怎么成了寒哥哥了?有奸情,定有奸情。带着看戏的心情,几肆终于见到了莫轩寒口中的之锡——一个眉目还算俊朗的男子,敢情美色都给妹妹抢了大部分?几肆正想着,就见男子热情地迎过来。 看这兄妹俩的脚步,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哥哥的功力居然只比莫轩寒差一点,而妹妹却相差甚远了。一番客套后,几肆得知兄妹二人一个叫般之锡,一个叫般之伶。祖辈都是江湖中人,直到近些年到了他们父母这代才没落下来。因而他们也就没参与过什么江湖上的事情,倒是临安城中因他在而安宁不少。 而想必般之锡也是侠义之士,才能和莫轩寒如此投缘。 般之锡与几肆和莫轩寒聊得很是欢畅,般之伶则安静地坐在一边似在倾听,但眼角余光总往几肆身上瞄。几肆被般之伶瞄得混身不对劲,见天色已晚便踢了踢莫轩寒的脚示意他该走了。 莫轩寒会意地站起来,对般之锡与般之伶道:“我与肆儿明日便要离开临安,今夜来访便是来告别的。” “寒哥哥明日就要走?”般之伶惊觉出声,“怎么不再待几天?” 般之锡微微惊异地扫了眼般之伶,又向莫轩寒道:“要不再留几日?” “我和师哥尚有师命在身,无奈不能多作逗留。”没等莫轩寒开口几肆便应道,“日后之锡和之伶可到昆仑寻我二人,到时定然款代。” 般之锡见二人去意已决,亦不作挽留,送了他们到门口才向几肆道:“之锡失礼,竟还不知肆儿芳名。” “花飞叶。”莫轩寒淡淡地说。见几肆诧异地看他,才笑着对兄妹二人道:“后会有期。” 走出一小段路,看了看天上清冷的月亮,几肆才问莫轩寒:“我本想告诉他们真名,你插什么嘴?”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莫轩寒漫不经心道。 “他们不是你朋友吗?”几肆推了推他,此时夜已三更,打更人的吆喝声在几条小巷外传过来,声已朦胧,“你不是最相信朋友的么?” 莫轩寒边走边踢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我才不敢拿你冒险呢。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不被全昆仑的男人掐死。” “莫轩寒!”几肆一脚踹在莫轩寒屁股上,莫轩寒一个趄趔,玄色衣服上留下个灰扑扑的脚印,“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 “你!”莫轩寒拍了拍屁股,无奈地回头看她,“肆儿,这招你都玩了十年了,还没玩够吗?” 次日,果然如莫轩寒所说,二人去向鄢家人辞行时才得知,柳清飞连夜走了。只留下一封信,说是琼华派里天亟子召他回去,让鄢素素也尽快回琼华去。 鄢家人正烦着钓不钓得到柳清飞这只金龟婿,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因而也没作挽留,送了他们去了。几肆和莫轩寒即日出了临安城,在赶路途中还商量出一个名号——上淮双仙。其实这个名号也是信手拈来,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江湖生活是从上淮开始的。 不觉,夜幕降临。二人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庙中透出火光,证明有人已经先占了这地方。 二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毕竟这时节的山风还是寒冷难耐的。 “不知这位朋友是否介意我们师兄妹二人……”莫轩寒一步迈进去,话说到时一半卡在喉咙嘴里。 只见火堆旁坐着的那个白衣男子闻声回过头来,脸上也满是惊讶的表情:“你们?” “咦,怎么了?”几肆是后面才走近破庙的,定睛一看,坐在地上的不是柳清飞还是谁。 “你不是回琼华了么?”几肆愣了几秒问出声来。 柳清飞别过头看着火堆道:“无可奉告。” “哼。”莫轩寒冷哼一声,吹着面前垂下来的头发,招呼自己围着火堆坐下来。柳清飞仍然般面不改色地坐在火堆旁,火堆在三人中间静静燃烧着,偶尔发出“比吧”的声响。 莫轩寒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馒头,递了其中的一个给几肆,瞄了眼柳清飞没好气地问他:“你要不要?” “我们修道之人,自是不像你们。” “仙么?”莫轩寒白了他一眼,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还不食人间烟火,小心饿死你。” 柳清飞皱了皱眉头站起来,径直走向门口,山风吹进来灌满他白色的长袍。 “你要走?”几肆“霍”地一声站起来,在身后大声问。 莫轩寒扔了剩下的一半馒头,一跃到几肆身边捂住她的嘴,盯着门口道:“嘘,有的东西靠近了!” 几肆马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起来,在昆仑的这十年里,她的听力已经被训练得无比灵敏。果然,有细小的“翅膀”拍打声朝破庙过来,可这却让几肆和莫轩寒的脸色凝重起来。哪里是鸟类的拍翅声,分明是纸张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 在二人警惕万分的时候,柳清飞却向前一步,对着黑暗伸出手。缩回手时,指间夹着一支微微发着白光的纸鹤。 “这……这是什么?”几肆松了口气,看着柳清飞问。 柳清飞对着纸鹤喃喃地念了段咒,抬眼看几肆:“这是我们琼华专用的传信灵鹤。” 莫轩寒低低呼出口气,捡起地上的馒头看了看,又顺手扔进火堆里。 柳清飞念过咒后,灵鹤渐渐拆开来,变成一张悬浮在空中的纸。柳清飞看着纸上内容,眉头渐渐拧在一起,单手一挥,纸在空中燃成了灰烬落在地上。 “怎么了?”几肆试探着问出句话。 柳清飞快步走出破庙,道:“临安出事了,素素来信让我尽快赶回去。” “临安出事?临安能出什么事?”一直没说话的莫轩寒叼着根草,在火光中抬了头看他。 “百鬼游街。”柳清飞出了破庙,不知从哪里祭出把剑。 四张机 第四十章 被鬼追 “百鬼游街?”几肆叫出声,站起来就要跟上去,却被莫轩寒扯住衣服。 “你跟去干嘛?”莫轩寒坐在地上直直地看几肆。 几肆顿了顿,对莫轩寒道:“临安闹鬼,多大的事,说不定经这一场,我们就可以出名了呢。” 庙外柳清飞的剑横停在半空中,剑身发出清透的淡黄光泽。如果几肆没记错的话,这就是琼华派首席弟子的专用剑——玄煌剑。 莫轩寒看着几肆,动了动喉结,说:“好。” 几肆点头,拉着莫轩寒跑出去。柳清飞一跃上了玄煌剑,微微侧头斜睨了眼二人就要御剑而去。 “等等!”几肆跑到他面前,仰视他的脸道,“我们也去。” 柳清飞淡淡道:“玄煌剑承受不起三个人的重量。” “那……” “不就是玄煌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莫轩寒阴阳怪气地嚷嚷。 “呵。”柳清飞看着莫轩寒的背后,明知故问,“这么说你也有剑?” 莫轩寒一副吃定了他的样子,环着手臂侧对柳清飞考究的眼神:“我们昆仑的玄冰剑,也不比你那玄煌剑差多少吧。” 柳清飞不语,眯了眼看莫轩寒。山风将三人的发丝吹到脸上,几肆看着莫轩寒,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拆开玄冰剑上包裹着的布,玄冰剑通透的剑身显露出来。 “你是昆仑首席弟子?”柳清飞收回目光,转身负了手,“那便不需我带你们去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莫轩寒!”几肆着急地唤他,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莫轩寒拿着剑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你……”柳清飞顿了顿,“玄冰剑也算是一把灵剑,却给你糟蹋了。” 几肆和莫轩寒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却见柳清飞运足灵力“今”地一声御剑而出,在他们的视线内渐渐模糊成一个小点。 山风猛得一阵,吹得二人浑身颤抖。只听莫轩寒道:“听他的语气……好像玄冰剑也可以那样飞。” “可是玄冰剑看起来根本没有玄煌剑的灵气……”几肆接过玄冰剑,看了又看对着它直叹气。 忽然,只听“今”的一声,玄冰剑发出蓝色的光芒,剑身不停颤动着,仿佛在表达它的不满。 “玄冰剑!”莫轩寒睁大了眼睛。 玄冰剑挣脱几肆的手,通人意地停在他们脚边。几肆和莫轩寒马上跳上去,玄冰剑动了动停在那一阵阵地发光,可愣就是飞不起来。 御剑,顾名思义就是控制剑。但她和莫轩寒都不是有灵力的人,要如何去控制?几肆微微蹙眉,突然想起十年前的荷塘里,墨冉痕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红色的双眸盯着几肆:“呵,居然进得了我的结界。” 有人说她出生时满府异像,呵,莫不是老天赋她异禀?想着,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去感知玄冰剑的存在。在茫茫黑暗中,终于寻找到一股蓝色的灵力。脚下一动,玄冰剑和玄煌剑一样向前驰去,还差点把站在它身上,毫无准备的两个人甩出去。 玄冰剑摇摇晃晃地在空中歪了几下,终于平稳下来。几肆让玄冰剑加快了速度,渐渐可以看到柳清飞的玄煌留下的暖黄色光痕。 一鼓作气地追上柳清飞,又飞过一个山头,已经可以看到临安城就在不远处。全城仿佛沉入一片死寂,不见一盏灯火。 “看见没?”柳清飞指着城里淡淡道,“城上方笼着层绿光。” 几肆和莫轩寒同时摇了摇头,哪里见到什么绿光,黑光还差不多,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柳清飞放慢了速度,最后停在城门前。几肆和莫轩寒也停下来,两把剑同时化小,收在两个首席弟子的手里。 城里似乎没有什么异动,安然地屹立在三人面前。就这么站了会儿,柳清飞不知何时捏了个咒,往城门上划了划,厚重的城门就自动打开了。一股阴冷之气随着城门的大开扑在几肆脸上,窒得她差点无法呼吸。 柳清飞将灵力运到了玄煌剑上,剑身发出的光芒又亮了许多,正好代替了灯笼当三人的光源。三人踩在暖光照亮的青石板上,越往里走就越是阴冷。 几肆从未见过鬼,心里兴奋和恐惧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看了看前面柳清飞镇定的样子,心里略略放松,有他这个道士在还怕什么? 莫轩寒握着玄冰剑走在几肆身后,问柳清飞:“你不是说有鬼么,鬼呢?” 柳清飞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纸鹤,往空中一抛:“你们跟进来干什么?” “你能进来,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进来。”莫轩寒冷哼,“不就是琼华首席弟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柳清飞并不理他,跟着纸鹤的方向慢慢走着。走到鄢府附近时,纸鹤突然掉在地上,柳清飞猛地抬头道:“就是这里了。” 鄢府周围仍是静悄悄的,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一样。三人就这么静默着,仿佛空气都要被冻得凝结起来。 “怎么什么都没有?”几肆终于忍不住轻声问。 柳清飞撑起一个白色光球结界,将三人都罩在里面,一拂袖指着街道的尽头:“来了!” “来了?”几肆和莫轩寒同时看着柳清飞手指的方向,只见远远生出一层不知处何而来的白雾,又淡变浓,并迅速地朝着他们漫过来。 “这是鬼雾。”柳清飞的表情严肃起来,“因鬼魂的数量多、怨气深而生,看来解决临安事情,要花不少功夫了。” 几肆听着柳清飞的话,眼睛紧紧盯着街道口。忽然一排模糊的影子从鬼雾里飘出来,几肆心里一惊,手心里满是冷汗。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看不到?”莫轩寒看着柳清飞眼神疑惑。 柳清飞惊讶地注视他:“你说你看不到?” “嗯。” “你不是昆仑派首席弟子。”柳清飞果断地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又望着几肆,“你才是?” 几肆扫了眼莫轩寒,连忙否定:“我才不是!” “你什么意思?”莫轩寒走到柳清飞身边阴沉着脸,几肆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柳清飞看了看涌过来的群鬼,忽然察觉什么[奇]似的摆出手势,要结出[书]个手印来。莫轩寒原本就[网]不喜欢柳清飞,看他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扼住他的手腕:“你给我说清楚。” “放开。”柳清飞吐出两个字。 “不放。”莫轩寒坚定地说。 “放开。”柳清飞有微急,无奈莫轩寒自小习武,哪是他比得了的,无论如何也挣不开他的遏制。 “咯”。几肆似乎听见什么声响,抬眼一看,原来是结界有了漏洞。忙道:“你们别吵了,结界快裂开了!” 莫轩寒一惊,抓住柳清飞的手有些松动。柳清飞一把甩开他,就要结起手印,可就在这时结界在他们身旁“PIANG”地一声,像玻璃碎片一样掉在了地上。 对面的鬼魂在这一瞬间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一齐怪叫着朝他们冲过来。几肆愣愣地看着,心里直念,完了,完了。 “你们……怎么了?”莫轩寒瞪大眼睛看着几肆和柳清飞,没得到什么回应,却感受脸上一湿,有什么液体进了眼睛。 “符水。”柳清飞简短地回答。 莫轩寒忙擦了擦眼睛,一睁眼就看见无数恶鬼朝他们冲过来。 “快跑!”还是几肆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过莫轩寒和柳清飞狂奔起来。 白雾拥着鬼魂们朝他们追来,只听后面几百个声音边追边喊:“快抓住他们三个,尤其是那两个穿白衣服的,吃了长道行!” 三人听得起了无数鸡皮疙瘩,不由地又加快了速度,他们还没活够呢,怎么能就这么被鬼吃了! “柳清飞!”莫轩寒喘着粗气,指了指后面的张牙舞爪的鬼魂,“你不是琼华首席弟子么,还制不了它们么!” “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被他们发现。”柳清飞一句话把莫轩寒堵了回去。 莫轩寒讪讪闭了嘴,只见柳清飞突然转身,玄煌剑甩出一道剑气扫过去,鬼魂们刹时惨叫一片。几肆掩住耳朵,她今天才算真正知道什么叫做鬼哭狼嚎,这种渗人的声音,她以后再也不要听见。 鬼魂们没等他们喘息,又前呼后拥地涌过来。莫轩寒拔出玄冰剑,玄冰剑再度发出微蓝的光,莫轩寒运足力量像柳清飞那般横扫过去。 四张机 第四十一章 它们不归我管 莫轩寒对着手中的玄冰剑愣了愣。这次,玄冰剑并没有发光,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但等不得他多想,被柳清飞击退的鬼魂又重新围上来。 柳清飞从衣袖里掏出一卷经卷,一手摊开,经卷放出耀眼的金光。只觉得眼前一阵昏花,下一刻他们已经在鄢府里。 “这个是缩地成寸。”柳清飞收了经卷还放回袖子里,一边向二人解释,“每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用一次,所以非到危险之时,不能轻易动用。” 城中恶鬼肆虐,拖得越久只怕鄢素素的处境越危险。“缩地成寸”正巧将他们送到鄢府,他们就从鄢府找起。几肆和莫轩寒跟在柳清飞身后,想起刚才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玄煌剑仍然充当了照明工具,照亮范围两米内的地方。夜色渐浓,到三更天时本就连月光也被乌云遮住,整个鄢府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在府里走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影,柳清飞一连派出了好几只灵鹤都没有带回任何消息。鄢府里的人会不会都被那些饿鬼吃了?几肆不寒而栗,话说鄢素素也少说有点法力,方才它们不是说什么吃了长道行的话么?那鄢素素她忽然,一个黑影一晃而过。等几肆反应过来时,柳清飞已经追了上去,莫轩寒也急运了轻功向前追。那黑影不知是人是鬼,但从身形可以看出是个男子。黑影移动的速度非常之快,无奈在鄢府的宅院里柳清飞的御剑之术又施展不开,只有凭着两条腿奋起直追。 而莫轩寒不愧是昆仑首席弟子,三两步就毫不费力地追上了黑影。柳清飞将玄煌的光芒集中到莫轩寒身上,借着玄煌朦胧的光芒,只见两条黑影缠在一起,其中一条渐渐落了下风。终于,又几招过后,莫轩寒押着黑影朝一旁观战的几肆和柳清飞走过来。 那黑影被莫轩寒束着手,只能弯着身体急促地呼吸着,他显然不是鬼。柳清飞应该早就清楚这点,才不去插手让莫轩寒制服他。 “你是谁?”几肆走上前去,只觉得这身形好像在哪里见过。 “肆儿……”黑影抬头喘着粗气憋出两个字,黑发滑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之锡,怎么是你?!”几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般之锡,连忙让莫轩寒放手。 般之锡捶着腰,活动活动了酸痛的腿脚,叹了口气道:“我是出去看看城里还有没未进府里的百姓,见到那位兄台发光的剑还以为是它们进了来,哪想到某人就扑了过来。” “都在鄢府?”莫轩寒站在般之锡旁边,有些内疚地看着他手上的淤青,“我们找遍了全府都没见一个人影!” 柳清飞沉吟片刻:“应该是素素用了师父给的法阵。” 鬼雾又从侧门漫进来,四人没再多说,由般之锡领着往东院跑去。进了东院,才发现院里已经挤满了人。鄢素素说,来的及的人都已经逃到云居寺或城外去了,来不及的就只能待在阵里。而天亟子的阵只能维持一个半时辰的效果,而现在由于人数太多,阵效已经无法估计,只能盼着快点天亮。 柳清飞看了看天色,走到几肆身边抱拳道:“能否请花姑娘帮在下一个忙。” “我尽力。” 柳清飞顿了顿:“与我出阵,助我召鬼差。” 几肆应下。鬼差虽属冥王手下但身上仍有鬼气,所以自然不能在阵中召唤。莫轩寒本来要随几肆出阵,被般之锡拦了下来,说人多了怕掩不住气息。于是,出阵的便只有几肆和柳清飞两个。 柳清飞用玄煌在地上留下一连串几肆看不懂的符号,画完后让几肆站在其中一个点上,自己则站在几肆对面开始掐诀。有风,在他们脚下升起。阵风过后,一个黑衣男人从天而降,最后轻轻站定在他们中间。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差?几肆盯着男人精瘦精瘦的侧面暗忖,鬼差不应该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么?从天而降的方式未免也诡异了些。 这时,柳清飞不知又念了句什么咒,地上的痕迹发出和玄煌一样的暖黄色的光芒。光芒照在柳清飞的脸上,几乎可以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是你们请我来的?”鬼差清了清嗓子打着官腔,目光越过二人投在鄢府的围墙上。 柳清飞道:“临安城突然出现数百恶鬼,烦请贵司收回。” “你又是谁?”鬼差抬了抬眼看柳清飞。 “琼华弟子柳清飞。” “琼华的?”鬼差头痛不已,想了一会儿才道,“实话告诉你吧,城里都是饿鬼道里放出来的,生猛的很呢!” “饿鬼道?”柳清飞一惊。 “嗯。”鬼差连忙点头,开脱道,“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鬼差见柳清飞负手着手不说话,跺了跺脚想走,却发现他完全动不了。瞄了眼几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才知道是柳清飞搞的鬼。 “我说,”鬼差看见已经挤进门的几只饿鬼急得满头冷汗,“我也打不过它们啊。” “那你的意思是要放任满城鬼怪到处乱窜喽?”几肆幸灾乐祸地看着鬼差,她和柳清飞身上有掩盖气息的符咒,虽然在阵外却仍然受阵的影响,那些饿鬼发现不了他们。但那个鬼差就不一样了。 “吃了长道行啊。”几肆又皮笑肉不笑地加上句。 鬼差急得就要跳脚,忙道:“它们不归我们拘魂役管啊。” “不归你们拘魂役管?”柳清飞更加不解地看他。 “冥王很快就会派人来收它们回饿鬼道的。”鬼差边说边紧张地盯着就要扑过来的饿鬼。 柳清飞挥手间收了阵,鬼差见状一头扎进地下,几只饿鬼懊恼地扑了个空。 几肆和柳清飞只有先回到阵里,看着阵外依然漆黑的夜幕,不由担心起来这阵还能撑多久。只要等到天亮,他们就将百姓们平安转移到云居寺。现在的临安城阴气森森,能够汲取的灵气少之又少,万一法阵提前失效,就算柳清飞能够拼尽全力冲出重围,也无法保住阵内所有人。 一群人的求救声吵得几肆头痛不已,站起来走到柳清飞身边图个清静,眼前一黑,幸好莫轩寒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 “灵力太弱。”柳清飞头也不抬地说,本来没有其他意思,可在这时的几肆听来却成了不屑。 “那又怎么样?”几肆终于忍不住反口,纵然他再像飞儿又怎么样?她也有极限,更何况她现在烦不甚烦。 柳清飞波澜不惊地又道:“你们真的是昆仑的人?” “哼。”几肆挣开莫轩寒的手,走到柳清飞面前,“我倒要问,柳公子你再三质疑我们的身份有什么用意!” 柳清飞淡淡地与几肆对视,鄢素素在一旁不解地看着语气不善的几肆,莫轩寒却和般之锡一样紧锁眉头。 “若是我肯,恐怕如今这个琼华首席弟子还轮不到你来当!”几肆见柳清飞不说话,更加怒火中烧。 柳清飞皱眉,抚了抚玄煌剑鞘,“忽”地一声拔开人群站起来,拔开人群走了出去。 “你……”几肆看着他的背影,捏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大师兄。”鄢素素看了眼几肆,紧跟着柳清飞小跑上去。 “肆儿。”莫轩寒走到几肆身边,静静地看她。 “莫轩寒。”几肆喃喃道,“我好像过分了点……但听他的意思好像我们昆仑也应该会法术。” 莫轩寒不禁想起灵亟子的那些怪异举动,这老头子究竟对他们隐瞒了什么? “等我们回昆仑了就问老头子去。”莫轩寒朝几肆露出个安慰的笑容,难怪灵亟子非要给他们讲道,平时又总喜欢露出那种仙风道家骨的样子。他们身为昆仑弟子居然被自己的师父蒙在鼓里!灵亟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如若真如柳清飞所说昆仑本来就是修道的门派,那么难道灵亟子不怕昆仑一脉失传? “天快亮了!”不知过了多久,般之锡欣喜的声音打断了莫轩寒的沉思。东方的天空泛起微白,与此同时身旁的阵光也渐渐暗淡。阵中众人纷纷舒了口气,这一夜可总算过去了。 感受到城内阳气渐回的柳清飞总算可以放松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此时法阵的效应开始消失,随即扑过来的饿鬼被柳清飞的玄煌剑气一剑扫走。 接下来,是该去云居寺看看了。 更位筒子,如果喜欢的话就给点票票吧~泪流满面ing~ 四张机 第四十二章 拘魂人 而云居寺中,并没有临安城中的狼狈。当一行人领着剩下的百姓到寺门前时,几个小和尚正捧着香炉往石阶上撒炉灰,说是这些炉灰终年在佛像前饱沾佛光,也有些祛邪的功效。 云居寺的主持方丈仍是慧明。十年过去,慧明的音容却还如当年,让人不禁感叹他的养生有道。此时的云居寺已经人满为患,但住着的还只是临安城的一小部分人。安排好一干百姓后,几肆等人随慧明到了他的禅院。 “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想请方丈助我收了城内百鬼。”柳清飞终于忍不住对慧明说出此行的目的,哪想慧明比他更淡定,如果再沉默下去,他不提收鬼的事,慧明也定不会提。 慧明拔了拔手中佛珠,转身对柳清飞笑道:“昨天夜里拘魂役使不是已经对施主说了么?” “但除邪卫道我们琼华派身在其职。” 慧明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从人:“若你们执意要去,我可赠你们经卷,护住你们的心神。” 慧明已经表明他的立场,柳清飞知道再说无用,只有谢了慧明离开禅院。见柳清飞不再坚持,几肆等人也跟柳清飞离开。一脚踏出去,却听慧明的声音若有若无地绕在耳际,飘渺如天外之音:“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几肆疑惑地与望过来的莫轩寒对视。佛家什么时候也喜好参道了?慧明方才念的正是《道德经》的第一卷,灵亟子给他们讲道时就喜欢经常念叨:“道,可道。非常道”。 几肆不明慧明用意,唯有权当高人的想法她个凡夫俗子无法参透。寻思良久,等回过神时,只有莫轩寒在她身边,柳清飞等人已不知所踪。 等到快要入夜他们才定下要进城的人,柳清飞和几肆定然在内。而莫轩寒和般之锡也因为武功高强而被柳清飞选中,还分别给他们的配剑加了持,虽然比不上他用玄煌,但还是有一定的伤害力。 四人在城中心布下法阵,用来将饿鬼们直接打回饿鬼道,柳清飞让几肆进城就是为了借她的力量守住法阵不受破坏。 一番布置后,夜幕降临,雾霭四起。显然,饿鬼们已经发现四人的闯入,慢慢地向他们涌过来。饿鬼道道如其名,其中皆是饿死鬼,这些饿鬼生前就是大恶之人,死后在冥界变得更甚。在道内这些鬼魂还要接受饥饿的惩罚,由此可知如今城内必定无一活物。 饿鬼们黑压压地一片朝他们扑过来。柳清飞集中了注意力独挡一面,莫轩寒和般之锡则合力在阵的另一边将扑过来的饿鬼锁进阵里。有好几次都险些被鬼爪拍中,看得在一旁守阵的几肆心惊肉跳。 柳清飞念动口语将一手将几只鬼魂封进阵里,又一剑伤得一只饿鬼“嗷嗷”直叫。莫轩寒和般之锡也不差,几番下来,两人的配合逐渐默契起来。阵内饿鬼越来越多,三人面前的地方渐渐空旷起来,开始有饿鬼停滞不前,虎视眈眈地站在不远处与三人对峙。 因为柳清飞的长明灯。饿鬼们都没发现近在眼前的几肆,只要长明灯不灭,几肆在它们面前就能够隐于无形。这边三人正进行的顺风顺水,那边却忽然从阵外凭空吹来一股风。长明灯的火焰在风中摇摆不定,纵然几肆想尽一切办法用身体挡住那风,到头来却还是无济于事。 柳清飞惊觉阵内凭空多出股力量,想要保住长明灯的火焰,又被对面众鬼牵绊住,分身乏力。几肆眼见又一股风将长明灯的残余火星吹灭,一时间毫无办法,她要守柳清飞的法阵,在这个关键时刻是绝对不可以离开的。否则不但方才做的努力会前功尽弃,就连他们三人也会有危险。 “那里还有一个!”长明灯一灭,几肆就暴露在众鬼面前,饿鬼们马上朝几肆这个突口蜂涌过来。 怎么办?几肆睁大眼睛看着周围面目狰狞的鬼怪,紧张地出了一身冷汗。 “肆儿!”莫轩寒发现形势有变,反手扫开一只饿鬼,就朝几肆冲过去。 “花飞叶!”柳清飞在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揽过几肆,在第一只饿鬼碰到几肆之前,脚尖一点地带着几肆飞上街旁一座楼的楼顶。 玄煌暖黄色的光芒在夜幕中划出条漂亮的弧线,月光打在两人白色的衣服上仿佛就要生出光彩一般。月色倾城,人更倾城。若非在这种情形之下,却是件浪漫非常的事。然而,四人都无暇多想,毕竟眼前的还有更重要的关乎他们生命安全的事。 几肆一离开阵位,他们辛苦布下的法阵瞬间失效,被关进阵的饿鬼们又重新解放出来,集体扑向还站在原地的莫轩寒和般之锡。柳清飞手持玄煌站在楼顶,仔细寻找刚才那股力量的来源。终于,在一棵树的阴影底下发现一个紫衣的女人。 “宫上潇?!”几肆惊呼,宫上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移花宫的人?”柳清飞盯着宫上潇,又看了看与饿鬼奋战的莫轩寒和般之锡,若“难道临安城的事是移花宫的人干的?” 如果这个时候移花宫的人再来找麻烦,那他们可就必败无疑了。要是在平时,他估计能和宫上潇打个平手。但现在有了饿鬼们的助阵,而他们一时又找不到援手……柳清飞握紧了剑,反正只要宫上潇不动手,他就绝对不会先出手。 莫轩寒与般之锡背靠在一起,和饿鬼们拼得快要脱力,费力地瞄了眼柳清飞,却见他还揽着几肆站在楼顶不知在观望什么,就气不打一处来:“柳清飞,你抱够了没有?” 柳清飞这才发现他的手还在几肆肩上,忙像烫到手似的放开几肆,回过头再去看宫上潇时,她已经不知去向。 然而站在低处的两人却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见柳清飞居然还在慢条斯理,就连般之锡也忍不住抱怨:“柳兄,你再不下来,我们就快撑不住了!” “你待在这里。”柳清飞随手向几肆捏了个诀,就到跳下楼和两人站在一起。 “不如我们四个先逃,明天再作打算!”几肆蹲在瓦片上朝底下大喊,喊到最后才发现她的声音远不如楼下的打斗声大。只有坐下来观战,顺便想想有什么办法,她可不想成为这些饿鬼的晚餐! 柳清飞一加入,莫轩寒和般之锡顿时轻松不少。但即使柳清飞再强也敌不过饿鬼们的连番攻击。不久,三人的气息就开始紊乱起来,再这样打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支撑不住。几肆见三人的动作迟缓下来,急得就要跳下去帮忙,却被一只手提了回来。 “下面打得可真精彩。” 几肆挣扎着回头,只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她身后,墨绿色的瞳孔映出她惊愕的样子。 “你是谁?!”几肆连忙挣开男子,如果他也是从饿鬼道里出来的,她不就要玩完了? “你怕什么?”男子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抽出根横笛,抬眼对上几肆警惕的目光,“我又不会吃了你。”没等几肆说话,男子就吹起了笛子。笛声诡异,几肆惊奇地发现,从普通的竹质笛身里居然可以吹出如此空灵的声响。楼下的打斗声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探出头去,只见饿鬼们仿佛被催了眠般东倒西歪地横在地上。 几肆不由地去打量月色下的男子,他就是冥王派来的拘魂人?敢情最近冥界流行黑衣服? “肆儿。”莫轩寒听见笛声和柳清飞、般之锡一起上了楼顶。 “嘘……”几肆朝他们做出个禁声的手势。四人一起静静地看着黑衣男子闭着眼睛悠然地吹他的笛子,临安城的夜似乎又变得平常起来,月下西湖,水波三千“幽月!”男子突然睁开眼睛对着某个方向嗅了嗅,焦急之色溢满言表。 男子急急地走到几肆身边,在四人惊异的目光中问几肆:“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只笛子?” “你说的是这只?”几肆点头,取出流云送给她的那只玉笛。 “嗯。”男子点头,拍了拍几肆的肩,“只要吹响刚才的那支安魂曲就可以将它们送回饿鬼道,到时自然会有拘魂使来接应,你只要报上‘问天’这个名字就行了。” “你是说让她来吹?”莫轩寒含笑看着几肆,眼含深意。 几肆一眼将莫轩寒瞪回去,又向问天道:“那不是你的事么?” 问天对刚才的方向侧了侧目:“我要去找这次麻烦的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 “对。”问天笑了笑,向前迈开步子。 “等等!”般之锡忽然神色激动地大步跨过来,指着问天握在手里的竹质笛子问,“你能告诉我你的笛子是从哪里来的么?” 问天止住脚步:“几年前去京城的天香院,那里的花魁送我的。今天冥王突然让我来拘魂,就顺手拿来了。” “那花魁可叫……倪如画?”般之锡追问。 “你认识她?”问天会意地挑眉,一手将笛子扔给般之锡,“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再不走我就要抓不到幽月那丫头了。” 问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般之锡捧着笛子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直到楼下又有了骚动,四人才记起问天给他们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 莫轩寒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盯着几肆,要说她花几肆冰雪聪明,可偏偏就是天下第一大“笛痴”。要是让她吹,恐怕他不单只要遭魔音绕耳的罪,恐怕连那百来只饿鬼都要发狂。 谁知几肆却一转身,走到柳清飞身边:“你可会吹笛?” “略懂。”柳清飞点头。 “那就好办了。”几肆喜笑颜开。 只听安魂曲的调子又一次响彻临安城,随后一束绿光冲破云霄。绿柳小巷中千里清风 四张机 第四十三章 被扫地出门 “烟栖暮!别忘了你只是个小小的左护法!”宫上潇横眉怒视眼前的绿衣女子。 烟栖暮丝毫没有被宫上潇的气焰震慑,反而挑了挑唇角,悠然对宫上潇道:“正是我这个小小的左护法守了宫主十年,而你……移花宫被八派ling辱时,你又在哪里?” 宫上潇将拳头捏得“咯咯”响,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找死。” “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年前的那个烟栖暮?”烟栖暮冷哼,“宫主让我们来接人,可不是叫你来寻私仇的!” “你等给我着。”宫上潇一拳打在树上。 烟栖暮眯了眯眼,转身走到一边,两人间虽没了恶言相向,却不代表相安无事。 “阮问天,你到底要管我到什么时候!”远处传来的女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这次你放出饿鬼道里饿鬼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只见问天一手制住一个娇蛮少女,拖着她向宫上潇和烟栖暮走过来。 少女不服气地大叫:“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是你的监护人。”问天说完这句话时刚好走到二人面前。 “问天公子。”宫上潇和烟栖暮上前一步,恭敬地对问天行了个礼。 “嗯。”问天轻轻点头,顺手又将少女提上来,“墨冉痕果然守信。” 宫上潇轻笑:“那是自然,我们移花宫什么时候失信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公子姓阮。” “宫长老却忘了,我们魔族同你们妖族一样,都没有姓氏。”问天淡淡的一句话让宫上潇住了嘴,稍稍顿了片刻,又向二人道,“还请你们宫主代我照顾幽月。” “公子放心。”烟栖暮上前一步,将幽月从问天手里接过来。 “那我就先告辞了。”问天对烟栖暮点头,又看着幽月严肃道,“别在移花宫惹事。” 幽月别过头,不满道:“你又要去哪里?” 问天叹了口气,转身背对幽月:“到时我来接你就是。” 而将饿鬼们打回饿鬼道的几肆几人,在临安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款待。临安城的百姓们将他们当英雄似的捧着,几肆和莫轩寒也借此机会不移余力地宣传他们上淮双仙的名号。转眼间琼华派首席弟子柳清飞和昆仑派上淮双仙的名号,在临安城内已经变得妇孺皆知,一点也不比当年叶飞花在临安城的知名度低。 身为临安城父母官的鄢老爷则拦了报恩的责任,将他们留在鄢府每天大鱼大肉地招待了几日。几肆和莫轩寒的成名计划,就此迈出成功的第一小步。于是,他们绝对去往京城,在那里的成名机会比在临安大的多。 般之锡因为要去找倪如画,便和两人结成一行。他做出这个决定,最高兴的人就当属般之伶了,虽然将一个姑娘家的矜持保持的很好,但明眼人都看的出——她对莫轩寒有意思。 在临安的最后一天,鄢老爷和鄢夫人终于按捺不住,在饭局上当着众人的脸再次向柳清飞提了将鄢素素许配给他一事。 “鄢伯父,鄢伯母,恕清飞不能答应,我真的已经有了心上人。”柳清飞一脸囧态,再次婉转地拒绝鄢家夫妇的“好意”。 莫轩寒拿起一个鸡腿塞进嘴里,嘿嘿一笑:“这有什么关系,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在不行的话做小也可以啊。” “莫轩寒……”柳清飞的声音瞬间降到零度以下。 “是啊,到时让素素做大,清飞的意中人做小也未尝不可啊!”鄢老爷连忙堆上笑容,莫轩寒如今是全城人的救命恩人,他也不好给脸色人家看。 莫轩寒对柳清飞挑了挑眉毛,继续埋头吃他的鸡腿。活该,谁让他那晚揽着几肆不放。 柳清飞理了理脸上的情绪,转眼又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清飞非卿不娶,也只会娶她一个。” “这……”鄢老爷一时语塞,没想到柳清飞不给他留一点面子。 倒是般之伶来了兴趣,笑吟吟地扫过几肆和柳清飞:“不知哪家姑娘有幸蒙柳公子如此垂青?” 几肆看着般之伶放下筷子,那丫头不会以为柳清飞喜欢她吧? 柳清飞笑了笑,装出一副“想起来就幸福”的样子:“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哦,原来如此。”般之伶眼含深意地点头,收回目光时有意无意地看几肆。 “怎么可能!”鄢素素从位上站起来大声道,“大师兄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有未婚妻!” 鄢老爷一听这话,心中的希望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素素你说什么?” “没说并不代表没有。”几肆忙不迭插进句话,看样子般之伶是想让淌进这滩混水里,她可不要被鄢家人视为抢他们东床快婿的仇人。 柳清飞也点头,表示几肆的话的“正确性”。鄢老爷心中的希望之火,被当头泼了盆冷水刹时熄灭。 “咦,花姐姐你是柳公子的未婚妻么?”般之伶好奇得像个“天真”的孩子。 “之伶!”般之锡及时呵斥,让般之伶别说话。 “怎么可能!”莫轩寒连忙丢了鸡腿,朝众人解释,“我们才刚认识柳清飞不久。” 鄢素素坐下来,轻蔑地冷哼一声:“开什么玩笑。” “之伶一时好奇会错意了!”般之伶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紧张地环视周围。 鄢老爷撩了撩胡须,会意地看了看般之伶,对柳清飞笑道:“清飞既没有未婚妻,那老夫可要越俎代庖替你们做了主喽!” “伯父,清飞是没有未婚妻。”柳清飞知道般之伶在故意套他的话,而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往挖好的陷阱里跳,“但清飞确实有意中人,而且……近在眼前。” 般之伶欣喜地拍手:“柳公子,你终于肯承认你喜欢花姐姐了!” “什么?!”几肆看着桌上一唱一合的几个人险些把饭喷出来。 “柳清飞……”莫轩寒沉下脸,想起那天晚上,般之伶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柳清飞完全无视莫轩寒杀人的眼光,对鄢老爷点头:“正如般姑娘所说。” “哐!”鄢素素一掌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指着几肆大骂:“我介绍大师兄给你认识,你却来勾引大师兄。不要脸!狐狸精!” 几肆怒视罪魁祸首柳清飞,他却一副旁观者的样子。再看莫轩寒的脸已经黑得发紫,般之锡以为般之伶说的是事实,也不好责怪。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几肆身上。 “我……”几肆百口莫辩,“我不喜欢他……” “可是他喜欢你!”鄢素素怒极。 “砰!”又一声巨响,成功制止了这场闹剧。鄢老爷阴沉着脸站起来,双手支在桌上,桌上的汤被震出了一半。整个正厅霎时鸦雀无声,鄢老爷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几肆身上,低沉着声音说:“送客!” 几肆狠狠瞪了眼柳清飞,拉起莫轩寒就走——他们被变相地扫地出门了……拎着包袱在一片告别声中走出临安城城门,发现般之锡和般之伶早已经在城门下等候。对于般之锡几肆是欢迎的,至于般之伶 几肆看在般之锡的面子上能忍就忍。 “柳兄,你来了?”般之锡对正从他们身后走来的柳清飞招手。 “你还有脸跟来。”莫轩寒的脸色自始至终都没好过。 “轩寒,是我邀柳公子与我们同行的。”般之锡在一旁解释。 “你!”莫轩寒狠狠一拳头打在般之锡心口上,“你还是我朋友吗?” 般之锡无辜地揉着被莫轩寒打过的地方:“我正是因为拿你和肆儿当朋友才让柳兄来的,柳兄他对肆儿痴心不已,怎么可以……嗷!” 般之锡的话还没说话就又挨了莫轩寒一拳,这次他可是用了全力 四张机 第四十四章 柳清飞去逛窑子了 于是进京的队伍扩充至五人,柳清飞跟着他们一是为了摆脱鄢家夫妇的纠缠,二则是反正天亟子也不急着让他回琼华,免得回去又见到鄢素素徒生尴尬。 一行人赶了几天的路,终于风尘仆仆地到了京城。正巧赶上城里禁严,一打听原来是前几天皇帝下了诏书,要立卓婉秋为皇后。 几肆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卓婉秋终于攀上高枝了!而想当初自己也差点当上太子妃。宫中你来我往堪比官场残酷,今天她当上了皇后,不知道明天又会是谁了呢。 五人找到一家客栈住下,一用过晚饭就各怀心思地进了各自的房间。几肆和莫轩寒是挖空了心思想要成名,而般之锡要找天香院的花魁倪如画,看不出一本正经的般之锡也这么风liu。只是第一花魁的名头可不是盖的,许多人挤破了头都见不到倪如画一面,一夜千金的价格般之锡那穷小子付的起么? “肆儿,肆儿!”几肆正想着,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打开窗,一身黑衣劲装的莫轩寒就从窗外跳进来。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几肆围着莫轩寒转了圈,黑色衣服称得他更加英气。这副打扮出去估计又得迷死少女若干,然后她顺理成章地被推出去当挡箭牌,这种日子在昆仑早就受够了。你丫的莫轩寒别再想拿她压桃花。 莫轩寒兴奋地从怀里扯出块黑布围在脸上:“去天香院帮之锡找倪如画啊。” 几肆坐在椅子上闲闲地晃着二郎腿:“你打算把倪如画偷回来,还是抢回来?” “这……”莫轩寒低了头,“肆儿,你说怎么办?” 几肆嘿嘿一笑,黑色因子在她心里泛滥起来:“逛窑子嘛,当然得当明正大地去逛!” “不行!”莫轩寒一口否决,“肆儿你是女儿家,怎么可以进那种地方!” 几肆一仰背靠在椅背上:“谁说我去逛窑子了?去逛的人叫柳—清—飞!” “肆儿,你好了没?”莫轩寒站在几肆门外催了一遍又一遍。 “好了,好了!”几肆终于绾好头发,穿着莫轩寒从柳清飞那里偷来的衣服打开门。 莫轩寒看得有些发愣,这哪里还有花几肆的影子?眼前站的俨然是一翩翩公子,虽然柳清飞的衣服穿起来略显宽大,但丝毫不影响她的赏心悦目。 “莫兄,还愣着作什么?同在下一起逛窑子去。”几肆满脸笑意,拿着纸扇来回扇动。柳清飞,你不仁我不义,到时你可别哭。 就这样两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客栈,径直朝天香院而去。 而众所周知的是,这第一花魁倪如画还有一规矩。那就是,如果你的才学得到倪如画的认可,就可以免费一睹她的芳颜。 凭她花几肆的字,这还不算小菜一碟? 终于走到天香院门前,这里果然不比一般青楼,就连在外招揽客人的姑娘都比其他地方要美上几分。见几肆和莫轩寒风度翩翩,连忙朝二人围过来。 “哟,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天香院吧?”一群浓妆女人围过来搔首弄姿,掺杂在一起的脂粉味熏得几肆要背过气去,赶忙拉着莫轩寒冲出重围,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句:“在下琼华首席弟子柳清飞!” 柳清飞啊,柳清飞,我要让你一夜成名!几肆一脸奸笑地和莫轩寒找到老鸨。杨菲菲早在十年前就离开了天香院,而今天香院的妈妈是当年的四大花魁之一,司琴。 “琴妈妈。”一个丫环跑到司琴身边,向司琴通报,“又两人想见画姐姐的。” 司琴点了点头,示意丫环将二人带到大厅中央的空桌坐下,并告诉他们待会儿将会由倪如画亲自挑出优胜者。 此时,大厅里已经坐了许多人,看来都是来见倪如画的。还有些拉客的姑娘干脆就来厅中央拉起了客人,让几肆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使出混身解数。而有些自知无望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干脆跟了她们去度一夜良宵。 正当几肆满眼都是女人白花花的手臂时,坐在不远处看了他们许久的一个华衣男子终于起身向他们走来。 “在下吴君,可否有幸结识二位?”华衣男子不请自来,一屁股和二人坐在一起。 几肆回头打量吴君,虽然他正嘻皮笑脸地看着她,但不难看出隐藏在眉宇间的一丝不凡的气概。 “在下琼华柳清飞。”几肆回以微笑。 吴君又看了看几肆身边一言不发的莫轩寒,轻轻抱拳道:“不知这位兄台……” “昆仑莫轩寒。”莫轩寒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原来是琼华和昆仑的两位高徒。”吴君斟了杯酒喝起来,“天香院的花魁倪如画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又出淤泥而不染,卖艺不卖身,难怪令如此多人趋之若鹜。 莫轩寒瞄了眼吴君:“你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们聊倪如画?” 吴君呵呵一笑:“莫兄果然豪爽,吴某是见两位气度不凡,才想来结识两位的。” “倪如画来了!”不知谁叫了声,马上引起厅里的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围着面纱的女子由丫环扶着从楼梯上起下来,举手投足间,美得如同一株空谷幽兰。而那张面纱遮得美人的面容若隐若现,显得空灵而又神秘。台下人纷纷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了美人的一颦一笑。 倪如画由丫环扶着坐到大厅舞台上的一个纱制屏风后面,司琴从台下走上来宣布比赛开始。一堆歪瓜裂枣前呼后涌地跑上台,非但没得到倪如画的垂青,反而闹出许多笑话。 几肆和莫轩寒坐在位上喝茶看戏,奇怪的是他们身边的吴君还有附近几桌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的人亦不为所动。几肆暗叹,看来此人来头不小。 近半点个时辰过去,台上站过的也不乏才情不凡的才子,但倪如画竟没有点过一次头。而这次上台的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粉衣男人,斗笠上还罩着层白纱。没有任何报幕,拿起笛子就是一曲《凤囚凰》。笛声绕梁,技艺超人,台下众人皆一脸享受地醉在此中。 几肆眯着眼看吹笛的男人,靠近莫轩寒道:“你上去和着曲子舞剑。” “我?”莫轩寒为难地看了眼几肆,见她眼神坚定,只好硬着头皮道,“我试试。” 见莫轩寒拿着玄冰剑一个回旋上了舞台,几肆边欣赏起场笛剑相和,边扬起嘴角,能把笛子吹到这种境界的除了流云还能有谁?而且还穿着极其粉嫩的颜色的衣服。 笛止剑停。倪如画终于点下了开场后的第一头,众人皆唏嘘不已,原来倪如画的门槛高成这样!莫轩寒眼神了然地坐回向肆身边,想必他也猜到了吹笛人的身份。 一直没动静的吴君站起来,对几肆做了个“请”的手势。 “久闻琼华派首席弟子柳清飞笔下技艺超然,还请柳兄与吴某上台献艺。” 就知道这个吴君没安好心。几肆心里嘀咕着,面上依然笑意吟吟地接受了吴君的邀请。不就是写字么?她花几肆奉陪到底。 跟着吴君走上台时,她还特意对看着她的流云露出个微笑,别以为他戴了个斗笠就逃得过她的法眼。 吴君负了手站在台上,就有人搬了书桌和笔墨纸砚到台上。看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几肆从容地拿起毛笔蘸了墨,只等吴君说出他的目的。 吴君转身对几肆抱了抱拳:“还请柳兄为我录下诗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摘自汉代《佳人歌》)吴君对着台下缓缓吟出首诗,看不出这小子还挺有才。几肆看了看纸的尺寸,拿捏好了,便挥毫写下。少顷,一副行书完于笔下。就有人走过来将行书举起来公之于众,又换来台下的一阵惊叹。 “诗好,字也好,今晚来的尽是些什么人!” 吴君道:“柳兄果然名不虚传。” 司琴从屏风里走出来,对二人道:“二位公子皆通过了如画姑娘的考验,不知还有哪位公子登台献技?” 司琴环顾四周,见无人起座:“若是夫人,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孰不知,台下原来跃跃欲试的几人都被这一前一后两批人马比去了信心,自叹不如,决定不再献丑。 “那今天就由这四位公子……” “慢着!”般之锡气喘嘘嘘地从门外冲进来,手里还拿着卷东西。 “之锡!”几肆没想到般之锡竟会出现在这里,可她现在还穿着柳清飞的衣服。 “肆儿,接着!”般之锡显然认出了穿着男装的几肆,将手中纸卷朝几肆抛去。 给点票票吧,各位~ 四张机 第四十五章 卿本佳人,奈何男装 几肆一把接住纸卷,一副丹青展现在众人面前。画中正是倪如画被丫环扶着下楼梯的那一幕,发丝如墨,肌肤似雪,巧妙地称出了倪如画出尘的气质。而最妙的还当属画中人的眼神,只稍纵即逝的一瞬间就被画者捕捉住,描画得惟妙惟肖。那含笑着的惊鸿一瞥,就连身为女子的几肆的心跳都不由地漏了几拍。 “这副画是兄台所作?”身旁的吴君问出了几肆心中所惑。 般之锡走上台,目光流连在倪如画身上:“正是般某。” 几肆睁大眼睛看着般之锡,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介武夫,没想到却是怀才不露,而且还是高手中的高手。而倪如画在般之锡出现时就明显在压抑她心中的激动,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位公子,我们在场的人都未亲眼目睹公子作画,实在不能肯定佳作就是出于公子之手。”一个声音提出异议,从惊讶中回过神的众人也不禁附和。 “是他。”倪如画再难掩住激动站起来,又马上平复下来,“这位公子是如画故人,如画识得这画中的手笔。” 见倪如画站出来为般之锡辩护,台下人也不好再说。 司琴诧异地看了眼倪如画,又对众人道:“如此,今日便由如画姑娘接待这五位公子。” 台下人闻言纷纷散去,倪如画亲自领着五人往她的院子里去。 几肆加快步子追上走在前面的流云,挺直了腰背将手负在身后,虚咳了几声道:“公子在器乐上的造诣,着实让我钦佩不已啊。” “柳公子过奖了。”流云放粗声音,打死不主动承认。 “老师,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几肆拿出笛子在流云面前晃了晃。 流云一把扯下斗笠,拉着几肆的胳膊,咧嘴笑得灿烂无比:“还是肆儿了解我。” 莫轩寒见状挤到二人中间,一手圈住流云笑道:“你也是来看花魁的?” “才不是呢。”流云挣扎着想要摆脱莫轩寒的钳制,又朝几肆抛了个媚眼,“人家是来找肆儿的,肆儿比花魁好看多了。” “老师……”几肆汗颜,一眼瞄去看见吴君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三人笑,不禁沉了脸退到吴君身边,“不知吴公子因何事发笑?” 吴君看了看貌似拥在一起的莫轩寒和流云,又看了看几肆:“原来柳兄竟有如此情深的……朋友。” 几肆抽了抽嘴角,这小子居然以为他们玩龙阳?但她现在的身份是柳清飞,传出去了也只会说柳清飞是断袖。 于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又怎样?” “没怎样。”吴君忽然凑过来,对着几肆耳语道,“只是卿本佳人,奈何男装?” 他早就发现了?几肆一阵恼怒,不动声色地推开吴君:“吴公子早就知道我不是柳清飞?” “姑娘指如削葱,肤比凝脂,藏于发间的双耳垂处还各有一个耳洞。试问哪个男子会是这样?”吴君盯着几肆,似要把她看穿。 “哼。”几肆不自然地甩开头,向在较劲的莫轩寒和流云走去,“你最好加别揭穿我。” 吴君看着她的背影,无语地摇头。自己穿着男装在青楼里招摇撞骗,冒充他人,还警告别人不要揭穿。到底是怎样的环境才能造就这种女人? 倪如画领着五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频频回头来看般之锡,眼看就要到她的院子。几肆扯住莫轩寒和流云示意他们留在院外,吴君见三人止步不前,也略明白了其中缘由,和三人站在一起。倪如画和般之锡单独进了院子,留给几肆一个感激的目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般之锡从院里走出来,却眉头深锁,低哑着声音问四人:“画儿如今身价多少?” 几肆心里估摸着价位,倒吸口冷气,又问吴君道:“吴公子可知倪如画身价多少?” 吴君沉吟片刻,抬头道:“少说十万两。” “十万两?”几肆松了口气,十万两白银倒比她想象的价格差了许多。 “不是十万两白银,是十万两黄金。”吴君看出几肆心中所想,蹙眉补上一句。 “十万两黄金!”流云闻言惊呼,“这不是天价吗?” 般之锡叹了口气转身,朝天香院的大门方向走去:“我先回客栈了。” “之锡!”莫轩寒追上去,轻声关切,“怎么了?” 般之锡摇头,撑起个苦笑:“没事,轩寒你不用担心。” 从倪如画那出来不应该高兴么?几肆不解,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叫了流云一起跟上去。 “吴公子,你我就此别过。”几肆忽然想起还没和吴君告别,转身对吴君点了点头。 看在刚才他没打扰般之锡和倪如画的份上,她对吴君的态度才好了些。但如果说要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做长久的朋友就算了吧,和他一起随时都有被看穿的感觉。 “后会有期。”吴君笑得温文尔雅。 “爷。”几肆和流云走后,一队黑衣人从墙外跳进来,单膝跪在地上。 “肆儿……”吴君喃喃地念着几肆的名字。 忽然,他低声对其中一个黑衣人道:“去查清刚才那个叫‘肆儿’的女子的身份。” “是!”黑衣人们齐齐应道,马上“唰唰”地消失在夜幕中。 几肆和流云一路上没追到莫轩寒和般之锡,回到客栈时客栈仍未打烊,但因为夜深也没了客人。客栈一楼空荡荡的,住客们都已经回房歇息。几肆带着流云找小二,却被柳清飞喊住。 “花飞叶。”柳清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上。 “公……姑娘……找小的有事?”小二这时从厨房里跑出来,见穿着男装的几肆眼睛瞪得老大。 几肆瞥了眼柳清飞,指着流云,转身对小二道:“去帮这位公子安排间上房。” “肆儿。”流云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指着柳清飞,“他又是谁?” “柳清飞。”几肆淡淡道,推着流云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老师,天色不早了,你先睡吧。” “那好吧。”流云捶着腰,跟小二爬上二楼,又反身补上句,“肆儿,你可不要见色忘了我哦。” 柳清飞直视几肆,审问道:“穿着我的衣服去哪了?” “我去哪关柳大公子什么事?”几肆给柳清飞一计白眼,抬腿就往楼上走。 柳清飞几步上来挡在几肆前面:“你穿了我的衣服还口口声声说不关我的事?” 几肆仰头用挑衅的眼神看他:“我穿了你的衣服,用了你的身份,去逛了全京城最大的窑子。还赢得了第一花魁的一夜款待,怎么样?” “花飞叶,你!”柳清飞气得说不出话来,“这简直就是小人行径!” 几肆不气反笑,往前一步靠近柳清飞,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心上人么?不是说我们青梅竹马,我是你的未婚妻,而且还今生今世非我不娶么?怎么,现在你的心上人借你的衣服穿上一窗就成了小人了?” “你……”柳清飞皱着眉头后退一步,无可奈何道,“你把衣服还我!” “不还。”几肆两手一摊,“想要就自己来拿啊。” 柳清飞深吸口气,负手侧对几肆:“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几肆再次上前一步,“还有更过分的。” 言罢,不假思索地挑起柳清飞的下巴,痞痞地对着他笑,让你自觉清高。柳清飞身体一僵,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几肆挑着他的下巴。 “花姐姐,柳公子,你们……”哪想般之伶突然出现在楼道里。 几肆一愣,闪电般收回手。她刚才在干什么?她居然非礼了柳清飞!柳清飞也回过神,沉着脸,没说一句话快步走回房间。几肆也没多作解释,径直走向房间。 般之伶从后面小跑上来,欣喜地问:“花姐姐你喜欢柳公子?” “之伶不是早将我们凑成一对了么?”几肆反问,推开房门又道,“我是看在之锡的份上才没计较,你也稍微收敛点。” 说完一手带上房门,留下般之伶一人站在门外咬紧了嘴唇。 四张机 第四十六章 十年后的墨冉痕 只是几肆不知道第二天一早,那晚五人的风光事迹就传遍了全城。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又多了一桩,但谈的最多的还是柳清飞等三人居然是断袖的事。几肆的目的圆满达成,但没想到的是居然扯进了莫轩寒和流云当柳清飞的垫背。幸好没人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不然又不知道要被凭空捏出多少“逸事”了。 几日下来,般之锡总是早出晚归不知所踪。柳清飞也整日不见人影,不知当晚事件的莫轩寒自是一头雾水,几肆不说,却又无从得知。两人闲着无聊倒是替官府抓了几回小偷,其余的就再没做什么事了。 而相对清闲无比的几肆几人,此时的移花宫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宫主!”宫上潇怒气冲冲地走进一间宫殿。 “又发生什么事了。”墨冉痕睁开眼,斜倚在宽大的紫玉座上,黑发并不绾起,柔软地散在黑色锦袍上。十年前的红眸如今变成了紫色,闭目休憩时已美得淋漓尽致,这一睁眼更让人觉得妖娆得黯淡了三界,无物能与他媲美。 “宫主若再不管,移花宫恐怕要给幽月那鬼丫头掀翻了。”宫上潇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 幽月半个月来左一个不小心断了滇池水源,右一个不小心毁了幽坛百花,移花宫的宫众们听见她的名字就直得瑟。最重要的是,还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害得她沦为移花宫上下的笑柄。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制不了她,就让墨冉痕来制,看她还能嚣张多久。 谁知墨冉痕却不为所动地用手臂支着头,淡淡地问:“滇池和幽云可都修好了?” “宫主万万不可再任她闹下去。”宫上潇不甘心地重复。 “潇,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墨冉痕坐直了身体,眼神冰冷地问道。 宫上潇慌忙低头,轻声道:“潇不敢,潇只是忧心移花宫秩序被扰。” “嗯。”墨冉痕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敲紫玉石座满意地点头,“几日后皇后的册封大典你就不用去了。” 宫上潇将腰弯得更低:“宫主,潇有何处失职?” “潇长老倒是没什么失职的。”宫上潇闻声抬头,只见朱颜一脚跨进殿门巧笑道,“只是长老将宫里管理得井井有条,宫主因材委任罢了。” 宫上潇直起腰,整了整衣服,目光投向墨冉痕:“右护法今日怎得有空回宫里?” 朱颜对墨冉痕行了个礼,道:“自是宫主召我回来。” 墨冉痕对朱颜点头:“好了,朱颜。本尊命你三日后去往京城,具体该如何做,应该不用我说我了吧?” “是,宫主。”朱颜单膝跪下接令。 “起来吧。”墨冉痕终于露出笑容。 十年前,他在临安花府的莲池中苏醒时,移花宫众所剩无几。是烟栖暮、朱颜等人护他十年,又用了十年时间重振宫威。如今的移花宫更比二十年前强盛许多,让他如何不深感慰藉。 “墨冉痕,墨冉痕!”殿外一个声音大呼小叫着打破他的沉思,只见幽月冲进来嚷道,“你们移花宫怎么这么无聊?” 宫上潇马上冷声呵斥:“宫主的名讳企是你叫的?” 朱颜则是淡淡地看着她,心想移花宫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这才她可要遭殃了,墨冉痕以血腥闻名,怎么会容忍她如此无礼?要不然当年八派也不会称移花宫为魔宫,铁了心地要灭了这一祸患。两人正等着墨冉痕发怒,却好一会儿不见动静。 只有幽月喋喋不休地来回在原地踱步:“滇池和幽坛是用豆腐渣做的吗?一碰就烂。还有,你们移花宫什么待客之道?怎么每个人见了我就跑!” 墨冉痕听着幽月的抱怨,眼神依然淡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朱颜暗叹,若是换作他人,此刻恐怕已经性命不保。最好的下场也被送进牢房,被那些毒物折磨至死。 而眼前这个人却没能安然无恙 “这位姑娘是……”朱颜终于经不住好奇心开口问。 宫上潇咬牙道:“她的监护人是问天。” 和问天有关系就不奇怪了。朱颜暗忖,问天和墨冉痕是多年的至交,也是墨冉痕唯一的朋友,他虽不属移花宫,但在移花宫的地位可是数一数二。 幽月显然也注意到朱颜这个新面孔,一时来了兴趣,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她。斜眼一瞥宫上潇,提高了声调:“移花宫里居然还有么漂亮的人。” “移花宫人哪个不是貌美如花?”朱颜轻笑,知她故意说出这番话来气宫上潇。 幽月白了眼宫上潇,又问朱颜:“你又是移花宫的哪位?” 朱颜道:“右护法朱颜。” 幽月露出个微笑,还要说什么,只见墨冉痕挥了挥手道:“朱颜,你长年在宫外。如今难得回来,既然幽月觉得宫里无趣,你便领她四处走走。” “朱颜自会尽待客之道。”朱颜会意,带着幽月走出大殿。宫上潇见状也跟着朱颜出了大殿。 墨冉痕再次靠在座上,大殿里静得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又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突然开口道:“暮,你还不打算出来么?” 烟栖暮闻言从紫玉座后的屏风后走出来,站在墨冉痕身边,叹了口气:“宫主已经几年未出宫了?” 墨冉痕顿了顿,看着从殿外射进来的柔和阳光:“我也记不清多少年前,问天曾为我卜过一卦。说我成妖近千年之际,必要渡过两劫。第一劫是二十年前的杀戮之劫,至于第二劫我觉得就要到了。” “暮相信宫主必能成功应劫。”烟栖暮眼里升起一股愁绪。 “罢了,不谈这些。”墨冉痕看着烟栖暮笑道,“我已经快十年没离开宫里了,这次便出去走走罢。” 烟栖暮终于展开笑颜:“宫主可要暮与宫主同行?” 墨冉痕道:“不必了,这次我想独自出宫。” “也好,那暮现在就去安排。”烟栖暮点头,眼里掠过一丝落寞。 四张机 第四十七章 凤凰山脚,明月湾上 这天清晨,几肆和莫轩寒拿着银子去向掌柜续房费,却被告知有人已经帮他们垫付了一个月的钱。向掌打听是谁帮他们付了钱,掌柜每次都支支吾吾地带过,以至于问了许久,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将近午饭时,有人送信来指明了要几肆收信。几肆打开信一看,居然有她去三品楼吃饭,叫了莫轩寒、流云和般之伶一起,有人请吃饭不蹭白不蹭。 临行前向小二问路。小二两眼发光地告诉他们,三品楼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专供朝庭官员、王孙贵族和一些富贾在此消遣。因此,一般人是绝对进不去的。 什么人居然请她去三品楼?几肆想了半天,也只有吴君可能符合条件。而他到底是权贵还是富商?他为什么要请他们去三品楼?这一切只有见到了才能确定。 而三品楼果然名不虚传。 酒楼位于人流极旺的中心地带,楼外行人如织,车水马路,门前豪华的马车比比皆是。门口高挂着由皇帝亲笔题名的牌匾,放眼看去朱红镶金木门,碧色琉璃瓦,还有凌驾于其他楼房之上的高度,都无一不突显三品楼的气派。 四人一到门前就有人为他们引路。客栈内装饰得淡雅无比,却不显寒酸,处处可见名家书画挂在壁上,仿佛这里不是酒楼而是藏宝阁。端茶送饭的俏女俊男,也应了三品楼的宗旨,品珍馐,品风雅,品美人。如此三品,果然天下无双。 引路的小厮将四人带到二楼的一间厢房,只见吴君已点好了满桌酒菜坐在桌前。见几四人进来,站起来道:“各位肯赏脸赴宴,吴某深感荣幸。” 几肆也不含糊,坐到吴君身边笑道:“吴公子邀我等所为何事?” “自天香院一见,吴某深感几位才华横溢,想要结为朋友,所以才特设此宴邀几位前来。”吴君的脸色没有丝毫异样。 “做朋友?”流云抢在莫轩寒前面,坐到几肆身旁的位置上,“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吴君绕有兴致地看着莫轩寒和流云,听了流云的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吴某考虑不周。我们吴家世代经商,祖上累下的钱财少许,所以才能进得来这三品楼。” 莫轩寒迅速收回在流云身上的目光,想起在城里传得玄之又玄的断袖三人组,吞了吞口水大声道:“我和流云没有关系!” “寒哥哥和流云公子能有什么关系?”般之伶在流云和莫轩寒之间来回看,引得吴君忍不住笑出声:“莫兄还真是幽默。” 莫轩寒尴尬不已,厢房内的气氛却因此活跃起来,几人很快被一桌美味吸引,放开肚皮吃了吃来。 饭饱酒足后,吴君又邀他们去登城外的凤凰山,众人欣然前往。 此时正值春分,从山脚看凤凰上一片葱绿,人工青石阶于山底环山而上。遥望半山腰上有许多踏青的人正在登山,到了山顶就可以一观山底下明月湾的全景。 听吴君介绍,明月湾说是湾,但其实是个湖泊,因形状酷似月牙而得名。湾底有黑、紫、红、黄、白五色土壤错落相间,只有登上湾旁的凤凰山才能一览全貌。而明月湾的水质属春季最为清澈,因而初春的凤凰山也就成了京城最好的踏青去处之一。 五人刚下马车就见许多人频频往路边的茶摊里看,走近了才知道是在看茶摊里坐着的身穿一红,一蓝衣服的两个女子。 原来是在看美人。几肆也没在意,和莫轩寒谈笑着往前走。 红衣女子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勾起抹微笑唤道:“肆儿。” 几肆马上止住脚步,久久地看着女子的脸,终于惊讶地问出来:“你……你是朱颜?” 朱颜微微点头,领着身旁的蓝衣少女走过来,含笑打量着几肆:“十年没见,我的肆儿果然长大了。” 这蓝衣少女正是跟着朱颜出移花宫的幽月,她痞痞地站在朱颜身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手指点着几肆一行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朱颜,你认识的怎么净是些大美人?” “肆儿,这两位是?”莫轩寒走过来疑惑地看着朱颜和幽月。 几肆道:“红衣的是朱颜,蓝衣的……” “我叫幽月。”幽月窜上来揽着几肆看了又看,“呀,总算让我找到了。” “找到了?”吴君忍不住发问。 “嗯。”幽月又眼放光地道,“肆儿是我喜欢的类型。他们说,宫里美女如云,我都尽数看了,却没找到一个像肆儿的。” 幽月此话一出,众人更觉汗颜,哪有幽月这样像猴精般上窜下跳,口无遮拦的女人?宫里?吴君一愣,随后的反应就是怎么又出了个断背? 吴君正想着,只见幽月放了几肆向他走来:“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处何处?” 这……这,这,这不是鄢素素说过的话么?几肆和莫轩寒同时睁大眼睛,想象两人凑在一起的情景。那个风狂雨骤,天地为之变色“鄙人姓吴名君,家住京城。”吴君神色不改地回答她。 “啧啧。”幽月又斜瞥了眼一直沉默着的流云,皱眉,“明明漂亮的很,遮着掩着干什么?” 流云盯着幽月看了会儿,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撇头不屑地说:“要你管。” 幽月倒没和他计较什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朱颜身边,兴奋道:“朱颜,不如我们把肆儿嫁给花花!” “什么!”几肆惊讶得下巴都要脱臼。幽月这丫头到底在捉摸些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要把她嫁给花花。而且,谁能告诉她,花花又是谁?! “死丫头,你要对肆儿干什么!”莫轩寒一把把几肆拉到身后,一脸敌意地瞪幽月。 幽月毫不留情地瞪回去,叉腰大声道:“臭男人,我就是要把肆儿嫁给花花。花花比你好多了,比你好看,比你有风度,比你有钱,比你有权,还比你有能力!” “话说……花花是谁……”吴君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分开瞪得水深火热的两个人。 “花花就是……”幽月没说完就被朱颜一手捂住嘴巴,略带歉意地对几人笑道,“幽月口无遮拦,失礼了。” 几肆长舒口气,从莫轩寒身后走出来,看了看被捂住嘴发出“唔唔”声音的幽月道:“没事。” 朱颜担心幽月再说出什么来,打定了主意马上离开:“那肆儿,我们后会有期喽。” 几肆笑着点头。 朱颜靠近她,将头凑到她耳边,神秘地说:“肆儿,那个吴君可不是一般人呢。” “那他是?”几肆不解地看向后退了一步的朱颜。 “肆儿以后会知道的。”朱颜将食指移至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留给几肆一抹鲜艳的红色。 几肆看着朱颜渐行渐远的背影,遇见朱颜是她今天最意想不到的事。十年过去了,朱颜却还能与十年前她们初见那般,莫非她真的是桃花仙子落入凡尘? 回过神,时见四人都盯着她看,才整了精神,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登山吧!” 凤凰山看起来不算高,但石阶在山上拐来绕去却也徒增了不少弯路。柳清飞抬眼看郁郁葱葱的凤凰山。明月湾上有几个渔夫正收起网,打上一尾尾银鳞。湾中水波一浪浪地涌到岸边,冲击着岸上的小沙滩。 不远处,一红一蓝两抹颜色相携走来,银铃般的笑声传进他耳里,恰如这阳春三月的杨柳风。如是,吹面不寒。 他在水边蹲下,拘一捧水捧在水里,却见倒影中有了那两个女子的面容。那红衣的轻启朱唇问他:“你可还记得我?” 柳清飞一愣,迷惘地看着水中倒影。 “不记得也罢。”红衣女子走进水里,蹲下身对上他的目光,“今日就权当重新认识了罢。” 柳清飞摊开双手,让水流回湾里:“敢问姑娘芳名。” “朱颜。”朱颜扬起嘴角,让微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你呢?” “柳清飞。” 朱颜低头略想了想:“琼华首席弟子柳清飞?” 柳清飞一愣,微笑着点头说:“正是。” “柳清飞?”朱颜抬手掠起一串水珠,“我只听人道‘似花还似非花’,柳清飞之意恐怕是柳絮飞尽,无情有思罢。” “那朱姑娘可又听过‘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朱颜从水里站起,笑道:“未曾,就连那句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凤凰山下绿柳成荫,拂乱了柳清飞的心绪,他从未想过“柳清飞”竟可作这般解释。曾也想过万般,最多也只想到父母想要他如柳般淡然。而居然是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将他点醒。这可是天意弄人? 幽月不奈烦地走过来对朱颜道:“朱颜,是该走了。” 朱颜走上岸,回头向柳清飞告别。柳清飞扬手卷起一树柳绵,化作三分*,尽数飞进明月湾里。不知什么时候,他连那份淡然也只能装出来了。究竟是什么扰了他的古井无波? 他点着水波朝明月湾中心飞去,站定在平静的水面上,水在他周围扩散出圈圈涟漪。忽然,他的身体往下一沉,湖水湿进鞋里,他立即宁住心绪。 耳边响起自己的叹息,果然,还是回不去了。 四张机 第四十八章 般之伶的行动 “肆儿,你忍心让你如花似玉的老师累死在山路上吗?”流云伸出支手一把拉出几肆的袖子,眼泪汪汪地嘟着嘴巴。 几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他:“花?哪里有花?你身上就只有一双桃花眼吧?” 流云故作娇羞地掩嘴,笑道:“要是你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举世无双,一枝梨花压海棠的老师的真颜给人看到了。那寒儿在昆仑的风头企不是要给我抢光了?” 言罢,又对莫轩寒挑了挑眉:“寒儿,你说是不是?” “那不如让我们几个看看你的真颜?省得你一个人孤芳自赏。”莫轩寒将流云扯过来,伸手就要往流云脸上搓。 流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莫轩寒的手,往山路上一溜烟窜上去。莫轩寒也来了玩心,拔腿紧跟其上,明明可以追上可就是不厌其烦地玩着追逐游戏。 “喂,等我。”几肆的兴致也被调动起来,运起轻功三两步追上去。 “寒哥哥!”身后传来般之伶的声音。几肆没有理会,又提了几分力气往前追,在快要追到莫轩寒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回头只见般之伶扑在青石阶上,眉头紧紧皱起。 莫轩寒闻声也止住脚步,见般之伶摔在地上,顾不上追流云。急急折回去扶起般之伶关切道:“之伶,没事吧?!” “没事。”般之伶抬起手,手掌上被擦出许多道小口,伤口上渗出丝丝血迹。 “还说没事!”莫轩寒内疚地看着般之伶的手掌,“嘶啦”一声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小心翼翼地帮般之伶擦掉手上的土灰,“如果我不去抓流云,你也不会摔倒了。” 般之伶愣愣地沉浸在莫轩寒的呵护中,也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几肆看着莫轩寒手里的布条心痛不已,也不看看他这身行头有多贵,一手就撕了。果然是没持过家的,不知道银子来的难! 吴君在这里提议:“不如休息了阵子再走吧。” “也好。”莫轩寒点头表示同意,又对般之伶说:“我们坐在那边的石头上歇歇?” “嗯。”般之伶露出个微笑,抬脚走出一步,却身子一歪正正倒在莫轩寒怀里。 “之伶?!”莫轩寒瞄了眼几肆,将般之伶扶正,语气紧张道,“怎么了?” 般之伶拧着秀眉,目光投向几肆,动了动脚踝,楚楚可怜地说:“脚扭到了。” 流云气喘吁吁地从山道上跑下来,见此情形皱着眉头,对几肆小声嘟囔:“故意的,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几肆转身走到一边,背对流云问:“她故不故意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了?”流云以为几肆吃醋,不依不饶地缠着她,“她在和你抢寒儿,万一寒儿一时意乱情迷,被她勾去了……” “停,停,停!”几肆打着手势打断流云的话,“老师,你都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和莫轩寒什么关系?” 流云顿了顿:“不是自小生活在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肆儿,你喜欢寒儿的事不是早就已经是全昆仑公开的秘密了吗?” “谁说我喜欢他?”几肆一口驳回,“再说和我青梅竹马的也不是莫轩寒!” “除了莫轩寒还有谁?”流云不死心地反问。 几肆的目光暗淡下去,深吸口气道:“死了。” 流云一愣,定定地看着几肆:“肆儿……” “好了。”几肆露出个笑容,拉着流云往莫轩寒那边走:“我们去看看之伶怎么样了吧。” 若是飞儿还活着定会是才华横溢,玉树临风,定得一手好字,说不定还会对她念那句“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也定会是个如谪仙般的男子,就如这凤凰山脚下的柳,淡然而又也尘。 十年前,他对她说,肆儿,我等你及笄。现如今,你的肆儿已经及笄两年了,而你的话却已经成为镜中花,水中月。 “肆儿。”莫轩寒一边帮般之伶活血,一边抬起头看她,见她面色不佳,忙问,“你怎么了?” 几肆佯装沉脸,瞥了眼莫轩寒带着残丝的衣角,怪声怪气道:“还不是因为某人不知钱财来之不易,堪堪毁了一身好衣服。” 莫轩寒咧开嘴笑道:“那改天我赔肆儿十套衣服。” “切,你有钱么?”几肆忍不住笑出来。 莫轩寒挺直身体,拍了拍胸口:“我莫轩寒是谁?” “知道你是堂堂昆仑的首席弟子了。”流云白了莫轩寒一眼,看了看般之伶肿得老高的脚踝,没好气道,“可以走了没?” 其余三人也用询问的目光看般之伶。般之伶怯怯地看了眼流云,埋下头摇了摇。 莫轩寒不满地对流云道:“凶神恶煞地干什么!” 流云又要反口,被几肆扯住了袖子才没出声。又听般之伶低声说:“之伶不便上山。寒哥哥,你们尽兴去登山,下山时别忘来此地接之伶就是了。” “切。”流云不屑地抱臂,“有你杵在这里,还尽兴……” “我……”般之伶的头低得更低,声音里隐隐有了呜咽声。 莫轩寒狠狠地瞪了眼流云,蹲在般之伶前面:“之伶,我背你上山。” “这样便好了。”一直插不上话的吴君忙打了圆场,看了看天色道,“到了山上应该就接近黄昏了,夕阳西下的明月可别有一番风味呢。” 如吴君所说,五人登上山顶时已经接近日落时分。阳光铺在明月湾的水面上像是撒上一层金粉,粼粼的波光下隐隐可见湾底五色绚丽相嵌。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行人匆匆看了眼风景,就又要赶在天黑前下山。回到城里时,看着热闹非凡的夜市,奈何他们疲惫不堪,只有打道回客栈。 几肆在房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想要早早上chuang歇息时,才记起玉笛落在莫轩寒房里没带回来。想要明天一早再拿回来,又怕流云一时问起来又要烦她。思来想去还是穿了衣服,出房去找莫轩寒。 “莫轩寒,莫轩寒……”几肆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扣着房门。 奇怪,刚才明明还有动静。几肆暗忖,沐浴之后又儿困的紧。见莫轩寒久不开门,索性推了门进去。 进了房里后才发现莫轩寒并不在房内,而她的玉笛正静静地躺在圆木桌上。也好,省得费时间找,她拿起玉笛,转身向房门方向走去。关门前顺带扫了眼房里,却见屏风后赫然露出抹粉色!几肆一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是般之伶衣服的料子。 几肆想了想,就运起轻功悄悄折回房里,顺手重重地关了门。只听屏风后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紧接着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几步绕到屏风背后,不出意料地看见一副美人出浴图——般之伶一丝不挂地浸在浴桶里,见她忽然出现惊讶地看着她。 几肆心里生出股厌恶,却笑着倚在屏风上,不禁讥讽道:“莫不是我走错房间了,才得以看到这香艳的一幕?” 般之伶在水里捏紧了拳头:“花飞叶,又是你。” “呵。”几肆只觉得可笑,“终于不叫花姐姐了?” 般之伶猛地抬头怒视她,冷冷道:“那也比你强,明明不喜欢寒哥哥还整天欺着霸着,勾引自己的老师,还和柳清飞暧mei不清!” “你!”几肆强忍心中怒火,挑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甩到她面前,“你是要等着出丑,还是现在就把衣服穿上?” 这时,莫轩寒推开门,正巧撞见几肆倚在屏风上,便笑着走过来:“肆儿,方才我听见房里有动静,果然是你进来了。” 般之伶听是莫轩寒的声音,立马紧张起来。几肆走过去止住莫轩寒的脚步,将他的身体扳回去:“人家黄花大闺女的身子企是你可以看的?” 莫轩寒愣了愣,在听见屏风后的水声后明白了大概。 般之伶穿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顿了顿道:“寒哥哥……” 莫轩寒叹了口气:“之伶,你先回房吧。” 四张机 第四十九章 吾君 “轩寒。”般之锡正巧出现在门口,见般之伶衣裳不整地站在莫轩寒房里,连忙走过去问道,“之伶,你怎么了?” 几肆把玩着玉笛,在般之锡疑惑的目光里走出房门:“没事,之伶只不过来找我们聊天而已。” 第二天,皇帝下旨普天同庆。皇后卓婉秋正式入主后宫,掌管后宫佳丽三千,并在当晚于御花内宴请文武百官,通宵达旦地欢庆。 几肆和莫轩寒两人偷偷地翻过宫墙,像两条影子似的绕过了士卫的巡察。今晚他们好不容易避开了流云和般之伶的监视,溜进宫里来玩玩。无奈宫里太大,他们找了许久还找不到御花园的所在。 “嘘!”莫轩寒拉着几肆跳到一棵树上,只听有脚步声从远处走来。两个高官模样的男人沉着脸,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王爷。”只听那个年纪较大的男人道,“君御邪那小子这阵子来越来越不安份了,以为自己长齐了毛就可以飞了么,您倒挫挫他的锐气。” 另一个男人斥道:“卓安,亏你还当了这么久左丞相,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隔墙有耳这个道理你都不知道么?” 原来是左丞相卓安,几肆趁着月色看了看两人,那卓安口中的“王爷”就是摄政王尉迟偃喽? “王爷说的是,王爷说的是。”卓安连忙点头哈腰地献媚。 “嗯。”尉迟偃压低声音,“姑且让他折腾几天,量他也掀不起什么浪,朝庭里大小事情还不是由我说的算?” 卓安又道:“王爷您代政十年,何不取而代之?” “名不天上言不顺怎么取代?”尉迟偃冷哼,“更何况朝里他爷爷留下的老家伙们这几年总上奏要让皇帝亲政。无奈他们在军中威信不减当年。我这一反,恐怕还得被人讨伐。” 两人提着灯笼走过几肆和莫轩寒藏身的那棵树,几肆和莫轩寒从树上跳下来,跟上他们。来得正好,他们正需要人替他们带路。 几肆看着前面的两人,不禁想起当年在芳华殿里,在君逐尘盛怒之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要立她为太子妃,并带着她走出芳华殿的君御邪。当年七八岁的年纪已经处变不惊的他,会甘心做个傀儡皇帝? 前方渐渐热闹起来,火光照得整个御花园亮如白昼。宫女们将一盘盘美味端上大臣们面前的桌上,花圃间新搭的舞台上不知哪位名伶吹着当年流行一时的《凤箫吟》。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只差了没词人笔下的一夜鱼龙舞。 几肆与莫轩寒并没止步,而是随着人流浑水摸鱼地走进去,却在人群中发现了多日不见的柳清飞。 他怎么也在这里?几肆只看着他,并不打算走过去与他打招呼。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忽然响起两声尖细的报门声,众人皆跪在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几肆抬头远远地看了眼出现在正门,身穿同样明黄色衣服的两人,隐约可见卓婉秋头上的凤冠泛着金黄的色泽,在火光的照耀下各外夺目。身旁人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几肆没敢抬头,只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在她面前略停了停,吓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出。若在这个时候被发现,她和莫轩寒可真要插翅才能逃走了。 好在君御邪没多作停留,就携着卓婉秋走向他们的位置。 宴会正式开始。看台上这一场是舞姬群舞,那一场又不知是哪位妃子一启歌喉,好不精彩绝伦。回头一看,莫轩寒竟不见了踪影,原来自己光顾着看表演,不知不觉间将莫轩寒弄丢了。 几肆着急起来,这里是皇宫,可不是临安城!她不得不四处走动,在人群中寻找莫轩寒的影子。 “喂。”突然一个士卫叫住她,“怎么看着你面生?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几肆停住脚步,心想这士卫还真会讲话,看她这身江湖打扮,何止是面生?简直就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全怪自己没考虑周到,早知道应该找身官家小姐的行头换上。 “我……”几肆考虑着要逃跑的最佳计策。 “你什么你?”士卫提高了声调,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她是朕的朋友。”就在这千均一发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几肆身后。 “皇上!”士卫吓得丢了刀跪在地上,“微臣该死!” 那声音平静道:“好了,你继续巡视吧。” “是,是。”士卫带着刀慌忙逃开。 君御邪替她解了围?几肆难以置信地转身,只见吴君穿了一身龙袍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后。 “吴君?!”几肆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吴君,吴君,吾是君主!她纵然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吴君是皇帝,况且他还装成富商的样子骗他们说什么他家世代经商! 君御邪笑意不改:“正是朕。” “你……你居然骗我们……”几肆气愤地瞪着她,丝毫没有因为他是皇帝,而惧怕几分。 “你不也在骗朕么?”君御邪收起眼里一闪而过的意外,走过来深深地看她。 “什么?”几肆愣住。 君御邪接着道:“朕是该叫你花飞叶呢,还是叫你……花—几—肆?” “你都知道?”几肆眼里满是警惕,“那现在你是不是要逮捕我这个罪臣遗孤呢?” “朕有那么昏庸么?”君御邪摇头,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同朕到那边去。” 几肆舒了口气,摆手道:“不了,我还要去找莫轩寒。” “他已经在那边了。”君御邪又道,“和柳清飞坐在一起。” 几肆才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认识柳清飞?”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君御邪走在前面。 几肆跟上去,她早就知道了?她怎么知道君御邪认识柳清飞?转念一想,自古以来哪个君主不是深不可测,整天神神道道的?或许他觉得在天香院的时候,就已经算是给了她暗示也说不定。 跟着君御邪走到张桌旁,柳清飞向君御邪点了点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把她空作空气般地晾在一边。几肆也懒得理他,在莫轩寒身边的空位坐下。见君御邪用疑惑的眼神看她,就将头一撇和莫轩寒聊天去了。 君御邪不能在他们这边久留。尉迟偃那只老狐狸近来又盯紧了些,而现在时机未到,他还是得装作昏庸无能、贪图享乐的样子,不然打草惊蛇了可就不好了。 这十年来,他一直在暗中积攒自己的实力,不但有了一批誓死效忠的死士,暗中联系了些老臣,还组建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组织。 十年,他等了十年了,他君御邪就要雪了就隐忍十年的傀儡之耻。血海深仇,他要尉迟偃一一还回来! “皇上方才去哪了?让臣妾好找!”卓婉秋见君御邪回来,迎上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娇声道。 君御邪笑着支起卓婉秋的下巴,目光邪肆地打量她:“怎么,朕才离开一会儿,皇后就等不及了?” “皇上,您说什么呢!”卓婉秋娇羞地撇开头。 “好了,不拿你开玩笑了。”君御邪放开卓婉秋牵着她走回座位,“等散宴了再好好收拾你!” 卓婉秋乖巧地倚在君御邪身边,看着舞台上精彩的表演。乘君御邪一个不注意,向卓安点了点头。 君御邪端起杯酒假泯了口,透过宫袖间的缝隙快速扫过尉迟偃和卓安。稍稍松了口气,将酒饮尽。 看来他们还没注意到花几肆他们,那他就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了。 对了,她身边不是还有莫轩寒么?君御邪想到。 君御邪搂住卓婉秋,耳语道:“朕等不及了,和朕回永和宫吧。” 四张机 第五十章 毒医圣手 “啊!”京城热闹的街道上传来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哟,这不是四王爷的长子么。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四王爷生的儿子最猥琐。”行人纷纷驻足一看,原来是个俏丽的女子被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非礼了。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人人都抱着围观的心理,站在一旁看事态的发展。 猥琐男色迷迷地盯着那女子,口水几乎要流出来:“姑娘,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会对你负责的,嫁给我吧。” “我?”女子将眼睛瞪得老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猥琐男,提高声调,“嫁给你?!” 几肆、莫轩寒和流云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看这番情形正欲出手相助,就被居然也在围观的柳清飞拦住,示意他们静观其变。 “是啊。”猥琐男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神情猥亵地对女子挤眉弄眼道,“你夫君我可强的很呢!” 下作。几肆皱着眉头听得想作呕。 只见那女子反身一个回旋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将猥琐男踢飞到三米开外。而后气势汹汹地向男子走过去,众人见状忙让出片宽敞的地方。 几肆看得心惊肉跳,那一脚下去那人恐怕不断几根肋骨,也要卧床两三个月才能痊愈了。难怪柳清飞叫他们别出手。 “让你摸老娘屁股,让你摸老娘屁股!”女子对着躺在地上的猥琐男一阵猛踢,又换来众人的一阵唏嘘,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贱人,死骚货!”猥琐男躺在地上,手上还指着女子不停地骂,“老子肯摸你,那是你的荣幸……啊!” 女子最后狠踢一脚,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瓷瓶子对着猥琐男奸笑。 “你……你要干什么?”猥琐男咽了咽口水,挣扎着往后挪。 女子俯身,甜甜道:“你不是说要娶我么?” “不娶了,不娶了。”猥琐男将头摇得和波浪鼓似的。 女子拔开瓶塞,将白色的粉末往猥琐男身上猛倒,咬牙切齿道:“想娶老娘,老娘让你不举!” 女子此话一出,围观的人顷刻间又往后退了几米。 “你会后悔的!”猥琐男居然还有力气手忙脚乱地抖掉他身上的粉末。 女子鄙夷地斜睨了他一眼,扳着手指数道:“我身上还有十香软骨散,断肠草,五毒丹,七步笑……对了,还有我也没解药的梦魇。你要不要试试?” “女侠,我错了!”猥琐男闻言变色,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少爷,少爷。”这时几个家丁拿着张毯子从人群里冲出来,小心翼翼地将猥琐男裹起来。 女子幸灾乐祸地把玩着头发,对家丁们道:“小心哦,只要沾到那么一点点……” 几个家丁脸色一变,扛起猥琐男一溜烟没了影。 柳清飞平静地对莫轩寒和流云道:“如果你们刚才打扰了她教训人,下场就像那个男人那样。” 几肆看着莫轩寒和流云,吞了吞口水:“她是谁?” 柳清飞负手看着那女子:“毒医圣手白梓。” 她就是名满江湖的毒医圣手白梓?几肆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起来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传说她性情古怪,现在看来应该是彪悍多一点。 “看什么看!”见围观的人还不走,白梓大叫。 不知哪个不知死活的说了句“悍妇”,下一刻白梓手中的白瓷瓶就到了他嘴里,里面还有一些没倒完的“不举良药”。 众人心有余悸地想要散去,却听白梓一吼:“我让你们走了么?” 白梓抱臂在众人面前来回走动,指着一个衣着光鲜的老男人道:“你,老都老了,还每晚纵欲,小心精尽人亡!” “你!你!”老男人气得脸色发青。 “你,脸青唇紫,心脏有问题,还来围观刺激自己?小心病发频繁。” “你,眼白发黄,肝脏都快给酒浸坏了。” 白梓终于走到四人身边,四人屏住呼吸,怕她又说句什么刺激人听觉的话来。 白梓却略带疑惑地扫过流云,目光落在柳清飞和莫轩寒身上:“一个心浮气躁,寝食难安。一个虚火上升,欲求不满。你们要不要一起消消火?” “欲求不满,哈哈!”流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寒儿,飞飞要不要一起去消消火?” 柳清飞同莫轩寒同时白他一眼,又道:“阁下可是毒医圣手白梓?” 白梓阴阳怪气地问:“你们又是谁?” “琼华柳清飞。”柳清飞抱拳,又指着身后三人道:“昆仑莫轩寒,花飞叶……还有流云。” “花飞叶?”白梓轻笑,“我只听到叶飞花,倒没听过花飞叶。” 几肆上前一步:“飞叶自是没三师兄的名声。” “散了,散了。”白梓反身对身后的人挥手,众人如获大赦,很快作了鸟兽散。 白梓换了笑脸对几肆道:“家父、家母和琼华昆仑素来交好,如今遇见两派的首席弟子也算是缘份。” 到了客栈,几肆才明白,原来这个白梓说了这么多话都是为了来蹭顿饭的。其实她与琼华昆仑两派根本没什么交集,但眼下还是不要揭穿为妙。省得她一个不高兴又来几个断肠草,五毒丹之类的东西,那他们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王爷,就是他们打了少爷!”几人正吃着饭,就见刚才的家丁之一领着个满面凶光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队士卫涌进客栈。 掌柜见来者不善,马上笑着迎上去:“不知四王爷到来,有失远迎,请王爷……” 四王爷?几肆隐约记得在芳华殿和柳暮然抢司棋的人,那白梓刚刚打的不就是君祁镇的儿子? “滚开,不关你事!”掌柜被君祁镇一把推开,指着他们这一桌道,“就是他们?” 家丁看了看白梓,见白梓眼神犀利慌忙低头:“就是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对少爷下药!” 白梓一拍桌子站起来,冷哼:“我当是谁调教出来的杂种,原来就是你这个老杂种。” “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我就不姓君!”君祁镇气极,挥手下令,他身后的士卫就朝他们冲过来。 白梓扔出个白色小不球,球触地的同时“嘭”的声炸开,一片黄色烟雾在士卫中很快扩散开来。等他们察觉过来时,已经接连倒在地上,手脚发软不能动弹。 “看来新研制的十香软骨雾还不错。”白梓拍了拍手,指着君祁镇问,“还要教训我么?” 君祁镇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有本事你在这儿等着。” 白梓一副奉陪的样子,坐在位上继续吃起她的饭。见其他人都没动筷的意思,皱眉不屑道:“不就是个四王爷么?有什么好怕的?” 几人心想,你是不怕惹完事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但他们不一样,经她这么一闹,恐怕全京城的客栈都不敢接待他们了。 “咳咳。”几人正郁闷着,君御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客栈里,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士卫,走到白梓身边,“白梓,你又做什么了?” “你们居然认识?”几肆指着君御邪,又看看白梓,心想难怪她这么嚣张。 君御邪道:“白梓是朕认识多年的好友。” 白梓白了眼君御邪,没好气地回他:“还不是你四叔他儿子,居然在大街上摸都老娘屁股。” 君御邪明白过来,暗暗替他捏了把汗,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他的惨状可想而知“放心,看在他是你亲戚的份上,我特意留了点余地。”白梓用她油腻腻的手在君御邪肩上拍了拍。 君御邪倒不介意,笑着坐在把椅子上:“那我就替他谢过你了。” 白梓满不在乎地举着筷子道:“没事,我拿捏好了力,也就断了左边第三、四根肋骨,右边的第二根肋骨。到了明天申时,脸上大概会肿高一根筷子的宽度。后天日中,肿会消去,但到时会列痛。中了我的云雨恨,没解药的话,会终生不举。算起来卧床时间总共三个月零一天。” 君御邪抽了抽嘴角,环顾周围的几人脸上都是“怎么办”的表情,吸有叹了口气:“放心吧,我和四皇叔说说去。” “里面的贱人,有本事给我出来!”君祁镇在客栈外大呼小叫,众人跟在君御邪身后走出去,只见客栈已经给禁军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君御邪站在门前,换了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向骑在马上的君祁镇笑道:“不知四皇叔口中的‘贱人’包不包括我呢?” 四张机 第五十一章 般之锡的秘密 “皇上!”君祁镇几乎从马上跳下来,“臣不知皇上圣驾在此,才口出狂言,还请皇上恕罪!” 君御邪赶忙扯住君祁镇的衣袖,对君祁镇耳语:“皇叔别声张,人多口杂,要是让摄政王知道朕出宫,回去非得说朕不可。” 君祁镇会意,对君御邪笑道:“我决计不说。” 君御邪满意地点头,拉了君祁镇往客栈里走:“王爷到里边来坐坐。” 君御邪和君祁镇同坐在一张桌上不知聊着什么,而白梓则和几肆等人坐在另一张桌上,将身上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拿出来,向他们介绍着各种毒药的药性。说到厉害处还故意放大了声音,对着君祁镇奸笑,吓得君祁镇出了身冷汗。要早知道她就是江湖上闻名遐耳的毒医圣手白梓,他才不敢惹她。但现在梁子不结都结下了,他也只有求菩萨保佑了。 这边的几个人听得兴致勃勃,白梓从怀里拿出个深红色的瓶子,眉飞色舞道:“这个是我的独门密药——合huan散。” “切。”其余几人面红耳赤,只有流云倚着椅背不屑道,“青楼里到处都有的东西居然被你说成是独门密药。” 白梓“忽”地站起来,舞着瓶子对流云吼道:“你小子懂什么!我白梓是谁,会随便拿着个破玩意忽悠人?” “白梓,冷静。”几人紧张地看着白梓手中的瓶子,生性瓶子掉在地上,那他们几个可都要遭殃了。 “哼。”白梓一拍桌子,将两张桌上的人都批了个遍,“你,你,你,你……你们谁再敢怀疑老娘,就全都给老娘试药去!” 几人一阵哆嗦,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合huan散的药性怎么样?” “合huan散是烈性催情药,那可是任你有多强的毅力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白梓点着桌上的各色瓶子,将它们收进袋子里,忽然道,“咦,合huan散呢?” 般之伶捡起地上的深色瓶子,递给白梓道:“掉在地上了。” 白梓接过瓶子,在手中掂量了下,叹气道:“唉,可惜了这瓶上好的合huan散了,居然撒了点。” 君御邪送君祁镇走到客栈门口,对他耳语道:“四皇叔,你要的人今晚就给你送去。” 君祁镇开怀大笑:“还是皇上知我心意,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君御邪微笑点头:“皇叔慢走。” “如果皇上能把那个国色也送给我……”君祁镇盯着几肆的眼睛溢满赤裸裸的yu望。 “那可不行。”君御邪一口回决。 君祁镇急道:“有何不可?” “皇叔,她可是朕看中的女人。” “那臣自是不敢夺皇上所爱。”君祁镇心有不甘地出了客栈,叫了几个抬走中了十香软骨雾的士卫们,带着禁军撤离客栈。 君御邪松了口气,转身走到白梓旁边,俯身道:“白梓,四皇叔托我向你求一副云雨恨的解药。” 白梓摸出一个青色罐子,嘟囔着:“要解药不会自己来拿么?对了,上次我给你的东西,洞房花烛夜时好用么?” “当然好用。”君御邪面色不改。 旁边几人脸上刚退下去的烧又扑天盖地地卷土重来,这个白梓就不能有一刻正经点? 白梓自顾自地点头:“好用就行,我还担心你……” “咳咳。”君御邪虚咳几声,顿了顿道,“好了,白梓,别说句了。” 君御邪终于将白梓这个瘟神带走了,众人不由地松了口气。掌柜和小二也才敢从房间里走出来,愁眉苦脸地招呼客人。 许久不见的般之锡终于出现,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见到他们也只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莫轩寒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般之锡的背影,坐下来叹着气问般之伶:“之锡最近怎么了?” “哥哥他……”般之伶眉头紧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哥哥他一直在筹钱赎画姐姐。” “什么?”般之锡要筹钱赎倪如画?几肆一惊,十万两黄金要筹到何年何月? 经般之伶的解释他们才知道,原来般之锡和倪如画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四年前因故分离,本以为今生难再聚,哪想竟在机缘巧合间见到倪如画送给问天的笛子。至此,二人才得以相见。 本来君御邪这个大金主是可以考虑的,但如今他的境况也好不了多少。几肆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弱小,连自己的朋友都帮不上。而这边小二听他们聊着倪如画,却说出个天大的消息:天香院将于两天后拍卖倪如画的初ye! “之锡已经筹到多少钱了?”莫轩寒负着手来回踱步。 般之伶摇头,咬住嘴唇:“哥哥他不告诉我。” “我去看看之锡。”莫轩寒丢下句话,下一刻到了二楼。 几个人坐在位上面面相觑,终也找不到筹线的方法。莫轩寒自进了般之锡的房就没出来过,直到太阳下山,他们才想起点了饭菜草草填饱肚子。 流云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声道:“筹什么钱,喜欢就直接抢回来不就行了么?” “抢回来?!”几肆和般之伶惊讶地看着流云嚣张的样子。 流云一挥手反问:“不然你们有其他法子?” 两人木然地摇头。 柳清飞抬眼,平静地向流云分析:“像天香院这种大型青楼,不是没后台的人撑得住的。我们不知道天香院背后的人是谁,如果贸然进去抢人非但可能惹祸上身,还可能被护院发现。你觉得天香院财力如斯,会请不起高手么?” 流云吞了吞口水,气焰顿时烟消云散。 倒是几肆顿了会儿,认真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两天后还无计可施,那我们只好抢人了。反正见招拆招,天无绝人之路。” 柳清飞看着桌面没作声,流云和般之伶也只点头表示同意。一时间,四人又再度陷入沉默。 几肆最先站起来,招呼流云和她一起去天香院附近转转顺便侦察侦察护院的状况。谁知不探还好,一探却吓了一大跳。因为他们发现偌大的天香院里居然没有安派一个护院! 这是什么意思?天香院是青楼,也是京城人流最多,且鱼龙混杂的地方。没有一个护院怎么看得住?而且,据他们所知天香院一直太平的很,好像几乎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所以说,天香院的护院就像历代帝王的影卫,不知其人,只在关键时刻出现? 为了试探,他们甚至用钱去买通两个乞丐进楼闹事。但那两个乞丐却说什么都不肯,还告诉他们说。一年前有个自视武功高强的人进楼玩了姑娘不给钱,结果被打得断了一只手和一只脚扔出来。两年前,吏部尚书的儿子纵酒闹事,被打得鼻青脸肿,挂在天香院大门前示众了三天,就是和吏部尚书素来交好的左丞相来求情都不肯放人。 总之,一句话,天香院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从乞丐的话看来,天香院还是有护院的。但为什么要神秘?莫非天香院不仅仅是家青楼?但一切容不得他们多想,如若他们再想不到办法。那也只得将明目张胆地抢换成暗度陈仓地偷。 倪如画他们是要定了。 四张机 第五十二章 般之锡的真正身份 两人当即回去将天香院的状况告诉柳清飞和般之伶,无奈他们在京城了属初来乍到,并不清楚天香院近年的转变。 一直挨到深夜,他们才各自回房休息。柳清飞看着般之伶意味深长地说,其实般之锡也未必没有办法。般之伶没回答柳清飞的话,神色不大自然地走回房间。累了一天,几肆也懒得多想,躺在订单上不久就入了睡。四人里只有流云还能活蹦乱跳,以至于几肆每次看到他,都会想把他剖开,看看他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次日清晨,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迎着初长的旭日,乘白鹤朝京城飞来。男人腰间挂着一面云纹铜令,这是八派中天墉派的门令。由掌门发出,派中人得令者,即刻执行掌门下达的命令,包括天墉派在内的六派不同于琼华和昆仑,此六派虽也是修真门派,但方法各异。而琼华和昆仑主修剑道,人剑合一,即可晋升仙。但几百年来八派当中,唯三百年前的琼华和昆仑的祖师太上凌云得道,太上凌云成仙之时,曾拔剑用仙气在昆仑山这巅浮岛的巨岩上刻下一个“道”字。 而近几百年来,天地之间不知何故,混沌渐渐祛退灵气,成仙之说似乎已成空谈。导致众多修道之人弃道还俗,八派看似欣荣,实则暗藏其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所以才成就今日的情形,八派皆以太上凌云为标榜,纷纷改飞行之器为灵剑,以提醒自己时刻坚持悟道苦修。 这个灰袍道士却特别的很,不用灵剑用白鹤。只见他轻轻拍了拍白鹤的脑袋,白鹤长唳一声加快速度扇动翅膀,朝就在眼前的城池飞去。 京城里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一声鹤唳,客栈里,般之锡和般之伶紧张地站起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之锡,之伶,你们怎么了?”莫轩寒察觉二人的异样。 般之伶看了看般之锡紧泯的双唇,叹了口气对莫轩寒道:“罗卯来了。” 莫轩寒不解:“罗卯是谁?” “天墉派的罗卯,以驯服仙鹤而得名。”柳清飞不紧不慢地从二楼走下来,一眼扫过几肆和流云,目光停在般之锡身上,“对吧?天墉少主般之锡?” 般之锡毫无讶色地看着柳清飞,终于点头承认:“柳兄你早就知道了吧?” 柳清飞道:“当初临安饿鬼肆虐,般兄与莫轩寒独在楼下与众鬼交战。趁我不注意时施法放倒一片饿鬼,不然单凭你们二人以武力相搏,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吧?还有就是,若般兄无半点护身之计,怎么可能出阵确认无生人后还能全身而退?” 般之锡苦笑:“果然还是瞒不过柳兄的慧眼。” “之锡……”莫轩寒从惊讶中回过神,沉默了片刻,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下肚子。 翅膀的扇动声越来越近,客栈里有开始有微风涌进来。只见罗卯乘着仙鹤飘然而至,灰白的须发被气流微微冲起。仙鹤停稳在客栈门前,罗卯就一脚踏在地上,眼神严厉道:“少主,小姐。” 般之锡和般之伶上前一步,恭敬道:“师叔。” “嗯。”罗卯点头看了看其余几人,就径直朝二楼走去,“天墉派中之事,少主和小姐与我借一步说话。” “切,谁稀罕听。”流云白了眼罗卯,就仔细打量起门口的仙鹤。 几肆回头,见那只足有一人高的仙鹤正歪着头梳理它的羽毛。接着,又抬起脚,扑腾着翅膀跑向流云。她能感觉到从仙鹤身上涌的出的灵气,让人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是她哪怕在天亟子身上都没得到过的感觉。原来,这就叫做仙气。 流云看着几肆勾起抹微笑,一把搂住仙鹤的脖子,用脸蹭着它颈上的绒毛:“小白真乖。” 还小白。几肆汗颜:“老师,你认识这只仙鹤?” “不认识啊。”流云耸了耸肩,招呼几肆道,“肆儿你要不要过来摸摸?” 几肆走过去,仙鹤就低下脑袋,在她面前轻轻摇晃着,几肆将手覆上去,无语道:“那你怎么叫它小白?” 流云咧开嘴:“它就叫小白,不信你叫叫。” 几肆将信将疑:“小白?” “嘎。”仙鹤居然仰头发出鸭子般的叫声。 “小白。” “嘎。” “小白……” “嘎。” “好了,肆儿别叫了!”流云痛苦地掩住耳朵,打着手势喊停。 几肆看着这只叫“小白”的仙鹤,长叹口气:“果然叫小白。” 突然,小白又“嘎嘎”地叫起来。只听二楼上“嘣”地一声,般之锡夺门而出。般之伶和罗卯同时追出来,一个担忧,一个气极。 般之伶反身怒道:“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罗卯狠狠地拂袖,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就为了那个叛徒的女儿?”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将画儿逐出天墉,又在她身上下了禁咒,我会找不到她,以至于她沦落青楼卖艺?”般之锡双目赤红,激动得怒吼。 “你忘了天墉被门人所叛,前任掌门你父亲被弑。我们可没忘!”罗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而今倪如画已是风尘女子,纵然有婚约在身,以你的身份你以为你还可以与她成婚?” “呵。”般之锡冷哼,“大不了不做这个天墉少主。” “哥哥!”般之伶惊呼,“那可是爹爹的遗愿!” “你!”罗卯被气得气血上涌,只知道指着般之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终于摇头道,“少主与小姐和老夫回天墉。” 般之锡道:“掌门限我们在仙剑大会前回天墉,如今时日未到,我是不会回去的。” 罗卯扯下腰间的铜令,举到般之锡眼前:“你倒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几肆用询问的语气问柳清飞。 “天墉令中的云纹铜令。”柳清飞眯了眯眼看着铜令,自行讲解起来,“天墉令分为三道,皆为掌门所发。第一道令是云纹铜令,此令一出,得令者即刻执行掌门命令。第二道令是傲月银令,得令者即便面对死亡也要完成任务。” “那第三道令就是金令?”几肆替般之锡捏了把汗,心想幸好昆仑没那么多清规戒律来限制他们。 柳清飞摇头道:“不对,第三道是八派通用的令,叫罗刹令。罗刹意为天地一瞬,不可超越。故得令者要将生死境地,甚至为妖成魔,元神俱灭等危险都置之度外。所以除当年妖魔为祸,混沌妖兽重现人间时,八派曾下达此令外,罗刹令从未被使用过。” 般之锡斜睨了眼云纹铜令,一字一句道:“恕不受命!” 罗卯脸色发青,将铜令砸在般之锡面前,丢下句话走下楼来:“你好自为知!” 般之伶追着罗卯跑下楼,焦急道:“师叔!哥哥他只是一时气昏了他。” 罗卯背对着般之伶摆了摆手,对着流云身边的小白唤道:“月白!” 月白回以一声鹤唳,依依不舍地望了流云一眼。罗卯深深地看了眼流云,站在月白背上一阵风似的飞出客栈,冲天而去。 几肆看着很快成为一个黑点的月白感叹不已,仙鹤真不愧为仙鹤。 “之锡。”莫轩寒跑到般之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做的好。” 几肆她向般之锡挥了挥拳头:“我们会帮你抢回倪如画的。” 般之锡冲二人点头,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开。 柳清飞走到窗边,迷离地看窗外的春城飞花。 距离回琼华大概还有两个月时间吧?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渐斩适应这群人的荒唐举止了?想要和他们一起吵闹,和他们一起冲在可笑的风尖浪口,然后狼狈地开怀大笑但他是柳清飞,琼华首席弟子柳清飞。 这十年间他不断告诉自己,他要做的就是像师祖太上凌云那样的人,他要打破几百年来八派间修道者无一成仙的魔咒。而上善若水,就是成仙的必要条件之一。到时的仙剑大会就让他一试自己的实力,他相他定能冠绝八派的所以弟子。 “柳清飞。”却听见有人唤他。 “嗯?”柳清飞回头。 几肆眨了眨眼对他道:“我们把去天香院偷倪如画的时候改成了今晚,你要去吗?” 四张机 第五十三章 传说中的护院 “我?”柳清飞侧了侧头,意外于居然还有自己。 只见一个粉色影子扑过来,按住柳清飞拖长声音道:“哎呀,飞飞去吧,我们还需要你这个琼华首席弟子帮忙呢。” 柳清飞甩开流云,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柳清飞一点头,四个男人就围在一起讨论起了计划,顺理成章地将几肆和般之伶排除在外,还说什么弱质女流只会拖他们后腿。几肆气鼓鼓地看着四人的后背,好歹她花几肆这十年来专攻的也是轻功,不敢说冠绝天下,但至少强这他们三个。到时如果逃跑起来,被抓的指不定还是他们三个呢。 四人稍作准备之后,等到夜深了就开始行动。好在倪如画为了失血明晚的拍卖,而没有被安排任何活动。 几肆和般之伶坐在一张桌上,因为先前发生的事,乍得只剩她们两人,相互间也无话可说。 “噔……噔……噔……”客栈外响起三更的锣声。 般之伶“霍”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几肆也站起来,追上去拉住般之伶:“之伶,你去哪里?” “天香院。”般之伶抽出被几肆抓住的手冷冷道。 几肆皱眉:“他们不是让我们别去么?” “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般之伶径直往前走,不屑地抛出句话。 你以为我想管你?几肆被她惹恼,站在原地顿了顿,还是运上轻功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终于进了天香院,看不出天香院这么大,她们走了许久也不见倪如画的院子。而她们没注意到,在天香院主楼的楼顶上,一个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抱着把剑,看着一左一右两拔人偷偷潜进院里。 “哈,今天天气不错嘛。”流云走在最后,望着天上道。 莫轩寒不耐烦地拉他进去:“什么时候了,还管天气好不好!” “画儿。”般之锡几乎是冲上去推开倪如画的房门。 倪如画正对着铜镜发呆,听见般之锡的声音,双手一颤,铜镜“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回过头和般之锡久久对视。 莫轩寒推了推般之锡道:“现在不是互相看的时候。” 般之锡看着莫轩寒感激地点头,拉着倪如画往外走。只要出了这面院墙,他就可以带着般之伶和倪如画远走高飞。管他什么云纹铜令,管什么天墉少主,管他什么八派! “想走?没那么容易。”一个男人从天而降,翻手的瞬间怀中冷剑出鞘,握在手上寒光森地指着五人。 柳清飞盯着男人扬了扬嘴角,和莫轩寒亮出玄煌和玄冰,两把灵剑同时迎向男人,天香院的护院终于出现了。 “之锡、流云,你们带倪如画先走。”莫轩寒自信满满地大声喊道。 般之锡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一手搂了倪如画和流云一起跳上院墙。护院剑锋一转,向般之锡刺去,却被莫轩寒一剑挡住:“你的对手在这呢。” 莫轩寒对着护院挑了挑眉,趁他愣神的瞬间,一招攻过去。护法灵活地避过,一场剑战正式开始。 柳清飞退出战局,迅速在地上划出几条线。眼看着莫轩寒与护院的速度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繁复。柳清飞环顾了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来助战后,在原地开始掐诀。 护院自始至终没有一丝表情,莫轩寒看着护院的脸,侧身躺过惊险的一击。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看来他低估这个对手了。他开始认真起来,在对方诡变的招式中寻找破绽。破绽百出,但速度够快。莫轩寒脑海里出现一套方案,哪想柳清飞这时却又一剑插进来,三人混战将场面完全搅乱了。 “你不是去布阵了吗?”莫轩寒气极败坏地大喊,玄冰剑和护院的剑抵在一起,两人同时发力,皆被对方的力道狠狠推开。 护院踉跄几步,又快速地攻向近身的柳清飞。柳清飞虽精于道法,但疏于武功,险险地避开护院的一个横扫退到莫轩寒身边和他站在一起:“这里已经被施了法,我的灵力无法运气。” “真是头痛。”莫轩寒摆好了架势,准备再次冲过去和护院火拼。 那护院却慢慢抡起了剑,做出个奇怪的动作。莫轩寒疑惑地看着护法暗忖,又要出什么怪招?察觉过来的柳清飞一步上前带着莫轩寒扑出几米之外,身后就立即冲过一道强烈的气流,卷着泥土将地上炸出好几个大洞。 柳清飞从莫轩寒身上爬起来,一把将他拖起来,大声道:“快走!““可之锡他们还没走远!” 莫轩寒还没说完就被柳清飞拉着跳出围墙,又一道气流袭来,他们站过的围墙被炸得粉碎。 “以卵击石。你想被他炸死吗?”柳清飞气喘吁吁地御起玄煌剑,又拉了莫轩寒上去,寻着般之锡的方向飞去护院收了剑插进剑鞘里,正欲纵身追上去,却被从黑暗中走出的人叫住:“非鱼,不用追了。” 非鱼点头,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是,琴妈妈。” 司琴指着地上笑道:“你看看你又要花我们天香院多少钱?” 顺着司琴的指尖望去,气流过处一片狼籍。非鱼抱好了他的剑,还是那种白开水式的口吻:“看到了。” “好了。”司琴将香帕绕在指上,又指着另外一个方向,“去把你没完成的完成。记住,我要活的,而且不能少一根毫毛!” 几肆和般之伶听见刀剑声和爆炸声后,就知道是莫轩寒和护院打起来了。而之后的声音的戛然而止,则应该是他们成功地逃脱了。于是喊了般之伶,马上离开天香院。 没走几步,就听见一个脚步声向她们跑来。此人内力深不可测,几肆着急起来,催着般之伶道:“快走,有人来了。” 般之伶看了看几肆,加快脚步朝院墙奔去。几肆回头,脚步声的主人非鱼已经出现在拐角处,般之伶此时已经跃上院墙,喊道:“花飞叶!” “来了。”几肆回头对般之伶点头,全力运起轻功快速前进。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狠狠扑在地上,回头一看非鱼已在几步之外。 “之伶,你走!”几肆看着一柄剑挡在自己面前,顺着剑身向右望去,只见一个冷面男人看着她道:“你,留下。” 司琴的房间里,司琴已经盯着几肆的脸看了很久,终于在几肆濒临睡着的时候,一拍桌子,欣喜道:“果然国色!” 几肆被司琴这么一吓,刹时来了精神:“你要干什么?” 司琴支着下巴,拿香帕拂了拂几肆的脸:“你们偷了我的花魁,我自然要补回一个,不然我这天香院还怎么开下去?” “你……”几肆连忙道,“花魁不都是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吗?我只是江湖一粗人,实在登不了大雅之堂。” 司琴起身,从书架上拿出卷东西,摊开了递到几肆面前:“这副字可别说不是出自你笔下。” 几肆瞪大眼睛,看着那副《佳人歌》泄了气:“我当真只会写字。” 司琴微微一笑,也不理会自己,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计划:“明天我就请司书和司画来教你唱歌。这个不难吧?看你的身上,跳我当年的惊鸿舞应该再容易不过了。这舞啊,可是在宫里表演过,连先皇都说好呢。还有你这张脸……啧啧,只要你愿意,我敢保证,过上不久,我就能让你的名声比倪如画还响。” “够了!”几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正美美地盘算着的司琴,“琴妈妈,我说过我要当花魁了么?” 司琴挑衅地看着几肆:“不当也得当!” 四张机 第五十四章 花魁亮相 该死。朱颜一手扶在墙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十年了,为什么她还不能融合末月的力量?每每强行运功,总会导致两种灵力在体内乱窜。末月的灵力属阴,而她的体质也属阴。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始终无法完全得到这力量? “尉迟偃!”朱颜一脚踢开扇门,看着十年未见就已经苍老了不少的尉迟偃。不由冷笑,呵,凡人就是凡人。 尉迟偃被突然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见是朱颜才平静下来道:“朱颜,老夫可不像十年前了,经不起你这一惊一乍的。” 朱颜强忍住不适,从容地坐在尉迟偃对面的椅子上:“为什么我始终无法融合末月的力量?” “我只是一介凡人,怎么会知道这种仙物的功用?” 尉迟偃的反问让朱颜一时语塞,是啊,她跑来问尉迟偃有什么用?但她却不能让墨冉痕知道,以他多疑的个性,她得到末月十年未告诉她,说不定就用杀心一起,一掌夺了她的性命。 “你不是末月的守护者吗?”朱颜不甘心地反问。 尉迟偃不耐烦地看着她道:“如果我知道,我早就将末月化为己用了。” 朱颜再想说什么时,末月的寒性一下从丹田冲上来。她有些发颤地站起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必须马上离开尉迟王府,然后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度过今晚。移花宫右护法朱颜有多少人想血刃而后快?她皱了皱眉,运气最后一缕没被末月冻住的灵力向外冲去“尉迟王府。”柳清飞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外看着大门外挂着的牌匾,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十年修仙,修的是上善若水的境界。可他却始终压制不了心中的yu望,那么是不是只有报了当年的仇,他才可以安心修道? 忽然,一个跌跌撞撞的红色身影闯进他的视线。 朱颜?他一愣,想起前几天在明月湾遇见的那个红衣女子。柳清飞走到她跟前,昏黄的烛光映出她苍白的脸。 柳清飞问:“朱颜,你怎么了?” 朱颜尽力对他扯出个微笑,眼前一黑,就完全没了知觉和司琴耗了一晚上,连眼都没合一下,就被人拉去量尺寸、选布料。什么金、银、玉、水晶,还有什么红黄蓝绿各色宝石的饰物都在她身上试了个遍。几肆无比郁闷地看着窗外,莫非她这个根正苗红的昆仑弟子真的就要留在这里当花魁了? 为了防止她逃走,司琴还将像根木头般的非鱼安在她身边当专职狱卒,以至于几肆只要一开门就可以看到他一动不动地杵在对面的楼顶上。 终于等到一群三姑六婆都忙完了在她身上的活,几肆连忙关上门窗,她花几肆决计不能留在这种鬼地方! 忽然,她眼前一亮,瞥见后窗外就是条繁华的街道。老天果然还是眷顾她的。几肆飞奔过去,两只手刚扒上窗台就被一柄横空而出的利剑逼了回来。 “别想逃跑。”居然又是非鱼那个冷面男。几肆气得“嘣”地声关上窗,在房里来回踱着步,以防止自己暴走。 “啊!”与此同时,天香院大厅里一阵混乱,客人和姑娘们看着几个拿着剑的不素之客,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琴老鸨,怎么样?”莫轩寒幸灾乐祸地挥舞剑玄冰剑,也不破坏任何东西,“你要不把人交出来,我们几个就天天来闹,闹到你们天香院倒闭为止。” 司琴杏目一瞪,叫来个丫环,问:“非鱼呢?” “妈妈安排他去守着飞叶姑娘了。”丫环回道。 “你的小护院不在么?”流云眯着他的桃花眼看司琴,又用手肘碰了碰柳清飞,嬉皮笑脸地看他,“飞飞,当琼华首席弟子可没现在这么刺激吧?” 柳清飞木木地点头。的确刺激,都刺激到超过他的承受能力了。他堂堂一个琼华首席,居然和人三番两次地来青楼抢女人,真是匪夷所思。 司琴看着几个本要进天香院,又被几人吓了出去的客人,火冒三丈道:“要不要我赏你们顿牢饭吃吃?估计京城里的大小官吏都应该会赏我个脸面吧?” 莫轩寒一脸不屑地把玩着玄冰剑:“琴老鸨,你觉得那帮捕快打得过我们几个……” “三派首席”这四个字被他化作意味深长的凝视。 柳清飞负着手往前一步,风清云淡地道:“我敢保证我们的后台会比任何人的要大。” 司琴闻言一愣,冷哼了一声:“你们爱怎样怎样,总之,花飞叶我是要定了!” 看着司琴的背影,般之锡叹了口气,将剑收回剑鞘:“我看我还是先不回天墉了。” “那怎么行?”莫轩寒指着他挂在腰间的云纹铜令,“你们掌门不是下了这道铜令么?” “肆儿是同之伶来的天香院,如今她身陷院中,我又如何安心回天墉?”般之锡愁眉不展。 四人不再舞弄他们的剑之后,周围的人见他们并不伤人,也逐渐放下警惕,重新开始玩乐。 转眼间过了整整一个月,他们都在天香院里晃荡,但因为非鱼的缘故,别说句见几肆一面了,就连靠近她的住处都做不到。光看后院的道道打斗痕迹就知道,他们和非鱼打过几次。 而这一个月间,几肆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天天被逼着唱各式小曲,和跳什么惊鸿舞,就连做梦都在不停地唱歌跳舞。 “飞叶。”司书和司画捧着一套衣服走进来,“把这套衣服换上。” 见几肆不为所动,司书和司画索性自行帮她换起来,边换还边在一旁念叨什么今晚初次见客的注意事项。 “好了,好了。”几肆听得耳朵就要生茧,懒懒地打断她们。 “胸口的桃花是谁给纹的?”司书帮她束好腰带,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简直是神来之笔。” “也不知司琴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妖精。”司画笑着帮几肆描上深浅适宜的眉,推着她到铜静前看她的新形象。 几肆一愣,似乎找回了十年前仍是花家小姐的花几肆。清雅的云纹白裳,随意挽起却又不失贵气的发髻,几根用来固定着的白玉簪子,额前的银白色的花钿,胭脂抹出的脸颊上的绯红一夕桃花尽芳菲,独立朱门香几肆……她愣愣地想起许久未提起的诗句,却被司书的话唤回来,她说:“哪里是妖精,我看呀,说她是仙子也不为过。” 神情恍忽间被几人簇拥着向天香院的主楼走去,她马上要在大厅的舞台上,展现出这一个月司琴她们魔鬼训练的成果。看着人满为患的天香院前院,她不禁愕然,花几肆竟然可以有这种影响?! 莫轩寒拉着流云和般之锡,不断回头催柳清飞快点,否则就抢不到靠前的座位了。流云也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般之锡难掩眼中的担忧,而柳清飞则一如往常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人群中,一个黑衣男子也走在最前面,一头好看的黑发柔软地披在肩上。仔细一看,那张脸可长得妖孽之至,他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但似乎没什么人敢上前一步,和他抢近在眼前的位置。 舞台后的小隔间里,几肆正一人默默坐着等待上场。 朱颜不知如何进得来,在她身边坐下,默默地打量她。 几肆一阵狂喜,扯着朱颜的袖子问:“朱颜,你是来救我的么?” “不。这次要靠肆儿自己努力了呢。”朱颜扯起一抹魅惑的微笑,“我好像看到了十年前在花府里的那个小丫头。” 几肆的眼神一阵黯然,天香院里有非鱼这个变态守着,仅凭他们的力量,她如何出得去? 朱颜正了正身,看着几肆的眼睛,认真道:“肆儿,你喜欢那个柳清飞么?” “啊?”几肆一愣,连忙摇头,“我才不喜欢他呢。” “那就好。”朱颜满意地点头,却听门外有人喊几肆上场,“肆儿,那我就要了。” “要了什么?”几肆听得云里雾里,只是朱颜已然消失在空气里。 几肆对外面喊了句知道了,就提起裙子往门外走去。那个司琴才威胁她说,做不了花魁就让她去接客。 舞台上,随着司琴的那一句“花飞叶”落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几肆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几肆放眼望去,人群中有莫轩寒、柳清飞、流云,还有君御邪和君祁镇居然也来了,而坐在前面的那个黑衣男子是谁?她总觉得这个男子眼熟的很,但就是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她走到台中央,缓缓道:“下面便由小女子为各位跳一段惊鸿舞。” 几肆的声音犹如天籁般唤醒了台下众人,热烈的掌声直到乐师们奏起音乐时才停下来。 几肆运气轻功跳起来。台下不懂武功的人哪里晓得这女子识得轻功,只知道花魁花飞叶动如脱兔,静如处子,飘然若仙,脚下如有仙力,将她轻盈的身体托起,在空中飞舞、旋转,简直要羞煞蕊珠宫女! 四张机 第五十五章 合欢散 台下的认识她的几位神情各异,莫轩寒和流云的惊艳,般之锡欣赏的目光后的担心,柳清飞的恍然若失,君御邪志在必得的笑容,君祁镇的yu望和那个黑衣男人猜不透的目光舞罢,她款款下台,俯身对流云道:“还请老师为我伴奏。” 流云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玉笛,已经知晓她要唱哪出。司琴睁大眼睛看她,只怕她搞砸了这场表演。 流云的表情在拿起笛的这一刻淡然起来,笛声幽幽,仿佛浮岛上的千年绝唱。几肆伴着笛声的浅唱,犹若昆仑之巅连接的幽锁,牵引着众人走向心底最为珍贵的回忆古老的剑, 斩断了宿怨, 唤醒了谁的誓言, 转瞬之间, 隔世的爱恋, 追忆往日缱绻, 昆仑巅,浮生远, 梦中只为你流连, 笑红尘画朱颜, 浮云翩跹, 情难却情相牵, 只羡鸳鸯不羡仙, 今生缘来生缘, 难分难解, 昆仑巅浮生远, 梦中只为你流连, 笑红尘画朱颜, 浮云翩跹, 情难却情相牵, 只羡鸳鸯不羡仙, 今生恋来生恋, 莫让缠mian。 (摘自《千年缘》) 莫轩寒在几肆的歌声中沉吟着,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墨菊漫天的地方。 “师父,那两株墨菊就要枯死了。” “生死轮回,自有天命。”灵亟子负手俯身看浮岛边上的万丈悬崖。 十三岁的莫轩寒焦急道:“但如果那两株墨菊死了,肆儿会伤心的。” “若你真要去千刃崖,为师也不阴你。”灵亟子叹了口气,认真道:“只是那里穷山水……” 灵亟子的话还没说话,几肆的歌声就停了下来。莫轩寒再看她时,也只看到她一抹素白的背影。表演完毕,涌进天香院的人流也渐渐退去。 般之伶端着碗燕窝,敲开几肆的房门。几肆打开门,见是般只伶不由地一愣,再看对面楼顶上那根风雨无阴的旗杆,仍然不为所动地杵在那里,赶忙拉了般之伶进来:“你怎么来了?” 般之伶将燕窝放在桌上,微微低头道:“我早就想来了,但楼上的那个护院……” “他今天怎么放人了?”几肆狠狠瞪了眼非鱼所在的方向。 般之伶道:“方才听见司琴与他说,是给你今晚表现的奖励。” 奖励?几肆的目光亮起来,心想这琴老鸨待她还不错,郁闷的心情刹时烟消云散。 “叶飞花,之前的事情……”般之伶看几肆鼓起勇气开口道:“是我错了!” 几肆笑着看她:“之伶,那都过去了。” 般之伶脸上的愁绪也化开来,如霁雪后的阳光,端起桌上的燕窝递给几肆,催道:“快趁热喝吧。” 几肆接过碗,用勺子盛着喝了起来,燕窝味道清甜,十分爽口。般之伶一眼瞥过几肆放在桌上的那副字,觉得有些眼熟,也没大注意。看着几肆碗中的燕窝已喝了大半,才放心地向几肆告别。 般之伶走后,几肆坐在桌前,细细地看那副在上淮买的字,发现这回锋之间竟有些和自己相似。可不消一会儿,头渐渐有些发涨,全身开始微微发热“之伶。”般之伶正欲离开天香院,就被柳清飞叫住,“你怎么在这里?” 般之伶见是柳清飞,眼里闪过丝精光,语气焦急道:“柳公子,你来的正好。花姐姐不知怎么了,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哦?”柳清飞将信将疑地看她,又看了眼高处的非鱼。 般之伶指了指非鱼,又补充道:“司琴终于肯放我们进去了,柳公子你先代我照顾下花姐姐好么?我得去找寒哥哥。” 柳清飞看着般之伶的背影,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走向几肆的房间。只见几肆的房门紧闭着,房里的烛光透出来,照在柳清飞脚前的地上。 他抬起头,敲门道:“花飞叶?” 房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他又叫了几声,房里仍然没有声响。柳清飞心想,许是不在房里。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陶器掉在地上的破碎声。 柳清飞想起般之伶的话,心里一惊,莫不是出什么事了?也顾不得什么俗礼,推门而入。只见几肆趴在桌上,双拳紧捏许是用力过度,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花飞叶,你怎么了?”柳清飞走到几肆身边,惊讶地发现她臂下压的那副字正是自己遗失了的作品。 怎么会在她这里?柳清飞很快回过神来,见几肆没回她,只有何似俯下身将手指贴在她的手腕上替她把脉。 谁知手指刚触到她的手,几肆就猛地窜起来,狠狠地朝他扑过来。柳清飞一个踉跄,后背撞到门框,两个人的重量一起向后倒去,“哐”地一声将门紧紧合上。 柳清飞的后背抵在门上,只觉得一阵吃痛。低头见几肆埋头在他怀里,嘴里还喃喃地说着什么? “花飞叶,你说什么?” “快走。”几肆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我忍不住了。” 柳清飞终于知道她是怎么了,想要推开她,却发现她已牢牢地拴住他的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任他用了多大的力都没法挣开,无奈在天香院里又用不得法术,两人就一直僵持在那里。 怀中人的身体更加燥热起来,柳清飞的腰也被她拴得生疼。然而在几肆的眼里,房里的烛光变得越来越旖ni无比,她只有将头埋在柳清飞的怀里,以求遮住那些晃得她眼花的光线。 终于又一阵药劲袭来,她再也克制不住,本能地掂起脚,对着柳清飞的唇吻上去,疯狂地掠夺他身上的淡淡檀木香味。 柳清飞一愣,一条灵巧的小舌就偷进他嘴里。柳清飞窒得无法呼吸,理智上想要推开几肆,自己却有些欲罢不能。 “肆儿……”莫轩寒一脸高兴地走进院来,却在敞开的窗里看到两人吻得缠mian的样子。 肆儿喜欢的是柳清飞?莫轩寒心里如遭利器锥刺,痛得无法呼吸,再无法在院中逗留一刻,身形一闪出了天香院。 柳清飞从一个长吻中猛得醒过来,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在干什么?居然回应了她的吻!柳清飞,怎能无耻地趁人之危? 几肆只知道盲目地索取,谁知这个吻却是更深一层火焰的导火索。柳清飞正无措地盯着几肆溢满情欲的双眼时,几肆的外衣突然往下滑去,露出犹如凝脂般的左肩。柳清飞下意识地想别过头,却被几肆心口的桃花吸引住目光。再看几肆时,眼里已全然没了情欲。 而是语气无比沧桑地道:“肆儿,你可是肆儿?” 几肆被药劲冲得神智不清,只又听柳清飞说:“一夕桃花尽芳菲,独立朱门香几肆。” “飞儿哥哥!”几肆哭出来,盲目地扯着柳清飞的衣领,“帮帮肆儿,肆儿好难受。” “好,飞儿哥哥帮你。”柳清飞轻轻地拉起几肆的外套,帮她整理好,一手刀对着她的肚子劈下去。接住她倒下来的身体,横抱着冲出房间。 “肆儿她怎么了?”般之锡和般之伶正巧从门外走进来。 柳清飞几乎吼出来:“白梓呢,我要找白梓!” 般之锡和般之伶被柳清飞爆发出的气势震住,这个平日里古井无波的人终于怒了! 柳清飞见二人不语,脚下一点就要飞出院墙。非鱼从屋顶瞬间移动到柳清飞面前,机械般道:“她不能离开。” “给我让开!”柳清飞咬牙,不知从哪里召出玄煌剑,突然扫向非鱼。 非鱼往后一个九十度后仰,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又一个三百六十度飞旋闪现到柳清飞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出剑。柳清飞急速后退,一缕发丝从空中缓缓落到地上。非鱼口气不变,收剑站直了,“这是教训。” “妖孽。”柳清飞抱紧几肆,准备奋力一搏,般之锡也冲过来站在柳清飞身边蓄势待发。 “我还在可惜错过了花飞叶的表演呢,没想到居然赶上场好戏。”白梓笑着从门口走进院里。 言罢,看着柳清飞严肃起来:“还不把她带回房间,让我来看看?!” 四张机 第五十六章 盗我药者,死 白梓扫了眼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几肆,又看了看两人充血的嘴唇,也不坐下来替几肆把脉,就了然道:“她中了我的合huan散。” 柳清飞看着白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善。 “怎么,你怀疑我?”白梓察觉柳清飞的怀疑,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两人的目光就要擦出火花来,直到柳清飞忽然让步,低下头对白梓道:“请毒医给肆儿解了这合huan散。” 白梓冷哼,嘴角浮现轻蔑地笑容,在怀里找出瓶同样深红色的瓶子,将瓶中粉末化了水,喂几肆喝下:“如果不是当初我留心做了合huan阳散的解药合huan阴散,过一刻再不进行交合,她可就要暴体而亡了。” 柳清飞道了声谢,又听白梓讽:“你也是,让人欲求不满,才便得如今的局面困顿成这样。” “毒医可知是谁下的药?”柳清飞捏了捏拳头反问。 白梓道:“药是从我这里出的,我自会查清楚。” 言罢,走向地上摔破了的瓷碗,拿起瓷片嗅了嗅,忽然皱紧眉头。她丢了瓷片,站起来环视四人,缓缓道:“这次碎片上有三种味道,一种是燕窝的味道,一种是合huan散的味道,而另一种……” 白梓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般之伶,右手抬起直直指向她:“就是你的味道。” 几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在般之伶身上,有惊讶,有愤怒,也有心痛。般之伶却不慌不忙地迎着白梓的目光:“我的确是拿燕窝来给花姐姐,但你有什么证据说就是我下的药?” 白梓马上接道:“我说了是你下的么?” 般之伶脸色刹白,又反驳:“从你的语气里谁都听得出那意味!” 白梓讽刺道:“那你倒解释下为什么你手上也会有我合huan散的味道?” 般之伶一副等着白梓说下去的样子,而柳清飞和般之锡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当日在客栈,你假意将我的合huan散掷在地上,做出药粉倒出的样子。”白梓有条不紊地分析,“高明的是怕我发现瓶上有你的味道,便捡起瓶子给我。” “这是人知常情,我相信即使换作是花飞叶也会这样做。” 白梓鄙夷道:“你怎的处处将她拉起来当挡箭牌?你千算万算却还漏了一环吧,那就是我瓶中的药粉也沾染了你身上的脂粉味。” 般之伶身体一颤,站在原地慌张无措。般之伶深吸口气,对白梓道:“毒医若无确凿的证据,还请勿妄下定论。” “我妄下定论?”白梓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随手甩出根草绳丢在地上,“这是我当日在非鱼抓住叶飞花的地方发现的,你该不会不知道这是你妹妹最擅长的结草之术吧?” 般之锡久久盯着低头不语的般之伶,其实他早就从白梓的话中知道了事实。但没想白梓却揭出了更让他心痛的事实,这次再也无法否认,因为那结草之术是他们母亲独传般之伶的密技,可将敌方暂时困住,为自己的逃跑争取一定的时间。 而这结草之术肯定不是对非鱼用的,如果是的话,几肆就不会在天香院了。 般之锡摇头苦笑,之伶,你又何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那你可知道在这院里根本用不了法术?”般之伶还作着垂死挣扎。 柳清飞直直看着她:“如果站在围墙上就不一定了。” 白梓眼中凶光毕露,上前一把抓住般之伶的手臂,恶狠狠地一字一句道:“盗我药者,死!” 般之伶强掩语气里的慌乱:“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白梓秀眉一横,斩丁截铁道:“就算你们全天墉人出动,我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言罢,顺手甩出一道粉色粉末。与此同时,脚下一点,瞬间后退几米。般之锡见状迅速用手里的灵剑甩出道剑气,将粉末全部吹向白梓。白梓侧身一躲,粉末落在木质的地板上马上起了层炭黑。 般之锡脸色大变,将般之伶护到身后,用剑直指着白梓,怒道:“不就是一瓶药么,至于让你下狠手?” 白梓手里已快速做好了准备:“你应该知道我白梓的规矩,否则也不会被人称为毒医圣手。” 两人运气全身真气,准备与对方一拼。一道身影闪过,非鱼站定在二人中间:“要打出天香院打。” 话落间,两条人影已经闪出天香院,独独留下般之伶站在原地,神情恍惚。 “出去。”柳清飞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般之伶有些茫然地看他。 “我说,给我出去。”柳清飞再次冷声道。 般之伶回过神,转身跑了出去,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过,后果会是哪般。 柳清飞坐在床沿,看着床上人紧闭的双眼。此时,几肆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额上出了层细汗。柳清飞用衣袖将几肆额上的汗擦干,虽然还昏迷着,但手却还紧抓着他的手。 柳清飞脸上终于出现一抹罕见的微笑,对着几肆呢喃道:“肆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几乎十年……” 眼前又浮现起两人在西湖边上唱着《采莲赋》,在柳暮然的教导下写字,院子里响起吟诗声的情形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飞儿哥哥。”床上的几肆微微睁开双眼,脸色微白地唤他。 “肆儿。”柳清飞应道。 谁知几肆将头一撇,赌气道:“为何当时初见,你不肯认我?” 柳清飞歉疚道:“师父让我不要轻易泄露自己的身份,那……肆儿为何叫花飞叶?” 几肆笑道:“飞儿哥哥倒过来念念。” “叶飞花?” 两人相视一笑。 看到柳清飞弃血的唇时,几肆才想起方才的情形,不由羞得满脸通红。却听院外隐约传来刀剑声,白梓大吼一声:“姓般的,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白梓么?!” 几肆看着柳清飞疑惑:“他们是怎么了?” 柳清飞目光一闪,淡然道:“打起来了。” 几肆跳下床,走到窗边,只见般之锡和白梓两人的剑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剑影,昏黄的烛光下几乎可以看见两柄剑磨出的火花。 “给我用法。”白梓带着怒意向前攻去,把般之锡逼得节节后退。 般之锡紧泯双唇,突然将剑一撤,以血肉之躯迎了上去。白梓一惊,忙将剑锋偏转,但因为收势不住还是插进般之锡的左肩。 “哥哥!”般之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惊呼般之锡的名字。 “你干什么!”白梓气极败坏的眼里闪过丝诧异,将手中剑从般之锡肩上拔了出来。 “还请毒医放过之伶……”般之伶捂住流血的伤口,忍着痛向白梓道。 白梓皱着眉,丢给般之锡一瓶伤药:“死不了。” “毒医……” “哥哥!这是之伶做的事,应该由我自己来承担。”般之伶抬头决绝地说。 白梓冷哼一声,拖着剑转身离去:“般之伶,这次我姑且放过你。但下次若我再见到你,我定会完成今天我所说的话。” “之锡!”几肆一急就想施展轻功飞下窗去。 柳清飞在身后拉住她往前倾的身体,看着院外搀扶着般之锡的般之伶:“肆儿,这是他们应得的。” “应得的?” 柳清飞叹了口气:“肆儿,你没想过你为何会身陷天香院,又为什么会身中合huan散?” 四张机 第五十七章 君御邪的心 几肆一阵沉默,从柳清飞的话中明白了大概。几肆看了般之伶一眼,慢慢收回出了窗户的半边身体。 “肆儿,你醒了?”般之伶顾不上擦药,忍着左肩上的痛楚对楼上的几肆说。 几肆淡淡道:“之锡,你带着之伶她们回天墉吧。” 般之锡愧疚地躲过几肆的目光:“肆儿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你赎出来的。” 几肆转身背对般之锡,语气里听不出悲喜:“你们若想补过,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天墉。” “是我和之伶对不起你。”般之锡叹了口气,往前走出几步,又回头道:“肆儿,轩寒让我告诉你,他先回昆仑准备仙剑大会,还让柳兄好好照顾肆儿。” 莫轩寒回昆仑了?几肆一愣,这个他居然丢下她回了昆仑!转念一想,又泄了气,以她现在的境况也是回不去的。 “你再不行动可就没机会了。”一个阴暗的拐角处,白梓道,“深宫可是相当无聊寂寞,如果今天不是我出手……““我知道。”君御邪转身道,“是时候回宫了。“白梓问:“他们不知道你出宫?” 君御邪扬起嘴角:“知道他们又奈我何?” “君御邪。”白梓叹气道,“既然羽翼已经足够丰满,可以护住你的仙子,是时候抢占先机了。” 君御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白梓看着君御邪的背影露出个微笑,看来不久以后君御邪这个傀儡皇帝就要来一招绝地反击了。 自莫轩寒回了昆仑以后,流云也没了踪影,大概也回昆仑去凑热闹了。毕竟那是灵亟子瞒了他们十年的秘密。更何况,八派皆是修真门派是众人皆知的事。难怪这十年,昆仑派里的弟子要下山一次都是极难的。 但灵亟子是如何将这个秘密守了十年?几肆百思不得其解。可如今看来,这次下山历练灵亟子也没作再瞒他们的打算。 “圣旨到!”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几肆的沉思。 “花飞叶接旨!”传旨的公公抬了抬眼,又大声道。 几肆被司琴拉着跪下去,只听那公公扯着嗓子叫道:“奉天承谕,皇帝诏曰,宣花飞叶即刻入宫,钦此!” “民女花飞叶接旨。”几肆从那公公手里接过圣旨,不明白君御邪究竟要干什么。宣花飞叶即刻入宫,该不会是一时来了兴致让她陪着喝喝小酒,唱唱小曲吧? 司琴气愤地看着几肆手中的圣旨,却丝毫没办法,她的护院再厉害也不可能和一国之君抢人。几肆看着司琴懊恼的样子,终于明白过来,这次天香院可能就要绑不住她了。 “还不跟我走?”公公见几肆还不跟上他,皱着眉头朝几肆吆喝。 几肆朝司琴笑了笑,跟着公公出了天香院,爬进一驾豪华的马车里朝皇宫出发。马车进了宫门,就七拐八拐地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几肆下了车,其余的人就驾着马车离开。 几肆的眼前是一个小塘,塘里水质清澈,没种任何植物。看上去水也不是很深,清晰可见塘底五色的鹅卵石铺。 放眼望去,塘中心则是一座清雅的小亭。亭中那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不正是君御邪么,他显然也看见了几肆,正招手示意她过去。 几肆大步走过去,看着君御邪:“君御邪,你宣我进宫来干什么?” 君御邪调侃道:“直呼皇帝的名讳,被人听到了可是要砍头的哦。” “要砍十年前我早就被砍了,何必等到现在?”几肆不以为然。 君御嘴角掠过抹微笑,沉吟许久道:“如此,你便留下吧。” 阳光照在君御邪的龙袍上,有些晃眼,待了几秒才赶确定刚才的话是出自君御邪之口。 几肆眯着眼反问:“如果我说不呢?” 君御邪负手在背后,摇头道:“你无法拒绝。” “理由。”几肆静静地看他。 君御邪沉默片刻,终于认真道:“我可以帮你和柳清飞报仇雪恨。” “呵。”几肆无奈地叹息,你果然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君御邪。” 君御邪不理会几肆说的话,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在永和宫旁替你安排好了居所。” 几肆看着四周高大的宫墙,一阵怒意涌上心头,她笑着对君御邪道:“皇上是要民女当个御用歌妓呢,还是舞姬?” 君御邪不为所动,淡淡道:“花几肆,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民女愚昧。”几肆接道。 君御邪上前,一手捏住几肆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朕做的决定从来没有改变过,包括十年前的那个,也绝对不会。” 几肆挣开君御邪的手,却被他拉得更近:“十年前,我本想用影卫将你护住,但我赶回永和宫时,你已不知所踪。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君御邪,请你搞清楚。你的太子妃和皇后都是卓婉秋,不是我花几肆!”几肆低吼着提醒他,若是她有内力,管他君御邪是谁,他现在早在池塘里了。 君御邪突然放开几肆,微微一笑:“十年未见,当初的花家千金,却成了昆仑的一只小野猫了。” “你!”几肆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地瞪着君御邪,心里早将他千刀万剐。 “流云也在宫里,可以陪你解解闷。”君御邪又道,信佛格外喜欢看几肆抓狂的样子。 言罢,竟倚在亭栏上闭着眼睛晒起太阳。 回想直年前在芳华殿前见到的那个不染纤尘的女孩子,在碧色裙子的衬托下,清新如同一朵早荷。让人不想起“小荷才露尖尖角”那般的诗句。 其实以他那时的能力,将来无论是谁当太子妃都无法阻碍他的势力的扩张。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上了她身上的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仿佛有她陪着,时光就可以似水般静谧地流过,哪怕千年万年所以,当着芳华殿文武百官的面,他选择了花几肆。甚至在得知她与自己唯一的朋友曾有婚约时都无法压制心中的嫉妒。 当她问及为什么要选她时,他却给了与心中想法背道而驰的答案。因为他是当今太子,自他出生身边人就告诉他,他将来是要接替他父亲的人。 而后是梁相势力的崩溃,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败的一方往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遭胜方吞噬。当他想保护那朵早荷时,她却如同云朵经过的虚影,就那么倏忽……不见了。 “喂,君御邪!”几肆终于忍不住摇正在“装死”的君御邪。 “嘘,别吵。”君御邪闭着眼睛,将食指移到唇前。 几肆大声道:“我要出宫!” 君御邪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一把将几肆拉过来,死死钳在胸前。 “君御邪,放开我,你这个登徒子!”几肆动弹不得,死死捶君御邪的胸口。 “咳咳。”君御邪吃痛地睁开眼睛,“花几肆,你是要把我捶死啊?” “放开我!”几肆咬牙切齿。 君御邪撇了撇嘴,索性将她锁得更紧:“肆儿,我已经十年未享受过这样的阳光了,你就安静些。” 几肆的左耳被贴在君御邪心口,隔着衣服可以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几肆的心有些软下来,叹了口气道:“那你得放我出宫……” 四张机 第五十八章 九命狐妖 各位筒子,走过路过给张票票,没票给个收藏吧,某寒在此谢了 几肆的期望还是落空了。当流云穿着一声宽松的粉色锦袍,屁颠屁颠地出现在君御邪帮她安排的早荷居时,她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流云笑嘻嘻地对几肆道:“肆儿,其实那个皇帝也不错啦,你就考虑考虑……” 见几肆不吭声,他又蹭过来道:“这几天我在宫里收了不少徒弟,其中有几个的水平已经超过你了。我就让你当大师姐如何?” “老师,我找到他了。”几肆打断流云的话,认真地对他道,“我要出宫。为了飞儿哥哥,也为了师父瞒了我们十年的秘密。” 流云看着几肆顿了顿,叹了口气,不再嬉皮笑脸:“肆儿,相信你师父他定有苦衷。” 几肆的神情明快起来:“老师,你猜飞儿哥哥是谁?” “什么飞儿哥哥?”流云不解地看几肆,在昆仑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听过“飞儿”这号人物。 几肆坐下来,十年来第一次忆起当年的政变、血腥。几肆忽然想起君御邪对她说的话,报仇的yu望在她心中如般藤蔓纠葛。但叶飞花为了让她忘记仇恨的用心良苦,阻止着她的恨在心底蔓延。 终于,几肆深吸口气平复下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夜色漫漫,在宫灯的映照下,幽深的皇宫中更透出丝难以言说的静谧。 忽然,夜幕中的圆月上出现一个小黑点,以惊人的加速度朝皇宫移动。稍有修为的人就可以感觉那股强大的妖气,似乎要一举吞了这偌大的皇城,方才善罢甘休。 小黑点越来越大,终于看清是一个白发蓝瞳的男子,妖冶的脸上闪过一个神秘的笑容,嘴里喃喃念着什么,身体渐渐淡化。最后,凭空消失在空气里。 睡梦中的几肆猛地睁开眼睛,就在前一刻,巨大的压迫感还压得她无法呼吸。而现在,压迫感突然消失,她的睡意却迟迟回不来。 她翻过个侧身,正好看见永和宫的方向亮起道微弱的金光。金光亮起的同时,响起了道极其轻的撞击声。她紧张地看着早荷居外,心想,莫不是来了刺客? 然而,过了许久,她所想的情形还没有发生。士卫们仍然静静地守着他们的岗,仿佛不曾看到那道金光似的。又坐在床上过了半晌,几肆才有些忐忑地再次躺下来。睡意渐渐袭来,就在她快要入睡时,那压迫感却突然再次出现。虽然比先前弱了许多,但几肆发觉手脚发僵不能动弹了。 她惊恐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漆黑的屋内并无任何异象。一抹血腥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不知谁的声音妖娆而诱人道:“好纯的灵力,补上了正好助我大成。” 几肆用尽全力将视线扳到后方,只见一个白发男子如邪魅般看着她,眼里发出幽幽的蓝光。几肆压住内心的恐惧,大声问道:“你是谁?!” “今日我观星相,见帝皇星初现,天下有变。知是炼化龙气的好时机,哪料妖界的那帮胆小鬼都惧他有吉星护体,不敢前来取精。最后,还是只有我九命狐妖,倾寐。”倾寐说着又看了看永和宫,“哪料那龙气还没全盛就如此强悍,以我近两千年的修为,还破不了它。” 几肆哪里想听他的报怨,只记得他的第一句话了。 倾寐目光一动,明白了几肆的想法,又道:“今天虽然化不了龙气,但却遇上了灵力奇纯的你。” 说罢,又用他蓝盈盈的眼睛将几肆打量了一番:“也难怪生得这么一副好模样,也因着天地灵气集于一身的源故。” 几肆顶着强烈的压迫感挪动她的身体,倾寐眼中发出的蓝光将她的衣服照得一片浅蓝。 倾寐收了压迫感,笑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就给你一次逃跑的机会吧。” 几肆感觉浑身一轻,一口气喘过来。心想这狐狸精说的好听,还不是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但只要有机会,她就一定要逃!凭着强大的求生意念,几肆从床上一下窜起来,往门口方向冲过去。 倾寐目光一闪,四周门窗“嘣”地一声合上:“游戏可不是这么玩的?” 几肆回过头去看他:“那怎么玩?” “斗法。”倾寐说着手中一个光球迅速扩大,最后将整个房间笼罩在蓝色的光芒里。他在这里布了结界,外面的人是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的。 “斗法?”几肆难以置信地看着倾寐,那她还不如就在天香院里当司琴的摇钱树呢,最起码还有非鱼保护她,“我不会法术!” 倾寐道:“我看起来很好骗?” 说完就一道蓝光朝几肆飞来,几肆躲闪不及,狼狈不已地扑在地上,手臂被粗糙的地板擦破了破,火辣辣地痛。 “起来。”倾寐居高临下地看几肆,眼里露出丝疑惑。 眼见倾寐手中又产生一个蓝色光吾球,几肆顾不得手臂上的擦伤,又惊险地避过一击。很快,倾寐就加快了攻击速度,几肆也运起轻功躲过从四面八方飞来的蓝色光球。 为了躲过这些光球,几肆不得不将身体的柔软度撑到最大,有时她甚至觉得如果腰再往下弯一点,她的骨头都要被折断了。 又一波光球从四周飞来,足足形成一堵快两米的光墙。几肆只觉得双脚沉重得像灌了铅,情急之下,双手撑住地面,猛地一用力,将身体弹出光球的包围。 光球在下一刻重重地撞在一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嘣”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形成一股强大的推力将几肆整个人弹飞到墙上。 终于经过无数次倾寐的攻击和几肆的逃脱,几肆怀疑再这样下去,她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果真不会道法。”倾寐失望道。 几肆全身发软地靠在墙上,汗水将她全身的衣服打湿。快一个时辰了,倾寐没有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她只能盲目地在他的攻势下逃窜,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逃出去。更何况他还是一只快有两千年道行的老妖精! 倾寐看着几肆没什么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几肆再也支持不住,两脚一软,倚着墙壁滑下去。玉笛从她身上掉下来,与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最后滚到倾寐脚前。 “这是谁给你的?”倾寐眼前一亮,捡起玉笛把玩起来。 “把笛子还给我。”几肆从嘴里发出虚弱的不满。 “笛子?”倾寐惊讶地看着几肆,“你居然把它当笛子?!” “不是笛子是什么?” 倾寐不屑道:“你看好了!” 几肆稍稍把头偏向倾寐的方向,用力把沉重的眼皮支起来。倾寐运气灵力,将整支笛子包裹在蓝色的光芒里。忽然,他加重了力道,数道银光从笛中射出,最后一把剑夹着一声剑鸣破玉而出,玉笛则化为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里。 封印已破,倾寐喜不自胜,伸手就要握住剑柄,企料那剑剑头一偏,直直朝几肆射来。 几肆无力躲避,睁大眼睛看着飞来的神剑。谁料那剑却在几肆鼻尖前停下来,身上发出的银光忽明忽暗地闪现。几肆被吓出身冷汗,长长舒了口气,问对面脸上阴云密布的倾寐:“怎么回事?” “它认主了。”倾寐冷哼。 “认主?”几肆惊讶之余总算看清剑的样子。 这把闪耀着华美银光,长度不过四尺的长剑,柄长一尺,剑身长不足三尺,宽不足三指。通体晶莹剔透,却不同于玄冰剑如同冰所铸,流银剑的剑身银光闪烁,如强行聚流光而成。剑柄和剑锋之间没有护手,显得极为轻巧灵动。由无数银色花纹,符号印成的神秘图案在剑中闪耀,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明明犹如艺术品般精致,却散发凌人的锋锐剑气。剑身上还刻着两个大字:流银。 这么说,这把剑就叫流银了?几肆完全被流银剑吸引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即使玄煌和玄冰都从未给过她这种感觉。而如果几肆通读古籍就会知道,这是流于人间的少数神器之一,世人认为此剑只存在于传说中,但寻找流银剑,并欲图征服它的人千百年来不算少数。如今流银轻易就认了几肆为主,难怪倾寐脸色难看。 倾寐看着几肆,脸上的阴云忽然化开:“放心,它迟早是我的。既然这剑认主,那我就把它的主人吃了。也就是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几肆忙将流银剑握在手里,全身戒备着倾寐随时可能发动的攻击。 倾寐微微一笑,收了布下的结界道:“来日尚早,你现在的修为于我无益。本妖要培训你,养肥了再吃。” “死狐狸!”几肆忍无可忍,拖着看似轻巧,实则沉重无比的流银剑冲向倾寐。 倾寐灵活地一躲,跳到几肆床上打了个哈欠:“丫头,我也累了。不如咱们一起睡吧,从今天起我会每天跟着你的。” “你丫的生狐狸崽子没屁眼!”几肆憋了斗天,终于破口大骂。 她自小受柳暮然的熏陶和花府大小姐身份的约束,这种粗话自是从没说过。即使在昆仑那帮人的引诱下还是能坚守堡垒,可这个倾寐却能气得她破了规矩。 倾寐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通体雪白,双目海蓝,幼猫大小的狐狸。趴在柔软的被褥上,用一只后腿蹭了蹭耳朵,眯着眼睛无比享受的样子:“丫头,你别这样。万一本妖舍不得吃你了,那可就头痛了。” 几肆用已经收起光芒的流银剑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死死盯着将毛茸茸的头埋进被褥里的倾寐。目光移到它的九尾上,发狠地想,总有一天她会拔光他尾巴上的狐狸毛,看他还怎么得意地摇尾巴,她要让他知道她花几肆可不是想吃就吃的。 “喂,丫头,你不上来睡么?”倾寐又抬起头欠扁地问。 “要睡你自己睡。”几肆咬牙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那团盘着的小东西终于睡着了。几肆再也支持不住,连人带剑地倒在地上。 不就是狐狸么?几肆想着,一边朝床边爬去。终于,她抓到了床沿,撑起身体,嘴角支起个冷笑,重重地往狐狸身上压去。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闷吱”了一声,而后一切重归于寂 四张机 第五十九章 极品妖宠 “喂,丫头,起来。”倾寐蹲在几肆身边,用他的小爪子推了推几肆的头。 几肆睁开眼一看,天才微微有些亮,就将左手往倾寐的方向一压,又想演绎昨晚的“泰山压顶”。 倾寐轻巧地避开几肆的手臂,化为人形一把将她拉起来:“现在天地混沌初开,是吸收灵气的最好时辰。” “别吵。”几肆一把甩开他的手。他以为她会修炼好了,再乖乖爬进他嘴里?休想! 倾寐看着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混身发出汗味的女人不禁皱了皱眉头,却忘了几肆的惨样是谁造就的。索性一把横抱起几肆,化作道蓝光直冲天际,又在斗空中作了个折点,朝城外的明月湾射去。 “扑通……”倾寐出现在明月湾上空,将几肆扔进水里。 “咳咳……”几肆被冰冷的湖水呛得清醒过来,屏住气浮上水面:“死狐狸,你干什么!” 倾寐道:“明月湾底的五色壤千百年来吸收天地灵气,是很好的聚灵地,在水里多泡泡对你有利无弊。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花飞叶。” “哦……”倾寐作沉思状,“就是那个字传得满上淮都是的花飞叶?” 几肆白了他一眼,强压心中怒火:“正是本人。” “骗我。”倾寐脸色一变,伸手将几肆按进水里,“你明明叫花几肆。” 几肆挣扎了好久,又喝了一肚子的水才浮出水面。懒得和倾寐说话,往岸边游了游,慢慢地站在水面上,在水上行走起来。 “你。”倾寐闪现到几肆面前,似笑非笑道,“没想到当今修真界还有人识得上善若水这诀。如此,拥有纯净的灵力也就不奇怪了。只是形到神未到,离太虚之境还差得远呢。” 几肆没将惊讶的情绪露在脸上,这么说灵亟子教她的居然是道法。而且,好像还是套不简单的道法。 “好了,是该回去了。”倾寐看了看天,抓起几肆,又一阵天旋地后就回到了早荷居。 “肆儿。”几肆还没站稳,门外就传来流云的声音。 倾寐看了几肆一眼,在原地变回狐狸的模样,四脚并用地跑回床上。 “老师。”几肆赶忙跑到衣柜旁,随便翻出套干净的衣服穿上,“你在门外等等。” 几肆穿好衣服,一打开门流云就从外面窜进来。围着几肆转了几圈,叹道:“我们肆儿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几肆对流云勉强笑了笑。流云转眼间就被床上的倾寐吸引去了目光,跑到床边抓住就要逃跑的倾寐,抓住了翻来覆去地折腾。 倾寐不时对几肆发出求救的目光,都被几肆忽略了,还含笑看流云玩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流云忽然指着倾寐问:“昨天我走的时候还没这只狐狸呢?皇帝送的?” 几肆白了眼倾寐:“昨晚跑进来的野狐狸,赖在我床上睡了一晚。” 流云扯了扯倾寐的耳朵,将他提起来,疑惑地看着他的九尾:“肆儿,这只狐狸的尾巴好奇怪!” “狐狸毛长分叉了。”几肆翻了个白眼道,“老师,别玩了,再玩那狐狸会发疯的。” 万一倾寐一生气,又来几个蓝色光球,那她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几肆一把从流云手里抢过倾寐,耳语道:“你最好别做出什么事,不然我就让流银剑把我自己捅死,你也不喜欢吃死人肉吧?” 倾寐“吱”地声撇开头,满脸不屑的样子。 几肆把它拎到铜镜前,拿梳子把它的白毛梳整齐,拍了拍它的头,笑道:“帅多了吧?” “肆儿准备把它留下来?”流云又问。 几肆点头道:“他以后就是我的宠物,叫九尾。” 流云道:“肆儿,我带你去外走走。” 几肆坐在铜镜前绾了个清闲的发型。昨天她还赶走了早荷居的所有宫女,今天才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帮她打水,不过也总比有一群人在她面前晃悠来的好。 早荷居外阳光明媚,几肆跟着流云开始了他每天的“御花园之旅”,说白了就是去御花园教一群莺莺燕燕吹笛。几肆不想凑热闹,就换着死活要跟来的倾寐,坐在一边看御花园的无限风光。 远处来了一行人,正朝几肆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倾寐抬头,狐狸嘴巴咧了咧道:“来者不善哦。” 来人渐渐走近,几肆总算看清是君御邪和卓婉秋。这时,身后的人也马上停止了吹笛,跑上来与几肆站在一起,齐齐行了个礼。 君御邪说了声“平声”,目光柔和地看着几肆:“朕安排的早荷居可好?” “好的紧。”几肆暗暗又补充了句,如果不是被你安排在早荷居,我会被倾寐这只老狐狸盯上? 卓婉秋向君御邪靠了靠,笑道:“原来这位就是早荷居的花姑娘,果然生得俊俏。” 几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礼节性地回她:“皇后娘娘过奖了。” 又不知谁瞥见了几肆怀中的倾寐:“花姑娘的狐狸好漂亮!” 倾寐一听这话,马上将头缩在几肆怀里,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几肆暗哼,不愧为老狐狸。 卓婉秋也被倾寐漂亮的毛色吸引了目光,伸手想要摸他的头。谁知倾寐忽然睁开眼睛,飞快窜上几肆的左肩,小声道:“别让那女人碰我。” 卓婉秋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眼神微冷,但仍然保持着笑容:“前几个月外国使臣送本宫一只血统纯正的宫庭波斯猫,不知能不能与它媲美呢?” 君御邪扫了几眼倾寐,对卓婉秋说:“皇后不妨让人将猫带来。” 众人也附和着要看那只波斯猫,卓婉秋脸色才微好起来。不久后,一个宫女气喘吁吁地抱着只白色的猫跑过来。许是在宫里娇贵惯了,猫的身体微微发胖,失去了原本漂亮的体形,就连神情也是懒懒的。 几肆清楚地听见倾寐不宵的冷哼声。 波斯猫见了站在几肆肩上的倾寐,在宫女怀里动了动,跳到地上高傲地看着倾寐。 “妖界的败类。”倾寐眯着蓝眼睛跳下几肆的肩,“还没修成人形就敢挑衅本妖?” 众人兴致勃勃地看着地上雪白的一猫一狐,倾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去,与波斯猫对视了一眼,忽然扬起爪子往波斯猫脸上一扇。 “啊!”众人惊呼,这只不知死活的狐狸居然打了皇后最喜欢的波斯猫! “喵呜!”波斯猫显然也没料到倾寐会来这招,怒叫一声,全身的毛都倒立起来,“呼”地声朝倾寐扑过来。倾寐灵活一闪,转身又一脚踢在波斯猫的肚子上。 波斯猫连连受挫,只能忙乱地东躲西闪,但还是免不了被踢的命运,倾寐的神情更加得意起来。 流云笑道:“这狐狸的身手还不错。” “快,快给我抓住那只狐狸!”卓婉秋叫道。 几肆叹了口气,卓婉秋当了皇后却还是这副德性。她虽希望倾寐狼狈一点,但现在再怎么说它也是她的“宠物”,总不能坐视不管。 “小九!”几肆皱着眉头唤道。 倾寐正在宫女太监们的脚间窜得正欢,听见几肆叫它眼里露出一丝惊讶。而那只波斯猫的境况就好不到哪里去了,雪白的毛上多了几个脚印,又被一个太监踩中尾巴痛得大叫。 波斯猫愤慨地盯着倾寐,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倾寐似乎早已料到,巧妙地一闪,就穿过人群跳回几肆怀里。 倾寐一走,忙着抓狐狸的人马上停止了跑动。发现波斯猫的惨样,忐忑地将她还给卓婉秋,还将责任全推到倾寐身上。 卓婉秋正要发作,见君御邪一脸宠溺地看着几肆,也看出了其中端倪。将波斯猫丢给一个宫女,冷着脸道:“本宫没兴致了,先行回宫!” 君御邪也不生气,走向同样黑着脸的一人一狐:“肆儿,它叫小九?” 倾寐白了君御邪一眼,一溜烟攀到几肆头上,居高临下地和君御邪对视。 几肆一把扯下倾寐,拎着它转身:“它叫九尾。” 四张机 第六十章 倾寐的培训 经过御花园的事后,几肆几天都没出过早荷居。只因一出早荷居就会有不少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也不知道是谁在宫里传开,狐狸精养狐狸精的谣言。 但几肆也并不在意那么多,反正她又不是永远留在宫里,那些闲也碎语也迟早会不攻自破。 而倾寐所说的培训,在他又逼着几肆吸收了几天“天地灵气”之后终于正式开始。 早荷居内,屋子被一层蓝色的结界罩住。倾寐在几肆面前快速地向后移动,几肆拖着流银剑,吃力地跟追倾寐,已经使出了十层的轻功,但仍然觉得力不从心。 “丫头。”倾寐忽然停下来,几肆及时止住脚步才没有直接扑到他身上,“你要是再不努力,我会如我所言……” 倾寐用手做了个抹肚子的动作。 几肆一怒,抡起流银剑就朝倾寐砍去。倾寐挑着眉毛,轻松地躲开几肆的攻击。他的激将法显然起了作用,看来这丫头还挺看重流云“丫头,光用蛮力是永远够不到我的衣角的。”倾寐的笑声传进几肆耳里,身形一闪,瞬移到几肆背后,“小心,现在换我进攻了。” 几肆站在原地,提起十二分精神感觉周围气息的细小变化。忽然,空气中传来一丝热量的波动。几肆迅速转身,只见一个光球朝她的面门飞来。 要躲的话肯定来不及,几肆心里一横,拿起流银剑以剑身阻挡光球的前进。光球撞在流银剑上发出更为明亮的色彩,与此同时,暗淡的流银剑身撑出个银色光罩,将整个剑身罩在其中。 倾寐抬手从指尖发出道蓝色光束,加在与几肆对着的蓝色光球上。光球的力量越来越大,几肆额角出了尘细汗,只要稍有松懈就会被它弹开。 流银剑的光芒渐渐被光球的蓝光盖过,感觉手中压力稍稍一轻,对面的倾寐就消失在空气里。经历过倾寐瞬移后,几肆面对他的再次“失踪”,就显得从容得多。瞥见身后蓝光一闪,就拼尽力气握住剑柄,一举扭转乾坤,将光球甩到身后。 两个光球相撞产生一股气流,将两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丫头,我不是说句了别用蛮力了吗?刚才的只不过是流银剑自身的力量。” 几肆在风中勉强睁开眼睛,只见倾寐如离弦的箭一般朝她冲过来,右手还夹带着诡异的蓝光。几肆将流银剑横在且留取前,下一刻倾寐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手中蓝光朝几肆盖过来。 几肆不堪倾寐产生的推力,生生向后滑了几米,幸而早荷居够大才不至于撞到墙上。倾寐再一提力气,蓝光愈盛,流银剑的光芒渐渐暗下来。几肆支撑不住,被压得单膝支在地上。 眼看着流银剑的光芒就要消失,倾寐大吼一声:“给本妖用灵力反击!” 几肆膝下一阵刺痛,当时驱动玄冰剑的一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眼前一亮,仔细在体内寻找起那股熟悉的气息。 很快,她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也不知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多久。终于,一片飘浮在半空中,如丝带般却又虚无的紫光出现在她眼前。几肆一喜,意念动起,那片紫光就疯狂地朝她涌来。 忽然,几肆睁开微闭的双眼。流银但与时沉浮光芒大盛,几肆双脚微颤地从地上站起来。倾寐看着几肆,脸上开始露出喜悦的神情,再次加大了力道:“就是这样,坚持住!” 大量灵力从丹田处往全身各大经脉疯狂冲击,几肆被冲得有些发晕,对于她目前的身体来说,突然开启沉睡的力量必定承受不住。但那些灵力就如绝了堤般的洪水,根本不是几肆所能控制的了的。 眼见几肆身体发出的紫光越来越亮,倾寐激得无可复加,大笑着喊道:“天造之才,简直是天造之才!你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大磁铁,十七年未加修炼,还能自行吸收如此我的灵气。下一步只要将所有的灵气炼化,就可以跻身修真界的高手阶层了!” 几肆没空去理倾寐的话,她感觉涌入她心脉的那股气息已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丝丝暖流在其中徘徊。 倾寐将手贴上流银剑,凝视几肆有些迷乱的眼睛道:“丫头,跟着我念!” 几肆来不及多想,对倾寐点了点头,倾寐的意念就传进她心里。 “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倾寐露出个了然的微笑。紫光和蓝光同时大涨,强大的气流将两人的头发向后吹起,两种光芒不分上下地来回在结界内冲击。 头顶上结界的颜色越来越暗淡,倾寐脸色一变,腾出一支手来射出蓝光来修补着他们周围的结界。 看着倾寐轻松的样子,几肆着实吃了一惊。他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而方才与她对战时,他究竟用了几层功力? 不消一刻,结界被倾寐修补完好。 “本妖已经快要步入大成的后期。”倾寐得意道,“别人怕什么雷霆之劫,我可不怕,因为我是九命狐妖。” 言罢,蓝光大盛,轻松卸掉紫光的力量,一个巨大的光球夹杂着“吱吱”的爆破声朝几肆飞来。 “流银!”情急之下几肆脱口而出。 流银剑发出声剑鸣,带着几肆向前冲去。几肆一愣,心想流银剑既然认她为主,她定不会害她。于是,运起全身灵力灌进剑里,冲着近在眼前的光球一剑劈去。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光球被银色的光芒穿透,爆发出的推力将没有准备的几肆弹向墙角。几肆用流银剑死死划向地面,才让身体停下来。光芒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耳边却传来了“咯吱”的类似于玻璃裂开的声响。 结界!几肆和倾寐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倾寐看着顶部的破碎处,脸色担忧,将目光投下气息紊乱的几肆,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低估这丫头了。 而现在他也只能希望这两股气息,能在结界破碎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否则,一股未炼化的强大灵气和一股冲天的妖气,定上会引来无数人,有的为了夺取灵气,有人则为了所谓的除妖卫道。 两种光芒稍微暗了点,结界又裂出几道口子。两人都直直地盯着越来越脆弱的结界,没有一点办法。 又支持了会儿,结界终于化作点点莹光,消失在空气中,让人庆幸的是一紫一蓝两道光芒也同时跟着消失。 倾寐松了口气,对几肆道:“丫头,我们差点惹了大麻烦。” 几肆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无力地坐在地上,流银剑自动化成一道银光收回体内。大量的灵气在身体力消失得无影无踪,几肆探了探,发现只有方才在心脉中产生变化的灵力留在了丹田里。 柳清飞刚刚走到早荷居附近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这感觉也仅仅一闪而过,而后再也探查不清。他看了看身后的朱颜,加快脚步朝早荷居走去。 “肆儿。”柳清飞敲了敲门唤道。 倾寐看了看几肆示意她开门,自己则变回狐狸的样子,习惯性地跳到几肆怀里。 几肆听是柳清飞的声音,连忙理了理身上的狼狈,又惊又喜地去给他开门。柳清飞来了,那就有办法制住倾寐了。 “肆儿。”门外的两人露出笑容,异口同声。 “飞儿哥哥,朱颜,你们认识?!”几肆睁大眼睛看着柳清飞和朱颜。 朱颜道:“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几肆忙道:“我只是太惊讶了。” 柳清飞狐疑地看了眼倾寐,没发现什么异样,就与二人进了早荷居。 几肆正犹豫着要不要向柳清飞求助,就听朱颜对柳清飞道:“怎么突然沉默起来?” 也就是说在见到她才沉默起来了?几肆不知怎的,从这话中“鸡蛋里挑骨头似的“听出一丝异样。 柳清飞摇摇头,看着几肆关切地问:“肆儿近日可好?” 一阵委屈涌上几肆心头,君御邪拿她当附属品,倾寐拿她当十全大补药,如今他却来问好。 “怎么好的起来?”几肆带着情绪反问。 倾寐抬起头看几肆,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将此事告诉柳清飞,否则后果她自负。 柳清飞一愣,愧疚道:“是飞儿哥哥来晚了。” “肆儿,是我请清飞帮忙的。”朱颜紧接着插进来,眼角紧张地瞄着柳清飞,“不关他的事。” 几肆一手按下倾寐的头,泯着唇没作声。 柳清飞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外就来了个太监。 太监指了指永和宫,对柳清飞和朱颜恭敬道:“皇上请二位到永和宫去趟。” 四张机 第六十一章 举与不举 柳清飞和朱颜走出早荷居,几肆才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他们的背影。她心里莫名有了丝不安,为什么不安,不安的对象,她都通通莫名。只见远处君御邪看了她一眼,领着柳清飞和朱颜进永和宫去了。 几肆叹气,轻轻关上门,坐在桌旁右手托腮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烛焰。 倾寐跳到桌上,走了几步,蹲坐在上面:“放心,那两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见几肆没说话,倾寐走近了。蓝色的眸子里映出几肆的脸:“丫头,你怎么了?” “鉴于你今天的表现,本妖就透露点笑料给你听听。”倾寐化回了人形,坐在几肆身边。 倾寐此刻变成了个万事通,宫里宫外的事讲了个遍。直到讲到君御邪的事上,几肆才认真听起来。 “当时君御邪册封卓婉秋为后,新婚之夜自然是洞房花烛。”倾寐讲得眉飞色舞,“想卓婉秋那个娇羞,君御邪却站在那动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卓婉秋终于忍不住唤他,他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道:‘皇后,朕不举。’” “噗嗤!”几肆忍不住笑出来,“君御邪不举?” 倾寐点头:“那可是我亲眼所见!” 几肆微微点头,既然如此,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卓婉秋先是不信。”倾寐又道,“但经她多次试探,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几肆忽然觉得倾寐似乎与她想象中的一太一样:“你这只老狐狸,都快两千多岁了,还老不正经!” “切。”倾寐将头一撇,“对于妖族来说这个年龄还年轻着呢,更何况本妖还是个绝色美男?” 几肆顺口道:“是,是,如果不吃我就更美了。” “那我的努力企不都要白费了?”倾寐怪叫,“什么都行,就这个不行!” 几肆跳起来,指着倾寐:“呐,你说的。我要你带我去仙剑大会!” “什么……仙剑大会?”倾寐惊得叉了口气,猛咳起来。虽然他的修为已快迈入大成后期,但仙剑大会是八派高手云集的时候,要想不被发现,还得顾虑重重才行。万一被发现了,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小九。”几肆眼巴巴地看着他,学起流云的套路,“我可是昆仑弟子,如果错过了仙剑大会,那就会产生怨气。产生怨气的话,你吃了也不好,是不是?” 永和宫。 “怎么样?”君御邪抬了抬眼睛看柳清飞。 “这件应该由肆儿决定。”柳清飞淡淡道。 君御邪眼神一冷:“别忘了,从她当年被选为秀女的那天起,你们的婚约就已经解除了。” 朱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柳清飞则神色复杂,看不出悲喜。 “而且,我是不会让她再离开了。”君御邪没留一点余地。 朱颜看着两人,对柳清飞道:“清飞,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柳清飞点了点头,和朱颜走出永和宫。御剑而起,在天幕中留下抹暖黄的流光。 “还看?都飞出几百里了。”倾寐无奈地用手在几肆眼前挥了挥。 几肆道:“如果不是被君御邪困在这里,现在玄煌剑上的应该是我。” 倾寐叹了口气,终于豁出去了似的说:“不就是仙剑大会么,丫头想去,我就带她去!” 话刚落下,倾寐就急急变成了狐狸:“有人来了。” 几肆站起来,君御邪在此时推门而入:“肆儿要去哪里?” “要你管。”几肆脸色转冷。 君御邪低垂眼帘:“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离开。” “君御邪,你是困不住我的。”几肆一字一句地说。 君御邪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几肆:“我是哪里不讨肆儿喜欢了?” 几肆一时语塞,眼前的君御邪虽比柳清飞生得稍逊,但也绝对是美男一个,身上是和柳清飞截然不同的王者气息。且身份尊贵,手掌天下,是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但终究不是一个好归宿,更何况她心里已容不下其他人。 几肆顿了顿,对上君御邪的目光:“第一,你贵为九五之尊,而我则是江湖修道的一个无名小卒,论身份地位我配不上你。” 君御邪看着几肆,示意她继续。 “第二,你后宫佳丽三千,尔虞我诈,圣宠朝不虑昔,非我当担得起。第三,我一心向道,不想过多涉及你们皇族官宦的你争我斗。第四,我于你并无爱慕之情,强扭的瓜不甜。”几肆一口气说出三点。 君御邪道:“这个简单。第一,你本是梁相推选的秀女,梁相虽获罪九族被诛,但我知其中原由。第二,肆儿想要独宠,我亦有意解散后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第三,你一心向道,我绝不阻挠,朝中琐事不挠你心。第四,日久生情,我自信有那个能力。肆儿,你可知‘早荷’何意?” 几肆应道:“不知。” “荷即为莲。” 几肆呼出口气。早莲,早莲,早已怜取,但君御邪的这份情她终究是承受不起的。 君御邪的目光稍暗,又问:“可还有理由?” 理由?几肆蹙眉,一眼扫过听得津津有味的倾寐对她露出个诡异的笑容,眼里还尽是怂恿的神情。幸而君御邪没看到,否则一定会大呼妖怪。 几肆左右为难,不说吧。那可是关乎她自由的事。说吧,却又太伤人自尊。 君御邪料定她找不出理由似的,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抹胜利在望的微笑。 “你……”几肆欲言又止。 “你什么?”君御邪追问。 “你不举!”几肆红着脸说出这句话。 君御邪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几肆会这么说句。几肆以为他就要发怒,一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烛台,烛台滚了两圈,掉到地上,眼前马上陷入黑暗。 君御邪在黑暗中笑出声来:“原来肆儿你是在在意这个。” 几肆暗叫不好,莫不是君御邪真被她气到了,怒极反笑? 她正摸索着想找掉在地上的烛台,却被一只手揽住腰,带到墙边,将她抵在墙上。 君御邪略带磁性的声音邪肆道:“肆儿的理由只有五个吧?我一定一一解决。” “你……你不是不举吗?”几肆用力想推开她。 君御邪呼出的热气喷进她的衣领里:“那是肆儿的魅力太大了呗。” 几肆被君御邪按在墙上不得动弹,忽然想起他和白梓在客栈里的对话,大声道:“云雨恨,你用的是白梓的云雨恨!” “肆儿果然聪明。”君御邪说着又靠近了点。 “放开我!” 君御邪没有回答,用下身的坚挺告诉她他的yu望。几肆试着运起灵力,但体内却如油尽灯枯,经方才一战,灵气虽已经被炼化了不少,现在却变得散而不聚。 倾寐呢?她四处寻找倾寐的影子,可她唯一的希望竟不知道去了哪里。 感觉到黑暗中送过来的热气,几肆迅速将头撇到一边,君御邪的唇就落在她脸上。 “喵!”一声吃痛的猫叫声,将她的视线引过去。视线穿过窗子,借着月色,几肆看到倾寐正追着一只猫跑。 “倾寐!倾寐!”她强忍住想流泪的冲动大叫,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君御邪的唇已经移过来,她的衣领已被揭到肩上。正如他所说的,他这次绝不让她离开。 忽然,君御邪身后蓝光一闪,君御邪闷哼一声就倒在地上。 倾寐见几肆的模样,慌忙移开目光。 这时,屋内火光大亮,几个士卫闯了进来。倾寐一步向前用身体挡住几肆,挥手间地上的君御邪没了踪影。卓婉秋抱着波斯猫走进来,厉声道:“大胆贱人,勾引皇上欲图刺驾!” 倾寐拉起几肆的衣领,耳语道:“丫头,听我的。” 说完,又转身挑起一边嘴角,一手搭上几肆的肩:“皇帝,哪里有皇帝?” 众人一愣,君御邪明明刚刚还在地上! “你们去看看皇帝在不在永和宫里。” 卓婉秋下了决心要拿住他们,一挥衣袖,下令道:“抓住他们!” 四张机 第六十二章 离开 “就凭你们?”倾寐眼中光芒一闪,几个士兵就定在原动不能动弹。 “怎么回事?”卓婉秋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倾寐,“妖怪,你是妖怪!” 倾寐微微一笑,将波斯猫眼中射出的绿光击散。波斯猫惨叫一声,挣脱卓婉秋的怀抱跑了出去。 “女人,现在轮到你了。”倾寐的眼神如万年寒冰,而又带着丝残酷。 几肆看着陌生无比的倾寐,心中一颤,当她修炼有成时,他是不是也会以这种猎物似的目光看着自己? 卓婉秋转身逃跑,却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她边手无足措地拍墙,一边惊恐地看着靠近着的倾寐。几肆知道,那是倾寐布下的结界。 倾寐眼神一冷,手中托起个蓝色光球,知道卓婉秋没有几肆的身手。 可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几肆一愣,这熟悉的感觉是玄煌没错。 “倾寐!”几肆下意识地叫道。 倾寐侧目看着几肆时,那道光芒就破结界而入。柳清飞和朱颜从剑上下来,玄煌剑变小收回柳清飞手里。 倾寐悠悠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又看了眼几肆,语气平淡地问:“丫头,你还是向他告密了?” “我没有。” 柳清飞急切地看着倾寐身边的几肆,一剑指着倾寐:“妖孽,把肆儿放了!”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倾寐收回停在几肆身上的目光,又一个光球从手中飞出。 柳清飞一手将卓婉秋拉到身后,撑起层透明的光罩,提醒朱颜道:“这妖怪少说也快有两千年的道行,且记要小心!” 朱颜点头,又看了眼几肆,一道红光就朝倾寐射来。倾寐结了个手印,也撑开一个蓝色结界,眼中是罕有的惊讶之色:“丫头,你倒替我惹了个大麻烦。” 几肆顿了顿:“你不是说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吗?” “那红衣身上竟有末月的气息。”倾寐瞳孔微缩,将他的气势释放出来,一把钳住几肆,冷冷道,“我死了,她也活不了。” 几肆一愣,不由的苦笑,看来还是自己太天真了。或许这几天倾寐渐渐地博取她的信任,只是为了让她努力修炼,以助他大成。而自己居然信以为真,以为他是在对她好,真是可笑。 “你未免也太猖狂了。”柳清飞怒道,用玄煌剑幻化成无数剑影,朝倾寐射去。 倾寐飞快地结着手印:“接我一招偷天换日!” 蓝光溢出,柳清飞使出的剑影,在接触到蓝光后忽然倒转,朝相反的方向回射。朱颜急忙撤回攻击,连连撑起三道结界,才挡住剑影的攻击。 “飞儿哥哥!”几肆惊叫。 倾寐轻叹声:“丫头,跟我走吧。” 几肆感到倾寐的气息微弱了许多,想要趁机挣开他的钳制。倾寐脸色苍白地拉着几肆就要冲上天际。 柳清飞见状,从袖里御了个灰布口袋,扯开扎住开口的布绳。布袋就在空中变大数倍,一阵狂劲的吸力从布袋中发出,倾寐身体一颤,急忙撑开一个结界,让自己稳在空中。 听着倾寐紊乱的呼吸,几肆忍不住问:“我记得你前几天并没有这么弱。” “那是自然。”倾寐蹙眉,“我低估了皇帝身上龙气的力量,让它两次伤了身。呵,不知君御邪又是哪位星君转世……看来盛世将不久矣。” 半空中,几肆沉默起来。知道这是琼华至宝乾坤带,号称此带一出,无人能逃。倾寐抵抗着乾坤带的力量,两者的实力居然还不分上下,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倾寐的额上渐渐出了层细汗,对乾坤带的抵御变得吃力起来。 早荷居内的激战引来了皇城的禁军,禁军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见到屋里的情形都不禁大惊失色。 倾寐身形一颤,嘴角渗出血来。几肆感觉倾寐手上一松,她就从空中掉下来。柳清飞一个闪现出现在几肆正下方,牢牢接住她的身体:“肆儿,你没事吧?” 几肆轻轻摇头,只见倾寐的身体向前倾去,渐渐暗淡的结界正勉强抵御着禁军们从射过来的箭。他这一倒,乾坤带就将他吸近了一大段距离。四周产生的气场快将那层结界也突破,几肆这才发现倾寐的背上赫然被灼伤了一片。 “快放箭!”卓婉秋命令道。 又一轮箭雨朝倾寐射去,柳清飞抱着几肆后退几米,一层新的结界将两人罩在里面。 不就是仙剑大会么,丫头想去,我就带她去!倾寐轻狂的声音出现在几肆耳边。 时间仿佛做了短暂的停留,方才蓝光亮起的时候,她分明还看到一丝金光。倾寐他完全可以救她,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几肆陷入一片迷乱。 忽然,她猛地挣开柳清飞,冲到结界外,强调全身灵力,大喝一声:“流银剑!” 一道光芒过后,流银剑应声从几肆体内飞出,全身发出柔和的银光。 “肆儿!”柳清飞惊讶之余,脸上还带着丝担心。 “流银剑?!”朱颜出现在柳清飞身边,“怎么可能!” 几肆握住流银剑,将它射向倾寐:“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 倾寐看着飞射而来的流银剑,眼里流露出一丝愤怒。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几肆的意图,流银剑在他身边旋转起来,箭雨被强大的剑气化为粉尘。 与此同时,倾寐也被送到了几米之外。 几肆看着流银叹了口气,对倾寐道:“一命换一命。” 倾寐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笑了笑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丫头,还是让你占了便宜。” 突然,一道青光闪过,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倾寐面前。只见倾寐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乾坤带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数光片打回原形。 柳清飞脸色凝重地正准备出手,可那男子却无心恋战。又一道青光过后,他和倾寐就一起消失在早荷居里。 朱颜久久地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终于还是移开目光。暗忖自己多想了,只不过是相似而已,怎么可能就是他? 流银剑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几肆体内。所有灵力产生的光芒消失无踪,只剩下周围映得火红的火光。 四周安静得出奇,只有火把燃烧的“比巴”声。 柳清飞走到几肆身边,见她沉默的样子,不住柔声道:“肆儿与我回琼华可好?” 几肆点头,却闻门外一声怒喝:“花几肆,你要敢走给我试试!” 柳清飞自然地向前一步,将几肆护在身后。然而,“花几肆”这三个字已在人群里掀起轩然大波。 卓婉秋的脸色尤为难看,谁人不知当年君御邪和花几肆的事迹?人说花几肆一家已死,却没想她就是今天名动京城的天香院花魁——花飞叶。 柳清飞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我敬您是皇上。” 言外之意,是给君御邪台阶,下与不下全在他的决定。 “大胆贱民,敢对皇上无礼!”卓婉秋大声呵斥。 君御邪脸色阴沉,看也不看她道:“皇后,朕命你即刻回寝宫就寝。” “皇上!”卓婉秋不料君御邪竟帮着外人。 “来人,送皇后回宫!” 卓婉秋在士卫的“陪同”下,愤然拂袖而去,一副恨不得将几肆千刀万剐的样子。她也注意到了,在与几肆说话时,君御邪用的是“我”而不是“朕”。花几肆有什么资格让君御邪放下九五之尊的身份称“我”,却依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卓婉秋很快回到她的寝宫,让人往卓安府里捎信,信里写道:花飞叶乃花几肆。 她发誓,她要让君御邪知道,她卓婉秋不是那么好惹的。 几肆看着君御邪道:“第六个理由,你是皇帝,当江山与我只能选一时,你无法做到选择我。” 君御邪一愣,眼里浮起的不知是酸楚,还是失落。他沉默了许久,又道:“肆儿,我已做了了替你们平冤的准备。” 朱颜淡淡道:“若我真心爱一个人,我愿意为他背叛一切。”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然,她说的的确又对。背叛而不是付出,的确,付出比背叛容易多了。 几肆觉得她似乎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却一直想不起来。可眼前的事更不容耽搁,几肆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对柳清飞道:“飞儿哥哥,你们先走吧,希望仙剑大会时能再见。” 柳清飞没有阻止几肆留在宫中,对流银剑和倾寐的事也没有多问。距仙剑大会还有十多天的光景,到时大会将在琼华派举行,他这首席弟子自然要回派助天亟子管理事务。 半空中,柳清飞突然停止御剑,对朱颜道:“我要回琼华了,你我还是就此别过吧。” 朱颜笑道:“那我也去琼华。” 柳清飞叹了口气,眼神投向远方:“朱颜,我终是要对肆儿负责。” “那你可爱她?” 柳清飞一顿,就感觉朱颜的唇蜻蜓点水般掠过:“现在,你是不是也要对我负责了?” 四张机 第六十三章 太虚幻境(一) 昆仑之巅的一座浮岛上,灵亟子御剑而来,轻轻落在莫轩寒身边。 莫轩寒看着灵亟子道:“师父,弟子恐怕再无能力担当昆仑首席弟子一职。” 灵亟子收了剑道:“为师任你为首席弟子自有为师的理由。” “那师父也应该将这十年来瞒着我和肆儿的原由,告诉我了吧?” 灵亟子长袖一挥,一道白光闪过,一面一人高的镜子就出现在莫轩寒面前:“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寒儿,这是太虚镜,十年来你们被封印的记忆都在里面了。” 随即,太虚镜发出五彩神光,灵亟子对莫轩寒点了点头,示意他进去。 镜内是一片白雾弥漫的世界,视线所及不足一米。莫轩寒在这里走了好久,才发现白雾之外还是白雾,根本没有一条明确的路。 但后来莫轩寒发现,在这里只要凭着意念就可以飞上云端。他飞上一片小黄云,这朵云和其他支一样,他一站上去就飘得飞快。起初他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这片云会飘向哪里,可渐渐地他开始习惯了,心里的直觉告诉他,这片云会带到找到尘封了十年的封印。 值得庆幸的是,那片云很快就带他离开了白雾的世界,来到一片海域上空。 此时的海上平静无比,海风夹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喷水,迎面吹过来,时不时还会有海鸥从他身边飞过。然而,这片茫茫的海域似乎没有尽头,莫轩寒也不记得他究竟飞了多久,抬头看了看天色,居然发现天上没有太阳,这才想起他还在太虚镜内。 又飘了许久,终于在正前方看到一个黑色的小点。身边的海鸥越来越多,近了发现原来是个小海岛在雾中若隐若现。莫轩寒从云端一跃而下,落在一片树林里。 树林里的树木长得异常茂盛,遮天蔽日,走在其间几乎分不清林外时日几何。他听见有微弱的流水声从东边传来,摸索着找到了一条小溪,便打算顺着溪流的方向走出树林。溪边时不时会出现几点绿光,应该是林中动物的眼睛,这些动物也并不怕人,跟着他走了段路,又跑回自己的栖息地。 在这个幽暗的林子里,莫轩寒却不觉得恐惧,他觉得这里是个宁静的地方。万籁俱寂时,他边走着边开始沉思,脑海里自始至终一直是一个人的影子,她的一颦一笑,就如昆仑之巅的云海,挥之不去。 溪流开始有些湍急起来,莫轩寒看见前方有光透进来,他心里有些轻松起来,为快要走出这片树林而雀跃着。 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拔开从高大的树木上垂下的藤蔓,眼前顿时开朗起来。原来,他一直在海岛上的一座呈半包围形状环岛而立的山岭中行走。山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地,他居然发现一条人工的山道一直通向山下目光不可及的地方。 这么说太虚镜里是有人烟的了?莫轩寒顺着山道下山,山岭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歌声,歌声断断续续,他也只听清几句:太虚镜中飞篷岛,飞篷岛上逍遥仙。逍遥仙人窥幻境,偷得浮生半日闲。 歌声渐近,一个粗衣麻布的老叟挑着担柴向他走来。老叟看上去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腰已经驼了大半。 莫轩寒迎上去问道:“老人家,您方才唱的是什么歌?” 老人停下来,看着莫轩寒道:“年轻人,你是新来的吧?我刚刚唱的是逍遥仙的事迹,这飞篷岛上已是十年未来新人喽!” 老人还告诉莫轩寒,飞蓬岛上的人聚居成一个小村庄,就在山路的尽头。岛上的一天相当于岛外两天,但岛上人早已经没了时间的概念,因为来到这里的人都会长生。岛上人如镜外人般生活着,岛上不会有任何事物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事物新生。除了有缘人能找到飞蓬岛外,其他人则会迷失在那片茫茫的白雾世界里。 而逍遥仙是太虚镜的镜中仙,掌管镜内天地。但从没有人见过他,只有那首歌为人熟知。 老人领着莫轩寒来到村里,村里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衣着年代跨越很大,近则是几十年前的,远则有几百年前的。 村里人生活得十分和谐,并没有因为年代而产生隔阂。但奇怪的是莫轩寒始终没有见到老人口中十年前进来的那个人,问起时村民们的神情也怪怪的。老人安排他暂时住在他的院子里,说到了夜里他自然会知道。莫轩寒这也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老人是村里近百户人家的村长。 到了晚上,村里人聚在一起在村中的大平地中央,为莫轩寒举行“洗尘礼”。看着场中央熊熊燃烧的篝火和桌上的美酒佳肴,莫轩寒突然有些内疚,却不知怎么开口说自己并不打算留在飞篷岛上。可他又要从哪里找到封印,又如何回到镜外世界?他是坐着云飞来的,决不能攀到天上找回那朵怪异的小黄云吧? 他心不在焉地接了一个人端过来的酒杯,突然想起进镜前灵亟子的话,便问道:“十年前可有一个穿着白衣服,就像个小仙女的女孩子来到这岛上?” 众人皆摇头:“女童没有,白衣男童倒有一个。” 莫轩寒目光一亮:“那人呢?” “叫你爷爷干什么?!”一个稚嫩的童音紧接道。 莫轩寒下意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趾高气扬地站在屋顶上,抱着臂,冷冷地看众人。 “哪,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一个声音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莫轩寒来了兴趣。 “为什么要告诉你?”男童满脸不屑。 老叟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莫轩寒:“他来这里十年了,我们只知道他叫寒儿,本来还伍在村子里的。但后来不知怎的,跑去了山上,性格也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身边又有声音嚷道:“快躲远点,他又要开始捣乱了!” 老叟闻言连忙将莫轩寒拉回他的院子里,其他人也纷纷逃回自己的住所,无可奈何地透过窗缝盯着寒儿。若不是亲眼所见,莫轩寒绝不会相信几百个成年人居然拿一个孩子没办法。 寒儿跳下屋顶,全身发出微蓝的光芒,一挥手就掀了一户人的屋顶,吓得那户人惊叫连连。他还不罢手,将耀眼的光芒朝山上打去,光芒所过之处顷刻间树木都被折断。 莫轩寒倒吸口冷气,却听老叟平静地道:“在逍遥仙的幻境之内,所有被肆意破坏的东西,在第二天日出之时得了会恢复原样。但未免皮肉之苦,我们还是躲着为好。” 莫轩寒看了眼外面的寒儿,拔腿跑出院子,对寒儿挑了挑眉:“小屁孩,打树有什么好玩的,有本事跟我玩玩。” 寒儿不作声,一道光束就直击过来。莫轩寒避开这一击,心里暗骂这小子搞偷袭。也不客气地拔出玄冰剑,挡开光束,以不凡的身手左右闪躲,以迷乱寒儿的判断。最后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紧紧钳住。 粉雕玉琢的小脸突然转过来,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臂。然而,莫轩寒手臂上的痛楚却被震慑所掩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手里的力道不禁松了些。 寒儿乘机挣开他的钳制,以飞快的速度御风朝山里逃去。莫轩寒对着他的背影大喊:“莫轩寒!你叫寒对不对!” 树民们见寒儿离开,才松了口气,走出来关心莫轩寒有没受伤。 莫轩寒在脑海里一直回想方才的情形,捏了捏拳头,看着那个有可能是自己的男童逃跑的方向。 “村长,你知道寒儿住在哪里吗?”莫轩寒问老叟。 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同时也不要吝惜手中的票票和收藏,给某寒一点。另外,开了投票筒子们可以去投下,谢谢~ 四张机 第六十四章 太虚幻境(二) 各位筒子们,祝大家新年快乐~也希望在2010年,某寒惨淡的状况能好一点,就这样啦,么么~ “你要找他?”老叟脸上浮现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引着莫轩寒走向院子,才道:“寒儿这孩子平时来去无踪,我们只知他就在山岭那一带活动,至于具体地点也无处可寻。” 莫轩寒将玄冰剑插回剑鞘,决定将自己的来由告诉老叟:“其实我来飞篷岛不是求长生,而是为了解除封印。” 老叟问:“和寒儿有关?” 莫轩寒点头。老叟顿了片刻又道:“寒儿的住处应该在南边向阳的地方,没有树木遮挡。我也只知道这些了。” 莫轩寒一喜,忙向老叟道谢。 灵亟子已在境外守了两天。 远处林抱鹤和洛清幽御剑从云海中飞来,向灵亟子行了个礼,脸色担忧地问:“寒儿情况如何?” 灵亟子微笑:“寒儿已找到灵魄了。” 两人此时已是而立之年,相比十年前更添了丝沉稳。 洛清幽又问:“那肆儿……” “一切自有天定。”灵亟子甩了甩拂尘,“这次仙剑大会带上千绝,就你们四人去参加吧。” 两人点头,齐看向毫无动静的太虚镜。 而千绝即是冷千绝,也是灵亟子十分杰出的弟子之一。这次灵亟子选他去参加仙剑大会也是众人意料之内的,这个少年和莫轩寒年龄相近,天资极高。近几年才投到昆仑门下,进昆仑时已经有了一定的修为,实力只在莫轩寒之下。一直有心和莫轩寒一决高下,但无奈于整个昆仑对件事的隐瞒,而不能遂愿。 此时的太虚镜中,莫轩寒已经开始寻找灵魄。他沿着山道再一次走向山岭的树林,朝着树木较为稀少的地方走。 树林里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声,因为条件特殊,这里的鸟都把窝搭在树的上端,才能接受到充足的阳光。莫轩寒向一个稍亮的地方走去,发现是一棵不知名的树,大约要五、六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住它的主干。 这棵树是他在树林里见过最高的一棵树,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因而在它四周的树也总是低矮的很。莫轩寒顺着树干三两下爬上树顶,站在最顶端的那个树叉上向远处眺望。展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片葱绿的林海,树与树间枝杈交错。 莫轩寒施展起轻功在枝杈上飞走,在其上行走就免去了在走错方向的麻烦,速度还比在树林中快了近两倍。接下来,他找了许多向南且树木稀疏的地方,但没有一次看起来像有人居住。 直到树林中间出现一个水潭,莫轩寒才决定停下来稍作歇息。经他观察潭是由潭底的一个泉眼出水而成,潭边有个开口,潭水顺着开口流下去,形成昨天莫轩寒看到的那条小溪。 水潭深不见底,坐在潭边就能感受到潭水发出的丝丝彻骨的凉意。莫轩寒感觉背后背着的玄冰剑在剑鞘中发出阵阵骚动,他将玄冰剑从鞘中拔出来。玄冰剑就猛地往潭里扎,差点连他也被拉进去。 看着微微发着蓝光的玄冰剑慢慢下沉,莫轩寒无可奈何地站在潭边,试了试水温,霎时茅塞顿开。 但总不能扔下玄冰剑不管吧?他咬了咬牙,最终屏息跳入潭中,朝那微蓝的光芒游去。 忽然,眼前景色一变,他竟到了个干燥的洞穴中。洞穴的洞口与其他洞相连,阳光透过一个小缺口透进来。而玄冰剑正牢牢地插在他面前。环视四周,洞内只见一张简陋的小床,床上铺着一堆茅草,探了探茅草,还有些暖意,这就说明这里刚刚还有人睡过。 莫轩寒回头拔出玄冰剑,打算通过洞穴的出口来找到这个人。但没走出几步就发现外面的路可谓四通八达,跟迷宫没什么两样,他这样盲目地找下去只会让自己迷失在洞中。 他不得不顺着原路返回去,才发现洞主人已经回来,更让他喜出望外的是洞主人就是他要找的寒儿。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寒儿听见动静站起来,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莫轩寒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封印吧?” “封印?我这里没有封印。”寒儿若无其事地说,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莫轩寒露出个微笑,心想小孩子就是好骗:“我说你这里有封印了吗?” “我……”寒儿的脸涨得通红,“你意敢套你爷爷的话!” “莫轩寒……”莫轩寒感慨万分,心想这孩子顽劣得很,“我可没套你的话,那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哼。”寒儿抬高下巴,恼羞成怒,“想要解开封印是吧,那就要看你有没这个本事了。” “喂!”莫轩寒一个字没说完,就已经身处另一个地方。 寒儿的声音传进他耳里:“这是绝情阵,破阵不用灵力也不用武力,你自己看着办吧。” “臭小子,你给我出来说清楚!”莫轩寒大喊,但结果只有他的声音在山中来回荡漾。 喊了许久,也没人应一声。莫轩寒只有放弃,才发现此时他居然在昆仑山的某一座浮岛上。身后忽地飘来一片墨ju花瓣,他回过身看见后方是一片墨菊的海洋,不禁想起当日,伊人笑颜,这花丛之上的剑舞,和流云吟的诗:冷剑光,墨ju花,呼儿呈酒与之换。 可现在呢,他的肆儿却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说不定还在中坚力量人的怀抱里。他早已经后悔了,他应该把肆儿带回昆仑的,而不是将她留在天香院交给那个自命清高的柳清飞! 而且当晚究竟有没发生什么事情?莫轩寒想着又紧张起来,自问自己守了十年的人,难道就这么放弃了么? “莫轩寒。”正当莫轩寒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纠结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肆儿?”他难以轩信地看着就站在眼前的几肆,“你怎么回来了?” 几肆走过来,道:“仙剑大会即将举行,我身为昆仑弟子怎么能不回来?” 莫轩寒见几肆身边无人,又问:“那个柳清飞呢?” “问他做什么?”几肆厌恶道,“他自是回琼华去了。” 莫轩寒一喜:“我记得方才还在太虚镜里的,莫不是寒儿将我送回来了?” 他正说着,忽然感觉有暖香入怀,低头见几肆扑在他怀里。 “肆儿?”莫轩寒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丝不安。 几肆喃喃道:“莫轩寒,别再丢下我一个人好么?” 莫轩寒柔声道:“好,好,肆儿说什么都好……” 周围的空气明显有了丝波动,莫轩寒嘴角露出抹微笑:“臭小子,是不是受不了了,那就给我出来。” 眼前景物一闪,莫轩寒又回到洞内,看着怒视他的寒儿,故意道:“什么绝情阵啊,这么容易就破了。” “卑鄙,无耻,你居然拿肆儿……”寒儿气呼呼地来回踱步。 莫轩寒的眼神认真起来:“你到底是谁?” 寒儿白了眼莫轩寒:“我是你的灵魄。” “那你还吃什么飞醋,”莫轩寒打量着灵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更何况那只是幻象。” “不准,不准,就是不准!”灵魄冲着莫轩寒嚷,“肆儿是我的,你不许碰她。还有,就连意淫都不行!” 最后句话是指着莫轩寒的鼻子说的。莫轩寒拿开灵魄的小手,在心里叹气,看来太虚镜不但能让人长生,就连人的心境也能保持不老。这个灵魄虽然说就是自己,但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既然你都承认了,那就回来吧。”莫轩寒无奈地向灵魄敞开怀抱。 谁知灵魄竟小嘴一撇,不屑道:“这具身体长大了居然会变成你这副德性,我才不要回去。” “我?我什么德性?”莫轩寒无语地反问。 “哼。反正我就是不回去。”灵魄耍起小性子,“师父把我扔在这里十年,让我在镜子里自生自灭。你们都不要理我好了,反正代价是你永远都不会有灵力!” 莫轩寒悠悠道:“你不回去就算了,反正肆儿都已经被琼华首席抢走了,也不会再理我们了。” 没想到此话一出,莫轩寒的胸口就挨上灵魄狠狠的一拳。莫轩寒痛得龇牙咧嘴,又听灵魄咬牙切齿地说:“抱我起来。” 莫轩寒看着灵魄隐忍着,而又有些苍白的脸。想必自己的痛楚也会被他感知,灵魄的妒忌心还不是一般的强。 想罢,蹲下身抱住灵魄。灵魄身上溢出微蓝的光,蓝光中又分出丝丝光线将一人一魄连起来。灵魄身上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就成长为一个少年,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没入莫轩寒的身体。 与此同时,山洞的石壁上出现许多发光的小晶球,有一部分在莫轩寒和灵魄融合的一瞬间汇入他的天灵,另一部分则朝洞外飞去 四张机 第六十五章 又见尉迟锦 谢谢筒子们的票票,虽然票数不多,但也比惨淡的时候好得多了~~^-^这几天会把以前章节的格式调一下,不然太乱了,各位注意不要错过每天的更新喽~ PS:一个普通的词居然成了国家违禁词!ORZ,以后大家见面企不是都不能说话了。没办法只能改。 太虚镜中华光一闪,莫轩寒拿着玄冰剑出现在镜前。灵亟子和林抱鹤、洛清幽三人俱是一喜,没想到莫轩寒仅仅用了三天就找到了灵魄。 莫轩寒手中的玄冰剑在出了太虚镜后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灵力在昆仑之巅扩散开来,萦绕在昆仑山上空,久久不散。三人的喜悦中又添了几分震撼,这十年间灵魄在镜内具体修炼得如何他们不得而知,但多少做过估计,而现在看来却是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卓府,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侧门前,一个少妇打扮的嫂子在丫环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走进卓府的后院。 卓安早已候在院内,见女子道:“秋儿。” 卓婉秋点头,两人走进就近的一间厢房里。 “你说那个花飞叶就是花几肆?”卓安捏着前几日卓婉秋送出宫的信件,“可当年他们不是上报说,花家已全家被诛。” “难免有漏网之鱼,怕是他们不敢上报,就谎称完成命令。”卓婉秋道,“爹爹觉得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卓安将信件放在桌上:“君御邪置花几肆为何地?” 卓婉秋冷哼一声:“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我怕他已强要了那贱人。” “你说什么?”卓安睁大眼睛,惊讶之色溢于言表,“秋儿你不是说……” “爹爹,”卓婉秋打断卓安的话,“这件事女儿也在调查中。” 卓安迟疑着点了点头,“秋儿,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趁早诞下龙子。你是皇后,长子定会封为太子,把握血脉才是长久的办法。如此一来,我也不必身为左相,却处处受尉迟偃的限制了。” 卓婉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这句话你十年前就和我说过,可我现如今都还是完璧之身,让我从哪里找出个龙子?” “那便来个无中生有。”卓安生出一计,“再者,给花几肆盖上个罪名,斩草又除根……春风可是不渡奈何桥的。” “爹爹好计策。”卓婉秋的脸色稍好,“但这无中生有又是……” 卓安一手掩嘴,对着卓婉秋耳语一番,哪料卓婉秋却一口回绝。 “秋儿,这可是关乎我们卓家荣耀这事!”卓安耐心劝道,“此事一成,还怕有得不到的东西么?” 卓婉秋沉思良久,终于道:“我再想想罢,只是花几肆不知拜在哪家门下,已有修为,身边又有妖孽跟随。只怕此事不易成功,到时反被她咬一口。” 卓安道:“见机行事便可。近来那几个老臣连连进谏,尉迟偃那边我想也撑不了多久了。君御邪亲政,他至多做个监政王,到时便是你我的好时机。” 两人又谈了许久,不觉便将至日中。 “娘娘,该回宫了,再过些许时候,宫门前的轮值便要换人。”守在厢房门口的宫女走进来对二人行了个礼恭敬道。 卓婉秋看了看天色,点头道:“那便回了罢。” “秋儿。”卓安叫住卓婉秋,语重心长地说,“你好生考虑。” 又是一场琐碎的梦,几肆睁开眼睛,没想到一觉就睡到了晌午。这几日君御邪倒没来找她,知道她不想见他,只偶尔在早荷发达地区外久久驻立。而自己也总是闭门锁窗,当作不知晓他的存在。 其实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她不想留这隐患,让自己时时担心,也让别人寝食难安。 若是倾寐在的话,还有人陪着话说解闷在。可现在就连流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莫不是君御邪将他都软禁了? 她躺在床上并不想起来,回忆起记忆犹新的梦境。 在梦里,她和莫轩寒还都只是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她初上昆仑的时候。那时昆仑的弟子比现在要少得多,所有人都在山中静修,不问世事。但奇怪的是,她居然在梦里的昆仑看到了满天的灵剑。 那情形像是场御剑比赛,参赛弟子站在灵剑上排成一列。灵亟子一声令下所有人御剑而出,目的地是距离昆仑主峰百里外的一座次峰。天空中各种颜色的光芒划出一条条长长的光束,其中一抹微蓝的光芒在一开始就遥遥领先,身后人紧追其后。不消一会儿,庞大的队伍就没了踪影。 她也记不清具体情形如何,只知在最后,那抹微蓝赢得了胜利。 梦镜一转,又变成灵亟子掐指而算。 眼前突然镜子、魂魄,还有脑袋里大量进进出出的东西……几肆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下了床开始洗漱。 又在早荷居里无聊了许久,终于决定去找流云。她稍稍打开窗看了看窗外,还好,并没有人在监视她。 她打开扇背对着永和宫的窗户跳了出去,据说是在芳华殿附近的某间厢房里。而宫里的路实在是纵横交错,几肆绕了几圈后已经不知身处何地,便随便找了个宫女问路。 宫女见几肆唤她,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平静道:“直往前走,见到第一条小路便从小路过去,而后再往右拐,便是芳华殿了。” 几肆道过谢,就照宫女的话走过去。如若她留心便可发现,那宫女正是当日帮卓婉秋抱来波斯猫的那位。 几肆走了许久,发现周围越来越偏辟。茂密的竹林代替了华丽的宫殿,几肆愤然,那宫女居然故意将错误的路线指给她。又环顾四周,没见一个人影,正当她打算按原路返回时,竹林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走近了,透过竹间缝隙,见到两个太监正将一个昏迷了的年轻男子装进麻袋。装好之后,还鬼鬼祟祟地在原地顾盼了一会儿,才扛起人朝一个方向走去。 几肆险些被发现,见他们没发现她,才长出了口气。与此同时,也不禁猜测起那两个太监的目的,而她是否要出手救下那男子? 背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她忽地转身,见一个四十有余的妇人站在她身后,对她露出个微笑:“姑娘你不是宫里的人吧?” 几肆警惕地看着妇人:“夫人又是?” 妇人仍旧笑着,拉过几肆的手,朝另外一个方向走:“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奈你何?” 几肆没说话,但也没挣开妇人的手。心里暗道,最毒妇人心,而最毒的妇人就偏偏生在宫里,她不提防着才怪。 “凡是宫里人,都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妇人缓缓道,她藏青色的锦衣无疑与妃嫔宫女的招展形成显明的对比。 见几肆不答,妇人也没再说话。两人来到竹林深处的一处竹屋前,竹屋门前竖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着静月两个字。屋里的摆设也极为简朴,只有一尊金佛和满架子的经书较为显眼。这妇人应是君逐尘贬到冷宫的妃子。 几肆与妇人对坐在一张木桌上,妇人递给几肆一杯茶,边品着茶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姑娘名为花几肆。” 几肆问:“夫人如何得知?” 妇人笑道:“我入宫近三十年,也练就了身看人的本事。什么人是怎样的人哪,我一看便知。” “夫人找我来,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几肆抬眼直视妇人的眼睛。 “姑娘是聪明人。”妇人满意地点头,“如此,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希望姑娘能夺下皇后这一宝座。” 几肆轻笑:“您说笑了吧。我无权无势,又出生微贱,又有什么能力和三千佳丽争?只怕终屈死在宫里,却不知害我者谁。” 妇人摇头:“不,只要你肯点头,皇后之位唾手可得。” “夫人未免将我看得太高。” 妇人站起来,对着窗道:“皇上需要一个能给他力量的女子伴他一生,你最适合不过。你放心,我并无他意……” 妇人说到一半又停下来。 几肆放下茶杯,看着妇人清瘦的背影:“夫人现在可以告诉我您的身份了吧。” 妇人叹了口气,回身道:“哀家便是当朝太后,尉迟锦。” 尉迟锦,她就当年在芳华殿那个气质雍容的尉迟锦?几肆将信将疑地看着妇人,堂堂一朝太后怎么可能一人独居在清冷的竹林里,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使唤的人? “肆儿,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君御邪出现在门外。 “皇儿?!”尉迟锦又惊又喜,想要走上前去,却又生生地止住脚步。 君御邪淡淡地扫了眼她,柔声对几肆说:“肆儿,我们回去吧,我找了你许久。” 几肆没有回答,君御邪便拉着她出了竹屋,自始至终没有对尉迟锦说一句话。而尉迟锦则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一声叹息清楚地传进几肆耳里。 四张机 第六十六章 孰是孰妃 几肆走在前面,君御邪沉默着跟在后面,偶尔才出声给几肆指路。 几肆在心里计算着仙剑大会的日期,但看现在的情况却不太乐观,也不知七天后自己是否能到长白山,见到柳清飞和昆仑的弟子们。 回到早荷居,只见门前有个太监急得四处张望,见到几肆和君御邪眼前一亮,小步跑了过来,对二人急急行了个礼:“皇上您可回来了,摄政王在永和宫里等了您许久。” 君御邪点头,对他道:“你去告诉王爷,朕马上就来。” 太监接了令,朝永和宫跑去。 君御邪对几肆露出个微笑:“肆儿,你先回早荷居吧,从竹林里回来你也累了。” 言罢,转身向永和宫走去。 几肆坐在早荷居里,眼看着太监们又领了一群见情各异的美丽女子进永各宫。几肆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选妃”,认真地数了数足足有十五人,她倒希望她们之中有几个选上,到时指不定君御邪也就无暇理她了。 又过了许久,永和宫里陆续走出几个女子,都是满脸神伤的样子。直到君御邪和一个穿着酒红色罗裙的女子从里边走出来,几肆着实一惊,那女子不正是白梓么?她怎么会嫁给君御邪为妃? 君御邪和白梓却朝早荷居走来,几肆眼角瞥见给她指路的那个宫女朝另外一个方向一闪没了踪影。转眼间君御邪和白梓就到了她身边,白梓一进早荷居就恢复了原样,看着几肆笑道:“发什么愣呢,该不会吃醋了吧?” 几肆扫了眼君御邪,道:“吃醋?我巴不得他多娶几个呢。” “放心,有我在他想娶都没门进。”白梓拍了拍桌子保证,“以后这后宫可就是你的天下了。君御邪,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人家个名份?” “我并没有作留在宫里的打算。”几肆看着就要开口的君御邪抢先道。 白梓微愕:“怎么……你们?” 见几肆和君御邪沉默,白梓又道:“君御邪你该不是‘云雨恨’用多了,连解药都不管用了吧?” 几肆的脸更冷。 君御邪没回答白梓,看着几肆道:“肆儿,我立了白梓为贵妃。” 几肆连眼都没抬一下:“与我何关?” “花几肆,我和君御邪只是有名无实,以后我还是要离开皇宫的。”白梓连忙解释。 几肆无奈地摇头:“白梓,我与他一个流水,一个落花,这种事怎么强求?” “紫宸宫已安排妥当,还请娘娘移驾。”一个宫女在门外道。 “白梓,你去吧。”君御邪挥了挥手。 白梓叹了口气,看了眼君御邪便随宫女走出早荷居。 “肆儿。”君御坐下来,自顾自地讲起来,“尉迟偃不放心卓家人,亲自在其党羽之(奇)下挑选了十五人,以期作为他安插(书)在宫里的棋子,却没想我早已在(网)这些人里动了手脚。于是,白梓就成了刑部尚书的长女。” “君御邪,你究竟何时才肯放弃?”几肆将目光移向别处,“你可在后宫三千中选一个来宠幸,来捧她上皇后的宝座,又何必将心思独独放在我身上?” 君御邪凝视几肆:“肆儿,若我想得到你,只需我一声令下。 君御邪又道:“你倒说说让我去宠幸谁。” 几肆撇过头去,不去看君御邪眼里浮现的忧伤。君御邪一把拉过几肆,从窗户跳出去。几肆惊讶地看着君御邪,他居然深藏不露,身手好得惊人。 君御邪道:“若不习得几招防身之术,恐怕我现在已成‘先皇’了。我便带你去看看,我的后宫之首是如何为后的。” 几肆想拒绝,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 君御邪带着她跳上一座宫殿的屋顶,躲过一队队士卫的巡视,又飞快地绕过几座宫殿,最后跳进其中一座宫殿的后院。 卓婉秋看着地上的男子,心里暗叹,原来卓安早已准备好了。 “娘娘!”几肆在永和宫前见到的那个宫女跑进来。 “晴儿,怎么了?”卓婉秋皱眉。 晴儿喘着气道:“方才摄政王带了十五个女子进宫,让皇上选一个为妃。” “什么?”卓婉秋捏紧拳头,“看来尉迟偃对我们也起了戒心,想借此削弱我们的力量。” 晴儿担忧道:“娘娘,这可如何使得?” 卓婉秋看了看地上的男子,发现他眉眼间竟有三分像君御邪:“皇上选了谁?” “是刑部尚书的长女,名为白梓。” “只要不是花几肆就行,按照惯例皇上今晚应该在她房里了。”卓婉秋道,“明晚你便去永和宫,请皇上到我们怡景宫来。” 晴儿脸上一喜:“是,娘娘。” “我倒要找个时间会会那个白梓了。”卓婉秋指了指地上的男子,“带他去沐浴吧。” 看着宫女们将男子抬下去,卓婉秋则转身走进后院的房间里,坐在宽大的凤床上发呆。忽然,窗外闪一道黑影,她连忙起身看了看窗外,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便又回到床上。 而就在临窗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几肆和君御邪正屏住呼吸紧盯着屋里人的一举一动。 卓婉秋倚在床上,兀自叹气:“邪,难道这些年你对我的一切都是假的么?” 几肆回头看君御邪一眼,反问:“你是要带我来看你的后宫之首是如何爱你的么?” 君御邪微愣,道:“你继续看下去。” 几肆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屋里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晴儿和几个宫女搀着个刚沐浴过的男人走进房间,对卓婉秋道:“娘娘。” 卓婉秋对她们挥了挥手,淡淡地说:“带他过来吧。” 君御邪冷笑一声,又似在自嘲:“肆儿,你猜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几肆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烫。 “喵呜!”一只白色的爪子朝几肆扑过来,几肆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君御拉到一边。 君御邪看了看自己手上赫然出现的三道血痕,低声怒喝:“朕迟早有一天要宰了你这只畜生!” 波斯猫面对君御邪冷酷的眼神并没有退缩,反倒竖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向君御邪示威。 “晴儿,怎么回事?”看着已经躺在凤床上的男子,卓婉秋警惕地听着外面传过来的声音。 晴儿跑到窗边,从她的方向,只看到站在树上的波斯猫,不由地松了口气:“娘娘,是猫儿在树上呢。” “嗯。”卓婉秋点头,“把窗关上吧。” 晴儿将窗关了个严实,和众宫女退下了。 “喵!”忽然波斯猫大叫一声,弓起身体突然朝屋顶上跃去,只见一只雪白的小狐狸灵巧地一转身,就朝屋顶的另一边跑去。 “小九!”几肆一惊,连忙跳下树,朝狐狸跑开的方向追去。 “肆儿!”君御邪紧跟着几肆翻出院墙,但周围哪里还有几肆的影子。 几肆追了一段路后,不仅把那狐狸跟丢了,就连波斯猫也没了踪迹。看着宫里华贵的大道,心里不由地泛起一阵酸楚。她是怎么了?居然会期待一只一直说要吃了她的狐狸精!况且,经过上一次,他应该也不会再来了吧。 她失望地看了眼路口,找到回早荷居的路。想起卓婉秋的那一声叹息,又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皇宫的信念。 “丫头,找什么呢?”一个声音出现在几肆后方。 “倾寐,你怎么来了?”几肆马上转身,见倾寐穿着件天青色的长袍,海蓝的眸子溢出笑意。 倾寐道:“我记得我还答应过丫头一件事呢,本妖可不会不守信用。” 几肆走到倾寐身边:“何时来的?” “早就来了。” “那为什么不早现身?” 倾寐神秘一笑:“本妖是在给你制造出宫的理由。” 几肆不解:“什么理由?” 倾寐耸了耸肩:“唉,本妖从大老远的地方赶过来都要累死了。” 几肆无奈地提起化为狐狸的倾寐,朝早荷居走去。 一回到早荷居,就见君御邪黑着脸坐在椅子上,手里却平静地端着杯茶。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御邪将茶杯放在桌上,问:“方才去哪了?” 几肆指了指倾寐:“我去找小九了。” “哦?”君御邪似笑非笑,“我就比不过一只狐狸?” 几肆暗叹,这次君御邪可真生气了。 “我累了,皇上也请回宫吧。” 君御邪拂袖向门口走去,经过几肆身边时冷冷道:“花几肆,朕也有耐性。” 几肆见君御邪一走,就迫不及待地关上门窗,暗暗捏了把汗。看来,离开的难度又加了一层。 倾寐摇头叹气:“你就不该取花几肆这个名字。” 几肆白他一眼:“怎么就取不得。” 倾寐阴阳怪气:“你看,桃花多量啊。” 几肆将他扔到床上,无奈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快了,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今晚就行。”倾寐扑向被褥,在里面舒服地打着滚。 而此时的怡景宫里,卓婉秋衣裳凌乱,床上的男子也在此时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卓婉秋。 卓婉秋看着男子身上不正常的潮红,知道他已被人喂了药:“事已至此,你便从了吧。” 四张机 第六十七章 捉奸在床 夜深露重,据倾寐所说,君御邪一入夜就去了卓婉秋的寝宫。其中深意,自是不用人多说。几肆突然想到,不知君御邪这次还会不会用白梓的云雨恨。 倾寐看了看月亮,忽然道:“走,丫头,我带你捉奸去!” “捉奸?”几肆摇了摇头,“人家闺房调情,我们怎可去打扰?” 倾寐没多罗嗦,拉着几肆就往怡景宫飞去。浓郁的夜色给了他们最好的掩盖,倾寐有意地飞高一些,这样巡逻的士卫只会以为是哪只夜归的鸟儿。 他们落在景怡宫的卓婉秋的房顶上,倾寐蹲下身子,轻轻地揭开一块瓦,房里的光钱就透出来照到他脸上。他对几肆勾了勾手指,比着手势道:“肆儿,你过来看看。” 几肆不情愿地蹲在一边,上次是君御邪带她来,偷看未遂。这次又是倾寐带他来,美其名曰:捉奸。 倾寐一脸不耐烦地拉了几肆过去,险些将弄出动静。几肆透过那块瓦缝,看见君御邪和卓婉秋正坐在床沿上各自品着杯酒。倾寐则悠然自得地在一旁,就差哼出几首小曲。几肆暗道,也难怪他知道宫内外诸多八卦,敢情他天天做的是上房揭瓦的活。 卓婉秋将君御邪手中的酒杯拿过来,与自己的一同放在了床边的小台上。 “这次酒杯里放的肯定不是春药。”倾寐自顾自地眯起眼睛,“一定是迷药!” 莫非这狐狸还懂草药? 几肆惊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倾寐一脸淡定,“前几次这女人还是处子之身当然用春药,现如今已是残花败柳,自是不能让君御邪知道这初ye不是与他共渡的。好一个无中生有。” 几肆看着底下的两个人,叹了口气,那君御邪企不是很惨?要替别人养大孩子。 “倾寐,你不是说要捉奸吗?”眼看着君御邪有些发晕,卓婉秋乘机扒开他的外衣,露出明黄色的中衣来。 倾寐摆了摆手道:“再等等。” 看着几肆蹙眉的样子,又道:“肆儿不是对他日久生情,如今吃醋了吧?” “才没的事。”几肆否认,“不如现在……” “啊!”话还没说完,几肆就被倾寐推了下去,正正摔在卓婉秋的凤床前。几肆揉着快摔成四半的屁股,怨毒地看着天上破了一大块的房顶,倾寐在窟窿处伸了伸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肆儿?!”君御邪从香暖的锦被里爬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肆儿,捉奸。倾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几肆从地上爬起,看着君御邪光着的上身,将头一撇,冷冷道:“我怎么在这里?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卓婉秋大怒:“皇上不在这里,难道在你的早荷居里?” 几肆摇了摇头:“君御邪,我虽对你无爱慕之情。但你也不能欺我一个弱女子,食言而肥吧?” 君御邪满脸急色,想找衣服,才发现他的龙袍已不知所踪。 卓婉秋脸色一冷,对面喊道:“来人,有刺客刺杀皇上未遂!” “哐!”房间大门被冲进来的士卫们一脚踹开,看准了房内的不速之客冲过来:“抓住刺客!” 君御邪怒吼:“都给朕住手!” 冲进来的若干士卫都被这一惊一乍弄糊涂了,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皇后喊杀,皇上喊停,还是听皇上的好。 士卫们停下来,只将几肆重重围住,生怕这个“刺客”伤了房里的两位主儿。忽然,蓝光一闪,倾寐站在几肆面前把玩着头发:“我看你们是活得不奈烦了。” “妖怪,又是这个妖怪!”卓婉秋失色,朝君御邪身后躲了躲,“你……你不是走了么?” 倾寐冲卓婉秋笑了笑:“走了就不能再回来么?本妖可是想你想得紧。” 君御邪虽是男子,但被这么多人盯着也不好受,更何况他是皇帝,一代君王的身体企是人随便觊觎的?但突然来了这么个妖怪,他也不能让士卫们退下去,只有用被子遮了遮身体道:“肆儿,你过来。” 倾寐问:“你是肆儿的哪位?” 君御邪皮笑肉不笑:“那敢问你又是谁?” “你真的想知道?”倾寐笑得更加灿烂,几肆突然打了个哆嗦。 君御邪冷哼:“难道还有假?” “那你可听好了。”倾寐无比妖娆地揽住自己的肩,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肆儿的姘头。” 几肆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脸憋得通红,后悔自己又摊上了这只狐狸。上一次是险些丢了性命,这次连清誉都搭上了。 君御邪气得脸上一阵黑一阵白的,煞是好看,沉声问几肆:“肆儿,他说的可是真的?” 倾寐没等几肆回话,就指着她的脸道:“看她小脸红的,是在害羞。” 几肆暗骂,羞你个头,还害羞。 “丫头,想走的话就别出声。”倾寐又一番挤眉弄眼。 几肆深吸口气,为了离开皇宫她忍了,做足了准备,打落牙齿混着血往肚子里吞。不知这狐狸还会说出什么雷人的事情,也罢,她倒学了一招,来个秋后算帐。 倾寐又环视了一眼,周围真刀实剑的士卫们道:“原来皇上与皇后娘娘有当众行床第之事的癖好,以往素有耳闻,没想今个遇上如此奇人。真可谓可遇不可求啊,各位兄弟们有幸一睹龙体,凤体,福泽百世啊。” 几肆低了头,真想找个地缝装进去。可现在他的身份,居然还是她的“姘头” 卓婉秋终于忍无可忍:“狗男女,本宫定要将你们杀了,暴尸三日,以解皇上与本宫的奇耻大辱!” “卓婉秋!”君御邪发出冷冷地警告,“都给我下去。” 众士卫连忙退下,谁也不愿当着两个正主儿发怒的当儿,出什么差错。 倾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既然这样,肆儿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自是要对她负责。我便带了肆儿回府,来日里择个吉日,迎娶肆儿进门。” 君御邪扯了一床锦被,裹在身上,赤着脚向几肆走过来,深吸口气道:“肆儿,若我说不在意你已不是完壁之身,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几肆一愣,就被倾寐揽紧,倾寐厌恶地看着君御邪:“这事情还需要经过我的同意吧。” 卓婉秋脸上尽是凄然,花几肆已是残花他居然还能接受,那自己先前仍是洁净之身时,他却为何退托再三? “君御邪,你还是放了我吧。”几肆一咬牙,“就当作成全我和倾寐。” 君御邪信以为真,苦笑着点了点头,想起当日在早荷居几肆喊起的那声,倾寐。想不到却是如此身份,他君御邪居然失败到,连自己喜欢的女人的童贞都护不住,可悲,更可笑。 几肆松了口气,在蓝光中看到自己和倾寐的身体不断淡化,最后消失在怡景宫里。 君御邪透过房顶上的窟窿,看着消息在天际的那抹蓝光,低喃道:“花几肆,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床上的卓婉秋欣喜的声音突然传进他耳里:“恭喜皇上!” 君御邪眼神一冷:“有甚可喜?” 卓婉秋道:“一则恭喜皇上后宫少了这么个妖孽,二则恭喜皇上顽疾终愈,双喜临门!” “顽疾?”君御邪左右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顽疾来。 卓婉秋将锦被一掀,露出被里的春guang无限。君御邪淡定地看着她,又问:“皇后这是何意?” 卓婉秋娇羞地指着床上:“皇上看错地儿了,是这里……” 君御邪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竟是梅花点点。他不禁冷笑一下,找到衣服装上:“顽疾是全愈了,又多了新病。” 他只不过在床上躺了下,就破了她的“处子之身”?更何况,她又何来处子之身。卓婉秋啊,卓婉秋,你自以为朕中了你的迷药,其实不然,那酒早已被朕倒进袖口里去了。只不过朕失策,竟让肆儿见了。他深吸口气,穿上衣服走出怡景宫。 四张机 第六十八章 好多妖孽 倾寐带着几肆飞到一座小山头上。山风阵阵倒不觉得寒冷,只因时日已入了夏,草长莺飞的时节都让他们在京城里消磨光了。 几肆环顾四周的野地,没有高大的树木,只长了许多一人高的杂草,很是荒芜。莫非这狐狸有这等爱好,喜欢住在荒山野岭? “小九,你的府第就搭在这荒地之中?” 倾寐给了几肆一个白眼:“本妖会穷成这样?我是来这里等一个人的。丫头,因为你我又树了一个敌,你可知需如何赔偿?” 几肆道:“上次不是说了一命换一命吗?况且,还搭上我的清誉,我可是还未出阁的姑娘家。” 倾寐失望地耷拉着脑袋:“我的大成之路啊。” 又地了许久,天上终于传来一明亮的青光。那道青光就像是从半空中拖到地上,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一个黑衣男人出现在他人面前。 他就是那天倾寐与柳清飞大战,将乾坤袋打回原形,并且带走倾寐的男人。只可惜当天他一直背对众人,她始终没看到他的脸。如今他出现在她面前,却让她惊心不已。当日她身为天香院花魁,看她表演的人中坐在最前的黑衣男子,不就是他么? 倾寐大大咧咧地上去拍着男子的肩:“你可算来了。” 男子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你倒好意思说,身为副宫主方一上任便跑个无影无踪,丝毫不将宫里事务放在眼里。” “副宫主?”几肆更是惊讶,这狐狸何时有了如此显赫的身份。 那男子却对几肆笑道:“娃娃,好久不见。” “敢情你们认识,”倾寐不满地看着男子,“你也忒不厚道了些。” 男子没答倾寐的话,凝神看着天边滚滚而来黑云:“你们惹了什么东西?” 几肆不解:“没什么啊,也就是皇帝。” “没有其他了?” “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了。”倾寐皱着眉头,“是百兽谷的妖孽们来了。” 男子淡淡地问:“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倾寐指了指几肆道:“她。” 几肆抽了抽嘴角,天哪,怎么天下所有妖孽都盯着她了。若是善男信女,她倒不介意多收几个妖宠,但如若一心拿她当十全大补药,那她企不是要比被分尸还惨?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倾寐和男子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那团黑云越来越近。空中一些妖物渐渐可以被辨识,上至狮虎,下至蚁鼠,可谓包罗万物,应有尽有。百兽谷这个名字恐怕要改一改了,叫千兽谷、万兽谷都不为过。 一时间,荒野之上许多妖物的嘶吼声,萦萦于耳,惊心动魄。到了三人,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二妖一人面前时,妖物们发出强劲的妖气,将他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几肆站在两妖身后,严阵以待,害怕他们随时变脸,加入眼前的妖怪军团中,那她可就绝无生还的希望了。她感觉流银剑在身体内不断震动,应是感觉到了这妖气,而想一展雄风。但现在不是它出来的时候,几肆唯有用意念将它的蠢蠢欲动压制下去。 妖怪军团在两妖面前停止了前进,虎视眈眈地看着脸色发白的几肆。其中一只领头的豹子精化成了个肌肉发达的中年人,对男子道:“想不到竟会在此遇见移花宫正副两位宫主,真是巧啊。” 倾寐冷笑一声回他:“巧啊,巧得很,恐怕百兽谷主就是朝着我们来的吧。” 百兽谷主也不拐弯抹角:“副宫主还如先前未入移花宫时那般心直口快。” “百兽谷素来不像我们移花宫般,与八派斗得水火不容。就连十年前,我移花宫诸妖险些被八派诛尽,欲要入谷避难时,谷主也以不问世事为借口,关了入谷的山口。怎的现在却领着谷中若干妖孽,来拜见我这个称花宫主了?”男子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却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几肆暗道,看来移花宫和百兽谷素来不合。但移花宫与八派更是水火不容,若百兽谷主突然来个赔礼示好,难保男子不将她交出去。 又看了眼倾寐天青的背影,心里倒安定几分,这老狐狸会是可信的么?百妖谷妖众现在以围困之势对着她们,她就是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掘出条逃跑的生路。那么,就赌一把吧,赌男子不会将她交出去,赌倾寐会护她周全。 果然不出几肆所料,那百兽谷主笑道:“从前的事,还请宫主宽鸿大量。但从今以后,百兽谷与移花宫结为同盟,共同抵御八派,一统人界。” 沉默,一阵长长的沉默。几肆的心都快要被沉默逼得跳出胸腔来。 男子道:“你们就为了这个女子?” 百兽谷主道:“就是她。” 男子不解:“她不就是未炼化的灵气多了些么,值得你们百兽谷兴师动众,前来要人?” 几肆一惊,想起体内的流银剑。这几日来,在皇宫闲着无聊,她便潜到了宫里的藏经阁翻看古籍,却让她看见了关于流银剑的传说。 流银剑,上古玄铁锻造而成之神器。乃流于人界的少数神器之一,然,从未现于世。世人知之,皆由书中所得。 短短的几行字,却让几肆幡然大悟。她总算明白了倾寐为何一直说要吃了她,也明白了百兽谷众妖前来的缘由。但若想要让她让出流银剑,除非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百兽谷主恭敬道:“宫主不知,这女子是流银剑的主人。吃了她,流银剑即可为吾等所得!” 耳边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男子横眉道:“万里行,你觉得本尊会那么大量?” 几肆松了口气,乍听百兽谷主的名字甚是搞笑。万里行,她还千里眼呢。 万里行怒道:“墨冉痕,你居然敢戏弄本谷主!” 倾寐笑出声来:“你这只无脑的豹子,也不知怎么当上谷主的。我们宫主有说过答应与你们联盟了么?” 墨冉痕!几肆猛得侧目看眼前的黑衣男子,竟是他! 四张机 第六十九章 激战荒野 万里行狠狠道:“那可就别怪我不顾同为妖类了。” 倾寐道:“我还从未将你算进我们妖类的范畴。” 万里行怒气冲冲地挥手令下,四周的黑云就涌动起来。倾寐撑起个结界将几肆罩在里面,而墨冉痕却在原地不为所动,嘴角带着丝复杂的微笑。 “丫头,你在结界里他们不伤不了你,但你伤得了他们,有机会就来个偷袭。”倾寐到了这时还不正经,而后又补在句,“但要量力而行,你也知道那帮家伙可没本妖这么淡定,看到流银剑就像脱缰的野狗一般。” 几肆纠正:“是脱缰的野马。” 倾寐手中发出蓝色的光芒:“管他是野狗还是野马,到我手里都只有死的份。” 话未说话就冲了出去,耀眼的蓝色将黑云冲开了一大片。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倾寐对会人的招式就不像对训练几肆时那么温和了。整个荒野都笼罩在一片蓝色,刺眼的蓝色光芒中。空中不时爆炸开蓝色光团,宛如浓夜中盛开的烟火,荒野中的动物都躲在各自的巢穴中,以免被殃及。 而倾寐对付的仅仅是百兽谷的三分之一的妖怪,另外的三分之二还被万里行领着,静静地与墨冉痕对峙着,双方都没有动的意思。 万里行长啸一声,对墨冉痕道:“都说你为妖千年未至,却是妖界高手中的高手。今天我万里行倒要带领百兽谷谷众,会一会你这绝世高手。” 墨冉痕微微一笑,周身发出一阵青光,将他强大的妖力发出来:“那你倒来试试。” 话音一落,万里行就化身为一道金光朝墨冉痕射来。墨冉痕不慌不忙地看着金光,挥手射出道青光,与金光正撞到一起。两道光芒在半空中互相抗衡,但很快,金光就明显不敌青光变回万里行急退回去。 “打的好!”倾寐正和一只狮子精打着,还不忘回过头来赞上一句。 万里行恼怒地捏紧拳头:“墨冉痕,看来你死里逢生后法力倒也精进不少。来啊,全都给我上!” 身后众妖在万里行一令之下,一起冲上来。墨冉痕再次以青光相搏,化成一波光浪涌过去,可怜的妖精们就如蝼蚁被浪潮淹没,青光退去时,个个脸色苍白,有法力不济的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几肆看得差点呆住,如此强大的妖力,八派之中有人能压制得住他么?倾寐在此时经过她身边,又对几肆道:“丫头,愣着干什么,快点祭出剑,用流银剑诀啊!” 几肆方才知道,原来倾寐教她的那诀,叫流银剑诀。 意念一动,流银剑从体内慢慢浮出来。流动的银光压过了蓝色的光芒,在天空中五颜六色的光中尤为引人注目。 “快看,是流银剑!”不只哪知妖怪喊了一声,几千双眼睛就朝几肆看过来。 倾寐暗叫不好,马上闪现到几肆身边。 而本和倾寐在远处激战的妖怪们,纷纷朝几肆冲过来,双方的对立战,顷刻间转变成流银剑的争夺战。 几肆御起流银剑,让它在空中旋转,只要她不死流银剑就不会认第二个主人。这点她清楚的很。 “丫的,接我化魂诀!”倾寐骂了句,身边开始出现一些蓝色光球。但与以前不同的是,这些光球慢慢闪烁着,忽明忽暗,就像幽冥中飘浮的鬼火。 可那些妖怪们被流银剑的出现冲昏了头,哪里顾得上这法术的毒辣,依旧前赴后继地奔了过来。 倾寐一挥手,“鬼火”们就往四面八方散开,穿过一个个妖怪的身体,它们还来不急惨叫一声就如一块破布般带着血腥味落到地上,化为灰烬。 还好,死相不是太恐怖。几肆暗暗地说服自己,柳清飞不是说了么,斩妖除魔,八派弟子身在其职。她不杀好妖,但坏妖也绝对不会放过。 “流银飞上去!”几肆对流银剑道,流银瞬即就化作银光冲出倾寐的结界,冲下漆黑的天幕。 “流银剑飞上天了!”众妖欣喜地大喊。 几肆叹了口气,也没有人说过类似于“得流银剑者,得天下”之类的话吧。看来贪婪不但是人的本性,这年头连妖也不知清静修练才是王道了。 “流银剑!”墨冉痕和万里行同时望向那道银光。 万里行一摇身,化作一道金光就朝流银剑飞去。没想到飞到半空,他就被一道结界挡住,任他怎么打也破不了那堵无形的墙。 眼看着一干妖怪都发了疯似的朝流银剑飞去,不由地破口大骂:“一群没脑的东西!都给我停下!” 可妖怪们哪里听得进万里行的话,很快的,流银剑就被围得透不出一丝光芒。 万里行回头怒视墨冉痕。 墨冉痕抬了抬眼道:“你的对手在这里。” 倾寐知道几肆的意图,看着妖怪们来的关不多了,便对几肆说:“可以用诀了。” 几肆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一片,暗道,却果真让倾寐说对了。脱缰的野狗啊,恐怕野狗都没这么疯狂吧? 想罢,娇喝一声:“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 一瞬间银光四溢,将最内一层毫无防备的妖怪们直接化为在烬。而稍外的也不死即伤,如被箭射落的鸟儿一般,直直地坠到地下。 “不!”万里行绝望地看着被流银剑击中的妖怪们,绝望的嘶吼一声。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就又一道青光正中他胸口,将他击退到结界壁上,击中的地方冒出缕缕青烟。 万里行狠狠地擦灭青烟,大吼一声:“墨冉痕,接我一招魔念乱神!” “你这不是在助我么?”墨冉痕毫无畏惧地迎上去,身体瞬时如一个漩涡般,将万里行的金光吸进去。 “你……怎么可能!”万里行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你怎么可能会魔族之术,你,你……” 墨冉痕慢慢地走向万里行:“本尊也会魔族之术,如何?” (PS:“本尊就是会魔术,怎么样?”汗……) 万里行以为自己必胜,用“魔念乱神”时加了周身灵力,却没想到墨冉痕只用了魔族中最简单的一个法术,就将他的力量吸了尽去。他此时已经油尽灯枯,错就错在太过狂妄,而绝了自己的退路。 万里行轻轻闭上眼睛,用力地喘息着:“你可知我用这招杀了多少自以为是的高手?” 耳边传一墨冉痕的轻笑。 “我知你笑我狂妄。”万里行苦笑,“移花宫宫主向来不会手下留情,那你便让我死个明白吧,你这魔族之术,究竟是从何处习来?” 墨冉痕运气灵力狠狠一击:“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我这一身法术,便是从问天那里学来的。” “问天?魔族的问天,原来发此……”万里行的声音最后化作声呢喃,消失在空气里。 墨冉痕的结界慢慢淡化,万里行的身体喷出的血液,如小雨一般淋到妖怪们的身上。他们停下一切动作,只惊愕的看着墨冉痕,他们一向自恃无人能敌的谷主,居然轻易地就死在了这个人身上。 流银剑也“修”地一声回到几肆身边,倾寐立即撑起道结界,将血雨挡在外面,喃喃地对几肆道:“太可怕了,我没想到他的修为居然强到了这种程度。” “的确……很可怕……”几肆抓住倾寐的袖子,她指的可怕不是实力,而是墨冉痕那嗜血的眼神。 可就在此时,从墨冉痕身后出现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芒。 倾寐惊呼一声:“糟了,那是万里行的元神,他莫不是要以魂体之身自爆,要同宫主同归于尽!” 可墨冉痕却全然没察觉身后的异样,几肆看了眼流银剑,意念一下,流银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闪即逝。下一刻出现在万里行的元神前,替墨冉痕挡住一记。 墨冉痕听到声响马上转身,一道青光刺穿了万里行的元神。元神发出一声诡异的尖叫,化成点点流光消失在空气里。几肆暗叹,这次可真的是连元神渣渣都不剩了。 流银剑被万里行的元神击中,发出声尖锐的剑鸣,弹回几肆体内。几肆方才觉得胸口一痛,从喉咙里涌出股咸腥味来。 倾寐拉起好的手,就要将灵力输进她体内。但突然记起自己是妖族,妖力到了她体内,只会将她害惨。 但如今这荒野里,从哪里找出个修道之人给她输灵力? 这可如何是好! 四张机 第七十章 谁是花花 墨冉痕闪现到同肆身边,几肆一下没忍住,一口血就吐到他黑色的锦袍上。 “丫头,你不知道这样会给反噬吗?”倾寐着急地在一旁碎碎念。 几肆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又给倾寐止住:“好了,好了,你现在都这样了,就少说点吧。” 几肆乖乖地闭了嘴,觉得全身的气息都在四处乱窜。费话,她要知道她就让倾寐去阻止万里行那该死的原神了。 墨冉痕沉默了一会儿,对倾寐道:“把她交给我吧。” 倾寐点了点头,将怀里瘫软的几肆将给墨冉痕。墨冉痕化为一道青光,就消失在天际。 倾寐环视四周,对还在发呆状况的众妖道:“万里行已死,尔等可愿加入我移花宫,为宫主效命?” 几个妖怪慌忙跪下,其他的妖怪也随着他们跪下来:“愿为宫主效命,誓死忠移花宫!” 倾寐满意地看了众妖,摇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尔等在此处理好他们的尸体,稍作整理后来千刃崖,自会有人接引。”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几肆虽然周身痛极,但还不至于昏迷的地步。墨冉痕的身上有淡淡的莲香,这和宫上潇的不同,她的是故意涂上去的做作的味道,而墨冉痕却不同,他的就像生而带来的体香,让人心旷神怡。 一路沉默。几肆想起十年前的临安,墨冉痕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把她吓得够呛。因为不小心见到他在自家庭院里洗澡,虽然说是穿着亵衣的,但是还差一点被他掐死。而这次她是以他救命恩人的高姿态对着他,他就应该不会对她怎样了吧,但……她吐了他一袍子的血,鬼知道呢。 而她也总算明白,方才墨冉痕和她说的“好久不见”,说的竟是从十年前到现在的年岁。 不消一会儿,他们就到一座万丈悬崖之上,而这里的山风中居然还带着丝罡气,吹得几肆的脸生疼。终于,她不争气地晕了过去,只记得墨冉痕落在悬崖上,罡风就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晕了多久,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正看着她。几肆一惊,忽然觉得眼前人很是熟悉。 “肆儿,你该不是忘了我了吧?”蓝衣少女委屈地扁了扁嘴。 几肆拍了拍头:“你……你是幽月?” 幽月嘿嘿一笑:“对了!” 几肆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你是移花宫的人?” “我才不是呢。”幽月摆出副八卦的样子,“倒是你,把移花宫那班女人气了个半死,你可真够有本事的。” “我连个人都没见过。”几肆道,“能气到她们,那我就真成神仙了。” 幽月趴在床沿上,认真道:“对,你还真就是个神仙。墨冉痕从来不近女色,有多少女妖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让他动心,有的大胆引诱他,却被他一掌擘死了。这次却抱着你一路走近,还把要帮忙的人都撵开了,只让烟栖暮帮你疗伤……啧啧,难怪她们都眼红到要死。” 几肆看着天花板,难以置信地沉默起来,她就这么给一班女人恨上了?俗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虽然说自己也是女子几肆还没叹息完,幽月就又叽叽喳喳地讲起来:“还有副宫主那只狐狸,最近有不少女人花心思在他身上呢。墨冉痕前脚跟抱着你走进来,他后脚跟就赶到了。唉,肆儿,你可真能惹桃花。” 几肆有苦难言,倾寐那只狐狸还说的过去,可墨冉痕她和他很熟么? 幽月见几肆沉默,以为她怕了宫里的女妖们,拍了拍胸脯对几肆道:“你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花花’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的话还算数的!” 几肆抽了抽嘴角道:“那八马总追得回来吧。” “那企不是显得我很不守信!”幽月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花花又是哪个?”几肆拂了拂额角,懒懒地问。 幽月的眼睛亮起来:“花花就是墨冉痕啊!” “咳咳……”几肆惊得一阵猛咳,差点又吐出口血来。 幽月连忙拍她的背,责怪道:“看你兴奋的,不就是墨冉痕吗。要不,我把那狐狸也一并许了给你?” 这下可好,又把几肆那口血给吓了回去,几肆连忙摆手道:“别,别。这种齐人之福,我可消受不起……” 幽月笑得甚欢:“那就墨冉痕吧,这么一朵好花儿,若是同了别人,我都觉得可惜。” 几肆刚想说不,倾寐就推门走了进来。 几肆忙问:“离仙剑大会还有几天?” “三天。”倾寐走到幽月旁边,“烟栖暮为你疗过伤后,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到时我便带你去琼华。” 烟栖暮在门外站了站,苦笑着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如今宫里上下都在议论花几肆这个女子,说本以为宫主夫人之位是烟栖暮无疑。墨冉痕不近女色,多年来只有烟栖暮能近他身,但墨冉痕却似乎未动娶亲这一念头。而今半路上却杀出个程咬金,让墨冉痕一反常态。 移花宫众哪里知道,昨日在荒野激战的来龙去脉,只拿这件事嚼舌根去了,而且几肆还是人族。莫非墨冉痕只喜欢人女? 当然这猜测是决计不会传到墨冉痕耳里,当他究竟知不知道此事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今日千刃崖上突然来了许多妖类,说加入移花宫,这让宫里人咋舌不已。想必这些妖类就是花几肆带来的,宫主才会对她如此。这是一场利益的交换。 他得扩充移花宫的实力,她则得妖界第一美男。 又有妖说,看那女子便知是人女中的国色。然,宫中已破例容下烟栖暮一人族,再不能由人族入宫,况且还是宫主夫人这般重要的位置。只是事情未定,他们也只能观望。 烟栖暮叹气,移花宫虽重新崛起,近十年来与八派对鼎而立,但还算是相安无事的。莫不是这若干宫众闲得慌了,竟如市井小民喜好八卦。 她正想着,却听墨冉痕在身后道:“暮,何故叹气?” 烟栖暮摇头道:“宫主,暮只是一时感慨。” “暮,该忘了的便忘了吧。你与她还是终不要相见的为好。”墨冉痕淡淡道。 “宫主的话,暮会谨记。” 肆儿,你可知道我烟栖暮是谁? 四张机 第七十一章 抵达琼华 杯具了……前几天发现自己一直有个词用错了!而且还傻呼呼地用了好几次,有空改过来 几肆在移花宫养伤期间,除了倾寐和幽月就没见过第三个人。她只怕一出房门她顷刻间就会像万里行那样——被打得连元神渣渣都不剩,移花宫众人对八派是恨极了的。 而在理上,她也不该与倾寐为伍,不该到移花宫来,更不应该救墨冉痕。但她才懒得理那些东西,在她看来倾寐已算值得信任的人,而墨冉痕似乎也不尽如传闻所言。 又在移花宫待了两天,几肆便催着倾寐带她去仙剑大会。 倾寐摇身一变,身上的衣裳就成了件天青色锦衣,腰间挂着两个质地上好的玉佩。走起路来玉石相击,煞是好听。再拿一把折扇,俨然一个世家公子。容貌未变,却让几肆差点没把他认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连你的飞儿哥哥也比下去了?”倾寐挑了挑眉毛。 几肆摆手:“得了,你和他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而此去琼华,就不能由倾寐带着飞了,他的说法是怕泄露了妖气。于是只有让几肆御剑,而人慢吞吞地在云端飞行。 临近仙剑大会,各派都在此时赶往琼华。两人时不时就会听到“岑”地一声剑鸣,接着一道剑影飞过,将两人的头发吹向前面。 “都被二十个人超过了!”倾寐在身后大呼小叫,“我不在的这几天又偷懒了吧,丫头,我不是叫你……” 几肆从包袱里拿起一个馒头就塞到倾寐嘴里,大声喊着流银剑诀:“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 倾寐惊得连馒头都掉下云端:“喂喂!你干什么!流银剑诀可不带这么用的!” 话音未落,流银剑就“岑”地一声向前冲去,不过一瞬间就追上前面二十个御剑的人,将他们撞得人仰马翻,差点没掉下剑去。而几肆和倾寐也不得不从最初的站着,变成最后死死地抱住剑身。 “丫头,快让它停下来!” 几肆艰难地吸进口气:“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停下来!” 流银剑飞速地向琼华前进,原本一日的路程生生被缩短至半日。终于,流银剑又“岑”地一声向下俯冲,快要触地时才停住,剑上脸色惨白的两人滑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终于到了。”倾寐长吁口气。 几肆抬眼看延绵的长白山脉,山脊上的积雪和浮云连成一片,正应了那句“积雪浮云端”。积雪之下则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不少雄伟的建筑参差其中。他们此时正坐在长白山脚下,一条宽阔的石道在他们身边铺开,一直延伸到山上,不少修道者也同他们一样停了剑,往山上走去。 休息了一会儿。几肆拉起倾寐,收了流银剑,一级一级地朝长白山的第一重山门爬上去。几肆不得不承认,琼华不愧为八派之首,不是昆仑能比的,就连建筑都不知比昆仑好了几倍,相开之下昆仑的却显得寒酸了。 “二位留步!”山门口的一个负责接待的少年叫住他们,“敢问二位道友师从哪派?” 几肆回他道:“昆仑。” 少年皱眉:“昆仑的道友早已抵达,总共来了五位。其中掌门一人,弟子四人,有四人参会。敢问二位又是从何而来?” “我们的确乃昆仑弟子。”几肆道,“可请贵派首席弟子来认人。” 少年又问:“那你可有名帖?” “那倒是没有。” “哼,我就知道你们想趁大会混进琼华。”少年冷冷道,“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倾寐冷哼:“你们琼华就是这么当八派之首的?” “像你们这种人今天就不下百个。”少年不屑,回过头就要喊人。 “元贞,发生什么事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几肆一喜,见不远处有一白色身影疾步走过来。 叫元贞的少年忙道:“大师兄,这两人冒充昆仑弟子,欲图……” 话未说完,就听柳清飞喜道:“肆儿!” 倾寐得意地瞥了眼元贞,元贞的气焰顿时消下去,有此局促地站在一边几肆倒没在意,脚步轻快地走向柳清飞:“飞儿哥哥,我依约来了。” 柳清飞伸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宠溺地看着她:“肆儿,你是御剑来的?” 元贞见柳清飞的举动,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此时在他心里涌出无数疑问。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几肆点头,柳清飞则看了眼倾寐,道:“我领你们上山吧。 仙剑大会是八派每五十年举办一次的大会,因此在举办大会时也分外容重。八派高手齐聚为的是切磋技艺,为期七天,在各派弟子中选出最终的优胜者,谓之“八派之首”。 听柳清飞说,这次八派中了不少高手,比如天墉派少主般之锡,阆风首席弟子纪无涯,还有就是昆仑的莫轩寒和冷千绝。 听见“莫轩寒”这三个字时,几肆颤了颤:“莫轩寒他不是一点灵力也没吗?” 柳清飞顿了顿:“肆儿,我也正想问你呢。” 忽然,上空传来一声鹤唳盖过两人的谈话。遥遥地看见罗卯坐在仙鹤背上,傲视着地上众人,往琼华主殿飞去。 “那不是罗卯么?”倾寐嘴角含笑,一时间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身边有一人愤然:“不就是驯服了只仙鹤么,就以为自己是根葱了?!八派掌门到了这儿都得停剑,靠两条腿爬上来,他倒威风的紧。” 又一问:“道友所言极是,只是……‘葱’寓何意?” 那人道:“葱即是蒜,我说他就是在装蒜。” 三人闻言,不由哑然失笑。但转念一笑,他说的又极对。几肆看着天上,想到,罗卯固然讨厌,但月白却好玩的很。 方才说话的人又问:“那罗卯修为如何,竟得仙鹤垂青。” 答曰:“我见过他用法,不过泛泛之辈。只因得了仙鹤,才有此名声,怪哉!” 两人的声音渐小,柳清飞带他们来到半山腰的一座木楼:“这便是昆仑派暂住的地方,听风阁。” 倾寐望了望四周景色,满意道:“确是不错,景色秀丽,灵气汇聚。” 柳清飞点头:“阁下好眼力。” 没想倾寐毫不领情地将头一撇,独自观起景来。 几肆一看便知,当日早荷居的仇,狐狸记得可牢。若不是因着她,恐怕此时早和柳清飞打起来了。 于是,笑着圆场:“小九脸皮薄,见着生人就害羞。” 倾寐又一声冷哼,几肆的解释显然过于牵强。她笑了笑,本就没打着解释的想法,见倾寐瞪着眼睛,又道:“无事,戏尔。” 没事,逗你玩。这下,倾寐的脸彻底黑了。 柳清飞扬起抹微笑,看来肆儿仍是十年前的那个肆儿,只是……他心绪一乱,马上又平复下来:“我们进听风阁吧。” 走进听风阁,灵亟子又在慢条斯理地讲他的道德经,座下四人一反常态地认真地听着,十分享受的样子。 “上善若水……”灵亟子抑扬顿挫地诵着。 他没继续下去,反而眼里一亮,意外地看着走进来的三人:“肆儿。” 几肆上前几步,对着诧异的众人喜道:“师父,大师兄,二师兄,莫轩寒,冷千绝。” 其余四人皆笑着点头,自从几肆和莫轩寒下山历练,他们已经有近三个月未见了吧。 莫轩寒小跑过来,上下打量她:“肆儿,你没……怎么样吧?” “你还好意思说。”几肆用手指狠狠地戳他的胸口,算是报他不辞而别的仇。 莫轩寒笑着看几肆,也不叫痛。眼角瞥见柳清飞,灵魄在他身体里骚动起来,他压制了好几次才压下去。 柳清飞抱拳道:“各位且在听风阁住下,若有需要,派中弟子尽可吩咐。” 灵亟子点头道:“有劳了。” 看着柳清飞的背影,灵亟子点头撩须:“琼华首席弟子果然风采不凡。肆儿,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其实他便是柳暮然之子。” 灵亟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沉吟道:“原来如此。” “丫头,那空伙总算走了。”倾寐从走进来,看样子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 “这位又是……”众人问。 几肆道:“他叫小九,是我的朋友。” 莫轩寒一顿,就被灵魄的醋意冲昏了头,拉着几肆跑出听风阁。直到听见几肆急促的呼吸声,才停下来:“肆儿……那个柳清飞……没对你怎么样吧?还有那个小九!” 几肆脸上一红:“他……没对我怎样。” 心里暗暗补上一句,是我对他怎么样了。 四张机 第七十二章 天池迷情 第二天便是仙剑大会。前来参会的人齐聚在琼华主殿,也就是玉虚殿前的观星台,八派掌门则坐在正对观星台的高台上。 天亟子依然一身白衣,与十年前并无两样。站在天亟子身边的柳清飞则吸引了大部分女子的目光,他就如天上一轮清冷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即使琼华上下无论男女都是一袭白衣。然,能穿出这种味道的人,唯柳清飞一人而已。 一声剑鸣过后,天亟子站起来对台下众人道:“而今混沌之气在三界弥漫,自师祖太上凌云以来,无一人成仙。况经二十年前八派与移花宫大战之后元气大伤,如今修真界看似平静,但实则人心泛散。我们八派掌门希望通过本届大会,激励诸位潜心修道,维护人间正道。在这几百年的茫然之中,冲出一条成仙之路!” 台下众人欢呼起来,八派掌门慰藉地看着台下。天亟子对柳清飞点了点,柳清飞念出一段咒语。忽听又一声剑鸣,玄煌“岑”地一声冲上天际,在空中快速地飞旋,渐渐地龙飞凤舞的“仙剑大会”四个大字出现在观星台上空。 随着玄粕剑的返回,那四个字也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天幕中。参赛人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消一会儿,就有人上台宣布了比赛顺序,琼华因是上届得胜者,自然排到最后,巧的是莫轩寒等人的比赛时间竟也都在后几天。所以,前五天便成了其余六派决胜的时间。 由于这顺序除了琼华外都是由抽签得出,其余六派也无话可说,倒让昆仑派占了极大的便宜,一则摸清对方的招术,二则养精蓄锐。 仙剑大会一开始,倾寐就不见了踪影。起先几肆还担心他会对八派中人不利,但一见到长白山上强大的法阵时就放心了,况且他也承诺过不会乘人备。 长白山上的雪,即便到了夏天也不会融化。柳清飞在几肆周围设了层结界,来防止冰雪寒气的侵入。两人一深一浅地在积雪上走着,从远处看来几乎和冰雪化作一块儿。现在他们是要爬上长白山天池,那是琼华的禁地,由柳清飞负责巡视。 几肆几步赶上柳清飞,如幼时般自然地拉着柳清飞的胳膊。侧目看他的脸,心跳不由地加快了几分。她的飞儿哥哥比十年前又好看了许多,难怪鄢素素会用“倾国倾城”来描述他。 大会开始时,她在观星台旁偶遇元贞,元贞还绘声绘色地对她说。 有一次一个老农在长白山林里撞见了柳清飞,便认定他是山中仙人。非要行三拜九叩之礼,才肯放他离去。最后柳清飞无奈,只得御剑飞走,哪想那老农当场高兴得晕了过去。柳清飞只有送他回家,还给了所谓的仙符——其实是琼华的避邪符。 柳清飞任几肆牵着,心里想起朱颜的话:那现在,你是不是也要对我负责了? 他心中一动,缓缓道:“肆儿今年十七了罢?” 几肆道:“及笄两年了,都要成老姑娘了。” 柳清飞没说话,轻轻地拍了拍几肆的头,几肆话里的深意,他是听得出的。 几肆顿了片刻,问他:“飞儿哥哥弱冠也三年了吧。” 柳清飞点头,平淡地问出一句:“肆儿可有心上人了?” 几肆红了脸,捏着袖子说不出话来。 柳清飞轻轻笑出声:“那便不说。” 隐隐可见不远处山顶上,从天池里冒出来的热气。柳清飞让几肆在原地等他,自己则御风上去,琼华禁地是不能御剑的。 “肆儿的心上人便是……”几肆终于鼓起勇气。 没想柳清飞已经飞远,连几肆的前半句话也被山风盖过。她叹了口气,对着延绵无尽的长白山脉道:“我的心上人便是柳清飞啊。” “肆儿,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么?”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几肆急转过头,看见朱颜站在她三米开外,红色衣裙被风扬起,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冷然。 几肆平静地注视她的眼睛。 朱颜横眉:“那就是记得了?” “朱颜,飞儿哥哥我不能让。”几肆目光坚定。 “呵。”朱颜笑出声,一步一步地走到几肆面前,捏住她的下巴,“那又如何,他对你只有兄妹之情。还有……我最恨人不守信用。” 几肆道:“我并没有向你承诺过什么。” 朱颜拍着手道:“好,好,我便让你彻底死了这份心。” 几肆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一道红光就向她射来。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就连用意念控制的流银剑也没了反应。朱颜深深看她一眼,摇身化作一道红光射向天池。 几肆眼前渐渐朦胧,待到再次清晰起来时,京城的一条街道出现了。 是夜,万籁俱寂。提着灯笼的柳清飞扶住晕倒的朱颜,接着守在她身边帮她驱走来犯的妖物。 明月湾上两人的相遇,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以及离开皇宫时站在玄煌剑上的那个吻……一个又一个片断向她涌来,几肆心如刀割。柳清飞对她到底只有兄妹之情么?她竟找不出一桩她想要的回忆。 柳清飞布的结界开始黯淡。没了结界的阻挡,风猛地吹向几肆,她就如一尊雕像般直直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不停地回放。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模糊的人影朝她跑过来,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加快了速度,担忧着喊道:“丫头!” 几肆看着出现在她眼前的倾寐,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 “不知死活的东西!”倾寐怒骂,也不知骂的是谁。他一把横抱起几肆,朝山顶跑去,“丫头,我怕泄了妖气,只有让他替你解了。” 倾寐的速度很快,他抱着几肆很快就接近了山顶。终于他一个跳跃,上了天池,在石路上走出段奇怪的轨迹。刺眼的白光过后,一道结界就打开来。 “扑通”一声,温热的池水溅到几肆身上。柳清飞和朱颜出现在结界里。池中的柳清飞被朱颜圈着腰,衣服凌乱地敞在胸口。他推开朱颜,眼角余光同时瞥见刚进来的两人,惊讶道:“肆儿?!” 倾寐将几肆放下来,冷冷道:“帮她解开。” 柳清飞皱眉,略略猜到是谁的作为。 朱颜笑道:“原来是你。怎么,还敢来?” “你倒回去问问我是谁。”倾寐直视朱颜,“对我不敬,你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 倾寐犹将最后的那个“死”字咬得极重。 朱颜的脸冷下来,眼神微惊。 “小九,我们走。”几肆牵住倾寐的袖子,没看柳清飞和朱颜一眼。 柳清飞问:“肆儿,是何人对你施的法?” 倾寐冷笑一声:“就是你身后那个女人。” 朱颜冲过来,抱住柳清飞的腰道:“清飞,我爱你。” 柳清飞苦笑着摇头,一跃上了池边,一阵暖黄色的光芒过后,身上的水都被蒸发掉。 “肆儿!”他疾走几步追上几肆,“我们走吧。” 几肆微愕,看了眼朱颜,终于还是点下了头。 “柳清飞,你根本是在自欺欺人!”朱颜对着柳清飞的背影喊道。 四张机 第七十三章 战况 “阿嚏!”听风阁里的一个小房间,几肆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莫轩寒提了个炉子走进来:“让你不要去了,现在风寒入体了吧?” 几肆接过炉子,低声道:“你都不知道我要去。” 莫轩寒一急,灵魄的小性子又暴露无遗:“谁让你瞒着我去了,真是……” “好了,好了。”几肆连忙止住他,“一个多月不见,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要想快点好,就多用炉子烘烘。”莫轩寒用衣袖擦着额角流下的汗,“冰雪的寒气可不能小觑。” 几肆笑道:“知道啦。” 莫轩寒低头,默默地拔着炉里发红的炭块。门窗紧闭,而且正值夏季,莫轩寒的背上很快就被汗湿了一大片。 “莫轩寒你出去吧。”几肆的额角也出了细汗。 莫轩寒抬头道:“肆儿,你也及笄两年了吧。” “是啊。”几肆答着,怎么这几天先是柳清飞问了,莫轩寒也来凑热闹了。 “之锡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忙了,居然不来听风阁找我们。偶尔见到他,眼神也总是躲躲闪闪的。”莫轩寒自顾自地说着。 几肆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要不要将他走后的事告诉他。 “若是以后也能天天客以拨着炭块就好了。”莫轩寒喃喃。 几肆一愣,捧着莫轩寒的脸左看右看:“你没事吧?” “没事。”莫轩寒笑了笑,右手在一边扇了扇风,“太热了,我先出去了。” 几肆叹了口气,用手冰了冰被炭块烘得发烫的脸。 “肆儿。”又见倾寐推门进来。 “倾寐。”几肆连忙问道,“战况如何?” 倾寐道:“那个纪无涯果然厉害,连续几天都是全胜,估计下午就会对上你们昆仑。” “那下午的比赛顺序出来了么?” “琼华的余元贞对洛清幽,冷千绝对上了林抱鹤,而莫轩寒对的就是纪无涯了。” 几肆道:“下午我们去观星台吧。” 下午,观星台被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倾寐拉着几肆挤进去。此刻元贞和洛清幽的对战已经开始,如几肆所想,余元贞便是那个守在山门前的元贞,没想到他也是琼华派出的弟子之一。 看着两把灵剑在空中碰撞,几肆渐渐陷入沉思。因为当日在长白山上受了风寒,这几天的梦也多了许多。梦境中的主题永远是昆仑和道法,更奇怪的是,梦里她仿佛再次经历了这十年。可这些根本不是她的记忆,就像是突然被人强塞进来的,莫非几肆一阵唏嘘声惊醒。只听轰的一声,洛清幽被一道青光压下来,摔在地上没了动静,莫轩寒等人连忙上去将他抬下来,就有专门的治疗师在他身边撑起层乳白色的光罩。 这一场,自然是余元贞胜了。 而待到冷千绝和林抱鹤那场开始时,林抱鹤却在一开始就出乎意料地认了输。他下台,朝洛清幽的方向走了过去,帮治疗师们替他疗起伤。 而林抱鹤的选择显然是明智的。虽然不战而败,但为冷千绝节省了大量的灵力,也助他在下一场对阵琼华弟子时多了分游刃有余。 中场休息。几肆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心渐渐紧缩起来。用周观的人的话来说,这场比赛是今天最有看头的一场,实力强劲的阆风派首席纪无涯对战昆仑首席莫轩寒,定然精彩。 几肆从来不知昆仑派有实力如何,她一向认为昆仑只是一个以武起家的小门小派。几肆暗忖,莫轩寒不是一点灵力都没么,怎么可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修成?莫非他们,亦或是她的记忆被人封印了?也就是说,梦里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是谁封印了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她想着,太阳穴微痛。 一声剑鸣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莫轩寒和纪无涯各自站在观星台的边上。遥遥看去,只见幻无涯穿着身宽大的青衣,手上的灵剑发着刺目的五色彩光,并不是几肆所想的那种高大魁梧的类型,反而比莫轩寒矮上半个头,皮肤白皙,挺清秀的样子。 两人对着对方抱了抱拳,双方都没动,两股气流在他们身边释放出来。两人的衣裳和头发都在风中飘荡,尚未出招就已经引得台下惊叹连连。少女们看着两人时亮晶晶的眼神,绝不亚于看柳清飞时的眼神。 几肆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来些。 忽然空气中起了丝波动,两人同时向对方发起攻击。莫轩寒和纪无涯在台上快速移动着,几肆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一时间只见台上光影,剑影,人影乱成一片。在惊叹于莫轩寒的变化的财时,她也看了眼主席台上的八位掌门。 他们也是一副赞赏的样子,尤其是阆风派掌门,更是撩着胡须频频点头。 身边围观的人也不知跟上了台上的速度没,总之讨论声和呐喊声就是不断。 “倾寐,你看得到?”几肆索然地推了推倾寐。 “嗯。”倾寐看得津津有味,“你试着把意念集中在眼睛上。” 几肆照着倾寐的话做,渐渐地,她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清晰起来。 原来,两人此时都没用剑,正赤手空拳地武法并施,既斗武力又斗法力。然而,纪无涯在武力上显然不知识练武练了十年的莫轩寒,一不留神左肩就中了莫轩寒一掌。 莫轩寒乘胜追击一道蓝光辟过去,纪无涯迅速召出灵剑抵住,将蓝光轻易切散。 果然,打得十分精神。 几肆暗忖,如果是她和纪无涯对打,此时应该早已被追得抱头鼠窜了吧? 倾寐扫了眼几肆,似乎猜透她的心思:“如果你像他们那样修炼,实力绝对在他们之上。” 几肆听得心里甜滋滋的,又问:“真的?” 倾寐道:“骗你作甚?若想变强,每天就找个风水宝地吸收天地灵气去,然后再找个强人打一架,炼化你体内的灵力。” “你不会还在打我主意吧?”几肆的脊梁骨有些发凉。 倾寐白了她一眼,故意阴阳怪气地说:“被你看穿了。你说是蒸着吃,煮着吃,炸着吃,烤着吃,还是红烧着吃好呢?” 几肆连忙摆手:“你还是当我没说过好了。” “小样……”倾寐拽拽地撇过了头,认真看起比赛来。 一阵金属划动的声音,听得几肆头皮发麻。原来莫轩寒和纪无涯此时已各自用上灵剑,两把灵剑互相压制,谁也不让谁。 几肆记得,八派的首席弟子都会持有本派的传派之剑。琼华的是玄煌,昆仑的是玄冰,而阆风纪无涯手上的这柄,则叫夜华。 倾寐在一旁直哼哼:“纪无涯的这把夜华可是好东西。” 纪无涯突然撤了剑,玄冰剑的强大剑气直接将他冲飞几米之远。谁知他竟在空中稳住身体,喉咙一动,吐出口血来,手中的夜华在接触到血后光芒大盛。 “夜风斩!”只听他大喊一声,夜华剑发出一道红光,宛如游龙般向莫轩寒咆哮而去。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道红光,就连灵亟子也暗暗跳了跳眉毛。周围在这一瞬间安静之至,只有那片红光如汹涌而来的洪荒,破开了莫轩寒的结界。 红光散尽,莫轩寒的衣服被红光撕成了一条条烂布条。莫轩寒脸色惨白地吐出几口血,忽然就从空中坠了下来。 灵亟子从主席台上御风冲过来,接住了下附的莫轩寒,一道紫光同时撑起。 “居然又是纪无涯胜了。”周围人惊叹不已。 几肆招呼了声倾寐,就向灵亟子的方向冲了过去。灵亟子落地,将莫轩寒交给等在一边的治疗者。 昆仑的四人中,就剩下冷千绝了。 四张机 第七十四章 战败 莫轩寒受伤后,几肆就跟着灵亟子将莫轩寒送回听风阁。之后,倾寐将近黄昏才从观星台回来,告诉他们明天将会是柳清飞,冷千绝,余元贞和纪无涯四人的对战。 其中柳清飞对的是冷千绝,而余元贞虽实力不逊,但对上纪无涯就没什么获胜的可能了。几个作了合计,明天就应该是柳清飞和纪无涯两人的争夺这八派这首的位置了。几肆不知道柳清飞的修为究竟如何,而纪无涯今天的表现又十分了得,她不禁替柳清飞担心起来。 洛清幽的伤抛不重,经过恢复已好得差不多。而莫轩寒虽然还只能卧床,但也奇迹般地好了大半。 在众人的期盼之下,第二天终于来临。一大早,观星台旁就聚集了计多人。几肆在人群中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鄢素素,而那黑衣的不正是墨冉痕么?墨冉痕来这里做什么? 她询问地看着倾寐,倾寐也诧异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是不知情者。 柳清飞终于出现,在他身后的是纪无涯和冷千绝,余元贞却不见人影。八派掌门各自就位,当即有人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场是柳清飞和冷千绝。 冷千绝一上场就率先展开攻势,各种法术连番使出,看得同肆眼花缭乱,只记和有一招威力甚大的叫什么“罗刹诀”。 罗刹诀一出,就将玄煌暖黄色的光芒压下去。柳清飞的神色未见慌乱,而是一跃到了半空,大喊一声:“万剑归宗!” 有人道,柳清飞是要速战速决了。 天亟子眼城溢出赞赏,只见天上千万剑影向下射去。冷千绝撑起的数道结界都被剑影攻破,剑影过处观星台上的石板不被划出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冷千绝满身血痕,居然不能够自己走下台,看得治疗者们一愣一愣的。 一个肃穆的声音响起:“此番柳清飞胜,下一场余元贞对纪无涯!” 声音落下,纪无涯缓缓地踱上观星台,但余元贞却仍未出现。台下琼华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余元贞去了哪。 天亟子叹了口气,无奈道:“等一柱香时间吧,如果到时元贞还未出现,则视为战败。” 言罢,一根点燃的时就出现在观星台上空。香渐渐燃尽,香灰从空中掉下来,还未落到地上,就被风吹散了。 大会七天,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大师兄。”一个琼华弟子跑到柳清飞身边。 “还未找到?”柳清飞蹙眉。 “我们几乎将全琼华翻了个遍。”那弟子急道,“但整座长白山脉就不好说了,那就是翻几天也翻不出啊。” 柳清飞点头:“好了,你先下去吧。” 柳清飞的脸色凝重起来,就连用了“追踪术”都无法找到余元贞的所在。余元贞不可能自己将气息屏蔽,除非是……有人将他藏了起来。 此时,最后一点香灰了被我吹散,一声剑鸣后,有人道:“本局纪无涯胜,下面由柳清飞对阵纪无涯!” 随着柳清飞的上场,琼华众人的焦急也一扫而光。在他们眼里柳清飞不单只是他们的大师兄,也是琼华弟子中的第一人,有了他就一定能战胜纪地涯,一展八派之首的雄风。 纪无涯看着柳清飞朗声一笑,开了他自仙剑大会以来的第一次口:“还请道友手下留情。” 柳清飞抱拳道:“承让。” 纪无涯微微扬起嘴角,五彩光芒一闪,整个人就消失在观星台上。柳清飞负手静静地站在原地,忽然,玄煌剑出现在他手中,他侧身一挡。“岑”的一声,纪无涯和他的夜华就出现在柳清飞上方。 众人惊呼,目不转惊地看着两把灵剑生生擦出火花。 “肆儿!”有人拍了下几肆的肩。 几肆正凝神看着台上,这一拍吓了她一大跳,台上的人影又变得模糊起来,不由得没好气道:“谁呀?!” “肆儿,我千里迢迢地来找你,你居然这么对我。”那声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肆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流云:“老师,你不是在宫里当笛师吗?” 流云巴眨着桃花眼,里面居然有了隐隐的雾气:“肆儿都走了,我还能在宫里混下去么?没良心的死丫头,见色忘师!” 说着又把倾寐和柳清飞都扫了遍。 “寒儿呢,怎么不见他?” 几肆道:“受伤了,在听同阁里休息着呢。” 流云点了点头,看起比赛来。 台上光芒一闪,纪无涯又消失了。柳清飞闪现到台中间,玄煌直冲天际,使出“万剑归宗。”纪无涯不得不现身,虽然快速撑开了结界,但还是被划出几条血痕。纪无涯的结界只能暂时抵挡住剑影的攻击,但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他看了眼天上不停旋转的玄煌,心中一动,就将夜华掷了出去。 夜华发出五色光芒冲上去和玄煌发生激烈的碰撞,瞬即夜华被弹开,玄煌也哀鸣一声回到柳清飞手中。 纪无涯也收回了夜华,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道友果然名不虚传。” 柳清飞提着玄煌向纪无涯冲去,剑声又起,台下众人的衣襟被他们产生的气流吹起。这时,人群中已无人议论,都无比钦佩地看着两人的一招一式。 柳清飞瞬移到台边的一个角落,纪无涯的身边突然出现数道金光。原来,在和纪无涯打斗期间,柳清飞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了个法阵。 “那是锁魂阵!”台下有人认出了那法阵。 金光将纪无涯罩住,纪无涯试探着掷出夜华剑,但夜华剑只如碰上了铜墙铁壁,根本无法穿透。 “生门无觅,锁魂阵开!”柳清飞大喊一声,锁魂阵内幻化出无数利剑。 纪无涯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将夜华剑举过头顶,红光在他四周形成一个漩涡,看过他和莫轩寒一战的人都知道,他又要使用夜风斩了! “夜风斩第二式,惊雷!” 一道红色霹雳随着纪无涯的声音从天而降,不停地打在锁魂阵的光壁上。 几肆紧紧盯着台上的战况,这个夜风斩居然还有第二式! 柳清飞加入周身灵力,欲要将纪无涯困败在阵里。利剑与光壁内外的红光交缠在一起,无数利剑将红光撕破,又有无数利剑被红光揉碎。 纪无涯甩出道剑气,竟将光壁震出道裂痕。柳清飞射过去一束光,很快将裂痕修补好。纪无涯却突然撤了身外的结界。结界一消失,利剑就朝他飞过来,他也不躲避,任利剑穿透身体,只护住了各处要害。 “他又要以血祭剑了。”倾寐在一旁道。 以自残伤人?几肆皱眉,记得上次他就是这么做,才让莫轩寒受了重伤败下台去。而现在是夜风斩的第二式,柳清飞能坚持得下去吗? 锁魂阵里红光愈盛,浓浓的光汇聚在一起,仿佛就要滴出血来。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光壁被炸成千成碎片,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红光四溢。柳清飞当即受反噬,吐出口鲜血。 纪无涯从红光中冲出来,一剑向他劈去:“还能再战么?” 柳清飞用袖子将血迹一擦,挡住这一剑:“当然。” 可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后,一身白衣几乎被血染尽。柳清飞意外地看着身上冒出来的血,又“噗”地声吐出大口血来。 纪无涯道:“我当琼华首席如何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只不地在夜风斩里加了个追魂咒,你竟丝毫没有察觉。” 柳清飞咬牙,终于明白方才的红光为什么聚而不散。 纪无涯扬送嘴角,又道:“让我送你一程,记得别动,否则……对了,你定是知道的。” 一道剑气逼来,将柳清飞震下台去。几肆心里一紧,运气轻功一下冲到柳清飞身边。虽然有人治疗,她根本插上不手,但她只要静静地看着就好。 天亟子站起来,脸上的震怒一闪而过,赢了便罢,居然还要加以羞辱:“这一场纪无涯胜。那么,这一届的八派之首便是……” “慢着!”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何事?” 几肆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原来是鄢素素。 她仰起脸道:“我们琼华还有一人可战!” 四张机 第七十五章 赛外赛 还有一人可战?众人紧紧地盯着鄢素素。是余元贞吗?可就算他回来了也打不过纪无涯吧?更何况他已经被视为战败。 天亟子正色道:“素素别闹了,胜负已分。” “道友不妨让她说下去。”阆风掌门看了眼正在疗伤的纪无涯,笑道,“我也委实好奇,姑娘所说的是何等人物。” 天亟子向鄢素素点点头,算作允许。 鄢素素向某个方向一指,众人马上让开条道。她对出现在通道尽头的几肆勾了勾手指,大声道:“就是她,花飞叶!” 周围一阵长久的沉默。 几肆的第一反应就是遇上这斯准没什么好事,以前就算了,这次居然让她和纪无涯对战。开什么玩笑! 流云笑出声:“小丫头,肆儿可是我们昆仑的人。” 鄢素素没理流云,对着台上八位掌门道:“不错,她的确是昆仑的人,但也是我们琼华的人。” 阆风掌门极有耐心地听着,笑着问:“此话怎讲?” 鄢素素负手走向脸色发青的几肆:“她和我们首席弟子柳清飞有婚约。如此,可算我们琼华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几肆更是咬牙切齿地看着鄢素素:“你想干什么?” 倾寐惊讶地看着两人:“丫头,你居然和那小子有婚约?” 几肆无奈地点头,今后她不知又要遭受多少女子目光的“洗礼”了。 阆风掌门饶有兴致地问柳清飞:“此话当真?” “当真。”柳清飞一承认,台下顿时沸腾起来,柳清飞又看向几肆,终于晕了过去,“肆儿别上台……” 天亟子斥道:“素素,休得胡闹!” “道兄。”阆风掌门笑了笑,“不如让无涯和花姑娘来次赛外赛吧,赢了的话八派之首便是你们的。” 其余七派掌门的脸色都不好看,天亟子顿了顿,算是默认。 灵亟子忙道:“肆儿虽入派已久,但却没灵力啊,恐怕不能和贵派首席弟子对战。” “谁说她没灵力了?”鄢素素闻言又嚷道,“她可是会‘上善若水’。” “鄢素素!”几肆几乎有当场把她掐死的想法。 鄢素素蹭过来笑了笑,讨好地看着几肆:“好啦,你若赢了,我不知你抢大师兄就是了。” 天亟子闻言,失了平时的淡定:“你……你果真会‘上善若水’?” 几肆抽了抽嘴角,又听倾寐在她耳边道:“肆儿,你若不用这诀,他们定然不会罢休。你去看他们展示展示,别和纪无涯打就是了。” “果真。”几肆叹了口气,对天亟子道。 天亟子长袖一挥,观星台就变成一个水池。 倾寐轻蔑地笑了笑,推着几肆道:“让你去呢。” 几肆只得缓缓走上观星台,闭上眼睛,一边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一边回忆灵亟子讲道时的情形。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良,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再睁开眼时,她已站在水池中央,如履平地。台上八派掌门神色复杂,台下只有倾寐和流云嘴角含着微笑,纪无涯淡定,其余人的眼里就只剩下震撼了。 几肆苦笑了下,看来万众瞩目的感觉也挺不好受的。 “这‘上善若水’是谁教你的?”天亟子的声音有些嘶哑。 几肆道:“自是师父教我的。” 灵亟子一愣,随即道:“肆儿,你入门十年,为师自觉没教过你分毫。如今成就如此,为师惭愧。况且此诀失传几百年,为师怎可能会此诀?” “师父,你不是……”几肆说句到一半又停下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她记得柳清飞也会“上善若水”,那么,教他的人又是谁? “姑娘修为精深,还请赐教!”纪无涯跳上来,水池就变回观星台。 “恐怕我不堪公子一击。”几肆侧目看主席台上,居然没一个人反对,就连灵亟子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纪无涯不等她解释,一剑攻过来。幸好几肆轻功了得,才险险地避过一剑。剑气在石板上划出深深的一道痕,可想而知,如果刚刚石板换作她的身体的话流银剑因为夜华剑气的刺激,在几肆体内骚动起来。几肆通过百兽谷诸妖,也算明白流银的诱惑力有多大,只得分出一点精力制约住它。 “肆儿,现在要考你的天赋了。”几肆又躲过一击,听见倾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知道倾寐在用意识和她对话。 考她的天赋?几肆不知倾寐的用意,侧目瞄了眼,看见他不知从哪里找了本古书在那里翻得正起劲。 “罗刹诀,天地万物曾不能以一瞬。指在一瞬间将灵力聚在一起,并用法咒催动。”倾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法咒,法咒是什么?” 倾寐连忙又将法咒补上:“乾坤苍茫,须臾罗刹!” 几肆按倾寐所说,集中灵力向纪无涯打去。 “嘭!”但那团紫光只“哼哼唧唧”地闷响了一声,就消失在空气里。 几肆苦着脸看了倾寐一眼,纪无涯乘这时甩出几道剑影。几肆正想躲避,可已经平静下来的流银居然也凑起热闹来。 “丫头,怎么了?”倾寐察觉几肆的异样。 “流银剑,我控制不住它了。”几肆咬牙,艰难地躲过几重剑影。 “姑娘看不起纪某。”纪无涯皱眉,一张剑网就扑过来。 几肆倒吸口冷气,以她的体质,肯定会被剑网切成肉块。 倾寐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道:“开门,放剑!” 几肆也没多想,索性由了流银剑去。只听“岑”的一声,流银从几肆体内飞出,银光一闪,剑网即刻被切散。 纪无涯猛退几步,颤抖着声音道:“这,这是……” 台下的流云推了推倾寐,挑眉道:“比夜华剑好多了吧?” 倾寐哼哼:“流银怎么能和夜华一概而论?” “流银剑!”阆风掌门叫出众人的疑惑。 几肆握住剑柄,试着使出罗刹诀。四周紫光大盛,一道道紫光朝纪无涯射去。纪无涯将夜华剑横在胸前,紫光打在剑身上发出“铛铛铛”的声音,将纪无涯逼退老远。其中一道紫光失了准头,竟将纪无涯的发绳打断,一头青丝披下肩来。 明眸皓齿,手若柔荑,还有……这时的纪无涯却是另一番女儿风情。几肆愣了愣,才大呼:“你是女的?” “我几时说过我是男的?”纪无涯冷冷道,“看招!” 她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现时,已在观星台边缘。她拿着夜华打了朵剑花,同时喊道:“夜风斩第三式,旋风!” 第三式!几肆听到这句话,没有犹豫就选择用流银剑诀:“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 与此同时,夜风斩第三式在台上也形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红色龙卷风。向肆看着飞出去的流银剑,心里没了底,以她的实力,她能将流银的威力发出几重? 流银剑和龙卷风对上,两者旗鼓相当,一时分不出高下。 “来了!”倾寐忽然抬头看着西边。 流云问:“什么来了?” 倾寐没有回答流云,因为他身边出现了个人。 “宫……” 墨冉痕眼神一动。 倾寐会意道:“墨公子。” 墨冉痕亦看了看西边,挥手道:“狐狸,我帮你掩住气息,去吧。” 四张机 第七十六章 一只仙鹤引发的一起囧案 紧接着便是响彻云霄的一声鹤唳,月白挥着翅膀从西边飞来,直朝观星台俯冲过去。 天塘掌门立马道:“月白背上没有罗卯!” 这么说仙鹤是自己冲过来的了?容不得他们多想,一道蓝光就出现在观星台上,挡在几肆面前道:“丫头,不打了,回罢。” 几肆方点头,就见一阴影盖过他们。月白飞向流银剑,大嘴一张就将流银吞下去。 全场愕然,流银剑就这么给吞了? 红色龙卷风没了流银的抵抗,直朝他们袭来。“岑!”三声剑鸣重叠在一起,蓝、青、暖黄三道光束同时飞向龙卷风,倾寐带着几肆一闪退到观星台外。 几肆看向这三道光芒的发源地,莫轩寒脸色苍白地由林抱鹤扶着,柳清飞则松了口气又闭上眼睛,而那道青光居然是般之锡的灵剑。 月白在天上盘旋了圈,发出“嘎嘎”的叫声。 几肆气愤道:“月白,你给我下来!” 月白再俯冲下来,扑扇翅膀向几肆飞来。几肆将手一伸,冷着脸道:“吐出来!” “嘎,嘎!”月白摇头晃脑。 流在一旁解释:“它说不要”。 “你……”几肆狠狠地盯着它,又对倾寐神秘一笑,“吃了它能助你大成吧?” 倾寐笑嘻嘻地盯着月白:“那是当然。” 身边光芒一闪,天墉掌门出现在几肆身边:“姑娘请息怒,我且令人去请我师弟罗卯来,到时自会归还流银神剑。” 几肆点了点头,若是平常她只需一动意念大概流银就会出来了,但现在她能感就到流银剑的位置,却无法控制它了。 谁知天墉掌门此话一出,月白竟撒开爪子跑了出来。几肆赶忙运起轻功追上去,月白回过头来看了几肆一眼,就用它长长的喙将她提到了背上,一跃而飞。 “肆儿!”地下几人追上去,突然被一层光罩挡住,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月白载着几肆扬长而去。 而这层光障就连八派掌门联起手都无法破除,这让众人陷入恐慌。谁人有如此修为,竟将掌门们都奈何住? 山下来报,一昆仑弟子有急事要见灵丞子。 灵丞子看着那弟子问:“何事惊惶?” 那弟子抬起头道:“师父,师祖成仙处有异动!” 几肆看着地上只有巴掌大小的房子,拽了拽月白身上的羽毛:“鸭子,你要带我去哪里?速速回琼华去。” 月白不买她的帐,直到飞到一个小镇小巷子里时才落地。化作个三四岁的小童子,巴眨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几肆双手一叉:“看什么看,看也没有用!把流银吐出来!” “不吐。”月白扬起头,鼻孔朝天,“就是不吐!” 几肆额角青筋暴突,这死鸭子还嘴硬:“你吐不吐!” 月白犟起来:“主人没下命令,就是不吐!” “你主人是罗卯?” “我主人不是人!”月白看着几肆不甘示弱。 几肆“噗”地声笑出来:“鸭子,你几岁了?” 月白被几肆耍了通,还浑然不觉。答几肆道:“三百岁了,对仙鹤来说三百岁还是幼年期。等我长大了,翅膀可以像鹏一样大,到时四海入荒都不够我大,只是无上天界才能容得下我。” 几肆没空听他瞎扯,当即打断月白的话:“鸭子,流银剑你不还我,总得带我回琼华吧?” “那也不行。”月白嗲声嗲嗲气地摇头。 “你想怎样?”几肆揪起月白的领,几乎把他提起来。 月白扁离扁嘴:“要不是仙主让我跟着你,我才不会接近你这个有暴力倾向的女人呢。” 几肆将月白一松,径直走出小巷子。月白轻巧地落地,一言不发地跟在几肆后面。 月白驼着她飞了近两个时辰,以他比灵剑快了两三倍的速度,此番也不知到了何处。几肆寻思着,逮住了个路人一问,才知道这里是洛阳城附近一个叫迁安的小镇。 她狠狠地瞪了眼月白,这次凭着又脚是绝对回不去了。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在街上走了许久,终于变成月白的小手拉着几肆的裙子。而月白的头发就遭了殃,被几肆揉得形如鸟窝。 “花几肆。”月白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几肆。 几肆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月白带着哭腔:“呜……我毛乱了,那就比不过好只小鹏了,长大后也不能像鹏那样神气了。” “好了好,我帮梳回来就是。”几肆叹了口所,心都被月白哭软了,只有帮梳了两个小髻。 不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不知哪户人家办喜事,鞭炮在大红花轿和高头大马旁“噼里啪啦”地炸开,好生喜庆。 几肆拉着月白走到围观的人群中间,迎亲的队伍慢慢走过了,看这阵势应是镇里哪个大户人家。马上的新郎长的十分俊俏,身穿一身红喜袍,脸上的表情却比家里死了人还难看。几肆不禁感慨,看来是一个被乱点鸳鸯谱的角儿了。 月白拉着几肆的裙子眼睛亮晶晶的。几肆看着的微微一笑,在恨不得掐死他的情绪中,竟多了几分怜爱,这只仙家的鸭子,定没见识过凡世里的生活。 喜庆的乐声中,几肆又一次看向迎亲队,巧巧地和新郎对上了目光。那少年神秘一笑,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走向几肆,痞痞地笑道:“妞,给爷笑个。” 几肆给他这么一惊,连原来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你丫的老天,到底在搞哪出,凭什么每一次遇到的都是这般莫名其妙的人! 迎亲队的乐声戛然而止,谁又想到新郎会突然跳下马去调戏黄花闺女? 周围有人小声道:“这不是宋府大公子么,几年在外怎么一回来就成这副德性了?” 月白倒也识像,上前一步挡在几肆前面道:“我替我娘给你笑个。” 说完,就无比灿烂地笑了起来。 几肆将月白拉到身后,对少年道:“宁公子不好好迎亲,来这里调戏良家妇女作乐子了?” 那少年一把搂住几肆的纤腰:“定比娶亲够有乐子。” “登徒子!”几肆狠狠踢他一脚,不料被他闪开。 几肆一踢不成,随即运起轻功避开。 “小娘子够味。”少年竟笑着跟上她的步伐。 昆仑云海深处,那座最大的浮岛上。三百年前太上凌云留下的道字隐隐发光,昆仑众人渐渐离去,一个白衣男子从巨石后走出来,淡淡一笑,声音飘渺若天外之音:“问天,我们有几百年没见面了?” 巨石前黑光一闪,问天的声音略带一丝经历了无数沧又要后的疲倦:“三百年了,自你成仙,我成魔后,已有三百年没见面了吧?” 那男子走到问天身边,叹了口气,不语 问天又道:“凌云,仙魔殊途。若有动乱,恐怕你也得从天君之命,灭了我这魔界高手罢。” 四张机 第七十七章 送不出,我也要 “皇上,仙剑大会上花姑娘被仙鹤带走后,便不知的踪。”一个黑衣人跪在君御邪面前。 君御邪捏紧手中酒杯,沉声道:“给我找。” 黑衣人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柳清飞闭上眼睛,他身边的莫轩寒忙问:“找到了么?” 柳清飞摇了摇头,眼神黯淡道:“就像元贞一样,没有一点遗迹可寻。” 而此时,迁安镇宋府大宅院里,少年一脚跨进新房的门。手里还死拽着几肆,月白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几肆身边。 “小孩子跟来干什么!”少年横眉竖眼地推着月白,“去!去!” 月白扑上去,抱住几肆的腿死活不肯下来:“我要和我娘一起。” 奇~!少年无奈地看了月白一眼,将几肆猛得拉了进去。几肆和月白扑在地上,新娘终于忍无可忍地掀开红盖头:“宋布初,我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书~!宋布初满不在乎道:“那又怎么样?我肯八抬大轿抬你进来,已经算是给足你面子了,你欢喜便看,不欢喜就滚!” 网~!新娘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将盖头狠狠扔在地上,坐在新床上瞪着宋布初,仿佛那样就可以将他瞪死。 宋布初无视她的目光,将地上的几肆拉起来,对着几肆的唇就猛地吻下去。 “唔!”几肆瞪大眼睛,没想这看着文弱的少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月白连忙放了几肆的腿,两只小手盖在眼睛上,却独独将眼珠子露出来。 宋布初离开几肆的唇,笑着看了眼满脸通红的新娘:“怎样,你要不要也试试?” 新娘这下有气也发不出来了,脸上“唰”地一下变得更红:“无耻!” 几肆乘这时在次推开宋布初,但手却上触到他胸前的柔软时愣住了:“你……你是……” 宋布初皱了皱眉:“你摸够了没。” 几肆连忙拿开放在她胸前的手,这宋布初竟然是女子,难怪宋府一干人等看到她拉着她进府时,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 “春霄苦短,娘子是要留下来进行进一步的观看呢,还是去厢房睡个安稳觉?”宋布初搂住几肆。 新娘想也没想就走出门外,一边道:“登徒子,明天我就让我爹来教训你!” 宋布初嘴角含笑,像是在说尽管来吧,我不怕。 宋布初关了新房的门,笑容消失在脸上,对几肆道:“今天将你抢回来,是我唐突了,但我也是不得已的,请姑娘海涵。” 几肆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来娶亲呢?” “还不是那个宋布初!” 几肆更加疑惑:“你不就叫宋布初吗?” 她摇头道:“不,我叫吴野药。” 宋布初,吴野药。送不出,我也要……几肆忍住想大笑的冲动,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吴野药看了几肆一会儿,才道:“宋布初是宋府的大少爷,但年少就离开宋府一人在外。” 几肆接着她的话道:“所以就认识了你,相互爱慕上了?” 吴野药的脸略红了红,点头又道:“可是一年前他却不见了,我找到宋府没想到宋府的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于是,我只有扮成他,希望他能回来。那个新娘是和他订了娃娃亲的,来人门当户对。前不久她爹说,如果再不成亲,就要退婚……” 几肆听到这里已经释然:“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野药捏紧拳头,眼里燃起火焰:“休妻!我要去把那该死的东西找回来!” 好有魄力的女子!几肆暗想。 “但我需要你的帮忙。”吴野药看向几肆,眼里充满请求。 几肆不由得心软:“我要怎么帮你?” “嘿,我自有办法!”吴野药神秘一笑。 破晓堂前拜舅姑。当吴野药带着几肆春风满面地出现在大厅时,所有人都被愕住了。 “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了按计划行事吗?”坐在厅中央的一个中年男人疾走过来,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吴野药道。 吴野药没理他,故意深深地拜了一拜:“父亲大人,孩儿带儿媳来向您敬茶!” 中年男人甩袖,冷冷道:“我的儿媳姓欧阳,却不是这位!” 吴野药笑着走到中年人身边,若无其事地说:“爹,您是老糊涂了吧。您的儿媳姓吴,名野药。” 说着,她就甩出张休书,上面官府盖章等必须凭证一应俱全。 原来,昨晚吴野药潜进县衙,将什么事情都办好了,只等着天刚亮就将人送回了欧阳府。 中年人拿着休书,狠狠地将它撕成几半:“我现在要你马上去欧阳府,将她接回来,否则你姓吴的你就永远别想进我们宋家的门!” 吴野药悠闲地从袖子里又拿出张休书:“撕吧,我这里多的是。我也不需要进你宋府的门,连儿子都留不住,让我个女子替你们娶亲,可笑。不知欧阳家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会不会和你们进行利益交换呢。” “来人,将这个假冒少爷的人给我拿下!”中年人怒吼。门外的家丁冲了进来,个个手里都拿着根手腕粗的木棍。 吴野药也不知从哪里拿出柄剑,“岑”地一声,寒光森森的剑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几个原本坐在厅里的长者,见到这情形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你的轻功了得,也不需要我保护了吧。乘现在逃,你的情我下次再还。”吴野药长剑指地,侧过头小声对几肆说。 中年人见吴野药亮剑,呵斥起家丁:“还愣着干什么拿下她,我给你们加工钱!” 听到工钱两个字,家丁们眼神里都有了丝光芒,也顾不得吴野药手中剑的锋芒,都朝她朝过来。 “走吧。”吴野药一边用剑轻轻削断几根棍子,一边提醒几肆。 几肆见她剑术了得,也就放了心。抱起不远处的月白,跳起踩着几个家丁的肩就出了大厅,跃出宋府围墙。 几肆身后并没人追出来,她稍稍松了口气,拉着月白走在迁安镇的主道上。 月白仰起脸道:“花几肆现在你要去哪里?” 几肆看了眼不远处的城门,想了想才道:“去琼华吧。” 出了迁安镇往东北方向走,官道不久就到了尽头,只有几条小路绕过一座又一座山,延伸向未知的地方。 时至黄昏,几肆找了棵大树靠着树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早已经硬了的馒头啃了起来。看着月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样子,又拿起个馒头:“吃吧。” 月白摇摇头:“我不饿。仙兽是不吃这种东西的,这东西吃了对我们没好处。我们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进食。” 几肆没理月白,手腕力道一变,馒头就准确被扔回到包袱里。 “休息好了,也该启程了,看能不能在入夜前找到客栈。” 忽然,两个身影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两人手中都拿着把大得夸张的斧头。 “此路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要想上此树,留下买树财!”其中一个精高的男人冲着两人“凶神恶煞”地喊出这段话。 四张机 第七十八章 掳进山寨 不好意思更晚了,某寒今天去体育馆和家人打羽毛球,打到手都起水泡了,55 “黄老大,错啦!”另外一个矮了黄老大半个头,微微发胖的强盗纠正,“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谁帮我砍树,我给买树财!” 黄老大一个斧头敲在他脑袋上,不满道:“老大说话,小弟插什么嘴?” “喂,前面的,给我停下来!”黄老大追上趁他们说话间溜走的几肆和月白,脚下如生了风似的轻松。 几肆看了看前后拦截的两强盗,笑道:“小女子不上树也不砍树,就此别过!” “想跑?没那么容易!”黄老大拖着那把实在不敢恭维的烂斧头,三两步就纠住两人。照理说如果几肆用轻功的话逃跑是没问题的,但赶了一天的路连腿都快抬不起来了,就更别提用轻功。 几肆无奈道,“我委实无财。” 微胖的强盗跑上来,搓着手,色眯眯地道:“无财有色。” 黄老大白了他了一眼:“曾老二,你脑袋里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曾老二不假思索地道:“还有黄老大你。” 黄老大一脸恶寒:“不过你说的也挺对,我们寨子里确是缺了名……” 曾老二的眼睛亮起来,满脸希冀地看着黄老大。 “烧火丫鬟。”黄老大自言自语。 “月白,要么变成鸭子飞,要么把流银剑吐出来。二选一。”几肆趁二强盗瞎侃的时候冲月白道。 “不是已经有个烧火男佣了么?”一旁曾老二叫道。 黄老大指着曾老二的鼻子骂起来:“就是你前几天在林子里掳回来的小白脸?丫丫的,那小子差点把整个厨房都烧了!” 月白咬了咬嘴唇,扑闪着大眼睛道:“有没第三个选择?” 几肆斩钉截铁:“没有!” “那我还是不选了吧,仙主说不能随便乱用法力。” “你那仙主真不是个东西!” 月白反驳道:“仙主本来就不是东西!” 孰不知在某个地方,一个男子正透过玄光镜看他们。当月白说到“仙主本来就不是东西”时,他的嘴角抽了抽,一挥手撤了玄光镜,自言自语道:“月白,本仙这是第二次被你骂不是东西了吧?” 黄老大和曾老二吵完了,就用藤蔓将几肆和月白的手捆住。最后牢牢打了个死结,一副谅你们也逃不了的表情,将他们牵牛似的牵到山里。 月上树梢头,几肆抬头看天上的那轮新月。柳清飞的脸出现在她脑海里,她这一失踪,又要给朱颜许多机会了吧?试着探了探体内的灵力,被炼化了的已经是一开始的两倍多。但昨日与纪无涯那一战却将这些为数不多的可用灵力都消耗了。她不懂得快速回复灵力的法诀,没有流银剑也无法使出法术,现在的她只比普通女子强那么一点。 两个强盗的步伐加快了,翻过一个山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了点点火光。那还是挺大的一个山寨子,碗口粗的不桩子插进地里,围成山寨的围墙。寨外时不时有由五到十人组成的巡罗小队经过,寨门则由几个拿着长矛,穿铠甲的精壮男人把守,相当严密的防守。 “大当家,二大家。”强盗们扫了眼几肆和月白,笑着对黄老大和曾老二点头。 黄老大哈哈一笑,问:“军师呢?” 有人回道:“军师在帐房里算帐呢。” 被黄老大牵进山寨里,没想到这个寨子被治理得倒是井井有条。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唯一的缺憾就是这个寨子里只有男人,天长日久,难免视觉疲劳。寨子的地上铺的是一种灰褐色的不知名的石头,转过几个弯后,一座两层楼高的院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黄老大一脚踹开院门,走向院里一间亮着灯的厢房:“军师,看我抓了几个回来!” 厢房里拿着支毛笔在帐本上圈圈点点的男子抬起头来:“一女一小作何用?” 曾老二耸耸肩:“老大说让那姑娘当烧火丫鬟。” 眼前这男子穿着一身儒裳,约摸二十岁,手里拿着把黑色鸭毛扇子,眉宇间透着股精明。他看了曾老二,笑道:“烧火丫鬟?不错。” 曾老二不甘心道:“就做个烧火丫鬟太可惜了吧?” 军师扇着鸭毛扇,嘴角露出抹奸笑:“她还就只能当这个了。” “着火啦!厨房又着火啦!”外面响起一阵锣声,接着是一大群强盗的呼叫声和脚步声经过,简直比临安城的市集还热闹。 黄老大骂了句就和曾老大冲出帐房,军师合上了帐本,将帐本放回一个架子:“怎么,不去看看?” 他看了看几肆和月白手上的藤蔓,见两人疑惑地看他,又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怕你们跑就不会解开你们了。” 几肆和月白对看了眼,跟在了军师身后。 三人到厨房时,火已经灭了。整个厨房被烧毁一半,摇摇欲坠的另外半边,在山风之中仿佛随时都会倒下。黄老大正在一旁指着一个坐在地上的白衣男子骂,众强盗看着发出“吱吱”声音的木门,不由想后退几步,撤到安全的范围。 军师快走几步,痛心疾首地看着变成一堆黑碳的厨房:“此番又损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 几肆看了眼白衣男子,只见他满脸黑灰,与渐渐瞪大的眼睛形成显明的对比。 “花……花飞叶!”白衣男子看到几肆,激动得舌头都快打结。 几肆惊讶地看着从地上一下蹦起来的白衣男子:“你认识我?” “我是余元贞啊!”他连忙用袖子将脸上的黑灰抹干净,正是余元贞那张白净的脸。 “余元贞,你怎么会在这里?”几肆一愣,这才认出黑一块白一块的长袍竟是琼华的道袍。 “说来话长。”余元贞叹了口气,略带希望地看着几肆,“那你呢?” 军师笑道:“当然也是被我们抓进来的。” 余元贞彻底失望了,看见月白正好奇地看他,便又问:“这个孩子又是谁?” 月白笑嘻嘻地拉着几肆的手:“我是她儿子。” “儿子?”余元贞蹲下来,大手在月白脸上留下几个黑印,吞了吞口水道,“大师兄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几肆狠狠瞪月白一眼,连忙解释:“别听他乱讲!你怎就认定他是你大师兄的儿子?” 余元贞道:“素素告诉我,说你和大师兄有婚约啊。” 鄢素素,又是那个鄢素素……几肆在心里暗骂。 那军师听他们说了会儿,似乎觉得无趣,便伸了个懒腰交代道:“以后就由你们负责厨房,那个男童……” 见月白看着他民,军师又道:“对,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月白。” 军师点头:“你就给我当书童吧。” 军师说完就打了个哈欠走了,黄老大和曾老二也没多留,勾肩搭背地说要回去喝酒猜拳。 几肆见他们走远了才敢问:“余元贞,你怎的不逃?” 余元贞眼神哀怨地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缓缓开了口。 原来在比赛前一晚,他突然发觉周围有人在窥视他,便寻着那人的气息追了出去。没想那人速度极快,他一直没能追上,反而在一个林子里迷了路,被人一棍子敲晕了。第二天醒来时,他体内灵力耗尽,人又累得手脚发软,就被曾老二掳了回来。 几肆惊讶道:“你可知这里是洛阳地界?” 余元贞一愣,喃喃道:“撞鬼了,撞鬼了,丫的惹哪门子邪了?” 过了会儿,他才稍稍平静下来,指着地下的石板问:“你可察觉这里有什么异样?” 几肆摇头:“最多就是颜色有点怪异吧,铺路居然用这种颜色的石头。” 余元贞道:“这是锁仙石啊。” 销仙石,也就是尉迟偃府里后院湖下地道用的石头。任何灵力在此无法使用,故名为锁仙石。 几肆愣愣地道:“也就是说,在这里我们绝对用不了灵力了?!” 四张机 第七十九章 劫刘文德的车队 余元贞哭丧着脸点头:“我们琼华一向精于修道,但疏于练武,要是我有一身武艺,也早杀出去了。” 几肆略有些怜悯地看着余元贞,怎么说他是琼华弟子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如今却和她这个半调子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不知道是可怜还是可笑。 余元贞忽然抬起头,问道:“你会不会生火?” 几肆顿了顿,回他:“略懂。” “那做菜呢?”余元贞追问。 几肆摇头:“做菜这种事以前都是三师兄负责,莫轩寒会生火,我就负责挣钱。” 余元贞咬了咬牙,“霍”地声站起来:“那就由我负责做菜吧。” “嘣!”终于,厨房的另一半也塌下来,似乎在表示对余元贞的不满。几肆暗叹一声,连生个火都能把厨房烧了,实在高人哪。 几肆看着倚在身边的月白,均匀的呼吸表明他已经睡着了。几肆将他揽在怀里,暗暗寻思着,以黄老大和曾老二的脑袋绝不可能将这山寨管理得井井有条。从今天看来,寨子实际上的核心人物应该就是那个军师。 余元贞又说:“锁仙石不仅可以影响灵力的使用,还能隐藏附近的气场。所以他们用追踪术是找不到我们的,想不到办法逃出去的话,我们就准备老死寨子里吧。” 几肆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 余元贞叹道:“我是了无牵挂,除了没法修道了。可大师兄就惨了,也不知今生今世能不能再见他妻儿一面……” “元贞,都说了他不是我儿子了。”几肆彻底对余元贞无语。看着怀里的月白下了决心,她要是出不去,他也别想回到他仙主身边,她倒要看看他那该死的神仙是哪斯。 在外面将就了一晚,天一亮就被余元贞叫起来,在厨房外搭起个简易灶台开始煮粥。几天下来,余元贞做的菜都只有一样,那就是大杂烩。山寨里的强盗都叫苦不迭,只有几肆明白余元贞能做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最头痛的是,还有几个强盗整天围着她,说什么就算吃不饱,秀色也可餐,这些人都被余元贞赶开。几肆也庆幸在这里遇到他,否则她又要花费许多精力。 直到最后连军师都受不了余元贞做的饭菜了,才让他们和其他强盗一起在寨子里巡逻。 又一天,军师突然说要练练兵,不然你们这帮强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原来他正盘算着劫骠骑将军刘文德归乡养老的车队。据说刘文德是尉迟偃的心腹之一,十年来贪了不少钱财都无人敢言,这样富得流油的人,不劫哪对的起天地良心。 当然,这是军师的原话。 黄老大和曾老二当即表示同意,而后就将事情全权委托给了军师。一小队强盗侦察回来,说刘文德及他的军队只有一队四十余人的士卫护送。 军师沉吟了一会儿,挑出三十几个强盗前去,其中居然有几肆和余元贞。 “让你们学学怎么做强盗。”军师解释道,扇子上的一根鸭毛掉下来,飘忽了半天才掉在地上。 中午时分,天气已有些炎然。往迁安镇的官道旁的一个小茶摊上,一女两男一直盯着官道的另一端,等待着过往车马的停驻小憩。 然而,笔直的官道上始终没出现一个人影,更别提车队了。 这两男一女正是军师,余元贞和几肆,他们已经在这里布了局,只等刘文德和他的车队来自投罗网。 “给我一碗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块碎银扔在三人围坐的那张桌上。 军师扇着扇子看了眼几肆,几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抬头:“稍……等。” 她顿了顿,敛了惊讶之色。眼前的人正是天香院的木头护院,非鱼。他不会抓自己回去当花魁吧?几肆想道,心惊胆战地去炉子上拿了茶炉,倒了碗茶递给非鱼。 非鱼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喝完茶就直接走了,连多出来的钱都没要。当然,军师也没想过要找给他,权当意外收获。 非鱼前脚刚走,刘文德的车队后脚就来了。累了一路的士卫们看到茶摊自是高兴,没想三人竟然收了摊子就要走人。 “站住,站住!”其中一个士卫跑上来挡在三人前面,“跑什么跑?我们将军要买你们的茶水解渴!” 军师停下来笑道:“官爷,您看我们也是小本生意……” 士卫微愠,从腰间掏出锭银子,塞到军师手里:“以为我们不给钱是不?瞧你那寒掺样……去去,够买你的茶摊吧,把东西都放地上。” 军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眉开眼笑地点头哈腰:“谢谢官爷,那我们先走了啊!” 士卫不耐烦地点头。 一个骑着马的士卫则阻止道:“等我们喝完了再让他们走,以防万一。” 三人看着士卫中已有大半人喝下这茶水,嘴角都浮起抹微笑。军师是因为他的计划成功了一半,而几肆和余元贞则是因为他们有了个好机会可以趁乱逃走。也是出了寨子后他们才知道,如果在锁仙石附近待久了的话,即使出了那范围灵力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难怪一向奸滑的军师会放心带他们出寨,他可是料定他们插翅也难飞。 “一,二,三,倒!”军师笑眯眯地念道,近二十个士卫应声倒地。 “茶里有迷魂药,别喝!”士卫队长亮出兵器大吼。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军师喊出暗号。(PS:终于喊对了) 同时路两旁躲在林子里的强盗们纷纷杀出来,和士卫们打在一块。按照军师的计划,几个武功较高的则直攻向刘文德的马车。果不其然,三四个高手挡住了他们的攻击,驾着那辆马车飞驰而去,而余下的士卫们见刘文德逃走,也纷纷丢下车队跟上去。 “元贞,快走!”几肆运起轻功,拉上元贞窜进林子里。 “花几肆。”身后传来军师的声音。 几肆一愣,抬脚继续向前逃去。 “花几肆,你刚才的迟疑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了。”军师淡淡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么?” 几肆的脚步终于停下来,看着军师对余元贞道:“元贞,你先走吧,一个时辰后如果用追踪术找不到我,便回琼华。” 余元贞犹豫了下,向几肆道:“你自己保重,我很快回来。”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军师道:“京城有消息说花几肆未死,且皇上接了花飞叶入宫。这天香院花魁花飞叶,有个小名叫‘肆儿’。花飞叶乃昆仑弟子,仙剑大会在琼华召开,和琼华弟子认识也不足为奇。仙剑大会上,花飞叶乘仙鹤而去,不知所踪,如果我没猜错,那仙鹤就是小童子月白。且提及你和琼华首席弟子柳清飞有婚约,我闻柳清飞素不近女色,婚约应是父母之命。至于柳清飞和你都写得一手好字,而这字迹神韵间都神似一人——前太傅柳暮然。柳清飞与花几肆青梅竹马,应都在柳暮然处习字。我猜得不错吧,花大小姐?” 几肆微微扬起嘴角,心里却满是震惊:“军师花这么多时间捉摸我这个小人物,不会只为了想将我困在寨中吧?” 军师笑了笑:“花几肆,你还算小人物?你失踪这几天全天下都在找你,我帮你算算吧,皇帝君御邪,修真界八派,还有移花宫……” “军师堂堂男儿,怎如妇人似的叨唠了?”几肆暗暗吸了口气,“有话真说,我想元贞他很快就会将消息带回琼华了吧?” “他至少还要三天才能使用灵力。”军师的目光严肃起来,“不错,宋某的确有一事欲求于姑娘。” “何事?” “宋某请姑娘,助宋某破了这天罡七十二阵。” 四张机 第八十章 天罡七十二阵?(一) 几肆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军师道:“宋某可以给姑娘牵情盅。” 几肆摇头:“我要那个作甚?” “世上只有姑娘可助宋某破阵,还请姑娘成全!”军师露出急切的神情。 几肆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虽是昆仑弟子,但能力实在不济。若说破阵,恐怕得让阵破了我。” 军师又道:“那么宋某只有强求了。” 军师话音一落,几肆眼前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脑袋陷入一片混沌。 醒来时,一道闪电划过黑压压的天空,紧接着一个惊天霹雳,伴着“隆隆”的雷声,狂风挟带着暴雨铺天盖地地袭卷而来。 几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找一处地方避雨,但目光所及处都是遮天避日的黑暗。终于又一道闪电过后,她总算看清了她所处的位置。 这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荒野,瓢泼大雨打在地上渐渐起了层水雾。远处的断崖上,一群白衣人正奋力将灵力聚起,形成一道五彩的巨大光柱。 “咕鲁鲁……”一阵奇怪的声音在朝她靠近,她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长毛四足,长得像狼一样的野兽,流着长涎向她走来。 “岑!岑!岑!”几道光束从黑暗中射来,眼前的一群野兽被击成灰烬。几肆觉得腰上一紧,下一刻就在一柄灵剑上,御剑的人是个白衣男子,看服饰就知道他是琼华弟子。 白衣男子将灵剑的速度加到了极致,眼神一凛,灵剑破空而去,呼啸着飞向悬崖。 “姑娘小心了,如今混沌妖兽肆虐人间,不少百姓惨死兽腹。天下将无安宁之地。”白衣男子看着前方,眼里闪过丝叹息。 几肆没听明白他的话:“这里不是天罡七十二阵阵内吗?” 男子不解:“朗朗乾坤,四海八荒,怎会是个法阵?” 他们身后又追来几个琼华弟子。几肆暗叹,这几个的实力绝对不亚于柳清飞和余元贞,其中一个还远远在柳清飞之上,琼华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实力最强的那个男子御剑追上来,扫了眼几肆对白衣男子道:“问天。” 问天?似乎在哪里听过,几肆暗忖。 问天点头道:“凌云,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去助师父他们一臂之力。” “凌云,太上凌云?”几肆紧紧地盯着凌云,生怕漏了某个细节。 凌云笑了笑:“姑娘玩笑了,凌云怎配得上太上这一称谓?” 几柄灵剑又提了速,风一般停在断崖上。断崖上的巨大光柱还在不停扩大,光柱之下的七人正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内。 几肆跟着问天和凌云跑上去,只见苍茫的荒野上,一片黑色如洪水般从远处涌来。随着“黑色洪水”的靠近,几肆觉得一股混杂着诸多妖气和魔气的邪恶气息迎面而来。 雨势又大了些,打在脸上微痛。光柱下的七人脸色凝重,问天和凌云冲上去,对其中一个白衣老道道:“师父!” 白衣老道点了点头,望着乌云滚滚的天空:“人间危矣!” “那些都是混沌妖兽?”几肆问声边的一个琼华弟子。 那弟子点头,又摇了摇头:“原本我们以为只有混沌妖兽,没想其他邪物也趁乱加入其中。” 这个还叫天罡七十二阵?几肆倒吸口冷气,狗头军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上天苍苍,地下茫茫。朗朗乾坤,归于阴阳!”光柱下的七人同时大喊。光柱瞬间在荒野间炸开,所过之处无不砂石横飞,生生将“黑色洪水”撕开条巨大的口子。 混沌妖兽的哀号传进几肆耳里,“黑色洪水”的面积一下少了一半。但很快,更多的邪物填补了这一空缺。众人的心狠狠地向下沉去。 光芒散去,七人吐出口血来,看样子他们已经消耗了大量灵力,以至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问天和凌云急忙运起灵力,输入他们体内。 七人却强行打断灵力的输入,向两人道:“吾等已经油尽灯枯,无需再做无用之功。” 几肆看到问天和凌云的拳头都紧握着,似乎再一用力就会将自己的手骨捏碎。 白衣老道咳了几下,问:“七派弟子何在?” 凌云道:“皆在酆都,北邙山等地抵御其他邪物的进犯。” 七人互看了一眼,终于点头,一块燃着红焰的牌子出现在他们头顶。牌子在弹出个影像,影像中各色光束在空中亮起,修道者和邪物们两军对垒,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经历持久的消耗后,每个人脸上都只有疲惫和绝望。 “各派弟子听令!”七人齐声道,影像中的人似乎也听到了七人的声音,脸上浮现丝希望。 “而今,混沌妖兽重现人间,天下邪物蠢蠢欲动。人间危矣!一旦邪物们成功进犯,人间则会化身为修罗地狱,从此不见天日。身为天下七大修修门派的,斩妖除魔,捍卫人间正道,我们身在其职。侠之大者,无外乎此。在此,我们琼华,碧玉,紫翠,悬圃,玉英,阆风,天墉七派掌门,下达七派通令——罗刹令。七派弟子违令都力诛!” 影像里的七派弟子们脸上都有了决然的表情,执剑指天喊道:“视死如归!” 问天和凌云手中灵剑光芒大盛,坚定地看着远处:“视死如归!” 几肆惊讶得无可复加,方才七大门派独独少了昆仑。而此时问天拿着的却是玄冰剑,而凌云手中的更是玄煌! 混沌妖兽,罗刹令,太上凌云……这里难道是三百年前的世界?几肆想着的期间,问天和凌云已化作一蓝一黄两道光束,直冲“黑色洪水”。 七派掌门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式,几个琼华弟子走过去,用手将他们的眼睛合上,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 “至死方休!”其中一个弟子站起来,御出灵剑,顾及地看了眼几肆。 几肆笑道:“不用顾及我,去吧。” 几肆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打起了鼓,虽一到这里她体内的灵力就奇迹般的完全恢复了。但以他的实力恐怕无法自保吧?环视四周,还好那些妖兽尚未接近。 天边,一道灵力形成的闪电亮起,妖兽们咆哮着朝闪电中心聚去。 如果凌云是太上凌云的话,那么他就不会死了。几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来,军师明明说要破天罡七十阵,可为什么她为来到这里?难道说她看到的都是阵中幻象? 荒野上野兽的数目锐减,玄冰和玄煌的光芒交错辉映。问天和凌云背靠着背着在被妖兽包围的中心,这些妖兽的攻击竟也变得有条理起来,渐渐难对付了。 他们咬了咬牙,必须坚持下去,不能让妖兽到人多的地主主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岑!”天空中漫开片美丽的银光,一把通体剔透的灵剑冲开云层,飞速朝地面射来。妖兽们被强大的剑气压得连连后退,问天和凌云乘胜追击,消灭了许多妖兽,根本没来得及看灵剑的去处。 几肆感觉着渐渐靠近的熟悉气息,心中不由喜,连忙试着用意念召回流银剑。流银剑发出一声剑鸣,调头飞向几肆所在的断崖。 可就在这时,荒野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冲天魔气,众人一愣,就见一个黑色影子渐渐变成实体:“敢杀我的混沌妖兽,胆子不小嘛。” 问天和凌云互看一眼,同时使出追魂咒,此咒虽毒辣,但此刻已不是讲什么正大光明的时候了。 四张机 第八十一章 天罡七十二阵?(二) 流银剑在手中发出柔各的银光,而余下的妖兽们却被剑气吸引,朝几肆的方向聚过来。这些妖兽说多比起刚才少了不少,说少却也是一大群。 几肆站在流银剑上升到半空,心想幸好这些妖兽不会飞。她御剑远离了这它们才敢落地,对着后方使出罗刹诀,而后又马上御剑飞到天上,妖兽们发出阵阵哀嚎,但死伤并不多。几肆叹了口气,毕竟她只会流银剑诀和罗刹诀这两个诀,而流银剑诀每用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为了保命她不关键时刻是不会用的。 荒野上空被更加浓郁的一团黑气罩着,问天和凌云此时已不知所踪。几肆御着剑小心翼翼地躲着邪气浓重的地方,希望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避一避。 “唰!唰!唰!”尽管几肆小心万分,但两道黑气还是追着道青光迎面撞了过来。几肆躲闪不及,被青光撞到,差点稳不住摔下流银剑。 青光这么一撞也现出原形,一个长发披散的黑袍男子背对着她站在流银剑尖上。几肆一个趄趔,一头撞在他背上,清新的莲香涌入鼻腔。 两道黑气也化成两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指着男子道:“墨冉痕,你且把莲元交出来,我们兄弟二魔还可以给你个痛快。” 三百年前的墨冉痕?几肆揉了揉微前的鼻子,心想,连墨冉痕都有这么狼狈的时候。鼻子里却有了股腥味,几肆抬手一看,她竟沾了满手的血,不也不知道到底是墨冉痕的,还是她的了。 墨冉痕语气里没有一丝畏惧,冷冷道:“就凭你们?” “你也不称称你的斤两。”二魔看了看墨冉痕,发现站在她身边的几肆,贪婪道,“今天运气不错,居然遇到两个上好的补品。嘿嘿,一并拿了!” 几肆一听这话,连忙御剑调头就跑。 墨冉痕回头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几肆道:“逃啊,你想被他们吃,我还想多活几年呢!狗头军师,什么天罡七十二阵!” “修道人,看清楚,我可是妖。”墨冉痕的语气依然冷漠,丝毫没有被救了要道谢的觉悟。 “嘿,你要是其他妖,我还不救你了。”几肆不耐烦地应着,眼看身后二魔越追越近,她已做好了准备,“抓紧了。” 几肆趴下来,抱住流银剑,扭头看墨冉痕“你怎么还站着?” 墨冉痕淡淡地看她,没有一点动作。 “还愣着做什么!”几肆催道。 墨冉痕顿了一下,趴下来抱住几肆。几肆一愣,随即红了脸,记得上次和倾寐时,他并没抱住她,难道说他当时变成了狐狸? 然而不等她多想,二魔就追了上来。 “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几肆大喊,流银剑长鸣一声,加速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二魔被远远甩开了。 几肆长吁口气,问墨冉痕:“要去哪?” “千刃崖。”墨冉痕指了指东边。 两人御剑往东飞了许久,一座万丈悬崖出现在他们面前。只听墨冉痕念了句什么,一个结界在正前方打开,几肆控制不住流银剑,流银剑直直撞地,“轰”地声在地上撞出个大坑。 结界在两人进入后马上关闭,流银剑化成银光收回几肆体内。 “咳……”墨冉痕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受伤了?”几肆问。 墨冉痕走向旁边的一座木屋,淡淡道:“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吧。” 几肆闷在闷在地走到一条小溪边,居然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白衣上沾满了污泥,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而且该死的鼻子上居然还有干掉的血迹,也难怪墨冉痕看到她时会皱眉。 反正全身也湿透了,几肆干整个人沉到水里,清理起身上的污渍。 清理完后,她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到木屋去找墨冉痕。每走一步头发和衣服就滴下几滴水,若是晚上,可就要让人以为是水鬼了。 走进木屋,墨冉痕正斜倚在一个紫玉石座上。看见几肆稍稍一顿,马上撇开。几肆下意识看自己,原本湿了的衣服都贴在身上,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完全呈现出来。 几肆连忙双手护胸,道:“我来是想问你,有干净的衣服么?” 墨冉痕抬手指了指内间。 几肆跑进内间,打开衣柜,才发现里面的衣服是清一色的黑。她拿出套衣服换上,将过长的地方用腰带扎了起来。 等到她换好衣服走出去时,墨冉痕的脸色更加苍白,全身都被冷汗浸湿。 几肆在他警惕的目光中,走到他身边道:“我输点灵气给你吧,或许有用。” 几肆输完灵气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感觉墨冉痕的气息稳定了许多,她才离开这个结界,去找出阵的方法。 结界里阳光明媚,结界外却依旧乌云密布。此时,雨已经停了,在这里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还是尽快离开的为好。 远处,玄煌的光芒摇摇欲坠,几肆心里一惊,加快速度朝玄煌飞去。 “凌云!”几肆看到凌云正强撑着站在玄煌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凌云勉强笑了笑:“姑娘,原来你也是修道之人。” “你这是怎么了?” “在我和问天快要将混沌妖兽杀尽这时,一个强大的魔魅出现,我们都被追魂咒反噬,不得不分开。现在,还被他追杀着呢。”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凌云张了张嘴,发出声闷哼:“昆仑山吧,先回派中。” 几肆沉吟片刻:“我同你去。” 几肆刚说完,天空中就忽地响起数声惊雷,雷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好像随时都会劈在他们身上。 “雷霆之劫居然提前到了。”凌云脸色凝重地御剑落地。 几肆追上去,急问:“你是说飞升的雷霆之劫?” 凌云点头:“原本还需一年的时间,但邪物突然进犯人间,我的修为在与他们战斗的过程中大副提高,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他又道:“劫雷乃至刚之阳之物。我要引着它去昆仑山,邪物们已经杀到那里,到时即使是魂飞魄散,也可与它们同归于尽。姑娘,保重!” 凌云言罢,提起灵力就朝昆仑飞去。头顶的雷声渐远,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 至刚至阳之物。这可能是破阵的关键!几肆左思右想,就算是为了凌云也要走这一趟。 她紧追着凌云飞过去,其实这里已离昆仑山不远。只需飞行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山脚下。 远方闪电到了刺得人眼睁不开的地步,不少白衣人和邪物厮杀着。她勉强看到凌云提着玄煌跳下邪物最为密集的地方。 “噼啪!”一条巨大的闪电对着凌云辟下去,而毫无防备的邪物们,自然成了最好的遮蔽物。 “雷霆之劫!”周围的各派弟子渐渐振奋起来,在躲雷的同时更加奋力地与邪物对抗。 几肆也不知究竟过了几道闪电,邪物们被杀死不少,剩下的皆四散逃窜。而面对雷霆之劫的凌云居然让其余人去追赶剩下的邪物。 几肆叹了口气,见凌云的结界越来越暗,恐怕他真的撑不过雷霆之劫了。 又看了看天上,几肆突然发现又一朵云蕴满灵气,和其他云有明显的差别。那个应该就是劫云了。她咬了咬牙,运气全身灵气:“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 流银剑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剑气直冲劫云,几肆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吸力,她来不及大叫一声,脚下就踏到了平地。 四张机 第八十二章 牵情盅 各位筒子们,因为期末考试的原故,上个星期的存稿就到这里啦。所以从今天起到27号才能恢复更新,谢谢各位支持。 另外在寒假实行:每50推荐票加一更,每50收藏加一更(别吝惜手中的票票和收藏哦,哇咔咔) “啪,啪,啪。”三声掌声响起,几肆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军师站在她面前,兴奋得直鼓掌。 几肆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军师!” 军师笑嘻嘻道:“宋某在。那人说的不错,果然只有你可以破天罡七十二阵!” 几肆正欲说话,军师就塞了个罐子在她手里:“这是宋某承诺的。” “什么东西?”几肆抬手就要找开罐子。 军师连忙按住她的手:“这是牵情盅,你可以给柳清飞用,那样的话她会一辈子都喜欢你,至死不渝。” “你……你凭什么说他不喜欢我!”几肆憋出句话。 军师摇头走开,边道:“那家伙一根经,连自己到底要什么都不知道,唯一明确的就是成仙。” “喂,你别走!” 军师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的房间在通道尽头。 几肆这才发现她已经在山寨中,此时已经入夜,月光照得地上一片银白。她捧着陶罐慢慢地往通道尽头走去,心情无比复杂。 即使柳清飞不喜欢你,你也没能用这个盅啊!心里一个声音响起来,还给军师,现在就还给他! 几肆调头追去,可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进通道,在夜色中形如鬼魅。 “啊!”几肆吓了一跳,手里的陶罐掉在地上碎成两半,一只黑色的小虫子猛地弹向黑影。 几肆一愣,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想要捉住盅虫。然而盅虫却先她一步,钻进那人的衣服里。 墨冉痕疑惑地脸出现在月光下。几肆心里“咯噔”了下,手忙脚乱地翻他的胸口的衣服,外衣没有,那中衣! 几肆在看到墨冉痕的中衣时愣住了,脸红得像烧着了一般。花几肆,你竟然动手去剥男人的衣服,中衣可是只有夫妻才能见的! “墨冉痕……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几肆绝望地喃喃。 墨冉痕却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大胆,居然敢碰宫主!”又一道黑影窜过来,一柄寒光森森的剑主刺过来。 “非鱼!”墨冉痕冷声。 非鱼一愣,收回剑,恭敬道:“非鱼妄为了。” 墨冉痕对着向肆笑了笑:“你的手还要在我胸口放多久?” 几肆慌忙一缩手,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非鱼。非鱼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丰富——墨冉痕居然破天荒地这么温柔地笑了! 见几肆不说话,墨冉痕又扬起嘴角:“原来是你。” 完了,盅虫起效果了。几肆转身跑回厢房:“墨冉痕,我们……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墨冉痕站在原地顿了顿:“非鱼,她是怎么了?” 非鱼沉默片刻,终于道:“非鱼猜,恐怕是……宫主您的笑容让她受宠若惊,所以……便……” “哦?”墨冉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又因何吞吞吐吐?” “非鱼也受宠若惊。” 几肆一口气跑回去,见墨冉痕没追过来,总算松了口气。令她意外的是,木头非鱼居然是移花宫的人,刚才还差点一剑杀了她。她爬上chuang,寻思着明天就带月白离开寨子。 天微亮时,寨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几肆打开门,听见有强盗喊着什么“女贼”。 看样子,这群强盗败了一大片。军师边穿着衣服,边向寨门口跑过去。几肆也运气轻功跟了上去,暗暗咂舌是哪个女子有如此魄力,打得一班五大三粗的男人这么慌张。 “女贼!本寨与你无怨无仇,你这是何意?!”黄老大指着远处一个手执长剑的女子大喊。 女子冷哼:“本姑娘喜欢。宋布初呢?你让那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军师闻言从人群中走出去,微有惊讶地看着女子:“药儿,你怎么来了?” 女子慢慢走近,几肆这才看清,原来她就是迁安镇的吴野药。而狗头军师居然是宋布初。 吴野药长剑一甩,居然就架到宋布初脖子上:“我为什么不能来?宋大公子娘子娶了又休了,却缩在这里做山大王。如果不是我听说刘文德的车队被劫,可能死都找不到这个山沟沟吧?” 吴野药笑着,语带嘲弄,手上稍一用力,宋布初的脖子渗出条血痕。 宋布初闭上眼睛,又听吴野药道:“你的志向呢?你不是说要造福黎民百姓么,敢情就是懦夫一个,我吴野药到底是看走眼了!” 宋布初睁大眼睛,坚定道:“药儿,我没忘。” “那就跟我走!”吴野药道。 宋布初叹息一声,低低道:“药儿,我会离开的,但不是现在。” 吴野药“噌”地声将长剑插进锁仙石里,认真无比地道:“你这次别想逃。” 宋布初笑了笑,拉着吴野药的手走进寨里头。 众强盗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军师夫人。” 曾老二舞着斧头驱散强盗们,粗犷的声音在山中来回荡漾:“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不用了做事了,啊?!” 强盗们唏嘘了声,才这作鸟兽散。 几肆运起轻功,几步追到宋布初和吴野药,对吴野药笑了笑,才向宋布初道:“军师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宋布初道:“急什么,反正八派也会派人来接你的。” 吴野药惊愕了一番,拉着几肆的手说当天她如何如何将宋府家丁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几肆想起了牵情盅,忙向宋布初问味解药。宋布初却说,这盅也是他无意中得到的,他也不知解盅的方法。 宋布初沉吟片刻,又意味深长地对几肆道:“皇上为你们花家和柳家平冤的事,不出两个月就会有眉目。” 几肆沉默片刻:“此话怎讲?” 宋布初笑了笑:“你大概不知,前几日皇上已经开始亲政。而扬言如果尉迟偃还不让出权力,就要以篡位之罪取他项上人头的几个老将军,则又找着恭贺皇上亲政的幌子,各自从边关率了一小部分军队往京。虽然单看起来是杯水车薪,但结合起来却有实力与尉迟偃一拼。三军齐聚之日,就是平反之时。” “皇上聪明如此,实力怎可小觑?从他敢接你入宫起,我就肯定了我的猜测。再者,尉迟偃与左相卓安近生嫌隙,尉迟偃又安插了刑部尚书之女白梓入宫为妃。卓安是凭尉迟偃的扶持才当上左相的,却不想任他摆布。如今卓婉秋已为皇后,他自是想摆脱尉迟偃的控制。因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稳定卓婉秋的地位,诞下龙子。” “卓安此人虽不善谋略,但为官几十年也长了脑子。所以,与此同时,他必会拉拢力量到他的阵营,尉迟偃虽老谋深算,却阴狠毒辣,不得人心。阵营内两个最高首脑的角力,定会使得阵营外强中干。若我是尉迟偃定会借他人之手杀了卓安,以绝后患。否则日久天长,防不甚防,轻易则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宋布初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几肆的佩服之情已然溢于言表。吴野药则是满眼的自豪,的确宋布初实是大才,待在这个寨子里堪堪浪费了他个辅国之材。 宋布初又对吴野药道:“药儿,天罡七十二阵已经破了。” 吴野药崇拜地看着宋布初,嘴上却不服软:“看来你在山寨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嘛。” “不过倒是要谢谢花姑娘了,若没她,我只怕这辈子都破不了这法阵。” 吴野药惊讶地打量着几肆,过了会儿才道:“凌云说的‘一夕桃花尽芳菲,独立朱门香几肆’就是她?!” 四张机 第八十三章 山寨之祸 目前为止,还差21票加更一章,还差44个收藏加更一张。嘻嘻,不知道各位筒子喜欢《末月》中哪个男角色呢?有喜欢的就给某寒留个言吧,么么~(许愿中:天上下起票票雨~) 几肆不断想着吴野药的话,直到感觉头昏脑胀才停下来。这么说,凌云早就布下了这个阵,让宋布初守着,只等她来钻了?! 天罡七十二阵,凌云,月白,还有月白所说的仙主。也就是说,从月白吞了流银剑开始就应该是凌云计划的开端了。月白口中的仙主,也很有可能就是凌云本人。凌云欲她助他成仙,所以让她回到了三百年前。这么说天罡七十二阵本就不是一个阵,而是几肆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立刻走出房间,去找月白问个究竟。否则自己这一个月以来,被人当驴耍了都毫不知情! 找到月白时,月白正在宋布初身边帮他砚墨,见几肆闯进来,咧着开小嘴笑道:“花几肆。” 几肆狠狠地盯着他,脸上却满是笑意:“怎么不叫娘了?” 月白倒是机灵的很,看见几肆表情诡异,就马上藏到宋布初身后去。宋布初却无动于衷地记着他的帐,当眼前的两个人不存在,偶尔才停下来,出神地看着远处。 几肆运起轻功,三两下就抓到了月白,将他拉到一个角落:“说,你仙主是谁!” 月白坦然:“我家仙主人称‘太上凌云’。” 几肆点头,又问:“那天罡七十二阵呢?” “仙主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月白巴眨的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瞄,想借机逃出几肆的魔掌。 几肆知道再问他也没用,只有用力纠住他:“你仙主的目的达成了,那流银剑是该还我了吧?” 月白爽快道:“你出了寨子往西走十里,再往南走五里,就可以看到一个枯井。仙主布了结界,只用你可以进去。” “剑不是在你肚子你吗?”几肆不耐烦地指着月白的肚子。 月白脸色一苦,怪叫起来:“我才不会把那东西藏在肚子里!会将肚子穿出个大洞的!” 几肆将手一松,站起来背对月白道:“我要走离开寨子了,你也去找你的仙主去,让你仙主以后别来烦我。” 月白张开嘴巴正要说什么,就听宋布初说:“现在你还不能走。” 几肆皱眉,看向宋布初,语气不善:“为什么?” “军师!官兵们围住山寨了!”一个强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冲进来,扯上宋布初就往外跑。 几肆一愣,拉着月白紧跟着跑了出去。宋布初应该一早就料到了,他们劫了刘文德的军队,定会有官兵前来将他们剿灭。但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做?几肆百思不得其解,她紧紧抓着月白的手腕,最后干脆抱着他跑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次来了多少官兵,以强盗们的力量挡不挡得住他们的攻击。如果挡不住的话,单凭她的轻功,恐怕她和月白也只是凶多吉少。 几肆很快到了山寨门口,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脚下轻轻一蹬,窜进棵大树茂密的叶子中。好在这些官兵只是将山寨水泄不通地围着,并没用动用弓箭、投石之类的武器对他们进行攻击。 士卫队长站在黑压压的官兵的最前面,拿着把明晃晃的刀,愤然看着刚站定的军师,大吼一声:“给我束手就擒,我姑且给你们留个全尸!” 宋布初很快适应了局势,冷笑一声,鸭毛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纸扇,这番看起来居然有了种风度翩翩的感觉:“无知小儿。” 寨外官兵闻言一片哗然,宋布初居然狂妄到死到临头还敢骂刘文德的心腹! “果然是人靠衣妆。”月白边摸着下巴,边看着宋布初点头,丝毫没危险就在面前的觉悟。 士卫队长一怒,目眦欲裂:“给我杀!” “哎,等等,等等,等等!”黄老大连忙舞着手大叫,但这些官兵们哪里听他的,一齐朝山寨冲了过来。 强盗们见状,急忙关上山寨大门。 “军师,这帮官兵是谁派来的。到底又是怎么回事?!”黄老大急得在宋布初面前来回踱。 宋布初道:“是刘文德派来的。” “你。唉……”黄老大急得额上青筋暴起,“那你倒是把东西还给他,那不就完了吗!” 宋布初微微扬起嘴角,却是苦笑着对黄老大道:“大当家,今年洛阳城大旱,朝庭里拨下来的款,都被尉迟偃手底下那帮贪官污吏给吞得一文不剩。” 曾老二皱眉:“那又怎么样?” “刘文德的钱全都还到百姓手里去了。”宋布初平静道。 “你!”黄老大的斧头就差没直接砍到宋布初脖子上去,吴野药不知从哪里冲过来,一剑架在黄老大脖子上,眼里杀气腾腾。 黄老大手中斧子一抖,“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宋布初叹了口气:“大当家,祸是宋某惹的,宋某自有办法解决。” 黄老大不语,直直地看着宋布初。几肆看着那边的情形,不禁想到,也难怪黄老大气愤,这次可能连山寨都保不住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话。”曾老二笑着跑过来,小心翼翼将吴野药的剑拿开,一边努嘴示意黄老大平静下来。 吴野药脸色阴沉地撤开剑,“岑”地一声将剑准确地插回到剑鞘里。 宋布初环顾四周,忽然上前几步,对正在抵死架上横木的强盗们道:“摆阵,开门!” 强盗们闻言,从地上抱起许多锁仙石,杂乱无章地摆在地上。不一会儿,门后就垒起了许多道两米多高的围墙。 随着“吱呀”的一声,寨门大开。官兵们呐喊着朝着这个缺口涌进来,阳光在刀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几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就这几块石头能挡住一队官兵? 但官兵们绕着围墙走了许久都找不到入口,锁仙石又坚硬得刀剑不入,用推的吧,却好像牢牢长在地上。尽管官兵们一下没能突破,但几肆还是感到不安。她盯着不远处的官兵们,不敢眨一下眼睛。 突然一个影子朝她这边窜了过来,吓得她差点尖叫。可那影子却一把将她拥得紧紧的,勒得她不能呼吸。 几肆愣愣地感受这熟悉的感觉,欣喜道:“莫轩寒!” “肆儿,快把我吓死了……”莫轩寒喃喃地念着这句话,紧切道,“整整一个月,要不是余元贞回来通知我们,说你在洛阳的寨子里。肆儿,我就要疯了。” 几肆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有道:“好了,我不是没事吗?” “喂喂,快闷死我了。”直到月白闷声闷气地哼哼唧唧,几肆这才想起月白被他们紧紧地夹在中间。 莫轩寒这才发现月白的存在,睁大眼睛指着月白问几肆:“这小子又是谁?” “当当当!”他说话的当,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剑挡下三支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时迟那时快,莫轩寒一手握剑,一手揽着几肆和月白,一跃而下。在快速在围墙中拐了好几个弯,终于来到宋布初面前。 “莫轩寒,你怎么又给拐进来了?”几肆惊讶地看着莫轩寒。 莫轩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强盗们,柔声对几肆道:“当然是给我的肆儿报仇了。” 此话一出,对面的吴野药就警惕地握住剑柄。 几肆马上挡在莫轩寒前面,解释道:“其实他们也没对我怎么样……” 莫轩寒反问:“那把你掳来烧火,做饭呢?” 几肆无语道:“不就是烧火,做饭吗?” “想当初我都没舍得让你烧火、做饭,他们竟敢如此大胆!”莫轩寒一脸怒气。 几肆惊得不行,这……这还是莫轩寒吗?要知道,莫轩寒从来都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 对面的强盗们听得莫名,曾老二看这情形都快笑到不行了,连连对黄老大说:“老大,幸好你没让她当你的压寨夫人,要不然这小子估计……” 曾老二识相地闭了嘴,因为他看见莫轩寒冰冷到足以杀人的眼神,向他射了过来。曾老二吞了吞口水,将头撇到一边,躲开莫轩寒的目光。 宋布初会意一笑,朗声道:“阁下就是昆仑派首席弟子莫轩寒吧,有失远迎。” 莫轩寒笑了笑:“你就是那个狗头军师?” 宋布初也不生气,只看着围墙道:“这个迷魂阵挡得下官兵,却挡不下你啊。” 莫轩寒看着宋布初,眼中愈加冰冷。直到几肆想起什么,突然扯着他的衣袖道:“莫轩寒,你可记得师祖太上凌云?” “自是记得。” “正是他引我来此处,破天罡七十二阵的。”几肆道。 莫轩寒眯了眯眼睛,想起当日在昆仑之巅的异象。浮岛上的“道”字发出万丈光芒,就连他和灵亟子也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莫非,真的是师祖下凡了?莫轩寒想到。 “那我且放过他们。”他点了点头,眼中突然恢复了以往的温和,长出了口气,泯了泯唇对几肆道,“方才让灵魄制住了。” 四张机 第八十四章 回到迁安镇 抱歉,今天发晚了,一直挤到现在才写出来。唉,收藏掉了四个,某寒知道自己写得不够好,在找原因呢。因为以前一直是在用手稿,很多该细致的地方没时间细致,以后某寒会尽量注意的。这几天一直有筒子在帮某寒投票,在这里谢谢了。 (还差16推荐票加一更,差43个收藏加一更) 预告:这章发完就五张机了,君御邪的夺回王权,还有柳清飞与花几肆的婚约,莫轩寒的纠结。移花宫正副宫主墨冉痕和倾寐,还有八派。五张机,敬请期待~ 几肆紧张地看着莫轩寒,没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异样才问:“谁是灵魄?” 月白抢先一步道:“凡有法力者都会有一魄,名为灵魄,主掌灵力。” 莫轩寒看了眼月白,向几肆点了点头。 一时无话。只有官兵和强盗们的脚步声,墙外官兵进不来,只有用弓箭。强盗们也急忙用起盾,一时双方僵持不下。 几肆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吞吞吐吐地问起:“莫轩寒……那……飞儿哥哥呢……” 莫轩寒顿了几秒,终于笑着说:“我让他在迁安镇的客栈里等我们。” “那……那我们快回去吧。” 几肆有些不敢看莫轩寒的眼睛,转身走向了宋布初,从怀里拿出封信,向宋布初道:“宋公子乃辅国之材,又心寄天下。在这小山寨里确是浪费了,若公子有心,可往京城,说我花几肆有封信函交给皇上。” 宋布初有些发愣地接过几肆手中的信,深深地看了几肆一眼,抱拳道:“宋某定不负姑娘所望。” “我问宋公子一件事。”几肆叹了口气,“公子果真没有种盅,能让人忘情?” 宋布初道:“宋某知道姑娘用意,可惜宋某也是无能为力。” 几肆点了点头,走向莫轩寒。莫轩寒揽住几肆,运起轻功,向围墙外飞去。 两人一出围墙就有无数箭射过来,莫轩寒念了声诀,身边出现一层蓝色结界,将利箭尽数挡在结界外。他又顺势奠出玄冰剑,等官兵们回过神时,玄冰已经化作一道微蓝色光束消失在天际。 “莫轩寒,你是如何做到的?”几肆看着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的山寨,不解地问。照理说,接触了锁仙石后,不可能马上恢复灵力。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莫轩寒解释。 几肆无暇去想莫轩寒的话,站在玄冰剑上指路,两人在一个枯井边上停下来。几肆将一只手伸进井里,一道暖黄色的光芒冲了出来。莫轩寒抵不住那光芒,几乎将眼睛眯成条缝才能勉强直视。几肆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径直走向暖黄色的光束,从里面拿出一柄泛着银光的剑 迁安镇的一家客栈外。 玄冰剑停下时所产生的气息,已被客栈里的人所察觉。柳清飞从客栈中跑出来时,几肆和莫轩寒正从剑上跳下来。 飞儿哥哥依然那么出尘,就像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清冷却让人移不开目光。几肆想着,一边朝柳清飞走去,柔声道:“飞儿哥哥。” 柳清飞紧张地看着几肆,许久后突然问,“肆儿,这一个月来发生了什么事?” 几肆怕柳清飞担心,只道:“没什么事啊。飞儿哥哥,怎么了?” 柳清飞没答她,反倒看着莫轩寒:“你不觉得肆儿身上多了股气息么。” 莫轩寒闻言一愣,闭目细细感受了片刻,才点头:“有股十分刚烈的气息,另外还有些……仙气。” 仙气。这恐怕是凌云成仙的时候留下的,几肆暗暗想着。客栈前车水马龙,在山寨里待久了,难免想念俗世的气息。虽然不比京城与临安,但毕竟不是被人关着了。从山寨里一路回来的光景里,几肆也不知道想了多少要对柳清飞说的话,想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倾诉出来,奈何到这时竟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只有略有略无地注视着柳清飞,但她没注意到,莫轩寒也一直若有若无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无奈与落寞。 莫轩寒沉默了会儿,道:“这些天肆儿一直和月白在一起。” 柳清飞闻言,脸上总算绽开笑容,替几肆理了理微乱的头发:“那就不奇怪了。” “那现在是该回去了吧?”朱颜的突然出现,还是让心有准备的几肆心里醋意弥漫。 朱颜站在客栈门前,齐腰的黑发被微风扬起来。眼神却是无比冰冷,强调道,“清飞,该回去了。” 柳清飞犹豫地看着几肆疲惫的脸正要说话,几肆就扑进他怀里。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只要他再有犹豫就会将他抱得更紧。 柳清飞叹了口气,想起幼时的几肆,当年有个侍女多看了他几眼,竟惹得她生起气来。或许肆儿仍是十年前的那个肆儿,只是自己想多了。 柳清飞想到这里有些释然,宠溺地看着几肆,对朱颜道:“肆儿累了,不如明日再走吧。” 朱颜的颜色愈加难看,冷笑道:“好,明日走便明天走。” 眼前的情形刺激着莫轩寒的神经,他强忍着灵魄产生的强烈的怒意,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时,一个粉嫩嫩的小脸却出现在几肆的视线里,看到她惊异的表情,加快速度向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几肆的腿,发嗲道:“娘亲!” 几肆不得不离开柳清飞的怀抱,看着眼前的月白,阴沉道:“你……怎么来了?” 月白用亮晶晶的眼睛将四人扫了一遍,仰起头,表情天真地道:“来找娘亲你啊。” “你不回你仙主那里去,找我干什么。”几肆看了眼柳清飞,只见他嘴角含笑地看着月白,脸上并没什么异样。 几肆挪了挪脚,看着眼前这个可恶的小毛头气不打一处来。 莫轩寒身形一闪,将月白从几肆声边扯了下来,不再压制灵魄,声音略有些沙哑地道:“月白,让我的灵魄和你玩玩。” “那……那还是不用了。”月白直摇头,眼神求助地看向几肆。 几肆直接忽略掉他的眼神,跟着柳清飞走进了客栈。记得宋布初在给她牵情盅的时候说过,柳清飞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目的就是成仙。 然而,成仙是条渺茫不见尽头的路。天罡七十二阵中,问天和凌云的实力不知道比他们要强了多少,凌云也是有许多邪物替他挡雷才躲过了雷霆之劫。若是换作他们,恐怖早已成劫灰想到这里,几肆稍稍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宋布初和吴野药怎么样了,希望他能躲过这一劫,到京城去辅佐君御邪,也算是替她还了个情吧。 “皇上。”此时的永和宫里,一个黑衣人从窗户外跳进来,单膝跪在地上。 君御邪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道:“找到了么?” 黑衣人点头:“花姑娘于今日出现在洛阳的迁安镇。” “那就好……”君御邪点了点头,抑制住心中的狂喜,又对那黑衣人道“替朕传话给他们,两天之后,将替梁相澄清的证据传上朝堂来。” 黑衣人应了声,又是一跃,如鬼魅般消失在永和宫里。 “君御邪,你这又是何苦。”一声叹息传进君御邪的耳朵里。 君御邪苦笑一声:“白梓,我也不清楚我是何苦,但自在十年前的芳华殿里见到她,我就已经落进她的一颦一笑里了。” 四张机 【云儿】 嘿嘿,这是昨天那一章漏了的。某寒都糊涂了,忘了每一张机应该写的东西。汗个,今天晚上照例会更。因为今天某寒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要慢一点点,请各位见谅。谢谢各位票票的支持~ (PS:还差11票加一更,还差43个收藏加一更) 【云儿】: 今年冬天,临安的雪似乎从来不知停歇,就这么纷纷扬扬地下了很长一段时间,将整个西湖都妆着一个冰肌玉骨的娇人。 天空大多时候是灰蒙蒙的一片。但春日将至,城里的人都盼望着今年的断桥残雪,心中不禁氤氲遍了诗书的味道,丝毫没被出行的不便影响了心情。 写书人笑道:“今年的雪景倒也丝毫不比当年的差。” 我第一次见他的笑容,心里微喜:“我倒想知道,你怎的不去考功名,却留在这临安替写我这无关紧要的风月事。” 写书人一拂云袖,竟有了些飘渺的感觉:“功名于我如浮云。” 我道:“浮云却有看头的很。” 写书人直摇头,嘴角含着的一丝笑容,也不知是要表达什么意味。他又继续向前走,脚印一深一浅地留在雪地里,我追上去问他:“那书你写的如何了?” 写书人道:“已写了一半。” 我心里雀跃。拿出那把朱红色的伞,写书人漂亮的字赫然伞上。当年几肆伞上的字也如他这般好看,只是那把伞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恐怕再过些年,就要抵不过江南湿气的折腾,毁了个透彻。 我叹了口气,将伞遮过写书人的头顶:“雪都落了你一肩了。” 四张机。 线寄鸢纸鸢系风。 因得情丝落凡尘。 经君拾得, 回眸一笑, 惊为天上人。 五张机 第八十五章 他是我夫 额呵呵……没想到一挤就挤了这么久,某寒已经尽力将细节写详细点了。还有哪方面不尽人意的,筒子们尽管提~ (PS:还差10票推荐加更,还差42个收藏加更) 如宋布初所言,君御邪很快就将当年的一大部分冤假错案重审了遍,却始终无法找到足以治尉迟偃罪的确凿罪证。话虽如此,可牢狱也因此释放了许多犯人。乍的重得清白之身,官复原职,很多人喜极而泣,更多的则是立誓誓死效忠君御邪,为他们整整十年的黑暗生活讨回笔债。一时间,三军只能驻守京中,以防止骚乱和政变。朝内政治混乱,人心惶惶,只待这一波过去,到时是月黑风高,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便自有分晓。 而在这一局险胜尉迟偃半步棋的政斗中,君御邪虽暴露了自己的实力,但也使得朝中诸多势力向他靠拢。一部分反对尉迟偃的民间势力,也纷纷投笔从政,欲铲除十年来深植朝中的毒瘤。 几肆在山中听闻,这些谋士当中,有个姓宋的二十来岁的书生,名为宋布初。 他们看清了局势,毕竟这天下是姓君的,皇帝才是最可靠的。 骇人听闻的却是,这一巨大转变居然发生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一个出了名只知沉醉花间的皇帝,居然是个治国良君!世人无不惊叹,看来君御邪已初得人心。 可问题却摆在眼前,尉迟偃在这十年里也是兢兢业业,除了纵容属下恣意妄为,也未做过什么人眼可见的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也扣不上欲图篡位之类的帽子。君御邪只得走一步算一步,步步为营,才能不被他反咬一口。 这雨下得滂沱,密集的雨帘将旖ni的江南风光藏在水雾里狠狠地敲击。夏日里的雨总是说来就来,打在西湖湖面,一圈圈涟漪急速散开,在这副风景画不羁的画风中,点上几许回忆痕迹。 江南的雨声呵,应是最熟悉的声响了。 天边,一束暖黄色光芒破空而来,与周围浓重的色彩形成显明的对比。 “飞儿哥哥,肆儿学的可好?”几肆笑吟吟地撑开层紫色结界。 柳清飞笑了笑,看着远方道:“好是好,但肆儿的结界只能作挡雨用。” 几肆鼓了鼓嘴巴,凝视越来越近的临安城。君御邪的所为,为她和柳清飞摆脱了罪臣遗孤的身份,而她从此以后也不必再用“花飞叶”这个假名。她花几肆还是当年临安花府的花大小姐,虽说如此,却已物是人非。花府不再是花府,连人也不再是生在临安的人了。 几肆想着,眼眶微红,擦了擦眼睛问柳清飞:“飞儿哥哥,爹爹和娘亲他们葬在哪?” 柳清飞提速,沉默了会儿,回几肆道:“临安城郊。” 玄煌剑降下,悬浮在离地面一尺的高度上。入眼之处竟是漫野的杂草,在雨水中微微摇摆着。 几肆和柳清飞盯着长势茂盛的杂草久久不语,显赫一时的花家,居然落到死后没有一块墓碑的地步。 几肆祭出流银剑,将一块大石头生生削成长方体,最后一笔一画地刻上“临安花家葬于此”这七个大字。柳清飞默默看着几肆发白的脸,在几肆快要站不住时将她扶住,他知道这件事只能由几肆来完成。 几肆终于将那块石碑插进地下,道:“飞儿哥哥,若是当年我没去京城找你,说不准就遇到了吧。” 柳清飞拍了拍几肆的背,眼神飘渺道:“不如去城里走走吧。” 于是,一对白衣玉人出现在临安城里。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街上的石板路上积着一小滩,一小滩的雨水。 临安城人俱是俊男俏娃,却没一个比的上两人的风采。路上行人纷纷止步注视,因着想起幼时的情形,几肆和柳清飞的心情也稍稍畅快起来。 这间是百年字号的钱庄,那间又是专卖云锦的布店,两人说笑着,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与青衣一起乘着马车,来到市集上的情形。 这时,迎面过来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蹙着眉头,有些蹒跚地疾步走着,令人惊讶的是,后面还追着个清丽的少女。 “先生,您别跑!”少女提着裙子三两步跑上来。 老先生回头,重重地甩下裙子:“你一个女子,当街追着我,成何体统!” 几肆被老先生的话勾起了好奇心,扯着柳清飞停下来看起热闹。柳清飞说不过她,只有陪她站着。 只见那少女一下将老先生堵住,拉长声音求道:“先生且教我一次。” 老先生左右不是,脸上更加难看:“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个女子,妄要为男子的事,企不是母鸡司晨,颠倒乾坤!” 少女也不气,将道让出来,悠悠道:“潇湘书院名满天下,却没想连我个小女子的诗文都指点不了,今个儿算是见识过了。不劳先生,告辞。” 几肆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口齿伶俐的少女,想不到临安城内还有这等人物。 她又看了几眼老先生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的脸,越看越觉得熟悉,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先生厌恶地扫了她一眼,大声道:“你又是谁,当街笑人,成何体统!” 几肆笑道:“你只会说‘成何体统’这四个字么?” 老先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奈何少女又一直软磨硬泡,他想还口都没机会。 柳清飞不解地看着几肆:“肆儿,你笑什么?” 几肆道:“飞儿哥哥,你可记得十年前ju花会上,那个被你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潇湘院的教书先生?” 这下就连柳清飞也忍不住笑起来。 他这一笑,更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几肆暗暗得意,她的飞儿哥哥是何等人物,不笑时已如落入凡尘的仙人,这一笑定然倾国倾城。但强烈的zhan有欲又不允许周围人一饱眼福,只有挡在了柳清飞身边。 少女被柳清飞的笑声吸引,这才注意起站在面前的柳清飞,足足看了柳清飞一分钟。又低头犹豫了半晌,才走向柳清飞,脸色绯红道:“公子觉得奴家好看否?” 柳清飞一愣,显然没想到竟会有女子这么问他。 几肆挽住柳清飞的手臂,问道:“好看如何,不好看又如何?” 少女将几肆的话当耳边风,又娇声向柳清飞道:“公子若不嫌弃,奴家愿托付于公子……” 见柳清飞没表态,几肆醋意更重:“他企是你说托付就托付的?” 老先生在一旁愤慨之极,直摇头道:“世风日下,女子成荡妇!” 几肆和少女同时狠狠地瞪了眼老先生,没注意到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少女瞥了几肆一眼,又向柳清飞靠近了点,怪里怪气地问:“你又是谁?看你的样子还是姑娘家吧,你又凭什么拉着这位公子?” “你……”几肆一时语塞,终于豁出去似的道,“他是我夫,如何!” 柳清飞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几肆,眼里是满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几肆脸上如火烧,轻轻躲开柳清飞的目光。 少女不甘心地问柳清飞:“公子,这个是真的?” 柳清飞微微点头,道:“肆儿是在下的未婚妻。” 没想少女却大大咧咧地一扬手,又去缠着那老先生:“既然是有妇之夫了,本姑娘可不想当小的,权当让给你了。” 此言一出,众人当场石化 几肆追上柳清飞离开的背影,柳清飞则转身进了间茶楼。这间酒楼正是柳清飞当年回到临安时的包子铺,包子铺的铺主如今已经成了酒楼的老板,对于柳清飞自然是认不出了。 柳清飞坐下来,向小二要了壶龙井,与几肆对坐着看床外的行人如织。 几肆偷偷看柳清飞,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飞儿哥哥方才所言可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骗那少女?” “肆儿,我……” “花几肆,原来你在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几肆抬头,只见一个黑袍男子微笑着向她走过来,一头黑发柔软地披在身后 五张机 第八十六章 凌云大驾 各位,不好意思,这两天状态不好,一直要到这个时候才出的来,请大家见谅(PS:还有10推荐票加更,还有42收藏加更) 怎么说的好像是他到处在找她一样?几肆惊讶地看着眼前妖冶中又带着丝冷漠的墨冉痕,完了,牵盅真的发挥作用了:“小九呢?” 墨冉痕在几肆旁边坐下来,看了眼正细细品茶的柳清飞:“他在宫里处理事务呢。” “肆儿,这位又是……”柳清飞放下茶杯,看着墨冉痕,脸上依然是无比平静的表情。 “他是我朋友。”几肆勉强笑了笑。 墨冉痕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对柳清飞道:“我就是移花宫宫主墨冉痕。” 柳清飞脸色微变,一把将几肆拉到身后,紧盯着墨冉痕,手中暖黄色光芒慢慢凝聚。墨冉痕的眼神也变得凌厉,两人都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下,一触碰就要来个大爆炸。 茶楼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好奇地看过来,一方面惊叹于三人的容貌,一方面惊叹初见修道人。 几肆从柳清飞手中挣脱出来,挡在两人中间,道:“墨冉痕,你欠我几条命了?还有,飞儿哥哥,他也救过我……” 几肆说着,声音渐小,她绝不想把与移花宫有接触的事告诉柳清飞。因为她始终是八派的人,八派和移花宫是绝对对立的,她和移花宫有染,就是对八派的辱没。 柳清飞看着几肆坚定的表情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收回了就要祭出的玄煌剑。墨冉痕冷哼一声,对几肆道:“是狐狸让我来告诉你,贪狼星现,不久就会形成杀破狼的局面。” 几肆一喜,忙问:“贪狼星是谁?” 墨冉痕摇了摇头:“若他有这本事,早就飞升成仙了。” 三人这才坐在一张桌上,安静地喝着茶。期间有许多人想过来同三人搭讪,但都被墨冉痕凌厉的目光逼了回去。几肆暗想,如果他们知道这位美男子竟是移花宫宫主,肯定吓得连逃都来不及。直到又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茶楼里,墨冉痕才没阻止那人的前进。细看墨冉痕与他,同是黑衣却有截然相反的感觉。墨冉痕是妖娆,而他则是傲视一切的霸道。 黑衣男子看了看三人,朝墨冉痕笑着大步走过来。 墨冉痕也不看他,视线停留在茶杯中,道:“问天,你终于来了。” 问天?几肆猛地看向黑衣男子,惊讶的神情溢于言表:“阮问天?” 问天微微一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没错,是我,好久不见了。” 这样的话,那天罡七十二阵就真的不是阵,而是凌云设的幌子了。几肆不解地看着问天,他不是琼华弟子吗,怎么会和墨冉痕一道?而她从前却未听过他的名字。照理说,问天这样强到可以和凌云媲美的人,是不会被人遗忘的。 她不解的很,但问天的动作却让她不能开口询问。 “幽月现在何处?”问天看向墨冉痕。 墨冉痕淡淡道:“暮正看着她。” 问天稍稍安下心,又一瞥几肆,诡异地笑了笑:“花花,你找了三百年的衣服找到了?” 墨冉痕点头,发出一声简短的声音:“嗯。” 几肆想起墨冉痕的那一身黑衣,忙道:“我马上就还你。” 问天满头黑线,虚咳了两声:“花花啊,你就自己解决吧。我去找幽月那丫头去了。” 墨冉痕这才将视线移到他脸上:“你没什么大碍吧?” 问天爽朗一笑,一跃跳下楼:“就那些玩意儿,还能伤到我不成?” “肆儿,我们走。”柳清飞静静地放下茶杯,拉着几肆走下茶楼。 几肆心里有些发虚,看来柳清飞这次是生气了,不动生色地气了。 几肆本来打算跟着柳清飞回琼华,但他们一到客栈门口,就收到了昆仑的通知,说要所有昆仑弟子在接到通知之后,马上返回昆仑。而柳清飞送了几肆到昆仑附近,就因派中有事而回了琼华。 几肆御着流银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昆仑。灵亟子从下过如此紧急的命令,定然是派中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如此。几肆让流银在浮岛上停下来,一跳下剑就直奔主殿。 此时的主殿外已经站满了昆仑弟子,有一抹粉色身影站在主殿前的台阶上来回踱步,阶下站的弟子们俱是一副肃穆的样子。几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安静,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几肆有些尴尬,略略放慢了脚步。随着距离的拉近,她发现台阶上站的居然是流云,而灵亟子居然站在昆仑弟子之中。 她赶紧两步并一步地走到莫轩寒身边,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莫轩寒对着她的耳朵道:“那个流云说有关‘太上凌云’的事要通知大家。” 凌云?又是凌云。几肆经过回到三百年前那一遭,就全然失了对凌云的敬仰之情,尤其是月白,她坚信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的鸭子! 她正想着,只见月白欢快地撒开脚跑了上去,抱住流云的大腿,任流云踢了几踢愣是不放。 流云无奈地决定不去理月白,转而看着几肆勾了勾手指:“肆儿,你上来。” 几肆如芒刺背,硬着头皮走了上去。谁人不知道和流云一起只有丢脸的份,但他这次打的是凌云的称号,她又不得不从命,只愿他这次不要再骗人。 流云整了整他的粉色袍子,双手负在背后,严肃无比地看着众人:“其实,我骗了大家很久。” 台下一阵长久的沉默。 流云顿了顿,叹了口气:“其实鄙人骗了大家的事就是,我本来长的是英俊潇洒,风liu倜傥,一枝梨花压海棠……”(以下省略两百字) 这下连月白都黑着脸放开了他的大腿,流云笑了笑,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从他脸上揭下层人皮面具! 众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他们居然与戴着人皮面具的流云朝夕相处了五年,还混然不知。 几肆更是呆住,连话都说不出,只知道说:“你,你……” 流云眨了眨眼睛,搭着几肆的肩哈哈笑道:“你老师我是不是很好看呢?” “你……”几肆还是一句话说不出来的样子。 “好了,回到正题。”流云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这次我要说的是,天君要选仙,而派下的选仙使者就是昆仑和琼华的祖师,太上凌云。” “果然是太上凌云下凡。”台下众人发出几声惊叹,眼里充满了对成仙的渴望。选仙就意味着不用通过苦修步入大成,直接可以飞升上无上天界。以他们的能力,修成仙的机会极其渺茫,谁人不想要这个成仙的机会,以此一步登天? 灵亟子相对弟子们而言就冷静了许多,蹙了蹙眉问:“不知这次选仙定了什么条件。” 流云回道:“条件没说,只是天君要求选上之人必要合他心意。” “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戴着人皮面具,在我昆仑混居五年?”灵亟子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犀利,似要看进流云的心里。 流云扬了扬嘴角:“我便是我。” 灵亟子的眼里瞬时浮起抹警惕。 流云则漫不经心地一扬手,拉着月白走下台阶,朝他平日里住的那座浮岛走去。这一路并没有人拦着他,因为流云是寡他们是众,寡不敌众。况且这昆仑之巅,没个灵剑之类的法宝是轻易逃不掉的,唯一可以逃脱的办法就是逃下浮岛,死无全尸。 几肆紧跟着流云跑过去,直到到了另一座浮岛才停下来:“凌云,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五张机 第八十七章 下山 今天终于稍微准时的更了^-^ (ps:离加更还有10推荐票和42收藏) “肆儿怎么到现在才发现我的身份。”凌云回过头,笑意吟吟地道,“我还以为肆儿早就发现了的。” 几肆从鼻子里发出声冷哼:“那我和飞儿哥哥的‘上善若水’也是你教的了?” 凌云没说话,摆出一副“那当然的样子”,在那臭美着。 几肆道:“早知道在三百年前就不帮你度雷霆之劫,让你被雷霹死好了,省得忍了整整五年的叨唠。” 凌云干脆飘过来,漫不经心地说:“你还不是为了破那天罡七十二阵才出手帮我的?” “你狠。”几肆咬了咬牙,“要是我死里面了,看你还能在这里晃荡。” 凌云若有若无地扬了扬嘴角,神秘兮兮地看着几肆:“你不会死的……至少,不会在帮了我之前死。肆儿,你的命相太奇怪,连我都看不清哦。” 几肆愣了愣,发觉似乎听谁说过这段话。 凌云又飘回月白身边:“肆儿不用想了,我就是那个当年临安城有名的算命先生。你爹爹啊,可真是个急性子。” 几肆扯了扯嘴角,道:“也难怪我的命格会在一夜之间传得满城都是,还得仰仗您啊,祖师爷。” 几肆在“祖师爷”上咬了重音,凌云却转而正经起来:“徒孙儿,这次天君派我下凡选仙。” “选仙?恐怕没这么简单吧?”几肆本着“天下乌鸦一般黑”的观点,将那天君也归到凌云一伙了。 “嗯。”凌云点头,“天君说,此人必定要是世上一奇人。” 几肆顿了顿:“怎么个奇法?” “命格奇,容貌奇,才奇……奇奇无尽。”凌云叹了口气,“天君要求极高,这次选上去的是要进奇仙苑的。” “肆儿,你的潜力很大。”凌云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其实成与不成,其中有八成是我说了算。” “你这是在关照徒子徒孙么?”几肆微微一笑,“凌云……那你觉得飞儿哥哥如何?” 凌云不置可否,皱了皱眉头问:“怎么,你不想成仙?” 几肆深吸口气,躲开凌云的目光:“是,我不想。成仙多受拘束,我还是喜欢这凡尘俗世。” 凌云点了点头:“肆儿,此事不急于一时。” 从迁安镇回来后,几肆基本上处于无人管制的状态。灵亟子不要求她学法术,她就也没要求灵亟子教她。她总觉得灵亟子并没有真拿她当徒弟,这一段时间来,十年里被调换了的记忆逐渐恢复正常。但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灵亟子要将莫轩寒的灵魄封进太虚镜,为什么要连他们的记忆都要封印住。 在昆仑,几乎没人提及流银剑,上善若水,以及月白。几肆想,应该是灵亟子他们在暗地里告诫了的原故。但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让几肆觉得她是个外人,一个在昆仑住了十年的外人。 而在莫轩寒的实力又提升了一个境界后,灵亟子要求莫轩寒在山中闭关修炼一月。几肆因此更加无聊起来,只偶尔才能和叶飞花闲扯一番。 在仙剑大会后,昆仑正式崛起了,他们忙的事自然多了,也无暇顾她。 “凌云,陪我下山吧。”几肆闷的慌,终于去找了凌云。在她心里他还是她的老师,五年前突然跑来昆仑,将被玉笛封印的流银剑送给她,屁颠屁颠地要教她吹笛子的流云。 在倾寐破开流银的封印时,她也不是没怀疑过流云的身份,可她还是忍住了质问他的冲动。至少,这还证明了她并不是“笛痴”,不是吗? 凌云闻言,先是愣了愣,而后笑道:“徒孙儿,小灵儿没教你要尊敬师长吗?哪有像你这样没大没小的孩子?” 几肆道:“凌云,你究竟是装功了得,还是三百年前我看走了眼。其实你本身就是一个闷骚男,连说话都带着股狐狸味。” 凌云道:“我看你才是和狐狸待久了吧?” 几肆闻言一愣,她应该有快两个月没见倾寐了吧?也不知他在移花宫混得如何,墨冉痕那家伙照理说是不会亏待那狐狸才对,更何况他还是副宫主,呼风唤雨地耍耍威风还是没人敢吱声的。 “不如还用我以前的名号,叫上淮双仙,咱们师祖、师徒两人下山行侠仗义去。”几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凌云,就等他点头同意。 凌云即刻拍桌,欣然应允:“师祖我闲来无事,陪着小徒孙下山玩玩。” 说完,他又嘿嘿一笑:“肆儿,想当年你我痛杀邪物时,小灵儿还不知道在哪呢。” 几肆白了他一眼:“这么说,我还得对你千恩万谢?” 凌云哈哈一笑,丢给几肆只玉笛:“走,我们下山骗吃骗喝去。” 几肆接过笛子,放在唇上吹出个婉转的调子:“凌云,我被你诓得好苦!” “肆儿若想要笛子,师祖可给你一半。” “你……你有多少笛子。” “不多不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昆仑主殿中,灵亟子正给诸弟子讲道。叶飞花突然跑进来,对灵亟子耳语道:“师父,肆儿和流云下山了。” 灵亟子点头,没说话。 叶飞花眼神一黯,语气时似有责怪:“师父,肆儿好说也是您徒弟,您怎能十年都对她不管不问。” “肆儿不是已将你的独门轻功学得炉火纯青了吗。”灵亟子淡淡道,又继续他的讲道。 叶飞花不甘心地追问:“肆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她的天资甚至高于寒儿和千绝,师父你就忍心荒废了她吗?!” 灵亟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挥了挥手示意叶飞花退下。 叶飞花看了看下山的路,脸上浮现一丝疼惜,他依惜还记得当年那个小丫头因为偷了人包子,而被人围在街头痛骂的情形,记得她如何艰难才平息下心中的灭门之恨。 所以这十年来,他和莫轩寒才包揽了该她做的重活脏活,让她保留一分花家大小姐的痕迹,那就是一手带着柳清暮然韵味的书法。 想到这里,叶飞花脸上有了自嘲的神情。他这是当师兄,当师父呢,还是当爹当娘呢? “啊!”昆仑山脚下,几肆的一声尖叫还一遍遍回荡在山中。 脚下终于落到实地,凌云笑着看她:“怎么样,肆儿,是不是很刺激呢。” 几肆的心就要跳出胸腔,凌云居然拉着她就从山上跳了下来,她没吓得晕过去,已经是很好了。你想想啊,{奇}从高耸入云的峰顶,{书}就这么跳到山脚。{网}几肆觉得这一跳就跳了很久,等她跳到底时都已经过了无数年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以后你自己飘吧,我还是用流银好了。” 五张机 第八十八章 又来一个 (PS:还差7票推荐加一更,还差38个收藏加一更) 几肆和凌云此次下山虽打着行侠仗义的名号,但实际上却是以散心为主。几肆心里虽挂念柳清飞,但又念他是琼华首席弟子,派中事务繁多,未敢加以打扰。 两人就这么一个御风,一个御剑,白日前行,夜里在凌云的法宝画中休息,一直游荡到西边的一个小城里。 城外是漫天的黄沙,许久不见一处人烟。城里又是一番异域风情,显然不属于君御邪的统辖范围。城中大多数人与他们一样,偶尔还有些金发蓝眼的人在街上走过,要不是他们身上没有妖气,几肆差点就要以为他们是妖怪。 但此处却果真有“怪”,据说城主的千金得了招了邪秽。白日里睡得酣然,一到晚上便出来作怪。脚步轻得跟飘着似的,城主正四处寻找贤士,出千金的值钱来驱退她身上的邪物。 几肆本想游完城就离开,哪知凌云看了这版后,想都不想就揭下了。还幸灾乐祸地看了眼几肆,对城主的家丁说:“家妹天赋异禀,定不负城主厚望。” 那家丁将信将疑地看着几肆:“这位姑娘生得如花似玉,还有对付邪物的本事?” 凌云哈哈一笑,对家丁施了个小法术:“莫要以貌取人!” 家丁抖了抖,恍过神来连忙点头哈腰:“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领二位去见城主。” 周围围观的人见状议论起来,说先前的两个修道人如何如何之惨,都被那邪物吓得屁滚尿流,无比狼狈地逃出城。几肆瞪了凌云一眼,轻声道:“你是神仙,一根手指就搞定了的事。更何况是你揭的版,凭什么赖在我身上?” 凌云跟在家丁身后,回头对几肆挑了挑眉毛:“非也非也。” “非什么非,我可说了,这事是你揽在身上的,别拉我下水!”几肆瞪着凌云,气不打一处来。 凌云退了一小步,与几肆并肩而行:“哪,这次是师祖交给你的任务。你要不接受,师祖罚你一年不许见柳清飞。” “小人行径!”几肆骂道,“我不许见飞儿哥哥,那飞儿哥哥来见我总行了吧。” 凌云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看着不远处一座豪华的府邸:“那柳清飞也不许见你,别忘了,我也是他的师祖。” 几肆又反抗了几句,匀未果,这才作罢。 家丁在豪华府邸前停下来,躬身对二人道:“二位容小的入府通报城主。” 凌云点头说:“去吧。” 家丁应了声,走进府里。过了一会儿就从府里出来,笑着对几肆和凌云说城主请他们到厢房休息,等到夜里再替他们小姐驱邪。 几肆哼了哼,想道这城主好歹也是一城之主,连基本的待客之礼都不懂。 家丁看出几肆心中所想,解释道:“姑娘莫气,因为先前几个修道人都被邪物吓跑了,城主实际上已不抱什么希望。” 几肆和凌云都没说话,静静地跟着家丁到他们的房间里休息。几肆一边愁着晚上该用什么法术,一边还念着希望邪物的样子不要太吓人。 家丁走后,凌云敲开几肆的房门。坐到椅子上就问:“你会什么法术?” 几肆面露难色:“罗刹诀,流银剑诀……” 凌云皱了皱眉:“就这两个?” 几肆弱弱地说是。 “看来小灵儿没尽到为师的责任啊。”凌云叹了口气,“要不你拜我为师,那你的辈份就比你师父高去不知几辈了。” 几肆扯了扯嘴角,道:“免了。” 凌云斜瞥了她一样,没好气地嚷嚷:“不识好人心。得,我教你几招,保管比昆仑现在的法术好用。” 几肆来了兴趣,但凌云只教了两招,就死活不再教了,任几肆磨破嘴巴都无动于衷。事后,还一副掉了几万两银子的样子。 几肆这才知道,原来凌云这三百年来在无上天界无所事事,便创了修罗咒,传说修罗咒的最高境界叫魂牵梦萦。而她学的两招都是修罗咒里的,一招叫凛魄,一招叫作驭魂。 转眼间已经日落,城主招待了他们一顿饭,就带他们来到一座三层楼阁前。站定在楼前,几肆便隐约觉得楼中散发出一股森森的阴气,冷不防地从她的毛孔钻进去,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抬头看天上,清冷的月亮被一片黑云慢慢蚕食,渐渐隐去了光芒。楼中一片漆黑,光是这种出奇的安静就能让人胆颤心惊。 凌云推了推她,笑道:“肆儿,小心。” 几肆回过头去看站在她身后的城主和城主府家丁们,他们都提着灯笼在一边轻颤着,怯怯地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几肆。 几肆一咬牙,暗道豁出去了,就提着手中的流银剑大步向门口走去。 “姑娘,姑娘……别用剑!”城主见几肆气势汹汹,不由地再次提醒。 几肆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用流银剑推开楼门。 “吱呀……”厚重的木门发出声响,慢慢被几肆推出道开口。 几肆将流银剑往里探去,好让流银剑的光芒照清楼里的路。她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楼里并没什么东西。桌椅都整齐地摆在原地,地上也是干净的样子。 几肆又回头看了眼凌云,凌云的视线却在楼上。得不到心理支撑,她只有默数了三声,一步跨进楼里。 楼中明显比楼外冷了许多,几肆拿着流银剑将四周都照了一遍,见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抬起脚向楼梯走去。实际上,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诡异的环境,想当年墨冉痕在她家池子里洗澡,就把她吓得半死。爬上楼递的每一步中,她都怕后面突然有只手抓住她,她回头一看,是一张恐怖得不能再恐怖的脸对狞笑。 “嘣!”就在几肆快要走上二楼时,一楼的木门突然重重关上。几肆的脸白得不能再白,就差没拿流银剑在墙上捅出个口子飞出去。 一年的期限。她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又看了看一楼,再次提起勇气向二楼迈去。 二楼的情形终于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只见二楼窗户大开,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垂下的纱蔓吹得飘起来。而窗外此时根本无风,那又是什么让这些纱蔓无风自动的呢?几肆紧握着流银,尽力感受周围气息的变化。 最头痛的就是,那邪物现在正附在城主的女儿身上,否则她用流银剑将这座楼移为平地,那就什么都一了百了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与她擦身而过,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在三楼就响起了脚步声。 几肆马上提起流银冲向三楼,只见一个穿着中衣的女子,光着脚面无表情地在三楼来回走动。她顿了顿,拿出凌云给的一张黄符,慢慢地朝女子移过去。 女子停下来耸拉着脑袋看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个扭曲的笑容,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个短促的音:“又,来,一,个。” 几肆朝着女子冲了过去,女子身形一闪,光着脚还跑得飞快,一下就到了几肆的身后,将她的肩狠按住。 女子的力奇大,按得几肆动弹不得。几肆只有咬了咬牙,忍住肩上的疼痛,结了个手印,大声道:“修罗咒第一诀,凛魄!” 女子被几肆身上突然发出的紫光晃痛了眼睛,放开几肆疾速退到墙角 五张机 第八十九章 为了女人 呼呼~忙到文都没时间写了。 (PS:还差3票加更一章,还差38收藏加更一章) 几肆趁这时逼近女子,眼看着就要将黄符贴在她身上。女子忽然一个闪身,飞快地跑到窗边,一跃跳了下去。 楼外响起几声尖叫。几肆倒吸口冷气,这可是三楼啊,城主的千金虽然被邪物附了身,但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吧?她想着,马上御起流银剑从三楼飞了下去。 却见那女子正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怪叫着朝城主跑过去。几肆暗叫不好,一个加速拦在女子面前。城主见状连忙带着家丁逃之夭夭,女子趁几肆分心,一掌拍在她肩上,几乎要拍断她的骨头。 几肆咬牙忍了痛楚,面露愠色:“妖孽,若飞儿哥哥在,你早就无处遁形了!” 女子没理几肆的话,眼中露出丝红光。几肆快速结出修罗咒的手印,知道这是它凝聚灵力的表现,:“修罗咒第二诀,驭魂!” 几肆比女子快了一步,女子凝聚的灵力瞬间被打散,尖叫着用手臂挡住刺眼的紫光。 几肆松了口气,怕流银剑伤及女子,御着流银后退一小段距离,跳下剑拿起黄符就冲向女子。谁知女子身边竟撑起层暖黄色结界,让她无论如何不得近身。 “凌云,你干什么!”几肆气愤地对凌云大吼。 可几肆喊了几遍,凌云都无动于衷。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子,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亦瑶……” 凌云的情意摆在眼中。 结界里的女子似乎清醒了片刻,随后陷入挣扎之中。看来她的理智已经被唤醒,正与邪物斗争着。 “啊!”女子发出声惨叫,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凌云走近女子,在她面门前轻轻抚下,一个黑色的影子发出骇人的惨叫声后,就在空气中消失地一干二净。女子在这时虚脱得晕倒,凌云将她抱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结界消失,几肆走过去推了推凌云:“怎么,你们认识?” 凌云轻轻点头:“嗯,她是我的师妹,江亦瑶。” 几肆睁大眼睛,想着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子该有几岁了,应是驻颜有方,才能保持如此花容“她是我师妹的转世。”凌云见几肆表情怪异,不由地补充。 几肆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既然任务完成了,那我们就走吧。” 凌云摇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的江亦瑶:“不,我们得等一个人。” “谁?” “在亦瑶身上下咒的人。” 几肆认真地看着凌云,将流银剑收了起来,同他一起将江亦瑶扶进楼里:“我可不相信她仅仅是你的师妹。” 凌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肆儿,你可得替我守住秘密,不要告诉问天。” 凌云对城主说,江亦瑶身上的邪物只是暂时驱走,那邪物怨念太深,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需要几肆这个“妹妹”在府在坐镇,斩草除根了方能离开。城主见江亦瑶渐渐恢复正常,对二人自是感激不尽,因而也没怀疑凌云话的真实性,凌云的说谎能力可见一斑。 而江亦瑶今世的名字叫蒋亦瑶,其实也是换汤不换药,单单变了姓。几肆在看清她后,总觉得她神似一人,那人就是幽月。 不作多想,二人在城主府住了几日,总算得到了幕后黑手。 “原来此处有仙人坐镇,难怪连它都会被摆平。”一个人影出现在楼前,抬起头淡淡地看着楼上,又道,“你奈我何?” 凌云出现在楼前,对那人冷哼:“不知死活。” 那人斜眼瞥了瞥一个角落,长袖一挥:“花几肆,你躲在那里莫不是想偷袭本尊吧?” 几肆微微一愣,提着流银剑从角落里走出来:“墨冉痕,是你?” 墨冉痕眯了眯眼睛,又看向凌云:“你们确定要和我抢人?” 周围微微起了风,几肆可以感觉到这每一缕风中都充满力量。墨冉痕与凌云的力量在他们之间产生一个气旋,逼得几肆只得后退一小段距离。他们若是打起来,恐怕得毁了这座小城。 “墨冉痕,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问天突然出现在墨冉痕身后,替了墨冉痕的位置,“凌云,看来我们终究回不到从前了。” 凌云叹了口气,收回仙力道:“问天,还是让你早了一步。” 问天一个瞬移到了凌云跟前,淡淡道:“今天,我就是来取她性命的。” 凌云眼神一凛,愤怒地看着问天:“问天,你若坚持如此,以后你我之间势不两立!” 问天静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楼阁走去。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金光亮起,几肆眼中一阵刺痛,就被一个人抱在怀里出了城主府。 入鼻是淡淡的莲香,几肆知道这个怀抱是墨冉痕的,但还是没有挣扎任他抱着,凭她自己恐怕连城主府都出不去,睁不开眼睛的她和瞎子没两样。墨冉痕身上的味道似乎有放松神经的作用,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下来。 “墨冉痕,你可记得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几肆喃喃道。 墨冉痕淡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什么问题?” 几肆道:“你的本原是莲吧?” 墨冉痕道:“嗯。” 几肆又问:“凌云和问天打起来,你就不怕问天给凌云打死?” “你就不怕凌云给问天打死?”墨冉痕反问。 几肆沉默许久,突然笑道:“三百年前他们俩被无数邪物围攻都死不了,这次还能死?” 墨冉痕的嘴角在夜色中若有若无地扬起,回答还是无比简洁:“那就是了。” “离城主府很远了吧。”几肆的脸红了红,马上对墨冉痕道,“把我放下来。” 此时城中的夜市行人如织,灯火映在穿城而过的小河上,变成点点黄光。墨冉痕将几肆放下的地方正是河边,河水缓缓地流着,能听见细小的水流声。一轮明月出现在挂在天上,比几肆看到过的任何一轮都美丽。 “墨冉痕,是不是牵情盅在你身上起作用了?” 墨冉痕不解:“牵情盅?” 几肆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过。” 墨冉痕也不深究,在河边坐下来,对几肆道:“看星星吧。” 几肆看了看天上,道:“没星星。” “那看月亮。” 几肆笑道:“墨冉痕,看不出你还挺幽默。” 墨冉痕的目光掠过河水中的灯火,又看向城主府的方向:“他们两个的气息突然消失了,应该是去了别处打。” 几肆问:“凌云和问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墨冉痕道:“为了女人。” “女人?江亦瑶?” “嗯。” 五张机 第九十章 烟栖暮与青衣 今天新文和《末月》都更啦~ (PS:还差1票加更一章,还差31收藏加更一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君。”墨冉痕缓缓吟道,“这是凌云在昆仑之巅刻下的句子。” 几肆细细品味着其中深意,问墨冉痕:“你可知道琼华为什么分为两派?” 墨冉痕眯眼,修长的手指划了划水面:“当年凌云刻下那几行字后,就将玄煌和玄冰插在昆仑浮岛的巨石上。待到七派消灭了邪物大军后,琼华内部却因群龙无首起了矛盾。垂涎掌门之位的人数不胜数,其中最强的两人击败了其他对手,一时分不出上下。因而,其中一人拿了玄煌依旧留在长白山,另一人则占了玄冰,在琼华的第二领地,也就是昆仑山上创建了昆仑派。” 几肆总算解开了这一疑问,一时无话,只听墨冉痕突然道:“入夜了,找个地方下榻吧。” 几肆扶着地站起来,摆了摆手:“回城主府就行。” 墨冉痕看着她没说话,瞳孔里印出河旁灯火。 几肆又道:“那你睡我的房,我睡凌云的总行了吧。” 墨冉痕摇了摇头,绕开她走在前面:“我不用休息。” 几肆看着墨冉痕的背影,感叹于时间的流逝。在她看来,墨冉痕建立起移花宫也不地是一眨眼的事,想当年在千刃崖上的也只不过是一间小房子。一说起移花宫她又想起当年花府的池子里的事,墨冉痕这家伙差点没把她捏死。 “墨冉痕!” 墨冉痕停下来,转身看着她等她发话。 几肆揉了揉脖子,似乎脖子痛楚还没消失:“墨冉痕,你当年差点杀了你的救命恩人!” 墨冉痕抬了抬眼,淡淡道:“那又如何?” “你得赔偿我。”几肆扬起下巴。 墨冉痕扬了扬嘴角:“哦?那一命抵一命,我把自己给你好了。” 几肆脸上烧起来,连忙反驳:“谁要你,我可是有婚约的人。” 墨冉痕道:“那是你自己放弃了,那我们以后互不相欠。” 几肆懊恼地看着墨冉痕迷煞千万的脸,早知道不在这时说,反倒给他占了便宜。 “那你当年送我去京城,怎么……” “当年只不过没拿莲元而已。”墨冉痕轻描淡写地说着,负手向前走去,“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没了。”几肆摇了摇头,仍然跟在他身后。 第二天,凌云和问天仍然不知所踪。几肆不打算等凌云,便向城主辞了行往御剑往东边而去,当然也得了不少盘缠。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蒋亦瑶对她的离开甚是不舍,但这不舍可不是完全给她的,看她见到凌云时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 思量再三,几肆决定去京城,目前为止就有是非可看的地方就是那里了,反正她也正闲着无聊。 她御着剑在云端飞行,经过某个山顶时,一束紫光冲上来,打得流银剑晃了几晃,差点没把她甩下去。她心里一阵气愤,御剑下去看到底是谁这么没素质。 上顶上出现两个小黑点,原来是地上有两个人在斗法。几肆现在可以判断出目标身上的气息,其中一个是正统的修道人,另一个虽是人却混身沾满了妖气。 莫不是那人是修魔的?但修魔的也应该是魔气啊。她带着疑问,又靠近了一点,发现修道人的灵力呈现五彩的光芒。她隐约想起纪无涯的夜华剑,天下除了夜华应该再无这样的剑。细一看,那换回女装正上下翻飞的果真是纪无涯吗。但她对面的那个青衣女子又是谁? “烟栖暮,看来你这个移花宫护法也不过如此。”纪无涯的目光冷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渗出来的血,一剑挥过去。 烟栖暮压根没搭理她的话,身轻如燕地飞过去,用她的灵力和纪无涯的来了个大碰撞。 纪无涯有些吃力地接下烟栖暮这招,抬头对几肆喊道:“上面看热闹的,还不下来帮忙?!” 几肆知道纪无涯指的是自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御剑下去停在她身边:“怎么?这次终于打不过了?” 纪无涯不屑地哼哼:“若不是我受伤了,我会打不过她?” 几肆抬头看烟栖暮,心想好歹她也医治过自己,实在不行的话,就装打不过放她走。 可就当她看见烟栖暮的脸时,仿佛时间都随之静止了。短短几秒间,她的眼前浮现出过往的一切一切。那些在花府的回忆,被鲜血染红的桃花,以及那个人在士卫将她们重重围住的瞬间,将她推出门外的眼神,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烟栖暮看见几肆转身欲走,却被几肆一声叫住:“青衣姐姐!” 烟栖暮身形一颤,继续向前走去,几肆御剑追上去,挡在她面前直直地看她。 “花姑娘,你认错人了。”烟栖暮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冷冷道。 几肆抓住她,大声道:“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认错人,你就是青衣姐姐!” 烟栖暮皱了皱眉,察觉了什么似的,抬头看着天上:“宫主。” 墨冉痕?眼前绿光一闪,正是墨冉痕出现在她面前。墨冉痕看了看烟栖暮身上的伤,没有任何预兆地一掌劈向纪无涯。 “岑!”只见流银剑挡在纪无涯面前,银光大盛。 墨冉痕愣了愣,笑着对几肆道:“不错,速度快了很多。” “宫主!”烟栖暮紧张地叫了声,一碰触到墨冉痕的眼神,又低头退到他身后,“暮多言了。” 墨冉痕只淡淡地回她:“暮,你放心。” 几肆退到纪无涯面前,将流银剑横在胸前,谁知纪无涯却冲了上来,不知在什么时候暗暗凝聚了大量灵力,夜华剑光芒爆涨。 墨冉痕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道绿光直接在纪无涯的胸口穿过去,将她直接击飞到半空。 “纪无涯!”几肆冲上去接住纪无涯,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全身一阵剧痛。 再看了眼墨冉痕和烟栖暮,马上往阆风的方向飞去。 虽然说墨冉痕这算是正当防卫,但她心里总有一丝介怀,在她印象中墨冉痕不应该是冷酷的。只要深入地去了解……她恍了恍神,问流血不止的纪无涯:“你没事吧?” 纪无涯皱了皱眉,脸色有点苍白:“我刚刚已经封住穴道了,你认识他们?” 几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道她。 纪无涯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努力撑出个微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几肆轻轻点头,加快了流银的速度。 五张机 第九十一章 又见锁仙石 几肆和纪无涯说话间就到了大山深处,阆风的建筑三三两两地参差其中,万绿丛中一点红。如古时隐士们的山中住宅,隐逸于深山这中,听得虫鸣鸟叫,宁静足以致远。 流银剑的剑气惊动了山中之人,从房子里三两两地走出些阆风弟子前来观看,议论是什么人御的什么剑,才能产生这么大的剑气。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流银剑上的几肆和纪无涯听得一清二楚。 纪无涯扯了扯嘴角,脸色愈发苍白:“花几肆,近两个月未见,你强了很多。” 几肆不以为然,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撇到耳后,笑道:“是吗?” 纪无涯勉强点了点头。 几肆御剑停在一个平台上,阆风掌门紧跟上来,命身边几个女弟子将纪无涯带走,对几肆抱了抱拳,道:“多谢姑娘送无涯回阆风。” 他和几肆说话的当儿,眼睛看的不是几肆,而是她手中的流银剑,眸子里露出难以铭状的光彩。 几肆收了收剑,算作提醒。觉得阆风掌门窄长的脸看着硌眼,便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远处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告辞。” 阆风掌门蹙眉,敛住眼里的贪婪,伸手挽留:“姑娘莫走,待我布宴谢过姑娘。” 几肆有些哭笑不得,正欲御剑而走,就听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姑娘还没告诉罗某,你将罗某的仙鹤藏到了何处,你就想走?”几肆回头,见罗卯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激动得山羊胡子一颤一颤的。 几肆心里生出股厌恶,将头发一圈圈地绕着在手指上,抬了抬眼睛看罗卯:“自然是回他仙主那去了。” 罗卯拽紧拳头,面色通红:“什么仙主,它的主人就我罗卯一人!” “罗前辈可知最近昆仑的异事?” 罗卯的拳头松了松,眼神黯淡下来:“你且说说。” “三百年前飞升的太上凌云下凡,你说说这仙鹤是谁的?”几肆扬了扬下巴,挥手让流银剑飘在半空。 “你是说……”罗卯的脸色苍白,颤抖着嘴唇对阆风掌门摆了摆手,颤巍巍地走了。 阆风掌门笑意不改,对身旁的一个弟子道:“吩咐下去,准备一桌酒菜。” 几肆动了动意念,银流剑自动飞到她脚下,只要她一踏上去,便可破空而去。她可不想赴阆风掌门的这个鸿门宴,如若得不到,诡计败露,到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阆风掌门见几肆的动作,忙道:“姑娘莫走。” 突然,周围“霍霍”地出现几道黑影。不知从哪里跳出一群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几肆眼神一凛,看着阆风掌门,冷声问:“这就是你们阆风的待客之道?” 阆风掌门一愣,黑衣人的出现显然也出乎他的意料:“在下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啊!” 几肆皱了皱眉,心里怀疑阆风掌门的话。可黑衣人们并没有拔出腰间刀剑,而是突然齐齐跪下,大声喊道:“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几肆被这个场面震慑住,久久才回过神:“这里没有皇后。” 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头,抱着拳:“皇上说过,临安花逍遥之女,太子妃花几肆便是掌管后宫的皇后娘娘。” 几肆冷哼一声,悠悠道:“凭你们几个能奈我何?” 黑衣人突然一跃而起,一把灰色粉末撒向几肆,大声道:“皇后娘娘,多有得罪!” 灰色粉末一落到几肆身上,几肆体内的灵力仿佛都被抽走般,就连御起剑的力量都没了,流银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失去了光芒。 几肆心里一惊,连忙捡起流银剑,剑尖直着领头的黑衣人:“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的‘锁仙石’?” 黑衣人平静地看着流银剑尖,恭敬地弯着腰:“禀皇后娘娘,是在洛阳的山寨里找到的。” 几肆叹气,又见锁仙石! 阆风掌门脸上划过丝喜色,但转瞬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指着黑衣人大喝:“来者何人?竟敢在我阆风妄为!” 黑衣人不屑地冷声道:“我们带了皇后娘娘回宫便走,掌门还是不要妨碍朝庭做事的好。” 见阆风掌门不语,黑衣人又示威性地举了举手中的锁仙石粉。阆风掌门阴沉着脸甩了甩袖子,默不作声地走了。 几肆一阵头痛,暗道天欲亡我。就这么被黑衣人们架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山道上行驶着,车外围满了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看来她是绝对逃不掉了。 君御邪居然派来了他身边的影卫,这些人几肆在宫里见过一次。他们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形如鬼魅般在宫内外四处乱窜,替君御邪监视着目标的一举一动,兼是君御邪的保镖。 到京城时,已经是几天后的黄昏,来接应几肆的竟是白梓。白梓款款走向几肆,眉宇间已没了初见她时的锐气,三两月的时间居然蜕变成一个标准的妃子。几肆叹了口气,古来帝王都见惯了如此的女人,被同化了的女人日日在眼前晃来晃去,又有谁能记住一辈子呢? 白梓见到几肆,微微笑了笑:“今天就先住客栈吧,君御邪让我来陪你。” 几肆没应她的话,一路沉默着到了客栈。白梓和她住一间房,君御邪有了先见之明,怕以她的轻功有机会逃跑,干脆让白梓守着她。 几肆一边想着阆风掌门会不会大发慈悲,将自己的消息告诉柳清飞,一边又端着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 白梓放下碗,盯了她好久,她才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白梓。 “皇后之位是天下女子都争着要的位置,如今你唾手可得,怎么还百般不愿?”白梓蹙眉,音调越上提了提。 几肆也放下碗,摇了摇头:“你明明喜欢君御邪,为什么却不向他表白?” 白梓摸了摸绯红的脸,躲开几肆探寻的目光:“你别误会,我和他只是朋友。” 几肆脸上有了笑意:“那你躲什么?” “我……”白梓捏着袖子,深吸口气,“你别多想就是了。” “爱一个人,是从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的。”几肆缓缓道,“就比如说你,如果只是朋友,你会愿意牺牲自己的清誉,以此来助君御邪?” 五张机 第九十二章 客栈(加更) 白梓咬了咬唇,站起来独自走向床,往床上一躺,背对着几肆蜷缩在上面:“我乏了,你也早点睡吧。” 几肆走到客栈的一楼,并没有人出现阻止她的动作。此时,这个客栈正被黑衣人们在暗中紧紧监视着,几肆就算再怎么有本事也插翅难飞,更何况他们还有锁仙石。在这个关头,君御邪再怎么也不会让人发现她的所在,一是为了防止有人伤害到她,又一是防止她被人救走。 因而,这间客栈也没被完全隔绝,仍旧有些平民在客栈里喝着小酒。几肆放心地找到一张桌子坐下来,以这群黑衣人的素质是绝对不会有露网之鱼进来的。 几肆品着桌上上好的龙井,这茶是小二刚刚送过来的,平常人可不会有此待遇,只可能是君御邪吩咐下来的。她不经意挑起嘴角苦笑了下,把伸进银袋的手缩了回来,现在可不是她应该付钱的时候,茶可是正宗的临安产的龙井。 “如今的形式可是全都掌上皇上手里啊。”只听另一桌上的人小声议论,“我估计尉迟偃和卓安两派和皇上做对,最后都得没戏!” 一个声音道:“莫谈国事,万一被探子听见了,还不得去一层皮!” 又人道:“那些探子可是神出鬼没,谁知道这一刻你是不是被他们玩在手里。” 几个声音诚惶诚恐地说:“那是,那是。” 几肆看着手中细腻的白瓷小杯,叹一口气,宦海沦茫,谁主沉浮? 若爹爹不是江浙巡抚,若他们花家不被卷入十年前的两派之争,那如今……她摇了摇头,又在痴人说梦了。 她不禁想起那年的春夜,花夫人倚在窗前一整夜的等待,满身酒气的花逍遥从外回来,嘴里还念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花夫人以为她不知,其实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从来不去提及。到后来花逍遥降职为临安知县,日子总算平淡下来,花逍遥眼里的功利已经日渐消除,不再去想官场的争名夺利,不再想跟着梁相就能扶摇直上。 可这一切……几肆的手抖了抖,茶水从杯里晃出来,洒上桌上。她用食指沾了沾,行云流水地写出一行字,昨夜闲塘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哎,你们说当今皇后卓婉秋的位置还能坐多久?”静静地喝了一会儿酒的另一桌人又忍不住议论起来。 几肆这一会儿对“皇后”这个词尤为敏感,虽然那几人将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尽数进了几肆耳里。 “嘿,我看做不久了。”几肆斜眼看去,只见一个喝得脸色绯红的男人摆着手道,“如今尉迟偃和卓安两个可是彻底翻了脸,而皇后正是左相的重要支持力,尉迟偃恨不得马上撕破这张牌。再加上皇上虽没了花几肆,但日前正宠着吏部尚书的长女白梓贵妃呢,哪有空理皇后?” “你说的也对。”坐在他旁边的人皱了皱眉,“但据说皇后不是怀了龙子么?皇上怎能如此绝情?” 那人不屑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杀兄弑父的事情常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几肆暗忖,卓婉秋是否被冷落她不知。但有一点她敢肯定,那就是卓婉秋肚子里的孩子定不是君御邪的,这孩子是当天被劫入宫中的男子的。 时已入秋,几肆坐的正是靠窗的位置,一片叶子从旁边的树上落下来,多了几分秋的悲凄。桌子上的一壶茶热了又冷,冷了又热了好几回,一直等到最后一桌人离桌结账,她才起身往二楼走去。 轻轻推开门,只见白梓在床上翻了个身,转过来看着她。原来白梓竟也没睡,怕是被自己的话扰到了。 几肆将门合上,但见白梓已经站到她面前,紧紧地看着她,突然笑出声:“花几肆,我若是男子,恐怕也会迷上你。” 几肆一愣,被白梓扯了过去:“君御邪说你写得一手好字,反正今晚我们也都各怀心思睡不着,不如你就来给我露一手。” 几肆点头,算是应下了,却见案上崭新的笔墨纸研一应俱全。她提了笔,不禁一惊,发现竟是上等的湖笔,连宣纸也是最好的。 白梓也走了过来,轻声道:“这些都是他亲自安排的。” 几肆没接白梓的话,头也不抬地问:“你要我写什么?” 白梓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道:“我自小和草药混在一起,也无心行风雅之事。对诗书实在不是很在行,你想写什么且写了。这副字权当送了我如何?” 几肆见白梓略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一些畅快:“那是自然。” 几肆看了看纸的大小,正欲落笔。白梓喊停的声音突然响起,白梓顿了顿,又道:“不如,你就写下晏几道的那首《蝶恋花》。” 几肆提着袖子,又沾了沾墨:“好。” 渐渐地,一首《蝶恋花》跃然纸上。这首词也不知被多少人吟了多少次,却也磨灭不了其中绸缪的江南味道,人到了江南却是要伤感几分的。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不与离人遇呵。 待墨迹干了,白梓捧着这副字看了又看,眼里起了层薄薄的白雾。 几肆叹了口气,对上白梓的眸子,白梓避了几次也未必开,只有任她这般看着。 几肆微微一笑:“白梓,和我讲讲的你事吧。” 白梓扁了扁嘴,一副娇俏的模样可谓我见犹怜:“你先说说你的,柳清飞,莫轩寒,流云,那个黑衣男人,还有蓝眸的男人。花几肆,围在你身边的,若算上君御邪可都是一干绝色。” “我可不想。”几肆连忙辩道。 “那敢情都是他们自作多情了?”白梓嬉笑着,“如果我是你,我就把他们全部收了。” 几肆抽了抽嘴角,额角冒出滴冷汗,这帮家伙里可是人,妖,仙齐聚啊,至于全收了……她可是想都没想过:“我只要飞儿哥哥……” 几肆终于憋出句话,引得白梓又大笑起来:“柳清飞那张脸,啧啧……值得你花几肆的真心。” 几肆马上又道:“即使飞儿哥哥丑,我也不会介意分毫!” 白梓连忙作安抚状,抚着几肆的背道:“莫急,莫急。我不逗你了,你说吧。” 五张机 第九十三章 客栈(二) 终于码完了~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请筒子们指出~潜下去码新书的一章~ (ps:还有32票加更,还有10个收藏加更) 几肆说完时,三更的更声正好响起。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万家灯火渐渐熄灭,剩下满城的寂寥,只有更声偶尔响起,却更称出夜的静谧。 白梓叹了声,用手支着下巴,声音朦胧像在呢喃:“我只知当年梁相的势力要么被尉迟偃收归,要么都遭了牢狱之灾,没想到……” 几肆浅浅一笑,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件陈年旧事,罢了便转向白梓:“那你呢?你和君御邪又是怎么认识的?” 白梓看了看窗外,眼里闪现一丝光彩,整了整衣服,寻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原来,当年势力尚弱的君御邪命令身边影卫竭力保护柳清飞出宫时,就被尉迟偃列入必须铲除的对象。当下命令士卫杀掉君御邪,并欲图嫁祸给柳暮然等人。君御邪没想到尉迟偃会对他动杀念,身边的影卫大半都护了柳清飞去,却无形中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正是那一场厮杀,让君御邪坚定了要强大的信念。在皇家弱肉强食的规则尤为突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对错可言。剩下的几个影卫拼死将他送到宫外,直到最后一个影卫倒下时,他遇到了十年前的白梓。 又是一段美人救英雄人的事迹……几肆暗忖,吹熄了烛火,眼前一下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你用毒将追杀君御邪的人全都解决了?” 黑暗中,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翻动被褥的声音。 白梓“嗯”了一声,又哈哈笑起来:“说起来,他那一身功夫还是我教的呢,只不过教着教着就赶到我前面去了。” 几肆眨了眨眼睛,睡在床上:“你喜欢了他十年,就甘心将他让给我?” 白梓的身体一僵,许久之后说:“夜深了,睡吧。” 第二天,两人刚一洗漱完,就听小二在房外说有人找她们。几肆寻思着,在京里可能有谁找她。 小二刚说完,就听外面“岑”的一声刀剑出鞘声。几肆心里一紧,只听外面一个女声大声道:“麻烦到要死!” 几肆松了口气,不用看就知道,外面的人一定是吴野药。白梓也是一愣,见几肆的神情,便将手里的一瓶毒放回袖袋里,惊异地摸了摸下巴:“这是哪位女侠,可堪与我一比了。” 几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白梓道:“见了不就知道了。” 白梓一步跨到几肆面前,打开门就见吴野药正想开门的动作。 “你是?”两人同时开口问。 “花几肆!”吴野药一眼瞥见白梓身后的几肆。 “宋布初!”而白梓也扫见站在吴野药身后的宋布初。 随即两人会心一笑,竟马上手拉着手到一边去聊起天来了。几肆微愕,宋布初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点了点头问几肆:“宋某能进去一坐吗?” 几肆让出一人可通过的空间,伸手向里:“那是自然。” “宋公子近来可好?”几肆与宋布初对坐在一张桌上,细细品着又一壶龙井。 宋布初拿着扇子在胸前扇了扇,也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姑娘是问宋某个人好否,还是问朝庭安好否?” “在宋公子眼皮底下,谁还能圆得成谎?”几肆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出自肺腑的。 几肆看着宋布初的扇子,嘴角不竟向上弯了弯,这扇面上的字迹是柳暮然的。她记得,柳暮然唯一题过字的扇面送给了君御邪,如今君御邪将此扇赐给宋布初,可见对其的信任度。果然不愧是她花几肆推荐给君御邪的人。 宋布初见几肆看了几眼他手中的扇子,便直接递到她面前:“姑娘应认得这扇上的字迹。” “如果我没认错,这是先师柳暮然遗迹。” 宋布初欣赏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了然一切,淡淡地说:“姑娘是聪明人。” 寥寥数语间,宋布初已将几肆想问的尽数告知。几肆虽喜于宋布初的夸奖,但更多的是替吴野药担心,和这种聪明人生活在一起,猜他的想法猜个一辈子可能都无法猜透。 宋布初看了看吴野药,摇了摇头苦笑:“宋某有这么恐怖吗?” “自然恐怖。”几肆直截了当,“有人告诉我,贪狼星现。” 宋布初坐在位上,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姑娘觉得?” 几肆用手指轻敲桌面,学着宋布初的语气:“公子是聪明人。” 白梓和吴野药也不知正唧唧喳喳地说着什么,见两人停下来,也就停止了说话,看着两人耸了耸肩:“听他们讲话真累。” 另一个则附合:“就是。” 宋布初一笑了之,低头看着杯中茶叶渐渐沉到杯底:“这次皇上派我来,是要告诉姑娘一件事。” 几肆头也不抬,吐出一个字:“说。” “皇上让我来告诉姑娘,今天他准备废后,皇后之位本来就该是你的。” 几肆皱了皱眉,止住心中的厌恶:“他还说了什么。” 宋布初虚咳了两声:“皇上他还说……从今天起,你要给他忘了柳清飞,忘了莫轩寒,忘了墨冉痕,忘了倾寐,忘了凌云,你的心里只能够有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 宋布初不自然地转了转头:“……皇上说他知道你仍是完璧之身。” 几肆深吸口气,忍住想掀桌子的yu望,狠狠地一字一句道:“你听好了,我是绝对不会当这个皇后的。” 宋布初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点了点头对几肆道:“宋某听见了,但还请姑娘自己同皇上讲。” “我要是见了他,我还能完整的出来?”几肆话一出口,就发现这句话有歧意,马上跑到窗边,“你们别拦我,否则我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三人闻言,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几肆就要跳下窗,却几个黑衣人凭空出现在窗外,仰视着正要跳窗的几肆。 几肆气得狠狠一关窗,宋布初双手负在背后,慢慢地踱向几肆:“花姑娘,该进宫了,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五张机 第九十四章 定罪 最近不找人拼字就写不出~更晚了 (PS:还有19票推荐票加一更,还有4个收藏加一更) “姑娘,请。”宋布初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几肆黑着脸出了客栈,在一群黑衣人的暗中护卫中上了驶往宫里的马车。 马车上,白梓看着靠着车壁的几肆欲言又止,只有握了握她的手。几肆淡淡地看着时而飘起的帘子,嘴角忽然上扬,大婚之日必昭告天下,除非君御邪不将花几肆这三个字告诉普天下的百姓,不然她就有办法再次逃离皇宫。 马夫驾着马车从侧门进了皇宫,这次的目的地是御政殿。 今天的皇宫出奇的安静,就像预示着什么大动荡即将出现。几肆站在御政殿前,突然一阵迷惘,还是白梓拉着她走向御政殿。君御邪就站在御政殿殿口,显然早已在那候着。他笑着对白梓点了点头,继而目光久久地停在几肆身上,直到一个公公进来通报说皇后来了,才将目光移开。 卓婉秋手里抱着波斯猫,由晴儿扶着款款走了进来。宽大的宫装遮住了微微隆起的肚子,再加上也只有两三个月的身孕,看上去与平时并无二致。 那波斯猫一见几肆就在卓婉秋的怀里龇牙,卓婉秋见到几肆也是一惊,重重地冷哼一声:“夫人不久前方才伤我宫中禁卫,这会竟再次来这里。本宫敢问一句,有何贵干?” 几肆皱了皱眉,就听君御邪冷冷道:“入座。” 卓婉秋小嘴微张,深吸口气,走到脚前的位置坐下来,波斯猫被她勒得发出“呜呜”声,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几肆站在原地冷眼看这一切,在她眼里君御邪废不废后都与她无关。 “花几肆,你过来。”君御邪见几肆无动于衷,心里生出个想法,他的嘴角勾起抹微笑,眼里闪过的狡黠之色却给几肆看得一清二楚。 几肆没作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君御邪也不恼,大步走过来,强行拉着几肆走回他的皇座。几肆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君御邪的手,但君御邪的力量太大,任凭几肆怎么会力也成了徒劳。 “坐下。”君御邪转身坐在皇座上,顺势一拉就将几肆带进他怀里。 “你……”几肆一抬头就看到君御邪亮晶晶的眸子,气愤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殿里的几道目光都微带惊讶地集中到两人身上,看得她脸上忽地烧了起来。 君御邪邪气地一笑,在几肆耳边呢喃:“肆儿,我说过,你是我的。” 几肆狠狠一拳捶在君御邪胸口上,君御邪忍住一声闷哼,满意地扫了眼底下:“你若再打我,他们就要以为我们在调情了。” 君御邪说着这话时,宋布初带着吴野药从殿外走进来,行了个礼:“陛下。” “坐。”君御邪点了点头,指着离他不远处的一个位置。 “是。”宋布初和吴野药齐声应道,坐了下来,殿中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君御邪索性将头靠在几肆肩上,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肆儿,我忍了十年,这仇总算可以报了。” 几肆鼻子一酸,下意识避过君御邪的目光。是啊,十年了,她的仇也总算可以报了。 “皇上,监政王与左相,还有文武百官都到御政殿外了。”这时,一个公公走进来低头跪在地上禀报。 君御邪的表情又恢复了冷漠,冷声道:“让他们进来。” 几肆眯了眯眼睛看殿外射进来的阳光,只见两个身影逆着光一前一后地走进来,见到君御邪怀中的几肆皆是一愣,看来他们两人都失算了。身后的文武百官看殿中的情形也不敢多言,走进殿里站成两排等君御邪开口。 君御邪扫视台下众人,许久后冷冷道:“尉迟偃,卓安。” 两人站出来,站在台下躲身道:“臣在。” “你们二人可知罪?” 尉迟偃和卓安很默契地露出不解的神情:“臣不敢揣测圣意。” 君御邪拽紧拳头,目光如剑般射向二人,咬牙道:“宋布初。” 宋布初站起来,走到尉迟偃和卓安两人面前,点了点头:“皇上。” 君御邪怒极反笑,指着尉迟偃和卓安:“你给他们说说他们的罪责。” 宋布初转过身,面朝百官:“尉迟偃和梁相当年分别为朝中两在势力之首,然而尉迟偃狼子野心,弑先帝,这是其一。其二,当年皇上年幼,由尉迟偃和卓安把持朝政,对梁相一派栽赃嫁祸,赶尽杀绝,秘密杀害前江浙巡抚,临安知县花逍遥一家,当年太傅柳暮然一家等。其三,皇上欲救忠良,却遭二人追杀。其四,此前十年两人及两人手下蔑视王法,纵容下属恣意妄为,触律法若干。其五,两人欲掌控后宫妃嫔为两人棋子。其六,卓安怂恿其女卓婉秋与人通奸,假报龙种。其罪诛二人九族,亦不足解恨。” 宋布初一说完,百官之中就如炸开了锅,其中他们还知道几条,但没想到两人就连弑君都做得出来。卓婉秋更是脸色苍白,坐都坐不住了,怀中的波斯猫一声尖叫,挣开了卓婉秋,直接窜出御政殿。 尉迟偃大笑一声,抚须直接宋布初:“狂妄小子!你如此污蔑朝中两位元老,可知该当何罪。” 宋布初发出声嘲讽的笑声:“请太后出面作证。” 尉迟偃握紧了拳头,看着多年未见的尉迟锦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御政殿。 “哥哥,你就认了吧,十年了……”尉迟锦长叹一声,一滴眼滚出眼眶,落在她的锦衣上。 尉迟偃睁大眼睛,走上去几步扣住尉迟锦的手腕:“认?我该认什么?” “当年你我二人合力将先帝宫旁的士卫引走,将先帝烧死在寝宫里,并嫁祸给梁相。”尉迟锦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君御邪,“罢手吧。” 尉迟偃一听,双手抓住尉迟锦的肩膀使劲摇晃:“你说什么,你不能连自己亲哥哥都害!” 一道寒光一闪,一把利剑抵在尉迟偃脖子上,尉迟偃只得往开尉迟偃,看着吴野药一脸寒霜地握着剑。 宫女们见此情形,忙搀着尉迟锦走到一边。 五张机 第九十五章 立后 明天加更~遁走 (ps:还有16票加更,还有48个收藏加更) 宋布初见好就收,沉声问尉迟偃:“尉迟偃你可知罪?” 尉迟偃气得混身发抖,红着眼睛颤抖着环视周围一言不发的党羽:“好好,你们君臣合力,想要制我尉迟偃为死地。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你们最好将我赶尽杀绝,否则我定会回来,到时血染京城。” 大臣们被尉迟偃的话吓得抖了抖,尉迟偃的手段他们这些年不是没领教,那可是数一数二的狡诈狠毒。 君御邪对尉迟偃的话置若罔闻,一声令下:“抓住他!” 话音刚落下,门外就冲出进来一群士卫,将尉迟偃死死按在地上,几把大刀架在脖子上就拖了出去。卓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尉迟偃的下场,吓得唇色发白,却始终没有认罪的觉悟。 “卓安,你可知罪?”君御邪此时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双脚发软。 卓安看了眼卓婉秋,尽力抑制住发抖的声音:“罪臣知罪,但还请陛下饶秋儿一命。她是无辜的,更何况她怀的是陛下的孩子!” 几肆感到君御邪身体一僵,只听他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爹!”卓婉秋失声大喊。 卓安叹了口气,紧泯着嘴唇,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变得一片灰暗。 “来人,将卓氏父女押进天牢!”宋布初一挥衣袖果断道。 卓婉秋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冷眼看着一切的君御邪。几肆也忍不住暗叹,这就是七杀和天狼的风范。 突然,殿顶上响起一阵瓦碎声,一个人影带着坠下来的砖瓦从天而降。 君御邪皱眉,迅速站起来,将几肆护在身后:“来者何人?” 那人影冷冷地扫了眼君御邪,手中利剑毫不轻松地击退周围的士卫们,一路向卓婉秋奔去。吴野药脸色不佳,她竟没发现这个一直潜在殿顶的人! 殿中一团混乱,大臣们乱成一团,尖叫着在殿里抱头鼠窜。只有宋布初、吴野药,还有一个一身武官朝服的男人站在一边,冷静地看着局势。 “一群鼠辈。”宋布初一接到君御邪递过来的目光,就示意吴野药出手。 吴野药早已经蓄势待发,脚下一用力,朝那男子射去。那男子显然感到危险临近,反身挡住吴野药的一剑。吴野药一愣,心里却惊讶不已,这男子……竟有八分像君御邪。但吴野药好歹也算是个高手,马上调整心态,专心应对起这男子,不敢稍有丝毫松懈。 周围的士卫知他们出手也是枉然,反而会碍着吴野药的施展,便停了手将一旁的大臣们护在身后。只见那男子一个强攻将吴野药逼退几步,一剑刺伤一抓着卓婉秋的士卫,将卓婉秋一把拉了过来,眼里充满了痛惜。 卓婉秋颤抖着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目光一凛,狠狠地盯着君御邪怀里的几肆。 几肆这时也总算看见了男子的容貌,心中也是一惊。这个男子不正是当天被弄进宫里的男子么?他就是卓婉秋肚子里孩子的生父。 没想到这个男子武艺如此精湛,就连吴野药在他手里也只能连连吃亏。他一手搂着卓婉秋,忽然剑锋一偏,朝宋布初刺去。吴野药一惊,冲到宋布初面前面前,生生拦下这一剑。 男子就趁着这空当,搂着卓婉秋冲出御政殿,他的速度快极,吴野药根本没来的及去追。而附近的士卫对男子构不成一点威胁,男子似乎也无心伤人,只用剑柄击昏了周围碍手碍脚的士卫,便运起轻功带着卓婉秋飘然而去。 “秋儿!秋儿,还有爹啊!”卓安冲破士卫的阻拦,冲了过去,因为跑的太快扑倒在地上,只能看着男子与卓婉秋的身影渐渐模糊成一个小黑点。 不等君御邪传令,宋布初就对他身旁的武官朝服男子耳语了几句。男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御政殿。 几个士卫走过去,将卓安提了起来,按着肩朝君御邪的方向跪下去。卓安知自己罪无可恕,目光灰暗地看着地下,形如无魂的苇草。 “卓安,你可还有话讲?”君御邪站在皇座前,一股威慑力混然天成,一旁才回过神的百官们心有余悸地走回原地排成两排。 卓安哪里还说的出话,目光呆滞地看着地板,就连一旁的士卫一连踹了他几脚都没一点反应。 “卓安罪无可恕,臣以为当腰斩。”一个大臣站出来,语气里迫有些献媚的意味。 “腰斩怎能抵他罪过,臣以为当五马分尸。”又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臣以为当凌迟处死。” 一时间,谴责卓安之罪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人为采用哪种死法的吵起来的。 “给朕住口。”君御邪的脸色越来越沉,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御政殿里的温度不觉下降了几度。 这帮大臣的声音戛然而止,马上回了自己的位置,屏息怯怯地看着君御邪。 君御邪顺了口气,坐回皇座,依旧把几肆强行按在怀里,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肯松手。而底下有眼尖的大臣已经认出了几肆,与身边的大臣交流着眼神,揣测君御邪接下来要说的话。 君御邪忽然笑了笑,害得底下的大臣们又一阵心惊。 “国不可一日无后,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朕决定立后。” 轻轻的一句话,在大臣们心中唤起了无数猜想。然而,他们的猜想都是对的,因为君御邪的行为太过明显,他要立的皇后,就是怀中这个女子。 “皇上说的是。”台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君御邪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将几肆死死钳住,大声对台下宣布:“朕要立的皇后就是先帝金口玉言立的太子妃,花几肆!” 台下响起微微的吸气声,再孤陋寡闻的人也听说过君御邪和花几肆当年的事了。纵使他们不知修真界的事情,但仅凭几肆的身世,及在宫里的一些“传奇事迹”,也足矣使他们惊叹不已。 而君御邪着重提君逐尘亲封太子妃这一事,就是为了告诉他们,以花几肆的身份地位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她成为未来皇后。就是有人要阻止,他也会将这一拌脚石生生捏碎在手里。 宋布初作为君御邪的心腹,在这时本应该带头说出一番庆贺的话,但这时他却在台下沉默不语。一边是花几肆,花几肆助他破了天罡七十二阵,又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恩将仇报。一边又是君御邪,君御邪是他立誓要誓死效忠的君主,又对他有提携之恩,没有君御邪也就没有他的今天。所以,他对君御邪亦是绝对不能背叛。 因此,两难之下,他只有选择沉默。 “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不知哪个大臣带头跪下了,其他大臣也跟着他跪下来,嘴里不停喊着这两句话。 五张机 第九十六章 我不同意(加更) 下午或者晚上还有一更~明天再加更~撒花,遁走 (PS:还有44票加一更,还有39收藏加一更) 君御邪满脸笑意:“好,那大婚日期就定在三天之后。” “这……”总算有一个大臣提出异议,“皇上,方才刚将朝中两个重要大臣定罪,就大婚,这也未免太……” “未免什么?”君御邪斜瞥了眼那大臣,大臣打了个激灵,马上低下头去。 “臣……臣没有任何异议。”大臣识相地改口。 “既然诸位都没话要说,那就这么定了。”君御邪扶了扶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目光火热地看着怀中的几肆。 “我不同意!”几肆一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就出君御邪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回音在御政殿里来回荡漾,“你凭什么代我说话?!” 众大臣愣了愣,惊讶地看着几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女子竟然敢当着众臣的面拒绝皇帝! 君御邪的脸刹时变得比锅底还黑,后悔没点几肆哑穴,眯了眯眼看她,一字一句地道:“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也不同意。”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君御邪的话响起。 几肆一喜,嘴角浮起抹微笑,朝声音的源头望去,站在门口的不是柳清飞是谁?。只见御政殿外的风将柳清飞的衣服吹起,就像是九天之外降下的谪仙,空灵飘渺得若不食人间烟火。如鄢素素所说的,如是,足已倾国倾城。 “我也不同意。”柳清飞重复着这句话,一步步走进御政殿。 君御邪狠狠地盯着柳清飞,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柳清飞,你来干什么?” 大臣们今天算是惊了又惊,先是两大头止的定罪,接着是君御邪要立花几肆为后,现在就连他们以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的柳清飞都出现了,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柳清飞的语气仍旧清冷无比的,但这次的清冷中却带着股异常的犀利:“先皇并未立肆儿为太子妃,而皇上的太子妃和前皇后也一直是卓婉秋,我说的没错吧?” 君御邪没接柳清飞的话,目光一动,从他身后的屏风里就窜出几个黑衣人,锁仙石灰铺天盖地地朝柳清飞撒来。哪想柳清飞早有防备,飞速祭出玄煌一道剑气过去,将锁仙石灰吹向两旁的大臣们。锁仙石可以禁锢灵力,但对普通人却没什么影响。因而大臣们都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又只能灰头土脸地瞪着柳清飞。这些人在平时自命尊贵惯了,哪里受过这种辱? 柳清飞瞬移到几肆身边,对君御邪笑了笑道:“肆儿我就带走了。” “你能给她幸福?”君御邪的声音紧追着柳清飞的转身响起,“你能和她成亲,今生今世一心一意地对待她?” 柳清飞转过身看着君御邪,抬了抬眼:“这句话应该是我问的吧?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能做到解散后宫,三千粉黛之中只怜取一人?” 两人的对话在此时安静无比的御政殿中,被众人听得一清二楚。大臣们也忘了身上的狼狈,就等着君御邪的回答。 “我能。”君御邪脱口而出,快得没经过丝毫犹豫。 几肆下意识去看白梓,只见她身形一颤,感觉到几肆的目光又低下头去。 “不巧,我也能。”柳清飞一拂长袖,挡住又一波锁仙石灰,带着几肆金光一闪就出了御政殿。 “追!”君御邪一拍桌案,对黑衣人们怒吼,几乎将案台震断。 “是!”黑衣人们行了个礼,齐齐消失在御政殿里。 大臣们纷纷倒吸口冷气,他们知道君御邪有影卫。但起先都不以为然,而今总算见识到了影卫们的厉害,看来以后还是少干些坏事的好,否则自己怎么被收拾了都不知道。 “皇上……据说这柳清飞是琼华的首席弟子,要不要……”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君御邪冷冷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几肆自从在御政殿里出来后,就一直没恍过神来。如果不是鼻间的檀木香一直提醒着她,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柳清飞说他也能,就是说他会娶她,一辈子爱着她了?几肆想笑出来,鼻子却不由地泛酸。 “肆儿,怎么了?”柳清飞看着几肆哭笑不得的样子不由发问。 几肆揉了揉鼻子,忙道:“没什么,飞儿哥哥怎么知道我在宫里。” “是阆风掌门告诉我的。” “看来他还有点良心。”几肆碎碎念,拉着柳清飞抱怨,“飞儿哥哥你不知道,当天我送纪无涯回阆风时,那老头子一直盯着我的流银看,恨不得要一口吞了流银的样子。” 柳清飞笑着摇了摇头,加快了玄煌的速度,往昆仑方向飞去。 几肆一见,赶忙叫停。 柳清飞将玄煌停在半空中,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几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把她在昆仑的情况告诉柳清飞,扁了扁嘴道,“我不要回昆仑。” 柳清飞沉默了会儿,提议道:“那回琼华。” 几肆即刻摇头:“不,两处都不回,我们四处玩玩。” “好。”柳清飞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了,宠溺地看着几肆欢呼的样子,御起剑慢慢地在空中飞行。 几肆挨着柳清飞看地上的无限风光想到,三次进宫都是虚惊一场,先是朱颜救她,后是倾寐带她出宫,现在却是柳清飞,但愿她再也不要进宫了。而此时的莫轩寒还在浮岛上闭关修炼吧?也不知问天和凌云打得怎么样了,蒋亦瑶会选择谁……脑海间突然出现一抹青色身影,她一直坚信烟栖暮就是青衣,可她为什么不承认?她在花家待了这么多年的用意又是什么。 寻思良久,她的脑海中变得一片混乱,只有揉着太阳穴作罢。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她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抵不过一个真相。 接着,他们了阆风看了纪无涯,向阆风掌门道了谢,不顾阆风掌门的百般挽留又御剑出了阆风。 此时几肆被锁仙石灰禁锢的灵力其实早已恢复,但还是坚决地说没恢复,一直赖在柳清飞的玄煌剑上。柳清飞也早就知道,却不说破,带着几肆四处游玩。 五张机 第九十七章 酆都鬼城 明天再加更 (PS:还有9票推荐票加更,还有37个收藏加更) 两人就这么过了一天,直到黄昏时到了一座小城,才打算进城找客栈。但这城却不是座普通的城,因为,城门楼上刻着两个字:酆都。 几肆记得她在罗刹令中看到过酆都城的青石城墙,但彼时天昏地暗,境况惨烈,哪来得及细看。如今,三百年以后,虽还有当年战斗留下的痕迹,却早已物是人非。曾经叱咤在这场战役中的人物邪物,该成仙的成仙,该成魔的成魔,还有一些则已尘埃落定,皆成空谈了。 两人走到酆都城里,发现城里人都急匆匆地往家里赶,难道说这座城没有夜市?但一想这是酆都是著名的鬼城,又都明白了所有。 柳清飞和几肆找到间客栈,要了两间客房,准备入住。掌柜从一开始就一直提醒他们,说晚上没事就别出来,否则给野鬼拉去当夜宵了,可不关他的事。 “外乡人,你们是夫妻吧?”掌柜提着盏灯笼,走在前面替他们带路。 柳清飞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让人摸不着头脑。 几肆乍听这话连忙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说:“不是。” 掌柜打量了两人一会儿,笑呵呵地小声说:“是私奔的吧。” 几肆又道:“不是。” 掌柜闻言,不再细究这些,又叮嘱了几句:“像你们长的这么出众的,晚上睡觉时千万把脸盖住,听见有声音叫你们也别出声。不然,给哪个见色心起的鬼见了,硬拉了你们去冥界成亲,那叫冤都没地儿叫了!” 柳清飞点了点头,道:“多谢掌柜提醒。” 掌柜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对两人道:“哪,姑娘,这里是你的房间了。公子,你的房间就在隔壁。” 几肆和柳清飞对掌柜点了点头,又听掌柜道:“对了,晚上有事别喊我,我是不会出来的,一切到天亮了再说。” 几肆满脸黑线地看着掌柜窜进黑暗中,似乎一股寒气渐渐攀爬到脊柱上。 柳清飞关心地看着几肆柔声道:“累了吧,早点回房休息。” 几肆“嗯”了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凭着房里蜡烛的光线,打量这间房间,这间房虽算不上好,但还是很干净的,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几肆在玄煌剑上站了一天,也累得腰酸背痛,环视四周没见什么异样,便狠了狠心吹熄了蜡烛,往床上扑去,将被子一掀,包住全身。 由于心里作用作祟,也不知过了多久,几肆仍旧没睡着。客栈的被子太厚,生生捂出一身汗,连气都有点透不过来。她想掀开被子透透气,却又怕一掀开被子,就有一张恐怖的鬼脸盯着她看。 “花几肆……花几肆……”只听一个声音缓缓朝她靠近,几肆听得心里发毛,打了个激灵,躲在背子里丝毫不敢动弹。 “花几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在她耳边不断响着,见她不搭理竟掀开她的被子。 几肆只见一片蓝光,吓得马上祭出流银剑,在面前胡乱挥舞了几下,也没刺到什么。她当下决定冲出去找柳清飞,但房外也极为阴森,视野可及处一片漆黑,就连流银剑的光芒也似乎被吞噬在黑暗里。 “飞儿哥哥!”几肆急拍着房门。 房里传来脚步声,门“吱呀”地声打开,柳清飞披着件外衣出现在门内:“肆儿,怎么了?” 几肆拎着流银就冲了进去,扑进柳清飞怀里,紧紧抱住他:“有鬼……” 柳清飞轻轻拍着几肆的肩,看着几肆大开的房门道:“走,飞儿哥哥同你回去看看。” 几肆使劲摇头,将头全部埋在柳清飞怀里:“不要。” 无奈之下,柳清飞只有点起蜡烛,任几肆抱着坐在椅上坐了一夜。 而掌柜也显然听到了昨夜的动静,天一亮就出来看情况,却看见柳清飞坐在椅子上,身上是睡着了一直还紧抱着他的几肆。 掌柜没心没肺地摆了摆手,怪里怪气地说:“昨天晚上果然有鬼看上你们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呢,那姑娘还没醒?” 柳清飞点头:“嗯,昨晚受惊了。” “原来昨晚来的是男鬼。”掌柜一脸八卦相地道,“话说,这姑娘与你什么关系?” “未婚妻。” “原来如此。”掌柜脚步轻快地走下了楼,准备开张。 只可惜几肆现在睡着了,没听到柳清飞的话,否则她定会因为这句话开心个半天。柳清飞见掌柜下了楼,揉了揉发麻的手臂,轻轻站起来将几肆放到旁边的床上,坐在床沿静静看几肆的睡态。 “我说丫头到哪里去了,原来是春你这儿。”柳清飞正欲起身,门口突然出现个贵公子模样的男子,笑吟吟地看着在床上熟睡的几肆。 柳清飞看着男子,眼里浮出丝困意,声音微带略带着丝慵懒:“小九,你怎么在这里?” 来者正是倾寐,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知道柳清飞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有任务了就来这里了。我家丫头对你可是没一点防备心的,你昨晚没对她怎么样吧?” 柳清飞懒得理他,整了整外套道:“你看着肆儿,我去她房里休息片刻。” “你就不怕我……”倾寐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看着柳清飞。 “你这只狐狸要会做什么早就做了。”柳清飞丢下句话,让倾寐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柳清飞还没到能直接看破他的掩示的境界吧?再说,他可是就要到大成后期的大妖。倾寐越想越郁闷,化成狐狸一爪子拍醒了几肆。 “死狐狸,你干什么!”几肆清梦被扰,一睁睁就看见倾寐化成原形一脸悠闲地坐在她身上,心里不由的来火。 倾寐轻盈地跳下床,又化成人形:“你还敢说,昨晚我要是没躲开,就给你砍掉几层功力了。” 几肆咬牙,跳起来站在床上俯视倾寐:“你说……昨天晚上的蓝光是你?” “不是我还会有谁?”倾寐甩了甩头,理顺被几肆弄乱的头发。 “那你干嘛叫我名字?”几肆瞪大眼睛直视倾寐。 “不叫你全名叫什么?” “你……你平时不都叫丫头吗?” 倾寐了然:“哦……原来你喜欢我叫你丫头。” “狐狸!” 倾寐“切”地一声,身体一歪,倒在椅子上:“你家飞儿哥哥在你房里加了道禁制,普通鬼怪能进来才怪。” 几肆愣了愣,这么说柳清飞昨夜明知她不会受到攻击,还任她抱着了?那柳清飞企不是以为她是故意的了? 几肆脸色微微泛红,见倾寐盯着她笑得灿烂,马上转移话题:“你来这里干什么?” 倾寐摆出个极其风骚的姿式:“自然是陪我们家花花来完成任务的了。” 五张机 第九十八章 客栈相遇(加更) 今晚还有一更~ (PS:还有8票再加一更,还有29收藏再加一更) “墨冉痕?”几肆睁大眼睛,赶紧跳下床,几步跑过去关上房门,“墨冉痕也在这间客栈里?” 倾寐眯着他的狐狸眼,挠了挠头,漫不经心地说:“我估计也快到了吧。” 又要见到墨冉痕了,她可不想让墨冉痕的盅毒又深上几分。加之墨冉痕是移花宫宫主,万一事情败露,那她可是百口莫辨。况且,她只想要柳清飞,有柳清飞她就满足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应付其他人? 几肆在倾寐面前晃了很久,直晃到倾寐有些头疼,才下定决心向倾寐坦白:“墨冉痕中了我的牵情盅。” “牵情盅?”倾寐一听,马上来了精神,惊奇地望着几肆,“他真的中了那东西,还是你的?” “嗯。”几肆重重地点头,无奈到了极点。她也不想啊,那个纯属意外! “哈哈哈哈……”倾寐爆发出一连串笑声,直笑到肚子痛,又拖了力竭的几个长音才彻底停下来。 几肆的脸却越来黑,堪比抹了层锅灰。 倾寐终于笑够了,摸着自己的肚子,拍了拍几肆的肩:“没的解了,墨冉痕的法力比我强那么多都没发现中了那东西,我就更加没办法了。” 几肆懊恼地坐在床沿上,又听倾寐对她说:“墨冉痕那家伙对什么东西,可都是志在必得的。” 几肆心里有些发寒,但嘴上却不服:“那又怎么样?” 倾寐用他修长的手指理了理头发,慵懒无比地靠在椅背上:“没怎么样,墨冉痕已在十里之外,马上就要到了。” “小九……”几肆苦着脸,跑到倾寐身边拉他的衣袖。 倾寐看也不看几肆一眼,将她的哭丧脸丢在一边,事不关己地翘起二郎腿,就差嘴里哼几首小曲,:“别问我,我也没办法。” “来了。”倾寐突然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房门。 房门随着倾寐话音的落下被一股力量推开了,门外站着的却柳清飞。几肆松了口气,狠狠地瞪倾寐一眼。 倾寐对几肆耸了耸肩,顺带瞥了眼柳清飞,再次坐在凳子上。 “肆儿,怎么了?”柳清飞见几肆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地发问。 几肆正欲回答,就听楼下“嘭”地声,客栈的门被撞开了。 “这次真的来了。”倾寐诡异地笑了笑,直让几肆起了鸡皮疙瘩。 几肆心里一乱,连忙拉住柳清飞,急急道:“飞儿哥哥,今晚我们睡一间房吧。” “肆儿……这如何使得?”柳清飞史无前例地红了红脸。 “噗嗤……”倾寐见这情形,刚喝进嘴的一杯茶全部喷了出来,倾寐边咳边笑地道,“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现在看起来果然是真的。你在和宋布初说话时,可是精明的很哪……” 几肆这才发现她的这句话有歧意,而且本来就“图谋不轨”,只有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狐狸。” 只听楼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倾寐身形一闪就下了楼,在楼下叫唤着:“丫头,你还不下来看看?” 几肆经倾寐这么一喊,索性坐了下来,不管倾寐在底下喊了几次都无动于衷。但那倾寐却似永远不死心的样子,一定要把几肆喊下楼去才罢休。 柳清飞走出去,看了看楼下的状况,惊讶地发现来者竟是墨冉痕。 “丫头,难道你不想见烟栖暮了?”倾寐终于使出杀手锏。 柳清飞皱了皱眉,见几肆犹豫不决,问:“烟栖暮?移花宫左护法?” 几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坚定地说:“我觉得她还是青衣姐姐。” 柳清飞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眼楼下,脑海里浮现出花府那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丫头,他竟然和烟栖暮一起生活了六年么?真是匪夷所思。 “飞儿哥哥,我们下去看看吧。”几肆做了决定,就算墨冉痕在,她也要下楼去向烟栖暮问个究竟。 “你别和墨冉痕打起来。”几肆不放心,又叮嘱柳清飞一句。 柳清飞点头,意为答应了几肆的要求。 两人这才下了楼,见墨冉痕和倾寐正对坐在一张桌上,烟栖暮则站在墨冉痕身边随时待命。 墨冉痕见几肆和柳清飞的出现,只是看了两人一眼,便闭起眼睛喝他的茶。几肆松了口气,看来是她多想了,并没出现像她所想象的那种情况。而烟栖暮的眼里似乎只有墨冉痕,甚至没去看两人一眼。这让几肆不由地生气,烟栖暮分明就是青衣,可为什么这会儿却待他们如路人一般。烟栖暮身上的迷题太多,她被她骗了十多年。 想着,她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声,对墨冉痕道:“好巧啊。” 墨冉痕拿着茶杯,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狐狸,你是故意找这个客栈的吧?” 倾寐也不否认,把玩起自己的白发:“人多了热闹。” “宫主,暮先行回房。”烟栖暮留下句话,紫光一闪,人消失在原地没了踪影。 倾寐摇头,无奈地看着几肆和柳清飞,撇了撇嘴对众人道:“这个烟栖暮啊就这性格,比起右护法……来,就像冰山似的。右护法的性格可比她热情多了,烟栖暮的性格多半是给花花这个做宫主的惯的。” 墨冉痕没承认,也没否认,撇开这个问题,淡淡地问倾寐:“入口找到了吗?” 倾寐露出个胸有成竹的微笑:“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妖是谁。” “你是只活了快两千年的老狐狸。”几肆接下话。 倾寐露出一颗尖牙,恶狠狠地笑着对几肆说:“果然是我们丫头,就是聪明。” 两人明里暗里吵了一会儿,将柳清飞和墨冉痕这两个话少的人搁在一边。柳清飞淡淡地看两人争吵,墨冉痕则面无表情地喝茶,一正一邪两派人士,在外人的眼里,居然相处都如此和睦。 几肆和倾寐总算吵完,柳清飞趁着这空当问墨冉痕:“我想知道,烟栖暮是不是当年的青衣。” 墨冉痕的目光总算离开茶杯,站起来与柳清飞对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 如果说柳清飞是九天谪仙,那么墨冉痕就是地狱冰莲。这两个风华绝代,而又风格迥异的男子,站在客栈里对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若不是此时时候尚早,观看的人肯定远远不止这些。 柳清飞嘴角浮起抹微笑,这微笑只让围观的人如沐春风,他摇了摇头,道:“若你想说便说,不想说我也不强求。” 墨冉痕眯了眯他狭长的眼睛,看着柳清飞没有说话。 周围女子见状,已有把持不住的,一脸花痴地只欲朝两人扑来。虽然说酆都不同于其他地方,情况复杂,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这两人的长相也太过“妖孽”,也不怎么可能是人族的。但她们哪里还在乎这些?只要能够到他们的衣角,也就心满意足了。 几肆运起轻功,不动声色地出现在柳清飞身边,流银剑长剑一指,大声道:“谁敢过来!” 女子们皆愣了愣神,站在原地心有余悸地看着削断她们头发流银剑。 墨冉痕见状,长袖一拂,径直上了二楼。 五张机 第九十九章 鬼门关 欢呼~今天更完了!明天还要加更哦~撒花~ (PS:还有4票再加一更,还有27个收藏再加一更) 如果喜欢《末月》的筒子,有空的话给个评吧,无论长短,某寒会虚心接受意见的~加精加分~谢谢~ 哪想女子们愣住了,男人们看到几肆容貌却又雀跃起来,嘴里几乎要留出口水来。柳清飞皱了皱眉,拉着几肆就走,只见一道绿光打过来,将一小群人像扔破布一样击出了客栈去。 倾寐端着那杯尚未喝完的的茶,笑嘻嘻看着客栈外地面上七横八竖躺着,发出痛苦呻吟的人,对站在楼梯上的墨冉痕道:“你扔人的功夫练了多久了?” 墨冉痕淡淡地看了眼倾寐,提步走到二楼上去。 倾寐有些尴尬,干干地笑了几声,也站起来朝楼上走去。走过几肆身边时,冲她抛了个媚眼,用意念对她说:“你以为我们今天的谈话柳清飞没听到?” 见几肆斜瞥了瞥柳清飞,没作回应,倾寐再无所谓地一笑,就扇着扇子一路大摇大摆地上了楼。 “飞儿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几肆对柳清飞撑起个笑容,提议道,“我们回琼华好不好?” 柳清飞叹了口气,带着几肆走出客栈:“恐怕还不行,我要知道他们来酆都要干什么。” 几肆只有点头,同柳清飞一起绕过地上的人。看来他们可摔得够呛。要是白梓在,估计又得说断了哪左边第几根骨头,右边第几根骨头,要在床上修整几天的话了。 几肆抬头看了眼太阳,又被它的光芒刺得低下头。柳清飞是琼华首席弟子,用他们一直用的话来说,除魔卫道,他身在其职。丫的,她第几次想起这句话了?几肆莫名气妙地有些火大,加快步子跟上了前面的柳清飞。 在城里转了一圈,发现酆都城并不富裕,城里也人少,且到了夜晚更是鬼怪横行,但这所有却不妨碍两人欣赏酆都城的美。这座城有种古老的韵味,这种沧桑是任其他任何城都无论如何无法与之媲美的。 市集上走过去一队衙役,将一张黄纸贴上皇版。 两人好奇地走近,就听其中一个衙役指着黄版念,内容大概说的是尉迟偃被打入天牢之后,有一伙高手劫天牢将其救走,能抓到尉迟偃的人朝庭给他加官进爵之类的。 几肆想起尉迟偃当天说的话:否则我定会回来,到时血染京城。看来如果不抓住尉迟偃的话,君御邪就得面临个大麻烦了。 两人又走到一个死胡同里,确定周围没人了,柳清飞才将玄煌剑御到半空。只见玄煌快速转了起来,最后“岑”地一声朝一个方向射去。几肆马上御起流银,与柳清飞站在流银剑上,追着玄煌剑的方向而去。 飞出城后,玄煌前突然往下俯冲,发出耀眼的光芒撞击在地面上,撞飞的石土都飞溅到半空中。几肆和柳清飞紧随其后,柳清飞跳到在地上,伸出手召回玄煌剑,环顾了圈四周,握紧飞回他手中的玄煌剑,对几肆道:“就是这里了,地形呈盆状,正是汇聚阴气的最佳地方。只不过这还是一个大范围,入口在哪里还得由他们带路。” “什么入口?”几肆疑惑地看着四周,但除了几根一林子槐树以外,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她一直不明白他们所说的入口是什么入口。 柳清飞拉着几肆走到槐树林旁,用玄煌砍下几枝树枝:“冥界的入口。” 几肆这才想起槐树是五鬼树之一,这地方有么一大片槐树林能普通得到哪里去。她又看了几眼林子,只觉得林中阴气盛得很,除了槐树之外几乎没其他植物。她深深吸一口气,冥界的入口不就是鬼门关么“肆儿,冥界不比凡间,今晚你就留在客栈里。”柳清飞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性的命令。 “我要跟着你。”几肆的语气也坚决地没有挽回的余地。 几番下来,还是几肆大获全胜。柳清飞叹了口气,认真选了两根相对粗壮的树枝,用玄煌前树枝雕成了两个木牌子,将其中一个给了几肆。 几肆本不愿碰这阴气至重的东西,但因为是柳清飞给的,没什么犹豫就接了过来。 “鬼门关的通行牌我们拿不到,只好用槐木刻成的牌子充数。我在上面附了个咒,骗过守门的鬼差应该没什么问题。”柳清飞见几肆不解地盯着牌子,将自己的收进了袖带里,向几肆解释着。 两人又回到城中,估摸今晚墨冉痕三人就会有行动,便进了房间休息,只等着夜幕降临。 两人提前来到了城外,躲在旁边的槐树林里,等候墨冉痕三人的出现,顺便消一消身上的阳气,以免泄露了阳气在里面被鬼认出来。 槐树林中分外阴冷,也不知是不是几肆的错觉,她只觉得四周鬼影绰绰,仿佛伺机要扑过来将他们生吞了似的。这时,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小腿上擦了过去,吓得她再次拉紧柳清飞的胳膊。 柳清飞回头看了眼就蹲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那团黑影,拍了拍几肆的背,柔声道:“肆儿不怕,就是一只小猫而已。” 几肆回忆起那触觉,也觉得就是猫的感觉,不由地松了口气,只是拉着柳清飞胳膊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清飞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辰到了。” 几肆抬头,透过槐树茂密的树叶看见天上的月亮,正是在三更时的位置。感觉到墨冉痕三人的气息出现在附近后,两人马上朝那几息的方向潜了过去,只见在槐树林外的那块平地上出现了三个人影。 几肆看得出,领头的人是倾寐,他正走着条奇怪的不规则线条。复杂的十几步后,三人突然就消失在夜色里。 身边的柳清飞,道:“原来进门前还得经过一个阵。” 几肆正听得迷糊,就被柳清飞拉着跑向那块平地。柳清飞在原来三人站的位置上停下来,仔细观察四周,喃喃自语着:“死门,休门,杜门,开门,这么说……生门就在那里!” “肆儿,跟着我的步子走。”柳清飞说话间就走到一个位置,按照倾寐的步子走了起来。 几肆不敢马虎,马上跟着柳清飞的步子也走了起来。 忽然听柳清飞说到了,再往前踏一步,一个巨大的红色金钉的巨大木门就出现在两人眼前。在木门前站着的墨冉痕正眯起眼睛看着紧闭的门,倾寐和烟栖暮则站在他略后的位置上,三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竟没发现两人的存在。 柳清飞示意几肆不要出声,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惊动他们,我下了个咒,只要我们没太大的动静,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发现我们。” 几肆会意点头,再次看木门时,木门已经缓缓打开,血红色的光芒伴随着白雾的涌出,从里面透了出来。几肆和柳清飞都屏住了呼吸,就听见木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声,终于被彻底打开了。 而与此同时,门内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尖锐鬼啸,一大群鬼魂如洪水般冲出来,带起的阴风几乎要将他们的皮肤割破! 五张机 第一百章 黄泉路,奈何桥(加更) 筒子们新年快乐~晚上大概还有一更~ (PS:还有47票再加一更,还有22个收藏再加一更) 群鬼过后,白色的雾气渐渐消失,红木门前只剩下一几个鬼差穿着统一的黑衣,脸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墨冉痕三人走上前去,几个鬼差站出来拦住他们,一边上下打量三人,一边沉声道:“通关令。” 烟栖暮上前几步,冷冷道:“没有。” 几肆吃一惊,没想到平时温婉可人的青衣,还有如此冷酷的一面,这根本就是两个人的性格。 其中一个瘦高的鬼差闻言冷笑了声,那声音尖锐而诡异,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几肆捂住了耳朵,还能听见那鬼差无比嚣张地道:“没通关令还想入我冥界?老子今天让你们有去无回。” 烟栖暮没和他罗嗦,直接聚起灵力,手中紫光幻化成一道利刃,抵在那鬼差的脖子上,眼神如千年寒冰般凛人:“要试试今天到底会是谁有去无回吗?” 瘦高鬼差显然也感到烟栖暮实力的强大,脸上有了惧色,却又不肯低头求饶,两人就这么僵着。直到另一个长得肥胖的鬼差见势不妙,走上来陪笑着道:“我兄弟无礼,怠慢了三位,还请三位海涵。敢问三位从何而来?” “移花宫。”烟栖暮收起紫光,眼神没有丝毫升温地盯着胖子鬼差。 胖子鬼差勉强笑着,手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又礼貌非常地问:“三位在移花宫里担任何职?” 烟栖暮道:“我们在移花宫的身份,又企是你等有资格得知的?” 几个鬼差已经气得脑袋冒烟,无奈畏于三人强势并不敢有什么动作。胖子鬼差顿了顿。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铁青着脸没说话。 倒是倾寐呵呵一笑,拍了拍墨冉痕的肩,笑吟吟地走上去,将手搭在胖子鬼差肥厚的肩上:“你不是想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胖子鬼差一时无法猜透倾寐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倾寐笑得更灿烂了,指着烟栖暮说:“移花宫里喜欢穿青衣,而且灵力顶尖的女人有谁?” 胖子鬼差一下睁大了眼睛,颤巍巍地擦了擦汗:“左护法烟……栖暮?” 倾寐马上鼓励性地替他鼓掌:“猜对了!那移花宫里白发蓝眸,实力排第二的美男子又是谁?” “副宫主倾寐?”胖子鬼差甚至不敢相信自己那是自己的回答,只觉得脚软几乎要坐在地上,心里不断抱怨着,今天他们究竟触了什么眉头,竟一出口就惹了这等人物?! “真聪明,又对了!”倾寐含笑看了眼墨冉痕,支起胖子鬼差发软的身体,又问,“那移花宫里黑发紫眸,实力冠绝妖界的妖界第一美男。传说中杀人不眨眼,横扫千军,以一人之力挫伤修真界七派的人。又是谁呢?” 倾寐手中一放,胖子鬼差没了支撑点,直接坐到地上:“移花宫宫主……墨……” 他却再也不敢说下去了,因为据说墨冉痕不喜欢人直呼他的名字,万一他一个不高兴,那他就得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 几肆看着眼前情形,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他们三人有那么可怕吗,把那鬼差吓成那样,至少她可不这么觉得。尤其是倾寐,那只老狐狸不知道有多好玩。 “容小的……向冥王通报一声。”胖子鬼差一骨碌爬了起来,跑到几个鬼差站的地方。 倾寐的笑容马上冷下来,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用了,我们几个小角色怎么值得冥王亲自接待?” 鬼差们闻言马上停下脚步,心情复杂地恭恭敬敬目送三人进了冥界。 直到看不到三人的影子,几肆和柳清飞才走上去,拿出通关令递给鬼差们。鬼差们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正打算拿他们出气,却见几肆和柳清飞祭出流银和玄煌,脸上趾高气扬的神色马上又卑微了下来。 几个鬼差暗道倒霉,就也没作细看,将两个槐木牌还给了他们。 几肆和柳清飞成功蒙混过关,收起两把剑紧寻着三人的气息跟上去。一路上三人的气息却越来越淡,直到最后就如蒸发在冥界一般。而这一路上两人也见够了冥界各种恐怖的场面,但一般的地方还只是一些魂魄在四处飘荡,并不对两人动手。 活人走黄泉路这感觉如五味掺杂,实在找不到词来形容。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条河的边上。站在边上有腥风扑面而来,几肆觉得胃里一阵搅动,一股强烈的想作呕的感觉占满她的喉管处。不用说,这条河就是忘川河,忘川河水呈血黄色,随着河水的流动,可以看见一些孤魂野鬼在里面挣扎,发出骇人的惨叫声。 柳清飞玄煌剑消灭了几只迎面飞来的虫子,寻着若有若无的的气息走到一座桥上。桥边一个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的老婆婆正躬着背坐着,见两人站在此处便抬起头,长叹一声,念起一句小诗:“奈何桥,路途遥,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这不就是孟婆?几肆盯着那老婆婆看,孟婆不知从哪里端出两个大碗,送到两人面前:“喝,喝了孟婆汤就忘了一切了。” 柳清飞一言不发地拉着几肆走了回去,身后的孟婆发出几声干巴巴的笑声,饶有兴致地道:“命啊,你们此时就去投胎说不定划算一点。” 几肆低声嘟囔:“还活着就去投胎,划算什么!” 柳清飞走出几步后,却一步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完全没有气息了。” “你知道吗?我们冥界前几天来了两个大人物了。”这时,两个鬼魂轻飘飘地飘过去。 “你倒说说什么大人物?”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人说,一个是仙,一个是魔,还打着进了冥界。”那鬼魂说着,从孟婆手里接过了孟婆汤,“不和你说了,我要过桥了。” 另一个鬼魂也接过孟婆汤,看了一眼义无反顾地喝了下去:“你等等,我也喝。” “喝吧,喝完就忘记一切了。”孟婆笑着念叨着这句话,眼带深意地瞄了几肆和柳清飞一眼。 两鬼魂喝完孟婆汤,就一前一后地往奈何桥上走。 “哎,你是谁啊?”魂甲好奇地问。 魂乙想了想,发现脑袋里空荡荡的:“我不知道……那你呢?” 魂甲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五张机 第一零一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虎年即将来临~今天的更完了~撒花~ (PS:还有43票推荐票加一更,还有21个收藏加一更) 两只鬼魂就这么过了奈何桥,几肆在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如果说她这辈子一直都是凡人之躯,那死之后企不是也得忘记所有,包括眼前的柳清飞? 柳清飞并不知几肆心中所想,只是看她脸色不大好,便拉着她要离开这个腥臭冲天的地方。 顺着忘川河下游走去,很快就见到了作为生界与死界为界线的河——三途河,忘川河就是三途河最大的支流之一。传说中,“三途河”是生界与死界的分界线。因为水流会根据死者生前的行为,而分成缓慢、普通和急速三种,故被称为“三途”。 三途河上比忘川河上要热闹一些,几叶渡船横河而过,让几肆不由地想起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传说。 然而,两人却在这时感觉到很多道不善的目光。柳清飞连忙将几肆护在身后,警惕地寻找目光的发出地,却在他们身后寻见无数双发着绿幽幽光芒的眼睛。 几肆愣了愣,只觉得这群渐渐靠近的魂魄的气息怎么那么熟悉。她正想着,柳清飞已经拉着她跑了起来,她蓦地想起,想当初她初出茅庐……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临安城与柳清飞一起将饿鬼们赶回饿鬼道一事。 几肆仰天长叹,真可谓,冤家路窄。这群饿鬼们不是应该回饿鬼道的吗?怎么在这里撞上了? 两人拼尽力气跑着,只见一个黑脸鬼差追了上来,跟着他们一起跑:“你们和他们有什么过节?怎么见了你们就发狂?!” 几肆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我们就是把他们赶回你们冥界的人!你又是谁?” “我是看着他们回饿鬼道的鬼差。”黑脸鬼差恍然大悟,脚下却没停下来,见两人不解地看他,连忙解释,“别看我,我虽然脸黑,但可不是黑大人。那些饿鬼发起狂来我也吃不消,只有跟着你们一起跑了。” 几肆断断续续道:“黑……大人……是谁?” 鬼差满脸“你孤陋寡闻”的表情,怪里怪气地说:“黑大人就是黑无常啊。” 几肆“哦”了一句,跟紧了柳清飞。途中两人试着祭了几次剑,但都被速度奇快的饿鬼们打断了,而今之计,只有拼了命地逃命。 两人只觉得跑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但实际上冥界本来就是不分昼夜地阴沉,哪里有什么日月光。就在这时,见头上暗沉沉的天空中蓝光一闪,直朝他们冲过来。这不是玄冰的气息吗?几肆惊讶地看着蓝光的越来越近,剑上的人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那人不正是莫轩寒? 莫轩寒跳下剑,将玄冰剑凌空一握,扫出道剑气击得饿鬼们连连后退。几肆紧绷的神经一松,看来这一个月的闭关对莫轩寒来说得益非常。 “肆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莫轩寒一把将几肆拉到自己身后,而柳清飞则趁着这个空隙祭出了玄煌。 “你怎么也在这里?”几肆甩开莫轩寒的手,抗议着祭出流银,“我现在也有战斗力了,别老把我拉到你们身后。” 莫轩寒没答几肆的问话,与柳清飞突然发觉了什么似的,同看几肆一眼:“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两人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时时冲在几肆前面。几肆看了眼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黑脸鬼差,毫无保留地鄙视了他一通:“窝囊!” 黑脸鬼差陪笑着,一边做着手势,一边盯着饿鬼们:“您打,您尽情地打,这些饿鬼道的冥王基本不管他们的死活的。” 几肆懒得理他,见前方柳清飞和莫轩寒已拼得火热,一暖黄,一蓝两种色彩在饿鬼群中间来回窜,煞是好看。 几肆握紧流银,念起流云教给他的修罗咒,在经过蒋亦瑶一事后,她就知道这个咒其实是针对鬼魂创造的:“修罗咒第一诀,凛魄!” 几肆话音落下,就见一道紫色的光芒朝饿鬼们冲去,所过之处鬼啸声此起彼落,就连三途河两岸的鬼魂都忍受不了地捂上了耳朵。 柳清飞和莫轩寒惊讶地回过头,他们所知道琼华和昆仑并没有这一招法术,那几肆的修罗咒又是从何学来的?但容不得他们多想,饿鬼们受着一击,怒意完全被激起,更加不要命地朝他们攻来。 只见柳清飞用起了万剑归宗,而莫轩寒则用起了一套她没见过的法术,尽力消灭着这一群饿鬼。无奈这群饿鬼群凶极恶,死心眼地要致他们于死地,因此攻击起来更加心无挂碍,将被赶回冥界的气,全部撒在了三人身上。 三人与一群恶鬼打得正欢,三途河上的正常秩序被搅得一团糟。眼下尖叫着逃命的鬼魂数不胜数,连河上的渡魂的船夫们都将船停到了对岸就不过来了。 几番过后,两人能用的招数几乎用尽了,也没见起太大的作用。两人一咬牙,退到几肆身边,合力撑起一个坚固的结界,对几肆道:“肆儿,用修罗咒第二诀。” 几肆同样一咬牙,大声喊道:“修罗咒第二诀,驭魂!” 这次,紫光变成了一层透明的的光罩,在饿鬼们的身边快速地转动。几个饿鬼惨叫着化成了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可那紫光却如力竭一般消失了。 “姑娘,这修罗咒有第三诀吗?”讲话的正是一直躲在几肆身后的鬼差,三人同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又无辜地缩了回去。 “我还没学第三诀。”几肆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流银剑对着飞奔而来的饿鬼们,道,“不如我用流银剑诀吧。” “不行!”柳清飞和莫轩寒的声音同时响起,最后还是柳清飞解释道,“这里是冥界,你知道流银剑对别人有多大的吸引力吗?你一用这诀他们可就全知道了流银剑在你手上,到时蜂拥而来抢剑,怕是我们都回不了凡界了。” 几肆讪讪地低下头,懊恼地问:“那怎么办?” 柳清飞无奈地道:“在冥界我和莫轩寒的灵力都大打折扣,对付一群饿鬼实在有点吃力。” 几肆又将目光投向莫轩寒,莫轩寒耸了耸肩,也是一脸无奈:“办法有是有。” “什么办法?”其余三人将希望的目光投向莫轩寒。 莫轩寒露出一个笑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五张机 第一零二章 逃跑不如强攻 虎年快乐~晚上还有一更~ (PS:还有21张推荐票再加一更,还有17个收藏再加一更) 几肆闻言,十分无语地反身又使出驭魂,趁着饿鬼们乱了阵脚,冲身后三人大声道:“走!” 柳清飞、莫轩寒二话不说一跃上了各自的剑,而黑脸鬼差似乎认定了跟着几肆就会安全一些,从开始就一直跟在几肆后面。而幸好他只是魂体,对于流银剑来说根本没增加什么重量,所以他跟着谁对他们三人也都没什么差别。 几肆加快了速度,只听见耳边的风发出“呼呼”的声音,转身瞥见黑脸鬼差抓着流银剑,在风中好似没重量的破布般随风飘扬着。 几肆暗暗收起她心里的惊诧,对黑脸鬼差道:“你们冥界乱成这样就没人来管管吗?” 黑脸鬼差叹了口气,手里又紧了紧流银剑,生怕一个不小心飘了下去:“要是在平时冥王大人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只是近来一仙一魔将冥界的将有兵力都吸引去了,否则也不会让我去看着那般穷凶极恶的饿鬼道里的东西啊!” 几肆皱了皱眉,双拳微握,屏息急问:“那两人与你们冥界开战了,还是怎的?” 黑脸鬼差也是一脸疑惑,不解地喃喃自语:“这倒也没,只是两个力量强大的人安在我们冥界谁能放心?再加之他们又是打着进来的,现下里正死活要冥王大人和判官大人拿生死薄给他们看呢。” 几肆与黑脸鬼差说话间,饿鬼们又追得更近了些,所过之处无数无辜魂魄被生生撕裂,发出惊恐的尖叫声。那尖叫声如冬天的一滴冰水,突然滴在几肆心里彻骨的寒冷,同时引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他们都是纯良的魂魄,现在好了,人死了就罢了,连魂魄渣渣都不剩了。”黑脸鬼差无奈又悲悯地摇了摇头,似乎认定了几肆的实力有所隐藏,非要想方设法将这实力激出来。 没想几肆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他摆了摆手,道:“你去啊,身为鬼差,维护鬼将秩序你不是身在其职,怎么能玩忽职守?” 黑脸鬼差的脸更黑了,几肆却在这时突然停了流银剑,差点没把鬼差给甩出去。然而此时除了蜂涌而来的饿鬼们,哪里还有柳清飞和莫轩寒的影子! 几肆一把扯了黑脸鬼差过来,提着他的领子大声问:“刚才那两个人呢!” 黑脸鬼差正处在“晕剑”状态,被几肆这么一吼也吓了一跳,赶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盯着越来越近的饿鬼们道:“他们应该是撞到虚无界里去了。” 几肆咬了咬牙,勉强听着饿鬼们的尖啸声,而不掩住耳朵。将黑脸鬼差放到剑上,皱着眉头问:“什么虚无界?” 黑脸鬼差擦了擦汗,向几肆解释:“冥界之外就是虚无界,因为冥界的空间相对脆弱,所以在这里如果使用道法,就很可能穿越界层中隐藏的漏洞,飘到虚无界里去。” “那他们回得来吗?”几肆赶紧问。 黑脸鬼差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几肆叹了口气,这样逃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有可能穿到虚无界里去。其实绝招她也不是没有,就是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而眼下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她抬了抬眼,将黑脸鬼差拉到她身后,再从袖带里拿出凌云给的玉笛。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那鬼差,叹了口气道:“你看好形势,见势不妙就跑。” 鬼差苦着脸点了点头,四周都被饿鬼们包围了,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几肆拿起玉笛放到唇边,心里不禁叫苦,她怎么早不想到这一点。现在柳清飞不见了,只有她自己赶自己上架,回忆着安魂曲的曲调,硬着头皮吹了起来……但愿不要走调吧。 她吹出口气,安魂曲诡异的调子从笛子玉质的管内发出来,周围的饿鬼们的身体明显顿了顿,行动开始迟缓起来。 “安……安魂曲!”黑脸鬼差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一边环视饿鬼们,一边问几肆,“你怎么会安魂曲,你是谁?” 几肆停了笛,没好气地看黑脸鬼差:“我就是我!安魂曲是问天教我的。” 黑脸鬼差再次瞪大眼睛,指着前方说:“吹,快吹!” 几肆又重新吹起安魂曲,所以她这五年的“笛痴”之行,一直是凌云给她安排好的了?可恶的凌云,下次见到他一定叫他好看!几肆愤愤地想着,突然一愣,沉默了几秒后,转身不好意思地对着黑脸鬼差笑了笑。 黑脸鬼差见了,马上回以惊恐的眼神,双手护胸:“你……你干嘛对我笑?” 几肆无奈地耸了耸肩:“后面的曲子我忘了。” “啊?!”黑脸鬼差目眦欲裂,发出个惊讶得不能再惊讶的感叹词。 “所以……你抓紧了。”几肆脚下如同在流银剑上扎了根似的,运气全身灵力,御着流银剑就要破空而去。 但几肆却没想到安魂曲是个如此消耗法力的法术,她发现经过刚才那一番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以现在的境况,再逃还能逃到哪里去?这么说,她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吗? 她微微皱了皱眉,握紧拳头,她花几肆怎么可以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不,绝对不可以!她咬紧牙关,心里坚定非常。 “你趁现在逃命。”几肆冷冷地丢下句话,意念一动,握着流银剑跳到地上。 “可是……你……”黑脸鬼差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眼前这个女子明明与他素不相识,完全可以对他不管不顾的,可是现在为何几肆此时内心却一片平静,没有想象中的不安。不管他们会不会来抢东西,总之,她要用最后的这一点灵力拼了:“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 灭魔斩妖的“妖”字还未说出口,几肆的嘴巴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掩住。 “你想要放弃流银剑剑主的身份,还是想整日带着流银剑逃避贪婪之徒的追击?”一个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五张机 第一零三章 脱险 明天再次加更~ (PS:还有20票再加一更,还有17收藏再加一更) 几肆放下流银剑,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不禁松了口气:“墨冉痕,你怎么在这里?” 墨冉痕看着她,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地道:“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几肆无奈地看着流银剑的银色光芒,看来墨冉痕早就察觉了她和柳清飞的跟踪,只不过没揭穿,把他们甩在路上罢了。 然而,墨冉痕身后的饿鬼们却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仍旧嘶吼着冲过来。墨冉痕一个转身,快到连几肆都看不清他的影子。几肆看到墨冉痕看着饿鬼们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在几肆身边设了个结界,瞬即化作一道绿光冲到饿鬼群中,只见那绿光化作片光影在饿鬼群中转了起来。 几肆屏息看着眼前的情形,几乎在几秒之后,墨冉痕就又站到了她原前。在他撤掉几肆身边的结界的同时,站在原地不动的饿鬼们,突然齐齐一下变成了道道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令人惊叹的是墨冉痕身上居然没有沾染任何气息。 几肆将流银剑收回体内,看着墨冉痕不说话,刚才他还没展现他真正的实力吧?几肆想到这里一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他现在想灭掉七派,简直是唾手可得。 这时,却见墨冉痕将他的目光投向她身后的黑脸鬼差,缓缓道:“冥王,你还要装多久?” 黑脸鬼差闻言,脸上再没了怯弱的神情,转而挺直身板,负手在背后向墨冉痕走过来,一张普通的脸上似乎也多了种气宇轩昂的味道。 冥王笑了笑,看不出悲喜:“移花宫宫主果然名不虚传,竟可以在几秒之内绝杀我饿鬼道数百饿鬼。” 不料,墨冉痕冷哼了一声,抬眼用冰冷的目光直视冥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冥王发出“嘿嘿”的笑声,手指一点,恢复了原本的面貌:“没办法,易容术学得太精,居然忘了这不是自己的脸了。” 几肆看了冥王一眼,气愤于他的演戏,这人明明是冥王还要穿着黑脸鬼差跟着她狼狈逃窜。其恶劣性质相当于把她当猴耍,这教她如何释怀,她可做不到当作没事发生? 冥王注意到几肆的目光,转过来对她笑了笑,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他的牙齿更加洁白。几肆暗想,这人生得倒是剑目星眉,一股霸气混然天成,没想有个喜欢戏耍他人的癖好! “姑娘莫恼,在下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冥王并没在几肆面前摆架子,这让几肆对他的印象稍好了些,心里也就不念叨那些琐碎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她原谅了他。 “如果说墨冉痕没出现,冥王大人是准备要与小女子一起被你的饿鬼们大卸千块喽?”几肆的语气略带嘲讽,又顿了顿,“其实飞儿哥哥和莫轩寒根本不是撞进什么虚无界吧?还请冥王大人高抬贵手,将他们二人放出来。” 冥王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依旧笑着道:“姑娘聪明。只不过他们未经允许擅闯我冥界,我怎可轻易放他们离去?” 几肆咬了咬嘴唇,正想说什么,被墨冉痕一个眼神制止住。 “问天在哪里?”墨冉痕懒得与冥王客套,直接问了出来。 “走了。”冥王轻轻吐出一句话,在他说这句话时,他还一直保持的笑容,几肆甚至怀疑他的脸现在是不是已经僵了。 “走了?”墨冉痕不悦地皱了皱眉。 冥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信的话宫主自可自己去搜。” 冥王言罢,两人都沉默下来,周围的气温一瞬间又下降了几度。 “肆儿,来了冥界怎的不来找你师祖?”凌云的声音忽地飘进几肆的耳朵,就见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紧接着,一蓝一紫光芒一闪,倾寐和烟栖暮也随之出现在墨冉痕身后。 三人的出现使得僵住的气氛又回暖了一些。几肆不慌不忙地看了眼倾寐,目光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有像你这样见色忘徒孙,将徒孙一人丢在西域,自己却跑去和兄弟打架的师祖吗?” 凌云似乎没听进去几肆在“师祖”两字前加的一连窜形容词,笑嘻嘻地指着墨冉痕,又眼含深意地看着两人:“我的小徒孙有这么一个强大人物护着,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 “好了。”几肆赶紧喊停,扯了扯嘴角,“我明白师祖您的好心,此时无声胜有声,你我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倾寐“哈哈”笑着,眼睛亮睛睛的:“那是,那是。” 在场除了墨冉痕和几肆本人,都将目光投在几肆和墨冉痕身上。冥王虽然不知几肆和墨冉痕之间事情,但他也不笨,一看这情景也略略明白了些。 “几位在我冥界要办的事可都完成了?”冥王虚咳了几声出言提醒。 “那是自然。”凌云点了点头,拉着几肆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墨冉痕,“花花,你还不走?” 墨冉痕的脸色明显冷了几度,眯了眯他看不透的眼睛:“谁告诉你的?” 这言下之意,是谁告诉你我叫花花的? 凌云又走过去,装熟地拍了拍墨冉痕的肩:“除了我们那好兄弟问天,还有谁会告诉我?” 墨冉痕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几肆觉得他已然有了杀人的冲动。 “难道你觉得是她?”凌云嘻皮笑脸地指着几肆。 “凌云,你不要乱讲!”几肆刹时如被针刺到般辩解。 墨冉痕从鼻子里发出声冷哼,一步跨出去,走在几个人的前面:“花几肆,你要去何处?” “我……”几肆顿了顿,没去看墨冉痕的眼睛,“自然是回琼华。” 墨冉痕再次眯了眯眼睛,似是遇到了什么迷题般,领着倾寐和烟栖暮走上前去。 “还不走?”凌云拉了拉几肆,紧跟着也走了过去,悠悠道,“柳清飞和莫轩寒早已在冥界门口等候。” 几肆听倾寐这么说,心情也好了起来,立马跟上了凌云的脚步。 “丫头。”倾寐见几肆跟上来,便退后几步,一副你中了头彩的表情看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几肆只当没听见倾寐的话,直接忽略了去。自她见了烟栖暮起,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她也自然尽收眼底。旁观者清,几肆看着烟栖暮心里却浮出一个想法,莫非烟栖暮喜欢墨冉痕? 五张机 第一零四章 卓婉秋和黑猫(加更) 晚上还有一更~ (PS:还有9票推荐票再加一更,还有17个收藏再加一更) 出了冥界,果然见莫轩寒和柳清飞果然正候在门外。这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在冥界待久了难免会渴望外面的阳光,几肆一直觉得冥界的阴气侵入骨髓,只有沐浴在阳光这下能祛除的了。 冥界大门渐渐消失在眼前,冥王不知是敌是友的微笑也被一道门阻隔了。放眼望去,就连昨晚看起来阴森无比的槐树林,也因着阳气回升而添了许多生机。几人回到客栈,填饱了肚子就直接趴床上一觉睡到下午才醒,毕竟他们的体能和灵力都消耗太多了,双方面的消耗需要更多的休息来恢复。 但一休息好,两个选择就摆在几肆眼前,要么回跟柳清飞回琼华,要么莫轩寒回昆仑。看着柳清飞和莫轩寒的眼睛两人,几肆还当真选择不了。 倾寐将他腰间的玉佩拨得当当响,笑眯眯地看着几肆,神情如诱拐犯一般:“丫头,不如你跟我们回移花宫,好吃好喝供着你,你愿意的话还有男色。” 几肆狠狠瞪了眼倾寐,暗骂,这个倾寐一天到晚老想些不正经的事。 这时,一对夫妇走了进来,男的头戴斗笠,女的脸蒙面纱,身上衣着倒还华贵,只是略显狼狈。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女人,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也猜得出他应是关心不已的样子。女人的腹部微微腹起,显然是怀了身孕。从女人疲惫的神情和有些凌乱的头发上来看,这对夫妇应该赶了不少路,才风尘赴赴地到了酆都。 女人喝着男人端给她的茶,目光扫视四周,似在防备什么东西。直到他看到几肆,目光忽然定住了,几肆恰巧在这时抬起头来,对上女人的目光,不由地一愣,她感到一股恨意传达过来。在酆都城突然遇到的一个路人,竟用仇视的目光看她。 几肆正想着,却听“嘶”地一声纱布的撕裂声,一道紫光紧接着在客栈的木柱子上打出一条横,女人的面纱被紫光撕下了一截,缓缓飘落到脚旁。 “这是给你的警告。”烟栖暮的声音冷冷响起,女人看了眼柱上的深痕马上低下了头,目光随之收了回去。 几肆了然地轻轻点头,她已经猜到眼前的“夫妇”是谁了。她敢肯定,如果她现在过去揭下女人的面纱,面纱下的脸不会是别人,一定是卓婉秋。 几肆暗叹一声,觉得卓婉秋落到如此,也是甚是可怜,且放了她一次,但愿她身边男人的爱能渐渐感化她。 “莫轩寒。”几肆不再理会卓婉秋,走到莫轩寒身边道,“你先回昆仑吧,我过些日子就回去。” 莫轩寒微微皱眉,追问几肆:“你要去哪里?” “我……我要去琼华。”几肆的话明显底气不足。 莫轩寒顿了顿,正要开口,凌云就接过了话:“行了,你们都去琼华,昆仑掌门也马上要也到琼华去,莫轩寒也不必两头跑。” 莫轩寒看了眼凌云,眼中并没什么波澜,问道:“此去琼华所为何事?” 凌云露出难得像一个仙人的云淡风清的一笑:“到时你自然知道。” 最后一缕阳光在酆都城中消失之后,整个街道又变得安静得可怕。客栈中只有几肆几人敢坐在大厅里,就连掌柜和小二的影子都见不到。其实经昨天进冥府这么一闹,几人的“威名”已经在冥界传了个遍,哪个不要命的还敢进客栈来捣乱?但不知情的几人为了防止被打扰,还是在客栈外加了层结界。 一时无话,客栈的门大开着,外面只有秋风扫落叶的景色。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也不知是谁说过,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 几肆没想到酆都城内这一小小客栈里的ju花酒亦是醉人,如此佳酿,却隐没在此地无人知晓。也不知几杯过后,醉眼微熏,脑袋昏沉,连嘴里呵出的都是酒气。 “飞儿哥哥,你可记得当年的墨菊?”几肆脸颊微红,这番嫣然巧笑惹得同桌的几个男子若有若无地看她几眼。 七人之中,唯有几肆被这ju花酒醉到了。用柳清飞的话来说便是,没想肆儿的如此不胜酒力,下次还是别让她喝了。然,幸而她酒后也没什么失态,只是话比平时多了些,直拉着柳清飞回忆往事。 “自然记得。”柳清飞点了点头,知道几肆没什么事,也就只拿走了酒壶,其他的便任她去了。 “那两盆墨菊可是菊中极品,莫轩寒这小子却将花抢到昆仑去,衍了漫山都是。”几肆狠狠地戳了几下莫轩寒的手臂,“当时可是气煞我也。” 莫轩寒看着几肆眼里温柔似水,但对柳清飞却是一直不待见,见到他的样子就不得亲近,反而与倾寐这个对立人物打得火热。 “飞儿哥哥,到时我定带你去昆仑山看那些墨菊,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那些墨菊可是……”几肆的声音渐小,直到趴在柳清飞肩上没了动静。 柳清飞笑着摇了摇头,抽出一只手来揽她,对周围人笑了笑:“肆儿不胜酒力,让几位见笑了。” 倾寐嘟囔一声:“早见过了。” 莫轩寒看了眼倾寐,也点了点头。最后只剩墨冉痕咳了两声,和烟栖暮一直不为所动地自始至终一副表情。 柳清飞没什么反映,抱了几肆站起来,对仍然坐着的几人点头:“我送肆儿回房休息。” 几个人没说话,都看了眼他们拿着ju花酒品了品。 “喵!”突然,一只黑猫突然从客栈外窜了进来,一跃跳上几肆刚坐过的地方。 一道蓝光突然射过来,黑猫来不及惨叫一声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众人惊讶地看着倾寐,而倾寐此时正一脸寒霜,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站起来,无比严肃地道:“我会解决此事。”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能够坐在移花宫第二把交椅的人。 墨冉痕也皱了皱眉,放下酒杯嗅着空气中的气息:“此事不能有一点差错。” 五张机 第一零五章 亮出身份 明天再加更~ (PS:还有7票再加一更,还有17个收藏再加一更) 此时,就连柳清飞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抱紧了几肆往楼上走去,只给几人留下一眼依然清冷的目光。 柳清飞将微醉的几肆轻轻放在床上,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抚着她的秀发轻轻叹了口气:“肆儿,我奈你何?” “你是奈不了她何。”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柳清飞闻声回头,见是凌云正倚着门框,提起手中的酒壶对着他晃了晃:“我喝酒喝的还不够尽兴,你陪我?” 柳清飞站起来,关上客栈的窗,微微笑了笑:“那是自然。” “觉人间,万事到秋来,都摇落。”凌云转身迈开步子在前面带路,回头看了看跟上来的柳清飞,大声道,“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柳清飞点头,与凌云并肩而行。 一人是仙,一人似仙,为这酆都城平添了几分飘渺与空明。一轮明月当空,似乎随便一阵风就能将这两人吹到天上,自此羽化登仙,再无所忧。 柳清飞笑着跟上去,眼里却浮起种莫名的情绪:“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这词可不好。”凌云摇了摇头,双手负在背后,走进一片月色里,“烟火食味尚佳。” 第二天,等到几肆醒过来时,墨冉痕已经带着倾寐和烟栖暮回了移花宫。几肆,凌云,柳清飞和莫轩寒一行四人便张罗着要回琼华,几肆、柳清飞、莫轩寒三人御剑往东飞行,凌云则在几肆的剑上,一路帮几肆偷偷御了几次剑,将柳清飞和莫轩寒远远抛在身后。 虽然如此,凌云却还一直报怨着流银剑太慢,还不如他御风而行来的快。直到糟了几肆几个大白眼,才讪讪地停口,东拉西扯地与几肆海侃。 眼看着琼华所在的长白山就要到了,凌云更是加快了流银的速度。流银剑发出“岑”地一声,只听见空气中“啵”的一声,流银剑破空而去,让身后两人更为惊讶。几肆的实力几时强到这个程度了? 几肆在山脚下停下来,今天在第一重山门上值勤的仍是余元贞。 余元贞见是几肆,忙笑着迎了上去,打量了会儿凌云,笑着对几肆道:“花几肆,怎么每次见到你,你身边都有不同的男人。第一次是那个贵公子,第二次是月白,第三次就是眼前这个人。” 几肆白他一眼,故作凶狠道:“臭小子,还不让路?” “让,让,自然让。”余元贞说着就给几肆让了路,许久不见几肆身后跟着什么人,方才问,“大师兄没和你一起吗?” 凌云的鼻子都要仰到天上去了,挑了挑眉看余元贞:“你大师兄在我们后面。” 几肆叹了口气,心里暗道,看吧看吧,月白的小样就是跟他这个主人学的。她正想着就听见两声剑鸣,正是柳清飞和莫轩寒御着玄煌和玄冰而来。 莫轩寒一跳下剑,就紧张兮兮地拉着几肆问:“怎么样?飞得这么快没事吧?” 几肆轻轻挣开他的手,有些不耐烦地回他:“能有什么事啊,莫轩寒你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莫轩寒笑了笑,看着几肆不说话。 凌云在一旁怪叫:“看吧,看吧,恋爱中的人都傻。” 余元贞见了柳清飞马上向柳清飞道:“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不知发生什么事,八派掌门都往我琼华来了,现下里就差你们几个了。” 柳清飞点了点头,拉过几肆就往山上走去:“元贞,你好好看着派里,这次谨慎点。” 余元贞知道柳清飞是在说上次的事,心里惭愧不已,连忙道:“这次定不会再有差池。” 四人爬上山时,八派掌门已经齐聚在观星台上,除了八派掌门,其中自然还有各派的重要人士,就比如般之锡、般之伶以,纪无涯,以及罗卯等人。 几肆和莫轩寒站到灵亟子身后,柳清飞自是回到琼华那边,几肆忽然发现凌云不知去了何处。莫非凌云选择要在此时?几肆用目光四处寻找着凌云,果然没了人影。 长白山上漫山的树叶已由绿转黄,风一吹,落木萧萧随风而舞,好一派秋的美景。 观星台上的人在此时,都很默契地静默着,他们都是接到通知才齐聚在长白山上,等待那个通知他们的神秘人的出现。 忽然,长白山之巅的禁地天池上冲出道暖黄色的光芒,光芒的色泽越来越浓,直到变成一道金色光芒。几肆感受到迎面扑朔而来的强大仙气,微微扬了扬嘴角,或许她该觉得开心?和她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人,竟然是九霄天上的神仙。 “神……神……”不知谁愣愣地重复着这句话,后面的“仙”字愣是说不出来。 这一刻,几肆也被震憾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凌云如此展现自己的力量,仙的实力是那么强大,又企是他们区区修仙之人可以企及的? 只听一声清亮之极的鹤唳,一只仙鹤乘风而来,背上负着个白衣胜雪的人。众人的衣裳被那仙鹤翅膀带起的风吹起,又见那人微微一笑,抚了抚仙鹤的头,示意它降下来。 “月白……月……”罗卯终于彻底死心,他清楚月白的气息,看来月白的确是仙人所降,而并非……他所降服。 罗卯右手轻轻发着抖,最终低下头去。 而这时,八派掌门早已经站了起来,其余人对着凌云不由自主地就跪下了。只有认识凌云的几肆几人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跪下的意思。 “寒儿,肆儿,还不跪下!”灵亟子见几肆仍站着连忙呵斥道。 谁知月白一落地,就变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脸天真浪漫地朝几肆奔了过来,边跑还跑喊着“娘亲”。 这下,连罗卯都被雷到了,他从未见月白化过人形,而且月白怎的还叫花几肆娘亲?这一人一仙兽……未免也凌云虚咳了两次,暗暗白了月白几眼,原本威风凌凌的场面,完全给这鸭子破坏了。 “你叫什么?”几肆阴沉着脸纠住月白粉嫩的小脸。 “花……花几肆。”月白嘟着嘴巴,泪眼汪汪地回头去看他的主人,那个被他说成不是东西的神仙。 哪想凌云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对着观星台上跪着的人道:“你们可知我是何人?” 五张机 第一零六章 要成亲了么 晚上还有一更~ (PS:还有46推荐票再加一更,还有16收藏再加一更) 众人纷纷低头递着眼神,猜测凌云的身份。只有昆仑一派知道他是凌云的使者,只可惜就连昆仑所知道的“真相”也都是错的,目前为止知道凌云真正身份的,除了移花宫里的几人,也只有几肆和月白而已。 几肆微微一笑,往前跨出一步,向凌云鞠了一躬,心里暗道鞠得亏了:“徒孙花几肆恭迎师祖太上凌云仙驾。” 凌云点了点头,那表情分明是在说算你识相,看得几肆送了他几个白眼,才负手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来。 众人忽听几肆的话,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齐齐喊道:“恭迎太上凌云仙驾。” 凌云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缓缓道:“如此,我便开门见山了,天君这次派我下凡的任务是……为无上天界选仙。” 凌云此话一出,众人却一反常态地没什么反映,而是静静听着凌云的话,估计是给这个突如其来的神仙惊住了,三魂七魄还在虚空里遨游着尚且没拉回来。 “敢问师祖,这仙是如何选出来的?”还是身为八派之首掌门人的天亟子站了出来,冷静地问凌云条件。 凌云道:“天君没说什么,只要合天君心意的便可飞升成仙,但名额只有一个。” “这么说来,此人必定要是位奇人了?”天亟子点了点头,又恭敬地问了句。 凌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全身上下凭空出现仙人那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天君圣意企是我等可以揣测的?” “师祖说的是。”天亟子对凌云行了个礼退回到人群中去。 “太上现居何处……不然即便我们选出人选,也不好向太上禀报啊。”阆风掌门见无人发话,便站出来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凌云当然不可能笨到告诉他自己的行踪,稍稍顿了顿看了众人几秒,又道:“到时我自会通知你们,你们只需好好物色人选便是。” 阆风掌门有些不甘地点头,他肚子里的点花花肠子都摆在了脸上。几肆在心里暗笑,不就是想让凌云指点指点,顺便收个徒弟吗。她想着,又一眼扫过去,见纪无涯双拳微握,应该是紧张成那样的。 “本尊自在惯了,稍后便走,你们也无需记挂。”凌云抬了抬眼静静地说出这句话,这便是委婉地拒绝了众人想要拜他为师的请求,凌云这三百年来也不是白活的。这不,都活成仙精了。 众人被凌云这一暗拒,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只有琼华和昆仑两派人脸上好看些。毕竟凌云可是两派的师祖,怎能不提点提点他们两派?至于其他六派,日后就等着站在原地忘尘莫及吧。 凌云显然不喜欢应付他们,讲完话偏招了月白过去打算走人。 谁知柳清飞这时候却站了出来,以平常的速度走到凌云身边,那风采绝不亚于凌云这个正牌仙人。 凌云以为柳清飞找事,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坐在椅子上等他开口。没想人家柳清飞并无此意,虽然说他对凌云的身份也吃惊不已,但看凌云无意相助,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趁着各位在此,在下想向大家宣布件事。”柳清飞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几肆身上,对她温柔地招了招手,“肆儿,过来。” 几肆愣了愣,终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她现在的心跳快到就要跳出来,就连身后莫轩寒轻唤了声“肆儿”也都自行忽略了去。柳清飞,他是要宣布那件事吗? 柳清飞站在原地向几肆伸出了手,在她靠近时一把抓住了,脸上永远挂着那抹淡淡如仙的微笑向众人道:“我与肆儿都到了当婚当嫁的年纪,欲向师父讨个应允,就近择个吉日办了。” 天亟子一愣,紧接着问柳清飞:“飞儿,你决定了?” 柳清飞点头:“决定了。” “嗯……”天亟子脸上浮起笑意,亦点了点头,对柳清飞道,“你便向师祖讨个吉日,为师没有什么意见。” 这期间一直没说话的凌云见柳清飞看过来,脸上不由多了丝笑意:“三日后就是大吉之日,两位徒孙新婚,我这个做师祖的定然参加。” 几肆心里此时已经是五味掺杂,柳清飞今天给她的何止是个天大的惊喜,更是她一生的幸福,要不是众人都在看着,她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凌云叹了口气,注意到莫轩寒落寞的眼神,这事上的人都为个“情”字而困扰,包括成了仙的他,亦是如此。如果那件事没发生的话,或许围在几肆身边的几个人都有那么点机会,但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柳清飞!”只见一个红衣女子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如墨般的长发披在背上煞是好看,红衣女子眼眶微红地看着柳清飞,一双眼神似乎在控诉着什么。 当下就有人在议论,柳清飞、花几肆和这红衣姑娘间,不会要上演出三角恋的戏吧? 几肆心里一紧,只听凌云在一旁沉声道:“你不知道我在这里?” 朱颜脸上毫无畏色,只是紧紧地盯着柳清飞,希望他给出个说法。 “朱姑娘,你我一个落花有意,一个流水无情。有缘无份,姑娘还是不要再来的好。”柳清飞的语气淡淡的,但几肆却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其他情绪,纵然埋得很深,却让她感到了不安。 那么,柳清飞究竟会选谁? 凌云皱了皱眉头,向朱颜道:“你还是走的好,琼华修真大派企是你胡闹的地方?姑娘若再不走,恐怕被人当贼人办了。” 朱颜也不看凌云一眼,狠狠道:“别以为我怕你。” 凌云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我没说你怕我,只是姑娘也要知道个好歹。” “朱姑娘,三日后便是我和肆儿的婚宴,若朱姑娘有兴趣可来参宴。”柳清飞负手看着远处,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路人说话。 朱颜冷笑,目光一凛道:“好,三日后我一定来。” 几肆几次想问柳清飞他的本意,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下肚里去。花几肆,你莫不是想骗自己一辈子不成? 五张机 第一零七章 垂死之人 五张机到这里结束了。 (PS:还有46推荐票再加一更,还有15个收藏再加一更) 是夜,夜色醉人。一片云被风吹来,轻轻遮住了皎洁的月,从地上看去就似一双无形的手为月亮盖上层薄被。 昆仑的浮岛上,在一众墨菊簇拥的小竹屋里,几肆推开了紧闭的窗子,用一根棍子将窗叶支了起来。一阵风透过窗子吹进来,将墨ju花瓣带进窗里,案上正横着那支光华流转的玉笛安静地在这夜色之中回应月华。 凌云说,飞儿和肆儿至亲早逝,琼华和昆仑便是两人的家。女儿家出嫁是终生的大事,应该照着理数来办事才妥当。 因着凌云这番话,几肆便又回到昆仑,按照习俗女方是要在娘家被男方用八抬大轿接过去的。昆仑山与长白山隔着千里迢迢的路,要用花轿的话别说赶上婚期了,就是一个月都到不了。所以,便决定用灵剑,他们的婚礼当是史无前例的。 细算来,离婚期也只还有一天的时间。婚期越是近,这夜却似变得越长了起来,长得她几乎整夜无法入睡。恰巧这月光照到案上的玉笛,她闲着无聊便拿着笛子吹了起来。思来想去,凌云这五年教她的曲子竟无一记得,脑海里只有那安魂曲的残曲,没想什么便吹了起来。 残曲只吹到一半,一股陌生的气息却出现在竹屋附近。几肆心里一惊,即刻停了笛,静静监测着那股气息的动向。那股气息向她的竹屋走来了,几肆屏息紧握着玉笛,深夜造访恐怕不会有好事。 “咔嚓——框!”先是竹屋的门栓折断,接着竹门被一股力量推开,砸在竹屋的墙壁上。几肆咬着唇,觉得怎个竹屋都在颤动。 一片红色出现在门前,借着月色可以看见一件红衣包裹着个女子婀娜的身段。 “朱颜。”几肆站起来,紧握手中的玉笛,她知道那里站着的是谁,已经做好了随时祭出流银的准备。 朱颜没作声,向几肆走了过来,经过窗边时一片月色刚好照在她微笑着的脸上:“肆儿,我来看你。” 朱颜越是这副表情,几肆就越觉得心里发毛,她淡淡地回朱颜道:“你来看我,恐怕不是因为这个目的吧。” 朱颜摇头,看了眼她手中的玉笛,答非所问:“若不是你的安魂曲,我还真找不到你的住处。不过,竟然来了,我且送你件礼物。” “我自认为不缺什么。”几肆接道。 “肆儿婚期在即,我不送点礼物怎么过的去?”朱颜目光一凛,将几肆一把拉了过去。 竹屋内亮起一丝银光,又马上暗了下去。 “你以为你打得过我?”朱颜轻蔑地看着几肆,“我只是将你体内藏的阴气催动,被它盯上了你只有死的份,我只不过加快了速度而已。” 几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冷汗顺着额头一直留到脖颈处,浑身更是颤抖得厉害。 “哼。”朱颜放开几肆,站了起来,“我给过你机会。” 几肆的身体失去支持力摔在地上,却没感觉到任何疼痛。唯一能感觉得到的就是无尽的寒冷包裹着她,只怕下一刻她的血液都要凝固起来。 好不容易撑到天亮,天一亮身体上的不适却又恢复了正常。几肆宁愿相信昨晚丫的就是一场噩梦,可事实告诉她,她已然是个将死之人。她拖着就要虚脱了的身体爬到床上,闭上眼睛浑浑噩噩了不久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几肆隐约记得昨晚朱颜走的时候是关了门的,被这敲门声吵得实在睡不下,只有应了声:“进来吧。” 几个女弟子走了进来,手里的托盘上放着镶着珠宝的凤冠和缀着流苏的火红嫁衣。几肆这才想起今天该是她嫁去给柳清飞的日子,柳清飞早就知道这些吧,所以他才会急着娶自己,所以他才会对朱颜冷言冷语。如此看来,自己恐怕已是无力回天。 “啊,师姐,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端着嫁衣的那女弟子乍一看几肆的脸,险些惊叫了出来。 几肆一愣,坐起来指着案上的铜镜道:“把铜镜那来给我看看。” 那女弟子担心地皱着眉,将嫁衣放在床上,拿了铜镜给几肆。几肆接过铜镜,在心里苦笑了下,铜镜难以照出人的脸色,可自己的脸在铜镜里却白了不止几分。 “有劳了,将这些放下吧,我一个人便行。如今师祖下凡选仙,你们更应认真修炼。”几肆放下铜镜,挤出个微笑对几个女弟子道。 几个女弟子显然被几肆说中了心中之事,便道:“师姐,要不我唤莫师兄来?” 几肆摇头:“女子婚嫁之际,怎能让男子出入闺房?就算是平时,也要惹人非议的。” 那几个女弟子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道:“那我们先走了。” 几肆见她们走远,翻了几件衣服和一些银子出来放在包袱里,看着凤冠和嫁衣擦了擦在眼眶中打滚的泪。 “罢了,我花几肆生带何物来,死了亦带何物回去。” 言罢,流银剑出现在几肆身边。谁也没去注意到,天边闪过一丝银光。那正是用了流银剑诀加速的几肆。 “你说什么?肆儿不见了?”柳清飞正在穿喜服,一听到这个消息连平时淡泊的样子全然不见,只剩下满脸的焦急。 “大师兄,怎么回事?”余元贞也是刚到,见这情形连忙问。 “婚宴暂停,我要去找肆儿。” “你要去哪里找?”天亟子从门外走进来,将一张纸递给柳清飞,“是她自己走的,用了追踪术都找不到她。” 柳清飞看了眼从昆仑传来的信,目光坚定:“我还是要去。” “你明知她是垂死之人还肯娶她,这份情义已经够了。”天亟子叹了口气,“飞儿,你认真想过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吗?” 【云儿】: 我正在写房里翻着写书人墨迹未干的书时,写书人恰好回来。他干净的白裘大衣上落了些雪,显然又是到西湖边上看雪去了。 我笑着问他:“近来见你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原来是在写书。” 写书人点了点头。 我又问:“哎,你说柳清飞到底爱几肆吗?” 写书人看着窗外依然飞朔的雪花,淡淡道:“情这一个字,又企是只言片语说的清的?” “今年的雪可真大。” “比起当年……”写书人叹了一半,又低头拿起笔重新写了起来。 我见他全然忘了我的存在,只有拿着朱红的油纸伞离开书房。 五张机。 蒹葭水色连天去。 赋得长亭吟三叠。 客舍青青, 尘雾微湿, 犹话江南雨。 六张机 第一零八章 摄魂 今天请一天假,加更留给明天,遁走 (PS:还有43票推荐再加一更,还有13个收藏再加一更) 几肆看了看身上的那带锁仙石粉,不禁叹气,这还是她从君御邪那里捞来的,没想到现在却起了这个作用。 这几天,寒冷的包围已经不分昼夜,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也曾经想过回昆仑,或者琼华,但她却始终提不起这个勇气去面对一切。现在的花几肆,只不过是个软弱的逃避者罢了。 她回到临安,找了家小客栈住下。现在虽然可以避开追踪术的探寻,却不一定能避开君御邪可怕的情报收集网。无奈之下,只有换上男装,随便修饰了一下,一个体弱多病的书生便出现在临安城中。 奇怪的是最近她身后总跟着一只鬼鬼祟祟的小黑猫,赶了几次愣是赶不走。几肆勉强扯起嘴角,对着小黑猫喃喃道:“你是接我去见你们家冥王?前些日子我方见过他。” 小黑猫蹲在瓦片上,睁着它如黑宝石般亮晶晶的眼睛,探着头看脸色苍白的几肆。几肆也不理它,折下一支枯黄的杨柳枝,撩着清冷的河水。 “姑娘。”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男人走过来,唤醒了正沉思着的几肆。 “你是?”几肆到了这时候却没糊涂。她此时正穿着男装,这人却唤她姑娘。不是认识她,就是此人不简单。 蓝衣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衣着虽然朴素,却掩不出他如炬的目光。蓝衣男人摸了摸下巴上下探出头的胡子,笑道:“萍水相逢,见姑娘一人在此,身后还跟着只黑猫便来问问。” 几肆见这男人也是诚肯,并没有其他意思,便故意笑了笑:“萍水相逢就来搭讪,恐怕不简单吧?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蓝衣男人笑着点了点头,对几肆的印象不由好了几分:“玉尘。” “你要是想陪我站着,你就站吧。”几肆看了他一眼,又靠在身边的柳树上,倒不是因为对玉尘不耐烦,而是她实在冷得说不出话来。秋风一吹,她就狠不得要裹上棉袄,但现在是初秋,那样的穿着未免也太夸张。所以,她一般是在客栈里向小二要几张厚棉被裹着,只是今天忍不住想出来看看,便由着自己来了。 玉尘静静地站着,几肆听见头上方有什么动静,抬头看了看竟是那只小黑猫正在柳树上趴着,见几肆看它“喵喵”地叫了两声。 “姑娘不想知道我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玉尘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小黑猫,将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那动作神情显然是在江湖上浸了许多年的人才会有的,逍遥而又时刻防备着。 几肆收回在玉尘身上的目光,道:“前辈便说来听听。” “姑娘面对死亡还能如此从容,玉某惭愧。”玉尘看着对他龇牙的小黑猫,“这猫的名字叫摄魂,虽然是冥界之物却不属于冥王的管辖范围。” 几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冷着发抖的yu望,道:“看来拼不是冥王要我去报道?” “摄魂,喜摄悦己者魂,形似黑猫,随人半月,绝命。”玉尘念出这段话,又开起玩笑来,“姑娘,能得摄魂的喜欢实在不容易。近几百年来,摄魂只出现过一次,上次出现是三百年前手持流银剑的白衣女子,这次换成了你,想必姑娘必有过人之处。” 几肆听这话,无奈地望了望柳树上的摄魂,敢情三百年前这家伙就盯上自己了?只不过它没办法穿越时空跟着自己过来,在酆都城外那天却恰巧让它撞见了。丫的,几肆在心里骂着抬手去抓摄魂,摄魂退后一步就让几肆失了手。也对,以几肆现在的状况,就连它的尾巴都够不到。 摄魂,你到底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成吗?几肆以这种目光看着攀上高枝的小黑猫,恨不得一把掐死它。 “时日不多,还得珍惜。”玉尘道,“我得还出城,告辞了。” 几肆见他走远,祭出流银剑,拿流银剑指着摄魂。锁魂石粉外被她加了层结界,能掩住她的踪迹却封不住她的灵力。 摄魂有恃无恐地轻轻跳到剑上,纵然它看起来像只猫,但几肆还能从它眼里看到满满的不屑。看来它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灵力可以使得出了,她试了下就连轻功都用不了,恐怕再过几天就不能走路了。 她勉强收回流银剑,摄魂“喵”地叫了声,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消失在了原地。 “咳咳……”几肆捂住胸口,咳出点血来。 这时,几道光芒在天空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几肆能听见从高空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剑鸣声。还好自己收的快,否则定然给他们发现了。几肆暗自庆幸着,慢慢顺着原来的路走回客栈。 看着时不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小黑猫,她突然有了个念头。她不能死,如果是冥王要她的命也就算了,反正是阳寿尽了。但摄魂这只猫就因为一个“喜摄悦己者魂”就等了她三百年,还在这个关键时刻来找她的茬。她要让它知道,花几肆的魂可不是那么好摄的!就算她最后她失败了,也要让摄魂不得安生。 几肆走进客栈时,一队官兵正拿着张画像盘问掌柜和小二。 “官爷,我们这里没这个人。”掌柜看了看画像一口否定。 几肆走进一看,才发现画像上画的原来是自己。只是自己长的有那么倾国倾城吗?画中人的衣服虽然没有颜色,但看也看得出是君御邪强迫自己穿的青色丝绸长裙的样式,君御邪是什么时候画下这副画的? “真的没看见?”官兵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没看见,这么倾国倾城的姑娘,只要见了谁能忘了?”掌柜笑着看官兵。 官兵觉得掌柜说的也有道理,便收了那副画,对身后的的官兵一挥手,道:“走了。” 几肆连忙低下头,虽然她如今这副样子,不遇到熟人的话很难看得出她就是花几肆。 六张机 第一零九章 摄魂(二) 昨天忘了,习惯性点了五张机的说……晚上还有一更~总共还有3次加更~ (PS:还有27票推荐票再加一更,还有12个收藏再加一更) 几肆没想到官兵一走,她又见到了认识的人。这人不是其他什么人,正是刚刚认识的玉尘。走过去一问,原来是官兵为了找她,把整个临安城都封锁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几肆用冷如冰霜的手揉了揉太阳穴,被自己的温度刺激得打了个颤,暗叹幸好自己没当皇后,不然迟早会名留青史,当然应该骂她者为多。但回头想了想,她还真高估了自己,想担此骂名还得有资本才是,她花几肆又算得了什么。 “前辈觉得这世上的至阳至刚之物是什么?”几肆看着玉尘嘴角挂着的淡淡的微笑,直觉告诉她,玉尘一定知道不少东西。 玉尘低头想了想,对几肆道:“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我想天雷算的上是阳气极盛的东西了,姑娘不妨一试。” “玉尘前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几肆越来越好奇玉尘的身份,这个人真的如他的外表一样是个混迹江湖的人? 虽然说近一年来,几肆接触到的人都是知道八派事迹的,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如他们一样了解这些事情。在民间大多数人只知道朝庭、江湖,却不知有他们八派。八派,作为一个强大的修仙势力一般不会插手民间的事,这三百年来还是逐渐被人遗忘了,所以长白山中的老樵夫才会把柳清飞当成仙。眼前的男人却知道连她都没听过的事情,所以对他不能掉以轻心。 玉尘却一副未察觉几肆探寻的目光的样子,朗声笑道:“家中多奇藉怪典,小时候看多了,知道的也就多。” 几肆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家中多奇藉怪典?敢情他家的藏书比昆仑的还多?这样一来,此人更可疑了。 “在下身体不适,就不叨唠前辈了。”几肆面上仍挂着笑容,心里早已经猜测了千万遍,向玉尘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房间里。 一提到雷几肆就想起天罡七十二阵。这么说来,想要除去在体内扎根的阴气的方法之一,就是去引雷了?这无非是要她选择死亡方式,她可不是凌云,凌云那是度飞升之劫。换作她的话被雷辟中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了。况且,现在还是秋天,哪里来的天雷? 她眼前一亮,想到了办法,眼角却瞥见摄魂从窗缝中挤了进来。 “找他也没用。”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几肆睁大眼睛,眼以置信地看着摄魂:“你……你会说话?” 摄魂冷哼一声,脸上有毛遮着,看不到它不屑的表情,像猫的东西有表情还不吓死人?它又强调了次:“你找凌云也没用。” 几肆没理摄魂,看了看窗外。这时,夕阳的余辉从窗缝外透起来,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却依然耀眼,晃得几肆的眼睛略略花了一下。 “你和我说这个,是怕凌云真的来帮我吧?”几肆的眼睛总算适应过来马上反唇相讥。 “你尽可找他来试一试,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过手。”摄魂在地上迈着优雅的步子,却带来比在冥界时更阴冷的死亡气息,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又下降了许多。 是它加快了阴气的运行速度?几肆压制住心里的恐惧,自我安慰着,总会有办法的。花几肆连三百年前那次都活下来了,又怎么会怕小小一个摄魂? 几肆又裹了裹身上的厚棉被,不想转眼间摄魂已经变成一个有着黑宝石般的瞳孔和尖下巴的年轻男子。摄魂在几肆惊诧的目光中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里发出寒光。摄魂的容貌其实只比墨冉痕差了那么一点,几肆愣了愣,没想到自己在这时候还有空将两人的容貌放在一起作比较。 “花几肆,你可是我花了最多时间摄的一个魂。”摄魂似笑非笑地看着几肆,言下之意是几肆应该感到荣幸,“放心,你的时日不多了。” 几肆索性不去理他,将头埋进棉被里。因为太冷了,这几天她始终睡不下,她要逼自己睡着,不然照这样下去,她不被冷死也要被累死了。 “花几肆,其实你并不足以引起我的兴趣。只是看你身边围着这么多人,我就是要抢来玩玩,让他们谁也得不到。”摄魂说着笑了起来,纵使笑得无耻,却也没被破坏他的优雅形象。 “下作。”几肆终于忍不住,咬牙大骂。 摄魂嘴角扬起,精致的脸上看不出悲喜,淡淡道:“我喜欢。” 几肆不再看他,靠在墙上想强迫自己入睡,却听摄魂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其实,摆脱我摄魂的方法告诉你也无妨。” 如果不是倾寐也用过类似的方法和她说话,她肯定会被这声音吓一大跳。有了经验,摄魂的声音响起时,她也只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用意念道:“说。” 摄魂的声音“呵呵”笑道:“杀了我就可以不死,但……你们之中能杀我的有几个?” 几肆不屑地“哼”了一声,又听摄魂说:“花几肆,你还剩下两天的时间了,除非你找到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房间里渐渐暗了下去,几肆再次睁开眼睛时摄魂已经不见了踪影。体内的阴气一直和剩下的灵力撕扯着,扯得她的五脏六腑生痛,一直发冷的身体居然出了身冷汗。一股腥咸的液体从喉管里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住,结果吐出来的血染红了半截袖子。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短暂地入了睡,谁又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的。恍惚间,她做了个梦,梦见周围是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柳清飞正站在雪中微笑着向她张开怀抱。几肆急忙朝柳清飞跑去,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她拼尽力气跑向柳清飞,柳清飞却渐渐变成一个原点,最终消失在这片白色的原野上。 几肆猛地醒过来,发现枕头上湿了一大片。她想起奈何桥上的那一幕,奈何桥,路途遥,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飞儿哥哥,如果肆儿死了,来生我们还会不会相见?闻着袖子上的血腥味,几肆御出了流银剑,在夜色的遮蔽下往城郊飞去 六张机 第一一零章 表白 (PS:还有27推荐票再加更一章,还有12收藏再加更一章) 耳边的风声发出“呼呼”的声响,割得她的皮肤生疼。看了看地上,估摸着已经到了地方,几肆摇摇晃晃地停下来,一下栽倒在在自己亲手做的墓碑前。 就在她摸着墓碑要爬起来的时候,一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几肆头昏眼花地扶着墓碑说谢谢。话一出口,自己就愣住了,这么晚了谁还会在这荒郊夜外?她马上抬头,却见卓婉秋站在不远处嘴上挂着复杂的笑容。几肆一惊,又俯下身去艰难地将流银剑从地上捡起来。有句话叫冤家路窄,用它来形容现在的情形倒也贴切的很。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卓婉秋冷笑一声,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低头轻声道,“孩子,要是娘亲杀了这个贱人你开心不?” 几肆眯了眯眼睛,觉得卓婉秋是疯了,想逃又逃不了,只有无力地靠在墓碑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前皇后卓婉秋。” 卓婉秋上前几步,“啪啪”甩了几肆两个耳光。被身边的男人扯住,才往回走了两步,厉声叫道:“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被邪赶出来?要不是你,我们又怎么可能被灭九族!要不是你,我腹中的孩子怎么会失去父亲的爱!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贱人!” 几肆想笑,但刚要发出笑声,嘴角又渗出一行血来,脸上火辣辣地疼。用袖子将血一擦,若是平时这两巴掌她早还回去了,可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哪有还手的力气:“可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君御邪的你,你比谁都清楚。父亲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卓婉秋被几肆的话一激,用力扯了扯着男人的袖子,命令道:“楚易,你给我杀了这个贱人!”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一步步地向几肆走过来,手里的长剑发着冷冷地寒光。可惜斗笠挡住了他的脸,几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观察到他走过来之前似乎犹豫了一些。 楚易,楚易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几肆在脑袋里拼命回忆着,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有一点差错。 “楚易!”几肆突然抬头盯着楚易,大笑了几声道,“没想到闻名江湖的楚易公子,竟然会在这里帮着朝廷钦犯干这种事情!” 楚易的身体微微一颤,没作任何停留,又向几肆走了过来。 这招竟然对楚易没用,该死的官兵,连我一个生命垂危的弱女子都找不到!几肆看着临安城上的火光愤愤地想着,如果以她现在的状况动武的话,勉强能挡得了楚易一时也终究难逃被他一剑一死。 “楚易你当真要成为这个女人,而丢了你的一世英名吗?”几肆再次沉声提醒,她要赌卓婉秋在楚易心里的地位如何,“你不再乎你自己可以,难道要楚氏山庄上下都因你蒙羞,为武林笑柄吗?!” 楚易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低哑着声音,道:“他们绝对不会知道你死在我手里。 好狠的一招。几肆的手里出了层冷汗,但还是冷哼一句:“我倒要看看移花宫,八派,外加朝廷上下找不找得出我花几肆。” “楚易,你若还想在我身边,就给我杀了她。”卓婉秋走到楚易身边,眼里露出阴狠的神情,指着几肆说,“先将她的脸花画,看她还能不能勾引皇上!再把她的头给我割下来,我要拿去喂狗。” 看着越走越近的楚易,几肆恐惧到了极点,想运气仅剩的灵力,却发现那些灵力已经被阴气吞噬,她现在除了用流银剑和楚易硬碰硬根本毫无办法。 “慢着!”几肆咳出几口血,用流银剑指着楚易。 楚易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几肆摇了摇头,凄然一笑,用流银剑削铁如泥的刀锋在墓碑上刻下“临安花几肆之墓”:“我花几肆已是垂死之人,怎么死都没所谓。只是我可怜你,为了这个女人沦落成比鼠辈还甚的东西!” 楚易的拳头紧握,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剑朝几肆挥过来。 几肆闭上了眼睛,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听到卓婉秋的尖叫声,她才睁开眼睛,发现楚易已经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卓婉秋的脸被划出道深深的血痕。 “花几肆。”一张美绝妖寰的脸在面前放大,一把抱住了她下滑的身体,“你想死也别死在这么弱小的人的手里。” 几肆松了口气,眼前一暗,只觉得五脏庙地要给那股阴气冻住了,嘴上喃喃地说:“墨冉痕,你觉得我……还有反抗的力量吗……我觉得我要死了……” 几肆说话这句话就没了知觉,隐约中听到一个声音说:“杀了他们。” “花几肆,你给本尊睁开眼睛。”墨冉痕摇着怀中的几肆,强迫她与他说话。 “肆儿,你醒醒……肆儿。” 那声音越来越柔,最后几乎在求她醒过来。 几肆听着耳边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对墨冉痕道:“墨冉痕……我问你件事……” “嗯。”墨冉痕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有些嘶哑,“你说。” “墨冉痕,你是不是喜欢我?” 墨冉痕愣了愣,语气中第一次有了其他感情:“我是喜欢你。” “哈哈哈……”几肆突然笑了起来,连她自己也佩服她自己,在这个时候她居然还笑得出来,“没事,你是中了我的牵情盅才会喜欢上我的。只要我死了,你就会恢复正常了。” “花几肆,你死不了。”墨冉痕坚定的声音响起来,吻了吻几肆的额头,将一道绿光注入她的身体,淡淡地道,“你命硬,三百年前都没死,现在又怎么死的了?” “我真的不会死?” “不会。” “真的不会?”几肆的声音带了丝哭腔。 墨冉痕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真的不会。” 几肆将头埋进墨冉痕怀里,将眼泪鼻涕都抹在墨冉痕华贵的衣服上。墨冉痕抱紧了几肆,化作一道绿光消失在原地。 而几肆的脑袋里却塞满柳清飞的影子。第一次有些恨,为什么不是柳清飞出现在她身边?为什么连墨冉痕这个中了牵情盅的人都可以做到的,而柳清飞却不能?为什么朱颜会在柳清飞身边?为什么她守了十年,希望可以与他举案齐眉的人却墨冉痕身上淡淡的莲香舒缓了她的紧绷的神经,身体微微暖了一些,睡意渐渐向她袭来。 六张机 第一一一章 意料之外的希望 筒子们,今天写的太晚了,只能更一章了……总共还有三章加更(PS:还有8张推荐票加一更,还有12个收藏加一更) 几肆昏昏沉沉地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些清醒,朦胧中听见两个声音甜得发腻的女子在说话。可惜她手脚不能动弹,连眼睛也跟糊了浆糊似的睁不开,不能起来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个凡人又来了,每次进来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其中一个女子道。 另一个女子笑了两声,语气带着丝讽刺:“何止,每次都是给宫主抱进来的,这次还直接抱来流银殿了。” “宫主也真是的,身为妖族怎么总喜欢和凡人亲近。” 几肆总算知道这是哪里了,原来她又让墨冉痕带回了移花宫里,接连两次以这种形式出现,宫里人拿着议论也再所难免。 突然,烟栖暮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流银殿里:“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主背后议论?” 又听“扑扑”两声,大约是那两个侍女跪下了,惊恐万分地求烟栖暮:“左护法,我们再也不敢了,饶奴婢一次吧。” 烟栖暮的声音又渐渐朦胧起来,几肆强撑起精神,只听见烟栖暮冷冷地道:“来人,将她们两个送进牢房。” 这次是原本的青衣,还是青衣是才是真正的烟栖暮?几肆困惑不已,再也支撑不住,就连那两个宫女发出的尖叫声也得不甚清楚,隐约中只觉得有个人握住了她的手轻轻颤抖着。 几肆的意识又陷入一片混沌,令她高兴的是,至少不会冷到睡不着了。几肆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满天璀璨的星光,还有一条发着银光的带子,应该就是银河了。几肆被这情形吸引,全然忘记了寒冷的包围,她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星空,哪怕是在昆仑之巅那片清净无比的天地。 可仔细一看,她就发觉了不对劲,这哪里是星星,分明是镶嵌在殿顶的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想这世上能造得起这座宫殿的人扳着手指都可以数得过来罢?而在这个时候还能见到流银殿,算是对她将死的补偿? “花几肆。”墨冉痕出现在门口,黑衣破了几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几肆愣愣地看着墨冉痕,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去和摄魂打了?”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是被墨冉痕感动了。她能感觉得到摄魂的强大,墨冉痕这一战凶多吉少。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墨冉痕,心里突然想到,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想三百年前一样,已经伤得很重,却还在别人面前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嗯。”墨冉痕点头。 几肆见墨冉痕没什么事,提到嗓子眼心才放了下去。 “我们宫主法力通天,当然是打赢了。”倾寐从墨冉痕身后走出来,除脸色有点苍白外,身上倒是整齐的很。 墨冉痕看着倾寐点了点头,倾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几肆笑道:“丫头,那我走了。话说人家救了你的命,你也来个以身相许?” 几肆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不由得想起这个问题,墨冉痕之恩,当如何去报? 墨冉痕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花几肆,你救过我两次,我救你一次,算是偿了一半的债吧。” 几肆笑了笑,在心里叹何止是一半,她倒是欠了他不少:“那还有一半呢?” 墨冉痕眨了眨眼睛示意她说下去。 “告诉我,烟栖暮到底是不是青衣姐姐。”几肆的眼神严肃起来,紧紧盯着墨冉痕,不允许他有半句谎言。 墨冉痕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几肆突然笑起来:“墨冉痕,你真没出息。” “我累了,我要睡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几肆说着倒在流银殿那张大床上,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可以活下去,她一直以为她再也见不到柳清飞,只能永远被束缚在摄魂身边。如今墨冉痕还给她希望,她或许真的该……她长叹口气,还是以后再说吧,至少等到那个时候。花几肆,你可以活下去了……就当这些天是在做一场噩梦。 墨冉痕还莫名着,见几肆如此,才道:“花几肆,那张床是本尊的。” 几肆就这么霸占着墨冉痕的床,并且还心安理得地很快入了睡,据倾寐说墨冉痕在床边坐了一夜才走。几肆心里想着完了,以后又要传出她和墨冉痕如何如何的说法了,她早该想到人言可畏。 幽月那丫头还是整日疯玩,移花宫上下都已经适应了她的存在。近段时间宫外的消息都是由幽月提供给几肆的,几肆想出去却都被倾寐拦了下来,说她的身体还没恢复要好好调养。她只知道这段时间,其他人都以为她死了。几肆觉得她是自作孽,谁让她在墓碑上刻了那几个字,碑旁还新埋了具女尸。 而自从几肆知道烟栖暮就是青衣后,她就没再见过烟栖暮。几肆总觉得烟栖暮并不是有什么任务在身,而是因为不愿意回来面对她。 “花姑娘。”一个紫色身影出现在几肆眼前,本来她是和幽月一起在宫里散步,可这会儿幽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只剩她一人在这里瞎转。 “宫上潇?”几肆对宫上潇没什么好感,当初被她拦着硬要与他们玩的事情她可没忘记。 宫上潇没发现几肆心里的厌恶,走过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花姑娘在宫里可好?若有人欺负你尽可来告诉我,我定好好罚他。” 几肆没空和她唠叨,笑了笑问道:“长老这一路上可见到幽月了?” “幽月我没见着,但我可知道宫主在哪。要不,我带你去找宫主?”宫上潇说着就拉起几肆往一个方向走去。 几肆发现自己的手在宫上潇手里根本无法动弹,倒不是用不了什么力气,她怎么就没发现宫上潇对她施了法?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宫上潇,想出声呼救却连声音都发不出,只有任她拉着自己走。宫上潇绝不会安什么好心,几肆一开始就这么认为,问题在于她和宫上潇的梁子还没结到要杀了对方的程度。宫上潇顶多就是想办法利用她达到某个目的,不会危及自己的性命。 宫上潇拉着她走到移花宫北边的一座石殿里,向守殿的士卫出示了令牌,直接领着几肆进了石殿。石殿里没摆什么东西,只有几根巨大的石柱支持着整个石殿。 宫上潇又将她的令牌放进一个凹槽里,嘴里念念有词地念了几句咒文。随后,一扇门门凭空在石殿中间出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向几肆涌了过来 六张机 第一一二章 牢房 筒子们,晚上还有一更~ (PS:还有9票推荐票再加一更,还有12个收藏再加一更) “你不怕?”宫上潇的笑里含着某种不知名的意味,朝几肆扬了扬下巴,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几肆试着发出声音,发现宫上潇已经解开了她身上的法术。几肆不亢不卑地注视着她,冷声道:“不怕。” 宫上潇“呵呵”地笑了两声,悠悠道:“你倒有胆子。” 几肆没接她的话,皱着眉头慢慢走着。这是一条潮湿逼仄的通道,通道两旁点着火把,地上的水渍将火光微微反射回来,某些地方还滴着水,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为了不吸进那些腥臭的味道,几肆一直都屏息而行,感觉到肺叶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时,才浅浅地吸一口空气。 又拐过一个拐角,低低的呻吟声随之传来。周围的空间也大了起来,两手边都有一间间被木头隔开的小牢房,几乎每间牢房里都关着人,这些人的身体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的,缺胳膊少腿那是正常事。他们见几肆和宫上潇走进来,立刻扑了过来使劲摇着木栏,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嚎叫,手脚上的铁链和门上的铁锁撞得“叮当”响。 几肆的眉头皱得更紧,移花宫居然囚禁了这么多人,而且看他们的样子用在他们身上的刑绝对不会轻到哪里去。她往路中间缩了缩,以免被两边伸出来的手抓住。 这时,几个听到声响的士卫走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用鞭字抽打他们。可他们非但不闪躺,还怪笑了起来,好似挨鞭是件很享受的事情。 “在这里的都是关了几十年了的。”宫上潇向几肆笑了笑,眼里露出嗜血的光芒,脸上竟是得意的笑容,她靠近了几肆的耳朵,呼出阵阵热气,“他们……都疯了!” 几肆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手上的指甲早已经深深嵌进肉里:“潇长老是在暗示我,将来我也会被关在这里么?” 宫上潇盯着几肆看了几眼,再次走到前面带路,语气很是轻松:“花姑娘,我可没这么说过。花姑娘是宫主身边的人,移花宫里谁敢动姑娘一根毫毛,那他就得不得好死。” 又走了一小段路,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几肆能闻得出这些都是新鲜血液的味道。几肆似乎还感觉得到这些味道发出的温热,她越来越觉得在这里再待久一刻,全身都会沾上血迹。 “啊!不要,不要!”一个女人的沙哑的声音发出一声厉叫,那声响在回音效果良好的牢房里变成声声回响。 几肆一惊,心脏都要缩成了紧紧一团,可未等她放松下来,又一声厉叫紧接着响了起来。透过这叫声,她似乎能听见这叫声后施加在那女人身上的非人酷刑。 叫声总算停了下来。几肆略略停了停,听见身边的火把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音,这在平时听上去并没什么特别的声音,却让几肆咬紧了牙关。 宫上潇也停了下来,推开身边的一扇厚重的铁门,不由分说地将几肆拉了进去。几肆被宫上潇拉得一个趄趔,撞上她的背才站稳在里边,这房间看起来像一间刑房,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被人用铁链绑在一个木制十字架上。 女人低垂着头,显然是晕了过去,发黑的鲜血从她的嘴里流出来,看上去很粘稠地连在到地上。 “潇长老。”一个士卫打扮的男妖走过来,恭敬地向宫上潇行了个礼,又疑惑地看了眼几肆。 “你做的很好。”宫上潇满意地向士卫点头,指了指几肆对士卫道,“这位是花姑娘。” “原来是花姑娘,小妖失礼了。”士卫闻言,连忙向几肆补了个礼,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善让几肆逮了个正着。 几肆冷笑,看来这宫里可是没几个喜欢她。她也不勉强自己,依旧皱着眉头向小妖点头便不去看他。 这间刑房里不大,墙边摆着张长桌,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看到几肆直心寒。这些刑具的颜色都有些发黑,是常年被鲜血浸泡的缘故。长桌旁还放着个大缸,大缸用缸盖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宫上潇走到女人身边,避开鲜血将女人的脸支了起来,端详了会儿女人一会又放开手,女人的脑袋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脑袋般垂了下去。 她又看了看周围,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用趣的东西,指着地上一截鲜血淋漓的东西,问那士卫:“这是什么东西?” “禀潇长老,这是这个女妖的舌头。”士卫弯了弯腰,面无表情地回答宫上潇,仿佛它就是一颗平常无奇的石头,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几肆听了两人的对话,顺着宫上潇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地上的舌头,乍一看到胃里就涌起一股酸水,整个胃部都在抽搐。她发现宫上潇有意无意地瞥了她一眼,又咬紧牙关将那感觉强压了下去。 “哦?”宫上潇摆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又问道,“我记得她是流银殿的侍女,本应该服侍宫主,怎么会受此酷刑?” 流银殿?几肆蓦地想起她还在昏迷时,朦胧间听到烟栖暮下令将那两个宫女押下去,难道“这个女妖是同另一个女妖议论宫主……和花姑娘之间的事,被左护法听去了,才被关在这里进行惩罚的。”士卫的语气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尽数吐了出来。 几肆纵然猜到了谜底,但这士卫一说出口,她还是窒得呼吸不过来,竟是她害了别人。舌头,那女妖嘴里的舌头因她被生生拔了出来!那上次呢?上次她来移花宫疗伤是不是也发生了这种事情?只不过没人告诉她……是么? 宫上潇冷哼一声,一巴掌将那士卫扇倒在地上,士卫的嘴角马上流出道血:“谁让用这刑罚的?” 士卫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恐惧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没……没人让小妖用,小妖是根据戒律加以惩罚的。” “此妖胆敢议论宫主和花姑娘,若轻饶了她,那日后宫里企不是要翻了天!”宫上潇眼神一凛,将那士卫一把提了起来,“用水将她泼醒!” “是!是!”士卫不敢有一丝怠慢,盛了一盆水朝女妖当头泼去。 女妖渐渐有了动静,抬起头来惊恐得环视周围,当她看到宫上潇时竟然哭叫着发起抖来。 “潇长老!”几肆实在于心不忍,出言阻止宫上潇。 宫上潇见几肆出声,客气地对她笑了笑:“我移花宫待客不周,让花姑娘受气了。” “你!”宫上潇不顾几肆的阻拦,命令一旁的士卫,“将那个大缸打开来。” 六张机 第一一三章 牢房(二) 今晚的更完了~ (PS:还有25推荐票再加一更,还有9个收藏再加一更) “潇……潇长老,那可是……”这次,就连那士卫也迟疑了,站在大缸前面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宫上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冷声道:“怎么?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了?” “不敢,小妖不敢!”士卫解释道,连忙走到了大缸旁边,略顿了顿才拿起缸盖。 此时,被绑着的女妖更是恐惧得大叫。只是没了舌头,她的尖叫都化成了野兽般绝望的哀嚎。女妖拼命地拉扯着铁链,想要挣开铁链的束缚,可任凭她用尽了力气,铁链仍然牢牢地绑在她身上。她嘴里的鲜血不断溢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囚衣。渐渐地她也不挣扎了,绝望地看着大缸,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几肆身上,将所有愤恨都堆积在她身上。 “潇长老,此妖已受了罚,还请潇长老放了她。”几肆叹了口气,又向宫上潇道。 宫上潇看了几肆一眼没有答她,冷声向女妖道:“死到临头还敢冒犯上宾,不让你再见见血,我们移花宫颜面何在!” 话音一落,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射向女妖。女妖的左臂直接飞了起来,鲜红的血从血管里喷出来,伤口处可见森森白骨。“啪!”被击飞得老高的手臂掉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液中,手指还在进行着生理抽搐。 女妖痛苦的嘶吼又塞满耳朵,几肆捂住心口,撇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她不能将自己的恐惧表现出来,她已明白,宫上潇带她来在这里就是要看她怯懦的样子。 “潇长老,你方才不是说要带我来找宫主的么?”几肆冷冷地看着宫上潇,将“宫主”两字咬得特别重。 宫上潇点头,一边把望着头发,一边笑道:“花姑娘莫急,此事我自然记得。只是这贱货太气人,花姑娘定要看她如何死的,否则以后让移花宫上下如何自处?” “移花宫上下如何自处关我甚事?!”几肆只觉得气血上涌,终于还是露出了激愤的神色。这一切都被宫上潇看在眼里。 宫上潇同时也冷了声:“花姑娘!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移花宫堂堂妖界第一宫企能给人看低!” 几肆轻颤着身体,看见士卫用铁筷从缸里夹出几条颜色鲜艳的毒虫,撬开女妖的嘴将虫子塞进她嘴里。妖女拼命反抗着,却比不过士卫的力气,在毒虫进到她嘴里的那一刻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 宫上潇又向士卫使了眼色,士卫会意,打开铁索将尚活着的女妖丢进了那个大缸里。女妖只来得及尖叫了声,就沉进装满毒虫缸中,几肆看见那女妖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想要抓住缸沿,但那只手只挣扎了两下,就被毒虫爬满了。 “呕……”几肆终于忍不住蹲下来,将早餐吃的东西通通吐了出来,吐得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喉咙处火辣辣地疼。 “花姑娘不是怕了吧?”宫上潇将她扶了起来,眉眼间满是嘲笑,声音却依然温柔,“这只不过是移花宫里较轻的刑罚,若是重的……宫主以前经常来监督行刑……” “宫上潇!”几肆红着眼睛吼了出来,士卫被吓了一跳,连忙盖了缸盖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 宫上潇闻声,回头看了眼那大缸,笑道:“我知道了,这就带你去找宫主。” 两人走出刑房,刑房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嘭”地声仿佛震到几肆的心脏。几肆一把甩开宫上潇的手,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所以,外界传闻不是假的?所以那些只是表象?几肆眼前宫上潇的紫衣也渐渐模糊起来。花几肆你还是太幼稚了,墨冉痕果然残忍如斯,他日若你与他成为仇敌,那今日女妖的下场番个十倍说不定就是你的下场! 牵情盅……若他解了牵情盅后……几肆闭上眼睛不敢再去想,在心里念念有辞。不会的,他不会发现的。况且,你也不是故意的。 不知走了多久后,宫上潇终于停了下来。几肆愣了愣,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墨冉痕正坐在一张椅上,修长的手指正握着一只白瓷酒杯。他眯着眼睛看前方铁笼里的人,嘴角勾起抹嗜血的微笑,而铁笼里的人已经血肉模糊。 几肆忽然觉得她的头有些疼,不由地苦笑起来。她今天看到的墨冉痕,或许才是真正的墨冉痕。她忽然有些错乱的感觉,眼前这个邪魅的男子真的就是那个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摄魂手里救出来,笑着说“花几肆,那张床是本尊的”,还生硬地承认喜欢她的男子么? “宫主。”宫上潇拍了拍几肆的肩,走上前去对墨冉痕行了个礼。 墨冉痕似乎感到几肆的存在,左手一颤白瓷杯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转过头来看着几肆:“花几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伤已经好了,我想是该告辞了。”几肆尽力淡淡地看着墨冉痕,又道“多谢宫主救命之恩。” “你……真的要回去?”墨冉痕的目光紧逼着几肆,仿佛要将她逼到墙角里去。 几肆微微一笑:“叨唠了许久,是该回去了。” 墨冉痕点头,收回了目光,道:“也好,改天我令狐狸送你回去。” 接下来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几肆一直犹豫着是不是要直接回头离开这里,但一想起后方的血腥却失了所有的勇气。 “花几肆!”这时,一支手从几肆身后将她拉了过去,她的后背撞到一个柔软的怀抱里。只见幽月满脸怒容地看着墨冉痕和宫上潇:“你们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月小姐,是花姑娘说要来找宫主的。”宫上潇笑着向幽月解释。 幽月冷哼一声,给了宫上潇一计白眼:“宫上潇,你最好不要在她身上动歪脑子,否则你担不起这个后果!” 宫上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沉着脸对幽月道:“月小姐,我宫上潇好歹也是移花宫的长老。” 六张机 第一一四章 回归 各位筒子们~晚上还有一更~总共还会2章加更~ (PS:还有9推荐票再加一更,还有9收藏再加一更) “潇。”墨冉痕的声音响起来,他已经站了起来,正迈开步子向几肆走过去,这一声是在提醒宫上潇在他面前不要过于放肆了。 宫上潇纵然被愤怒迷了眼睛,但也没至于笨到和墨冉痕过不去。她即刻低了头,静静地跟在墨冉痕身后,全然没了先前的趾高气扬。 幽月无视墨冉痕的存在,拉着几肆就往回走。墨冉痕沉默着,紧跟着两人走在后面,一时间四人之间的气氛无比诡异。 “移花宫里没一个好东西。”幽月回头看了眼墨冉痕,越想越气忍不住骂道,她的手紧紧握着几肆的手,看那架势是将全宫上下嗤之以鼻了。 几肆的手被幽月握得微痛,挣了挣没挣开,就只能由他拽着。四人总算出了牢房,发现见倾寐正沉着脸在石殿里站着。 宫上潇见倾寐如此,目光间竟有了丝闪躲,尽力将自己的身形藏在墨冉痕身后。但无论她怎么藏,也无济于事,只有正面迎了上去。连墨冉痕都没说将自己如何,他一个副宫主难道还驳了宫主的话不成? “宫上潇,你可知罪?”倾寐蓝色的瞳孔里划过一丝寒气,宫上潇在他目光的逼视之下也打了个颤,只能勉强稳住阵脚。 “敢问副宫主,潇何罪之有?”宫上潇理直气壮地迎上倾寐的目光,她本来就不服气这个从半路中杀出来的副宫主,就连她在移花宫多年也未能登上副宫主的宝座,妖力高深又如何?要论资格,她可比他老了不知几辈! 倾寐冷笑,似乎看透了宫上潇心中所想,他看了眼站着的几肆和幽月:“你私自带上宾入牢房,按宫中规矩该如何惩办?” “按副宫主的说法,花姑娘也难辞其咎吧?”宫上潇吃定了倾寐不会为难几肆,若罚必定一起罚。 哪料倾寐竟放出杀气,强大的妖气压得宫上潇满脸通红,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气,只能红着眼愤怒地低吼:“你居然敢!” 倾寐笑着挑了挑眉,上前一步仔细看宫上潇痛苦的样子:“肆儿的法术是亲自我调教过的,要说如果我了解她灵力的程度排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潇长老,你以为你那点雕虫小技就瞒得过我么?” 宫上潇神色经历了从难以置信到恐惧,再到淡然这三个过程,她盯着倾寐的脸,生生扯住个像极了抽风的笑容:“副宫主认为宫众们会任由你因为一介凡人,而来惩罚我这个元老?” 倾寐仍旧笑着,看不出悲喜。 “给本尊拉下去,关在水牢思过两个月。”响起的却是墨冉痕冷冷的声音,他看了眼满脸得意的倾寐,淡淡地道,“狐狸,送她回昆仑。” “肆儿,你要回去?”倾寐闻言,却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以几肆的性子,在移花宫怎么待得去?但当他看到几肆坚定的眼神时,还是叹了口气,目光渐渐柔和下来,问几肆:“什么时候出发?” 几肆反过来抓住幽月的手,往石殿外走去:“现在。” 倾寐看着几肆越来越远的身影,回过头来对一直沉默的墨冉痕失望地摇了摇头:“墨冉痕,你是怎么当上这个宫主的?” 言下之意,墨冉痕你连一个女子都搞不定,你是怎么一手建起叱咤妖界的移花宫的? “花几肆,其实花花也只是嗜血了一点而已。他其他方面真的很好,比如说男色绝伦,比如说对你温柔,又比如说有权有势,多金又不花心……”幽月出了石殿不久就一直在帮墨冉痕说好话,几肆不答她的话,她就一直唠叨下去。 “好了,好了。”几肆哭笑不得地止住她,指着自己的心脏道,“幽月,我这里一直只有飞儿哥哥,满满的都是他,其他人已经塞不下去了。知道么?” 幽月点了点头,又失望地垂下头,将袖子捏得起了皱:“我一直都知道,但花花他实在……” 幽月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替几肆推开了房门,眼里忽然亮晶晶的。就在这一刹那,几肆有一种噩运即将来临的感觉,她又听幽月道:“花几肆,我想好了。我要和你去昆仑,在移花宫里整日对着一堆不会笑的妖怪,我怕我迟早会一天会变成那个样子!” “可是……”几肆一阵眩晕。 这段时间与幽月相处下来,她更加了解了幽月的性格,她是那种不闹到天番地覆不会收手的人。但幽月的主意已定,哪容得她拒绝,马上用一个小法术堵住了她的嘴。几肆是有苦说不出,只有苦着脸看幽月飞快地收拾着她们的行李。 倾寐刚走到两人房前,就见几肆和幽月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房门前等他。他诧异地看了幽月一眼,也没说什么直接带着两人出了移花宫。 看来,八派这次有好戏看了。倾寐的嘴角浮现一个若无若有的笑容。 千刃崖上阳光普照,在不知不觉中,时节已到了秋末。几肆一阵恍然,一梦如是秋水长,她在移花宫这么一住,外界竟已过了这么久。她想着,嘴边出现一个五味掺杂的笑容,不知她所熟识的人是否也如这时节般有了变化。 “走了。”这时,倾寐的声音响了起来,三人的身形化作蓝、紫、橙三道光芒冲上了天迹琼华。 柳清飞身边的一张符咒突然燃烧了起来,他一愣,喃喃地看着天际:“肆儿……” “她还活着?”一个声音问道。 柳清飞笑着点了点头,双手微颤:“肆儿她还活着。” 皇宫。 “皇上,在千刃崖附近出现了花姑娘的气息。”一个黑衣人向君御邪躬了躬身,恭敬地说道。 君御邪一喜,手中批阅奏折的毛笔掉了下去,在他的龙袍上划出道浓浓的墨迹:“她……她怎么样了?” 黑衣人道:“气息正常。” 君御邪满意地看着黑衣人,扬了扬嘴角,挥手打发他退下:“做的好,重重有赏!” 昆仑。 一个玄色身影正醉倒在漫山遍野的墨ju花丛中,玄冰剑在他身上一闪一闪地发着蓝色光芒。 “昆仑巅,江湖远,花开花谢花满天……”莫轩寒突然握住玄冰剑,剑锋一扫,墨ju花瓣化作如雨落英,“肆儿,我真想这么随你去了。” 六张机 第一一五章 醉菊醉 今天的更完了~ (PS:还有6票推荐票加一更,还有9个收藏加一更) “花几肆,前面那座山脉就是昆仑山脉?”幽月看着眼前延绵的昆仑山,眼里露出兴奋的神色,扯着几肆的衣袖问。 几肆笑着点头,指着不远处的昆仑山巅:“那座最高峰就是我们昆仑山主峰,也就是昆仑派的所在。” 幽月“嘿嘿”地笑了两声,低下头不知道想什么去了。几肆看着幽月娇俏的脸,想起倾寐方才同她说的事情。他说其实幽月是人族,却从小都不与人族生活在一起,她是问天的朋友托付给他的孤儿。 几肆心想,难怪问天对她如此上心。听了倾寐的一番话才安了心,幽月身上的气息一直让她不敢确定幽月到底是不是人,这下最起码可以让她不用日日担心露出马脚,否则她可不得被那帮人追着要灭之,诛之,方肯善罢甘休? 几肆一路想着,转眼间昆仑之巅已近在咫尺。三人绕过又一个次峰后,在主殿的浮岛上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鼻腔里忽然有了种酸酸的东西不断刺激着她,害得她差点流下眼泪。 三人在原地站着,身边围来了一些昆仑弟子。其实不少人已经认出了几肆,只是弄不清站在她身边的两人是谁。 “肆儿?”一个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叶飞花挤出人群,飞奔到她身边欣喜地按着她的肩转了圈,才大笑了起来,“果真肆儿,果真是肆儿!” “三师兄,不是我还能有谁?”几肆笑着,祭出流银剑,在叶飞花面前挥了挥,“你看,流银剑都在我手上呢。” 叶飞花高兴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就拉着几肆往一个方向跑去,还一边着急地叫道:“肆儿,快去看看莫轩寒那小子。这段日子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他整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会儿正在ju花丛里喝酒,我看那般之伶来了,你再不去指不定就……” “酒后乱xing。”幽月的声音插了进来,笑嘻嘻地帮叶飞花补上了句。 叶飞花看着幽月的脸愣了愣,木然地点了点头:“对,酒后乱xing。” “肆儿,狐狸说他走了,宫里还有事情要办。”幽月轻松地跟在跑得气喘吁吁的两人身后,大有赶超他们的架势,体力不是一般的好。 三人跑着过了不知几座浮岛,期间也不知撞上几个人,打翻了几样东西,终于在受害者的骂声中到了那座种满墨菊的岛上。 而此时的浮岛上安静的很,放眼望去根本看不见有人的影子。幽月眼尖,拍了拍几肆的肩,手指指向某个方向。几肆顺着幽月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丛墨菊轻轻颤动着。 叶飞花大叫不好,拉着几肆就冲了过去,他的灵剑一削,将整片墨菊都削到浮岛下边去。如果没风的话,估计昆仑山底下的人就有幸看到场“天女散花”了。 失去墨菊丛遮掩的般之伶一下暴露在三人面前,她正俯在莫轩寒身上,准备一亲莫轩寒的“芳泽”。般之伶抬起头又惊又愤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不宿之客:“啊!谁?” 幽月没好气地哼哼,也不知是对谁说:“急什么,这不还穿着衣服呢。” 般之伶立马小脸通红,瞪着幽月大声问:“你,你又是哪个?” 叶飞花见般之伶如此无礼,也不与她客气,将身后的几肆一把扯了出来:“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是谁。”【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肆儿……肆儿……”一直躺着的莫轩寒有了动静,紧闭着眼睛拉着般之伶的手不让她挣开,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喃喃地唤着,“肆儿,你别走……你其实没死对不对?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花几肆,你不是……”般之伶神色如白日撞鬼般,绯红的脸刹时变得灰白,红着眼眶又看莫轩寒一眼,恨恨地说,“我是不会让你再把寒哥哥抢走的。” 几肆叹了口气,看了眼醉过去的莫轩寒,又将目光收了回来。她和莫轩寒从小一起长大,哪能没感情?但这种感情却不是男女之情。她将他看着最信赖的人,将他看成她的避风港。或许是她太自私,从未想过要有所回报,自十年前从京城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在他身上的只有索取,不断地索取几肆握了握拳头,转身往原路返去,淡淡道:“走吧。” “肆儿,你不能走。”叶飞花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和她说话,“即使你不喜欢莫轩寒,你也没权利将他丢给别人。” “我……”几肆愣了愣,心里乱成一片。她错了,她又错了幽月倒是直接,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一把将般之伶拉开,又一只手将莫轩寒直接拎了过来,丢在几肆身上,嚷嚷道:“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扭扭捏捏的人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磨叽什么!” 几肆一个踉跄,还是支持住了莫轩寒的身体,和叶飞花两人一个无语地对望,默契地扶着莫轩寒往回走。 一阵阵酒气混杂着墨ju花香传进几肆的鼻子里,她闻得出这是凌云这五年来无所事事时酿的酒,叫菊醉。这种酒闻来清淡,喝起来也可以当果酒来品,但实际上后劲凶猛,一不小心就能让你烂醉如泥。 “他喝了多少?”几肆皱眉看叶飞花,语气多少有责怪的意思。 叶飞花同样皱着眉回道:“自你的‘死讯’传来,他还亲自去证实之后,就每日喝菊醉,直到醉到不能再喝为止。” “我死了几日了?”几肆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别扭,又改口道,“你们以为我死了几日了?” 叶飞花道:“约有一个月。” “那你们就由着他喝?”几肆的声调提了提。 叶飞花知道她心忧莫轩寒,也不怪她态度不好,又回道:“谁不让他喝他就追着谁打,这昆仑上下除了师父还有谁是他的对手?再说师父也不能成日只看着他不是?” 见几肆沉默,叶飞花又补上句:“若不是他担着首席弟子这身份,恐怕……” “恐怕什么?”几肆深深吸了口气。 “恐怕他就随你去了。” 几肆的身体滞了滞,声音有些颤抖:“他,他这又是何苦?” 六张机 第一一六章 惊心一吻 送莫轩寒回他房间不久后,灵亟子那就传来了话,说是让几肆和莫轩寒去见他。莫轩寒醉成这样自然是去不了了,只有叶飞花陪着几肆去。 主殿上,灵亟子正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天墉掌门正与他端着茶杯对饮着。般之伶则乖巧地坐在一边,听两人正讨论着什么。 “师父,天墉掌门。”几肆和叶飞花向行了个礼,两人的声音在大殿里变成几个回音。 天墉掌门闻声客套地对两人点了点头,便再无后话。 灵亟子放下茶杯,找到几肆的所在,笑着看她:“肆儿,你回来了?” “徒儿回来了。”几肆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冷。自她恢复记忆后,昆仑不再是已经的昆仑,就连灵亟子也不再是以前的灵亟子。她大难不死回到昆仑结果只得来一句,你回来了? “嗯……寒儿怎的没来?”灵亟子的表情自然,撩着胡须问两人,脸上看不出出什么情绪。 叶飞花下意识看了眼几肆,又向灵亟子道:“师弟他……醉了。” 灵亟子点了点头,又听一旁的天墉掌门道:“道兄,实话说今个儿我是来寻门亲事的。” “亲事?”灵亟子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天墉掌门身边的般之伶,顿了会儿才道,“道兄且说来听听。” 天墉掌门笑了笑,指了指般之伶:“道兄觉得之伶与贵派首席弟子莫公子如何?” 灵亟子闻言“呵呵”一笑,盖上茶杯不住点头道:“甚好,甚好……” “师父!”叶飞花听两人对话,哪还忍得下去,不住叫出声,“你怎能……” 灵亟子将脸一沉,喝斥道:“花儿,休得无礼!” “这么说,道兄觉得此事可成了?”天墉掌门脸上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即刻笑弯了眼睛,连一直低着头满脸娇羞的般之伶,此刻也抬起头惊喜地看着灵亟子。 灵亟子虚咳了两声,又道:“但……我还得问问我那徒儿的意愿,他若答应,此事才算真的成了。” 天墉掌门正了正衣襟,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灵亟子,急道:“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道兄乃莫公子师兄,便是他父母,道兄说成便成,哪还容得他不答应?” 灵亟子脸上尽是无奈之色,摆了摆手道:“道兄切勿这么说,我是怕那孩子将来恨我这个做师父的。所以掌门便先回派,若他答应了,我即刻遣人送聘礼去。” 天墉掌门握了握拳,面对灵亟子的婉拒却左右没理由发脾气。只有深吸了口气,以平熄自己的怒火,拉起般之伶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道兄慢走,不送。”灵亟子同样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天墉掌门气冲冲地拉着般之伶走了。 几肆和叶飞花没料到灵亟子会来这么出,不禁看着对方露出个会心的微笑,看来这门亲事定然是无果而终了。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风,一道蓝光过后,只见莫轩寒脚步零乱地下了剑。他衣裳不整,头发也有些凌乱,头上还挂着几片墨ju花瓣,他竟未加梳洗就匆匆跑来了。 “莫轩寒(寒儿)。”灵亟子与叶飞花同时唤道,莫轩寒却只看着几肆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 几肆听见两人的声音转过身,见果然是莫轩寒便向他扬了嘴角,轻轻唤着:“莫轩寒。” 莫轩寒站在原地,眼神有些迷茫,他顿了顿便立马冲了过来,将几肆死死箍在怀里,任凭几肆怎么挣扎也绝不放开。 几肆的脸红得不能再红,狠狠捶了几下莫轩寒:“莫轩寒你干什么!你……师父和三师兄还在这里,你别发酒疯了!唔……” 几肆正要说下去,却被两片带着酒味的唇吻住了。她又惊又愤地睁大眼睛,乱挥着手臂求救地看着叶飞花。叶飞花却移开目光咳了两声,忍住笑意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纵然没什么经验的几肆也知道,莫轩寒的吻技很烂,她觉得嘴唇几乎要被莫轩寒啃下来,还有股咸咸的东西在嘴里散开。 “冤孽!真是冤孽!”正当几肆准备再次向叶飞花救助时,灵亟子却长袖一挥,满脸怒容地大步走出了主殿。 几肆和叶飞花皆是一愣,就这么看着灵亟子离开了主殿,就连莫轩寒的唇也离开几肆的唇。几肆回过神,一把推开莫轩寒,往前追了几步又停下来,咬了咬唇忽然想道,或许他从未将自己当成他的弟子,她此时又是不是在自讨没趣? “肆儿。”莫轩寒拉出几肆的手,眼里满是清明,他凝视几肆看向他的目光,缓缓道,“我现在并没有醉。” 几肆心里一怒,狠狠甩开莫轩寒的手,将对灵亟子的所有怨都集在这一甩手上,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出主殿。 “肆儿!”前来寻几肆的幽月与她撞在一起,揉着被撞得老痛的手臂问,“莫轩寒那小子来了没?丫的,一告诉他你回来就跑了,等我追上去都没影了。” “幽月,我们回去。”几肆不由分说地拉着幽月往竹屋的方向走。 幽月不住地回头,奇怪地看着几肆阴云密布的脸,连忙问:“怎么了?莫轩寒不是在这里吗?” “你不走我,我走。”几肆放开幽月的手,说着就往前走。 幽月看了眼站在主殿门前的莫轩寒,回头追上几肆柔声问:“怎么了?” 几肆深吸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很生气莫轩寒他吻我。又或者,我是将对师父的怨都发泄在他身上……” “你是觉得你背叛了柳清飞?”幽月眨了眨眼睛猜测道。 几肆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矛盾地握着自己的手。 幽月沉吟了会儿,突然看着天边,道:“柳清飞也快来了。” 六张机 第一一七章 放弃成仙的机会 下午要去学校了,挥泪告别ING~不过筒子们不用担心,每天还是会照常更新,加更会在周末陆续奉上,欠了大家三更~不过有一些留言啊什么的,就不能像假期一样及时的回复了。下面送上今天的更新~ 柳清飞要来了?几肆下意识地望向天边,可视线所及处只有袅袅浮云。看来还是她太急着想见柳清飞了,从琼华到昆仑即使用全速的话,少说也得半日左右的路程,柳清飞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 一想到柳清飞,她就犹豫着是否要将朱颜的事情告诉他。那样的话或许就可以让朱颜永远淡出柳清飞的视线。她咬了咬唇默默地向前走去,想起若不是当年朱颜救她出皇宫,她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朱颜,我欠你的一次还清了。几肆心里念着终于回过神,这才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幽月没了影子。 “肆儿。”她正打算折回去寻幽月,一个声音叫住她,只见凌云慢慢走过来,道,“我有件同你讲。” “凌云,幽月不见了,我得去找她。”几肆见是凌云,和他打了个招呼调头就要走,“有什么事等我找到幽月再说。” 暖黄色光芒一闪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拉她到一边:“我说完这件事就得离开昆仑了。” 几肆无奈地呼出口气,催促凌云道:“快说罢。” “其实天君还给了我一个权利。”凌云右手一挥,一张桌子出现在两人面前,桌上放了笔墨纸砚。 几肆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不解地看着凌云:“这是做什么?” 凌云微微一笑,走到桌旁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将毛笔递给了几肆:“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几肆蹙眉看着凌云,但还是接过了毛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凌云看着字满意地点头:“果然,肆儿你的字很好。” “凌云,你到底要说什么?”几肆不耐烦地看着四周,要知道幽月那丫头的破坏里不是一般的强,这里不是移花宫,要在昆仑出了什么茬子的话“肆儿,无上天界缺的官职中就有墨仙(作者:本来想写笔仙的,但那个啥……囧)。”凌云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十分严肃。 几肆猛地抬头,直到看清凌云眼中的认真时,才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她答应了凌云,那就意味着她就此可以羽化登仙。待在昆仑十年,她清楚的很,他们做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何最后成仙,而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可为什么她又犹豫了呢? “你……你不是在说笑吧?”她愣了愣,还是忐忑地问出这句话。 凌云收了桌子,手中拿着几肆写的字,笑道:“肆儿,我没说笑,你有这资格。” “凌云,记得我问过你的事吗?” 凌云挑了挑眉,示意几肆说下去。 几肆的眼神黯了黯,问道:“飞儿哥哥是否也有这个资格。” “花几肆,机会摆在你面前,你难道……”凌云沉下脸,其实他一直没告诉几肆,从他自接到这个任务,就将她定为候选人之一。现在的形势却成了他一厢情愿,而她竟要把成仙的好机会让给别人! 凌云见几肆不语,更是气得双手发抖,冷声斥道:“花几肆,你知道为什么你出生时满府异象,府中桃花在一夜之间尽数绽放吗?” “我……”几肆刚说出一个字,眼里就充盈了惊讶,“凌云,你……” 凌云大声道:“是,花几肆你不过一介肉体凡胎,若没有我花府桃花怎么会开?天君早在二十年前就交给我了,花几肆你一出生就在我的目标之中。” “所以你才会来昆仑假扮成流云骗了我们五年?”几肆反问的语气中透出冰冷。 凌云一时语塞,盯着几肆说不出话来。 “凌云,我只不过在三百年前帮了你点忙,你不需要这么报答……”几肆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远方,“我知道我没权力干预无上天界的事,但如果可以……把成仙的机会留给飞儿哥哥好吗?” 凌云摇了摇头,却并不是在拒绝她,道:“花几肆你自愿放弃机会,或许……我的意思是说,你可能因此失去其他东西,你不后悔?” 几肆摆出个灿烂的笑容,坚定地说:“我不后悔。连墨冉痕都说我资质好得不得了,那凭什么我就不能靠修炼成仙?等到时,我就要做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人!” “那你就这么肯定柳清飞修不成仙?”凌云紧接着问。 “我……”几肆低下头,“我见过三百年前的你,你和他之间差距太大。” 凌云道:“可你现在连他都比不上。” “问世间情为何物?”凌云终于决定不再理会几肆,将手中的宣纸一放,那张写着“花几肆”三个大字的纸随着风轻轻飘下了浮岛。 几肆看着渐渐变成一个黑点的纸,心里突然涌起许多莫名的情感,见凌云低垂着眼帘,便又道:“师祖何时这么有雅兴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现如今师祖也是局中人吧。” 凌云扬起嘴角:“我应该相信肆儿有能力的,你去找幽月吧,我先走了。” 几肆点头,看着凌云消失在空气中。这时,她才听到一阵吵闹声,一个弟子向她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师姐,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半天!快随我去看看!” “我不一直在这里吗?”几肆不解,突然明白过来定是凌云在这里做了结界。见那弟子着急得不得了,也不多做解释,连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弟子在前面跑了起来,大声道:“一个蓝衣女子在千绝师兄那里闹起来了,说是师姐你带她来的。师姐快过去拦着她吧,再等一刻,恐怕千绝师兄的院子都要给她拆了!” 几肆闻言,马上运气轻功跑在那弟子前面,这还嫌不够快索性御起流银剑往冷千绝的住处飞去。 她后悔了,她真不应该带幽月来昆仑。如果去叶飞花或者莫轩寒那里闹闹就得了吧,还偏偏就去了冷千绝那里闹。她和冷千绝没什么交情,且冷千绝人如其名,成日冷着张脸,看样子就是不好惹的那类。 流银剑带出一阵风,几肆终于到了冷千绝的住处,只见下方一蓝一青两道影子混在一起,不时还有灵剑发出的“岑岑”的剑鸣声,他们居然还打起来了! 几肆扶了扶额,觉得一阵头痛。 六张机 第一一八章 思过 头痛归头痛,但这架还是必须得劝的。几肆落在地上,估摸好了尺度,一剑插在正打得火热的两人中间。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流银剑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目光凶狠地看着几肆。 几肆收回流银剑,挑衅地看着两人,挑了挑眉道:“打呀,怎么不打了?” 冷千绝皱着眉,指着幽月冷冷道:“你来了?也好,给我解释解释她是什么意思?” 几肆的目光投向幽月,示意她给冷千绝个解释。 “就是他,他说我混身妖气,肯定不是人!”幽月指着冷千绝,眼里仿佛就要冒出火光,好像随时都会冲上去和冷千绝再打上一场,“你倒让他解释解释他到底什么意思!” 冷千绝眼神一凛,露出不屑的神情,又用灵剑指着冷千绝:“妖女,你狡辩也没用!这里是昆仑由不得你胡来!” “你!”幽月气得直跺脚,“你别欺人太甚!” 眼看着两人又要动手,几肆连忙插到两中间,对冷千绝道:“冷千绝,她是货真假实的人。因为长期……斩妖除魔,所以身上才沾染了妖气。” 冷千绝愣了愣,脸上的线条稍稍温和下来,嘴里却硬是不承认:“斩妖除魔?谁知道是不是与妖魔厮混在一起。” 几肆不悦地看着冷千绝,但他说的也对,这段时间不但幽月整日和妖魔厮混在一起,连她这个昆仑弟子也是。如果昆仑的人知道连她的命都是妖魔救的,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哼。”幽月冷哼一声,白了冷千绝一眼,“强词夺理。” 冷千绝又皱起眉头:“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绝师弟是没哪里不对。”也不知道莫轩寒什么时候走到几肆身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一个弟子,“只不过有驳我们昆仑的待客之道罢了。” 身为昆仑首席弟子,出了这种事,他自然是要来管一管的。 冷千绝并没给莫轩寒面子的打算,指着幽月道:“这个女人混身妖气不可掉以轻心,这趟回来就连肆师姐身上也有了妖气。” “我被幽月所救,与她一起收妖,自是沾了点气息。”几肆解释。 冷千绝道:“以摄魂的能力,企是她能打败的?” 几肆一愣,转而看见莫轩寒,双手有些颤抖:“你们都知道?” “肆儿……”莫轩寒躲开几肆的目光,无力地解释,“我们只是……” “所以,你们都瞒着我一个人?”几肆的语气冷下来,“让我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等死?” “肆儿,你别这样。”莫轩寒的目光里有心痛,终于点下头,“我们都在想办法。” “冷千绝,你说的对,以她的能力是绝对不可能打败摄魂的。”几肆却平静得出奇,周围的人都等在她的答案,等她亲口说她到底是被谁所救,“是移花宫宫主墨冉痕救了我。” 几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她觉得或许只有这样才会有有报负后的快感。但她说出来了又能报负到谁?她泯着唇,终于承认,谁也不能。 冷千绝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语气带着嘲讽道:“亲口承认了吧?” “身为昆仑弟子,当与魔宫不共戴天。你却与魔宫交好?”灵亟子的声音在这时远远传过来。 几肆一愣,居然连灵亟子都来了,她叹了口气,看来此事不想闹大都要闹大了。 “弟子记得师父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几肆平静地看着灵亟子,“弟子企有理由忘恩负义?” 灵亟子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眼莫轩寒道:“将她带到巨石浮岛上思过半月!” 莫轩寒一急,道:“师父!” “你要忤逆你师父的意思?”灵亟子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莫轩寒说话,看来移花宫在八派之中,果然是提都不能提的。 莫轩寒握着的拳终于松开来,向灵亟子道:“弟子不敢,只是肆儿方才回昆仑,身体还未恢复,恐怕……” 灵亟子看着莫轩寒,脸上是不容反驳的神情。 “本来以为昆仑会很好玩,没想到人人都那么古板。”幽月狠狠瞪了眼灵亟子和冷千绝,拉着几肆说,“走,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去。” “幽月。”几肆挣开幽月的手,对莫轩寒道,“送我过去吧。” 莫轩寒看了几肆一会儿,点头走在前面,柔声对几肆说:“肆儿走吧。” 幽月见几肆不走,又气呼呼地跟上来,对几肆道:“是我害得你要思过,我得陪你。”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着,到了巨石浮岛上,一个“道”字映入几人的眼帘。莫轩寒本想多留下来一会儿,却被几肆劝了回去,毕竟现在与她“有染”对他来说可不是好事。 而幽月不知道怎么的,一到浮岛上就盯着巨石上刻的字看,连几肆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几晃也没反应。 “幽月,你怎么了?”几肆推了推幽月。 幽月终于回过神,喃喃地对几肆道:“这些字是谁刻上去的?” “太上凌云。”几肆道,“你问这个干嘛?要欣赏字,也欣赏我的啊。” 幽月的眼神有些迷茫,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喃喃地对几肆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这字就觉得很熟悉。” 几肆坐下来,见幽月仍在看这巨石,她突然道:“肆儿,你看这个是什么?” 几肆走过去,看见一首诗不起眼地刻在“道”字的旁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六张机 第一一九章 幽月也跟着坐下来,拍了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道:“我知道了,我在问天的书房里看到过这个人的字迹。” 几肆看着幽月耸了耸肩,闭上眼睛,将背倚在巨石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动了动发麻的腿,慢慢睁开眼睛。她居然倚着石头就这么睡着了,叶飞花放大了的眼正摆在她面前,吓得她往后一缩磕得后脑勺疼了好久。 “肆儿。”叶飞花无奈地看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几肆揉着后脑勺,发现身边不见了幽月的身影,也懒得再去找她,便问叶飞花:“三师兄,你来这里陪我思过?” 叶飞花抚着身后的巨石,目光停在那行小诗上:“肆儿,我来是给你讲个故事的。” 几肆见叶飞花表情认真,知道并不是与她玩笑,便静下来听他讲话。 “十八年前的冬天,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将整座昆仑山笼罩在一片雪白之中。银装素裹,煞是好看。那一天正值深夜,师父的院中突然响起一阵婴啼。师父打开门,发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被人放在他房间的窗前。也不知谁有如此身手,来无影去无踪,雪地上仅留下几个较深的脚印,想来是男婴的父母因舍不得还在雪中站了一会儿。而其他的脚印都被大雪掩住了,去向根本无处可寻。男婴的父母在襁褓中留下一封信,求师父收男婴为徒,上面还写了男婴的生辰八字,并言明男婴姓莫。他们说师父即是男婴的再生父母,这名字自当由师父来取。”叶飞花说到这里顿了顿,瞥了眼若有所思的几肆。 “师父念其被放在自己窗下,那年冬天又十分冷,便将这个男婴名为莫轩寒。”叶飞花又道。 几肆笑了笑,用手支着下巴:“这就是莫轩寒名字的来历?” 叶飞花眨了眨眼睛,又继续说道:“师父没想到莫轩寒天赋极佳,便决定同时教授他法术与武艺,他也学的很好。到了七岁左右,武艺在昆仑派中便无人能敌……直到有一天,莫轩寒随我去临安,他潜入花府大小姐的房中,偷了两盆墨菊,带回昆仑悉心养着。不久后,我们再次下山,遇到你时却是京城的街道上。” 几肆眼神一黯,不愿听那些往事,她打断叶飞花的话:“三师兄,这些我都知道,而且……这可不是重点吧?” 叶飞花微微扬起嘴角,点了点头:“那我便讲重点,其实那两盆墨菊早已经死了。” “什么?”几肆睁大眼睛看着叶飞花,语气里充满质疑,“怎么可能?现今昆仑山中漫山遍野的墨菊不都是那两株衍的么?” “你记得有一次莫轩寒满身是血地倒在主殿前吗?”叶飞花的语气更加深沉,没有正面回答几肆的话。 几肆愣了愣,抓住叶飞花的袖子:“满身是血?我……我怎么不知道?” “肆儿,他为了帮去千刃崖取那株仙菊,被守菊的灵兽打伤。”叶飞花的声音紧了紧,眼睛紧锁住几肆的目光,“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穿玄色的衣服吗?” “我……”几肆一阵心痛,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因为玄色的衣服看不出血迹。”叶飞花的一句话几乎要将几肆的脖子勒住,让她心痛得就要窒息。 几肆的思维乱成一团,莫轩寒不是说这漫山的墨菊是师父用法宝保下来的吗?为什么叶飞花的说法却截然不同?她,根本无法接受突然明了的一切。 叶飞花叹了口气,沉默许久,又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师父要封印你和莫轩寒的记忆吗?肆儿,你的记忆的确是被封进太虚镜里了,但莫轩寒却是灵魄被剥离。当年,你来到昆仑之后,师父算了一卦……” 几肆吸了口气,颤抖着声音叫出来:“三师兄,你不要说了!” “肆儿,自在京城再次遇到你时,莫轩寒那小子就注定为你的一笑,连死都愿意。”叶飞花将“死”字咬得极重。 几肆脸色苍白地咬住唇瓣。 “肆儿,你怎么了?”幽月不知从哪窜了出来,看几肆面色不佳,指着叶飞花担心地问道,“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叶飞花撑了下膝盖站起来,指着主殿的方向说:“肆儿,我对你说这些是因为柳清飞来了。你……是时候选择了。” 几肆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主殿在一片云雾缭绕之中,她先是慢慢走着,最后忍不住飞奔起来。听了叶飞花的一番话,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灵亟子说“冤孽”。只是,十年前的那一卦中,应该还没众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单是魂魄被剥离就……她深吸口气,再没想下去,或许当年本该坚持去琼华才对的。 幽月处后面追上来,和她一同跑向主殿。 进了主殿,只见柳清飞,莫轩寒和灵亟子面色不佳地正说着什么。几肆的脚步在殿外停下来,看着柳清飞如竹般修长挺立的背影,脚下竟似长了根一般移不开脚步。 莫轩寒和灵亟子早已将目光投向她。柳清飞听见身后的动静,也转过身对几肆微笑,他的声音传入几肆耳中,如金石相击:“肆儿。” 柳清飞的一唤,终于将几肆处恍然中拉回来。她再也顾不了其他,飞奔过去牢牢抱住柳清飞,她不能再放手,柳清飞飘渺若仙她怕她一松手,他就会随风飘走。而且,柳清飞真的要成仙了,不是吗? 柳清飞淡淡地笑着,目光转向灵亟子,道:“掌门师叔,我是来带肆儿走的。” 琼华和昆仑本就是一派,如今柳清飞称灵亟子为掌门师叔也说得过去。 “我不答应。”莫轩寒脱口而出,冷冷地看着柳清飞,重复道,“我不答应。” 灵亟子偏了头看着莫轩寒,低声呵斥道:“寒儿!” “肆儿乃我昆仑派弟子,况且现在正在思过中,你的要求恐怕无法满足。”灵亟子不咸不淡地对柳清飞道,说明白了就是不让柳清飞带几肆走。 “肆儿在是昆仑派弟子的同时,也是在下的未婚妻。”柳清飞礼貌地道,“这走与不走,是不是还得由在下说的算?” 灵亟子一时语塞,但他只愣了一下,沉声说:“肆儿未嫁,便是我昆仑的人,还由不得你来决定!” 幽月悠悠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来,一边翘着二郎腿:“你们争来争去的,是不是首先得征求下当事人的意见?” 六张机 第一二零章 在琼华的日子 上架了~筒子们多多支持哦~祝大家元宵快乐。 幽月的一句话,将另外三个人的目光又引向了她。 几肆松开柳清飞,目光轻轻扫过灵亟子和莫轩寒的眼睛,终于在幽月鼓励的目光中,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平静一些:“我选飞儿哥哥……” 莫轩寒的身形一晃,脸上浮现一抹早已料到的苦笑。 “如此,便告辞了。”柳清飞语气平淡,自然地拉着几肆转身。 坐着的幽月也一跃而起,得意地看了莫轩寒和灵亟子一眼跟上了两人。 待两人走出主殿,灵亟子的脸上的线条才柔和下来,拍了拍莫轩寒的肩道:“既是如此,又何需再挂念?寒儿,你当记得,你还是昆仑派的首席弟子。” 莫轩寒低下头,紧接着也走.出主殿,声音有些沙哑:“徒儿自然记得。” 几肆和柳清飞御剑飞往琼华,幽.月则化成一团橙色光芒在他们身边打转。几肆只知道将自己变成这种形态的方法,却不知道其中奥秘。经了柳清飞的解释才知道,原来幽月的方法是以元神为载体进行飞行。这样,即使不使用灵剑也能达到不逊色于灵剑的速度,只是这种方法过于危险,因为化身成元神时是难以抵挡外界的攻击的。 三人到琼华见了余元贞等人.自是高兴的,而自上次凌云在琼华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世之后,月白便一直待在琼华混吃混喝。几肆到了琼华,月白好不容易找到个熟人,便整日粘着她,还一口一声“娘亲,娘亲”的脸不红心不跳地叫着。 几肆再懒得纠正他,便随他叫去,结果导致琼华的.许多弟子以为他们大师兄与她“早育”,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而幽月和鄢素素这两个冤家,一见面就闹得没完没了,令众人头痛不已的同时,却在无形中给一向死气气沉沉、一派肃穆之相的琼华添了许多生气。 柳清飞近日里一直忙着修炼和练字,看来凌云已.经确定了人选了。几肆也时常拿着几本古籍练些小法术,至于成亲这件事两人都没提起过。 在琼华的日子过得安逸而又舒适,偶尔让月白.带着她去看风景,再偶尔看看幽月和鄢素素吵架。她感觉时间如流水一般转瞬即逝,再这样下去恐怕某一天她对着镜子,会突然发现眼角多了几条皱纹。而后叹息韶华易逝,青春不再。 直到朱颜的出现,她的危机感才再次出现。 那日,朱颜低头,.浅浅地笑着,接过柳清飞手中的笔:“教我写几个字罢,我的字总像个歪歪扭扭地趴着的小人儿,难看的很。” 柳清飞点了点头,执笔在白净的纸上写下飘逸而又不失力度的两个字:朱颜。 朱颜笑眼迷离,那眸子犹如深不见底的渊涧,让人忍不住被吸引,想去探究却又不知道危险重重。 她道:“清飞,再教我念一首诗吧,胸无点墨,比起你来委实惭愧。” 柳清飞点了点头,沉吟了会儿,想起那首适宜初学者的《江南》,半垂着眼帘念了起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朱颜学得极快,不似几肆幼时那般磕磕绊绊地才念下来。朱颜为妖近五百年,什么没见过,却没想过往日里觉得毫无用处,尽是文人骚客卖弄的东西竟成了自己的弱项。柳清飞是个何其有学识的人,朱颜想着自己不堪入目的字迹,下定决心要练出一手好字。 “你学的很快。”柳清飞笑了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倒是我,将你低估了。” 朱颜心里一阵欢喜,却又马上沉默起来,翕合着眼睑问柳清飞道:“清飞,你觉得一个妖族若与人相爱,那他们可否厮守一生?” 柳清飞拿起毛笔,写下极为飘逸的一笔,头也不抬地道:“天为阳,地为阴,万物皆有其道,与其逆天而行,不如顺应天理。人妖相恋,本就是有违天道的。” 朱颜的身体颤了颤,无力地看着柳清飞动了动唇:“发生在他人身上你才这么说。若是……我是说,若是此事发生在你身上呢?” 柳清飞的笔顿了顿,搁了笔在研台上:“这几**怎么了?” 朱颜躲开柳清飞的目光,整理好脸上的忙乱,绽开个魅惑的笑容:“清飞,那首诗我已经会了,你同我一起念。” 柳清飞点头允了,先开了口:“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朱颜也跟着柳清飞的声音念了起来,两人的声音听起来犹如天籁,在这萧瑟的秋风中如空谷奇响,一点点将秋色染透。 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几肆身边,几肆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裂出道痕。正逢柳清飞抬起头,眼里泛起道波痕:“肆儿,你何时来的?” 几肆道:“来了一会儿了。” 幽月见了朱颜便欢快地跑过去,拉着朱颜的手问长问短。朱颜时不时看几肆一眼,连几肆也不得不承认,朱颜的确是风情万种,哪是她能比的上的。 但她不甘心,她走过去拉着柳清飞的手讲起与月白看到的美景,笑容灿烂得能刺痛人的眼睛。眼前又浮现那夜夜凉如水,伴着朗朗书声,提一盏橘黄的灯笼,在迂回曲折的长廊里行走。那是飞儿哥哥教她的第一首诗,她不允许任何来分享。 江南,江南的莲子已经熟透,到了采莲蓬的时候。而今,而今在这山高水远的长白山,何来莲子柳清飞,你到底莲我与否? 朱颜再见几肆却如没事人般,破天荒地没给几肆坏脸色看,微笑着拍了拍幽月的手,对柳清飞道:“如此。我便告知了,以后还来向清飞讨教。” “我与肆儿随时欢迎。”柳清飞回了个微笑,目送她离开。 朱颜化作缕红光消失在天际,看着地上渐渐模糊的人影。她紧了紧拳头暗忖,她是时候该想个办法了。 某座山脉深处的一个山洞外,朱颜凭空出现在洞前。洞内一布衣男子察觉洞外之人,连忙迎了出来,躬身道:“主人。” 朱颜抬了抬眼,淡淡道:“我们只是交易关系。” 布衣男子不语,低头跟在朱颜身后进了山洞。洞中还算宽敞,里面只摆着张床和些许必须品,床上有个男子正沉睡着,呼吸平稳、脸色红润,与常人没什么两样。 坐在床边照料他的女子见二人进来,“霍”地声站了起来。她脸上戴着层面纱,从左脸延伸到下巴的一条如蜈蚣般狰狞的疤痕隐约可见,看着朱颜语气里满是不满:“你让我们照顾这个将我毁容,还差点杀了我的男人?” 朱颜身边的布衣男子上前一步,却被朱颜一手拦下来,语气冰冷道:“这个人不是他,你们急什么?” 面纱女子站在原地,布衣男子走过去扶着有了身孕的她坐下来。 朱颜冷哼一声,走到一旁的木桌上,将文房四宝摆齐,拿起毛笔悠悠地练起字来,将一直盯着她的两人当作空气。 六张机 第一二一章 凤凰山的任务 面纱女子见朱颜不理她,更是愤怒不已,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们好骗。” “对你们还需要我费尽心思去骗?”朱颜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里的寒意就连布衣男子看了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说过我们现在是交易关系,你们可别再得寸进尺了。” 面纱女子强顶着寒意,又狐疑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男子一眼:“既是交易关系,那我们便再来一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朱颜放下笔,嘴角含着抹笑意,打量了面纱女子一会儿,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说。” 在这段时间的“刻意”修炼中几肆的进步也是极快的,通常是余元贞教她法术,两人拿着普通灵剑练习。几肆不愿去打扰柳清飞修炼,虽说由凌云亲自选定,所以不用过天劫,但成仙这事可是万万不能小觑的。她可不希望到时因为她而出什么茬子。 几肆想得出神,没注意到余.元贞一招过来,还是余元贞及时收了手,才只打落了她手中的剑。几肆也不捡剑,看着余元贞急得一路跑过来的样子,暗忖道,其实她离余元贞的实力相差甚远,更别说与朱颜相比了。 “花几肆,你没事吧?”余元贞帮她捡.起剑,紧张兮兮地问。 几肆接过剑,摇了摇头,出神地.问:“元贞,你觉得朱颜的实力如何?” 余元贞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很强。” “那我和她打呢?”几肆嗫嚅着。 余元贞不假思索地道:“不出五招就败。” 几肆重重呼出口气,用灵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土:“看来,我这个天才都给埋没了。你说朱颜强悍如此,她会是仙吗?” “不,不可能。”余元贞将头摇得和波浪鼓似的,肯定地.说,“她身上有种看不透的气息,但我能确定她肯定不是仙。” 几肆点了点头,忽然见余元贞的眼睛直了直,低.下头脸上开始微微泛红。她转过身,见一个长相清丽的琼华女弟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几肆明白了两.人的关系,泯唇一笑,识相地拉着在一旁石头上趴着睡觉的月白就走。月白睡得正熟,被几肆一拉翻了个身,身形一闪就如八爪鱼般粘在几肆背上。几肆回头瞄了瞄正情浓意切的两人,心里一动,迈开步子也打算找柳清飞去。 还是柳清飞帮忙将背后粘得紧紧的那厮卸下来,将月白送回房间,两人便一同站在院中的池塘上。塘水映出两人雪白的衣裳,脚下塘水平静无波,只偶尔被拂来的秋风吹出几道水波。 两人会心一笑。上善若水的境界相对容易达到,只是谁又能永远维持在那种境界?就如柳清飞前阵子无法达到这种境界一般。因而,有人说仙都是无心的,因为他们没有执念。几肆却不这么认为,即使凌云成了仙也未忘记那个叫“江亦瑶”的女子,否则昆仑巨石上又怎么会有那首叫《离思》的小诗呢? 一想到这些,脚下的水便乱了,几肆想她永远也平静不了心中那湖,被人投了一粒石子的春水。 柳清飞感到脚下的动静,睁开微闭的眼睛来看她,柔声问:“怎么了?” 几肆摇头挥散心中所想,开口道:“飞儿哥哥可记得我们在临安初见时的情形?” 柳清飞点头,眼中、充盈着宠溺,揉了揉几肆的头发道:“肆儿居然穿了我的衣裳去逛窑子。” 几肆听这话不由地偷笑,京城那段日子还历历在目。 “下次,可不许了。”柳清飞失笑。 “大师兄,将要入冬,天也冷了,我赶制了件狐裘。”一个甜美的声音出现在院中,琼华派向来不缺面容姣好的女子,眼前这位便是。 柳清飞淡淡地道了谢,接了那洁白的狐裘就要披在几肆身上。几肆看着眼前女子期盼的眼神,又不竟想起倾寐,心里忽然涌起股犯罪感,便上前一步将狐裘披回柳清飞身上。 那女弟子见两人腻歪的很,知自己无望,便拿着托盘黯然离去。 阴云密布的天上突然出现许多小黑点,渐渐地空中小黑点愈来愈多。最先落下来的已经可以看清模样,琼华冬日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来了。雪花落进塘水里,便马上与塘水融在一块。 柳清飞拉着几肆的手走到塘边,拍落她肩上的雪:“肆儿,今年我们去西湖看雪罢。” 几肆的眼睛亮起来,就差拍了手叫好,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柳清飞:“那我们何时去?” 柳清飞的发间夹着落雪,温柔地笑道:“明日我们便下山完成一个任务,末了便去临安住下可好?” 这天夜里几肆难以入眠,夜深时雪停了,沙沙的雪打窗子声也消失不见。地上积雪将月光折射进房间里,比平日无烛时亮了许多。 也不知何时才入睡,一夜无梦。第二日洗漱好时,柳清飞已坐在桌上就等着她吃早饭。幽月则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坐姿不佳地趴在桌上。月白和幽月的关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好到不得了,坐在一块儿正咬耳根。 而柳清飞的任务则是去京城郊外的凤凰山上,加固三百年前将邪物赶回妖、魔两界时留下的封印。 幽月这个惹祸精自是要带着的,而月白也跟了上来,此行便成了“四人游”。这一路上几肆或御剑或躺在月白身上,不消半日便到了凤凰山,京城比起长白山上要暖上许多,但还是得穿上薄棉袄,才能抵御北风。 凤凰山上的绿意尽数落去,只剩下一树黑丫丫的枝干孤独地立着,萧瑟之感扑面而来。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加固封任务必须等到夜深时才能进行。他们到明月湾边上时,时间才刚过中午。明月湾的水波一浪一浪地打在岸边的沙滩上,给人一种极其惬意的感觉。 “姑娘果然奇人。”一个蓝衣男子向他们走来,脸上挂着温文的笑容,“上次见姑娘时,已是形如枯槁。摄魂的决定可是不容易改变的。” 此人正是玉尘。 几肆心中虽有疑惑,但大难不死心里也自是高兴,便挑了挑眉笑道:“前辈不给我是借尸还魂?” 玉尘笑而不语,目光转向柳清飞。 柳清飞脸上的神情是又惊又惑,竟目不转睛地盯着玉尘看。这使几肆更加好奇玉尘的身份,要知道柳清飞向来礼数周全,不会做出有逾准则的事。 玉尘同样看着柳清飞,对几肆点了点头:“姑娘,你的夫婿借在下一借可好?” “前辈,我和飞儿哥哥尚未完婚。”几肆低低地瞥了柳清飞一眼,见柳清飞与玉尘沿着明月湾的岸走开了。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才停下来,玉尘先开了口:“柳公子直年未见别来无恙。” 柳清飞脸上已恢复平静,向玉尘行了个礼:“草民见过太上皇。” 君逐尘挥了挥手,云淡风清地说:“若我想回去,又何必在此处。” 柳清飞微微点头,改口道:“前辈此次来京城所为何事?” 君逐尘懒懒地看着柳清飞一眼,语气轻快:“故地重游企不乐乎?” 柳清飞认真看他,不语。 君逐尘欣慰地看着柳清飞,拍了拍他的肩:“你比当年的柳太傅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又叹了口气,眼里有了酸楚,见柳清飞盯着他也不避开:“十年了,我只想见见我那皇儿。我本听闻他荒废朝政,整日沉迷酒色,心中失望,已下定决心不回这是非之地。但近日那两只老狐狸却被他挫败,我甚是欣慰。又听人说当今皇上英明神武,容貌智慧天下无双,便忍不住地往京中来……” 柳清飞道:“我自当尽力助前辈达成心愿,只是近日太后处境……” “那个贱人我连她的名字都不欲提及。”君逐尘立马淡淡地说,好似在提及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六张机 第一二二章 再见摄魂 柳清飞回来时身边已没了君逐尘,几人在岸边随便找了块地坐下来东拉西扯地消磨时间。第二次来明月湾,几肆才发现明月湾竟引了条小河通向海洋,海洋的事自然是后来柳清飞说的。柳清飞就像是一本装着无数知识的书籍,只待她有疑问便可去翻阅。 夜幕降临,气温急剧地下降。几肆抱了抱臂,还未看柳清飞,就感觉厚重的狐裘大衣盖了上来。柳清飞身上仍是那件飘逸的白色长裳,在寒风中一只单薄的蝴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吹走般。 几肆闻了闻熟悉的檀木香,就将狐裘又披到柳清飞肩上。在他微惊的目光之中,一把扯了月白紧紧抱住,道:“月白怕冷,再说我也不能披小九同类的毛皮,若他知道可得骂我。” 柳清飞闻言点了点头,领头爬上凤凰山。月白依旧粘在几肆背上呼呼大睡。幽月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好,穿着件夏衣还能活蹦乱跳,在山上窜来窜去,形若猿猴。 幸好月白很轻,否则几肆不得累死,但他暖暖的小身板也挡了不少寒风。几肆暗忖,鸭子的羽毛就是保暖! 终于登上山顶,底下一片茫.茫的夜色,除了几人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枯叶上的细碎声响,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惚恍间,竟让人以为在这苍茫天地之间连自我都要遗失了般,所幸他们还有彼此。 在玄煌暖黄色的光芒中,他们毫.无困难地看到彼此的脸。这时,厚重的云层被风吹开,月色怡人照在明月湾上,湾中之水反射着银白的月光。天上和水中一大一小两轮明月遥相呼应,仿佛诉说着某个古老的故事,风便是这故事急切的陈述者。 柳清飞看了看天色,走到一个.位置,将玄煌剑一手插了进去。玄煌剑没入土中,只剩下剑柄留在外面。脚下传来石块相互摩擦的声音,柳清飞动了动唇念了些什么,地面一阵微动。一个八卦石盘从地下缓缓升起,玄煌剑就插在石盘中间。 突然,玄煌剑离开石盘自动升起来,石盘上刻着的.八卦也发出暖黄色的光芒。玄煌剑发出声剑鸣,化作一道暖黄色光芒飞到半空中,在空中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天幕中忽然从各个方向飞来另外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八把灵剑正迅速朝一个地方聚去。 几肆看着那道从昆仑山的方向飞来的蓝色光芒,.心里有说不出的情绪,那应该是莫轩寒在昆仑山发出的吧? 八把灵剑骤然提速,终于汇合在一起,刹时变成.一个发着耀眼白光的圆形光团。 几肆眼前一黑,.被人捂着眼睛和嘴巴拉下旁边的峭壁。肚子顶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她的惊呼尚未出口,又被人捂住了嘴巴。 她从垂在眼前的长发中艰难地看见一个男子笑得邪魅的半边脸,她居然被摄魂扛在肩上。此时,空中光球的光芒暗下去,八道不同的色彩如一颗颗流星快速落下来。暖黄色的光芒回到石盘上,发出一片更加炫目的光彩。几肆心里升起股恐惧,那阴气深入骨髓的感觉和面对死亡的恐惧被再次回忆起来。摄魂一只手轻松地扣进崖壁里,一只手稳住几肆不让她从他肩上掉下去。夜风掠起他的衣服,几肆看着山下早已冷汗淋淋。 山顶的脚步声乱了起来,柳清飞、幽月和月白三人不断喊着她的名字,奈何她就在他们的脚下却不能回他们一句。 摄魂忽然放手,两人急速掉下山,几肆紧紧抓住摄魂衣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飞出去。摄魂轻松地落在地,终于松开捂住几肆嘴的手,任由几肆挣开他。几肆的双脚一落地就马上祭出流银剑,一脸敌意地用剑指着摄魂。 “怕什么?”摄魂不以为然地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流银剑,单凭指上的力道就将几肆逼退几步。 几肆用力抽了几下流银剑没抽出来,咬牙道:“莫非你还想让我对着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的仇人说笑?” 摄魂放开流银剑,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可我今日并不是来摄你的魂的。” 几肆皱眉,用质疑的眼神看他。 摄魂抬头看了看山顶上亮起的暖黄色光芒,一招将流银剑强行打回几肆体内,将几肆找在肩上,揉了揉鼻子,从明月湾上涉水而过。 “不错嘛,这么快就发现了。”摄魂的身边渐起无数水花,直到看不到玄煌剑的光芒以后,才对几肆道,“我们走远些,他就找不到了。” 几肆急得直捶摄魂的背:“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玩。”摄魂不痛不痒地回几肆一句,“继续捶,我权当按摩了。” 几肆停了捶得发麻的手,冷冷道:“我没兴趣陪你玩。” 摄魂充耳不闻,上了岸朝与京城相反的方向御风而去几肆也不知在摄魂的肩上硌了多久,终于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她觉得一道 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周围隐约传来市集的吵嚷声。她不由自主地往里钻了钻,想隔绝那些扰人清梦的声音。恍惚中觉得这是鞭个人的怀抱,一股莲香幽然入鼻。 几肆猛地睁开眼睛,脑海里出现“墨冉痕”三个大字。 墨冉痕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阳光照着他好看的侧脸几欲生辉。几肆挣扎着跳下来,见一旁的摄魂对露出诡异的她笑。 “摄魂,你莫不是要毁约?”墨冉痕负手在身后,声音冷冷地穿透几肆的耳膜。 摄魂扫了眼几肆就要喷火的眼睛,道:“我只是带她出来玩玩,这不,给你撞见了。” 墨冉痕挥了挥手,身后一个青色的影子走了上来:“暮,你送她回柳清飞那儿。” 烟栖暮领命,目光柔和地看着向肆点头。 “偷儿站住,这次我要打断你的腿!”这时,街上突然一阵骚乱。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裳褴褛的叫花子被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追着。男人手中提着根木棍,在后面边追边叫嚷。叫花子回头对那男人手舞足蹈,露出两排大黄牙,咧着嘴傻笑,还冲男人做了个鬼脸。 中年男人挥舞着手中的棒子,拼命地向前跑,额上青筋突起,势要追到那叫花子。 “又是那个疯子!”路人纷纷嫌恶地避开。 疯子一路笑着,居然撞到皱眉正与摄魂说话的墨冉痕。几肆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疯子死定了,居然撞到了墨冉痕。墨冉痕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避到几肆身边,眼里泛起股杀意,见几肆在场又马上敛了起来。疯子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墨冉痕捂住眼睛,厉声叫了起来。墨冉痕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脸色阴沉得不能再阴沉。 街上行人见状更绕着道走,就连追着他跑的中年男人听到这凄厉的叫声,也收了棒子往回走大骂倒霉。谁愿意和一个疯子打交道? 摄魂乐颠颠地走过去,在疯子额上画了画,轻轻道:“醒。” 六张机 第一二三章 当年青衣与桃花纹身 摄魂唇角微扬地看着疯子,问道:“你是谁?” “我……我是梁相府的大管家。”疯子回道。 几肆一惊,没想到梁府大管家没死,竟然在这里变成了个偷东西的疯子。 摄魂点头,指着墨冉痕问:“你可认识他?” “就是他!”疯子的情绪剧烈波动着哭叫道,“就是他,那天晚上将少爷的心挖了出来,喂……喂狼!用手……插了进去!” 疯子狠狠地做了撕扯的动作,目光又变得痴愚起来。原来梁子宁就是墨冉痕杀的,墨冉痕一向有仇必报。梁子宁与他素不相识,那么两人结下梁子就只有当年她逃跑不成,反被梁子宁抓住,拿管家王二出气的时候?几肆明白过来,难怪烟栖暮那时那么担心。 “噗!”疯子突然喷出口鲜血,倒地而亡,墨冉痕眼中的杀意一览无余。 “啪!啪!啪!”摄魂探了探疯子的鼻息,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笑道:“宫主的暗杀能力果然厉害,一击即中,就连我都守不住。只可惜……他已经说出来了。” 墨冉痕脸上一片冰冷。 “青衣姐姐,送我走。”几肆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烟栖暮和几肆同站在流银剑上,.风将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几肆打破沉默,泯了泯唇问:“青衣姐姐近些年如何?” 烟栖暮道:“移花宫中,十年如一日。” “肆儿以为青衣姐姐死了。”几肆.喃喃道,也不知她究竟是悲是喜。 烟栖暮不知如何答她,只有道:“让肆儿担心了。” 几肆忽然笑了起来,露出失望的神情:“移花宫左护.法烟栖暮实力不凡,为何当年竟不救一救花府上下,任几十个生灵置于刀下。莫非爹爹娘亲这几年来曾亏待于你?” 烟栖暮脸色苍白,木然道:“不曾。” “难道你的心比石头还硬吗?”几肆丝毫不松口,扬声.质问。 烟栖暮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只听命于宫主,宫主.未曾吩咐的事情,我不敢……” “够了!”几肆喝住.她,冷冷道:“我可自行回去,左护法请回吧。” 烟栖暮转过身背对几肆,拭掉涉及角的一滴泪,淡淡道:“不敢有违宫主命令,还请花姑娘别让我为难。” 没听见几肆的回话,只见身边的群山加快了移动速度。 烟栖暮背风站着,想起十年前的那天。 那日,她远远便闻到了花府方向传来的浓郁血腥味。暗道不好的她急忙赶回府中,见花府已被一队披铠甲执刀剑的士卫重重围住。她便捏了个诀隐了身,从侧门潜了进去。 彼时,府中早已惨叫声连连。但已然看惯血腥厮杀的她,又怎么会被这些扰了心神?再加上墨冉痕方从沉睡中醒来,尚未取回莲元,她万万不能生事,否则倘若引来八派中人,后果不堪设想。 她想到这些便即刻赶往东院,想要救一救那三个待她如亲人的人。没想一到东院便花夫人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哭喊着让她带几肆逃命。 那一刻,她有将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的冲动。 但她还是忍住了,抱起那个年方七岁的小女孩用尽所有力气向前跑去。可她重于用法,体力上却抵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很快地,两人便被士兵们追上。 奇)万幸的是,他们以为花府中人已诛尽,将围住花府的兵力调去搬运死者尸首。这才使她有了办法,她将怀中的几肆推了出花府。直到士兵们将她围住准备挥刀斩下,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夺下其是一人的刀,在府中杀了个片甲不流。 书)她想,这便是替花府上下报了仇了。 网)墨冉痕在她混身是血的时候出现在花府里,满意地对她说:“看来这几年来的平常人生活并没抿了你的锐气。” 电)她求墨冉痕准她去找那个不知所踪的孩子。 子)墨冉痕却道:“暮,你欠花府的已经还清,还是不必理那些琐事,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重振移花宫,而后雪耻。” 书)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将几肆送到了京城。 未拿回莲元便强行凝聚妖力,重伤,后果是险些换不回真身。 她也曾问过墨冉痕,然,墨冉痕只道,他不喜欢欠别人。 烟栖暮感 到身后玄煌的剑气越来越强,知是柳清飞来了,便捏了个诀,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几肆口一阵灼热,只见那桃花纹身处隔着衣服透出红光。她捂住 胸口呼吸急促,稍稍喘息了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抬起头时,已经可以看到柳清飞等人。 “肆儿!”柳清飞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几肆加快速度四人一碰头她就被围在中间,被问个不停。她无奈地说出摄魂的名字时,其余三人都一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表情。 几肆没提墨冉痕和烟栖暮的事情,一个摄魂已经够让他们头痛了,再不能说和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墨冉痕和烟栖暮。 柳清飞向几肆说了君逐尘的事,四人同时还得知君逐尘已被君御邪接进宫里的事情。几肆一直认为君御邪应该早就知道他父亲还在人世的事,毕竟凭他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这事还不容易的很! 既然所有事情都已经圆满解决,四人当下决定去往临安过冬。 这次他们并不打算去鄢素素家里借住,而是找到般之锡和般之伶之前住的小院子住了下来。 这几日,胸口桃花纹身发热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虽然身体上没什么异样,但几肆还是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直到有一天夜里,那炙热让她醒来,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几肆连忙穿上厚袄子,将红光挡在里面,去给柳清飞开门,若无其事地问:“飞儿哥哥,你还没睡么?” 柳清飞披着狐裘,里面穿的是件单衣,见几肆无恙便笑着道:“突然觉得有什么异样,便来你处看看,许是什么妖物经过了。” 几肆蹙眉,觉得胸口上的温度退去:“妖气?” 柳清飞点头,一片雪花落在他肩上。 几肆拂去他肩上的雪,忙道:“下雪了,飞儿哥哥回去睡吧。” “好。”柳清飞看了看渐大的雪,“我这便回去。” 几肆看着柳清飞走出几步,忽然又唤道:“飞儿哥哥!” 柳清飞闻声回头:“肆儿,何事。” 几肆的声音有些哽咽:“肆儿,肆儿也唤飞儿哥哥作清飞。” 柳清飞愣了愣即刻了然,走过来将她送进房里:“凭肆儿喜欢,睡罢,明日指不定注有雪看了。” 几肆躺在床上,看柳清飞走出去将门轻轻合上。她捂着胸口上的温度稍高于周围皮肤的桃花纹身,神经又紧紧地绷起来。 妖气,连柳清飞也说这是妖气。那这朵桃花究竟是什么东西?朱颜又是什么身份? 几肆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直到天明破晓,隔壁院中公鸡的打鸣声比起前几日小了不少,想必外面是冷的慌。 几肆揉了揉胀痛的头,缩在被窝里补了个眠。眠短梦多,几肆做了几个关于昆仑的梦,在最后一个梦中居然梦到时自己变成只妖精。所有人都不认识她,她只能整日躲在山中逃避修道者的追杀和同类对她一身未开发灵气的觊觎。 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坐起来心跳得飞快,颤声问:“谁?” 门“吱呀”地被推开小半边,月白从门外伸进头来,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花几肆,起床了。” 几肆穿衣,月白在一边碎碎念,说什么外面的雪何其何其厚,幽月大睡不起还将他轰了出来。说到动情处,还不忘抗日眼泪抹鼻涕,看得几肆哭笑不得。 “月白,是哪个教你的?”几肆忍着笑,摆出凶猛的神态,先前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月白扁扁嘴,吸了吸鼻涕:“余元贞。” 几肆梳洗罢了,便拉着月白走出房:“回头让清飞收拾他去。” 月白用肉乎乎的小手关上门,疑惑地看几肆:“你怎的不唤他作飞儿哥哥了?” “不想唤便不唤了。”几肆耐心解释,脚陷在雪里,身后出现两行脚印。 “那为什么不想唤清飞?”月白本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原则,纠着这个问题穷追不舍。 “……想唤便唤了呗。” “那为什么不想唤,为什么又想唤?” 几肆沉着脸,挤出两个字:“月白……” 月白紧了紧脖子,小脑袋四处乱转,忽然眼前一亮,朝柳清飞奔过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清……清飞。”几肆不自然地唤道。 柳清飞倒没什么异样,手里拿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肆儿。” 柳清飞又何尝不明白几肆的意思。她改口唤他“清飞”,只是在提醒他和其他人,他柳清飞是她的未婚夫。这一点是无论谁都无法改变的。 几肆看了看还在下的雪,伸出手去接住 一片,雪马上在她手里化成水:“今年的雪可真大。” 柳清飞点了点头:“瑞雪兆丰年。” 六张机 第一二四章 半妖(一) 本来想用文字识别软件扫描文稿上去的,如果成功的话,某寒的双手就解放了,劳动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没想到因为某寒的字太可性……导致一堆乱码……还是乖乖找手稿……遁走。 月白在几肆的“胁迫”之下只好乖乖地和幽月一起待在院子里,几肆则跟着柳清飞去看雪。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刚好将两人遮住,抬眼就可以看见伞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的竟是那两句诗:一夕桃花尽芳菲,独立朱门香几肆。 两人一路行到西湖边上,放眼望去,目光所及处尽是白茫茫的积雪。她来了心情,去拂弄安静的湖水,哪想湖水也冷得刺骨。几肆缩回手来,回眸见柳清飞正看她,而后走过来接过她碰过湖水的手放在怀里取暖。 几肆受宠若惊,觉得柳清飞心里当是有她的。 她走进亭子,坐在亭中的美人靠上看湖心小岛与远方的景色连成一片,心里不由有了万千感慨。 “凌云选定的人便是清飞吧。”几肆忽然问。 柳清飞一愣,点头道:“是。” 几肆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笑道:“那便好。” 柳清飞欲言又止,几肆只当没见着,将全副心思放到赏湖,赏雪,赏清飞上去了。只见湖中有船缓缓而来,船头站着两人似在催促着,船夫一听便更加买力摇着桨。这大冷天的渡湖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们了。几肆收回目光,看着远处断桥想到,再过不久,待天晴雪融了便可以看到“断桥残雪”的景致。 耳边传来船靠岸的碰撞声,.船夫收了银两吆喝一声支着桨往原路划回去。雇船的两人走进亭里,看着沉默看雪的两人发出一阵笑声。 几肆闻声回望,看着眼前的两诧.异万分。这两人竟敢再出现在她面前,若不遇见便罢了,今天却自个撞上门来,她可不是当日无力还手的花几肆!她怒不可遏,奈何柳清飞在身边,她不能肆意发泄怒意。 见卓婉秋脸上的疤连面纱都.盖不住了。几肆没来由地高兴。楚易对上几肆的眼睛,一边用目光传递着寒意,一边默默地守在卓婉秋身边。卓婉秋笑得温和,丝毫看不出她当日恨不得要将几肆杀死。她这副样子,惹得深谙她本性的几肆想要将她的脸撕烂。 卓婉秋嘴角一扬,走上前向柳清飞娇滴滴地行了.个礼。 几肆握紧拳头,逼视她:“卓婉秋!” 卓婉秋看着柳清飞冷下来的眼神,不由掩嘴笑了.起来,扶着腰坐在两人对面,懒懒地倚在楚易身上,摆出曾经正宫皇后的架势:“柳公子,我是来祝贺你获得成仙的机会。” 几肆的拳头握得更紧,莫不是她知道凌云最初.的决定?她知道柳清飞有多在意这个,若她想说出来,她不介意让她永远闭上嘴。 柳清飞看了眼.几肆,在她紧握的拳上轻轻拍了拍,笑道:“不敢劳烦,倒是我们之间还有帐未算吧?” “柳公子可知升仙的机会从何而来?”卓婉秋挑眉。 她的话音刚落下,便见眼角银光一闪,几肆的剑已架在卓婉秋白净的脖子上,眼里杀意毕露。楚易情急之下出了三分之一的剑,却在几肆威胁的目光之下狠狠插回鞘里。 卓婉秋没有一点恐惧的表情,反而愉悦地欣赏着发出淡淡银光的流银剑身。有意将余光瞄向几肆,意为即使她死了楚易也还在,楚易会将真相告诉柳清飞。 几肆眯了眯眼,流银剑上出现剑芒,卓婉秋的脖子上出了血痕。 柳清飞没想到几肆进步神速,来不及细想便让几肆收手。几肆却置若罔闻,架在卓婉秋脖子上的剑纹丝不动。眼看着卓婉秋的衣领已被鲜血染红,柳清飞连忙向几肆施了个定身咒。 不料流银剑银光一闪,将他的咒弹了回来。他躲闪不及,迅速用了瞬移,咒打在他身后的木桩上化作消散的金光。 “今天便将你的命拿来。”几肆冷冷道,脸上的神情比冰雪更为冰冷。 卓婉秋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几肆会被激成这样,更加得意起来,脸上绽开个笑容:“柳公子,你以为你是凭实力得到这机会的?” 柳清飞皱眉,压住了楚易就要拔剑的手:“你说什么?” “若不是……” 卓婉秋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几肆喊出“追魂咒”三个字。眼前银光一闪,却没打中两人,待可看清后发现他们竟出现在远处的街上。几肆立刻御剑追上去,忽然感觉胸口奇烫。她一路追到小巷里,完全将柳清飞的呼声抛到脑后。追了几个巷子后,周围竟全无两人的气息,始知中计,连忙折回湖边。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倒在雪地里,鲜血流了一地,与洁白的雪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女子生死不明,正被柳清飞包裹在暖黄色的结界中。她急忙走过去,看到女子眼睛紧闭,胸口上一个,鲜血淋漓的拳头大小的洞。 追魂咒打到人了!几肆脑海中“轰”地声响起一个惊雷,她这一刻才想起银光中睁大的双眼,以及被击中时痛苦的叫声。她蹲下来,感觉桃花纹身欲发地烧人。地上女子的伤绝不简单,这是琼华和昆仑攻击法术中最狠的一招,更何况……更何况……她方才怒极,几乎用了全力。 “肆儿!”柳清飞哑着嗓子怒喝道。他咬紧牙关,头上冒出汗,正在尽力替女子疗伤,并护住她的心脉免遭追魂咒侵袭。 几肆双腿一软,险些栽在雪地上,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见柳清飞双目赤红,生怕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出事,连忙将体内的灵气输进女子体内。 女子的血渐渐止住,眼看就要缓过来,却见她身下又流出新鲜的血液。柳清飞诧异地看几肆一眼,打断几肆的灵气输送。几肆一慌跌倒在雪地上,积雪即刻融化浸湿了罗裙。 几肆的脑海正一片空白着,又听耳边传来几声哭喊声,必是女子的亲属来了。 可她只知道,此刻绝不能让他们打扰柳清飞!几肆咬着唇瓣跳起来,拦住跑过来的一对暮年夫妻,冷冷道:“若不想她死,便消停些。” 暮年夫妻即刻止了声,那老妇因见到女儿的惨状而惊呼一声昏倒在地。几肆与流泪不止的老者将老妇扶到亭内,又马上跑回柳清飞身边替他护法。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女子才算暂时脱离危险。柳清飞收起几乎消耗怠尽的灵力,疲惫而不解地看几肆一眼。 老妇醒来,跑过来哭问是哪个天杀的害了她的女儿。几肆正打算承认,柳清飞却抢先一步说是他。两个老人激动起来,将柳清飞往后推,柳清飞毫无防备,踉跄着退后一步。 “飞儿哥哥!”几肆赶紧扶稳柳清飞,此时的柳清飞勉强才能站立,哪经得起他们推? 柳清飞脸色苍白,紧泯着唇,不语。 “她是我伤的,要打要骂便冲我来。”几肆挡在柳清飞面前,心里满是愧疚。她也不知道她最近为什么容易动怒,为什么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杀人。突然,她心里一亮,胸口的桃花为什么会发烫? 老夫妇相互搀扶着又哭又闹引来不少人家,他们见此情形不由大骇,找了人去报官,又将那女子送去医馆。还有人抓起地上的雪朝两人扔过来,见他们不反抗,扔雪球的人越来越多。几肆不能在他们面前使用法术,只有护住脱力的柳清飞,但还是有雪砸在他身上。 又一个雪球砸过来,直中柳清飞的后脑勺。几肆这才发现柳清飞狐裘里的衣服已经被雪水浸湿,看着柳清飞紧皱的眉,她气得全身发抖。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几肆冲着人群大喊。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带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杀人。现在官府的人未到,我们便制住你两个衣冠禽兽!” 旁人纷纷附合,书生愈发得意。 几肆紧咬银牙,忍住不知从哪来的汹涌而来的怒意。那种全身发烫的感觉又出现了,还伴有种强烈的想嗜血的欲望。 “肆儿!”身后传来柳清飞的声音。 几肆一愣,怒意似有退下的趋势。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一群孩子拿着亭中那把朱红油纸伞抢了起来,双方僵持不下的同时很快又有第三方插足。 “咔嚓!”伞柄终于断成两截,那声音就像是刺在几肆心上。 握着伞柄的那个孩子将手中断柄一扔,坐在雪中大哭起来。于是,很快有家长从人群中走出去又哄又骂地让孩子回家去。拿着残伞的孩子也不干了,将伞扔在地上“哇哇”地哭起来,其余孩子也一呼百应地哭,吵闹声让几肆离理智又远了一分。更多人去哄孩子,崭新的伞在他们脚下踩成了不堪入目的废伞。 柳清飞扶住几肆的肩,想用力摇醒她。几肆则阴沉着盯着他们脚下的废伞。此时,她的听觉分外灵敏,就连那些伞骨断裂的细小声音竟也能清晰地传入她耳里,刺激得她忍不住要发狂。 “扑!”忽然脸上一冷,一团雪从她脸上滑下去。小孩们已被大人赶回家,抽抽哒哒地一步三回头。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入目是那书生的欠调教的脸。 “不要!”柳清飞察觉几肆的异样,大声呼喊。 “追—魂—咒!”几肆一字一句,用尽所有力气大喊。 六张机 第一二五章 半妖(二) 筒子们,某寒回学校鸟~有留言的话周末回来再给各位加精~ 流银剑出现在几肆手中,银光刺得在场人顿时掩目呼痛。 又听“岑”的声,火花四溅,一把发着刺眼暖黄色光芒的剑死死抵住流银剑,不让她用出招来。几肆被这奋力一挡震得虎口微裂,虎口处渗出几条血丝,流银剑从手中滑落,直直插中雪里。紧接着,随着一道银光收回几肆体内。 柳清飞喘着粗气,用玄煌剑支撑身体,看着几肆的目光就像在看陌生人:“你何时变得如此残忍?” 几肆愣愣地看着周围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的人,脸上只有震惊而痛苦。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从疯狂的边缘徘徊回来时,就已经是这种情形了。她也不想这么做! 柳清飞看着几肆的样子,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这时,请衙役的人回来了。几.个带刀的壮硕男人如看怪物般看着两人,没敢耽误时间,将地上的人 统统送到医馆去。其中属那个秀才伤得最重,眼睛紧闭着,被手抹开的血涂得满脸都是。 两人狼狈地站在雪里一动不动。.几肆看着衙役们扶着伤员一个个地走开,惊讶于为何没人理她。照理说不是应该被拉去关在牢里,而后画押认罪么? “花几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出.现在她视线里,向她伸出手,“同我回去。” 她抬起头,见白梓穿着一身华服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块金牌,便知道就是这块金牌救了她。此番,她便又承了君御邪一个情。 白梓又说了几句,见她不为所动,拉了她的手就要.走,却对上几肆暗如黑夜般的眼睛:“我不走。” 白梓无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她。 朱颜很合时宜地出现在几肆身边,扶着柳清飞.摇摇欲坠的身体。几肆忍不住冲过去,质问朱颜在她胸前放了什么,她到底又是谁,为什么要害她。朱颜一副比她更疑惑的样子,彻底否认了一切。几肆恨不得要用流银剑将事实从她嘴里逼出来,却被柳清飞冷冷喝住,问几肆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肆儿,你身上的.气息我已掩不住,自想法子罢。”朱颜低低叹了口气,食指点在桃花纹身的地方,“清飞,我送你回去。” 柳清飞收了玄煌剑,脸色苍白地绕过几肆:“太上凌云原定的人选一定是你,对吧?” 几肆心中如遭钝击,胸中一阵气血上涌,妖力的反噬让她喷出口血。白梓见状,连忙塞给她一粒药丸,大骂柳清飞铁石心肠,要几肆同她回宫。 几肆不答,只兀自摇头。白梓不欲强迫她,只有叹口气说明天再来接她,让她对柳清飞那个成日只知成仙的愣子死心。几肆狠狠地驳回来,白梓拧着眉毛妥协,好,你飞儿哥哥最好。 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那个小院的,幽月和月白见她身上雪血混杂都扑过来,急急问她出了什么事,柳清飞又为什么会和朱颜一起回来。她经两人这么一连串地一问,才回过神来,喃喃问眼前的一人一仙兽她是不是妖族。 直到幽月和月白指天为誓,她才肯相信,如游魂般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回想柳清飞的话。他定不会原谅自己将成仙的机会让给他,可为什么卓婉秋会知道这些?她的头疼起来,阴谋这一定是个阴谋! 忽然,她感觉被褥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心里一紧,跳起来掀开被子,见到床上的东西不由失声尖叫。她的床上居然有一窝蛇! “花几肆,不怕不怕,有我在!”月白“哐”地声撞门进来,见这番情形,小心翼翼走过去地捏住几条蛇的七寸,就要扔到外面去。 却见眼前一阵银光,几肆将剑芒胡乱砍向蛇。待她冷静下来,只见床上血迹飞溅,而月白则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还捏着两个蛇头,蛇身掉在他脚旁,血肉模糊地碎成几段。 “肆儿,怎么了?”柳清飞出现在房门口,身后还跟着脸色极为不佳的朱颜。 木床“哐哐”地段成几截掉在地上,月白回过神来,将蛇头一扔,哭着扑进闻声而来的幽月怀里。 “我只是……”几肆连忙扔了流银剑,着急地向柳清飞解释。 柳清飞神色黯淡,挥了挥手道:“不用再说了。” 空气中弥漫着蛇血腥臭的味道,就连幽月柔声哄月白的声音也渐渐不可闻。几肆的胃抽搐着,蹲下来“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可奇怪的是不过一会儿,蛇血的味道就渐渐淡了,几截蛇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枯。她远远地就可以看见铜镜中看到自己的双眸泛出银色,额上出现一颗朱砂痣,混身干痒得难受。 她心中惊慌。用力擦掉额上的朱砂痣,但直到额头被头擦得破了皮,火辣辣地痛朱砂痣也分毫未损。她对着铜镜坐了约摸一个时辰,眸上的银色才完全褪去,只是那朱砂痣仍旧在额上,幸好还能用头发遮住。 这一个时辰里雪停了,鄢素素来过一次。 空中忽然响起剑鸣声,一道蓝光落在院中。几肆打开门看见莫轩寒站在门外,心中似乎有了些着落,至少不至于那么恐惧了。 莫轩寒见几肆神色,还以为她因见他冒然前来而生气,忙道:“肆儿,这几日我在山中总是忽然心神不凝,怕你出事便用了追踪术跟来了。” 几肆鼻子一酸,摆出个难看的笑容:“莫轩寒,你来的正好,替我取样东西。” 莫轩寒说什么也不肯,让几肆回昆仑去由灵亟子替她取出。几肆只好威胁他,若他不肯帮忙,她便也不管这纹身了。莫轩寒经不住几肆威胁,只有妥协。 大雪又一连下了几日,彻日彻夜,不停不休。天愈发的冷,她在房里放了几盆炭粒也不觉得暖和,莫轩寒回昆仑找取出桃花的方法,至于柳清飞却有几日不见了。 几肆这几日嗜睡,且胃口大得惊人。往往是昏昏沉沉地便过了一日,朦胧中觉得有人在摇她,睁开眼便看到月白粉嫩的小脸。 “花几肆,那女人又来抓你入宫了。” 几肆扶额,头痛于白梓的锲而不舍,却不料又听月白道:“幽月幻成你的样子随她走了。” “什么?”几肆一听,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月白邀功似地又道:“嘻嘻,这主意还是我出的。” 几肆气得敲了这鸭子一个爆粟,月白揉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穿上衣服就御剑而出到处寻找白梓他们的影子。不料这伙人行踪极其隐秘,她找了半日也未找到,只能顶了一头的雪回来,手脚被冻得僵直不能动弹。直说不理幽月那野丫头了。 不日,莫轩寒从昆仑回来,带回一本薄薄的蓝皮书。书中记载一个治疗被妖气侵身的方法,便是以玄冰剑之力毁去妖力之源。几肆喜出望外,没想玄冰剑竟有这种功效。 两人在房里布好结界,莫轩寒祭出玄冰剑开始取桃花。一道剑芒射去,几肆的肩头刹时被血染红。莫轩寒的手颤了颤,终于还是冷静下来。几肆胸前红光乍现,那朵桃花如毒瘤般深深扎根在她的皮肉之中,顽固地反抗着玄冰的灵力。每一次剑芒出现,都扯得她的魂根生疼,这比肉体上的痛楚更甚。 莫轩寒神色一变,蓝光愈盛。几肆知道此番是在太虚镜中有了自我灵识,而又与莫轩寒性格不太和的灵魄控制玄冰剑。别人兴许看不出,但她只需一眼便可辨别得出来。 想到这里她闭了闭眼,要由灵魄出手恐怕已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她咬紧牙关,紧抽两口冷气。又一阵剧痛袭来,她觉得肋骨都要断掉几根。她开始后悔不将白梓找回来,若她她在至少有人翻着肩头的碎骨烂肉,支着下巴说,此番断了几处骨,至少也要卧床若干月,在某日的某个时辰会因伤口愈合奇痒无比,某日的某个时辰会好个彻底。 她眼前一黑,没了知觉,醒来便见床下一盆血水。月白趴在她床边,见她醒了,便跑出去要替她煎药。几肆动了动用脚,肩头传来剧痛。不知多久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月白。”她张嘴叫了声,“莫轩寒呢?” “他不在。”入耳竟是一个娇媚的叫声。 几肆心里一惊,急忙爬起来,退到墙角,冷声问眼前的朱颜:“你来干什么?” 朱颜莞尔一笑,袅袅地走到床边:“肆儿的妖气压不住了,自是要现形的。” 几肆祭出流银,惊呼:“月白!” 朱颜摇身一变,一只长达三丈的白蛇盘在地上。拳头大小的眼里银光灼灼,吐着鲜红的蛇信,那颗毒牙隐隐可见。白蛇向她爬了过来,蛇信几乎要吐到她脸上。几肆忍着痛楚执剑站起,血又从衣服里透出来。几肆看到白蛇的眼睛,以及它额上的朱红时已经明白了她的目的。 可她绝不会让她成功! 六张机 第一二六章 回昆仑 估摸着拔除桃花后体内残余不多的灵力,几肆打算集中灵力放手一搏。只有使出流银剑诀才有一点的胜算,否则以她这个带伤之身想要逃走,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白蛇的蛇尾在身后悠闲地摆动,蛇身因为太长几乎要延伸到房外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发现,看来这里被朱颜布了结界。 “我予元丹你,是你的荣幸。”白蛇咧开嘴撑起个诡异的微笑,随着大嘴的一张一合,朱颜的声音从它嘴里传出来。 几肆尚未从朱颜的本体是巨蛇的震憾中回过神来,一听这话不由怒道:“我不稀罕!” 说着便要使出流银剑诀,眼前突然一片雪白,冰冷的蛇尾将她卷到白蛇面前。她全身的骨头仿佛就要被捏碎,血从肩头冒出来沾在捆在她身上的蛇尾上,就连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出来,而流银剑的最后几个字却还卡在喉咙里。 “你以为前几日的蛇只是偶然?它们都就要修成人形的蛇妖!也不想想为什么蛇身变干,蛇血消失,这些都被你的身体吸收了。哼,取走桃花能奈我何!”朱颜冰冷而张狂的声音响起。 “难怪你的脸上那么难看,原.来是看不得同类死在我手里!”几肆几乎要将牙咬碎,眼前浮现柳清飞清冷的眸子。 朱颜冷哼一声,将蛇尾圈得更紧。.几肆被勒得吐出口血,而后便剧烈地喘息起来。朱颜见她不挣扎了,恐将她勒死,便松了松蛇尾。 “灭魔斩妖!”几肆的手一可以动.弹,就乘机使出流银剑诀。 一道银光闪过,在蛇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白蛇大怒,卷着几肆将她摔得七昏八素,才张开大.嘴对着她。几肆握紧流银剑,以为朱颜被怒气冲昏了头,要将她生吞,握紧手中剑打算就算拼着死也要将白蛇开膛破肚。 白蛇嘴里发出红光,一个红色光球徐徐飞了出来。.它将几肆一松,化回人形,将摔在地上如一个残破布偶的几肆提了起来,用唇语道:“祝肆儿好运。” 几肆看着朱颜手中的元丹,挣扎着大叫道:“你不能!” 朱颜笑了声,将元丹重重打入几肆体内:“这世上.还有什么我不敢做的事情?” 几肆耳中“嗡”的.一声,便什么也听不到了,目光所及处的东西都变成重影。天地也开始快速旋转,仿佛随时都要将她甩出去似的,她下意识地握紧朱颜的手。恍惚间又见朱颜吐出一个放着月华的小球,将它祭到了空中。小球的光芒将两人罩在其中,几肆觉得身体燃烧起来,元丹在她体内飞快运作,身上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皮肉。 朱颜瞳孔的银色渐渐转成常人在黑色。 忽然,她勾起唇角将小球收起。几肆“扑”地摔到地上,她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她的裙摆下是一条白色的蛇尾!她抬起头,冷汗向衣服湿透,脸色苍白地看朱颜。 “看来肆儿运气不好,变成妖了还是个半人半妖。”朱颜啧啧地摇头叹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痕,撤了结界款款走出去,“人类的身体还真是脆弱。” 几肆趴在地上握紧了拳头,一个蛇尾将门“嘣嘣”地扫上,几乎咆哮地喊道:“朱颜,日后我定然将你碎尸万段!” 朱颜已不见了人影,声音轻柔地传进来:“那么,我随时恭迎。” 莫轩寒听见声响,加快了脚步跑向几肆的房间。他恨不得缩地万寸,马上来到几肆身边。因为,他忽然感到几肆房里汹涌而出的妖气,他恐事情有变。 莫轩寒几乎是撞门进去了的,房内一切如旧,几肆正坐在床上用银色的眸子盯着他看。 莫轩寒觉得全世界都坍塌,脚下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肆儿……” 几肆翻开被子的一角,露出血迹斑斑的蛇尾,脸色平静地道:“莫轩寒,你有办法将它弄回去吗?” 莫轩寒冲过来抱住几肆,说要带她回昆仑,让灵亟子想办法。几肆将头埋在莫轩寒怀里,指甲陷进莫轩寒的皮肉,终于将所有痛苦哭了出来。莫轩寒拍着几肆轻颤的背,感觉她的身体放松下来才微微松了口气。 几肆考虑着,终究没将朱颜的事告诉他。 几肆出房门时蛇尾已变回双腿,莫轩寒替她掩盖住妖气,两人扫开院中桌上的雪,在石凳上坐了一下午。期间月白终于将药熬好,乖巧地端到几肆面前。不料几肆的伤已迅速大好,肩上甚至没留一点伤疤,光滑如上好的羊脂玉。 几肆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药慢慢冷却,心念到朱颜将妖力注入到她体内的机会只有昆仑的那一晚。当时她明知自己是将死之人,却还加了道保险锁,可见她的慎密狠毒。如今将她变作不人不妖的东西,还不如让她被摄魂掳去了魂魄。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浮起冷笑。朱颜,你当后悔今日没杀了我。 丹田处忽冷忽热,两种力量互相撕扯着。她忍住痛楚,拳头捏紧,在莫轩寒关切的眼神中将一声闷哼逼回喉咙里。 暮色将降之时,柳清飞终于回来,削瘦不少的下巴上冒出几根胡茬。见到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的三人,明显愣了下。月白跑过去,抱怨说他们已等了一下午,那两个闷葫芦没说过一句话。 柳清飞轻轻拍了拍月白的头。几肆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久久不语。柳清飞亦一时无语,忽然听几肆轻声道,“飞儿哥哥,我要走了。” 柳清飞心里一惊,猛地抬头,将手从月白肩上拿开,低垂着眼帘:“要去何处?” “自是回昆仑。”几肆缓缓答道,不知从哪里拿出支毛笔,一个逆锋点在柳清飞活白的衣服上,“飞儿哥哥,这是肆儿近日作的一首小词。” 月白扯着几肆的袖子,说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让她留下来。几肆对月白温柔地笑了笑,让柳清飞照顾月白,头也不回地跟着莫轩寒御剑而去。 此番一去昆仑,若有办法便好。若无,八派可会容得昆仑派中出了个半妖?那么,天下之大也不会再也她的容身之所,她终会变成八派的弃儿! 柳清飞有些发愣地看着衣上墨迹的小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临安忆,最忆柳清飞。杨花絮中织云锦,断桥雪上欲白头。此情最难留。 六张机 第一二七章 决裂 昆仑主殿。灵亟子盘腿坐在团蒲上,抚尘倚在右臂上,闭止打着坐。殿中响起脚步声,冷千绝走进来躬着身向灵亟子说了句什么。灵亟子则睁开眼睛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冷千绝走后,主殿外走进两个人,恭敬地对灵亟子行了个礼。 灵亟子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半晌才站起来,伸手除掉莫轩寒加在几肆身上的封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劲风吹过,几肆额上的朱砂痣和银色的眸子刹时显现出来。灵亟子皱了皱眉,负手在身后在殿中来回踱步。几肆和莫轩寒的心都系在灵亟子的一举一动上,仿佛灵亟子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两人的生死。 “妖气实则十年前就已经在肆儿体内,若不是如此,强大的妖元与灵力相争,必死无疑。”灵亟子停在几肆面前,“莫怪师父,为师已无能为力……” 几肆的拳头握紧。莫轩寒跑上拉住灵亟子,用力摇他的身体,认准了灵亟子就是说谎骗他。还是发现妖气的叶飞花赶来,才将莫轩寒拉了下去。 灵亟子不住地摇头说“冤孽”,最后遣了几肆回竹屋,说要修书往其余七派向他们求法。 几肆蓦地想起凌云,那个在浮岛结界中问她愿不愿意成仙的人。凌云,他早已知道这结果,并且告诫她会失去其他东西。她不住问自己,花几肆,若让你重选一次,你会作何选择? 这几日,几肆待在竹屋里足不出户,她已能熟练地控制蛇尾和人脚之间的相互转换。不人不妖的体质让她的感官比从前第三了几倍,只要外面有丝风吹草动,她都能清楚地捕捉到。 她所期待的好消息迟迟未到,却等到叶飞花在一天夜里急急地跑来让她即刻离开。她没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叶飞花推出竹屋。 几肆抓住叶飞花的手,一定要他说个明白。 “师父……要抓你进锁妖塔。”叶飞花拳头一紧,蹙眉道,“走吧,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几肆松开叶飞花,头开始玩命的痛,她扶着额坚定地字一句道:“不可能!” 叶飞花急起来,拉得几肆踉跄几步,指着周围大声道:“你听不到周围的动静么?你若再有犹豫,恐怕今生都不再有机会出来。” “为什么!”几肆冲叶飞花大吼,狠狠抹掉模糊了视线的液体,“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叶飞花上前稳住激动的几肆,声音有些哽咽:“肆儿,你还有三师兄,还有莫轩寒。你快走罢,三师兄替你拖一阵儿!” 言罢,他聚起灵力将几肆往外推去。几肆身体一轻,只听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眼前的浮岛亮起无数灵剑的光芒。她心如死灰,冷笑一声,在空中稳住身形,一手祭出流银剑,化作道红紫交缠的光一脚踏在竹屋上。 “速速放下流银剑,进锁妖塔来!”冷千绝手执灵剑冷喝,身后站着端着墨玉宝塔的灵亟子。 “进塔?”几肆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手中流银一扬,“那还得问我的流银剑答不答应。” 流银剑应声发出兴奋的剑鸣声,它的主人从未如今日这般有战意过。 灵亟子将锁妖塔往空中抛去,锁妖塔突然放大数倍,发出金灿灿的光芒。几肆属妖的那部分血液不安起来,迫使她不得不用流银剑割了自己一剑,才勉强平静下来。 “为昆仑弟子直年,一你们未教我分毫本事;二也未生我养我,供我吃穿用度。反倒将我的记忆封印,让我做了十年的千秋大梦。”几肆恨极,流银剑剑柄一转,脚下竹屋毁于一旦,“我花几肆今日对天起誓,我与昆仑关系如此竹屋,除昆仑灵亟子门下十弟子名号,两者这间再无瓜葛!” 灵亟子的眉毛似乎跳了跳,锁妖塔的光芒更甚,并朝几肆飞快地移了过来。几肆体内妖力与灵力同时沸腾起来,将储存的灵气化为己用。几肆挥手间便震得许多弟子脱了手中灵剑,她只求速走,无意伤人。 叶飞花不知从哪冲出来,奋力抵抗锁妖塔的前进,挤出几分力气让她快走。见几肆踌躇,便笑着说,灵亟子不会对他怎样。 随着锁妖塔的靠近,几肆的呼吸也困难起来,始知万万不能怠慢这法宝。她御了剑,使出流银剑诀,就要破空而去。 “肆儿!”一双手臂紧紧圈住她,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淡淡一笑,“十年了,今**还想扔下我独走了不成?” 几肆看着眼前的玄衣少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那边灵亟子又喊道:“葬徒,还不快给我回来!” 莫轩寒充耳不闻,认真对几肆道:“肆儿,你走,我走。你留,我留。” 几肆不答,狠了狠心一个剑气逼走去将莫轩寒震退。莫轩寒叫着她的名字又追上来,几肆却一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说若他跟上便立即自绝于此地。莫轩寒不再上前,几肆妖力与灵力并用,一剑砍向锁妖塔,砍得锁妖塔晃了晃。 灵亟子见状,一个拂尘卷住莫轩寒的腰,向后拉了回去。 几肆乘机御剑逃走 昆仑山下是一片苍茫的夜色,几肆也不知能去哪。只有小心翼翼地掩住妖气,在空中飞行。飞了许久之后,又因为两种力量在体内斗得厉害而不得不停下来。 这次,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森林。 而在昆仑山上。望着天际的那抹银色光芒,灵亟子叹了口气将锁妖塔收回为。他示意众人不必再追,并让人将被打晕了的莫轩寒带回去。锁妖塔带着淡淡的金光,回到灵亟子手里,塔顶多了道细细的裂痕。 叶飞花用灵剑支地,走到灵亟子面前,急切道:“师父为何如此!” 灵亟子皱眉,甩了甩拂尘道:“你灵力消耗过大,回去歇下吧。” 叶飞花追上去,拦住灵亟子:“肆儿遭人欺侮,师父不为她报仇,却要将她锁入塔中,难道昆仑真的就没人情可言!” 灵亟子脸色阴沉,沉声呵斥:“劣徒,你懂什么!” 六张机 第一二八章 林中群妖 这片林子静得不寻常。几肆小心翼翼地用流银剑照亮周围一丈的地方,从昆仑出来后,她体内的灵力和妖力抵触得厉害,反而两者都不为她所用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走到一棵大树附近,打算在树上将就一晚。在树下徘徊了两圈找到一处舒适的地方,准备爬上树。却感觉被后一阵吸力,她的后领就被人提了起来,勒得她呼吸困难。几肆意念一动,流银剑在未被发现的情况下收回体内。她长出口气,如今没了八派庇护,这流银剑还是莫拿出来招摇的好。 几肆眼前出现一个狮子头,原来是个未完全成人形的狮子精。除了头变不了人头,身子是个微胖的人身。 “哪里来的新妖!”狮子精睁着大眼不善地打量她,从嘴里喷出来的臭气几乎要将几肆熏晕。 他也不等几肆回答,直接如拎小鸡般将几肆提在手里,走进旁边的森林。也不知过了多久,林中有了火光,还有锣鼓声隐约传过来。狮子精不由地加快脚步,几肆觉得她的脖子应该都被出了淤青。 看得出来,狮子精很开心。不一会儿的工夫,他们走到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有一堆雄雄燃烧的篝火,几个女妖正穿着暴露地围着火跳舞,**半露,如蛇般的小蛮腰在火热的空气中扭动着,别提有多香艳。火堆外围的男妖们看得垂涎三尺,就连几肆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空地的正东方一个男妖坐在石座上,拿着酒杯不住点头。看来他是这群妖怪的小头目。几肆不住地想,同为妖族怎么墨冉痕和倾寐无论哪方面都比他好多了呢? 正想着,她就被狮子精扔在地上。空地上一下安静下来,大小妖怪都直勾勾地看着几肆。几肆疼得一时爬不起来,探了探灵力和妖力,两者被还处在僵持状态。她咬牙,看来还得忍。 “禀大王,这是我赴宴时抓到的新妖。”狮子精雄浑的声音响起来。 被称为大王的瘦子男妖点了点头,赞许道:“姿色不错,就是……” 他单手一挥,几肆的蛇尾变了出来。瘦子男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是个半妖。” 周围的妖怪听见“半妖”这两个字都露出鄙夷的目光,不用他们说几肆也知道半妖在妖族中的地位。他们虽少却不被当珍稀动物保护,而是对他们身上不纯净血统的不屑。 几肆捏紧拳头,死死盯着瘦子男妖。只见他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大概以为她实力极弱:“不如我们今日加道菜?” 众妖欢呼起来,盯着地上的几肆,露出yin靡的笑容,却还都推让着让瘦子男妖先“品尝”。瘦子男妖哈哈大笑,示意宴会继续。女妖们又扭起了她们的腰。他挥手,几肆的蛇尾恢复成双腿。 瘦子男妖蹲下来,双手伸向几肆的衣领。几肆厌恶地皱眉,眼里杀气毕露。瘦子男妖一惊,躲闪不及被流银剑削去了右耳。血顺着脸流到下巴处,他怒极,面部表情扭曲着一掌拍中几肆。 流银剑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痕,才止住几肆后退的趋势。众妖拍案而起,眼神已经从yin靡变成了杀气腾腾。 几肆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些血,心里庆幸幸好没人认识流银剑。而她也并未如料想般痛得死去活来,妖身果然比人身结实得多。不知道为什么,自朱颜的妖气入体后,她就变得容易动杀念,她根本无法控制这念头。杀念一起,她基本上就被冲晕了。 妖怪们纷纷上前,看势头是要将她碎尸万段。几肆暗道不好,她方才那一剑凭的根本是蛮力,不能用法她就有如待宰的羊羔,连未成型的妖怪都杀不了。 她集中注意力,将身体的灵敏度调到最高。一把巨斧向她砍来,她奋力用流银剑挡去,却挡了个空将妖怪的一只手砍了下来。巨斧则卡在一棵树上,顷刻间树“咔嚓”声倒了下去。 众妖一片哗然,没再敢对几肆下手,齐齐看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个强大的力量向这边过来了。 “你们胆子不小嘛。”倾寐熄灭手上的蓝光,对几肆抛了个媚眼,“连我家丫头也敢碰?” 瘦子男妖睁大眼睛看着几肆跑向倾寐,强压心中的恐惧:“敢问您是?” 倾寐扬了扬下巴,懒懒道:“移花宫,倾寐。” 从妖一听,“扑扑”给倾寐跪下了,说不知几肆是倾寐娘子,请他放他们一条生路。倾寐笑嘻嘻地作势要揽几肆的肩,没想到却揽了个空。回头一看墨冉痕正冷冷地看着众妖。倾寐笑了笑,知道墨冉痕看似平静,实则恨不得将众妖挫骨扬灰。 众妖见忽然多出的这号人物,妖力强大得他们根本无法探查,当即明白了他的身份。有的甚至连磕头都不会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墨冉痕眼神一凛,倾寐便如道蓝色闪电射出,几十只妖怪都身首异处地现了形,倾寐身上竟没一丝血迹。几肆看得甚是解恨。 还未等几肆开口说一句话,墨冉痕便拉着她走开,留下冷冰冰的一句:“她不喜欢血腥味。” 倾寐撇了撇嘴,识趣地往另一个方向去。 “花几肆。”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让几肆吓了一跳,环看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就连墨冉痕也没发现,仍旧沉默地走着。 “别看了,我就是你方才想爬的那棵树。”那声音又道。 几肆经这声音说明,才发现自己正经过那棵大树身边,便问:“你要干什么?” 树道:“我有办法让你变回人类。” 几肆一惊,沉吟了一会儿:“条件。” 树“呵呵”地笑起来:“条件就是你的全部力量。” 几肆正准备回答,却双脚一悬空,被墨冉痕横抱了起来。 “鞋子呢?”墨冉痕的话,永远那么简短。语气永远是一个调调,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几肆想了想,道:“大约是那瘦子将脚变成蛇尾时掉了,你,放我下来。” 墨冉痕没理会几肆的话,径直朝前走去:“你现在能去哪里,嗯?” 墨冉痕的一句话让几肆无法反驳,她现在既非八派弟子,又是朱颜元丹之主,体内灵气十足,还是流银剑主,若无人庇护,他日说不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等你的答复。”树的声音响了起来。 墨冉痕眯了眯眼,想起当日的情形。 朱颜跪在殿中请求离开移花宫,他轻易可以感觉到她身上已没了妖族的气息。朱颜说她爱上了个如仙人般的男子,他知道那人便是柳清飞。身为移花宫右护法竟爱上琼华首席弟子,这可是天大的笑话。按他的原则,本该杀了朱颜以绝后患,更何况她还将他爱的女人变成了半人半妖的东西。 可就当杀气在他眼中升起时,朱颜却说:“我与宫主是同类人,因而一个喜欢上了柳清飞,一个喜欢上了花几肆。宫主,以花几肆的实力绝不会成为您的弱点。更何况,她已离开昆仑。如此,让她何处安生?” 墨冉痕紧盯着朱颜,终于道:“你当知道你该做什么,否则……” 朱颜拜在地上:“谢宫主大恩。” 墨冉痕的思绪有些混乱,他是移花宫宫主,一旦被发现有了弱点,必会让人利用这个弱点牟取利益,或者致他与死地。可为何?手染无数鲜血的他,却始终无法做到抛下眼前的这个女子。 “肆儿。”他看着几肆淡淡地道,“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移花宫的右护法。” 几肆睁大眼睛,碍于脚痛才没跳下来:“我……恐怕不能胜任。” “本尊说可以就可以。”墨冉痕道,“你以为那棵树会安什么好心么?他现在最缺的便是一个身体,如果你想将肉身恭手相让,便也去试试。” 几肆不语。原来墨冉痕一直知道,他将一切都听在耳里。 “墨冉痕,你中的是牵情盅!”她提高了语调再次提醒。 墨冉痕的胸口微微颤动,显然是忍不住笑了:“肆儿,你若死了这盅便解了。你也知道,依我的性子容不得人如此算计我。即使你投胎了,我也会将你的魂儿纠出来,恢复你的记忆,而后送到牢里慢慢折磨。所以为了免遭酷刑,你还是在有生之年让我爱上你,抑或是……让我死在你之前。” 六张机 第一二八章 接幽月回来 筒子们,一二八章就是六张机的最后一章了。下一章就是七张机的内容了~ 移花宫中永远是一派繁花绽放的景象,以至于让人察觉不到外面世界的变化,渐渐生出对岁月的恐惧。也难怪墨冉痕十年不出宫,应是生怕自己一场大梦醒来,宫外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妖的寿命较于凡人要长很多,就如活了两千年的倾寐与几肆放在一起比较,从外表上看起来也不过是略年长一些,实则是老狐狸一只。 烟栖暮如是说过,移花宫中,十年如一日。 如今的几肆已不是一年前那个天真的昆仑弟子了,至于柳清飞……她不敢想,他可能已与朱颜结秦晋之好。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杀! 移花宫里,她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一个。记得有一次,两个女妖仗着自己战功赫赫,便当着宫众们的面议论她,想给她个下马威。说什么一个没实力的半妖居然坐上了右护法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朱颜舍了护法一职,她凭美色骗得宫主头昏眼花才得来的。据说花几肆曾经与琼华柳清飞暧昧不清。堪堪一对“残花败柳”! 说话的女妖还没讲完,流银剑就穿透她的胸口。几肆站在倒在地上惊愕地看着她的女妖身旁,冷冷道:“谁以后敢再提起‘朱颜’这个名字,杀无赦!” 烟栖暮看着呆若木鸡的其他妖,冷哼一声:“就凭你们也敢议论右护法?来人,送去牢房!” 几肆承认,其中确实有恃宠而骄的成份。谁让移花宫实力排前三的人物,几乎都对她百依百顺呢?去他的正道,去他的八派,她在移花宫比在昆仑过得不知要惬意多少。 这些日子倒苦了非鱼,堂堂一个长老却被当她贴身侍卫使唤。他非但一句累也不喊,还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反倒让几肆使唤起来愈加没一丝负罪感。 在移花宫的日子十分逍遥,只是时常会想起柳清飞,想起莫轩寒和叶飞花。有时,她也会用“你已是妖道中人”这个理由来搪塞自己,却让思念愈深以至于夜不能眠。 “非鱼,幽月近况如何?”几肆想着终究不能让君御邪给幽月祸害了,是时候将她接回来,否则天下大乱必有她出的一份力。 非鱼顿了顿,道:“众人谓之……祸国妖姬。” 几肆脸色发黑:“我要马上将她带回来。” 墨冉痕和倾寐不在宫中,几肆给留了个信便跑了出来,非鱼放心不下只有跟出来继续当保镖。经过几肆这一年的调教,木头非鱼总算有了长进,最起码可以和人说上一两句话,不再像木桩子了。 两人出了千刃崖地界,在一处戈壁上发现一小队西域军队骑着马。在周边城关边上鬼鬼祟祟地徘徊。一时也没作多想,继续往京城方向飞去。 不日,两人便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几肆的一身白衣在人群中分外显眼,不是她喜欢张扬,而墨冉痕给她的只有白衣,而且换着布料订做,比如说云锦,天蚕丝……估计若她喜欢,倾寐的毛皮都可能给她扒下来。两人站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就类似于冥界叫白大人,黑大人的那两位。对了,那哥俩也俗称黑白无常来着。 但几肆坚决地认为,他们绝对要比黑白无常好看个百八十倍。 几肆身上这套比皇亲国戚还名贵上一个档次的衣裳引得路人纷纷回头,碍于非鱼脸上自始至终的凶狠表怀,至多瞄了几眼便不敢再看。 “哟,这不是贵妃娘娘么?”一个贵妇走了过来,往几肆身上蹭了蹭,浓郁的脂粉味熏得她直皱眉头。 闻惯了墨冉痕的莲香,鼻子都被养刁了,再名贵的脂粉都看不上眼。 非鱼适时出手,将那贵妇挡开。贵妇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但一见非鱼要杀人的表情,便没了气焰,嗲声嗲气地对几肆说:“娘娘,您看您的士卫!” 几肆暗暗将眉毛一挑,敢情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一年里,她从墨冉痕身上也学了不少不怒自威的主法,摆足了表情冷冷一句回过去:“我不是贵妃娘娘。” 贵妇一愣,又似抓到了几肆的小辫子:“贵妃娘娘别开玩笑了,娘娘如此美貌。皇上尚且神魂颠倒,更何况我们这等凡人,定是一眼便记得的。” 几肆见她那嚣张样,便生了戏弄一番的念头,浅浅一笑,问非鱼道:“若墨在此,他会如何对这位夫?” 非鱼如实回答:“那还要看你在不在场了。” 几肆点头,又问:“若我不在场呢?” “断断手脚已算开恩。不过一般是一掌过去,七窍流血,经脉尽断,五脏碎裂而亡。这是用蛮力,若用法术的话,估计会死得再难看一些。”非鱼的语调没有一点起伏,却让贵妇听得毛骨悚然。 眼前的女子并不是贵妃,她的眼神是清冷的,不同于宫里那位变化莫测。再加之额上的朱砂痣应是天然形成,更加说明她是另外一个人。 贵妇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几肆不好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施了个礼道:“方才认错人,还请姑娘海涵。姑娘可否告知姓名。便我x后登门赔礼。” 几肆看也不看贵妇一眼,心想这下说的倒好听,其实不过看上了她这身行头,想借机攀关系罢了。她唇角微微一扬,君御邪,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但我花几肆日后总不能隐姓理名过日子吧? 她唤了非鱼跟上来,邪肆地看贵妇一眼:“花几肆。“贵妇在她身后愣住了,再回过神来时,几肆和非鱼已经不见了影子。 “右护法的言行和宫主越发地相像了。”非鱼不由地感叹,“宫主亦有了大转变。” 几肆心里微讶。抬头正看到雄伟的皇城立在眼前,点了点头表示她已经听到便化作紫光飞进去。非鱼紧随其后,一路探索着君御邪的所在。不久,非鱼告诉她,君御邪在早荷居。 站在早荷居外,便看见了静坐在里面的君御邪,他一手撑着侧脸,脸上时而是微笑,时而是愁容,似在回忆什么。而早荷居里竟没有人居信过的痕迹,几肆心里有些明了,看来君御邪应该早就知道宫里的花几肆并不是真正的花几肆。 “外面的人,进来罢。”君御邪突然说道。 几肆没有犹豫。推开们径直走了进去。君御邪先是一愣,又嘴角微扬地笑了起来,向几肆道:“你来了。” “我是来接回幽月的。”几肆道,“幽月叨扰了一年,多谢皇上的照拂。” 君御邪点了点头,走在前面替几肆和非鱼带路。非鱼一路上仍保持着十分的警惕,而几肆则毫无防备地跟在君御邪后面。移花宫右护法的身份一直不为人所知,且行事低调不轻易露面,其他人不知道她右护法的身份,但君御邪却不可能不知道。 她原本是人时便有缘无份,如今她成了半妖。更是人妖殊途。 一朝的国母总不能是妖精。 君御邪领他们到了景华宫,似笑非笑地说幽月给他惹了不少麻烦,比尉迟偃还让他头疼。几肆蓦地想起边上鬼鬼祟祟探查的西域士兵,便提醒君御邪注意,君御邪的目光深不可测,笑道,尉迟偃那老狐狸动作还真快。 几肆对尉迟偃的能力也不意赞叹起来,他竟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取得西域王的信任,并说服他出兵攻打这个强大的王朝。虽然丧心病狂,有飞蛾扑火之嫌,但也不能对他掉以轻心。 这是,一个娇媚得不能再娇媚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见一个与几肆一般容貌的风情万种的蓝衣女子靠在贵妇椅上,发中浓墨,肤似皓雪,一双媚眼明若秋波,仿佛随时要将人的魂都勾去一般。轻唤两声,都能让人钱到骨子里去。 几肆惊愕得不能再惊愕,随即又变成恼羞成怒,回头一看非鱼也是呆若木鸡的神态。 原来花几肆居然也能媚成这个样子! “幽月……”几肆沉声道。 幽月见到几肆先是一惊,紧接着就 毫地形象地奔过来,一把搂住几肆的脖子,几乎要挂在她身上,怪叫道:“肆儿,我玩厌了,你快带我回去吧。这个皇帝阴我,把锁仙石粉撒在我身上,将我困在宫里!” 几肆怒视君御邪,当然,其中最多的成份就是怪他任幽月毁了她的一世英名。 君御邪长叹一声,眉眼间尽是无奈:“若我不这么做,怕是到我死,你也不会来见我一面吧?” 几肆被君御邪看得有些窘迫,轻咳两声将幽月从身上拉下来:“如今幽月我已见到,便带她回去。皇上若无法向天下人交代,便说贵妃娘娘因急病甍于景华宫,乃花几肆的同胞妹妹。” “若。若我不介意你是半妖呢?”君御邪急急叫住往外走的几肆。 几肆回头,淡淡道:“皇上乃一国之君,登上王位的那一天便已非凡人,当记得天下之大责,我本一介半妖,不值得皇上如此挂心。花几肆受宠如惊。”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二九章 相逢 七张机:浓睡未消酒未乱 自出了皇宫后。幽月的嘴就没停过。几肆唯一听进耳朵的就是柳清飞和莫轩寒各来看过她一次,都一眼看出她不是花几肆,失望而归。 几肆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喜是忧。 途经一片茂密的森林。几肆记得清楚在这片森林里有一棵树愿意与她做交易,虽然墨冉痕出言警告过她,这棵树要的是她的肉身,但她还是忍不住要下去看看,紫光一折直朝森森射去。 身后非鱼和幽月一时追不上她,他们到地上时几肆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这片森林里气场混乱,几肆的气息若有若无,无法辨寻。同样的,几肆也察觉到了四周环境的不对劲,仔细探查了一下,发现此处并没有戾气,便放心地找起树来。那棵树生得高大奇特,几肆没花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它的所在。 寒风吹过,繁茂的树叶沙沙地响了起来,其他树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只有它枝繁叶茂,仿佛永远是在春天。 几肆下意识紧了紧衣服。又马上回过神来,这衣服看似单薄实则能根据人的体温调整,别提有多方便。她在树下站了许久,也不见非鱼和幽月过来,心里有些奇怪,但想他二人实力不逊应不会出什么差错,也便没太担心。 “上次的交易还算数么?”几肆走近树,静静地看着它。 树发出淡淡的绿光,树雌雄不分的响了起来。这次,却不是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了:“若我与你做了交易,恐怕墨冉痕要杀了我。那还不如在这里静候下个肉身的出现。” 几肆笑了笑:“若我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呢?” 树道:“我不愿涉险,姑娘请回。” 几肆还是按下了想拔出流银剑的欲望,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为妖岁月比修仙要长多了,修仙若是过不了天劫,还不是得化作一捧劫灰?昆仑负她,她亦不想再回什么名门正派。 树似乎也察觉了她的想法,摇了摇树叶道:“我是这世上,上至天界,下至冥府唯一的一棵婆娑树,以你的功力是碰不了我的。” 说完后,婆娑树又回复到了平时的状态,静静地与普通草木一样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几肆在树下坐了一阵后,决定回去找非鱼和幽月。 这片森林的灵气十分充足,几肆能轻松地感觉到她天生大磁铁般的体质又在源源不断地吸着这灵气。明知要寻人,她却一直忍不住往灵气的发源处走去。没有人烟的森林中忽然多了一条小径,几肆顺着小径走过去,发现周围的林木更加密集。直到将天都遮住了,偶尔有些空隙透出些光。 越往里走就越能感觉寒气一波*地涌过来,感觉很是清新,几肆越发感兴趣起来,如果她没猜错,里面的东西应是宝物一件。 又走了一会儿,月华从里面透出来,从几肆的方向可以看到一颗小圆珠悬在半空,有如缩小了的月亮。脚边传来“刷刷”地一声,一只兔子跑了过去。几肆惊奇地发现,这里的树木长得郁郁葱葱,丝毫没有外面枯黄的样子。她紧跟着兔子跑了上去,却发现小圆珠下背对着她坐着一个女子,及腰的长发在微风的轻拂下微微摆动,宛如月下仙子误入凡尘。 “我道是谁呢。”那女子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小圆珠,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着几肆,“原来是肆儿你。” 几肆冷哼一声,体内的妖血又开始沸腾,她遏制不住地想要拔剑,与朱颜拼个你死我活方才罢休。 见几肆盯着她看。她又泯唇一笑,摆了摆鹅黄色的裙摆:“清飞喜欢我便穿了,肆儿一年未见,你想见他么?他就在林外。” 小圆珠的光芒彻底消失,只有流银剑的光芒照亮了四周。几肆一出手便是杀伤力最强的流银剑诀,刺目的银光过去,林木削去一大片,朱颜却独独不见了身影。孰不知朱颜在她身后身形一闪,消失在空气中,嘴角扬起,这可是她来招惹她的,可别怪她朱颜无数草木的残片在她身边落下,几肆脸上只有寒冷,眼里渐渐漫出银色,那是妖血占了上风的表现。流银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声剑鸣,她提着剑四处寻找朱颜的影子,失去理智的她只想杀掉她看到的所有生物。 忽然,两个影子在她面前闪过,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到了他们面前。眼前是两个背着柴的樵夫,见几肆的模样,扔掉背上的柴火惊恐地叫着“妖怪”,几乎手脚并用地跑了起来。 “想跑?”几肆眯着眼睛,一手轻轻抚着流银剑玲珑剔透的剑身,眼神一凛,将剑向前掷去,“去吧!” 一道暖黄色的光芒打过来,几肆挥手甩出道红光,暖黄色光往前冲了一小段距离消失在空气中。而飞过来的玄煌剑也与流银剑失之交臂,插在树身上溅起几片木块。流银剑赶上两个樵夫。穿过两个樵夫的身体,将两人串在一起,还飞了一下,直到深深插进树中,鲜血顺着树干流下来,汇成一滩血。 银眸消失,几肆蓦地回过神,宛如看到一年前雪地上,那个中了她追魂咒的年轻女子。柳清飞正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是惊诧与痛心,他如先前那般说:“花几肆,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人?你知道不知道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你已经不是花几肆了,你到底是谁?” “飞儿哥哥,我……”几肆追上去,却被柳清飞一推,坐在地上。 柳清飞的目光一乱,随即又马上恢复了平静:“肆儿,你杀了人,我便不能容你。这次,你走罢……若下次再见……” 几肆猛地抬头,用力将泪眼逼回去,站起来摇头看着柳清飞:“下次便如何?杀了我么?柳清飞,你可知道是谁害得我如此!” “你说的对。如果你选择了成仙,便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柳清飞眼神一黯,淡淡地说,“我会凭自己的实力成仙。” 几肆的眼泪落下来,可她却突然很想发笑,长叹一声,仰天大笑。花几肆,灵亟子说的不错,你的确是冤孽。 “朱颜,你害人的事做尽,却得来个清白之身。那我。我又算什么!”几肆在眼泪朦胧之时,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意念一动,带着血迹的流银剑回到她手里,“今天我便实现我当日所言。” 朱颜蹙眉,脸色不佳:“肆儿,你要干什么?这一年来,我和清飞一直都在找你……” “天地无极,阴阳借法!”几肆瞪着朱颜,见她一手月华,显然也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一段冰冷的东西架上她的脖颈,几肆低头一看,柳清飞正拿着玄煌,脸色冷漠:“不要逼我现在就收了你。” 几肆不管柳清飞,横了心要杀了朱颜:“流银剑出!” 脖上的玄煌猛地挨近,割伤她的皮肤,玄煌的剑气却制得她嘴角渗出一行血。她狠狠咬牙,一剑打飞玄煌:“灭魔……” 一阵力猛得打过来,几肆惊讶地瞪大眼神看着身边的人。后背狠狠撞在树上,一股甜腥的液体涌上来,她握紧了拳头生生吞下去。 朱颜叹了口气,对柳清飞道:“清飞,早就说过,她生来就是半妖。” “柳清飞,我恨你。”几肆挣扎起来,拼尽所有力气喊出来。 柳清飞的身体颤了颤,拉着朱颜道:“我们走吧。” “清飞,当年皇城上的红衣……” “不要再说了!”柳清飞甩开朱颜的手,御剑而起飞向天际。 几肆就这么静静地靠在树干上,非鱼和幽月找到她时,被她吓得手无足措,确定她没生命危险才放下心。但问她话却像没听到似的,目光涣散地看着远处。直到墨冉痕站在她身边,将她的嘴撬开,她才将一口鲜血吐出来。 “墨,我好恨。” 墨冉痕在她身边结上一层绿色光罩,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柔声道:“肆儿不怕,一切有我在。” “墨,我嫁给你好不好。墨,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个低贱的半妖?”几肆喃喃道,紧紧抱着墨冉痕不肯松手。 墨冉痕抚着几肆的秀发,温柔道:“花几肆,我一直在等你。”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三一章 昆仑墨菊 近些日子总不见烟栖暮。几肆猜她大概是执行什么任务去了。墨冉痕如护犊般加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宫里上下也都纷纷改口称她为宫主夫人,她平日无事使总跟在墨冉痕身边,谓之培养感情。墨冉痕既高兴又无奈地说,她今日方才表现出这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他几乎要忘了她当初的行径。 对于墨冉痕的“行径”一词,几肆甚为不认可,她哪一刻不是规规矩矩的?除了前不久的巨大变故,她还当真找不到自己有逾规矩的地方。起初她跟着墨冉痕是因为她想要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但现在看来似乎已然成了习惯了。 倾寐整日神秘兮兮的,前几日还被她撞见带着几个受伤的高手从宫外回来,好奇之下却被他几句话搪塞回去。如此看来,可见她这个右护法当得有多么不称职。 至于宫外的情形,听说君御邪已经派了军队与西域王在边关开了战。战势居然一时落了下风,西域王的军力比预计的要强大得多。君御邪盛怒之下杀了谎报军情的军官,又下令向边关调了五万大军增援。 几肆和墨冉痕正听着非鱼说宫外局势,忽然有人来报,说外面来了两个大人物。一问才知道,这两人便是一年未见的问天和凌云。 凌云见了几肆并没表现出诸如惊讶之类的表情,显然早已知道她的事,语气平淡地问她近来可好。几肆有些苦涩地说好。凌云又一笑带过这话题,提出要见幽月。 几肆想起和幽月生得一模一样的蒋亦瑶,心里浮现一个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的猜想。见问天和凌云脸色都不大好,才强忍住好奇心没马上问出来。 墨冉痕派人去唤了幽月来,将站在身边的几肆拉进他怀里,与他一起坐在紫玉石座上。几肆被吓了一跳,红着脸挣扎几下没挣开,只有乖乖地待着。问天和凌云满怀心事,也没空去理他们,只有非鱼象征性地移开目光。 不一会儿,幽月被一个侍女带进来。凌云看见幽月的那一刻,右手一颤将手中瓷杯打碎了,一旁的侍女忙过来打扫干净。幽月闻声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着眉走向问天,抱怨一年才见其人。几肆见凌云无比失落,忍不住提醒幽月,说凌云在便是昆仑巨石上刻字的人。 幽月神色恍惚了会儿,而后渐渐转为惊喜地看着眼前的仙人。凌云的眼里则自从一开始便只有幽月,那种痛惜及百转千回后的重逢,被几肆一一看在眼里。不禁唏嘘,又是一个痴情人。 这次,她敢肯定幽月就是江亦瑶,可谁能告诉她西域那个蒋亦瑶又是怎么回事? “肆儿,他们的事便让他们自行解决吧。”墨冉痕摇了摇她的肩让她回神,“倒是肆儿你何时才能解决你的事?” 几肆微愣,知道墨冉痕指的是柳清飞的事,她将头往墨冉痕怀里埋了埋。不断提醒自己。花几肆,你今生今世从头到尾都应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了。当日,柳清飞待你如何,你自也是看清楚了的。你还要抱什么奢望么? “墨,我来这里,是要请你帮一个忙的。”问天走过来对墨冉痕道,眼角余光看向幽月。 墨冉痕一手搂着几肆,一手支着下巴蹙眉:“你确定要这么做?” 问天坚定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愁绪溢出来:“三百年了,总该来个了结。” 墨冉痕沉吟一会儿,淡淡道:“还须集齐龙须草,昆仑仙菊的母菊和狐仙涎这三种药引。” 问天脸上略有了丝暖意,道:“狐仙涎宫里不有现成的么,龙须草由我和凌云去找,至于昆仑仙菊便劳烦你和肆儿了。” 墨冉痕征求过几肆的意见便点头同意了,可在昆仑漫山的菊花中要找“母菊”谈何容易。所谓“母菊”便是在昆仑种下的第一棵仙菊,几肆自然不知道它在何处,而最清楚此事的人便是莫轩寒。只是,她现在是否应该再与他相见? 以问天和凌云的实力找到龙须草应不是件难事,但问题就在于灵草一般会有守护兽,而龙须草的守护兽可不简单。它带着龙须草四处行走。且行踪极其隐蔽,谁也不知道它这一刻会在哪里。所以,除非有缘,否则形如大海捞针。 看问天和凌云的态度坚决,而当事人幽月却还一副疑惑的样子,丝毫不知四人正在商讨关乎她的“终身大事”。 又过了一会儿,四人商讨完毕,其余四人决定即刻动身。 是夜,明月星辰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夜空黑得如刷上了一层浓墨,几肆被墨冉痕带着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昆仑。墨冉痕的速度就算是倾寐都只有望尘莫及的份,倾寐是自称为即将步入大成后期的大妖,那么墨冉痕实力强横如此墨冉痕看出她的疑惑,道:“妖族修仙同人一样并不单讲究实力,更重在修心,心境不到便成不了仙。” 几肆暗忖,自己自诩天才,其实墨冉痕才是真真正正的天才吧。他是在短短一千年之内,居然能将自身妖力练到如此境界,真真让人叹为观止。 延绵无尽的山脉出渐渐拔高,几肆抬头,指着前方高大的山体:“到了。” 墨冉痕收力,与几肆轻轻落在雪地上。两人施了个小法术,让身体悬浮在雪上,便可踏雪无痕。墨冉痕撑开结界罩住两人,以躲开御剑巡山的昆仑弟子们的视线。 在昆仑他们只要不遇到灵亟子,便可一路畅通无阻。 这时,乌云被夜风吹开,月光照得雪色更加怡人。他们也不急,信步走向栽满墨菊的浮岛。墨菊被雪压得弯了枝。株株形态相似,完全看不出哪棵是母菊。昆仑的墨菊成千上万,若都得株株核实,恐怕得费不少时间。 但碰巧的是,他们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几肆走到花丛里,找准了位置挖出凌云藏了五年的菊醉,这可是不可多得的菊醉中的极品。 菊醉。味清新,易入口,似一般花酒,实则后劲刚猛。她似乎忘了醉菊的特性,干脆坐在雪中与墨冉痕对饮。酒一杯杯地喝下肚,直到墨冉痕拦下酒杯,她才停下来又去够另外一个酒坛子。 “肆儿,不可再喝。”墨冉痕把酒放得远远的,将满身酒气的几肆拉到能给里,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就由着她胡来。 “墨。”几肆醉眼迷离地唤一声,勾住他的脖子,将嘴唇递了上来。 墨冉痕一愣,紫色的眸子映出雪光。他搂住几肆的腰肢,忘情地回吻着。一番交缠,两人都微微喘息。几肆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墨冉痕轻柔的吻落在几肆的脖颈上、肩上。透过衣领隐约可见几肆中衣里的白锦肚兜。 忽然,他一把横抱起几肆走向身边的菊花丛,将自己的外衣铺在雪上,让几肆躺在上面,并动手去解她的外衣。可当他解到一半时却突然停下手来,又将几肆的外衣往里拢了拢,看着天上的落雪撑起了个结界,让几肆睡在他怀里。 他吻了吻醉得不成样子的几肆的额头:“肆儿,我怎么忘了,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现在怎可夺你贞C?” 几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嘤咛一声将头埋进墨冉痕怀中,不让他看到她眼角滑下的眼水。墨冉痕不会知道,其实她根本没醉,却不曾想他今晚,真真将她的心门推开了些。花几肆究竟何德何能,能得此良人? 第二日,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睁开眼便看到墨冉痕的双眼。几肆想起昨晚之事,不禁红了红脸,吞吞吐吐地问:“你,你何时醒的?” 墨冉痕笑道:“一夜未睡,何来醒来之说?” 几肆又欲开口说什么,墨冉痕忽然身形一闪躲开隐蔽处。只听一踩着雪的脚步声朝他们走来,几肆探出头去看了看,只见莫轩寒一愣跑了过来,捡起地上还残着几口酒的酒坛子反复摩娑着。 “肆儿,你在这里对不对?”莫轩寒环顾四周,自顾自地叫了起来,“除了师祖,还有我和肆儿不会再有人知道这里埋的菊醉!肆儿,你到底在何处?” “我在此。”几肆走到莫轩寒面前,微笑着看他。 莫轩寒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几肆,伸出手要揽住她,墨冉痕沉着脸将几肆拉回去,冷冷地提醒着,“肆儿是我妻子。” 莫轩寒伸出的手徒然颤了颤,见几肆没有辩驳,眼神黯了黯,失笑地吐出一个字:“好。” 几肆轻咳一声缓和尴尬的气氛:“莫轩寒,我是来找母菊的,你可领我去?” 莫轩寒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走吧。” 两人跟在莫轩寒身后,到了几肆原先住的竹屋的所在地。只见先前被毁得一干二净的竹屋已经被重建,方位、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仿佛那夜几肆的灵力与妖力从未将它炸开一般。 几肆心头一颤,见莫轩寒走向竹屋旁的墨菊丛。蹲下来指着一株开得正盛的墨菊:“肆儿,就是它了。” 墨冉痕长袖一挥,那株母菊的花便落到他手里。 “寒师兄。”冷千绝的声音传了过来。 几肆只来得及看莫轩寒一眼,便被墨冉痕拉着跳下浮岛,化作两道光芒向天际飞去。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三二章 西域军营逢故人 雪忽然就下了起来。在离千刃崖不远处的一处荒原上,喊杀声震天,近看了才知道是两国军队交锋。几肆心中微惊,西域王的军队居然已经打到这里了。君御邪的军队也忒没用了些吧?她俯视底下混乱的战局,两国军队混战在一起,随着钝器插入肌肉的声音,鲜血喷在雪上显得分外刺眼。几肆叹一声,本来她身为臣女当为国效力,可现如今便由不得她来帮了。 她继续俯瞰大地,发现军中闪过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抑制不住愤怒化回人形,身体迅速向下坠去,这个人她死都不会忘记。墨冉痕没抓住她,便紧跟着她坠下去,两人落到交战的军队中间。一个挥着刀向她砍来的西域士兵,“嘣”地声炸成了血雾,鲜血淋在周围人的身上。 一瞬间,整个战场变得寂静无声,离的最近的士兵惊恐地拿着刀退后。直到退不了步,在两人身边形成一个大大的包围圈。 一阵马蹄声渐渐近了,一个将军模样的年轻男人跳下马,恭敬地对两人道:“在下乃军中副将。不知两位从天而降所为何事?” 西域士兵们大约听不明白他们的话,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讨论,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落得与方才那仁兄一般的下场。可外围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个推一个便将力传到了中间,致使周围的士兵一下拥了上来。 墨冉痕双眼微眯,看样子似乎有将这干人等全部杀光的意思。 “墨!”几肆握了握他的手摇了摇头。 墨冉痕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在他们身边撑起个透明结界。里围士兵们的脸被推得帖在结界上,无可奈何又滑稽的样子煞是好看。 几肆心情微好,扬起嘴角,浅浅地笑起来。 墨冉痕脸上也有了笑容,在她耳边道:“就是他们全部都挤上来也没用。” 几肆看着结界外副将脸色凝重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方才那个鹅黄色衣服的女子往哪去了?” 副将为难地看着几肆,不语了半晌,才问:“姑娘找她何事?” 几肆邪肆一笑,往墨冉痕身上倚了倚,把玩着他的发尾:“你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副将皱了皱眉:“往敌军营地去了。” 他方才说完,只见眼前光芒一闪已没了人,贴在结界上的士兵呼啦掉了一地。那副将飞快跃上马,扬起手上的刀,大吼一声:“杀!” 两人很快就到了所谓的军营,这个军营竟就安在千刃崖附近。其所在地很隐蔽,若不是熟知地形很难找到。看来他们打这场战心里也是没底,做足了若打败战的准备。 几肆闭目探查,发现朱颜的气息便在军中最大的帐篷里,柳清飞的气息也在里面。还有一个陌生的气息,大概是西域王的人。 他们走上前去,一道光撕碎了帐蓬的布帘。帐篷里的人见到两人都不由地一愣,几肆也失了片刻的神,便马上平静地看着三人,柳清飞,朱颜和尉迟偃。 墨冉痕不动声色地搂住几肆的腰,轻声道:“朱颜。” 朱颜脸色煞白,最后一咬牙看着墨冉痕:“你答应过我的!” 几肆看着柳清飞愣了愣,也未注意墨冉痕与朱颜究竟说了什么。柳清飞则淡淡地看了眼几肆,便将目光投在朱颜和墨冉痕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墨冉痕冷哼一声,身后凭空出现无数快速旋转的花瓣,尽数飞向对面的三人。 朱颜眼睛发红,见花雨袭来也不为所动。柳清飞玄煌一扬挡下许多花瓣,花瓣击在剑身上发出“当当”的声响。柳清飞护着朱颜后退一丈,尉迟偃躺在门边,未来得及逃出去。几肆一语不发,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清飞吃力的防御,心中暗念,看来还是进步了不少。 住花雨的攻击,“轰”地声往两边倒去。凛冽的寒风地扬起几人的衣袂。柳清飞握着玄粕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关节发白,他对上几肆的眼睛:“我问你,你真的是移花宫的右护法?” 几肆一愣,不由地冷笑,现在连她的名字都不愿叫了么? 几肆正视柳清飞,脸上只有嘲讽的表情,“柳清飞,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八派与我移花宫誓不两立!” 柳清飞脸色青白,生生从牙缝里抗日出个“好”字。墨冉痕又一道青光打过去,朱颜眼疾手快,从后面抱住柳清飞的腰猛地翻转过来,青光打得喷出口鲜血,尽数喷在柳清飞的白衣上:“快走!” 柳清飞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横抱起朱颜以最快的速度御剑而去。 几肆的拳头松了松,有些脱力地靠在墨冉痕身上,喃喃道:“不必追了。” 墨冉痕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尉迟偃,拥紧了几肆走出塌了帐逢:“肆儿,你便搬来我流银殿住吧。” 几肆惊讶之余也没拒绝,低头轻声道:“好。” 回到移花宫,听非鱼说幽月这两日来很守规矩,想是约摸知道了个大概,总该整理整理等药引集齐的那一天。不见数日的烟栖暮总算出现,脸上削瘦了不少,看得几肆一阵心痛。因为前尘往事,她总将烟栖暮看作如娘亲般可以索取爱的亲人。方到移花宫那阵,还费尽心思要撮合她和墨冉痕,可现如今却抢了她的心上人。若说让,恐怕她也让不出了。 几肆叹气。这次便容自己放肆一次。 移花宫侍女们的手甚为麻利,不一会儿便将几肆的东西都搬进了流银殿,还将流银殿收拾得又亮堂了些。 倾寐早出晚归,还不忘向她抱怨,若不是当初她yin*她,他断不会受伤,也断不会被墨冉痕掳来当这个空缺了几百年的副宫主。他这一生的幸福都断送在她手上。几肆瞪大眼睛作凶狠状,问他是不是狐狸尾巴又痒了,倾寐便溜之大吉。要知道几肆身后这个主儿可不好惹,而在几肆威迫他时,那主儿居然很配合地凝起妖力。 墨冉痕“扑”地声将蜡烛熄了,殿顶的星河便亮了起来。 几肆躺在殿中央的大床上,眯着眼欣赏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墨冉痕走过来,轻轻地躺在几肆身边:“肆儿,流银殿便是当年的那座小木楼扩建的。” 几肆点了点头:“因为殿顶到了晚上如处在星河之中,便名为流银殿?” 墨冉痕在柔光中笑了笑,未置可否。几肆将目光移到墨冉痕脸上,她从来如此细致地观察过他,一对上他眼却如对上了致命的魅惑,引得她半天才回过神来。 几肆往他身边挪了挪,手指绕着他柔软的长发:“墨冉痕,让我看看你的本体好么?” 墨冉痕没说话,一阵青光后化成一株极尽妖娆的青莲。几肆的手指轻轻指过花瓣。花身轻轻颤了颤。 几肆捧着青莲坐起来,轻声道:“人说灵花灵草身边必有守护的灵兽,我这半人半蛇也估且算一个罢,可怎的却成了你日日护着我了呢?” 青莲飞离了手,落在床上变回墨冉痕的样子,道:“肆儿,你是我妻,我自当用我的生命来护你。” 几肆的头却摇得和波浪鼓似的:“那怎么成,你若死在我之前,岂不是被我的盅毒毒了一辈子了?” 墨冉痕的目光温柔似水,似要将几肆融在其中。几肆靠在墨冉痕怀里。轻声道:“墨。” “嗯。”墨冉痕发出个短促的单音。 几肆心里感慨万分,柔声道:“你早该在我出生时便将我拐走,那么我的心里便只会有你。” 墨冉痕紧了紧几肆,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轻唤一声“肆儿”,吻便如雨点般落下来。几肆热情地回应着,墨冉痕带着莲香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闯了进来,直到吻到快要窒息才离开她的唇,微微喘着粗气。 几肆的脸在柔光中红了红,想着墨冉痕大约也看不清颜色。她的心快速跳了起来,忐忑地等着下一步的到来,不料墨冉痕只将她搂在怀里,一手拉上了锦被,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睡吧。” 几肆在莲香中闭上眼睛,恍惚梦见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时初见墨冉痕的情形,以前毫不经意的一切似又加了层旖旎的梦幻。 “宫主。”非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墨冉痕睁开眼,问:“何事?” “问天与凌云找到了龙须草,请宫主去紫光阁。”非鱼回道。 墨冉痕应了声,起身穿衣,看了眼熟睡中的几肆,便轻轻开了门走出去。几肆翻了个身,发觉身边无人,恰好看见墨冉痕关上门。想起朦胧间听到墨冉痕和非鱼的对话,便马上穿好了衣服跟了出去。 推荐黛黛的一篇文:《宫词越儿歌》 云鬓花颜, 朱楼重锁姝颜; 玉绾矜思, 红墙暗阻幽思。 当女子活在宫闱,所谓爱情,遥不可及。 当逢迎变成习惯,所谓真心,惘然不知。 拾一方落红如雨,碾一瓣桃花纷呈,再回头繁华似锦,终难抵蚀骨萧寒。 原来,坐拥一身的光鲜,我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人。历经这许多的苦痛,我只是想要寻得一个能够安歇的,肩膀。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三三章 恢复记忆 几肆跟着墨冉痕到了商议事务的紫光阁外,只见阁中摄魂正优雅地坐在椅上,含笑看着走进来的墨冉痕。 几肆听见墨冉痕淡淡地问摄魂:“你说你是龙须草的守护兽?” 摄魂没答,手心出现一棵泛着金光的龙须草。只待他们看了一眼,便迅速收了回去:“怎么样?” “移花宫里宝物不少,你若欢喜便拿去。”墨冉痕抛出句话,又顿了顿,“但条件是你手上的龙须草。” 摄魂满意地点头,挑了挑眉:“果真?” 倾寐接上了话:“我们移花宫何时有过虚言?” 摄魂站了起来,在房里来回踱步作沉思状,眸子忽然一亮,盯着墨冉痕玩世不恭地道:“这天上地下的宝物我早就看厌了,就你的娘子还看得上眼,不如将你的娘子送我?” 几肆站的方位看不到墨冉痕的表情,只觉得杀气强烈得让她喘不过气。一阵蓝光过后,倾寐恢复原形扑向同样恢复原形的摄魂打在一起,而倾寐的九尾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的了三尾!几肆心里暗惊,以倾寐的实力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了他六次性命?她想着,迈开步子走进紫光阁。此时,倾寐的实力竟完全占了不到上风。 几肆的突然出现让两人停了手,摄魂和倾寐各自化成两道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已经化成人形。摄魂依然优雅地倚着椅背,身上整齐。倾寐的衣服则有些凌乱,气息微乱。 墨冉痕直视摄魂,向几肆招手:“肆儿,过来。” 几肆移开步子走到墨冉痕身边,站定。 “我说花几肆,当初我摄你的魂就是想给这龙须仙草的躯壳找个魂儿。”摄魂整着衣袖悠悠地道,“虽说不是人身成仙吧,但也比窝囊着在这里当什么劳什子半妖要好上千万倍。” 不待墨冉痕开口,几肆便冷笑道:“承你的垂爱,但我这半妖也当得乐呵过神仙。” 一直不语的凌云的脸色变了变。 “若我说我这儿还给你次机会呢?”摄魂的眼神变得深邃。 几肆摆手:“若我当了这仙草魂儿,岂不是将自个儿的血肉当了药引?” 摄魂笑:“我自有办法。” “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墨既为妖,我便是一辈子当个半妖,也是心甘情愿的。”几肆看了眼墨冉痕,暗自嘲笑自己对那仙位垂涎不已,却摆出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可有些东西是定然要舍的。既有了决定,就不该半途放弃。 墨冉痕拉住几肆的手,眼里满含笑意:“你可听到我娘子的回答?” 摄魂不怒反笑,双手一挥去丢过来一片龙须草的叶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下,向几肆抛了个媚眼:“不愧是我摄魂在三百年前就定下的人。用龙须草可成仙的事是真,我给你机会也是真。但如若你答应了我,他们便得不到这药引了。这辈子且让你逍遥去,下辈子便乖乖让我摄了魂来。” 几肆听完这番话,不禁打了个寒颤:“休想!” 摄魂耸了耸肩,眼含深意地扫了一圈场内的人:“那我们便开始?” 墨冉痕站起来,嘴角绽开一抹神秘而妖冶的笑,一时竟晃花了几肆的眼睛:“那便开始。” 要说龙须草,狐仙涎和墨菊这三种药引合在一起的汤药,其作用与冥夜的孟婆汤的作用正好相反,能让服用者忆起前世的种种。 药引完城时正好亥时,天地之间混沌之气最盛的时候。几肆和烟栖暮去带了幽月来,墨冉痕、倾寐和摄魂负责引星辰之气到幽月身上,而问天和凌云则负责守法阵。 幽月忙问几肆要干什么,几肆叹了口气,指着问天和凌云说,是时候还你的情债了。幽月看着眼前的一魔一仙愣住,凌云乘着这片刻,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光团,缓缓幻成幽月的模样,并被凌云一推进了幽月的身体。 此时,星辰之气已被引下来。幽月脚下的强大法阵发出强烈的光芒,劲风将周围的雪扬起来,问天和凌云的身影在雪影中来回飞射。阵风越来越大,吹得几肆几乎站不住脚,只有祭出流银剑狠狠地插进地里以防止被吹走。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她一惊松了手便撞进个怀抱里。 “肆儿,是我。”墨冉痕将几肆急急搂在怀里,走上前拔了流银剑放到几肆手中。 几肆安心地点了点头。阵上空闪过几道闪电,闪电中似乎含着阵阵戾气。墨冉痕皱了皱眉,将几肆交给走过来的烟栖暮,便化作道光飞向阵中。 几肆身体一僵,将一声惊呼咽进肚里,紧紧抓住烟栖暮的衣袖。烟栖暮同样紧张地看着墨冉痕没入阵光中,里面的一个是仙,一个是魔。仙魔都难以控制这阵,墨冉痕他不会有危险么? 不过一会儿,却见阵中青光大盛。两个人影在幽月身边一同用起了琼华和昆仑的法术,在突然发生状况的阵中配合得十分默契。一连串的招式下来,仅凭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连几肆都不禁唏嘘,纵然两人已落到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境地,但这情谊又岂是区区三百年可以磨灭的?嘴上说誓不两立,还为江亦瑶争得你死我活,却还不是谁也没拿谁如何? 青光又盛了一分。几肆感受到扑朔而来的墨冉痕的气息,心里的大石头不由地落地,她的墨果然不一般地强。 也不知过了多久,法阵的力量终于成功注入幽月体内。阵光暗下,周围变得一片狼藉。墨冉痕在倾寐的搀扶下向几肆走了过来,几肆马上跑过去从倾寐手中接过墨冉痕的手,余光瞥向站在原地不动的烟栖暮。 倾寐看了眼几肆,走向烟栖暮与她商讨起什么来。 几肆扶着墨冉痕走向幽月,见她正幽幽转醒,眸子里没了从前的天真烂漫,转而多了一缕历经千辛的沧桑。几肆心里一紧,思忖着他们是不是太自私,而忽略了幽月的感受。 眼前幽月、问天和凌云三人却一直沉默着,相顾无言。尤其是问天和凌云这三百年来无时无刻不盼着与幽月相见,满怀思念,现如今如愿以偿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墨冉痕轻轻拍了拍几肆的手,脸色已经红润不少。他走到三人面前打破沉默:“幽月,你跟我来一下。” 幽月点了点头,跟上墨冉痕的脚步。 不一会儿,两人回来。幽月脸色微异。墨冉痕吩咐问天和凌云,说幽月需要休息,两人切勿在此时打扰她。问天和凌云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自然不会让她累着半分。 渐渐地,人终于走了个干净,只剩下几肆和墨冉痕。 几肆唇角一泯,看向墨冉痕:“我乏了,你背我回去。” 墨冉痕无奈地看她一眼,挑了挑眉嘴角却含了笑意:“你夫君我方才可是费了大力气,一回来便不受待见。” 几肆霸道地跳上去,手脚并用地紧抱着他:“谁不知你已好了大半。” 墨冉痕背着几肆走起来:“肆儿,我们明日便准备成婚的事可好?” “好。”几肆伏在墨冉痕背上一口答应,又问:“你方才与幽月说了什么?” “说问天寻了她三百年,为她冒险从蒋亦瑶身上取回残魄,还为她夜夜到冥界受九九八十一天的火鞭刑。凌云已是仙人,莫坏了他的仙途。他这次为了她行逆天之事,回到无上天界,自是要受罚的。”墨冉痕的声音低低传过来。 原来蒋亦瑶长得与幽月一般,竟是因为她身上藏着一缕幽月的残魄,也无怪凌云会认错人。 几肆的双手垂在墨冉痕胸前,声音已经有些困乏:“你果然还是存了私心。” 墨冉痕道:“问天与我相识三百年,我怎能没私心?” 说到这里时,几肆的呼吸已经稳了下来。墨冉痕推了流银殿的门,替自己和几肆脱了外衣,拥着她在锦被中闭上了眼睛。 蛇在冬日里是要冬眠的,成了妖后便可用法力维持。只是几肆这半调子妖精却免不了嗜睡的习性,这一睡便睡到了日晒三干。 她梳洗好了便出了流银殿,恰巧遇见路过的宫上潇。 宫上潇见了几肆先是微愣,而后摆出副嘲笑的嘴脸:“原来花姑娘竟还在我移花宫内。” “你的移花宫?”几肆冷笑一声。 宫上潇来了气,沉声问:“难不成还是你的移花宫?” 几肆叹息,很是悲恸的模样:“想是潇长老刚得恩准出了牢房,不知宫里已时过境迁。如今,宫里上下都得唤我声夫人。” 宫上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尽量维持形象,丢下一记不甘的眼神便疾步走了。 几肆脸色微沉,心想这宫上潇骄横无理,对墨冉痕根本是阳奉阴违,又居于高位,日后定将成为移花宫的一大隐患。是时候想法办法,除之。 “夫人且小心潇长老,她在宫里亲信迫多。若有个动静,恐对夫人不利。”急匆匆跑过来的墨冉痕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提醒。 几肆点了点头,又听那侍女道:“宫主请您去紫光阁,由奴婢替夫人引路。” 几肆不语,跟上了侍女。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三四章 婚宴 几肆刚到紫光阁时。阁中只有墨冉痕一人。墨冉痕告诉她,幽月竟连夜离开了移花宫,问天和凌云便又那她去了。 几肆点头沉默着想着什么,墨冉痕突然道:“肆儿,与我去趟天墉。” 几肆回过神来:“去天墉……何事?” 墨冉痕笑道:“自是参加婚宴,末了,我们便回来成婚。” 天墉的婚宴应是般之锡和倪如画了,若是如此,她也是替他们高兴的。于是便同意了与墨冉痕同去。 到天墉时,喜宴正进行到拜天地这一程序,八派掌门齐聚在天墉,看来般之锡的面子可不盖的。 两人的突然出现着实让喜宴哗乱了一阵,但在座的好歹也都是德高望重的,很快便镇定下来质问定下来,质问二人有何意图。两人自是答来参加喜宴的,八派更是惊疑,生怕两人弄出什么乱子。几肆扬了扬下巴,放眼望去唯昆仑和琼华两派的人脸色最差。有认识几肆的人脸上更是表情丰富,心中猜测不已。这花几肆不是柳清飞的未婚妻么?肯下这状况又是怎么回事? 墨冉痕占有性地一直揽着几肆的肩,紫眸冷冷地逼视众人:“她是本尊的妻子,谁要再议论一句。本尊不介意将他的舌头割下来。” 周围刹时安静下来。 几肆试图挣出墨冉痕的怀抱,未遂,只有认命地靠着,却轻扬起嘴角,脸上有说不出的邪魅:“诸位宽心,当初我遭人陷害成成为半妖,昆仑不讲半点情谊,我自不在是昆仑弟子。至于与琼华首席弟子的婚约更成一纸空言,唯移花宫容我,便从此在宫内立命安生。” 几肆这一笑,让周围人看得有些发呆,眼前的一男一女竟如画中走出来似的,一眼便觉得是天作之合。 墨冉痕的一个吻落在几肆唇上,引起周围人的一阵惊呼:“肆儿,不许学我。” 几肆嗔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是故意的。” 墨冉痕答得干脆:“是又如何?” “嘣!”静谧中响起的一声杯碎声,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莫轩寒从位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握着带着鲜血的碎瓷片离开。 几肆愣了愣,不禁担忧地看着莫轩寒的背影。 墨冉痕环着她的手加大了力道,低声道:“不爱他,便别给他希望。” 言罢,一挥手地上便出现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众人眼前一亮,没想到墨冉痕出手竟如此阔绰,这可是天下少有的七彩琉璃石,他给起来竟连眼都不睁一下。 几肆则对般之锡投去个微笑,般之锡点点头同样回了个笑容。便当起调整气氛的差儿。等八派人总算为了大局而忽视两个人之后,礼成,酒宴正式开始。 几肆正愣着神,忽然觉得脚上一重,低头一看,见月白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她抱起月白,看着他白嫩嫩的脸,心里不由感慨,一年不见倒挺想他的。 “花几肆,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月白竟红着眼扑进她怀里哭起来,“当时……当时莫轩寒不是帮你将桃花拿出来了么?” 月白这一哭,将几肆的心都哭乱了,反倒过来安慰起他来,心里还欣慰月白这小子关心她。几肆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墨冉痕端着酒杯摇头笑道:“这娃娃……” 月白终于不哭,小胸脯一颤颤的,脸上还带着亮晶晶的泪痕。 几肆不由道:“若在琼华无趣,便找你仙主去。” 月白揉着红眼点了点头。 忽见墨冉痕的笑里忽然藏了刀,几肆刹时明白过来是谁来了,便也不回头手轻轻拍着月白的背。身后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说要带月白回去。两人亦无意久留。便打算回移花宫。 耳畔的议论声渐大,说柳清飞艳福不浅,看那朱颜也不比花几肆差多少。听闻两人要定下婚约,日后结秦晋之好。 几肆闻言,心里纵然有些不好受,却也比以往要好上许多。她吸了口气,看着墨冉痕暗忖,这个男子天生就是勾人魂儿的祸水。 “今日来是向肆儿旧友道个喜。”墨冉痕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本尊还得说一句,昆仑欲囚我妻,琼华伤我妻的帐我x后定当讨回来!” 只听“嗒”的声,冷千绝重重放下杯,站起来愤怒地指着几肆:“花几肆,你弃师叛道,昆仑育你十余年,将你锁入锁妖塔又如何?如今却恩将仇报,不守妇道,其形如**,人人得而唾之!” 墨冉痕抬起的手被几肆先一步按下,她冷冷地看着冷千绝:“今日是之锡婚宴,不宜见血。你的话我且记下了,日后必当讨还!” 几肆扫视四周,见一抹鹅黄色身影正冷冷地逼视她。几肆嫣然一笑,挽上墨冉痕的手,还故意抽出了流银剑晃了晃他们的眼睛。她要告诉他们,花几肆已不是当初那个法力低微的昆仑弟子! 朱颜站起来,看着天边的两道光芒皱眉。出乎她意料的,几肆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便将两种力量融合起来,接下来应是突飞猛进式的进步。她将元丹强行塞入她体内又究竟是对是错? 近些日子她与柳清飞总遇到移花宫人的追截。她了解墨冉痕的作为,明白他还未决定杀了他们,否则怎么会让他们轻易逃脱?至少,在将她知道的移花宫的秘密全部处理完之前,他不会出手。否则,移花宫宫主想杀了他们还不简单? 朱颜咬了咬牙。因此,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从天墉回到移花宫不过个把时辰的路程。 两人回到宫里时,宫里已张灯结彩。宫中几百年未曾如此热闹过,大小妖怪脸上也有了喜气。墨冉痕拉着几肆进房试喜服,几肆的喜服穿起来十分复杂,而墨冉痕的相较而言则要简单得多。 第一次见他穿红衣,几肆看着他令人快要窒息笑容,连系衣带都有些不灵便,还是墨冉痕帮着穿好了。喜服的颜色同样是鲜红的,衣服稍稍打开露出脖颈处白皙的皮肤,腰部是束腰的腰带,双袖仿宫服缝制,袖口有精致的云纹,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自有一分妖娆的味道。喜服穿在几肆身上非常合身,将她玲珑的线条尽数展示出来。 见墨冉痕连呼吸也屏住,几肆觉得脸上有把火烧了起来,连忙用袖子住遮住身体。红着脸嗔道:“哪个缝的衣服,也……” 墨冉痕笑出声:“肆儿这样很美。” 几肆的脸更红,仍用裙子遮着,就是不让墨冉痕见着。她竟忘了妖族女子向来开放,这件衣服已然保守,她竟将这点抛到脑后,放手由他们做了! 墨冉痕将几肆的手移开,几肆低下头却猛地瞧见墨冉痕诱人的锁骨与外衣里的一切。她觉得鼻腔里有某种液体涌了出来,连忙运气将它逼了回去。 墨冉痕闻着了淡淡的血腥味,笑得更欢:“我仍记得,当初肆儿在花府的荷花池里便将我看光了。” 几肆又羞又恼。一对粉拳砸在他身上,狠狠道:“当初你差点没将我掐死!” 墨冉痕道:“我自是要为肆儿守着清白,怎能让别人看去了?” 几肆无话可说,唯有瞪他,心想他何时变得巧舌如簧。非鱼那木头半日都说不上一句话,定是狐狸教得如此! “墨冉痕,你今年几岁了?”几肆平息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墨冉痕的眼神似乎一黯,向几肆道:“过了今年,便为妖九百九十八年了。” 几肆故意叹气,作忧郁状:“可怜我年方十九,却配上了你个老妖精。” 墨冉痕一把将她拉进怀时,似笑非笑:“哦?肆儿,本尊早就知道你对本尊垂涎已久,要不然我们就……” 几肆挣扎了一番,仍是被墨冉痕堵住嘴。 “咳咳……宫主,夫人……”门外突然传来非鱼尴尬的声音,显然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墨冉痕放了几肆的唇,问:“何事?” 非鱼在外面道:“宫主吩咐的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正等着宫主和夫人过去。” “我们随后便到。”墨冉痕回非鱼道。 几肆闻言,心里暖起来。妖族一向不过人族的节日,墨冉痕却为她一再破例。她倒忘 了今晚是大年三十,明日便又过了一年。 大地回暖,春暖花开,亦是她开始新生活的日子。 她扯住墨冉痕的袖子,动情地问:“墨,若没有牵情盅,你会爱我么?” 墨冉痕久久看着她,直到她心乱如麻、猜测不断,也未置可否。直到最后,几肆哀怨地看着他,他才笑着抬起握成拳的手,在她面前缓缓摊开,上面有一只黑色的小虫子。” 几肆睁大了眼睛:“你……” 墨冉痕道:“肆儿,区区一只小虫子怎能近得了我的身?若有一天我真中了你的盅,也必是我心甘情愿的。那日,当我看到山寨里带着三百年前气息出现的你时。我便觉得我的天空都明朗了。” 筒子们,哇咔咔,这章牵情盅的秘密揭开了。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三五章 移花宫里的幸福生活 直到今日,几肆才知道流银殿,甚至连赫赫有名的移花宫的名字都是因她而有的。幸福突如其来,撞得她手忙脚乱。 席间,两人笑着互看了一晚,直到倾寐忍不住打断他们,说以后岁月悠长,他们相看的时间多的是,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一直到子夜,众人才散了宴。两回到流银殿,相拥入眠。 第二日,一睁眼便被侍女们拉着去沐浴,而后换上喜服,对着铜镜【奇】梳起妆来。墨冉痕已【书】不见了人,说是新郎新【网】娘此刻不能相见。她这婚礼总归是要异于常人的,墨冉痕要让全天下知道,花几肆已被他盖了章,谁要敢觊觎就别怪他不待见他。 因此,几肆的盖头不翼而飞。 几肆在流银殿中枯坐了半日,终是耐着性子挨了过来。直到殿外热闹起来,侍女们才扶着她的手走出去。一打开流银殿的殿门,便看到墨冉痕在非鱼和倾寐等人的陪伴下站在殿外迎她。 见到施了粉黛,发髻盘起的几肆都不由地呼吸一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几肆不由想,是谁说的来着,新娘是万万要盖盖头的。 她款款走向墨冉痕,几乎融化在他的笑容里。两人的手终于牵在一起,相携走向宫中举办庆典的来仪殿,就连殿中的黑石都仿佛镀上了层喜庆的颜色。几肆在墨冉痕的带领下跨过火盆走进殿中,宫中大小妖们尽集此中,纷纷向两人表达自己的祝福。 倾寐当起了礼官,笑着一扬手:“一拜天地!” 两人深深拜下,紧紧相握的手不由地加了层力道。 “二拜高堂!” 几肆转过身,看见殿上放着的两个灵位,上面分别刻着花逍遥和花夫人的名字。她惊讶地顿了顿,眼圈微红地拜下去,在心里默默道,爹爹娘亲若你们泉下有知,当为肆儿高兴,肆儿找了个好夫君。 “夫妻对拜!” 转过身便看见墨冉痕充满柔情的眸子,两人再次拜下。又听倾寐道:“礼成!送入洞房!” 几肆一把扑向墨冉痕的怀抱,低喃道:“墨。” 墨冉痕抱着几肆笑道:“肆儿,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殿中一片欢呼声响起,见证着两人的结合。 这时,殿外一个宫众跑进来,手里拿着几坛酒,说是昆仑莫轩寒送来的几坛仙菊酒。几肆忙问莫轩寒何在,宫众回说他一交了酒便御剑走了。 几肆一阵黯然,手里的酒已被倾寐夺了去,拉着非鱼坐到一边喝起酒,催墨冉痕速速回去。*宵一刻值千金,他可没钱赔他们。几肆上前一步,想要嘱咐倾寐别喝大多,却被墨冉痕拉着化作道光飞出来仪殿。 出了来仪殿才发现已经到了黄昏,东边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几肆看着眼前的流银殿不由心跳加速,殿门被墨冉痕打开,夜明珠在殿里发着柔和的光芒。两人进了殿关上门,墨冉痕按下石壁上的机关,石壁缓缓找开,一个温泉浴池出现在眼前。 墨冉痕又走过来,拔下她头上的发钗,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泄而下,衬得每本就玲珑的身段更加婀娜。 墨冉痕抚了抚几肆的秀发,声音有些沙哑,指着浴池道:“肆儿乖,进去沐浴。” 几肆脸上如火烧,在墨冉痕炮炮的目光下低下头,吞吞吐吐道:“墨……你不许偷看!” 墨冉痕笑了笑,点头催促她:“好,不偷看。” 几肆又看了几眼墨冉痕终于走向浴池,飞快地脱衣服下了水。温泉上飘着层白雾,些许花瓣飘在水面上,发出阵阵馨香。雾气弥漫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旖旎美好。几肆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墨冉痕便出现在她眼前。 “若我不过来,怕你今夜都出不了这池子。”墨冉痕露出个魅惑的笑容。 几肆恍了恍神,转眼间换了副媚眼如丝的模样:“谁说的,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那我便下去了。”墨冉痕的手轻轻划过几肆的肩。 几肆一颤,连忙道:“我上去了,你再下来。” 墨冉痕撇了撇嘴,故意叹气:“我说呢,我家肆儿怎么会突然改了性子。” “墨!”几肆不满 地看着他,哪料他速度极快,早已下了浴池。火红的喜服和乌黑的长发浸在水里,几肆睁大了眼睛,如果她花几肆是所谓的祸国妖姬,那他必是魅惑苍生的“蓝颜祸水”! 他一步步走过去,将无处可逃的几肆揽在怀里,嘴里呼出的热气吹得她的脖子发痒:“肆儿,我要你。” 几肆低头便可看到墨冉痕敞开的外衣内的无边春色,脸上的火烧到了耳根,过了许久,终于深吸了口气,轻轻点下头。 接下来便是一番翻云覆雨。 几肆醒来时仍是深夜,下身的痛楚表明身边躺着的人,不久前如何倾尽他的爱怜。她抽出锦被里的手,轻轻抚过他英挺的鼻梁。腰间放的手动了动,将她往前拉了拉。她抬起头,见墨冉痕正睁着紫眸看她。 几肆不由泯唇笑了笑,将脸帖在他的胸膛。 “肆儿,从今以后你便永远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墨冉痕略带倦意的声音响起。 几肆点头:“我以后便永远只属于墨一个。” 墨冉痕用力搂住她,似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才罢休。几肆明白,他其实一直在意柳清飞在她心里的位置。只是,她已嫁于他,又怎么会再存其他念想?纵然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十八年情絮,也当是斩断了的时候了。 她想着,双手环抱过墨冉痕的腰。 殿外响起阵喧哗声,墨冉痕披衣起身看了看,便笑着摇头:“无事,是倾寐那狐狸喝多了,非鱼正抓他回去呢。” 几肆笑出声来:“若不出意外,非鱼抓到明日都未必能抓到他。” 墨冉痕拢了拢喜服走过来,一挥手在殿中撑了个结界,说免得被人打扰。他躺下来,年过锦被,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几肆便同他说结发夫妻的由来,夫妻二人相拥而眠,发丝交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墨冉痕一个翻身欺上她的身,低头道:“肆儿,我们要一个孩子可好?” “疼!”几肆皱眉,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三六章 暗斗开始 咳咳,周五不能更新了……断更一天,某寒遁走 眼下便已开春,积雪融化,百花争鸣。为幽月引星辰之气的那天破坏了移花宫的格局,因而时下宫中也见得草木枯融,便与外界并无二致。 紫光阁中。几肆与墨冉痕同坐在紫玉石座上,看着底下站着的移花宫各个主力。 这次,他们要收服北边石景山上的妖族。石景山地势高峻,且位于北边极地,天寒地冻,易守难攻。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就是这个道理了,占着对环境的熟悉他们也会强上几分。且不说这个石景山应是除先前的百兽谷外最强大的妖族,单凭这点若大意了,也会让他们吃不少闷亏。 因而,这次该谁带队去收复一时难以决定。 墨冉痕撑着下巴,这是他沉思时一贯的动作。 几肆心里浮现一计,微微笑了笑,淡淡的声音在紫光阁中响起:“依我看,潇长老法力高强,且胆识过人,尤善调兵遣将。不如就令潇长老领队去,石景山的妖族自不在话下。” 此话一出,底下众妖都抬起头来看她,纷纷点头称是。宫上潇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没有表态的意思。 倾寐略略惊诧地看了几肆一眼,便听墨冉痕道:“哦?夫人所言也不无道理,潇长老意下如何?” 连墨冉痕都表了态,宫上潇自是不可能再作推辞,抱了抱拳道:“潇自当收服北景山妖族,不负宫主与夫人的厚望。” 几肆的嘴角微微扬起,又听墨冉痕道:“既然如此,便散了吧。潇,你也去准备准备,明日便出发前往石景山。” “是,宫主。”宫上潇行了一礼,与众妖齐齐俯身退下。 墨冉痕仍有事要处理,几肆便也离开了紫光阁,独自一人在移花宫的长廊上走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她也不停下,按自己的速度向前走着。直到后面的人追上她,挡在她前面:“丫头。” 几肆停下脚步,微微点头:“小九,怎么了?” 倾寐环视四周,确定了周围没人,顿了顿才问:“你方才是故意让宫上潇去石景山的?” 几肆道:“潇长老无疑是去石景山的最佳人选。” “话虽如此……”倾寐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几肆的瞳孔深处,似要看穿她的灵魂,“丫头,你想要做什么?” 几肆的目光淡淡的移开,灵巧地绕过倾寐,继续往前走。倾寐没有追上来,站在原地深深地看她,将自己的意识传入几肆的脑海。 “丫头,你想除了她是吗?” 几肆越走越远,双眼微微眯起:“是又如何?” 倾寐道:“这些事情不是你该做的,你当做的应是跟在墨冉痕身边,有他保护你不会有你事的。” 几肆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小九……墨现在是我的一切,除了他我一无所有。因此,我不能让他有一分差池,一分也不行!” “宫上潇虽然狂妄自大,但不一定对墨冉痕有威胁。” 几肆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知道我花府上下一日殒命刀下是因为什么么?就是因为争权夺利的斗争。小九,对这些我当比你更了解一些。你觉得朱颜会坐以待毙,等墨冉痕对她下杀手么?” 倾寐叹气:“那……这次石景山之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几肆的声音再没响起。倾寐看着四周阳春三月的美景,一道蓝光狠狠打在树身上。树身摇了摇,树叶落下来发出“哗哗”的声响。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将倾寐的发丝微微扬起,他静立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脸色平静地离开。 几肆走向移花宫深处的滇池,移花宫依山而建,没有实质的界限,因而实也分不清哪是移花宫哪是山。 一股寒气迎面扑来,这时便可以听到溪水的流动声。滇池是一处活水,移花宫上下的用水都靠这泉水,当除幽月差点没将唯一的水源毁了,众妖花了好大的劲才将它挽救回来。滇池是一处灵泉,灵气四溢,再加上这里平时极少人来,这些天几肆都是来这里吸收天地灵气,并将它们化为自身所用。 因为有意的修炼,几肆进步神速。上次有意找非鱼比了比,惊喜地发现就连非鱼应付起她来都不敢大意了。 她提起一口起走向滇池,踏上水面清凉的灵气便从她的脚跟从涌上来。水面有微风拂过,将她的白锦外衣轻轻扬起,宛若九天仙子般衣袂飘渺。她从体内祭出流银,流银剑发出一声剑鸣,在几肆面前快速旋转着,发出耀眼的银光。 “原来肆儿在这里。”墨冉痕的声音响起来,从几肆身后环住了她的腰,道,“让我好找。” 几肆微微一笑,收了流银剑与墨冉痕到了岸上:“墨,你来了。” 墨冉痕将下巴靠在几肆的肩上,发丝在几肆的脖颈处磨擦。几肆忍不了痒,便转过身来问他:“你不问我为什么让宫上潇去石景山吗? 墨冉痕摇了摇头,牵着几肆的手往滇池外走去,嘴角微微上扬:“问这个做什么?” 几肆低下头去,静静地迈着步子。 “肆儿是我妻,我还用怀疑么?”墨冉痕淡淡地道。 几肆心里一暖,嘴角轻轻扬起,看着墨冉痕的眼睛。 墨,花几肆定不会成为你的弱点。花几肆是神仙都认可的天才,她会强大起来,一直到她有能力护你周全,一直到她有能力将你永远都栓在她身边,一直到她有能力与你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她轻轻推墨冉痕,柔声道:“我知你还有事情没忙完,可别因为我耽误了,我这就回流银殿可好?” 流银殿中。 “非鱼,宫上潇可出发了?”几肆倚在一张贵妃椅上,问一旁站着的非鱼。 非鱼点了点头,道:“潇长老已经向石景山而去,带来去宫中三分之一的兵力,其中又有三分之一是她的亲信,大约三日之后可到石景山。” 几肆满意地点了点头,认真地看非鱼,道:“以你的实力,与宫上潇对上是输是赢?” 非鱼似有些羞愧:“潇长老略胜我一筹,但若我尽全力,当与她不分伯仲。” “非鱼,本夫人交给你一件事。”几肆从贵妃椅上站起来,语气再无平日里的温婉,“本夫人命你速速赶往石景山,只要护住石景山妖族之首无事,但也不能让他逃走,让宫上潇将他带回移花宫便可。” 非鱼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却仍是毫不迟疑地应下。 “等等!”几肆忽然叫住往殿外走的非鱼,眼里似有什么在闪烁。 非鱼回过头,恭敬地问:“夫人还有何事吩咐非鱼?” 几肆张了张嘴,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夫人要属下做的事,属下无权怀疑。宫主让属下听命于夫人,夫人的命令便是宫主的命令。”非鱼顿了顿,又道,“况且,夫人绝不会做不利于宫主的事。” 几肆向非鱼挥了挥手,脸色恢复红润,声音平静得如同没发生任何事:“好了,你出发吧。” 一阵光芒过后,非鱼的身影消失在流银殿里。 几肆重新躺在贵妃椅上。她知道若她不出手,墨冉痕是绝不会出手除掉宫上潇。这段时间以来,她证实了一个件事。然,无怪宫上潇为何身上总飘着莲香,原来她竟是与墨冉痕在同一个池中根须相连的莲花妖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三七章 施计(一) 几肆对宫上潇的怀疑不是没来由的。前些日子*上潇身边的一个侍女揣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出宫,不想被她撞见了。那侍女以为三言两语可以骗过她,她便成全她,顺手捏了个诀神不知鬼不觉的附在她身上。 她看到侍女出了宫,遇到一个蒙着面纱的鹅黄色衣服的女子,视线却在触及到侍女手中一封信上的“朱颜亲启”四个字被白雾遮住。 她将此事告诉墨冉痕,不想墨冉痕却并未太在意。她看着流银殿顶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暗暗计算着宫上潇回宫的时日。她自诩清高不想参与宫庭斗争,如今却在这儿暗算起别人来,用“情非得已”来搪塞自己。 据悉,破军星已经出现,紫薇命格也在君御邪身上显现。当日荒野上策马的副将因为“杀了”敌军军师而被提为领军将军,带兵与西域王主军队交锋,凭着出色的布局能力和白梓的奇毒大获全胜。以极短的时间将敌军尽数歼灭,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 末,西域王递交请降书,愿割让五座城池并每年交纳贡赋给天朝。宋布初乃辅国之材,屡建奇功官封右相,吴野药护主有功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而后宫不能一日无主,群臣上书要求君御邪封白梓为后,君御邪遂允。与此同时诏告天下。花几肆胞妹花贵妃薨于景华宫,追封玉情皇后。是以,白梓成为后宫之主,却无掌管三宫六院之说。因为,后宫只有她一人。 听到这里,几肆颇感慰藉。事到如今,也算了了她一桩心愿。 非鱼不在宫内,给几肆讲宫外事的便成了倾寐。倾寐的话才讲完,烟栖暮便从殿外冲进来,说是宫里新得了件法器连墨冉痕都难以驾驭,让几肆和倾寐速去紫光阁。两人闻言,即刻跟上烟栖暮向紫光阁赶去。 仅是出了流银殿不远,几肆就可以感受到那法器发出的至阳至刚之气。她心里惊异于这法器的厉害,想到墨冉痕正以一人对抗着,便索性御了剑直接到了紫光阁。 一到紫光阁前,她就毫无防备地被四射的金光晃花了眼。在她的眼睛痛得流泪之际,倾寐和烟栖暮已冲进阁中,强烈的金光使她根本看不到阁中的情况。她一咬牙,顶着强大的压力冲了进去,胸口一窒,嘴里涌出股血腥味,被她生生将血咽回去,大喊墨冉痕的名字。 摸索间,脚下绊到几具横躲着的尸体,那几具尸体在几肆碰到时就化成了灰。她不由大骇,寻着突然嗅到的墨冉痕的气息冲了过去。 这次,几肆总算看清了。墨冉痕。倾寐和烟栖暮正奋力将一面缓缓开启的镜子关上,刺目的金光正是由它发出的。几肆见状,心里滑过个念想,绝不能让这面镜子完全打开,否则他们几个都得被结果在这里。她第一次使用修炼甚久的灵力和妖力,倾尽全力使出流银剑诀。流银剑发出声异啸,直直钉在镜面上。 几肆只听三人的惊呼声,便见流银剑被那镜子弹了回来,朝她径直射来。她估摸着流银剑速度太快,而她根本接不住流银剑的势头,只有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来临。几肆马上睁开眼,只见流银剑就在她面前一指宽的距离上,剑光刺得她脸上的皮肤生痛。墨冉痕正吃力地抓着剑柄,低吼一声用力一甩,流银剑改变方向化作银光飞出去,轰的声便将一块巨石灰飞烟灰。 几肆脚下一软,倒向墨冉痕的怀抱。墨冉痕紧泯着唇接住她,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几肆连忙站起来,见他额角如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流下来,心里一紧:“墨!” 墨冉痕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他看着缓缓合上的镜子,一挥袖将它罩进一个绿色的结界里,将结界交给倾寐和烟栖暮,道:“将它封入滇池,派人日夜看守,不得有任何疏漏!” 倾寐和烟栖暮担忧地看墨冉痕一眼,还是带着镜子快速离开。墨冉痕身体微微一斜,马上又在原地站稳,急急地喘息。 “墨。”几肆惊呼一声扶住他,忙乱地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汗,“墨,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墨冉痕揽了揽几肆,嘴唇毫无血色,道:“无碍,我们回流银殿吧。” 墨冉痕一回到流银殿便化回了本体,一连几天都在温泉水中疗伤。只偶尔变回人形睁开眼看看一旁不眠不休的几肆,柔声命令她到床上休息。 几肆知道墨冉痕伤得不轻,哪里还睡得着觉。她通过倾寐才得知那方镜子名为玄明宝鉴,三百年前天君不忍世人受地狱之苦,便降下此鉴。宝鉴乃审判之鉴,一旦开启便会消灭敌方所有的恶。因而,积恶愈深,便伤得愈重。 当年开启这玄明宝鉴时,因为七派掌门皆已仙去,开启者力不足以控制宝鉴,便使得七派弟子亦伤亡惨重,造成今天八派的没落的情形。自此玄明宝鉴下落不明,不想近日被移花宫在长白山附近的火山口中发现。 所以。当年妖族与魔族根本不是被七派打败,打败他们的是他们自身的恶。七派的史书所记载的,不过是一纸荒唐言。 七日后,宫上潇成功收服石景山妖族凯旋归来,只独独逃了妖族之首孟离。不日,墨冉痕醒来,非鱼也将孟离捕回。移花宫因着这次的胜利而获益匪浅,实力大增。 几肆换了套士卫装束,跟在非鱼身后进了牢房。一路上只有非鱼发现了她的身份,将孟离送进单独的监房后,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几肆为防有人窃听,撑起个结界后,便一步步走向满身血污却依然气度不凡的孟离。 孟离皱着眉倚在墙角,显然知道还有人在他身边,直到几肆在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睁开眼睛:“你是谁?” 几肆笑了笑,心想孟离若不是遇着了墨冉痕也定可以称霸一方:“我是谁你应该很清楚。” 孟离靠着墙的头动了动,从鼻子里发出声冷哼:“想必这半人不妖的气息是花几肆独有的。” “死到临头在嘴上还不愿落人下风,果然嚣张。”几肆听了也不气,倒如开玩笑般,“不想我花几肆的大名已经如此有名。” 孟离瞥了眼几肆,发出两声轻蔑的笑声:“你来这里是来对我用移花宫出了名的酷刑的?” “这等粗活儿轮得到我来做么?”几肆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做个交易的。” “哦?我当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价值可以利用。”孟离冷冷地逼视几肆。“再者,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几肆道:“我素来听说孟离以‘仁治’闻名,尤对妻儿爱护有佳,今日看来却是个冷血之辈。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孟离一听愣了一下,急忙叫住她,脸色苍白地问:“你是说我妻儿也被捉来了?” 几肆料定了他会如此,缓缓转身,嘴角挂着抹冷笑:“你以为就你的那些伎俩就能瞒得过宫上潇?” 孟离双拳紧握,提高音调:“你们若敢……” 不等他说完,几肆便一道紫光打得他又吐出几口血:“移花宫有什么不敢的?” 孟离趴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上流出,神色万分痛苦,十指将地上石板扎出十个窟窿。 几肆负手,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初我未嫁于墨冉痕之时,宫上潇欺我未见过世面,曾带我来这牢里,一只手便卸下一个女子的胳膊。女子痛极,却因被拔了舌头,只能如野兽般痛嚎。随后,她仍不解气,竟令士卫将女子丢进装满毒虫的缸里,任凭我如何劝也无比于衷。” 孟离看着几肆,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几肆笑了笑,转身作势要走。 “说你的交易!”孟离大吼,叫住几肆。 几肆满意地点了点头,三言两语间于孟离达成了交易。孟离还算识得形势,答应几肆的要求,条件只是让他的部下与妻儿好走。 几肆出了监房,仍旧扮作士卫跟在非鱼身后。她相信非鱼绝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便没作任何叮嘱。她找到一处地方换回了衣裳,除了除身上的味道,端了碗草药回到流银殿。 墨冉痕正在池中沐浴,池上烟雾袅袅。他见她回来,便向她招手:“肆儿,过来。” 几肆顺从地走到浴池旁,将草药放在一旁,捞起池中的一条方巾替墨冉痕擦起背。墨冉痕侧过身看她,手指轻轻划过几肆的脸,心痛地蹙眉道:“几日未睡了?” 几肆摇头,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也没几日。” 墨冉痕从池中站起来,行云流水地穿上衣服,抱着几肆将她放到床上,如哄孩子般哄她入睡。 几肆很配合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脑海里却思绪纷涌。只要孟离将话放出去,她便只需注意替他圆谎,便能将宫上潇至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只是宫上潇树大根深。恐怕不是她容易撼动的,一不小心就可能弄巧成拙。再则,她也必须弄清宫上潇与朱颜的关系,否则后患无穷。 她想了许久,终于扛不住困意,在一只手有节奏的轻拍之下很快入了睡。 这一觉睡得好生长,期间她做了几个梦。一是花府,一是琼华上清冷的身影,但最真实的还是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着她道,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喃喃道:“肆儿,能娶你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三八章 施计(二) 几肆醒来时,时间已不知过了多久。她刚一睁开眼便听侍女说紫光阁里聚了宫中一干元首。不知正商讨着什么要紧事。几肆寻思着许是孟离的行动开始了,马上起身穿衣,随意整理了整理往紫光阁赶去。 紫光阁前她微微停了下,将自己的呼吸稳住,以防止让人看出她是心急赶来的。她又偷偷往阁里看了眼,见果然是孟离,才抬起脚走了进去。 众人见她来停了争论,齐齐称了声“夫人”。她点点头,看着满身血污的孟离眼中配合地闪过丝诧异,略作了停顿,疾步走向墨冉痕。 墨冉痕看了眼几肆,转而问地上跪着的孟离,眼神如刀般犀利:“你是说潇私吞你的元丹,并放你离开?” 孟离的目光扫过几肆,神色恰到好处地不屑和冰冷:“我孟离再不济也曾是一方妖首,宫主要杀便杀,我受不起宫主如此抹黑。” 孟离的话音刚落下,只听“忽”的声,宫上潇竟如鬼魅般出现在孟离面前,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目眦欲裂地低吼:“你说什么?” 孟离在半空中挣扎着。脸憋得通红。几肆恐他被宫上潇掐死,便暗暗向非鱼使了个眼色。非鱼会意,身形一闪轻松地卸了宫上潇手上的力。孟离“啪”地声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宫上潇欲擒非鱼未遂,转而回头狠狠地盯着几肆。 几肆装作疑惑,正要开口发问,就听一旁坐着的倾寐悠悠道:“潇长老杀人未遂,怎的还这般看着夫人,莫不是潇长老还想背上条大不敬之罪?” 宫上潇眼中杀意毕露,一股不同于她的力量的妖力倾泄而出,众妖齐齐看向她,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几肆自然地迎着宫上潇的目光,悠闲无比地用两指轻敲扶手。 有勇无谋,喜怒形于色。凭她的脑袋居然还能在长老的位上稳坐这么多年,诚然,墨冉痕对这个共生一水之妖是相当看中的。几肆心里生出许多醋意,凭现在的境况,她若不死于自己之手,亦不会安生得意下去。 宫上潇看也不看倾寐,道:“那夫人能否解释非鱼长老又为何出现在石景山?我记得,宫主可没派他去吧?” 几肆一眼扫过墨冉痕,见他双眼微眯,一脸冰冷地看着宫上潇。 “非鱼,你便向潇长老解释解释,好让她听明白了。”几肆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狠意。 众妖的眼里划过丝了然,宫上潇好生不识相,偏生惹宫主夫人动了气。宫主极其护短。将夫人视为珍宝,捧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此番纵使是夫人成心害她,她如此行径亦不过是在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非鱼上前一步,面不改色道:“宫主为玄明宝鉴所伤,夫人托我去寻雪山冰蚕,来替宫主疗伤。” 众妖纷纷又将目光投向宫上潇,宫上潇狠狠地瞪回去,众妖马上收回目光。在她未失势之前,他们对她还是忌惮的。宫上潇出了名的记仇,谁若给她记上了,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几肆向非鱼扬起抹微笑,转而看向宫上潇:“潇长老可都听清了?” 宫上潇紧泯着唇,看着墨冉痕不语。 紫光阁中的气氛紧张如一条紧绷的弦,孟离的声音“嘣”的声将弦拉断,他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宫上潇道:“宫上潇,枉你还身居高位,却诚然一介宵小之辈。以放过我妻儿为由诈我元丹,事后仍将我妻儿掳来。你不曾想到,你与那名为‘朱颜’的女子通信。欲谋副宫主之位的事碰巧被我撞见。如今我一说,你以为你还能安坐在长老的位上?” 几肆听了孟离的话着实一惊,这番话却是她不曾令他说的。果然,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孟离,他这次不仅是在帮她,也是在替他自己报仇。 倾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孟离,语气平和:“原来,潇长老竟对我不服气。移花宫一向是能者居之,若潇长老胜我一筹,副宫主之位自是潇长老的。” 烟栖暮若有若无地看着宫上潇,唇角一扬:“依副宫主所言,那暮该是众长老之首了?” 几肆瞥见低下众妖脸色皆不大好,却不能公然暴露不满之情。 烟栖暮似是达到了目的,轻描淡写地道:“暮只是一句玩笑话,诸位不必在意。” 众妖的脸色愈加不好,只是一句玩笑话,烟栖暮可曾将他们放在眼里? 只见宫上潇脸色苍白地看着孟离,忽然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一道紫光过去孟离的心口上被射穿一个大洞,将怒气宣泄在了毫无妖力的孟离身上。几肆皱眉,想必这次孟离是必死无疑了。眼前瞬即亮起层绿光,将迎面而来的血腥之气挡下。 孟离的身体重重撞在柱子上,血溅了一柱子都是。落在地上时,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宫上潇身为宫中长老竟与外人联手谋取副宫主之位,对本尊与夫人不敬,私杀孟离,监守自盗。本该逐出移花宫,但念其以往功绩,仅废除灵力准许以宫众身份留在宫中。”墨冉痕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抬了抬头,“来人,将宫上潇关进牢房,思过三个月。” 几肆将头靠在墨冉痕身上,看着士卫将孟离的尸体和宫上潇一并拖了下去。想起孟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话传到她脑海中,他说:记得。 对于孟离,她是敬佩的。且不说他直面死亡从容不迫,还能将宫上潇拉下水,就单凭对妻儿的爱就能让她动容。 倾寐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未向墨冉痕说一句话便径自出了紫光阁。 适时,阁中一片静默。 几肆看着柱子上触目惊心的血迹,觉得当是时候讲了,便开口道:“孟离乃一方妖首,在妖界声誉不错,便将他厚葬,其家属和忠心的部下皆喂了毒陪葬。诸位意下如何?” 众妖皆无议,纷纷道:“但凭夫人处置。” 几肆点了点头,侧目去看墨冉痕。墨冉痕神色平淡,牵了她的手轻声道:“我们回流银殿吧。” 几肆一言不法地走在墨冉痕身边,两人一路沉默着,偶尔撞着几个人便向他们微微点头。几肆走得心不在焉,竟没见到脚前的台阶,一脚踏空被墨冉痕及时扶住才没至于摔倒在地。 墨冉痕将她扶好。怪道:“怎么如此不小心。” 几肆沉默了许久,才问:“墨,我设计了宫上潇,你会不会生我气?” 墨冉痕道:“我自是生气。” 几肆的心一紧,重重地沉下去。只是,纵然他再生气,宫上潇这枚钉子她仍是要拔的。说她公报私仇也好,说她妒妇也罢,她都不在乎。 岂料墨冉痕笑出声来,抚着她的头发说:“肆儿,我是生我自己的气。阴谋之事当是由我来做的,你便只做当初的你。” 几肆不由扬起嘴角笑起来,一瞬间竟有一丝恍然。当初,哪里还有当初?她有的只是现在。 想罢,她挽着墨冉痕的手道:“墨,你的伤尚未大好。那雪山冰蚕对疗伤有益,我已经安排人与草药熬好了,回去喝罢。” 墨冉痕喝了药便沉沉睡去,几肆悄悄关了殿门,沉声问殿外站了许久的一个小妖出了什么事。小妖急得不行,说在千刃崖外的宫众遭到八派弟子的袭击,一出手便收了三个宫众,烟栖暮已经去了。 几肆吩咐她守在流银殿前,不准作为任何人来打扰墨冉痕,便化作道紫光飞出移花宫,直寻着烟栖暮的气息去了。她向东飞了近百里,才看到一个大袋子悬在空中,带口朝下,发出“呼呼”的风声,将几个宫众轻易吸了进去。 几肆看到控制这法宝的人,一股厌恶之感冲上心头,运起七层力量一个剑芒扫了过去,转身便站到烟栖暮身边。 那人毫无防备地被几肆打得一个踉跄,若不是因着法宝挡着此刻就应负伤。 他见是几肆,索性收了带子挂在腰间,冷哼一声:“来的正好。” 烟栖暮眼神冰冷,护住剩下的宫众让他们逃回宫里:“冷千绝,你莫要太嚣张了。” 冷千绝的五官扭在一起,头上青筋暴起,甩了甩右手空荡荡的袖管,咬牙切齿道:“我嚣张?还是你们狗*养的移花宫宫主阴狠毒送辣,欺人太甚?” 墨冉痕竟砍下冷千绝的右手臂。几肆心里微惊,想到墨冉痕不杀了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但还是容不得冷千绝的辱骂,握紧流银剑,冷声道:“嘴上不干净,该死。” 冷千绝灵剑锋刃乍现。双目圆睁:“yin妇,我今日就是来清理门户的!” 两人产生的气流将荒野上的青草压得几乎俯在地上,烟栖暮的气息紊乱,方才与那法宝对抗费了她不少力气。几肆一眼便辨出冷千绝用的乾坤袋,乾坤袋分阴阳两带,阳带她见柳清飞在皇宫里对倾寐用过,没想这阴带却在冷千绝这儿。 她想着便使出才用过几次的修罗咒,还不敢轻易调用妖力。时过一年,不知她对那凭空得来的妖力的控制力长进了多少。当时融合两种力量并没进行得彻底,若不是墨冉痕拦了下来,她恐怕便是冥府一游魂了。 几肆那一招与冷千绝使出的灵力在空中碰撞,相融成一片绚丽的光芒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三九章 则为你如花美眷 订阅不作期望了。希望可以拿到这个月的低保,某寒拼命中 几肆被冷千绝的力量撞得退后几步,烟栖暮冲上来一招打出去。冷千绝早已有了防备,灵剑一挡将那光化去。 烟栖暮沉声道:“要不是因为乾坤带,这小子已死在我手上不下十次。” 几肆脚尖点地,射向冷千绝一剑刺向他腰上的乾坤带。岂料乾坤带禁自动弹出个结界,流银剑发出声剑鸣,震得几肆虎口发麻,险些丢了流银剑。冷千绝见状,灵剑猛地刺过来,却被另一支剑拦下。 几肆一惊,顺着剑身向上看,见执剑的男人正对她微笑,不禁胸口有些发堵:“三……叶飞花。” 叶飞花点了点头没说话。几肆落到烟栖暮身边,两人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叶飞花和冷千绝。只见冷千绝的目光一直在几肆身上,与叶飞花争论着什么。最终,长袖一拂就御剑离去。 几肆见状冲了上去,一把长剑横在他脸前,让他交出移花宫的几个宫众,他才打开乾坤带,将几个奄奄一息的小妖放了出来。 “烟姑娘。你我又见面了。”这时,叶飞花将目光移向烟栖暮,将灵剑御到跟前,叹了口气道,“二十年了,岁月蹉跎呵。” 烟栖暮一时无语,只能浅浅的点头,目光有意地躲着叶飞花。天空中闪过一条五彩光华,竟是纪无涯御着夜华剑来了。她径直走向叶飞花,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青衣,头发束起,雌雄莫辨。她脸上没任何表情,目光轻轻扫过几肆的脸。 几肆紧握流银剑,以防纪无涯突然出手。 纪无涯见几肆的样子,嘴角微微扬了扬,便若无其事地对叶飞花道:“跑那么快作甚?是怕你师弟去伤了别人,还是怕别人伤了你师弟?” 叶飞花未置可否,一脚踏上灵剑,对她道:“掌门们还在等我们赴命,不宜久留。” 言罢便御剑而去,留给三人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几肆收了流银剑叹了口气,曾几何时,直到她到昆仑之后,才知道当年盛传的采花大盗,竟是一个劫富济贫的义士。而后来这个义士变成了昆仑掌门灵亟子手下的三弟子,她与莫轩寒居然过了十年不真实的日子! 依今天的情形看来,叶飞花与烟栖暮之间自是又有一番纠葛。但具体是什么纠葛她已无力过问。 荒野上,只留下一片激战过的痕迹,萋萋芳草像是心里的孤寂,不知不觉间竟长满了整个荒野。可以看见不远处,非鱼带了一小队妖族赶过来。 几肆看了眼纪无涯,示意她是该走的时候了。 纪无涯踏在夜华剑上,回眸对几肆浅浅一笑:“花几肆,其实我还是羡慕你的。” 几肆一愣,只见夜华的光芒破空而去。 她紧泯着唇喃喃道:“或许下次见面就该是我们刀剑相向的时候了。” 想罢,她转身负手迎着非鱼走过去。 “非鱼,传令下去。今后宫里上下若遇到昆仑冷千绝,杀无赦!”几肆丢下冰冷的一句话,化作紫光朝方向移花宫飞去。 非鱼应了,吩咐手下将重伤的宫众带回去,烟栖暮也没多作停留,紧跟着几肆也走了。 流银殿中。墨冉痕还安静地睡着,长长的睫毛覆在脸上,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是惬意。几肆半跪在床边,趴在床沿上看他的睡颜,只要见到他。她的心便可以立马平静下来。如此,便是先前被迫放弃的一切,曾经的执着,也似变得模糊不堪。 她想着,目光投向窗外。一只手触到她脸,她下意识地抓住,回头见墨冉痕在床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移花宫总有一日会和八派对决,到时她便不能再顾往日情谊,对八派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她对墨冉痕笑了笑,侧身如猫般躲进他怀里,眼前浮现一个玄衣翩翩的少年。莫轩寒,此生欠你的情当如何去还? 门外传来一阵翅膀的拍动声,正是琼华专用的传信灵鹤泛着白光从窗缝钻进来,停在墨冉痕伸出去的手上。墨冉痕拿着信纸看了会儿,脸上些了些暖意,说是问天和凌云终于找到了幽月。而幽月也做出了选择,跟着问天去游历四方,前尘往事已成作古成流水落花。当回首再来寻时,四海八荒也不知作了几次沧海桑回的轮转。到如今,爱与不爱又企能看得清,说的清的。 幽月应是深爱她身边的两位男子的,但与其与明知不可能角力,倒不如挥剑斩了情丝。让当是仙的成仙,她以后便永不再属于他。 墨冉痕眼中第一次有了飘渺之感,他搂紧了几肆,捏着信纸沉默起来。 “来日方长,我们便做他个千千万万年的妖。问天总会回来看看的。”几肆轻声安慰。 墨冉痕摇了摇头,信纸掉在地上起了火,不一会儿便被烧成了灰烬。 黄昏,有客来访。 墨冉痕去了宫里的紫竹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几肆便到宫门口接那客人时,发现来人竟是凌云。凌云看起来并没什么变化,几肆在心里苦笑,仙家的人大约都这么禁折腾,内心苦楚身体却依旧风神如玉。看不出憔悴的模样,又有谁懂得来心痛呢? 两人站在紫光阁高高的屋顶上,及目远望甚至能看到远处无垠的荒原。一时无语,风带着紫竹林的几片竹叶从他们眼前飞过。竹涛起伏不断,凌云忽然就抽出玉笛吹了起来。 笛声凄远,如千万年缠绵的绝唱。 几肆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觉内心最深处的某些东西被触动了。一不小心,就会让思绪泛滥成沧海。 许久后,凌云将玉笛放下,苦笑:“或许,是我太过执着了。” 几肆张了张嘴,却仍然无言以对。 凌云道:“肆儿,人人都想成仙。却不知仙人的岁月太过冗长,不过是不敢再面对生死轮回……” 他又指了指天上:“龟缩在上面逃避一切罢了……肆儿,你放弃成仙是对的。” 凌云的长发被风扬起。几肆尽力去理解他的孤独,无奈终是未果而终,唯有问:“你……何时回天上?” “柳清飞的飞升之日快到了。”凌云答非所问。 今日风大,竹涛之声萦萦于耳。凌云在声响中又说了句什么。 几肆从他的口型中分辩出他的话,他说:“肆儿,我该走了。” 她点头急急点头道:“我一定会和墨在一起生生世世,一定会!”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喊了出来,与其说是对凌云说的,还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的。命数让她爱上墨冉痕,那就要对她负责到底! 凌云笑着点了点头,渐渐消失在空气中。仿佛方才的笛声不过只是一场幻觉。 “肆儿。”几肆忽听底下有人唤她,在看清是墨冉痕后,她几乎是飞扑到他的怀里。 墨冉痕抚着她的头发,笑她如小孩般任性:“好了,快站好,否则漆就要沾到衣服上了。” 几肆放到墨冉痕,眼圈微红,指着他手上的东西非要看。墨冉痕拗不过她,唯有将手中的伞打开了。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出现在几肆眼前,漆约摸已经干了。 “墨,你去紫竹林就是为了做这个?”几肆的声音有些哽咽。 墨冉痕握着伞柄道:“肆儿,你题首诗吧。肆儿的字可是冠绝天下的。” 几肆的感动就要从心里溢出来,拉着墨冉痕的手运起轻功飞奔向流银殿,几乎一边研着墨一边抹眼泪,好半天才选好位置小心翼翼地落笔: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夕阳的最后一抹残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连此去经年都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当许多许多年后,几肆回想起这些事都依然觉得恍若当初。 流银殿外,一个天青色的身影转身缓步向前走去,他哑着嗓子,眼里有说不尽的沧桑,忽然又苦笑一声,长叹道:“奈何,奈何……” “副宫主何故如此感伤?”身后一个青衣女子叫住他。 “青衣,你当知道。”倾寐负手而立,头也不回地说。 烟栖暮顿了顿:“青衣已不再是青衣,现如今她是移花宫的左护法烟栖暮。” 倾寐浅浅笑着,回过头来,衣袂飘渺:“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烟栖暮盯着倾寐,不语。 倾寐走近了她:“不管你是青衣,还是烟栖暮。你都应该知道什么事当做,什么事不当做。” 烟栖暮低头:“暮谨遵副宫主教诲。” “嗯。”倾寐满意地点头,神色恢复原状,“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烟栖暮恭敬地回了个礼,淡淡道:“副宫主亦是。若副宫主做了什么不当做的事,暮纵然人微力薄,但还是会挣个鱼死网破。” 倾寐冷哼了声,转身离去。 所有一切,都应该会被成功留住的。 放心吧,我绝不会让它逃离。 即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绝不会让它逃离。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四零章 凌辱与桃园 此番已到了谷雨时节。清明纷扬的细雨飘了没几星便过去了。这里是移花宫,不比烟雨江南来的湿润。倒是惊蛰的时候,伴着雷声下了一小段日子,那时她喜欢整日拥在锦被里闭上眼睛冥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睡着了。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非鱼看着倚在贵妃椅上的几肆淡淡道。 妖族们都在春季异常活跃,偏生她独独摆出一副慵懒的模样,无怪是千载难逢的半妖,连习性都与一般妖族不一样。 几肆抬了抬头,示意他说下去。 “四日前,柳清飞与朱颜在琼华订婚,琼华大摆订婚宴,其余七派到琼华连贺了两日,比般之锡的婚宴还要热闹上几分。”非鱼说着又瞥了她几眼,见她脸色没什么异样才放心下来。 几肆动了动身体,找到最舒适的姿势,半垂着眼帘:“若按往日的情分,两人订婚我当是去赴宴的,还要送上份大礼。但如若这次我去了,这宴恐怕要见血光了。” 非鱼沉默着,没有表态。 几肆觉得心中烦闷。便也不做声。眼角却瞥见殿门口飘过的两片花瓣,她意念一动,伸手将花瓣吸了过来。眼前登时一亮,手中的粉色不正是桃花么?移花宫中何时竟有了桃花了? 她用询问的目光看非鱼。非鱼告诉她,流银殿东南面的桃林早在去年开春就栽下了。因着移花宫里风水甚好,今年开得虽晚了些,但仍是花色灼灼,落英如雨,恰似世外桃源。 非鱼说完便离开流银殿,几肆想起从非鱼那得来的消息,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一人在流银殿里又待了会儿,门外守着的侍女突然带进来个穿绿衣的低级侍女。几肆扫了眼那绿衣侍女,发现她竟是宫上潇的人,因为宫上潇被撤了长老之位,她便也被带着降了级。 绿衣侍女在地上跪着,几肆打量她许久,目光投向守门的侍女:“什么时候连本夫人与宫主的流银殿都能免了通报闯进来了?” 守门侍女急忙跪下,说是绿衣侍女硬闯了进来。几肆冷哼一声,才问绿衣侍女来找她做什么。 绿衣侍女俯在地上大哭,说宫上潇因身体孱弱,被夺了大部分灵力在牢里根本坚持不下去,便被提前放出来在揽香院养伤。哪知一干男妖垂涎宫上潇美色已久,见宫上潇失势又无力反抗,便强行做了奸yin之事。 揽香院。虽失了势,代遇却还不错。何谓虎落平阳被犬欺,她今日算看了个透彻。这种禽兽之径……呵,移花宫可得清清门户了。 几肆沉吟了会儿。站起来对那绿衣侍女道:“在前面带路。” 绿衣侍女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面:“谢夫人大恩!” 几肆转身吩咐守门侍女去请墨冉痕到揽香院去,便跟着绿衣侍女出了流银殿。 一路上,绿衣侍女都急匆匆地走在前面。几肆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不太快也不至于落下多远。途中经过一座桃园,园子的大门上挂着个黄铜锁,锁上被人加了层禁制,想要入园一窥芳华的人只能在园外张望张也难怪墙头露出的几枝春色。 揽香院的门是虚掩着的,站在门前就能听见里面不堪入耳的动静。几肆推了推房门没推开,索性一剑将门劈了个粉碎。 几个男妖听见声响回头叫嚣,说哪个不要命的敢破坏他们的好事。他们大约不认得几肆,当几肆扫清烟尘,看到几到几双贪婪的眼睛不禁皱紧了眉。回头看了眼绿衣侍女,见她躲在院外朝里头探头探脑。 几肆本便不期她能出什么力,便回过头冷冷地盯着几个男妖。 宫上潇闻声转过头来,愤恨地盯着几肆,几肆则清冷地看着她雪白的肌肤上道道青紫。 “兄弟们,来了个上等货色。”一个男妖欢呼一声,放了宫上潇向几肆奔来,“来的正好,让爷几个开心开心。” 几肆心里厌恶难耐。流银剑剑锋一偏,就要朝几个男妖劈去。 “本尊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一道黑影一闪出现在几肆跟前。墨冉痕右手一动,几个男妖通通被打回原形,紧紧趴在地上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再看宫上潇时,她已用被遮住了身体,不知从哪里操起把匕首,一刀割断了身边一个男妖的喉管。 男妖倒在地上捂着脖子抽搐着,腥热的血从指缝间喷出来,形成一个小型喷泉。然而,并没人动手救他,他是移花宫的污点,死有余辜。 “将这几个人押进牢房,按规定处置。”随后而来的倾寐看了几肆一眼,即刻对身后的士卫下了命令。 当场便有个男妖倒地嘴里流出鲜血,一个士卫跑过去看了看,折回来对墨冉痕道:“回宫主,是咬舌自尽的。” 墨冉痕点了点头,余光瞥向站在角落里的绿衣侍女:“你,去把鸩毒拿来。” 绿衣侍女吓得脸色苍白:“宫主,这……” “本尊说的还不够清楚么?宫上潇性格贞烈,不容受辱,宁以死留清白于世间。”墨冉痕的表情平静,似在说什么平常的事,“本尊特赐鸩毒一瓶,厚葬。” “宫……宫主!”绿衣侍女颤抖着双手跪下来,“潇长老跟随您一手建起移花宫……” 墨冉痕冷冷道:“再不去,你便也去陪她吧。” 绿衣侍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了眼宫上潇,咬着唇跑了出去。 宫上潇紧握着匕首,被上血迹斑斑:“这鸩毒我不饮。” 墨冉痕看了宫上潇一眼。出乎意料地说:“好。” 宫上潇一愣,匕首“当”的声掉在地上。墨冉痕拉起几肆的手向外走去,走到倾寐身边时略停了停:“安排几个士卫守在此处,任何人不准出入。” 倾寐点了点头,出神地看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揽香院。 “肆儿,我方才的样子可吓着你了?”墨冉痕放慢脚步,侧目看一直不说话的几肆。 几肆摇了摇头,道:“墨做的对,宫上潇是个隐患。” 墨冉痕笑了笑,拥紧几肆:“肆儿,我带你去看桃花吧。” 几肆仰起笑脸,道:“好。” 近段时间并入移花宫势力范围的大小妖族有五个,移花宫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壮大着。几肆忧心,觉得是什么事情该发生的时候了。如果她没猜错,上次叶飞花、纪无涯和冷千绝出现在千刃涯附近就是在刺探移花宫的实力。因着冷千绝一时鲁莽才暴露了,听他们的对话,似乎连各派掌门也均在附近。 他们,就连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都要除之而后快么?呵呵,那么她便随时奉陪。 “墨,我的法力可是精进了不少呢。”几肆突然冒出这句话。 墨冉痕正开着黄铜锁,闻言朗声笑道:“肆儿都要成法痴了,练到何时才是个头呢?我若被你赶上,便要终生被你压着无法翻身了。” 几肆略带笑意地看着墨冉痕好看的侧脸:“说到欺压。我倒有兴趣一试。” 墨冉痕推开院门,似笑非笑:“哦?是么?” 几肆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墨冉痕一个行云流水的转身,将几肆的腰一揽进了园子,顺手带起阵风将门带上了。几肆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两片柔软的唇覆上,眼前是墨冉痕放大了的脸。 她用力想从这致使的诱惑中挣脱出来,却被腰间的双手紧紧制住。 彼处桃花尽放,比花府当年的桃花还要美上几分。十年后,唯一的变数便是她爱上了曾沉睡在花府荷塘中的一朵青莲。 “墨,是要与八派开战了么?”几肆叹了口气。抓紧了墨冉痕的衣袖。 墨冉痕沉默了片刻:“不是现在,但快了。肆儿,你若无法与八派对立便不必去了。” 几肆摇头:“哪有宫里与人开战右护法却不去的说法,再则若是怕与八派对立,我又怎会嫁于你?” 墨冉痕专注地看着几肆,不语。 几肆推了推他,嗔道:“就是这样才惹了那么多桃花债,那个宫上潇大约也喜欢你几百年了。” “哦?何以见得?”墨冉痕不咸不淡地问。 “若不是因着喜欢你,怎么会擦仿你莲香的脂粉?若不是因着喜欢你,也犯不着讨厌我。”几肆肯定地点头,“今日我闻着了她的本体香,比起你的来也差不了多少。” 墨冉痕若有所思:“原来肆儿是怪我让你成了众矢之的。抛妻弃子的事我做不出,那不如将那些女子都杀了吧。” 几肆急忙掩住墨冉痕的嘴,讨饶道:“好了好了,我认输了还不行么?” “我听说昆仑首席弟子莫轩寒对肆儿一往情深,为讨美人一笑可以出生入死,我听了心中甚为妒忌,恨不得……”墨冉痕却不打算放过她,将事情说开了。 “莫轩寒只是好友。”几肆急忙解释,“更何况‘襄王有梦,神女无情’。” 墨冉痕眯了眯眼睛,抹着下巴道:“嗯……当今皇帝君御邪对肆儿一见钟情,用情至深,十年未改。近日我寝食难安,皆是因着此事胸中气闷所致……” “君御邪不是诏告天下立白梓为后,只此一妻么?” “至于柳清飞更是我的心头大患。肆儿曾钟情于他,我等了三百年才等到肆儿的青睐。”墨冉痕继续说道,眉宇间闪过一丝感伤。 几肆干脆抱住墨冉痕的腰,往他怀里钻:“你是怀疑我三心二意,心里想着别人喽?” “看来娶个花容月貌的妻子委实令人提心吊胆。”墨冉痕故作忧虑地叹了口气,一边宠溺地抱住几肆。 桃花,落了两人一肩。 几肆喃喃道:“墨,这次一定不能输。” 墨冉痕重重地点头:“一定会赢。”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四一章 妖有千千劫 墨冉痕愈发的忙碌,从桃园出来便去了紫光阁。几肆回到流银殿便有侍女迎上来,交给她一张烧余的纸片,说是打扫时在床底发现的。 几肆接过纸片,看了看烧得发黑的边沿,认出来这是问天做成灵鹤寄来的信。她拿着信读了起来,前面的大半部分已烧成了灰烬,后面的一行字却清晰的很。 成妖千年之劫将至,我不能在移花宫中,且记小心。 几肆心里一惊,连忙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急得就要哭出来。墨冉痕的成妖千年之劫,大约便是这几年该来,可自己为什么却什么都不知晓。而这到底又是什么劫?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侍女见几肆神色异常,不住惊慌地问。 几肆无力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出殿去。她急急地去找烟栖暮,烟栖暮的侍女告诉她烟栖暮在炎华场练兵,她便又赶去炎华场。 炎华场是平日里妖族们训练的场地,她到那儿时烟栖暮正专注地看着底下的妖族们布的法阵。 平日里几肆很少在宫里走动,因而宫中许多宫众都只知宫主有了夫人,却并不知这宫主夫人是何许人也。守场的士卫见几肆衣着大约也看出个高层的品阶,向她行了个礼便她放进去了。本来几肆这一身半妖的气息好认的很,也不知是她与墨冉痕待久了,还是她的法力委实进步神速,让他们全然看不破。 烟栖暮见几肆来了,便让手下妖族们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向几肆走来:“肆儿,你怎么来了?” “青衣姐姐,有件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几肆神情严肃,目光切切地看着她。 烟栖暮顿了顿,点头道:“何事?” 几肆将她拉到僻静处:“问天信中的千年之劫是怎么回事?” 烟栖暮一惊,显然没料到几肆会知道这件事,照墨冉痕的性格是断然不愿让几肆担心的。但事已至此,还是告诉几肆的为好。 她沉吟了会儿,才开口道:“问天曾为宫主卜过一卦,卦象表明,在宫主成妖千年之际会应两个劫。第一个劫为杀戮之劫,二十年前移花宫险些遭灭宫之灾便是受此劫的影响。第二个劫未至,我们虽强于凡人,但终究无法窥探天意。因而只有待它来了,方才能有方法应对。” 几肆自烟栖暮开口以来,便一直神色凝重地沉默着,良久后才问:“如果应劫……失败了呢?” 烟栖暮苦笑了下,眼中划过丝心痛:“上次是肉身尽毁,元神还差点消散。这次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肆的声音有些颤抖,盯着烟栖暮:“你是说……成则生,不成则亡?” 烟栖暮没有否认,转而严肃地看着几肆:“肆儿,所以与八派对决之时,你定不能对任何心软。灵亟子不行,叶飞花不行,莫轩寒不行,甚至柳清飞若被你遇上了,你也得毫不犹豫地在他心窝上捅一刀。否则……我们就有可能永远失去宫主了……” 烟栖暮侧了侧身,以隐藏她眼里的晶莹,重重将泪咽回肚子里去。没有人知道她在花府中是怎么过来的,十年,她日日夜夜坐在荷花池旁看墨冉痕附着的那朵青莲,盼望他哪天突然醒来了,唤自己一声暮。 因着这,她无时无刻不活在希望与失望之中。倘若有一天他消失了,她恐怕便要跟他去。奈何,一场情深终是落花与流水。其实,自她仍是青衣时,她便知道这结果。但却仍旧抵不了百年前他那浅浅的一句:你可愿到我移花宫来? 几肆转过身,看着炎华场上偌大的法阵。或许,八派与移花宫的大战不开始便不会有这个劫了吧?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她一手握紧流银剑,冲出了炎华场往滇池的方向冲了出去。 她要将一身灵力完全炼化,要有傲视一切的力量。到时管它什么千年之劫,纵使是天也要让她三分! 守场的士卫看她手中的剑便明白了她和身份,连忙躬身行礼。几肆未曾看他们一眼,便化作道紫光消失在原地。炎华场众妖见状,皆在身后惊叹,夫人就是夫人,好快的速度! 身边的景物飞快地倒退着,直到感到滇池的寒气扑面而来,她才停下来。一队士卫向她走过来,说滇池禁地禁止进入。几肆亮了身份威逼利诱之下,士卫们碍于她的强势才放了她进去,条件是她身边必须有人跟着。 几肆没有拒绝,席地坐在滇池旁练起功来。 无论是修仙还是为妖,闭关静修无疑是最好最快的方法。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滇池旁坐了多久,就连身边的一干士卫的存在都被忘得一干二净,只觉得自己在一片紫光与红光的包裹之下,渐渐汹涌起来的力量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身边滇池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保证着她体内的灵气不会枯竭,而现在滇池的灵气又因着有玄明宝鉴的存在而更加纯净。 她并不知外界已过了一日,她身边的士卫们都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身上发出的一紫一红两色光芒。 灵气的转换渐渐缓慢,直到接近停滞状态,她仍旧纹丝不动地坐着希望能多得一分是一分。 “副宫主,天色已经不早了。”士卫走向站在不远处许久的倾寐,“您看……” 倾寐点了点头,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迈开步子轻轻走到几肆身边,唤道:“丫头。” 几肆闻声,缓缓张看眼,脸上疲惫之态尽显:“嗯?小九,你怎么来了?” 倾寐道:“我来滇池巡视,见你在这儿,便过来叫你。” 几肆轻轻点头,看了眼天色,低垂着眼帘喃喃道:“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 倾寐蹲下来,发出声短促的“嗯”字。 几肆摇了摇头,觉得脑袋昏沉不已,原来拼了命去修炼居然这么费神。眼皮沉得得睁不开,连抬头都觉得困难了。 “小九,我乏了。”几肆的声音渐小。 倾寐拍了拍几肆的背,轻声道:“嗯,你睡吧,我送你回去。” 倾寐背起几肆向滇池外走去,士卫们纷纷让出条道,静默地向倾寐行礼。倾寐向他们点头,交代了些事情便朝滇池外走去。几肆的身体如一块寒冰般靠着他,滇池的水的寒气虽不致伤身,但足以使体温低一阵子了。 他又探了探,发现几肆身上灵气四溢,不禁摇头苦笑,当初逼着她修炼她偏不如他意,现在却不知有多积极。据那士卫长说,她在滇池旁坐了近一天,难怪会累成这副模样。 忽然,他抬起头,见前方墨冉痕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背上的几肆身上。他走过去,将几肆交给墨冉痕。几肆大约很是熟悉墨冉痕的怀抱,一只手抓住他的外衣便安心地又睡了。 “我去滇池巡视,见到了便给你带回来了。”倾寐挑了挑眉,眯着眼睛笑道。 墨冉痕点了点头:“累了一天,早些歇下,明日还有事要做。” “宫主是在关心属下?”倾寐来了兴趣,见墨冉痕不理他,才放下玩笑的语气,“士卫长说她在滇池待了一天,纵然是天纵之才也必会受不了。人是你的,你该好好待她才是。” 墨冉痕抱着几肆的手紧了紧,没答倾寐的话,径直转身离去。 或许,他早该亲口与她说的罢。 方才,他去找烟栖暮时,烟栖暮同他说几肆已经知道他千年之劫一事。他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便到处来寻她。想到她可能会在这里逼自己修炼,才急忙赶过来,没想倾寐已经先自己一步。 来仪殿深深拜下那三拜之时,他便告诉自己,几肆已是他的人,他将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爱怜她。他承认他是自私的,明知千年之劫难度,却还是忍不住娶了她。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保障她的幸福,若是,若是一语成谶,他渡不了劫,便放手让她去吧。 天下之大,总会有人代他好好来爱她。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四二章 琼华近况 琼华派中,岁月如往常般平静。局势似乎并未影响到这里清修的修仙人。他们依然日日伴山依水,修生养性。 朱颜推开柳清飞的房门,见他正拿着本典籍细细阅读,不禁莞尔,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还在看呢。” 柳清飞放下典籍,眉头微蹙:“师祖说期限将至,让我多作准备,以防中途出什么异变。” 朱颜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山脉,眉宇间弥漫着愁思。连她也渐渐迷茫起来,她所追求的一切是否值得,她背叛了效忠了几百年的移花宫又究竟是对是错。 情一个字,果然是颠倒众生的东西。 柳清飞顿了顿,又道:“八派与移花宫之战势在必行,我仍是希望能在参与战争之后再飞升,也好替八派尽一份力。” 柳清飞的话音刚落下,朱颜“忽”地站起来,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清飞,当日在千刃崖附近时,纪无涯是你让她过去的吧?” 柳清飞看了眼朱颜,波澜不惊地承认:“冷千绝和叶飞花均不是二人的对手。” “还是因为花几肆在那里?”朱颜的目光变得犀利。紧紧逼问,“你明知纪无涯与她有交情,何不让其他人前去?你要记得她可是当初在皇城上挡你一家人去路的人!可以说你的父亲和司棋都是死在她手上的。” 柳清飞的神色黯了黯,紧接着淡淡地道:“朱颜,莫要胡闹。” “我胡闹?”朱颜提高了音调,看着柳清飞冷静无比的样子深深吸了口气,胸膛上下起伏着,最后终于握了握拳头平静下来,“我先出去走走。” 一阵风吹过,朱颜冲出了房间。柳清飞站起来出神地看着远方,终于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桌面上的典籍认真地看了起来。 长白山深处一个洞穴中,卓婉秋正认真照看床上躺着的男子。楚易则温柔地逗着一旁摇篮中的男婴,男婴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在空中挥舞着,楚易笑着抓住他的小手在脸上来回摩娑。 卓婉秋看着男子的神情竟带着一丝痴迷和艳羡,眼中时而闪过丝阴狠,与一旁的美好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楚易抱着男婴走到卓婉秋,将男婴凑近她,道:“秋儿,我们可以回庄里,父亲一定会接受我们的。” “回庄里作甚?我还要报仇,我要花几肆那贱人趴在我脚下求我。”卓婉秋的嘴角扬起抹冷笑,指甲狠狠陷入男子的手臂。 楚易摇了摇头,指了指男婴:“秋儿,这是我们的孩子,快要一岁了。你取个名字罢。” 卓婉秋头也不抬:“叫邪。” 楚易紧了紧拳头,睁大眼睛低吼一声:“卓婉秋!” “你要忤逆我的意思?”卓婉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易,指着男婴道,“若不想待在我身边,你可以带他走啊,带着这个小杂碎走啊!” “嘣”的声,楚易砸碎了一个瓷器,额上青筋暴起:“卓婉秋,你以后是生是死都与我楚易无关!” 卓婉秋冷哼了一声,吃定了楚易不会离开。 岂料楚易竟拿了剑,一手抱着男婴头也不回地出了山洞。卓婉秋的眼里闪过次诧异,对着楚易的大声喊道:“走啊,都走!不要再给我回来!” 楚易的背影滞了滞,加快了速度向外走去,差点与走进来的朱颜迎面撞上。 朱颜皱了皱眉,轻巧地闪开来,并没有阻止楚易的离开,而是走到卓婉秋身边看着她阴沉着的脸:“别把肉身掐坏了。” 卓婉秋不耐烦地放开男子的手,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自是来看他的,和移花宫作战时可派上大用场。”朱颜道。 卓婉秋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怒火,咬牙切齿道:“到时花几肆那贱人交给我处死。” 朱颜没答她的话,而是从身体里奠出末月,末月的光芒刹时照亮了整个山洞。朱颜对着男子念了诀,那男子便在光芒中睁开了眼睛,并且缓缓坐了起来,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朱颜凑前去仔细看了看他,摇头道:“还是不像。” 随即她拿出块布料的碎片,伴着末月的光芒附在男子身上,男子的眼睛渐渐清明,嘴角勾起抹邪魁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两人。 卓婉秋的眼神闪过丝惊讶,惊艳地看着男子,喃喃道:“同一张脸睡着和笑着时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朱颜笑了笑,走近了那男子问道:“你是谁?” 男子微微侧目看着他,优雅的声音中带着丝冰冷和威慑:“你说我是谁?” 朱颜“呵呵”一笑,目光渐渐冰冷,她成功了,也就意味着“朱颜,你……你将这男子给我吧。” “给你?”她的思绪突然被卓婉秋打断,看了看卓婉秋眼里的厌恶一览无余。忽然,她笑了笑,点头道,“好,你过来,我给你治治脸。” 卓婉秋雀跃着来到朱颜面前,朱颜右手虚空一抓末月便出现在她手上,她意念一动手中末月光芒大盛,卓婉秋脸上狰狞的疤痕也渐渐消去,回复成光滑细腻的肌肤。朱颜完成这一切后。脸色略显苍白,收了末月后男子应声倒地。 她吩咐卓婉秋将男子扶到床上,自己则离开了山洞。 墨冉痕,你不仁我不义,到时可别怪我 “朱颜,你在这里干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朱颜猛的回头看见月白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还往山洞里探头探脑。 朱颜强掩心中的惊讶,盯着月白问:“你怎么在这里?” 月白不答她,一个劲儿的要往洞里钻。朱颜一个疏忽就被他钻进洞里,她急忙跟了进去,可月白已经看到了卓婉秋和床上的男子。月白惊讶地张大了小嘴,回过头去怒视朱颜,朱颜无法解释唯有一个手刀劈晕了月白,并在月白身上施了个法术,沉声让卓婉秋看好他。 朱颜完成这一切,再次心情复杂地出了山洞。 她回到琼华时,观星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聚了许多人。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昆仑的人来了,叶飞花面带微笑地与一旁的琼华弟子聊着天,而莫轩寒则出神地看着远处,并不搭理众人。 昆仑的人来了,想必柳清飞也在这儿。朱颜想着。便四处去寻柳清飞。柳清飞没找到,倒是听到几个琼华弟子的对话。 “昆仑的人今日怎么又来了。”一个瘦高的弟子道。 他身边一个较矮的弟子道:“这还不简单,我们八派要与移花宫开战了呗。” “你们可见过移花宫宫主夫人花几肆?”又一个长着国字的脸的弟子凑了过来。 瘦高弟子道:“怎么没见过,想当初她仍是昆仑弟子时还来我们琼华住过一段时间,那可是美得不可方物啊!没听外界的评价么?‘国色’非她莫属了!” “嘶……”较矮的弟子抹着下巴若有所思,“据说,她却因为长得太美而被陷害,现在成了半妖。” “啊?”瘦高弟子和国字脸齐齐发出一声惊叹,“红颜命苦啊,大师兄娶不到她真是可惜了啊。究竟是谁陷害她了,也不知怜香惜玉一些。” 三人又唏嘘了一阵。才被余元贞驱散,对朱颜微微点了头便转身离开了。朱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头时再找柳清飞时,便看到一抹白色站在她身后。 “清飞。”她唤了一句。 柳清飞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月白又到哪去了?” 朱颜心里一紧,柳清飞倒也没多作寻找,与朱颜一起去接待莫轩寒和叶飞花。 柳清飞向两人施了个礼,叶飞花也礼貌的还礼。莫轩寒却不为所动,直到叶飞花推了推他才回过神来,冷冷地看着柳清飞,非但没还礼还直直绕开他,向主殿走了进去。叶飞花在他身后叫了几次没叫住,只能任他去了,自己则向柳清飞致了声歉。 柳清飞摇头,表示并不在意,便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琼华高大而肃穆的主殿中,天亟子正坐在团蒲上等着几人。莫轩寒递上了灵亟子交给他的信件,天亟子点头接过去,吩咐几人坐下,打开信纸读了起来。 “灵师弟的信我已读了,你们回派里便说我同意他的想法。”天亟子看着莫轩寒点了点头道。 “弟子,明白。”莫轩寒亦点了点头。 天亟子顿了顿,目光严肃地说:“这次八派与移花宫开战非同小可,你们且记千万不能大意。我与昆仑也算同出一脉,便以师伯的身份提醒提醒你们。现在纵然有再多的过往,都该是放下的时候了。否则,若让移花宫赢了后果不堪设想。” 莫轩寒脸上没什么表情,苦笑了下,淡淡地反问:“师伯指的是肆儿的事情吧?” 天亟子点头,闭目道:“恩,当初她亦差点成为我派弟子……不想如今却堕入魔宫,让魔宫多了份助力。” “若不是被你们逼的,她会去移花宫么?”莫轩寒冷冷一句讽出,在天亟子微微阴沉的脸色中站起来,恭敬道,“师父的话弟子已经带到,不便多作打扰。先行告辞了。” 六张机 第一四三章 大战(一) 几日以来,几肆一直待在滇池里修炼,修炼的进度越来越快,不过几日的时间便炼成了前十八年集合起来的力量。墨冉痕担心她修炼得太快伤身,亦怕她走火入魔,便每每来劝她休息。 谁知墨冉痕一不注意,她便又跑到滇池修炼,直看得滇池那帮士卫惊叹不已。一则惊叹几肆的天才,而则惊叹原来宫主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墨冉痕拿她没办法,最后只有施了个禁制将她锁在他身边。因而两人总形影不离,这样过去了几日墨冉痕便渐渐放下心来。谁知又一次他在紫光阁处理事务时,连唤了几声都不见几肆过来,他当下一愣,马上检查禁制,企料那禁制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几肆破了! 他哭笑不得,至此便只有由着几肆去,但也找了不少东西给几肆补充精力。 几肆缠着非鱼与她斗法,非鱼一脸苦色,开始吃力地应对几肆发起的挑战,心里不禁暗暗惊服。天才就是天才,是寻常人根本无法相比的啊。 不过几日,几肆的陪练对象就变成了倾寐,烟栖暮忙于训练众妖,唯有他是有较多的闲暇时间。此时,几肆不再像当初那帮狼狈,在倾寐的高强度连番攻击之下,还能挡一阵子,但不消一会儿也乖乖扔剑认了输。 人家是快要成仙的大妖,哪是几肆这初出茅庐的半妖能比得上的? 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正是太平盛世的当儿。修真界与妖界却是风起涌云,只要对方一有动静就能发起一个毫不逊色于二十年前的大战。 而几肆担心的这一天在一个阴天来临了,她犹记得千刃崖外望不到边际的宫众,以及当日震天的呐喊声。墨冉痕站在高高的崖顶,风将他的黑色盔甲上的披风灌满,他的如墨的发丝高高扬起,如天神般伫立着,高声喊道:“消灭八派,以雪前耻!” 崖下喊声如雷,一遍遍重复着他的话:“消灭八派,以雪前耻!” 那一刻,他就是几肆所有的崇拜。她扬起了流银剑,银色的光芒将整个天空照亮,她要让墨冉痕知道,他的肆儿在这里,永远跟随着他。 八派与移花宫的战队在北邙山相遇,两军相锋,天地为之变色。一时间视野可及处只见各色光芒激射,双方被射中的非死即伤,几肆替一个宫众挡下一记攻击,咬牙挥手就解决掉了一个八派弟子。 周围的宫众已经在烟栖暮的安排下开始布阵,那边八派的弟子们不甘示弱,亦开始布阵并时时打断这边的进程。然而,移花宫的宫数少说也比八派弟子多了近一番,多数八派弟子皆逃不过移花宫高手们清场式的袭击。 忽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哀嚎,暖黄色的光芒灿烂夺目。几肆定睛一看,只见东北角的战场上忽有无数灵剑从空中落下,她知道这是柳清飞的“万剑归宗”。她心道是该会会他了,便叫上了非鱼和另外两个元老一齐朝那边飞去。 流银剑脱手射出,打的正是开头战,将如细雨般密集的灵剑幻影斩碎,最后在几肆意念的控制下直冲而上,与悬在空中的玄煌剑交锋。 玄煌剑因着正在对下方进行攻击,根本不堪流银的一击,哀鸣一声回到柳清飞手里。几肆也总算看清了剑雨后那张清冷的面孔,柳清飞见到几肆并没表现出惊讶,而是握紧流银剑摆出攻击的架式。 几肆手中流银剑一扬,冷冷的盯着他:“我说过,我与八派誓不两立。” 言罢,一个剑芒甩过去,柳清飞成功碎了剑芒,但解起几肆的法力来却也并不轻松,时下才暗暗惊心几肆进展的神速。 “夫人来了!”底下的宫众刹时士气大增,“杀啊!消灭八派的杂碎!” 几肆剑锋一偏,手中流银剑光芒大盛,她飞快地朝柳清飞冲了过去,强压下心中的痛楚:“动手,别说我移花宫欺人太甚。非鱼,你们到下面去清场,这里我一个人来负责。” 非鱼愣了愣,担心地看着几肆:“夫人,这……” 几肆秀眉一横:“不相信我的能力?这是命令,下去!” “夫人千万小心。”非鱼点头,领着身后几人冲下去,与八派弟子们混在一起,下方顿时几声惨叫。 柳清飞闻声,就要俯冲下去。几肆冲过去,一剑挡住他:“你的对手,是我。” “你也曾是八派弟子,今日却与移花宫来杀八派门人,你的良心哪去了?”柳清飞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来,玄煌剑与流银剑撞在一起,溅起几星火花。 “不巧,我并不是深明大义的人,也不比琼华首席弟子忠于师门,一介半妖有什么事做不出的?”几肆出现在四丈外,念诀动用了修罗咒。 柳清飞不再说话,与几肆真正动起手来,两股强大的力量压得周围的人呼吸不过来。于是,一片属于两人的战场被清了出来,阴沉的天幕之下,两抹白色显得异常显眼,夺目的光芒分外妖娆。 几肆双眼微湿,被她用衣袖狠狠一抹,止住了就要流出来的眼泪。她从未想过,两人竟会有一天处在这种境况下,非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修罗咒第二诀,驭魂!”几肆双手执剑甩出道长长的紫光,紫光竟化作一条游龙,发出声龙吟朝柳清飞攻了过去,这力量竟比她当日在冥府中使出的不知要强了多少。 几肆一惊,就要惊呼出声。那边,柳清飞也使出一招,想要以强力击散这修罗咒第二诀。几肆心里估摸了这一招的力量,柳清飞想要接并不容易。 紫光中,她看到一个鹅黄色的声音冲了过来。紧接着一股寒气就向她冲了过来,她急忙结起个结界将自己罩在其中,但还是被那力量击退了一段距离。 柳清飞手中玄煌剑光芒暴涨,带着那抹鹅黄色冲向游龙,一剑将流龙冲了个粉碎。几肆胸口一痛,嘴角渗出抹血迹。 她擦了擦血迹,站起来看着朱颜,勾起抹妖娆的笑容:“朱颜,我们又见面了。” 朱颜站在柳清飞身边,一手袭向身边的移花宫众:“想灭八派,还需过我这关。” “我今日才知朱颜的演技甚好,二十年前你一手屠杀无数八派弟子时,可否想过今日会站在八派那边假仁假义?”几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使出一招,“追魂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朱颜攻过来,追魂咒被她生生避开,但还是在她臂上开了条血口子。 朱颜回头看着柳清飞,大声喊道:“清飞,你还在等什么?杀了她,便是给你父亲报仇了。” 某寒飘过:hoho,大战终于开始了。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四四章 大战(二) 柳清飞不再犹豫。一个瞬移来到几肆身后,与朱颜对几肆进行前后夹击。几肆腹背受敌倒也并不慌乱,一个转身疾速退后,使得两人的方位都转换成面向她的。 在这个片刻,柳清飞与朱颜就冲了上来,一红一暖黄两道光芒正好打在几肆刚撑起的结界上,结界瞬即粉碎。几肆暗道不好,若仅仅对付柳清飞一人,那还勉强可以一拼,但加上朱颜两方的实力就悬殊了。 一旁的非鱼见到这情形就要冲上来帮几肆,但多如蚂蚁的八派弟子将他死死围困住,一时半刻却也动不了一分。几肆看了眼周围的情况,暗道此战定不能力拼,唯有智取。她蓦地想起,当初仙剑大会纪无涯对柳清飞的那一场,纪无涯就凭着隐身而锐减了柳清飞近一半的灵力。 她意念一动,带着流银剑冲上天际,在众人的视线内突然消失,就连气息也没得一干二净,让人无迹可寻。柳清飞与朱颜一愣,马上背对着背站立在场中央。警惕地注意四周的动静。 几肆隐了身形,再加之用了轻功,基本上没有人可以发现她的行踪。她并没有直接去攻击柳清飞和朱颜,反而是混迹在混战的队伍中,在打得火热的八派弟子背后捅上一刀,而后扬长而去。 而柳清飞与朱颜却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以防其中有诈。 几肆继续潜行着,本能地躲过道熟悉的蓝光,正想还击,紧接着便看到一个玄色身影。她呼吸一滞,慢慢走近那身影,她可以与莫轩寒公然开打,却做不出从背后给他一刀的事。 但烟栖暮的话却不断在她脑海里响起:否则……我们就可能永远失去宫主了。 杀……还是不杀?几肆手中的流银剑不住颤动着。 忽然,她双眼一闭,挥剑而下。相比与莫轩寒来说,她更在乎墨冉痕,她无法忍受墨冉痕的离去。当然,她也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噗嗤”听到剑尖刺进肌肉的声音,她不由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剑身已经刺穿了莫轩寒的左肩。莫轩寒的身体一颤,就在几肆以为他要倒下去的时候,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他将身体从流银剑上用力扯了出来,一道鲜血喷涌而去,血顺着晶莹剔透的流银剑向下滴着,在地上绽出朵朵梅花,显得分外凄艳。 几肆死死抓着流银剑不让自己放手,看着艰难转过身的莫轩寒。脸上却带着抹笑容心痛得不能呼吸。 莫轩寒却对几肆笑了笑:“肆儿,我就知道是你。” 远处叶飞花见莫轩寒被几肆所伤,怒吼一声,一剑斩杀了几个宫众朝两人冲了过来。他扶住莫轩寒,又是一剑狠狠地扫过来。几肆马上扬剑,“岑”地声挡住他的力道。 “三师兄,你在干什么?她是肆儿!”莫轩寒皱眉,拽着叶飞花的手不让他用剑。 “我(她)已不是肆儿。”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悲切,一个痛心疾首。 几肆紧紧咬住嘴唇,一股咸腥味涌进口腔。她转身躲避,轻松卸了叶飞花的力,又一个扬手又杀了周围的几个八派弟子。 叶飞花用灵力将莫轩寒的血止住,飞身上来就一招接一招地打向几肆,双目赤红地看着她:“枉我们还想办法帮你逃开这次大战,早知你狼心狗肺,便让是你师父将你永远锁在锁妖塔中。不!十年前在京城就不应该救你,让你饿死在街头,也不会让莫轩寒如此难过!” 几肆应对着叶飞花迅猛的攻击,面不改色地冷冷道:“用全力,若是手下留情便只有死路一条!” 周围的喊杀声。施咒声,剑鸣声,以及惨叫声不断涌进几肆的耳朵里,天空中掉下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几肆手上。叶飞花的灵剑光芒大盛,带着股锋利的剑气朝几肆猛劈下来。 忽然,一个人影挡住她的视线,将她扑倒在地。她急忙支起结界,挡住了叶飞花的一剑。莫轩寒的伤口裂开,鲜血重新涌了出来,生生染红了几肆的右肩。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几肆终于放心地哭出来,直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莫轩寒痛得呻吟了声,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如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肆儿不哭,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一直知道……” “狗屁!我就是故意的。莫轩寒,你别再自作多情了!”几肆一把掀开莫轩寒的身体。 叶飞花愣了愣,上前一步将莫轩寒接住,手中灵剑的光芒暗淡下来。 “法阵布好了!”也不知谁喊了一句,几肆即刻回头看移花宫的阵地。一阵妖风迎面吹来,将她的长发飞扬起来,法阵处正闪烁着淡淡的绿光。果然是成功了。 她回头深深地看莫轩寒和叶飞花,语气冰冷如霜:“下一次可别抱什么希望,否则我的剑下鬼便又要多两个。” 几个人影从雨幕中冲过来,正是非鱼和移花宫的几个高手。非鱼见几肆没事,长长地舒了口气,示意几肆要尽快回阵地。几肆看了眼追在非鱼身后的柳清飞和朱颜,知道他们已识破她的计谋,便率先化作道紫光飞回阵地。身后几道光芒紧随其后。 雨势渐大,几肆全身都被雨水淋湿。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暗无天日,没有人知道光明在何处,只有雨和不尽其数的混沌妖兽睁着绿莹莹的眼睛贪婪地看着他们。 于是,满脑子里只有“杀,杀,杀”,她一直认为杀戮结束后,便会有云开雨霁。 几肆的双脚刚落地,便被一双手拉进一个结界里。她贪婪地呼吸着墨冉痕的莲香带来的安全感,勉强保持住冷静问他:“阵布得怎么样了?” 墨冉痕握着她的手,手心的热度传到她手上,点头道:“很成功。” 几肆长出口气,又急忙问:“那比起八派的法阵如何?” 雨水打在泛着微光的结界上,渐起一颗颗小水珠。天空如同泼墨般浓黑,只看得清两个偌大的法阵互相对抗着。 墨冉痕的嘴角神秘地上扬,用法术将几肆身上的水弄干,带着她缓缓长到空中:“我带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升到空中,在这千均一发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注意到空中刻意隐了气息的两人。几肆睁大眼睛,看着战场上空弥漫的黑雾。在心里不住惊叹,好强的鬼气! 酆都,天下至阴之地之一。本就是鬼怪云集的地方,如今战场上死了这么多人,鬼怪们的鬼气早被激发出来,只是畏于两方强势未敢出来作怪。然而,这势必对移花宫的至阴法阵有利。八派早在被拦在这里时便发现了其中奥妙,但已是骑虎难下,便硬着头皮拼上一拼。 墨冉痕揽住几肆的腰,长袖一挥,忽而风起云涌。黑气被集成柱状冲向底下的法阵中心。与此同时,八派的法阵亦是光芒暴涨,两股力量旗股相当。 几肆感觉到风停止了,才睁开眼睛。只这顷刻间,空中的鬼气便所剩无几,法阵绿光愈胜,很快有了要压过金光的势头。 “墨冉痕在上面!”也不知哪个眼尖的竟发现了他们的所在,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一下子射了上来。 “不自量力!”墨冉痕射出道光刃将那些光芒一招击碎。 两人很快消失在天幕中。 移花宫的法阵这时已经完全开启,绿色光芒几乎将金光吞没。八派掌门马上下令让弟子们撤退,八派辛苦布好的金光阵终究还是迫不得已地被放弃,那帮自视甚高的掌门老头子将移花宫的实力看低了。 “乘胜追击?”几肆挑了挑眉。 墨冉痕笑道:“那是自然。” “八派此次虽然失策,但还是万万不能轻敌。”几肆不住叮嘱道。 “如果金光阵是在千刃崖前摆的,对付起来倒是困难。却不曾想,八派竟被我们阻在酆都。”墨冉痕向几肆点了点头表示他会小心,结了个繁复的手印,一朵烟花在空中绽开。 移花宫的众妖如溃堤之水,倾泄而出,向撤退中的八派门人攻去。柳清飞和冷千绝在后方断后,他们祭起乾坤阴阳双带,将不少宫众吸了进去。宫众们登时无法前进,乾坤带的力量可不是他们能拼得过的。 眼看着八派就乘着这时候退了一大截,墨冉痕腾空而起,扬手甩出两道光刃袭向柳清飞和冷千绝。柳清飞右手操控乾坤带,左手飞快撑起个结界,但这对墨冉痕的光刃根本起不到丝毫阻挡作用,结界破碎,光刃的余力将他打得后退几步,白衣刹时被鲜血浸透。冷千绝则收了乾坤带奋力一避,空荡荡的袖管被削去一大截。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响起数声惨叫。 朱颜不知何时出现在柳清飞身边,身上末月的光芒大涨,看样子就要对墨冉痕出手。几肆冷哼一声,用了十层的力在流银剑上,这次看是朱颜末月的灵力强,还是她的流银剑犀利! “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几肆大喝一声。流银剑竟如一条九天银龙破空而去。 周围人皆惊异于突如其来的强大剑气,但见流银剑逼得朱颜中断了施法,流银剑与一颗珠子在空中僵持不下。有识货的人已经惊呼出来:“那不是末月和流银剑么?!” 几肆的额角出了层细汗,雨水再一次打湿了她的衣服。末月修灵力着实强大,朱颜将她五百年的元丹给了她,居然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个水平。 末月,诚然至宝,难怪三界之人趋之若鹜。 墨冉痕一个反身,转眼间出现在几肆身边,一手扶住她向后滑的身体,同时又给流银剑加了层力量。只听“轰”的一声,流银剑将末月逼了回去,在空中“翁”地颤了下,银光黯淡地飞回几肆手中。 几肆被末月的余力击中身体,不住往后退了步,靠近墨冉痕的怀里,一股咸味从喉咙从涌了上来。远处的朱颜伤得不轻,鹅黄色的衣服上沾满了鲜血,如浴血而出。柳清飞撑起个结界,将她放在里面。 几肆想笑,却又怕血从嘴角涌渗出来,只能抽了抽嘴角作罢。 “吐出来!”耳边突然响起墨冉痕着急的声音。 她侧目去看他,他便再重复一遍:“吐出来!” 几肆胸口一痛,终于“哇”地声吐出一大口血。墨冉痕一把抱住她,用袖子擦掉她嘴角的血迹,就像怕碰坏了什么珍宝一般。 耳边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是倾寐跑了过来,见墨冉痕怀中的几肆不由大怒:“谁将丫头伤成这样的?” 墨冉痕的声音冰冷:“朱颜。”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四五章 大战(三) 倾寐化作一道蓝光直捣八派后方。远处顿时溢出片蓝光。倾寐这次当真是怒了,近成仙后期的力量不容小觑,距离甚远使出一招,力量涌到几肆时还能产生缕缕微风。八派弟子中有几个高手被倾寐所伤不能御敌,使得移花宫的攻势又加强了几分。 面对斩荆披锐势的进攻,纪无涯、余元贞和般之锡等人不得不拿出看家本领,才勉强能够挡住移花宫众妖的前进。见这形势,天空中祭起无数灵剑,八派弟子纷纷乘着这时候撤离战场。众妖正打算继续追击,墨冉痕却下了命令,让众妖找个地方安营扎寨不准轻举妄动,静候战令。 几肆醒来时已经在移花宫内,宫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战斗力低的宫众和部分守宫的高手留了下来。墨冉痕派了非鱼守在她身边,禁止她出移花宫一步。几肆只好乖乖留在宫里养伤,等伤一好就要出宫,助众妖一臂之力。 几肆暗暗决定,既是在宫里便替墨冉痕管好宫中事务,让他无后顾之忧。 据几肆几日以来的观察,宫上潇一直安份地待在她的揽香院里,她妖力尽失对移花宫构不成什么威胁。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几肆还是让人盯紧了她。还有宫中各处和滇池之类重要的地方,她也时时抽空去巡视。 不过几日战又打开了,这次是移花宫偷袭了琼华。听报战况的宫众说,当日大火将长白山的林区燃起,火光冲天几乎要蔓延整个长白山主峰。从战场赶回来的天亟子的脸都要被气绿了,一边是要报移花宫的当头一棒的攻他门派重地的羞辱之仇,一边是千百年来的修仙圣地就要被毁于一旦,他咬了咬牙,以大局为重,还是毅然让弟子们杀过去。 几肆在长白山上住过一段时间,对山上的美景亦赞叹有佳,也知琼华上下得多要紧这些灵花灵草。天亟子那样一个沉稳内敛的人都会被气成这样,估计这损失也甚是严重。只是长白山上法阵甚多,纵然打开了琼华山门,却也是危险重重。一不小心,便会落入阵中,不得脱身。 她想了许久,回过神来赶忙问那宫众:“宫主可有话让你带来?” 宫众躬了躬身,恭敬道:“宫主让属下告诉夫人,一切安好,不必挂心。” 几肆的心稍稍放下,但仍是担心战场上的战况。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琼华开战,自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想着,决定还是写封信给墨冉痕。于是屏退了宫众,跑到案边拿起毛笔匆匆写了几行字。看了好几遍。觉得用词都拿捏得妥当了,才对着桌上的纸结起手印。一阵白光过后,那纸便化作只灵鹤扑扑翅膀飞走了。这琼华独有的传信之术,是她自己从问天的来信里领悟出来的,让她高兴了好一阵子,这次总算派上了用场。 第二日便收到墨冉痕的回答,说长白山主峰上的林木已被烧得七七八八,黑乎乎的山上琼华的建筑就像是座座破庙,那寒碜样儿比起往日可谓天壤之别。其余七派的兵力得到消息后,也在朝琼华转移,想要将长白山上的众妖团团围住。八派的实力比起三百年前差的可不是点半点,想要除掉移花宫简直是天方夜谈……在信末又说了几句情话,署名是墨。 几肆不觉笑出声来,不消说墨冉痕的信也是用灵鹤之术传来的。若被琼华派的人知道,怕是要气得他们吐血而亡。 纵然是半妖的体质,几日已来不眠不休仍让她有些扛不住,更何况有她还有伤在身。几肆拢了拢衣服,伏在案上浅睡一小会儿。 “夫人,前方来了战报。”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几肆耳边响起。 几肆几乎跳起来,紧紧看着身边的侍女:“战报?” 侍女浅浅福身。道:“回夫人,那宫众就在殿外。” 几肆连忙整了整身上容装,道:“领他进来!” 一个满身伤痕,盔甲破裂的男妖一进来便跪在地上。几肆认得,此人正是昨日传战况的那个宫众。 几肆的心里猛地向上一提,上前几步大声问:“出了什么事?” 那宫众双目血红,咬着牙抬起头,颤声道:“八派在琼华施了计,以长白山主峰为代价。将移花宫众妖困在阵中,众妖奋力抵抗,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那宫主呢?”几肆忍住就要发狂的欲望冷声问,脑袋里只有“千年之劫”这四个字。 “宫主亦在其中。” 宫众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剑鸣。案上纸卷被强劲的气流吹飞起来,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几肆手中的流银剑忽明忽暗,一声声剑鸣响彻夜空。 侍女惊恐地看着几肆杀气腾腾的脸,丝毫不敢靠近:“夫……夫人……” 几肆没理她,转身向殿外走去。只见非鱼闻声赶来,见几肆神情异样连忙着急地问:“夫人,出了什么事?” “前方传来战报,宫主已困在阵中,我这便去营救。”几肆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非鱼紧跟上来,道:“宫主命非鱼保护好夫人,夫人万万不能去琼华。” “你留在移花宫。”几肆的语气强硬,不容许非鱼有任何反抗,见非鱼出手阻拦,不客气地一剑抵在他脖颈上,“若宫主出了什么事,我们谁也担当不起!” 非鱼愣了愣,亦觉得她说的有理。终于垂下头道:“非鱼明白,夫人此去千万小心。” 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几肆已经在剑上加了流银剑诀,以最快的速度向琼华赶去。她害怕若再慢一刻,她就可能永远失去墨冉痕。 在飞行到长白山地界时,雨又下了起来,衣裳紧紧贴住身体,在冷风的猛吹之下,愈加让人觉得寒冷难耐。天际闪过一抹流光,几肆双脚一重,踏实在地上。 此时,天刚朦朦亮,因为下雨的原故比起平时又要暗上几分。山上的焦黑被雨水冲刷下来,形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水流,积在凹进去的地里,每走一步就溅起些水。没走一会儿,几肆白色的裙上就渐满了黑点子。 她警惕地看着四周,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偌大的琼华居然不见一个人。几肆心里愈加不安,难道真如那宫众所说,琼华已经放弃了这个地方?还是……她现在就已在阵中,却还混然不自觉?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继续注意身边的动静。 流银剑在雨雾中发出银色的光。照亮几肆眼前的路。忽然,脚边一个黑色物体窜了过去,几肆一惊,连忙飞身跟上。直到将它逼到死角瑟瑟发抖,才发现是一只混身污黑的兔子。是妖也得有妖气,可这只兔子真真就是纯走兽一只。它——不是移花宫里的人。 几肆放了兔子,继续向前走去,直到快要绝望,忽然见主殿中有丝绿光隐隐透了出来。 墨冉痕!她想到这一可能简直就要欣喜若狂。墨冉痕他还活着!她几乎忘了自己可以用法,而是朝主殿的方向跑了过去。对,一定是他!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殿中人的味道也越来越清晰。那味道是墨冉痕身上的莲香,她在百米之外就可以闻出来。 急急跃过观星台,踩着台阶迅速接近主殿。主殿的门是开着的,透出来的绿光愈是强烈。 “墨!”她大喊一声,一脚踏进主殿的门槛。 然而,她并未看到墨冉痕奋力破阵的身影,也并未看到移花宫众妖誓死护主的样子。她看到的是一室旖旎的*光,一对男女毫无遮拦地在地上苟合,令人面红耳赤的yin言浪语如尖刺般刺激着她的感观。 那绝色男子在绿光中回过头来,熟悉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哦?你来了?” 几肆胸口一痛,旧伤复发,来势比伤着时更猛,她捂着胸口吐出几口鲜血,恨恨地道:“墨—冉—痕!” “大胆,竟敢直呼宫主名讳!”前一刻还在地上承欢的女子扯过件外衣披在身上,往墨冉痕怀里靠去,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圈,“宫主,您看如何处置她?” “秋儿说如何处置?”墨冉痕的手划过女子的脸,笑容邪肆。 几肆这才发现,那女子竟是她的仇人——卓婉秋!墨冉痕啊,墨冉痕,她花几肆究竟有哪点对不起他,事到如今还要如此羞辱她! “追魂咒!”几肆迅猛的一招朝女子打了过去,足足用了十层的力量。 妖族的血因着怒意在身体里沸腾起来,她没有作任何阻止,而是任它控制自己的身体。她与八派对立,捅了莫轩寒一刀,费尽心思与人勾心斗角,为了他又冒着生命危险赶来琼华,万事置他于第一位。而他,而他回报自己的又是什么!眼前这女子偏偏是卓婉秋,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恨所有人,恨他们亲手毁了她苦苦争取的一切。 花几肆,你就是天底下最最低贱的蝼蚁,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摆布你,先是朝廷的两派相争。后是八派,再后来是移花宫,是墨冉痕! 墨冉痕一个光刃轻易挡了几肆的追魂咒,但下一刻几肆已出现在卓婉秋身边,流银剑抵在她脚上,冷冷道:“给我说清楚,否则……” 卓婉秋呼痛,白皙的脖子上出了道血痕,泪眼汪汪地向墨冉痕投去求救的目光。 墨冉痕淡淡地看了眼她,而后嘴角勾起抹微笑:“若是没有肆儿牵制住柳清飞、莫轩寒、纪无涯和般之锡等人,移花宫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占了琼华?如今,八派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所以说……你对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几肆咬牙看着墨冉痕,强忍住就要落下来的眼泪。 墨冉痕笑得邪肆:“是……又如何?” 几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使出流银剑诀,卓婉秋吓得尖叫起来。忽然,鹅黄色的身影闪现,一举接下这一招,并将一道红光打在几肆身上。几肆右肩一痛,一股温热的夜体流了下来,她忍痛扶了扶肩,沾了一手的鲜血,大约肩骨已经碎了。 她换了左手执剑,如纪无涯般以血为祭:“夜风斩!” 紫色游龙长啸一声朝两人飞去,而几肆则周身灵力所剩不到一成。她的身体几乎负荷不了夜风斩对灵力的巨大需求,游龙脱剑而出的瞬间她被重重甩到殿外的阶梯上。她的身体从阶梯上滑了下去,血迹留在上面,马上又被雨水冲走。 几肆用流银剑支撑着站起来,眼仁上银色渐渐扩散,朱颜的元丹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墨冉痕,我要你将欠我的用十倍的代价来反还!”一刹那,红光染红了一片天空。流银剑上红光与银光相互交缠,剑芒所及之处土木横飞,她扬剑喊道,“嗜血!” 几肆的话音刚落下,流银剑便如一只巨蟒破空而去,突破琼华主殿外的结界,将它毁成一片废墟。只见主殿巨大的木柱“轰,轰”倒下,梁木断裂声纷纷响起,在半空中扬起一片水雾。 是时,几道灵剑的光芒朝这边飞来,正是柳清飞和纪无涯领着八派弟子赶来了。 柳清飞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看着红光熄灭的地方:“移花宫中何时有了这般人物?” 纪无涯略略想了想,转而回头看着柳清飞道:“这个人你我都认识。” “是何人?”柳清飞不甚疑惑。 “花几肆。”纪无涯说着,御着夜华剑朝已经毁了的主殿俯冲下去。 咳咳~筒子们,快完本了,趁这几章给几本书做下章推。 书名:《光影圆舞曲》 光影圆舞曲,顾名思义,光,代表正义之师,人类的守护者;影,代表邪恶力量,冷酷的吸血鬼。 然而,仅是如此吗?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善恶亦然。 如果您用心聆听香猫为您精心演奏的圆舞曲,您会发现,其实书中每个人身上都交叠着,光与影。 维多利亚在舞会中邂逅了杰伊,一个纯正的Vampire。 维多利亚想,如果现实以另一种方式呈现,该有多好。 可惜,现实,不是存在主义的天堂。 浮光魅影 在梦与梦之间 永恒将以传说的方式存在。 行走与死亡,同样,妙不可言。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四六章 大战(四) 几肆在污浊的雨水和无数瓦砾中动了动。剧痛差点让她再次昏迷过去。她也不知道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雨水淋在上面一阵钻心的疼。她艰难地爬起来,仅仅这一动作就让她气息紊乱。眼前视线异常模糊,看任何东西都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没瞎了就好。她想着,一边四处摸索着流银剑,手指触碰到一把冰冷的灵剑,便将它拿了起来。她长叹声气,意念一动,流银剑低低地哀鸣了声回了她体内。 “只怪你时运不济,认了个低贱的半妖做主人,大约我也不会像他们妖族那样活个千千万万年,我死了你便可以解脱了。”几肆坐在原地喃喃自语,嘴角的鲜血不断流出来。 不远处传来阵脚步声,几肆自知无力反抗,便安静地坐在原地。方才嗜血打出去时,朱颜撑起一个结界,她可是将全身妖力用到这一击上,即使她用了末月抵挡也会伤得不轻。现在即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能一剑杀了她。但她已心如死灰,死与不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脚步声变成了奔跑声,从声音来判断对方应还是个孩子。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有一双小手拉住她的手,哭道:“花几肆!” 几肆缓缓侧目,见一个模糊的小身影蹲在她身边。她张了张嘴,却猛得咳了起来,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月白……” “花几肆,我带你走!”月白擦了擦泪眼站起来,一道白光后变成只仙鹤,小心翼翼地将几肆弄到他背上。 几肆缓缓闭上眼睛,周围开始有了风,山下溢出一片蓝光,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喊“丫头”。太晚了,若她没有到琼华来。或许,或许还可以继续那么活下去孰不知,就在月白带走几肆的后一步。莫轩寒一手执剑冲了进来,发了疯似的在瓦砾堆中寻找几肆的身影,然而他只找到在一滩血水中浸着的断成了两段的玉笛。他捧着玉笛跪在水中,玄冰剑狠狠地插进地下。 “方才她用尽所有力量毁了主殿,连我也被伤成这样。此番气息全无,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朱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身上的衣服再次变成了血衣,脸色苍白得吓人。 莫轩寒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你知道吗?我真想一剑杀了你。” 朱颜一惊,警惕地后退一步。 莫轩寒拔出玄冰剑站了起来:“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柳清飞来了我也照杀不误!” 言罢,便有两道光落在他身边,是匆匆起来的柳清飞和纪无涯。纪无涯一落地便察看起周围的情况,柳清飞则替朱颜疗伤。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丝愤怒:“那倒要看看你有没这个本事。” 雨水顺着莫轩寒的发丝流下来。他看了眼柳清飞,转身一步步朝山下走去:“若肆儿出了什么事情,我定不会放过你!” 柳清飞的眼神黯了黯,看着莫轩寒的背景久久没有说话。 几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期间有几次清楚地听见周围有人在走动。但仍是不愿意睁开眼睛,于是不过一会儿,便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到后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短。起初还会做一些梦,可到后来就连梦也不曾做过一回了。 大约又睡了许久之后,她再次迎来了短暂的清醒。 “花几肆她什么时候会醒?”月白的声音响了起来。 “若她想醒早便醒了,此番连她自己都想就此沉睡下去,纵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没办法。”回月白话的居然是摄魂,他略停了停,大概是沉思了一会儿,“虽然……我比某些神仙略强那么点。” 显然,这某些指的就是凌云了。 就在几肆又要陷入新一轮的沉睡当中去时,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摄魂在她耳边低声道:“花几肆,这次你若再睡了,以后便再也醒不来了。” 几肆一惊,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月白和摄魂的脸出现在上方。见她醒来不由露出惊喜的表情。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身上的伤竟已大好,看了看四周问眼前两人:“这是什么地方?” 摄魂马上接下话:“四海八荒之地。” 这天下还有哪个地方不在四海八荒之地?几肆没再多问,转而观察起身处的这个地方,这是在深山中的一座小宅院里,正处在一个集灵气的好地方,无怪她身上的伤好的这么彻底。 她忽然觉得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低下头便看到月白担忧的目光:“花几肆,你怎么了?” 原来,她竟看着窗外出神了许久,扯了扯嘴角摆出个难看的微笑:“月白,我睡了多久了?” 月白扳着手指算道:“当日我背着你一直朝南飞,到长白山南边的黄海上时遇到了摄魂,一直到今**醒来,已经有整整三十日了。” 几肆点头,又转身去谢摄魂。摄魂将一碗黑乎乎的草药端给她,看着她将草药喝下,笑道:“我这本该摄你魂的,摇身一变成了救你命的。你怎么被人伤成这般?堂堂宫主夫人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没么?” “你……要回移花宫吗?”摄魂发觉几肆脸色不对,连忙话锋一转,却没想到几肆的脸色更差了。 月白连忙阻止摄魂继续说下去,一大一小两又眼睛相互瞪了好久才收回目光,转而关心地看着几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摄魂,待明**便送我出去吧。”几肆冲摄魂抱歉一笑,“这一个月来叨扰了。” 摄魂愣了愣,连忙道:“若你没地方去便留在我这儿,我本来就是要抓你来这里的。” 几肆摇了摇头,天下之大除了八派和移花宫总会有她的容身之地。只是那容身之地究竟要何时才能找到?摄魂和月白皆不知她因何重伤,只有她知道。一夕之间发现往日的情分竟是子虚乌有的痛楚,就连自己的半妖之身也都可能是败他所赐的。依他的性子,绝不允许人如此算计他。也许,自在山寨里她便落入他的阴谋里,可是为什么她已觉得再无力去恨他,只是每每想起便钻心的痛。这样,不如忘记了便好了。 第二日,摄魂领她出山,月白执意要跟在她身边,说要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人欺负。出山向东约百余里便是繁华的苏州城,一路上几乎是月白牵着她走的,到了苏州城便用摄魂给的钱在客栈要了间上房,并没计划要在这里待多久。 月白每日无冰糖葫芦不欢,苏州城的大街上时常会看到一个白衣小童两眼放光地朝卖冰糖葫芦的跑去,且出手阔绰,一买就是一整束。月白是仙鹤吃这点东西应该吃不出什么毛病,再加上摄魂最不缺的就是钱,没了可以随时回山里找他拿,几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他去了。 她隐约可以从月白身上看出点莫轩寒小时候的样子,只是她已无颜再见那个护了她十年的人。 几肆刚喝了口粥,便觉得一阵反胃,连忙放下碗筷蹲在路边干呕起来。她呕得头晕眼花之际,月白从客栈里中跑出来紧张兮兮地问她怎么了。伸出右手将冰糖葫芦塞给她,说吃过了便好了。 几肆不喜甜品。纵然冰糖里包的山楂是酸的,仍是一阵反胃,又一次埋头吐了起来。 老天甚是滑稽,竟让她在这时有了身孕。她咬了咬牙,带着月白走到医馆想要买碗净身汤。可在看到月白圆乎乎的小脸时,她又心软起来,或许她腹中的孩子会与月白生得一般漂亮,待孩子长大了,她便可带他游历名川大山,他的世界里没有八派。也没有移花宫。 她蹲下身轻轻拥住月白,许久之后才放开他:“月白,我生一个与你一般好看的孩子可好?” 月白一听,立即捏紧小拳头在几肆面前兴高采烈地晃:“好啊,那我就可以当哥哥了!” 几肆笑了笑:“当哥哥可是有责任保护好弟弟妹妹的哦。” 月白笑弯了眼,直如捣蒜般地点头。 “肆儿?”几肆刚想要起身回客栈,便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她回头一看,竟是幽月站在她身后。 几肆惊了惊,高兴地拉着幽月叙旧。听起来幽月近来过得不错,她与问天来了苏州也有了几日,正考虑着要不要在此处长住。幽月一听几肆有了身孕,就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去买补品,若不是问天突然出现,几肆几乎要忘了幽月亦是墨冉痕的朋友。 问天拦住她,质问几肆为什么要离墨冉痕而去。而今是八派与移花宫之间最关键的时候,她竟还要墨冉痕替她担心,派人四处去寻她。 寻她?担心她?几肆冷笑,是要找到她继续牵制八派吧?问天低估了几肆的实力,一个疏忽就让她,乘机逃了出来。 幽月急得直瞪问天,告诉问天几肆有了身孕。问天愣了愣,冲出来时已不见了几肆的身影。几肆心中后悔不已,世上最愚蠢之人莫过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人,而今她竟做出了与这大庭相径的事来。此番定要传得众人皆知,而她亦再无安生的时候了。 她决定带着月白离开苏州城。 三五日后,他们辗转到了洛阳城。恰逢君御邪发布皇榜诏告天下,皇后娘娘白梓喜怀龙种,实属天降鸿福。特此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三日,以应祥瑞之兆。 几肆感叹,看来君御邪和白梓终于修成正果,而她这个在他们之间横了约十年的鸿沟也功成身退了。 又听人说,洛阳城府尹要在今晚燃放烟火,一表对皇上皇后的恭贺之意。洛阳城的百姓在今晚可以大饱眼福。几肆和月白找了间客栈下了榻,准备今晚也去赏烟花,这洛阳他们来得还真是时候。 书名:《地狱公关部》 有点笨笨的“美人”。纯洁的让人想一口吃掉 腹黑管家,五十年前杀妖不眨眼的道士,现在却生活在众多鬼怪中间温柔王子,却是店主的仆人? 可爱小正太,却是个只会装可爱的臭屁小鬼 蓝白双鬼,一热一冷,是死敌? 阳光少年,大概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正常的 店主挥舞着长鞭,吼道:都去给我赚钱! 以上,就是媚药牛郎全员!媚药牛郎店正式开张! 六张机 七张机 第一四七章 大战(五) 一用完晚饭,两人便来到穿城而过的河边待待夜幕降临。大约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暗下来,繁星满天。万家灯火倒映在水中,在热闹中凭空添了丝宁静。 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出来看烟花的。他们各自选好了位置,与身边亲友交谈着,看起来祥和和安乐。几肆想,如果可以她可以不要金钱,不要美貌,不要千千万万年冗长的生命,以此换来做一辈子庸碌却又实在幸福的普通人。 恍惚中,她忆起某一日她在西域那座城里与某人从在河边,那时亦是繁星满天“嘣”地声,第一朵烟火绽放在寂静的夜空中,人群小小地沸腾起来。毕竟,即便是富庶的洛阳城,烟火也还是不常见的奢侈品。此时的城中早已是万人空巷子,所有人都站在灿烂的夜空下感受烟火的美。 烟火声将几肆从沉思从拉回来,可就在这时,周围多出几丝妖气。几肆连忙掩了自己和月白的气息,拉着看得正开心的月白躲进一边的小巷子。下一刻,几个宫众便出现在她刚刚站过的位置上。 “还是没找到么?”一个黑衣男子走到他们身边沉声问。眉头紧蹙,将目光投向周围的人群。 一个宫众走过来,行了个礼道:“回宫主,夫人的气息方才还在附近,可突然就消失了。” 墨冉痕摆了摆手:“继续找。” 几个宫众又隐没在人群中,几肆将月白搂在怀里,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墨冉痕屏住了呼吸。她能骗得过那向个宫众,但若是墨冉痕本人的话还是很有难度的。值得庆幸的是,墨冉痕在巷口站了会儿就离开了。 她与月白又等了会儿,确定墨冉痕他们已经离开,才和月白从巷子里走出来。 这洛阳城必是不能待了,她打算今晚就离开。墨冉痕从今以后自是永不相见,她想着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却忽然有双长臂从她身后紧紧将她抱住。 她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便松开月白的手,想要扳开墨冉痕的手。 “肆儿,我终于找到你了。”墨冉痕将她转过来,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 有那么一刻,几肆几乎以为他是当真爱她的。但主殿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眼前,好猛地挣开墨冉痕,拉着月白继续向前走去。 “肆儿,我听问天说我们有了孩子。”墨冉痕站在原地,语气里有掩不住的高兴和期待,“跟我回移花宫吧,那日是我……” 几肆猛地回过头,冷声道:“你走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 烟花已放到极美。如上千繁花盛极一时,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脚步不曾停下。于情她应该在他心窝上捅一刀,以报负她的欺骗之辱,然而在他拥她入怀的那一刻她便又不想了。果然,她仍是那个不够果决的花几肆。 “你当真如此恨我?”墨冉痕再次问。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几肆却费尽了力气才说出口。 再转身时,墨冉痕已经不见,她木然地拉着月白回客栈。 月白吃完冰糖葫芦便待在几肆身边,同她一起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仰起头问:“花几肆,那个墨冉痕有孪生兄弟吗?” 几肆摇摇头,魂不守舍地说没。月白气呼呼地说朱颜是个坏女人,将他困在长白山的一个山洞里,交给个叫卓婉秋的女人看着,当时便日日睡在那个长得与墨冉痕一般的男人身边,直到那日晚上从山洞里逃出来,才发现伤得奄奄一息的几肆。 月白的话如一声惊雷,“轰”的声在几肆脑海里炸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床上跳起来。祭出流银剑一脚踏了上去,让月白自己找凌云去。 照月白的话来说,那天琼华主殿中的男子并不是墨冉痕。是她疏忽了,所谓关心则乱,当时她用嗜血这一招时,按理说支起结界的应是墨冉痕。可朱颜却冒死出了手,这么明显的一个破绽居然将她骗过了。 这是朱颜与卓婉秋联手设的一个计,目的就是让她与墨冉痕这间产生误会。甚至说是为了直接杀了她,可惜未遂。到时墨冉痕在战场与她之间相顾无暇,她们便可以潜入后方,拿到她们想要的东西。 玄明宝鉴!她心里一惊,要制墨冉痕于死地,而墨冉痕方才急忙离开,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赶回移花宫。知道真相后的释然马上变成了愧疚,她终于还是成了他的弱点,如果她当日冷静一点,也不会陷他于危险之中。 洛阳城离千刃崖并不远,几肆用了流银剑诀很快便到了千刃崖前。 千刃崖前出奇的平静,几肆小心地穿过崖前的结界,成功进了移花宫。宫中夜色正浓,与平日里并无二致。但如果仔细去感受的话,就会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黑暗掩盖了血腥的场景,只要有一刻放下警惕,就会给人可乘之机。 几肆收起流银剑的光芒,隐了气息运起轻功在黑暗中潜行。临行前,她在洛阳城中买了件夜行衣换上,只要她小心行事,便绝不会有人发现她。 她在一条长廊上猫着腰向前走,忽然有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银光一闪。她的剑在那人脖颈前停住。只见地上躺着个混身是血的男妖,铠甲被打成碎片挂在身上。几肆心里“咯噔”一声,此人正是守着滇池的士卫长。 士卫长的气息微弱,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几肆将耳朵凑过去,只听他断断续续地说:“朱颜闯了进来,宫……上潇……叛宫,还有一个……男人……” 几肆心里大惊,却又早就料到这些,连忙问:“宫主呢?” “宫主……他……”士卫长的手一松,便气绝身亡。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宫上潇饮鸩毒!几肆握紧拳头。墨冉痕,你千万不能有事。而想必士卫长说的男人就是冒充墨冉痕的那个人,那男人究竟又是什么人几肆继续在黑暗中前进,经过一个拐角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扯向一边。她心里一喜,轻声问:“墨?” 墨冉痕亦轻声回道:“玄明宝鉴已落入朱颜之手,我要乘着她未得到开启之术前将宝鉴夺回来。” 原来玄明宝鉴已被朱颜夺走,几肆跟在墨冉痕身后朝紫光阁的方向走去。前些日子她差一步就能杀了朱颜。这次她绝不能再次失手,至于玄明宝鉴到手之后还是想办法毁了的好。 两人终于来到紫光阁前,走进紫光阁时阁内突然白光一亮,几肆的眼睛在一瞬间无法适应。然而,白光消失时,几肆却已不在原地。她不知何时站在阁中央,流银剑架上朱颜的脖子上。 而墨冉痕则站在原地,嘴唇紧泯,嘴角渗出道血痕。 几肆眯了眯眼,沉声低喊:“都给我出来。” 一道紫光过后,宫上潇出现在阁中,嘲讽的语气中含着丝真假难辨的赞赏:“不错嘛,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宫上潇指着墨冉痕,墨冉痕则淡淡地道:“本尊当初就不该饶你一命。” 宫上潇满脸得意地正要说什么,却被几肆的冷笑声打断,几肆挑了挑眉:“你要杀便杀。罗嗦什么?” 宫上潇脸色一寒,知道几肆已经识破他们的计谋。那男子身上华光一闪便缓缓倒在地上,是用了傀儡术来操控身体。 几肆忽然想起,当年花府管家王二的身体被墨冉痕占去,容貌已与他一模一样,而眼前这人应该就是王二了。 “下次假扮的时候尽职点,墨身上不会有脂粉味,而且……他不会那么多话。”几肆手中剑芒亮起,将朱颜的脖子上割出条血痕,“玄明宝鉴呢?给我交出来!” “唰!”一把灵剑破空而来,直击几肆后背。几肆奋力飞身避开一击,只见一把泛着白光的灵剑“叮”地声插入厚厚的石壁,想必方才的白光就是那把灵剑发出的。几肆心有余悸,若再慢一刻她可就要殒命剑下。几根头发慢慢落在地上,见证方才的凶险几肆狠狠地盯着灵剑发出的方向:“冷千绝!” “怎么?玄明宝鉴就在我手上,有本事就过来拿啊。”冷千绝大笑,手中出现一面金光闪闪的镜子。 几肆身形一闪就出现在冷千绝面前,一把扼住他的手腕调起带着钻心腐骨的追魂咒狠狠一折。她听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她顾不上防御弯腰稳稳接住掉下的玄明宝鉴。 朱颜和宫上潇的攻势已经拉开,冷千绝的左手上罩着个治疗的结界,吃痛地握着他的灵剑。几肆迅速观察四周,估计着自己将会遇到多大强度的攻击。让她惊讶的是,宫上潇的妖力要本就没有消失,她用揽香院一事就骗过了所有人。看来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她可真低估了她。 朱颜和宫上潇的连番攻击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空间能撑多久,但玄明宝鉴绝对不能丢。“嘣”的声巨响 ,几道光芒震得她将玄明宝鉴甩了出去。她闪身上前去捡,却被朱颜捷足先登。几次冲上前几乎都够不到朱颜的衣角,她索性不作防御,用所有力量进行攻击。 “肆儿。”终于,在她力竭之前,一双手接住了她。 “墨。”几肆对墨冉痕笑了笑,气喘吁吁地道,“玄明宝鉴在朱颜心里。” 几肆的样子此时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夜行认被割出好几道口子,还可以看到里面流血的伤口。墨冉痕目露杀意。已然动了怒,安顿好几肆后直接将宫上潇一招击杀。几肆愣了愣,原来墨冉痕的实力强大如厮! 而朱颜和冷千绝更是应接不暇,冷千绝取出乾坤带攻向几肆。墨冉痕一时情急,放弃对朱颜的进攻,挡在几肆面前击断乾坤带的一击。 朱颜和冷千绝乘机化作两道光芒冲出了移花宫,几肆见状急得想冲出去追回玄明宝鉴。 墨冉痕将她拉了回来,不由分说地替她疗伤。几肆在绿光笼罩的结界里坐立不安,墨冉痕却气定神闲的很。 “即便有了玄明宝鉴,也未必知道开启的方法。”墨冉痕柔声安慰她,“肆儿若是喜欢那镜子,他日我去夺回来便是了。” 几肆睁大眼睛瞪他:“都这个时候了还贫嘴!” 墨冉痕话锋一转,伸手揽她,与她耳鬓厮磨:“肆儿,我还以为你是恨我不去琼华救你。以后莫要逃走……相信我。” 几肆心里一紧,深吸口气:“若不是因为我,玄明宝鉴也不会被朱颜夺去。” 墨冉痕轻轻拍着几肆的肩:“我该回去了,狐狸一个人在那处恐怕顶不住。” 【云儿】: 时至晚春,柳絮纷飞。 写书人与柳有一般的气质,他说柳清飞的名字朱颜解释得甚好。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而我想起的却是他写的《九张机》中的第一张机,寒食烟雨暗十家,风起杨花满绣床,案台纸湿,提笔踌躇,一字还三叹。 春日的江南,总是仍起千重万重的愁绪,眼前的写书人亦是如此。 七张机。 浓睡未消酒未乱。 一曲能教愁断肠。 立马迟迟, 遍寻无计, 一计话思量。 某寒弱弱地说,这是在为低保凑字数……都在整千字内,不会增加订阅的钱,这个月会完结。 书名:《宠后》 穿越到狗的身上,我的名字叫旺财。 想问这狗为何而死? 因为难产,生了三个转世来人间历劫的神仙狗儿子。 有个超级美型的皇子主人,却因母妃娘家造反跟着被打入冷宫,整日受人**。 身为集美貌才智忠诚于一身的美女犬,誓死保卫主人清白乃我等的责任 孩儿们呐,关门,放旺财! 本文YY狗血,不喜者慎入!喜者避雷针请自带~看一只被穿越的狗妈,带着三个神仙狗儿子为了美型皇子大闹皇宫,大搅江湖,最后成为一代宠后滴故事吧~ 六张机 八张机 第一四八章 墨殒 这是今天第一更~ 接下来。墨冉痕带领移花宫众妖在昆仑山下与八派开战。倾寐则带着一小队高手寻找朱颜与玄明宝鉴的下落。八派节节败退,反观移花宫则从未打得如此畅快过。而今若打上昆仑,莫轩寒和叶飞花定是拼死抵抗,到时非死即伤。几肆却又管不得许多,她被墨冉痕留在宫中安胎。 墨冉痕这次在宫中加派了人手,而非鱼继续留下来镇守移花宫。 几肆这几日害喜害得厉害,什么东西只消看上一眼便觉得没胃口,但她仍是硬着头皮吃一些。毕竟,她现在怀了孩子,由不得她任性。 宫外传来消息,只说朱颜与玄明宝鉴已找到。不妙的是朱颜不知从哪里得来了宝鉴的开启方法,随时都可能对墨冉痕不利。几肆一听,坚持要去见墨冉痕,非鱼左右不放行,若用起法几肆有自信打败他,但突破不了的是墨冉痕的禁制。 解禁的方法恰恰在非鱼身上。 但谁也没想到朱颜会到移花宫来,那日玄明宝鉴的金光照亮了整个移花宫。移花宫守宫的士卫们在一瞬间涅来成灰,几肆呼吸一滞,感到玄明宝鉴强大的力量。 非鱼拉着她跑到滇池边上,喊了声“闭气”就带着她跳了下去。滇池底有一条隐蔽的通道,通道通向千刃崖外的一个湖泊。几肆第一次见到非鱼的真身。是一条墨色锦鲤。他的上身化为鱼尾,手臂和脸上有少许鳞片,保留着上半身的人形带着几肆快速向外游去。 作为在移花宫待了几百年,墨冉痕曾经的亲信之一的朱颜自是知道秘密通道的所在。非鱼深知这点,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游去。 “哗!”一阵水声后,两人冲出水面落在岸边。夜色漫漫,而朱颜还未追上来。几肆御剑载着非鱼,随便选了个远离昆仑的方向冲了出去。 “夫人,宫主在昆仑!”非鱼焦急地提醒。 几肆沉声道:“正是因为宫主在昆仑,所以我们绝不能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身后突然射来一道金光,几肆咬牙强行逆转流银剑的飞行方向。朱颜紧追上来,无论如何也拉不开两人的距离。若只有她一个人的话,逃走的问题不大。但流银剑无法在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时,还能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剑身上一轻。她一惊,连忙回头去看,只见非鱼已经腾空而起,侧目对她道:“夫人,你走,我去挡住朱颜。” “非鱼!”几肆大喊一声,停住流银剑,非鱼如一只鹰般眼神犀利地冲向玄明宝鉴。顷刻间便有一道道金光射穿他的身体,他的动作一滞,如尘埃般被风吹散。 非鱼,你的仇我会替你报的。几肆呼吸一窒默默地道,不再多作停留。御着流银剑破空而去。 朱颜找不到她,下一步定会去昆仑山。几肆撑起一个结界遮住流银剑的光芒,并降低飞行的高度,即刻调头往昆仑山的方向去。有几次朱颜都在她头顶经过,她心惊胆颤地用着流银剑诀,要以最快的速度在朱颜之前赶到昆仑。 终于到了昆仑山,绿色光芒在夜空中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几肆远远地看见光芒中心,墨冉痕的长袍被风吹起。她唤了声“墨”,狼狈地撞进他怀里。 墨冉痕看着怀中的几肆,一手挡掉许多攻击:“肆儿,你怎么来了?” 几肆抓住他的袖子,急急道:“墨,快走,朱颜拿着玄明宝鉴追来了!” 几肆的话刚落下,天边就出现几道金光。墨冉痕眯了眯眼睛,一把将几肆护在身后。蓝光一闪,倾寐也到了墨冉痕身边,眼神愧疚:“我还是没拦住她。” 墨冉痕淡淡道:“狐狸,保护好肆儿。” “墨,你要干什么!”几肆几乎惊叫出来,想冲上去却被倾寐拦住。 墨冉痕对几肆温柔笑了笑。化作道绿光冲上前去。 苦战的八派弟子见此金光皆士气大振,振臂欢呼道:“玄明宝鉴!朱颜姑娘带着玄明宝鉴来了!” 几肆怒极,手握流银剑一发狠,流银剑的剑芒伸长,一下扫倒了身边大部分八派弟子:“小九,我们去帮墨!” “丫头,留在这里。”倾寐的声音不容反抗。 几肆急得快要哭出来:“小九,墨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情。他的千年之劫到了,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离开我!他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我绝不会放他走!” 倾寐担忧地看了眼墨冉痕,语气软下来:“丫头,你要相信他,小小一个玄明宝鉴奈何不了他的。” 天上绿色光芒已经快与金光汇聚,几肆甩开倾寐的手就要往前冲。倾寐闪身上前抓住她,焦急道:“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这里保护好自己!” 倾寐说完,变成蓝光朝墨冉痕的方向去了。 朱颜置身于一片金光中。忽然,她的唇角一扬,手中玄明宝鉴一个虚晃躲过了墨冉痕的攻击,化作一个金色光团朝地上的几肆掷去。 “肆儿!”万籁俱寂,只有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天空中的绿光突然如道刺眼的闪电般打在几肆面前,下一刻几肆已被墨冉痕紧紧抱在怀中,他无比留恋地吻了吻几肆的唇,身后的金光打在结界上,他道:“肆儿,我罪孽太深,就连元神都会被宝鉴打散。别等我,你的墨永远回不来了。我也想与肆儿一起流游遍四方,甚至已经安排好了。等与八派的战争结束了,便离开移花宫。如今我却要食言了……肆儿,我想听你你说次爱我……好么?” “墨冉痕,你别想丢下我!”几肆紧紧抱住他,声斯力竭地哭喊,“别想,永远也别想!” 金光扑朔而至,突破结界打在墨冉痕背上。墨冉痕闷在哼了一声,几肆才发现原来他是不会流血的。是啊,他本就是一朵青莲,何来的血?三百年前伤成那般也未见他身上有一丝血痕,此刻她反倒希望他能吐出几口血来,至少能在她的云锦上留下一丝曾存在的痕迹。 墨冉痕的身体被金光穿透,并不像非鱼那样散灰粉尘,而是渐渐化为点点荧光。几肆从未如此痛过,她死死抱住墨冉痕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不让他消失一般。 墨冉痕最后看了几肆一眼,如当日两人成亲时温柔地笑着。几肆还记得彼时,他牵着她的手道,肆儿,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可如今他依然是这个表情,却对她道:“肆儿,我陪不了你一辈子了。” “墨。我爱你,我爱你……”几肆的眼泪再度涌出眼眶,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连忙用手擦掉泪水,看着墨冉痕的最后一点荧光消失在空气中。 她也想过倘若有一天墨不在她身边了她该怎么办,但究竟没想出个结果。她仍记得她当初天真地想,墨是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会护着她到地老天荒。没想到,这竟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说“我爱你” 烟栖暮说墨冉痕的劫只有到了才知道该如何应对,未曾想过那千年之劫却是她自己。她想起自初见到如今离她而去的日子。这个惊才绝艳的男子终究是离她而去了。他是如此狠心,一星的痕迹也未曾给她留下。 几肆缓缓抬起头,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她。莫轩寒被几个昆仑弟子压着脱不开身,柳清飞则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玄明宝鉴金光黯淡地回到朱颜手中,忽然,一道剑气横空而来,直接穿透玄明宝鉴打在朱颜的心口上。朱颜连退几步,吐血不止,手中宝鉴“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周围倒吸口冷气的声音响起。 “移花宫上下听令!”几肆的流银剑直指天空。 “为宫主报仇!”耳边喊声震天。 几肆却道:“速速回宫,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无数双眼睛都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墨冉痕的死是谁造成的几肆最清楚,现在却让他们回移花宫,要帮八派也无需做得如此明白。 “倾寐,带他们回宫。”几肆“岑”的声亮出流银剑,“移花宫是墨一手建立的,我不想让它被毁。” 倾寐抓住几肆的手,惊愕道:“你想干什么?” “这是命令!”几肆冷冷地道,倾寐唯有下令让众妖回宫,自己则坚定地站在几肆身边。 几肆凄然一笑,白衣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如魔煞临世,手中流银剑突然光芒大盛:“聚得好齐,今天我要你们所有人为我夫陪葬!” 八派人皆是一愣,方才她逐回移花宫众妖还让他们以为她欲救八派于水深火热。没想到却是想诛尽八派中人,众人马上防御起来。八派掌门则挡在了最前方,想要为身后弟子挡下一击。 “上天苍苍,地下茫茫。朗朗乾坤,归于阴阳!” 几肆用的正是三百年前比派掌门拼着油尽灯枯用的阴阳法诀,彼时力微暗暗学来了却无法使用,现在却刚好可矣。墨,我岂会让你一人独走,我说过你永远也别想丢下我! 昆仑山下,以几肆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束。八派掌门始料不及几肆竟会失传了的八派密咒,现今已方寸大乱,唯有拼了命地挡住。 光芒过后。满目疮痍,昆仑山下尸横遍野,唯剩下琼华、昆仑的少数弟子,以及其余几派中几肆避之不伤的人尚且存活下来。 一股暖流从下身蜿蜒下来,刹时染红了裙子。她觉得一阵眩晕,身体从便歪了下去。倾寐将她接住,叹了口气道:“丫头,你这又是何苦?” 几肆反倒笑了笑:“小九,我该去陪墨了,你当为我开心。” 倾寐摇头,一道蓝光亮起回只狐狸,原本还残余的三尾已变成一尾。他将那一尾化作颗蓝色小球,化回人形了依然抱住几肆将小球捧在手里,他说:“丫头,墨让你好好活着。” “你这又是何苦?”几肆挣扎着坐起来,无力反抗,“明知道我什么都不可能给你,为何还要当这你不想当的副宫主?为何还要用六尾在摄魂那换我一命?” “原来早就被丫头发现了啊,我早该猜到,我家丫头那么聪明……”倾寐抚了抚几肆的脸,“不需要,我不需要什么回报。” 倾寐将蓝色小球放入几肆体内,疲惫地抬了抬头,对跑过来的烟栖暮道:“青衣,我累了,我要出去走走。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代我照顾好丫头吧。” 烟栖暮没有回答倾寐的话,默默地从她手里接过几肆,看着他在微熹的晨光中渐渐走远,走到直到连极目远方也看不见,才木然开口问几肆:“他走了?” 一滴眼泪滴在几肆的手背上。几肆看着烟栖暮挂着泪痕的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走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六张机 八张机 第一四九章 我愿为你成妖,成魔,成仙八张机 第一四九章 我愿为你成妖,成魔,成仙 柳清飞从地上扶起朱颜时已不知她的生死。看着远处烟栖暮带着几肆离开,他忽觉得生命中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遗失了,这一失便是一辈子。 从今以后便再不会有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与他站在一起,一声声地唤他“飞儿哥哥”。他一错手,将她永远推出了自己的生命。为何他时至今日才明白,成仙,如今又有何意义? “清飞……”怀里的朱颜缓缓睁开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你……恨我么?” 柳清飞摇了摇头,颓然站起来环视四周。往日希望雄起的八派要比以前萧条得多,其余六派几乎遭了灭顶之灾,一夜之间在世上永远消失了。花几肆就是动手灭了六派的人。 只听“岑”的声,一道蓝光亮起朝北边飞去。他正望着天空时,一个脚步声向他走来。他转身,见叶飞花站在朱颜身边,道:“原来是你。” “叶飞花。”柳清飞出声提醒,“她正在疗伤,有什么事吗?” 叶飞花淡淡地瞥了眼柳清飞:“柳清飞,你以为她是什么身份?修仙高手?还是桃花仙子?” 柳清飞的眉头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原先因着肆儿,我不愿与朱颜见上一见。”叶飞花看了眼柳清飞。又道,“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与十年前在梁府中所见时并没什么变化。” 朱颜一愣,刹时脸色苍白。 叶飞花道:“十年前是因为杀了梁文宇,十年后却是因为杀了墨冉痕。朱颜,若我早见到你,断不会让你蛊惑人心至今。” “你说朱颜杀了梁文宇?”柳清飞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颜。 叶飞花冷哼一声:“其实,你心里早有怀疑了吧?朱颜就是移花宫前右护法,叛宫成人,当日为了得到末月而助尉迟偃扳倒了梁相势力。在皇城上挡你们的红衣女妖。而今又因为她八派将衰弱,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轰”的声巨响,地上多了个深坑,土石飞射,响声如雷。柳清飞的玄煌插在深坑正中央的底部,暖黄色的光芒暗淡下去。他看着朱颜惨白的脸,静站在一丈开外与她对视。 朱颜合了合眼睫毛,一串晶莹的泪珠落下来:“清飞与花几肆是同一类人,我与墨冉痕又是同一类人。所以我与他注定要为你们灰飞烟灭亦再所不惜,只是到后来墨冉痕让花几肆爱上了他,而我却将令你恨我一辈子。” 朱颜突然化道白光飞向天边,直到众人皆以为她已离开的时候,又一道白光折回来。柳清飞下意识地接住,摊手一看竟是末月。朱颜强行解除了与末月的主仆关系,末月重新认主。 昆仑一派宣布一心修仙不再过问世事,灵亟子带领昆仑的残兵回昆仑山,没想漫山的墨菊皆已枯死,此后昆仑山再也不见墨菊的踪影。 “清幽。”灵亟子闭上眼睛沉声道。 洛清幽马上走过来。道:“弟子在。” “从今以后你便是昆仑的首席弟子。” 洛清幽一愣,连忙道:“师父,寒师弟他……” 灵亟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很久以前,灵亟子一心以为他可以改变命运的轨迹,所以他将莫轩寒的灵魄封进太虚镜十年,将他与几肆的记忆换走,对几肆更是未尽为师之责。 但他发现他错得离谱,以他一人之力想要改变什么,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却不曾想,亦是他出手成全了这一切,如今的情形与十年前的那一卦分毫未差再后来,柳清飞被凌云带走潜心修炼,想必不出几年便可飞升成仙。 天下安定,八派与移花宫亦再无纠葛。三年了,墨冉痕离几肆而去已有三年的光景,偌大的移花宫难以管理,每当几肆坐在紫光阁那张墨冉痕的紫玉石桌上时,总会想如果是墨,他会怎么做。 她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边听着底下个汇报。边想这里本会有墨与她的一个孩子。 “夫人。”殿外走进来一个士卫,“千刃崖上有一个强大的妖族要加入移花宫。” 几肆乍听这话不由一喜,自从三年前的事后,移花宫高手锐减,今日总算来了一个,她挥退了汇报的那个妖族,忙道:“他现在在何处?快请他进来!” 士卫对几肆行了礼,也知她心急,加快脚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从宫外领进一个玄色衣服的男妖进来,这男妖倒生得不错,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几肆愣了愣,看了眼男妖,问道:“妖力如何?” 男妖自信满满地回她:“比不上夫人,但也绝不输于其他人。” “你是婆娑树?”几肆追问。 男妖笑了笑:“是,也不是。” 几肆站了起来,语气平淡地说:“我移花宫容不得大佛,你还是回去吧。” 男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略顿了顿,抬头看几肆:“肆儿,我已成了妖,移花宫不容我,我还能到哪去?” 几肆红了眼眶,对他大声喊:“莫轩寒,你放着你好好的首席弟子不当,跑到时我这里来做什么?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人了!” “肆儿,不哭以后由我来保护你……”莫轩寒拥住她。任她在他怀里大哭。 这三年间,他踏遍四方去寻婆娑树,与婆娑树做了交易,让他变成妖族。婆娑树本欲占他的身体,却没料到他的灵魄亦有了灵识,并因此丧命在灵魄的手下。这妖力自然成了他的。 自从墨冉痕死去,倾寐离开后,移花宫正副宫主的位置一直空着。莫轩寒一来,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副宫主。而实际上,几肆也不能肯定倾寐还能不能回来,他将最后一尾给了她,也让她将他永远记在了心里。几肆一直没有派人去调查过倾寐的行踪,因为她怕曾经教她如何用法穿着天青色华服,化成一个翩翩公子的小九就也这么去了。 三年前,回到移花宫的第二日,烟栖暮一夜白发。后来就连烟栖暮也离开移花宫,她对几肆说:“肆儿,我累了,放我出宫走走吧。” 几肆应允,但谁知道这一走又是几年呢? 莫轩寒将宫里管理得井井有条,这让几肆省了不少心。 移花宫的日子平淡如水,偶尔激起一片波澜的事,便是柳清飞要飞升了。那日。象征祥瑞的云彩从四面八方涌向东岳泰山。她与莫轩寒到时,只见一袭白衣的柳清飞站在泰山顶峰上,风将他的长袍吹起,柳清飞如仙的气质显露无余。 天色渐渐变暗,一片灰色的劫云从东边飞来。到柳清飞头上时,无数闪电直击下来,看得几肆一阵心惊。柳清飞执玄煌冲上劫云心中,想要打散劫云成功度劫。 几肆一愣,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一般的成仙途径。于是,流银剑发出声剑鸣,朝劫云飞去一举打散了劫云。柳清飞回头看了眼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肆儿,保重。” 几肆的眼泪就在那一刻涌出来,看着柳清飞凌空而行,一道仙气将他围绕住。直到看不清他的身影,几肆才与莫轩寒离开。是的,柳清飞有了末月,再加上勤奋地修炼,已经足够应付所有变数。 这时,有一只灵鹤从远处飞来,她接住灵鹤一看,是问天的来信。 信中说,在昆仑山上发现了墨冉痕的气息,让几肆速速去寻。 【云儿】: 写书人来临安城已有一年,那日我与他摆了酒庆贺。他说,世上最大的鸿沟莫过于天人两隔,就如几肆与墨冉痕那般。而最难逾越的,却是柳清飞与几肆。柳清飞后知后觉,却已然悔之晚矣。云儿,你明白与否? 我如当年对着几肆一样,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则继续饮酒去了,他喃喃道:“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八张机。 离时漫漫寒霜雪。 立听隔墙凤求凰。 识得当年, 望穿秋水, 寻着两相盼。 书名:《武林美女排行榜》 武林中的美女是一个永远说不清的话题,而武林美女排行榜更是让无数的豪杰男儿为之疯狂,但是这美女榜是怎么来的呢?这是个很有趣的故事。 范灿看到武林大会上来了那么多美女,一个个英姿飒爽,如花似玉。觉得应该让她们名传天下,突发奇想,就想建一个武林美女排行榜,于是他在在自己的茶馆门口弄了个投票箱,没想到那么多人回应;可惜第二天出席武林大会的美女们就气冲冲找上门来,而且范灿不幸成了“武林欠揍排行榜”的第一名!这正是:少年仗刀江湖行, 不为英雄只为情。 赏尽武林颜与色, 身后不留薄幸名。 六张机 九张机 第一五零章 末月销寒(大结局) 几肆丢下一句话给莫轩寒便赶往昆仑山。赶着去验证消息的真假。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总算到了昆仑山下,三年前大战的痕迹还隐约可见,她寻遍了昆仑山的每一处地方,却没找到墨冉痕的一丝气息。 或许是天意弄人,让他们永远也无法相见了吧? 回到移花宫时,莫轩寒在喝酒。几肆过去扶倒在地上的他,他却狠狠地吻住几肆,求她别离开他,并开始解几肆的衣服。几肆推开他,轻轻说他喝醉了,唤人扶他回去休息。莫轩寒回到自己的房里,便苦笑起来,就算墨冉痕永远消失了,他的肆儿终究还是不能接受他。 不日,宫外有人求见。说是可以告诉几肆墨冉痕在何处。 几肆亲自去宫外接他,只见一个长得高瘦的老者手中拿着一面普通镜子。他指了指镜子,示意她找一处僻静的地方。 老者没骗她,镜子上附着墨冉痕的一缕魂魄。老者告诉他,墨冉痕罪孽深重,但唯有对她的爱是无罪的。所以,当玄明宝鉴进行审判时。留下了他的爱魄。因着当初爱魄太脆弱,他便将其收在镜内,以期有朝一日还给她。 几肆紧紧抱着镜子,问老者是谁。老者笑道:“太虚镜中飞蓬岛,飞蓬岛上逍遥仙。逍遥仙人窥幻境,偷得浮生半日闲。” 原来镜是创造太虚幻镜的逍遥仙,几肆惊讶不已,连忙问:“老神仙,我想凝聚墨冉痕的魂魄,不知可有方法?” 逍遥仙道:“有是有。不过,要以你所有的力量作为交换,但新凝的魂魄不稳需要立即投胎,而消耗了力量的你则会像寻常人一样老去,你可愿意?” 几肆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一切又回到了初始点,她虽是半妖之身,但已如寻常人般。莫轩寒冲进来时,墨冉痕的魂魄已经凝成。莫轩寒紧紧抱住她,绝望地吼着:“你走了,让我怎么办?” 几肆无法回答莫轩寒的话,唯有沉默。 墨冉痕还是那般绝色的模样,但却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所有。惊诧地看着眼前的几肆,眼神纯净如初生的婴儿:“你是谁?” 几肆边哭边笑,道:“我是你的妻子。” 墨冉痕疑惑不已:“妻子又是何物?” 逍遥仙拍了拍几肆的背,叹道:“前尘往世莫在留恋,从今已后你们便是殊途之人,执念太深于他于你都没好处。” 逍遥仙带着墨冉痕走了。几肆闭上眼睛,任眼泪滑落。今日,世上的某一处地方会有一个婴儿出生,那便是她的墨。他答应过她要陪他一辈子的,他怎能忘了? “莫轩寒,我要走了。”她转身,愧疚地看着身后憔悴的男子,“对不起……” 莫轩寒苦笑:“肆儿,为什么……” 几肆道:“莫轩寒,若我有一天忘了他,便嫁于你为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肆儿,你要去哪里?”莫轩寒叹了口气问。 几肆的眼神有些迷茫:“或许是临安。” 几肆找到墨冉痕的转世时,已是四年后。临安一户秦姓的书香世家里,一个四岁大的男童便有了“神童”之名。三岁能写得一手好字,四岁能作诗。几肆看着男童不禁微笑,是了,她的墨本来就是这般惊才绝艳。她到府上,自愿成为男童的老师,以她的字自是轻易让那户人家答应了。 她一日日看着男童长大,自己却一日日老去。韵华易逝,眼角渐渐密布的皱纹让她渐渐明白了时光的无情。这一过便过了十四年,仔细算来她今年已三十有三。而墨冉痕则风华正茂,只这一个便成了条巨大的无法横亘的鸿沟。秦家夫妇为他谋了一门亲事,门当户对,娶的同样是书香世家的姑娘。 墨冉痕成亲之日,几肆离开秦家。她总算明白了逍遥仙的话,她与墨已经再无联系,执念太深于她,于他都不是好事。近几年来,几肆几乎不敢照镜子,怕见到了几肆的模样就会想起与墨冉痕的种种,而那种种都已随往事成烟。 她一人独行,脚步踏遍了大江南北。期间见过幽月和问天,彼时幽月已同她一样老去,而身边问天的模样则丝毫未变。般之锡和倪如画和睦美好,膝下已是儿孙满堂。君御邪成了一代明君,他的事迹将永垂青史。宋布初一世为国为民,积劳成疾,在六十岁时便逝去。三年后,吴野药亦随他而去。 几肆一直在外游历,忽然有一日,她觉得自己老了,实在走不动了,才转向她近五十年未回的临安。 五十年了,物是人非。她回到般之锡的小院子,邻里早已经不认识她。垂垂老矣的她经常给邻居家一个叫云儿的小姑娘讲游历时的见闻,渐渐的这个小姑娘喜欢上了她,日日来她的院子里陪她。让她如死灰般的心有了些许安慰。 又是一年春寒料峭,纵然她细心呵护,墨冉痕送给她的朱红色油纸伞已破得只剩下伞骨。她日日站在小巷口等待着什么,她分明知道她等待的人不会来,却还是日日奢望,日日失望。 雨纷纷扬扬地下起来,近来她总是胸闷,她知道离她的大限不远了。不远处,云儿撑着把伞朝她跑来,握住她的手。 几肆勉强对她笑了笑,道:“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也喜欢白色的衣服,还是临安最好的云纹织锦。遇见他时,他也是一身白衣胜雪,站在水雾里……” 许久后,云儿才低低地道:“婆婆,我送您回家。” 几肆点点头,步履蹒跚地朝前走。她一直在自欺欺人,欺骗自己爱的仍是柳清飞,欺骗自己从未成为半妖,欺骗自己从未遇到过墨冉痕,欺骗自己等待的仍是那个如谪仙般的男子“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不与离人遇呵……”几肆喃喃念着。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未留过泪了,她的泪已在这六十余年漫漫的岁月里流尽。 当她的灵魂从躯体里离开,她恍惚间看到墨冉痕伸出手向她敞开怀抱。她义无反顾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哪怕是梦,也要永远沉睡在里面,不愿苏醒。 【云儿】: 写书人终于写完了这本书,但书还缺个题目,我与他一起苦思冥想了许久也没丝毫头绪。写书人将书稿搁在我处,消失了半月有余,再一次遇见他时是在临安城的大街上。 他向我招了招手。道:“云儿,过来。” 我跑过去,问他这半个月来去哪了。 他不回我,问道:“云儿,你可想知道我的名字?” 我一听急忙点头。 写书人的衣袂飘忽,历尽沧桑的脸上露出疲态,他淡淡道:“云儿,我就是柳清飞。” 我愣住,蹙眉道:“你骗我的吧?” 柳清飞摇了摇头,对我道:“云儿,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我道:“什么忙?能帮到你的话,我自会尽力而为。” 柳清飞顿了顿,手中出现一颗泛着月华的珠子。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惊讶地看着他,他竟然真的是柳清飞。他手中的末月忽然将身边的事物扭曲过来,将我往漩涡的中心一推,对我道:“云儿,帮我回到六十年前,改变一切!” 我只觉得周围白光一闪,我就站在临安城的大街上。柳清飞已经不见,我又确认了几番,才确定这真真是六十年前的临安城! 一想到可以改变一切,我便马不停蹄地朝西湖边上跑去。六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几肆同莫轩寒下山便是在西湖边上遇到了柳清飞。这样一来,只要带走了几肆,那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我跑到西湖边的亭中,终于看到了一个绝美的身影。此时,雨下了起来,将我全身淋得湿透。 “花几肆!”我大喊一句,跑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跑去。 几肆大惊,问我:“你是谁?” 我灵机一动,道:“莫轩寒出事了,你快与我来!” 她果然与我跑了起来,还用了轻功,若不是由她带着,我几乎追不上她。回头一看。柳清飞所乘的小船刚好靠岸。 我长出口气,眼前白光一闪,人已回到六十年后。 “云儿,你做的很好。”柳清飞脸色苍白地对我笑了笑,手中的末月碎成粉末。 我看着柳清飞的脸,不由大惊:“你……怎么了?” 柳清飞笑了笑:“无碍。做了有违天道的事情,自是要受罚的。” “受罚?什么罚?”我睁大眼睛。 柳清飞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自诩聪明如我,却始终看不透自己的心。其实,我一直一直都深爱着肆儿。只是如今一切都已成空谈,自此世上便只会有你记得我。云儿,但愿末月与我的消失,能够消去所有的六十年来肆儿的全部寒冷……” 我惊讶地看着柳清飞的身体消失,化成点点荧光。 然而,事情的改变并不是因为我回到六十年前,准确的来说是因为柳清飞的消失。 一年后,我在临安城的大街上遇到墨冉痕和花几肆,两人笑容如花,暗淡了周围的一切光华。天成佳偶,如此如花美眷,简直要羡煞旁人。 我飞奔过去,拉住几肆问:“你可还记得柳清飞?” 几肆疑惑地看着我,不解地问:“柳清飞?柳清飞是谁啊?” 墨冉痕搂住她,道:“不许在我面前想其他男人。” 几肆嘟了嘟嘴,瞪了他一眼。 墨冉痕笑了笑,看着天上道:“柳清飞……大约是个仙人吧。” 是的,因为柳清飞的消失,历史有了番翻天覆地的改变。君御邪一开始便爱上白梓,两人和和美美,被世人传为佳话。莫轩寒天资聪颖,潜行修炼后成功飞升,成为史上最为年轻的飞升者。而最让我想不透的是,墨冉痕为何还如记得当初的事般,自几肆一出生便将她带在自己身边,让她眼里一生一世都只有他一人。 因为几肆的离开,花府没有牵扯到梁文宇和尉迟偃两派的斗争中去。一直到后来,花夫人又生了个女儿,与柳暮然和司棋的孩子喜结连理。 可是柳清飞,又有谁记得你曾存在呢? 应是无上天界那一本冰冷的史册里:柳清飞,墨仙,因用末月逆行时光,触犯天条,遂罚其灰飞烟灭。以警后人。 我愿为你携长风而登玉宇,我愿为你揽明月而上青天。我愿为你成妖成魔成仙,若可成就你的夙愿。我愿为你老去,即使鹤发衰颜,以末月销寒为土,我便可入土而眠。 九张机。 浮光未已影未央。 忽闻旧歌新人唱。 回头顾盼, 三年两载, 不似旧年时。 《末月销寒》完。 番外篇 番外之曾经沧海 穿越现象泛滥成灾,天君决定成立穿越司,又名天庭穿越管理处 三百年前,修仙七派逐渐发展到了一个巅峰。是的,一个真正的巅峰。七派近百年来人才辈出,到了足以蔑视往夕的任何成就的地步,就连一个普通弟子也能将以往处于中游实力的高手击败。 而这七派中,琼华更是独领风骚。尤其是琼华掌门座下的两个弟子,一柄玄煌和一柄玄冰使得出神入化,将各派修仙人远远甩在身后,让人望尘莫及。 这两个弟子一个叫凌云,一个叫阮问天。 长白山中,岁月荏苒。凌云和问天是过命之交,在从小到大的无数次任务中,都一同浴血奋战,直到如今成长为七派之首,亦复如是。 这一次,他们在又收了一只厉鬼后回到琼华。师父身边站着一个清秀可人的同龄女子,将两人的目光紧紧吸引住。继而,凌云和问天的除邪队伍多了一个人,此人便是江亦瑶。然而,凌云和问天虽都对她爱慕,却都碍于对方而对江亦瑶渐渐疏远。 “问天。”长白山之巅的天池旁,江亦瑶终于找到一直问天,“是不是亦瑶做错了什么,惹得你和凌云如此恼我?” 问天微讶,随即解释道:“亦瑶你误会了,我和凌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问天看着江亦瑶心中有情,却无法直抒,“亦瑶,我们回去吧,现在师父该开始讲道了。” 江亦瑶的眼圈发红,咬着唇跑走了,一个女子执拗起来是可怕的。从此,江亦瑶便同凌云和问天形同路人。 然而,整个修真界正沉浸于巅峰带来的安乐之时,魔界邪物正密谋着一场占领人间的战争。他们说服了妖界,集合力量,只待时机成熟便冲向人界,将这片土地彻底变成修罗地狱。 天狗食月,人间阴气达到极至,邪物们就在这时打破了与人间相隔的结界。一时间凡界邪物肆虐,首当其冲的就是混沌妖兽。 天空被厚厚一层乌云挡住,分不清昼夜。战火将整个荒原燃起来,火光冲天间,两个白色身影划出一黄一蓝两道光芒,将一道道剑芒扫向无数妖兽。 当所有妖兽的气息都消失,他们甚至能听见烈火燎原时,火星发出的“比吧”声,在没有血腥的战场显得无比安宁。 直到他们将一波又一波混沌妖兽清理干净,他们才发现原来魔界早已和妖界齐齐联手,誓要拿下人间这块美肉。 “二师兄。”几个弟子将目光投向问天,“大师兄不知去向,我们应往何处。” 问天环顾四周,叹了口气道:“去找师父他们。” 众人御剑而起,雨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起来,天空中一条条闪电亮起,接着一声巨大的雷声。 往西飞了片刻,突然有个弟子叫道:“下方有混沌妖兽!” 问天想也不想,俯冲下去,将那一小群混沌妖兽消灭,却发现一个白衣女子坐在雨中不知所措。问天皱了皱眉,一把捞起那女子,对她道:“姑娘小心,如今混沌妖兽肆虐人间,不少百姓惨死兽腹。天下将无安宁之地。” 女子叫睁大眼睛看着他:“这里不是天罡七十二阵阵内吗?” 问天不解:“朗朗乾坤,四海八荒,怎会是个法阵?” 女子眼里闪过丝疑惑,却没再说话。 “问天。”凌云的声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问天也感应到玄煌的强大剑气。 问天回头,见凌云毫发无损地御剑而来,喜不自甚忙道:“凌云,你来的真好,我们一起去助师父他们一臂之力。”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听那女子发出声惊叹:“凌云?太上凌云?” 问天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又是哪个迷上了凌云的女子,但看她的眼里却没有爱慕,不知她怎会在凌云前面加上个“太上”。 凌云笑了笑:“姑娘玩笑了,凌云怎配得太上这一称谓?” 一行人又提了速度,很快来到一处断崖之上。连凌云和问天都暗暗吃了一惊,远方的妖兽群是他们见过最多的。 七派掌门已经联手将魔界和妖界通往人间的通道暂时封住,最后来到这里消灭掉最多邪物集中的混沌妖兽群。 掌门们为了封印通道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灵力,这次联合使出阴阳法咒已然油尽灯枯,直到最后终于下达罗刹令。 那是他们第一次先到罗刹令的样子,红色的火焰在每一个人的瞳孔里跳跃着,凄艳的火光并没有振奋士气,给他们力量的是誓死如归的使命。他们必须守住人间,否则即使魂飞魄散也不足以弥补他们的罪过。 凌云和问天执剑而起,玄煌和玄冰的光芒交缠成最美丽的光彩:“视死如归!” 罗刹,天地万物曾不能以一瞬,他们无法违背,也不允许自己去违背。 “岑!”他们御剑飞到妖兽群的中心,使出全身灵力在一瞬间湮灭了无数妖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一点点地流逝,两人心中第一次有了绝望。但此时只要两人背靠着,就是支撑对方的希望。 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不是死在江亦瑶身边,只要能再见她一面,战死沙场又有何妨? “敢杀我的混沌妖兽,胆子不小嘛。”正在他们消灭了大部分妖兽的同时,一个魔魅突然出现了! 两人顾不上讲什么光明正大,更对邪物是不用将道义的。目光一交汇,就知道对方要用什么招术,他们同时将剑向前一刺:“追魂咒!” 没想到那魔魅却早已有了准备,将两人的偷袭全部反回到他们自己身上。无奈之中两人再次被击散,拖着重伤之躯慌乱地逃走。 番外篇 番外之曾经沧海(二) 问天忍着全身的剧痛御剑飞走,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弱小,与此同时也感到了自己的强大。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哭笑不得,他弱小在无法消灭邪物,却强大在自己施的追魂咒却把自己伤成这样。 “噗……”又一波灵力反噬让他吐出口鲜血。 “又要来一个么?”问天支撑着混身是血的身体,感受远处逐渐靠近的强大妖气,估莫了下对方的实力,看来他还是可以与那只妖同归于尽的。 问天御剑慢慢落了地,鲜血一滴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块,紧接着又被冲走。 “轰隆隆……”一阵雷声响起,周围突然出现无数双幽绿的眼睛。一大群混沌妖兽正慢慢地朝他靠近,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只见一道绿光过后,一个黑色人影出现在他和混沌妖兽中间。总算来了,问天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拼死一战。没想到那人影却一挥手灭了大半妖兽,转过身用清冷的眼神看着他。 “我只是还你们修道人一个情。”那人渐渐走近了,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淡淡地对问天道,“以你现在的状况,不成魔,死。成魔,则生。” 其实不用他说问天也清楚自己的状况,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激发他身体里的魔念,一朝成魔,才能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 那人又道:“方才我见一道暖黄色光芒朝昆仑的方向飞去了,引得雷声大作,那人可是你的同门?” 问天一惊,没想到凌云的雷霆之劫来得如此之快。要是换作以往,只需集合众人之力即可轻松化解劫难,但事到如今若此劫过不去,凌云面对的就是灰飞烟灭。 问天想起罗刹令,一咬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扑向混沌妖兽罗刹令一出,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完成任务。 凌云感到一阵乏力,这时邪物们皆已四散逃开,一道粗大的闪电霹下来,下一秒就要到他头上。 “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只听见一声娇喝,一道银色光芒冲上天际。 流银剑,神器流银剑?凌云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剑冲过来的方向,本来站在那里的那个白衣女子居然不见了。 流银剑将闪电劈开,冲向天上的雷云,但只冲散了一部分雷云就被挡了回来。凌云握住返回的流银剑,幸好流银剑并没有排斥他。他忍着混身的剧痛,抵住又一次雷击。 就在这时,一阵前所未有的强大魔气包围过来,这魔气显然不是方才那只魔魅所能发出的,他比魔魅不知要强上几倍。 凌云咬牙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黑点,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他居然看到了问天的脸。 “凌云,我来助你。”问天对凌云露出个笑容,转身就灭了四处逃窜的所有邪物。 问天的实力已非他为人时所能达到的。 凌云看着问天的背影,苦笑了下:“问天,我宁愿在此飞灰烟灭。” 问天拿着玄冰,甩出一道剑气,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情:“凌云,他日若有人问起我阮问天,你就说阮问天已战死在这场浩劫中吧。” 凌云闻言,心中如遭钝击,紧泯着唇看已然成魔的问天。问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凌云手上的两把剑。 凌云叹了口气,将流银和玄煌同时射出:“天地无极,阴阳借法。流银剑出,灭魔斩妖!” 三道耀眼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将雷云直接震散! 问天捂着胸口凌云“哇哇”地吐出几口血,断断续续地道:“凌云,代我将玄冰剑送回师门,以我们便是仙魔殊途了。” 凌云看着手中的玄冰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道柔和的光芒透过云层笼罩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得到,体内的灵气逐渐转化成一股新的力量。 “问天,再不走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已经成魔。”一个声音在问天身后响起。 问天点了点头,环视四周都没见到那个他思念的身影:“走吧,墨冉痕。” “走吧,走吧,都走了之后,我可要享用仙骨仙肉了。”问天和墨冉痕走后不久,两只魔偷偷潜出来,他们正是当时追着几肆和墨冉痕说要吃了他们的兄弟二魔。 “真是笨的可以,以为飞升之劫只有雷霆么?”两只魔的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凌云,隐了身形悄悄地潜过去,“嘿嘿,我们就是你成仙的最后一劫。” 经历雷霆之劫,一身灵力转为仙力之时,也正是凌云最虚弱的时候。二魔稍稍屏了气息,就轻易地靠近凌云,紧接祭出一支血红色小旗。 凌云感觉到二魔的气息,迅速睁开眼睛。可依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二魔的对手,他只能在那血红色小旗的光芒下挣扎着。 “哥,如果我没看错,这柄就是传说中的神剑流银剑了。”其中一魔眼前一亮,指着流银剑,眼里生出贪婪的神色。 另一魔伸手就抢过流银剑,谁知流银剑发出银色光芒,刺得他将流银剑丢在一旁。 “这剑会认出,我们拿了也没用。”他懊恼地看着他的弟弟。 他的弟弟的口水已经流到下巴,搓着手等旗子将凌云练化。 “大胆妖孽!”一个蓝色身影御剑撞在旗上,将旗撞得晃了晃。 “又来一个送死的。”二魔支着下巴看来人,“虽然不如之前的那两人,但也是个根基不错的修道人。” 凌云顽强睁开眼睛,惊讶地叫出声:“亦瑶!” “凌云,你竟被这两只妖孽为难成这样。”江亦瑶淡淡地看凌云一眼,剑尖直指二魔,“想吃他,还得先过我这一关。” 凌云知道二魔实力,急得对江亦瑶大吼:“你来凑什么热闹,给我滚开!” 二魔绕有兴致地看着江亦瑶,白了眼凌云道:“我们可没兴趣看你们两个在这里调情,进我们肚子你说话去吧!” 江亦瑶眼神一凛,执剑冲向二魔。 但以江亦瑶在琼华派中都属平常的实力,怎么可能二魔的对手?激烈的交战中,江亦瑶的身上都二魔的指甲划出无数道血口,二魔每划一处都用舌头舔了舔,一副无比享受的嗜血的样子。 “江亦瑶,你给我走!”凌云声嘶力竭。 江亦瑶不看凌云一眼,握紧手中剑,再次向前冲去。 二魔再没有周旋的兴致,四手一反将江亦瑶狠狠按在地上,用锋利如刀的指甲将她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 江亦瑶紧紧咬住嘴唇,鲜血从嘴唇上流出来,将唇色染得无比妖艳。 凌云使出全身灵力,想要冲破小旗的束缚,但直到最后弄得自己鲜血淋漓,也突破不了小旗的结界。 而江亦瑶在二魔的摧残下很快变得体无完肤。 “你们放开她,我任你们处置!”凌云颤抖着双唇,双眼充血。 二魔抬起头,手上又是狠狠一划:“已经被我们擒下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江亦瑶一口鲜血喷在其中一魔脸上,对凌云笑了笑,每一个动作都能导致她吐出一大口血:“凌云,你死了的话就等于永远消失了……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凌云,其实我爱……” “江亦瑶,你住口!我不会听的,你给我住口!”凌云大吼。 江亦瑶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二魔一手割断了喉管。 “啊!”凌云大叫一声,居然用流银剑将小旗碎成了粉末。 二魔显然没估计好凌云的爆发力,微微一惊,邪笑着一手抹了嘴上的鲜血,合力攻向凌云。凌云此时已经处在癫狂状态,将他此生所学的所有最狠毒的招术,全部使在二魔身上。 二魔瞪着眼睛倒下时,凌云已经万念俱灰,江亦凌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折磨至死,成仙对他已无任何意义。 不,亦瑶还没消失。凌云凭着一个信念晃晃悠悠地御风飞到昆仑之巅,他要等亦瑶,哪怕等到她时已是沧海桑田以后。 凌云运气仙力,将玄煌和玄冰插在昆仑之巅的浮岛上,用流银的剑芒在浮岛的巨石之上刻下一个行云流水的“道”字。 传说当天,凌云成仙的光芒传到七派弟子的眼中,他的成仙振奋了七派弟子的士气,纵然最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将邪物们剿灭。但成功了,终究是成功了。 若你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其实昆仑“道”字巨石上,还有四行小字。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 番外篇 番外之一梦如是 各位筒子,不好意思,昨天有事情耽误了,今天发上~ 下面是咱们小莫出场时间,下一次呢,就是“花花在秦家的成长史了”,敬请期待~ 我叫莫轩寒,昆仑派灵亟子座下六弟子,亦是昆仑派首席弟子。 自我记事以来便在昆仑山上修道,派中的人同我一样,除了成仙似乎就没其他什么目标了。一晃十八年过去,我的实力早早超越了八派的所有人。按四师兄的话来说,就是“莫轩寒,你天生就是修道的料子”。 对此,我深表同意。 昆仑山上,流年易逝。我日日看着浮岛巨石上的“道”字,也转眼修到大成之境。只要成功度劫,便可踏云而上,位列仙班。东岳泰山,是离无上天界最近的地方。我对雷霆之劫胸有成竹,可轻易渡之,却不知劫外有劫,正当我体内灵力转为仙力之时,一只九尾白狐向我扑了过来。 这只九尾少说也有近两千年的道行,哪是当时我的敌得过的。我心知这九尾定然侍机已久,只待这时候将我吞入肚中修成妖力。奈何我推辞了众人的好意,一人来了这东岳之地,却也使得自己只能束手无策。 可就在这时,另一股更为强大的妖气出现了。眼前一道绿光一闪而过,一个黑衣男子带着一个娇俏的白衣少女出现在不远处。绿光击中九尾,它呜咽一声,见敌不过男子拔腿便跑。 白衣少女轻笑一声,御剑上前截住了它。不管它愿不愿意就将它提起,快步跑了回来,笑嘻嘻地向黑衣男子邀功。 黑衣男子端详了一会儿,摇头道:“是只公狐狸。” 白衣少女恋恋不舍地看了九尾一眼,拉着黑衣男子的手:“墨,我真的很想让它当我的宠物。” 言罢,还摸了摸九尾的头,将它光滑的毛弄得一团糟:“你看,它的毛色多好看,眼睛还是蓝的。” 我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妖不禁松了口气,看来他们并无恶意。而我似乎也在哪里见过这两人,一时间竟想不起了。 白衣少女才注意到黑衣男子的脸色不大好看,忙改口道:“再好看也没墨的好看,墨是天上地下最好看的!” 黑衣男子的脸上浮起抹笑容,凑近了白衣少女,邪肆地眨了眨眼睛:“那肆儿唤一声我愿意听的,我便答应你。” 白衣少女脸上泛起红潮,看了我一眼:“他……还有人看着呢。” 黑衣男子也看了我一眼:“我不管。” 我有些尴尬,奈何又不能离开此地,唯有向白衣少女道:“姑娘大可当我不存在。” 黑衣男子赞许地看我一眼,又逼视那少女。 白衣少女涨红了眼,嗫嚅道:“我……我还未过门。” 黑衣男子不打算放过她:“你生就是我的人。” “相公……”白衣少女的声音低不可闻。 黑衣男子抬头望了望天,笑意从眼里溢出来:“什么?我听不清。” “相公!”白衣少女索性豁出去地大声喊道。 黑衣男子满意地提起九尾,对它道:“看你的道行不浅,就去我宫里当副宫主吧,兼职……我娘子的宠物,你以后就叫小九。” 说完便牵着白衣少女朝山下走去。我无语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而此时体内的灵力亦完全转成了仙气,一道道华光从天上射下来,罩在我身上。极目远望,一座座神殿若有若无地悬在空中,那里,便是无上无界。 来接我的是一个白衣仙人,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发出声感叹:“原来成仙的是你。” 我心中疑惑,不由问他:“仙友认识我?” 他道“认识,也不认识。” “仙友何出此言?” 他摇头,叹了口气:“我叫凌云。” 太上凌云?我欣喜地看着眼前人,他竟是我昆仑祖师太上凌云? 凌云负手向前走去,清冷的声音响起来:“你既已成仙,便没什么师祖。日后自是以仙友相待。更何况我自是一介带罪之身,不值得你崇敬。” 再次见到凌云时,他正坐在月桂树上出神地看着凡界,我从他眼里能看见一抹沧桑。 我踏上月桂树前的水池,唤他下来。他摇头,依旧坐在树上,他道:“莫轩寒,我的心已不再配为仙了。” 我不知如何答他,又听他说:“你成仙许久,应该知道彼时有个叫柳清飞的墨仙犯了天条,灰飞烟灭了罢?” “他……犯的是何罪?”我迟疑着问出口。 凌云的目光扫了过来。直看进我心里:“他用至宝末月的力量强行改变了历史,包括你的命运轨迹。” 一旦成仙,便可知天命。我掐指而算,过往云烟寝刹时冲击着我的视线,从烟雨临安的初次相遇,再到她孤独老去,以及抱着她失去了温度轻得像羽毛般的身体我握了握拳,将一切痛楚压进心里。 凌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脚下的池水:“你,怎么会……” “上善若水不是忘情,而是放下。”我眼前浮现肆儿的音容笑貌,不由地微笑起来。 脚下池水微微泛起蓝光,整个池子变成一面巨大的玄光镜。镜中人侧身躺在贵妃椅上,睡颜如婴儿般沉静。 我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发现所触处是一片冰凉。玄光镜的效果消失在眼前。 凌云深深地看着我,一语不发。 “我便向这样看着她就好了,既那般守了她一世,亦不妨再来一世。”我低低地向凌云道。 凌云愣了愣,忽然大笑几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其实我又何尝不希望肆儿能永远记得我,又何尝不希望陪在她身边的是我?但能给她幸福的人终究不是我,所以我只要在九重天上,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她便可以了。 哪怕斗转星移,哪怕沧海桑田 番外篇 番外之来疑沧海尽成空 话说,花花的番外终于上来了~咳咳,打劫留评。 临安秦氏是有名的书香世家,一连两代夺的都是天科榜首。唯有父亲只得了他那界的榜眼,据说,彼时的状元是被太傅柳暮然赢去了。如此一来,父亲输的也不算丢人。 我是秦家长子。我一出生,父亲便将希望寄在我身上,说是若我替他了了夙愿便与他自己中了状元无异。我不负父亲期望,三岁能文,五岁能诗,一手行书更是让人赞不绝口。 于是,“神童”之名便稳稳地冠在我头上。 可谁也不知道。我从小心醉的却是修仙之道,这点似乎并没什么来由。只因着多年来,夜夜午夜梦回的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在天地为之变色的金光中挥出的盛怒一剑。 有时,我可笑地想,或许那便是我的前世。可修仙毕竟是虚无飘渺的事,痴想一番也就罢了。我有担起秦家的责任,我的生命,并不仅仅是属于我自己的。 到了五岁那年,父亲给我请了个专教我写字的先生。这个先生的能耐不可小觑,她的字若说冠绝天下亦不为过。我心中甚是满意,唯有这等翘楚才有资格为我师。 初见她那日,她一身白衣,如一株修竹般负手立在水池旁。我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住,她的背影与梦中模糊的残影渐渐重合在一起。心中涌起莫名的痛楚,我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大约发现我已杵在她身后良久,回头来对我嫣然一笑,招手唤我过去。 我的心腾腾地跳起来,决计不能在她面前丢脸,挺直了摇大步走过去道:“先生。” 片刻后,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可有了字了?” 我答:“并没有。” 她似乎有些高兴,蹲下身与我对视:“墨,日后你的字便是墨。” 后来,我知道她的名字叫花几肆,是先帝在芳华殿上夸过的人。只是自那以后的十余年,她的行踪无人知晓。我亦曾疑惑,凭她之能何苦在我小小秦家屈尊?她总是笑而不答,指着我写坏的一个字道:“墨,你的心乱了。” 而后,我以绝对的优势金版题名。那一年我十七。她已是三十有四。 以她的姿容,前些年头临安城的媒婆都要将秦府的门槛踏破。爹娘亦是有意替她说门亲事。可是从她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人眼红妒忌。她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高中状元的我衣锦还乡,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她。她笑着看我,眼中平静如水,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 哪料家中竟在这时为我安排了亲事,说是当年在我还在娘亲腹中时就定下了的娃娃亲。对方亦是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容姿娇美,才气凌人。 纵然我心中不悦,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得遵循。秦府内张灯结彩,来贺宾客络绎不绝。八抬八轿将新娘迎进门,那个素未蒙面的女子将是我的妻。 我穿着火红的喜服走进秦府,下意识去寻那抹白色身影,见她在灯火阑珊处静立着,心不由地沉静下来。她是从来不喜热闹的。 礼成,宾客散尽后我才推开新房的门。我的脚步刚一迈开,又迟疑地退了出来。终于,我还是走到新娘面前,掀开了鲜红的盖头。 娇美的容颜在红烛中盛开,羞婉地唤一声:“夫君。” 我愣了愣,看着她,不语。 这时,房外传来父亲低低的声音,原本很轻很轻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显得分外清楚:“公子可入新房了?” 一仆人恭敬地答道:“回老爷,公子方才进去。” 父亲沉吟了一会儿,又道:“先生离开之事,切记明日再告之。” 我手中的红盖头落在地上。脑海中忽然炸开一个惊雷,她、她竟然连夜走了。 心狠狠地痛起来,我不顾一切地冲出房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策马奔出城门,父亲在我身后怒吼:“今日你若出了临安城,便不再是我儿子!” 我回头看父亲一眼,深吸一口气,脱掉喜服扔在地上,拽紧了手中的缰绳。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不能再失去她了,不能! 临安城外一片萧瑟,落叶与身后的火光谱成最为凄凉的一曲。 我固执地前进,没有片刻的迟疑。我只知道,或许她仍在前方,手中把玩着那支玉笛,轻声道:“墨,你来啦。” 秦墨,你终究还是骗不了自己。 你抛妻不顾,是以不义。你违背父命,是以不孝。你决定弃官,从此浪迹天涯,寻找她的足迹,是以不忠。你既已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那又何必再将一切藏在心里,又何必自欺欺人,不承认你早已觊觎她多年? 所以你在她谈到她夫君时会发了疯似的的嫉妒,在看到她对着铜镜轻叹时会心痛,在看到她微扬嘴角时会怦然心动。 我渐行渐远,临安城在我身后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我想,我总会找到她的,无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是一辈子。 后来的五十年里,我踏遍大江南北。可是竟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花几肆的名字,每当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耳边总会响起她的玉笛声。我只希望能再见到她,听她唤一声“墨”。有好几次,我倒在荒无人烟的大漠中,在山林中被野兽追逐,或是病到奄奄一息,只要想到她可能就在前方便用尽所有力气,哪怕爬也要爬到她身边。 五十年了,我已经苍老到她不再认得。但只要我能认出她就好,纵然她可能早已归于尘土。我日渐老迈,已再受不起车马劳顿的生活。记忆中,就连爹娘的脸也渐渐扫地堪,唯有她,那个白色的影子就像刻进了我的灵魂般,挥之不去。 花几肆,或许你已成为我遥不可及的梦魇。 在一个星辰满天的夜晚,我在马车上合上眼睛。身体渐渐轻了起来,我静静地俯视底下的身体。往事桩桩浮上心头,却到最后才记起魂魄重聚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容颜。 “你是谁?” “我是你的妻子。” 墨冉痕,你自以为凭你的力量就可以护她一辈子,可到最后伤她最深的却还是你自己。 可,幸而,幸而你未曾负她,只要你尚存在一缕精魂,你都将为了寻她而走遍天涯海角。 十年后,斗转星移。强大的力量生生将历史扳向另一个方向,却独独侥幸避过了我这特殊之魂。 时间回到我尚在花府里沉睡的时候,我强行从沉睡中突破,恰巧闻见一声清亮的婴啼。我跌跌撞撞地闯进东院,看着摇篮中安睡的小人儿,想起她日后倾国倾城的样子,心中恍若隔世之感。 我几乎要以为,在我还是秦墨时错过了你,便是从此永不相见。 “若我出生便遇见你,那么我喜欢的只会是你。” 肆儿,这是你说的,日后可莫要后悔。我勾起抹笑容,抱起她消失在空气中……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