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歌》全集 作者:夏蕴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一章 穿越成为商家女 在故事的开头,我必须得声明一件事,那就是 我曾经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没错,我曾经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论、无神论以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坚定支持者。 但是,现在不是了。 此时的我,惬意的倚在花园凉亭的围栏边,望着眼前一片郁郁葱葱、争奇斗妍的荷花,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我真的不再是唯物主义者了。 为什么? 就凭我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已经生活了十四年的活生生的例子,还不够么? 想到这儿,我的思绪飘到前世那个充满着现代文明的世界。那里有飞机火车,那里有进口大片,那里有可乐雪碧,那里有电脑手机,那里有电灯电话可是这些离我的记忆渐行渐远,我已经有整整十四年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啊……天可怜见,当年初到这里的我是多么的崩溃和无助,于是我整日整夜的哭,昏天暗地的哭。 导致我那个号称天下首富的爹一脸郁闷的问我娘说:“这孩子怎么一出生就哭的这么凶?”我娘在一边乐呵呵的说:“哎呀,女孩子嘛,梨花带雨的才可爱嘛。” 是啊,因为我是女孩子的身份,我受尽了家庭的疼爱。只因为我这个首富的爹和我娘一共生了八个儿子,终于到第九个的时候,才有了我这个女儿。当时我爹已经四十,而我娘则是典型的高龄产妇,已经三十八了。 这里不得不着重描写一下我这位首富的爹。 我爹,商瑜,字子瞻,富甲天下。听说年轻时也是个偏偏佳儿郎,却只娶了我娘一个老婆。老两口恩爱至今,令人羡慕啊。所以我不得不说,我爹他,是个好男人! 当初我爹抱着初生的我,一脸笑意,他长得很是不错,虽人到中年却白面无须,身形挺拔。我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当时他毫不忌讳的冲进产房从稳婆手中接过我,对刚刚生产完还很虚弱的娘笑道:“我闺女长得真俊!”于是我就冲他笑了,被人夸了嘛。 可是下一刻当我发现自己身处异世界时,就开始了漫无天日的哭泣生涯。 我爹抱着我对娘说:“她排行老九,又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希望她以后能继承你的歌喉,不如就给她取名叫九歌吧。” 娘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差点一个跟头从他老人家的手中翻下去。 九歌?人家还以为是“九哥”呢!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女孩儿啊? 我因名字低落的心情在听到我那八哥的名字后彻底改善。 说起来,我前面七个哥哥的名字都起得相当的有层次:大哥伊凡,二哥尔沁,三哥三琪,四哥思书,五哥雾华,六哥流潇,七哥颀德,八哥……八度。 从名字就能看出我爹娘的心思,大哥的名字带个“凡”字,是想他有个平凡顺当的人生。而二哥到五哥名字就是完全取自“琴棋书画”。后来听我爹说这是我娘的本领,希望子女继承。说这话时,他跟为我取名字时一个表情,温柔怜惜的看着我娘,丝毫不顾我这个灯泡在场。而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我娘可真是个全才!六哥名字带“潇”,是因为爹擅长吹xiao。七哥则是希望他有美德。 那八哥是……总不能说是希望他有度吧? 这个疑惑缠绕在我心头整整五年,直到我觉得一个五岁小孩儿问这个问题应该不算奇怪的时候,我才敢问我那位年过四十却依旧美艳动人的娘。 她笑嘻嘻的点着我的鼻子说:“当年娘怀你八哥时,被坏人所害,差点中毒身亡,为了纪念你娘我和你八哥死里逃生,你爹就决定为他取个‘毒’字,但名字带‘毒’字又不好听,于是就取了‘度’字。” 我恍然而震惊的看着我娘,随后脱口问道:“那救娘和八哥的人肯定是天下第一神医了。” 娘笑着点头,“他可是连当朝太医院医正都自叹弗如的柳如风柳神医啊。” 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或喜或忧,像是回味什么,又像是遗憾什么,但最终都在看到远处走来的爹时,变成了温柔的笑意。 那时的我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住。 话说我这个八哥,虽然在娘腹中就有中毒的经历,却丝毫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反而还是我八个哥哥中长的最风liu倜傥、英俊潇洒的一个。只不过每次听到人家唤他“商八度”的时候,他会不停的抽动嘴角,一副想要揍人的模样。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上天没让他姓高已是很不错的了。 结果他就一个劲的缠着爹娘给他取个字,一副要抛弃名字的打算。爹娘只好安慰他等到了二十岁弱冠再说。我那可怜的八度哥哥就皱着眉头懊恼时间过得太缓慢了。 八哥年长我两岁,因为年纪相当,是与我最亲近的一个。但其实我更想跟大哥伊凡亲近,大哥是娘十九岁时生的,足足年长我十八岁,却与我前世年纪差不了多少,于是我一直觉得他才是我的同龄人。只是大家都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也没办法。 七岁的时候,爹抱着我,笑容满面的问我:“九歌长大了想做什么?”我愣了一下,我只是个女孩子,在古代社会也有选择做什么的自由? 试探的问爹:“什么都可以做?”爹笑眯眯的点头,“我商瑜的女儿自然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了,爹就帮你。” 我皱着眉毛想了半晌,看了一边含笑看着我的娘,突然想到柳如风的名字,想到他那解了我娘和八哥奇毒的显赫事迹,顿时面带崇敬的说道:“我要成为救死扶伤、仁者天下的一代名医!” 爹和娘都有一丝的怔忪,可能是没想到一个七岁小儿也能说出这样一番震撼人心的话语。良久之后,爹表情复杂的看向娘道:“难道九歌继承的是你的医术?” 我吃了一惊,不是震惊我娘会医术,而是担心。我担心我爹会给我改名叫“九医”。 九医? 是就医?还是九姨? 结果我娘也一脸讶异的看着我,我只好努力装出一个七岁小孩儿该有的可爱表情。直到我娘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下个月伊凡成亲,柳师兄要来,子瞻你要是同意,就让九歌拜入他的门下吧。” 柳师兄?柳如风? 爹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终于不轻不重的吐出一个“好”字。半晌又补充道:“只要他愿意就行。” 前世有句话:有时,一个决定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我想我的一生,在七岁做这个决定时就改变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章 神医柳如风 下个月如期而至,温文儒雅的大哥伊凡于二十五岁迎娶了青梅竹马的太傅之女司马青儿。 年幼的我,坐在爹的怀抱里,心里不停的感叹着商家的伟大。处于京畿重地的商家,明明只是一介商贾,却又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单就今天来的宾客就能看出来,据说好几个还是皇亲国戚呢。 说实话,这让我“幼小”的心灵感到无比的虚荣。打个比方,这就好比前世的我,家里办个喜事,虽然国家主席没来,但总理都来亲自道贺了,还是打着国家的名号来的,你说我能不虚荣不? 就在新郎新娘被送入洞房之后,一个人步伐沉稳的跨入大厅,四周原本吵杂的声音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安静下来。 我从爹的臂弯里抬起头,努力越过重重人影朝他看去。 一袭青衫,头发随意的用白玉簪绾起,脸上带着几许淡漠,眼睛却亮若星辰。我不得不说,他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难得一见的大帅哥。商家从来就不乏帅哥,但是他的出现还是着实震撼了我一把。但是最突出的不是他的相貌,而是他的气质。他年纪该有四十多了,与爹不相上下,但眉目间的气质却超凡脱俗犹如仙人,所以容易使人淡化他的年纪。 他刚一现身,大厅里就有人窃窃私语: “咦,那位莫非是神医柳如风?” “好像是吧,看他这身打扮和他身后背着药箱的小童,应该就是柳神医没错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一身青衣的童子,背着大大的药箱,也不怕把他给压伤了。 “柳师兄,你总算来了。”娘率先起身相迎。他果然就是柳如风。 “师妹,我们有近十年未见了吧。”柳如风神色温柔的看着娘,“八度可还健康?” 我神色担忧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八哥,他果然皱着眉,一副被别人捏到痛处的表情。估计就是那会儿他养成了不爱听别人叫他“八度”的抽嘴角习惯。因为大厅里的众人都已经带着好笑的表情开始寻找柳神医口中的“八度”了。 好在八哥虽然才九岁,该有教养的时候还是极有礼貌的。尤其是在得知了柳如风就是当年救他和娘性命的恩人之后,态度立即变得恭谨,还不忘深深地朝柳如风行了大礼。柳如风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满意的看着八哥。 娘的目光终于转向我这儿,我这才发现,柳如风进来半天,我爹竟然没说一句话,也没请他入座,反而浑身散发着一股低低的气压,叫人有些气闷。然而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爹却突然开口了。 他说:“如风兄请入座。” 柳如风淡淡点头,“多谢子瞻兄。”然后入座,就坐在爹和娘的对面,他身后的小童也已放下医药箱,坐到了他旁边。 柳如风对爹娘说:“这是我儿子,柳品月。” 娘欣喜的惊呼出声:“师兄,你有儿子了?快来给我瞧瞧,品月?好名字,好名字……” 我对娘突然对一个陌生小孩儿表达出的好感颇为气愤,只好用警告的目光瞪着他。柳品月估计没见过我这么凶的小孩儿,吓得缩在娘的怀里,大大的眼睛像小鹿一样回看我,被我再一瞪,又缩回去了。 爹此时又突然开口道:“恭喜如风兄了,不知品月几岁了?”周围的气压似乎没那么低了。 柳如风淡淡回道:“与八度同龄,也是九岁。” 我转头一看,八哥果然又是一副不爽的模样,但一听是柳如风的声音,又软了下去。我不禁对他有些同情,当时就预感到八哥以后一辈子都会对“八度”这个词起反应了。 娘在一边接口道:“师兄你怎么这么不疼惜孩子,他才九岁,你就让他跟着你四处奔波了?嫂子也不管管?” 柳如风依旧淡淡的表情,语调却变得哀伤,“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我不在身边,所以……没能救得了她,等我赶回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品月。” 大厅里一瞬间四下无声。本来众人因为柳如风的出现都十分的安静,现在听了他的话,愈发安静,甚至还有一丝忧伤在大厅流淌。 娘的表情变得十分悲伤,但只是搂紧了柳品月,什么也没说。 许久之后,爹又对柳如风道:“还未向如风兄介绍,这是我和玉娴的女儿,叫九歌。”玉娴正是我娘。 柳如风的眼神终于落在我身上,许久之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转头对娘道:“师妹你一直想要个女儿,没想到真的实现了这个愿望。” 娘笑容温和的看过来,柳品月那小子也一副好奇的表情看过来,我当然又瞪了回去,只不过这次杀伤力小了许多。 娘说:“师兄,我和子瞻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师兄可否答应?” 柳如风看了一眼爹,又看向娘:“师妹请说。” 娘看了我一眼道:“九歌虽然才七岁,却立志要学医救人。师兄你也知道我医术不精,所以我想让她拜入师兄你的门下,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柳如风目光如炬一般扫向我,淡淡问道:“九歌为什么想要学医?” 我略微沉思了一下,知道这就是前世的入学面试啊,只有好学校才有这道坎。这也说明柳如风那儿是个好学校,他选徒也是相当严格的。 脑中灵光一闪,我抬脸用自认为最天真最可爱的表情对柳如风道:“因为我要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的服务中去!” 四下寂静,然后是不可思议的惊叹声响起,纷纷恭维我爹娘生了个好女儿,将来必有大福之类的话。 柳如风带着深思的表情看着我,英俊的脸上虽然淡漠却也有一丝动容。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又再度响起:“那你倒说说看你口中的人民是指什么?” 我愣了一下,赶紧道:“自然是天下万千民众,不论富贵,不论身份,只要是天下人,就皆为人民。”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柳如风的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娘也一脸欣慰的看着我,八哥抬起了脸,惊异的看着我叫了声“小九……”爹在我身后腾出手来拍拍我的头,估计也很欣赏我刚才的表现。而在座的各位宾客以及我那坐在稍远位置的六个哥哥都向我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我知道,作为一个七岁小儿,我的表现好的有点过分。 结果那天,我当着满堂宾客,向柳如风行了拜师大礼,正式成为柳如风的徒弟,也成为了柳品月的师妹。 只是我没想到,因为我那天的表现,我不仅成为了柳如风的徒弟,还与某个素昧平生的男子结下了一生都纠结不清的缘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章 苍白的美玉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 我停止了回忆,看着眼前的凉亭里已经多了个人,正是我的贴身丫鬟芙儿。 “怎么了?”我懒洋洋的问了句,就又继续回过头去看着满塘荷花发愣。反正我没事做,还不带我发呆啊? 师父和师兄最近都忙着出诊去了,我就被师父从百里之外的西山——他的寓所送回了府。 “哎呀,小姐,你回府好几天了,怎么也不去看看几个少爷,他们都回来了,正等着见你呢。” 我这才想起来,现在家里除了大哥一家和尚未成亲的七哥、八哥之外,其余五个哥哥全都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总之统统都搬出去了,只不过住的离家不太远而已。现在听说我回来,纷纷都回来了看我来了?呵呵,说起来,跟他们还真是聚少离多啊。 那一年,我拜柳如风为师,就随他去了西山,每年过年才能回家一次,所以每年过年我才能跟八个哥哥一起承欢父母膝下。 爹娘常常拉着我嘘寒问暖,娘更是后悔让我学医,因此也经常和爹一起去看我。但是我却毫不后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走到底吧。如果能在这异时空发挥自己的一些光和热,我也算是幸运的了吧。毕竟古代有几个女子能抛头露面,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呢? 我站起来,拍拍衣衫,朝芙儿摆摆手,“好吧好吧,就去看看我那几个好哥哥和可爱的侄子侄女吧。”如今也就十九岁的七哥和十六岁的八哥还没成亲了,其余的谁不是拖家带口来的? 芙儿一听,立即笑眯眯的过来扶我,我拍掉她的手,笑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不用扶了。” 芙儿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想见我那位年纪轻轻却已纵横江湖的侠客七哥商颀德嘛?花痴!不过我这个七哥也的确有些本事,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江湖之路,将商家背景抛诸脑后,居然也混得有模有样。 见我拍掉她的手,芙儿也不生气,只是笑道:“是,是,我知道小姐你一身的好医术,当然身体也很好啦。” 我笑骂她一声,边跟她说笑边往大厅走去,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闪到我跟前,猛拉住我道:“小九,小九,真是你回来了?哎呀,想死哥哥我了,快抱一下。” 我笑着推开来人,“八哥,这两天你去哪儿晃去了?怎么不见人影?” 没错,来人正是我那风liu倜傥到人神共愤的八哥——商八度。他不过才十六岁,还是少年模样,却已经显露出非凡的魅力。举手投足间都预示着他将来惊人的潜力。见我问话,他也不回答,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状。 我笑着看他,换了个话题,“八哥,你好像前段时间刚见过我吧?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八哥脸上还带着汗珠,一看就知道很急。其实爹娘有时候去西山看我的时候他也会跟着去,就在半个月前我们还见过,所以他刚才这么夸张的叫我,明显是带着目的而来。 八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呵呵,小九,还是你了解你哥哥我,其实……我是来请你救人的。” “嗯?救人?”我一下子愣住了. “是,是,而且是十万火急。”八哥的神情的确很着急。 “八少爷,大厅里面七个少爷都在等着小姐呢。”芙儿见状不对,赶紧出声提醒。她也很急啊。 “那又怎么样?”八哥提高了声调,吓了芙儿一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知不知道?”那模样都要吃人了。到底是什么人让他这么着急啊?奇怪! 我无奈的看了一眼芙儿,被我这个八哥盯上了还想脱身么?“芙儿,你去跟七个哥哥禀报一声,就说我急着去救人,回头再去他们府上看他们吧。”说完又转脸冲八哥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赶快走吧。” 八哥一听,喜出望外,一下子揽过我的腰就施展轻功飞出院落。路上他还不忘好心提醒我,“小九,你好像沉了许多啊。”我狠狠的掐了他一把,他一双好看的眉毛顿时纠结在了一起,我心情大好。飞出去好远,我还能听见被丢下的芙儿在一边不断的跺脚叫唤,我在心里暗暗思考着,回来可能要给芙儿开几副压火的方子了。 说起来,八哥和七哥一样,武功都是师承爹。爹当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侠客,只是最后还是选择了继承家业。不过八哥有学武的天赋,却没有像七哥那样选择走上江湖道路。用他的话说,他宁愿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公子哥。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鄙视的在心里骂了一声“败类”。 八哥在轻功上尤其有造诣,因此几个起落,我们已经从京城西边的商府落在了京城西北的一处院落里。尽管这时候我已经有些眩晕,但我还是很及时的调整好状态,打量了一下四周。 我皱了皱眉,对八哥道:“八哥,城的西北方,好像是……皇城的范围吧?” 八哥笑着点点头,“还是小九聪明。” 我皱紧了眉,“万一我医术不精,医不好这位皇亲国戚可怎么办?” 八哥安抚的拍拍我的肩,我以为他会说:“没事,出什么事我担着。”结果他说:“小九,八哥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能治好他的。” 我无奈的叹口气,拖着步子跟着八哥走向庭院深处。来都来了,还能怎么着啊?何况看八哥那副神情,明显的一副焦急担忧的模样。看来这个皇亲国戚对他很重要啊。不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吧?嗯?八哥的春天到了? 我心思转了几圈之后,终于在一处院落里停下脚步,讶异的发现一路走来竟没有遇到一个下人。也不知道这是哪位皇亲国戚的府邸,竟会如此冷清。 院落门口挂着牌匾,写着“出尘园”,字体刚劲而不失清俊,颇为潇洒。走进院落,八哥疾走几步,推开当中正屋的房门,回头看我还在不急不缓的走着,又走近几步,一把拉过我走进屋去。 我一眼就看到了内室床上的那个人影。虽然隔着纱帐,却依稀使人感到无比孤独寂寞的人影。 那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啊。那纱帐后的人影仿佛是孤立在万尺高峰上的一棵枯木,又像是漂浮在千里冰洋上的一艘残帆。 我呆呆的站在门边看着这样的景象竟不知道还该不该进去。多年跟着师父治病救人的经验告诉我,这是多么没有生气的一幕。 我定了定神,仔细的看了几眼,那应该是个年轻人,隔着纱帐的影子隐约苍白,让我感觉他像是一块白玉,无暇却又无力。 我无奈的看了一眼八哥,不明白他到底招来了什么事。 绕过纱帐,站到床边的时候,我的眼中映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 果然是苍白如玉。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章 激将治疗法 他是个少年,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却紧闭着双眼,仿佛一丝生气也没有了。秀致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仿佛正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苦楚和煎熬。高挺的鼻梁间气息微弱,线条优雅的嘴唇抿在一起,时不时的低吟出声。 只是一眼,我就看出他好像是中毒了,只是脸色和嘴唇还未发紫。 八哥上前几步,坐到他床前,轻轻的唤他:“九哥,九哥……” 我在八哥身后轻咳一声,好心的提醒他,“呃……那个……八哥,我在这儿呢。” 八哥回头看我一眼,眼中满是哀伤,语调也十分悲伤的说:“小九,他也是排行老九,只是年长我三岁,所以我才叫他九哥。” 我恍然大悟的睁大了眼睛,随即又讶异八哥对这个少年的感情居然这么深。为何我从未听八哥提起过这个人呢?在心底叹息一声,算了,人大了,就有心事了。八哥有自己的圈子了,就算我跟他再亲近,也还是有些距离了吧。 我走近八哥,将他拉起来,坐到他的位置,右手寻到少年被子里的手臂,拉出来将手指按到脉上,细细诊断。八哥在一边神色担忧的看着。 少年的手臂肌肉结实却又不突出,恰到好处的健康状态。为何这样健康的少年会有这样一副病态。 “奇怪……”我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 “奇怪?奇怪什么?”八哥赶紧凑过来问我。 我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我还以为他是中毒了,但是他根本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脉象也很正常,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八哥的眉头皱在一起,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是心病?” 八哥的声音虽轻,但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我甩开少年的手站起来,一把揪住八哥的衣领,佯装生气道:“八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先是一惊一乍的把我拖来救人,结果我来了却是个没病的人。八哥不会是故意耍我吧。我越想越不爽,手上也用了劲。 八哥心惊胆颤的看着他领口下皱成一团的衣服,赶紧扯下我的手,讪讪的笑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怎么会呢?” 我狠狠的瞪着他,“那你说,你为什么让我来医一个根本没病的人?你说啊!” 八哥颇为苦恼的挠挠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还以为他是真的病了,没想到……难道真的是因为……不会吧,感情有这么伤人?”说到后来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仔细的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一些。好嘛,居然是一个为情所苦的人,还把自己搞的要死要活的。切,没创意!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紧皱着眉的秀气少年,我抱起胳膊,转过脸眼神古怪的看着八哥,“八哥,你最好赶快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否则我就真的不管了啊。”我连这个人的身份都不知道,还想让我救人? 八哥一听急了,赶紧扑过来搂着我道:“好妹妹,好小九,我告诉你,统统都告诉你还不行嘛,只要你能救九哥就行。” 我又瞥了一眼床上的少年,慢悠悠的踱步到外室的桌边坐下,顺带帮自己到了一杯茶。“说吧,从你跟他认识开始说起。”抿了口茶,我皱了下眉头,冷的。 八哥也拖着步子在我旁边坐下来,不情不愿的嗫嚅道:“那我……说了啊……”我不动神色的点点头。 八哥叹口气,“你还记得大哥成亲那天吗?就是你拜入柳如风门下的那天。”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天你被柳如风带走后,我顿时失去了一个伙伴,失去了要好的妹妹,于是我很失落……” 我听到这里有些难过,当初我离开家的时候也很舍不得八哥的。毕竟在师父那儿,可没有人给我捉弄了。想到这里,我不禁低低的叫了声:“八哥……”虽然每次这样叫他,总能联想到某种鸟类,但这次我绝对是真心诚意的。 八哥抬起头来笑了笑,神情却仿佛仍陷在回忆里,继续道:“第二年我就在兴龙寺遇到了九哥,他那时候跟着惠妃娘娘去寺里上香,我也跟着娘去上香,就遇到了,结果就一见如故。” 惠妃娘娘?莫非他……这个少年是……皇子?我的心颤了一下,果然实打实的皇亲国戚啊。只是,倘若是皇子,为何不在宫中居住?八哥说他比八哥大三岁,那也才十九啊,未满二十弱冠之龄,皇子是不会被封为藩王,发往领地的啊,也就不会在宫外建府啊。 八哥继续道:“九哥很照顾我,说起来,我们还有些渊源,这你以后问爹娘吧。总之,我跟九哥这几年一直很要好,经常出入这里。这里本就是九哥的府邸,前年惠妃娘娘去世,九哥被皇上冷落,就独自搬出皇宫住到了这里,他喜欢清静,是以这里人并不多。” 原来是这样。母亲去世,皇宠尽失,这位九皇子才被迫搬出了宫廷啊。听到这里,我没有说话,只是觉得九皇子的命运有些小悲凉。 “九哥来这里之后就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直到去年他遇到了秦桑桑。”我挑了挑眉,女主角出场了是吧? “秦桑桑是秦太尉的长女,娇俏可爱,她的出现让九哥渐渐忘却了失去母亲和被父亲冷落的痛苦,又变回以前那个开朗活泼的九皇子。原本我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九哥也就永远这么开心了,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秦桑桑终究还是弃他而去了是吧?”我忍不住接口道。 八哥惊奇的抬头看我,“是啊,你怎么知道?” 切,总不能跟你说我在前世看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吧? 八哥见我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也不在意,继续道:“其实也不能说是秦桑桑弃九哥而去,是皇上将秦桑桑指给了太子,秦桑桑已经进宫了。” 我了然的点点头。不禁又将视线投向了床上的少年。他的精神支柱又倒了是吗?他无论怎么努力都却不能抗拒皇权的威严是吗?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同情。十九岁在这里已经算大了,但是在我的前世却还是父母呵护着青少年呢。我只能说,九皇子经历的这些真的很不容易。 转头看向八哥,“秦桑桑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既然都是皇子,皇上未必就会只顾太子而对九皇子不上心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是觉得九皇子可怜,想要安慰一下他。 八哥看着我,思索了一下道:“小九,你说的有道理,为什么秦桑桑不争取一下呢?” 我叹了口气,“算了,皇上的心思哪里是我们猜得到的。” 八哥亦叹息一声,“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要让九哥赶快醒过来。” 我点点头,嘴上却转移话题的问道:“八哥,你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没有公开和九殿下的关系?”连我都没告诉,八哥的嘴还挺严的。 八哥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小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我抽了抽嘴角,“你夸我还是骂我呢?” 八哥笑了笑道:“是啊,你也知道商家的势力有多大,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原本不受宠的九皇子突然跟商家扯上了关系,指不定就会给九哥惹来麻烦了。” 我点点头,笑着对八哥说:“聪明的人是你,不过现在你先出去吧。” 八哥诧异的看着我,“为什么要我出去?” 我无奈的看他一眼,“你找我来不就是为了救人吗?”我得采取措施了啊,笨蛋! 八哥一脸欣喜的跳起来,“你有办法?” 我笑眯眯的点点头,“是,是,我有。现在你去叫下人热一壶好酒,做几个好菜来吧。”八哥不解的挠挠脑袋,但还是听话的出门去了。 我转身朝床边走去,看到少年那依旧愁眉苦脸的模样,突然就来了气。 无病呻吟! 其实我之前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但是现在看到眼前场景,突然计上心来。对付这种情况,最好就是用极端的法子。 要打击!狠狠地打击! 我在床边坐下,先是言语温和的劝导他:“我说,呃,九殿下,我知道你身份特殊,被我一个商贾之女说三道四肯定不高兴。但是作为一个大夫,我真的很看不惯你这种无病呻吟的人。” 少年没反应,只是眉头皱了皱。 我趁热打铁,“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被天上的惠妃娘娘看到了,她会有多伤心?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却为了一段早已逝去的恋情魂牵梦伤,你值得么?你可知道在你伤春悲秋的时候,并没有别人同情你,反而只是鄙视你的软弱而已。你难道还指望秦桑桑会因为你这一时的凄凉而回头吗?” 九皇子的眉头先是舒展了些,却随之越发的皱紧,我深吸口气,决定一步到位。 “你要想寻回你今日所失去的一切,就要从现在开始,让自己变得坚忍,变得聪慧,变得强大。然后,你才能有资格把自己失去的东西统统拿回来。” 九皇子放在被子外的手猛地握紧,我忍不住拍了拍他握紧的手,他显然一僵,我又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紧皱的眉,他越发僵硬,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生气一般,不动也不敢呼吸。我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之前肯定没跟女子亲密接触过,一下子就笑出声来,想忍也忍不住。其实我只是习惯使然,说到底我的心理年龄也有三十多了,在我眼里,现在的他跟一个受伤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在我的笑声中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睛没睁,却张开嘴用嘶哑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出去。”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动听。虽然说的内容不很待见人。 我耸耸肩,满不在乎的点头道:“好的,九殿下,您保重吧,九歌告辞了。”反正也不想招惹什么,既然肯说话了,也就说明没什么问题了吧。我乐得轻松,才不想管你的皇家恩怨传奇呢。 站起身来朝门边走去,刚走到门边,我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他道:“我叫我八哥给你准备了酒菜,你与其这样痛苦,还不如好好的醉一场,让前尘往事随着这场醉远离自己吧。”在前世我就喜欢这样,不开心了就去和朋友喝酒,喝醉了,睡一觉,第二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拉开门正准备走出去,远远看到八哥那抹白色身影已经端着酒菜朝房间走来。速度可真快!我又忍不住冲床上躺着的人道:“还有,别再让我八哥担心了,他是真的很在乎你这个朋友。”说完,我走出门去,身后的人似乎轻轻“嗯”了一声,不过我听得不够清楚。 八哥看我出来时一脸轻松,顿时松了口气,虽然很想进去看望九皇子,却还是非常好心的要求送我回去。 我摇摇头,笑着道:“你还是赶快去看看你那位九哥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弄醒的。” 反正我是不想在他房中多待半刻了。不顾八哥的呼唤,我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出尘园,七绕八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门,于是径直走出了九皇子的府邸。 这一路上依旧没遇到下人,直到出了门才看到门口有两个带刀侍卫,可是见我出来也没什么反应。于是我就大摇大摆的回家去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五章 滞留在商府 夏天的京城并不十分炎热,可能是因为京城地处北方的缘故。此时的我却坐在凉亭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团扇,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这样显得姿态优雅,美丽动人。 芙儿在一边很同情的看着我说:“小姐是不是连续两个月天天拜访众位少爷累到了?芙儿来给小姐打扇子吧。”这丫头敢情是以为我出虚汗呢。不解风情! 自那日替九皇子“治病”之后,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因为那天放了我诸位哥哥的鸽子,直接导致我这两个月累的够呛。 光是想想那些哥哥们的孩子们,天啊,我头大。大哥的孩子嘟嘟六岁了,还斯文些。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家的孩子个个都是混世魔王啊。还好六哥刚成亲不久,还没有孩子,不然我肯定会更崩溃。被那五个住在外面的哥哥拉着各家住了九、十天,我的命就去了半条了。想起二哥的儿子珏儿捏着个死蜈蚣要给我入药,我浑身就一阵鸡皮疙瘩。 甩甩头,不想这些,我继续不弃不舍的摇着扇子装淑女。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青色身影往凉亭走来。 我看了一眼来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乐呵呵的声音脱口而出:“师兄,你来接我了?” 来人可不就是我那神医师父柳如风的独子柳品月。 “师妹,你想回西山了?”品月师兄一边走进凉亭,一边笑眯眯的问我。他的长相与师父颇为相似,气质也像得很。总体来说就是儒雅俊秀、仙风道骨。 我在心里赞叹一声,看着他同师父一般闪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唇角,心想当年那个被我瞪得害怕的小鹿如今已经变成这般偏偏少年郎了啊。 “师兄,你不是来接我的?”我回以他一个疑惑的表情,转头时却发现芙儿直勾勾的看着他。 之前我长时间不在家,师父也说了要锻炼我吃苦的能力,因此爹娘就没有为我配丫鬟和仆从。直到两年前爹娘说我长大了,得有贴身的人照应,便安排了芙儿过来。而这两年品月师兄都没有来过我家,因此芙儿还是第一次见到柳品月。 这丫头是不是太花痴了些?一见到我那七哥也是这副表情。当然,要不是八哥实在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肯定还是会首选八哥的。所以说,她是喜欢七哥和品月师兄这种年纪轻轻却沉稳斯文的类型。我低咳一声,唤回芙儿的思绪,她立即羞红了脸,不敢再看我。 我笑眯眯的转头继续跟品月师兄说话,他却好像根本没发现芙儿看他,只是很认真的回答我说:“不是来接你的,我跟爹刚从北地草原回来,这次恐怕是要去西域一段时间,听说那边起了战乱,爹打算带我去那里救死扶伤。” 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敢情好,也带上我啊。” 师兄摇摇头,“爹吩咐过,西域太危险,还是留你在商府比较好。我也跟姑母说过了,她也希望你留在家里。”姑母就是我娘。我娘心疼品月师兄没有母亲,就让他叫她姑母,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一般。 既然我娘不同意我走,那我爹那儿肯定也过不了。我哀叹一声,“我可不想待在家了,不然天天去那几个哥哥那儿,累都累死了。” 品月师兄忍不住笑起来,他与师父不同的也就在这里,师父神情淡漠,他却爱笑。“师妹,你就好好待在商府吧,西域的确很危险,你在京城也能救死扶伤啊。” 我摆摆手,敷衍的叹口气,“那好吧。你们要去多久?” 品月师兄笑容敛去,有些不舍的说道:“怕是要一年半载的。这可说不准,战争一起,谁也不知道要打多久。” “啊?这么久啊,”我不满的抗议,“那我不是要被那几个哥哥烦死了?” 品月师兄又笑起来,站起身道:“好了,就这样吧,爹还在等我,我得走了。” 我一下子蹦起来,“师父来了?在哪儿?在哪儿?” 品月师兄笑道:“在前厅与你爹娘说这话,你要去向他道别吗?” “那当然!”我率先朝前厅奔去。 身后传来花痴芙儿的低低的声音:“公子,这边走……”还有师兄淡淡的声音:“我认识路……”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芙儿啊,马屁拍在马腿上了吧。 冲到前厅门口时,淑女必备工具——团扇早已被我丢到了一边,头上的发髻也有些凌乱了,只有身上的淡绿色衣衫还算整齐。我赶紧理理头发,不能让娘说我没规矩。 一脚跨进大门,果然看见我那仙人一般的师父正端着茶杯喝茶,我一下子扑过去,抱着他胳膊叫道:“师父,师父你带我去西域吧。”这才是我的最终目的,跟师兄说哪有跟师父说有用啊,我早就想出去磨练磨练了。 “这可不行。”师父眼带着笑意挣脱我缠着他的胳膊,转头对我娘道:“师妹,你快劝劝她。” 我娘还没开口,我爹就开口叫了我一声:“九歌!”声音甚为严肃,我瑟缩了一下,赶紧站好。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闪到跟前,笑道:“小九,西域很危险,他们要跟我们打仗呢,你一个女孩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八哥我不放心。”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怎么在这儿?不怕师父叫他八度了? 果然,师父淡淡声音响起,“八度说的有道理,九歌你留下。”我忍住笑意看着八哥抽嘴角。 娘将我拉过去,柔声安慰我,“歌儿,你才十四岁,还不到时候,当年娘也是到了十六岁才跟你师父一起下山历练的呢。”娘啊,我在你眼里是十四岁,可是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多了啊“娘,我真的很想出去历练历练啊,有师父师兄在,我肯定不会有事的。大不了我不出去,只在屋子里给人治病就好了啊。”我仍然试图说服娘。 娘责怪的看了我一眼,严肃了声音道:“歌儿,别胡闹,你师父师兄是应诏去做军医的,你一个女子根本进不了军营的。” 原来是这样,我失望的撇了撇嘴。看了一眼端坐在一边一脸严肃认真的爹,知道我再怎么说,也肯定去不了西域,只好哀怨的叹口气道:“好吧,我留下。” 爹娘和师父、八哥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品月师兄早已走入大厅,见我答应留下来也松了口气,只是脸上越发显出不舍的表情。我也不舍啊,可是分别得时候还是很快就到了。 师父师兄来这里原本就是交代一声,也就不打算多待,因此见我答应留下了,也就不再多言,立即准备启程去西域。 师兄还好,好歹还拉着我左叮咛右嘱咐的说了会儿话,我那仙人一般的师父想必是已经达到了凡人无法企及的境界,只是在师兄与我终于无话可说的时候淡淡的说了两个字:“走吧。”然后就带着品月师兄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向往无比,却还是只好乖乖的呆在家里。这样的结果让我忍不住心中叹息。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六章 此箫非彼萧 在家一待就是几个月过去,夏天早已过去,秋意已经很深了。再没多久,中秋节就要到了。 听商府去往西域的贸易商人带话回来说,西域那边战事吃紧,好像很不好的样子,贸易也要停了。听说这次带兵的是我朝的三朝老将护国将军郑定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常胜将军这次居然节节败退,一时引起了朝中巨大的恐慌,据说已经开始考虑撤换主帅了。 不知道师父和师兄在西域会不会有事,希望他们能一切安全。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对上天说。 当时我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到我有一年半载的时间要留在商府,不能在他们身边,突然就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我拍拍脑袋,应该不是他们有事才对。 事实证明,的确不是他们有事,是我有事。 那天的我,因为已经无聊到极致,开始在花园里乱窜。芙儿被我早就丢到了一边,正在辛苦的寻找着我的身影。开玩笑,我身为我爹最疼爱的女儿,虽然不及几个哥哥那般武艺高强,倒也好歹也跟他学了些轻功防身,怎么可能摆脱不了她这个小丫头。 正得意的转过几个假山,快要攀上八哥住的院子的时候,偏巧不巧的看见花园西北角的凉亭里石桌边坐着两个人,顿时停下了动作,悄悄隐在不远不近的假山顶上,伏下身子注视着他们。 那两个人一个是我爹,另一个却是坐在我爹对面,背影魁梧的陌生中年人。因他背对着我,所以我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可以肯定的是,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这花园是不会让任何商府以外的人进来的。他在这里,还跟我爹坐一起,很明显是爹的熟人,还是很熟的那种。 我等的有些心急,这时候的天气已经很不是很热了,我身上却被这温和的太阳晒出了汗,多半是由于攀爬过多造成的。虽然我真的很想要听听爹和那个中年人说些什么,但还是不敢太靠近。否则以爹的功力,他会发现的。所以在他们终于开始说话后,我却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信息。好在中年人说话声音够洪亮,他的话我还是能听清楚的。 坐了一会儿,中年人突然开口道:“子瞻,你也知道我一直很欣赏你。所以你当初拒绝我妹妹另娶他人后,我还是愿意跟你做朋友。” 我一听,来了兴致,还有这一出啊。难怪以前听我娘说,他与爹是很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原来他们之间还出现过小三啊! 爹这时淡淡笑了笑,“多谢书泉兄……子瞻……当成兄弟……”爹的声音不够大啊,我急的抹了把汗。 中年人又道:“子瞻,你还记得当年我妹妹是真心诚意的祝福你们夫妇的吧?”爹没说话,点了点头。 中年人道:“她跟令夫人有过约定的,不知道你可听说过?” 爹沉默了一下,半晌才点头道:“玉娴说过,只是……高攀……”哎呀,爹呀,你倒是大点声儿啊,急死我了!我又抹了把汗。 中年人笑了笑,“没有的事,子瞻你身份和地位都不凡,何必自谦。我今日来就是来替我妹妹完成心愿来的。”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推到爹的面前。 爹犹豫了一下,皱了眉头思虑半晌,终于开口道:“怎么是玉佩?”可能是因为惊讶,爹说这句话时倒是提高了嗓门。 中年人的肩膀抖了抖,似乎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子瞻兄见谅,只因我妹妹的那支白玉箫已经不慎遗失了,所以我才用她曾经用过的贴身玉佩与你交换。” 交换?交换什么?我不解又好奇的看着两人。这两人不会是在这儿做什么生意吧?商家什么时候生意做到后院来了? 爹听了中年人的话,好像更犹豫了,但最终还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支碧玉箫,放到了中年人面前。中年人几乎没有半刻犹豫,便拿起来放入了怀中。 见此情景,我顿时心中大痛,什么啊?这可是我爹最爱的碧玉箫啊。原来这个中年人要换的是这个宝贝啊。爹擅长吹xiao,我跟七哥自小就跟他习箫,早就幻想着爹哪日将这支箫送给我了。现在怎么就被这中年人给拿去了呢? 就在我无声的仰天长叹的时候,身旁一个神神秘秘的声音传来,“小九,你怎么了?” 我吓了一跳,看清是八哥的同时,已经很没形象的摔下去了。八哥一把接住我翩然落地,一面好奇的看着我,“你还没说你刚才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是为什么呢?” 我站稳后,白了他一眼,心中还在哀悼碧玉箫的失去,半晌终于幽幽的吐出一个字:“箫……” “萧?”八哥疑惑的看着我,“萧不是皇族之姓嘛,你认识什么姓萧的人了?”我所在的国家叫梁国,国姓正是萧。说起来,大梁有些像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南梁,不仅皇姓和国家的名称一样,连官员设置也差不多。详细的分别我也说不清楚,没办法,前世历史学的不到家。 本来就有些心情不佳,再听到八哥的话,更是郁闷。我像看白痴一样瞪着他,“我说箫!吹的箫!” 八哥恍然大悟的看着我,“小九你想要一支箫啊?这有何难,哥哥我保证给你找一支最精美的箫来,说不定还能赛过爹的那支碧玉箫呢!”八哥的桃花眼晶亮晶亮的,吹牛皮的时候也不知道打个草稿先。 我无奈的叹口气,“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过。” 八哥不死心的拉着我道:“别啊,小九,有事儿别憋着啊,你告诉哥哥,想要一支什么样的箫?哥哥给你去找。” 我悼念碧玉箫的心情尚未恢复,因此没什么心情搭理他,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句:“玉箫。” 八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有何难?不就是一支玉箫嘛。哥哥给你去买,买不到哥哥就去晋城给你找一块好玉来做成一支箫不就好了。”晋城是大梁有名的玉城,但是离这儿有千里之遥,亏他想得出来。 “哼哼……”我很不给他面子的哼哼应付了两声,掉头就走。我可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也不管八哥在我身后接连不断的疑惑的询问,我一边边哀悼着失去的碧玉箫,一边朝自己住的院子走去了。 事后想想,那时的我只知道担心碧玉箫没了,却不知道更要我担忧的却还在后头。 直到三天后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来找我。 娘来的时候,我正在拿芙儿做实验,说要在她身上试试刺激某个穴位会不会引起预期中的眼歪口斜。我本来就是胡说的,想要吓吓她而已,谁知道芙儿一听就吓哭了,边哭边往门外跑,说要找夫人换个人伺候,再也不要跟着我了,结果我娘就来了。 娘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芙儿,打发她下去休息了。然后在我桌边坐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语重心长的看着我道:“歌儿,你是真的喜欢做大夫么?”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当然了,娘。”尤其喜欢打着医术的旗帜,捉弄芙儿这样的傻丫头。 想这七年的学医经验,我的医术虽然没有到多么出神入化的地步,但也跟着师父救了很多病人。每当治好一个病人,看着他们脸上欣喜的笑容我就会感到十分满足,也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用的人。用现代的话来说,我实现了自我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所以,我行医,我快乐! 娘看着我的表情越发复杂,喃喃自语道:“当初我怎么一心软就答应她了呢?” 怎么回事?我还从来没见过我娘这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呢。她的话更是让我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娘,你答应别人什么了?” 娘反应过来,明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半晌才说道:“歌儿,娘可能做错了一件事。” 不是吧,就您老这贤良淑德的样子还能做错事?我有些好笑腹诽一番,赶紧又堆起笑容,眨了眨眼睛,装单纯道:“什么事?娘说吧,歌儿替你分担。”通常情况下,我的这幅表情还是挺吃得开的。 果然,娘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歉意。她看着我,神情有些犹豫,嘴唇闭合了好几次,终于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说出了震惊我的话:“歌儿,娘替你做主……定下了一门亲事。”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七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惊骇的看着我娘,“不是吧?” 太狗血了。穿越至今,我从来没想过前世在电视剧和小说里出现的情节会这样出现在我的身上。我还以为爹娘是开明的父母,从他们肯让我学医就看得出来。但是此刻,他们开明的形象就因为这句话全毁掉了。 万恶的旧社会!万恶的封建包办婚姻制! 娘点点头,眼神中越发的愧疚,柔声道:“是,娘已经给你订了亲,只不过是口头之约。前几日你爹与他人换了信物,如果不出意外,等你明年十五及笄之后,人家就会来正式提亲了。” 原来那天突然出现在园子里的中年人是来提亲的。我说爹怎么那么好心的带着一个陌生人进了园子呢。原来那把碧玉箫竟是订亲的信物。 午间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入房中,那斑驳的光影让我觉得此时此刻竟像是在做梦。 我抽了抽嘴角,平复下心情。在心里说:没事,没事,还有一年呢。到时候师父师兄回来,我一定要他们带我出去游历,打死我也不回来。 盘算好了这一切,我尽量用温柔平静的语气问娘:“那是一户什么样的人家?” 娘叹了口气,“娘知道你想行医天下,但你若嫁给他,就肯定是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他……” “怎么?他不喜欢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我小心翼翼的接过娘的话头。 娘摇了摇头,“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 但是什么啊?我等的心焦,娘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急死人了。我忍不住跺了跺脚,“哎呀,娘你就直说了吧!” 娘又叹了口气,像安慰我一般温柔的说道:“他……是皇族中人……” 我呆了呆,“皇族?”不是吧?嫁给一个皇族,我当然不能抛头露面,难怪娘会这么为难的跟我说了。 可是……我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劲。“娘,你怎么会跟皇族中人有约定的?” 娘将温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低低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娘年轻时作的孽。” 我讶异的看着娘,等着她说下去。一个声音却插了进来,“玉娴,我说过这是我的错,你怎么又这么说了?” 是爹。 我转头,看见爹站在门口也是一副歉疚的表情。 “歌儿,爹和你娘在年轻时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但也因为这个原因,伤害了一些人,为了弥补这些人,我们……可能要牺牲了你行医的愿望。” 爹走近几步,望着我的眼神越发愧疚,突然他又语气清亮起来,“但是,爹已经查过,你要嫁的人虽身在皇族却胸有大志,是个好儿郎。爹听说他已请旨去西域抵抗外敌了。” 我“啊”的一声叫出来。去西域打仗了?很好很好,最好一去不回!呃,我怎么这么恶毒? 可能是我又喜又惭愧的表情震撼到了娘,她站起身来,拍拍我的头,“歌儿,娘也听说了,这个孩子相貌和人品都是上乘的,你不用担心会配不上你。” 我翻翻白眼,就凭他皇族的身份,我哪里还敢说他配不上我啊。 娘见我不说话,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柔的笑道:“我们歌儿长的这么漂亮,娘真舍不得你嫁人。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娘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娘的声音越说越小,笑容也变成了哀伤。感情这会儿就提前预演嫁女儿时的场景了? 爹揽住娘有些因哽咽而颤抖的双肩,低声安慰着她。我在心里长叹:是啊,是啊,娘啊,我出生那会儿我也记得的,您老不用提醒我了爹安抚好娘,又对我道:“歌儿,爹知道你的心思,你肯定不想嫁给他,但是他是皇族中人,我们商家只有接受的分,知道吗?” 嗯?这是威胁?我想来了想,鼓了鼓腮帮子,没好气的冲爹道:“爹,你就老实告诉我,你的身份到底什么吧?” 爹一下愣住了。 哼,当我白痴吗?从大哥七年前娶了太傅之女司马青儿之后,二哥、三哥、四哥娶得全是官家之女。除了五哥是自由恋爱,娶了个平民身份的女子,以及六哥娶了商贾之女之外,我大部分嫂子可都是有官家背景的。更奇怪的是,每个官家女子都是高贵的嫡出身份,我不得不怀疑我们商家真的只是有钱吗? 我还记得,上次偷听那个中年人和爹谈话,他说爹的身份和地位都不一般。而那次在出尘园救九皇子的时候,八哥说我们家与他还有些渊源。商家有什么能耐,能跟一朝的皇子有渊源?我现在就想知道这渊源到底是什么。 爹和娘有一瞬间的怔忪,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娘表情复杂的看着爹道:“从来没发觉歌儿这么聪慧。” 八哥也这么说,怎么我在一家人心中就是一个傻子?我好歹也是有着二十年丰富现代生活经验的人好吧?何况我在现代就算不能说心机深沉,好歹也是个有头脑的、会思考的动物。到了古代,又经过十几年的熏陶,我的心理年龄都三十几了,我能傻到哪儿去? 爹终于有了表情,淡淡笑道:“我就知道我这个女儿不简单。” 嗯?爹你什么时候有这番感慨的? 爹拉着娘坐回桌边,也把我拉的坐下,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爹的娘,也就是你的祖母,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 我惊讶的睁大眼睛,“那爹你不就是皇上的……” 爹点点头,笑道:“不过,爹只是他名义上的表弟。因为当今皇上是一个小宫女所生,小宫女难产而死后,是当时身为贵妃的太后抚养了他,所以皇上登基后奉其为皇太后。”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难怪大哥和其他几个个哥哥成亲的时候来了那么多的皇亲国戚、朝廷重臣。”我还一直以为是因为商家太有钱了,才会引得这些权贵们争相奉迎,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皇太后的关系。 爹点点头,“商家有这层关系,又家资丰厚,难免会被官家附和奉承,好在皇上知道我没有野心,不会在意什么。”看来爹跟皇帝还有接触?怪不得听说商府每年都会有一大笔去路不明的款项。现在想想,不会是如入了国库了吧? 娘在一边道:“说起来,若不是当年伊凡成亲时歌儿表现的太过抢眼,也不会被段治看上,告诉他妹妹,他妹妹也就不会跟我提出要为自己儿子提亲的事了。” 我惊呼一声,叹息道:“原来是我自己造的孽啊!”只是,这个段治是什么人啊? 爹好笑的看了我一眼,“这些都是缘分。”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我,看向远处,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回忆,“当初是我拒绝了段小姐,她如今有这样一个心愿,我岂能再辜负了她。” 我联想起那天偷听到中年男子和爹的对话,立即对号入座的认为这个段小姐就是那个中年人的妹妹了。那那个被爹称为“书泉兄”的中年人就是段治了。 娘听了爹的话,也一副哀伤的表情,“是啊,她一直深受皇上宠爱,怎么还是盛年,就去世了呢?好像就是前年的事吧?可惜入宫多年,却只留下了一个儿子,唉,我还记得那年在兴龙寺遇到她时还好好的,那时她带着小皇子去寺里上香,我们就是在那儿定下这门亲事的……” 耳边的话与八哥的话渐渐重合,我的眼皮突突的跳了几下,压下心中的不安,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说的那个……我要嫁的人……是个皇子?” 爹神情严肃的点点头,“正是当今皇上的第九子——萧祁。” 爹的话刚说完,我就一下子从凳子上坐到了地上。 九皇子?就是那个被八哥亲切的叫做“九哥”的九皇子?就是那个大半年前刚被我刺激了一顿的九皇子? 我在爹和娘震惊的目光中,抚额长叹,九皇子啊九皇子,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八章 结伴去晋城 本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应该第一时间联系八哥想些对策。一方面八哥与我自幼亲近,另一方面八哥也了解九皇子的喜好,到时候我只要反其道行之就可以了。 我之所以这么做,除了因为讨厌他一副经不起打击的病鸡模样之外,主要还是因为我想要自由自在行医救人的理想。不是我矫情,做皇妃是威风,但是身为商家女儿同样也能做到有钱有势。我也差不到哪儿去,况且还有足够的自由,多好! 然而就在我四处搜寻八哥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发现八哥的踪迹。说起来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以前一直在眼前晃悠的大活人乍一下消失不见了,还真让人有点不习惯了。 正当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的时候,突然又冷静了下来。不是还有一年嘛,我急什么?那个九皇子不是已经请旨去西域打仗了嘛,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还有待考证呢。想到这里,我轻松了许多。 脚步轻快的从八哥住的院落往自己住的院落走,突然看见前方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衣,长身玉立,背对着我,手中执着一把剑。 不得不说,我们商家人普遍喜欢穿白衣。就说我的衣服,除了几件淡绿色之外,也就全是白的了。当然我是出于大夫的洁净癖好。其他几个个哥哥我私下认为那是受了我爹的影响,故作飘逸。特别是八哥! 但是来人却不是八哥。我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欣喜的叫了一声:“七哥!” 七哥商颀德,年仅十九的少年侠客,缓缓转过身来,带着一丝淡笑看着我,“九妹。” 除了八哥,我其他七个哥哥都是叫我“九妹”的。因为我曾经用感冒时的破锣嗓子教八哥唱那首《九妹》,把他给吓怕了,从此他只敢叫我“小九”了。在此我不得不声明,我的确是遗传了我娘的好歌喉,那天唱得不好纯粹是因为感冒而已。反正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我上前几步挽住七哥的胳膊,“七哥,你怎么来了?” 七哥淡淡的笑着,年轻的脸上满是不合年龄的沉稳和淡定。他宠溺的看着我道:“我听八弟说你想要一支好箫?” 我一愣,“八哥告诉你了?” 七哥点点头,“他现在还在外面寻找呢?前些日子一个故人送了我一支玉箫,既然你想要一支好箫,我就拿来给你。”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支白玉箫来。 我立即兴趣盎然的接过来把玩,玉质均匀,色泽通透,真是绝世好玉制成的好箫。与爹的那支碧玉箫绝对不相上下。 “七哥,这么好的箫是谁送给你的?” 因为爹擅长吹xiao,商家儿女都学过一些,其中学的好的也就是七哥跟我了。这支箫做工精良,又投其所好的送给七哥,我不禁疑惑这箫的主人该是什么样的显赫身份。 七哥笑笑,“是一个江湖上的朋友,你应该也听说过,就是人称‘南风一剑’的越龙成。” 我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是那个与七哥你齐名江湖的南方少侠越龙成?” 七哥在江湖上也混出了些名堂,那位越龙成是江南圭城的一个望族少爷,却喜欢游荡江湖,他成名比七哥晚,却与七哥齐名,被江湖中人合称为“南龙北德”。既然是望族之后,身怀这支绝世好箫也就不奇怪了。 果然,听到我问,七哥点点头默认。 我犹豫了一下,虽不舍,还是递出了箫,“七哥,这箫是越公子送给你的东西,我不能要。”七哥的箫吹的要比我好得多,他肯定也很喜欢这支箫。 七哥笑着摸摸我的头,“九妹,你我是亲兄妹,还跟我客气什么?” 我感动的点点头,不再推辞。说到底,我还是想要。 想到八哥还在外面,我有些焦急的问道:“七哥知道八哥在哪儿吗?他何时能回来?” 七哥有些无奈的摇头道:“我叫他不要去,他偏不听,估计现在已经在晋城了。我过几日会去晋城,到时候叫他回来就是。”这个八哥,还真的是说风就是雨。 我想了想,反正在家也是闲着,不如 “七哥,我跟你一起去晋城吧。”心随意动,自己的心思脱口而出。既然想以后出去行医天下,那我就应该现在就去这个国家的各个地方实地考察一番才是。师父和师兄不带我去危险的西域,那我就在安全的晋城的提前实习好了。 七哥犹豫了一会儿,刚想回答,眼神却越过我看向我身后。我转身一看,好嘛,花痴芙儿又出现了。 七哥赶紧想走,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又看看还有几步就要奔到这里的芙儿,哀求道:“七哥,你就带上我吧。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七哥无奈的叹口气,在听到芙儿惊喜的呼声时,急忙说了一声“好”,就提起轻功飞身而去。我满意的回身冲一脸失望的芙儿笑笑。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摸出玉箫试了试音,果然是好箫。结果一时兴起,我一连吹了好几首曲子才依依不舍的收了起来去睡觉。临睡前,我又摸出来看了一眼,这一看居然发现箫上还有字:拒之亦然,允之亦然。 什么意思?我挠了挠头,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凡是有些身份的人都爱附庸风雅。 吹完了箫,我终于心满意足的睡觉去了。在梦里还想着跟七哥去晋城的时候该带些什么必要的东西。 结果这一晚之后过了一个月七哥才来找我。我等的心焦,七哥却只是淡淡的抛下两个字:“走吧。” 我也顾不上怪他来迟了,赶紧就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裹背起来,准备跑路。七哥好像是为了防止芙儿发现自己,故意挑了深夜来找我,幸好我之前就有准备,不至于太匆忙。 等我跟七哥走出院落,七拐八拐就要走到商府后门的时候,七哥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我:“九妹,你跟爹娘说过了?” 我想起临走前留在房间桌上的信,含糊的“嗯”了一声,只希望七哥快走,别再问我了。 谁知道七哥“哦”了一声,继续道:“难怪爹娘会来送我们。” 我差点一个趔趄栽死。抬头往前一看,后门口站着两个人影,可不就是我那不怒自威的爹和温婉动人的娘嘛。 我讪讪的笑了两声,“爹、娘,你们还没睡啊?” 娘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心一缩,只听她道:“歌儿,你出去了可还会回来?” 我松了口气,原来他们以为我要离家出走啊。我赶紧摆摆手,笑道:“娘说什么呢?这儿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能去哪儿啊?我这次跟七哥去晋城是为了磨练磨练我的能力,以后才能更好的救死扶伤嘛。你们上次不让我跟师父师兄去西域,这次我跟在七哥身边,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娘的脸在黑暗里看不分明,但明显像是松了口气,转头对站在她身边的爹说:“子瞻,我就说歌儿不会那么不懂事的。” 很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七哥带着我朝后门走去,边走边道:“爹娘放心,我会照顾好九妹,等见到八弟,就让她跟八弟一起回来。” 娘点点头,爹依旧没说话。我跟在七哥身后小心翼翼的越过他们,七哥拉开了门,再有一步就可以出门了,爹这时候终于说话了。 爹说:“九歌,你要是明年及笄之前不回来,爹会亲自去接你回来的。” 爹把这个“接”字咬的很重,我吓了一跳。慌忙点头称是,下一刻逃也似的奔出门了,甚至比七哥的速度还要快。搞得七哥一脸郁闷。 其实我也很郁闷,我又不是为了逃婚而离家出走,有必要搞得那么心虚嘛? 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七哥忍不住问我道:“九妹,爹娘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我愣了一愣,垂头丧气的犹如一个丧家之犬,半晌才气若游丝的说道:“我订亲了。” 七哥脚步一顿,我回头的时候就正好看见我那俊逸非凡的七哥嘴大张着毫无形象的看着我。我哀叹一声,不再说话。 好半晌,七哥追上我,一把拉住我道:“是哪一户人家?” 我撇撇嘴,“京城西北最大的那户人家。” 七哥一愣,“那不就是皇亲国戚?还是最大的一户?那是……”突然七哥睁大了眼睛,一贯平淡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波澜,眼神却有些痛楚,“九妹,爹娘不会要把你送进……宫里吧?” 我呆了一下,顿时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安抚的拍拍他拉住我胳膊的手,“七哥,没那么糟,我可不是要做皇帝的小老婆,是要做他的儿媳妇。” 七哥舒出一口气,神色终于恢复了正常,拉着我胳膊的手也松开了,“那还好,如果是让你去做皇上的妃子,七哥我第一个不同意。” “嗯?七哥你为什么这么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七哥恢复了清淡的神色,“我们商家从爹开始就一直是一男只娶一个妻子,你看上面几个哥哥就知道了。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妹妹,我们岂会愿意你去做人家的妾氏?就算那个人是皇上也不行。”七哥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不过七哥说的的确是事实,我们商家的几个哥哥可能是受了爹的影响,都是只娶了一个妻子。就连之前风liu成性的五哥雾华,在遇到一介平民的五嫂之后也收敛心性,成了专一的好男人。远的不知道,但起码目前商家儿郎个个都是这样。也因此,外面都传商家出痴心汉,让还未成亲的七哥、八哥的身价水涨船高,提亲的人几乎快把商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听了七哥的话,我知道他是真的关心我的幸福。可是就算嫁的不是皇帝,嫁给皇子也许也差不多一样糟。这个世界毕竟商家这样的不是主流,只是极少数而已。以后我要是遇到跟几个女人共侍一夫这种事,我能怎么办呢?唉虽然心中落寞,但我还是扬起笑脸,拍拍七哥比我头还高一点的肩膀道:“七哥不用为我担心,我自有分寸。” 的确,我现在就在好好计划着呢。起码我的灵魂还是自由自在的现代灵魂。婚姻,岂能束缚住我自由的心! 七哥听我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多说了,只是淡淡笑了,拉着我往前走去。他一袭白衣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飘逸似仙,左手拉着我的右手,右手握着自己视若珍宝的云渊剑。我看这样的七哥,心里突然就觉得很温暖。不管我遇到什么事,我的爹娘,还有八个哥哥永远都在我身边搀扶着我、保护着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个深秋寂静的夜晚因为我和七哥之间淡淡的温暖而变得鲜活起来。 身边有几匹快马经过,突兀的马蹄声敲击在石板路上,分外强烈。我瞥了一眼马上的士兵,应该是去往西域的传令士兵吧。想起某人现在可能也在西域,我在心里笑了几声,萧祁,你就等好吧!我可不能把我的理想埋葬在和你的婚姻上。 只是……我忘了世上有乌鸦嘴这一说,这会儿刚念叨着萧祁,没想到没过几天,居然就跟他遇到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九章 救人如救火 晋城位于京城千里之外的西北,并不是很富裕,却盛产玉石,这正是八哥前往这里为我寻找玉箫的原因。 过晋城再往西过秣陵城,便是梁国与西域的交界处尧化城了,听说那里如今已是战火连天。也因此,我和七哥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躲避战乱的老百姓,受伤生病的占了大多数。如果爹娘知道了现在晋城变成了这副模样,也许会立即催我回去也说不定。但是现在的晋城却是我大显身手的好地方,因此我好不容易说服七哥留下来、我为了方便行医便易容成男子模样,七哥一直陪着我,防止我受伤。为了防止女子的身份曝光,我不再让七哥叫我九妹。七哥问我该叫什么,我笑容阴险的从唇间挤出三个字:“商八度!”于是八哥就这样光荣的被我冒充了。 在晋城已有些时日,这段日子我和七哥寄宿在客栈。白天我会去城门那儿看聚集在那儿的逃难百姓,如果有生病受伤的就施医赠药,七哥则会时不时的抽些时间去寻找八哥。半个月转眼而过,七哥依旧没找到八哥,城门那儿的逃难百姓却越来越多了。 好在商家的店铺遍及全国,晋城也有好几家药店是商家分号,解决了缺医少药的麻烦。只是一直免费赠药让商家损失不少,不过爹娘知道了应该不会怪我吧,他们平时也挺热心慈善事业的啊。 这天我起得比较早,七哥却起得更早,他出去找八哥了,到我吃完早饭才回到客栈。我看着风尘仆仆的七哥有些愧疚,这几日他为了保护我又为了找八哥每天都睡不好。 “七哥,八哥还没找到吗?”我扬起笑容问走进我房间的七哥。 “早就发现了他的踪影,只是这小子的轻功太好,一直逮不到他。”七哥说的牙痒痒的,我忍不住笑起来。的确,商家的势力遍及天下,找八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八哥轻功太好,那些探子还没接近他,他已经一阵烟一样换了个地方了,难怪七哥这么气结了,“七哥,我马上还要去城门那儿,不如今天你就在客栈休息一下吧,反正我现在作男子打扮,又有些轻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怎么行?我答应了爹和娘要保护好你的。”七哥淡淡的说道,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疲惫。 我叹口气,“七哥,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七哥笑笑,我只好还是由着他吃完早饭送我去城门口。 走在路上,我想到七哥原本是说有事才来晋城的,于是忍不住问道:“七哥,我还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会到晋城来呢?” 七哥温和的看我一眼,笑道:“我是来看望一位老朋友的,他约我在晋城谈些事情。” 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哦?那这次是哪位江湖侠客啊?” 七哥笑道:“就是那位送我白玉箫的越龙成越少侠啊。” 我有些惊讶的点点头,没想到七哥跟越龙成的关系还很好啊,居然不辞辛苦,千里迢迢的赶到晋城来见他。可是为什么不选在远离战火的圭城呢?那里是越龙成的家乡,又风景宜人。不过,换句话说,要是我们现在在圭城,也就没有这么多伤患让我大显身手了。 远远的还没到城门口,就已经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儿一阵风的跑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睛晶亮的小男孩儿。两个小孩儿跑到我面前站住,小女孩儿立即笑眯眯的上来拉我的手。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小晴,你娘还好吧?” 小晴就是拉着我的小女孩儿。她的娘是个寡妇,十几天前带着她从最接近西域的尧化城逃难到这里,刚到这里的时候被几个恶霸欺负,幸好遇上我跟七哥,救下了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小晴娘和哭的死去活来的小晴。 “八度哥哥,我娘已经好多了,刚刚还在念叨你呢。”原本看上去只会哭的小晴其实是个话篓子,我也是这几天才发现的。我点点头,笑着看向站在她旁边一脸小心表情的小男孩儿。与小晴话多不同,他在跟着爷爷逃难的途中受了太大的惊吓,就再也不敢说话了,连看人也是小心翼翼。能跟他接近的好像也就是他的爷爷跟同龄人小晴了。 我脸上尽量带上最柔和的笑容,看向他道:“君君,你还好么?”小男孩儿就叫君君,他苹果一样的脸上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带着受惊的小鹿般的目光,半晌才点点头,让我想起小时候被我瞪得害怕的品月师兄,心里一阵柔软。也不知道现在在尧化城的师父师兄怎么样了。 我和七哥跟着小晴、君君往城门口难民们临时搭的帐篷走去,君君的爷爷老赵头笑呵呵的从自己住的帐篷里走出来跟我说话,只是还没说几句就咳了起来,我眉头皱了皱,老赵头好像病的不轻,而且一看就知道是早年就落下的病根了。 给老赵头配了副药,虽不能治本,好歹也可以缓解咳嗽。跟他寒暄了几句,告别了他,我又去看小晴的娘。像小晴说的,她娘果然好多了,还跟我说了很多话。我心放下来,又去看其他的病人,顺便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新生病的病人,还好大家都很稳定。 这样忙了大半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既然大家都没什么事,我也就跟七哥打算回客栈了。正收拾好药箱打算离开,晋城的城门很不合时宜的开了。 本来战乱时期,很多逃难百姓的到来,已经给晋城城守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难,虽然我觉得他这是不负责任的说法,但是他的确已经连续好几日关闭着城门,严禁百姓出入了。现在突然在青天白日的下午大开城门,我们所有人都有些不习惯,因此我说它很不合时宜。 我背起药箱,七哥护着我站在一边,神情严肃的看着来人。那是五六个士兵,每个人都骑在马上,脸上满是尘土,根本看不清相貌。几人一路狂奔着进城,眼神直盯着前方,好像嫌速度慢一样,拼命的抽着马鞭,身下的马儿发狂似地奔着。然而就在为首一人就要与我们打马擦身而过时,那人的眼光却突地飘到我身上,猛的一勒马,惹得后面紧跟着的几个士兵也是一阵慌乱,紧急勒马。 为首的士兵不顾后面几人的狼狈,一个翻身下马就向我走来,英挺的身材看上去就知道还很年轻。七哥又将我往后面推了推,几乎整个身子都挡在我面前,浑身散发出警戒的气息。 那男子却只是看了七哥一眼,依旧步伐稳健的走到我跟前,一拱手道:“敢问这位公子可是大夫?” 我一愣,身前的七哥也明显的一愣。顺着那男子目光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医药箱,顿时明白过来,于是赶紧回礼道:“在下正是大夫,不知军爷有何指教?” 士兵身子站的笔直,满是灰尘的脸上写满担忧,只有眼神还是明亮的,此时却带上了希冀的色彩。“在下是在尧化跟西域作战的先锋官段豫,这次来晋城就是想找一个叫商八度的大夫,不知是不是就是公子?”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说你叫什么?段誉?” 士兵愣了一下,脸上有些不快,可能没想到有人会拿他的名字开玩笑。但只一瞬,他还是很礼貌的回道:“是,在下正是段豫。” 我忍住笑声,顺便抵挡住七哥转身投来的诧异目光,摆摆手道:“你要找商八度大夫?正是不才在下我。” 士兵脸上的不快一瞬间退去,整个眼中都闪射出兴奋的光芒,吓了我一跳。就在我疑惑着怎么回事的时候,士兵一下子走上前来,站到七哥面前,眼睛却盯着我道:“您就是商八度大夫?闻名晋城的商八度大夫?” 我嘴角抽了抽,看了眼围在四周或好奇或担忧的难民们,我的名号想必出自他们口中,群众的力量果然是无法估量的,即使隔着中间的一个秣陵城,也还是传到了最前端的尧化,不知道在那里的师父和师兄听到了会怎么想。 我冲段豫点点头,“就是我,怎么了?” “商大夫可否与在下去一趟秣陵城?”段豫说的又快又急,七哥却立即接口道:“不行。” “为何?” “那里太危险,我九……八弟不能去。” “秣陵城还未被战火所累,公子不必担心令弟安全,我们定会护他周全。还请公子成全,否则我们将军就要性命不保了。”段豫软言劝七哥。 七哥一言不发,脸色不是很好,但言及救人还是有些不忍拒绝。我拍拍七哥僵硬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然后转脸对段豫道:“你是要我去救你们的将军?” 段豫连忙点头,“正是。” 我点点头,“何以你们将军会出现在秣陵,而不在尧化抗敌?”我可不会救一个逃跑的将军! 段豫像是明白了我的话,脸涨得通红,说话的声音也粗了起来,“商大夫莫要误会,我们将军是知道了军中出了内奸。昨天一直追到秣陵城才除了内奸,只是不幸在除去内奸的时候中了埋伏所以才受了重伤。因为秣陵离晋城近,商大夫又医名远播,所以我们才来请商大夫相助的,如果商大夫不愿意,在下也不强求。”这段话说的又急又快,说完后他的脸就更红了,看着我的眼神却忿忿不平。 我呆了呆,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讪讪的笑道:“呃,既然是这样,那我肯定是要试试看的。” 段豫的脸色猛的柔和下来,眼神变为感激。 七哥转身看我,“你要去?” 我点头,小声道:“救人如救火,毕竟是人命一条,而且既然找上了我,如果我现在不去救他,假如到时延误了战事,我们商家会有麻烦的。” 七哥想了想,好一会儿才点头道:“那我陪你去。” 我摇摇头,“七哥你已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既然是我大梁士兵,我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说完我朝段豫一笑,我故意把后一句话说的很高,这话实际上就是说给他听的。 段豫立即会意的对七哥拱手道:“我等定护商大夫周全,如有半点差池,听凭公子发落。但还请公子明白时间宝贵,人命关天,恳请公子允许我们与商大夫立刻启程。” 七哥这才微微让开身子,说道:“我记着你的话。”段豫对他又是一拱手。七哥转身对我说:“早去早回。”我点点头,七哥这才让开了身子,我走到段豫身边,对他笑道:“我们走吧。” 可是我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话音刚落,段豫就一把捞起我翻身上马,飞驰而去,他身后紧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士兵。 远远的我似乎听到七哥的云渊剑出鞘的声音和小晴的呼喊声,才意识到段豫的确是有些失礼了,同时也意识到段豫的身手似乎不错,难怪他能身为先锋官的。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骏马奔驰,扬起层层尘土,我被段豫按在他身前却也吃了好几口土,脸更是被呼啸的风刮得生疼,偏偏头上还是边塞的骄阳,虽然已是秋日,又是下午时分,已不是十分强烈,但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直射让我还是很难受。 好不容易到了秣陵城,只用了三个时辰,已是相当不可思议的速度,只是苦了我这个不常骑马的人,浑身骨架都快散架了。可怜一副男人模样的我愣是被段豫给当牲口使了,一下马就被拉去城守府中去了。 已是掌灯时分,刚踏入城守府中,就有仆从奔跑着去通知城守了。不多会儿,就见长的一副刚正模样的城守就出来迎接,看到我拱手道:“在下秣陵城守严传正,还请商大夫一定要尽力,将军已在房内等候。” 我点点头,回礼道:“城守大人有礼了。”说完,不再迟疑,暂时抛开全身酸痛赶紧跟着严传正朝那间房走去,段豫脚步沉稳的跟在身后。 刚跨进室内,我依稀有些恍惚,一瞬间竟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尤其是那孤独凄凉的气氛。先卸下药箱,往里走去,纱帐之后就是内室,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人,头发凌乱看不清面容,只是依稀可见他脸色苍白的让人心惊。 看到这幅景象我有些慌张,口中却沉稳的吩咐道:“段豫,赶快去打一盆干净的温水来,再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来给你们将军换上,我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口。”段豫只说了个“好”字就奔出门去了。 我转身对严传正道:“还请城守大人先回避一下,但请给在下安排两个手脚麻利的下人来。”严传正点点头,立即下去吩咐了。 段豫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严传正前脚刚走,他就已经亲自端着水进了门来,怀里还抱着一叠衣服,看样子是个不习惯假以人手的人。 我示意他将水放在床头的凳子上,先抄了些水净了手,然后边打开药箱找创伤药,边吩咐段豫:“还不给你们将军解开衣裳,擦干净身子?” 段豫应了,赶紧上前动手解将军的衣服,只是手抖抖索索的不利索,甚至有好几次弄的床上原本昏睡着的人呻吟起来。我哀叹了一声,上前把段豫推开,“好了,好了,我来吧。”段豫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立马让开了。 我坐到床边开始动手,一解才发现他一身血迹已经将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难怪刚才段豫一副抖抖索索的样子,其实我也想抖啊。 我强压下内心的恐慌,用毛巾蘸了水在他胸前将衣服打湿,慢慢的让凝固的血液跟衣服分离,这才将他的上衣解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胸口。我闭了闭眼,好半天才敢面对这么可怕的伤口。他的胸口横七竖八的划了好几道伤痕,有几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最令人惊讶的还是伤痕的颜色,居然不是正常的暗红色,而是紫的发黑的颜色,我心中一惊,顿时明白过来,赶紧扑到药箱边翻箱倒柜的找师父留给我的回春丹。看我这么慌张,段豫也有些慌乱,赶紧走近问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摆摆手,“别打扰我,我现在不能分心,你给我出去。”段豫一愣,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犹豫了一瞬,却还是很听话的出去了。这时严传正给我安排的两个下人也进来了。也许严传正也知道这里场面太过震撼,所以派了两个男仆给我,但粗粗一看,感觉是很伶俐的人。 两个下人看了一眼现场,有些震惊,但还是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给我行礼道:“见过商大夫,小的吉祥(如意)是来帮忙的。” 我点点头,其实连长相也没看清,就吩咐道:“吉祥,你先给他清洗伤口,记住要把毛巾拧干,然后用湿毛巾把黑血吸出来,尽量把血吸干净。”左边一个男仆立即应声上前接过我手中的毛巾动起手来。我又对另一个男仆道:“如意是吧?你去多拿几条毛巾来,再叫下人准备好足够的热水,随时要用。”他立即躬身出去办了。 我取出一粒回春丹,放在杯中用热水化开,给已经不知道还剩几口气的将军喂了下去。他已经难以下咽,但还好是液体的,除去从嘴角溢出的,多少是喝下去了一些。回春丹是紧急时刻用来保命的,这样的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用的。而对这位将军来说,现在正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给他把了脉,心中哀叹,原来真的是这样。他伤口上的黑血是来自西域的剧毒碧骆血,听说是用上万只毒虫蛇蚁混合骆驼血用一种流淌在阴山脚下暗流中的毒泉制成,剧毒无比。我只听师父提过,能不能解毒真的没把握。 我拍拍自己的脸,振作精神,现在可不是没自信的时候。取出银针,手有些抖,但我还是要稳住,神医柳如风的招牌可不能毁在我手上。 将银针在师父特制的药酒里一一泡过,看着吉祥将如意拿进房内的十几条毛巾都吸满了黑血,估计该差不多了。果然,等到第二十几条的时候,血已经微可见红。他的血还在流,说明还有救,倘若碧骆血的毒已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那受伤人的血也不再流了,到那时毒留在身上也就难以清除了,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等毛巾上终于出现我期待的偏红色,我终于将已经满头大汗的吉祥支开,开始在他身上施针。从头顶正中的百会穴开始,再到神庭,一路往下,气海、关元,一直到涌泉穴,我几乎将他扎成了刺猬。原本有些因紧张而颤抖都手也完全平静下来,下针越快越稳。 等到所有该扎的穴位都插上了针,估计药酒的效力和穴道的贯通会同时起作用了。我对吉祥说:“你先将这里都清理一下,然后搬一个大浴桶进来,用布蒙住浴桶的口,只留他头露在外面的位置就行。”吉祥说了声“是”,赶紧动起手来。 我走到外室寻到文房四宝,赶紧写下药箱里缺的几味珍贵药材,从怀里摸出一方刻印递给如意道:“马上赶到秣陵城中商家的药铺,拿这个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无论如何在三炷香的时间内集齐这几味药送到这里来。”如意怔了一下,再看我的时候眼中有了一些敬意,但还是赶紧的接过去出门去了。 吉祥动作很快,所有的东西准备的都很顺利,也很及时。只是我明显的听到在吉祥端出一盆盆血水和被黑血染的面目全非的毛巾时,门外一直等候着的段豫和严传正发出压抑而又震惊的呼声。 浴桶搬进来的时候,吉祥一个人搬不动这位人高马大的将军,我很无奈的想起我目前还是男人的身份,于是自己又把自己当牲口使了一回。搬起那位气息微弱的将军时,我在心里哀叹,他长的还真不矮。 好不容易将他移进浴桶,他的衣服要全脱guang,我当然借口整理药材,站到一边全交给了吉祥了。只是好奇心作祟的我,还时不时的看一眼那边,原来某位伤者除了伤口之外,其他地方的皮肤还真是好啊。哪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简直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嘛。 心中一动,那个熟悉感越来越强,总感觉这场景有些熟悉,眼前这人也有些熟悉。看着吉祥将他浑身蒙在浴桶中,只留头在外面,我突然叫停。 吉祥停下来之后,我饶有趣味的看着坐在浴桶中的人淡淡道:“你先出去,多准备些热水,等如意一回来就把我放在桌上的药材和他拿回来的药材一起放到浴桶里泡着。”吉祥不疑有他,点头出去了。 我绕到这位将军正面,蹲下身子与他脸齐平。伸出手缓缓拨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用干净毛巾一点点擦干净他学武满面的脸。当整张脸终于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时,我顿时恨不得捶胸顿足,仰天长啸。 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是太衰了。居然又是他。这紧闭着的眼,这紧皱的双眉,这苍白无血色的脸,偏偏又是衬着这高挺的鼻、优雅的唇……九皇子啊九皇子,为什么每次见你,你总要给我一副这种模样啊? 我挠挠头,愁眉苦脸的瞪着他,声音细小的只能自己听到:“怎么又是你,你怎么……”等等,不会是因为我上次咒他在西域出事,所以就……真出事了?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我甩甩头,“萧祁,我跟你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上哪儿都是你啊?唉……” “商大夫,如意把药材取回来了,我们可以进去了么?”是吉祥的声音。商家的动作就是快,这么快药材就取回来了。 我一下子跳起来,一边嚷道:“进来,进来。”一边已经开始收拾药箱了。 吉祥和如意进来将所有的药材按照我的吩咐撒进桶中,并又加了些热水,才将布又蒙上。看到他们做得很好,我很放心。 将药箱收拾好,又给萧祁号了脉,发现他毒已去了大半,然而还有部分残留在体内。看来也只有师父能帮忙了。 如意躬身将刻印递给我,看我的眼神又有些不同了。我知道那刻印上印的不是“商八度”,而是“商九歌”。 我对如意笑道:“你跟吉祥做得很好,是个好帮手,以后定是个人才。”如意的眼睛亮了亮,“多谢商大夫夸奖。”我点点头,转身走出屋子。 段豫第一个冲上来,拉住我问:“怎么样?结果如何?” 我点点头,表情尽量淡漠,“已无大碍,但若要将体内余毒清除干净,必须要找到神医柳如风才行,他现在人就在尧化城的军营中。等你家将军泡足药汤十二个时辰,就可以带他上路去尧化了,但在这之前不能轻易搬动他,切记。” 段豫连忙点头,恭恭敬敬的给我行了个大礼。我摆摆手,跟他客气了两句。严传正上前递上一个锦盒,笑容带着应酬的客套,“商大夫,这是一些小意思,还望您不要拒绝,毕竟是您才让我们大梁的将军保住一命。但是……”他话锋一转,笑容却已不再,“但是还请商大夫不要走漏一点风声,毕竟大梁将军身受重伤这种事情是会动摇军心的大事,还望商大夫成全。” 我笑了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锦盒,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道:“严大人何必多礼,在下也是大梁人,当然也知道这些道理。行医是为了济世救人,像将军这样的人,我救不是应该的吗?好了,大人就不用多言了,我赶着回去,否则我七哥可是要生气了。”开玩笑,为国家办事,我敢收钱么? 提脚走人,段豫赶紧吩咐派人保护我。严传正则依旧抱着锦盒在原地喃喃的念着“商八度”。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萧祁和八哥的关系,到时候要是萧祁醒过来知道救他的人是八哥那不是很奇怪?他明知道八哥是不会医术的。唉,突然很后悔盗用八哥的名字了。还不如改名叫“鹦鹉”呢。 回去的时候我终于可以自己骑一匹马了。当跟着段豫派的几个士兵一路狂奔回晋城的时候早已月上中天,我却希望时间能快些走,更希望不要再让我遇上萧祁了。那感觉,太叫人无奈了到晋城城内时,已经是深夜了。我看了眼远去的众位士兵,心中一阵轻松。萧祁是我目前救治的最严重的伤患了,慢悠悠的骑在马背上,正惬意的享受着这种成功感时,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在头顶响起:“商八度?” 我一愣,抬眼望去,却只望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路旁高高的树枝上。银色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依稀露出他身后背着的一把长剑,整个人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浓厚的江湖气息。 于是在这晚,在偶遇萧祁之后,我居然还遇到了一个侠客。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一章 南风一剑越龙成见我不回答,侠客好听的男中音又问了一次:“你可是商颀德的弟弟商八度?” 我一听七哥的名字,立即来劲了,忙点头道:“是,是,这位大侠是?”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踏着月色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朦胧的月光下我只依稀看到一张清俊的脸,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唇抿着,眼神看向我却丝毫不见凌厉,反而有些柔和。他走近几步,停下来带着淡笑道:“在下越龙成。”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越龙成?你是江南圭城的越龙成?那个跟我七哥并称为‘南龙北德’的越龙成?” 可能我一下子问的太多了,他忍不住低低的笑起来,笑声带着一丝慵懒,又有说不清的魅惑,“正是在下。” 我赶紧上前几步,如此好机会欣赏一代少侠风采,岂能错过? 近看才知道越龙成还真是帅哥一个,斜眉入鬓,凤目含情,鼻梁高挺,连偏薄的唇也带着一丝优雅,让我不经意的想起那个同样有着优雅唇线的九皇子萧祁……打住!我想他做什么?我甩甩头,对越龙成道:“越少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商八度的?” 越龙成笑笑,“是你七哥托我在这儿等你的,他担心你的安全,但是又要去追一个人所以分不开身来。” 我恍然大悟,想必我那可怜的七哥去追真正的商八度去了。说起来,七哥到晋城来的目的不就是见这位越龙成嘛。 微微点点头,我冲越龙成道:“多谢越少侠。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客栈去等我七哥了,不知越少侠有何安排?” 越龙成看我一眼,微微笑道:“在下与颀德兄已经商量好,商大夫与颀德兄在晋城的这段时间可以住在我府中。”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圭城人吗?” 他点点头,“我是圭城人,晋城这里的住处是别庄,承蒙颀德兄不弃,还望商大夫也不要客气。” 我在心里狠狠赞了一把他的深厚家底,心想商家又不比他家差,赶明儿咱也在各大中小城市建它几个别庄。想到这里,我心里平衡了许多,神色恢复淡定道:“既如此,那就打扰越少侠了。” 越龙成淡笑着说了声“不客气”,便转身在前面带路。走了一段路便到了难民们聚居的帐篷处。已是夜深,大伙儿都睡下了,我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小小的身子大半都隐在帐篷里,只露出一张稚气的小脸,大大的眼睛依旧带着受惊的眼神看着我,我刚想叫一声“君君”,他却一个转身钻进了帐篷里去了,留下我一脸僵在脸上自认为世上最柔和的笑容。 越龙成转身看我,“这个孩子一直等在这儿看着,我还以为是看什么,原来是看你回来了没有。看来他很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冲越龙成点点头。心里涌起深深的感动,君君虽然不说话,心地却如此纯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走了好长一段路,已经到了晋城的大街上,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些许倦意走了过来,只是身上清朗的气质依旧,正是七哥。 我快走几步上前,拉住七哥的胳膊道:“七哥,怎么样?找到八……呃,人了吗?”意识到身后还跟着越龙成,我果断的改了词。 七哥看到我像是松了口气,笑了笑道:“还是没追到,这小子好像以为有什么不良的人在追他,所以早就走了,还留下了个字条给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差点笑出声来,只见纸上八哥用他潇洒的行书写着:“小样儿,再打我玉的主意,我要你好看!”没想到他还记得我骂他“小样儿”的话,居然还学以致用了,不得了。 “看来他找到了一块好玉,还以为是有人要抢他的玉呢。”七哥带着好笑又无奈的语气道。我忍住笑意道:“这样也好,有了玉他就会回去了吧。” 七哥点点头,这才向我身后的越龙成打招呼道:“龙成兄,多谢你在城门口等候舍弟。” 越龙成走上前来,只是笑了笑,摆手道:“颀德兄何必客气,既然你也回来了,那我们就回去休息吧,相信商大夫也很累了。” 我冲他一笑,很感激他的细心。七哥也点头,连声说是。我们三人便踏着月光继续往越龙成的别庄走去。 越龙成的别庄在晋城城东,我知道这里是晋城富人聚集地,跟纽约的上东区似的,真的是深厚的家底啊。然而等进了别庄我才发现里面倒并不奢华,反而有些朴实无华,在我眼里看来反倒显得越龙成是个很有品位的人。 越龙成是个很周到细心的人,很体贴的分别拨了两个仆人、两个丫鬟给我和七哥,又吩咐了准备热水和饭菜给我们,才告辞离去。 原本在秣陵城因为要救萧祁我早已累得半死,现在越龙成这儿好茶好饭好热汤的伺候着,我顿时觉得越龙成就是天下最可爱的人。 吃完饭,洗完澡,我打算饱饱的一觉睡到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迷迷糊糊,似睡似醒。意识却清醒的认为自己应该是身处梦境。眼前缭绕的白色纱帐猛地揭开,眼前却突然出现萧祁那张苍白无血的脸。他紧闭的双眼像是永远也睁不开来,却突然冰冷的从唇间挤出两个字来:出去! 奶奶的,又是这两个字,每次救他都这样说我!我刚想骂他两句,却发现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眼中的光华像是天上的日月,一下子让我惊得无言以对,顿时就从床上惊坐了起来。 发现是场梦,我心情才好一点,抚着胸口下床,一定要找口茶喝,压压惊。 光着脚随便裹了件外衣在身上,走到外室点起灯,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给自己。刚想端起茶杯,却突然发现烛火在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我吓得一下子站起身来,赶紧捂住嘴免的自己叫出来。然而衣袖却不小心扫到杯子,“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再抬头时,发现人影一闪,已看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萧祁死了?找我索命来了?不会吧?难怪刚才梦到他的。天啊,我打了个寒颤,他的毒已经清了大半,应该不会出事啊。不行,天亮了我一定要打听一下秣陵那边有没有什么人死了,不然我可不能安心。 突然想到严传正的话,他根本不会让萧祁受伤的事情走漏一点风声,我要想打听好像也得不到什么消息啊。吹灭烛火,我躺到床上,手中却拿上了爹送给我用来防身的匕首。恍恍惚惚间还在想着怎么打听萧祁的事情,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腾地坐起来,手握紧了匕首。 那个念头……会是真的吗?因为防止我走漏风声,所以要杀我灭口?应该不会吧,看段豫不是那种人啊。但是如果换做严传正……不过他那张刚正不阿的脸也不太像啊。何况如果他真的想要除掉我,绝不会那么麻烦的等到我回到晋城再动手。 唉,真烦!我“嘭”一声躺倒在床上,不想了,先睡一觉再说!那个人影见已打草惊蛇,应该今夜不会再来了。 下半夜睡得倒是安稳,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因除了长路颠簸而四肢酸疼之外,浑身上下还是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心情大好。要不是看见自己手中还拿着匕首,我也许会觉得昨晚见到的那个人影是幻觉。 拍拍脑门,起身洗漱。丫鬟们伶俐的送来早饭,我以首富之女的身份再次感叹越龙成的败家,这顿早饭绝对的丰盛,甚至还有几道菜是我没见过的。越龙成对朋友还真是大方。 边吃早饭边跟一边的丫鬟聊天,这两个丫鬟正是昨天越龙成拨给我的那两个,叫什么名字我倒是忘了,只是其中一个脸圆圆的丫鬟话比较多。说了半天,她突然小心翼翼的问我:“商公子真的没事了?您可是睡了一天一夜了。” 这句话把我吓了一跳,扔下碗筷跑到门外一看,诧异的道:“可是现在时早上啊。” 身后的丫鬟呐呐的接口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我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又不好意思的笑笑,回身问刚才说话的丫鬟:“我真的睡了这么久?” 丫鬟点点头,“昨天公子怎么叫也叫不醒,少爷就嘱咐我们好生伺候着,让您睡个饱,说是您前天肯定是累着了。” 我了然的点点头。因为救萧祁,我的确是累得很,况且前天那来回的颠簸真是要命,晚上又被吓了一遭,能不累嘛。心里有些感动,越龙成真是细心,难怪我一起来就有人立即送早饭来,想必也是他吩咐好了的。 鉴于此,吃完早饭,我决定去见一下这里的家主,聊表谢意。走出屋子,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随便在路上拦住一个丫鬟领路,没想到小丫鬟一个劲儿的盯着我,脸红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公子请随我来。”原来我穿上男装还有点儿魅力啊,心里一边窃喜一边暗赞昨天越龙成拨给我的两个丫鬟。瞧瞧人家那美色当前不为所动的姿态,那才叫素质! 丫鬟带着我绕过一处园林,离我昨夜住的地方已有些远。园林之后是曲折的回廊,回廊尽头,跨过一道门却是到了宽阔的庭院,中间一株高大的榕树,下面石桌上围坐着对弈的两人。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二人身上,此时此刻同是俊逸非凡的两位少年侠客,竟如同画中人物,令人心醉神迷。 我稳了稳心神,笑道:“七哥和越公子真是好兴致啊,却不知战况如何?” 越龙成最早抬起头来,白天的他更显俊秀,年纪好像要比七哥还要略小些,十七八的样子,气质却要比同龄人沉稳老练,隐隐的带着大家族的贵气。 “梁军大半年来一直萎靡不振,换了个皇子带兵也丝毫不见起色。但是今早却突然出其不意,大败西域联军,赢了第一仗。”他带着一丝淡笑看着我道,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 我一愣,“啊,什么?” 这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七哥笑道:“龙成兄怕是以为你在问他西域那边的战况呢。”说着他又转头冲越龙成道:“他问的其实是你我的战局,龙成兄怎的有些心不在焉?” 这句话本来说的是打趣的口吻,然而越龙成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虽然只是一瞬,也许七哥并未注意,却被我发现了。心中不免诧异,越龙成的表现似乎有些奇怪。 “在下还不知商大夫前日所救的是何人?”好半晌,越龙成突然抬起头来,看向我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我猛的从刚才的思索中回过神来,发现他神色已恢复正常,晶亮的眸子正盯着我,满是探究的神情。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二章 不断的怀疑 “这个……”我想起严传正的话,心里思索了一下,笑道:“只是个普通百姓,说了越公子也未必认识。” 越龙成干脆停下手中的棋,看向我继续问道:“那对方何以会派士兵专程护送你回来呢?而且,城门口的难民们说昨天可是一位先锋官前来请你去救人的。越某实在奇怪是什么重要的百姓让我大梁的先锋官亲自出动请你去救。” 越龙成的话说完,七哥顿时向我投来担忧的目光,我昨天已经跟他说了严传正叫我严守秘密的事。看他这副神情,想必越龙成也问过他了。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火气上涌。本来还对他有些感激,但是他平白无故的这么询问我,显然是不相信我,也显然是在打探些什么。我看了眼他原本晶亮的双眼,此刻竟发现里面暗潮汹涌,深不可测。 我垂下头,脑中转了几个弯,只一瞬,再抬头时已是笑容淡定,目光清澈,当然我自认为是这样的。 我轻咳一声,“这个……我想我没必要跟越公子一一禀报吧?”我的口气有些生硬,颇有警醒他的意味。 越龙成半晌都没说话,他的头微微低垂,使我看不清他的眼睛。然而我却清晰的看到他手中的那枚棋子被他捏的死紧,几要粉碎。我的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呼吸都有些凝重。我不安的情绪越发明显,看了一眼同样以不解的眼神注视着越龙成的七哥,我鼓起勇气问道:“越公子何以对在下的病人如此感兴趣?”化被动为主动,看他怎么解释。 下一瞬,越龙成突然轻快的笑起来,抬起脸来,澄澈的眼神中哪里还看得见刚才的幽深。“商大夫见谅,在下并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关心西域战事罢了,既然商大夫不愿说,那便不说好了。”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刚才追问那么多,现在居然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商大夫可有兴致与在下对弈一局?”越龙成脸上满是阳光的笑容,看着我温和的问道。我愣了一下,大哥您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呵呵,其实在下并不擅长棋艺,还是不要献丑了。”我可不是谦虚,我完全没继承到我娘关于棋的才艺,于棋一道,我是不折不扣的白痴。 越龙成倒也不再勉强,笑了笑,便转头与七哥继续尚未结束的棋局。我百无聊赖,又不好离开,只好装作很感兴趣的在一边观看。 榕树下的二位翩翩佳公子正专心下着棋,我却思考着待会儿一定要把昨晚的人影事件告诉七哥。 就在我思想开小差已经不知道开到哪个国家的时候,一个长相敦实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对越龙成躬身道:“公子,这里有封信是寄给商少侠的。”说完递上一封信。 七哥还没等越龙成说话,已经抢先站起,“给我的?”接过信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原来是爹寄来的。”我的心没来由的慌了起来。 越龙成笑了起来,站起来道:“既如此,颀德兄还是赶紧看一看吧,想必令尊必是有要事才会将信寄到这里。”说完这句,他又有意无意的补充了一句,“商家的能力果然不容小觑。”他带着笑意的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到我这里,我突然惊醒过来。 商家的能力不容小觑?我差点忘了商家是多么有名的家族,我差点忘了我那八个哥哥个个青年才俊早已闻名大梁的事实。既如此,就算普通人不知道商家八公子一点医术也无的事实,那有头脸的豪门望族总还是知晓的。也就是说,我在越龙成这儿被怀疑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如果他怀疑的只是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打听我前天救的人是谁呢? 越龙成不同于城门那边的难民们,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全名,只知道叫我“商大夫”或是“八度哥哥”,就算知道了我的全名,也不会往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商家联想,因为他们不认识七哥。可是越龙成知道七哥是商家人,那么作为他八弟的我肯定也是商家人,可是只要略微了解商家情况的人都知道商八度是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他怎么可能会在晋城救人呢? 商九歌啊商九歌,枉你怀有穿越之魂,枉你拥有两世记忆,你今天就因为一时贪玩而败在了一个名字手里了啊。 正在我无语问苍天的时候,七哥温润的声音传到耳中,“八弟,你也看看吧,这封信其实是写给你的。” 我抬头看向七哥,在他担忧的眼神里接过信,余光扫到越龙成那若有若无的怀疑眼神,心里更是气闷。 埋头细细看信,看完之后更是无语凝噎。原来我家老头子发飙了,说什么原本是以为我是跟着七哥出去散个心就回去的,谁知道这心散着散着就散到秣陵去了。秣陵是什么地方?它是战火纷飞处的毗邻地,是危险无所不在的虎穴。要不是秣陵药铺的掌柜及时通报,他也许再也见不到我这个女儿也未可知云云。 我哀叹一声,当时在叫如意拿着我的印章去取药时就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爹的反应如此迅速,不过一天一夜,信就从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到了我手中。越龙成说的对,商家的能力真不能小觑。 七哥凑过来小声问我,“现下你打算怎么办?回去吗?”我耷拉下肩膀,撇着嘴看他,“你说呢?只能回去了,不然我们俩都会很惨的。”七哥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主意一定,七哥立即回身向越龙成道明情况,言辞文雅又客套,说的越龙成反而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地主之谊一般极力挽留起来。我在一边默不做声,其实打定主意回去,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我对越龙成莫名的防范,他对我的怀疑和看我的眼神让我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更重要的是我摸不透他试探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假如他是因为我的身份怀疑我,也许是因为这是他作为一个有身份的公子哥不甘被骗的心情所驱使。但是他除此之外还一再询问我救治的病人身份,就使我对他的意图感到十分奇怪了。 越龙成见七哥和我坚持要走,便也不再挽留,只是笑着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再挽留。只是原本在下就是要跟颀德兄有要事商谈的。现在看来,在下只有同二位一同上路了,反正在下也要去京城一趟,这样路上也彼此有个照应,我与颀德兄也好继续商谈要事。” 我跟七哥都没想到他居然提出要跟我们一起上路,一时间都有些惊讶。但他为人客气,说的话又滴水不漏,想要拒绝也不太可能。我们也就只好笑着应下了,只是说要写封家书告之父亲我们要回去的消息。 越龙成没有说话,见我们笑容满面,亦回以一笑,这一笑竟似万花盛开,令人心旷神怡,却又似迦叶拈花,神秘莫测,让我的心很没骨气的动了一下。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三章 城门的惨变 距离离开晋城的日子只剩三天,我将要紧的东西收拾收拾,打算去城门那边看看小晴他们。 跟七哥说了一声,七哥依旧毫不懈怠的跟着我去,我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八哥应该已经回去了,七哥不用再找他,这两天气色倒是不错,再也没有疲惫之态了。 远远的还没到城门口,就听到街头的老百姓交头接耳的谈论着尧化城那边与西域联军的作战情况。 大梁是远近国家中最富有的一个,正因为如此,引得贫穷弱小的西域各国一直垂涎不已。其中带头的当属最接近大梁的赤蕉国,这次西域联军正是由赤蕉国发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挺安分守己的几个小国家这次倒让它游说动了,给边关百姓带来了这场灾难。 说到赤蕉国,听说这个国家最出名的就数两样:一样是美人,另一样则是赤色香蕉。赤蕉的美人我在京城的一些教坊里倒也见过,的确是充满异域风情,别有一种诱人之美。但是我最向往的还是赤色香蕉,听说在赤蕉国,除了王室和贵族,就只有绝对绝对的富豪才能尝到这种神奇的水果。这也是赤蕉国名字的由来。 这赤色香蕉据说也是很好的药材,光是这点就已经使它身价倍长,更别说它还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我早就想尝尝了,仔细想想,我来到这里十四年来还一直没吃过香蕉呢。没办法,这里与前世的世界不同,有些事物前世没有,相对的,前世有些事物这里也没有,比方香蕉。 所以,听到赤色香蕉的时候,我当即就动心了,当时一直在品月师兄面前念叨着要尝尝来着。好不容易等到今年商家的采货掌柜要去西域,便嘱咐他一定要给我带上几根回来。现在好了,战乱一起,贸易也停了,连带着我香蕉也吃不到了。 想到赤色香蕉,我有些抑郁,七哥一直走在前面,似乎感觉到我的情绪,回过头来,问我道:“怎么了?怎么好像很没精神?”我刚想回答,就看见旁边一个大婶唾沫星子直飞的在转播前线战场盛况。 “哎呀,你是不知道那个惨啊,我儿子就在先锋营里面,那是什么地方?里面可全是不要命的打头阵的人哪,我儿子昨天写信来了,说原先一直打不赢,先锋营也损失大得很,可是昨天大将军带伤上阵,亲自砍杀了西域毛子的头领,大家这才来了士气,大破敌军哪……” “郭大婶,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儿子在先锋营还有时间写信给你?我可不信。”一个中年老伯在一边边摇头边说道。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赵书生读给我听的,准没错,我儿子说是大将军亲自选他进的先锋营,赵书生说了,大将军那是知人……知人善任!”郭大婶想必没想到有人会反驳她,气的脸都红了,连带声音也粗了起来。 我笑了笑,对七哥道:“这些百姓倒是有趣,儿子在先锋营那样的地方不但不担心,反而觉得很光荣。” 七哥笑了笑,“大梁素来尚武,百姓们这般也是正常。” 我了然的点点头,难怪萧祁想要上战场,是想在皇帝面前脱颖而出吧。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是我那次刺激他的话他当真了?不然他也没必要这么争取功名啊。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去争取萧祁出征西域,不会就是争取的行动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明明前天才被我救了,怎么昨天就迫不及待的上战场了?这样会对清除余毒很不利啊,他要争取没错,但不至于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吧?难怪西域联军会败了,再勇敢的也怕不要命的不是? 不过他这也太浪费我的回春丹了,我心疼啊。脑海中又浮现出他那天苍白无血的面孔和胸前横七竖八的剑伤……我拍拍脑袋,萧祁,你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换句话说,他这不要命的打法,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就不用嫁给他了……打住!商九歌,以后不能说这么混蛋的话了。我狠狠的拍拍脑门,想让自己清醒点。再这样下去,我要变成诅咒白雪公主的坏皇后了!想起萧祁那天浸在水中光洁白皙的肌肤,还真有些白雪公主的范儿呢! “听说大将军是当今圣上的九皇子啊,好像还不到弱冠呢。”一个年纪轻轻书生模样的男子在我身边擦身而过,与身边并肩同行的另一个书生说道。 我无奈的叹口气,这下好了,这场仗要是胜了,不仅会满足大梁的大国心态,还会让萧祁名满天下了,到时候爹娘肯定更乐意把我嫁给他了。 我和七哥缓缓走着,正好跟在那两个书生后面。刚刚说话的是个白衣书生,他说完后,身边着青色衣衫的书生立即道:“可不是嘛,听说他当日出战时身上带着伤呢,斩了敌军头领回来时,连盔甲缝中都渗出了血迹呢。还说他一回大帐就倒下了,还好有神医柳如风在,才救了他一命。”他身边的白衣书生当即配合的惊呼一声,道:“真乃英雄出少年啊。” “原来竟这般凶险,这九皇子倒真是个英雄人物。”七哥听了书生的对话,回身对我笑着淡淡说道。 我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算是肯定。七哥啊七哥,如果你知道了他就是我订亲的那位,你还会不会这么说呢? 不过听了书生的话,我心里倒是安稳了很多,既然有师父在,萧祁肯定会没事,那也就没有人会来找我索命了对吧?我说过,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无神论者了,早在我穿越过来的那天起,我就相信这世上是存在鬼神之说的。想到这里,我脑中灵光一闪,嗯?既然如此,那么,那晚的人影是怎么回事? 我脑海中转了几圈,突然想到一个最大的嫌疑人——越龙成。他一直打听我救的人是谁,是不是那天晚上就是想去寻找线索的呢? 唉,真郁闷,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没事扮鬼吓人?我心里边嘀咕边在心里寻找着嫌疑人,反正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越龙成。 一路上边走边听,用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城门口。谁叫越龙成住的地方是富人区,离城门自然也远。 跟七哥转了个弯,以为下一刻小晴就会叫着“八度哥哥”飞奔过来,谁知道我还没看见任何人,七哥却一把将我护在背后,右手手臂反手紧紧抓着我胳膊,左手握紧了云渊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七哥如此如临大敌。只是耳边似乎传来哭声和喊声。努力的想要伸出头去看看,却被七哥箍住胳膊动也动不了。 “呃,七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没办法,才十四岁,个子不够高啊,我急死了。 “九妹,好像……出事了。”七哥居然叫我九妹?我愣了一下,他好像说的很犹豫,很忧心。 “七哥,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让我看看啊,我……”话还没说完,七哥猛的松开了胳膊,像是无法承担重量般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我一下子失去了束缚,赶紧探出头去,却愣在当场。 眼前还是前几天排满帐篷的地方吗?为什么会一片狼藉,所有的人都慌忙的嘶吼、喊叫着亲人的名字,他们的旁边是趾高气昂的守城士兵,还有一群好像是流氓地痞一般的地头蛇。城门大开,士兵们怒气冲天的驱赶着难民们出城,一边的地头蛇则趁机打劫,抢劫钱物。一个地痞模样的人持着刀追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那老汉吓得晕了过去,地痞却哈哈笑着动手在他身上摸索起钱财来,而他们旁边早已散落了好几具尸体。 我胸中怒火中烧,本来好不容易才救治好的人这会儿说不定也已旧病复发了。顾不了这么多,我快步跑了过去,恨不得把这群士兵、流氓砍了才痛快。七哥在身后赶紧追了上来。一边的百姓早已没有踪影,似乎被吓跑了。这边的景象跟刚才街上的景象简直犹如两个世界。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一个正在调戏一个姑娘的地痞,粗着嗓子嚷道:“你们在干什么?” 地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即就要动手,我施展轻功,轻轻避了开去,七哥赶到,下一刻,云渊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他身后紧跟着想要赶来相助的地痞们吓得一哄而散。 “说,你们这群混蛋在干什么?”我大脑里一片空白,耳中全是难民们哭喊的声音,也不知道小晴和君君怎么样了。 “这位公子,这位大爷,您悠着点儿,这剑可没长眼哪……”地痞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又胆战心惊的看向七哥,一脸的谄媚样。最后在我严厉的目光中终于想起要回答我的问题,赶紧抖索着说道:“是城守大人吩咐的,大人的意思是,既然尧化城那边儿已经打赢了,这些难民们也没必要老在我们晋城待着了,所以我们就请他们回去了啊,嘿嘿……嘿嘿……”地痞讨好的笑着,猥琐的脸上满是褶子,让人生烦。 原来如此,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为了自己不麻烦,竟要把逃难至此的难民们赶走。难道这个城守的心不是肉长的?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同情吗?再说,就算要赶人,怎么能用这样粗暴的手段?看着地上枉死的几个难民,我怒不可遏。我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这种欺负弱小的无良上位者。在前世这种人也不少,我没少愤青过,如今眼前的景象更是惊人,已经闹出了人命,我更不可能无动于衷了。 我重重“哼”了一声,刚想说话,地痞突然大叫了一声,“张爷救我!”我转头一看,原来领头的士兵发现这儿的情况,正往这边赶过来。他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怒气冲天,手中已经拔出了刀。很好,真的是很好的诠释了官匪一家的道理。 七哥倒转手腕,剑柄重重的击在地痞的头上,后者闷哼一声,软软的倒了下去。七哥身形不停,转身提剑迎上那个被叫做张爷的大胡子士兵手中的刀,大胡子生生被他逼退好几步,然而就这几步,七哥的剑已然欺上他的脖子,大胡子当然不敢再动,只是哑着嗓子吼道:“哪儿来的捣乱的?你们可知我们是奉命办事?” “好个奉命办事。”我冷笑两声,站到他面前,“你们城守大人不顾难民意愿,强制将难民们赶出城,就不怕惹来什么事端?何况还是跟这群流氓地痞一起,就不怕上面怪罪下来?” “哼,我们大人朝中有人,难道还怕这些个家破人亡的难民不成?”大胡子一脸不屑的看着我,直到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杀意时才僵住了身子。 我忍住心中的愤怒,冷笑着问道:“那我倒要请教一下,你们大人的名讳是什么?” “我们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问的,我怕告诉你吓死你。”大胡子僵着身子,强撑着面子说道。他身后的士兵早就将我们围了起来,只是在一边带着惧意看着我们,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你且说来听听。”我怒极反而淡定下来。 “哼,那你就站稳了,小心待会儿听到了别吓得闪了腰,”大胡子一脸趾高气扬的瞪着我,“我家大人就是当朝左相大人的亲侄子刘淮刘大人。怎么样?怕了吧,识相的话赶紧放了我,不然刘大人定要你好看。”大胡子还在逞强。 原来是这样。我冷冷的笑着,直到笑的他眼中凝聚起越来越多的惧意,笑的七哥担忧的看着我。我却只在唇间冷冷的挤出两个字:“刘——淮!” 左相的亲侄子?哼,我记住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四章 君君的加入 七哥担忧的看了我一眼,“九……八弟,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眼睛却紧盯着大胡子。大胡子紧张的看着我,“你,你想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刚想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商大夫!” 我下意识的转过身去,原来是小晴娘,她一脸欣喜的看着我,身边是紧紧依偎着她的小晴,只是害怕的看着我身后的大胡子,不敢说话。 我赶紧走过去,围着我们的士兵见那个张爷还在七哥手中,也不敢造次,连忙让开了一条路。我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难民都被赶走了,心中有些凄凉。今天之前,这里还是一派热热闹闹,互帮互助的景象。现在却……从来不知道打胜了仗还会导致这样的结果,真不知道是该叹还是该怒。 看了一眼小晴娘身后几个平时较为熟识的百姓,我强压下内心的酸楚,安抚的笑着道:“小晴娘,你怎么没走?这里不是你们久留之地,你们不如前往秣陵城,那里的城守严大人是个好人,我见过,你们待在那儿应该不会有事。”严传正给我的印象刚正不阿,应该是个好官吧。 小晴娘点点头,“如此甚好,只是君君死活也不肯走,他要守着他爷爷,可是他爷爷已经……”小晴娘眼眶红了起来,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我却顿时明白了她的话。“君君人呢?”我这才发现根本没有看到君君,心里顿时焦急起来。 “在那儿。”小晴小手朝她身后指了指,我抬眼望去,远处被毁坏的帐篷旁,君君小小的身子蜷在一边,他面前躺着老赵头僵硬的身体。 我眼中一瞬间蓄满了泪水,却生生咽了回去。依旧将脸上的笑容变为最温柔的样子,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轻轻唤他:“君君,君君……” 君君抬起脸来,看了我一眼,依旧是受惊的眼睛,带着一丝茫然,不解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爷爷。 “君君,爷爷睡着了,他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们不要打扰他了。”我尽量温柔的笑着,试图去拉君君紧握着老赵头的手。君君死死的拽着老赵头的手,硬是不肯放开。 “君君,你要是一直拉着爷爷,他怎么能进天堂呢?爷爷进了天堂就能享福了,就不用再忍受这种被人欺负的痛苦了,你不愿意爷爷去天堂么?”我耐着性子劝着君君,身后传来小晴娘压抑的哭声,其他几个百姓也发出凄哀的叹息。他们这段时间患难与共,彼此间也都有了些感情,想必是可怜老赵头和君君吧。 “君君,来,把手给我,让爷爷去天堂,好吗?” 君君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用澄澈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坚定的冲他点点头,伸出手去。他犹豫不决,迟疑的目光不断在我的手和老赵头的尸体上来回扫视,好半晌,才终于松开了老赵头的手,将小手放到了我手里,我立即紧紧握住,不让他有反悔的可能。 低头细细查看了一番老赵头的身体,他身上有很多伤痕,大多是拳脚伤,致命的却是胸口的刀伤。老赵头身有顽疾,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暴行。只是可怜留下了君君,他本已无父无母,现在更是孤苦无依了。 牵着君君起来,君君突然又扑回老赵头的身上。我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拽着老赵头不放,赶紧去拉他,却见他从老赵头的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戴到了脖子上,然后主动牵起了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知道那东西定然是君君很重要的东西,因为君君戴到脖子上之后,还不忘将它仔细的塞进衣裳里。只是,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块玉吧,玉不是只有贵族和富豪才能拥有的吗? 可是看老赵头的身份应该不是什么富豪啊,更不可能是贵族了,否则也不会逃亡来这儿了。大概是我看错了吧,如果是玉,应该会被地痞们抢走了,绝对不可能还留在老赵头的身上。我摇摇头,牵着君君走到小晴娘几人中间。 询问了一番,才知道老赵头是为了保护君君不受伤才被地痞们打杀的。我心中激愤,但是现在我并没办法治他,不过老赵头和枉死的几个难民这笔人命账我是一定要算在刘淮头上的,总有一天会让刘淮付出代价。 平复了情绪,我牵着君君对小晴娘道:“小晴娘,事不宜迟,你们赶快走吧。”我看了一眼依旧被七哥挟持着的大胡子和围着他们的士兵,以及远远躲在一边的地痞流氓们,“现在那群地痞没空打劫你们,你们赶紧离开,到了秣陵城后就好了。”我掏出身上仅有的几两银子,分给了他们几人。 “商大夫,那君君……”小晴娘犹豫的看着我,小晴则是满眼的期待。君君却下意识的紧了我的手。我心中柔软,想起那天救人回来,他在帐篷后面悄悄等待我的情形,更是感动。 一念既定,我冲小晴娘点点头,“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他。” 小晴娘松了口气,对她来说,带着小晴已是不易,何况是不说话的君君。但是小晴却一脸的不舍,带着哭腔喊道:“君君……” 君君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拽着我的手,紧的让我心疼。 目送小晴娘一行人离开,我牵着君君走到七哥面前,七哥微蹙着眉看着我,“你要带着这个孩子?” 我点点头,“他已没有亲人,我想带着他。” 七哥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手腕,剑那边的大胡子立即疼的嚷起来,几缕血丝沿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我冷笑一声,看着围在一边几乎就要石化的士兵们道:“我不想为难你们,你们今天做的恶,总会有人来收拾你们,但是你们要做一件事,我才能放你们的张爷。” 士兵们没人答应,大胡子恶狠狠的瞪着我道:“做什么?” 我指了指躺在不远处的老赵头的尸体,“把他好好的安葬了,不然你就下去陪他。”接着我又指了指远处散落的几具尸体,“当然,他们也要好好掩埋。” “你……”七哥手上的剑又往前送了几分,更多的血丝顺着大胡子的脖子淌了下来,生生打断了他就要骂出口的话。 我不急不忙的牵着君君,与他僵持着。直到大胡子再也忍耐不住,恶狠狠的吼道:“小六,叫几个弟兄,把那个老头给埋了。”我充满恨意的眼神扫视过去,大胡子又不甘的补充了一句:“顺带把那几个烦人的也埋了。”他话音刚落,一个精瘦的士兵赶紧从一边走了出来,躬身道:“是,张爷。” “等等,”我叫住他,沉着声音道:“我记得我说的是‘安葬’而不是随随便便的‘埋了’。” 大胡子气的差点晕过去,又不敢发作,只好把气撒在小六身上,口气愤怒的吩咐道:“还不照办!”一边的小六赶紧找了几个弟兄去办了。 我对君君说:“把爷爷埋在晋城城门的外边可好?想必他定不愿意再留在这里了。”君君点点头,眼里终于有了泪水。好像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死亡的含义。我紧紧的拥着他小小的身子,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小六的办事效率很高,居然还叫人买了副棺材和一套寿衣来,那是给老赵头的。很显然他们没有将其他几个难民的尸体当回事,只是给他们置办了几张草席而已。我也没为难他们,他们只是小卒,身上的银两本就不多,有张草席也好,总要比曝尸荒野的好。 花了两个时辰,终于将老赵头好好的安葬在离晋城不远的城门外。我带着君君在老赵头的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然后回到七哥和大胡子身边,小六一行人也赶紧跟了上来。 “七哥,放了他吧。”我突然觉得很疲倦,对七哥摆摆手,牵着君君转身就走。 七哥收起剑,只一瞬,已经跃到我跟前,安慰我道:“九妹不要伤心了,刘淮这厮,以后最好不要让我遇到,否则我定不饶他。” 我转身,抬眼对七哥认真的说:“我也是!” 君君握着我的手又紧了些。 走了一段路程,七哥和我都没说话。出来的时候还是上午,这时天色已渐渐晚了,我这才想起到现在我们还没吃中饭。 身后传来脚步声,肯定是大胡子追上来了,好像还带了很多人。七哥却仍旧不疾不徐的迈着步子,我看他胸有成竹,便也悠闲的走着,只是将君君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站住!你们两个大胆狂徒!”大胡子的声音已经就在不远处,带着汹涌的怒火席卷而来。 七哥转身,站定,抽剑,欺身而上,瞬间砍倒几人,喑哑的呻吟和痛苦的呼喊传来,我不忍再看,赶忙转身,一手将君君护在怀里,也不让他看。身后众人害怕的惊呼声越发清晰,甚至有人认出了七哥的云渊剑。 好一会儿,声音渐小,七哥回到我身边,冷冷的笑着,道:“今天还是不要大开杀戒的好,毕竟有君君在。”我点点头,心里却是很害怕,我还是第一次见七哥杀人,还杀的如此随意。原来他身上清冷的气质是这么练出来的。 “颀德兄,发生了何事?”身前突然有好听的男中音响起。不用抬头,是越龙成来了。 大胡子带着仅有的几人本已追到跟前,然而刚看到越龙成却又像见了鬼一般,急忙招呼随从的士兵走了。走的那般匆忙,让人心生疑窦,连被七哥砍倒的几个士兵也不顾。 我转身看向看上去一脸茫然的越龙成,他居然看也不看四周一片凄惨的景象,只是笑着看向我,“怎么了,商大夫,你们看上去很是匆忙,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心中觉得刚才的情形十分诡异,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故作轻松的道:“只是被人追杀而已,没什么。”说完竟还笑了笑。越龙成,你既然要隐瞒,我又何必对你说实话。 越龙成愣了一下,再看我的时候,眼中竟带了一丝微微的疑惑和笑意,“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回去吧,我可是特地来接你们的。”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好个“特地”啊,来的真的很是时候。我看了七哥一眼,回头对他笑道:“那就要多些越公子了。” 越龙成仿佛这才看见我身边的君君,笑着问道:“这孩子长的真俊,是谁家的孩子啊?” 我笑了笑,将君君牵到跟前,“商家的孩子。” 越龙成和七哥都愣了愣,我却笑了起来。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五章 身份被揭穿(上) 君君失去亲人的第三日,我在晋城的最后一日,越龙成突发奇想的在春风楼设宴,说要好好请我们吃一顿。他似乎并不关心君君的来历,也不关心那日我们在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好像他一直都知道一样。 春风楼是晋城最好的一家酒楼,我到的时候已经是宾客满座了。整个酒楼布置的华丽又不失典雅,的确是上等酒楼。 小二听了我的名号,恭敬的告诉我说,七哥与越龙成在二楼雅间订了位子,我便牵着君君走上楼去。君君还是不习惯单独待着,我只好上哪儿都带着他。本来是想将他哄睡着了再来,就没跟七哥和越龙成一起。结果没哄着君君,只好带着他来,还凭白耽误了时间。 走进包间,越龙成和七哥正坐着品茶,看见我依旧带了君君来,两人都笑了笑,我也笑了笑,算是回礼。包间还算大,一个大圆桌上就我们三个人外加君君一个小孩儿,实在有些清冷。我笑了笑,冲越龙成道:“这么大的排场就我们四人实在是可惜了。” 越龙成也笑了起来,“商大夫说得有理,只是在下在晋城认识的人实在不多,现在能与你们二人同桌吃饭,也是有缘,否则现在坐在这儿恐怕就只是我一人了。”说完还自嘲的笑了笑。 我看他一副落寞的样子,突然好奇道:“越公子你没有兄弟姐妹么?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越龙成笑笑,“有是有的,只是都不怎么亲近,小时候倒还有个亲近的哥哥,年岁也与我相仿,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不再亲近了,说起来真是让人唏嘘。” 我见他脸上表情更加惆怅,知道提到了他的伤心事,也就不再做声。也是,他那样的大家族,必然是兄弟姐妹众多,然而竞争也多。 七哥在一边笑道:“说起兄弟姐妹,我倒想家里那几个哥哥弟弟了。” 越龙成这才笑起来,“说起来,我倒是对商家几个兄弟有些了解,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商大夫你了。” “我?”我一下子愣住了。 “是啊,商家八公子风liu倜傥无人能及,整个大梁都知道。我如今见到,直觉得商大夫不仅是俊美非凡,而且还精通医术,实在叫人意外。”越龙成的话,语气越来越怪,看着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怪,让我浑身毛毛的。 “呃,呵呵,是嘛,想不到我的名号这么响啊,哈哈……”我故作豪爽的笑了起来,君君在一边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那是,商大夫不必自谦。还有,商大夫的容貌可算是我见过的最为俊美的了,只是身形比我想象中的要娇小了些。”越龙成依旧笑的温和,只是眼神让人心惊胆颤,“商大夫不要生气,在下只是说着玩笑的。”说完,也不顾我惊慌的表情,只是笑着对一边有些慌乱的七哥道:“不如我们现在就传菜吧。”七哥赶紧点点头。 菜一道一道的往上传,我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越龙成明显是怀疑我男子的身份了,原本他并没有揭穿的意思,但现在倒好像按捺不住了。难道他今天就要揭穿我?不会吧。到时候七哥一定会很尴尬,不知道他会不会把他送给七哥的白玉箫给收回来,不要啊菜上上来后,越龙成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只是我根本没听清楚,心里还在惦记着那支箫呢!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已经变得跟君君一样沉默了,只知道往自己嘴里塞菜,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来自雅间外,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吵嚷了一阵,没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我皱了皱眉,应该是听错了,他现在不应该在这儿。 “商大夫为何一言不发?”越龙成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 “呵呵,我一时想不起来要说些什么。”我说的倒是实话。 越龙成笑笑,“我倒是有话要说。”他顿了顿,继续道:“商大夫的名字真的是叫商八度?” 我一愣,还没接话,七哥就在一边笑道:“龙成兄真是说笑,我八弟名叫商八度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怎么还要问么?” 越龙成笑得更加欢畅,“那倒是,颀德兄的八弟的确是叫商八度没错,只是我前段时间竟也遇到一位名唤商八度的公子,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也说自己是商家的八公子,我本来是不相信的,但是他身上居然有一个刻着‘商八度’名字的印章,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实在是好奇了。” 我跟七哥如遭电击一般呆在当场。 越龙成居然早就见过了八哥,居然还瞒着我跟七哥,他既然一直不愿揭穿我,为何今天又要这样说出来? 我稳了稳心神,既然到这一步了,我反而冷静下来,“我的确是叫商八度,至于越公子你说的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在下实在不明白公子的意思,难道你是想说我不是商八度吗?”语气中不悦的情绪十分明显。 我撇撇嘴,心里恨恨的想:看你到底想要怎样?反正我就是不承认。 越龙成勾了勾嘴角,却是对七哥道:“颀德兄,莫非事到如今你还是要瞒着我么?你的那块印章我也是见过的,相信只要是商家人都会有一块,既然如此,那我所说的就是事实了。” 七哥听闻此言,有些犹豫的看向我,我冲他瞪了一眼,他皱了皱眉,神色越发犹豫,一时也默不做声。 君君好像发现现场的气氛有些紧张,赶紧握住我的手,不敢松开来。我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心里却是想着:越龙成,你要是吓着了君君,我定要你好看! 越龙成神色不改的看向七哥,“颀德兄,你不愿意告诉在下,在下也不强求,只是在下一直觉得与颀德兄是真心相交的朋友,却没想到,颀德兄是这般对待朋友的。” 这话说的有些刻薄,我忍不住不满的哼了一声,“我也没想到越公子是这样对待朋友的。” 越龙成愣了一下,继而又笑出声来,看向我道:“你还是坚持要说自己是商八度吗?” 我冷笑一声,“我就是商八度!” “哦?你倒是坚持!” 越龙成玩味的表情激怒了我,我忍无可忍的喊了一句:“对,我就是商八度,你待如何?” 四下无声,君君也吓了一下。我心中暗骂该死,怎么最后吓到君君的人反而是我。 然而,不出几秒,突然有个大喇喇的声音响起来,我顿时浑身一僵,再也说不出话来。心里想着,自己真的是倒霉到家了。 耳边只有那个大喇喇的声音还在回响:“是谁?是谁敢假冒我商八度的名字,给我滚出来。” 我心中好笑,八哥还是第一次这么维护自己的名字呢。刚才没听错,雅间外那个吵吵嚷嚷的声音可不就是我那风liu倜傥的八哥?可不就是我那个要找找不到,不想找又偏生自己冒出来的八哥? 我哀叹一声,“八哥是我。” 下一秒,八哥已经一阵风一般冲了进来。 “小九,是你?你怎么在这儿?冒充我的人呢?咦,七哥你怎么也在?嗯?还有你,你不是那个什么‘南风一剑’的什么成嘛,怎么跟我家小九在一起?哎,这个小娃娃又是谁啊?嗯?小九,你穿男装做什么?” 我揉揉眉心,按下心中不奈的怒火,尽量温柔的回身朝八哥道:“八哥,请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哦,有人告诉我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冒充我在晋城招摇撞骗,我当然要来看看。” “哦?那想必告诉你的人就是这位‘南风一剑’的什么成了吧。”我挑着眉看[奇]向越龙成,他一脸深究[书]的看向我,脸上不知是什[网]么样的神情。 “你究竟是谁?”半晌,越龙成终于回归正题。 “我?”我微微挑眉,冲他嘲讽的一笑,“商家人,排行第九的商家人。”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商家老九?呵呵,我居然不知道商家还有个老九,商家人真是爱护你至深。” “是啊,”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谁叫商家就我这一个女儿呢?”其实只是因为我常年在外学医,见过我的人少罢了。总不能我老爹老妈还敲锣打鼓的四处通知说商家还有个女儿吧?真是! 我得意的笑笑,扬手摘下冠帽,解开发带,一头及腰青丝立即倾泻下来。我看着越龙成在我眼前变得目瞪口呆的表情,心情大好,越发笑的那个叫欢畅啊。 “你居然是……女的……商家居然有个女儿……”越龙成的表情看上去有一些迷茫,又有一些感慨,更多的却掩藏在眼睛里,叫人读不懂。 七哥在一边好心的解释道:“当时我们只是为了方便行事,并不是有意要欺瞒龙成兄,还望龙成兄不要介意。” 越龙成没有表情的点点头,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留下一脸奇怪的七哥、八哥、君君和我。 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我道:“商小姐,可否与在下单独谈谈。”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六章 身份被揭穿(下) 他的语气有些泄气,又有些无奈,倒让我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刚刚的打击是不是太大了?他原本是想让我现形的,却被我闹了个尴尬,的确不是个事。这就相当于孙悟空打蜘蛛精,战斗到后来,人家扔个镜子过来说:别闹了,其实你也就是个猴精! 可能是越龙成的神情让我有些不忍,我点点头道:“好吧,七哥、八哥,你们先回避一下。君君,你也先出去一下,我待会儿就出来好不好?”七哥和八哥一向依我,倒没说什么,君君倒是要我好好哄了一下,才答应跟七哥、八哥出去,临出去的时候还带着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看着我,倒把我搞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子什么时候表情这么丰富了? 屋子里除了一桌菜和两个人之外,再无其它。 “越公子,有什么话尽可开口,这次的事是我瞒你在先,先向你陪个罪。”我率先开口,向他福了一福,行了女礼。 越龙成微微笑了笑,眼中竟显露出一丝风情,倒是吓了我一跳。“商小姐何必多礼,是我眼拙在先,又屡次试探小姐,冒犯之处,还望小姐不要介意。” “那我们是彼此彼此了,既然这样,你就开门见山吧,要说什么尽管开口。”我坐到他对面,静静的看着他。他大大方方的承认对我屡次试探,让我心里放松了些。 “好,不知小姐突然出现在晋城所为何事?”他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让人沉醉。 “散散心,顺便来救死扶伤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小姐那天是不是去了秣陵城救了大梁的将军,也就是当今圣上的九皇子?” “这个……我已经说过,我没必要向公子您一一禀报。越公子不也不再追问了么?” “小姐既然不愿说真话也无所谓,就当在下没问过吧。”越龙成无所谓的笑笑,挥了挥手,换了个话题,“小姐觉得在下为人如何?”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越公子少年成名、年少有为、潇洒多金、家世深厚……” “商小姐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些。”越龙成眯着眼睛看我,有点不高兴。 我讪讪的笑了两声,“那你想听什么啊?” “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越龙成的声音淡淡的,眼中又浮出笑意。 “呃,”我略微沉吟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你……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哦?”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一般站起身来,走近我,低下头居高临下的俯视我,脸却贴得很近,“你怕我什么呢?” 我在前世根本没谈过恋爱,这辈子才活了十四年,还没与除了八个哥哥以外的年轻男子们亲密接触过,因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嗫嚅着道:“你老是探究我,让我不自在。而且,”我顿了一下,“我怀疑那天在我窗外出现的人影就是你。” 他微微一愣,下一刻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带着无限的暖意,一下子将他眼中的幽冷吹散开去,缓缓直起身子道:“原来如此。”他扬扬眉,继续笑道:“那天在你窗外的人还真的就是我,你比我想的聪明的多。” “为什么在我窗外。”见他承认,我立即不假思索的问道。 “如果我说我散步到你窗外,你信吗?”他再次低下头,带着好笑的表情看我,鼻中的气息温柔的呼到我脸上。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来,退后几步看着他,嘿嘿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站着吧。” 越龙成表情微微一窒,然后又笑起来,温润淡雅。他依旧好听的男中音低低的响起,带着一丝魅惑,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我,缓缓传入我的耳中:“商九歌,就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以后不要再害怕我,可好?” 可能是他的笑容太蛊惑人心,我竟呆呆的点点头,好半天才说了一个字:“好。” “你今年年方几何?”他再次变了个话题,让我又措手不及。 “十四。”虽然对他的跳跃性思维头痛,我还是很老实的回答了问题。 “好年纪,明年可就要及笄了呢。”他勾了勾嘴角。 我点点头,“是啊。”心里却说道:其实我已经三十多咯,你个小毛头! “那很好。”他又走近我,低低的说道。虽然话没头没尾的,但低沉的声音让他整个人显得很性感,我很没骨气的又脸红了一次。 他低下头笑了起来,笑得欢畅,连肩膀都抖动起来,然后又一步步走的更近,手指绕起我脸颊边的一缕青丝,眼神缱绻温柔,却幽深无比,“商九歌,幸会。”话音刚落,他人突然退后几步,轻推开窗,翩然一跃,已消失不见。 我呆呆站在屋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有个想法突然冒出来,越龙成终于走了,不用害怕了。然后又有个声音在心里说:他真的走了?他不是要跟我们一起上路的嘛? 我挠挠脑门,奇怪的人。 摸出怀里的白玉箫,温润的触感让我的心也变得有些柔软。手指缓缓滑过上面的那行字:拒之亦然,允之亦然。越龙成,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还真是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低低的叹息一声,我将白玉箫揣进怀中,整理好头发,戴好冠帽,走出门去。七哥、八哥带着君君正在楼下等我,看到我都松了口气。 七哥先走上前来,问道:“九妹,龙成兄跟你说了些什么?他可还生气?” 我摇摇头,“他应该不生气了,他已经走了。” 七哥一愣,“走了?怎么会走了?” 我将越龙成的话细细挑选了一遍告诉了七哥、八哥,主要目的还是想让七哥减轻他的负罪感。果然,听完我的删减版描述后,七哥放下心来,不再追问越龙成突然离去的原因。 八哥笑嘻嘻的凑过来道:“小九,你刚刚说话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么没说啊?” 我一个眼神杀过去,“没有!”他立即噤声。真是,让我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们刚才越龙成的表现很暧mei吧?那他们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一边的君君好半天也没动,这时见我们不再说话,便凑了过来,挤开讨厌的八哥,一把牵起我的手,仰起头,眼睛紧紧盯着我的头顶。 我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不得已蹲下来与他平视,柔声问道:“君君,怎么了?” 君君不说话,晶亮的大眼睛依旧盯着我的头顶。我摸摸头上的冠帽,“帽子上有什么吗?” 君君不说话我已经习惯,但是这样一直盯着我不说话,我还真不习惯。我皱了皱眉,心想莫非刚才出来匆忙,一下子把帽子戴偏了?想到这里,便抬手要整整冠帽,谁知道一只小手先我一步一把揭下了我头上的冠帽。我原本就随意绾了一下的头发又散了下来。 七哥和八哥都愣住了,我也莫名其妙。 君君却露出了先前让我困惑不已的表情,又惊又喜,像是看到了什么一直期盼的物事。 “娘……”君君扑闪着大大的眼睛,声音甜甜的,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笑容,再也没有之前惊吓担忧的表情。 我一下子呆在当场。一边的七哥和八哥也呆若木鸡。在意识到君君终于开口说话之后,我讶异的在心里想:君君他……叫我什么?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七章 旅途惊魂 第二天七哥和八哥来叫我上路的时候,根本没看见越龙成的人影。我暗忖:可能昨天的事情一闹,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跟我们一起上路了吧。虽然有些遗憾,但我也没多想,牵起君君的手就朝大门口走去。 路上看着君君,脑海还在不断回响着他昨晚那声清脆的“娘”。说实话,君君开口说话让我很高兴,但是突然开口叫我娘,让我有些不能接受。毕竟在这里,我才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还未成年呢。突然冒出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让我成功升级做了长辈,是谁都很难接受吧?但是君君为什么会叫我娘呢?总不能说因为发现我是女子就叫我娘吧?那全天下这么多女子,不都成他娘了? 我也想过,或许是昨晚某个场景与君君脑海中的记忆吻合了,正好那段记忆也与他娘有关,所以他就认为我是他娘了。前世的经验里,这好像是叫心里暗示。君君不过四五岁,他的记忆不会太清晰,会认错人也是正常的。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大门口。谁知道刚走到大门口,就一眼看见了一身藏青长衫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越龙成。他正微微俯下身子在与老管家说这些什么,看到我们过来,直起身来微微一笑,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样子。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越某早起了,不知昨天各位休息的可还好?”越龙成一脸云淡风轻的跟我们打招呼,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昨天那事给他的情绪留下了什么影响。 七哥率先笑道:“龙成兄何必拘礼,昨天龙成兄不告而别,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我有些紧张的观察着越龙成的神色,生怕七哥说的话会让他尴尬。谁知道越龙成只是微微一笑,“怎么会,昨天是我当场拆穿九小姐的身份失了礼,所以才先行离开的。还请九小姐不要怪罪越某。”说完,他冲我拱了拱手。 我心里一松,微笑道:“哪里的话,是九歌隐瞒在先,该说越公子慧眼识人才是。” 越龙成抚掌笑道:“商家不愧是大家氏族,子女个个知情识礼。”说完指了指一边的马车道:“因为见九小姐带着君君,在下特地准备了马车,小姐就和君君同坐马车吧。”接着他又指了指身边的两匹马道:“至于颀德兄和八度兄还是和在下一样骑马吧。” 七哥点头笑道:“如此甚好。”八哥却在一边不情不愿的闷声道:“还请越公子换个称呼,不要称在下八度兄,在下还比越公子小些呢。” 可能看出了八哥的不悦,越龙成赶紧点头道:“八公子说的是,在下失礼了,请上马吧。” 八哥又不愿意别人叫他八度了。我掩着唇边的笑意,牵着君君的手在老管家的帮助下登上马车。不经意回头间,却看见越龙成同样脸带笑意的看着我。我吃了一惊,赶紧缩回了车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我有些郁闷的心想:不就是换了身女装么,笑什么笑啊。 在马车里闲得无聊,君君又不多话,最多就是在我叫他的时候,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叫我一声“娘”,让我无奈的很。 我无聊的趴在马车的窗格上看了一会儿风景,转头一看,君君在一边已经睡着了。找了一件衣服给他盖上,又继续转头看我的风景。 突然,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这边,我四周看了看,只见越龙成悠然的骑着他那匹漂亮的白马到了窗前,笑意盎然的看着我道:“怎么?很无聊?” 我赶紧食指掩唇,指了指马车里的君君,压低声音道:“小声点,君君睡着了。” 他往马车里看了看,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道:“既然无聊,不如出来骑一会儿马吧。” 我看了一眼他身下的白马,真是漂亮,说实话我对这个提议还真的挺动心的。不过……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投来异样目光的七哥和八哥,我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还是陪着君君吧,放他一个孩子在车里,我不放心。” 越龙成的目光微微暗了暗,但还是笑着道:“即然这样,那我就不勉强了。你继续看风景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掉转马头,朝七哥八哥的方向而去。我在心里微微叹息,我真的蛮想骑马的啊。 心里正在感慨着不能骑马的遗憾,突然马车剧烈的一晃,前面拉车的马匹嘶鸣起来,带着一股不安的气氛。我赶紧挑开帘子,问前面赶车的车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赶车的车夫据说是越龙成亲自挑选的,看他精明的样子也像个能手,怎么还会将车赶成这样?车夫显然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一边拉着缰绳试图稳住渐渐发狂的马匹,一边头也不回的答道:“小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刚刚还好着呢。这些马可能刚刚遇到了什么东西,受了惊。” 车夫边说边尽力的拉着缰绳,我看了看狂奔不停的马匹,已经感觉到车夫渐渐控制不住这个局面,心里不免又急又慌。转头看向君君,他已经被惊醒了,一脸惊惧又茫然的看着我。我赶紧伸手揽住他,拍着他的头安慰道:“君君不怕,不会有事的。” 马车颠簸的越发厉害,显然已经引起了骑马的三人注意。我已经听到了七哥和八哥的呼喊声。车夫在外面急切的喊道:“小姐,看来是控制不住了,小姐你还是赶紧带着孩子从车上跳下去吧。” “你说什么?”我差点没晕过去,让我从这么急的马车上跳下去?还带着幼小的君君?那我们俩还有命吗? 看了看君君,我将头伸向开着的窗格,仔细看了看材质,还好不是什么多坚实的木材。在腰间摸出爹给我防身的匕首,使劲的砍了几下,窗格已经被弄大了许多。我探出身子,朝一马当先的八哥挥手,“八哥,快点,快点。”八哥一边示意我稳住,一边狠狠抽着马匹,风驰电掣一般追着疾驶的马车。 终于近了,更近了。八哥焦急的向我伸出手,“小九,快把手给我。”我冲他摆摆手,“八哥你保持住这个速度,尽量靠窗。”八哥依言靠向了窗户。我一把抱过在一边吓得瑟缩成一团的君君,猛的朝窗格外递出去,“八哥,接好君君。” 八哥显然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接住了君君。他左手缠住缰绳,右手腾出来解开腰带将君君紧紧的绑在自己腰上,然后又伸手给我,“快,小九。”只是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他的速度又慢了些,被马车甩落了一段。七哥和越龙成一前一后的赶来,只是速度仍然及不上奔驰的马车。 我听见八哥对七哥喊着,叫他照顾君君,他的轻功好,他来救我。七哥则因为速度已经超过了他而摇了摇头。而就在两人说话的一瞬间,越龙成一跃而起,飞快的朝马车这边飞略过来。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不得不感叹越龙成轻功的卓越。他腾空而起的刹那更好似一只优雅的白鹤,令人侧目。 “砰”的一声,越龙成跃上了车顶。我听见他朝车夫朗声道:“你自己赶快跳车逃命吧,前面再有一段路可就是悬崖了。”声音里居然毫不慌张,果然镇定。可是,听了这话,我镇定不了啊。前面就是悬崖了啊,怎么办啊? 马车晃了一下,估计车夫已经跳车了。失去了一些重量的马车速度更快,七哥和八哥已经被甩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了。马车又晃了一下,越龙成“啪”的一声将窗格一掌拍的更大了些,然后从顶上翻了进来。 “还好你聪明,将窗户弄大了些。”他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着我道。 我焦急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你还废话什么?还不救我出去?难道非要掉下悬崖你才高兴?” “怎么会呢?我才不舍得你掉下悬崖呢。”他笑意更重,笑的我想抽他。 我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和颜悦色的道:“越公子,越少侠,这种玩笑可不可以等我们出了马车再开?否则等会儿我们俩很有可能就要去阎王殿开玩笑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样也不错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你……”我彻底无语,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正想着,马车突然像被什么绊了一下,速度一下子慢了不少。我欣喜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三魂吓掉了两魂。还有最多五十米,就是悬崖了。马车的速度虽然慢了不少,但还是很快,估计不出十秒,我们俩就会命丧崖底。 身后突然一只手将我向后一拉,我猝不及防一下子向后仰倒,靠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越龙成的脸在我头顶邪邪的笑道:“抱紧我,可别松手啊。”说着一手环住我腰,转身一手猛的向马车后壁拍去,整块厚厚的木板被他拍掉,他抱着我纵身一跃,跳出了马车。下一刻,那辆马车连同马匹一起掉下了深不可测的悬崖。 我惊魂未定的看着马车消失的悬崖边,那里离我们站定的地方不足三米。 “怎么样?你还好吧?”越龙成的声音蓦地响起,我这才发现自己还下意识的搂着他的腰,赶紧松开了手,站到了旁边。 “怎么,九小姐好像还是对越某有芥蒂啊,难道还在介意越某之前对小姐的屡次试探?可是那日在春风楼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了么,从今以后仿如初见一般重新来过的啊。”他微微皱着眉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我说道。 拜托,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考虑到这么多,亏他想得出来,我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罢了,又没什么特殊关系,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我干咳一声,不好意思的笑道:“越公子说笑了,九歌自然是记得跟公子您的约定,只是光天化日之下,男女之防还是要遵守的。不过对公子的救命之恩,九歌自然是感激不敬的。” 越龙成微微一笑,“如果真的是像小姐说的这般,是最好的了。” 我看向前方,七哥和八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线中。眼光瞄向旁边不远处,突然看见一根横伸出来的大树枝被生生折断,掉在地上。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刚才马车恰巧那么及时的放缓了速度,想必就是跟这根树枝有关吧。再想到之前越龙成那处变不惊的模样,难道他知道这里有根树枝横在当中? 转过身,我有些好奇的问他:“刚才,你是故意的?”应该是他知道这里有根树枝,然后才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吧,不然我才不信他一点都不慌张呢。 这原本是挺简单的一个问题,但没想到越龙成在听到之后居然一瞬间变了脸色,脸上的血色仿佛褪尽,苍白的吓人。“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故意做这种事?”他蓦地提高了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懦懦的指着那地上躺着的树枝道:“倘若你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有根树枝横在当中,怎么会那么成竹在胸的跟我谈笑风生?你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分明就是故意装出来做样子的嘛。”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道:“我还想装的有本事些,倒让你看出来了。其实这一带我很熟悉,这棵树因为长得奇特我记得比较清楚,刚才在车顶就看见正好可以经过这里,于是就故意装作很镇定的模样,结果还是被你拆穿了。”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原有的神采,我却觉得有些奇怪。 身后传来嘀嗒的马蹄声,我转身,看见七哥和八哥一脸欣喜的看着我。 “小九,你没事吧?”八哥抢先问道。七哥也跟着问:“九妹,有没有伤着?” 我赶紧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好得很,对亏了越公子出手相救。” 七哥赶紧向越龙成道谢,连原本不怎么喜欢越龙成的八哥看向他的眼光中也多了些敬意。 我走到八哥跟前,将君君从他的腰间解救下来,抚着他惊魂未定的小脸,笑道:“君君,没事了,我们俩还好好活着。”君君在我怀里低低的叫了声“娘”,就伏在我胸前不再说话,看来的确是吓着了。 我拍拍他的小脑袋,一抬头却正好对上越龙成若有所思的目光,他看到我看他,轻轻避了开去。我不禁觉得有些疑惑,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我也没心思去探究了,经过这么一出,我也受了不少惊吓,当务之急还是先好好压压惊吧。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八章 七哥的心事 那日之后,又是连续十几天的赶路,倒再也没出现跟上次一样的危险状况。 我们速度本就不慢,大半月过去,一行人已经接近京城了。我带着君君坐在新雇来的马车里打盹儿。没办法,没有娱乐活动的日子,唯一能做的就是睡眠。何况七哥和八哥担心我的安全,也不让我有什么其他的活动。上次的事情他们心有余悸啊。 “小九,你在干什么?”是八哥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拉开窗格,正好看到八哥的脸朝里面张望。“怎么了?八哥有事?”我懒洋洋的问道。 “哦,没什么事,只是前些天出了那么危险的事,八哥我不放心你的安全,还是来看着你比较好。” “八哥,有那么严重么?我就不信这一路上都有让马受惊的东西出现。我们现在可是在官道上啊。”我耐心的解释给他听,希望他不要太谨慎了,免得搞得自己太紧张。 “小九,你可别掉以轻心了,上次要不是越龙成救了你,恐怕现在哥哥们都见不到你了。”八哥没好气的说道。 我赶紧点点头,像发誓一样严肃认真的说道:“是是是,我以后一定小心。” 说到越龙成,这次真的要感谢他,要不是他,我恐怕要真的再次投胎转世了。说起来我跟车是不是犯冲啊?前世的我就是因为出了车祸,才被带到了这个世界,没想到现在差点又出一次车祸。 “小九,我发现你自从被越龙成救了之后,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啊。”八哥突然没头没尾的说道。 我微微笑道:“是啊,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对他太疏远吧。” 八哥低头想了想,突然抬头很认真冲我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越龙成不是个简单人,你还是要对他注意这点儿。” 我知道八哥说这番话是为我好,于是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八哥仍然不是很喜欢越龙成,好像自他救了我之后,八哥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啊。“八哥,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啊,到底是为什么啊?”忍不住好奇,我笑眯眯的问八哥。 八哥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的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吧。”他顿了顿,又道:“你知不知道,最近他还经常把七哥单独拉走说话,每一次七哥回来后,我都感觉他心情很沉重,似乎有什么心事。”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越龙成到底跟七哥说了些什么,会让七哥搞得心事重重的?“七哥有跟你说过什么么?”我问八哥。 “没有,我问他,他就说没事儿。但我始终觉得很不正常。”八哥皱了皱眉头道。 “可能是江湖上的事吧,七哥本来来晋城就是要跟越龙成商量事情的,他们这样避开我们也是正常。”我按照自己的猜想,给八哥解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为什么七哥会搞得这么不开心呢?这不是太奇怪了么?”八哥仍旧不死心的问道。 “即然这样,那我抽个时间问问七哥吧。”我懒洋洋的回答,其实也就是一说,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就是这个意思,七哥比较疼你,有什么话应该不会瞒你。”八哥堆起笑容开始恭维我,“我看,你今晚就问吧,别耗着了。” “嗯?”我诧异的看八哥一眼,“这么着急干嘛?” “不知道,”八哥脸色凝重的对我道:“我总觉得七哥这样很不妙。” “这……”听他这么一说,我也陷入了沉思,“那好吧,等待会儿住了店,我去找七哥谈谈。” 晚上一行人投宿客栈。将君君哄睡了,我起身打算去见七哥。 通过客栈长长的走廊,我来到七哥的房门前。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我心思一转,悄悄贴在门边,屏住呼吸。七哥武艺高强,很容易发现外面有人,刚才是在听别人说话,才没有发现我,倘若我现在稍微呼吸一点,很容易被他发现。还好为了学轻功,练过一些闭气的法门,憋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我凝神细细听着房内的动静。 “颀德兄,对于我的建议,你怎么看?三天已过,你说过,今天会给我答案的。”是越龙成的声音。难道他们要谈的事情就是这个? “龙成兄,你说的条件很诱人,但是我觉得以商家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必要再要那么多东西,所以,对龙成兄的好意,我只有敬谢不敏了。”是七哥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听上去好像有些疲倦。 “颀德兄这是何必?这世上难道还有人会嫌弃得到的东西少么?”越龙成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 “龙成兄,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七哥的声音淡淡的。 “这么说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难道说用颀德兄你自己的能力帮我也不肯?”越龙成的声音里有了一些愠怒,我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七哥笑出了声,“龙成兄是不是搞错了,商家现在大部分的产业都是我大哥在打理,而决定权基本上还在家父手中。从我决定涉足江湖时起,就再也没有过问过商家的事务,试问我何来什么能力?” 七哥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只是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两个人难不成谈的不是江湖上的事,而是商业方面的事?也对,江南圭城的越家虽是士族,却也是经商的大户,越龙成这是要跟七哥谈生意?那为什么要说什么帮不帮他呢? “颀德兄,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是胸无大志之辈。难道你想一辈子仗剑江湖不成?难道你不想有生之年有所建树,过那种万人景仰的生活?”越龙成好像压抑着了自己情绪,低吼着道。 “龙成兄,今日才发现,原来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七哥的声音居然有些悲伤。 越龙成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根本不想做一个江湖侠客,只想过所谓受人景仰的生活?七哥说的没错,今日才发现,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了解他的。反而是八哥说得对,他,的确是不简单。 想到这里,我竟觉得有些难过,心情一时激荡,顿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叫不好,房内已经响起越龙成的声音,“谁?” 我无奈的叹口气,推开了房门,掌风瞬间而至,停在我眼前。“是你?”越龙成惊讶的收回手掌。“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故作轻松的微微一笑,“刚到,想来看看七哥,怎么越公子也在?即然这样,那九歌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我冲他点点头,转身要走。越龙成伸手拉住我道:“既然九小姐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在下也是来看看颀德兄,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小姐还是留下吧。”说完,他转身冲七哥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越龙成离去足足有一分钟,我才掩上门,走到七哥跟前,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竟有些伤感。七哥和越龙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短短几日,七哥竟瘦了许多。“七哥,”我唤了他一声,“你还好么?” “九妹,我没事。你怎么会来看我?”七哥扬起嘴角问我。 “没事就不能来你这儿坐坐?”我故意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七哥果然赶紧道:“当然不是。” “七哥,你最近跟越公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想了想,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没有的事,我跟龙成兄很好。”七哥的眼光有些闪躲,更让我觉得有异。 “七哥,你我是兄妹,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说呢?”我循循善诱。 “九妹,我知道你刚刚可能听到了什么,但是不要想太多了,我跟龙成兄只是观念上有些分歧罢了。”七哥看着我的眼睛诚恳的道。 “七哥,其实,我……”我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凑近七哥小声道:“其实,我听到了很多,越龙成到底想要七哥你做什么?” 七哥愣了一下,忽而叹了口气道:“九妹,不要管太多,否则会对你不利。” 可能是七哥说这话时太过严肃,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了。七哥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严重,赶紧又笑了笑,道:“九妹你也不要多虑,七哥真的没事,天色已晚,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既然七哥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也不好再久留。只好点点头道:“那七哥你也早点休息吧。”七哥点点头,没有说刚话。 我走到门边,刚拉开门想出去,就听见七哥突然在我身后道:“九妹,我还记得去晋城的路上你告诉我,你要给皇上做儿媳妇?” 我没想到七哥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转身道:“是啊,怎么了?” 七哥皱了皱眉,看了看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一问。”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走出门去,关门欲走,又听见门内的他似自言自语的说道:“有些东西也许躲也躲不掉。” 我脚步一顿,心中有些无奈。七哥啊,你到底藏了什么心事,为什么就不愿意说出来呢?甩甩头,我尽量忽略掉刚才越龙成和七哥之间的谈话对我造成的影响,脚步不停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然而才走几步,我又停了下来。看着走廊尽头静静站着的人,我勉强勾了勾嘴角,“你在等我?” 越龙成微微笑道:“是。”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十九章 第一次看星星 看着眼前越龙成的脸,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听到了他跟七哥之间的对话,我再也无法平静的对待他了。 他说过要我跟他重新来过,抛弃之前相互怀疑探究的事情,本来我很难抛开之前对他的印象,因此一直防范,直到他上次救了我。然而现在看来,如今的他依然以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出现在我眼前。他之前对我的探究,今天与七哥的谈话,都说明他是个有目的的人。所以,把每一件事串在一起综合考虑一番,我真的无法跟他真诚的相处。 “九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他走近几步,笑着对我道。 我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道:“好,去哪里?” 他四下看了看有些安静的客栈,笑道:“跟着我来就好了。”说着,便走到了走廊的窗户边。我莫名其妙的跟着他走到窗边,“你在这儿……是要去哪儿?”谁知道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揽上了我的腰,下一刻,我们已经跃出了窗户,攀上了屋顶。 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皱着眉看着越龙成道:“你说的地方就是这儿?”心里忍不住腹诽:真狗血!动不动就学电视剧主角上房顶数星星。想到这儿,我抬头看了一眼,抽着嘴角道:“还真有星星啊?” “怎么?很奇怪?”越龙成有些好笑的看着我道。 我撇撇嘴,真是狗血到家了。 小心的移着步子在中间平坦一些的地方坐下,越龙成亦在我身边坐下,轻声道:“今晚真安静。” 我诧异的看他一眼,“你把我弄上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他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沉声道:“你刚才跟你七哥谈什么了?”原来是想问这个。 我勾勾嘴角,故作轻松的笑道:“没什么,看他最近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就去看看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过,好像他没什么事,我也就放心了。”信口开河我一向很在行,特别是在他面前。再说我这也不是完全的信口开河吧。 “呵呵……”越龙成突然笑起来,“这个不重要,我找你本也不是为了说这个。” “嗯?那你想说什么?” “随便说些什么。”他淡淡的回答,伸展双臂,又在脑后收拢,将头枕了上去,躺在了屋顶上。 看他这么惬意,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枕在脑后躺在他旁边,笑道:“那你就说个话题吧。” 他侧过脸看我一眼,戏谑的笑道:“像你这副样子,我还真看不出你是个会说什么‘男女之防’的人。”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那天救我之后我说的话,瞪了他一眼道:“谁叫你躺的这么惬意,我可不能落于人后。” 他低低的笑了两声,“说的也是。” 一时无话,我只好仰着脸看星星。 从前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这个世界的星星,其实跟前世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我已经差不多忘记了前世最后一次看星星是什么情形了。跟什么人?在什么时间?发生了怎样的对话?都记不得了。那个时空好像已经渐渐离我远去,父母,亲人,朋友……埋在了我心底最深处。而给我留下的,就只有一颗不羁于现世的灵魂而已。 也许这也是我一直坚持学医的原因吧。前世的记忆让我做不来一个三从四德的女子,更不可能成为一个成天在家相夫教子的贤妻。其实我没有什么大理想,只是想要自由自在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已。 上天厚爱,让我这辈子投生在商家这样衣食无忧的家庭里,也让我过了十几年的自由生活。只是,今夜,看着这样的星星,我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想起被我遗留在那个世界的家人,想起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精神世界,想起这个时空其实根本就没有人真正了解我这是一种悲哀。 凄凉无助又无人能诉的悲哀。 “其实,我很孤独,和这星星一样。”越龙成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但他一开口,也打断了我刚才悲伤的情绪。 “你刚刚说什么?”反应过来的我问道。 “我说我很孤独。”他淡淡的重复了一遍,仰着的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世上孤独的又不止你一个。”切,我也孤独着呢。 “其实这世上本来不该有我的存在,我的存在只是个意外。”他这话刚出口,我就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他却没有等我说话,自顾自接着说道:“我的父亲有很多女人,也有很多孩子。但是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女人,一切就变了。自从他娶了这个女人,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妻妾。他答应这个女人她会是他今生最后一个女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绕口令?我好不容易理顺了他的话,见他突然停住了,便下意识的接话道:“那个女人就是你娘吧。那你怎么还说你本不该存在呢?” 他突然低声笑起来,笑的欢畅,我却听出那笑声中无限的悲凉。“我娘?如果她是我娘,现在的我也许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父亲虽然一直很宠那个女人,但是她一直没有生育。这样,其他的妻妾就算嫉妒,也不会对这个女人怎么样。但是后来这个女人却生下了一个儿子。我父亲中年得子,很是疼爱那个儿子。但这样其他被他冷落已久的妻妾也就再也按捺不住了。而我娘就在那个时候被这些女人推到了我父亲眼前。”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触动了心里最不愿提及的秘密。好半天,他又继续说道:“其实我娘只是个仆人罢了,根本没有力量决定自己的人生。那时的她刚刚进府,只是因为长相出众才被父亲的大夫人看中,送去父亲身边。娘本来不愿意,但是看见我父亲后,她却下定决心要冒一次险。只是……” 他又停了下来,我正听得入神,忍不住出声问道:“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次冒险会毁了她的一生。” “什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顿时吃惊的叫了出来。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客栈里的人大多都睡了,又赶紧噤了声。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到底什么事情足以毁了他娘一生这么严重? “起码在我眼里,我娘此后的生活并不开心,反而十分痛苦。”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世上的么?哼……”他冷哼一声,“是我父亲的那些妻妾事先找人将他灌醉,下了药,然后把我娘送到了他身边……” 听到这里了,我简直有点目瞪口呆了。世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原来他真的像他自己说的一样,来到这世上只是个意外。 “第二天一早,在那些妻妾的安排下,那个女人在预料之中的见到了我父亲和我娘。我父亲当时为了挽留住心爱的女人,竟毫不留情的要将我娘赶出府去。我娘不愿离开,苦苦相求,我父亲仍然不肯留下她。后来还是那个女人发了话,才留下了她。呵呵,真是讽刺啊。后来我娘怀了我,我的父亲却一次也没去看过她。直到她生下我,可能因为我是男孩儿,才稍微引起了一些注意,我娘才有了个正式的名分。” 原来是这样。我在心里叹息一声,“那后来呢?你娘怎么样了?” “后来那个女人终究还是在明争暗斗中死去了。失去了她,我的父亲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在那之后不久,他居然破天荒的见了我娘一次,不过当时什么也没说,直到临走时才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娘自我出生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父亲,那次见到他之后,她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一样,对我说她此生最幸福和最痛苦的都经历过了,也满足了。结果当天,她就悬梁自尽了。” 他的语气没有悲喜,没有起伏。而我听了这样的故事,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心情很复杂。对越龙成的母亲,我说不清该不该同情。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才会落得如此凄惨。 可能觉得气氛有些沉重,我想了想,转移话题道:“我记得在春风楼吃饭那晚,你说过你小时候有个走得很近的兄弟,怎么没听你提到?” “其实那个兄弟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呵呵,很奇怪吧,我父亲最得宠的儿子和最失宠的儿子居然走得最近。” 我听得越发有兴趣,追问道:“那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又笑了笑,“现在?自从他娘去世后,我就渐渐疏远他了。其实我本来就不喜欢他。我们生长在同样的家庭,却是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却顶着无数人的白眼生活。以前跟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罢了。既然他娘去世了,父亲已经渐渐不再关心他,他也就失去利用价值了。我又何必勉强自己去讨好他。” “什么?你……”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他终于侧过脸来,看着我幽幽的笑道:“怎么?对我是这样一个人很吃惊么?你今晚不是在你七哥门外听到了我跟你七哥的谈话么?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我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听到了多少,我去的时候你们差不多已经谈完了。” “可是,在那之前我并没有听到脚步声,你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这点好像无法解释吧。”他带着微微的戏谑说道。 我愣了一下,狡辩道:“我走路脚步本来就很轻的。” “随便吧,反正也不重要。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在乎什么道德伦理,我只知道这世间的一切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只是没想到,争取的道路是这么艰难,我每走一步都困难重重。” 我怔怔的听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说的话我曾经也对九皇子说过,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去争取。可是为什么今天在他口中说出来,我会感觉那么古怪?可能我没有想到他真实的样子会是这样,一时难以接受吧。 “九歌,我能这么叫你吧?”他突然开口,“我也不知道今夜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也许今生我只会跟你一个人说这些。现在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我一愣,“走?走去哪儿?” 他仰起脸,看向星空,淡淡的声音像是会随风而逝,“回家。”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回家?越龙成要回圭城了么?他不是还要到京城去办事么?为什么突然决定要离开了?我稍稍思考了一瞬,问道:“你不会是因为没跟我七哥谈妥才要走的吧?” “呵呵……”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的确是因为你七哥不愿意跟我合作而决定离开,但是还不至于赌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切,我在心里暗忖:你不是小孩子?才十七八岁的人,不是小孩子是什么?起码比我小。 “你到底想让我七哥帮你做什么?”虽然没有把握他会告诉我,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九歌,知道的越少,对你越有利。”越龙成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说出来的话居然跟七哥说的一模一样。 “好,越公子,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问了,那你能告诉我你离开的事情我七哥可知道?”我有些没好气的问道。 “我都叫你九歌了,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笑着道。 我瞥了他一眼,“那好,越龙成,你说,你是不是打算不告而别?你这样是成心让我七哥心里愧疚么?” “好个贴心的妹妹,居然这么为哥哥着想。”他笑了笑,继续道:“我并没有怪你七哥的意思,刚才也在屋里留了信给他。你放心吧。”他站起身来,伸手给我,“下去吧,再不下去,天都快亮了。” 我没想到他原来早就做好了安排,那么找我上来说话,就是为了道别吧。我没有搭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他微微一笑,一把揽过我的腰,带我飞身而下,只一瞬我们又回到了客栈的走廊。 放开我之后,他率先走了几步,见我还在原地,回头笑道:“怎么?刚刚听说我要走,是不是心里不舍了?” 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怎么老是这么油腔滑调的?能不能别开玩笑,说点真的?” 他低声笑了笑,走近我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浅浅的气息喷在脸上,我知道昏暗的灯光下,我的脸肯定红了。 他又笑了笑,“其实,我行走江湖一遭,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七哥和你。你七哥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而你,是个值得珍惜的姑娘……”他话还没说完,我就一把推开他,朝前走去,恨不得立即飞奔回房去,这气氛也太暧mei了。 “九歌,我们还会再见的。”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笃定。 我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他一眼。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模样跟初见时月光下那朦胧俊逸的身影一般无二。我怔怔的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半晌才说了句:“保重。”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他并没有动,我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越龙成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陪我看星星的男子,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哥哥和品月师兄也没有过。他们更多的是把我当成一个呵护的对象,而越龙成却将我当成了一个女人。他会屡次三番的言语挑逗,不止一次似真似假的捉弄。我想,假如他只是个侠客,只是我们初见时的“南风一剑”的越少侠,也许用不了多久,我真的会对他动心也说不定。因为,他就算什么也没有,他有一个自由的身份,和他在一起,我起码不会被束缚住。 可惜他不是,从今天晚上我听到他跟七哥的对话时起,我就知道他不是了。终于明白当时为什么听到他说的话会感到难过了,因为我终于知道他终究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人。他给不了我想要的那种生活。他所要的是一种受人景仰的生活,而那种生活不可能没有束缚。而我,只想做一个大夫,可以自由自在的救人而已。 心里淡淡的苦笑,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第二天,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木然的帮君君穿戴好衣服,八哥正好来敲门。 “小九,越龙成走了,好像昨晚就动身了。”八哥倚着门廊淡淡道。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你知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吗?”八哥有些诧异的问道。 我摇摇头,“可能有急事吧,你可以去问问七哥。”我不想说昨晚见过越龙成的事情,就随意遮掩了过去。 “我刚从七哥那里过来,他留了信给七哥,说家中有急事,就赶紧回去了。七哥也没说什么,只说回去也好。这还真让我搞不懂了。对了,你昨晚去见过七哥没有?” 我点点头,“见是见过,但是七哥也没告诉我什么,他跟越龙成之间的事情不想我们插手,我们就别管了。”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我也就没有告诉八哥具体的事情经过。 八哥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反正他也走了,我还真安心了不少。” 正说着,七哥走了过来,“九妹,八弟,我们收拾一下,吃了早点就上路吧。” 七哥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好,神色间反而有些轻松之态。我心里也微微松了些,笑道:“好,那我收拾一下,马上过来。” 八哥在一边笑道:“小九,你也忒偏心,我一来你没精打采的,七哥一来,你就笑逐颜开的,真是过份。” 我笑着看他一眼,真是,这个也要吃醋?转头一看,七哥也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吃完早饭,继续赶路。竟然发现街上很热闹,居然还张灯结彩的。八哥拉住一个人问了问,才知道原来西域那边近日来连续打了好几场胜仗,全军士气高涨,估计没多久,大梁军士就能胜利凯旋了。 我心里有些吃惊,没想到连三朝老将郑定山都打不赢的仗,到了九皇子萧祁的手里居然起死回生,接连取得了胜利。看来九皇子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想起初见时他一副弱不禁风、无病呻吟模样,简直无法想象他也能在战场上大放光彩。人生若只如初见……真是奇妙啊。 当八哥一脸兴奋的将这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他还不知道我跟萧祁已经订亲的事情。无奈的打断他对那位九哥如黄河泛滥一般的敬仰之辞,我微微笑道:“八哥,你知道你去晋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八哥一愣,“发生了什么事么?” 我点点头,将头舒适的倚在马车的窗格上,这样正好和车外骑马的八哥保持齐平。伸手轻拍着君君小小的身子,我笑道:“你走后,爹娘告诉我,原来我早就订了亲。” 话音刚落,八哥的嘴巴立刻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回过神来,“小九,你不是开玩笑吧?” 七哥在他身后笑道:“我可以作证,九妹说的是真的。” 八哥一脸震惊的看着我,“爹娘那么疼你,怎么舍得这么早给你订亲啊?” 我叹了口气,“爹娘说是他们年轻时对不起人家,所以要拿我抵债。” 这下不止八哥,连七哥也震惊了。七哥赶超几步,到了八哥旁边,对我道:“九妹,你再说一遍,什么抵债?” 我微微笑道:“就是爹年轻时候为了能跟娘在一起,拒绝了一个姑娘,后来这个姑娘有了儿子就向娘提亲,娘和爹觉得当年愧对于她,一个心软就答应了。所以,我就这样被抵了债啦。” 八哥在一边喃喃的道:“原来是这样,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笑了笑,“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家跟皇家的关系?” 七哥先说道:“你嫁过去才有啊。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被爹拒绝的姑娘不会后来成了妃子吧,所以你才说你要做皇上的儿媳妇?”我现在才发现七哥有的时候反应也是挺快的。 “什么?你要做皇上的儿媳妇?”八哥的嘴再次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像是故意恶作剧一般吊着他的胃口,笑道:“我刚刚问了,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家跟皇家的关系?我是说除了我这层关系之外。” 七哥摇摇头,八哥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八哥抬头道:“小九,爹娘告诉你了?” 我点点头,“七哥因为早就涉足江湖,所以不知道这些也不奇怪。但是八哥你,一向也不在意这些事情,而爹娘绝不会主动去说起这些。所以,这件事应该是你那位九哥告诉你的吧?” 八哥嘿嘿笑着点点头,“没错,还是你聪明。” 七哥在一边听的云里雾里,插嘴道:“你们在说些什么?能不能说得明白点儿?” 八哥凑近七哥耳语了一番,七哥一脸震惊的看了看七哥,又看了看我,“这是真的?原来我们家跟太后……” 我跟八哥同时食指掩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现在还在大街上。他点点头,没再说下去。只是自言自语的道:“难怪我们家会跟朝廷有那么多关联。”唉,七哥有时还真是单纯的可爱。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越龙成那个人精混到一起去的。要是被他卖了,说不定还屁颠屁颠的帮他数钱呢。 “小九,那跟你订亲的究竟是谁?”八哥一脸好奇加八卦的表情看着我。我本来想说,但是一见他这副表情,突然很想卖个关子。于是故意愁眉苦脸的道:“我也不知道啊,爹娘只告诉我已经订了亲,又没告诉我要嫁给谁。” “这样啊。”七哥和八哥一脸失望的表情。 我突然心情大好。原来让人家悬着吊着,是一件这么爽的事情。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一章 携子归家去 冬日已至,西域的战事依旧如火如荼。我和七哥、八哥带着君君一起,终于从晋城回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还是初冬,不算很冷。回到京城的那天已是下午时分,当我们一行四人敲开商府的大门时,商府的老管家忠叔激动的几乎老泪纵横,连忙呼喊着“老爷夫人”,跑去通知爹娘了。 爹娘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进入大厅,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着准备美食,有的已经去通知其他几个哥哥了。芙儿也赶了过来,居然第一次先跑来跟我说话,而不是只顾着我身边的七哥,倒让我又感动又愧疚。想当初我可是很不讲义气的将她抛下了,跟她心中的白马王子一起“远走高飞”了。 等一切都安排好了,爹先开口道:“歌儿,你总算回来了,可知我跟你娘有多担心你?”我赶紧讨好的笑了笑,“爹,有七哥在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可是你去了秣陵城。”爹板起了面孔。娘赶紧在一边劝道:“好了,子瞻,歌儿都回来了,也不要再说什么了。咦,这个孩子是谁?” 我这才意识到还没跟爹娘介绍君君,连忙将君君的身世说了,七哥也在一边帮我证明,惹的爹娘一阵唏嘘。爹更是愤愤的道:“没想到刘淮居然仗着左相的势力这么为非作歹。”八哥在一边帮腔说那个左相也不是个好东西。只有娘蹲下来搂着君君,抹着眼泪安慰他,然而君君依旧拉着我的手。 娘边抹眼泪边问爹:“我们要怎么安置这个孩子呢?” 我笑道:“自然是在商家养着了。” 七哥接口道:“养着不是问题,只是该用什么身份养呢?”爹在一边点点头,“老七说的不错,这才是关键。” 八哥在一边笑的没心没肺,“这有何难?反正他与嘟嘟差不多年纪,不如就给大哥大嫂养着好了。” 娘点点头,“这倒是个法子,歌儿你觉得如何?” 我皱了皱眉,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但是我有些舍不得,何况我已经感觉到君君在听到八哥的话之后,立即握紧了我的手,一副不愿放手的样子。 “我看……还是我带着他吧,君君不习惯生人的。”我犹豫着开口。 “那怎么行,你一个待嫁之女,怎么可以带着一个孩子?”爹有些严肃的说道。 娘在一边沉吟道:“是啊,歌儿,你就算是为了避嫌,也不能自己带着一个孩子,否则传出去了就不好了。” 我抽了抽嘴角,原来开明的父母哪去了?“爹,娘,君君真的离不开我的。” “那你嫁了人还要带着他去么?”爹好像更生气了。 我瑟缩了一下,其实我还真有这打算,就是不知道萧祁同不同意。虽然我也不一定嫁给他,但是如果真嫁了,我真的很想带着君君。 接下来又是一番劝解,我很耐心的听着,只感觉君君已经越来越不安,牵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我低下头看他,安慰的拍拍他的头,示意他不要紧张。可是接下来他说的话却叫我紧张。 其实君君也没说什么,只是像那晚一样叫了我一句:“娘。”简单的一个字,却再次让七哥、八哥和我吓得不敢做声,爹和娘更是目瞪口呆。 半晌之后,爹终于艰难的开口,问的却是七哥和八哥:“歌儿到底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七哥和八哥都一愣,八哥最先反应过来,立即笑道:“爹,您是不是搞错了?君君最起码也四岁了,你不会以为他是小九的私生子吧?”爹的脸上更是难看。 我哭笑不得的抽了抽嘴角,“爹,您的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啊。” 君君牵着我的手,又叫了一句:“娘。” 我叹息了一声,“爹,娘,都搞成这样了,你们就让我带着君君吧,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爹和娘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反正君君都会在他们说完一句后,执着的叫我一句“娘”,让他们相当郁闷。 最后终于四下无声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九姑姑。”我循声望去,原来是大哥家的儿子,我家大侄子,小名嘟嘟的商家小少爷。他正躲在他爹,也就是我大哥商伊凡的身后,露出黑亮的眸子盯着我身边的君君看。 大哥牵着他走到我面前,笑道:“九妹总算回来了,爹娘最近担心的很。听下人说你带了个孤儿回来,我过来看看,如果你不方便,就放我这里照顾着好了。” 我笑笑,“大哥你做事还真是周到,可是君君不愿意啊。” 君君牵着我的手在大哥走近我的那一刻已经紧得不能再紧,低声唤了句:“娘。”大哥浑身一震,我却已经习以为常。 “大哥,你也看到了这孩子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娘,我也没办法了。”我无辜的笑笑,心里却是开心的很,只是嘟嘟一直饶有趣味的盯着君君,好像看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 我蹲下身子,看着君君道:“君君,这是我的侄儿,叫嘟嘟,你愿意跟他做朋友吗?” 君君看了嘟嘟一眼,又看向我,“娘。” 我耐心的点点头,“我没说离开你,只是问你愿不愿意跟嘟嘟一起玩儿而已。” “娘。” “君君,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一直叫我娘?” “娘。” “君君,你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娘,记住了?” “娘。” “君君,我放弃了,你饶了我吧。” “娘。” 八哥在一边笑的差点背过气去,指着我道:“小九,这下你可不容易嫁出去咯。” 爹在一边沉声道:“想必是受了刺激才让这孩子变成这样,只要跟九殿下说清楚,未必九殿下就会介意,歌儿你倒也不必担心嫁不出去。”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就听见八哥惊讶的嚷了起来,“什么九殿下?爹你刚才说到哪个九殿下?” 爹轻咳一声,“歌儿已经与当朝九皇子订了亲。”七哥在一边惊讶的说道:“原来与九妹订亲的竟然就是九皇子?”他的表情竟还有些惊喜,我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八哥不敢置信的看向我,“你跟九哥订了亲?”我扬扬眉毛,“我也没想到,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爹在一边哼了一声,“度儿,我好像听说你之前就认识九皇子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八哥好像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赶紧陪笑道:“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九哥,呃,不是,我跟九殿下那完全是泛泛之交,没有什么交情的,所以也就没跟您提起,呵呵,呵呵……” 爹又哼了一声,“算了,念在他是你未来的妹夫,就不追究了,以后你要是敢瞒着我跟你娘随意结交官场中人的话,我可就不饶你了。”八哥赶紧应下了,我却因为那声“妹夫”很别扭。 爹和娘又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再注意听了,只想赶紧回房好好休息一场。 好不容易等爹娘唠叨完了,我也终于松了口气,能不再听到九皇子的话题真是好啊。 芙儿已经先去准备,我牵着君君往我住的院子走去。七哥和八哥也都回自己的住处了,只是八哥在临走时,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晚些时候再去找你。”我微微一笑,点点头,我也正好要跟你说这个事呢。 八哥啊八哥,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持着什么样的态度呢?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吧。我在心里低低叹息一声,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张苍白无血的面容,那么无助的一张脸……然后是一张笑容魅惑的脸,好听的男中音笑着对我说:“商九歌,我们会再见的。” 我无奈的笑了笑,低头对君君说:“君君,你希望我给你找个什么样的爹呢?”君君眼睛亮了亮,半晌却还是只说了一个字:“娘。”我立即被逗笑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二章 全都是人精 八哥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坐在凉亭里给君君讲故事,小松鼠过河。很无聊,但是小孩子喜欢。君君的眼睛晶亮晶亮的,让我这个说故事的人相当有成就感。就在我不经意的时候,身边突然出现了另一副晶亮无比的双眸,来人不怀好意的盯着我道:“小九,你怎么又用这个故事骗小孩子啊?” 我看着八哥,心中好笑,想起小时候我就跟他说过这个故事,没想到他还记得。“八哥今天来找我是说婚约的事情的吧?”我直接说出他的目的,省的他再继续纠结在小松鼠过河上。 他的脸立即晴转多云,严肃无比。“小九,你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本来是想跟你说订亲的事来着,可是你去了晋城,我追去晋城,你又四处躲着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搂着君君笑得无赖。 “我哪知道是你跟七哥在找我啊?我还以为是爹娘要抓我回去呢,后来还以为是贼人要抢我给你寻得的那块好玉,唉……” “玉?在哪儿?”我一听他找到了好玉立即双眼放光。要知道大梁对玉的管制相当严格,只有贵族和富甲一方的名门望族才能拥有,所以八哥能弄到一块好玉,绝对是非常非常的不容易。 “送去给你制箫了,过段时间再送给你。”八哥笑眯眯的说道,突然又想起正事,又严肃道:“先不管这事儿,你先给我说清楚跟九哥的婚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那天不是说不知道跟谁订亲的么?我怎么感觉爹说起这事的时候你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就像早就已经知道了一样。”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告诉你。”我耐住性子,“我是早就知道了,那天就是为了故意卖个关子才没说的。”说着,把当年娘带着他去兴隆寺烧香,然后跟惠妃娘娘订下亲事的经过跟他一并说了。 “这么说那天你说的那个被爹拒绝的姑娘就是九哥的母妃——惠妃娘娘?真没想到原来惠妃娘娘还跟咱爹有过这么一段啊。”八哥居然嘿嘿奸笑了起来。 “唉,你别说那些行不行?能不能先帮我想想办法啊?” “想办法?你想要怎么样啊?”八哥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当然是帮我想个办法,让我可以不用嫁给九皇子啊。”我有些被他打败了。 “嗯?这个……怕是很难吧,毕竟是惠妃娘娘和娘定下的亲啊,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那年在寺庙跟九哥相遇,竟还有这等事。”八哥再次陷入了回忆,我有些头痛。 “八哥,我说,你就真的很希望我嫁给你那位九哥?” 八哥认真的想了想,一脸沉痛的道:“不愿意,你嫁给九哥,他会很惨。”我眼睛一瞪,双拳就要招呼上去,八哥又赶紧开口道:“不是不是,玩笑,玩笑。我的意思是你们俩不适合,呃,对,不适合。” 我放下拳头,眯着眼睛看他,“那你就帮我把这桩婚事给推了。” 八哥严肃了神色,叹了口气道:“小九,说实在的,你跟九哥是真不适合,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九哥心里还放不下秦桑桑,所以……”八哥没再说下去,我却不想听下去了。秦桑桑可已经成了太子妃了啊,瞧瞧,这是个什么男人,这会儿还想着已经成为自己嫂嫂的女人呢!试问这样的男人,我怎么能嫁? 我挠了挠头,问八哥道:“八哥,你就没什么好办法帮我把这婚事搞黄了?” 八哥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说起来,我与九哥自从那次你救过他之后,就再没见过了。他现在人又在西域,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我抽了抽嘴角,自从我救了他之后就没再见过?天哪,我记得我救他的时候还是春夏交接之际,这前前后后,加上我在晋城待得几个月,都快有一年了。“八哥,那你知道你这快一年没见的九哥如今是副什么模样吗?” 八哥皱了皱眉,“我只知道他现在在西域领军作战,其他的倒是不知。说实话,刚开始听说他奋勇杀敌的时候,我还不相信那是我认识的九哥呢。谁能想到曾经那么温文儒雅的九哥如今成了浴血沙场的将军了呢?” 我想了想,又问道:“八哥,那你说他心中还有太子妃一事是之前的事?那他现在是不是还惦记着秦桑桑?如果是的话,我看这婚事就不一定会成了。” “这个,”八哥挠挠脑袋,“好像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是不是还惦记着秦桑桑,我也不敢确定。毕竟九哥变了不少也是事实。” “那还真有点儿说不准了,九皇子还真的变了不少。”我无奈的说道。 八哥张了张嘴,半天才问道:“小九,你是不是后来又见了九哥?” 我招来芙儿,让她把君君带下去睡午觉,这孩子听了我们半天的谈话,早已哈欠连天了。看君君被带了下去,我才转头向八哥道:“老实说,我还真见到了,不过跟第一次一样,他闭着眼去了半条命。” 八哥立即跳了起来,“什么?那他有没有事?” 我好笑道:“八哥,快一年了,九皇子都不见你,你还惦记着他干什么?” 八哥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小九,你不知道。那天你叫我热一壶酒给九哥,结果那壶酒竟成了九哥与我的道别酒。” 我奇怪的眨眨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九哥当时对我说,原先他想不通的道理竟被你这个小小年纪的女子说出口来了。” 我忍不住脱口道:“他说我说什么了?” 八哥眼神茫然的看向我,“我也不知道,但是九哥说从你那儿他明白了要想得到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他还说,以后要与我少走动,我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但自此他真的没见过我,只是与我书信往来。言辞之间倒不曾生疏,只是跟我说不与我见面是为了我好。说实话,我有些不安,自那时起我就发现九哥有些不同了,但我又不知不同在哪儿。如今想来,九哥那时候就开始转变了。” 我皱了皱眉,仔细思索着八哥说的话,听他话的意思倒真的是因为我才让萧祁变成了这副模样。以前还只是个猜想,现在从八哥口中得到了证实,我有些不安起来。不知道当时故意激萧祁的一番话会不会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是萧祁为什么不愿意再见八哥了呢?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好,既然为了他好,为什么又不愿意彻底跟他断绝来往,还保持着书信往来呢? 萧祁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人。 我思索半晌,突然灵机一动,冲八哥笑道:“八哥,你还记不记得,前年过年的时候,爹说你的话?” 八哥想了一下,说道:“爹好像说我天资聪颖,只是不愿善加利用,只知道好吃懒做……”八哥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也红了起来,粗着嗓子嚷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见他这副模样好笑的不行,“八哥,我突然想到也许九皇子与你是同样的人。” 八哥一下愣住了,“什么?他也好吃懒做?” 我好笑的看着他,“我是说,九皇子也许就是天资聪颖,但是却不愿善加利用的人,当然我说的是之前的九皇子。” 我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用自认为莫测高深的表情面对八哥,“想他一个皇子,自小生长在深宫之中,那位惠妃娘娘听说生前也是十分得宠的,想必在宫中树敌甚多,他自然从小耳濡目染了许多勾心斗角的计谋在心中。也许原先九皇子是因为心地善良而不愿使用这些计谋,但娘亲辞世便皇恩尽失,自己心爱的人又被夺,他也明白了人善被人欺的道理,自然想要改变。我那时的话其实说到底,只是正好说到他心中所想的话罢了,否则我一个陌生女子的话,他贵为皇子,怎会听进去?而且……” “而且什么?”八哥已经完全被我的话吸引进去了,我刚一停,他便迫不及待的追问。 “而且,这短短的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便从原先那个苍白文弱的少年一下子成为驰骋沙场的大将军,这说明他之前早就习武,且造诣颇深,也就是说他之前给人的印象只是他想要给人看的一面而已。说到底,九皇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若是没有遇到人生中的变故,也许就跟你一样,永远也不愿意使用自己的智慧,只知道做个善良的皇子,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平淡闲适,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八哥抿着嘴唇半天没说话,眉头皱了展开,展开又皱了。我知道他已经想通,八哥天生聪慧,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想到瞒着爹娘他认识九皇子的事,用来保护九皇子免受朝中其他势力的迫害了。 八哥终于脸上有了除坏笑之外的其他表情,我从未见过八哥眼神如此幽深,他看着我,微勾着嘴角道:“小九,你什么时候也变了?” 我一愣,明白过来今天我说得实在太多了。我的傻八哥,你那里知道我其实并不是变了,而是之前一直藏着而已。嗯?这么说来,我好像跟萧祁也是一类人啊。 我笑了笑,“八哥,我跟你也是同一类人啊。” 八哥微微一愣,继而也笑了起来,眼中桃花朵朵开,哪里再见那些幽深。我心中松了松,知道八哥其实是不愿往深了探索,他是像爹说的那样,懒得用自己的智慧,而我所谓的智慧,只不过是两世人生的积淀。 说起来,我还真是好命啊,遇到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精?八哥还好,起码是自己人。可是那个越龙成,却一看就是个难缠的主。再看那个见了两面还等于没见的九皇子,唉,真够头疼的。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三章 除夕夜的不速客时光飞逝,回府不过一个月,年关已至。 大梁上下家家户户都有了喜庆的气氛,特别是西域战事接连告捷,举国上下更是沉浸在一片喜气之中,独独我欢喜不起来。 因为过了年我就十五了。 爹娘说过,及笄之后,九皇子那边会有人来提亲的,我怎么开心的起来。 除夕当晚,爹娘欣慰的举杯互庆,一口一个“吾家有女初长成”之类的感叹,丝毫不把我黑气升腾的脸色放在眼里。八哥不知死活的跟爹娘一起举杯庆祝,完了还十分得意的看着我笑,笑得我只想抽他。 大哥率其他几位哥哥同时向我举杯庆祝,我无奈的举了举杯。只有七哥有良心,看着我的眼色一脸关切,让我觉得我在这个家里总算还是有知己的。但是看到一边同样关切的看着七哥的芙儿,顿时又有些好笑。 娘似乎看出了我不高兴,但是全家老小一大家子快二十个人围在一桌上,再怎么疑惑也不好问。我也装糊涂,故意躲避她探究的目光,转头却又看见爹皱着眉头看我,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就在这个当口,管家忠叔进来禀报说,有客来了。 爹娘起身相迎,全桌的人也都只好站起身来,我撇撇嘴,慢吞吞的站起身来,一脸不高兴的看着来人。 其实我已不是第一次见他,所以我知道他是谁,只是没想到除夕之夜他也会来。来人正是当朝大将军,已逝的惠妃娘娘的亲哥哥,当今圣上九皇子的亲娘舅——段治,段书泉。 爹笑着冲段治拱手道:“不知书泉兄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段治笑呵呵的边拱手回礼边道:“子瞻兄有礼了,今日书泉不请自来,干扰了你们一家团聚之乐,才是有罪啊。” 说实话,这个段治长得还不错,下巴上的短须也看着很精神,只是我看到他原本就烦的心更烦。 爹笑着冲他摆摆手,“书泉兄言重了,不知今夜到此,所谓何事?” 段治又笑了笑,眼中却没有笑意,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朝服,一脸疲惫的模样。看来古代的公务员比较繁忙,连除夕夜都不放假啊。 “子瞻兄,其实我今夜来访是有要事相商。”段治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道。 “哦?要事?”爹有些疑惑的看着段治,我们一大家子也都疑惑了。略微沉吟了一下,爹转头冲娘点点头,又冲段治道:“既如此,书泉兄就与我去我的书房说话吧。” 段治点点头,微微侧身向爹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不禁有些敬佩他作为一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又是军人出身的大将军,居然会有这么周到的礼节。但同时心中更多的却是不安,希望他说的要事不是我以为的那件事。 其实他每次来,我都有这种担心。 爹跟段治走了,娘便又招呼我们坐下吃饭。娘坐的离我较近,低声自语道:“也不知道跟皇家扯上关系到底是错是对。”我撇撇嘴,心想,当然是错的。 大哥坐在娘的另一边,听到这话,赶紧劝慰道:“娘何必多虑,上天如此安排必有它的道理,娘莫要再自责了。” 我抬眼扫了一眼端坐在大哥身边的大嫂司马青儿,心想:莫非是常年虔心礼佛的大嫂感染了大哥,让他有了命运天定的想法? 正想着,站在我身后的芙儿在我耳边低语道:“小姐,君君小少爷坐不住了,正在四处找您呢。” 我这才想起来,按照往年的惯例,其他几个哥哥的孩子们都是被单独的安排在隔壁间的桌上,由专门的奶娘嬷嬷们带着的。君君入了商府,只好也遵守规矩的被安排到了那桌,想必他此时早已坐不住了。那里除了嘟嘟一个尚算熟识的孩子,其他的他可全不认识啊,何况那儿还有个二哥家的魔王珏儿,那娃儿,我看了都怕,别说君君了。 我想了想,心里一个念头闪过,冲芙儿低语道:“那你就把君君领来,让他跟着我。”芙儿迟疑的看了我一眼,但是还是转身去办了。这妮子,自从得知了我要嫁给九皇子的消息后,就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违逆我的话了,最严重的也就是犹豫一下,想当初她可是没少在爹娘面前告过我的状啊。 所以,有的时候,我忍不住觉得,嫁给萧祁好像也有好处,起码震住芙儿了不是? 没一会儿,君君就来到我跟前了。今天是除夕夜,他头上束了小小的金冠,穿着暗金绣线的华服,趁着唇红齿白的漂亮小脸俊朗可爱,十足的一个贵族小少爷模样,倒让我惊喜了一番。这孩子还真有些贵气模样!这会儿看他更觉得喜欢,一下子就将他拉到了身边,抱他坐在腿上。 娘看了有些不悦,但还是温和的道:“歌儿,你怎么还让君君这么腻着你,他可不能一直这样啊。”我知道娘的画外音,但是我只是“嗯嗯”的哼了两声,打着哈哈。 大哥笑道:“这孩子跟九妹有缘,娘就由她去吧。”娘这才没说下去。 八哥坐在我的右手边,笑嘻嘻凑过来道:“小九,你可真会挑时候啊,君君来的可巧。”我撇撇嘴不理他,心里却好笑,八哥你还真是聪明,知道我的意图。但是下一秒,八哥又笑道:“不过我想效果不大。”我顿时白了他一眼。 一桌子的人吃喝谈笑了一阵,就看着爹领着段治又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有些沉重。娘赶紧率先起身问道:“大将军说完话了?不如在这里用些晚饭吧。” 段治笑着回了一礼,“夫人客气,段某还有些事务要忙,何况今日是除夕之夜,段某不请自来已是不该,怎敢再行叨扰,段某这就要走了。”说完,眼光若有若无的飘向我。 我心中窃喜,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我扯扯身边君君的手,君君立即疑惑的仰脸看我,并且不负我所托的喊了一声“娘”。这一声叫的是清脆悦耳,叫我受用无比。尤其是在我看到段治那一副下巴要掉下来的表情时。 八哥在一边嗤嗤的闷笑。 爹瞪了我一眼,赶紧冲段治道:“书泉兄莫要见怪,这孩子是小女在晋城捡到的一个孤儿,怜他无父无母,才收在身边。这孩子许是年纪太小,受了些刺激,竟张口就叫小女为娘。我还说改日向九皇子说清楚,免得误会,可巧今日就先让书泉兄见笑了。” 段治不愧为大将军,立即就恢复了常态,笑道:“如此说来,倒是九小姐心地善良,让人钦佩。看来舍妹真是没看错人,这样好的姑娘配我那侄子,倒是天作之合。” 我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清心咒,才压下对眼前这个自大狂的火气。敢情他以为他那宝贝侄子多了不起呢。谁想配的上他! 突然有个晶亮晶亮的眼神在眼前闪烁,我抬眼望去,可不就是我那讨厌的八哥。他那神情好像在说:“告诉过你想效果不大,你还不信。”我气呼呼的回瞪了他一眼。 正在我跟八哥用眼神厮杀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段治的声音响起,“不知可否请八公子送段某一程?” 八哥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去看他,一脸讶异道:“你叫我?”感觉到爹娘的目光,八哥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抱拳道:“大将军吩咐,岂敢不从,大将军请。”说完,扫了我一眼,跟着段治出门而去。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个感觉,也许段治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我和九皇子的亲事来的。这么一想,心情好了大半,顿时有了过年的喜气。娘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些狐疑,也许她是觉得越来越看不懂我这个女儿的心思了吧。 不知道段治为什么会提出让八哥单独送他一程。他身为大将军,是一个绝对的人上之人,这样的人不会连马车都没有吧?而且他既是大将军,难道还需要八哥做保镖?不是我打击他,八哥也就跑路强点儿,武功还不如七哥,段治是不是叫错人了?还是说,这件事跟远在西域边境的九皇子萧祁有关?因为段治跟八哥之间的联系也就九皇子了啊。 我还在思索着这其中的深意,就听娘在我耳边说道:“等开了春,歌儿及笄的日子也就近了。” 我哽了一下,娘啊,你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这件事啊?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四章 边关有急忧 除夕之夜,照例是要守岁的。 吃完年夜饭,我带着君君回到房中,芙儿端了许多瓜子水果过来,我们三个便秉烛夜谈起来。 君君如今性格倒是稍稍开朗了一些,也能经常的离开我去跟嘟嘟一起玩儿了。现在他小小的身子正坐在凳子上,手里把玩着几张银票。我真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需要这么多的压岁钱么?爹娘可真大方。 看着君君已将手里的银票把玩了不下几十遍,我终于忍不住问他道:“君君,老实说,你今年几岁了?” 君君看了我一眼,眨了眨眼睛,摇摇头,过了一会儿,伸出三个指头,想想,又伸出了四个。我翻了翻眼睛,这孩子还是不肯多说话。 “小姐,我看君君少爷也就三四岁的光景。”芙儿在一边笑着道。 我点点头,“芙儿,说起来,你该有十七了吧?” 芙儿点点头,“是的,小姐。”这丫头还真是越来越恭谨了。 我好笑的轻咳了一声,“这个年纪也该谈婚论嫁了。”原谅我被这个时代早婚早育的风气所同化了。 芙儿杏眼大睁,愣了一下赶紧恭敬的回道:“怎敢有劳小姐操心。” 我揉揉额头,“芙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客气?” 芙儿看了我一眼,忍住笑意道:“商家上下都知道小姐你就要成为九皇妃了,我不得不小心啊。” 我白了她一眼,“你是故意的吧?” 芙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君君终于从与银票的挣扎中抬起头来好奇的看了我们一眼。 “小姐,说实在的,能嫁给九皇子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为什么我总感觉小姐你心不甘情不愿的呢?”芙儿笑够了,终于正色道。 我笑笑,“芙儿,你觉得觉得嫁给九皇子很了不起?” 芙儿点头道:“那当然啊,这些天我都听京城里人人在谈论九皇子的功劳呢,上次大少奶奶身边的翠姐说,司马大人说了,等九皇子回来,肯定是要被封王的呢。” 芙儿说的司马大人是我的大嫂司马青儿的爹爹,嘟嘟的外公。司马大人虽然年岁与皇上差不多,却是他的老师,如今挂了个太傅的名号,却是个闲官儿。按理说,他早已不问朝中事务,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呢?他可不是个快嘴的人啊。难道我皱了皱眉头,“芙儿,这些话可不要在外面乱说,封不封王那是皇上说的算的,如果让别人认为这个消息是商家传出去的,那就麻烦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严肃,芙儿赶紧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我叹了口气,萧祁人还在西域,京城之中却已经开始开始对他谣言四起,看来萧祁让某些人十分忌惮。刚刚稍建功勋,便被人故意套上高帽,是想挑拨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吗?仔细想想,如果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崇拜的仰望着九皇子,那么皇威何在?看来萧祁要对付的人还挺有本事的。 根据我前世多部宫廷剧的知识积累,我觉得司马大人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是投靠了萧祁的政敌了吧。可是,我就要嫁给九皇子的消息就算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司马大人肯定也能从大嫂那里知道。那么,他怎么会不帮九皇子呢?他的女儿如今可是商家人啊。 不知道萧祁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他又会怎么解决呢?司马大人一直都是个谨言慎行的人,并不多嘴。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还让大嫂的贴身丫鬟听见,这么碰巧又让芙儿听见? 难道是……这是一种示警? 也有这种可能。也许司马大人认为我就要嫁给九皇子了,那么我肯定心会向着九皇子,所以他就故意让翠姐传话给芙儿,进而传话给我,由我通知萧祁。甚至是让我爹娘知道,从而借商家之力帮助萧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也太没眼力见儿了,我可不是萧祁那派的。 “小九,想什么呢?”突然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 我扫了一眼眼前闪闪发亮的桃花眼,“八哥,你什么时候进了我的房间?芙儿跟君君呢?” “他们被我请出去了,我有些事要跟你说。”八哥大喇喇的坐到我对面,笑着说道。 我好奇的看着他,“君君这么好哄?” 八哥一脸心痛的表情,“你不说还好,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有了贪财的毛病?我叫他出去,他就扬扬手里的银票,我只好掏了好几张银票给他,你说他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 我还没听完,就笑弯了腰,好君君,真是好苗子,以后要好好培养他的商业头脑才行。 八哥看我一直笑,倒也不恼,只是淡淡的道:“你不想知道段治跟我说了什么?” 我怔了一下,赶紧抬头看他,“他说什么了?” 八哥又嬉皮笑脸起来,“其实他什么也没说。”我板了脸刚想教训他,他又一本正经道:“只是给了我一封信,是九哥的。” 我一愣,九皇子的信?八哥干嘛跟我说? 八哥笑道:“你别这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九哥在信中可是特别提到你,说你于他有救命再造之恩,等他回京之后,定要亲自登门拜访,还说,他已知晓与你的婚约之事。” 前面几句都是客气话,我倒没在意。再怎么说,他这条命可是我用珍贵无比的回春丹换回来的,他如果不感谢一下就是不懂礼数了。但是听到最后一句,我倒是立即来了精神。 “你说他已经知道了婚约的事情?那他怎么说的?他是不是同意了?”我怎么感觉我的语气好像挺希望他同意似的。 八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到我手里,“想知道你就自己看看吧。” 展开信纸,一手漂亮的行书跃入眼中,字迹秀雅而不失遒劲。人说字如其人,萧祁,你是不是也如这字般,刚柔并济? 信中大部分都是在客套,说他身在西域,但仍时时想念在京城情同手足的八哥之类的话,还得知了八哥寻玉之事,等回京后会与之相聚等等,只是语言有些奇怪。然后终于在信快结尾的时候提到了我。 “另,愚兄此次入秣陵歼扫内奸,不幸中伏,身受不治之毒。蒙令妹跋涉千里,身犯险境,施针舍药。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愚兄不甚感激。无奈愚兄当时昏迷不醒,后每思之,悔不得见小姐尊颜,深感遗憾。愚兄已得知先母与令堂早有约定,既有婚约,愚兄自当回京亲见小姐,禀明一切。还望贤弟替愚兄向小姐表明谢意,其余诸事,待愚兄回京详叙。” 我无语的叹了口气,回京禀明一切?能不能说清楚你到底要禀明什么啊? “小九,你想什么呢?”八哥把我从思索中唤醒。 我赶紧收回思绪,轻咳一声道:“没什么。”接着转移话题道:“八哥,你真的觉得段治只是要交给你一封信这么简单?” 八哥摇摇头,“不会这么简单,段治走的时候,还提醒我说一定要仔细看看。” 我听他这么一说,赶紧又把信拿到手里,细细的看起来。我回想前世看古装电视剧时,信中传递信息都是藏头露尾的,不知道萧祁是不是用了这个方法。一念至此,我把每句话开头的第一个字连在一起,可惜发现根本语言不通。又试着把每句话尾字连在一起,结果一样不成语句。 我挠挠脑袋,难道是第一句话的第一个字,第二句话的第二个字,第三句话的第三个字,以此类推?赶紧又试了试。果然,除去萧祁写的关于我的那段话,信中前十七句话类推下来,的确是连成了一句话,只是这句话让我很吃惊,吃惊到觉得萧祁不会莽撞的写这封信,但他的确写了。 “八哥,九皇子可有请你帮过什么忙么?” “没有啊?”八哥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表情有些茫然,“小九,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我点点头,皱着眉头道:“八哥,九皇子遇到棘手的事了,或者说,大梁遇到棘手的事了。” 八哥愣了一愣,赶紧问道:“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粮饷不能按时到达军营,边关兵士军心日益不稳,恐有兵变。”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五章 置身漩涡中 除去开头的“贤弟”称谓之外,信中前十七句话是:“见字如面。 愚兄在西域已近一年,甚念。 思弟之音容常感慨万千, 特写此信以表思慰挂念之情。 兄原先不知贤弟早已来过晋城。 前日探子天亮自晋城而归,报商八公子曾于晋城之中现身,愚兄立时起身草率欲往,后思与弟之约定而作罢。 愚兄不知贤弟身有重要之事,未能相助之处,还望见谅。 贤弟寻玉之事必困难重重,兄甚为忧心。 前次兄曾向秣陵城守借得上等玉器一只,却不知合君意否? 然而愚兄思及大梁首富商家之能力以至通天,恐此玉不得入贤弟之眼。 却不知贤弟亲入晋城寻玉之缘由,愚兄之前曾有一件上好玉器,奈何已失,否则必当相赠。 兄不能为弟寻玉之事略尽绵力,回京之后必当另议此事。 不知贤弟自晋城回京城一路可平安否? 愚兄倘知贤弟离晋城确切日期,必定亲身出送。 兄今虽身在军营,将军之职无法忽视军中纪律。 然与贤弟之兄弟情义深同四海,一片冰心常系弟身,万望勿念。” 八哥看了又看,“小九,这信中真的写了粮草告急之事?” 我点点头,“你将第一句话的第一个字,第二句话的第二个字,第三句话的第三个字,一直到第十七句的第十七个字,如此这般类推下去,连成一句话试试。” 八哥的眼中浮现出浓浓的震惊和担忧,赶紧接过信去又看了一遍。“原来真的是这样。” “见兄之信,知亮(粮)草有难,借商之力,平定军心。”信中要传达的就是这句话。 “八哥,这封信除去最后一段关于我的些话之外,前面十七句话都稍微有些奇怪,不甚上口,想来就是九皇子故意让我们看出破绽来吧。” 前十七句话一直在说八哥找玉的事,可是这件事刚说完,却又将话头立即转到我的身上,的确是让人觉得突兀。也难怪会引起我的注意了。 八哥皱了皱眉,“小九,粮草为何不能及时送达军营呢?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沉吟了一下,八哥又道:“你说九哥为何要写信给我求助?为何不求助朝廷?” 我想了想道:“想必是朝中有人作梗吧。八哥你若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段治。”我顿了顿又道:“段治来找爹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但是倘若爹不愿插手朝中之事而拒绝相助,他是希望你能念在你们之间的交情助他凑足粮草吧,毕竟这是事关边关战事的大事啊。” 八哥皱了皱眉,“九哥人在西域,怎么会有人在朝中暗中针对他?何况这不是罪同叛国?” 我叹口气,“八哥,朝中之事,岂是你我能知晓的,这也是我不愿嫁入皇家的原因,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活可不好过啊。” 八哥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微微笑道:“八哥,你想怎么办?” 八哥略微思索一下,便笑了起来,“我是肯定要帮九哥的。” 我耸耸肩,“那不就结了,你既已有决定,又何必问我呢?” 八哥笑笑,没有说话。 “八哥,这件事到底确切情况怎么样,恐怕还得去问段治。” 八哥听了我的话,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你说得对,既然要帮九哥,那我就抽个时间去问问段治吧。”瞧瞧他说的,好像堂堂一国大将军还在等着他接见似的。 八哥突然嘿嘿一笑,“小九,不如你我一起去吧?” 我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不去,我去大将军府做什么?你要帮九皇子,当然是你去。” 八哥有些鄙视的看着我,“你不是就要成为他的侄媳妇了吗?去看看未来的舅舅有什么不对的?” 我托着脑袋看他,“我记得你好像也说过我跟九皇子是不适合的啊。怎么现在好像把我直往九皇子那儿推似的。” 八哥莫测高深的笑笑,“小九,其实我上次跟你谈过之后,发现你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你也说了,你其实跟我和九哥是同一类人,既然如此,你跟九哥在一起也许是件好事呢。”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比跟越龙成在一起合适。”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越龙成,心里有些羞恼,气呼呼的道:“你再胡说,就给我马上离开,也别跟我商量什么九皇子的事了,我可帮不了忙。” 八哥一听这才急了,漂亮的脸上堆满笑容,“别啊,小九,你看我们兄妹同心,才能办好事不是?你就跟哥哥一起去一趟呗,哥哥以后再也不提那什么成了还不行?” 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还真让人没辙。” 八哥私以为这是我同意了跟他一起去大将军府的信号,高兴地咧着嘴直笑,但没一会儿又皱了眉发起愁来。我知道他是又想起了九皇子的事了。唉,八哥,你对别人的事还真是上心的很哪。 三天之后,我终究还是禁不住八哥的软磨硬泡,走到了大将军府的门前。当看到门前那两头威武雄壮的看门石狮时,我心想前世电视剧里的场景还是有些真实的。 八哥早就与段治约好了时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让当朝大将军随传随到的。为了方便行事,我换了男装,打扮成八哥的贴身小厮。走进段府大门的刹那,我突然有些后悔,好像觉得自己一脚踏了进来就再也收不回脚了。 其实我只要坚持一下,八哥也不能硬拉着我来,说到底,我还是想帮一下九皇子吧。他原先那样小心翼翼的想要隐藏自己与八哥、与商家的关系,就可以看出他是多么谨慎的一个人。因为一旦他暴露了与商家的关系,无疑就会成为其政敌的眼中钉。商家的势力虽不至于权倾天下,却也影响着朝中很多官员的决断。比方说我家大嫂司马青儿的父亲司马太傅,以及商家其他几位姻亲。 想必这也是我与九皇子虽已有婚约在身却没有被公诸天下的原因吧。看来萧祁不是个做冒险生意的人,他不会在皇上还没开口的情况下,擅自做主。就算这是他娘亲的意愿也一样。更何况,他自己未必也就愿意接受这桩婚事。 可这次不一样,他为了边关将士的性命,为了这场僵持不下的战事,他宁愿成为众矢之的,宁愿暴露自己与八哥的关系,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光是这份胆识,也值得让我帮他一把。只是,我帮得了他吗?会不会到最后也把我卷入这场无形的争斗之中?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就听到了洪亮的声音传来,不是段治是谁? “贤侄来得正是时候,老夫正念叨着呢。”瞧瞧这话说的,才四十几的人,就称自己老夫了? 八哥赶紧拱手回礼道:“大将军有礼了,事关九哥和边关战事的大事,竟让小侄拖到今天才来,实在罪过。”八哥的口才也不错,一点也听不出是他召见了大将军。 大将军笑呵呵的又客套了两句,便带着八哥往内室走去,看样子是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说话。进了内室,我才发现竟是一个书房,只是书架是暗门,段治触动了书架边的一个花瓶,书架便缓缓打开,看得我一脸郁闷。好狗血的场景啊! 段治可能发现了正在皱着眉头鄙视他书房的我,回头冲我笑道:“怎么,九小姐不愿进来?” 我回过神来,发现八哥已经走到了门边,此时也一脸奇怪的回头注视着我的表情。我愣了一下,赶紧笑道:“哪有的事,这不是来了嘛……”话没说完,我尴尬的看向段治,抽着嘴角问他:“段大将军如何看出是我的?”刚刚进屋也没见他多看我,更没跟我打招呼,现在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 段治笑呵呵的摸摸下巴上的短须,“九小姐在晋城化身白衣圣手,还医治了九殿下的伤势,这件事可是连当今圣上都知道了呢。今日见小姐白衣翩翩,果然气度不凡。” 这个老狐狸,原来早就看出来是我了。就说我们商家有毛病嘛,几个哥哥的衣服全是白的,我唯一的几件男装也全是白的。看看,装高雅装出问题了吧。 本来我听到前半句,还想为“白衣圣手”这个雅号拍手称赞,一听后半句差点惊得没叫出来。赶紧走上前,也不顾什么身份尊卑,一把拉过段治疾步走进书架后面的暗室,转头看见一脸诧异的八哥已经赶紧掩上了书架。 “大将军,为何皇上会知道我救治九殿下的事情?”松开段治的衣袖,我冷冷的问道。心里却是紧张的要死。皇上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认为我这是思慕九皇子,然后在得知我与他的婚约后,高兴的充当一回月老,来个一锤定音? 段治丝毫不被我的无礼影响,淡淡的笑着,一脸趣味的看着我阴云密布的脸。“九小姐,你是不是认为这世上有能瞒住皇上的事?” 可能他也意识到了这个回答太过官方,无法令我信服。勾了勾嘴角,他继续道:“你与九殿下的婚约是令堂与惠妃娘娘定下的。你可知圣上此生最爱是谁?正是惠妃娘娘,所以皇上早就得知九殿下与你有婚约之事,否则以九殿下的年纪,怎会还没有被指婚。你说呢?” 我讶异的看着段治,皇上早就知道我跟九皇子的婚约?他最心爱的人是惠妃娘娘?那他干嘛对萧祁那么冷淡?还是说他是故意对他冷淡,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认为九皇子不得宠了,间接的保他周全?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用担心了,皇上目前还不会公开我的身份,起码得等到萧祁回京之后,否则那些忌惮萧祁的人又该有所行动了。 其实段治会突然这么说我倒是没想到,他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想告诉我:放弃挣扎吧,接受命运吧,你这辈子注定是要作为包办婚姻的牺牲品嫁给九皇子的了?看来爹娘已经跟他通过气,否则他没必要跟我说这些,他肯定是知道我不乐意嫁给萧祁的事情了。 我撇撇嘴,“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认命,既然你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这辈子就想行医天下、救死扶伤,才不愿意嫁给九皇子做金丝雀呢,你们看着办吧。” 段治皱了皱眉,看着我半晌,突然又笑道:“既如此,九小姐出现在此,所为何事?” 这次没等到我回答,八哥接口道:“自然是来帮九哥的。”他一脸紧张的笑着看我,看来是怕我中途反悔,不帮九皇子了。我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段治呵呵笑道:“既然如此,何必装作无情?” 我听了,差点没笑到内伤,什么叫“装作无情”?我本来就跟他无情。“大将军,我只是看到九殿下为了边关战事而宁愿暴露自己与商家的关系,钦佩他的为人而已。再说了,边关告急,我这么做,帮的不是他,是大梁的百姓!”最后一句话说的尤其慷慨激昂,让我也有了骄傲的感觉,顿时昂首挺胸,傲视段治。 谁知到话音刚落,暗室角落里却有人拍起手来,我惊讶的寻声望去,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从暗处走出,边拍手边笑道:“九殿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惠妃娘娘果然慧眼独具,为九殿下挑了一位良配啊。” 我惊讶的看着来人,居然是他?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六章 有朋自远方来居然是他。 秣陵城守严传正。 可能是被我盯得太久,严传正神色有些不自然,咳了一声,他笑道:“九小姐有礼,在下这次奉将军之命来京督办粮草,还望小姐多多相助才是。” 我冷笑一声,“我可是记得,上次你还差点要了我的命呢。”我说的是上次我救完萧祁之后,他叫我严守秘密的事情。其实当时他是想贿赂我,但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却也是事实。我现在就是要他尴尬的下不了台。 谁让他乱说话的?我是萧祁的良配?你才是他的良配,你们全家都是他的良配! “呃,这个……九小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还望九小姐不要介意。” 他恭敬的给我鞠躬赔罪,当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好歹他也是朝廷命官啊。我瞟了一眼身边一脸看好戏的段治和一脸同情的看着严传正的八哥,轻咳一声道:“罢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不提也罢。” 严传正这才抬起头,站到段治身边。 段治笑道:“九小姐尚未过门,却已经将九殿下身边的人收服的服服帖帖,这份手段叫老夫欣慰啊。想当初,老夫在令兄婚宴上见到才七岁的九小姐处变不惊的应答柳神医的回答,就知道九小姐一定是个人才,今日老夫越发相信这点了。” 他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我就来气。就因为当时他在场,导致我被他相中,推荐给了惠妃娘娘,然后才有了今天我跟萧祁的婚约。 早就看出严传正是萧祁的人。萧祁还真是个天才,这么快便进入角色,懂得收揽人才了。只是段治的话我不爱听,可是他好像故意说这话来激我一般,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我心里冷哼一声,偏偏不让你如愿。于是装作没听见一般,问一边的八哥道:“八哥,是不是今天不用谈粮草的事啊,不用谈的话,我们就回家吧。” 八哥被我问的一愣,段治倒是先笑起来,冲他身边的严传正道:“博忠,怎样?我这个未来侄媳妇是不是很厉害?” 原来严传正字博忠,听了这话,只是一个劲的笑。这两个人明明已经知道我不愿意嫁给萧祁,却还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好像认定我一定会嫁给萧祁一样,倒让我更郁闷了。 还好这一笑之后,段治没再整我,只是淡笑着道:“贤侄与九小姐此次前来可是想问朝中有何人在作祟?” 谢天谢地,终于谈到粮草了。 八哥赶紧道:“正是。” 严传正在一边正色道:“是朝中户曹尚书令焦富立扣粮不发。” “户曹尚书令?”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的重复着严传正的话。 “九小姐可是想起了什么?”段治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问道。 我皱了皱眉,侧头问严传正,“那个焦富立是不是有个女儿,先天患了头痛病的?” 严传正点头道:“正是,九小姐何以得知?” “我好像去他家里给他女儿治过病。”我边回忆边道。 说起来好像有两年多了,当时我跟着师父师兄回家探望爹娘,一家人说话说得好好的,突然有人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抱着师父的腿求他救自己的女儿一命。要不是这一幕太过震撼,我也一时想不起来,毕竟师父救的人太多了。 我记得当时师父因为试药中毒刚恢复不久,便由品月师兄和我一起去焦府救治那位焦小姐。不过主要救人的任务还是落在品月师兄的身上。谁叫他医术好,人长得又出众,一下子就吸引了焦小姐的目光,愣是叫品月师兄给她医治,还一副不愿被我碰的模样。好像我是什么大色狼的似的。拜托,明明她自己比较像好吧? 严传正一听我曾救过焦小姐,立即来了精神,“竟有此事?看来是天助我也。” “其实救她的是我师兄,就是神医柳如风的儿子柳品月,你应该见过的。我听说九皇子在尧化城被我师父所救,他应该也在那儿。”我好心的解释,无非是暗示他千万别派给我什么任务,比如打入焦府内部什么的。 严传正听我这么说了,倒不焦急,反而笑道:“看来,九小姐对九殿下关心的紧,还特意打听九殿下的伤情是否及时得到了救治。” 我一听,顿时欲哭无泪。苍天啊,这回怪我自掘坟墓。我无力的摇头叹息,“还是先说正事吧。” 段治在一边点头道:“当务之急是要了解焦富立背后的人是谁?我们找到证据才能在朝堂上扳倒他。” 一边沉吟良久的八哥突然开口道:“恐怕不是这么容易吧,这个人倘若是一个人还好,要是一伙,怎么办?”我赞赏的看向八哥,可惜他仍在皱眉思索,没空接受我的表扬。 严传正点头道:“八公子言之有理,大将军千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我在京城这几日日日听闻外面传言九皇子的英勇事迹,想必也是那幕后之人的手笔,是想让圣上对九殿下警觉呢。” 我点点头,心中对严传正的话深为赞同。当初读清史,康熙那样一个明君,不也容不得自己的八儿子受到朝臣百姓的一致拥戴而惩罚了他吗?当今圣上就算再圣明,终究是久居高位的皇帝,他怎么能够容忍别人声望高过自己?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可仅仅就因为一场还没结束的战争就受到如此多的追捧,他的心里多少都会有猜疑吧。 段治叹口气道:“祁儿人还在西域受苦,这京中却有这些宵小之辈掣肘,实在可恨。”他叫九皇子“祁儿”,神态如此自然,看来与萧祁的感情很深。 我忍不住插嘴道:“这件事应该是起因与争宠吧。” 段治讶异的看向我,“争宠?” 我咳了一声,一不做二不休的道:“争宠即是争位。” 段治和八哥还没回味过来,严传正已经目光如炬的扫向我,“九小姐是想说,这件事是某位皇子所为?” 果然他是有些本事的,萧祁还真是好眼光。段治和八哥恍然大悟的看向我,眼中都带了些惊异。我撇撇嘴,故作自然道:“这有什么好猜来猜去的,这朝中有什么理由是要对付九皇子的,他又没得罪什么人。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皇宫里那把龙椅。” 段治点点头,“是我疏忽了,眼前太子既定,大家都安于现状,我倒没想到其他皇子的野心。” 我听到这话,冷笑一声看向严传正。他果然被我盯得不自然了,尴尬的咳了一声,“九皇子并不是那有野心的皇子。” 切,我又不是说萧祁想要夺皇位,我只是听到太子就想到了萧祁的老相好——太子妃了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段治可能没想到严传正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讶异的抬头看严传正,却发现后者正神色古怪的看着我,顿时脸上也一阵古怪。 看来我吓到严传正了,赶紧微笑着道:“其实这也与野心无关,本来皇位这种东西,能者居之。我只是见不惯为了这个位子弄的血流成河而已。你也不必在意,我并不是在影射九皇子什么。” 段治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倒是严传正,除了松了口气之外,看向我的表情还微微有些震动。 八哥在一边叹气道:“不管如何,既然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八哥果然是务实派,但也许也是因为他不愿深谈皇子们的争斗。 “在下倒是有个想法,”严传正已然回过神来,淡淡道:“还请九小姐以治病的名义再入焦府一次,探探虚实。而我会派人去查京中吹捧九殿下的幕后之人,想必二者必有联系,这件事还请大将军全力相助。”说完,他恭敬的朝段治行了一礼。 我不满的嚷道:“我可不想去,你说去探虚实,是什么样的虚实,你倒是说清楚些。” 严传正微微笑道:“九小姐不妨见机行事,能探到什么便是什么。” “你……”我顿时觉得自己肝火大旺,有急火攻心的征兆。 八哥在一边拉住随时可能会爆炸的我,好言劝道:“小九别急,不是还有我嘛,我陪你一起去。” 我一听,一个计划顿时闪电一般没入脑海。既然焦小姐能为品月师兄动心,肯定也会为八哥这样的尤物动心啦。我嘿嘿的笑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恶毒。八哥害怕的看着我,我赶紧安抚道:“没事没事,八哥就随我一起去吧。”八哥不疑有他,点点头。 既然计划商定,我也没必要再留下去。跟段治告辞,段治倒也没挽留。只是依旧将严传正关在暗室里,亲自送我们出府。我本来还觉得他一个大将军太小气,都不知道留我们吃个饭什么的。但又见他这么客气的亲自送我们出门,就不说话了。 到了门口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他道:“大将军府上怎么没见到女眷?这么大的府邸也不嫌冷清?”难道说这位大将军不近女色?不是吧,出身沙场的人不是应该很有血性的嘛,那就不会嫌女多了啊。嗯?我这是什么理论? 段治笑了笑,“老夫的夫人前几年已经过世,只留下一子,前段时间已经随九殿下出征西域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诧异的叫道:“你不会说那个段豫就是你儿子吧?” 段治也愣了一下,“九小姐怎会得知?哦,对了,想必是救九殿下的时候见过的吧。” 我点点头,心想:段誉的爹那么花心,怎么这个段豫的爹这么专一,只娶了一个老婆,留下一个子嗣?看看人家段誉有多少姐姐妹妹啊? 呃,扯远了。不过想到段豫,我忍不住撇着嘴道:“你也真狠心,你一个大将军,就这么个儿子,还舍得让他去做那危险至极的先锋官。”我说段豫怎么会那么护着萧祁,敢情两人是表兄弟啊。 段治听了也不生气,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当初我也不是靠自己一点一滴拼出来的?倘若他没有本事,纵使做了高官,也只会给大梁增加累赘,谈何报效国家?”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我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古代社会,竟也有人这般的有远见,心中所思所想竟全是国家,而不是个人私利。在他心中,段豫先是大梁子民,然后才是他自己的儿子。我两世加起来活了也有三十几年了,见到的官有很多都是如同刘淮那般作威作福之辈,像段治这种的,还是头一次见到,心中不面对他有了敬意。 段治看到我深思的表情,问道:“九小姐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的看着我做什么?” 我赶紧调整神色,笑道:“大将军还是不要客气了,你既然叫我八哥一声贤侄,又何必独独对我这般尊重,倒是让我这个做小辈的汗颜了,大将军不如就叫我九歌吧。” 八哥凑近我耳边小声笑道:“你也就现在有个做小辈的样子。”我回瞪他一眼,转头正好对上段治含笑的目光,脸上尴尬。 段治笑道:“既然如此,那好吧。九歌,这次倘若能助祁儿度过难关,他日他回京之日,定不会叫你失望。” 我心想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会让我失望?听他叫祁儿,分明是以舅舅的身份来说这话,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可是他对我说这话,难不成是想让我也表个态?我瞟他一眼,心中暗道:你跟萧祁是一家,我可不是。于是打着哈哈笑说了几句废话,便赶紧拉着八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七章 妙用美男计 虽然段治和严传正屡次说话激我让我不爽,但是答应了他们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于是,第二天,我便拉着八哥往焦府而去。 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我决定做一回神棍!看了看身边一身白衣,俊似神仙的八哥,心中暗暗加了句:外加老鸨。 焦府地处京城东南方,与地处西城的商府隔的还挺远,我跟八哥俱是一身白衣的男装打扮,此时正坐在租来的马车里往焦府赶去。之所以要这样,全是为了避开爹娘的耳目。当日回去我打探了一下爹娘的口风,爹娘果然不愿生事,很不想趟这趟浑水。只是想到我即将嫁给九皇子又忍不住长吁短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爹好像故意叹气给我看一样,总之给我的感觉就是他想帮,又不想帮。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车夫停下车揭开帘子冲我和八哥道:“二位公子,焦府到了。”他话音刚落,焦府门前已有人走了过来。我跟八哥轻巧的跳下马车,看着来人。 来人身着褐色外袍,圆脸小眼,头发已有些花白。迎上我道:“这位可是柳神医的弟子,葛九葛公子?”来人正是户曹尚书令焦富立。我吸取上次冒充八哥的教训,决定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改名葛九。 我点点头,模仿师父那仙人般的笑容道:“正是在下。昨日在下写给焦大人的信,想必焦大人已经看了吧?令嫒必须要复诊一次,才可确定头痛病是否已根治。” 焦富立想必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的,一听赶紧道:“是是,老夫这两年来也担心小女的头痛病会复发,如今神医肯派公子您来给小女复诊,真是求之不得啊。” 我满意的点点头,指指身边的八哥道:“这是我带来的帮手,等会儿他会从旁协助我施针。” 焦富立原本还很奇怪我身边的八哥是谁,一直用狐疑的眼神招呼他。现在听我一说也就不再多话。两年前品月师兄来的时候,不也带着我这个帮手? 焦富立边迎着我们往里走边道:“说起来,葛公子与两年前同品月公子一起来的那位姑娘长的还真是相似呢,却不知葛公子是何时拜入柳神医门下的?” 我心里微微一惊,为他这么好的记性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倘若他没有些过人之处,怎敢做私扣军粮的事情。 想了想,我脸上堆起笑容道:“焦大人说的是商家九小姐商九歌是不是?” 焦富立可能没想到我会直接说出他心中的疑惑,呆了呆才接口道:“是。” 我笑道:“焦大人说的没错,那位商九小姐是在下的表妹,说起来我比她入师门还早两年呢。只是我与她形貌相似,又常被人误传为女子,心中苦恼,便不愿再出山,只待在师门中,是以见过我的人并不多。如今师父师兄俱在西域救死扶伤,我那表妹又因即将及笄而被勒令不准出府,师父想起令嫒的病情,这才赶紧叫我来府上探视。” 焦富立一脸恍然,明显已经相信了我的话,赶紧恭敬的拱手道:“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了,让葛公子见笑了。” 我笑笑,转头冲一边憋着笑的八哥挤挤眉毛,他笑的更欢畅,只是仍旧只敢憋着。 焦富立将我们引往后院一个偏僻的房间,正是我两年前来过的焦小姐的闺房。她因为有病需要静养,独自居住在这个院落。 焦富立将我们领进屋子,还没见到焦小姐的人,屋外便有人进来在焦富立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焦富立听了脸色微动,冲我们拱了拱手,便走了出去。我冲八哥使了个眼色,八哥会意的轻身跟了过去。 八哥前脚刚走,焦小姐那张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圆脸便在眼前晃动起来。“你是谁?品月公子为何没来?”其实焦小姐长的挺可爱,虽然继承了父亲的圆脸,倒是继承了她娘的大眼睛。就是有些被宠过头了,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 我看着眼前放大数倍,还带着疑惑的脸,赶紧退后几步道:“焦小姐有礼了,不知焦小姐找我师兄有何事?” “你是品月公子的师弟?想不到品月公子居然有你这样俊俏的师弟,不管怎么说比上次那个臭丫头看着顺眼多了。”焦小姐一边不客气的打量我,一边说道。 我心里郁闷抓狂的要命。什么臭丫头?你才臭丫头呢!怎么过了两年还记得我啊?我不就当时阻止了你伸向我那小鹿般师兄的魔爪嘛。你至于那么恨我么? 正想着,焦小姐又走近几步道:“你叫什么?” 我一愣,赶紧回话道:“在下葛九。” “葛九?真没品味,还是品月好听。”焦小姐撅着嘴不客气的评价道。 我没好气的看她一眼,继续不动声色。 过了好一会儿,焦小姐好像终于接受了品月师兄不会来的事实,嚷嚷着道:“你不是来给我复诊的嘛,怎么还不动手?” 我一愣,动手?怎么说的跟我要宰她似的?我无语。 “喂,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治不治病了?”焦小姐眼看着就要发飙了,我这边八哥还没到呢。 还好,说曹操,曹操到。焦小姐话音刚落,八哥正好一脚踏进房门,疑惑的问道:“刚才怎么了?怎么好像吵架一样?”我冲他一笑,并不言语,只是转头看向焦小姐。 果然! 倒带,重播,慢镜头 当八哥如天神一般白衣翩翩的举步跨入房门的刹那,伴随着他珠玉般的声音响起,正对着房门的焦小姐成功石化。 我满意的看着焦小姐的表情,她这副模样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八哥的魅力我当然知道。如果说品月师兄是如神仙一般的俊逸出尘,绝大部分是来自于他承自师父的飘逸气质。而八哥不同,他更有生气,更有存在感,不容别人忽视,在哪儿都会一下子吸引住女子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少数男子。 焦小姐已经有些呆滞,茫然的大眼睛盯着八哥,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哥哥,你是谁?” 这下轮到我呆滞了,心想焦小姐你也太开放了吧,才见面就叫哥哥? 我满意的拉过八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八哥原本见到焦小姐这副模样就有些不悦了,再听了我的话,更加不悦。但是我附加了一句话:为了九皇子。他便乖乖就范了。 八哥在我目光的逼视中,心不甘情不愿的向焦小姐走去,咳了一声,柔声道:“焦小姐,在下为你把脉可好?”焦小姐一张脸红的快要滴出水来,哪里还有说不的力气,轻轻的点点头,便傻傻的由着八哥修长的手指探上她的手腕。 我见时机刚好,便取出银针在她脑后扎下。整个过程,焦小姐毫无知觉,只是傻傻的看着八哥,痴迷又热烈。 我站起身来冲八哥点点头,八哥会意,立即甩开焦小姐的手,站到一边去了。焦小姐这才反应过来,奇怪的看着八哥道:“怎么了?” 我在一边笑呵呵的道:“焦小姐,我们已经断定焦小姐短时间之内再无大碍,焦小姐可放心了。” 说完,也不顾焦小姐焦急的挽留,赶紧逃也似的出门而去。当然八哥跑得比我还快。 离开焦府的时候,也没见到焦富立,想必他被叫走了还没回来。 我跟八哥刚坐上马车,只听见焦府一阵骚动,探头一看,原来焦小姐色心不死,竟追了出来。八哥赶紧叫车夫赶车,车夫一下子被连扑带跳的焦小姐给吓住了,竟动弹不得。八哥也顾不上形象了,赶紧冲到外面,扬起马鞭,自己赶车就走。离开的瞬间,八哥阴森森的回头看了我一眼,吓的我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好不容易到了城西,八哥也不再赶车,叫我下车后,便把马车退了。我知道他是想跟我说焦富立的事情,便赶紧凑到他跟前去了。 “八哥,怎么样?你打探到什么了?”我一副讨好他的表情,生怕他因刚才的事骂我。 八哥叹了口气,瞪着我道:“小九,你下次再这样,可别怪哥哥不客气了。”我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是,您老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了。咱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九皇子嘛,你说是不是啊?” 八哥见我搬出了九皇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无奈的看了我一眼道:“我已经打听到了粮草的所在。听他们说道‘殿下’,这件事应该如你所说,是某位皇子所为。” 我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你赶紧去告诉段治和严传正吧,叫他们随便是偷也好,是抢也好,去把那些粮草运去尧化城吧。” 八哥吃惊的看着我,“小九,你不想知道粮草在哪儿?” 我撇撇嘴,“我要知道这个干吗?我又不需要粮草,我只是尽力帮一帮九皇子,既然你得到了消息就赶紧去送信,别再耽误了时机,倘若被他们将粮草转移了就不好了。” 八哥听我这么一说,才赶紧动身。临行前还不忘询问我:“你真的不想知道?” 我忍住内心的好奇,倔强的摇摇头,“不想。” 八哥叹息一声,飞身而去。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八章 龙景山中的谈判粮草的事情,接下来我真的就没再管过。直到三天后,严传正的信到我手上。 我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写信给我。看了一眼传信的八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展开信,果然 严传正真的派人去劫粮草,但是关键时刻却被焦富立逮了个正着。 八哥看着我道:“严大人是不是想请你想个法子?” 我瞄了一眼八哥,“是你告诉他我在焦小姐身上做了手脚吧,现在,叫我动手了是不是?” 八哥一脸心虚的看着我,“那天你趁她不注意,在她后脑扎了一针,我便猜想这其中必有玄机,所以就告诉了严大人。”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只是那焦富立生性多疑,诡谲多变。我怕到时候我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才留了这么一个后招。只是这样毕竟不道德,我身为医者却做这样的事,实在是不该。” 这话可是我的真心话,毕竟从小接受师父教诲,为人医者,首先要做的是救人,而不是用所学去害人。没想到我这次却是破了大忌。 八哥听我这么一说,知道我是答应了,立即来了精神,假意安慰我道:“小九,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八哥我也不愿意伤她一个弱女子,可是只有她是焦富立的死穴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八哥说的很煽情,只可惜他眼中的兴奋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也让我感受到了那天焦小姐对他的精神伤害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我无奈的看他一眼,点点头,“算算日子,那位焦小姐的头痛也该发作了。明天我随你们一起去,让焦富立做个选择吧。” 八哥听了,放下心来,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八哥便再次高高兴兴的拉着我出门。我不禁对他的态度有些头痛,难不成就因为焦小姐看上了他,他就要赶尽杀绝?乖乖,看来我以后注定是没有八嫂的了。 想归想,自己终究还是被八哥拉出了门。刚要出大门,爹便走了过来。我一看自己身上的男装,暗叫一声不好,何况爹的身边还站着连日来被我冷落一边的芙儿和君君。 君君看到我赶紧走上前来攀住我的胳膊,叫了声娘。这几天我见他可以单独待着了,便时常把他往大哥那儿送,他与嘟嘟倒也相处融洽,没出什么事,也没再腻我。 爹面色无波的看着我道:“歌儿,爹虽然不愿你卷入朝中的纷争,但你既注定要嫁入皇家,就必定要经受这些。好在你现在终于跟九皇子一条心了,爹倒也觉得欣慰。” 我诧异的看着爹,不知道该不该反驳。爹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不好意思了,便接着道:“你也别不承认,芙儿都告诉我了,你这几日没事便跟着你八哥往外面跑,回来还总是念叨着粮草什么的,不是为了九皇子是什么?” 我瞪了芙儿一眼,这丫头说的什么话?芙儿瑟缩的看了我一眼,就低头数蚂蚁去了。 爹见我依旧不说话,也不再板着脸,反而笑道:“好了,我只是跟你说笑呢,你跟你八哥去帮九皇子吧,需要商家出力的时候,就尽管开口,我没必要不帮我未来的女婿。” 我吃惊的看着爹,八哥在一边欣喜的叫道:“爹,你说真的?” 爹点点头:“当然。”说完,他朝君君招招手,“君君,过来,跟外公去玩儿吧,让你娘和你八舅去帮你爹爹吧。” 我听了差点没哭出来,爹你承认君君叫我娘也就好了,怎么我们一大家子连带萧祁都给攀上亲了呢?更让我想哭的是,君君听到这话,居然还真屁颠屁颠的过去了。芙儿在一边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一眼瞪过去,她又低头去数蚂蚁了。 八哥也忍住笑,拉着我道:“好啦,小九,我们赶快动身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我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跟着他出了门。 跟段治和严传正在半道碰了面,四人同乘一辆马车往藏粮草的地方赶去。 八哥问我:“小九,你还是不想知道藏粮草的地方是哪儿吗?” 我揭开窗口的帘子看了看,回头道:“这个方向应该是往龙景山吧?” 严传正笑道:“九小姐好眼力,正是龙景山。” 我斜睨他一眼,“严大人怎么还在此地,也不怕被人发现秣陵城守私离秣陵?” 他笑笑,“就算被人发现又如何?我是为大梁万千将士来到京城的,就算到时候圣上怪罪,治我个死罪,我也认了。”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倒让我无话可说了,只好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段治在一边笑道:“九歌,你出了什么事,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大?” 我心情不好,不想回答。八哥却在一边一五一十把早上出门爹说的话统统告诉了段治。段治和严传正听了哈哈大笑,我心情越发的不好。 正苦恼着,却又听严传正道:“原来九小姐还收养了一个孤儿,叫君君是么?待属下回到将军身边,定要告诉将军喜得义子的好消息。” 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嚷道:“他喜得义子?君君是我儿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严传正先是一愣,接着不可抑制的笑道:“九小姐年纪不过十四,说起自己有儿子的时候居然不觉得丝毫不妥,真是女子中的豪杰。” 我知道他故意说这话讽刺我,我偏偏不在意,还笑眯眯道:“女人迟早要有儿女,这有什么不妥的?难不成严大人觉得自己母亲在说到您的时候也会不妥?” 严传正没想到我会这么胡搅蛮缠,顿时气结的说不出话来。我心情顿时多云转晴。 段治笑道:“博忠,你是说不过她的。看来我那个沉默寡言的侄子以后的日子会开心的很了。” 我哼了一声,心情再度转多云。 终于到了龙景山,我也被他们三人取笑了一路。我率先跳下马车,八哥随后,段治和严传正也跟着跳下车来。这次我们是来跟焦富立谈判的,根本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因此除了段府赶车的老管家之外,一个下人也没带。 刚走进山中,便有一个中年人走上前来问:“可是北方来的客人?” 严传正出列点头道:“正是,家中遇灾,颗粒无收,来此买些粮食回去充饥。” 这是接头暗号。 那中年人点点头,回头朝山中吹了一声口哨,转头冲我们道:“跟我来吧。”我认出来,他正是那天我去焦府为焦小姐复诊时,那个把焦富立叫出门去的下人。 此时正值春节过后不久,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往山上行了一段路,我倒反而觉得暖和了些。谁知道行至山腰,那中年人却不动了,他指指前面道:“我家老爷在前面等你们。” 我们四人走到那当中,发现那是山腰中开阔的一处平地,焦富立正立当中。他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隐约可见堆的老高的袋子,应该正是粮草无疑。焦富立的身边还跪着几个被绑住的黑衣打扮的男子,看模样装束倒像是江湖人士。只是个个眼中露出对焦富立的痛恨之色,眉眼间又透出一丝刚毅,这样看,倒又像是军人了。这里怎么会有军人?我看其中几个似乎还有些熟悉,不禁又是一阵疑惑。 焦富立的目光最先扫过我,冷冷的道:“哼,好个葛九葛公子,原来正是商家的九小姐商九歌。是老夫眼拙,竟被你一个黄毛小丫头给骗了。” 我无奈的叹口气,“焦大人,倘若你做些光明正大的事,又怎么会有我这种黄毛小丫头来骗你呢?” 焦富立被我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粗着嗓子嚷道:“你以为你是谁?竟敢来教训我?商家的人又如何?商家的人势力再大也大不过皇家。难不成你们还想违抗皇命?” 段治听了,抢先喝骂道:“住嘴!焦富立,枉我之前还认为你是个忠臣,现在你居然敢假传圣旨,难不成在你眼中,皇子的命令就是圣上的命令了吗?你眼中可还有君臣之分?” 焦富立被段治一喝,吓了一跳,看来段治这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身份很能糊弄人。但半晌他又恢复了常态,硬着脖子叫道:“皇子也是皇家的人,皇家的人的命令便是皇命。” 我心中哀叹一声,焦富立啊,你自己已经先乱了阵脚了,这会儿都口不择言了。这么一说,不是明显的承认了这次事件就是某位皇子主导的了么?要你这么说,皇子的命令就是皇命,那你怎么不听九皇子的皇命? 八哥在一边轻轻的笑笑,突然开口道:“焦大人,你也别觉得我商家势力小。是,商家是大不过皇家,可是皇家却大不过天。你只知道遵守皇命,可又知天命不可违?而这天命正是民意。如今万千大梁将士等着这救命的粮草,你却将它私扣在此,可知这件事的严重性?倘若他日叫大梁百姓们知道了,你又该当如何自处?”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八哥,他说这番话时,从容不迫,再也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好像他就已经代表了天命一般。我心中禁不住疑惑:什么时候起,我这吊儿郎当的八哥也成了谈判专家了? 焦富立被八哥这一顿海侃吓得失了方寸。我见时机刚好,便开口道:“不知……焦小姐现下头痛病可好些了?” 果然,焦富立一听这话,立即回过神来,尖叫着道:“原来是你,我说我女儿已经两年未犯的病怎么一见你之后就又开始出来作祟了,原来是你动了手脚。” 我淡淡的看着他,压下心里的愧疚道:“既然知道了,就应该明白怎么做,才能救你的女儿。” 焦富立气的浑身颤抖,狠狠瞪着我道:“没想到神医柳如风的弟子竟是草菅人命的刽子手,我真是替柳神医汗颜。你为了九殿下居然可以做这种心狠手辣之事,实在是心如蛇蝎。” 听了这话,本就愧疚的我越发烦躁,看着他没好气的道:“你到底胡说什么呢?我有这么坏么?你到底救不救你女儿了?” 焦富立被我这么一问,才住了嘴,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肯给解药?” 我故作得意的笑了笑,指着跪在一边被捆的像粽子似的几个黑衣人道:“先把他们放了,再将粮草好好的装车,送到山脚下去,其余的……暂时没有了。” 焦富立听了,刚想发火,我慢条斯理的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笑着看他,手上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抛接着,吓得他脸色苍白,生怕我一不小心把这救命的药丸给抛丢了。 那领着我们来的中年人在这时候突然出现,急冲冲的叫道:“不好了老爷,小姐在家里又头痛了,刚才下人来报,说疼的把额头都给撞破了。” 我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忍,只盼焦富立赶快下决心救他女儿。果然,焦富立看向我手中药丸的眼神透着狂热,眼神转到我脸上时则又突的变得阴狠。 我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身后突然有人伸出手扶了我一把,稳住了我的身子。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只感觉一个身影快速闪了过去,我甚至都没看清是男是女。 八哥从身后凑近我道:“小九不必担心,是我们安排的人。”我心中稍宽,点点头。 焦富立沉吟半晌,终于下决心道:“好,成交。”我心中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下来,觉得轻松了许多。 焦富立主意一定,他的手下动作倒也快,不消片刻,山洞中的粮草便全部被搬了出来,装上了隐藏在山中的马车上,足足有二十几车。 这个山洞还真是大。 在装粮草的过程中,那几个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也被解救了出来。纷纷归队,站到了我们这边。在这一系列过程中,我一直如自由女神一般举着那颗药丸,焦富立的眼神也一直追随着我手中的药丸。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二十九章 又见故人面 当满载着粮草的马车驶到山脚的时候,我终于将手中的药丸交给了焦富立。他几乎是扑上来抢去的,然后就赶紧叫中年人送去府中了。我看着被抢走药丸后空荡荡的手心,心中反而一阵轻松。 好半天,我才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我都干了什么?用一个女儿的痛苦要挟一个父亲?我压住心中的不安,安慰自己道:我是为了大梁百姓,为了大梁百姓。 甩甩头,我冲身边的三人道:“走吧。”八哥点点头,严传正率先走下山去,他要去看看粮草。段治紧随其后。 我现在是相信了严传正的能耐了,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这山中安排了人手接应。而事先一点也没透露给我们知道。又或者,是一点也没透露给我知道。我看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的八哥,越发肯定后者的可能性较高。 然而还没到山脚便听到叮当的刀剑声传来,果然,焦富立还是不死心。我转头,焦富立果然冷笑着看着我们,“怎么,你们还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将粮草劫走?” 八哥亦冷笑道:“我们不是劫,你们才是劫。” 段治在一边沉声道:“焦大人,你倘若还不收手,就休怪本将军翻脸无情了。” 焦富立听了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哈哈笑道:“大将军倘若能活着出去的话,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你是如何翻脸无情的。” 焦富立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已经朝段治袭了过来。我早已被八哥拉到了他身后,可是距离段治还是很近。在看到来袭之人时,我觉得原本寒冷的天气更冷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隐藏在黑色面巾下的脸,那双眼睛是我十分熟悉的。当时这双眼睛里满含着缱绻和幽深,笑意盎然的对我说:“商九歌,我们会再见的。” 我突然想笑,所谓的再见面,就是这么一种方式? 稳了稳心神,我终究还是冷声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他原本就要刺到段治的剑生生停了下来,而段治原本按在腰间预备拔刀的动作也一并停了下来。 他的眼角弯了起来,明显带了笑意,“想不到,九歌你还记得我。这副模样……你竟然也认出来了。” 我冷哼一声,“我也没想到,你少年英雄,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他愣了一下,声音中带着冷笑道:“想不到,我在你眼中终究还是成了这副模样。只是,你为了九皇子不也做了这等要挟人的事情?” 他一下子说到我的痛处,我气呼呼的瞪着他道:“我不是帮九皇子,我帮的是大梁的万千将士,是大梁的百姓。你这么做,难道是想叛国么?” 他眼中的笑意尽失,眼神冰冷的盯着我,盯得我心里一阵发毛。那眼中波涛汹涌,好似黑云压城,气势迫人。 半晌,他终于又开口道:“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叛国。”说完,他竟一把丢了手中的长剑,望了我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焦富立,飞身而去。 焦富立迟疑的看了看我,冰冷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摆摆手,对身边人传令道:“叫他们都住手吧,放他们走吧。”声音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全部力气,又好像带了一丝轻松。 、奇、我压下心中的失望,看着越龙成离去的方向,微微苦笑了一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竟丝毫看不透。 、书、抬起头来,却发现眼前三道眼神或担忧或探索的看着我。我无奈的叹口气,“走吧。”却突然发现身后好像也有道目光注视着我。回头一看,除了那几个被我救了的普通士兵,哪里还有什么人? 、网、走下山脚的途中,我还在思索着为什么越龙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想的入神了,难免脚下会不注意,一个不小心,眼看就要从狭小的山道上跌落出去。突然一双手把我拽了回来,我一下子没站稳,顿时往后仰倒在他怀里。 鼻尖若有若无的熏香混着淡淡的药香传来,我微微挣脱拉住我的人,好奇的回身看着他。那是个一身黑衣的男子,除了眼睛之外,全身上下全都笼罩在黑衣之下。 我诧异的看着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人会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如同繁星般灿烂夺目,又如同黑夜般幽深神秘。只是,这眼神我居然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我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我愣愣的看了他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说了声:“谢谢。”他冲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回头,看见八哥一脸紧张的盯着我,见我在看他,赶紧笑道:“小九,你没事吧。” 我没有心情说这些,还在思考越龙成的事,便随便摆摆手,“没事没事,继续走吧。”八哥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黑衣人,便回头继续走了。 我对黑衣人还在好奇,便也顺着八哥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倒把我吓了一跳,身后除了几个被我们救出来的士兵,哪里有什么黑衣人?那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想起先前我被焦富立瞪得站不稳的时候,有个黑影在我身后扶了我一把,难道就是这个黑衣人? 我走到八哥跟前,拉拉他的袖子,“八哥,刚才救我的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就是你们安排的高手?” 八哥先微微一怔,接着笑着点点头,“是啊是啊,绝对的高手,可是我们花重金请来的。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位少年英雄是不是那个姓越的?” 我眉毛挑了挑,看向八哥的表情肯定很不爽,因为八哥脸上开始有了一丝尴尬,笑着对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怕他走上歪路嘛,好歹他也是七哥的朋友不是。” 我没好气的嚷道:“不是他!” 八哥好奇的问道:“不是他?那是谁啊?” 我嘿嘿冷笑一声,凑近他边磨牙边道:“我认识的少年侠士多了去了,你是不是都想认识一下啊。” 八哥讪讪的笑了笑,“没有没有,哪里的话。我不想认识,不想认识了。”说完还往前急走了几步,远远躲开了我。 我突然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有跟我说多少黑衣人的事情,看来是我被他绕进去了。好个八哥,真是越来越精了。 一边走着路,我一边恶毒的想着要不要把他的行踪透露给焦小姐,好好的惩罚他一下。 到了山脚之后,发现焦富立的手下早已没了踪影,只有一队穿着百姓服装的士兵守在粮草旁边,见了段治之后都恭敬的行礼。行完礼便又垂手而立,军纪严明的很。 段治回头冲我笑道:“怎么样?九歌,舅舅的兵纪律如何?” 我随口接道:“不错啊,纪律严谨。”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着了道,赶紧叫道:“什么舅舅?你占我便宜!” 段治哈哈大笑起来,严传正在一边也笑的欢畅。八哥则边笑边往我身后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发现那个黑衣人又出现了,正怔怔的看着我。我知道刚才我被整的样子肯定是被他看见了,顿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脸上也热了起来。谁知道他见我看他,眼神反而有些闪躲,似乎很不自然。 我想了想,总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很奇怪,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猛一回头,果然又看见八哥在一脸紧张的盯着我和黑衣人这边看。再一看,连段治和严传正都看着我们。这下我就更奇怪了。 我又转头去看黑衣人,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玩什么把戏。眼神在两边人马身上逡巡了不下数十回之后,我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静静的站在看守段治身后的马车边上,身上是一身铠甲,脸上满是尘土,假如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我有些欣喜的奔过去,“段豫,你怎么会在这里?”段豫看向我的眼中也带了一丝笑意,点头道:“粮草是大事,我们来是应该的。” 我点点头,对他的话倒也赞同。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呢? 正想着,段豫笑道:“我说商大夫怎么有些男生女相,却没想到你就是商家的九小姐。上次为了救人,在下难免有些粗鲁,还望九小姐不要介意。” 我见他一副恭敬的模样,瞪了一眼在一边观望的段治,心想你整我,我就整你儿子。于是故意道:“是啊,我也说嘛,大梁的先锋官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以礼待人,一上来就跟抢人似的把人押到马上就走,却没想到你就是段大将军的独子段大公子。” 这话刚说完,身边便传来一阵抽气声,我循声望去,站在粮草两边的将士此时俱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段豫。看来段豫的身份还是秘密,却没想到被我揭发了。 段豫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眼在我身后几乎快要喷火的老爹段治,对我道:“我原本是想靠自己的实力好好打拼一番的,这下全被你给搅和了。” 我无所谓的笑笑,“这有什么,难道出身高贵还成错了?你能放下身份跟平民出生的士兵们打成一片,光是这点这足以说明你的才能了。试问大梁众多士族子弟中有谁能做到?”我故意把声音提高,果然听见众多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点头附和声不断。 我凑近段豫,挤着眼睛笑道:“怎么样,你是不是很感激我给了你这么高的人气?” 他一脸不解的看着我。“人气?” 我摇摇头,“当我没说。” 回头看众多士兵仍就段豫的身份讨论的不亦乐乎,我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冲段治道:“舅舅,你的兵纪律也不过如此嘛。” 段治一听,立即重重咳了一声,现场一片安静。他转头冲我笑道:“九歌,你这声舅舅叫的可甜,以后你做了九皇妃可要记得还要继续叫我舅舅啊。” 他这话一出,果然现场又有波动。 大家肯定在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会儿一个将军公子,一会儿一个九皇妃的,待会儿还有谁要出场啊?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章 疑是故人来 姜还是老的辣! 我狠狠的瞪了段治一眼,心想算你狠。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假装为难道:“这恐怕有些为难吧,以后我做了九皇妃,品阶可就比舅舅您要高了,到时候恐怕舅舅您还要给我行叩拜大礼呢。唉,真是想想,就让九歌不安啊。”我越说越开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段治在我眼前三拜九叩了。 段豫在一边插嘴道:“那个,九小姐,就算你做了九皇妃,我爹也不用给你行叩拜大礼的。”我当然知道,最多就是象征性的跪一下呗,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非要帮着他爹?我无奈的叹口气,决定不跟他们玩一打二了。 我看向段豫道:“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段豫见我转移了话题,也乐得轻松,笑道:“我们三人就带了这一队人。”我点点头,突然感觉不对。 他说什么?他们三人? 我下意识的去看那黑衣人,他果然皱着眉头看着段豫。见我看他,淡淡的避开了眼睛。 我脑中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但立即又恢复了功能。所谓的三人是……严传正、段豫,还有想了想,我故意迈着步子朝黑衣人走去,果然又看到了八哥预期中的紧张。 看来我想的是没错了。 走到黑衣人跟前站定,我勾了勾嘴角,看着他却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半晌,我突然有意的微微福了福身,叫了声:“九歌见过九哥。” 我知道我一身男装做这动作肯定很奇怪,说的话外人肯定也听的一头雾水。但是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站在我面前的不就是我那个应该在西域作战的未婚夫——九皇子萧祁么?我不知道他怎样设法来到了京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亲自来京城。总之我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他。 他什么也没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半晌才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什么,悄悄塞进我手里。 我一愣,下意识的接了过来,冰凉的触感,像是块玉佩。他为什么要给我玉佩?像电视剧里一样……定情?不至于吧? 我还在思考着怎么回事,他却已经转身朝严传正和段豫走去。走到八哥身边时,稍稍停顿,朝他点点头,便又提步继续走了。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但偏偏每个人都听从他的号令,恭顺的跟随着他的步伐离去。 初春午时的阳光淡淡的洒在他的肩头,拉长了他孤寒料峭的身影,将他渲染的如同天神一般。 我跟段治、八哥站在原地送他们,直到他们走出很远,段治才叹气道:“希望战事早日结束吧。”我知道他这是在担心段豫的安全。心里有些不赞同,刚才人在的时候不表达感情,人走了他倒煽情起来了。 一边的八哥突然凑近我问道:“九哥给了你什么?”我这才想起来萧祁递给我一样东西,八哥眼尖,居然看到了。我拿出来一看,居然真的是块浑圆通透的白玉佩。 段治在一边赞叹道:“果然是好玉,咦,这上面还有字?” 八哥听了,从我手中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还真有字,不过这字不像是中原的字啊,而且看这玉佩的模样倒像是一块玉佩的一半一样。” 我听他们说的这么详细,忍不住好奇也接过来看了看,果然上面的字不是汉字,有些像蒙古文、满文一般的蝌蚪一样的文字。有字的一面略微突出,是个圆面。而没字的一面是光滑的平面,没有花纹和字,真的像八哥说的那样,像是一半玉佩。 段治在一边笑道:“看来,这是九殿下送给未来妻子的定情之物啊,九歌你可要好好保管啊。” 我白了他一眼,没理他。他这个大将军在我这儿反正是彻底没市场了。 八哥笑道:“想必是九哥听说了我去晋城寻玉的事,便也帮忙寻来了一块好玉吧。这也许是九哥在西域战场上的战利品呢。” 我又看了眼那看不懂的文字,心想也许真的是战利品。突然想到八哥给我找到的那块玉,便问道:“八哥,你不是给我做玉箫的嘛,玉箫呢?” 八哥目光闪动,嘿嘿笑道:“还在做着呢,你再等等吧,呵呵……”我一听他这话,再配着这副表情,心中凄凉的想:八成这玉箫是没了。 段治笑道:“我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待会儿焦富立下山来,看到我们还没走,指不定会怎么对付我们呢。” 我听他这么一说,又想到焦富立看着我那憎恨的目光,赶紧点头称是,率先朝登上在一边候着的马车。 在马车上,我忍不住问段治道:“不知大将军准备怎么处置焦富立?” 段治好笑的看着我,“你怎么不叫舅舅了?” 我不为所动的继续问道:“怎么处置?” 段治无奈笑了笑,“当然是什么都不做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什么?什么都不做?你怎么能这样?焦富立犯得可是大罪啊。” 段治笑道:“九歌,你虽聪明,却还不知这朝中诡谲已到了什么地步。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敢这么做就必定给自己留好了后路吗?我想此时焦富立肯定已经递了折子给圣上,说原先怎么也筹措不出的粮草在他的多方努力下终于筹到了手,并且已经火速发往边疆了。” 我恍然大悟的看着段治,“原来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他们得利。” 八哥在一边接口道:“那倒也未必,只要九哥得胜归来,九哥就是得利的一方。” 段治在一边点头称是。半晌又道:“其实我不动焦富立还有个原因,他……是左相刘承志的人。” 刘承志?名字有些熟悉。我想了又想,突然想起在晋城时,听那驱赶难民的大胡子说过,晋城城守刘淮就是刘承志的侄子。我哼了一声,“原来是他啊。他的侄子在晋城可是作威作福的很呢?” 段治点点头,“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你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惩治他们。”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皱着皱眉头继续问段治道:“你们可查到了在京城中一直追捧九皇子的幕后黑手?” 段治摇摇头,“没有,但是已经可以肯定是出自宫中。” “宫中?”我跟八哥异口同声的问道。 段治点点头,“倘若是皇子所为,那么除了太子之外,就是十皇子。因为其他三位皇子都已被封了王,派往驻地去了。” 我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听闻当今圣上共有十子六女。然而却有四个皇子先后夭折,因此在世的皇子除了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萧逾之外,还有三皇子萧哲、六皇子萧钦、七皇子萧铎、九皇子萧祁和十皇子萧靖。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都已不在人世了。当然这里面有几个是真的年幼夭折,有几个是死于宫斗,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这几位皇子之中,也就太子和尚未成年的十皇子仍住在宫中。九皇子虽也未及弱冠,却因失宠搬出宫中也是人人尽知的事情。而按照先前八哥探知的情况,得知粮草的事情的确是某位皇子所为,那么就只有太子和十皇子有可能了。 我又想到突然出现的越龙成。能让他一个望族之后卖命的人,必定不是凡夫俗子。这么说来,倒有太子的可能性大些。可是太子妃不是秦桑桑吗?她知道自己丈夫做的事情么?还是说她就是太子要对付九皇子的原因?因为太子发现了她和九皇子的过去? 呃……我怎么感觉我在看现代电视剧呢? 知道自己扯远了,我收回自己的思绪,又问段治道:“你知不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治看了我一眼,叹气道:“这件事的确太子的嫌疑最大,可是太子那儿我一直派人监视着,倒没什么动静,所以并不像是他。” 我惊讶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你老人家连太子都敢监视,我还敢说什么啊。 “那你是说十皇子的可能性大了?”我想了想,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十皇子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我倒没看出来他有这等心思。看来我还得注意着。” 我听他这么一说,便带着讽刺的口吻道:“对,你再监视一下那三位已发往封地的藩王岂不是更好?” 谁知道段治听了居然很认真的深思了一下,缓缓道:“你说的有道理,我是该这么做。” 我绝倒! 八哥在一边一直不说话,我有些奇怪的看向他,却发现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手中的玉佩发呆。我挥手打断他的视线,“八哥,你看什么呢?” 八哥看了看我,皱着眉头喃喃道:“我总觉得这块玉佩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我白他一眼,在晋城找玉找多了,敢情得了后遗症了吧。看来回去我得给他瞧瞧。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一章 及笄时的提亲粮草的事情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朝中一片寂静,并无什么异样。 转眼两月过去,在我不情愿的情绪里,四月初六,我十五岁的生日终究还是到来了。 商府一大早就开始忙碌,没有人在意寿星我是不是高兴,反正大家都觉得我应该是高兴的。 看着府里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丫鬟仆从,我只好一个人闷闷的呆在凉亭里看着花园里的将谢的桃花发呆。芙儿被拉去帮忙了,君君也不知道跟嘟嘟上哪儿混去了,总之我一个人闷得快要发霉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我懒得回头,应该是某个家丁吧。 正这么想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池中金鳞尾,亭中丽人颜。纷落桃花雨,不见故人归。”略显低沉慵懒的声音十分熟悉,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忙转头,看向来人。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离我不到一丈的地方,隔着亭子看着我。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衣料却是上乘,做工考究,袖口还绣有暗纹。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容,微扬的唇角绽放出春风一般的光华。 我愣了愣,大脑在一瞬间有些怔忪,好半天才扯扯嘴角带出一个笑容道:“想不到你连这个地方都能进来,我还真是低估了圭城越家的实力啊。” 越龙成笑着摇摇头,口中却道:“你可是在等我?” 我想了想他刚才随口作的诗,轻哼一声道:“‘不见故人归?’故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哦?那看来就不是等我了。” 我冲他翻翻白眼,没说话。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他并不在意我的举动,反而走近几步,在凉亭边站定问我道。 “没什么,”我摆摆手,“你还是先回答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吧。” 他笑着看了一下四周,又将目光转向我道:“今日不是你及笄的好日子么,我是来道贺的啊。说起来,你今天还真是美若天仙,想来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啊。”说着说着,语气中带了些戏谑。 越龙成说的没错,今天我的确打扮了一番。我低头看了看身上淡粉色的衣裙,笑着白了他一眼,“我可没听说过我们商家跟你们越家有什么交情。别岔开话题,老实交待清楚你来这儿做什么来了?” 他轻咳一声,仿佛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以往商家和越家是没什么交情,但我今日来了,往后不就有了?” 我无奈的拍拍额头,站起身来,走出凉亭。一边朝他走,一边笑道:“你还是老实告诉我吧,不然我可就叫管家请越公子出门去了。” 他见我走近,敛了笑容,认真道:“你真的想知道?” 我在他跟前站定,点点头道:“倘若你是来找我七哥的,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平常并没有外人来。” 他勾了勾嘴角,“你如果想知道,待会儿自会有人来告诉你。” 我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刚想继续追问,就见芙儿咋咋呼呼的往这边跑了过来,口中喊着“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我瞪了芙儿一眼道:“小姐我好得很,你嚷嚷什么呢?” 芙儿被我一吓,赶紧闭了嘴,安安静静的走了过来,脚步却还是很急。等她看到我跟前的越龙成,双眼立即大睁,我甚至能看见她眼中闪烁的红桃心。唉……又来了! 我咳了一声,唤回她的神志,“芙儿,你刚才说什么不好了?” 芙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小姐,有人上门说媒来了,好像是替江南圭城的大户——越家少爷来提亲的。” 我大脑轰的一声,嗡嗡作响。木然的转头看向越龙成,他微微笑着看向我,眼中却是复杂难言的光芒。我忍住胸口莫名的烦躁不安,又转头问芙儿:“那你可听见老爷怎么说?” 芙儿好奇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越龙成一眼,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说小姐你早已定下亲事,但来人不依不饶,根本不信小姐你已经订了亲。” “哦?小姐已经订了亲?为何越某一点也不知晓?”越龙成终于忍不住在一边插口,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向我,目光深沉。 我吸了口气,苦笑道:“越公子现在不是知道了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做这样没结果的事。”心中有些苦涩,但我掩饰的很好。既然注定没有结果,又何必继续呢?何况,早在那晚我就知道,越龙成你并不是我的良人。你的身上有那么多秘密,你想要的也太多。 “越公子?你就是那个越公子?”芙儿在一边惊讶的呼叫出声,接着又赶紧捂住嘴,四下张望了一眼,凑近我小声道:“小姐,他怎么进来的?要是老爷知道了就不好了,要是再让九皇子知道了就更不好了。” 我看瞪了她一眼,芙儿知趣的没再说下去。冲她摆摆手,我有些烦躁的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事要跟越公子说清楚,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芙儿紧张的刚想分辩什么,见我一副不容更改的表情,只好诺诺的走了。 越龙成见芙儿走远,低低的冷笑道:“九歌刚才想要对我说清楚什么?是想清楚的告诉我你未来的婆家是哪家么?” 我斜睨他一眼,“这很重要么?” “不重要,”越龙成抱起胳膊,眯着眼道:“可是因为这户人家,我却不能得偿所愿,这点很重要。” 我忍不住哼了一声,冷笑道:“越龙成,你别忘了我们上一次相见是在哪儿。越公子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我都还不知道,你这样底细不明的人,恕九歌不能轻许终身。” 越龙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下。他亦回以冷笑,“九小姐说的不错,那越某想知道小姐你又是因何出现在龙景山中,与朝中又有什么关系?” 我低低的笑了一声,心中难受至极,又悲伤又愤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明是他一直刺探我在先,又一直隐瞒我在后,现在却反将我一军。他既然根本就不相信我,不愿意告诉我他的底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向我提亲?难道说他是觉得我在龙景山中的所作所为威胁到了他的计划,所以假意娶我,就是为了控制住我?既然如此,那他的计划又是什么? 我脑中转了几个圈,却没开口,一时间四周安静的仿佛只听得见桃花纷纷落下的声音。“纷落桃花雨,不见故人归。”我在心里叹息一声,越龙成啊越龙成,你我之间是注定无缘的了。就看今日你我根本不愿坦诚相见,便可看出这点了。 正想着,一阵忽远忽近的口哨声传来,越龙成动了动身子,抬头看了看远处,转头对我道:“我得走了。”声音里恢复了平静,再无刚才的咄咄逼人。我怔了一下,他又接着道:“看来这次提亲是失败了。”说完他苦笑了几声,再看我时,眼中的光芒越发复杂,似悲似忧。 我撇过头去不看他,口中却漠然的道:“结果本该如此。” 他绕到我跟前站定,深深的凝视着我,“你等着,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与你订亲的是哪家。” 我有些好笑的扫了他一眼,“查清楚之后呢?” 他笑笑,“倘若他配不上你,我就还来提亲。” 我亦笑,“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会答应你?” 越龙成凑近我,低声道:“难道还有人比我条件更好?” 我微微一愣,低声回答却更似喃喃自语,“他的条件的确要比你好,只是曾经……你也有让我答应的理由……”顿了一下,我提高些声音道:“不过,这些理由早在我得知你不满足只做一名江湖人士的时候就不存在了。更何况,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在他的面前也都不会成立,因为……”我停了下来,没再说下去。 “因为什么?”越龙成不解的追问,眼中因我最后一句话而掀起微怒的波澜,只是语气中稍稍压制住了情绪,“你既然说有答应我的理由,为什么在他面前就无法成立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开口道:“因为他……是皇亲国戚。这下你可相信了?” 越龙成愣了愣,思索一瞬,再看我时,眼中有着铺天盖地而来诡异的*。“你喜欢的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的人?”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更有些让我读不懂的烦躁。没等我回答,他又接着问道:“他……可是九皇子萧祁?” 我一下子呆住了,张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他眯着眼盯了我半天,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果然是他,果然是他……那天在龙景山中你就是去帮他的,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他的神色又恨又妒,原本沉静的模样再不复存在。 我恢复了神情,压住心里的不安,摇头道:“不是,我跟他甚至还没正式说过一句话呢。” “没说过一句话……就愿意这般帮他……”他闭了闭眼,皱紧了眉,似乎不愿再说下去。下一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沉稳的道:“既然如此,那越某就告辞了,祝小姐生辰愉快,芳华永驻。” 我诧异的看着他的转变,短短一瞬,他却仿佛经历了许多。那反复莫名的情绪变化下到底隐藏着什么心事和秘密?为什么他会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与我订亲的人是萧祁?为什么他神色中又会有那么多的不甘和愤恨?那不甘和愤恨是那么的汹涌澎湃,我绝不相信只是因为向我提亲不成而产生的嫉妒。 想着这些的时候,越龙成的人已在百步之外,那青灰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我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越龙成啊越龙成,为何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想到那天晚上一起看星星的场景,我忍不住有些难过。 其实,直到很多年之后,我每次想到那个星夜,还是会有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又响起一个声音:“池中金鳞尾,亭中丽人颜。纷落桃花雨,不见故人归。” 又是这首诗?我心中一惊,睁开眼,眼前的人却不是越龙成。 “怎么了,故人又不是他一个,我也是故人啊?怎的看见我还不高兴了?”来人笑着向我打趣,只是笑中带着些许落寞。 我心中又酸又涩,现在再也忍不住,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又赶紧用手去擦,结果越擦越多。虽然他偷听了我跟越龙成说话,我却一点也不生气,起码有个人与我分担心事,总好过一个人承担吧。 他轻叹一声,走近我道:“不就是一个男子嘛,是你拒绝了他,又不是你被他拒绝了,你哭什么啊?”说完,轻轻搂过我,伸手拍着我起伏的背。 我呜咽不止,半晌才在唇齿间挤出两个字来:“师……兄……” 时隔一年,我的品月师兄终于又回来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二章 风雨故人归 “师兄你什么时候到的?”哭了有一会儿,我好不容易安稳了情绪,对品月师兄道。 “刚到,爹也到了,在前厅坐着,我先来看看你,没想到正好撞见有人向你表达爱意,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他带着一丝戏谑看着我,直到我不好意思的转过脸去。 “对了,他刚才说你跟九皇子订亲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没想到品月师兄连这个也听到了,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点点头,“是,是真的。”谁知道话说完了,半天竟没有动静。 我诧异的抬头看向他,只见品月师兄一脸失落的看着我,见我抬头,赶紧又笑了笑道:“那和刚才那个男子想比,你更倾心哪一个?” 我想也不想,便摇头道:“他们两个我都不想选,一个是皇亲贵胄,一个是世家大族,跟着他们我就不能自由自在的行医了。”跟品月师兄在一起相处多年,我早已习惯不对他隐藏想法,因此他问,我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品月师兄听完我的话,眼神一瞬间变得闪亮起来,表情丰富的让我有些奇怪。“那你可有向姑母提过?” 我点点头,“当然提过,但是有什么用?爹娘已经答应了人家,连信物都交换了,只等九皇子回来提亲了。” 品月师兄听完我的话,抿着唇不再言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师兄,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没什么,”品月师兄闷声回了一句,停顿半晌,突然又说道:“师妹,其实……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我微微好奇的抬头,“什么事?” 品月师兄皱了皱眉,低声道:“战争已经结束,九皇子他……已经在回朝途中了。” 刚听完这话,我便愣住了。什么意思?萧祁就要回京了?想了想,反应过来,难怪师父和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在奇怪军营的纪律怎么这么讲人情,居然还给请假?原来是战事结束了。 “那他大概多久能到京城?”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居然一点也没有慌张的感觉,还能这么镇定问这个问题,真是奇怪。 “慢则一月,快则半月。”品月师兄道。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正在想着,又听见芙儿大呼小叫的声音传来,“小姐,小姐,老爷叫你过去呢。”可能是看到了品月师兄,她又赶紧斯文了许多,放慢了脚步,走到我跟前轻声细语的说道:“小姐,老爷请你去前厅呢,仪式就要开始了。” 我无奈的叹口气,暂且放下那些烦人的事,冲品月师兄摆摆手,“走吧,师兄。” 品月师兄点点头,忽略掉一旁花痴芙儿炽热的眼神,与我并排朝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果然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官员在,还有许多是爹商场上往来的生意之交。一个司仪模样的人正在有模有样的读着什么“有女初成,谨顺恭德”之类的话。 爹和娘坐在主位上,左方上首坐着一年不见的师父,因为今天主角是我,作为师父的他,坐在了仅次于主位的位置上。看见我,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果然是我那仙人般的师父啊,这么长时间没见,居然给我个这么平淡的眼神。 右方上首则坐着大嫂司马青儿的父亲——太傅司马大人,虽然没有实权,但贵为帝师,坐在右首也是应该。 再四下看了看,师父下面第二个位置居然坐了一个我一次也没见过的人。一身玄色官袍,头束金冠,五十开外的模样,留着长长的胡须,狭长的眼睛目露精光。 八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凑过来,小声在我耳边道:“这个就是左相刘承志,害的君君家破人亡的晋城城守刘淮就是他的亲侄儿。” 我这才恍然大悟,不解的低声问八哥:“他怎么会来这里?爹怎么会请这种人来?” 八哥撇撇嘴,一脸鄙夷的道:“是他自己要来的,我们总不能关上门不让人家进来吧?” 我心中诧异,当朝左相居然会亲自来这里观礼,实在叫人匪夷所思。而且奇怪的是,我居然没看见段治的身影。 没多久,司仪读完了枯燥的恭维之词,爹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只好迈着最淑女的步伐缓缓走到他跟前站定。刚刚我是在角落里站着,还没什么人注意。现在一走到众人眼前,大家都有些惊艳。四周不断传出的赞叹声印证着这点。其实,这也在预料之中,今天芙儿一大早就把我拉起来装扮了一番,料想怎么着也不会差了去。 娘起身从怀里拿出一支玉簪,走到我跟前,示意我矮矮身子。我这才发现,这一年的时间我竟长高了不少。娘将我头上原本绑着的发髻散开,一部分垂在脑后,一部分又缠到头顶,绾成一个髻,然后用手中的玉簪固定好。一边的司仪高声唱道:“礼成。恭喜小姐及笄之喜。”一语既毕,四下一片恭贺之声。 爹赶紧起身和娘一起向众人回礼,正要邀请众人入席,忽见忠叔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对爹道:“老爷,外面有客来了。” 爹娘俱是一愣,连在座的各位官员富豪也是一愣。我心里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忐忑不已。什么客人,来了却不进来?四下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发现段治的身影。忽然感到有人在看我,抬眼望去,是站在师父身后的品月师兄,他的脸上有些担忧,但看到我看他时,又赶紧回以一笑。 爹叫忠叔请来人进来,忠叔却道:“那位客人坚持请九小姐出去一见。”我一愣,难道来的人不是段治?心里微微一松,看来不是他来提亲了。倘若他当面提亲,那就真的没有拒绝的余地了。爹娘也是要面子的人啊。 见爹娘还在看着我,我安抚的冲他们一笑,“既然如此,我就去看看吧。” 爹与娘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点头道:“也好。”说完,就开始招呼众人入席。 我刚要出门,八哥追上来说:“我陪你一起去。”我看了一眼身后也想跟来的七哥,笑道:“不用了,这么多人都在,能有什么事,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呢。”八哥见我这么一说,也就没再多说,点点头,停下了脚步。 我跟着忠叔走到门口,忠叔停下脚步道:“小姐,那位客人说要单独见您,老奴就不出去了。”我点点头,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大门外,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夫看样子是个年轻人,戴着斗笠,掩住了脸,正斜斜的倚在车门边,似乎睡着了一般。他身形结实,看上去有几分熟悉,只是看不清模样。 我走过去,深吸口气,稳住口气道:“不知是哪位客人要见九歌,还请现身一见。” 那位戴着斗笠的车夫听到我的声音,好像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赶紧跳下马车,放下墩子,示意我上车说话。我想了想,回身看了一眼悄悄往外张望的忠叔,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踏着墩子上了马车。 刚掀开帘子,进入马车,我就愣了一下。偌大的马车空空荡荡,只坐了一个男子,只是眼睛粗粗一略过,就看出那个人是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第一眼跃入我眼中的是他精致的黑色长靴,然后是月牙白的长袍,暗金的绣纹精致的绣在领口和袖口上,昭示着他显赫的身份。一双骨节突出的手,随意的放在膝上。再往上,是他胸前微微露出纯白的里衣和一小块白皙的肌肤。然后是修长的脖子,再然后是他的脸看到他脸的一刹那,我差点石化。他的头发没有像其他男子那样用金冠束起或是用簪子绾在头顶,而是随意的束在脑后,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看上去随性而不羁。眉似远山,鼻如玉柱,唇似丹朱。然而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的眼睛,如同繁星般灿烂夺目,又如同黑夜般幽深神秘。 一如我当初在龙景山中见到的那般。 这张脸我见过两次,却每次都是闭着眼睛,毫无生气。 这双眼我见过一次,而那次他整张脸都几乎笼罩在黑布之下。 然而这次,当他鲜活而完整的出现在我眼前,我终于明白原来世间真的有这样的男子,有这样俊美到跟八哥不相上下,让人忘了呼吸的男子。 只是与八哥不同的是,八哥的俊美更加外露,让所有人无法忽视,而眼前之人虽俊美却气质内敛,稍显沉静。 真没想到来人会是他! 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就在我一直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在静静打量着我。 半晌无言。我们不动也不说话,好像在比拼谁更有耐力。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毫无预警的笑了起来。 他唇边的笑意淡淡的绽放出光华,我一时仿佛看到万花盛开,感受到春风拂面。然而就在这笑容中,我却发现这样一个俊美无双、文雅淡定的男子,眼中却是深沉的看不见底的黑色,叫人害怕,又叫人沉沦。 我尽量让自己镇静下来,虽是坐着,却也淡笑着欠了欠身,“九歌见过九殿下。” 在三次不算见面的见面之后,我跟我这位未来夫君终于正式见面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三章 如今的萧祁 “九小姐不必拘礼。”见我行礼,萧祁淡淡的给予回应。声音恬淡宁静,与初见时那声嘶哑的怒吼“出去”完全不同。也是,他已是二十岁,长了一岁,自然成熟了许多。 “九小姐之前两次救命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感激不尽。”他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声音依旧恬静,带着一丝清冷的味道。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多么热情的人,反而有些冷。 我笑笑,“九殿下言重了。第一次根本谈不上救,只是陪九殿下聊了一会儿天而已。至于第二次,虽然我救了九殿下,但是主要还是归功于我师父柳如风的回春丹还有他后来悉心的救治,否则九殿下能不能安然无恙,也是未知。所以,九歌实在不敢居功。” 萧祁勾了勾嘴角,“九小姐不必过谦,倘若没有九小姐,怎么会有今日在这里的我?九小姐对我……恩、同、再、造。” 他一字一句,微微加重“恩同再造”四字的语音,好似一语双关,是说我那时的激将造就了今天的他么? 我微微叹了口气,心想八哥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去趟这趟浑水了。心思一转,我笑着转移话题道:“听我师兄说九殿下最早也要有半个月才能到京城,何以九殿下会突然驾临商府呢?” 萧祁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大半的身子都倚到马车车厢上,这样看他,竟显出一丝性感,让我的脸不禁微微发烫,赶紧转移了眼神,不敢再看。 耳边传来他慵懒的声音:“我听说九小姐你及笄之日就在今天,于是便带着阿豫先行回京了。” 我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又点点头,心想:他倒是有心,居然还知道我及笄的日子。 可是……等等,他刚才说……阿豫?段豫?那刚才在车外面的车夫不就是……我说怎么看上去那么熟悉呢!想到这儿,我一把掀开帘子,拍了拍戴着斗笠的段豫,“喂,装什么神秘,刚才见到我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 段豫回过头来,摘下斗笠,露出微微泛黑的俊脸,笑道:“我和表哥想给九小姐一个惊喜啊。” 我撇撇嘴,心想:有惊无喜。 看了看段豫黑黑的脸庞,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再转身看看萧祁,他正斜倚在车厢上看着我跟段豫说话。我有些奇怪的盯着他的脸,不比较不觉得,现在一看,赫然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出征在外,段豫的脸黑了,萧祁的脸却还是这么白? 而且,萧祁的脸不仅是白,已经白的异常,有些近乎苍白。 我心思微微一转,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忍不住向萧祁的方向坐近了些,伸出手去问道:“九殿下可否容九歌为殿下把把脉?” 萧祁眉头一挑,犀利的眼神扫了过来,其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是瞬间又消失不见。他盯着我伸过去的手看了半晌,直到我的手再也承受不住他眼神的凌迟而微微发抖时,才终于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来。我如蒙大赦般赶紧伸出手指搭在上面,细细感受起来。 脉象稳定却不再似去年我去他府中为他诊脉时那般强健,体内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游走于全身。这感觉虽与练武之人走火入魔相似,却不又是这么回事。他体内的异样气息应该是我皱了皱眉,收回了手指,一旁的段豫赶紧问道:“怎么样?表哥有没有事?”我看了看他急切的脸,他正一手掀着帘子,一手撑着身子向我这边探看。这样看来,段豫是知道萧祁身体不对劲的。 我抿了抿嘴唇,看向一边毫无表情的萧祁,试探性的问道:“九殿下是不是上次中的碧骆血余毒未清?”想了想,我又不禁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有我师父在,怎么可能清不了毒?” “九小姐真是高明,实不相瞒,表哥的毒的确没有清干净,而且……”段豫在一边抢先开口道,萧祁依旧一副淡漠的表情,我真怀疑到底是不是他的身体不好。 “而且什么?”我接过段豫的话头,问道。 “而且,柳神医说,表哥身上的余毒恐怕这辈子都清不了了,表哥以后……恐怕是要一直受其所累了。”段豫说着,脸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看来这对表兄弟感情很好。 我低头想了想,看了一眼在一边垂头不语的萧祁,也不指望他再给我提供什么消息了。于是转头继续问段豫,“这是由何造成的?我师父有没有说这样下去有什么后果?”对于碧骆血这种西域奇毒,我了解的还不够透彻,所以具体还要看我师父怎么说。 段豫皱着眉叹了口气,“当日你救了表哥之后,我们按你的吩咐十二个时辰之后将他送往尧化城,请柳神医救治。柳神医为表哥处理了伤口,但是想要彻底清除余毒则要再静养半月,不能随意走动。 “怎料当日西域联军突然像是得到了表哥重伤的消息,发了疯的攻城。表哥无法,只好带伤出战。我们怎么劝也劝不住。本来内奸被除,西域联军就有些怕自己失去了内应消息不准,再看表哥生龙活虎的出来应战,更是印证了心中的怀疑,于是阵脚大乱,那一仗,我们大获全胜。但是表哥回营之后便大病不起,柳神医说,纵使是他,也只能是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余毒,而不能彻底根除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想起那天在晋城听到的关于萧祁的传闻,那时那两个讨论的书生还说萧祁回营的时候连厚厚的铠甲缝中都渗出了血渍,要不是师父在,恐怕他早就没命了。原来这一切并不完全是夸张。 “那你知道余毒未清会有什么后果么?”萧祁好歹也是我救治的第一个严重伤患,我很关心自己的救治成果能不能保持住。所以在明白过来之后,我立即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段豫犹豫的看了一眼依旧垂着目的萧祁,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半晌才无奈的说道:“柳神医说,倘若清除不了余毒,不出十年,表哥就会……” 他停住了话头,脸上的神色越发不忍。我心中微微吃惊,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就会……就会怎样啊?” 段豫又看了一眼萧祁,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微微叹息一声道:“轻则武功尽废,手脚瘫痪,重则……” “阿豫,你的话太多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诧异的转过头看向萧祁,先前犹如老僧入定般的他这时已经抬起头来,眼中一片冰冷的看着段豫,“不要吓到九小姐,你先回避一下,我还有事要跟九小姐相商。” 段豫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赶紧点点头,逃也似的跳下马车,站到了一边,眼中还带着愧疚和不安。 我怔怔的看着萧祁,这样俊美无双的男子难道就要命丧余毒之手?但是我也知道段豫说的并非夸张,轻则手脚瘫痪,那么重则呢? 应该就是性命不保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竟深深的为他惋惜起来。也许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不受与他婚姻的束缚,但是这样的局面却并不是我所想见到的。说到底,他是为了大梁的百姓才这般豁出生命、不顾一切的,然而却落得如此下场。也许这其中也有为自己谋取功利的原因,但是退一步讲,能够豁出性命去谋取功利,那也是值得钦佩的。 “九小姐,不必为我可惜,事已至此,伤悲已是无用。”也许是看出了我脸上的惋惜之色,萧祁竟然安慰起我来,他淡淡的看着我,语气无悲无喜。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敛去脸上的惋惜,扯了扯嘴唇笑道:“说的是,我只是在钦佩九殿下为大梁百姓做出的牺牲罢了。” 既然他不愿别人同情他,我怎能让他难堪? 萧祁又往车厢上倚了倚身子,刚才我还以为这是他放荡不羁的表现,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他身体虚弱,需要支撑罢了。也是,他堂堂一朝皇子,怎会无故在人前失礼?突然想起当时在龙景山中他离开时的背影,孤单寂寞,似乎还蔓延着一丝悲伤,可当时我怎么就没发现他背影中亦有些疲态呢? 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萧祁轻声道:“我身子不好的事情,就只有阿豫还有你师父师兄几个人知道,现在九小姐知道了,还请不要说出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担忧。”说完,他稍稍一顿,补充道:“尤其是你的八哥。” 我微微一愣,他居然知道八哥会为他担忧,可见他是真的将八哥当成了朋友。想起刚才我提出给他把脉时,他犹豫的神情,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看来他也和师父师兄说好了,否则以品月师兄的性格,他一定会告诉我一切。 难怪刚才出来时,品月师兄一副担忧的神情,难道他知道来的人是萧祁?不对,如果是那样,他没必要告诉我萧祁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才会回来。品月师兄也许会守着秘密,但不会说谎,尤其是对我。那他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是想告诉我萧祁身体的事情?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看到萧祁还在等我的答案,我赶紧收回思绪,点了点头,“难为九殿下肯为八哥着想,九歌一定会守口如瓶。” 其实我也明白,萧祁之所以在段豫说了那么多之后才打断他,何尝不是想借段豫之口来告诉我他身怀余毒的事?他似乎并不想瞒我,当然,他也未必能瞒得了我。至于他想瞒着八哥,首先是因为八哥不懂医理,容易糊弄,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愿八哥为他操心。 不过他现在拖着这样一副病体,又不愿别人知道……我心中微微转了几个念头,想必还有其它的目的吧。 试问身为一朝皇子,如果身中不治之毒,在朝中还能有什么竞争力? 萧祁付出了那么多,甚至连性命也差点没了,他当然不愿意就这么一无所获。所以,他此刻隐瞒住自己的身体状况,必然是另有图谋了。 我越想越远,不自觉的就冷落了一旁的萧祁。可能萧祁也感觉到了,他轻咳一声唤回我的思绪,看着我缓缓道:“还有那日在龙景山中的事,我还要多谢九小姐出手相助。”萧祁突然提起当日龙景山的事情,倒让我没有想到,我还以为他并不希望别人提及他偷偷回京的事情呢。 “九殿下不必客气,我是出于国家大义,并不只是为了帮助九殿下。”还是不要扯太多的恩情给我的好,我还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虽然同情他、欣赏他,但是还是不能因小失大。 萧祁突然低低的笑了两声,谁知道刚笑完,他又忍不住咳了起来,连苍白的脸色也微微涨红了。好一会儿,他平复了咳嗽,捂着胸口看向我道:“九小姐好像很不愿意与我有过多瓜葛,从刚开始就一直在推脱所有帮助过我的事实,莫非……”他晶亮的眼神上下扫视了我一圈,带着淡淡的笑意接着道:“莫非……是为了婚约之事?” 普天同庆,终于谈到正题了。 我对这个在我心里盘旋了近一年的话题期待不已,面上却只是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笑道:“九殿下既然知道了,那么九歌斗胆,敢问殿下心中……作何打算?” 萧祁微微一愣,看向我的眼中有些惊讶,好像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态,淡淡问道:“九小姐自己是作何打算的?” 我没想到他会把球踢回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很快我又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倘若这点勇气都没有,我还怎么跟这万恶的封建婚姻包办制抗争? 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抬头迎着他探询的眼光,我用虽轻却不失坚定的声音缓缓道:“承蒙惠妃娘娘垂青,但九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也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大夫,至于其他的,九歌也许并不能胜任。” 马车里有一瞬是安静的。 萧祁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的波涛汹涌出卖了他此刻心中的不平静。他是不是很生气?应该会吧,毕竟就算不喜欢我,被一个女子拒绝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 我承受不了那灼人的目光,垂下头,心里暗暗叫苦,这下不会小命不保吧?且不说萧祁一怒之下拿我出气,就是我爹娘知道了,也不会让我好过的。 就在我垂着头郁闷的无以复加的时候,萧祁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诧异的抬头看向他,他幽深的眼眸居然变得澄澈起来,整张脸仿佛一下子生机盎然,俊美的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又低低的笑了两声之后,他用他那特有的淡定慵懒的声音道:“九小姐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个普通的大夫,但是……”他顿了顿,敛去脸上所有笑意,目光却紧锁着我,“但是九小姐……也会是个好皇妃的。对这点,我深信不疑。” 他,他说什么?他的意思是……我此刻肯定是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了吧。收回震惊的思绪,我忍不住皱眉道:“你不会是真的打算娶我吧?” 他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道:“怎么九小姐认为我是在说笑?你不会忘了这是我母妃和令堂定下的亲事吧?而且父皇也是同意了的,估计不久就会下旨赐婚了吧。” 我愣愣的看着他,木然的问他:“为什么要娶我?你又不喜欢我?” 萧祁抿了抿唇,突然反问道:“那九小姐又为什么拒绝嫁给我?难道是已经心有所属?” 我摇摇头,心思微微一转,还是决定说实话,“九歌不想欺瞒殿下,九歌不愿被皇家束缚,对我来说,九皇妃的身份并不能带给我什么额外的东西,反而会让我失去自由。” 萧祁微微一愣,“自由有这么重要?” 我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殿下容禀,有这样一句话,叫‘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人有了自由,才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是么?” 萧祁怔怔的看着我,眼神茫然,好像穿过我看到了什么其他的人和事。他的嘴唇紧抿,只留一条优雅的唇线。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淡淡道:“原来是这样……”像是自言自语,接着又不言不语了。 我皱了皱眉,看着他又问了一遍,“那九殿下为什么还要娶我呢?我并不是一个安分的妻子。”这么说,够直白了吧。 萧祁的目光终于又落在我脸上,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道:“九小姐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真话。” 萧祁微微一笑,眼中的幽深再度显现,他微微掀开马车窗格上的帘子,胳膊搭在窗沿,修长的手指指着外面,眼睛却是盯着我,“当然是为了这个……” 顺着他的手指茫然的看过去,威严的大门上方,两个简洁明快的鎏金大字昭示着府邸的显赫。我喃喃的念叨出声:“商……府……”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四章 君君的秘密 看着精致的马车缓缓驶离视线,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萧祁的话还在耳边。我抬头望着“商府”两个字,心中思绪翻飞。 原来萧祁要娶我,就是想要商府的势力。也是,商府财势雄厚,又与许多朝中官员有姻亲关系,势力自然不容小觑。只是,他为什么不说假话?为什么要直言不讳?其实如果萧祁想要骗我很容易,但是他却还是选择跟我坦白。 老实说,对于这点我很欣赏。 整理好思绪,准备回去继续我的及笄之喜。刚想去推大门,大门却率先打开了,芙儿和忠叔一前一后的跑了出来。 芙儿边跑边叫我,“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忠叔则是在后面叫她,“等等,小姐还在会客。” 等他老人家发现马车已经消失不见,芙儿已经站到了我的跟前。 我无奈的叹口气,“说吧,又是什么事儿?” 一大早起来到现在我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刚刚在车上和萧祁一阵正面交锋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我直觉得饿的前胸贴后背。所以我只希望芙儿赶快说,说完好让我去吃东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天她说的话基本上也就这么一句了。 “小姐,君君小少爷他……”芙儿边喘粗气边回话,脸上带着细细的汗珠,看来是找了好久才找到我的。 我一听是君君的事,顿时有些慌张,“君君怎么了?他不是和嘟嘟在一起玩的嘛?” “是,本来是这样没错,”芙儿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道:“可是后来二少爷家的珏儿小少爷来了,要跟君君小少爷抢东西,结果君君小少爷突然就晕倒了,现在柳神医在给他医治呢。” “什么?有这样的事?”我一听,顿时心中大乱,二哥家的魔王儿子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快点,带我去看看。” 芙儿一听我这么说,赶紧率先跑去,我也赶忙跟在她身后跑起来。 身后传来忠叔急切的声音:“哎,九小姐,那位客人上哪儿去了?待会儿老奴还得给老爷回话呢!” 我脚步不停的嚷道:“那就待会儿再说。”话音没落,人已消失在忠叔的视线里。 等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厢房里,心中唯一的感慨就是:从来没发现商府原来是这么大的。 看见师父坐在床边,我稍稍定了定心,平复一下混乱的心情,扫视了一下四周,除了师父师兄之外,七哥八哥也在,爹娘估计还在前厅招呼客人。 床边还站着嘟嘟和二哥,以及肇事者——我那魔王侄儿珏儿。珏儿见我进来好像有些害怕,赶紧往他爹身后缩了缩,看向我的眼神又惊又慌。 二哥向我陪着笑脸道:“九妹,没想到小孩子淘气会闯下这么大的祸,珏儿平时都是因为我骄纵过了头,才会这样。九妹你如果有气就向二哥身上发吧。”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从没露出过害怕神情的珏儿此时这般畏缩惊惧,又看向躺在床上不说不动的君君,无力的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救人最重要。” 二哥舒了口气,连声说是。珏儿在他身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喊我:“九姑姑,对不起。”我诧异的看向他,他居然也知道对不起了?看来他是真的吓到了,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勉强冲他安抚的一笑,我走近几步到师父身边,问道:“师父,情况怎么样?君君是因为什么晕倒的?” 师父抬起脸看了我一眼,神情淡漠,“九歌,你可知道这孩子的底细?” “这……”我愣了一下,“这个跟君君晕倒有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君君的身份应该不是一般的平民之子,”师父看了一眼君君,接着语出惊人的道:“他的身上带了一种毒。” “什么?师父你说君君中了毒?”我吃了一惊,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四下众人也俱是一惊。 “没错,”师父点点头,“而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君君居然早就中了毒,而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我眨眨眼,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那师父刚才说君君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师父站起身来,轻轻踱了两步,沉声道:“这个孩子中的毒之所以不只一天两天,是因为他的毒是先天带自娘胎,而不是后天被下的。而他所中之毒,恰巧为师曾在西域见过。” 这下我更吃惊了。一边的七哥插口道:“如此说来,刚才珏儿与君君争抢东西时,是不小心牵扯到君君体内的毒,所以君君才会晕倒的?” 珏儿听到这话,立即伸出脑袋问道:“真的?七叔叔你没骗我吧?君君不是我害的对不对?”站在他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嘟嘟突然重重的哼了一声,珏儿赶紧又把头缩回去了。 我没空顾及这些,赶紧追问师父:“那现在君君有没有危险,有什么办法能治好他?”君君的身份我并不在乎,最重要的是他的安全。 “歌儿,你可知这是什么毒?”师父突然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君君,他脸色红润,根本不像中毒的样子。微微摇头,我有些挫败的道:“歌儿不知,还请师父明示。” 师父道:“这是在西域各国流行于王室贵胄之中的毒,名叫玉娇颜。因为这种毒用量少的话可以驻颜,所以很多贵族子弟和有身份的富豪家里也会有。” 原来如此,难怪君君的脸色还是这么红润。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接口道:“那君君的身份岂不是很显赫?”顿了顿,我又赶紧问师父:“现在可有什么方法救君君。” 师父微微沉吟了一下,“有是有,但是我只能单独跟你说。” 我点点头。师父冲屋子里的其他人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要跟歌儿探讨救治君君的药方,不宜有人打扰。” 几人一听只好往屋外走去。八哥临走还拉了拉我的袖子,“小九,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要叫我。”见我点了点头,他才跟在七哥身后,慢慢的走出去了。品月师兄关切的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师父才对我道:“歌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压制住君君体内的毒。”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又大惊失色,“师父,你的意思是……君君的毒不能彻底清除么?” 师父点点头,“是,只能压制,而且是要用另一种毒压制。” “为什么?”我奇怪又不甘的问道。 师父摇头叹息道:“君君的毒是先天所带,早就融入了七经八脉之中,毒性自然也就更强。只是君君生命力顽强,早先更是有人用药物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所以他才会直到今天才毒发。正是因为他的毒中的太深,他身上的玉娇颜才只能靠别的毒来压制,而不能根除,除非是有了玉娇颜的解药,再配合恰当的手法。” 我赶紧道:“那玉娇颜的解药是什么?” 师父摇头道:“没人知道玉娇颜的解药是什么,但是却传闻玉娇颜有个克星,可以压制其毒性。” “是什么毒?”我急切的问道。此时此刻大脑一片混乱,我只有顺着师父的话一句句往下傻傻的发问。 “这毒你知道,也见过……”师父抬起头来,看着我缓缓道:“就是九皇子中的碧骆血。” “什么?”我彻底懵了。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还有个故事。”师父边踱着步子边道:“传闻以前西域赤蕉国有一对医术精湛的医女姐妹,姐姐被赤蕉国王看中,接入宫中封为王后。妹妹嫉妒无比,于是制成了玉娇颜献给自己的姐姐,谎称是驻颜的宝物。她故意不告诉姐姐用量多少,结果不知情的姐姐因为用的太多而导致毁容瘫痪。愤恨无比的姐姐又将毕生所学传授给自己的徒弟,这个徒弟为了替师父报仇,制成了至毒的碧骆血,将妹妹送上了西天。姐姐见心愿已了,就要服了碧骆血自尽,没想到不仅没死,还意外的治愈了身体。” 师父说完故事,看着我道:“所以在西域,人人都说碧骆血就是玉娇颜的克星。”说完这句,突然他的眼里又浮现出一丝担忧,“只是,为师也不能断定到底碧骆血是不是如传闻那般能救得了君君,不过我们总要试一试。” “师父说的对,”我点头道:“那师父就说该怎么办吧。”我没空理会那个故事,不管怎么样,先把君君救回来是最重要的。 师父道:“这个法子是我从西域的一本古医书上见到的。歌儿你听好了,目前要救君君就只有这一个方法,而这个方法需要两样东西。” 我赶紧道:“哪两样东西,师父快说。” 师父道:“一样是赤蕉国的赤色香蕉,一样是碧骆血。” 我皱了皱眉,“可是这两样东西都是不容易得到的啊。” 师父点点头,“没错,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偏偏这两样东西都有。”师父对上我的眼睛,淡淡道:“就是九皇子。” “他?”我一愣,“赤色香蕉他有,我倒不奇怪。只是碧骆血……他只是中了碧骆血的毒,并没有碧骆血这种毒药在身边啊。”我怀疑的看着师父。 的确,萧祁怎么可能会有碧骆血?这种毒药连西域当地的人也很少见,会制这种毒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师父道:“九皇子是没有碧骆血,但是他中了碧骆血余毒未清,”师父凑近我小声道:“中了碧骆血之人的指尖血也可以有这个作用。”顿了一下,师父接着道:“就是因为九皇子的指尖血药力不够,才要加一味赤色香蕉。而前些日子九皇子刚刚打败以赤蕉国为首的西域联军,赤蕉国因此而进献了一些赤色香蕉给他。” 赤色香蕉可以入药,这我知道。只是……我惊讶的看向师父,难道要我去取萧祁的指尖血?那不是难于登天? 可是……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君君,我心里难受无比。如果知道萧祁体内带着余毒是同情,那么对中了毒的君君我则是无能为力的疼痛。君君还那么小,虽然人前我才十五岁,但在跟他朝夕相处之间,我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骨肉。一想到他今后一生都要带着这种毒受苦,眼泪就止不住的在我眼眶中打转。 不行,一定要救君君! 我使劲的眨眨眼,将眼中的泪水逼退,下定决心后转脸看向师父,“师父,要取多少指尖血?我去求九皇子。” 师父带着一丝些怜惜的神色看着我,低声叹息道:“满满一盏。” 我点点头,不再犹豫,转身欲走。师父突然叫住了我,“歌儿,你要记住一盏血只能压制一时,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君君会再犯病。” 我脚步一顿,悲上心来。努力忍住心中的酸楚问师父:“那君君以后是不是只能依靠九皇子活命了?他会不会……会不会……”那个字我真的说不出口,真的不愿说出口。 师父叹了口气,“歌儿,我知道你为人善良,但是这是君君的命,谁也没有办法,除非有奇迹出现。”他望了望躺在床上的小小身影,又看着我继续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即使有九皇子的指尖血续命,君君也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岁,更何况九皇子他自己也……” 我紧紧的抿着唇,没有说话。 师父故意忽略不看我脸上的表情,只是沉静的嘱咐道:“记好了,要想保住君君的命,指尖血要每月一次,足足一盏。赤色香蕉则每次只能用半根。” 后面的话我再也没能听进去,心里因君君黯淡的未来而搅得酸涩难捱。直到师父说:“歌儿,你得赶快,君君的时间也不多。”我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去。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五章 一盏指尖血 几乎是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我终于到了萧祁的府邸前。 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大门,我有些发呆。一年前来这里时,我还是无忧无虑、毫无牵挂,而现在却是带着请求来了。 萧祁的府门上没有门匾,只有两个模样周正的侍卫持着刀分立大门两侧,眼神警惕的看着我。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望着夕阳已经西斜的天空,心想:及笄的日子,真是多事的一天啊。 刚刚从师父那儿听到了怎么可以救君君的方法后,我当即决定要来求萧祁。可是还没走出门,就晕倒了。 迷迷糊糊之间看到品月师兄担忧的脸,他一直没走远,在门边守着,见我晕倒便及时接住了我。轻轻将我抱进屋里,他有些担忧的给我把了脉,好半天才舒张了眉头道:“没事,师妹,你是饿了一天没吃东西,体力不支罢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我的确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而前厅此时应该还在热热闹闹的庆祝我的及笄之喜吧。那些开怀畅饮的宾客们可不知道我这个寿星今天一天过得是多么的难熬。先是越龙成莫名其妙的提亲,接着是从天而降的萧祁,然后又是昏迷不醒的君君。 我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对品月师兄道:“师兄,我想吃些东西。” 品月师兄赶紧叫人去端些饭菜过来。饭菜一到,我就不顾品月师兄的劝阻,狼吞虎咽的吃完,然后一阵风般跑出了大门。 没来得及叫忠叔准备马车,我就这样慌慌张张的跑到了京城西北。可是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路程很远,虽然用了轻功,但还是导致我有些气力不支。到了这里,已经夕阳当空了。因为刚吃了饭就跑路,导致我胃痉挛的厉害,站在原地缓了好半天,看到夕阳已经微微西斜,知道时候已经不早,是该进去了。 走上前去,我对着两位侍卫拱了拱手,“两位侍卫大哥有礼,民女是商家商九歌,还请大哥通报九殿下一声,就说是商九歌求见。”这时候真是怀念初来那次,八哥直接带着我飞墙而过的速度。 两个侍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点点头对我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去通禀。”我虽然很急,但也知道这是规矩,只好乖乖等着。 没多久,那个侍卫又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我定睛一看,是段豫。 “九小姐,真的是你。刚才侍卫来通报,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段豫边笑边走了过来,“九小姐快请进吧。” 段豫话音未落,我已经三步并两步的冲进门去,一把拉住他,“萧祁在……哦,不是,我是说九殿下,九殿下……他人在哪儿?” 可能是我太多焦急的神色把段豫给吓坏了,他似乎已经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手指朝后指了一指。我来不及多想,赶紧就朝着那个方向飞奔了过去。穿过假山,然后是回廊,来不及欣赏这些景色,我只顾朝不远处的庭院冲去。终于在门边站定,我扶着门框死命的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写着三个字,果然就是当初来过的“出尘园”。 抬起脚进了门,见到当中主屋的门是开着的,我想也不想就一鼓作气的冲了过去,口中急切的唤道:“萧祁……不,九皇子,我找你有事。” 我猛地冲进门去,可能太急没能及时收势,一下子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哼。我心中“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缓缓的抬头,被我的撞的人可不就是萧祁。他手抚着胸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的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本就身体不好,这么一撞,真不知道会不会加重他的伤势。 一想到这儿,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焦急的问道:“萧祁,你没事吧?哦,不是不是,九殿下,你没事吧?”怎么回事,怎么老犯这种错误?一急就把心里想的也喊出来了,他可是九皇子,怎么能直呼其名? “我道是谁,原来是九歌啊。”突兀的声音响起,我朝萧祁身后探头一看,一个中年人正手摸着短须笑看着我们。 “段大将军也在?”我愣了愣,怎么段治今天会在这儿,反而没去商府道贺呢?他不是跟我爹交情不错的么? “是啊,我刚来,就听见九歌你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吓死人了。怎么,是不是舅舅我没去给你道喜,你来问罪来了。不急,我过两天就去登门谢罪。”段治笑呵呵的看着我道,只是那笑意却未达到眼底,神色似乎有些阴郁。 我心中暗暗思忖:他可能是知道了萧祁身怀余毒的事了吧。难怪今天会不去商府道喜的。毕竟自己的外甥都这样了,谁还能有那份心情呢? 不过他既然不说破,我也要装作无所谓,于是听他说完,我当即瞪了他一眼,自己外甥被我撞得快不行了,他还有心思取笑我。我没好气的道:“现在可没空跟你说别的,我是来找九殿下商量事情的。” 段治看了我一眼,萧祁也好奇的看向了我。我收回扶着萧祁胳膊的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九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祁看了一眼段治,转头对我点点头,“随我来吧。”接着率先走进了内室。我也赶紧跟在他身后进入内室。身后的段治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然后又是若有若无的叹息。我越发肯定他已得知萧祁神怀余毒的事实。 在内室站定,萧祁转身问我:“如果没记错,两个时辰之前我们才刚见过,何以九小姐会这么快就登门拜访?难道说九小姐同意接受婚事了?” 我有些烦躁的摆摆手,“九殿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说这个的。”萧祁的个子很高,我仰着头看他有些累,便将视线移向了别处。“我今天来,是想要请九殿下帮忙的。” “哦?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他好像感觉到了自己身高带给我的压力,也可能是自己站的有些累了,便走了几步,坐在了一张软榻上。 我又将视线移到他身上,“这件事情有些难说出口,但是为了救人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咬了咬唇,忽的跪倒在地。萧祁惊讶的一下子站起来,急切的问道:“何故如此?九小姐快快请起。” 我摇摇头,“九殿下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抬眼看他,“九殿下可知道我在晋城收养了一个孤儿,名叫君君?” 萧祁缓缓坐回软榻,点点头,“听博忠说过。” 博忠就是秣陵城守严传正。我就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要告诉萧祁君君的事,果然就告诉了。 “九歌今日来此就是为了求殿下救君君一命的,还请殿下成全。”说着,我整个上身伏倒在地。 两世人生,我从未向任何人下过跪,就连这一世的爹娘也没有过。可是现在为了君君,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九小姐还是先说说要我怎么救他吧。”萧祁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我直起上身,看向萧祁,“殿下容禀,君君他……”忍住心里的酸楚,我沉声道:“君君他中了玉娇颜之毒。” “什么?”萧祁再次惊讶的看向我,“他中了玉娇颜?那好像……是西域的毒吧?” “是,”我点点头,“只是君君的玉娇颜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因此毒性要更重,所以他体内的毒只能靠别的毒来压制,这也是殿下能够救君君的原因。” 萧祁惊疑不定的看着我,“你说说看,我怎么能救他?如果能救他,那我绝不会置之不理。”他的眼中闪出一丝和善的光芒,让我看到了希望。 我咬咬牙,“恳请殿下赐两件东西,这两件东西只有殿下您才有。” 萧祁道:“那你且说说这两样东西是什么吧。” 我赶紧道:“一样是西域赤蕉国的赤色香蕉,我听说殿下这次大败西域联军后得到了些,不知能不能赐我个一根半根的。” 萧祁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其实我带了这些赤色香蕉回来,本来也是要送给小姐你的。听令师兄提过,九小姐一直希望尝尝赤色香蕉,我就特地留心带了点回来,本来想过两天请舅舅带过去商府,现在小姐既然想要,我自当奉上。” 我一愣,没想到萧祁带回来的赤色香蕉居然是给我的。他只是听了品月师兄说我想要就这么好心的给我带回来了?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取悦我,商家的势力对他真的这么重要? 正想着,萧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么第二件东西又是什么?” 我收回思绪,深深的吸了口气,“第二件东西是……是一盏殿下的指尖血。” 话音一落,四下无声。 好一会儿,我悄悄抬眼观察萧祁,只见他正眯着眼睛看着我。眼中幽深的黑色像是无边无际的狂澜,要把人吞没。我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 半晌,他终于开口,“九小姐要我的指尖血,可有东西交换?” 我微微一愣,只听萧祁又接着道:“虽然这么做有趁火打劫之嫌,但是九小姐也知道我的时日无多,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能活个十年,然后就是变成一个废人。因此我希望在这宝贵的十年里完成我所有的愿望,而完成这一切是需要商家的帮助的,所以九小姐你是否……再考虑一下跟我的婚约呢?” 我张口结舌的看着萧祁,他的眼神依旧无悲无喜,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话,但是我心中却无法平静。 他这是在拿君君的命威胁我么? 闭了闭眼,我垂下头,其实心里不是没想到这点,只是不愿去想罢了。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像他说的,要认真考虑一下了。 “想必,九小姐这两样东西会一直需要的吧?”萧祁再次问道,“你刚刚说这两样东西是压制那孩子体内之毒的,也就是说他的毒不能根除是不是?” 我缓缓睁开眼,抬起头看他,“九殿下不必给九歌施压。既然殿下您说的如此坦诚,九歌又怎能不表个态?既然如此,那么九歌就依殿下之言,回去好好考虑一番,三日之后定会给殿下一个答复。但还请殿下先赐这两样东西救君君一命。” 萧祁静静的盯着我的脸,好一会儿,终于移开眼神开口,却不是对我,“来人,取我的琉璃盏来。”说完,他又转脸对我道:“九小姐请起吧。”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放心了,便赶紧爬起来,谁知道跪的太久,腿早就麻了,一下子软倒在地上。段豫拿着琉璃盏走了进来,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坐在软榻上的萧祁一眼,终究还是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将我扶了起来。 我冲他感激的点点头,余光瞄到一股寒光闪过,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萧祁已经用一把匕首割破了自己的食指,血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他光洁的指尖落入琉璃盏中。 温热的血不断落入琉璃盏中,我忍不住向萧祁看去,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我心中有些不忍,但是一想到他提出的威胁,我又忍住了。 眼前的这个男子能忍着碧骆血的痛苦,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转头在段豫耳边耳语了几句,段豫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他从刚才进门时就一副复杂的表情看着我,我知道他应该是听到了我跟萧祁的对话了。知道我有这样的请求,他肯定是担心萧祁的身体,但是又觉得萧祁以此要挟我有些过分,所以对我怪也不是,同情也不是,自然看向我的神色也复杂了起来。 “好了。”萧祁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我赶紧收回思绪,走上前去。 琉璃盏中的指尖血暗红中带些紫色,正是余毒未清的模样。看了看身边的萧祁头上已经渗出汗珠,我有些心软,伸手掏出怀中的手绢,“包好,赶快上药吧。”萧祁接了过来,脸上出现一抹奇异的红晕,低着头没有说话。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大梁,女子赠帕就是意味着定情,也难怪萧祁会脸红成这样了。只是当时我不知道,只是想要单纯的表示一下关心而已。 来不及多想,我道完谢后就赶紧端起琉璃盏,也不顾行礼就直接往外端去。萧祁叫住我,段豫接到他的眼神示意,从一边的书案上取来一块油布,蒙住琉璃盏的杯口,然后用绳子沿杯口仔仔细细的系了一圈。接着他又走出内室,不一会儿拿来一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赤色香蕉。与我前世见过的香蕉差不多,只是略小些,皮是红的。 萧祁在一边淡淡的解释道:“你先取一根去,其它的赤色香蕉,我会让舅舅亲自送去商府。” 天呐,差点把这个重要的东西给忘了。我将段豫包好的琉璃盏放入锦盒,一起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转身朝萧祁矮了矮身子,便赶紧脚步轻快的朝外走去。 外间并不见段治的身影,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临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内室传来萧祁隐隐约约的声音:“刚才她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哼,我能说什么?不就是看你流那么多血,可怜兮兮的,就说了副补血调气的方子让段豫煎给你喝罢了。 段豫应该是在回答了,我没心思去听,得赶紧把药拿回去给君君才行。抬头看了看就要擦黑的天,我快步朝外面走去。 回到府中,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师父亲自将两样东西制成容易入口的药,给君君服了下去。我一直守在君君床边,等到君君脉象终于平稳,我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一放心,我便又想起与萧祁的三日之约。 唉……三天后到底该怎么做呢?我有些头痛的想。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六章 惊天的真相 三天实在是个太短的时间,仿佛只一刹那,便过去了。 我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手执医书,看似用功,心却还在想着该如何给萧祁答复。今日便是第三日了,是做决定的时候了。 “师妹,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我放下手中根本看不进去的医书,看向走进凉亭的品月师兄。 四月的天气温暖美好,我却心情阴郁。萧祁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这三天来我没有一刻不在烦恼此事。不过好在终于将君君救醒了,这总算让我觉得还有些安慰。 看了一眼趴在我身边懒洋洋的睡着的君君,又抬头看向已经坐在一边的品月师兄。一身墨绿锦袍的他玉簪束发,温和俊雅的眉眼间微带关切的笑意。 “没想什么,在看医书啊。”我扬扬手中的书,故作轻松的淡笑着回答。 “师妹,你我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有没有心事我会不知道?”他皱了皱眉,一脸担忧的看着我,“说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笑道:“师兄真是多虑了,我哪里有事。对了,师父呢?” 品月师兄看了一眼在我手边睡着的君君,“爹说君君虽然保住了命,但还需要好好休养,他回西山拿炼制的补身丹药去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师妹,你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品月师兄直言不讳的道。看来刚才用师父来转移话题失败了。 “哪有,我只是在想君君还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些,实在是太可怜了。” “的确,但是这也没有办法。真不知道谁这么狠毒,君君还在娘胎就被下了毒。”品月师兄皱着眉头说。 我没再说话,君君的身份我不是不怀疑,只是我不知道怀疑了有什么用。目前我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他身上中的玉娇颜,还有就是已经不在人世的老赵头。仅凭这两点想要找人实在太难了。假如让我找到了切入点,我一定会当即查找下去,毕竟君君的身份也关系着他是否能够解毒。 正想着,芙儿一路小跑了过来,口中叫道:“小姐,小姐,快来啊,快来啊。” 我抬手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小声点,君君还在睡觉呢。芙儿见状,赶紧点点头,走进了凉亭。见品月师兄也在,小妮子当即因自己原先的大喊大叫红了红脸,朝师兄行了一礼,她凑近我小声道:“小姐,九皇子和段大将军来了,老爷夫人叫小姐去前厅呢。” 我心中一紧,萧祁居然亲自来了?是来听我的答复了吧。 品月师兄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显然已经听到了芙儿的话。我冲他微微一笑,“师兄不必担忧,该来的总会来的。”说着将君君轻轻抱起,交到他怀里,“师兄帮我看一会儿君君,我一会儿就回来。” 紧张三日,事到临头,我却又静下心来。品月师兄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从我起身的那刹那,他就微垂着头,让人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我起身随着芙儿向前厅走去。经过回廊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推开旁边一间厢房走了进去。芙儿诧异的叫我,我朝她摆摆手,“你先去,就说我要打扮一下。”芙儿见状只好点点头,急忙忙的向前去禀报了。临走还不忘通知我,“小姐,那个九皇子长的好看的紧,我看小姐你还是快点去看看吧。” 唉,我看过好几次了。 走进厢房,掩上门。我走到内室的铜镜前,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镜子中的人有一张出水芙蓉般的脸庞,但是十四年了,我还是没有习惯。前世的容貌虽然与这张脸很像,但还是远远及不上这张脸的清丽脱俗。 仔细的将自己白色长裙整理了一遍,然后拿起梳子好好的将被风弄乱的头发梳好。接着走到书桌边坐定,蘸了蘸墨,好好想了想,在纸上一挥而就。如果命中注定一定要这样,那么多多少少我也要掌握一些主动权才行。 多年以后,每次想起我当时做的这个决定,我都要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又静静的沉思不语。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人力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 但是当时的我并不这么觉得。我小心的将刚写好的墨迹吹干,折好后塞进怀里,然后稳稳情绪,拉开门向前厅走去。想起前世有句话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忍不住嘴角扬了起来。 前厅里四人分主次坐着。看到我的到来,萧祁最先站起身来,笑着道:“九小姐终于来了。” 我亦笑着福了福身,“九歌见过九殿下。” 他摆摆手,“九小姐何必拘礼。” 我站直身子,走到爹娘身边站定。爹娘先询问了我关于君君的情况,我回答说君君很好,他们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跟萧祁、段治说话。 爹娘似乎很高兴萧祁的亲自来访,接连问了他很多问题。萧祁回答问题不紧不慢,又温文知礼,让爹娘赞赏不已,彼此交换眼神之时,我能发现他们眼中的满意。 只是可惜,他们不知道萧祁只有十年寿命了。 我本就答应了萧祁不会将他余毒未清的事实说出去,现在君君需要靠他续命,我更不敢随便说了。想到这里,我瞟了一眼段治,他很明显也在跟着萧祁一起瞒着爹娘。 这时,段治突然打断爹娘的提问,笑道:“子瞻兄,其实今日我们来是特地来提亲的。”说着笑着看向了我。 萧祁也在一边笑道:“虽然先母与商伯母早有婚约,但是我跟舅舅商量之后还是觉得应该征询一下九小姐的意见。”他转过脸看向我,笑中带着深意。 我见他这副表情,倒也不着急,反正我已经有了准备。于是甜甜的一笑后我对他道:“九殿下体恤,九歌感激不尽。” 萧祁笑道:“小姐客气。”我点点头,故意垂下眼不去看他。 “对了,老夫当日没能来恭贺九歌的及笄之喜,却有一件事想要问问子瞻兄。”段治突然开口,打破了稍稍的沉寂。 爹拱了拱手,“书泉兄但说无妨。” 段治轻轻咳了一声,道:“听闻九歌及笄当日,江南圭城的越家少爷前来提亲了?” 我浑身一僵,看见萧祁探究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赶紧又垂下头去。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让段治知道了。对了,那天有很多文武百官在场,虽然爹是跟越家的人私下谈的。但是一进一出,想必还是有人认出了越家的人,从而告诉了段治吧。 “呵呵,”爹尴尬的笑了起来,“没想到让书泉兄知道了,但是我当时就拒绝了。并且告知了对方小女已有婚约之事。” 段治笑道:“子瞻兄不必紧张,我问这个倒不是为了追究什么,而是我听人说那位前来提亲的少爷叫什么越龙成,心里实在觉得奇怪。” 连越龙成的名字都知道了?难道段治特地调查过?我看了段治一眼,又看了端坐在他身边的萧祁一眼,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难道是他调查的?很有可能。外表温文儒雅,其实内里是绝对的腹黑男!【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正在心中腹诽着萧祁,又听见爹说道:“这个,来人的确称是给越龙成公子提亲的,但是他本人并没有来。” 我想告诉爹,其实那时他大摇大摆的去后院找我了。 段治看了一眼萧祁,后者依旧眼观鼻,鼻观心。段治皱了皱眉,神色一下严肃起来,“子瞻兄,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我特地请人去查过这位圭城越家的少爷越龙成。事实是……”他停住话头,皱着眉头思索着要不要继续说。 爹忍不住道:“书泉兄有话不妨直说。” 段治这才接口道:“事实是,江南圭城越家……根本就没有越龙成这个人。” 我仿佛听见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段治说什么?越家没有越龙成?笑话,那么越龙成是打哪儿来的?难不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书泉兄此话何意?”爹也一脸诧异的问道。 “意思就是……”段治的目光轻轻扫过我,“意思就是越龙成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身份。”他顿了顿,继续道:“越家本来是有个越龙成,但是那个孩子生下来不过三岁就夭折了。现在的越龙成根本就是假的,而且越家是知情的……” 我错愕的看着还在不停说着话的段治,居然不知道此刻心里所思所想是什么?那个拆穿我身份,救我逃出马车,陪我一起看星星,向我诉说孤单的越龙成……是假的? 浑浑噩噩中,我好像听见爹在问那个越龙成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努力集中起涣散的精神去听,只模模糊糊的听见段治说:“还不清楚……还在调查。” 还在调查?越龙成究竟是谁?居然将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如此之好,让堂堂一国皇子和大将军还要费心探查。而他居然堂而皇之的用这个身份上门向我提亲。 难道他打算一辈子都骗着我么? 将头深深的垂在胸前,压抑着眼中的泪,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憎恶欺骗。虽然对越龙成没有到喜欢的地步,但是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情意我也看在眼里,说不动心是假的,只是现在想来,那一丝一毫的动心都是太过愚蠢的行为。我怎么能对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产生好感? “九小姐,是不是身体不适,不如由我陪小姐出去走走吧?”萧祁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他,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跟前,看到我泪眼朦胧的眼睛似乎有些诧异,但只一瞬他就走近了些,微微挡住了爹娘投来的视线。 我感激的看他一眼,点点头,“好。” 有什么理由说不好的呢?起码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欺骗过我。他的目的、他的要求都简单直接的呈现在我眼前。虽然也有可能这只是他想给我看的一部分,但是起码这个身份是真的吧。 跟着他缓缓向门边走去,出门的刹那,萧祁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天已过,九小姐可有了决定?”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七章 提亲又见提亲我止住脚步,回头看他,“有决定了,九殿下请借一步说话。”萧祁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没想到刚走几步,我们俩都停下了脚步。 眼前站着一个人,是我的师父柳如风。他好像刚刚从西山赶回来,有些风尘仆仆的感觉。 他说:“不知九殿下介不介意让柳某先说几句?” 萧祁看着师父没有说话,只是身子微微有些僵,“那柳神医是想跟谁说话呢?” 师父道:“自然是你们二位。” 萧祁看了我一眼,转脸对师父道:“那柳神医就一起来吧。” 花园里的凉亭,石桌边坐着我们三人。我心里有些好笑,曾经就是在这里,我爹和段治交换了信物,口头上定下了亲事。现在,师父、萧祁和我却坐在这里各怀心事。 许久之后,依旧是师父最先开口,“九殿下恕罪,因为救人心切,所以我告知了歌儿你余毒未清的事情。但是九殿下是否应该跟商瑜夫妇说清楚呢?否则九殿下不是有骗婚之嫌了?”即使声音依旧淡薄,也能听出师父的话中含了一丝不悦。我不禁转过头看向萧祁,不知道他会作何应对。 萧祁抿着唇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道:“难道柳神医是想要去跟商瑜夫妇说么?”他突然笑了起来,“那么还请柳神医一定要这么说,就说我是因为大梁万千百姓而不顾生死,带伤上阵,以致余毒未清,只能活十年了。” 我张口结舌的看着他,什么叫脸皮厚,这就是典范啊。怎么可以有人夸自己夸得比王婆还厉害?虽然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师父有些怔忪,皱了皱眉道:“九殿下,不管如何,柳某还是希望你三思而行,”他看了我一眼,“毕竟这是关乎歌儿一生幸福的事情。” 萧祁淡淡道:“柳神医还记得当时对我怎么说的么?您说我只要自己看开,就不会被余毒所扰,也不会与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 师父的神色难得的有些尴尬,我很佩服萧祁能把我仙人一般的师父说成这样。“当时柳某是见九殿下你生无可恋,一时着急,为了宽慰你才这么说的。但是对于你跟歌儿的婚事还希望殿下你好好思量一番。” 师父说什么?萧祁当时居然生无可恋?我上下打量了萧祁一眼,真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淡然的模样是怎么淬炼出来的。 见我看他,萧祁也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师父笑道:“柳神医怎么就断定我不能给九小姐幸福?再说,这是我跟九小姐的婚事,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我跟九小姐两个人说了算。不然……”萧祁顿住话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师父道:“不然,难道像柳神医您那样,为了自己的儿子而不顾九小姐的意愿,私下向商瑜夫妇提亲么?” 我一惊,抬头诧异的看向萧祁,“你说什么?师父他……”转脸看向师父,他的神色十分古怪,看着我的眼神竟有些闪躲。 “看来九小姐还不知道啊,”萧祁笑道:“其实你及笄那天,来提亲的可不是越龙成一人,还有你的师父。当然,他是为你的师兄柳品月提亲的。”萧祁带着淡笑对我道。 我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品月师兄他……对我“歌儿,难道你一直没有发觉么?”师父低叹一声,“看来我们父子的命运都是一样,你跟你娘也是一样,都不知道身边亲近多年的人对自己的心意。” 我愣愣的看着师父,好一会儿才扯着嘴皮子苦笑道:“师父您不是在说笑吧,我跟品月师兄就像亲兄妹一样,他怎么会对我……” 师父抬眼看我,摇头轻叹一声,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眼神飘向我的身后,然后凝结。 我心中微微一震,慢慢转过身去,假山旁的阴影里静静站着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他的样子隐在暗处看不分明,只有僵硬的身躯显示着他的不自然。后来这幅画面成为我脑海中永生难忘的记忆。 我尴尬的笑道:“师兄,你什么时候到的?” “有一会儿了,”萧祁接口道:“拜碧骆血的余毒所赐,我现在的武功反而比先前精进不少,常人只要是在我方圆百步之内,都能感应的很强烈。” 我没空理会他的中毒感言,只觉得品月师兄的身上充满悲伤,而这悲伤是我给的。终于明白及笄那天师兄担忧的眼神是什么含义。原来不是担心我去见萧祁,而是担心我会拒绝他的提亲。但是从头到尾,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回事。爹和娘竟然都没有告诉我。仔细想想,那天倘若不是芙儿告诉我越家来提亲,我也不知道越龙成会来提亲。看来爹娘是故意瞒着我的。而且,我在心里问自己:就算知道了,我会同意么? 品月师兄对我来说一直都是哥哥般的存在,他是我幼时最密切的玩伴和同学。我们一起走过了童年,走进了现在的青春岁月。现在为什么要变呢?一直保持着那样不好么?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考虑过他呢?我深深的问自己:商九歌,你不是想要自由自在的行医么?那这天下除了品月师兄还有谁能陪你完成这一梦想呢?萧祁有太多想要的,越龙成也是,他们每个人都有包袱,却只有品月师兄只有行医救人的简单目标。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混乱了呢? 到底及笄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赶在那一天发生了?我闭了闭眼,有些无奈又疲倦。就是一个婚事而已,到底要复杂到什么地步? “九小姐在想什么?”萧祁嘴边噙着一丝笑意看向我,眼中微微带着一丝关心,演得很像。突然他又道:“可是在想那个叫君君的孩子?” 我一愣,是了,我不能答应品月师兄的原因还有这个。无论是品月师兄、越龙成还是其他人来提亲,无论这其中是不是有我真心想嫁的人,结果已经注定。 我只能嫁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萧祁。因为只有他才能让君君的命延续下去。 我看向萧祁,突然很想笑,“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口才很好?” 萧祁微微一愣,显然没有跟上我跳跃的思维,但是一瞬间他又淡笑道:“九小姐你刚才就说了。” 他转脸对师父道:“柳神医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可否让我跟九小姐单独谈谈?” 师父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道:“歌儿,为师知道你为人善良,但是为师也希望你不要委屈了自己的心。”他伸出一只手扶在我的肩上,按住我想要站起来的身子,柔声道:“你是我的徒弟,却也像是我的女儿,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为师都会支持你的。” 我知道师父是真的为我着想,心中感动,哽咽着叫了句“师父”,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师父点点头,转身冲萧祁道:“九殿下放心,柳某一言九鼎,既然说过要严守殿下身怀余毒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萧祁冷笑道:“那难保下次不会再出现一个君君,让柳神医你再来一个救人心切。” 师父亦冷笑道:“柳某就算愚钝,还是闻得出歌儿那天回来时身上独一无二的焦兰香,柳某没记错的话,除了九殿下身上的香囊,哪里还有这股香气?即是如此,柳某自然也就知道了歌儿见过了九殿下。以我柳如风之徒的能力,难道还看不出殿下身上中的余毒么?” 萧祁脸色一变,有些不悦的道:“原来如此,既然柳神医如此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但还请柳神医记住以后还是要多加注意才是。”他转脸看向一边依旧站在阴影里的品月师兄,对师父道:“我也希望令郎也能守口如瓶,千万不要嫉恨我娶了九小姐而胡言乱语才是。” 萧祁的眼中寒冰一片,脸上虽带着淡笑却也叫人害怕。师父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才叹气道:“遇上你,是歌儿的劫啊。” 很多年后,我想起师父的话,顿时觉得师父当时一语成谶。 师父终于还是离开了,他离开时的背影有些不堪负重般的微微弓起,我一时之间觉得他竟老了许多。我那仙人般的师父竟也会老? 品月师兄等师父走近后扶过师父一起转身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师父也跟着停了下来。品月师兄头未回却声音清晰的道:“师妹,无论你选择嫁给谁,师兄都永远是你的师兄,只要你唤一声,师兄就会在你身边帮你。” 我心中的感动再次泛滥,眼中有湿润的感觉,可是刚想开口说话,他就脚步不停的扶着师父离开了。 “现在九小姐可否暂时压下心绪跟我好好谈一谈了?”萧祁的声音不冷不淡的传来。 抹去眼中即将掉下的泪,我抬眼看他,“那个装着焦兰香的香囊是太子妃送给九殿下的吧?”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八章 一纸契约书 萧祁的笑意一瞬间冻结,脸色变得越发苍白而晦暗,“九小姐很在乎么?” 我摇摇头,“不是,只是好奇,想看看九殿下你会有什么反应罢了。现在看来,太子妃在九殿下心中仍是个禁忌,那么九殿下也就有了软肋。”我站起身来,俯视着坐着的他道:“有软肋的人,怎么能在十年时间里掌握自己想要的一切呢?” 萧祁低下头略微沉吟,没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缓缓站起身来,走近我道:“九小姐提醒的很对,我会注意的。”说着,他微微扬起嘴角道:“博忠所言不虚,如此聪慧佳人,我真是捡到宝了。如果放走小姐,就是我的不是了。” 我不理会他的嘲讽,笑道:“那九殿下可否将殿下你的真正意图据实相告呢?” 他紧紧的盯着我,微微眯起的双眼仿佛昭示着他此刻正在思考衡量着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放松神情道:“九小姐恕罪,我只做有把握的事情。九小姐一天没进我的门,我怎么能告诉九小姐太多呢?” 我耸耸肩,“的确,有道理。那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萧祁微微一愣,突然笑道:“那么九小姐的意思是答应了?” 我斜睨着他,淡笑不语。伸手入怀,拿出刚才在厢房里写好的东西递给他,“要我答应,还得签了这份契约。” “契约?”萧祁有些愕然的接过契约,细细看了起来。只短短一瞬,他的脸上就带了一丝怒意,“九小姐还真是会为自己谋划,居然想到跟本皇子讨价还价?” 我注意到他口中的“我”已经换成了“本皇子”,明白他是真的有些动怒了,不免心有戚戚。稳稳情绪,我笑道:“九殿下莫要动怒,且听九歌细细道来。”我迎着他探询的目光,在腹中略略思索一番,笑道:“殿下也知道九歌只是一介女流,之所以想要签这份契约,也是想要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而已。” 萧祁的脸色有些缓和,只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冰冷,“那么九小姐就说说这契约里的五条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就短短五条,他这么聪明会不知道?明显的就是找茬。我轻咳一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殿下容禀,这第一条:婚姻基础奠定在救人之上。意思是只要我嫁给了殿下,殿下就得用自己的指尖血和赤色香蕉为君君续命,这条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基本的。殿下可能做到?” 萧祁微微沉吟道:“赤色香蕉虽然珍贵,但是也不是不可得,这点没有问题,届时我一定会尽力救人。” 我点点头,继续道:“第二条:婚姻与生活公私分明。意思就是说我们之间的婚姻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你是为了商府的相助,我则是为了让君君活下去,交易公平,也就无关感情和其他。所以人前我们是夫妻,人后嘛……” 还没等我说完,萧祁就笑了起来,“原来九小姐是想与我做一对名分上的夫妻,真是聪明,也是,有谁会愿意真的嫁给一个性命朝不保夕的人呢?” 我听出他口中的讽刺,也不在意,只是笑道:“虽不可成为真夫妻,但也可成为真朋友啊。” 萧祁也不应话,只是微微笑道:“那下一条呢?” “第三条也很重要,就是婚姻其间,殿下你也不能干涉我继续学医和治病救人。”我不再笑,脸色变的认真。 萧祁微微思考了一下,随即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要添上一点,我不干涉你学医救人,你也要保证随传随到。” 我垂头思索,倒也不难,于是点头应允,“好,待会儿我就添上去。” “那就说第四条吧。”萧祁似乎有些累了,又坐回了桌边。 我在原地踱着步子道:“第四条是完全为殿下你着想的,殿下可能也发现了,我商府上下从我爹到我几位兄长,个个都是只娶了一个妻子,所以,殿下你若是想要真正得到商家的相助,最好还是投商家所好,不要想着什么纳妾之类的念头。” “呵呵……”萧祁的闷笑声突然响起,“九小姐真是厉害,还没进门,就已经将我吃的死死的了。不过九小姐也忒过残忍,既不愿与我做真正的夫妻,也不愿我纳妾,那我岂不是很可怜么?” 我看着他盈盈笑意的脸,觉得他说的倒也对,但是我的确是为他着想才这么说的。不管怎么样,我爹娘肯定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一个专一的好男人吧。再说,我还不清楚他的意图,商家会不会因为我嫁给他而牵扯进他的漩涡还未可知,难道他就不应该做些牺牲?不过,他年纪轻轻,这样对他,似乎也不太好。 我想了想,凑近他小声道:“那你偷偷逛逛青楼什么的也行,只要不被商家人看到就可以了。” 萧祁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我道:“呵呵……有趣,九小姐真是有趣至极,居然还没进门,就教唆自己的夫君去青楼狎妓了。不过,对于九小姐的体恤,我还是很感激的。” 他笑意盎然的脸近在咫尺,我微微红了脸,白了他一眼,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接着谈第五条。第五条就是请九殿下无论做什么都要坦诚相告,不要有任何欺瞒。不知九殿下可能做到?” 萧祁嘴角的笑意淡去,脸色变得沉重,“九小姐是要我相信你么?” 我也严肃了神色,“殿下也知道,一旦我嫁给了殿下,那么整个商府就会成为您的后盾,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殿下倘若不能如实相告殿下每一步的计划,九歌怎么敢擅自将整座商府的命运交到殿下手中?” 萧祁想了想,眼神中幽深的波澜再度涌起,他嘴角噙起一抹笑意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但是这边也要加一点,九小姐你要真心相助我达成目标,否则我真的很难相信小姐今日所言。” 我沉思一下,这也对,要得到就得有付出。想到这儿,我点点头,“可以,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我真心助你得偿所愿,你也一定要全程相信我,而且……”我走近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一定要保证商家的安全。” 萧祁似乎并不意外我会这么说,只是点头淡笑道:“那是自然,怎么说商家也是我的岳家。”话是说的漂亮,但是他眼中的冰冷出卖了他淡漠的性格。 我冲他点点头,不再言语,转身走到花园边,唤过一个正要经过的小厮,叫他去取文房四宝来。 回到亭中,萧祁似乎累了,正在倚着石桌闭目养神。我脑中一个念头闪过,于是笑道:“不知九殿下除了这契约上的五点之外,可不可以再跟九歌来一个口头协定呢?” 萧祁睁开眼,俊美的脸上带上一丝不解,“口头协定?” 我点点头,“之所以是口头协定,是因为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也就不写入契约中了。” “哦?”萧祁似乎有了一些兴趣,“那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样的口头协定?” 我微微一笑,“倘若在殿下您这最后仅剩的十年内,突然出现了奇迹,我是说君君身上的玉娇颜有了解药,而我又相助九殿下提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我们的婚约就提前解除,怎么样?” 萧祁微微垂下眼睫,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好一会儿,他抬头看着我道:“那我们就以五年为约如何?”他的眼中依旧漆黑幽深,但是神色却越发淡定,“假如五年之内,君君的玉娇颜有了解药,而我也得偿所愿,那么我可以放小姐走。但是五年之内,这奇迹根本没有发生的话,那么还请小姐你多陪我五年。如何?” 我知道这是一个赌博,但是十年又如何?十年之后我也不过才二十五,这在前世还年轻着呢。何况,我早就下定决心要找出治愈君君的解药,我就不相信五年时间我还做不到。 于是我没有迟疑的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萧祁点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这时小厮端着笔墨纸砚过来,我打发走小厮,便坐回桌边,将那份契约按照萧祁说的改动添加进去,重新誊写在一张纸上。写好后,我签下自己的名字,对萧祁道:“九殿下也请签下名字吧。” 萧祁睁眼看了我手中的契约一眼,伸手取过毛笔,一挥而就。我接过来一看,签的名字却不是“萧祁”。 “九殿下,你是不是写错了?萧允然是谁?”我有些不悦的看着他道。 “是我。”萧祁一手支着额头,靠在石桌上慵懒的道:“我的字就是允然,是我娘取的。你也知道我跟我娘的感情,不会用这个来骗你。这个是我诚意的证明。”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 他抬眼看我,眼中染上不悦,“难不成我在九小姐心中就是一个如此不值得信任的人?”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讪讪笑道:“好像你也的确没有骗过我,那好吧,就这样吧。” 萧祁点头道:“虽然我弱冠未到,父皇还未正式给我赐字,但是你等着,真到那天,父皇也是会给我赐这个名字。” 我不置可否的撇撇嘴,“那样最好。不过如果到时候皇上赐的字不叫允然的话,还请九殿下将名字改成萧祁。”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突然苦笑道:“难道九小姐一定要这样么?难道不知道我这是怕别人看到契约后难堪么?” 我得意的一笑,“殿下你早点直说不就好了,不过这有什么好丢脸的?再说契约由你保管,你还不放心?” 萧祁抬头看我,“你说真的?由我保管?” 我点点头,“不过我得抄一份备份。” 萧祁无奈的摇摇头,“还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笑了笑,不再言语。片刻之后,将另一份备份抄好,依旧叫他签了名,他这次倒是在我的坚持下签了“萧祁”的大名。不过知道他小心谨慎,我将签了“萧祁”的备份契约交给他保管,自己保管了那份签了“萧允然”的契约。 抬头看看日头,我冲萧祁道:“时候不早了,殿下还是移步前厅吧。” “允然,”萧祁抬眼看我,“叫我允然就行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笑道:“那怎么行,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被我这么叫?” 他笑了笑,“你那天为了救人,不是还大呼小叫着‘萧祁’么?怎么现在反而不敢叫允然了?” 我想起那天的确是一时着急,叫了好几声“萧祁”,没想到他还记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念一想,既然我担心他在契约上签了“萧允然”会不认账,那我就要多叫叫这个名字,让这个名字被大家认可才对啊。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总感觉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似的。 努力甩掉这种微微熟悉的感觉,我点头笑道:“这样也好,那就冒犯殿下了。” 萧祁点头笑道:“九歌不必拘礼,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抬眼看他,他脸上笑若春风,眼中的波澜却一层一层,仿佛风雨前的黑云,有种吞没万物的气势。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九章 班师回朝的日子大梁顺义三十八年,西域各国以赤蕉国为首,联合进犯。皇上派三朝七旬老将——护国将军郑定山迎战。然出师不利,梁军节节败退。郑定山被责令回朝,撤去统帅之职。值此用人之际,九皇子萧祁主动请缨,领军抗击西域之敌。 顺义三十九年春,西域联军连续几次不敌梁军,于乌连山中伏后,几乎全军覆没。至此,西域之战已见结果。西域赤蕉国国主赤勒亲自出降谈判。两方修好,约定以乌连山为界,彼此永不进犯。 同年三月末,萧祁安置妥当战后事宜,班师回朝。五月初六,到达京城城门。此时距离我及笄之日过去整整一月。 京城城门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外围是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还不断有人朝里面挤。但是想挤到最里面是不可能的,因为那里站着持矛警戒的禁卫军,将这些看热闹的京城百姓隔在安全的距离外。 道路中间的尽头是城门,此时终于响起了马蹄声,一行人带着身后长长的队伍进入众人的视野。为首之人正是端坐马上一身戎装的萧祁,如玉的模样,英姿焕发的神采,让周围的未嫁少女们不禁脸红起来,纷纷投过去炽热的目光。 人群中议论纷纷: “这就是九皇子啊,真是年轻啊。” “是啊,听说今年才年满二十呢。” “也不知道有没有婚配,真是英俊啊。” “听说九皇子带伤上阵,一下子就斩了西域毛子的头领。” “呀,真厉害啊。” “就是。” 萧祁身边的马上坐着一个年轻英俊的军官,他面色微微黝黑,却神采飞扬。听了众人的谈话,叱马走到萧祁身边笑着说了什么,估计是什么赞扬之类的话,因为萧祁听了之后,略微扫视一下四周后,也笑着回了一句。 站在路边酒楼二楼里的我看着说笑的段豫和萧祁,对身边的八哥道:“人也见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八哥笑着看向我,“怎么,小九不好意思了?今天哥哥我好不容易包下这间酒楼,占了这么好的位置给你观赏未来夫君的风采,你居然不领情啊。” 我瞪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就提前回来见过我,何必跟着九皇子一起装。” 八哥笑道:“九哥提前回来那是因为要见你,但是进城的日子是不能变的。我们跟着他一起装装也是应该的,谁叫我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呢?” “你……”我气鼓鼓的瞪着八哥,八哥却突然沮丧道:“话说回来,九哥提前回来,怎么只见了你,没有见我呢?”说着,他狐疑的看向我,“难道他重色忘义?” 我撇撇嘴,没有理他。但是我心里清楚,萧祁是不想让八哥发现他身体不好吧。还不知道萧祁之后要怎么在八哥面前隐藏,要知道,八哥也是个聪明人啊。 正想着,人群中一阵骚动。我抬眼望去,只见萧祁等人已经停下行进,后面的军队也停止了走动。下面的萧祁几人正好处于我所在的酒楼斜下方,因此看得很清楚。我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十分苍白,看来这一番做做样子的过场让他十分劳累。偷偷看一眼八哥,他眼光竟然飘向远处,没有看向萧祁。 我好奇的顺着八哥的眼神看过去,只见萧祁对面的方向缓缓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后面跟着一队禁卫军,看上去车里坐着什么重要的人。 马车在萧祁十丈之外就停下了,车里的人掀开了帘子走了出来。我看着他身上暗红色的官服和手中的拂尘,奇怪的问八哥:“这是宫里的公公?” 八哥点点头,“应该是。” 这个略显老态的太监走下马车后,快走至萧祁跟前,尖细的嗓音高高响起:“九皇子萧祁接旨。” 萧祁翻身下马,他身后的一行人也赶紧下马。萧祁一撩衣摆,缓缓跪倒,口中朗声道:“萧祁接旨。”这话一出,他身后的众人、整个军队,包括所有在场的围观百姓都跪倒在地,恭敬的伏下了身子。 老太监看了一眼跟前跪着的长长队伍,低咳一声轻轻嗓子后,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盖皇九子祁于西域骁勇善战,智勇双全,破敌有功,朕赐划江南富庶十城为封地,封号祁王,赐祁王宝印金册,享亲王俸禄。另,其余军士尽皆论功行赏,将士升官一级,赏银百两,丝绸十匹;兵士各赏银十两,家中免徭役一年。钦此。” 四下无声。 我静静的看着跪着的众人,心中情绪复杂。萧祁被封王了。还记得去年从芙儿口中听到的京城里的那些流言。此刻已经成真。 可能是萧祁久久的跪着不动,让老太监有些着急,他轻声提醒道:“九殿下,该接旨了。”声音虽小,却还是被楼上的我跟八哥听到了。 八哥奇怪的看我一眼,“九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老跪着不动?” 我心中一动,想到萧祁的身子,心想萧祁你可不要现在出状况,现在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啊。这么一想,我倒替跪着的萧祁担忧起来。没想到,正在这时,萧祁站了起来,虽然有些微微不稳,但是不知情的人还是看不出什么的。见他站起来,我跟八哥都舒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后朝老太监拱了拱手道:“烦请秦公公回父皇的话,儿臣对父皇的厚爱感激不已,但是儿臣不能接旨。”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老太监一脸惶恐的看向萧祁,“九殿下,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对皇上的安排不满意?您可是被封了亲王啊,这还不好?” 萧祁淡淡摇头,“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了。父皇仁德,对大梁军士体恤的这份心意让人感佩,他们那份,我就先替他们接了这旨。但是他老人家对我太过荣宠,让祁惶恐。所以我自己那份,还是暂且搁置吧。待我回宫见过父皇,会亲自道明,秦公公不必为难。” 被称为秦公公的老太监有些惊恐不安的看了看萧祁,见他一脸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好点头道:“如此,就先这样吧。” 萧祁点点头,跪下道:“儿臣萧祁接旨,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众人和周围百姓一起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将视线移向八哥,“八哥,你可知道九皇子在唱哪出?” 八哥皱眉想了想,摇头道:“想不明白。” 我耸耸肩,笑道:“那就不想了,回家吧。” 八哥看了一眼底下已经整齐行进而去的萧祁,笑道:“那就回家吧,我也抽个时间去见见九哥,自从上次龙井山中见过之后,我还没见过他呢。” 我白他一眼,“龙景山的事只此一次,下次你可别再骗我了。” 八哥讶异道:“我哪里骗你了?” 我哼了一声,“你没骗我,那你那个好九哥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 八哥讪笑两声,突然脸色一变道:“那你不是还用我去骗焦小姐了?” 我本来一副恶人样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凶狠,赶紧赔笑道:“那个,以后不会了,”说着,我指了指楼下整齐划一的军队,“你看看下面那些士兵,他们的命可都是你用美色换来的?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八哥听我这么一说,终于气消了些,瞪了我一眼之后先端着架子下楼去了。我跟在后面赶紧转身要走,眼光突然飘过对面的客栈,一下子停在当场。 对面客栈的二楼原先一直是关着窗的,可是现在却开了一扇。窗前静静站着一个人,华衣美服,俊秀潇洒,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不知道他这样看着我已经多久了。 我微微垂下双眼,低叹一声,再抬头时,却已不见他身影。 心中苦笑,越龙成,你还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转念一想,他是越龙成么?不,我连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可是他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这儿呢? 想起他及笄那天知道我跟萧祁婚约之后的神情,那么气愤,那么憎恶,甚至还带着嫉妒的异样。而就在刚才,在他消失之前,他的眼中分明也带着明显的憎恨和嫉妒。他是在嫉妒萧祁?是因为我?我不信,假如我对他有这么重要,他就不会用越龙成的假身份来向我提亲。但是倘若不是因为我,那时因为什么?难道说我看向越龙成消失的客栈,又看看已经渐行渐远的萧祁,难道说……他们两个是认识的?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章 萧祁的崛起 “小姐,你不知道,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说九皇子的事呢!”芙儿在我跟前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听来的小道消息。 我一边看君君练字,一边指指点点,“君君,这个字要写的再有气势些就更好了。”君君诧异的抬头,问道:“娘,什么是气势?” 难得君君愿意说话,我赞赏的拍拍他的头,“气势就是……” “小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芙儿在一边急的直跳脚。 我无奈的抬眼看她,“有,有,你继续。” 芙儿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九皇子那天在城门口拒绝了皇上的封赏,让整个京城的人都沸腾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说九皇子不图名利,只为社稷,是个真正的好儿郎呢。我还听说很多达官贵人都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九皇子,看来小姐你要注意了。” 我挑了挑眉,不知道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同样能给萧祁帮助的,如果有,那他会不会毁约去娶那个女子呢? 正想着,芙儿走近我小声道:“小姐,我听说连左相大人都想把自己的幼女许给九皇子呢。” 左相?刘承志?我脑海中闪过及笄那天看到的精明人影。“这样说来,九皇子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啊。” “哎呀,”芙儿叫道:“我的小姐,你就不能上点儿心么?你得赶紧抓牢九皇子的心啊,不然九皇子要是娶了别人,你就只能做妾了。” 我挑了挑眉,“那也要他敢才行!”想毁约的话,就要放弃商家带给他的利益。而且惠妃娘娘给他定下的婚事,如果真像段治说的那样,皇上是要赐婚的,怎么容许他反悔。 “对了,小姐,你这样才对嘛。”芙儿看着我笑的舒畅。 我白她一眼,没有说话。 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君君突然抬头问我:“娘,九皇子是谁?” 我愣了一下,萧祁救了君君,但是君君还没有见过他呢。挠挠头,我有些为难的道:“呃,九皇子是……是……” “是你未来的爹爹啊。”八哥倚着门框笑的欢天喜地。 我一个凶狠的眼神杀过去,“你来干嘛?” 八哥笑道:“来看看我的小外甥不行么?” 君君居然很配合的叫了一声“八舅”。我惊异的看着君君,“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叫人了?” 君君什么也没说只是叫了我一声“娘”。 “小九,你也别惊讶,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君君除了跟嘟嘟一起玩儿,就是被爹娘叫过去认人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成效的,你看这不是认识我是他八舅我了么?” 我没好气的道:“你们先前不是不喜欢他叫我娘的嘛,怎么现在还一个个跟他攀亲戚了?” 八哥叹道:“九哥都承认他了,我们还有什么不承认的?爹说了,九哥觉得你带着君君嫁过去是好事,他很高兴的。” 我无语凝噎。 八哥说到这儿,顿了顿道:“小九,你知不知道那天九哥为什么要拒绝皇上的赏赐?” 我下意识的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了?” 八哥道:“九哥已经向皇上请旨,赐封自己为祁王,但是封地却不是江南富庶的十城,而是西北荒凉的十五城。” 我微微一愣,西北荒凉的十五城?那不就是包括了刚刚沐浴了战火的尧化城以及相连着的秣陵城和晋城?仔细想来,这十五城处于西北,是边关防守的重中之重。萧祁这么做真是精明至极。 是抬眼看向八哥,笑道:“一箭双雕,真是好计谋。” 八哥冲我一笑,却是将芙儿打发了出去,然后又掏出几张银票将君君贿赂了出去。我心想,这样下来,不到几次,君君就是一个身缠万金的小富豪了。 做完这些,八哥终于又看着我笑道:“小九,你说的没错,没想到九哥有了这样的心思。那西北十五城虽然远不及江南十城富庶繁华,但是却是重兵防守的要塞,何况尧化等城刚经历了战火,九哥如此一来,既能安抚人心,又能光明正大的继续掌握着兵权。更重要的是,九哥现在在京城中还赢得了美名,真是妙哉。” “如此说来,倒是一箭三雕了。”我扯着嘴皮子,笑的很敷衍。 八哥见我这般,有些讶异的问道:“小九,你这副模样,难道是不想九哥手握兵权?” 我白他一眼,“八哥,你是聪明人,既然知道萧祁有这样的计划,也就该明白萧祁心中想要的是什么了吧?” 八哥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我接着道:“既然不想放掉手中的兵权,又借封地之名,希冀掌控更多的兵权,想必萧祁想要的……”我起身走至窗前,推开窗子,窗外顿时露出院中大丛大丛的花木,和远处影影绰绰的高低楼宇,指着西北方向隐隐可见的皇城宫阙,我继续道:“想必他想要的就是那宣政宫中的一方座椅吧。” 回身看向八哥,只见他皱着眉不发一言,良久终于抬头对我道:“我也知道,但是九哥既然有此打算,我也打算帮他。” 我微微一愣,“八哥,你可知此事的凶险?倘若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会将你自己和商家都卷进去的。” 八哥苦笑道:“有你跟九哥的婚约,商家不是早就卷进去了?何况九哥不是跟你约定好会保证商家的安全?” 我有些无奈的叹气道:“你见过萧祁了?他连那份契约都跟你说了?”真不是个会守秘密的人,那个时候还说怕别人看见契约会笑,这会儿又巴巴的拿给八哥看去了。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一把萧祁,抬头再看八哥时,竟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 “八哥,你怎么了?” 八哥反应过来,笑道:“没事,你说的对,我是见过九哥了,就在刚才。你也知道九哥一向待我亲厚,他不瞒我也是为我着想。至于要站在他那边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稍稍一顿,八哥泯去看脸上的笑意,“只是想起刚才见九哥时他那神情疲倦的模样似乎身子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西域受了什么伤回来。” 我心里一惊,暗道不好,千藏万藏,还是叫八哥瞧出了异样。心思微微一转,我笑道:“真是关心则乱,八哥你是太敏感了。我是大夫,难道看不出萧祁有没有事?他在西域是中过毒,这你也知道,不过不是被我救了嘛,何况当时师父也在西域,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医术能胜得过他?你难道这样还不放心?” 八哥听我这么一说,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负担,轻松的笑了笑。 我心中低叹一声,萧祁已不是先前的萧祁,无论是身子还是心智。他现在这么做,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太子和其他皇子的猜疑,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答应他的请求。听说西北之地有一半的兵权仍旧在护国将军郑定山的手上,这次萧祁夺了他的统帅之位建下战功,也不知道这位老将军会不会跟他翻脸。倘若是那样,萧祁想要那里的兵权简直难于登天了。 又想了想,我忍不住笑自己,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做的无非是在萧祁叫我帮忙的时候,借给他一些商家的财势而已,其余的争斗我还是不要卷进去的好。只是八哥,唉,他是肯定会帮萧祁的了。 正想着,有人走了进来,看到我和八哥一起站在房中,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拱手道:“不想八公子也在,段豫奉祁王殿下之命,前来邀请九小姐过府一叙。”来人正是萧祁的好表弟段豫。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一章 祁王的私人医生告别八哥,跟着段豫向萧祁府上赶去。坐在马车中的我还在想着段豫说的话,祁王?看来皇帝是答应了萧祁的请求了。 想起刚才出发时,我眼神不断打量的马车,正是那天萧祁在我及笄当日见我时乘坐的那辆。只是略微不同的是,车身外绘上了显眼的皇家装饰纹样,并且在车门檐木上用篆体刻了祁王府的字样。这证明萧祁的确已经拿到了西北十五城,否则他不会接受祁王的封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样拿到了那里的兵权。 马车一路奔驰,我稳坐车中,竟不觉的丝毫的颠簸,皇家的东西就是好东西。回想曾经萧祁病怏怏的躺在冷清的出尘园里,只有我跟八哥前去探望的光景,再联想到今日萧祁的风光,突然觉得我当时那一番刺激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让他的物质生活好过了不是? 马车停下的时候,我已微微有了些倦意,但是段豫似乎有些焦急,车刚停,他便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请我下车。只是见我托着腮一脸昏昏欲睡有些惊讶,但瞬间还是反应过来,说道:“九小姐,请先不要忙着休息,其实今日慌忙请小姐来是为了给表哥看病的。” 我一愣,这才想起段豫进我房中看见八哥时惊异的神情,原来是这个原因。 既然是这样,我之好听他的话赶紧下车,随他进去。进门的瞬间看见大门的上方多出了一块匾额,上面题着三个遒劲的大字:祁王府。这字迹与“出尘园”那三个字不同,想必是皇帝的亲笔了。 走入府中,我再次惊叹,不过短短半月,上次来还是冷冷清清的府邸,现在已经下人来往不绝,府中的花草也换上了许多名贵品种,连一些稍显旧的地方也被修整一新。从大厅经过,来到后院,穿过回廊,一路上所见,除了花草树木和摆放家具尽皆焕然一新,品种名贵之外,连现在脚下踩着的鹅卵石也是大小一致,铺贴考究。 正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前面引路的段豫回头对我笑道:“九小姐,这些修整可都是为了迎接你这位王府未来女主人准备的。” 我脚步一顿,突然觉得这鹅卵石也不过如此。 跟着段豫一路行来,没想到还是进了出尘园,看来萧祁还是喜欢待在这儿。我细细观察了一番,除了院中移了些新鲜名贵的花草来,其余的并没有改变。 走近正屋,萧祁正闭目躺在软踏上休息。他今日一反常态没有穿月牙白袍,反而着了一身暗黑华服,仔细一看似乎是朝服,上面细致的绣着凤凰及百鸟纹样,袖口和领口以金线绣成蛟缡纹样,更显华贵。再细细一看,他原本不愿束着的头发此刻也细致的冠在金冠之中,看来我想得没错,这的确是他的朝服了。 段豫站在一边,我自发自觉的上前蹲在软榻边,伸手搭脉,细细看诊。萧祁的脉象并未有何不妥,我告诉段豫不用紧张,他这才松了口气。 把完脉,刚想站起来,谁知道一个不小心没有站稳,就要顺势向后倒去,出于本能,我下意识的拉出了萧祁的衣服,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发现萧祁也被我这一拽给拽醒了。 我站稳身子,讪讪的笑了笑,“九殿下醒了?” 萧祁的眼神微微犀利的扫了过来,我这才想起先前答应他的话,赶紧改口道:“我是说允然,允然你醒了?” 萧祁点点头,眼神恢复温和,“你我以名相称才显得我们有合作的诚意,九歌以后莫要忘了才好。” 我尴尬的点头,不知道他说的莫要忘了,是莫要忘了跟他的合作,还是莫要忘了以后要叫他萧允然。 见我点头,萧祁微微笑道:“阿豫又小题大做了,不过九歌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 原来是段豫担心他身体有事,才去找我的。现在看来,萧祁既要瞒着众人他身怀余毒的事情,就不能找别的大夫治病,加上他之前又跟我师父闹了不愉快,知道他中毒又会医术的好像也只有我了。 那这么说来,我以后岂不是要成为他的私人医生了?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开心了,本来想着他跟我是公平交易的,这么看来,还是他赚了,平白添了个家庭医生,我也不好意思跟他收钱不是。 萧祁却好像根本没看到我神色的变化,只是笑着问道:“九歌觉得王府这般改造可好?” 我略微一愣,才赶上他思维的跳跃,假笑道:“其实没必要改变什么,反正你我婚后不是要发往封地么?” 萧祁笑道:“说的也是,只是我跟父皇请旨,希望能多留京城两年,也好让你多与家人相处两年。” 我有些奇怪的问道:“皇上能答应?我听说皇子弱冠封王之后就要发往封地的。你这次立了大功,封的是亲王爵位,可这也更是要及早发往封地的不是么?”否则,引起王位不必要的争端就不好了。这是历任帝王传下的规矩啊。 萧祁淡笑着道:“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你等着吧。”顿了顿,他突然又道:“六月初二是我的生辰,弱冠之礼要在宫中举行,皇祖母说要见见你,已经定下懿旨要宣你进宫观礼。现在懿旨虽还未发,我还是要提前通知你,你好提早做好准备。” 我一愣,下意识的接口道:“准备什么?” 萧祁亦愣了一下,继而笑的欢畅,“九歌真是有趣,自然是准备接受赐婚了。” 我抿了抿嘴,其实也料到皇帝大概会是在这样正式的场合赐婚。反正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的,早来晚来也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我无所谓的笑了笑,看着萧祁道:“既然如此,你要告诉我我还有什么东西是要准备的,例如要着什么服饰才算郑重,宫中的礼仪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之类的。” 萧祁点头赞赏的看我一眼,继而撇开眼去,留给我一个完美无瑕的侧脸,“九歌果然配合,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他从软榻上坐起来,笑着对一边的段豫道:“阿豫,你叫管家吩咐下去,准备一桌好菜,今日留九歌在这里用了晚饭再回去。” 我赶紧摇手说不用了,萧祁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我没敢再做声。只听他又接着对段豫道:“对了,你待会儿去商府递个话,就说九歌会晚些回去,另外,再把君君也接来吧。” 段豫应声下去了。我扯扯嘴皮子,没好气的道:“你不会是连小孩子也想讨好吧。” 萧祁笑道:“我见你跟君君感情深厚,不忍你们多分离也不好?况且,这里迟早是他的家,他早些适应也是好的。” 我心里暗想:你这还是讨好啊。 直到君君被接来,我、萧祁和君君三人围在满满一桌菜前,我还有些不适应。太诡异了,说到底还是第一次跟萧祁一起吃饭呢。我是该故作矜持扮淑女,还是爽爽快快的大快朵颐?正在思考着这个艰巨的问题,段豫走了进来,大大方方的也坐了下来。 我忍不住笑道:“段豫,你一整天都忙个不停,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王府的管家呢。” 萧祁在一边接话道:“可不是,我也劝过他,可是他不放心我的身子,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倒叫我愧疚了,这么一个将军之才,又是我的亲表弟,竟做了我府上的侍从了。” 段豫赶紧摆手道:“表哥千万不要这么说,你我从小就如亲兄弟般,现在你身子不好,我在一边照顾着本就应该,倘若换做是我,表哥你也不会弃之不顾的不是?” 萧祁淡淡的看着段豫,接着垂下了眼睫,我看得出他此时眼中的暖意,只是这样的话会让他更愧疚吧。 毕竟是我引起了这话题,我赶紧岔开话题,对君君道:“说起来,君君还是第一次来王府呢,不知道君君喜不喜欢这里啊?” 君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萧祁一眼,没有说话。 我有些尴尬的看着他,突然耳边传来萧祁的笑声,诧异的抬头去看他,只见他看着君君道:“这孩子怕是认为我要将你抢走了,所以心中正在不忿吧。”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有些难堪,脸也微微烫了起来,君君拉了拉我小声道:“娘,我要吃那个。”他小手盈盈指着远处放在萧祁面前的一盘炸的油光闪亮的菜,成功化解了我此时的尴尬。 争相拿起筷子去夹些过来给君君,萧祁先我一步,伸出修长光洁的手指端起那盘菜送到了君君跟前,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似乎很不经意的说道:“赤蕉国的香炸玉驼,真是很特别的口味。” 我皱了皱眉,再看向君君时,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抬眼看向萧祁,他也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吃得香甜的君君。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二章 君君的玉佩 出祁王府的时候已是入夜,萧祁极有风度的送我们到大门口,再次用他那华贵坚固的马车送我们回去。 坐在车内,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君君说着话。这孩子早已不像初跟着我时那么拘谨,说起话来也渐有条理。 其实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说话上么,想起刚才吃饭时萧祁紧盯着君君的眼神,那么充满深意,似乎有些不对劲。况且他那表情还是在君君提出要吃香炸玉驼之后。 这香炸玉驼,顾名思义,乃是选用上等的驼峰,用蜜汁裹住腌制入味之后,再用西域特有的籽油炸成金黄色。这道菜香脆可口,是赤蕉国的名菜,就是在西域其他国家也是相当有名的。 萧祁当时见君君要吃这道菜,表情中探究的意味十分明显,难道他从中发现了什么? \奇\又看了一眼君君,想起他身上中的玉娇颜,我禁不住暗暗揣测他是不是真的如同师父所说,非富即贵。想到这里,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还是什么时候好好调查一下吧。 \书\微微掀开马车窗格上的帘子,马车正在转弯,还有几条街的距离,就能到商府了。 \网\五月的夜晚还带着春天的凉气,我想起去年大约正是这个时候,我对着无病呻吟的萧祁说了那番刺激他的话,一年过去,他已变得叫我全然不认识了。回想往昔,真是叫人感慨。 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等真正到了商府门口,我倒没有察觉了。直到君君忍不住叫我:“娘,到了。”我这才忙不迭的牵他下车。 萧祁派来送我们的车夫十分恭敬,我一手刚掀开车帘,他已经率先下车放好墩子,伸出手臂,垂手而立在旁。我搭着他的胳膊,踩着墩子下了车,回身抱下君君,对他道:“有劳了,还请回去禀报你家王爷,就说他多谢他今日的招待了。” 车夫这才微微抬了些头,只是眼睛依旧垂着,恭敬的道了一声“是”。 我也不再多言,牵起君君就要往大门走去,身后的车夫突然出声道:“小姐慢走,王爷交待属下带句话给小姐。王爷说,小姐倘若想要知道小少爷的身份,只消吩咐一声,王爷他定会鼎力相助。” 我脚步一顿,诧异的回头望去,那车夫依旧垂目望地,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出自他口中一般。 我心中思忖,他必是萧祁信任之人,否则萧祁不会贸然叫他带信给我。这同时也说明萧祁捏不准我是否已经知晓了君君的身份,他这么说也是种试探。倘若我知道了,肯定就不会需要他的帮助,但倘若我不知道,他这是在提醒我君君的身份有异。 萧祁说过,他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以后我如果嫁给他,君君就是要长久跟他相处的人,他当然会小心谨慎的调查清楚一切,从而将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掌控在手中。 我这么猜想,应该是没错的吧。 再三思考了一番,觉得萧祁应该是这个心思,便冲车夫回答道:“既然如此,你就带话给你家王爷,叫他好生等着我的吩咐吧。” 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只叫他等着吩咐,这吩咐到底是什么,我也还不确定呢。 车夫估计没见过我这种对他家主子说话毫无敬意的人,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憨厚朴实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接着又赶紧低下头去,说了声“是”,便驾着车离去了。 我在原地稍稍占了一会儿,紧紧握了握君君的手,牵他进府。 忠叔这个管家当的是相当称职的。我刚拍了一下大门上的铁环,他便赶紧开了门将我们迎了进去。 走在回房的途中,我越想越忍不住内心想要探究君君身份的好奇心思,挣扎好久,终于有些故意又带着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君君道:“君君,你爷爷以前可曾给过你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嗯……就是比方书信啊,或是你小时候的襁褓之类的?” 君君停下步子有些茫然的仰着小脸看我。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我住的院中,芙儿给我在房中留了灯,明亮的烛火透过雕花木门上蒙着的青纱洒向院中,将君君眉清目秀的小脸照得清清楚楚。 我心中一动,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的五官竟有些深邃,似乎不似大梁人士? 正想着,君君却动了起来。他轻轻挣开被我牵着的那只手,然后双手举起,绕至颈后,似乎解开了什么。接着,他一手固定着颈后,另一只手又抬到胸前,从贴身的里衣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然后那么缓慢而又郑重的递到我面前。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迟疑道:“君君,这是……” 君君小声道:“外公……留下的。” 我一愣,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那天在晋城城门口救下君君时,他的确从老赵头的腰间摸出过什么戴在自己身上。当时没看清,也不敢确定是玉还是什么,现在想来就是他手中拿着的这个东西了。 没想到老赵头是君君的外公,而不是爷爷。只是当时君君从不开口说话,我只知道老赵头与他是祖孙关系,就想当然的认为老赵头是爷爷了。 低头细细打量了一眼君君递过来的东西,那的确是一块玉佩。只一眼,我就吃惊的接了过来。 圆形玉佩,一面突出,上面刻着不认识的文字,一面平整,上面没字和花纹,光滑如镜。整个玉佩呈半球状,像是某个球星玉佩的一半一样。但我惊异的不是这个,而是这玉佩分明就是当日在龙景山中萧祁偷偷塞给我的那块。亦或是,这块与萧祁给我的那块合起来就是一个整体? 怪不得当时八哥在车上看着那块玉佩说仿佛在哪儿见过,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因为正从晋城寻玉回来,找玉找多了,留了什么后遗症呢。现在想来,也许他口中见过的那块正是无意中见到了君君身上带着的这块了。 一丝及此,我赶紧拉起君君快步走进房中。芙儿看来等我们已经很久,趴在桌边睡着了。我上前几下摇醒她,吩咐道:“快,去请八少爷过来。” 芙儿睡的迷迷糊糊的,一下子被我叫醒,明显还没反应过来,茫然的问道:“请八少爷?现在?” 我点点头,“是,现在就去!快!” 芙儿被我严肃的神情和急切的语气给吓了一跳,脸上朦胧的睡意全无,赶紧爬起来出门请八哥去了。我看看身边的君君,可能他也被我刚才这架势给吓着了,站在一边怔怔的,有些不知所措。我想了想,考虑到待会儿跟八哥说的话可能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决定还是先哄他睡觉。 还好平时君君的生活起居我料理的也不少,因此将君君送回他自己房中没一会儿,我便轻车熟路的将他哄着了。 再回到自己房中时,八哥已经一身白衣,风姿绰约的稳稳坐在桌边等我了。 芙儿立在一边,见我进屋,便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我一边朝八哥的方向走,一边道:“八哥,这次找你来是为了上次你说的玉的事……” 谁知道我话还没说完,八哥就先苦笑着打断了我的话道:“我还当你忘记了,没想到你还记着。小九,说实话,这玉的事儿还真不能怪我。我给你在晋城寻得的真是一块好玉,只可惜找错了工匠,叫他给我制成一把好箫,结果吹出来的音晦涩难听,我也就不好意思拿过来给你了。不过你若只是想做个摆设还是可以的,那工匠虽不通音律,但是手艺还是极好的,那箫的外观真的是做的没话说……” 我呆呆的听他说了这么一大段,终于明白过来他跟我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敢情他以为我这么一大晚找他过来是为了跟他要箫来着。 摆摆手,我一边回忆萧祁给我的那块玉佩放在哪儿,一边漫不经心的道:“没事儿,反正我本来也就没报什么希望的。”说完,也不顾八哥有些难堪的脸色,赶紧绕过屏风,走到内室的梳妆台前,打开抽屉一看,没有记错,的确是放在这里了。 拿了那块玉佩走回外室,将两块玉佩一起放在桌上,往八哥面前推了推,“你看,我说的是这个玉。左边这块是君君身上戴的,右边这块是上次萧祁给的。” 八哥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赶紧拿起两块玉佩比较起来,边看还边喃喃自语道:“奇怪,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 半晌,他抬头看我,皱着眉道:“两块玉上字体一样,刻的内容却不同,合在一起也刚好合适,看来确实是一对没错。” 我刚想点头赞同,却见八哥突然又换了副表情,抽着嘴角,极为忿忿不平的道:“九哥也太过分了些,你还没过门,他就给你弄出来这么大一私生子来!” 我好笑的看了八哥一眼,“行了,你以为我是怀疑萧祁才让你来认这玉佩的?君君现在最起码也有五岁了吧,五年前惠妃娘娘还在世,你那位好九哥还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纯良皇子呢,怎么会无缘无故弄出什么私生子来?何况这玉明显是西域的东西,你总不能说萧祁在五年前还去过西域吧?” 八哥嘿嘿笑道:“那小九你既然没有误会九哥,干什么还拿着个给我看啊?” 我知道八哥的心思,他刚才故意板着面孔说那番话,看上去是为我说话,实际上实在提醒我萧祁跟君君并没有瓜葛,他始终都是站在萧祁那边的人呐! 白了他一眼,我坐到他对面,没好气道:“叫你看,当然是希望你能找出这两块玉中的联系,这样君君的身份也就有可能被知晓,说不定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当年给君君下毒的人,那就有给君君解毒的希望了啊。” 那个挠挠头,很诚恳的对我说:“你说的挺有道理,可是这当中有什么联系我怎么会知道呢?依我看,你还是得去问九哥,毕竟是他给你这块玉的,这块玉到底什么来头,当然也只有他最清楚了。” 我想了想,觉得八哥说的未尝没有道理,看来还是要抽个时间再去见见萧祁才行。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三章 梁子结大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遣人去祁王府送去了拜帖。结果当天就得到了回应,萧祁约我下午相见。 我没带任何人前往,只叫忠叔给我准备了辆马车送我过去。 到了祁王府,侍卫没有任何阻拦的放我进入。而我愕然的发现里面的景致居然又变了许多,越来越向华贵富丽的方向发展了。果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一个萧祁做了祁王,整个祁王府便飞黄腾达了。 这次段豫没来迎接,我径直朝出尘园的方向走去。 进入院中,只见萧祁仍旧穿着平日里喜爱的月牙白袍,也如往常般随意束着发,如玉的脸庞在额前的碎发遮挡下,若隐若现。此时,他正靠在一棵树边闭目沉思,听见我的脚步声,便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我。 “九歌今天来,可是要吩咐我去调查君君的身世了?”他微微扯着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问我,特地强调了“吩咐”二字。 我撇撇嘴,心想昨天那个车夫还真是实诚,居然一字一句的将我的回话告诉了萧祁。不过见萧祁并未生气,我也就不在意了。 于是我也笑了笑,“是啊,不过调查之前,还请允然对我的问题据实相告。”我边说边走到他跟前,也在树下站定。 萧祁挑挑眉,笑意更浓,“哦?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来便是。” 我“嗯”了一声,在腹中微微理了理头绪,方道:“你可还记得你曾在龙景山中给过我一块玉佩?” 萧祁点点头,“自然记得,之前听闻你八哥替你去晋城寻玉的事,念在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总要有所表示的。” 原来他是为了报恩啊。我心想,你倒是说清楚啊,当时莫名其妙塞块玉在我手里,我还以为是定情信物呢! 轻咳一声,收回让人尴尬的思绪,我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得到那块玉佩的?” 萧祁奇怪的看我一眼,“你不是要调查君君的身世么?怎么总是围着这块玉转?” 我摆摆手,“反正是有作用的,你赶快说吧,到底是怎么得到这块玉的?又是从何人手上得到的?” 萧祁淡淡的看我一眼,神情有些肃穆,又有些骄傲的道:“难道没人告诉你,我一马当先斩下敌军头领首级的事?这块玉便是从他身上得到的,是我的战利品。” 当初八哥也说过这个可能,但没想到真的是这样。不过……我摸摸袖口,那里装着两块玉佩,其中一块居然是萧祁斩了人头之后得到的……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发毛,还好没有戴过,不然还不要做噩梦?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连忙惊愕的看向萧祁,有些语无伦次的道:“你……你刚刚说……这玉佩的主人是……” 萧祁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异样,沉稳的接口道:“这玉佩的主人便是那死在我剑下的西域战将。” 完了,完了,这下梁子结大了! 根据我前世总结的经验来推断,那位不幸死于萧祁之手的西域战将很有可能就是君君的生父。而本来能顺着这条线找到玉娇颜的解药也成为不可能,因为这条线索随着那个战将的死已经断了。 萧祁显然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平时沉静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讶异的神色,问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跟要哭了似的?” 唉,我在心里哀嚎:我这哪是要哭啊,我这是欲哭无泪啊! 当下也不迟疑,便一五一十的把君君玉佩的事情给说了。而萧祁的表情也精彩起来:先是惊愕,然后是怀疑,接着又怔忪,最后终于还是恢复了平静。等我把一切说完,并且把我自己的推断也一并告诉他之后,萧祁已沉思了好一会儿。 听我说完,他倚着树干平静的陈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成了君君的杀父仇人?” 我郑重的点点头。所以我才觉得梁子结大了啊! 萧祁接下来却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微微眯了眼,神色越发的漫不经心。这副表情明明很不合时宜,但偏偏在他身上毫不冲突,此刻他做来,竟有种超然物外的美感。好似他只是个听着别人故事的过客,这神情简直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怡然自得! 他怎么可以在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后还能怡然自得?万一哪天君君得知了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该怎么办?万一闹开了,他还肯用自己的血救君君么?我跟他之间的契约是否还有效? 这些都是问题啊,怎么他就那么不着急呢? 我越想越觉得慌乱,君君的生命现在跟萧祁是连在一起的,却有了这样尴尬的关系,实在让人担忧。 正想问萧祁有什么打算,他先一步开口道:“九歌不必忧虑,这些说到底毕竟还只是你的猜测罢了。具体怎么样,还要看调查后的结果。” 我一愣,“你要调查么?” 萧祁抬眼看我,“难不成你不想知道那位西域战将的身份?不想知道君君的生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想知道……”他顿了顿,拖着调子问我:“不想知道他有什么仇家,给君君下的毒?” 我有些慌乱又结巴的开口道:“那个……你都知道啊……” 萧祁偏了偏头,微微笑道:“我知道你突然想要调查君君身份的用意。之前你是没有可以下手的突破口,那日晚饭被我提醒,从一盘名菜知道了君君身份的可疑,便想要调查了吧?” 我张了张嘴,想不到合适的回答,只好点点头默认。 “这样也好,”萧祁淡淡的道:“今日便把话说清楚吧,我不会阻止你想办法给君君解毒,但只要你一日还需要我的指尖血救他,就要一日在我身边助我。” 我无奈的吐了口气,点头道:“知道了,我不会玩儿花样的。” 萧祁看着我的眼中再次有了笑意,不过却很冰冷。“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你只消在家候着便是。” 听他这么说,我也知道再多说无益,便点点头答应。 刚要转身离开,又听他道:“你放心吧,不管我跟君君之间是否有那层仇恨,我都会善待他的。” 我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他说话的神情不似玩笑,我这才冲他点点头,放心的离去。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四章 女主角现身 从祁王府出来正是傍晚时分。夕阳西斜,路边草木繁盛,一派初夏光景。 我一边思索着萧祁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帮我调查君君身份的事,一边漫不经心的朝商府走去。原本送我来的马车早被我打发回去了,此时此刻我需要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番。 边走边想,仍旧没有头绪,难不成这是萧祁一时发了善心,所以才承担下这么艰巨的任务?姑且就这么认为吧,反正也没有更好的理由了。此时耳边传来商贩的吆喝声,我抬眼一看,已经到了最繁华的大街了。 四下看了看,随便挑了几个小玩意儿给君君带回去,便又继续埋头走路。正走着,突然听见前方人群骚动,惊呼不断,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我脚步微微一滞,抬头看去。 前方人群重重包围着的是一辆马车,不过我只看得见车顶,从上面华丽繁复的装饰来看,主人应该身份不凡。 我好奇的朝里面挤了挤,就看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心急火燎的拨开四周围观的人群,口中急切的喊道:“大夫呢?大夫呢?我得赶紧找大夫去!大家快别堵着了!” 大夫?我一愣,下一刻本能的喊道:“我就是大夫。” 小厮原本正拨拉着人群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我,“你是大夫?”我点点头。 小厮见我点头,赶紧一把把我从人群中拖进里面,口中嚷道:“那太好了,你快看看我娘,她好像快不行了。” 小厮可能太过焦急了,下手也没什么分寸,我被他这么一拽,手腕便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但见他救人心切,又是要救自己的母亲,也就忍了下来。 跟着他走到马车边,赫然发现地上靠着马车坐着一个年过四十的妇人,面容枯黄,紧闭着双眼,了无生气。她的旁边还蹲着一个女子,大红的衣裳华贵非常,垂着头看不清容貌,只可见头上盘着已婚妇女的发髻,插着一支精致的金步摇,双手正扶着妇人,口中唤着:“乳娘,乳娘……” 我上前一步蹲下,来不及跟眼前的女子打招呼便投入了工作。切了脉,松了口气,没有性命危险。 我抬头对小厮道:“不必惊慌,令堂这是体虚欲脱,肢冷脉微之症,只要好好调养就不会有事的,你扶她回去,用人参给养病体,再配合一些温补的药方便无大碍了。只是这病已不是一日两日,故而根治起来太难。” 小厮欢喜的朝我躬身道:“感谢小姐救命之恩,小的的母亲这病的确已不是一日两日,我刚才见母亲双眼紧闭,还以为……以为……”他结巴了一下,才又赶紧道:“不过幸好遇上了小姐,敢问小姐尊姓大名,他日小的好登门致谢。” 我摇摇手,站起身道:“不必了,我只是个大夫而已,你且回去吧,快些救你的母亲才是正经。” 小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终于点头道:“如此多谢小姐了,小的便告辞了。” 我点点头,小厮刚要离去,妇人身边一直蹲着的女子突然出声道:“慢。” 我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她缓缓起身,抬眼看向我。我心中一阵惊艳,真是个美女。 轻扫的柳眉,大而有神的双眸,挺直小巧的鼻子,嫣红饱满的双唇,她的五官仿佛是以最合适的比例组合在了一起,偏又衬着欺霜赛雪的肌肤和一头乌黑的青丝,再加上扶风弱柳的身姿,一看就是那种叫人见之难忘的美人。 美人看了看我,微微笑道:“不知姑娘可否相告姓名,这位是本……我的乳母,只因今日出来上香,一路太过劳累才引发了旧疾。说起来都是我的错,还望姑娘一定要给我一个感谢的机会,否则我始终都会觉得内疚不安。” 美人的声音太过温柔,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想了想,告诉她也无所谓,大不了她上门道谢的时候我就谎称不在,不收她的礼便是了。想到这里,我亦回以一笑,道:“既如此,那就不瞒二位了,在下是商家的小女儿,商九歌。” 身边的人群里传出窃窃私语,纷纷讨论着我,商家人很红,我一直都知道的。不过眼前的二人的表现却让人惊异。小厮的脸上是震惊,然后便了然的点点头,看向我的眼神越发恭敬。那位美人则恰恰相反,自她听了我的身份后,便没有别了别的表情,只是微微低头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天,美人终于抬头看着我,有些迟疑的问道:“商小姐可是……可是那位在秣陵城救了九皇子的商小姐?” 此语一出,四下再次回应起热烈的讨论声。 “原来传闻有个女子救了九皇子是真的啊?” “是啊,没想到就是这位商家的小姐啊。” “难怪人人都在说商家小姐要嫁给九皇子呢,九皇子连左相的女儿都不愿娶了。” “……” 我皱了皱眉,怎么京城有这么多关于我跟萧祁的流言,我都没听说过?想起美人还在等我回话,赶紧点头道:“是,我就是你口中那位商小姐。” 美人讶异的张了张嘴,上下打量着我,口中喃喃自语道:“难怪,难怪……难怪他会……”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试探的问道:“难怪什么?” 她反应过来,摇摇头道:“没什么,今日多谢小姐了,他日再重逢时,我定会重谢小姐。” 我被她一会一个样的表现弄的莫名其妙,但见她说了这样的话,只好顺着她的话道:“不必客气,我这就告辞了。” 美人点点头,我直接从她对面走过。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身一看,背对着我的美人竟还呆呆的立在当场。她身边的小厮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这才反应过来,叫小厮赶紧扶着那个妇人上马车。 在小厮扶着妇人登上马车的刹那,我的眼光恰好扫到马车的车檐,那里和祁王府的马车一样,也有专门的出处名号。细细的看了过去,我顿时惊在当场。 那两个篆体明明就是:东宫。 那么,刚才那个美人不就是萧祁的老相好,如今已贵为太子妃的秦桑桑? 女主角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登场了?我在心里纳闷的想:一点也没我想象中的华丽感。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五章 六月初二该去哪这次见到秦桑桑完全是个意外,我也没放在心上。 在商府兜兜转转大半月过去,六月初二很快就要到了。本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优良品德,我决定积极备战进宫事宜。 先是选衣裳,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艳,而是要高贵典雅、端庄大方。商家绸缎庄总掌柜随时待命,娘更是升任我的外形设计总监,全程监督。 再者是选发式,飞天髻太高傲,多是贵族女子用的,弃之。繁花髻则太过复杂艳丽,难以突出气质,弃之。流云髻还行,清新柔美,就它了。 最后还有礼仪,东张西望不行,高声喧哗不行,而是要恭谨自持,不多言,不多看。 就这样,在我总算有了些底的时候,六月初二到了。 老实说,我还是很忐忑的,毕竟是第一次进宫。虽然说起来宫里还有我家一个太后亲戚在,但是这素未谋面的,她老人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呢,所以还是小心点好。 前一晚便接到了宫中送来的帖子,说是皇上恩赐我进宫观礼并觐见太后。并不是圣旨,看来皇帝暂时还不打算公开我跟萧祁的婚约。宫里的帖子前脚刚送到,萧祁便让人来传话说今日午后要接我一起入宫。所以我基本上是在紧张的心态下睡了一晚。 一大早起来,我惊愕的发现几乎整个商府都出动了。娘带着芙儿和其他一大群嬷嬷侍女们伺候着我梳妆打扮,让我无奈的同时越发紧张。 头上是青丝绾成的流云髻,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支玉簪,两枚珠花,淡雅清新,娇而不媚。身上是浅红色的华服,繁华绚丽的暗纹绣着的是高洁的兰花,微微流动着暗金光泽的七重纱衣罩在外面,让整件衣服乍一看上去又有些暗红色,沉稳大方,贵气天成。脚上是金缕绣鞋,坠以东海珍珠,珠光流动间,步步生莲。 收拾停当,两个嬷嬷走上前来为我上妆。轻扫峨眉,胭脂饰面,只是简简单单的修饰。娘说今晚必定会有许多贵族女子到场,作为商贾之女,我不能太过招摇。我赞同的点头,倒不是只因为娘说的有道理,还因为这个时代的装扮方式,我终究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的。因此,简单的装扮一下,素净自然的样子反而更好。 这样前前后后一番折腾下来,等到终于看到在场所有人满意的眼神时,我早已筋疲力尽。看看时间,还未到午时,心里有些后悔,宫里定的是晚宴,看来我还要顶着这身行头挨上好几个时辰。 娘见一切都安排妥当,便叫芙儿去给我准备些吃的先垫垫底,接着便遣散了众多嬷嬷侍女。房中只剩下我们两人后,娘开始拉着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副不放心的模样。我刚开始还认真的听着,到后面便不耐烦起来,只是一个劲的哼哼,敷衍了事。 正在娘不舍不弃的谆谆教导我时,忠叔进来了。 “小姐,这里有封信,说是给您的。”忠叔躬着身子上前,递上信。 “哦?”我好奇的接过信,娘在一边停住了话头,也好奇的看了过来。在眼前两人探究的目光里展开信,我的手微微一抖,几乎要将信纸扔到地上去。 这信是 稳住心神,我冲娘道:“娘,您先回去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不会有问题的。” 娘有些怀疑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信,我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娘就先走了,你自己先休息一下,吃些东西,晚上多注意些。”娘没有继续探究我手中的信,站起身来,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忠叔见状,也跟着她恭敬的退了出去。 我见娘和忠叔走远,才终于鼓足勇气又展开信来。 信上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申时,龙景山,恭候大驾。——越龙成。 越龙成? 哼哼,我心中冷笑,居然还对我用这个名字。申时在龙景山见?既然已经在及笄那天把所有的话都说明了,还有什么好见的? 不过 我转念一想,如果没事,他怎会突然送信过来?只是他怎么会选在今日,还是申时。那个时候我恐怕已经在宫中了。我看了看时辰,距离申时还有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在房中不停的踱着步子,我有些烦躁的想着这个问题。越龙成身上的秘密太多,他有什么目的我一点也不知道。假如这次叫我去龙景山是别有所图,那我会不会很危险?可是,他武艺高强,如果真的想要对我怎么样,也不必费什么心思寄信来邀吧? 只是,选在今天这个日子,是不是太过巧合了些?他是否知道今日是萧祁的二十生辰? 想起萧祁班师回朝那日,越龙成的突然出现,以及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愤恨和不甘……我越发糊涂了,到底这中间有什么关联?怎么我会感觉萧祁和越龙成之间似乎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还是我这只是我主观上的一种联想? 越想越没头绪,我几乎有些愤怒的跺了跺脚,将手中被我捏的死紧的信揉成一团,猛的朝一旁扔去。 “哎呀,这是干什么?” 突兀的声音响起,吓了我一跳。转头一看,身后站着八哥,他一手拿着我刚丢出去的纸团,一手好似弱不禁风般的揉着胸口,皱着眉哀怨的看着我道:“早就知道你对哥哥我心存偏见,但是没想到啊,原来你还想要哥哥我的命。” 我又好笑又无奈的白了他一眼,“八哥,别那么夸张。” 八哥嘿嘿笑了笑,终于恢复了常态,捏着那团信纸走向我道:“什么事发这么大火,晚上还要进宫呢,你可别把这火气撒到皇家去。” 我见他走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信纸,将手背到身后,有些紧张地道:“没什么事,我这不是在等九皇子等得心急么?”差点一个不小心让八哥发现越龙成的信,我心中微微有些后怕。 八哥瞥了一眼我背在身后的手,目光带着深意,笑道:“那正好啊,九哥刚好已经到了,我正是来叫你过去见他的。” 我一愣,现在才刚到午时,萧祁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正想问八哥,却见他正盯着我,似乎在深思什么。 见我抬头,八哥恢复了笑容,嬉笑着道:“小九,九哥估计是被你给迷住了,你看看,这才什么时辰,他就来接你了。” 我因他先前的表情而泛起的疑问被他这句话弄得精光,有些羞恼的道:“就你这张嘴会胡说。” 八哥哈哈笑道:“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还是赶快去吧,九哥都要等不及了。”说着便扳过我的肩,把我往门外推去。 我被他一路推着走到了门外,刚想假意骂他几句,八哥却突然松了手,在我身后站定,我有些诧异的转身去看他。 八哥垂着头,表情让人看不分明,突然沉声对我道:“小九,你听好,接下来的话,八哥只对你说一次。” 我微微一愣,只见八哥抬起头来,眉头深锁,目光幽深的看着我,再也没有平时的嬉笑。我压住内心的不安,小心的问他:“八哥,你想要说什么便说吧,我听着呢。” 八哥微微偏过头,避开我的目光,小声却缓慢的道:“现在起……不要试图对九哥隐瞒任何事,因为任何事……都在九哥的掌握之中。” 说完这话,他又转过头来,目光扫向我的左手。我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的左手里握着越龙成写给我的信。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荒唐无比。似乎在不经意间,我便踏入了萧祁布置好的局势之中。而就连老天爷都似乎站在了他那边,否则怎么会让君君身中奇毒?让我因此与他紧密相连? 八哥这是在向我示警。告诉我以后不能隐瞒萧祁,因为萧祁什么都知道。八哥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现在告诉我这话,是想让我自己警醒,从今以后,我的眼中只能有萧祁,不能再有任何人。因为萧祁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我在心里哀叹一声,点点头,冲八哥道:“放心吧,八哥,我有数的,不会乱来。” 转身朝前厅走去,身后的八哥再无动静,半晌,似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绕过回廊,走入前厅,萧祁已经坐在厅中,旁边坐着段豫。爹娘坐在上首,正与他们两位说着话。 我进屋的动静将四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萧祁率先笑道:“九歌今日真是如同九天仙子一般,恐怕今晚宫中艳压群芳者非你莫属了。”他的眼中还真的带了些惊艳之色,让我微微有些脸红。 爹和娘在一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一向沉稳的段豫也微微露出了笑容。我更加尴尬,心中郁闷的想:什么时候萧祁也变的这么会捧人了? 抬眼看他,见他今日虽是寿星,却是一如平常的装扮,月白色的长袍,随意束在脑后的长发,每一点似乎都不出众,但是加在一起放在他身上,却是恰到好处、浑然天成的美感。他微微零碎的发丝落在前额,将略显苍白的脸色掩饰少许,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精神许多。 我走近几步,微笑道:“允然这么早就来接我?” 萧祁还没答话,我就看见爹娘吃惊的眼神扫向了我。心中一想,是了,爹娘面前我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叫萧祁,难怪他们二老会吃惊了。但只一瞬,二老眼神里的吃惊又变了,像是十分赞赏。我甚至觉得他们此时恨不得要上来激动的拍着我的头大赞一声“叫的好”。 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我轻轻移开视线,迎上萧祁的目光,只听他道:“是啊,以前不知道何谓‘一如不见,如隔三秋’,现在我可是深有体会啊,所以一定要赶紧来接你才行了。” 萧祁的眼中并未有戏谑之色,看上去真诚自然,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因此爹和娘很欣慰的对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朝我道:“歌儿,赶快随九殿下去吧。” 我无奈的叹息,爹啊,娘啊,你们俩也太好骗了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戏还是要做足。我朝萧祁点点头,带着假笑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先走吧,也好多些时间相处不是?” 爹和娘的表情惊喜无比,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终于开窍了! 萧祁点头,向爹娘告罪一声,起身向我走来。我待他走近,稍稍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朝门外走去,段豫跟在我们身后。 走到门口,爹娘拉住我又吩咐了我几句,便兴高采烈的将我们打发走了。 出了大门,萧祁先我一步登上马车,伸手向我。我稍稍一怔,还是朝他伸出手去。 微凉的手指握住我的手的刹那,我有些怔忪,脸竟微微发热。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萧祁已经将我拉上了马车,进入车中,他突然凑近我低声道:“还好赶来的及时,否则还不知道能不能接到九歌你呢。” 我大脑一个激灵,惊骇莫名的抬头看向他。原来他竟真的什么都知道,原来八哥所言非虚。 “九歌莫要惊慌,那位越公子既然想要见你,我们便将他找出来见见好了。”萧祁淡淡的看着我,一脸平静的说道。但是他眼中犹如万丈深渊般的沉寂,却让我如坠冰窖。 我心中思绪翻腾,良久才稳住心神,不自然的点点头道:“允然说的是,九歌也是这么想的。” 萧祁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研究半晌,似乎终于相信了我说的话,微笑道:“九歌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松开握着我的手,提高声音朝车外的段豫道:“进宫吧。”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六章 我家太后亲戚整整一路,我都在想一个问题:萧祁怎么会得知越龙成约我见面的? 难道他派人监视着我?应该不会,就算是有,也不会进入内院,商家防卫的能力一向都不弱,他并没有机会。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有内应在商府。 我偷偷打量着坐在马车中的萧祁,他此时正在闭目养神,并不知道我此刻心中所想。真不知道那个内应是谁,会不会是忠叔?不会吧,忠叔一直安分守己的啊,看上去不太可能啊。 “九歌在想什么?” 萧祁突然出声,将我从猜想中惊醒。我赶紧微微笑了笑,“没想什么,没想什么。” 萧祁的眼睛微微半眯,带着慵懒的睡意看我,“你是在想我是如何得知那封信中内容的,是不是?” 我心中一惊,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萧祁微微笑道:“你的情绪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写在脸上的,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你所思所想。但是我要告诉你,你想的完全反了。我之所以会得知这封信的内容,并不是我对商府做了什么手脚,而是我派人跟踪了越龙成。这下,你可明白了?” 我有些恍然的点点头,没有说话。萧祁没必要骗我,他这么说,那便是。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找到了神出鬼没的越龙成。难怪刚才说要把越龙成找出来见见了。他是有把握才会这么说的吧。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帘被从外面掀开,段豫的脸出现在眼前,对我跟萧祁道:“马上就要进内宫了,我们还是下马车吧。” 萧祁点点头,对我道:“虽然我现在是亲王,在宫里还是没有驰马的权利的,真是可惜。” 我微愣,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接口道:“那要怎样才能驰马宫中呢?” 萧祁有些错愕的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然而下一刻他又笑道:“你不知道也不要紧,总会有知道的一天的。”说完,他率先走下马车。 见他一副不愿解释的表情,我在心中忿忿的想:不知道又怎么样?很丢人么?我又不是宫里长大的,怎么会知道宫里有什么破规矩? 不过想归想,我还不敢在萧祁面前表现出来。见他已经在马车边站定等着我,我赶紧也走下马车,往那扇神秘又威严的宫门走去。 进入宫门,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个隔道。段豫知道我不知道宫中格局,向我解释说,左边一直往前都是外宫,用来处理朝政大事,皇帝理政的宣政宫正处于那里。而右边则是内宫,是皇帝和太后、嫔妃们居住的地方。如此重要的通道,难怪连贵为亲王的萧祁也不能驰马进入了。 跟着萧祁七拐八拐的走了好远,我感觉自己已经接近路痴了。好不容易,萧祁停了下来。我赶紧兴奋的走上去问:“怎么样?到了?” 萧祁摇摇头,“不是,是我累了……” 我无语。 此时正是午后休息时分,也许是怕惊扰了主子们休息的缘故,宫中往来的宫女太监并不多,但每个见到萧祁之后都恭敬的行礼,没有丝毫的怠慢。等萧祁休息够了,我们三人又继续往前,一路上渐渐树木繁盛起来。京城的夏日虽不是很热,但午后阳光照着还是很不舒服的。因此此时见到这么多树木,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萧祁看了我一眼,解释道:“这里是皇祖母的寝宫,皇祖母喜欢花草,因此宫中遍植花木。”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身处一处宫院中,要不是萧祁提醒,我还真没发现。走了那么远的路,早就把我给绕昏了。 我是知道自己今天要见太后,但是真没想是在这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走进她老人家的宫殿。不过老实说,这样倒是让我没有紧张的感觉了。 又走了几步,一个年纪很大的太监走了过来,微微佝偻的身子躬着,朝我身前的萧祁行礼,一身红褐色的服饰与我当日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个给萧祁宣旨的太监穿着差不多,看来身份不低。 太监有些嘶哑的声音恭敬的对萧祁道:“奴才见过祁王殿下,奉太后之命,奴才特地前来迎接殿下。” 萧祁点点头,虚抬一下手道:“李公公不必多礼,还是快带本王前去看望皇祖母吧。”李公公赶紧点头称是。 李公公并未提及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一起去。看了一眼身边与我并排而走的段豫,后者没有半点犹豫的跟上了萧祁和李公公的步伐,我只好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次还好,走了几步之后终于看到了太后寝宫的全貌,毫不奢侈,甚至是有些简朴。殿门口也种了许多花草,看来太后她老人家很是清心寡欲,只知养花弄草、修身养性。 随着萧祁进入殿中,一眼便看到正对着门的梨木软榻,上面半倚着一个年逾七旬的老妇,保养的虽好,却也依稀可见额间的皱纹了。我想起萧祁是皇帝中年时才出生的,太后如今也的确该这般年纪了。 等我们走近了些,李公公抢先上前几步,小声的在一边提醒正半眯着眼假寐的太后,“太后,祁王殿下来了。”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睁开了眼。原本有些苍老的脸上加上这副温和淡定的眼神,让人觉得慈祥可亲。 太后坐直了身子,轻轻抚了抚身上因刚才的倚靠而被压皱的浅褐色华服,这才抬眼看向我们这边道:“祁儿,你可总算来瞧哀家了。” 萧祁没有回答,只是在一边恭敬的跪下行礼,“祁儿见过皇祖母。”我跟段豫也赶紧跟着跪下来,口中恭敬的道:“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道:“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何必讲究这些虚礼。”说着,她的眼神转到我的身上,向一边的萧祁问道:“这位就是你未来的王妃,商家的女儿?” 萧祁点点头,“回禀皇祖母,她正是商九歌。” 太后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微微笑道:“惠妃真是好眼光,居然选了这么个清秀可人的儿媳妇儿,这样哀家也就放心了。”说着,她又朝我招了招手,和颜悦色的笑道:“丫头,过来,到哀家身边来。” 我微微迟疑了一下,看了萧祁一眼,他朝我微微点点头,我这才鼓起勇气朝这位全大梁身份最高贵的女性走去。 太后等我走近,伸手拉住我的手臂,将我带至跟前,细细打量一番后道:“越看越是不错,哀家喜欢这孩子。”她说着,笑得越发开怀,“说起来,丫头,你还是哀家的姨侄孙女呢。” 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道:“太后说的是,九歌听爹娘提过。” 太后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拍拍我被她牵住的手背,笑道:“没想到子瞻那孩子竟然生了你这么好的女儿出来,哀家看到你跟祁儿站在一起真是般配的紧,哀家心中欢喜的很呐。” 我扯扯嘴唇,笑得有些不自然,“太后……谬赞了。” 太后可能太长时间没人陪着聊天了,拉着我硬是聊上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罢休。接着又想起来要请我们品她自己制的花茶,七七八八下来,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没了。我早就没了耐心,但是萧祁和段豫一副恭敬的模样陪着太后,我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太后为人亲善,我也的确很喜欢她。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七章 太子夫妇 夕阳西沉,傍晚过去,已是掌灯时分。 正在这时,李公公过来禀报说:“太后,祁王殿下,陛下命人来传话,说前殿已经准备就绪,王公大臣业已到齐,可以开席了。” 太后朝李公公点点头,转脸对我们道:“既然都好了,那我们就赶快过去吧,可不能叫满朝文武等着咱们。” 萧祁点头道:“皇祖母所言甚是。”说着站起身来,去扶太后。 段豫在一边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好奇的看向他,他示意我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待会儿切莫让表哥多饮酒。”我会意的点点头,萧祁身上还有余毒,饮酒过多的确不好。只是,今天可是他的弱冠大礼,能不能阻止,我还真不敢确定。 跟着太后、萧祁又是一路乱绕,好不容易才看到了目的地。远远地就望见往来不息的宫女、太监,明亮华丽的宫灯将偌大的庭院照的如同白昼一般。院中分两边列着整齐的矮几,宫女们正往上传着菜。每张矮几后都做了两个人,自然是朝中重臣。中间台阶之上则放着一张最为精美的几案,在它左边和右边稍后的位置还各有一个几案,看上去应该是皇帝和太后他们坐的位置。 刚才听李公公说宴席在前殿,我还以为是在哪个宫殿中,却没想到是在这样露天的院子里。这样也好,夏日之夜晚凉风习习,倒也舒适。 太后带着我们倒没有先往席间而去,而是走到了另一条小路上,随后从偏门进入了一座偏殿中。 刚走进去,便见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迎了上来,唤道:“母后到了就好,这就吩咐开席吧。”男子六十出头,相貌依稀可见英俊,鬓发微白,此时眼神虽温和却也透着一丝威严。正是当朝天子无疑了。 萧祁在皇帝走过来的一刻已经先行跪倒在地,口中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娘娘。” 我微微一愣,这才发现皇帝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一身红色宫装、姿容秀丽的中年女子,头上的凤钗昭示着她的身份,正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于是我赶紧也跪下去,跟着段豫一起向皇帝皇后行了礼。 “免礼平身。”皇上的声音平淡,似乎对萧祁并未有多热情,只是也听不出有冷淡的意思。“这位就是商家的女儿,商九歌?” 我恭敬的道:“回皇上,民女正是商九歌。” 皇上似乎点了点头,我垂着头看不见,只听见他“嗯”了一声后道:“别跪着了,平身吧。” 萧祁先站起来,身子却突然微微一晃,我正好也站起来,看到他这样,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伸手扶住了他。他是绝对不会愿意在皇帝、皇后面前被发现余毒未清的事实的。 萧祁稳住身子,回身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透出一丝暖意。 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道:“九皇弟真是好福气,起身都有佳人搀扶,看来这位佳人是九皇弟心仪之人了。” 我诧异的顺着声音看过去。原先我们进来的偏门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正是刚刚说话的人。他年纪约莫三十四五,金冠束发,脸上五官英挺,有种成熟男子的魅力,只是神色阴郁,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沉,看着我跟萧祁的眼中满是探究和好奇,还有着看好戏的表情。我与萧祁的婚约知情人并不多,这个男子不知道也是正常,因此他刚才那么说也就解释的通了。 不过刚刚听他叫萧祁“九皇弟”,我稍一思考,也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凝神去看他身边身着淡紫衣裙的女子,精美绝伦的五官,清雅出尘的气质,不是秦桑桑是谁?那么这个男子自然也就是太子了。 太子之前娶过一个与他年纪相当的侧妃,好像是左相庶出的长女。但是正妃秦桑桑却是直到他过了三十岁才娶的。秦桑桑与萧祁年纪差不多,因此足足与太子年纪相差了十几岁。但是此时两人站在一起却丝毫不显得不搭,反而有些夫妻相。只是太子脸上的神色要是好看些就更好了。 秦桑桑显然也看到了我,先是微微一愣,接着便将目光移到了我扶着萧祁的手上。我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在萧祁胳膊上,赶紧想要松手,却见萧祁不动声色的反手抓住了我即将抽离的手,淡淡笑着对太子道:“太子见笑了,这位是商府九小姐商九歌,随臣弟进宫来观礼的。” 太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转头看向秦桑桑,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得意,又似乎带着一丝解恨的快意。秦桑桑原本还在看着萧祁,这时一接触到太子的眼神,赶紧微微撇开头去。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祁,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突然想起那天见到秦桑桑后,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以及那句“他日再见”的话,看来她是知道我与萧祁有婚约之事的。怪不得我那天觉得她怪怪的,当时怎么没想到是因为有这层原因在里面呢? 四人一时间都有些沉寂。 这时,李公公的声音给我们之间的尴尬解了围,“启禀太后,启禀皇上,十殿下刚才派人来报,说是染了风寒不能前来向祁王殿下道贺了。” 太后听了微微皱了皱眉道:“这孩子还是这般不愿见人……”但接着又笑呵呵的道:“无妨,既然这样,就叫他好生歇着吧,既然太子和太子妃也到了,那我们就赶快入席吧,不能再叫大臣们等着了。” 皇帝在一边点头称是,与皇后一左一右扶着太后率先走向院外。这次用的是正门。偏殿正对着设宴的院落,因此一出门便见到原本恭坐两边的大臣们纷纷起身,向太后、皇帝和皇后行礼。 萧祁依旧没放我的手,将我拖在他身后,走到左手第一位矮几前坐下。还好他宽大的袖子掩盖住了我们相握的双手,否则我非要尴尬致死不可。 坐下之后,赫然发现右首第一位竟是太子和秦桑桑,居然就在我们的正对面。段豫坐在我们右手边,与段治一桌。段治见到我,微微点头示意。 我有些郁闷的问萧祁:“为什么坐在这个位置啊?” 萧祁抬眼看了我一眼,有些好笑的道:“今日我是寿星,左首第一个位置自然是我坐。至于太子他们,身份上还是要坐首位的,只是今日要委屈他们坐在右首了。”大梁以左为尊,因此萧祁今日是坐在了仅次皇帝、皇后之下的位置。 抬头看了一眼台阶上,太后坐在皇帝左边,皇后则坐在了右边,正微笑着谈笑什么,一副天伦和乐的模样。 我想了想,有些不安的对萧祁道:“你确定我可以跟你坐在一起?我的身份……” “不要多想,凡事自有安排。”萧祁还没等我说完,便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我的话。我只好闭了嘴。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七章 弱冠时的赐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虽然我在段豫眼神的施压下,已经很努力的劝解萧祁,他还是喝了好几杯酒。没办法,大臣们不停地敬酒,萧祁又不能公开自己身怀余毒的事实,只有硬着头皮灌下去。 皇帝也与萧祁同饮了一杯,彼此看向对方的眼中都有些深意,我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转眼看向皇后,她正一脸深思的盯着萧祁,脸色阴郁。我又看了一眼正对面的太子,心想,这对母子还挺像的。 过了一会儿,皇后可能见气氛有些平淡,便提议皇帝宣乐师、歌姬上场献艺。皇帝点头同意。 身着轻纱的歌姬们在轻缓的音乐声中缓缓起舞,将这次宴会推向了一个小高潮。今日在座的还有许多官家千金,其中不乏美丽出众者,但此时在这些歌姬袅娜的身姿前也有些黯然失色。 不看这些官家千金还好,这一看,我倒吓了一跳。四面八方,无论是坐在起眼的还是不起眼的位置的小姐们此时正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向我身上。丝毫没有被精彩绝伦的舞蹈节目所吸引。 让我惊讶的还不是这点,而是这些小姐们的目光中居然是带着怨恨和嫉妒的光芒,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我微微避开这些怨毒的目光,手肘抵了抵萧祁,抽着嘴角道:“看看,看看,将你当做梦中情人的千金小姐可真不少啊。” 萧祁原本正在与某位不知名的朝中大臣遥相敬酒,听到我的话,微微垂下目光看向我,有些好笑的问道:“怎么,九歌这是吃醋了?” “才不是,”我想也不想就赶紧澄清,“我只是觉得不舒服罢了。”萧祁忍不住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刚说完话,我便感应到一股视线扫了过来,带着微微的凄怨,又似乎带着一些伤感。我抬起头迎上去,对上秦桑桑的视线。她目光一暗,撇开头去。她身边的太子向我这边看来,看的却不是我,而是萧祁,眼中的神色不甘而愤恨,我忍不住微微一惊。 就在这时,歌妓们已经跳完了舞,皇帝不轻不重的说了个“赏”字,她们便如刚来时那般娉娉袅袅的退下去了。 歌妓们刚走,一个身影便在我的斜对面站了起来,朗声道:“起奏陛下,臣有本奏。”我抬眼一看,居然是我及笄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左相大人——刘承志。他一身玄色朝服,精瘦的身子微微躬着,看向皇帝。 皇帝淡淡道:“左相有何事要报?” “启禀陛下,臣要说的其实是私事,还望陛下不要见怪才好。”刘承志说完后,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他身边的人。那是个少女,看上去似乎比我还要小些,模样却美艳的很,让她显得成熟许多。 皇帝依旧没什么表情,“无妨,左相直说好了。”我这时才发现,原来皇帝是跟萧祁还真有些像,尤其是这清冷平淡的表情。 刘承志越发恭敬的垂下眼,抱拳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口中清晰的说道:“为臣惶恐,想要向陛下讨个恩典,希望陛下能遂了老臣一个心愿。” 皇帝平静的问他:“是何心愿?” 刘承志道:“说来惭愧,老臣长女岚珠已经嫁入东宫做了太子的侧妃,这已是天大的荣宠,但是老臣的幼女岚烟如今又心仪祁王殿下,老臣是想向陛下请个赐婚,遂了小女的心愿,也是老臣的心愿。” 刘承志说完,又看了一眼他身边坐着的少女,后者早已面染红霞,羞怯的低下头去。我有些愕然的看了对面一眼,秦桑桑也是一脸震惊。 这是什么情况?京中不是人人风传,萧祁已经拒绝了左相之女的事么?怎么刘承志还不死心?还是说……我有些怀疑的看向萧祁,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拒绝? 萧祁迎上我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不自然,他似乎也并不奇怪刘承志会有这个请求。只是看着我道:“九歌不必担心,我还记着我们签的那份契约的。” 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些不自然了,哼哼两声便不再做声。 低着头正想着接下来该作何应对,却听见皇帝发出低低的笑声来。诧异的抬头看去,只见皇帝笑意未减的眼神扫向我,口中却是对刘承志道:“左相,你看看这坐在祁王身边的是谁?她坐这儿半天了,怎么你还猜不到她的身份?” 我呆了呆,不知道皇帝怎么会突然说到我。但是他这么一说,整个宴席中在座的众人都向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虽然这目光从我被萧祁牵着走进席间就没断过,但此时明显要更强烈些。 刘承志听闻皇帝此言,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接话,又听皇帝道:“祁王接旨。” 身边的萧祁一愣,接着赶紧起身,离座走至席间当中站定,拱手垂目道:“儿臣在。” 皇帝淡淡的看向他,我瞧得分明,那眼中清晰的带着一丝暖意,只是他说的话还是很平淡,“今日是你二十弱冠,朕要为你赐个美字。” 我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还在思索皇帝话中意思的刘承志,他也在盯着我,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皇帝无视掉了。 皇帝接着对萧祁道:“昔日惠妃在世时曾对朕说过,待你弱冠之时,要给你取字允然,今日便依惠妃所言,赐字允然吧。”说完后,他微微转头向太后道:“母后以为如何?”太后笑着点点头,“如此甚好,就叫允然吧。” 我早知是这个结果,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在座的众人都开始纷纷恭贺起萧祁来,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赞美之词。这时,刘承志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被无视的事实了,赶紧又拱手道:“陛下,老臣……” 皇帝摆摆手,“左相不必多言,待朕宣完旨再说不迟。” 刘承志呐呐的称是,不敢再多言。 皇帝转脸看向我道:“商九歌接旨。” 我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赶紧爬起身来,快步走到萧祁身边,尽量优雅的跪倒在地,“民女商九歌接旨。” 皇帝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商家乃名门大家,世代忠良,亦是太后母族,身份高贵。商九歌更是在西域救治祁王有功,朕甚为欣赏,祁王更是屡次向朕表示对九歌你的情意。偏巧惠妃生前以已为你们二人定下婚约,今日朕便圆了惠妃和祁王的心愿,赐婚与你二人,领旨谢恩吧。”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真到了这一刻,我竟依旧难以平静。原来被人操控的感觉并不好受,原来不能自主的感觉是如此让人无力。 但是我知道我没有选择,我甚至已经看到了萧祁投向我微微发怒的目光,于是只好赶紧垂头伏地,高声道:“民女商九歌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嗯了一声,萧祁伸出手来,将我搀扶起来。 皇帝这时终于转头向刘承志,“左相现在可还要再继续前面的赐婚请求?”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八章 萧祁的誓言 皇帝对我宣完旨后,整个宴会都是寂静的,但是原本那些向我投来的怨恨目光更加强烈了。我微微偏头,太子一脸深思的看着我,他身边的秦桑桑一脸落寞。 转眼看向萧祁,他也正看着秦桑桑,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言,似乎有些难过。我垂下头,心中亦有些复杂,今日的局面可不是我一手造成的。 刘承志在皇帝宣完旨后就一直怔怔的盯着我,皇帝问他话,他也没听见。皇帝轻咳一声,又问了一遍:“左相,朕问你,你现在可还要再继续前面的赐婚请求?” 刘承志反应过来,赶紧道:“微臣惶恐,微臣不知陛下早有决断,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摆了摆手,道:“罢了,不知者无罪,就这样吧,朕看你的小女儿聪慧美丽,以后还怕没有好婆家么?真要那样,朕会为她做主的,你放心吧。” 刘承志赶紧谢恩,坐回原座。我向他身边那个叫做刘岚烟的少女看了一眼,她小脸微微苍白的看着我跟萧祁,有些不舍又有些无奈。 头顶突然响起皇后的声音,我偏头看去,皇后看着我与萧祁,口中却是对皇帝缓缓道:“臣妾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陛下可愿一听?” 皇帝扬声道:“哦?什么法子,皇后且说来听听。”他语气温和,只是看着皇后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皇后道:“既然商家小姐与左相千金都心仪祁王,不如就都成全了她们好了,将她们都赐婚给祁王,婚后不分大小便是了。” 皇后话音未落,身边的萧祁突然一撩长袍跪倒在地,口中坚定的道:“父皇容禀,儿臣其实与九歌早就相识,她于我又有救命之恩,我早已对她情根深种,心中再无他人,还请父皇明鉴,切莫耽误了刘小姐。”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跪在身边的萧祁,他居然面不改色的扯出这么一大段假话来,真是厉害。萧祁微微抬头看我,眼神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我心中叹息一声,只好也跪下来,恭敬的道:“九歌与祁王殿下既是真心……真心相爱,自然再也容不下别人,还望皇上成全。” 皇后有些不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是什么话,自古出嫁从夫,商小姐还未进门就这么跋扈,可还有点名门闺秀的修养?” 我心中不忿,什么叫没有修养?难道说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才叫有修养?真是莫名其妙。我忍住心里的不愉快,微微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容禀,九歌只是个平凡女子,只希望自己的丈夫有九歌一个妻子,难得祁王殿下肯一心一意对待九歌,九歌不愿辜负殿下对九歌的一片真心。” “你……”皇后有些气恼的看着我,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顶撞她,秀丽的脸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着。 “真是没想到,九皇弟对商小姐如此钟情,真是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汗颜了。”我转头望去,太子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看着我和萧祁,然后又瞄了一眼秦桑桑,后者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这时才察觉到太子与秦桑桑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特别是太子,每次说完萧祁之后,都要看一眼秦桑桑的反应。假如不小心撞见秦桑桑也在看着萧祁,他的脸色会变得很难看,阴沉的可怕。看来,他早就知道秦桑桑和萧祁的过去。这也说明,秦桑桑在他心中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吧,不然他何必如此针对萧祁? 萧祁听完太子这句语带讽刺的话后,先是没有说话,沉默半晌,他突然站起身来,微微侧身,朗声朝满场文武道:“本王也不怕各位大人见笑,今日便请在座的各位给本王做个见证。本王对商家小姐商九歌钟情不倦,此生再无意他人,终此一生,也只会娶她一人为妻。今日在此起誓,若有违背,天地不容。” 萧祁的话像是巨石投入了死寂的湖水中一般,一时激起千层浪。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连我这个知情人也错愕的说不出话来,萧祁这也……太认真了吧? 我微微抬起头仰视着他,他颀长的身影孤寒料峭,却挺拔俊秀,月牙白的长袍,宽大的衣袖随风轻轻摆动,如墨的双眸中满是坚定和深情。假如没有那张契约书,我也许会真的相信萧祁所说的话是发自真心的。但是此时此刻,我却不得不说,萧祁他是个好演员,是个演技十分精湛的好演员。 感觉到我的眼神,萧祁垂下头看向我,但只一瞬,他的目光又越过我的头顶向我右边看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秦桑桑正一脸复杂的看着他,嘴唇微微开合,却最终还是紧紧地抿住。 再转头时,萧祁已经撇开眼去,有意不让我猜测他的心思。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皇帝终于开口了,他有些叹息的道:“自古情关最是难过,你能在满朝文武面前发这种誓言,的确是证明了你对商小姐的真心,可是这也说明你胸无大志,英雄气短。祁王,你可要好好反思一下了。” 我细细的观察着皇帝的表情,他虽然这么说,眼中却似乎并无责备之色,好像还很欣赏萧祁的表现。 太后这时说话了,“想不到这两个孩子竟这般痴情,真是叫哀家吃惊了,不过这样也好,九歌这孩子心思细腻,祁儿以后有她照顾,哀家也就放心了。” 萧祁赶紧跪下道:“谢皇祖母成全。”他这么一说,众人自然也就认为太后默许了萧祁的誓言,自然不敢再说什么。皇后和一边刚刚脸上带了一丝希望的刘承志都只好悻悻的闭嘴不言。 正以为这一关就要过了的时候,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响了起来,“人人都说祁王殿下在西域是如何如何的英勇,却没想到原来不过是个只知儿女情长的人罢了。” 这句话挑衅的意味实在太过浓厚,我诧异的看过去,只见一个留着短须,头发花白,目光如炬的老人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介于太子和刘承志的位子中间,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萧祁,嘴角带着讥诮的笑意。 萧祁转身站定,口气沉稳的冲他道:“郑大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本王的私事也要老将军您插手?” 原来他就是三朝老将,先帝亲封的护国将军郑定山。连当今圣上都要礼敬三分,难怪他会这么嚣张的说话了。 说起来,段治还是他老人家的学生,可是即使如此,萧祁先是夺了郑定山西域统帅的位置,又取代他大败西域联军,赢得了无数美名,现在又要谋取他手中在西北十五城的兵力,难怪两人会有些争锋相对了。 听段豫说,萧祁成亲后,皇帝会将郑定山在西北十五城的兵力移交给他,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会那么简单了。 郑定山显然不善于言辞,萧祁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反问,便将他置于难堪的境地中。的确,这是皇子的婚事,他一个做臣子的,哪有什么权利来指责皇子的选择?所以,在萧祁反问过后,其他人都纷纷向郑定山投去了异样的目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摇头不屑,有的微微担忧好半天郑定山才开口道:“老夫失言,祁王莫怪。”声音粗涩,似乎说的很不情愿。 皇帝终于开口,有些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不过一个婚事,竟扯出这么多事出来。唉……就这样吧,想必惠妃也愿意是这种结果的。” 太后亦在一边道:“皇上说的不错,哀家也这般觉得,既然这样,倒不如趁早将这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也好让惠妃的在天之灵早些安心。” 我心中一惊,还未做任何反应,只听皇帝接口道:“母后所言甚是,便这么办吧。”他微微扫视一眼座下众人,目光在左边偏远一些的角落里停住,问道:“礼曹尚书令好好查查最近哪日是黄道吉日,尽快报上来。” 被皇帝盯住的中年男子赶忙起身上前拜倒,“起奏陛下,微臣昨日恰巧算过,最近的吉日便是六日后的六月初八,只是时日太短,恐怕婚礼会安排不周当。” 皇帝听后有些迟疑的看向太后,太后亦微微踟蹰。萧祁突然拱手朝皇帝道:“父皇不必犹豫,儿臣与九歌都不是讲究虚礼之人,何况大梁刚经战事,国库早已不丰,怎能再为儿臣的婚事大操大办?依儿臣看,还是一切从简吧。”说完淡淡的扫了我一眼。 我接到这眼神,立即会意,也赶紧道:“祁王说的是,九歌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还没说话,太后先就怜爱的看着我们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欣慰之色,“难为你们两个孩子这般懂事,要是拒绝了就真的叫哀家不忍心了。”说完她看向皇帝,“皇上怎么看?不如就依了祁儿和九歌的话吧。”皇帝见太后都这么说了,也不再迟疑,点头道:“那就六日后为你们完婚吧,还望你们不要觉得委屈了才好。”说完,朝刚才汇报的礼曹尚书令道:“徐卿家,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做好,否则朕唯你是问。”被唤作徐卿家的礼曹尚书令赶紧点头称是。 皇帝这才发现我还一直跪着,吩咐道:“平身吧。”我跟萧祁一先一后的站了起来。我的腿酸的要命,却没空顾及,只反反复复的想着皇帝刚刚说的话。 六日,还有短短六日,我便要踏入祁王府,便要与萧祁同乘一舟,从此在这暗无天日的争斗中翻滚沉浮。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四十九章 神秘的窥探者萧祁弱冠之礼的第二日,一道赐婚的圣旨十分及时的送到了商家。与此同时,整个京城开始迅速的传播着一个话题:祁王不爱权势爱美人,不仅婉拒了左相之女,还当着满朝文武发誓今生只娶商家九小姐,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痴情郎。 萧祁一夜之间成为大梁所有未婚女子心中的爱慕对象和选夫标准,人气倍涨。 而事实是什么呢? 我想起昨晚出宫时问萧祁为什么要发那种誓言,他给我的回答是:“反正我这一生也不可能给别的女子带来什么幸福,倒不如趁这次机会表个态,既落得以后清净,也能赚点好评不是?”他淡淡的语气中有微微的笑意,似乎说着什么无关痛痒的话,但是偏偏让我生出一丝同情。 萧祁啊萧祁,何苦如此。因为自己的身体,就要拒绝享受幸福的人生么?这么干脆的给自己的心落了锁,不给自己留一点机会,是不是有些残忍了?这誓言发的太重,重的让人无法承受,更何况还是对我这个于他无情的人。 心中微微叹息,也许这也是为了得到而要付出的代价。萧祁明白什么对他最重要,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在仅有的十年时间内达成自己的一切愿望,那么他就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实现它。所以,他宁愿用我来做挡箭牌,借着自己的誓言斩断一切可能妨碍他成功的儿女情长。 只是,我会忍不住想:这其中是否包括秦桑桑呢? 想起昨晚秦桑桑落寞的眼神,她对萧祁还是有情的吧。而萧祁又何尝不是时不时的向她投去关切的目光?看来这两人还是彼此放不下的。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拍拍脑袋,有些自嘲的对自己道:“商九歌,你想这些做什么?这又不关你的事,只要做好该做的就好了。”这样说完,心里果然轻松许多。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轻易溜走。六月初二转瞬已过去三天,我与萧祁自那日从宫中回来后再没见过面。没想到这时萧祁却做出了一件让我吃惊的事。 这件事与君君有关。之前我对萧祁说了自己的推断,认为萧祁就是君君的杀父仇人。还记得萧祁在我临走时对我说的那句会补偿君君的话,当时不过只是一听,而且他也说自己并不一定就真的是君君的杀父仇人。但是我没想到的是,现在他居然向皇上请旨收养君君为义子,不仅为君君请赐皇姓萧,并且还要以嫡子身份对他。 不仅是我震惊了,全商府也震惊了,我不用想也知道全京城肯定也震惊了。想必左右人都认为萧祁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我吧。看来我要找个机会问问他,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个决定。 距离六月初八还有短短三日,商府全府上下忙的脚不沾地,却只有我和君君比较悠闲,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坐在房里。正如此时一般。 君君早已在我的指导下开始习字,如今一段时间下来已经略有所成,现在的他就在我的面前端端正正的握着笔写字,学得十分认真。天渐渐黑了,芙儿已去传晚饭。看君君练字练了那么久,我早已有些不耐烦,忍不住眼神飘忽的东张西望起来。 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自己。我又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人影。奇怪了,这几天总是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不成真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我?想到这里,早已不是唯物主义者的我深深的打了个寒颤。试问我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为什么会有种被某种东西缠上的感觉?身上突突的冒起冷汗,我胆怯的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的环境。没问题啊,真是奇怪了。 吃完晚饭,陪君君说了一会儿话,便熄灯睡下了。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一声低低的叹息声惊醒过来,迷茫的张开了眼睛。 我睡觉一向很浅,因此微微有些动静都会把我弄醒。醒来后我第一感觉便认为自己是幻听了,然而我这想法刚冒出来,耳边便又传来一声叹息。我顿时僵住了身子,血液仿佛停滞,甚至能清晰的感到自己身上的汗毛正在一根根的竖起。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敢回头,不敢做声,亦不敢动。但是我知道我的身后一定存在着什么,只是不知道是人还是不敢再想下去,我浑身冰凉的僵在薄被里,大脑接近空白,只有心中的恐惧感是那么的清晰和强烈。 这样僵持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人似乎不见了,因为我感觉不到那种存在感了,身后的空气也仿佛流动起来,带来微微清爽的凉意。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查看一番,门外突然想起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来。我心中一惊,恐惧感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即一下子坐起身来,起身下床。随意的披了件外套,我赤着脚走向门边,也因此,我的脚步丝毫没有声音,微微拉开一丝门缝,夏日夜晚的凉爽之气便透进房中。然而我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而是全被我院中缠斗着的两个身影给吸引住了。 朦胧的月色下,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只是从身形上可以肯定那是两个男子。两个男子俱是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装扮,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两道斗得难舍难分的黑影。两人之中,左边的男子身形略高,武功修为也似乎更加好些,右边的男子几次近身进攻都被他轻松的卸开了去。我仔细的看了看,突然发现左边那男子的身影很是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这时,右边的男子手腕一翻,猛地推出一掌,左边的男子因刚刚卸去他上个招式而无法迅速转换,只好生生迎上这掌。四掌相震,两边都往后退了三四步,才站定对峙。 过了一会儿,右边的男子仿佛有些不耐烦的道:“阁下三更半夜窥探九小姐的闺房,是不是太过失礼了些?” 我心中一震,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不看不觉得,现在仔细看看他的身形,再结合刚才他的嗓音,他居然就是段豫。这……段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边的男子听了段豫的话并未说话,只是突然向段豫袭了过来,段豫手腕一转,几道寒光闪过,左边的男子突然生生停住了向前冲去的身形,闷哼一声,捂着腰间半跪在地上。我这才反应过来,段豫这是用了暗器? 段豫沉下声音道:“阁下恕罪,对于你这样的高手,为了保九小姐周全,在下只能如此,还望阁下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速速报上名来吧。” 不愧是大梁先锋营的先锋官,原来段豫对待敌人是毫不心软的。刚才他在面对这个比自己强的高手时不丝毫不见慌乱,军人严谨的素质可见一斑。而在暗箭伤人后,他居然还知道道歉,可见他还是光明磊落的。这份气魄也只有历经沙场的人才会拥有吧。 只是他怎么会说什么保我周全?难道是萧祁派他来的?那萧祁为什么突然派他来守着我呢?商府防范严密,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段豫说完话后,左边的男子缓缓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还要反抗,却没想到他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便提气飞身而去,身影越出我的院落,消失不见。 我见现场只剩下僵立在场的段豫,终究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段豫听到响动,一下子惊醒过来,转脸看向我讶异的道:“九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冷笑着的道:“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我不在这儿会在哪儿啊?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段豫走近几步,看到我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又没穿鞋,赶紧移开了视线,道:“九小姐莫要多心,是表哥担心小姐安危,叫我来保护小姐安全罢了。毕竟还有三日小姐便要嫁入王府,此时绝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我眯着眼仔仔细细的将他朦胧的表情研究了一番,确定找不到我要的答案了,才收回自己的视线。段豫是萧祁绝对的心腹,萧祁既然会派他来,就说明萧祁并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但是只是为了保护我,怎么会只派一个段豫过来?起码也要十几二十个高手才对啊。 想了想,我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商府的护卫也不弱吧?” 段豫点头道:“商府的防守的确严密,我这三日来都是在府外守护着的。” 我一愣,有些郁闷的问道:“你三天前就一直在这儿守着?” 段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今日是因为见到了那个身份莫名的黑衣人,才追了进来,还好没被府上守卫发现。” 我听他一说,想起刚才飞身而去的黑衣人,不假思索的问道:“你可知道那个人的底细?” 段豫摇摇头,“我两天前便发现了他,但是他武艺高强,我擒他不住,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今日是因为见他突然从外面进入了九小姐屋中,我才赶紧下手阻截,只是还是让他逃脱了。” 段豫话刚说完,我便反应过来。原来我刚才在床上听到的那声叹息并不是幻听,原来那个一直窥探我的人就是这个黑衣人。 段豫见我再没有什么要问的,便告辞离去,但是我知道他肯定还是会在府门外坚守着的。真不知道萧祁的意图是什么,他怎么像是知道有人会来找我一样?难不成碧骆血的余毒未清,除了给萧祁大大提升了武学修为之外,还附赠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想不通这其中的奥秘,我伸了个懒腰,继续回房中睡觉。心里却想着改日一定要好好找萧祁问个明白。目前看来,似乎每一步都是由他安排操控的,否则怎么会有这么精准的巧合?他刚好派人来保护我,我就那么配合的遇到了神秘的窥探者?没那么简单吧? 这一觉一睡睡到大天亮,还是芙儿叫我试穿喜服才把我叫醒。娘又一次升任我的外形设计总监,坚持看我试穿完最后一件喜服后,又招呼着众多侍女嬷嬷们赶快去修改去了。 这时我的房中多出了一个身影。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有段时日没见的七哥。 我赶紧抬起头朝他笑道:“七哥,你怎么会有空来?” 七哥微微冲我笑了笑道:“前几天不在家中,接到你初八大婚的消息才急急忙忙赶回来。昨晚才到家,今天便来看看你一切可都好。” 我有些感动的点了点头,道:“真是辛苦你了,七哥。那么晚回家,今日这么早便来看我。” 七哥勾了勾嘴角,但表情却不像笑容,脸上似乎还有些隐忧。他看了我一会儿,才又道:“九妹,其实我这么早就来找你,是想给你提个醒。”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七哥,“给我提醒?提什么醒啊?” 七哥叹息一声,表情有些复杂的道:“昨晚我回到家不久便见到了一个人……”他语气停停顿顿,嘴唇几度张张合合,好半天才继续道:“是越龙成,他被人用暗器伤到腰间,在我房中躲了一晚,今早才走……” 我怔怔的抬头看向七哥,大脑顿时灵光一闪,立即将昨晚的事件和越龙成受的伤挂上了钩。难怪我会觉得那个人影熟悉,原来他就是越龙成。他怎么会突然来我房中?昨夜那两声低叹又是什么意思? 七哥古怪的看了看我,好半天才道:“他怎么会出现在商府?九妹,你可知道?” 我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叫我怎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在疑虑间,忠叔快步走进了屋中,急切的对我道:“九小姐,祁王殿下派人来请,似乎十分焦急,马车正在外面等着,您还是赶快去吧。” 我微微一愣,继而欣然点头,终于有个理由可以回避掉七哥的问题了。 跟七哥告罪一声,我连衣服也没换便随忠叔往大门走去。刚出大门便看见那辆熟悉的精致马车,车边站着段豫,依旧是昨晚那一身黑衣。 段豫似乎已经等待良久,见我到来,他赶紧快步迎了上来,微微凑近我小声道:“九小姐请快些,表哥他突然晕倒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五十章 阴沉的太子 萧祁怎么会突然晕倒?我一路带着疑问赶到祁王府,几乎人还没站稳,便被段豫拉着快步走进了出尘园中。 段豫边走边道:“表哥人本来是好好的,但是见了一位访客之后便突然身子不适,我送完客人回来,便看见他晕倒在地了。”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心里却在腹诽:既然身体不适,干吗还要硬撑着见客? 跟着段豫急匆匆的走进内室,就见萧祁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如初见时那般苍白文弱。但是与一年前不同的是,他的眉间多了几分英气,再不似当初那般气质文秀,反而隐隐透出一丝刚毅。 为他把了脉,发现只是有些气血上涌,许是受了刺激后体力不支吧,只要好好休息便会没事。但是他如今身子孱弱,这种刺激还是要少经受的好,否则我真担心他连十年的时间也没有了。 把完脉后,我将萧祁的手腕放回他宽大的衣袖下,眼神却突然瞄到他的手。刚才还没发现,原来萧祁的手中竟还紧紧握着一样东西。我细细的观察一番,是个香囊。凑近嗅了嗅,这味道……是焦兰香? 焦兰香并不是一种固定的香料名称,而是一个泛称,指那些由许多材料融合在一起的香料,因此焦兰香具体的味道如何完全是由制香人决定的。正因为这个原因,从某些意义上来说,焦兰香虽有无数种,但属于每个人的那种焦兰香都是独一无二的。 现在萧祁即使昏厥也要紧紧握着这香囊,莫非是 我脑中立即明白过来,转脸看向段豫。他还在等我诊断的结果,此时见我看他,赶紧走近了些。我没有理会他对萧祁关切的目光,只是问道:“段豫,你口中那位访客,可是当朝太子妃秦桑桑?” 段豫一愣,有些惊愕的看着我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抿了抿唇,有些没好气的道:“还以为他早治好了情伤,没想到还是老样子,要是老这样下去,他恐怕连十年时间也没有了。” 段豫眼睛大睁,一脸惊骇的看着我,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有……这么严重?” 我点点头,“反正是不能再这么受刺激了。”瞥了一眼萧祁手中的香囊,我继续道:“不过他会不会听你我的劝告,还要另当别论。” 毕竟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萧祁心中还是有秦桑桑的。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萧祁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晕倒?唉,看来秦桑桑至今还是萧祁的软肋啊。 又嘱咐了段豫一番,我留下一副药方便告辞离去。还有两日我便要嫁过来,按照规矩,我跟萧祁婚前是不能见面的。此时情况紧急可以不提,但既然他没事了,我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走出祁王府的大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现在的情况真是微妙,我居然在自己未来老公私会旧情人晕倒后,还十分细心地为他诊治。天底下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我这样的好老婆啊。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嘴角便勾了起来。 段豫原本是要派人送我回去的,但是我想一个人走走,便谢绝了。正埋头走着路,身前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这不是商家九小姐么?什么事情让小姐如此高兴,连走路都要忍不住笑着。” 我愣住,抬头一看,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站在距我不到两米的地方,眉眼略显阴沉,带着古怪的笑意看着我。我吃了一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跪倒在地,“九歌参见太子殿下。” 眼前的人正是那晚在宫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往身后的祁王府看了看,心想:不会是来找萧祁的吧?这对夫妻也太好笑了吧,妻子先来,丈夫随后? 太子走近几步,伸手虚抬了一下,道:“九小姐不必多礼,很快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啊。” 我站起身来,微微垂目,保持着最恭谨的姿势。 “九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婚前新娘和新郎是不能见面的,九小姐就算再思念九皇弟也不能破这规矩啊,否则可是不吉利的。” 太子的声音带着戏谑,我低垂着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恭顺的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是九歌不识礼数了。” 太子低低的笑了两声,“九小姐不必如此拘谨,看那晚九皇弟的表现,可见你与九皇弟之间情深意重,现在会来偷偷看他,倒也不奇怪。” 什么?我偷偷来看萧祁?翻翻白眼,我忍住想要解释的冲动,尽量摆出一副羞怯的表情,呐呐的道:“太子殿下见笑了,九歌惭愧。” 不能把萧祁晕倒的事说出来,否则太子很有可能会查到他余毒未清的事,因此我只好背一回黑锅了。也罢,都要嫁给他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身前的人突然没了动静,我微微诧异的抬头,只见太子一脸阴郁的表情盯着我,心中一惊,刚想垂下头去,却听见他道:“九小姐真的这么喜欢九皇弟么?” 我心中警铃大响,暗叫不好。难不成他发现了我跟萧祁是在做戏?压住心里的吃惊和害怕,我稳住声音道:“太子殿下说的哪里的话,九歌不日便要嫁与祁王,哪有不喜欢他的道理。”说完后,偷偷去瞄他的神情。 奇怪的是,太子眼中并没有出现我预料中的怀疑,反而有一丝暖意,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就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可以令他安心的消息,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之色。我虽然觉得讶异,但见他这般神色,心里的石头还是落了地。 “九小姐,本宫有些话想要跟小姐说,不知小姐可愿一听?”好一会儿,太子终于又开始说话。 我赶紧摆出一副受教的姿态,“太子殿下请说,九歌洗耳恭听。” 太子走近两步,在我跟前站定,声音微微压低,从我头顶传了下来,“九小姐既然是真心喜欢九皇弟,就一定要将他牢牢看紧了,可不要让他东张西望,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 我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叫我把萧祁看紧些,不要东张西望,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这是在说萧祁跟秦桑桑?我忍住心里的愕然,微微点点头道:“太子殿下吩咐的是,九歌一定会注意的。”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祁王并不是个会东张西望的人,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哼哼……”太子冷笑了几声,“九小姐对男人了解的太少了,奉劝九小姐一句,祁王也是男人,当然也会犯男人的通病。本宫这些话都是为九小姐着想,是不愿九小姐以后独守空闺、对月空叹罢了,但如果九小姐真的如此相信九皇弟的话,便当本宫什么都没说便是。” 我怔了怔,他这话说的倒好像真的是在为我着想一样。可是我怎么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呢?听他话中意思,分明是在暗指萧祁是个左顾右盼、沾花惹草的主。那他就是想说,萧祁还会招惹秦桑桑,与他的妻子藕断丝连?想到这里,我又往身后瞟了一眼祁王府,他不会是尾随秦桑桑来的吧?那他不是见到了秦桑桑私会萧祁? 我脑中转了好几个圈后,终于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皱了皱眉,似乎对我问的这个问题很抵触,但还是回答道:“本宫只是想来看看九皇弟而已,不想正遇到九小姐。” 我想了想,迟疑半晌,终究觉得还是把话说开的好,这样对萧祁也有好处,免得他被太子误会要抢秦桑桑。于是我抬起头迎上太子狭长阴郁的眼睛,低声道:“太子殿下莫非是跟着太子妃出来的?太子殿下想必是误会了什么吧?” 太子的眼神蓦地犀利起来,看向我的一瞬,我甚至能感到里面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心中一凛,就听太子沉声道:“原来九小姐是知情人,那么九小姐就该明白我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了吧?” 我压住心中猛然而生的寒意,点点头,口气尽量沉稳的道:“当然明白,所以才更要跟太子殿下您说清楚,祁王并没有招惹太子妃的意思,还望太子殿下明鉴。” 太子紧盯着我,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邪狞之色,“九小姐果然对九皇弟痴心一片,竟这般袒护他。”他顿了顿,又盯了我一会儿才道:“既如此,那本宫就姑且相信九小姐一次,倘若今后九皇弟还与本宫的太子妃有瓜葛,那九小姐可别说今日本宫没有给过提醒。” 我心中微微一松,赶紧点头称是。 太子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眼中邪狞之色稍减。他看了一眼祁王府的大门,又看了看我,道:“既如此,那便这样吧。关于本宫出现在这里的事……” 他的话还未说完,我便笑着打断道:“这位公子说笑了,九歌可从未见过有其他人在这里出现过。”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微微笑道:“好个聪明伶俐的姑娘,那么本公子便告辞了。记住本公子的话,莫要让你家相公做出什么让本公子不悦的事来才好。” 我恭谨的垂头道:“九歌谨记在心。” 太子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便转身朝远处走去,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在离开我视野的刹那,我仿佛感觉到他身上不易发觉的孤单与落寞。 回想刚才那番对话,我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叫苦。真没想到原来太子会这么在意萧祁和秦桑桑的过往。现在我为了暂时保住萧祁,只好说那样的话来稳住太子。其实萧祁会不会再去招惹秦桑桑,我是一点也不敢确定的。倘若以后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那想起太子阴郁狭长的眸子,我心有戚戚,忍不住在心里愤愤的想:萧祁,你要是再跟秦桑桑有猫腻,我一定饶不了你。 现在我跟他可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五十一章 成亲遇劫(上) 六月初八如期而至。整个商府彻底沸腾。 凌乱的脚步声,急切的呼唤声,杯盘的碰撞声……无数种声音纷纷扰扰的飘进耳中,我却端坐在房中静静的盯着镜中的人影发呆。 两世人生,今日我就要嫁作人妇。 镜中映出的是早已被修饰完美的面容,黛眉如烟,明眸善睐,朱唇半抿,一笑倾城。心中所思却是杂乱无章、纷纷扬扬的过往,半是前生,半是今世。 如果我前世的父母知道我今日就要嫁人了,会不会欣慰,会不会伤感? 房中除了我,便只有芙儿一人侍候着。那些扰人的丫鬟嬷嬷们刚才一直在催着我换装,我被她们吵得很是心烦。离吉时还有足足两个时辰,这么着急做什么?因此我毫不犹豫的将她们统统赶了出去,只留了芙儿在房中。她是我的贴身丫鬟,自然也是陪嫁丫鬟。 除了芙儿,君君当然也要跟我一起去祁王府。今早宫中圣旨送到,萧祁向皇上的请求居然得到了恩准。皇上给君君赐名萧默,以祁王长子身份优待。毕竟不是亲生的,所以皇上给的不是嫡子身份,但长子身份就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敢有什么奢望? 接到圣旨后便被娘拉到房中好好装扮,直到娘因事离开,我才找了个借口将那些烦人的丫鬟嬷嬷们赶走。现在除了还有嫁衣没有披上,其他的我都已准备完毕。 这时门打开来,娘走了进来,看见房中只有我跟芙儿两个人,她微微一愣,接着倒也没追究,只是看着我宠溺的笑道:“怎么还不把嫁衣穿上,祁王的迎亲队伍就快要到了。” 我微微怔了怔,看向挂在一边的嫁衣,心情有些沉重。别人嫁人都是开开心心、满怀幸福,却只有我郁郁寡欢。 芙儿见娘这么说了,便赶紧利索的取过嫁衣,递到我面前。我犹豫一瞬,终究还是接了过来。娘走过来帮我的忙。 皇上念在我救萧祁有功,特地恩赐我以郡主之礼嫁入王府,因此这太后御赐的嫁衣也相对应的无比华丽高贵。 先穿上一身月白中衣,接着是大红色的织锦宫装,上面绣着彩凤,仿佛正迎风飞起,栩栩如生。然后则是轻若无物的九重纱衣。那半透明的浅白纱衣轻轻一抚便知是上好的丝织品。穿于身上后,原本大红的宫装便变成了鲜而不艳的浅红色,看上去倒更加衬得人肌肤胜雪,轻盈似仙。 穿戴停当后,娘再看我时,眼中便有了泪光。她辛苦养育了十五载的女儿,她一直放在手心里疼惜的女儿,今日就要离开她的身边,去营建一个自己的家庭了,叫她怎么能不伤感? 我走近她,轻揽住她的肩头,柔声安慰她道:“娘,不要这么难过,我又不是有去无回,还会再回来看你们的。” 娘拭去眼中的泪水,瞪了我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叫有去无回?今日可是你大喜之日,怎么说话这么口无遮拦?” 我吐吐舌头,“百无禁忌嘛,哪有那么巧,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娘白了我一眼,干脆不理我。 可惜事情偏偏还真的就这么巧,我说有去无回,真的差一点就有去无回了。 前院响起喧闹的鞭炮声,娘拿过芙儿手上的盖头,走向我道:“肯定是祁王到了,赶紧把盖头盖好。”我点点头,依言盖好盖头。 顶着盖头坐了大概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门外边便有嬷嬷高声向娘请示道:“夫人,祁王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请小姐赶紧动身吧。” 娘转头看我,眼中露出一丝不舍,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道:“歌儿,以后如果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跟娘说,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回来找爹跟娘……”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因为她已经止不住哽咽起来。 我心中叹息一声,压下心里同样不舍的情绪,隔着盖头对她道:“娘,不要这么伤感,我说了我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娘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握紧我的手,吩咐了一边的芙儿一声,后者赶紧上前扶住我另一只胳膊,带我往前走去。 打开门走出去,即使盖头遮挡着我的视线,也能清楚的感受到明亮的阳光。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啊。 一路被芙儿和娘搀扶着走到前门,耳边传来了爹的声音,“歌儿,嫁去祁王府后要记住谨守礼节,好好照顾祁王殿下。” 我点点头,“是,爹。” 爹这时又道:“那我就将歌儿交给殿下了。” 萧祁的声音从我左侧响起,“是,本王定不辜负岳父大人所托。”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站到我旁边。 萧祁与爹说完话后,几个哥哥嫂嫂也上来与我嘱咐了几句。今日虽然准备的不够充分,但好歹也是亲王大婚、商府嫁女的大事,必定来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为了人前不失礼,哥哥嫂嫂们都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连一向话多的八哥也是这样。于是我们便草草结束了这个家庭告别环节。 接着是师父和师兄。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轻轻叹了口气,半晌才说了句:“歌儿,你好好的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师父又低叹一声,走开了去。 一双素雅的靴子出现在视线里,我知道跟前站着的是品月师兄。 “师兄,我……”我刚想开口,就被品月师兄打断了话,“师妹,师兄还是那句话,师兄永远都是你的师兄,无论何时,只要你唤一声,师兄便会出现在你身边。” 我垂着头看着他的靴子,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我下意识的一缩手,那只手却猛的握住我即将脱离他掌控范围的指尖,继而将我整个手掌都包入掌中。我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萧祁的手。 萧祁牵着我越过品月师兄身边,缓缓而行,从大门口走到道路中央的轿子前不过十几二十步,我却感觉仿佛用尽了一生。被他搀扶着坐进轿子的刹那,我突然想起他好像刚刚做了媒婆的工作,居然亲自将我牵到轿中。 刚在轿中坐定,芙儿掀开帘子对我道:“小姐,君君小少爷已经到王府了。”君君不方便跟我同时启程,我便叫芙儿安排先送他过去。 听到君君安全到了王府我便放下心来,点头道:“那便走吧。” 轿子在媒婆一声尖细的“起轿”中被抬了起来,我才知道原来萧祁的迎亲队伍里是有媒婆的。那他刚才亲自牵着我上轿就是做给商家和全体客人看的了。好个萧祁,果然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我一路胡思乱想着,轿子被平稳的抬着已不知走了多久。等我终于收回思绪则是因为听到了萧祁的话:“前面怎么会突然出现了闹事的人群?”声音有些愠怒。 回答的是个中年人的声音:“王爷恕罪,是下官办事不利,下官该死。” “算了,”萧祁淡淡的打断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给我疏通了道路才是正经的。” 那个自称下官的中年人赶紧道:“得知王爷今日大婚,下官已经尽力疏散,但是收效甚微,恐怕……恐怕很难……” 萧祁这次声音中的怒意变得明显,“你不会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吧?” 没有听到中年人的回答,想必是默认了。 叹息一声,萧祁微微带着挫败的语气道:“也罢,本王还是亲自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吧,前面带路。”说完,他身边的那个“下官”赶紧称是,接着没多久便没了声音,看来是已经走远了。 我坐在轿中有些好笑的想:连老天爷都不容许我嫁给你啊,看看,好好的路在我们成亲当日被堵了,这可不就是天意嘛。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轿中的我感到有些闷热,外面的阳光似乎强烈了起来,想必已经到了中午了。萧祁怎么会去这么久?又坐了好一会儿,端坐着无聊透顶的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四周是不是也太安静了些? 微微掀开盖头一角,我想了想,又伸手掀开了轿门的帘子。看到眼前场景的刹那我顿时呆住了。 轿子的前方是块空地,四周是树林,显然萧祁是选了条捷径。 然而震惊我的不是这个,而是此时轿子四周的地上竟横七竖八的倒着好几个人,这几个人看穿着和手中物事,分明就是前来迎亲的人啊。只是他们身上毫无血渍,之前我也没听到有叫声,所以应该不是被杀了,而只是被药迷晕了而已。 难道我们遇到劫匪了? 想到这个可能的刹那我便僵住了身子,这下可怎么办才好?萧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难道要我自救? 正在想着,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响了起来,“怎么?还不出来?” 听到声音的刹那,我心中大震,抖抖索索了半天才把头上的盖头完全扯下。掀开帘子走出轿外,脚步有些凌乱,走到躺着众人的地方,我几乎要站不住倒下去。 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那人,我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那么巧是在萧祁离开之后?这一切也太过巧合了,巧合到让我一下子就认定是他故意为之。 他挑眉看我,眼中满是不屑,“我说九歌你怎么不来赴我的约呢,原来不过是为了这个祁王妃的头衔而已。” 我一愣,这就是他心目中的我?愤怒顿时涌上心头,我咬着牙冷笑道:“是,越公子真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意图。” 越龙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晦暗无比,看向我的眼神如刀一般剜来,叫人畏缩不前。他走近几步向我,“我还以为九歌你会是与众不同的,却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你看中的不过是权势,谁有能力你便会毫不犹豫的扑入他的怀中是不是?” 我又惊又怒,忍不住讽刺道:“是啊,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可惜你没有权势,否则我就在及笄当日答应你的求亲了。” 根本不去想这话能不能说,我已经气到了极点。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在成亲当日被一个男子指着说我爱慕权势。曾几何时他对我说,我是个值得珍惜的姑娘。现在想来,不过和他的身份一样,是个谎言罢了。 越龙成在听完我的话后便一言不发,只是阴沉着脸看着我。我被他盯的害怕,脸上却努力表现出镇定的神色,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让。 越龙成微微眯了眯眼,朝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缓缓接近我,嘴角带着一丝邪气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你今日为当初所做的决定而后悔。”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愤恨,几要将我淹没。我忍不住微微后退半步,吞了吞口水,喘着粗气道:“你想要干什么?” 越龙成嘴角那抹邪恶的笑意更甚,他边接近我边一字一句道:“我要……毁了你,看你还如何跟着萧祁……”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五十二章 成亲遇劫(下) 越龙成一步步向我走来,眼中充满着恨意,让我又惊又惧。到底是什么事情,竟让他变得如此可怕? 虽然努力的想要镇定下来,但是身体早代替大脑做出反应,在越龙成向我一步步逼近的同时,我很没骨气的往后倒退了几步。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压下恐惧,强迫自己停下脚步看他。 越龙成脚步不停,依旧步步逼近,“九歌,披上了这身嫁衣,你就无路可退了。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嫁错了人,倘若今日你不是要嫁给萧祁,或许我还会放过你,可惜……”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低下头来看着我,脸离我的距离不过三四寸,眼中的愤恨那么明显,像是什么堤坝也隔断不了的洪水,此刻正排山倒海般倾泻而来。 “不要怪我,九歌,怪只怪老天,假如他肯厚待些我,我也不会这么做了。”越龙成压低声音说道,眼睛依旧紧紧锁着我。 我对他的话感觉莫名其妙,那阴森的气息让我害怕不已,下意识的往后退去,胳膊却被他一下子抓住。 “放开我!”我使劲的挣扎,想要从他的桎梏中解脱出去。但是越龙成武艺高强,我很难摆脱,反而被他抓得更紧,胳膊顿时火辣辣的疼起来。我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使劲推着他的胸膛,企图离他远些,谁料他猛地将我一扯,我一下子没站稳,顿时跌入他的怀中,他趁势用另一只手紧紧将我箍住,让我丝毫动弹不得。 身子紧紧贴着他,我顿时又惊又恼,脸上升腾起热气,我努力的将脸偏离他的胸口,沉下声音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哼,”越龙成冷哼一声,声音从我头顶响起,“你说我要干什么?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说要毁了你,你不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我心中大惊,惊惧的抬眼看他。他这是……要对我越龙成微微低头,对上我的眼睛。也许是看到了我眼中的惧意,他紧贴着我的身子僵了一僵,眼中几不可见的闪过一丝不忍。但是只不过短短一瞬,他又变回原来的模样,半眯起眼看着我道:“九歌,莫要……怪我。”声音里带了一丝压抑不明的情绪,似乎还有一丝颤抖。 我呆呆的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要作何应对。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那里面慢慢流淌出来的是彻骨的寒冷,仿佛将我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九歌……”越龙成突然唤我,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他,他却一把抱住我往旁边的树林走去。我顿时惊醒过来,拼命的挣扎起来。越龙成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死死的箍着我的身子往树林深处走去。 终于还是被他拖到了一处隐蔽的树丛边,越龙成猛地松开箍着我的手,我一下子没站稳,跌坐在地上。他期身上来,将我按到在地上,双手将我的手固定住,脸出现在我的正上方,“九歌,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会负责。” 我咬了咬牙,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尽量冷静的对他道:“越龙成,我劝你还是不要玩火*的好,你要记住,我就算现在还不是祁王妃,我还是商家的女儿,你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能力与商家对抗。” 越龙成看着我的眼中居然有了一丝赞赏,“不愧是商九歌,到这时候还能如此镇定。不过你不要指望着拖延时间,萧祁被我拖出了,一时半会儿可不会回来。” 我见自己的念头被他点破,一下子慌了神,难道我今日就要在这里被玷污?不行,绝对不行。就算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我也绝不容许自己的清白以这种方式被夺去。 “越龙成,我最后说一次,你最好不要玩火*。”我已经愤怒到极点,声音喑哑无比。 越龙成将脸贴近我的鬓角,微微摩挲着,“今日就算万劫不复,我也要点了这把火。” 我被他这般挑弄的脸红耳赤,当即偏开头去,身子不停的扭动着,想要让他知难而退。越龙成低低的笑了笑,按着我手臂的双手加重了力道,口中道:“你再这么动下去,就是你自己玩火*了。” 我感到他的身子僵硬,似乎起了什么变化,顿时不敢再动。 越龙成又笑了几声,“九歌,看着我。” 我忍住心里的反感看向他,嘴上一凉,他突然吻上了我的嘴唇。 脑中一片空白,嘴唇上微凉的气息似乎在寻求温暖,轻轻的描摹着我的唇线,仿佛渴望着更多。我紧紧抿着唇,不让他有机可趁。 越龙成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排斥,轻轻咬了咬我的唇,我有些疼痛,但还是忍着。越龙成似乎有些生气,嘴上猛地加重了力道,我吃痛,呻吟了一声,口中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即使如此,我还是死死的咬住了唇,不让他有任何机会。 越龙成的耐心仿佛已被我耗光,离开我的唇,腾出一只手来解我的衣服。九重纱衣繁复难解,越龙成只好腾出另一只手来。 正是现在! 我用解放了的双手猛的推开他,然后抬起膝盖撞向他的腹部。越龙成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来这招,吃痛的翻滚到一边,惊怒的看着我。 我赶紧爬起来,来不及整理被弄乱的衣服头发,只是走远几步,谨慎的盯着他。 越龙成并没有上来抓我,反而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斜靠着一边的树干看着我。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色有些潮红,似乎有些病态。 我皱了皱眉,并没有上前,只是沉声问他:“你怎么了?”我那一下撞击虽重,但并没有伤到要害,他不至于这样。 越龙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微微的苦涩,“那日听说你被赐婚后,我去你府上找你,但是萧祁派了人在那儿,结果我被暗器所伤,到现在伤还未愈。”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想起来当日的情形,他的确是被段豫用暗器伤了。但是此时我并不同情他,刚才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将我对他曾经建立起的一丝好感消除殆尽,从今后我对他再不会像从前那样,还存着什么要跟他做朋友的愚蠢念头。 越龙成就那么坐着看着我,我亦看着他。不言不语。 许久之后,树林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问话:“会不会在树林里?” 是萧祁。 我下意识的去看越龙成,他显然也已听到了萧祁的声音,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好像被他察觉了。”顿了顿,他接着道:“果然不再是原来的萧祁了,真是有趣的很呐。”声音淡淡的,带着无限的慨叹,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愣住,看着他,“你早就认识萧祁是不是?” 越龙成撑着身子起来,并不答我的话,只是微微笑着道:“萧祁总是命好,我今日终究还是没能得手,不过这样也好……”他走近我几步,在看到我微微后退的动作后又停住了脚步,苦笑道:“这样也好,否则恐怕我自己也会憎恨自己……” 我微微一怔,看向他的时候却见他已转身离去。挺拔的身姿下满是落寞,带着淡淡的哀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他和萧祁一样总是会不经意间散发出这样的情绪?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就这么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影子,将我从沉思中拉出来。我抬眼看向来人。大红的喜服,金冠束发,丰神玉朗。 微微闭了闭眼,我的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你……差点就来晚了。” 萧祁眯了眯眼,看向我的眼神有丝怒意,“这是越龙成做的?” 我诧异的看他,见他正紧紧盯着我的嘴唇,明白过来。刚才拜越龙成所赐,我的嘴唇早破了,现在还能感到淡淡的血腥味。 我没有回答萧祁,只是低头仔细的将自己的衣裳整理好,又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首饰。萧祁静静的看着我,似乎根本不介意我不回答。 整理好一切,我抬眼看向萧祁,“走吧,今日可是你我成亲的好日子。”说完,我有些苦涩的笑了笑,为什么这种本该幸福的日子我却过得如此惊心动魄。 萧祁看着我没有说话,好半天才走上前来,伸手拂过我的脸颊。我微微一怔,却见他从我的鬓角取下一片树叶,修长的手指轻弹,树叶翩跹落下。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片落叶定在地上,淡淡道:“今日叫你受惊了,不过你放心,一旦我见到那位越龙成,一定会为你做主,一雪今日之耻。” 我心里微微的发凉,这就是今时今日的萧祁,自己的王妃差点被人侮辱,他却只是安慰一句“受惊了”而已。 心里居然有些失落,但我还是努力的扬起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多谢王爷了。” 萧祁皱了皱眉,“不是叫我允然的么?” 我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率先朝树林外走去。身后传来萧祁的脚步声,我却始终没有回头。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五十三章 新婚无眠夜 祁王府里人影穿梭不息,虽已入夜,整个王府却被灯笼烛火照的亮若白昼。堂前高坐在堂的是满朝文武重臣,堂后出尘园静坐的却只有我一个人。 从树林里到祁王府只是很短的距离,萧祁选择的果然是捷径。进入府中,因为我是被按照郡主之礼迎进门的,所以先是满府的家丁丫鬟向我行礼问安,然后才被搀扶到了已作为婚房的出尘园里。这期间我当然是蒙着盖头的,所以外界的情况我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仔细听听声音,我知道今天来的人真的是很多。 萧祁在我进府之后就忙于应酬去了,我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百无聊赖。 好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了,微微掀开盖头看了一眼,见房间里并没有人守着,放下心来。一把揭掉盖头,我走到外室的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上好的龙山银针,再不是当初我第一次来时喝的那冰冷的白开水。 微微感慨了一番祁王府的变化,忽然听见屋外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倘若不是此刻我在外室,根本就听不见。那是是两个男子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是我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其中一个道:“你说王爷为何要让我们守在这里?” 另一个道:“当然是保护王妃了。”说着他压低声音道:“听说今日王妃在树林里遇到劫匪了。” 先前的人道:“你说的是真的?王爷昨日突然决定要走那条捷径时就被大人和段先锋劝阻,但是他没听,这下果不其然,真的遇到劫匪了吧。” 另一个道:“要死么,你怎么敢说这话,王爷的决定是你能评头论足的?” 先前的人嗫嚅道:“我也只是担心王妃安全罢了,毕竟她曾那么赏识你我,你想想,若不是王妃,你我也不可能被大人带来京城送进王府啊。” 另一个似乎微微思索了一下,而后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毕竟这是王爷的家事,他想要走那条捷径必定是有理由的,否则他怎么会不顾王妃的安危呢?” 接下来的话我没再听进去。我只知道我的全身已经冰凉一片。 原来萧祁会走那条捷径并不是为了节省时间,而是故意为之。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不想在大路上浪费时间,同时也是因为他比较低调,不想被京城百姓围观。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是故意要走这条路的。那他知道越龙成会去找我么?知道我差点就要被他是知道的,肯定是知道的。 外面那两个男子还在小声的讨论着什么,我没有心思听下去,心里烦躁无比,刚想要转身进内室,却听见其中一个叫另外一人“吉祥”,顿时一愣,停下了脚步。 吉祥?那不是……在秣陵城救萧祁时严传正给我派的两个帮手之一么。那另一个就是如意了。我说怎么刚才听他们的声音那么熟悉呢,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刚才会说曾被我赏识了,我记得当时我的确是夸过他们的能力的。难为他们还记得,还知道为我遇险而担忧。 而我如今的夫君呢?他居然故意将我置于危险之地,故意带我走入越龙成设好的圈套。他之前说要找出越龙成,就是要利用我引出越龙成。这一切早在他的计划之中,所以他才会在知道我被越龙成轻薄之后依然这么淡然。 原来,我已不知不觉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走入内室,我呆呆坐在梳妆台前发愣。今日刚刚成亲就已经这般,那以后呢?以后的日子我到底会落入怎样的一个深渊? 微微闭了闭眼,如果如今的萧祁是因为我当日的一句话而造成的,那么我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伸手入怀,我摸出那支从不离身的白玉箫。静静的摩挲着箫身,我皱起了眉头。它的主人越龙成白天差点将我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而此刻我逃出之后却又进入了另一个阴谋重重的圈子。今后该当如何自处?看来我还是把自己想的太聪明了,总认为自己能很好的应付这一切,现在想来,我要学的还太多太多。 摩挲了一阵箫身,突然感到手指上微微异样的触感,翻过来一看,是刻在箫上的那句话:拒之亦然,允之亦然。 大脑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允然”这个名字熟悉了,就是因为这句话。 拒之亦然,允之亦然。会不会跟允然有什么关系呢?越龙成跟萧祁之间的联系莫非就在这支箫上? 想了半天,我始终想不明白。甩甩头,不去理会,站起身来想要回到床边坐着,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我微微一愣,讶异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用陪客人么?” 萧祁笑了笑,“我推说身体不适,就退出来了,太后派了李公公来吩咐一定不能冷落了你,其他大臣还敢说什么?” 我点点头,沉默不语。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萧祁可能感到了我的异样,走了过来,微带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白天受了惊还没缓过来?”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就难受,虽然努力的想要表现出不在乎,我还是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萧祁又走近了几步,问我:“九歌,你没事吧?” 我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没事,我很好。” 萧祁没有说话,也没再上前,一时没了动静。我愣了愣,下意识的转脸去看他,却见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我的手。我低头一看,原来他在看我手中的白玉箫。 我抬起手,将白玉箫举到他眼前,想要问他是不是认识这支箫,谁料他却一把将箫夺了过去。我愕然的看向他,却见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箫之后,神色复杂的看向我道:“你怎么会有这支箫?” 我奇怪的道:“这支箫在我这里已经很久了,有什么不对么?”顿了顿,我继续问他:“难道你认识这支箫?” 萧祁盯着我,眼中带了深思,好半天之后,他好像停止了思索,对我道:“这支箫,就是我的。” 我一愣,错愕的看着他,“你说什么?这箫是你的?这明明就是越……”意识到我差点把越龙成说出来,我赶紧止住了话头。 萧祁眼神突地变的犀利,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玉箫,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的道:“原来是他,越龙成,哼哼……”他冷笑一声,提高声音道:“我想我知道越龙成的真正身份了。” 我一惊,他知道越龙成的身份了?这怎么可能?之前不是怎么查都查不到的么?视线移到白玉箫上,这支箫到底带着什么秘密? 压住心里的一连串的疑问,我尽量冷静的问他:“你说这支箫是你的,可有什么凭证?” 萧祁看了我一眼,举起箫对我道:“你看这上面的字,里面不就有我的字么?而且,你难道不知道你我之间的订亲信物原本就是你爹的碧玉箫和我娘的白玉箫么?” 我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当时段治去向爹提亲时,似乎的确是说了什么白玉箫丢失了,只好用惠妃的替身玉佩来替代的话。这样看来,萧祁的确是白玉箫的主人,只是这支箫怎么又会落到越龙成的手中呢?想到这里,我也问了出来,“为什么这支箫会出现在越龙成手中?越龙成的身份又到底是什么?” 萧祁看着我,眯眼思索了一会儿后才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捡到的吧。” 我“啊”了一声,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么简单?”不会吧,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内幕呢。 萧祁微微笑道:“你也不用着急,越龙成的身份已被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想必经过今日之事,他很快便会以真实身份示人了。九歌你尽可耐心等待。”他的笑里带了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仿佛一个等着猎物入套的猎人,眼中尽是满意和期待。 我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萧祁笑道:“自然都是真的。” 我想起之前跟他的约定,扬了扬头,微笑着看他,“我还记得允然你说过,只要我进了你的门,你便会将你的目的如实相告的,现在可是时候了?” 萧祁淡淡的看我,眼神微微闪烁,似在衡量什么,而后突然笑道:“你进门了么?我可还没揭你的盖头呢。婚礼的仪式还是要做足的,此时李公公还在门外听着门呢。” 我一愣,“李公公为什么要听门?” 萧祁笑道:“你不知道?这是皇家的规矩,皇祖母这是在督促我履行身为皇家子嗣的责任呢。”我没听明白,傻傻的问他:“什么责任?” 萧祁眼中笑意更甚,“当然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了。” 我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这下是明白了。皇家就是奇怪,哪儿来的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简直跟偷窥狂有的一比。太后也真是,明明当天萧祁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了誓,还不能证明我们之间的“情比金坚”么?既然是“情投意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居然还派个公公过来盯梢。 萧祁可能看出了我神色中的不屑,带着好笑的表情向我解释道:“你也不用觉得不自然,每个皇子成婚都是这样的,规矩就是规矩,皇祖母也是为了皇家着想。” 有些无奈的叹口气,我走到床边坐好,自己将原先被我扔在一边的盖头盖好,对萧祁道:“那就快揭吧,揭完就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萧祁缓缓走到我跟前,修长的手指挑起盖头,轻轻揭开。烛火的映照在我身前,投下他的身影,见他没有动静,我忍不住抬头看他,却发现他正怔怔的看着我。停顿一会儿,他才移开了视线,微微笑道:“原来女子的脸在盖头下看,真的是娇艳无比的。”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当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现在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萧祁笑道:“还有交杯酒没喝呢。”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其实这些仪式李公公又听不见,没必要做戏做那么全套吧。” 萧祁也不分辩,伸手牵起我的衣袖,将我轻轻拉至床边不远处的小桌边,那里早就备好了水酒,两边燃烧着的红烛已烧了大半。 萧祁先端起酒壶在两个金盏琉璃杯中倒满酒,举起一杯给我,自己也端起一杯。我微微皱眉,“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喝酒吧。” 萧祁笑道:“九歌真不愧是本王的好王妃,此时此刻还关心着本王的身体。” 他在我面前一向都是自称“我”的,现在突然换成了“本王”,很明显是带了揶揄。我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不用客气,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说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萧祁点头道:“说的不错,你我的确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亦将杯中美酒饮尽,然后看着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将自己的目的告诉你,不过这千金一刻的良宵就要浪费,实在是可惜了。”他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我,话语虽有挑逗之意,眼中却无丝毫情欲。 我撇撇嘴,“你忘了我们的契约?我们本来就没什么良宵。” 见我这么不配合他的玩笑,萧祁摇着头笑笑,没有搭话。他走到一边的软榻边倚靠着,对我道:“过来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我一愣,这架势,貌似要花很长时间?唉,心中低叹一声,李公公还守在外面,看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了。这样边想着,边朝他走了过去。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五十四章 萧祁的目的 我搬了张凳子在软榻边坐下,等着萧祁说话。他看了我一眼,招招手,“坐过来些。” 我有些不情愿看了他一眼,再坐近些?已经离的很近了好吧。此时我距离他的位置不过几尺,已经有些不习惯,怎么能再近?何况他长得那么对得起观众,我又不是什么意志力多好的人,难保不会有什么想法啊。 脑中胡思乱想了一阵,还没做出任何反应,萧祁却突然站起来将我拉到他的身边坐下。他的一系列动作太快,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与他并排坐在软榻上了。刚想起身坐的远一些,萧祁一把拉住我,伸手指了指门的方向。 我顿时明白过来,此时我跟他并肩坐在榻上,他紧挨着我,彼此身影交叠正好映在门上,想必李公公在门外已经看到我们这对订婚夫妇是多么的“恩爱和谐”了吧。 萧祁压低些声音道:“这里虽是内室,说话也不可太大声,否则容易被人听了去。不过好在今夜是李公公在外面,其他人也就不敢接近了。” 我点点头,也压低声音道:“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萧祁往一边的扶手倚了倚,对我道:“你问吧,我一个个回答。” 我点点头,这样也好。 想了想,我首先问道:“那你就先说说为什么会选择商家?其实左相也是不错的合作对象不是么?他那日要将女儿嫁给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萧祁微微闭上眼,似乎在闭目养神,嘴中却在回答我的问题,“左相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只是他不是个专一的合作对象。他将自己的长女嫁给太子做侧妃,是想在太子身上押注,而现在见我得势,又想在我身上押注,便想到要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我。正是因为他与太子也有这层关系,我才不愿与他合作。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娘给我安排了与你这门婚事,也算是上天厚待,让我可以得到商家做后盾,同时又可以迎合父皇的心意。” 我仔细的思索了一番他话中的意思,好半晌才明白了过来,皱了皱眉头,我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对付太子?”他刚才说因为左相与太子有姻亲关系,所以没有选择他,那么就意味着萧祁将太子视作了敌对的一方。 萧祁眼睛没睁,依旧淡淡的道:“那要看他会不会跟我作对了。” 听了这话,我微微沉吟。太子与萧祁之间如果有什么矛盾的话,无非两点,一是储君之位,一是秦桑桑。 我想了想,终于将自己藏在心里许久的话题问出:“你……是不是想要……”意识到可能隔墙有耳,我伸手牵过萧祁的手,摊开他的掌心,在上面写了三个字:宣政宫。 那是皇帝早朝的地方,那里放着天下至高无上的龙椅。 萧祁的眼睛终于睁开,淡淡扫了一眼我牵着他的手,而后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是,这正是我的目的。” 我托着他掌心的手微微一抖,果然啊。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目的是这个,八哥也在我面前承认过,但是当他如此镇定的说出来,我还是难以平静。 萧祁与其他皇子不同,他现在的身份只在太子之下,藩王之中与他同为亲王等级的也就是同样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东海王萧哲。这位东海王是当今皇上的第三子,已过而立之年。而萧祁不过刚刚弱冠,就已经这般如日中天,这样独特的身份势必会引起*的注意,想要夺得那把龙椅,谈何容易? 何况萧祁的身子……我皱了皱眉,他不过还有十年时间,这十年时间实在太短,他真的能够得偿所愿么?而且面对宫中老谋深算的对手,萧祁的身体恐怕也吃不消这么劳心劳力的工作吧。可能是作为大夫的职业习惯,我总是先想到他的身体状况。 在心里将他说的话好好理了一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只是这事有些难说出口,迟疑了好一会儿,我才小心翼翼的问萧祁道:“你……之所以要……那个位置,是不是还因为……太子妃?” 压低声音,终于将要问的话说出口,我静静的等着他的答案。想起之前,无论是弱冠当天萧祁对秦桑桑充满关切的凝视,还是后来因为她的来访而晕倒在地,都说明他心中还是有秦桑桑的。可是秦桑桑如今已经贵为太子妃,想要得到她就只有一个办法,便是将太子拉下马,登上至高无上的位置,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这么看来,萧祁想要得到皇位,倒真的有可能是因为秦桑桑。 萧祁在听到我的问题后,看向我的眼神微微有些波动,我保持着淡定的态度盯着他,直到他偏头避开我的目光,对我道:“这个问题先放着,以后再说。” 我一怔,明白过来,他这也算是承认了吧。唉……看来以后有的我受的了。他这副身子哪里经得起见秦桑桑一次就晕一次的,要是再不保养好,以后君君靠谁活命啊?看来我这个祁王的私人医生以后的工作是不会轻松了。 先抛下这个不管,我接着问他:“那对于这个目的,你可有了计划?” 萧祁轻轻点头,“自然是有,但是这其中还要商家大大出力才是。” 我撇撇嘴,“只要你按照契约说的,保证商家不会有危险,我便倾力助你,商家也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萧祁点头笑道:“我好歹也是个亲王,难道还不能保住自己要保的人么?你放心吧。” 听他这么说,我终于稍稍放了心,点了点头道:“那好,那我们就约定今后彼此互信,各取所需。” 萧祁缓缓坐正身子,靠近我,小声道:“说得好,便依你所言,彼此互信,各取所需。” 我起身走到小桌前,拿起酒壶又重新把两个杯子倒满,接着将两杯酒端到软榻前,递了一杯给他,微笑道:“饮了这杯,你我便正式成为合作伙伴了。” 萧祁接过酒杯,听到我的话一愣,接着笑道:“伙伴?好词。” 我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举,笑道:“允然,合作愉快。” 萧祁微微一怔,目光深幽的看了我一眼,接着亦笑道:“九歌,合作愉快。”他的声音低沉,里面似乎有着隐隐的欢愉。 红烛几乎就要燃尽,我将他拉起来,走向床边,边走边小声道:“既然合作了就要把戏做足,你睡外边,我睡里边,这样总好过两个人一直在软榻上说话吧,李公公也就不会起疑了。” 萧祁点点头,神色难得的露出一丝尴尬,好半天才道:“好。” 其实某些时候看萧祁,发现他还是有些地方没变的。比如他与女子稍微亲密接触些,就会脸红害羞的毛病与初见时一般无二。 突然很怀念那个时候的萧祁,那时的他虽然一蹶不振,却是那么的柔顺秀弱,惹人疼惜。现在呢,有些时候,我想我是怕他的。 当一个人已经变的陌生而强大,谁都会害怕的。何况这个人今后还要与我朝夕相对。 除去头上的装饰,解开外面的九重纱衣,脱去厚重的喜服,大感轻松的我穿着中衣躺到了床里侧。萧祁也脱了外衫,穿着中衣躺上来,只是身子微微僵着,显得很不自然。我虽然也很尴尬,但是见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 想起我初次见他时对他一番“动手动脚”,当时惹得他一动也不敢动,结果我也是这么忍不住笑了出来。 世事变迁,同样的两人,这笑里却带了不同的心境。 听到我笑,萧祁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我赶紧忍住笑,摇摇头,“没什么。” 萧祁淡淡点头,“没什么就好,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宫中给皇祖母和父皇请安。” 我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有这个规矩的。唉,身为皇家媳妇儿就是规矩多啊。淡淡的“嗯”了一声,我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开始睡觉。 只是萧祁说的每一句话都萦绕在耳边,我真的很难入睡。旁边小桌上的红烛已经燃尽,散发出来烟火的残余气息钻入鼻中,有些难闻。四下陷入黑暗,我闭着眼,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走好每一步。 既然已经踏入了这个深渊,就要做好准备,绝对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地,还有商家和君君,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要保护的人,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抱着能不想就不想的念头了,而是要做好计划,尽可能的做好每一件事情。 夜已深了,*昏昏沉沉即将睡去,身后却突然传来淡淡的叹息声,而后是萧祁微弱的声音。 他说:“今日白天的事……对不起……” 我猛地睁开眼,凝神去听,却发现身后的人再无动静。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我自己想了又想,萧祁这是在向我道歉?也就说明之前我听到的那段吉祥和如意的对话时真的,他今日的确是利用了我,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越龙成。只是可惜,功亏一篑,他最终还是没有抓到越龙成。 我在心里微微叹息:也许萧祁也不是完全变了,他还是有良知的,起码还知道偷偷的向我道歉,来减轻自己的愧疚感。他的确是该愧疚,倘若不是他,我也不会今日受到这种惊吓了。 萧祁这么一道歉,我心中积压良久的怨气也消散了些。这样也好,否则今后还怎么合作?合作就要建立在我们彼此和谐共处的基础上才是。 后来我们真的一直保持着这种淡然的和谐姿态,在人前是恩爱和睦的夫妻,人后也尽量做着平等交易的合作伙伴。这样的印象给全大梁的人都留下了一段佳话。 以致后来有史书记载: 梁顺义三十九年,六月初二,祁王弱冠,帝于宫中设宴,群臣进贺。同日,帝聘太后母族商家第九女,赐婚祁王。 六月初八,祁王大婚。盖王妃商氏履救祁王有功,帝感其德,特赐以郡主之礼入府。同日帝恩赐王妃义子皇姓,入皇室族谱,礼同祁王长子。 祁王待商氏至善,夫妻二人婚后相敬如宾,琴瑟和谐,可谓佳偶天成。 ——《梁史.祁王传》 只是历史就是历史,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 第一卷——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完 某清插话: 第一卷终于完结了,某清甚感欣慰! 这一卷铺垫较多,主要还是为了之后的故事发展做准备的。而随着九歌进入祁王府后,真正的阴谋也会随之展开。接下来的故事则会围绕着宫斗和男女主角的情感纠葛而发展,希望大家继续关注,多多支持,让收藏和打赏来的更猛烈吧!!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五十五章 护国将军郑定山第二天醒来,是被芙儿叫醒的。萧祁早已不知去向。 我一边由着芙儿摆弄着我的发型,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她:“王爷呢?” 芙儿听闻这话,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暧mei,手下却不停,边梳边道:“王爷去书房了,好像有客来访。” 我一听有客来访,顿时联想到秦桑桑,赶紧问道:“访客是谁?”心里却想:萧祁不会再晕吧? 芙儿偏着脑袋微微思索了一番,而后才道:“好像是……护国将军什么的。” 我一愣,接口道:“护国将军郑定山?” 芙儿像是一下子想了起来,点了点头,“是,是,就是他,护国将军郑定山!” 我思索了一番,想起赐婚当晚,萧祁当着满朝文武发誓只娶我一人时,那个讥笑他不过如此的老人,怎么也想不到他登门拜访的原因。 芙儿给我梳好了头,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萧祁那儿看看,待会儿还要去宫里给太后请安,所以我现在去他那里倒也有理由。 为了进宫请安,今日特地穿上了我平日里怎么也不会动的红色宫装,上面繁复的图案显示着祁王府的显赫。如今我已是等同郡主的身份,太后垂怜,特地赐了我很多件华美的宫装,所以我不得不展示给她老人家看看。 随便问了个下人,得知萧祁在他自己的书房里,我脚步不停,径自往下人所指的方向走去。芙儿早被我打发去照顾君君了,我是故意抱着偷窥的心态去找萧祁的,她跟来目标就暴露了。 到了那书房前,才发现原来这书房是建立在湖心之上的一座小阁,飞檐勾角,颇有情调。这湖似乎是刚刚所建,湖中此时荷花正艳,映衬着古朴端庄的小阁,清晨的阳光下,暗香浮动之际,眼前浮现的仿佛是一幅写意山水画,秀雅天成。 沿着铺着石板的小桥缓缓而行,不一会儿就到了小阁面前,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进。萧祁说过因为他中了碧骆血,反而导致了他武功精进了许多,我再接近很容易被他发现。想了想,好奇心战胜了一切,终究还是运用轻功,轻轻提起气息,接近了几步。 小阁不大,只有三间,皆是门窗紧闭。我已经尽可能站的很近,里面似乎并无说话声,只是似乎有微微的脚步走动声。好半晌,里面终于有人说话,是萧祁。他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带着一丝得意,“将军,本王已经走到这里,地形和兵力都是有利于本王,难道将军还要继续斗下去么?” 我微微愣了愣,萧祁说的话怎么这么奇怪?两个人在房中有什么好斗的? 正想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爷好本事,可惜还是棋差一招,王爷你虽然占据了有利的地形,也拥有了强大的兵力,但是老夫早就在此埋下伏兵,不信你看这里……” 声音淡下去,两人似乎都被什么吸引住了注意力。那个苍老的声音的确是郑定山的,与赐婚那晚一样,还是中气十足,透着一丝桀骜。我屏气凝神的听着,不敢有丝毫分神。 好半天,萧祁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次却微微带了些不甘,“将军不愧是三朝老将,经验丰富,原来早有所图谋,本王甘拜下风。” 我恍然大悟,敢情这两人是在赌什么呢。 郑定山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语气颇为自豪,“王爷过奖,既然是这个结果,那这个东西还是暂时保留在我这儿吧。” 萧祁没说话,一时有些沉寂。 正在我奇怪的时候,萧祁的声音冷冷的传来,“谁在外面?”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样竟也被他发现了。于是赶紧扬声笑道:“王爷,是臣妾,臣妾是来提醒王爷待会儿还要进宫给太后和皇上请安的。”说完这番说辞,我有种反胃的感觉,居然自称臣妾,真是郁闷。 萧祁没了声音,没一会儿,书阁的门被打开,露出了他大半个身子。他今日穿的是朝服,看来早就有所准备。我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他的神色,发现他并无异样,只是看了我一眼,便伸出手招我上前。我略微迟疑一番,还是拖着步子走了过去。 走到他跟前时,他微微侧身,示意我进去,我乖巧的走进房中。古朴典雅的布置,无论是出尘园还是书房,萧祁总是喜欢简单质朴的东西。 精美的黄梨木书桌前静静站着个人,他看上去七旬左右,一身玄色官服,眼神炯炯,头发和下巴上的短须都有些花白了。 正是郑定山。 萧祁在我身边淡淡的介绍道:“九歌,这位是护国将军郑定山。” 我早已见过他,但此时萧祁既然郑重介绍了,我便赶紧恭敬的朝他福了福身子,“九歌见过护国将军。” 郑定山看着我点点头,微微笑了笑道:“王妃不必多礼,老夫怎能受王妃如此大礼。”他言语虽恭敬,神色和行为却看不出有什么尊敬的地方。 我刚想要怎么接他的话,就听见萧祁道:“既然本王还要进宫,那我们今日之事就暂且搁下,待本王回来之后,再行继续如何?” 郑定山眉头微蹙,看向萧祁的眼中似乎有些不悦,“王爷是说今日的赌约不作数了么?” 萧祁并没有被他这气势压倒,只是淡淡一笑道:“本王可没这么说,本王只说待请安之后再继续而已。” 郑定山眉头越发蹙紧,神色间有些忿忿,久经沙场的他身上透着威严,这副表情做来便让人有些胆寒了。 萧祁见他不回答,又道:“将军莫要见怪,本王是讲信誉之人,这一局我们比的是地形,结果是本王输了,本王自然是认的。但是还有两局不是么?接下来的两局本王可不一定会输了。” 郑定山听完这话,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开来,道:“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那老夫也就放心了。” 萧祁微微一笑,轻轻揽住我的肩头,对他道:“既然如此,那明日还在此处,本王恭候将军大驾。现在,本王就与九歌先行进宫了。” 郑定山点头道:“好,老夫这就告辞了。” 萧祁点点头,刚说了句“不送”,郑定山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抬眼看向萧祁,“这位大将军可不怎么待见你啊。” 萧祁淡然如水的眼神轻轻扫了过来,笑道:“我这么急切的要夺他手中的兵权,他要是待见我才怪。” 我有点明白过来刚才发生的情形,问他道:“你刚才在跟他赌什么?” 萧祁笑了笑,“还是先进宫吧,路上再说。” 我点点头,想起时候已经不早,赶紧随他一起往大门走去。祁王府的管家姓周,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据说是祁王府的老人了,我却一直没见过。我跟萧祁走到大门的时候,周管家已经准备好了马车,恭敬的请我们上车。上车之际我看了一眼车夫,正是在祁王府吃饭那晚送我和君君回去的年轻人,憨厚朴实的脸毫无表情,只是看到萧祁才会露出一丝崇敬。 进入车中,我在萧祁身边坐下,想起刚才郑定山的事,便问他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跟郑定山在赌什么了吧?” 萧祁将身子倚靠在车厢上,淡淡道:“赌用兵布战。我与他约定好赌三局,一局地形,一局兵势,一局谋攻。只要三局两胜,我便能拿到他手中的兵符,可惜今日败了一局。” 我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他既然这么厉害,那怎么会在西域败得那么惨?” 马车开始行动,萧祁微微闭上眼睛,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口中漫不经心的道:“想必是他一时失手吧,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心中怀疑不断,忍不住对他看了又看。这算什么理由?一时失手?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会屹立三朝不倒,还被封为护国公了。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还真是想不明白。 马车疾驰,祁王府就在皇城外围,离皇宫根本不远,所以不一会儿就到了宫门。 照例随着萧祁走下马车,步行朝太后宫中而去。 太后早就等着我们,见我们到了也不叫我们行礼,便拉着我们闲聊起来。老太太看来十分宠爱萧祁,十句话里有九句都离不开“祁儿”,一个劲的嘱咐着我好好照顾他,他好好照顾我之类的话,我跟萧祁只有点头的份,基本上没有发言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皇上身边的秦公公过来传话说,皇上已经安排了家宴,请我们过去。太后笑呵呵的说道:“皇上对你们两个孩子还是十分上心的,朝中事务繁多,他还能想到给你们安排家宴,真是不容易了。” 萧祁赶紧道:“皇祖母所言甚是,祁儿受宠若惊。” 太后拍了拍萧祁的手,叹气道:“你这孩子,自打出了宫便一直这么恭谨的对哀家和你父皇,难道就不能像过去那般,自在轻松些不好么?” 萧祁眼帘微垂,点头说了个“好”字,便再无他话。 太后又叹息一声,率先朝门外走去,我跟萧祁赶紧跟上。 走在萧祁身后,我忍不住拉拉他的袖子,小声问道:“你不会还在为过去的事记恨你父皇吧?”我说的是他当初因为惠妃的死而受尽冷落,最终孤单搬出皇宫的事。听太后的语气,萧祁似乎还在介意这事。 萧祁看了看我,眼中并无我想象中的恨意,只是笑道:“怎么会,倘若没有当初的事,怎么会有今日的我?” 我微微一愣,脚步一停,突然觉得他说的实在太对了。倘若没有当初我对他那番故意打击的话,也不会有今日的他了,那么也许我嫁的就是一个虽柔弱却善良的皇子,而不是一个意图染指皇位的祁王了。 倘若没有当初的事 怎么会有倘若。 “怎么了?”萧祁回头看我,眼中带着疑问。 我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他的步子,讪讪的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萧祁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我两眼。 跟着太后一路左转右转,终于到了一处宫殿前。宫殿朴实无华,微微有些老旧,但是环境清幽,洒扫的干干净净。门口的太监见到我们,高声唱道:“太后、祁王、祁王妃驾到。”太后踏着这声音提脚走进宫门,我跟在后面正要进门,却见一边的萧祁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怔怔的看向宫门上方。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那里的牌匾上写着“宁和宫”三个字,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正要伸手拉他,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九皇兄……” 我与萧祁同时转身看去,我们的斜后方站着一个人,玄色衣裳,金冠束发,眉目英俊,正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我们。 看到那人脸的一刻,我如遭电击,呆立当场。 这……这是什么情况?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五十六章 十皇子萧靖 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人明明是 越、龙、成。 可是他刚刚叫萧祁什么?九皇兄?他怎么会叫萧祁皇兄? 微风扬起他宽大的衣袖,我惊愕的看着他缓缓走近,他神色无波,眼中冰冷一片,却始终没有将视线移向我,只是看着我身旁的萧祁道:“九皇兄见谅,前几日因为身体不适,我连皇兄你的弱冠礼也没能参加。还望九皇兄不要怪罪。” 萧祁微微勾了勾嘴角,笑道:“无妨,身体最重要,十、皇、弟。”他微微拖长十皇弟三个字的音,给这个称呼里注入了些嘲讽的意味。 我反应过来,越龙成居然就是皇帝最小的儿子——十皇子萧靖。 萧祁伸手过来,牵起我的手,我微微一怔,就听他冲眼前的越龙成道:“还未向十皇弟介绍,这位是本王的王妃九歌,也就是你的九嫂。” 萧祁的声音中居然有一丝得意,我仔细的盯着越龙成的脸,不,应该说是萧靖的脸。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恨,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终于将视线移到了我的脸上。那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然而他却只是向我拱了拱手,微微垂下眼帘道:“十弟见过九嫂。” 我的手微微颤抖,萧祁握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我这才回过神来,微微闭了闭眼,平复下惊讶的心绪,这才平静的回道:“原来是十皇弟,不必多礼。”我的声音淡漠,想起昨日他截住花轿后的所作所为,言语中更是带了一丝恨意。 萧靖的身子微微一僵,而后缓缓抬头,垂下手臂,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对萧祁道:“父皇想必已在殿内等候,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萧祁点点头,却没移动脚步,似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说起来,十皇弟也有些年没来过宁和宫了吧?想当初,娘在世时,我们兄弟二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怔忪,而后又笑着接着道:“那时我们二人一起习文学武,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如今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萧靖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微微偏过头去,淡淡道:“是啊,自惠妃娘娘去世后,我再也没到过这里,也没再见过九皇兄你。说起来,是有些年了……”他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有些伤感。 我这才意识到这宁和宫居然是惠妃生前所住的宫殿,难怪萧祁刚才会盯着宁和宫的牌匾发呆了。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有他太多的回忆了,他是在感慨吧。 他们刚才的对话让我联想起之前看星星那晚越龙成对我说的话,他说起他的身世,如今一一对应,越龙成就是萧靖,那么他说的那个被他父亲深爱的女人就是惠妃娘娘,而那个本与他亲近后又因失宠被他疏远的兄弟就是萧祁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祁没有再接话,只是依旧握着我的手,牵我往内殿走去,萧靖跟在身后。我觉得此时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却还是忍住了所有的情绪,尽量装作是第一次见到萧靖一般,摆着一个王妃该有的端庄姿态,走入殿中。 殿中只有少数几个太监宫女伺候在侧,一张并不是很大的圆桌,几道烹制精美的菜肴,周围端坐着太后、皇帝等人。太子和太子妃也在,坐在皇帝右手边,皇后却不见踪影。 萧祁牵着我在桌前几步处站定,微微扫视一圈室中陈设,似乎有些怔忪,眼光在扫到桌前坐着的几人时才赶紧想要跪下行礼。我正要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跪下,就听到皇帝淡淡的道:“免了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了。” 萧祁站直了身子,口中沉稳的道:“多谢父皇。”身后也传来一声同样的回答,是萧靖。 太后招招手,示意我们走近,她笑着转头对皇帝道:“皇上,说起来我们有好久没有一起这么吃过一顿饭了吧。要是其他几个皇孙也在,哀家就更高兴了。 皇上在一边点头道:“母后说的是,朕对那几个孩子也甚为挂念。”可能这个话题有些伤感,皇上说完就赶紧招呼我们入座,眼神平淡无比,却始终没有落在萧祁的身上,更没有一刻关注过我们身旁的萧靖。 我们三人依次在太后身边坐下,萧祁坐在太后身边,我只好坐在萧祁和萧靖中间,这样的安排不禁让我有些尴尬,更何况萧靖还时不时的侧脸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着我,更是叫我如坐针毡。 对面是太子妃夫妇,右手边是突然成为十皇子萧靖的越龙成。我几乎有种面临崩溃的感觉。 这顿饭几乎是在我提心吊胆兼莫名其妙的心情中过去的。更诡异的是整个过程中,皇上这个组织者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除了太后稍稍说了几句话活跃了一下气氛外,基本上一桌人是陷于沉寂状态的。 终于熬到家宴结束,与太后和皇上告别之后,走出宁和宫的我可以说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 萧祁此时走在我身边,脸上虽古井无波,我却能猜到他此刻必定心潮汹涌。皇上突然设宴宁和宫,让他想起已逝的惠妃,本就是个刺激。刚刚又与秦桑桑对面而坐,想必也是种刺激吧。更何况,他还见到了那个一直要找却又突然出现的越龙成。 想到此处,我抬头问他,“对了,你之前说你已猜到越龙成的身份,可有猜到他就是你的弟弟?” 萧祁垂下眼看我,点头道:“与我猜的并无差别。” 我愣了愣,没有再说话。他猜到了越龙成就是萧靖,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到底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把握,还是对我依旧没有完全信任? 这样的想法使我心里滋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竟似什么东西在心里抓挠,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正在与这种无法言明的情绪斗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祁王殿下留步。” 萧祁与我此时都已快走至内宫出口,听到这话便同时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来人,那是个妇人。我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出是在哪儿见过。 那妇人见我们转头,赶紧快走几步到跟前,躬身对萧祁道:“祁王殿下恕罪,还请暂且留步,太子殿下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说完,眼神飘忽的看了我一眼。 接到她的眼神,我一怔,一下子想起来这个妇人不就是我初遇秦桑桑时救治的那个妇人么。她当时脸色晦暗,又紧闭双眼,我根本没有多在意,现在走到近处才认出她来。当时秦桑桑说这妇人是她的乳娘,那她怎么会替太子传话,而且传完话后还眼神古怪的看向我? 这么一番思索,我顿时明白过来,想必这妇人不是来替太子传话的,而是来替秦桑桑传话的。 思及此处,我侧脸盯着萧祁,看他会作何应对。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妇人的身份,当然也知道真正邀他相见的是秦桑桑,而不是那个阴沉的太子。 然而萧祁根本就没有看我,听完妇人的话,他只是稍稍迟疑,便点头道:“好,本王便随你去一趟。”而直到临走,他才看了我一眼,说了句,“稍候。” 我心中顿时有些失落,看着他们二人远去的背影恨恨的想:萧祁,这下你要是晕了,我才不给你治! 不再等萧祁,我打算自己先离开,转身时却看到一个人影从一边的树影中闪了出来,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看着我。 看到着笑意的刹那我便想起成亲当日的场景,一下子倒退一步,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语气里有着遏制不住的颤抖。 来人是越龙成,也是萧靖。 萧靖看我这副模样,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然后一瞬之后他还是举步朝我走来,口中沉稳的道:“你放心,这是宫中,我不会那么傻在这里对你做什么的。” 听到这话,我心里微微一松,停下了后退的动作。 萧靖走近我,看了一眼我的身后,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刚刚你那副神情,似乎很不愿意萧祁离开。” 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这不重要,你只要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行了。” 萧靖微微一笑,往我身边走近了些,直到与我并肩站定。他并不看我,我侧过脸看他时,就见他目光注视着远方,像是追随着远去的萧祁一般,而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仿佛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淡淡的说道:“我们皇家的人就是有趣,居然都是觊觎自己嫂子的人。”说完,他似乎再也忍不住般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这笑声中觉得毛骨悚然,只想赶快逃开。萧靖的话里,所谓皇家觊觎嫂子的人,是萧祁,还有……他? 他笑完,终于侧过脸来看我,我撇过脸去,垂视着地面,心中起伏不定,手指在宽大的袖子中微微颤抖。 见我这副模样似乎让萧靖很得意,他低低的闷笑两声,“其实我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他说着微微凑近我,在我耳边低声却又异常清晰的道:“所有一切的一切,现在才只是开始而已……” 我心中大震,下意识的抬眼去看他,他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意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物事。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五十七章 兵符争夺战 萧祁回到王府时我已经带着君君在吃晚饭。手中的筷子虽然在机械的夹着菜,脑中却在回响着萧靖的话:“所有一切的一切,现在才只是开始而已……” 他的神色那么骇人,即使现在回想,我还会忍不住全身冰冷。 正在发呆,萧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九歌你怎么先回来了,居然连吃饭也不等我。” 我抬眼看去,只见萧祁倚着门廊看着我,身上的朝服已经换回了月牙白的袍子,话虽然说的有些不悦,脸上的神色却并无责怪之意,反而有些愧色。 我还在为萧靖说的话胆寒,见他直到晚饭时分才回来,心情更是不好,于是也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吃饭。 萧祁低笑了两声,走了过来,坐到我身边的位置刚想说话,我却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猛的抬头,瞪着他道:“你喝酒了?” 萧祁的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发着一股酒气,不靠近还真闻不出来,他应该饮酒不多,但是他这副身子,根本不宜饮酒,因此我一闻到便瞪着他质问。 萧祁神色淡定,可见根本没醉。他无奈的摇头叹息道:“忘了家中还有个神医王妃了,倒是失策了。” 我因他口中的“家中”二字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温暖,然而还是压下心绪,冷着脸问他:“难不成见太子还要饮酒?” 萧祁摇摇头道:“不是,是我出宫后被左相截住,他一定说有要事相商,我才随他去了万花楼,如此才饮了些酒。” 我一听万花楼便知道这是个青楼的名字,口气越发不好,“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应该知道,连酒都不能饮,你居然还去那种烟花之地,莫非是不想活了不成?” 我声音越说越高,身边一直安静吃饭的君君被我吓了一跳,抬头懦懦的叫了句:“娘……” 我愣了一下,赶紧安抚的拍拍君君,抬眼看萧祁,见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我,“九歌你当初可是劝我悄悄去青楼狎妓来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便赶紧夹起一块肉塞进他嘴里。四下看看,还好芙儿和其他下人都被我打发走了,不然这话就要传遍整个王府了。 萧祁见我这样也不生气,反而慢条斯理的嚼下那块肉后笑着说了句:“不错,今日做菜的厨子该赏。” 我几乎有些挫败的看着他,跟他这种人说话,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是不行的。无论你是多么的心急如焚,亦或是多么的暴跳如雷,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你,间或的笑上一笑,仿佛什么东西都是云淡风轻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既然这样,我也不再跟他多言,省的自己找罪受。扬声叫来芙儿,将吃饱的君君交给她带下去,我转头问仍坐在一边的萧祁:“上次你说要找君君的身份,可有线索了?”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他,现在才想起来。 萧祁摇摇头,“那日的将领是临时换上的,被我一剑斩下他头颅身份便更难辨认,不过我已经让阿豫前往西域寻访了,相信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 我这才想起自昨日成亲到现在是没见到段豫,即然这样也就放下心来安心等消息。 萧祁见我不说话,叹息道:“即使君君的确与我有杀父之仇,我想我现在的安排也是对得起他了吧。” 我一怔,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请赐君君皇族身份的用意,原来他早已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这是在补偿君君。 正想说话,萧祁又道:“何况我身子这般……估计今后也不会有子嗣了,君君这般讨人喜爱,若真能成为我的孩子,也是件好事。只是父皇不愿以嫡子身份对待他,恐怕今后他还是无法承袭我的爵位。” 他之前的话我还只是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现在听完这句我则震惊了。萧祁他居然每一步都计划好了,甚至连自己离开人世后的爵位都安排好了。他既然连亲手打下的亲王爵位都可以拱手让给毫无血缘关系的君君,为什么还要苦苦追求那高不可攀的帝王之位? 我有些糊涂了。 正在思索,萧祁却已经站起了身,我抬眼去看他,只见他朝我挥了挥手,“我有些累了,要去休息了,明日还要应付郑定山。” 这才想起郑定山和他的赌局,微微思索后问道:“明日你们赌什么?” 萧祁边往门边走边道:“兵势。”语气中的确带了倦意。 萧祁已经一脚踏出门去,我沉吟了一下还是抬头问道:“你明日可有把握赢郑定山?” 萧祁停住脚步,转头看我,半晌才微微摇头,“郑定山并不是那么好赢的,虽然我早有对策,但今日战局之败,还是叫我对接下来的战局心生担忧。” 我了然的点点头,想必他今日被郑定山打击了一回,心中难免有些不自信。郑定山毕竟是三朝屹立不倒的老将,他亲身经历的战局比萧祁从书上读到的还要多。这就好比前世的一个普通大学生对抗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一般,纵使大学生再优秀,在如此强大的竞争对手面前,还是会稍稍退却的。 更何况萧祁将胜败看的太重,他势必要得到兵符,想的越多便担忧更多,这是必定的。 见萧祁脸上神色显出难得一见的不自信,我忍不住安抚他道:“允然你实在多虑了,所谓骄兵必败,今日郑定山已经赢了一局,想必心中已不把你放在心里,明日说不定便会败给你了。” 萧祁听完我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骄兵必败?你怎么会想到这样的道理。” 我一愣,这哪里是我想到的道理,这明明只是前世一个很普通的成语,出自前世某个战争故事而已。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 前世! 是啊,我怎么忘了我还有前世的宝贵记忆,前世的许多宝贵知识是多么好的资料啊。 说起排兵布战,还有谁比得上孙子?他的《孙子兵法》名扬百世,直到我前世的现代社会还被人们当做人生必读的宝典。 可是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之前看到的关于《孙子兵法》的内容我早已忘掉大半,当时还是大学时一时兴起买来看的,自然所记不多。 我偏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对萧祁挥挥手道:“你还是先休息吧,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萧祁见我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只好点头离去,只是临走还不忘深思的多看我几眼。 我叫来下人收拾碗筷,然后向萧祁的湖边书阁走去。 祁王府各处都有灯笼照明,路倒不难走。我没带下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进入书阁后自己点起蜡烛,坐在萧祁那张精致的黄梨木书桌前思索着。 所谓兵势 孙子说的是:“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 我一边回忆,一边提笔将内容写在纸上,《兵势》一篇我记的最清楚的便是这最后一句。意思是说:善于用兵打仗的人,总是努力创造有利的态势,而不对下属求全责备,所以他能够利用和创造有利的态势。善于利用态势的人指挥军队作战,就如同滚动木头、石头一般。木头和石头的特性是,置放在平坦安稳处就稳住,置放在险峻陡峭处就滚动。方的容易停止,圆的滚动灵活。所以,善于指挥作战的人所造就的有利态势,就像将圆石从万丈高山上推滚下来那样,这就是所谓的“势”。 我又努力的回顾了一些,依次在纸上写下: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兵者所加,如以碫投卵者,虚实是也。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 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终于等到我再也想不起任何关于兵势的内容,我才停下了笔。看看桌上的蜡烛,居然已经燃烧殆尽,而屋外早已天光大亮,鱼肚白的色调显示着此时还是凌晨。 我微微叹息一声,伸了个懒腰。此时再回出尘园已是不可能,萧祁因为成亲,所以免去三日早朝,难得有个机会可以睡的晚些,况且他还要应付即将到来的郑定山,我还是不要把他吵醒的好。 想到这里,倦意已经袭来,我也不顾什么了,先睡一觉再说吧。这么想着便随意的趴在了桌上。 这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不在书房,反而躺在出尘园的卧室里。我挠了挠头,印象里我是在书房没错啊。一向睡觉很浅的我这次被人从书阁移到卧室,居然丝毫没有察觉,看来我真的是太累了。 芙儿推门进来,见我已经起身,便赶紧过来伺候我洗漱。洗漱完毕,我草草用了些糕点,便迫不及待的询问郑定山与萧祁的战局。 芙儿莫名其妙的看着我道:“郑大将军是来了,但是王爷与他在书阁中做什么,我们做下人的哪里会知道?” 我了然的点头,暗笑自己真是太着急了,居然问起芙儿来。萧祁和郑定山是为夺兵符而战,当然不会让外人知道。 不过某些知道的人也不见得就是内人,比方说我。 我冲芙儿摆摆手,“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瞧瞧怎么回事,你去好好照顾君君吧。” 芙儿点点头,刚要离去,就见一人推门而入,神色慌张无比,看见我的刹那一下子跪倒在地,口中急急的叫道:“王妃……启禀王妃,王爷他……他……” 我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如意,当日为萧祁治伤时他比吉祥更显伶俐,因此我对他记忆较深,此时见他如此机警之人竟这副模样,还是为萧祁而来,我便觉得事情不妙,赶紧追问道:“王爷出了何事?你快说!” 如意平复了些情绪,赶紧回话道:“王妃快去瞧瞧王爷,他刚才晕倒了。” 我一愣,心中有些无奈,萧祁怎么又晕倒了。 虽然这么想,脚步已经急切的朝外走去,如意紧随而至,快走上前,为我带路。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五十八章 客从东海来 书阁里香烟袅袅,我特地点上了安神香,最里间,屏风后,萧祁在软榻上安静的沉睡着。 刚才随如意赶来时,看到郑定山神色复杂的盯着昏迷的萧祁,我顿时便慌了神。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我救人无数,何时这般不镇定过? 好在还是把他救回来了,他明显是精力耗尽才会晕倒,好好调养倒也无碍,只是这副身子再也经不起这样三番五次的折腾了,看来我要为他调治一些补身之药才行了。 我看了一眼他安宁的睡颜,突然觉得尘世间满是寂静。这场景仿佛是千年不灭的一个梦境,我怔怔的看着,竟忘了所有的杂事。 屋外有人轻咳,我回过神来,转身走出里间。 吉祥和如意恭敬的站在外间,看到我都垂目不语,神色满是恭敬。 我抬眼看向咳嗽的人——护国将军郑定山,他自萧祁昏迷后就一直守着,并未离开。见我终于走出来,神色似乎变得轻松了些,向我拱了拱手道:“王妃恕罪,老夫不知祁王身体有恙,不知祁王现下如何了?” 听他这么说,我赶紧稳住神色,笑着看向他,“将军多虑了,王爷身体无恙,只是最近操劳过度,有些劳累罢了,刚才经过诊治,已经无碍了。” 郑定山仔细了看了我一番,见我神色似乎并无异样,才完全放松了神色,“如此便再好不过,否则老夫就是一死也难辞其咎了。” 我见他神色间似乎对萧祁十分关切,不禁有些奇怪。既然关心他,干嘛还要紧抓着兵符不放,一定要跟他分个胜负呢? 郑定山见萧祁没事,便要告辞离去。我扯出一个笑容,带着试探的语气问他:“不知今日将军与王爷……战局如何?” 虽然吉祥如意就在眼前,但是我知道严传正会把他们送到王府必有用意,况且萧祁刚才一晕倒是如意来报,便可得知萧祁一直让他们守在附近,所以也不用避嫌。 郑定山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我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题。他的脸上显出一丝赧然,一手拢在唇边轻咳一声,才缓缓的抬眼看我,“今日老夫算是见识到了祁王的过人之处,居然不出一炷香便败下阵来,说来惭愧。” 我微微一怔,原来他这是觉得败给萧祁不好意思。心里有些高兴,萧祁这一局赢了,明日一局便更有胜算。但是他这副身子我皱着眉头向郑定山走近了几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知大将军可否通融一二,明日一局……还是改日再战吧。” 郑定山先是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祁王有王妃这样一心为他着想的妻子倒是有福了,不过王妃放心,经过今日一战,老夫也就放心将兵符交给祁王了,像他这样有勇有谋的将领才能守好大梁边关,老夫已然将兵符交给祁王,自然就没有接下来的战局了。” 我不禁折服的看向他,本来还以为他是不愿放弃手中权势,却没想到他全是为了大梁着想。这时想起之前他对萧祁的嘲弄和刁难,原来不过是想为大梁边关挑选出一个最合适的将军而已。 想到这里,我退后几步,朝郑定山深深拜了下去。郑定山大惊失色的上前几步,想要伸手扶我,奈何身份有别又迟疑不前,赶紧急切的道:“王妃这是……万万不可……” 我直起身子,神色恭敬的看着他,“大将军为国着想,九歌甚为感佩,还请大将军千万不要拒绝九歌这一拜。” 郑定山定定的看着我,半晌才笑了起来,神色间带着一丝欣慰,“祁王得妻若此,他日必有所成。”他的眼中闪着异彩,语气颇有深意。 这话叫我身子一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郑定山朗声哈哈大笑几声,提步走出门外,再没回头。我怔怔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忖:他似乎知道萧祁的意图,否则怎么会说这句话呢? 抬头发现吉祥和如意还在,我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走近些,“你们来王府多久了,怎么没来见过我。” 我的语气并无责备之意,但是吉祥和如意一听还是立马双双跪倒在地,齐声道:“奴才该死。” 我叹了口气,笑了笑,“我不是要责备你们,只是觉得好歹也是旧识,怎么样也要打个招呼不是。” 如意率先抬头,讪讪笑道:“王妃说的是,只是王妃和王爷新婚燕尔,奴才们岂敢随意打扰。”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好个机灵的如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你们为什么会被严大人送到王府,这件事还要好好的禀报给本王妃才行。”我故意加重“本王妃”三字,已经搬出身份施压。 吉祥和如意对视一眼,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好半天吉祥才道:“王妃容禀,严大人是叫奴才来伺候王爷王妃的。” 我沉吟不语,严传正之所以要把他们送来这里,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们知道了萧祁的身体状况吧。万一他们泄露出去,萧祁的前程便毁于一旦,而将他们放在萧祁身边就是最保险的手段。可能是他们两个实在是聪慧机灵,严传正也舍不得吧,否则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要了他们的命了。 我想了想,看了一眼里间,萧祁还在沉睡,没有醒来的迹象。我转头对吉祥和如意道:“你们也不必这么拘谨,我并无恶意,既然严大人是将你们派来伺候我与王爷的,那今后你们便跟着我吧。” 吉祥和如意俱是一怔,抬头看我,眼中似乎有些欣喜,见我神色不似玩笑,双双对视一眼,而后整个人伏倒在地,“是,奴才遵命,多谢王妃。” 我点点头,“起来吧。” 吉祥和如意神色恭谨的称是,站了起来。 我交待完毕,没什么要说的,便想去看看萧祁。正要转身朝里间走去,周管家走了进来,看到我躬身道:“王妃,有客来访。” 我一愣,这时候会有谁来?看了里间一眼,心中有些担忧,不会是来见萧祁的吧?他现在这副模样,哪能见客? 我皱着眉头盯着周管家,“是什么客人?” 周管家懦懦的看了我一眼,嗫嚅道:“这个……奴才不敢说……” 我心中一惊,来者定是非富即贵,否则怎么会让他不敢说呢?思考再三,我朝吉祥如意道:“你们二人守在此处,倘若王爷醒来,便立即来禀报我。记住,千万不可让外人进入书阁。” 吉祥和如意听到我口气严肃,神色俱是一凛,赶紧垂头称是。 我冲周管家挥挥手,“先带我去会会那位客人吧。” 周管家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转身在前带路。我跟在他身后,走出书阁一段路后,他突然转身低声对我道:“王妃,来客不止一位,是夫妇二人。” 我脚步顿了顿,大脑思索着,来客莫非是太子和太子妃?然而思绪还没断,就听到一个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这里倒是美的紧,比我们在东海郡的府邸可强多了。”听声音似乎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正诧异着,又听到一个略显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黎儿,你小声点儿,想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来了么?” 周管家和我都停下了脚步,我紧盯着远处回廊的转角,等带着声音的主人现身。 不多久,就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娉娉婷婷的出现,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两人有说有笑的往书阁这边的方向而来。 我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问一边的周管家,“你说的客人就是这两位?” 周管家点头称是,而后躬身退下。 我在原地站定,静静的等着那两人走近。 那女子大概二十五六的光景,头上盘着妇人流行的齐眉连鬓髻,却只有少量的头饰,眉目如画,额前一点朱砂,显得娇俏可人。整个人装束虽然素淡,却掩盖不住浑身的灵气。凤眼微挑,不显风情反而隐隐间带着一丝英气。清灵脱俗又英气逼人,这两种明明很冲突的气质在她身上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身后的男子白衣翩翩,个子很高,肩膀宽阔。他看上去三十出头,相貌并不是上乘却温和儒雅,整个人显得俊秀斯文,然而眉间透着一丝坚毅。这坚毅我并不陌生,在萧祁的脸上也有,可见他也是历经沙场之人。 看这两人的模样,再联系之前女子口中的东海郡,我几乎已经断定了他二人的身份。 东海郡,那是东海王的辖地。 那两人已经离我不足几丈,终于看到了我,双双对视一眼,看向我的眼中有些愕然。 我扬起笑容,走近他们,矮了矮身子,“九歌见过东海王和王妃。” 白衣男子先是一愣,继而朗声笑了起来,“原来是九皇弟的王妃,真是聪慧,居然一下子就认出了本王身份。”看来他听说过我,居然刚听我报上名号便认出我是萧祁的王妃。 白衣男子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女子“啊”的惊呼一声,一下子扑上来拉住我的手,咯咯笑道:“原来你就是救了九皇弟的那个女神医啊,呵呵,真是漂亮,姐姐看了都自惭形秽了。” 我见她毫不生分的拉着我自称姐姐,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倒是对她这份真性情很有好感。 东海王萧哲是皇上的第三子,封地在东海郡一带,那里临近大海,常有海寇来犯。萧哲经常亲历战场,领军作战,立下过赫赫战功,所以诸王中他的爵位也是亲王爵位,与萧祁一样,仅次于太子。 我眼前这个女子想必就是他的王妃陆黎儿了,听闻这个女子是萧哲手下一位副将的女儿,从小习武,也曾多次跟随萧哲上过战场,难怪我会觉得她别有一番飒爽英姿了。 萧哲见陆黎儿拉着我不放,忍不住笑道:“黎儿,别再淘气了,我们来可是有要事找九皇弟商量的。” 我没想到陆黎儿还有这样天真顽皮的一面,不禁有些好笑,但是想到他们要见萧祁又忍不住担心。 扯着嘴皮子笑了笑,我尽量不露痕迹的对他们二人道:“两位远道而来,还是先去前厅休息休息,喝些茶水吧,有什么要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本以为萧哲和陆黎儿听完这话会同意,谁料他们二人都变了脸色,十分严肃的看着我,我被他们盯的极不自然,又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陆黎儿可能看出了我神色中的慌张,微微笑了笑,挽紧了我的胳膊,“妹妹不要见怪,只是我与王爷来此真的是有要事相商且耽误不得,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冒失的闯到这里来了。” 我稍稍放松了些,舒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还在盘算着怎么让他们先不要见萧祁。 正皱着眉思考,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欣喜的声音,“三皇兄,你来了?” 我下意识的转身看去,就见萧祁一脸喜悦的看着萧哲,他不只何时已经来到这里,身后紧跟着吉祥和如意。 我愣愣的看着萧祁,他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欢喜,像是个孩子般纯粹的欢愉表情。 某清插话: 对更新时间做一下说明: 早上一更8:00左右; 中午一更13:30左右; 晚上一更20:00左右。 大家多多支持,收藏,收藏,收藏!谢谢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五十九章 几度前世梦 萧祁与东海王夫妇进了书阁,我带着吉祥如意先回了出尘园。 在出尘园坐了一会儿,我始终不放心萧祁的身体,于是招手叫来如意,对他道:“你去书阁外守着,一旦王爷身子有不适,就赶快来报。”如意心领神会,点头离去。 一边的吉祥可能发现了我神色不安,温言安慰我,“王妃不必担忧,有如意在,王爷不会有事的。”我敷衍的点点头。 其实我也不全是担心萧祁的身体。东海王夫妇突然来访,如果没有皇上谕令,他们这就是私回京城,是要问罪的。而他们入京之后没有进宫见驾,反而先来祁王府见萧祁,这实在有些奇怪。到底有什么要事,竟要他们冒着被治罪的风险赶来京城? 我坐在桌边猛灌了几口茶,仍然压不住心里的不安,就在这时,如意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我一惊,连忙站起身来,看着他道:“出什么事了?” 如意进到屋中,摇头道:“王妃请宽心,并未出什么事,是王爷叫奴才来请王妃过去书阁一趟。” 我舒了口气,点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跟着如意来到书阁,刚进门便看见三个人若有所思的坐在外间的圆桌前,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我进去后见他们这副表情,心里又有些打鼓,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萧祁见我进来,示意我走近些,我走过去坐下,东海王夫妇这才回过神来。 萧哲看着我微微笑了笑,而后对萧祁道:“这次来本是要恭喜九皇弟你新婚之喜的,然而却出了这样紧急的事,实在是很无奈。”说完他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陆黎儿也在一边叹了口气。 我奇怪的看着他们,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出什么紧急的事了?” 萧祁在一边微微叹息一声,“东海海寇越发猖獗,恐怕需要朝中发兵救援才行。” 我心里有些惊讶,“东海海寇一直都有,也不见出什么大乱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重了。” 陆黎儿在一边接话道:“妹妹有所不知,这次海寇似是有备而来且人数众多,不像之前只是乌合之众,以东海郡的兵力,实难抵抗。” 我低头沉思一会儿,有点奇怪,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大事,干什么要叫我过来商量?这么想着,再抬头时看向三人的眼光也带了疑惑。萧祁拍拍我在桌底的手,眼神中带着笑意,示意我不要多心。我微微点头,垂下眼睛盯着桌面,静观其变。 好半天四人都没再说话,许久之后,萧哲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一丝赧然,“九皇弟,实不相瞒,我是想……请你相助。” 萧祁低低的笑了几声,“三皇兄,我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小时候你一直待我亲厚,难得有向我开口的时候,我怎能不帮。”顿了顿,他继续道:“明日早朝你就随我进宫吧。” 萧哲皱了皱眉,神色似乎有些犹豫。我见他这样,知道他肯定是在担心会被皇上责罚。想了想,我对身边的萧祁道:“要不这样,你明日带着三皇兄先去见太后,跟太后禀明情况后请她老人家出面,事情应该会好办很多。” 萧祁转脸对我笑了笑,“九歌说的对,我也正打算这么做。”他的眼中笑意盎然,看着我的神色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物事,叫我莫名其妙。 萧哲听我们这么说,脸上神色放松了许多,冲一边的陆黎儿笑了笑,彼此眼中都有了些宽慰。 四人商量既定,便出了书阁。 我叫来周管家给东海王夫妇安排好住处,晚上又设了丰盛的宴席招呼二人一番。萧祁与萧哲情谊深厚,席间说了许久的话,回忆起往昔感慨颇多,其中少不得要饮酒。我叹息一声,悄悄叫来吉祥如意,吩咐他们备好醒酒汤给萧祁。 等回到出尘园,已是深夜。萧祁饮了酒,脸色微微泛红,看上去倒比白天好上许多。我见他似乎并未喝醉,便免去了醒酒汤,叫吉祥如意煎了副药方给他补身子。 萧祁见我端来药碗也不问什么药,直接端了喝了下去。我微微吃惊的看着他,“你就这么相信我?” 萧祁笑了笑,“倘若你害了我,还拿什么救君君?”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失笑,“你倒是说的不错。” 萧祁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他此时正坐在桌边,一手点着桌面,一手托着腮,微微阖上双目似乎在沉思什么。我见他这般神情,以为他在想着明天进宫的事情,便先去沐浴,任由他一个人思考。 然而等我回到房中却仍见他这副神情,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刚想走过去问他,却见他缓缓睁开双目,迎着我的视线,淡淡笑道:“九歌怎么没问我今日与郑大将军的战局结果?” 我一怔,紧接着便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了,今天你晕倒的时候我已经问过了郑大将军,他已经将兵符交给你了是不是?”我说着走近了几步,故意对他矮了矮身子,“九歌恭喜王爷取得了西北十五城的兵马。” 萧祁看着我做完一整套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本王就多谢九歌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他继续笑着对我道:“其实若不是你,我哪能那么容易就拿到兵符,说起来我倒要真的好好谢谢你。” 我愣了愣,“有我什么事?”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你见到我在书阁写的东西了?” 萧祁点点头,“昨晚你一夜未归我还在奇怪,今早原本想早些起身去书房做些准备,却见你在书房睡的正香,便将你抱了回来,谁知道竟发现你留在书桌上的话,”他稍稍一顿,看着我的眼中带着探究的深意,“那些话可谓字字珠玑,却似不完整,不知道九歌是从何得来?” 我微微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心中犹豫着这话该怎么说才好。总不能跟他说,你面前坐着的人投胎转世的时候没喝孟婆汤,所以现在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吧?这样会不会被当成妖怪? 仔细的想了想,我斟酌着开了口,“唔,这个……其实是我突然……梦到的。” 萧祁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什么?梦到的?你都梦到什么了?” 我眼睛眨了眨,“你没听说过人有时候会梦到自己的前世么?我想我可能就梦到了自己的前世,你看见的那些话就是我前世一个高人说的,我昨晚梦到了,便写了下来,不巧被你看见,没想到居然还帮了你的大忙。” 其实我本来计划的是写下这些话,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留在萧祁的书桌上,我特意改变了字体,到时候他要追查起来,我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大不了让他觉得是老天爷在帮他好了。但是没想到我睡过了头,被他发现了,这下想推也推不掉,只好找借口说是做梦了。古人都比较迷信,做个梦都能怀孕生子,何况这个?所以,这么说应该不会有问题。 萧祁仔细的审视着我的神色,我尽量镇定的迎着他的视线,他看了我半晌才笑道:“那你前世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来听听。” 我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微微偏了偏头,烛火下的大半侧脸对着我,泛出玉一般的光泽,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在思考我的问题。好一会儿他回过脸来看我,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那就说说其他高人的言论吧。” 我挠了挠头,心想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看样子以后他还有的问呢。我在心里权衡一番,假装努力思考了一阵,而后愁眉苦脸的道:“这梦来的诡异,我也只梦到这些,倘若下次梦到我再告诉你吧。” 萧祁淡淡一笑,点头道:“无妨,我等着。” 我只当他说笑,谁知道他说到做到,这之后他不断地问我前世的事情,我只好支支吾吾的回应,但始终还是给他套了许多的话去。例如李白杜甫等大家的诗句,历史上许多著名的战例,很多名传千古的帝王将相等等。 每当我说起这些,萧祁总是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认真的仿佛小学生一般。然而话说完后,他又总是充满深思的看着我,直到我承受不住那目光,尴尬的撇过脸去,他才会移开视线。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章 太子的警告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萧祁便起身离开了。应该是找萧哲夫妇进宫去了。 自从成亲后我便与他同床而眠,因而他一起身我便被惊醒了。 外人看起来我们夫妇二人恩爱无比,实际上晚上睡觉时,我和他中间的距离起码可以再躺个人进来。外人可能不知道萧祁的毛病,我还不清楚么?他看似沉稳淡定,独独对异性的接触害羞的不行,所以应该要感谢这张床实在是做的大,不然真担心他会一直退避到地上去。 不过说来奇怪,他在外人面前演起戏来,倒是丝毫不见得害羞,拉着我的手或是揽着我的腰的,从来没见他脸红过。所谓好演员就是这样生活工作分工明确,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啊。 起身梳洗之后,我便叫芙儿把君君接来一起吃早饭。君君住在出尘园隔壁的院子里,虽然有许多嬷嬷照顾,又有芙儿跟随左右,我还是习惯做什么都带着他。原本想叫吉祥跟在他身边照顾着,但考虑到萧祁的身子,我还是叫吉祥如意二人在萧祁出府时跟在左右,方便照应,特别是现在段豫不在的时候。 昨晚我已经吩咐了吉祥如意二人今早要随萧祁进宫,一方面是为萧祁身体着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探听些消息回来。 果然,时间还不到正午,吉祥就先回来了。看到我他稍稍行了礼,便直接开口道:“东海王和王爷已经向皇上禀报了海患之事,皇上在朝上讨论了一上午,也没定下由谁领兵前去支援。” 我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奇怪的问他:“王爷没什么举动?”要是以萧祁现在的作风,他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主动请缨才是啊。 吉祥见我问话,赶紧道:“王爷当时就提出愿领兵前往,但是被十皇子给驳了回来。” 我一怔,萧靖?他这是故意的吧,目的是什么呢?我压下心里的异样,问吉祥:“十皇子是怎么说的?” 吉祥道:“十皇子说王爷刚刚新婚,不宜外出作战,我朝并不乏将领,可以派遣他人前去。”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他口中的他人就是他自己吧?” 吉祥见我如此反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是,十皇子和左相一起举荐了太子殿下。” 我微微一愣,心中似乎有些明了了此间局势。左相被萧祁拒婚后,自然是全力辅佐太子,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太子还是他的女婿。而萧靖……想必他目前还是太子的人吧,不过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相助太子,时间很快便会证明一切。 我脑中思索几圈之后,看向吉祥,“你得到的这些消息可可靠?” 吉祥严肃了神色,“奴才买通了殿前当值的太监,这些话应该不会错。” 我点点头,心中庆幸自己得到了吉祥如意这两个机灵的帮手。 看了看日头,午饭时间已过,皇帝还不知道做了什么决定。吉祥带了这么多消息回来已是不易。我赞赏他几句,又拿了些银子赏给他,才叫他退了下去,照旧去宫门口守着萧祁。 吉祥这一去,再回来时已经是下午。 我一直在前厅待着,萧祁走进屋中时脸色有些苍白,我知道这一天的讨论肯定是很劳累的。将准备好的补身药丸取出一粒给他服下后,我才试探性的问道:“皇上怎么说?” 萧祁摇摇头,缓缓叹息一声,“十皇弟和左相联名举荐太子,父皇同意了。” 我虽然也料到这个结果,但是却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安慰他道:“这样也好,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再去东海作战实在凶险,倒不如在家好好休养,反正以后还会有机会。” 萧祁眼神奇异的飘向我,好半天才勾起嘴角笑道:“那好,便依你所言,在家好好休养。” 我听到他口中的“家”字,才反应过来我自己竟不自觉的将这里说成了家,难怪他刚才反应有些古怪,心中不免有些尴尬,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萧祁倒没在意,只是说自己有些累,便回房休息去了。我见他走远,才松了口气。心中暗暗自责,怎么变的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说话竟也不经大脑。狠狠的拍了拍脑门,我对自己的表现十分生气,在心里警告自己,以后一定要多注意才行。 又在前厅坐了一会儿,周管家走进来递给我一张拜帖,口气恭敬的道:“王妃,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给您的请帖。” 我有些诧异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几句话,竟是约我酉时在京城西郊见面。我看了看署名,居然是东宫萧逾四字。 萧逾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阴沉无比的太子。 我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也想不到他要见我的原因,但是既然他帖子已经送到,就是太子命令传到,我岂敢不从。想到这里,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回房换了身正式点的衣裳,准备待会儿去见太子。 房中萧祁已经睡着,我轻手轻脚的准备妥当,便走出了门。直到坐上赶往西郊的马车,我还在苦恼太子到底为什么要召见我,而且还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京城西郊离祁王府倒也不远,这里有座山,与龙景山相连,附近还有皇家狩猎用的围场,太子约我在这儿见面倒是隐蔽,因为没有闲杂人等敢擅闯这里。 车子驶到山脚,我跳下马车,嘱咐车夫在原地等待,便提起裙角往山下偏僻一点的树林走去,刚走了几步,就见到了树林边的玄色人影,他依靠着树干,眼神不咸不淡的看着我走近。 我见他看着我,赶紧加快了步子,走到他跟前福了福,“九歌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嗯”了一声,淡淡道:“免礼。”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恭敬的站在一边。太子脸色阴晴不定,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我在一边也不敢随意开口,只好等着。 太子又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有种执着的阴鸷,“祁王妃可知本宫就要领兵前往东海郡镇压海寇之事?” 我怔了怔,在心里想了想,斟酌着开了口,“刚刚王爷回府时似乎有提到过。” 太子狭长的眼睛扫过我,“哦,祁王说了些什么呢?” 我心里吃了一惊,心想可不能说错话,否则太子很可能会怀疑萧祁对自己不能领兵去东海郡而对他怀恨在心。想到这里,我微微笑了笑,放缓了声调道:“王爷只是说东海战事吃紧,太子一人前去,他有些不放心而已。” 太子听完这话,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起来,那笑中似有无限的嘲讽之意,“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多谢祁王的关心了。” 我知道他并不相信我的话,但是只要他不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就好。 太子直起身子,离开倚靠的树干,走近我几步,带着一丝笑意问我:“王妃可知今日本宫约你在这里相见的用意?” 我扫视了一眼四周,而后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想必太子是有什么重要又隐秘的事情要跟九歌说吧。” 太子低笑两声,“不错,说的不错。”他稍微转了个身,大半身子侧着,我抬起头来,只见他眯着眼睛盯着远处,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我心中忍不住打鼓,太子今日的表现实在匪夷所思。虽然他一直在与我说话,我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他魂不守舍,他似乎有什么牵肠挂肚的事情,又似乎内心正在矛盾和挣扎。 太子回过头来,正对上我研究他的目光,微微一怔,而后便笑了起来。我心里正在想着要怎么解释,只听他道:“王妃莫要惊慌,其实本宫找你来只是为了拜托王妃一件事而已。” 我舒了口气,“太子殿下千万不要这么说,只要是九歌能做的,太子殿下吩咐一声便是。” 太子点了点头,脸上笑着,眼中却是一片寒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王妃你能在本宫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的守着祁王,不要让他接触一些不必要的人的而已。”他的眼神染上邪魅,紧紧地盯着我,“本宫想王妃是知道哪些是不必要见祁王的人,是不是?” 我心里一紧,猛的看向他,他眼中波涛汹涌,扬起无边的狂澜,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我顿时明白过来,然而在明白过来的这一刻却更加心惊胆颤。 太子的心理似乎已经认定了萧祁和秦桑桑会旧情复炽,所以才会在临行前找到我,目的就是替他监视二人。 是什么样的心情促使他堂堂一朝太子做出这样不合常理的举动?我想他的心理也许已经接近扭曲,他对秦桑桑的爱意已经化成了无限的zhan有欲。 之前萧祁一蹶不振时他可能还没有发现这种zhan有欲,然而现在萧祁已经崛起,身为亲王,仅次于他之下的地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有可能会失去自己的妻子的事实,所以才会激起他无比强烈的zhan有欲吧。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将我牵扯进来?我忍住胸口的不适,尽量不去激怒他,现在他的整个思维方式也许都已经变了,假如我要为他萧祁和秦桑桑开脱,可能会让他的情绪更加激化。 因此,我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太子殿下的话九歌记住了,一定会好好看着王爷,不让他乱来,殿下尽可放心。” 太子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些,看着我笑了笑,“有王妃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不过,本宫还是那句话,倘若叫本宫发现了祁王做了什么让本宫不悦的事……”他顿了顿,拖着调子,嘴角邪笑的弧度扩大,“本宫一定会叫他后悔的。” 他的眼神如寒潭一般深幽,我打了个寒颤,稳住声音垂头道:“九歌……记住了。” 太子挥挥手,“既然话已说完,王妃便回去吧,莫叫祁王担心才是。” 我如释重负的点点头,转身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离去,然而刚看到祁王府的马车,便不顾一切的奔了过去。爬上马车,我惊骇未定的对车夫道:“快,回府,快些。” 车夫听我这么一说,也不敢问出了什么事,赶紧扬起鞭子狠抽了一下马匹,马车便飞驰起来,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发现太子玄色的身影还依稀可见,我赶紧放下帘子。心中有个奇怪的感觉,总觉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我抚着胸口,努力的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希望这感觉不会成真。 某清插话: 今晚电脑出了问题,所以直到现在才上传,实在抱歉。 今晚答应大家的两章已经完成,但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多传几章,明天就要入V,某清今晚尽量多传些,好让大家看的更顺畅些,希望大家看在我这么勤奋上,继续支持《九重歌》吧!! 谢谢大家,鞠躬o(∩_∩)o~ 接下来还有三章,传的有些急,可能会有些小错误,大家多见谅~~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一章 切不可入戏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我觉得很疲倦,也不想吃饭,便径直往出尘园走去,想要好好睡一觉。 推开出尘园的门,院内黑暗一片,我估计这时候萧祁该是在跟君君一起吃晚饭,难怪院子里会没人了。 走入内室,随意扯去外衣,我根据记忆摸索着走到了床边。 摸摸索索的爬到床上,正想躺到里侧去,手却突然碰到一具温热的身子,猛地缩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害怕的叫出来,一只胳膊便伸了过来,接着里侧黑影一晃,电光火石间,我整个人已被一人紧紧压在身下。 他微凉的拇指和食指扣在我的脖子动脉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传入我耳中,“你……”话音未落他又语调一转,“九歌?” 我在听到他声音的刹那呆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允然?你怎么还在?” 原来是萧祁。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就在睡,怎么天都黑了他还在睡?莫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想到这里我赶紧道:“是不是又哪儿不舒服了?” 萧祁似乎愣了一下,轻轻移开扣着我脖子的手指,笑了笑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疲倦而已,便多睡了会儿,突然感到有人进来,还以为是遇到了刺客呢。” 我舒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祁王府防守重重,你还怕被别人害了去?” 黑暗中萧祁的脸看不分明,但依稀可见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欲言又止,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道:“即使是再安全的地方,也不见得就能安稳一生,做什么还是要稳妥些好。”语气有些感伤,像是经历了什么教训得出来的感慨。 我对他的话有些不能赞同,如果什么时候都这么放着别人,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不过他今时今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害纯良的九皇子,我还是识时务的闭了嘴,没有反驳他。 我一不说话,两人便顿时陷入了寂静。 上方淡淡的温热气息混合着独特却不浓烈的药香喷在我脸上,我猛然惊醒过来,萧祁此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大半身子都压在我身上,并且极准确的控制住了我四肢各个能活动的关节,所以我此时根本一动也不能动。 轻轻咳了一声,我有些赧然的开口,“允……允然……”然而话音还没落,外室的门突然发出了轻轻开合的声音,紧接着有脚步声传入,然后屋内突然灯光大亮。 猛的接触到光亮,让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内室门边站着一脸目瞪口呆的芙儿和……八哥? 我看着八哥惊愕的脸,有些莫名其妙的问他:“八哥你怎么来了?” 八哥被我这一叫好像顿时惊醒了过来,赶紧转身道:“呃……没什么,那个……小九,九哥,我什么都没瞧见,真的,真的。”他身边的芙儿也赶紧转过身去,一张脸涨的通红。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抬头看萧祁,他正怔怔的看着我,见我看他,脸上顿时染上了红晕。几乎是有些慌乱的从我身上翻了下来,萧祁赶紧穿上鞋,伸手从一边的木架上去过外衣套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等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要起身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到了桌边。 轻轻咳了一声,萧祁有些不自然的对门口的两人道:“你们……怎么会来?” 芙儿先是小心的看了一眼身后,见我们已经穿戴完整,松了口气,转过身来道:“启禀王爷,八少爷来找您和小姐,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你们,我猜想你们可能会在出尘园,便领了八少爷过来,见屋里没灯就点了烛火。本来是要离开,但八少爷说内室有动静,我们担心有贼人进入,便进来看看,哪曾想……” 八哥这时候笑嘻嘻的转身过来,打断了芙儿的话,“好啦,芙儿,我们俩可什么都没瞧见,你别说了,再说他们俩可就要羞死了。”说完还不断的用眼神瞄我,一副憋笑憋到内伤的表情。 我坐在床沿穿好鞋子,走到桌边,并不理会八哥的玩笑,只是指了指凳子对他道:“坐吧,有什么事找我们?” 八哥笑了笑,对身边的芙儿挥了挥手,芙儿会意的冲我们矮了矮身子,“奴婢去奉茶来。”说着便走了出去。 八哥坐到萧祁身边,抬眼对我笑道:“还问我有什么事?简直是没良心啊,嫁出去了就不知道惦记着家了,连三朝回门的规矩也忘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想起来成亲已过三日,我却还没回门,这的确是不应该。和萧祁对视一眼,他的眼里有些歉意。他转头对八哥道:“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今日本该带九歌归宁,但是朝中突然有事,倒让我忘了这事,明日一早我便与九歌一起回商府去,你代我跟岳父岳母说一声抱歉。” 八哥摆了摆手,无所谓的笑了笑,“不用了,爹娘今日叫我来只是来瞧瞧你们过得可好,并不是真的一定要你们回去。九哥你现在身在朝中,事务繁忙,爹娘自然是知晓的,这些俗礼能省便省了,不妨事的。” 萧祁摇了摇头,“这可不行,礼不可废,我看还是明日回去一趟的好。”他转头看我,笑了笑,“九歌觉得明日可行?” 我想了想,明日回商府少不了要一大家子吃喝应酬,萧祁的身子经不起折腾,我自己也嫌那些俗礼麻烦,于是便摇了摇头对他道:“我看就算了吧,其实爹娘根本就不是讲究这些的人,我们也能免则免吧。” 八哥在一边接话道:“就是,我看也不必了,今日只要回去跟爹娘说你们生活的很好,他们便很满足了。”顿了顿,他接着道:“不过今日见你们……倒觉得你们真的是很要好。”说完他又是一副憋笑到内伤的表情。 我微微有些脸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见我这样才稍稍收敛。萧祁在一边尴尬的咳了一声,垂头不语。 既然八哥来访的目的已经清楚,三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与萧祁又说了番闲话,其中不免要关心一番萧祁的身体。也是,萧祁的脸色越发苍白,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旁人察觉。我也试过劝他离开京城去封地,免得到时候被发现,闹的满城风雨的。但是他并不愿意,更何况皇上居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多留京城两年的请求,这件事也就不再被我提起了。 八哥又说了些话,无非是拿我开玩笑,然后嘱咐萧祁多保重身体之类的,其中亲疏可见一斑,我对他很气愤。 临走时,萧祁和我一起送八哥到府门口。萧祁一路牵着我的手,显得很亲密,八哥脸上一直带着满意的笑容,仿佛已经忘了我跟萧祁有契约这回事。 好几次我都想挣开萧祁的手,毕竟八哥是知情人,在他面前演戏总觉得很别扭,可是萧祁紧紧地握着,就是不给我机会。八哥见我们这样,估计还以为我们这是在打情骂俏,居然笑得更加舒心,然后便乐呵呵的离开了。 我见八哥乘的马车远离了视线,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萧祁,“在八哥面前,你也要做戏?没必要吧。” 萧祁勾起嘴角,眼中光彩流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语,他微微低下头对上我的视线,“你怎么就认定我是在做戏呢?” 我一愣,仿佛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从脚底至大脑流遍了全身,酥酥麻麻的仿佛带着一丝喜悦,又带着一丝懵懂。 正呆滞间,萧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却没了先前的笑意,“其实你说得对,我就是在做戏,所以你千万不要当真。” 我身子一僵,脑中刚刚还在喧嚣的酥麻之感缓缓退却,心里泛起无边的失落。萧祁的手指轻轻从我掌中抽离,我怔怔的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半天。 突然,我猛地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了萧祁一眼,心里为自己刚刚那股升起的失落而懊恼不已。我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对萧祁动心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会对他动心? 一大串的问题压着我,叫我气闷。我狠狠的瞪了一眼萧祁,也不顾他错愕的表情,转身便往府里快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警戒自己:商九歌啊商九歌,你要是不笨,就赶紧停下这念头,做戏可以,可千万不要陷进去。萧祁已经不是曾经的萧祁,他如今的真实面目没有任何人能看清,我怎么可以对这样一个人动心? 反复想了好几遍这样的话,我感觉好了很多。再见到萧祁时也不在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心里不免庆幸自己这番调整的及时。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二章 花魁来访 八哥来拜访之后第二日,太子便领兵与东海王夫妇一起赶往东海郡。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东海郡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来,朝中都有些担忧。 萧祁这些时日倒没什么好忙的,反而每日有大半时光都闲在府中。开始我倒还没在意,见他陪着君君练习书法,还以为他这是在跟义子培养感情,结果没几天却见他在出尘园中侍弄花草,这才引起我的注意。 等我再次发现他有空时是在房中看到他坐在窗前,手抚着白玉箫发呆。那日成亲时知道了这支箫是他的,箫便一直放在他的身边,我到现在才见到这支箫,不免有些怀念。 走近几步,我几乎有些贪婪的盯着那支箫,口中却是云淡风轻的道:“我还没见你吹过箫,不知今日有没有耳福听上一曲啊?” 萧祁淡淡的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他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拂拭了一遍白玉箫,声音平和的道:“许久不吹,已经生疏了,还是不要献丑的好。” 我撇了撇嘴,心中有些不悦。既然不吹,又不愿意给我,真是暴殄天物。 虽然这么想,我可不敢说出来,只是有意无意的对他道:“对了,你我订亲的信物不是白玉箫和碧玉箫么?那那支碧玉箫现在在何处啊?” 萧祁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抬头看我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就像是猜透了什么玄机一般,嘴角的笑意像是止也止不住,“原来九歌是在惦记着碧玉箫啊。也是,本是订亲信物,现在两件却全在我的身边,好像的确是说不过去。”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玉箫,而后缓缓将它递到我面前,“白玉箫还是放在你那儿吧,还可以让我少想些过去的事。” 我本来见他的举动,十分兴奋的想要去接箫,但他最后那句话却又叫我怔了一下。凝神看向他手中的白玉箫,原来他刚才是在想过去的事。 伸手接过白玉箫的刹那,我在心里沉思:萧祁的过去是不是真的就是惠妃去世,失宠出宫那么简单?假如只是那样,萧靖也不必那么恨他,还假扮越龙成的身份几次三番的与他作对。 先前我还没想通,这几日好好梳理一遍才明白了些。萧靖用越龙成的身份赢得了七哥的好感,然后想从七哥身上得到商家的帮助,但是七哥拒绝了,这就是当时回京途中七哥心事重重的原因。 而这也极有可能是萧靖冒险用越龙成的身份向我提亲的原因。七哥那条路不通,他想到了更为牢固的姻亲关系。怪只怪我当时只知道好玩儿,在他面前潇洒的揭开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却没想到给自己引来这么多麻烦。 而这一切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萧靖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对付萧祁,还是有别的目的?单从他在我与萧祁成亲那天的举动,我倒相信他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而对萧祁记恨在心。但是现在他卷在萧祁和太子中间,目的就不一定单纯了。 思绪已经飘得有些远,我有些纠结的思考着此时朝中的局势。每日吉祥如意都会随萧祁进宫,然后将打听到的事情一一回禀给我,我便依靠这些消息来估算萧祁此时的实力。倒不是多么想帮他,主要还是想弄清楚他有没有能力保住商家。这点是我最关心的事情。我为了救君君而将整个商府牵扯了进来,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对是错。 我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只听萧祁在一边轻咳了两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手指仔细的摸着白玉箫上的那句话,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故意问他道:“这上面的话实在奇怪的很,什么叫‘拒之亦然,允之亦然’啊?” 萧祁原本探究的神情果然放松了许多,笑道:“这其实是我娘随口说的一句话,当时她被你爹拒绝后伤心不已,舅舅一直在旁安慰,她为了使舅舅宽心,便说了这句话。舅舅说要她时刻记住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以免再伤心,便叫人在白玉箫上刻上了这八个字。” 我有些恍然的点了点头,难怪会觉得这话有些古怪,原来是这么回事。拒绝也是这样,接受也是这样。惠妃娘娘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我根本不能理解,因为我对感情本身也是一知半解,虽然拥有两世记忆,却是个爱情白痴,这点叫我很惭愧。 萧祁说到惠妃多少都有些伤感,我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便笑着道:“你刚刚说到段大将军,我倒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他怎么没来看你?” 萧祁笑了笑,“舅舅去了西北,与阿豫一同去的。” 我一愣,段豫是为了打探君君的身世去的,那段治是干什么去了? 正想问他,却见周管家走进了房中,躬着身子向我们行了礼,神色有些惴惴不安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萧祁,有些呐呐的道:“王爷,府门口有客求见,说是……说是……”他结结巴巴的说不下去,眼神越发的不安,时不时的扫向我这边。鉴于上次东海王夫妇的来访,我对这次访客的身份不免有些好奇。 我仔仔细细的上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首饰,一切正常啊。有些好奇的看着他,我忍不住问道:“周管家,到底是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周管家吞了吞口水,又看了我一眼,才开了口,语气却是十分的小心谨慎,“王妃恕罪,不是奴才说不清楚,是……是不知该如何启齿。” 我眨眨眼睛,刚想说话,萧祁便接话道:“没什么不好启齿的,你直说便是。” 周管家见我们二人表情坚决,似乎终于下了决心,缓缓开口道:“府外……有个自称月灵的姑娘,说是万花楼的头牌,她来找王爷,说……说……” 见他又开始结结巴巴,我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周管家身子一震,赶紧接着道:“她说……她怀了王爷的孩子。” 我的手一抖,白玉箫差点落到地上。转眼诧异的看向萧祁,却发现他比我还要震惊。他的脸色原本苍白无比,此刻却是红霞一片。好半晌,他才从周管家的话里明白过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口道:“我何时与她……”后面的话却再没说下去,脸色有些古怪。 我想了想,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既然人来了,总要弄清楚这件事。于是我朝周管家挥了挥手,“你去把那位月灵姑娘请到前厅去,我与王爷要亲自见见她。” 萧祁有些诧异的看向我,我无奈的叹口气,对他道:“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只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而已,至于你的清白……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萧祁的脸色有些尴尬,看了一眼仍旧等他吩咐的周管家,终究叹息一声道:“也罢,就按王妃说的去做吧。” 周管家赶紧称是,如释重负般走了出去。 我伸手拉起萧祁的衣袖,朝门边努努嘴,“走吧,去见见是何方神圣。” 萧祁又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任由我拉着往前厅走去。 在前厅刚刚坐定,一个身姿袅娜的女子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女子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双微挑的丹凤眼,衬着小巧的鼻子和鲜红的嘴唇,有种别样的美艳。她身上穿着的是妓院教坊中流行的轻纱罩抹胸的装束,头发却盘成了已婚女子的发型,仔细看看居然是和我一模一样的流云髻。 我勾了勾嘴角,突然觉得很有趣。这个女子是来向我挑衅来了。 转头看了萧祁一眼,我示意他先不要做声,虽然表面看来那个女子是冲着萧祁来的,但是她的眼光却无时无刻不在紧随着我,因此我可以肯定她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我。 我轻咳一声,端着王妃的架子缓缓端起手边的一杯茶,无比优雅的饮了一口,而后才勾起嘴角笑了笑,我故意眼神带着鄙夷的看她,声音冷淡的道:“这位姑娘是叫……” 可能是看出了我对她的不屑,女子眼神里显出不悦甚至是嫌恶的目光,但是她赶紧压了下去,微微笑道:“回禀王妃,小女子叫月灵。”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继续道:“不知月灵姑娘来祁王府所为何事呢?” 月灵缓缓抬头,看着我的眼中有着无比的得意,“回禀王妃,月灵前来只是为了叫王爷做个定夺。实不相瞒,月灵已怀了王爷的孩子。” 我微微瞥了一眼身边左手边的萧祁,他眼神深幽的盯着月灵,不知在想什么。我心思转了转,笑着对月灵道:“月灵姑娘说自己怀了王爷的孩子,可有什么证据?” 月灵一怔,“这还要证据?” 我撇撇嘴,“当然,难不成大梁任何一个青楼女子跑来祁王府说自己怀了王爷的孩子,王爷都要认么?” 月灵的脸蓦地涨的通红,眼神愤恨的盯着我。我知道她这是在痛恨我鄙夷她身在青楼的事实,但是我就是要这个效果。 现在看来,她对我屡次三番的侮辱都忍了下来,明显是带了目的来的。假如她只是因为怀了萧祁的孩子来祁王府,那么她现在应该扑到萧祁的怀里哭着叫他为她做主,顺便狠狠挤兑一下我这个正室才是。然而她却一再的忍耐着,这就不得不引起我的怀疑了。 月灵咬了咬唇,好半天才道:“王妃容禀,月灵虽是青楼女子,但之前只卖艺不卖身,那日左相大人与祁王殿下一起去万花楼,月灵对祁王殿下一见倾心,便……便服侍了王爷,却没想到竟有了孩子,如今也有一月大了。” 我在心里算了算,那日萧祁与左相是去过万花楼,距今也的确是一月左右,这点月灵倒是没说错。 月灵见我们不说话,将脸转向了萧祁,神色变得哀戚,眼中甚至带了泪光,“王爷,这个真是你的骨肉,月灵没有说谎啊。”说着那眼里的泪水竟像断了的珠子一般不断的滚落下来,一颗颗那么真实,连我一个女子也看的动容,然而我身边的萧祁却神色淡定的看着她,目光深幽,什么也不说。 月灵哭了一阵,见萧祁毫无反应,似乎有些无措,脸上的神色显得尴尬无比。我在心里想了想,看向萧祁,后者接受到我的目光亦回看向我,仿佛在询问着什么。我冲他点点头,他一怔,秀致的眉毛皱在一起,神色有些不情愿。 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转头对月灵道:“既然你说的句句属实,那王爷和我自然也不能将你拒之门外,这样吧,我叫管家收拾一个院子出来,你也不要回万花楼了,今日起就住在王府吧。” 月灵一愣,诧异的看向我,然而下一瞬便反应过来,赶紧矮了矮身子道:“月灵谢过王妃,王妃放心,他日这孩子生下来,绝对不会威胁到萧默小少爷的地位的。” 萧默是皇上赐给君君的名字。月灵居然以为我是在为君君的未来担心,她这么说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得这么简单,还是故意装傻。 我摆了摆手,微微笑道:“罢了,说这些做什么,今日你既然带着孩子进了王府,你我便是姐妹了,今后你我二人共侍一夫,还要好好相处才是。” 月灵脸色泛红的瞥了萧祁一眼,而后垂下眼恭敬的对我点头称是。 我挑了挑眉,心中冷笑,月灵啊月灵,到底是左相派你来的呢,还是其他人? 萧祁坐在一边先前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此时他才终于说话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月灵身后的小丫鬟,转头对我道:“这个丫鬟看着不甚伶俐,王妃还是另外给月灵姑娘挑个可心的丫头伺候吧。” 我心里一怔,暗暗赞叹萧祁心思的缜密,假如月灵真的是哪一方的细作,那身为孕妇的她只能靠身边的人传递消息,那这个人无疑便是这个小丫鬟了。 冲萧祁点点头,我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对上小丫鬟有些错愕的眼神,淡淡道:“王爷说的是,臣妾一定安排妥当。” 月灵的身子僵了僵,好半天才点头道:“月灵……一切听凭王妃做主。” 我没有看她,只是朝厅外喊了一声,吉祥和如意双双走了进来,我对他们笑道:“快去叫周管家给这位新主子准备个好住处,”顿了顿,我故意拖着调子道:“记住,可千万别懈怠了。” 月灵的身子越发僵硬,我眯了眯眼睛,心道:这路是你自己选的,当然也要想到这后果。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三章 旧情自难忘 月灵一连在王府住了整整五日也毫无动静,我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我依旧耐着性子等待着,倒要瞧瞧这个万花楼的头牌是谁的人。 至于她的孩子 萧祁跟我解释,他那日只是在万花楼中稍感疲倦,在左相的劝说下便进房中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倒真的见到一个衣裳不整的女子卧于身旁,但是他其实早在女子进屋时就发现了女子的存在,自然也不会跟她发生什么。鉴于之前我被他当成刺客压在床上的经历,我深深相信他说的都是真话。 但是月灵的身孕却是真的,这点叫我很惊讶。那天她住进府,我便寻了个借口去看她,顺便提出为她诊脉,她知道我会医术,也不惊讶,便伸手过来。我细细诊断,发现她居然是真的怀了孕,而且正是一月左右。 萧祁不可能对我说假话,他曾与我有过约定,彼此互信。那照这么推断,月灵的身孕就只有两个解释:一个是她用了什么我也测不出的障眼法;还有一个便是她真的怀了孕,却不是萧祁的孩子。 那……这个孩子的父亲会不会就是月灵背后的人呢? 我微微叹息一声,仰面躺倒在藤椅上,午后的阳光从高大的香樟树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我的脸上,使我不禁眯起了眼睛。 这棵香樟还是萧祁亲自叫人移进来的,说是夏日可做乘凉用。现在正是七月盛夏,倒真的是用着了。 我一边惬意的在藤椅上闭目养神,一边沉思着月灵身后可能的势力。萧祁对我留下她虽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个好法子,假如不留下她,也许不消半刻便会有祁王和王妃拒不认账的消息传遍京城,到时候他之前辛苦建立的痴情形象就会毁于一旦。而现在将她扣在府中,只要封死了万花楼那边的嘴便不会有不利于萧祁的言论流传出去。 这个幕后黑手还真的是高明。假如我跟萧祁不收留月灵,京城便会流言四起,到时候皇上很有可能便会收回让我们多留京城两年的旨意,让萧祁提前到封地去。而一旦我们收留了月灵,他便可以在背后得到萧祁举动的第一手资料。 不能怪我怀疑左相,谁叫他叫萧祁去了一趟万花楼便有了这事?说到底,还是他的嫌疑最大。但是没有证据,我也就不能揭开月灵的身份,自然只有按兵不动的等待了。 一边想着竟觉得有些累了,混混沌沌的就要睡着。突然有人在一边轻轻唤我,我一惊,睁眼看去,是吉祥。 吉祥见我醒来,躬了躬身子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我眨了眨眼睛,还有些迷糊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呐呐的接口道:“王爷回来便回来了,今日在宫里议事晚了些是么?这没什么好禀报的。” 吉祥张了张嘴,迟疑的看着我,吞吞吐吐的道:“不是,是王爷他……” 我见他一直欲言又止,心里有些疑惑。想了想,心里微微一惊,“莫不是王爷身子出了什么事?”前几日刚刚取血救了君君,当时见他身体便有些吃不消,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吉祥摇摇头道:“不是,是王爷带了个人来……奴才原先不知道该不该禀报,但是王妃你说过有关宫里的事都要向您禀报,所以奴才这才赶来告诉王妃。”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王爷带来的人是宫里的人?” 吉祥点点头,“是。” 我心里像是有些清楚,但又说不上来清楚了哪里。从藤椅上站起身来,往出尘园外走去,边走边道:“是什么要紧的人,我倒要去瞧瞧。” 吉祥快走几步赶上我,口气慌乱的道:“王妃不可,王爷嘱咐过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接近书阁的,如意也只在远处站着不给靠近呢。” 我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有这种事?” 吉祥点点头,默不作声。 这种情况下我知道我不该破坏萧祁的规矩,但是此时此刻我有种十分异样的感觉,这感觉仿佛是一只小兽,在不停的挠着我的心扉,叫我忍不住冲动要去看看那个被萧祁带回来又不愿被人看见的来客到底是谁。 沉吟半晌,我终究还是做了决定,抬起脚步往湖心的书阁走去,吉祥似乎在我身后怔了一下,随后赶紧跟着我的步子追了上来,倒没再阻止我。 走过回廊,就快接近书阁,却见一个袅娜的身影往这边而来。我定睛一看,在看清来人的同时,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个弧度,很好,按捺不住了。 来人不是月灵是谁? 月灵显然也看到了我,赶紧快走几步到我跟前,矮了矮身子笑道:“王妃姐姐,真是好巧,妹妹出来散步,竟遇到了姐姐。” 月灵其实比我大,但她碍于身份要尊称我一声姐姐。我冲她笑了笑,瞥了一眼她身后紧跟着的丫鬟桃儿,后者冲我微微点头,示意我月灵并无异样。我这才放松了情绪,对月灵道:“妹妹这么做没错,是要多散散步,对孩子有好处的。” 月灵点头称是,神情恭谨无比。 我对她点点头,便要越过她身边继续朝前走去,却见芙儿往这边走了过来,她刚从商府回来,我吩咐她回去取师父留给君君的补身药丸。 芙儿看见月灵的时候眼神里露出不屑,而后才将视线转到我身上,眼神又换成了同情。我无奈的叹口气,这丫头自从知道了月灵的事变将她视作了狐狸精,更是对我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 见到她,我赶紧问她有没有将月灵的事告诉爹娘,这是之前嘱咐过她的事情。芙儿有些气愤的跺了跺脚道:“小姐,我真是受不了你,这件事你不跟老爷夫人说就算了,也不让我说,真是叫我急死了。”说完,她又眼神鄙夷的瞟了一眼我身后。我转身,发现月灵竟还在原地,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芙儿的话。 听芙儿的口气,我可以肯定她没有跟爹娘说这件事,心里松了口气。现在局势不明,可不要再节外生枝才好。 稍稍宽慰了芙儿几句,嘱咐她回去照顾君君,我继续往书阁走去。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头一看,月灵竟还在身后。见我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王妃姐姐,妹妹迷路了,只好跟着姐姐,姐姐不要见怪。” 我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佩服,这借口虽然拙劣,却偏偏被她一副单纯无害的表情演绎的天衣无缝,叫人想怀疑都难,真是天才。即然这样,我也不好拒绝。虽然要去书阁,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吧,你就跟着我吧。” 心里却想还是绕到别的地方将她打发了再去萧祁那儿。 又走了一阵,已经可以看到书阁了。如意果然在远处站着,见到我精神一振,快步走了上来,跟吉祥一起跟在我身后站定。 我转身看向月灵,指了指左边的回廊道:“好了,这下你从这边走就能直接回到你的院子了,不会迷路的,何况还有桃儿在呢。” 她身后的桃儿赶紧接话道:“是,桃儿能认识了。”其实她之前也认识,只是月灵开口说不认识,她一个下人见我没有问话,不敢胡乱开口应话罢了。这也是她机灵的地方,所以我将她安排在月灵的身边。 月灵有些迟疑的看了看我身后的书阁,似乎并不愿离开,我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两人一时间陷入僵局。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淡雅恬静,带着一丝疑惑,“这是……” 我愕然的回身看去,看清说话的人时呆了一呆。 眼前站着两人。一个是萧祁。另一个,也是声音的主人,居然是秦桑桑。 她怎么会在这里? 脑中一瞬的空白之后,我有些反应过来,转脸看向吉祥,他看了我一眼,垂下了眼睛。 明白了,这就是萧祁带回来的人吧。 我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萧祁一眼,后者微微一怔。我没再看他,转脸朝秦桑桑矮了矮身子,“九歌见过太子妃殿下。” 秦桑桑走近几步,虚扶一下,微微笑道:“王妃免礼。” 我站起身来,她指着我身后的月灵的问道:“这位姑娘是哪位?” 我一愣,下意识的去看萧祁,这下看他如何解释。他微微避开眼去,神情有些复杂。 身后传来月灵行礼的声音,声音似乎有些吃惊。这异样叫我心里一阵紧张,暗叫不好。月灵会不会将太子妃来访的事情传递给她背后的那人?如果那人是左相的话,那太子就有可能知道,而太子在离开时还警告过我一定要看好萧祁,叫他不要跟秦桑桑接触。 现在呢? 想到那个阴沉的太子,当日在京城西郊那警告声便再次传入了我耳中。我吞了吞口水,突然觉得周身有些寒冷。 月灵行完礼,便恭敬的站在一边。秦桑桑见她的问题没人回答又问了一遍,“这位姑娘是谁?本宫怎么没见过?” 我张了张嘴,迟疑着要不要开口,却听见萧祁在一边道:“还是边走边说吧,我送你出去。” 秦桑桑转脸看着他柔和的笑了笑,轻轻点头,而后便由着他领着自己往外走去。期间两人眼中几乎没有周围的任何人。 我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气闷,有种想要发火的冲动。咬了咬唇,准备回出尘园继续午觉,脚步有些急,便将身后的众人甩了开来。 走过回廊的时候,我突然转了个弯,没有往出尘园走去,反而变了方向往府门走去。而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大门边上。 大门虚掩着,萧祁定是在外送秦桑桑。我一时错愕自己的举动,不知道自己因何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现在更是犹豫着要不要回去,还是出去看一看。 终于鼓足勇气朝门外看去,是听到了秦桑桑的声音,她带着哭腔道:“叫我怎么相信你?”我心里惊讶,便毫不犹豫的凑到了虚掩的门缝前,看向大门外。 马车边没有其他人在,除了紧紧相拥的两个身影。 那是秦桑桑和萧祁。 大脑里混沌一片,不知道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生长,那酸涩的感觉叫我难受无比却又无法言明,只有呆呆的注视着眼前的两人。 某清插话: 五章奉上,明天的章节就放入VIP了,大家请看在某清这么努力的份上,多多支持吧,谢谢大家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四章 雪中送炭 忘了我是怎么回到出尘园的。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呆呆的坐在香樟下的藤椅上。 四周寂静一片,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午后的天气叫人有些气闷,灼热的空气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阵阵袭来,我抚着胸口猛地喘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积郁的闷气。 萧祁和秦桑桑……无论如何也断不了吧。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的湛蓝在我眼里竟似灰蒙蒙的一片。阳光的强烈让我眯了眯眼睛,我有些奇怪的想:怎么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萧祁和秦桑桑的事情我又不是刚刚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肯定是最近烦恼的事情太多了,才导致我现在这么不正常。我在心里将这个理由说了好几遍,最终决定去房间好好睡一觉,把这些烦人的事情通通抛诸脑后。 这一觉睡的很安稳,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然暗了。我起身梳洗了一下,才拉开门出去。芙儿等在门口,见我出来赶紧道:“小姐,你怎么睡到现在啊?王爷请你去前厅吃饭呢,段大将军父子来了。” 我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段豫从西域回来了?” 芙儿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是。” 我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好笑她花痴病的再度发作,点头道:“知道了,那我们走吧。” 来到前厅,果然见段治和段豫都在,一旁还坐着君君。 扫了萧祁一眼,他正在听段豫说话,并没有看到我。我走上前去,冲几人笑了笑,“好久不见了,段大将军,段大公子。” 段治听完我的话先笑了起来,他似乎黑了些,也瘦了些,笑的时候下巴上的短须一抖一抖的,很是精神。“九歌还是这么生分,该叫我一声舅舅啦。” 我撇了撇嘴,“是啊,舅舅,难得您来府上一趟,我叫一声也是应该的。” 段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我这么配合他。 我在君君身边坐下,君君往我这边挨了挨,我揽住他小小的身子,对一边已经停下和萧祁说话的段豫道:“对了,听说你去西域打听君君的身世,结果如何?” 段豫冲我点点头,脸上虽有些疲倦之色却掩盖不住他一脸的英气勃发。他扫了一眼君君才对我道:“查清楚了。我刚才也在跟表哥说这件事。那块玉佩的主人是赤蕉国的二王子赤烈,但是,事情有些奇怪……” 段豫没再说下去,有些迟疑的看了身旁的萧祁一眼。我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中间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赶紧问道:“怎么了?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这次段豫没说话,萧祁倒开了口,他一开口我突然有种尴尬的感觉,总觉得很怪异,仿佛我看见了他和秦桑桑拥抱的画面就是窥见了不该窥探的秘密,竟有些做贼心虚。 然而萧祁说的内容倒让我吃惊无比,他说:“奇怪的是这个赤烈是好男风的,他平时根本不近女色,更别说有孩子了。” 我诧异的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见君君仰起小脸,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疑惑的问道:“娘,难道我不是你亲生的?” 我呆了一呆,原本就有些诧异,此时的心情简直就是惊愕无比。君君他……居然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我亲生的?以他的年纪不应该不明白自己被我收养的事实啊,更何况我还当着他的面在询问他的身世。这……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看着君君期盼的脸。我抽了抽嘴角,有些不自然的笑道:“不是,不是,君君你当然……是我亲……亲生的。” 萧祁在一边轻轻咳了一声,而后对君君招了招手,“过来,君君,到父王这儿来。” 我皱了皱眉,听到他称自己为君君的“父王”,总感觉很别扭,特别是在他和秦桑桑还藕断丝连的情况下。想到这里,我又有些气愤,怎么还在想着这件事? 这厢正纠结着,就见君君已经站起来朝萧祁走去。萧祁将君君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冲他柔和的笑道:“君君,你母亲是你的亲娘,父王也是你的亲爹,你记好了,以后莫要忘记,也不要再问了。”君君在他怀里乖巧的点点头。 段治和段豫看着萧祁和君君这副模样都有些怔忪,神情柔和又带着一丝伤感,不知道这父子俩在想什么。而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情却很沉重。萧祁此时对君君的感情是真的么?假如这是秦桑桑的孩子,他才会是真心的吧。 吃完晚饭,萧祁和段治、段豫去书阁议事,我带着君君坐了会儿,便将他送了回房。 回到出尘园里不久,萧祁便走了进来,看见我坐在桌边。他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表情似乎是想解释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可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清楚。 决定不理会这些,我先爬上床去,翻身朝里,开始睡觉。萧祁在我身后似乎叹息一声,吹灭了烛火,而后我感觉床微微陷了下去,是他躺了上来。 两人躺着,半晌无言。 许久之后,萧祁又叹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太子遇到麻烦了。” 我心头一怔,翻过身来看向他,在窗边投入的月光照射下,他苍白的侧脸清楚的映入我的眼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着他此时心中的犹豫。 虽然心里还有些别扭,但此时我明白他这是在向我寻求意见,于是我还是问了句:“怎么回事?” 萧祁依旧仰面躺着。轻轻闭上眼睛道:“太子在东海郡大败,今日早朝父皇得到消息龙颜大怒,退朝之后皇后宣我去见,问我该怎么办,而后桑……太子妃也来找我,我刚才也在跟舅舅和阿豫商量此事。” 原来是太子败了,难怪秦桑桑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她既然是为了自己的丈夫而来,又怎么跟萧祁抱在一起?想到刚才萧祁几乎脱口而出的“桑桑”二字,我又忍不住一阵黯然。被子里的手狠狠在胳膊上掐了一把,我提醒自己不要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正事要紧! 终于整理好情绪。我开口问萧祁,“那你是怎么回复皇后的?” 萧祁这次停顿许久才道:“我什么都没说,只说一切有父皇做主。” 我微微颔首,真是保守的回答,萧祁真是个会打太极的主儿。 “九歌以为该当如何?”萧祁突然开口问我。 我沉思着:此时这种情况,太子虽然败了,但实质性的损失并不大。倘若迫不及待的想要拉他下马绝无可能。更何况萧靖和左相还是太子的人,皇上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对太子言及废立。 一念至此,我对萧祁道:“我看,我们要做一回雪中送炭之人才行。” 萧祁微微侧过脸来,正对上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个雪中送炭法?” 我稍稍移开视线,避开他近在咫尺的脸,轻咳一声,“就是给太子一些帮助,最好能让他赢了这一仗,如果不能赢也不要紧,只要让太子记住你这个人情就好。” 萧祁眼睛眯了眯,显示着他在思考,这是他的习惯。短短一瞬之后,他便笑了起来,看着我的眼中带着惊喜,“想不到九歌居然跟我想到一起去了,这样即使以后将他拉下了马,我们也会落下个好名声是不是?” 我撇了撇嘴,“是你会落下好名声,不是我们。” 萧祁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他翻过身子,继续保持着仰面的姿势,闭上眼睛道:“既然如此,那便这么做吧,明日进宫我便去跟皇后说。” 我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却终究没有开口。 其实我想问,他会不会也去跟秦桑桑说。 为什么现在我会这么介意秦桑桑这个名字?我恨恨的鄙视了自己一把,翻过身去。强迫自己睡觉。然而这寂静的夜晚,我听着萧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终究还是失眠了。没什么,我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白天睡得太饱了而已。 人在必要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些心理暗示的。比方说现在的我,在没有弄清楚对萧祁的感觉前,我最好还是将自己划在安全距离之外,免得到时候自己万劫不复。于是我一个劲的宽慰自己,将那纷乱异样的情绪深深压下。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五章 两不相欠第六十五章 两不相欠 萧祁果然给太子提供了帮助。而这帮助居然是东海战场的布战图。 我一直以为萧祁只有陆战的经验,却没想到他还有海战的指挥天赋。这点在太子接到布战图后终于大败海寇便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梁顺义三十九年八月十五,合家团圆之际,激战两月有余的东海海战宣告结束。太子与东海王先是一蹶不振,大败不已,而后却又突然扭转了局势,一举全歼敌寇。然而京中却盛传太子其实是收到了祁王送的布战图才侥幸得胜。 流言一出,萧祁风头更盛。 我抱着胳膊看着书桌前提笔疾书的萧祁,勾着嘴角问他:“京城里的流言愈演愈烈,你是不是害怕太子不高兴,所以才不去见他?” 今日太子便要回京,满朝文武出迎,只有他赖在府里不动,反而一大早就在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做什么。 此时听了我的话,萧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抬眼看向我,神情颇为无奈,“我是没空,旁人只知道太子要回来,却不知道这京城的人事正在更迭,假如不把握好这一机会,以后就再难出头了。” 我往他那边走了几步,看了一眼他刚刚写的东西,似乎是一长串名单。“你这是写的什么?跟人事更迭有关的?” 萧祁点点头,“这些都是我的人,我在想着如何将他们安排到要更迭的官职中去。” 我睁大眼睛又扫了一遍名单,那么长的一串……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亲信了?压住心里的惊愕,我暗暗吞了吞口水,萧祁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就这份能耐,完全是个天生的谋略家啊。 萧祁见我一副惊讶的表情,笑了笑,“不用惊讶,假如再将西北十五城那些官员加进来,会更多的。” 我疑惑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西北十五城?你还没去,哪有机会拉拢他们?” 萧祁瞥了我一眼,“难道非要自己去才能拉拢他们?” 我一愣,当即反应过来,“是段大将军。” 萧祁点点头,算是承认。 我恍然大悟,难怪段治会去西北十五城的,原来是给他做说客去了,萧祁真是好图谋,每个关节,每个角落,他都不会放过。 萧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气息。他有些疲倦的拖着步子坐到一边的圆桌边,从腰间的悬着的一个小布袋里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边嚼边道:“九歌,下次将这药做的甘甜些吧,现在这个也太苦了,实在叫人难以下咽啊。” 我看着他一贯平淡如水的脸此时皱的如苦瓜一般,忍不住笑出声来,边笑边回答:“这可……不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萧祁无奈的摇了摇头,嚼完那颗药丸,赶紧倒了一杯水给自己灌了下去。 我见他这副模样又笑了起来。 每天这情况都要上演一次。萧祁的身子越来越差,我给他做的药丸也由原来几日服一次变成了一日一次。虽然每次都会被他愁眉苦脸的模样逗笑,但是笑完后又觉得无限的凄凉。萧祁这样整日操劳下去,到底能支撑到何时?何况他现在每月还要给君君续命血,这无疑又是雪上加霜。 视线移上他修长的手指,那里已经有了好几道伤口,是他与君君彼此联系在一起的标志。君君每次都是晕倒了才会被就醒,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性命是以这样的方式延续下来的,但是我却是每次都亲眼目睹。每一次看着鲜血从他苍白的身体里流出,我都觉得深深的愧疚,但是想到君君我又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他身体无比的关心。 如今他刚忙完太子的事又忙着安插自己的亲信,连番的劳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住。 想到这里,我将他拉起来,强迫他去休息。萧祁有些无奈的被我拽出书阁,任由我拉着往出尘园而去。 走的路上,他突然想到什么,问我道:“对了,最近那个月灵可有什么动静?” 我无奈的白他一眼,“叫你休息你就休息,月灵的事情有我和桃儿盯着,你不必担心。” 萧祁看着我的眼里涌出一丝暖意,点点头道:“九歌你做事,我很放心。” 我没理会他的赞赏,只是将他拖到房间,叫他好好睡一觉。此时还是下午,萧祁有些无奈叹息一声,终究还是乖乖去睡了。我满意的盯了他一阵,见他呼吸逐渐平稳,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在外面逛了一圈,少不了要去拜访一下那个表面上一直很安分的月灵,她肚子还没显,也不像之前那样四处乱逛,只是在房中待着。我悄悄询问了桃儿一些她的近况,见毫无异样,才提步离开。 转眼到了晚饭时分,萧祁还没醒来。我叫下人将饭菜热着,等他醒了再吃。自己则和君君一块儿吃了饭,才回到出尘园里。 进了房间却发现萧祁根本就不在。我愣了愣,赶紧走到门外叫来一直没走远的吉祥如意询问。来的却只有吉祥一人,他对我道:“王爷刚才带着如意出去了,段大将军过来和王爷一块儿入的宫,说是皇上召见。” 我想了想,皇上这时候召见,会为了什么事呢? 挥挥手示意吉祥离开,我转身回到房内,踱着步子仔细思考了一番,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解释,最后只好坐在桌边等着萧祁回来给我答案。 这一等竟等到半夜。 萧祁回来时一身倦意,身上带着秋夜的气息,他见我还坐在桌边愣了一下,走近几步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朝床努了努嘴,“这床睡着睡着人就不见了,我哪里敢睡。” 萧祁听完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原先的倦色也消散不少。他在桌边坐下,边笑边摇头,“九歌啊九歌,你还真是有趣的紧。” 我笑笑,给他倒了杯水,而后问他:“皇上召你做什么了?” 萧祁淡淡道:“我本来以为人事更迭只是几个比较重要的文官职位,却没想到连宫中守卫的兵权和京城外城兵马的兵权也在更迭之列。父皇召见便是为了此事。” 我睁大了眼睛,赶紧追问:“那结果呢?” 萧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而后一手托腮,一手轻轻点着桌面,似乎十分悠闲的道:“宫中守卫的兵权交给了十皇弟,外城兵马则交给了我。” 我一怔,讶异的道:“外城兵马居然能交给你?太子怎么会愿意?”宫中守卫兵权交给萧靖我还能理解,好歹他目前看来还是太子的人,太子不阻止也是正常的。只是现在京城外城兵马居然能交到萧祁的手中,这可就奇怪了。 萧祁轻轻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事实上是太子提出将外城兵马交给我的。” 这下我就更加诧异了,太子居然这么大方? 萧祁见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继续解释道:“他说了,上次我给他雪中送炭,这次他还我一个人情,这样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我总店怪怪的感觉。太子不愿一直带着萧祁的人情,所以宁愿冒险割舍掉京城外城兵马。但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他也不会对萧祁有所顾虑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有咝咝的冒出寒气来,那双狭长阴郁的眼睛仿佛就在不远处盯着我,叫我一阵颤抖。 这感觉实在叫人难受,在接收到萧祁略微关切的目光时,我才稍稍好转了些。心里却是在止不住的打鼓,太子这么做虽然显得光明正大,但是也暴露出他不愿意跟萧祁有瓜葛的心态。这样看来,假如他发现了萧祁和秦桑桑至今还有情的事实的话,恐怕真的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出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首当其冲的便是我。因为我居然大言不惭的担下了为他监视萧祁和秦桑桑的任务。然而当时那情况,我除了接受,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所以此时此刻,我只有在心里祈祷,让太子稍微糊涂一点,千万不要抓到什么把柄才好。 心里止不住叹息: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六章 品月师兄的离开 朝中人事更迭确定。得到了京城外城全部兵马的萧祁实力大增。他如今一日日的在京城扎稳脚跟,一日日的壮大着力量。只是表面平静的局势下,暗潮涌动不止,我总担心不久的将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而时间便在我这种患得患失中如流水一般淌了过去,不知不觉便到了秋意深浓的九月。 我想起嫁来祁王府已经有三个月了却至今还没回过一次家,又联想起成亲当日娘哽咽的脸,便跟萧祁说了一声,带着芙儿和君君回了商府。 萧祁本来也要一起来,但是为了不让他身子不好的事实被八哥和爹娘看出,我还是叫他留在了王府,只叫吉祥如意好好照顾着。萧祁注重礼节,不愿落人话柄,还跟我迂腐了半天,最后还是公事将他给留在了府中。 回去之前,我便已经叫周管家替我去商府传了个口信,所以当我们三人赶到时,爹娘和诸位哥哥嫂子们都已经在前厅等候着了。我没料到是这么大的阵势,一下子倒有些不好意思。 在前厅坐了,跟爹娘闲话了一些家常,一大家子人翻来覆去不过就是那几句话,萧祁对我可好?府中生活可还适应?有没有受皇家的气?等等等等。总之都是关切之言。 本来是很平常的谈话,八哥偏偏要来捣乱。每次爹娘问完我话后,他都会眼神暧昧的盯着我,然后用似笑非笑的语气抢先回答:“你们可是多虑了,小九和九哥的感情可是深厚的很呐。” 于是我便会想起那日被他和芙儿撞见的糗事,脸红半天。爹娘原本对萧祁没来还有些担忧,此时见我一副羞答答的模样,也就完全相信了八哥的话,放心不少。 又跟爹娘说了好一会儿话,见时候已快到中午,娘便赶紧吩咐下人去安排饭菜。见全府上下为我奔前奔后的忙碌着,我觉得自己居然有种做客人的感觉。 这感觉有些奇妙,这里是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家啊。假如我是客人,那我的家该是哪里?是祁王府么?想到这三个字,我心里竟升起一股温暖,更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萧祁。然而只一瞬我便反应过来,几乎有些慌乱的甩了甩头,希望不要再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 “歌儿,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么?”娘关切的声音一传来,一大家子的眼神便都扫了过来,我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我很好”。 娘见我脸色恢复正常也就不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对我道:“对了,我差点忘了。品月还在府上,刚刚他出去给人诊病去了,待会儿吃饭可得等等他。” 我其实也想询问品月师兄的近况,但又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这时听娘突然提到他,心里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里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这几个月他过得怎么样。 说曹操,曹操到。 娘说完这话,我正想着品月师兄待会儿来了该怎么说、怎么做,便看见一身青衣的他背着药箱跨入了前厅。他的眼神在看到桌边坐着的众人时有些错愕,而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又微微怔住。 我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他似乎瘦了些,其他的倒没什么改变。依旧是气质出尘,依旧是飘逸似仙,只是那平日爱笑的神情微微有些淡漠,不似当初。 听八哥说最近南疆那边有小规模的瘟疫发生,我那个怀着一颗仁心的师父已经赶往那边治病救人,而师兄这次却没跟他一起去,倒是叫我有些奇怪。以前他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这种锻炼的机会的。 品月师兄走近了些,将药箱卸下,嘴角带着一丝淡笑看着我,“师妹。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我见他神色颇为自然,暗笑自己实在想的太多了,于是调整一下情绪,也笑着对他道:“许久不回来,有些想家了,今日正好有空,便带着君君回来看看。” 品月师兄点了点头,在桌边的空位上坐下,笑了笑,“王府不比寻常百姓家,想必你也是很忙的,否则也不会今日才回来。” 我见他笑中带着一丝落寞,言语中似乎对我今日才回来有些失望,便有些不自然,轻轻咳了一声才道:“也不是,是我自己疏懒罢了。” 这次品月师兄只是笑笑,没再接话。 爹娘见他回来了,便叫来下人吩咐传菜。不出半刻,一桌丰盛的佳肴就摆在了面前,我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悄悄抬头打量一眼品月师兄,他亦有些心不在焉。一大桌人吵吵闹闹,显得很欢快,而这气氛里却有我跟品月师兄两个异类各怀心事的坐着,不言不语,甚是安静。 一顿饭便这么迷迷糊糊的结束了。我提出带君君回自己原来住的院子看看,便赶紧避开了众人,尤其是品月师兄。 走在路上,我又有些后悔。那个是我的师兄啊,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品月师兄啊。我怎么能这么避着他呢?他又没对我做什么,只不过是向我提过一次亲而已。萧靖扮成越龙成那么欺骗我,甚至想要侮辱我,我都敢于面对他,怎么对品月师兄就不行呢? 一边想一边懊恼,脚步也放缓了许多。牵着君君就要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师妹。” 我脚步顿住。转头看去,是品月师兄。 品月师兄缓缓走近我,脸上有些失落,“师妹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一听,赶紧摆手,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没有,师兄怎么这么说呢?” 品月师兄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好半天,他才微微撇开眼去,淡淡的道:“师妹,你不用躲着我,我就要走了。” 我一愣,错愕的看向他,“走?走去哪儿?” 品月师兄将视线移回我脸上,半天才说了两个字:“西域。” 这下我更惊讶了。“去西域做什么?那里现在又没战事了。” 品月师兄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我身边的君君。他再抬起头时,如水的眸子里波光浮动,似乎有千言万语,然而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平淡的表情。我有些无措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复杂,师兄他何时变得这么冷淡了? 好一会儿,品月师兄才再度开口,“我这次没跟爹去南疆,就是为了要去西域。”他又看了君君一眼,道:“其实。我是想找到玉娇颜的解药,这样你也就不用为了救君君而委屈自己做不愿做的事了。” 我呆呆的听完他的话,一时呆在当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他竟是为了这个原因要去西域。 我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师兄,我……现在已经是祁王妃了,事实已经铸成,你就算找到解药也只能救了君君,其它的……根本不能改变什么的。” 的确,按照我跟萧祁的口头约定,五年之内如果我能医好君君,而我又帮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就能提前获得自由。换句话说,要提前得到自由,我就要满足既帮萧祁提前实现了愿望,又能够救得了君君这两个条件。因此就算品月师兄找到了玉娇颜的解药,我也还是要帮萧祁夺得那把龙椅。 所以我说他根本不能改变什么。 品月师兄怔怔的看着我,好半天也没说话。他的脸上带了一丝痛苦,仿佛还有一丝挣扎。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喑哑,像是狂风扫过的落叶,无比的凄楚哀伤,“假如用这种方式可以将你留在身边,我……宁愿当时身中碧骆血的人是我……” 我的心猛地一颤,不可思议的看着品月师兄。多年行医的经历早已造就他温文儒雅、平静无波的性格,他也从不习惯将自己的情绪外露,可此刻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突然发现,我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这话语像是什么郑重的誓言一般,一字一言都如此沉重,压得我有些喘不过起来。我微微垂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抿唇不语。 品月师兄叹了口气,又走近了些,与我不过相距几尺,他压低了声音。“师妹,西域我是一定要去的。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好好保重。我说过,师兄永远都是你的师兄,就在你身边,你需要的时候,我就会出现。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永远都不会变。” 我闭了闭眼睛,而后才抬头看他,他神情平和,刚才那抹挣扎和痛楚再不复存在。 终于还是冲他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用这个动作表达我此时的无奈。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冲出这里?京城里如今局势渐渐紧张,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哪个不是心怀鬼胎?而我却偏偏被卷入了这暗无天日的斗争中。商家也是,如今与商家有姻亲关系的官员每一个都是为萧祁马首是瞻。说到底,还是我把他们扯进了这个漩涡。 只是,我把自己想的太聪明了,原本以为凡事没有不可解决的,所以在明知道萧祁的野心后,我还是为了救君君与他走到了一起。但是现在,经过这短短三月的洗礼,我却渐渐有了更深的体会。 一脚踏进了这个漩涡,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品月师兄不明白,是因为他不知道萧祁的野心,不知道他看重的其实是商家的财势,想要的是天下至高无上的尊荣。所以他单纯的以为是我为了救君君才嫁给了他,也以为只要找到玉娇颜的解药,一切事情便都会变回原样。 可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当一年前我对着萧祁说出那番激将的话时,一切便都已改变且永远都回不去了。我现在是明白了,可是品月师兄并不知道。他的心犹如高山清泉,永远不会受到尘埃的浊染,既然如此,我又怎能将实情告之,那样只会给他徒增烦恼罢了。 我已经没了行医天下的机会,就不能再折断品月师兄的翅膀。 抬头看向辽阔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那样的轻松自在,那样的无拘无束。 要去西域么? 好吧,那就去吧。总比待在京城里要好,这里太过压抑,只会叫人气闷。不如去外面好好放松一下自己的心吧。 我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居然浮出了点点笑意,这表面的欢愉神色,不知道是在宽慰品月师兄,还是在宽慰自己。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七章 东宫纠纷第六十七章 东宫纠纷 京城地处大梁西北。不过才十月,天气却已有了明显的凉意。 我坐在房间的窗边,裹紧了身上稍显单薄的外衣。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照在身上,稍稍带来一丝暖意。将手中的信又仔【奇】仔细细看了一遍,我的思绪【书】才回到现实。那是品月师【网】兄寄来的,他人已到了西域,第一时间便寄了信过来跟我报平安。 知道他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看了一眼窗外一望无垠的天空,禁不住有些神往。叹息一声,我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君君的身体最近不是很好,我估摸着就这几天他体内的玉娇颜就要再发,便想着先去看看君君。谁知道刚出出尘园就被一个人叫住了。 那是个妇人,跟在周管家身后,语气焦急的道:“祁王妃留步。” 我诧异的看过去,发现那人居然是秦桑桑的乳娘。上次在宫里就是她打着太子宣见的名号把萧祁拉去见秦桑桑的。想到这里,我惊讶的同时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什么事么?”说着,我的眼神略微严厉的扫视了一眼周管家。 周管家是何等精明之人,立马明白过来我这是责怪他失职,放了这妇人随意在王府走动。他赶紧躬着身子对我道:“王妃恕罪。这位嬷嬷身上有宫里的令牌,奴才实在不敢阻拦她进来啊。”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便有些不安。秦桑桑的乳娘为什么要拿着宫里的令牌闯进王府,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如果出了事,她为什么不找萧祁而来找我? 那妇人听完周管家的解释,趋前几步到我面前,惴惴不安的看了我一眼才对我道:“王妃见谅,奴婢本不该这么冒失的闯进王府,只是事出突然,奴婢也没有法子。惊扰了王妃,是奴婢的错,等王妃救了我家主子,奴婢任凭王妃处置便是,只是现在还请王妃听奴婢说完事情原委。” 我挑了挑眉,“你说救你家主子?你家主子怎么了?”吉祥如意每日随萧祁进宫总是会带回来一些信息,我可没听到太子妃出什么事的消息。 妇人又凑近了些,小声道:“王妃容禀,我家主子这几日一直身体不适,头晕脑胀不说,还一直食欲不振,脸色也不是很好。本来是要宣御医瞧瞧的,但是太子殿下他……”她顿了顿,有些犹豫的接着道:“但是太子殿下不愿那些御医给主子治病,奴婢无法,实在担心主子身子,便偷偷取了主子的令牌出宫来找您,您上次救了奴婢。奴婢对您的医术自然是了解的,还望王妃千万不要推辞才好。” 秦桑桑怎么会突然身体不适?我皱着眉沉思着:难不成是有人成心陷害?可能是前世这类电视剧的看多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见妇人还在等我的答案,我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你且等着,我叫人取药箱来。” 妇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神色放松了许多,连声向我道谢。我一边叫吩咐周管家去出尘园给我取药箱,一边在心里腹诽:你手里有东宫的令牌,我能怎么样?当然只有服从了。终突然有些明白萧祁为什么一心想要那高不可及的位置了,有权势就是好办事啊。 周管家取来药箱,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对他道:“假如王爷问起我的去向,就说我回商府去了,不要说起这位嬷嬷来府中的事情。”萧祁此时在书阁处理事务,吉祥如意陪在身边,应该不会这么及时得到消息。 周管家有些犹豫的看了我一眼,而后才点了点头。我心里无奈。萧祁的人就是对他忠心,想要叫他们说个小谎都这么难。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些人收的这么服服帖帖的。 其实我只是为了让萧祁不要太担心而已,他与秦桑桑既然彼此还有情,那他要是知道秦桑桑身体不适却又得不到御医的医治,肯定会心中焦急,到时候自己的身体就顾不过来了。只是,这个想法,又叫我自己有些不舒服。 我深深吸了口气,背起药箱对妇人道:“走吧,早去早回。” 妇人赶紧点点头,微微后退一步,示意我走前面。我见她虽是太子妃乳母却态度恭谨,心里不禁对秦桑桑驭下的能力有些赞赏。 妇人边走边介绍了自己,原来她夫家姓金,人家都称她一声金嬷嬷,秦桑桑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自然深厚无比,难怪见秦桑桑如此她会这么焦急了。金嬷嬷既然是偷偷取了秦桑桑的令牌出门来,当然不敢大摇大摆的坐东宫的马车,因此去宫里我们用的是祁王府的马车。 坐上马车正要启程,周管家走了过来,隔着车帘对我道:“王妃,宫中礼仪繁多,还是让李胜驾车送您去吧,他每日负责送王爷进宫上朝,对宫里也熟悉些。” 我掀开帘子,冲他点点头,“你说的有理,叫那个李胜来驾车吧。”其实这个李胜我并不认识。只是听周管家说了,便采纳了他的建议。宫中规矩繁多,既然他经常驾车去宫里,那他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稍稍等了一会儿,李胜便走了过来,我定睛一看,这平凡朴实的脸,这恭恭敬敬的态度,居然就是那天送我和君君回去的车夫。这些时日没见,我倒把他给忘了,没想到他居然是负责萧祁每日上下朝的车夫。 李胜朝我拱了拱手,便跳上车子,娴熟的驾车离开王府门口。我心里这时才明白过来。好个聪明的周管家,我叫他不要告诉萧祁我的去向,他就叫来李胜监视我。早就看出来李胜是萧祁的心腹,不然当日也不会由他传话给我说萧祁可以帮我调查君君的身份了。 萧祁果然厉害,千算万算都会在他面前漏算一步,怎样都没办法逃出他的眼睛。我本是为了他好,倒被他那个忠心不二的管家给会错了意。 一路无奈又气愤的想着,很快便到了宫里。李胜在内宫门口将我们放下,在一边等候。我不认识去东宫的路,在金嬷嬷的指引下往内宫走去。 七绕八绕了好半天才走到一处开阔处,我抬头望了一眼。宫殿巍峨,威仪天成。那高高的台阶乍一看去便使人心生怯意。跟着金嬷嬷拾阶而上,一眼便瞧见了那敞着的殿门,门前垂首立着两名宫女,细细看去,她们的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着,叫人心里生疑。 我跟着金嬷嬷走近了些,两名宫女见到金嬷嬷俱是面色一松,露出欣喜的表情。见这样子,我心里更是奇怪,原本紧跟着金嬷嬷的步子也不自觉的放缓了些。金嬷嬷一脚就要踏进殿中。见我还在后面磨蹭,便赶紧过来请我快些。我无奈的叹口气,只好加紧步子随她进去。 刚一进屋就觉得不对劲,空气里似乎有些紧张的气息,那氛围像是被一种浓厚的阴鸷笼罩着,叫人有些不自觉的心慌意乱。 我稳住心神,细细打量了一眼殿内情形,一圈还没扫视完毕,只见一道人影从内殿闪了出来,金嬷嬷在看清来人的同时就已经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我心里一惊,赶紧朝身前的人福了福身子,“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狭长的眼睛扫过我,慢慢下移至我手边的药箱,眼睛微微眯起,精光一闪而过。他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金嬷嬷道:“好个聪明的奴才,本宫说不准男子给太子妃医治,你便找了个女大夫来,真是懂得变通啊。”跪着的金嬷嬷打了个冷颤。 我心里陡然一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太子居然不准男子给秦桑桑医治。宫中的御医哪个不是男子,难怪金嬷嬷会想到要找我了。只是,太子为什么不让男子给秦桑桑治病呢?我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抬眼猛的盯着太子,难不成他对秦桑桑的不放心已到了如此地步?居然连任何男子都不让秦桑桑见,即使秦桑桑生病他也置之不理? 我吞了吞口水,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恐怖无比,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些。 太子没有见到我的小动作,对金嬷嬷说完话后,他似乎很满意金嬷嬷恐惧的表现,脸上带着一丝淡笑看向我,“既然祁王妃都来了,那就给桑桑瞧瞧吧,本宫对她的身体也甚为忧心啊。”他神色忽而转忧,皱着眉头,倒真的像是担心秦桑桑。但是这副表情却叫我周身越发的寒气升腾。 太子他……实在太不正常了。 此时万分后悔这么爽快就答应金嬷嬷的请求来看望秦桑桑,本来以为不会这么巧遇到太子,金嬷嬷也说她出来时太子并不在东宫。可是没想到我的运气这么不好,偏偏就是遇到了。 虽然心理恐惧,我还是尽量平静的对太子点了点头,“听凭太子吩咐。” 太子朝我颔了颔首,引我往内殿走去,临走时对金嬷嬷说了声“起来吧”,金嬷嬷这才敢站起身来,赶紧跟上我们一起往内殿走去。 秦桑桑正倚在一张软榻上闭目休息,脸色微黄,比上次见她略微消瘦了些。我在太子的示意下朝她走近了些,轻轻唤她:“太子妃,太子妃,是我。” 秦桑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一怔,“是你?”她转了转头,接触到太子时眼神微微一黯,看到太子身后的金嬷嬷时像是顿时明白了过来,又转头看向我。 太子的眼睛一直紧盯着我跟秦桑桑,我顶住压力勉强对秦桑桑笑了笑道:“太子妃,可否容九歌替你把把脉?” 秦桑桑微蹙眉头,似乎有些不悦,但是一瞬之后她还是朝我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说着将手递给了我。 我伸出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细细听诊。 只一刻我就忍不住吃了一惊。咬了咬唇,我问秦桑桑:“太子妃最近可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 秦桑桑凝神想了想,缓缓摇头,“倒没什么,只是胃口不好,今早起来还把喝的燕窝粥吐了。” 我心里大抵已经断定,弯下身子朝她耳边凑了凑,低声道:“太子妃是不是这个月的葵水也没有来?” 秦桑桑愕然的看了我一眼,脸色微红,点点头。 这下便完全可以断定了,我站直身子,退后几步,朝一边的太子恭敬的道:“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并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了。” 话音一落,眼前的三人都愣住了。 太子脸上的神色不是喜悦,反而阴晴不定,他眼中波涛汹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接我的话。 金嬷嬷则在一边欣喜的小声嘀咕着:“这下就好了,皇后娘娘一直希望二位殿下能有子嗣,如今总算能如愿了。” 其实以金嬷嬷的经验,她是应该能发现秦桑桑这些反应是怀了身孕的。然而秦桑桑本来害喜就不严重,似乎又不愿对别人多谈自己生病这事,估计这样才没被她察觉吧。 转头看向秦桑桑,她脸上亦喜亦忧,似乎有些怔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对夫妻的反应太过反常,我心中思索着接下来该作何应对。 好半天,太子终于说话了。他脸上的笑容阴冷无比,话是对我,眼神却是盯着秦桑桑,“这个孩子几个月了?” 我微微一怔,赶紧回话:“回禀殿下,有两个月了。” 太子听完话后眯着眼思索着,不再吭声。然而就在这时秦桑桑却突然说话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里面似夹杂着忍无可忍的怒火,“萧逾,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太子听完这话,不仅没有一丝回避,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冷笑起来,“难道你没有让我怀疑你的理由么?” 秦桑桑一愣,我也愣住了。只见秦桑桑猛的从软榻上站起身来,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如流水般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开来。她一步步接近太子,脸上的神情近乎愤恨,“萧逾,你一直怀疑我我都忍了,可是现在你连自己的骨肉都要怀疑,你真的是疯了……疯了……”她顿住了话头,似乎再也说不下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在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我近乎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看表情,旁边的金嬷嬷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太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依旧阴冷,“你也不用急着澄清,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秦桑桑猛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自己的丈夫,袖子下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我不禁对她产生了一丝同情。太子的疑心显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不然他们今日不会忍不住在我这个外人面前争吵起来。 秦桑桑盯了太子半天,嘴唇几乎要被咬破,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我正在怔忪间,就见她突然绕过太子疾步走出了内殿,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一边的金嬷嬷赶紧跟上。 我见情形不对,对太子道:“太子殿下,现在太子妃情绪不稳定,我还是追出去瞧瞧的好。” 太子抿着唇点点头,脸上的神色骇人无比。 我如释重负的追了出去,然而哪里还有秦桑桑的影子。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八章 实在过分第六十八章 实在过分 天色渐渐晚了,我几乎将东宫附近转遍了也找不到秦桑桑。 内宫到时间就会下钥。我既不是奉诏入宫,自然也不能在宫里久待。于是在日头终于落山之后,我无奈的拖着疲倦的步子走到了马车边。心里估摸着有金嬷嬷在身边,秦桑桑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说不定她此时已经回到东宫了呢。 李胜见我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放松,可能见我这么久都没出来,他怕出什么事吧。我冲他感激的点了点头,便毫无形象的爬上了车,靠着车厢休息。车外李胜扬了扬鞭,马车朝祁王府驶去。 车驶到祁王府门口,我刚从车上下来,便见芙儿三步并两步的朝我奔了过来,口中急切的道:“小姐,快,君君小少爷毒发了。” 这一惊,我身上立时倦意全无,赶紧问芙儿:“毒发多久了?东西可准备齐了?”一边说着话,脚步已经快速的朝君君住的院子走去。 芙儿紧随着我的步伐,回答道:“人晕过去快半个时辰了,赤色香蕉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房中。” 我朝她点点头。心里稍微定了些。进了君君的房间,见他小脸带着红晕昏睡着,并无其他异样,才放下心来。转头对芙儿道:“你去替我请王爷过来。” 芙儿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君君毒发都要请萧祁过来,由于我有意的误导,她一直都以为救君君只需要赤色香蕉就可以,根本不知道内情。还以为我每次请萧祁过来只是因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的缘故。我自然也不能告诉她实情,好在她心思单纯,也不会追问。 在君君床边守着,就等着萧祁来了便直接取了他的指尖血救人。谁知道不过一会儿,芙儿便喘着粗气跑了回来,对我道:“小姐,我看还是不要等……王爷了,他下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救人要紧,我们……先救人吧。” 我腾的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许多,“你说什么?王爷不在府中?” 芙儿点点头,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我心里登时大乱,暗叫不好。萧祁什么时候出去不好,偏偏这个紧要关头出去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我焦急的在君君的床边来回的踱着步子,心里慌乱的如同一团乱麻。 我想了想,又追问芙儿,“那你可见吉祥如意在府中?” 芙儿点点头,“刚才还见到,他们并未随王爷出府。我问他们知不知道王爷的去向,他们也不知道。” 我一愣。萧祁到底去了哪儿,居然连吉祥如意都没带。 想了半天,我终于想到现在段豫已经从西域回来的事实,他与往常一样,还是住在祁王府。于是赶紧吩咐芙儿去叫段豫来。芙儿这次再没有平时的花痴模样,听完我的话,虽然觉得奇怪,还是赶紧照做去叫人了。 好在段豫没有出去,他被芙儿风风火火的拉到房中,一眼看到睡在床上的君君便明白过来。快走几步到我跟前,段豫皱着眉头问我:“表哥还没回来?” 我点点头,赶紧问他:“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段豫眉头皱得更紧,眼睛盯着君君,嘴唇抿着,脸色犹豫不决。 我见他这副表情,猜想其中可能有隐情,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将芙儿支走了。等芙儿离开,我才又问他道:“现在可以说了吧?允然到底去哪儿了?” 段豫转眼看向我,神色越发犹豫,他偏了偏头,眼神闪烁半晌才断断续续的道:“表哥他……与太子妃……出去了……” 他话音刚落。我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他说什么?萧祁和秦桑桑居然一块儿出去了?原来秦桑桑从东宫跑出来后,居然是来找萧祁了。 头脑嗡嗡作响,胸口涌出一阵凉意,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我藏于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愤恨的咬着自己的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觉得荒唐无比。就在我为一个弱小的生命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他却带着自己的旧情人不知到何处风流快活去了。 我捏紧了拳头,好不容易将脑中升腾的眩晕感压下,尽量冷静的问段豫:“那你可有办法找到他们?” 段豫愣了愣,摇了摇头,“他们走时并未告诉我要去哪里,我自然也无法得知。” 心里的怒火被猛地点燃,看着君君躺着一动不动的小小身躯,我恨不得现在就将整个京城翻个遍,把萧祁抓回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焦急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不停地煎熬着我的心。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口中却是对段豫道:“假如君君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段豫一怔,低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受煎熬的君君,心里一片茫然。此时此刻真的希望品月师兄能够早点找到玉娇颜的解药,那样君君就不用受折磨了。我也不用这样一直等着萧祁的血救人。 因为担心君君不及时救治会出问题,我死死的盯着他,硬是不肯去休息。段豫劝我良久,见我丝毫不为所动,只好叹息着坐在一边的桌边陪我守着君君。 不知道做了多久。我恍惚间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才猛地清醒过来,转头看向屋外,竟已天光大亮。 我赶紧站起身出门叫来芙儿,问他萧祁有没有回来。芙儿显然也一夜没睡,见我问话立即就回道:“没有,我一直都守着呢。” 我张了张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疲倦的返回房中,芙儿在一边劝我道:“小姐,救人要紧啊,你一定要等王爷回来才能救人吗?那样君君小少爷要是熬不住怎么办?” 我心中凄凉,奈何又什么都不能说,只有任由她劝解着,坐在床边看着君君发呆。心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而已:萧祁与秦桑桑彻夜未归,彻夜未归。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段豫见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宽慰我:“没事的,你看君君到现在也没出什么事,我们定能等到表哥回来的。”芙儿在一边刚想继续劝我,被段豫一个眼神拦下,才没做声。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一个人慌忙的闯入,是周管家。他神色慌乱无比,对我行礼道:“王妃,不好了。太子殿下来了,此时正在出尘园里大发雷霆呢。” 我惊惧的从床边站起身来,怔怔的看着他。这下如何是好,这边君君的事还没解决,那边又来了个更难缠的。 我抚了抚额头,镇定下来,对芙儿道:“你去叫吉祥如意稳住太子殿下,无论如何要撑到王爷回府。”芙儿应了一声,赶紧去办了。 段豫在一边打发了周管家下去,而后才转脸问我:“太子会不会是为太子妃而来?” 我无奈的点点头。他必是为她而来,也只会为她而来。 段豫见我点头。闭嘴不语,神色凝重。 然而我想的还是不够周到,不过半个时辰,那一身玄衣,脸色阴沉的太子便出现在了面前,身后跟着面带惭愧的吉祥如意二人。 我冲吉祥如意安抚性的点点头,而后才转头看向太子,朝他福了福,“太子殿下有礼。”一边的段豫也赶紧起身朝他行礼。 太子看也不看段豫,只是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我,满面肃杀,“萧祁现在何处?”他的声音冰冷,叫人遍体生寒。 我心里惊慌无比,却还是稳住声音道:“王爷就在府中,不知太子殿下找王爷所为何事?” 太子冷哼一声,“就在府中?如果他就在府中,怎么会在本宫把这里闹腾成这样后还这么镇定?我看他不仅不在府中,还不是一个人出去的吧?” 是,他全猜中了。 这时我倒真的理解太子为什么会一直怀疑秦桑桑了。彻夜未归,这样明显的破绽摆在面前,任谁都会怀疑的吧。 我皱了皱眉,集中精神想着要怎么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太子走近我两步,眼神扫视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几个人,突然狠狠的喝道:“闲杂人等都给本宫滚出去!” 我吓了一跳,段豫、吉祥和如意三人也都愣住了。犹豫了一瞬,三人终究还是无奈又恭谨的退了出去,只是眼中时不时的向我投来担忧的目光。 他们三人一走,除去床上不能说不能动的君君,就只剩我跟太子两人在这屋里。眼下的情况叫我恐惧又无奈。 太子紧盯着我的脸,不再有刚才暴躁的神色,声音再度回到冰冷,“本宫再问你一次,萧祁现在人在何处?” 我微微后退半步,扯着嘴皮子笑了笑,“王爷就在……府上,真的。”声音不争气的颤抖了起来。 太子明显不相信我的话,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扭曲。看着我的眼神里燃烧着滔天怒火。 一步步向我走来,他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一般响起:“如果叫本宫知道萧祁敢动本宫的女人,就莫要怪本宫不留情面,他日本宫也会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谁叫你是萧祁的女人呢?他若对不起本宫,本宫又何需顾及他?”他边说着边笑出声来,笑声带着嘶哑,叫人毛骨悚然,“他动本宫的女人,本宫便动他的女人。” 我心里的寒意不可遏制的生长着,身体再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连忙往后退去,一下子跌坐在床边,心惊胆颤的看着眼前这个犹如魔鬼一般的男子。眼前的人仿佛与成亲当日的越龙成重合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连嘴唇也哆嗦起来。而太子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似乎十分满意我这样就在我快要承受不住这心理上的煎熬时,一个淡淡的犹如清水一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对不住太子,本王的女人可不是这么好动的。” 我猛的抬头看向门口,门边静静倚着一个人,一身月白长袍,几许清冷气息,眼神犹如浮冰飘雪一般,看向背对着他的太子,脸上却是无懈可击的镇定与自信。 我好不容易压下方才心中的惊恐,看着门边的人,心中止不住的冷笑,萧祁,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太子听到他的话,身子微微一僵,而后缓缓转身看向萧祁,语气里带着无比的嘲讽,“祁王回来了?不知道祁王这一整晚都去了哪儿?” 萧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嘴角轻轻牵出一抹笑意,“太子的话叫本王费解了,本王不在自己的府邸待着,还能去哪儿?” 太子背对着我的身子蓦地绷直,袖子下面的手紧紧握着,我几乎可以看见他手背上根根突出的青筋。他看着萧祁半晌才阴狠狠的道:“她呢?” 萧祁神色无波,只是斜睨着他反问道:“谁?” 太子猛的上前几步,似乎忍无可忍的对他吼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桑桑,桑桑她在哪儿?” 萧祁此时居然笑了出来,看着太子的表情满含嘲讽,语气却带了怒意,“这话倒叫本王听不懂了,太子的妻子太子自己不去看着,反倒来问本王要人,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 太子一愣,神色似在思索萧祁话中的含义,又似在观察萧祁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好半天,他终于研究完毕,猛的一甩袖子,侧过身子,眼神在我和萧祁身上逡巡,“很好,你们夫妇二人居然合力欺骗本宫。” 他的眼里满含萧瑟,隐隐透出一股杀意,“他日莫要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就好,”说着他转头看向我,“尤其是你,祁、王、妃。” 他的眼神无情的在我身上凌迟,我吞了吞口水,努力的不表现出惊慌失措。其实早在这时候我就该预感到之后的事情,可惜我此时的思虑终究还是欠缺了些。 太子又狠狠的扫了我们两人一眼,收回视线,伸手轻轻拂了拂衣裳,他的神情又恢复了高贵端正,而后甩袖大步离去。越过萧祁身边时,他顿住脚步,勾起嘴角朝萧祁嘲讽的一笑。而萧祁从头至尾都保持一样的神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见到他嘲讽的笑意,也只是无所谓的回以一笑。 见太子终于离开,萧祁缓缓舒出一口气,往我这边关切的看了一眼,一边走了过来一边口中柔和的道:“我不知道君君突然毒发,真是抱歉……” 然而我却没有等他说完,从床沿站起身来,我沉下脸看着他,狠狠的从齿间挤出了三个字:“滚出去!”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六十九章 第一次争执第六十九章 第一次争执 萧祁猛的顿住脚步。不可思议的看向我。我冷冷的盯着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萧祁微微垂下眼睛,低叹一声,再抬头时神色平淡,似乎根本没听见我说的话。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走到桌边,取过一个茶杯,划破了手指。 我心里一颤,这才想起来还需要他的血救君君,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不一会儿,杯子已满。萧祁将那一盏血往我站的方向推了推,优雅的掏出一块帕子包住了手指。我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的走过去端起了那盏血。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萧祁的手指,微微一愣,那块被他用来包着手指的帕子居然是我当初送给他的那块,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 我压下心里突然升起的悸动,淡淡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到救君君的事情上。原本是要将赤色香蕉和萧祁的指尖血混在一起,再加些去血腥味的草药再给君君服下。可如今君君已经拖得够久了,我当然不能再耽误。只好直接端着血给君君服下,再将半根赤色香蕉捣碎喂入他的口中。 忙完这一切,见君君脸上那抹奇异的红晕稍稍退却了些,我才放下心来,还好没过救治的时间。 给君君仔细掖了掖被子,我起身将茶杯放回桌子,眼睛看也不看萧祁,便提脚往外走去。萧祁在我身后唤我:“九歌……”声音有些急切。 我停下脚步,却不回头看他,只是冷冷的道:“王爷,今日之事,臣妾无意追问,也不想再谈起,多谢您方才的赐血救命之恩,臣妾告退。” 我一脚跨出门去,身后的萧祁再没有动静。 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为什么不愿意听他的解释呢?也许他会有合理的理由呢?摇了摇头,我拍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萧祁可以有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我绝对不能放任他将君君的性命视作儿戏。 想到这里,我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走去。 “当”的一声,身后突然传来器皿跌碎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见萧祁原本站的地方已不见他的人影。心里一惊,赶紧往回跑去,刚才心里的念头再不复存在。 刚进门便看见萧祁躺在地上。已经晕了过去。我心中一阵慌乱,赶紧扑过去跪在地上,将他扶了起来。他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毫无生气,连原本稍显嫣红的双唇此时也血色褪尽。我心中大骇,好半天才想起要给他诊脉。 将他大半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抖抖索索的将手指按到他手腕上,细细诊断,他体内的碧骆血竟似没了压制一般肆意在体内奔流冲撞着。这是他精力耗尽,无力抵抗余毒的缘故。消极的说,他此时的身子即使用油尽灯枯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我在他腰间摸索了一阵,想取出装着给他补身药丸的锦囊,手掏出来的却是一个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我有些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焦兰香。 即使身体这般,他随身携带的竟还是秦桑桑送给他的香囊。 睁开眼,压住心里莫名的酸楚,我从自己的袖中取出备用的药丸,塞了一颗到他嘴里,抚着他的胸口,将药送服下去。他吃完药。脸色好看了些,我好不容易将他扶起来,安置到一边的软榻上。他现在的状况不移移动,只有先在君君房中休息着。 安顿好他,我走到门外叫来段豫。听完我的话,他急急忙忙的跟着我走进房中,见萧祁昏睡在软榻上顿时一阵慌乱。我吩咐他好好照顾着萧祁,自己往外走去。 段豫见我要走,一把拽住我的衣袖,“表嫂,你就不管表哥了?” 我转头怪异的看着他,“还是不要叫我表嫂了吧,我跟萧祁关系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完后,我竟发现自己的语气里有种负气的情绪。 段豫迟疑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萧祁,转头对我道:“表嫂,我不知道你跟表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像之前那样和和气气的共处,而不是这样对他不闻不问。” 我冷哼一声,“他可以对君君不闻不问,我为什么不能对他不闻不问?当初我们的契约里说好,要以救治君君为基础进行合作,如今是他违约在先,你竟又来苛责我?” 段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焦急的看着我,神情里满是对萧祁的关切。我偏过头去,强迫自己不要被他这副神情打动。坚决不能心软。 两人正僵持着,吉祥走了进来,对我道:“王妃,太子殿下刚刚派人送了一封信给您,吩咐一定要是您本人亲启。” 我心里一惊,太子殿下?他刚刚才与萧祁争辩完离开,这时候突然又送信来是什么意思? 有些忐忑的接过吉祥递过来的信,一边的段豫也朝我投来不解的目光。 展开信细细看去,却见上好的宣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张狂的大字:非吾之嗣,除之。 我的手猛地一抖,胸口剧烈的喘息不止。太子居然说秦桑桑的孩子不是他的,要我为他把这个孩子流了。信纸在我手里捏的皱成一团,那最后一笔写的甚为癫狂潦草,太子内心显然也在挣扎痛苦。 只是秦桑桑的孩子已两月有余,倘若不是他的,还会是谁的?除去一个月前秦桑桑来祁王府那次,之前她并未与萧祁接触过,当然不可能是他。这点我倒是有数。那说到底,还是太子在怀疑秦桑桑红杏出墙,他的心理的确是扭曲了,且越来越严重。 我稳住心神,忽略掉一边吉祥和段豫好奇的目光,将信收进袖中。走到另一边的书桌旁,提笔想了想,只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医者非屠。 我是大夫,只救人,不杀人。何况那还是个未到人世的婴儿。 将信折好塞进信封,我起身走到吉祥面前,递给他道:“将这封信送给来送信的那人,就说只能太子一人亲启。” 吉祥点头,转身离去。 我知道这样会得罪那个阴沉狠戾的太子,但是叫我只是因为他的猜疑而扼杀一条生命,我真的做不到。 突然觉得很累。从昨天到现在我还没有合过眼,这么多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让我身心俱疲。 一边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段豫在一边惊喜的呼唤出声:“表哥,你醒了?” 我一愣,转头看去,就见萧祁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定定的看着我。段豫见他这副模样,在一边轻轻咳了一声道:“我还有事,先出去了。”说完便离开了。 房中突然只剩我们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半晌,萧祁叹息一声,幽幽的道:“九歌,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撇开眼神不看他,只是淡淡道:“正好还王爷这次救君君的人情。” 萧祁半天都没说话,许久才又道:“我知道你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我的气,但当时事发突然,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桑桑她突然来找我,神色那样悲伤……” 我举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眼睛却依旧没有看他,“不重要了,你只要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就好。” 说完,我提步欲走。萧祁轻咳了几声,似乎想叫我。我不予理会,就要走到门口,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人影。淡淡的香味传到鼻中,抬头一看,是月灵。 心里一怔,就听月灵笑着对我行礼道:“王妃姐姐,妹妹刚刚听闻王爷身体有恙,就想过来看看,不知道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我心里有些吃惊,即使派桃儿盯着她,她还是能够探听到府中的动静,果然是有些本事的。 嘴角勾起笑容。我转身优雅的走到萧祁身边,一边扶着萧祁坐起来一边握着他的手在他身边坐下,朝月灵笑道:“妹妹多心了,你看看,王爷这不是好好的?王爷方才只是在休息而已。” 萧祁微凉的手握在我手中,他偏过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似是赞赏又似在感叹。转头看向门边有些怔忪的月灵,他淡淡道:“多谢月灵姑娘来看望本王,本王身体很好,有劳姑娘挂念。” 月灵听了这疏离的话,俏脸一下子苍白无比,咬了咬唇道:“王爷何必这么客气,月灵也是王爷的人啊。” 萧祁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眼神若有若无的扫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月灵姑娘想必也知道本王曾当着满朝文武发过誓,本王今生今世只娶九歌一人,心中也只有她一人,怎么还会说这样的话呢?” 我听他说起赐婚当日的誓言,脸上微微发烫,视线移向了别处。 月灵抿了抿唇,半晌也没说话。许久之后,可能见我与萧祁紧靠着,状态亲昵,她终于开口告辞,临走时的脚步却有些忙乱,叫人心生怀疑。 我见月灵走远,站起身来,一把甩开萧祁的手,冷冷的看着他,“戏演完了,观众也走了,我也可以走了吧。” 萧祁怔怔的看着我,似乎想说话,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心里失落,面上却平静无波,一步步走出了房间。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章 月灵的意中人第七十章 月灵的意中人 我走到屋外,抬眼看了一眼天空。时候已快到晌午。摸摸肚子,有些饿了。但是我倒没立即去吃饭,而是又走了几步叫来吉祥如意,吩咐他们一个去君君房中照顾好萧祁和君君,另一个去请段豫过来。 段豫很快便到了,我站在出尘园的门口等他。他有些好奇的走到我跟前,“怎么了?” 我笑了笑,“想请你去做一次小偷。”伸手朝左边指了指,“那里住着个头牌细作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 段豫点了点头,神情越发好奇,“你不会让我去偷她的东西吧?” 我点点头,“正是。我估摸着她待会儿便要有东西递出院子,你轻功好,去把它截下来。” 段豫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笑得高深莫测,“山人自有妙计。” 段豫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转身朝左边走去。 刚才月灵走出房间时,脚步急切,像是发现了什么想要去传递消息。如果猜得不错,她很有可能会把萧祁身体不好的消息传递出去。所以我一定要抢先一步截下她的消息。 动了一番大脑。肚子越发饿了。我唤来芙儿给我拿些糕点过来充饥,转身走进出尘园,打算吃完好好休息一阵。 刚刚才吃了几口糕点,段豫便脚步沉稳的走了进来,见我看着他,冲我点点头。我心里一松,还好是截到了。 段豫走近我,伸手递给我一个团着的纸团,“是用信鸽,鸽子已经被我射杀了”。 我点点头,接过来展开一看,顿时错愕。没想到里面娟秀的小楷却是写了这么一句话:王爷王妃今起争执。 皱了皱眉,我有些莫名其妙。如果月灵真是个合格的细作,她怎么会传递这种毫无作用的消息,这简直就是家长里短啊。但倘若她不是细作,就不会传递任何消息了。最后总结起来,她是个很奇怪的细作。 我想了想,对段豫道:“她实在是可疑的很,这样吧,你以后多留心点,好好注意别让她泄露任何消息出去。” 段豫点点头,“我知道了。”他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认真的看着我道:“表嫂,我知道你跟表哥之间有些误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一句。表哥他其实对你很好,为了你他都给了君君皇族的身份。何况之前他也一直不遗余力的救治君君。昨晚的事只是个误会,你还是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我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被他这么一说又起波澜,于是故意冷着声音对他道:“段豫,我知道你希望我们和好,但是允然之前都跟我说过了,他之所以给君君皇族身份不过是在补偿他而已。另外,他救治君君也是因为有跟我的契约在束缚着,更是要从商家那里获取利益。我跟他这是平等交易,又何必牵扯到人情呢?” 段豫皱了皱眉,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罢,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纵使表哥是为了那些原因,那里面又何尝没有你的缘故呢?” 我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段豫只当我听不进他的话,摇摇头,转身离去。 我再也吃不下糕点,端起茶杯灌了几口茶,跑到床边毫无形象的倒在床上,随意的甩掉鞋子便翻身睡了过去,决心不理这些烦心事。而心里却已经安排好等会儿要去见一见那个奇怪的头牌细作。 一觉醒来。发现日头已经西下,天色已晚。我随意的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便想去找月灵。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想了想,不能这么空手去啊。我本来就是想要去套话的,怎么能毫无准备呢?这么想着,便又返回了房里。 可是月灵喜欢什么呢?我对她也不了解啊。挠了挠头,苦恼的思索了一阵,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她不是头牌么?既然是头牌当然是色艺双绝的。想必月灵是个很有才艺的女子,那么她应该很擅长迎合文人墨客口味的那些诗词歌赋吧。 我脑中转了转,脑中想到前世自己十分喜爱的一首词,是柳永的《忆帝京》。这首词朗朗上口,婉转深情,一定会得到月灵的喜爱。我主意一定,便走到书桌边提笔在纸上写下了那首词。 将纸仔细叠好,我拿着它出门奔月灵住的院子而去。月灵正在院中枯坐着,桃儿不知去了哪里。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来访,愣了一下才赶紧站起来向我走来,脸上一瞬间堆满笑容,“王妃姐姐,怎么有空来?不用陪王爷么?” 我见他提到萧祁脸上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看着我的眼里也丝毫不见该有的嫉妒,只是很平常的叙述着,便料定她心里的人根本不是萧祁。视线移到她的腹部,还不显眼的肚子里住着个小生命,只是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心思微转。对她笑道:“今日无意中得到一首好词,想到妹妹你才艺双绝,便想拿来与妹妹同赏。” 月灵扬声“哦”了一声,神情间倒真的有了兴趣,“姐姐说说看是什么诗词。” 我扬扬手里的纸片,递到她面前。 月灵接过去展开看了几眼,眼神顿时变得明亮起来,缓缓念道:“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她的声音低沉淡雅,缓缓念来便别有一番情调。念到最后一句,她神情有些怔忪,喃喃的重复道:“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我见她这副模样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便想着要怎样将她的心上人给套出来。轻咳一声,我将她从沉思里唤回,她尴尬的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是一首好词,情真意切。叫人感叹。” 我回以一笑,赞同的点点头,口中却是故意好奇的问她:“对了,月灵妹妹,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你阅人无数,怎么就偏偏看中了王爷呢?” 月灵听我这么问,神情变的有些慌乱,赶忙解释道:“王妃姐姐可是在怪妹妹妄图高攀?妹妹也没想到王爷对王妃姐姐如此深情,今日见到才知道月灵过去全是自作多情了。” 我摆了摆手,安抚她道:“不是。不是,是我好奇罢了。其实女子最希望的莫过于找一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男子,月灵妹妹才艺双绝,想必有很多公子少爷追求,当时怎么会委身于初见的王爷呢?” 我努力的将表情的做的天真无害,借以放松她的警惕。月灵听我说完,有些呐呐的反问道:“自己爱也爱自己的男子?”她眼神茫然的看了我一眼,而后抿着唇不再言语。 我拉着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而后笑道:“是啊,女子如果没有男子的呵护,怎么会过的好呢?”真是佩服自己,居然说起这些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月灵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可是并不是每个女子都会如愿以偿的找到那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男子啊。” 我心中一喜,她已然放松了戒备,缓缓吐露心事。 我指了指她手中的那张纸,继续道:“你看这首词上说的这种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的情感,便是男女感情的最好诠释。可你说的也对,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纵使你为某些人付出了一生,别人也不会在意的。”这突然生出的感慨让我自己心头也微微怔住,好半天才收回思绪。抬头一看,月灵正一脸深思的看着我,顿时心里又是一惊。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没套到她的话,反而引起了她的怀疑呢? 我讪讪的笑了笑,“月灵妹妹还是说说自己对这词的看法吧。”我故意这么说就是希望她能将我刚才的表现当成完全是沉浸到词里的原因。 果然,月灵听完这话神色轻松了许多,微微笑道:“我的看法么……”她的脸在已然擦黑的天色下看来有些朦胧,那如水翦瞳似有波光闪动,在我的角度看去便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依我看,‘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这句说得最好,纵使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但看来事情只能如此,也只应如此,虽如此,却仍不能相见。这种感情叫人唏嘘。王妃姐姐说的一点不错。有些人就算你为他付出了一生的感情,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带了微微的愁绪。她的眼睛盯着我,却又像是透过我看到了别的人,声音渐渐转低,“假如这世上的男子都能如词中这般明白身边人的真心,便不会有这么多悲伤的诗词了。” 我皱了皱眉头,她虽然已经说出了很多自己的心绪,却始终不肯说出到底谁是她心中之人。以致我听了半天,竟一点也没找到有关那人的蛛丝马迹。只是这番谈话也让我更加肯定了她对萧祁根本无意这点。因为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只言片语提到过萧祁,即使我提到了她也反应平淡。 看来想要套话是不可能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月灵笑道:“今日与月灵妹妹相谈甚欢,妹妹真是博学多才,这首词在妹妹眼里竟有这么多独到的见解,倒叫姐姐长了见识了。” 月灵赶紧谦虚的摇头,“是月灵卖弄了,莫叫王妃姐姐见笑才好。” 我笑了笑,摆了摆手,“妹妹不必如此谦虚,姐姐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看了一眼府中四下已经掌起的灯笼,笑道:“时候不早了,妹妹还是叫桃儿给你传晚饭吧,不要饿着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王爷的骨肉啊。”话说完,我盯着她有些不自然的脸,笑的有些没心没肺。 月灵赶紧点头称是,声音淡淡,只是眼睛始终再没看过我。 我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 走出院子,刚拐到一边的回廊上,便听到旁边有下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闲侃。我没怎么在意,这也很正常,属于他们平时的娱乐活动之一吧。 其中一个声音大些,他有些神秘兮兮的道:“你们知不知道今早太子殿下来王府闹事的事情?” 另一个道:“我听说了,但是被王爷拦回去了啊。” 第三人开口道:“看样子太子殿下跟咱们王爷争吵的很厉害啊,不然太子殿下临走时脸色怎么会那么难看?” 听着这话题,我无奈的停下脚步,重重的咳了一声。几个下人这才看到我,吓了一跳,当即散了开去。我沉着脸,这种话题也敢随便聊,真是胆大包天了。 摇了摇头,正要往前走,却见前面往前门而去的路上走过几个人影。我定睛看去,居然一身朝服的萧祁和吉祥如意,最后一个则是李胜。 见他们这架势……是要进宫? 我悄悄走近了些,捡起地上一个小石子准确的砸在离我最近的如意身上。如意一愣,转过头来,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如意看了一眼前方离去的萧祁,赶紧快步走向我,“王妃有何事吩咐?” 我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三人,压低声音问他:“这么晚王爷为何还要进宫?” 如意扫视了一眼四周,神色有些紧张的凑近我小声道:“刚刚听来报的人说东宫出事了,皇上急招王爷进宫议事。” 我一愣,“东宫?出了什么事?” 如意摇摇头,“还不知道,不过王妃放心,一有消息,奴才立即来报。” 我点点头,“那你赶快去吧,莫叫王爷疑心。” 如意恭敬的称是,转身快步去追萧祁几人。 我站在原地,心情没来由的开始忐忑。东宫真是多事之秋,怎么又出事了?心里叹息一声,想起太子叫我给秦桑桑堕胎的事,更是不安。 抬头观望了一眼天空,夜幕已然降临的黑灰色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闷将天地笼罩其中。似乎……真的有什么要变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一章 血洗东宫第七十一章 血洗东宫 夜已深了,祁王府里寂静一片。众人都已入睡。整个京城似乎都陷入了沉寂,只是间或可以听见一两声犬吠。 出尘园里却是灯火通明。我从君君那里探视回来,就一直端坐于房中,托着腮思索着东宫可能发生的事。可能是白天睡过了的原因,此时倒也不觉得困。 眼前的灯花爆了一下,微微打断我的思绪,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萧祁进宫还没回来,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竟拖到了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还吃不吃得消。想到这里,我有些懊恼的想:之前如意走时应该将自己身上收着的药丸交给他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才对。 然而下一刻我又清醒过来,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都跟他冷战着了,干嘛还要这么关心他?反正他心里牵挂着始终都是秦桑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想到这里,我猛的顿住,惊愕无比。 自作多情? 难不成我已经陷了进去,对萧祁有了感情? 不不不,不可能,怎么会呢?早就警告过自己不要入戏,我不会这么傻的。不会。我抚着自己的胸口一个劲的安慰自己。只是心里因刚才那一惊而产生的怪异情绪却始终困扰着我,叫我心潮起伏难平。 门上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我一下子收回思绪,提步走到门边。拉开门一看,是如意。如意先是四周看了一眼,而后才进了房间,向我行了礼后道:“王妃,王爷已经回来了,现在在君君少爷房中休息,今晚……便不过来了。” 我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萧祁是怕尴尬吧。这样也好,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想跟他多接触。话虽这么说,可是心里的失落感还是一波*清晰的袭来,叫我气闷。 我压下这种令人烦躁的情绪,对如意点了点头,“知道了。” 如意这时脸色突然变得严肃,压低声音道:“王妃,奴才已经探知东宫发生了何事。” 我猛然抬头,赶紧问他:“发生了何事?” 如意见我这般神情,神色越发肃然,声音却压的更低,在我注视下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太子殿下血洗东宫。” 我的眼睛蓦地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而后皱紧了眉头,“消息属实?” 如意点点头,沉稳的回答:“千真万确。” 太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一瞬的沉思之后。我心中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如意,“太子血洗东宫所为何事?” 如意道:“听闻太子妃有了身孕,却在今天下午突然滑了胎。太子殿下认为是宫中众人照顾不力,便将整个东宫的宫人都处死了……” 我身子抖了抖,没想到太子居然残暴至此。抿了抿唇,我问他:“何以太子妃会突然滑胎?” 如意道:“奴才正要说这件事。原本太子殿下因为太子妃滑胎之事处罚宫人,纵使手段残忍,却也是事出有因。然而却有人暗中向皇上禀报说,造成太子妃滑胎的真正原因是太子动手将太子妃推倒在地。皇上这才勃然大怒,宣了文武大臣进宫议事,似乎……”如意顿了顿,看着我犹豫不决,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说出口。 我冲他点点头,“不妨事,纵使消息不准确我也不会怪你,你直说无妨。” 如意见我说中他的担忧,脸色放松不少,这才接着道:“皇上似乎……起了废太子之心。” 我心中大惊,没想到皇上居然反应这么强烈,看来这件事让皇上对太子很失望。也是。一朝太子怎能如此残暴,他日即位,岂不是要成暴君?眨了眨眼睛,我安稳住心神,对如意道:“王爷回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如意低声道:“王爷并无异样,只是叫奴才告诉王妃您一声,明日他可能要整日在宫中议事,有可能不会回来。还说答应了太后娘娘后天要和您一起进宫去探望她,叫您做些准备。” 我撇撇嘴,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好,你回禀王爷一声,就说后天我会早起随他进宫的。” 如意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恭谨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我自然知道他是在奇怪我和萧祁原本和和气气的两人为何突然会变成这样,但如今这情况已经铸就,而我自己根本就说不清楚。只知道看到他就会想到他与秦桑桑彻夜未归的事实,然后便会心中酸楚,难以自抑。 如意将所有的事情汇报完毕,便要告辞离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叫住了他。伸手到袖中取出装着给萧祁补身药丸的香囊,将它交到如意手中,我尽量冷淡的道:“明日王爷要在宫中议事一整天,身子也许会吃不消。你把这个带着,假如王爷身体感到疲倦,就赶紧给他服一颗,注意不要给别人瞧见。” 如意点头,双手郑重的接过锦囊。对我道:“王妃放心,如意一定办好。” 我点点头,“有你跟吉祥在,我很放心。” 如意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笑了笑,“那是王妃赏识奴才,不然奴才什么也不是。”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么说就不对了,你跟吉祥出身虽不高贵,却是难得的人才。所谓奴才的身份,只是暂时的罢了。只要好好运用自己的智慧,将来就算要封侯拜相,也没什么不可能。” 听了这话,如意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眼睛里有着不可遏制的向往。 很多年后,这位被大梁视作传奇人物的平民侯爷对我说,倘若不是我今日的这番话,绝对不会有后来的他。只是,他根本不知道我今日所说的一切,不过是随口说来想让他提高些自信罢了。而他的成功则是完全靠他自己的才智和手段。 再无话说。我摆摆手,对如意笑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陪王爷进宫呢。” 如意点头称是,躬身退下。 如意走后,我又在房中陷入了沉思。如今太子一时不慎,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真是失策。看来对秦桑桑的占有欲让他的心理已经扭曲的可怕,他早已失去了把握时局的清醒头脑。只是,那个暗中向皇上高密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对东宫的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决定上床睡觉。 爬上床,习惯性的往里侧睡去。然而一瞬间又反应过来,萧祁又不在。我干嘛还往里钻?这么大的床,我应该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这么想着,孩子心性便起了来,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毫无形象可言。 可是直到累的气喘吁吁的停下,那心里还是清晰的停留着一抹惆怅。我仰面躺着,盯着帐顶发呆。以前那个活泼快乐,喜欢开玩笑的商九歌去哪儿了?为什么我现在变的这么多愁善感了?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甚至还能闻到萧祁身上那抹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那独一无二的焦兰香,虽不喜欢却早已习惯的味道。 第二日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我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愿意动。保持着仰面躺着的姿势,这是萧祁惯用的睡姿,而我每次一转头,他那精雕细琢的无暇侧脸,便会带着温润的光泽跃入我的眼中。那个时候的他永远是安静祥和的,仿佛是偶落凡尘的谪仙一般。 我叹息一声,终究还是爬了起来。伸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提醒自己不要再想任何有关萧祁的事情。 吃完芙儿送来的早饭,我便一直陪着君君认字,一上午过去果然没再想起萧祁,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君君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如今他说话渐渐利索,反应也日渐敏捷,我心中高兴,便想着是时候该给他请个西席先生回来了。 午饭时候,段豫却不见人影。我心中奇怪,便问芙儿。芙儿告诉我,他昨晚被萧祁叫去谈事,今天一早便离开了京城,说是去了秣陵城。 我微微思索,去了秣陵城?会不会是去联络那里的势力,以便支持萧祁在废太子后一举拿下储君之位?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想,究竟事实怎样,只有萧祁知道。若是以前我还可以直接去问他,但是现在想到萧祁心里又是一阵古怪,原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好心情又随风而散。我闷闷不乐的埋头吃饭。芙儿在一边莫名其妙的观察着我的神色,君君则好奇的看着我,反倒叫我更加郁闷了。 下午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宫中的消息,如意买通了一个宫人送信到王府给我。 我坐到窗边,将信展开来看,如意先在信中说明了自己走不开,而后又详细交待了萧祁身体安好,叫我不必担心,最后才谈到正事。 原来今日朝上皇上真的提出了太子废立的话题。朝臣之中,左相自然全力为太子开脱,希图太子能保住储君之位。然而这时,户曹尚书令焦富立却突然指证太子曾命他私扣粮草,以达到遏制祁王势力的目的。满朝文武尽皆惊愕,登时哗然。 想必在朝上的段治和萧祁也是十分错愕吧。 我将信细细的看了又看。焦富立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太子最危险的时候将这件事主动曝光,还将自己从犯的身份也给暴露了,想必他是受人主使的吧。原本以为焦富立是左相的人,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否则他不会跟左相对着干。 那么,算来算去,焦富立背后之人就只有一个可能。 萧靖。 我将信折好,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皱眉沉思:局势现在到底是越来越混乱,还是越来越明朗呢? 也罢,明日便要随萧祁进宫,到时候好好观察一番宫中局势便是。 可是想到要进宫,我又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而且就发生在我身上。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二章 突遭囚禁第七十二章 突遭囚禁 冬日将近,天气日渐寒冷。我一边往王府大门走去。一边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天气尚早,一路走来,发现四周的花草都带着厚重的白霜。 远远的还没到前门,便看见吉祥如意二人等在大门口。我走到他们跟前,如意对我道:“王妃可算来了,王爷等候多时了。” 我抬眼往门口的马车看了一眼,李胜端坐在车前,萧祁应该已经在车里。今日要跟他一起到宫里给太后请安,因此我才这么早起,却没想到还是要他等我。 我冲吉祥如意点了点头,提脚朝马车走去。心情复杂的很,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面对萧祁。但是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我干什么要尴尬?即使尴尬,也应该是他才对。想到这里,我的底气立马足了,迈向马车的脚步也变得沉稳许多。 进入车中,萧祁果然一如往常在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听到响动便缓缓睁开了眼睛。我对上他的视线,依旧是如高岭白雪般的眼神,里面波光潋滟。悠然间别有洞天。淡淡移开视线,我解开身上的大氅,在他侧面坐下。 气氛有些诡异,两人只是坐着,偶尔视线交汇,却始终没说一句话。萧祁中间倒是有想要开口的迹象,但是嘴唇张合了几次,终究还是抿唇不语。 吉祥如意与李胜并排坐在外面,马车驶动,不一会儿便到了宫门口。 到了太后居住的太和宫,她老人家久未见我,拉着我嘘寒问暖的说了不少话,甚至还提出要我把君君带进宫里来给她瞧瞧。然后她又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哀家还是希望你跟祁儿能早点有自己的孩子。” 我脸上红了红,不自然的看了对面的萧祁一眼。后者缓缓起身,脸色无波的对太后道:“皇祖母跟九歌好好聊着,孙儿还要去父皇那里议事,待会儿再过来。” 太后略微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待会儿记得过来就好。” 萧祁点点头,恭敬的对太后行了一礼,眼神飘忽的扫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太和宫。 我咬了咬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失落。 太后盯着我看了看,而后笑的高深莫测。“九歌,是不是跟祁儿闹了不开心了?我看你们彼此似乎有什么心结啊。” 我微微一怔,而后脸上赶紧堆起笑容道:“太后多虑了,九歌跟王爷关系很好,并无心结。” 太后摇头叹息,眼里明显带着不信任,“九歌啊,哀家一生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你们这两个孩子之间有事?哀家一直觉得你跟祁儿是最适合的一对儿,自然是希望你们夫妻和睦。只是祁儿这孩子心思深沉,没人能探得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想必你也因为这点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你要相信你自己的眼光,何况他当日当着满朝文武发誓一生只钟情于你,就凭这一点,你也应该放心跟他过日子了啊。” 我心里一面对太后的敏感头痛,一面只好点头应承着,心里直想赶快逃出太和宫去。 太后可能看出了我的不自然,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在太和宫里坐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萧祁才赶了回来。他一回来,太后自然又要拉着他闲聊不止。我见他脸色苍白。知道他身体肯定已经很疲倦,再聊下去只会更累,恐怕还会叫太后看出端倪,于是对太后道:“太后容禀,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了,省的待会儿搅了太后午休。” 太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萧祁,仿佛想到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你们回去吧,改日再进宫来,哀家可实在是寂寞的很呐。” 我跟萧祁赶紧点头应允下来,行礼退出了太和宫。 一出太和宫,我跟萧祁便再次陷入沉默。他稍稍在前,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往内宫出口而去。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分岔口,萧祁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向右看去。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心里愣了愣。 那里是东宫的方位。 萧祁是在担心秦桑桑么? 我撇撇嘴,心里突然烧起一把无名火,脚步不停,直接越过萧祁往前走去。萧祁似乎并没有察觉,我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回头看他,见他还怔在原地,似在思考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恨恨的收回视线。我有些负气的甩了一下衣袖,继续往前走去,再也没回头看萧祁一眼。 这是我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也是我最错误的一个判断。 假如我不是被萧祁这副模样激怒,就不会冒冒失失的一个人离开,然后走进别人早已设好的圈套中。等到后来知道这只是个误会时,我顿时后悔不已。 而此时的我只知道气呼呼的往前闷头走路,心里闪过的全是萧祁望着东宫蹙眉的画面。等到我终于停下脚步,是在看到眼前一个陌生太监的时候。太监年届中旬,眉眼细长,看着我的眼里满是阴冷的光芒。他站在内宫的出口,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太监。 看到这几人都是一脸阴沉的盯着我,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中年太监走近几步,奸细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位可就是祁王妃?” 我愣了愣,沉下声音道:“正是本王妃,你们有什么事?”我故意摆出一些气势,心想现在是在宫里,他们就算真有什么目的,也不敢对我一个有封号的王妃动手吧。 然而我话刚说完,那中年太监便笑了起来,阴惨惨的道:“那就没错了,找的就是你。” 我心里一惊。只见他大手一挥,身边几个年轻太监便脚步轻便的移了过来,居然是会武功的。我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便被这几个太监牢牢抓住了肩膀手臂,手被反捆起来,口中也被塞进了一块帕子。然后眼前一黑,头上被套上了一个黑布套。下一刻,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某个人扛了起来,脚步飞快的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他们动作如此之快,叫我心生惧意。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心脏。我此时此刻对贸然离开萧祁万分后悔。被那个人扛在肩头,我的肋骨被压得生疼,然而又无法发出声音,只希望萧祁或者其他人能发现我,将我解脱出苦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下的人终于停下了步子,身前有门“吱”的一声打开,接着光线变暗,那个人应该是进了屋里。 我被猛地扔到什么上面,还好不是很疼,似乎是床之类的。头上的黑布套被猛地揭开,我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后看向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宫殿,似乎很久没人居住了,很多地方都满是灰尘。看了看身下,原来是被扔在了一张软榻上,难怪不是很疼。 眼前突然投下阴影,我抬头看向身前的人。几个太监身前站着一个人,看清那人的同时,我顿时吓了一跳。 那人一身玄衣,挥手斥退身后的太监。而后嘴角勾着一抹邪笑,缓缓走向我。伸手取下我嘴中的帕子,他的眼神满是讥诮,“本宫说过会让萧祁后悔,就一定会让他后悔,现在你可相信了?” 我心中大震,惊愕的看着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太……子?” 太子点头,“怎么?这么震惊?本宫说过会叫你们后悔,尤其是你,祁王妃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我吞了吞口水,稍稍转动手腕,奈何被捆的太紧,我根本挣脱不开。稳住情绪,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冷静,“太子殿下,九歌不明白您话中的意思。为什么殿下要叫王爷跟我后悔?我们并未做什么对不起殿下您的事情吧?” 太子眼神蓦地犀利。脸上笑容全然隐去,逼近一步道:“居然还有脸说没做过对不起本宫的事?当初本宫叫你看好萧祁,叫他不要跟桑桑见面,你根本就没做到。本宫收到消息说桑桑还去过祁王府,是也不是?” 我张了张嘴,眼神闪烁,没有说话。他说的全是实情,叫我如何否认? 太子见我默认,冷哼了一声,继续道:“后来萧祁又跟桑桑出去整晚,彻夜不归,本宫去你府上要人,你们夫妻二人居然还合伙欺骗本宫。” 他的声音透着寒冷,眼神如毒蛇一般缠上我,叫我惊骇无比,根本不敢出声反驳。 “本宫回宫之后问桑桑……”他的话语猛地顿住,眼里光芒闪烁,脸上神情微微扭曲,有种近乎疯狂的阴鸷,“那个贱人……居然说孩子不是我的,她……”他袖子下的手猛地握成拳,仿佛要把一切摧毁。 我身子往后缩了缩,心里暗想:恐怕任何人都受不了他那样变态的追问吧,秦桑桑也许只是一时激愤才说了这孩子不是他的,而他就因为这话将秦桑桑推倒在地,导致其流产。而后居然还殃及池鱼的处死了整个东宫的宫人。 太子他……真的是疯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我居然落在了这个疯子的手上。 我心惊胆颤看着他,后者似乎收回了一些思绪,抬眼看我时少了些刚刚的疯狂。我心里刚刚定了些,就见门外突然闯入一个人,是之前抓我的那个中年太监。 他脚步踉跄的跑到太子跟前,一下子跪倒在地,抖抖索索的道:“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她……她……失踪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三章 被丢弃的日子(上) 第七十三章 被丢弃的日子(上) 中年太监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一丈之外的地上,单手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时候,嘴里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破败的如同秋风扫过的落叶,眼里满是惊惧的看着太子。 太子收回手掌,嘴里狠狠地呵斥道:“废物,连个人你们都看不住,本宫留你们何用?还不如当日就将你们连同那些下溅东西一起给处决了。” 中年太监的脸刷的白了,赶紧跪爬着到了太子的面子,带着哭腔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饶命啊,奴才该死,可是奴才们真的尽力了啊,太子妃刚刚还好好待在宫中,可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奴才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他的声音里满是颤抖,哪里还有抓我时的嚣张? 太子冷冷的哼了一声,“还不去查太子妃的下落,在这里啰哩啰嗦,莫非是真的想死不成?” 中年太监一个激灵。赶紧称是,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跑了出去。 我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众人在讨论太子是否该废时,只知道太子暂时被软禁在东宫,却不知道他在同时还囚禁了秦桑桑。既然他能做到这点而不被他人发现,其他人又哪里会相信他有能力将我抓来这里?也就是说我寄希望于别人来救我根本就是一个奢望。 想到这里,我顿时忍不住颤抖起来。难不成我年纪轻轻就要命丧于此?不行,我一定要逃出去。看了看身前的太子,我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太子的脸色阴郁无比,并没有看我,却一下子将他身边的翠玉屏风猛的掀到地上,巨大的破碎声刺激着耳膜,我的身子忍不住往后缩了又缩。奈何双手被束缚着,不能捂住耳朵。 太子发泄完了,终于想起我的存在,眼神如刀一般剜来,虽然未说只言片语,却叫人读出了他心中的杀意。 我死命的咬着唇不让自己恐惧,告诉自己只要坚持住,就一定会没事。 不出一会儿,那个中年太监又回来了,这次他的步子越发凌乱,走进门来还没接近太子便跪倒在地,唯唯诺诺的道:“太子容禀,太子妃她……” 太子猛然打断他的话。急切的问道:“找到人了?” 中年太监点点头,神情迟疑,他看了我一眼,而后才道:“刚才奴才中有人看见……看见太子妃……太子妃跟着祁王殿下出宫去了。” 什么? 我猛的盯住太监,心蓦地被揪住,心痛一点点逐渐扩散开来,进而蔓延至全身。他的话如同烈火一般炙烤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又如同利刃将我一寸寸凌迟。 我也知道他这话说完,我跟萧祁在这个疯狂的太子面前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我想也不想便怒吼出声,想要阻止太子相信他的话,“胡说,你……你这奴才怎能这般含血喷人?” 然而我必定失败,因为就连我自己都相信了太监的话。刚才萧祁就在东宫之外不远处,如果秦桑桑跑了出去,正好遇到萧祁,一切便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果然,太子听完话后便久久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可是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此时周身升腾的杀气。 我喘着粗气,紧紧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对中年太监道:“派眼线暗中盯着祁王跟太子妃,一有消息立即来报。” 中年太监抖了抖,神色惊慌无比,小声的道:“禀……禀太子,奴才中有人跟去了,可是……可是被祁王身边的暗卫给杀了……” 太子一愣,我也愣住了。没想到萧祁身边还有暗卫,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曾几何时,我们还约定要彼此互信。笑话,他怎么会是真的相信我,他的眼里和心里只有秦桑桑,所以纵使我不见了,他也不会在意,只知道要保护好秦桑桑而已。 突然唇边传来咸涩的味道,我眨眨眼睛,有些愕然,我居然流泪了,居然因为萧祁将我抛下不管而流泪了。 良久,太子的阴狠的声音传来,他对太监道:“你们的失职本宫稍后再罚,现在,去取本宫的金龙鞭来。”中年太监一愣,反应过来后赶紧出去办了。 太子转脸看我,笑容残忍邪狞,“今日便好好的招呼招呼祁王妃。” 我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身子一直往后退着,已经靠着墙壁再无退路,浑身上下连牙关都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太子往我这边缓缓而来,眼神血红。犹如要吃人一般,“王妃很害怕吧?哼哼,谁叫萧祁对你不管不顾的?本宫原本还打算用你去威胁一下他,岂料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还带着那个贱人出宫去了。好,很好,既然如此,本宫也不用顾虑太多了,你就好好的在这里待着,本宫定会叫你……”他拖着调子弯腰凑近我,脸与我相对着,缓缓吐出后半句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吞了吞口水,冷下脸问他:“你想要做什么?” 太子直起身子,勾起笑容对我道:“你认为本宫要做什么?” 中年太监此时已经回到殿中,太子不等我回答,走到中年太监身边,接过他手中一根结实粗壮的褐色鞭子,一抖手,那鞭子如灵蛇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在整座大殿里回响了好半天。 太子朝我努了努嘴,对太监吩咐道:“将她的手解开。” 我怔怔的任由太监将我的手上的绳索解开。茫然的盯着他手中的鞭子。他……这是要用私刑? 太子一步步接近我,面色冰冷如霜,手中的长鞭在他周身游走,衬托的他犹如地狱而来的死神一般。 我双臂环在胸前,惊骇的看着他,“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太子又甩了一下鞭子,破空而来的尖啸震荡着耳膜,中年太监早已夺门而出。 他低低的笑起来,神情里带着诡异的愉悦,“你抱着胳膊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本宫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嗤……”他不屑的嗤笑一声,“本宫对萧祁碰过的东西只会恶心。因此倒不如好好地折磨折磨你,叫你长点记性,少把本宫的话当成耳边风。” 话音刚落,我还未及反应过来,尖啸响起,腿边便传来一阵抽痛。我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起来。那鞭子不知道是由什么制成,上面仿佛有亿万根细小如牛毛的尖刺倒钩,我忍住痛楚看了一眼伤口,那里早已血如泉涌,将我一身淡黄色的宫装染出了大片的暗红色。更奇怪的是,伤口处还不时的传来如火烧般的炽热,叫我疼的直抽冷气。 太子见我这么狼狈似乎很开心,眼中的杀意汹涌而出,而后他猛的扬起胳膊,一阵阵的尖啸声在殿中回响着,我的身上顿时落下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身上的宫装残破不堪,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漫天的血色弥漫。 早已疼痛的喊不出声音来,我认命一般趴在软榻之上,眼睁睁的看着鲜血从身上缓缓流出,然后染红大半软榻。浑身如置身烤炉之中,灼热从浑身四处涌来,大脑迷迷糊糊,几要晕厥。 一杯凉茶泼来,我稍稍清醒了些,脸上的茶水混合着血腥味流入口中,我突然很想笑,自己救人无数,却没想到还有无法自救的一天。实在是可悲可叹。 努力的撑起眼皮看向太子,他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拿着鞭子,看着我的眼神兴奋而满意。 我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聚集起力气对他道:“殿下只能……用这种手段来泄愤,难怪……得不到……太子妃的心……” 太子猛的上前几步,伸手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提至他眼前。恶狠狠的道:“你说什么?” 我全身无力,疼痛的几乎快要死去,但还是硬撑着笑道:“有本事你去……抓回太子妃啊……” 太子狠狠的瞪着我,脸色扭曲的近乎狰狞,而后他猛的松手,我猝不及防,一下子从榻上摔到地上,忍不住痛呼出声,心里却有些欣慰。只要转移了这个疯子的注意力,我就有救了。否则在这鞭子下,我定然熬不过今天。 太子在我头顶猛的扬声叫道:“胡安,滚进来!” 门外顿时疾步走近一个人来,我仔细看了看,正是那个中年太监,原来他叫胡安。很好,我记住了。 胡安进到殿中,看到地上的我浑身一颤,眼神畏惧的看向太子。太子声音有些嘶哑,夹杂着无限的愤恨,他对胡安道:“叫两个人给本宫好好的看着这个女人,不要让她跑了。你叫上其他人跟本宫出来,本宫要好好教教你们怎么抓人回来。” 胡安听完他的吩咐,赶紧点头称是,急急忙忙的出门去了。 太子说完这番话,蹲下身子,左手将我提到他面前,右手拿着鞭子的手柄托起我的下巴,将我的眼睛与他目光齐平,而后讥诮的笑道:“你以为本宫被困东宫就做不了任何事了?本宫便叫你瞧瞧本宫的厉害。”他说完,手猛地松开,我又一下子跌倒地上,背上的伤重重撞到地面,我“唔”的一声呻吟起来,眼泪也疼得流了出来。 太子站起身来,冷冷的道:“你就给本宫在这里好好地待着,哪儿也别想去。不等到那个贱人回来,你也别想离开!” 他脚步急速的往外走去,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门边,缓缓输出一口气,心中一松,便晕了过去。 许久之后,恍恍惚惚间,似乎有人接近,我努力的想睁开眼看看来人是谁,可是始终做不到。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允然,可是你,可是你来救我了? 然后心里又有个声音响起:别做梦了,你早已被他丢弃了,被丢弃了。 冰凉的泪水滑落,我在梦里无助的恣意哭泣。 某清插话: 实在对不起大家,今天更晚了一个小时。保证下次不会了,抱头鼠窜ing补充几句废话,当然还是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九重歌》,顺便回答一下一些书友一直积聚在这里的问题: 1.男主角的确是萧祁没错; 2.结局绝对是he,不会是悲剧; 3.绝不拖文,绝不TJ,这是某清一直保证过的。 最后,打劫粉红票、打赏、推荐票等一切支持项目,嘿嘿,大家给点动力吧(~\(≧▽≦)/~谄笑中……) PS:真心喜欢本书,并且想要交流的亲们,可以加本书书友群,QQ:112666969,真诚欢迎大家的到来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四章 被丢弃的日子(下) 第七十四章 被丢弃的日子(下) 醒来的时候发现殿中一片昏暗。门外依稀透进灯光,原来已是晚上。 浑身剧痛阵阵袭来,我稍稍一动便忍不住痛呼出声。腹中也感到了饥饿,嘴唇干裂难受,正回忆着桌子的位置,想要去取些水润喉,一个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妃醒了?” 我吓了一跳,听这声音是个妇人,正想着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妇人补充道:“王妃莫怕,是我,金嬷嬷。” 我心头一松,原来是她。还以为她也在太子血洗东宫时被处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想到晕厥时恍惚听到的响动,想必就是她吧。 昏暗的环境使我看不清她的方位,不一会儿一双手将我将我扶了起来,我这才知道她已到了身边。轻咳了几声,我问她道:“金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无比。 金嬷嬷将我大半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叹息道:“之前太子妃想要逃出去,奴婢为了引开其他人便跑到了这里,躲了一会儿,谁知居然见到了太子和王妃您,这才知道了主子已经逃出宫去了。” 我怔了怔,讶异的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金嬷嬷又叹了口气,“奴婢是从地道进来的,只是这地道是只通东宫的,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怎么走,也只能从东宫的这座宫殿走到另一座宫殿而已,根本无法逃出太子的掌心。” 我心头刚刚升起的希望因为这句话而彻底破灭,无奈的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我的命么?” 金嬷嬷紧靠着我的身子微微一僵,赶紧劝慰我:“王妃莫要放弃,适才奴婢见您将太子引出宫去寻找主子时还不明白,想到现在总算是想通了些,想必王妃您是想故意引太子露出马脚,让祁王殿下警觉是不是?所以说,王妃你获救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我微微吃惊,没想到我的念头居然被她猜透了。看来太子真的是疯了,连一个妇人都能猜到的意图,他竟然毫无察觉。 我对金嬷嬷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金嬷嬷扶着我站起来,小心翼翼的避免触碰我的伤口,将我扶到软榻上坐了,声音压得更低,“外面还有人守着,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送吃的过来。王妃想必已经很饿了,还是先忍忍吧。”她走到不远处,模糊中我似乎看到她倒了杯水。等她走到我跟前,手中果然端着杯子,我赶紧接过来一饮而尽,喉间的干涩好了许多。 抬眼看着她模糊不清的脸,我有些担忧的道:“你怎么还不离开?如果被太子发现,你会没命的。” 金嬷嬷摇摇头,“奴婢的命是王妃救的,今日就算因王妃而死又如何?只是奴婢实在愧对王妃,还请王妃恕罪。”她说着竟在我的跟前跪倒。 我吃惊的看着,有些慌乱的去扶她,结果牵扯到伤口,又疼的直抽气。金嬷嬷这才赶紧起身,扶住我颤抖的身子。好半天,疼痛感稍稍缓解,我抬眼看她,“金嬷嬷何出此言?你有什么愧对我的?” 金嬷嬷微微叹息,“假如不是我帮助主子逃跑,她也不会随祁王殿下出宫,王妃你也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只是……主子她也实在可怜。刚刚滑胎,身子还弱又被太子囚禁,在这么下去恐怕会没命的,所以……”她顿住话头,再没说下去。 我轻轻闭了闭眼,“罢了,这些都是命中注定,并不是你的错,你肯为了救我留下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金嬷嬷摇头道:“奴婢可什么也没做,王妃此时身上一身伤,奈何奴婢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太子也实在狠毒,竟然用金龙鞭,那东西可是十分阴毒的,伤了人没有几个月是好不了的,何况王妃您还被鞭打了这么多下。” 我摇头不语。身上的伤口仍旧不断传来刻骨的疼痛,四周的凉意侵入身子,我打了个寒颤,猛的想起一件事。我出门时穿的大氅呢?莫不是在被胡安他们劫持的时候给遗失掉了?心里冒出欣喜,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不怕萧祁找不到我了。 然而下一刻这欣喜又一瞬间退去,萧祁真的会找我么?说不定他此时正在安慰着惊魂未定的秦桑桑吧。也说不定他到现在都没发现我已经不在的事实。 身边的金嬷嬷突然开口,“王妃是不是在想祁王殿下?王妃不用担心,祁王殿下一定会来救您的。” 我有些不自然的道:“我才没有想他。” 金嬷嬷的语气带了丝笑意,“王妃不必不好意思,方才王妃在梦里还流着泪叫祁王殿下的名字呢?怎么现在又不肯承认自己想着他了呢?” 我一愣,伤口又被牵扯,忍不住“嘶”了一声,尴尬的问道:“我……我都说什么了?”虽然是漆黑一片。我的脸肯定还是红了。 金嬷嬷道:“王妃一直叫着祁王殿下的名字,问他会不会来救您,一边问一边流泪,好半天才睡安稳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影,张了张嘴唇,没有说出话来。我居然会这么在意萧祁来不来救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金嬷嬷见我不言不语,似乎猜出我心中所想,接着道:“其实王妃完全是多虑了,祁王殿下怎会将自己的结发妻子置之不理?太子妃的确是与祁王殿下过去有情,但今时今日,两人身份有别,又岂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这种想法也就只有日渐疯狂的太子会有,王妃您是明白人,难不成也想不明白?” 我撇撇嘴,忍不住反驳道:“纵使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彼此之间的情意倒不是假的吧。”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话中浓浓的酸味,忍不住心里又是一惊。 原来我是在吃醋。原来我已经开始为萧祁吃醋了。 金嬷嬷这次只是叹气,没有回答我的话。她也找不到理由解释了吧。 两人一阵沉默,我腹中饥饿感越发明显,却也只好忍着,只希望那个疯狂的太子能手下留情,不要将我活活饿死。 正想着,金嬷嬷突然小声道:“王妃你听。屋外有人说话。” 我精神一振,凝神仔仔细细听去,外面果然有两个不怎么清楚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好半天我才听明白他们谈话的内容,什么宫中突然守卫大增,十殿下亲自带人巡视皇宫,然后是祁王殿下我正听到关键处,那两个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接着,门外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参见太子殿下。” 我心里一惊,扯扯身边的金嬷嬷,后者立即会意,快步走到暗处藏好。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来。殿外的灯火映了进来,给这阴森森的大殿带来了一丝暖意。我眯着眼看去,只见门边站着一个人影,不用猜也知道正是太子。 太子站在门边,他身后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提着灯笼躬身走了进来,将屋内的蜡烛点燃。突然的光亮让我不适应的闭了闭眼睛,好半天才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太子见我端坐在软榻上微微一怔,而后眯了眯眼睛,冷哼道:“真是个坚强的女子,被金龙鞭伤成这样居然还有力气坐着,本宫倒是小看你了。” 他微微偏头,朝身后招招手,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我。一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走到桌边,将食盒放到桌上后躬身退下。太子冷笑着对我道:“本宫亲自给王妃送饭过来,王妃是不是对本宫很感激啊?” 我看了食盒一眼,心里虽然有冲过去掐死他的冲动,口中却淡淡的道:“多谢太子不至于叫我饿死,否则还谈什么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太子“哼哼”冷笑了两声,拍着手掌道:“百折不挠,伶牙俐齿,萧祁真是捡到宝了,居然娶到了你这么聪明的女子,可惜啊,再聪明还是要受皮肉之苦。你也别抱怨,谁叫你命不好,跟了萧祁呢?” 我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忍着痛站起身来,往桌边走去。左腿上的伤实在严重,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一般,我几乎是拖着那条腿一瘸一拐的移到了桌边。 不顾太子和其他几人的错愕或嘲讽的目光,我打开食盒,自顾自的取出食物。其实那只是两个粗面馒头而已,除此之外,只有一碗清水。 我知道太子这是在故意羞辱我,我就偏偏不让他称心,于是笑着道:“杂粮粗食最是有益健康。没想到太子殿下深居宫中居然也知道这些民间的养身之道,真是见多识广。” 太子的脸色变的很难看,眼中满是怒火。他身边的几个太监俱是一愣,我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啃起馒头来。太子和身边的几人都只是站着,看着我将两个馒头吃完后又饮尽那碗清水。 吃饱喝足,我冲太子点了点头,“多谢太子殿下的款待了。” 太子冷笑道:“王妃何必客气,说到款待,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款待呢!” 我一怔,他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声音过后,身后蓦地出现一个禁卫兵模样的人。 太子对我笑道:“王妃说的很对,留你一命的确是可以享受慢慢折磨你的乐趣,可惜这些萧祁都看不到,本宫实在觉得无趣。所以本宫决定还是直接除了你,以绝后患。”他眼中经常出现的杀意在此刻终于明显,看着我眼神像是看一只濒死的蚂蚁。 我害怕的抖了抖,半晌才稳住声音道:“想必太子是找不到太子妃,所以才想要杀我掩饰自己的失败吧?” 太子冷哼一声,笑意尽皆敛去,“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想要用激将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哼,本宫今日偏偏就要你的命。”他一边缓缓转身,一边淡淡的对那个禁卫兵道:“做的干净些,莫要留下什么证据。做完后来向本宫禀报,若有闪失,定斩不饶。”说完这话后,他便带着同来的几个太监离开了殿中。 门关了起来,那个禁军模样的人缓缓拔出腰间的配刀,向我这边走来,眼里似有些不忍,但脚步却十分沉稳的一步步接近我。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缓缓靠近,在心里呆呆的想着:难道今日就是我的死期?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五章 难逃一死第七十五章 难逃一死 那个禁卫兵脚步不停。走到我跟前站定,眉眼稍显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刚毅,看着我的神情有些怔忪,手里的刀缓缓举起。 寒光闪到我眼里,我闭上眼睛,无奈的认命。也罢,就这样吧,我本早已不在人世,上天已经多给了我十几年的人生,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 只是,心里有些难过。早知道这样,我就回商府去看看爹娘了;就跟八哥好好的聚聚了;就多教君君几个字了;就……不跟萧祁闹别扭了,不然也不至于跟他最后说的话还是争执时说的气话。 心里突然很平静,原来人到了将死之时,原先再大的恐惧也随风而散了,留下的只有平静。 好半天过去,身上并没有传来预期中的痛楚,我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看去,顿时一愣。眼前的卫兵似乎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反而正在把刀慢慢的插回刀鞘中。 他完成了这个动作之后抬眼看我。神色一瞬间变的恭敬,猛的跪倒在地,口中沉稳的道:“属下来迟,差点让王妃性命不保,请王妃恕罪。” 我顿时呆在当场,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卫兵抬眼看我,可能看出了我眼里的诧异,正准备开口,突然脸色一凛,往我身后看去,狠狠的喝道:“什么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这才想起来金嬷嬷还躲在那里。金嬷嬷从后面走了过来,抚着胸口道:“还好是王妃的人,刚才听到太子的话,真是吓坏奴婢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疑惑的道:“他怎么会是我的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金嬷嬷一怔。我身前跪着的卫兵赶紧解释道:“王妃有所不知,属下是祁王殿下的暗卫,昨日王爷见王妃失踪,寻到王妃遗失的大氅,便派出各路暗卫一路寻来。属下表面身在禁军任职,正好被太子叫来办事,却没想到是要暗中处决王妃,刚才那般完全是做给太子看的,惊扰了王妃,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我怔怔的看着他,心里一丝丝的泛起喜悦。 萧祁找我了?他真的找我了? 这喜悦慢慢的涌上心头,身上的伤痛竟也缓解不少。原来他多少还是有些关心我的。就算只是因为碍于我们夫妻的关系,他终究还是寻找我了。而这点,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对卫兵道:“说什么怪罪,有劳你才是。你叫什么?” 卫兵身子一震,抬眼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说的话很惊奇,而后才道:“属下失礼了,属下李全,是李胜的弟弟。” 我惊讶的挑了挑眉,“李胜也是暗卫?” 李全点头,“家兄是暗卫副统领。” 我心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呐呐的追问道:“那统领又是谁?” 李全道:“先锋官段豫。” 我恍然大悟的点头,原来如此。当时赐婚后在府中受到萧靖窥探时,段豫会突然出现,行动迅捷凌厉,我就该意识到的。 我转头看了一眼金嬷嬷,后者自然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见我看她,她瑟缩了一下,抿唇不语。我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自己知道的过多而被灭口,于是安抚的对她笑了笑。转头对李全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金嬷嬷,这次我能活下来全是她的帮忙。” 我故意把话说得这么夸张,全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金嬷嬷看了我一眼,满眼感激。李全听了我的话,对金嬷嬷恭敬的点了点头,“多谢这位嬷嬷了。”而后他转脸对我道:“王妃放心,既是王妃的救命恩人,属下定会将她一并救出去。” 我愣了愣,“你要救我们出去?就你一个人,这怎么可能?”金嬷嬷也在一边担忧的看着他。 李全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边,眼睛贴在门缝处往外张望了一阵,而后返回我跟前,低声道:“王妃不必担心,祁王殿下已经到了宫外,宫内还有十殿下,到时候信号一发,内外呼应,属下定能救王妃和这位嬷嬷出去。” 金嬷嬷脸上露出欣喜,我却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仍旧掩饰不了其中的惊讶,“你刚才说……王爷要跟……十殿下内外呼应?” 我没听错吧,这两个人分明是站在了对立面,怎么会合作? 李全却丝毫没有听出我话中的怀疑,只是点头道:“不错,这是祁王殿下亲口嘱咐全体暗卫的话,属下不会记错。” 我抿了抿唇,心里又喜又忧。萧祁居然现在就在宫外。他居然亲自来救我。可是想到他跟萧靖合作,我又忍不住担忧。萧靖的目的永远都是晦暗不明的,假如他此时并不是单纯的要救我,那又该如何?会不会把萧祁也牵扯进来? 金嬷嬷在一边忍不住问道:“那我们此时该做何打算?太子见你久不去禀报,会不会起疑?” 我沉思着点了点头,“金嬷嬷说的不错,李全,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李全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而后才道:“依属下看,太子殿下此时应该在疲于应付十殿下吧,王妃倒不必担心,我们再等等吧。” 听到萧靖的名号,我虽然心里觉得怪异,但是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形,只好听凭他决定。金嬷嬷也在一边点了点头,只是神情有些担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坐着渐渐感到了疲倦。身上的伤痕仍旧不断有灼热传来,我忍住伤痛,起身拖着伤腿,往软榻上走了过去。金嬷嬷知道我是疲倦了,赶紧过来扶我。李全站到了门边,恭敬的守着门,拔出了腰间的刀。神情戒备。 软榻上还留着我的血,已经凝结干透,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我也顾不上了,殿中倒是有张床,但是外室就这么灰尘飞扬的,想必内室更严重,所以我还是选择在软榻上休息。 压着软榻部分的伤口疼的要命,四周又寒意深重,我忍不住蜷起身子,手臂抱在胸前,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里恍惚见到无数人。每张脸都很熟悉,我却叫不出他们的名字。然后这些人都开始慌乱的跑起来,一阵阵惊叫声传来,我吓的四处躲避,身上却传来清晰的痛楚。挣扎着想要逃脱这怪异的地方,突然一阵呼唤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猛的睁开眼睛,看清是金嬷嬷在叫我。她的脸在我眼前有些朦胧的混乱感,我喉中干涩无比,有些疼痛,似乎是感冒了。艰难的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发烧了。看来受了伤免疫力下降,又在这么冷的天气下睡了一晚才会这样。 金嬷嬷见我这样,赶紧也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额头,焦急的道:“不好,王妃,你发烧了,这可如何是好。外面现在乱着呢,您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了啊?” 我诧异的看着金嬷嬷,“外面怎么了?”嗓音嘶哑无比,晦涩难听。 金嬷嬷还没说话,李全就从一边快速的走到我跟前,急切的道:“快,王妃,现在外面形势混乱,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一边的金嬷嬷一听,赶紧扶我坐起来,我大脑晕晕沉沉,但听到李全这么说,只好强打起精神问他:“我睡了多久了?外面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乱?” 李全没有骗我,殿外的确混乱一片,不时的传来惊呼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只是声音隔的有些远,因此我刚刚并未注意到。这些声音似乎很压抑,特别是呼叫声,基本上是还在嗓子眼间便被生生阻断,没了下文。 李全见金嬷嬷将我扶了起来,自己一边领着我们往门口走去,一边回道:“王妃睡了才半个时辰。刚才属下听见十殿下的信号声。想必祁王殿下已经带人进入东宫了,此时殿外一片混乱,肯定是双方激战之时,我们正好可以趁机逃走。” 我软绵绵的靠在金嬷嬷身上,心中无比讶异。萧祁居然会为了我带人闯进东宫?这样岂不是形同逼宫?万一事败,被皇后和太子抓着把柄不放怎么办? 李全已经猛的拉开门冲了出去,金嬷嬷扶我在门边站着,片刻后他回到门边,对我们道:“门口的人已经被我除掉,王妃请随我来。” 我点点头,金嬷嬷赶紧扶着我往外走去。 一出门我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宫殿原来就在上次到过的东宫正殿的右面。此时店门口一片狼藉,躺着看守我们的那几个太监的尸体。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让我几欲呕吐,好不容易才平复下这感觉,赶紧叫金嬷嬷扶着我紧跟上李全的步伐。 李全步伐沉稳,一路领着我们向东宫正殿方向而去,因为出东宫的唯一通道在那里。我几乎是一路被金嬷嬷拖着走,远远的终于到了正殿前面,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耗光了,几乎要虚脱,原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加昏沉,外面寒风刺骨,我瑟缩着身子,紧挨着金嬷嬷停下了脚步。 我们此时站的位置十分巧妙,左面是正殿的大门,右面是台阶,只要下了台阶就能出东宫。然而前方的李全却猛的握紧了手中的刀,浑身一下子散发出警戒的气息。眼神如鹰一般紧紧盯着左前方。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正殿门口站着一身玄衣的太子,手中握着让我心惊胆颤的金龙鞭,眼神如毒蛇一般盯着我们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真是稀奇,本宫还在想怎么一直没有得到祁王妃薨逝的消息,原来是本宫看走了眼,找了个吃里爬外的下作东西。” 我心里虽然惊恐害怕,奈何身上无力,只有喘着粗气看着他,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金嬷嬷也是一脸慌张,抚着我的胳膊微微颤抖。 李全往我前方走了走,挡住太子的视线,沉声道:“太子殿下三思,祁王妃不仅是祁王的发妻,也是太后的姨侄孙女,倘若被这样私自处死,恐怕即使是尊贵如殿下您也会受到处罚吧。” 我看不清太子的神色,但是清晰的听到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而后他冷冷的开口,“你们既然碰到了本宫,本宫怎么会让你们活着走出这里呢?” 李全绷直了身子,声音同样冷了下来,“太子殿下真是自信,现在整个东宫的人都去抵抗祁王殿下了吧?就凭太子一人之力,真的有信心做到让我们命丧于此么?” 太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有着无比的张狂,他一步步向我们走近,甩着金龙鞭,尖利的啸声在四周回响,犹如魔鬼发出的吼声。他先是缓缓走着,接着突然一甩鞭子,猛的往我们站着的方向掠过来,李全扬刀迎上,挡住长鞭,发出叮的刺耳声音。余音震荡着耳膜,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全往后猛地退了几步,我吃了一惊,没想到太子居然身手很厉害。再一看,却发现其实是他手中的金龙鞭厉害。那鞭子宛若活物,近身搏斗或者远距厮杀都是十分占优势的武器,而李全的刀在这样阴毒凶猛的武器跟前便显得有些放不开手脚了。 李全且战且退,我跟金嬷嬷也忍不住往后退去。突然李全闷哼了一声,我抬眼看去,便见他胳膊被金龙鞭抽出一道显眼的血痕,鲜血顿时汹涌的喷薄而出。我身上的伤口本来流血已经止住,可这时候看到这副场景,却又再次感觉到那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和灼热。 李全右手捂着胳膊后退了两步,太子缓缓收回鞭子,眼睛转向我。他一步步坚定的走向我,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漫天席卷而来。 我和金嬷嬷两人相携着缓缓往后退去,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此时对方心里的恐惧。然而还未及反应过来,我身边突然一空,金嬷嬷已被鞭子卷住胳膊甩了出去跌在地上,胳膊上满是鲜血。我被这巨大的冲力带倒在地,半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一边在地上低吟的金嬷嬷和想要冲上来的李全。 太子灵巧的甩了几下鞭子,将李全格挡在外围,自己却一步步移向了我。我浑身乏力,想要离开又使不上劲,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影子重叠在我眼前,逐渐接近。 尖啸声响起,金龙鞭直直的朝我的面门袭来,凛冽的杀气使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那鞭子如同高高昂起的毒蛇,吐着信子就要缠上我的脖子我心里哀叹,终究还是要逃不过了么? 身后突然传来破空而来风啸声,气势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呼啸着在我耳边擦过,扬起我早已凌乱不堪的发丝,却是一路往上的趋势,而后划了一道弧线向下,直往太子而去。下一刻,太子手中的金龙鞭脱手而飞,他的左手捂着右肩,那里插了一支弓箭。 鲜血顺着伤口淌下,太子惊惧的看向我的身后,许久之后,终于眼神愤恨的发出一声怒吼:“萧……祁……”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六章 唯一一次合作 这一番变化太快。身边的金嬷嬷和李全都惊魂未定的看着劫后余生的我,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听到太子的吼声,我顿时愣住。 萧祁? 我努力的想要回过头去看他,可是原本就浑身无力的我,受到太子的这番惊吓后,更加提不上力气,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将身子往后转了少许,而后气喘吁吁的半趴半坐着,转脸向台阶下看去。 此时不知是什么时辰,但是原本宫中各处高悬的灯火已经不觉明亮,因为天色已经渐渐亮了。 黑压压整齐划一的禁卫军一列列站在下方,视线有些模糊,加上光线还有些朦胧,这样看过去,下面的禁卫军人数便显得更多了。可是我的视线扫视了周围一圈也没看到萧祁的身影。 正奇怪间,身后传来金嬷嬷一声惊呼,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猛地被一拉,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脖子被一只手紧紧的扣住,颈后传来太子阴冷的笑声。“萧祁,想救这个女人?你做梦!” 我被他拖着往后退了几步,正对着台阶站着,强撑着不让自己眩晕过去,平复下心里的惊慌,我紧紧盯着台阶。清晨的风突然大了许多,我瑟缩着身子,手脚早已冰凉。 台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先是如墨的发丝一点点飞扬着跃入眼帘,而后是如玉般的脸庞。一身月牙白衫,略显清瘦的身子挺拔孤傲,苍白的脸上寒霜一片,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扬,左手执一把弓箭,右手轻轻捏着几支羽箭,缓缓走上台阶的时候,他仿佛是踏云而来的谪仙,足以将世间一切丑恶消弭殆尽。 我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朦朦胧胧的只看的到他一人的脸。他原本漆黑淡定的眸子在看到我的一刻蓦地阴沉,痛色一闪而逝,左手捏紧了弓箭,抿紧了唇看向了我身后的太子。 东宫之前,玉阶之上。萧祁凌风而立,声音萧瑟肃杀的传来,“太子,本王说过,本王的女人可不是这么好动的。今**做了什么。本王要双倍讨还。” 太子的声音阴惨惨的在我身后响起,语气中满是不屑,“萧祁,你现在还敢嚣张?怎么,现在知道来找你的王妃了?你当日既然当着满朝文武发誓只对她一人钟情不倦,为何又要来招惹本宫的太子妃?今日的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的话越说越狠毒,扣着我脖子的手猛地用力,我忍不住“唔”的呻吟出声,萧祁眼神眯起,看向我的神色露出担忧之色。我的泪一颗颗落下,心里纷纷扬扬生长着复杂难言的情愫,说不清此时该感叹,还是该满足,只知道傻傻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纵使呼吸困难,视线逐渐模糊,还是紧紧的盯着他。 “九歌!” 我渐渐混沌的神智一瞬间清醒了许多,努力的眨眨眼睛,眼前迷雾消散些许,发现天色更亮了。努力的往声音的方向看去,萧祁的左后方站着一身戎装的萧靖,他正一脸惊惧的看着我。手里的长剑寒光闪烁。 我努力的想要笑一下或是说些什么,让他们知道我还能支撑下去,好叫他们专心应付太子。然而嘴角轻扯,喉间传来的窒息感容不得我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萧祁怔怔的看着我,神色虽毫无变化,眼中却波涛汹涌,他没有偏头,却突然开口道:“十皇弟,今日是你我唯一一次合作,而现在,才是真正动手的时候。” 萧靖收回在我身上的沉痛眼神,斜睨他一眼,而后将视线投向我身边的太子,勾起了嘴角,笑容里有着和太子某些时候相似的阴沉,“九皇兄说的好,此时正是动手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便提剑掠了过来,太子身子一僵,下一瞬赶紧带着我往后退去。虽连退了十几步,太子还是被萧靖轻巧的赶上,身上似乎被划伤,他轻哼一声,停下了步子。 萧靖化身越龙成时曾与七哥齐名江湖,并称“南龙北德”,身手当然要比太子好上百倍,加上太子此时没了金龙鞭,自然轻易就败在了萧靖手上。 太子喘了几口粗气,将我猛的提至他的正前方。萧靖原本正要一招刺来,见我挡在前面又生生收回招式,一时不稳退后了好几步才站稳,看向太子的眼神杀意凛然。 沉闷的脚步声传来,我抬眼看去,禁卫军如潮水般分两边涌上台阶,顷刻间便团团将太子与我围在中间,只余中间的位置空缺,那里站着萧祁和萧靖。 萧祁此时距离太子两丈开外,然而他又往后稍稍退了几步。站定之后,他缓缓举起手中弓箭,搭箭拉弦,直指太子。 “太子,你不要以为可以避过这箭,假如你用九歌挡箭,那么唯一的结果便是你与她一起死在本王箭下,而后……”萧祁语气淡淡,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容,“剩下来的人就只有本王跟桑桑了……” 我一怔,身后的太子身子猛的绷紧,浑身顿时散发出狂乱的气息。萧祁若有若无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似在诉说着什么,我这才心中稍定。萧祁这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想要从精神上打垮他。 萧祁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沉,将弓拉的很满,似乎眼中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这一刻,即使跟他约定合作的萧靖也皱着眉紧张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太子越发的狂乱不安,喘着粗气道:“你想跟桑桑逍遥快活?哼,想得倒美,本宫的东西岂是你可以觊觎的?本宫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太子的话猛地顿住,我讶异的看向近在咫尺的萧靖,他手中的剑已然刺进太子的腰侧。 一人乱其心智,一人伺机而动。萧祁和萧靖配合的天衣无缝。 太子呻吟一声,扣着我脖子手松了许多。我使出浑身仅有的力气撞开他,跌坐在一边的地上。太子反应过来,想要再抓我。疾风袭过,一直羽箭钉在他伸向我的手臂上,太子痛呼出声,猛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离我远了许多。 禁卫军一瞬间涌上去,将太子围住。我趴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九歌,你没事吧?”萧靖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他低头看我,神色担忧,似乎想要扶我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冲他勉强笑了笑,“没事,谢谢你。” 萧靖一怔,后退几步,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眼中似愧似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金嬷嬷拖着步子走了过来,对我欣慰的笑了笑,“还好王妃得救了。”我看了她的伤口一眼,见她似乎并无大碍,冲她安慰的点点头。转头看了看,李全捂着胳膊站到了一边的禁卫军中,看样子伤也不是十分严重。 我放下心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身前突然投下一抹阴影,下意识的抬头看去,顿时跌入一双如水的眸子里。 萧祁蹲下身子,平视着我,我这才发现他似乎有些憔悴,脸色也仿佛越发苍白了。他伸出手将我半搂半抱的扶着站起来,微凉的手指划过我的额角,理了理我的刘海,柔和的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连回家的路也不认识了?居然搞得这么狼狈,回去连君君都会笑你的。” 我原本已被风干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颗颗滚落在他月白的袍子上。虽然垂着头不看他。心里却如春水一般泛起柔情。想到自己一时的大意竟造成这样混乱的局面,我又有些愧疚,因此只知道低头流泪。 萧祁在我头顶叹息一声,将我往他怀里揽了揽,而后对萧靖道:“今日之事真是多谢十皇弟了,九歌既然已被救出,我们便回去了,宫中事宜还有待十皇弟照料了。” 我这才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萧靖。他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移开,神情淡漠的点了点头,接着转身走去包围着太子的禁卫军那儿,背影虽挺拔却又微微透着一丝落寞。 我转过头来,远处天边,太阳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就这么来了。 大脑越发迷糊,我怔怔的看着那轮刚刚升上空中的红日喃喃自语:“终于又看见太阳了……”声音依旧晦涩难听。 萧祁又叹息一声,下一刻我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脑袋晕晕乎乎的耷在他的肩上,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神情怔忪,好半天才轻轻的说了句:“下次我不会认错路了。” 萧祁脚步一顿,低头看我,眼中荡漾出一丝暖意,“好,下次你若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会牵着你回去的。” 我的心里瞬间涌出无比的喜悦,轻轻的“嗯”了一声,再也不想管什么太子,什么秦桑桑,只想着此时能跟着萧祁一起回去便好。有他和君君的地方,便会让我觉得温暖。 走下台阶,萧祁一路抱着我走向宫门出口,整个宫中似乎十分冷清,一路走来竟无半个宫人,只有一队队把守宫门的禁卫军。 内宫之外,祁王府的马车静静的停在门口,李胜站在车边,吉祥如意在他前面一些的地方往我们这里不断的张望。看到我跟萧祁,吉祥如意二人神情一喜,顿时奔了过来。然而在看清我的同时,他们二人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似乎对眼前的一切觉得不可置信。 我知道此时身上的宫装在太子的鞭笞下早已残破不堪,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萧祁怀里缩了缩。萧祁的身子僵了一瞬,而后有些不自然的对跟前还在呆滞的二人道:“去取王妃的大氅过来。” 身前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奔回了车边,从车里取出大氅送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盖在我的身上。 萧祁抱着我坐到车中,似乎有些累了,呼吸重了起来,靠着车厢不言不语。我倚着他的肩膀即将昏睡过去,恍恍惚惚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似梦中呓语般道:“允然,假如我没被救回来,你会怎样?” 萧祁的视线蓦地移到我身上,神情怔忪,微微透着一丝茫然。他嘴唇张合了几下,正要开口,我却还没等他回答,便陷入了昏睡。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七章 萧祁的柔情第七十七章 萧祁的柔情 从恍恍惚惚的梦境中醒来。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四周。扫视一圈后,我的心情一瞬间轻松万分,因为我看出自己此时是在出尘园的卧室里。 动了动身子,伤口仍旧疼痛,却已没有了原先的炙烤灼热感,反而传来一些清凉的舒适,想必是上过药了。 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来,从一边的木架上随便取下一件外衣穿上,我预备移步到桌前去喝杯茶解解渴。屋外艳阳高照,看来从回来到现在我才睡了几个时辰而已。 下床走动了几步,发现身上的伤痛已没有原先那么明显,心里忍不住惊奇,不知道是什么好药这么神奇,居然让我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便好了一半。 坐在桌边喝了口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正想着找芙儿进来给我拿些吃的过来,芙儿便走了进来。她看到我的一刻,眼睛大睁,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惊喜的喊出声来。“小姐,你终于醒了,我去禀报王爷。”说着又转身像风一般快速的跑出门去了。 我怔怔的看着她消失的门口,纳闷的想:什么叫我终于醒了?我这不是才睡了几个时辰嘛。 不一会儿芙儿便回来了,手中提了个食盒。她一进屋便喜气洋洋的对我道:“小姐,我已经告诉王爷了,可是王爷刚才正要进宫去,只好说回来再来看你,叫我跟你说一声,嘱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芙儿走到桌边放下食盒,打开之后,里面露出几道精致的菜肴。我闻了闻,嘴角带起笑意,“芙儿,好久没有吃到这些菜了,这些可是只有商府的厨子才会做的,你回商府去了?”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什么,笑意一瞬间消失,焦急的看着她道:“你回商府去了?爹娘知不知道我的事?” 芙儿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小姐放心,这件事王爷连八少爷都没告诉,老爷夫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我舒了口气,好奇的问她:“那这些菜是怎么回事?” 芙儿笑了笑,“小姐真是迟钝。当然是王爷为小姐你准备的了,厨子也是早就请来的。”她的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看的我一愣,而后又继续道:“就是进宫向太后请安那日,王爷一大早就叫我过去,问我小姐喜欢吃什么,我便将这些菜说了,王爷就吩咐我去商府请厨子过来做,说回来之后要跟小姐你还有君君少爷一起吃饭。没想到……”芙儿没再说下去,看着我的眼神露出痛惜的神色,“那天见王爷抱着小姐回到王府,那副样子真是……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害怕。” 我愣了愣,萧祁那天原本是要跟我们一起吃饭的?他是想要跟我和好么?想到芙儿口中的用词,我奇怪的道:“什么叫‘那天’?我不是今天刚回来的么?” 芙儿惊讶的看了我一眼,而后恢复了平静,微笑道:“原来小姐还不知道,你已经睡了整整五天五夜了,今天是第六日,王爷说小姐你若再不醒来,就要派人去请柳神医来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会一觉醒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这么多。 好一会儿。食物的香味将我的思绪拉回,我一边拿起手边的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一边含糊不清的问芙儿:“那这五天可有什么事发生?” 芙儿想了想,摇摇头,“倒没什么大事发生,就是小姐你回来那天,君君少爷守着小姐死活不肯离开,后来王爷点了他的穴才将他送回去睡了。之后嘛……”她微微思索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王爷好像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整夜整夜的照顾小姐你太累了,我昨天还看见他在这里咳嗽咳了半天,脸白的像纸一样,看的我都害怕,然后我就被王爷支出去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但是再见王爷时,他好像又没事了。” 我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看着芙儿弯腰为我捡起来,好半天才呐呐地道:“王爷他……整夜整夜的照顾我?” 芙儿掏出一块帕子一边擦拭着筷子一边道:“当然了,王爷说王妃这次被歹人所害都是他的错,他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直到你完全康复。”[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皱了皱眉,“王爷可有说谁是那个歹人?” 芙儿道:“听王爷说,是上次太子血洗东宫时留下的宫人意图报复太子,谁知道遇到了小姐你,可能是把你当成了太子妃。抓错了人吧。” 我心里错愕,下意识的问道:“那你可听说太子现在怎么样了?” 芙儿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想了想,又接着问道:“那太子妃呢?我失踪那日,她可有来过祁王府?” 芙儿摇了摇头,“没有啊,太子妃不在东宫,来王府做什么?” 我心里觉得奇怪,可是又不知道到底这些事是怎么连接的,便陷入了沉思。 一时忘了吃饭,芙儿催促我把饭吃了,提醒我养好身子最重要。我点头,一边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一边继续询问我不知道的事情。芙儿毕竟知道的不多,说来说去也都是些府里的杂事,我也没心思听下去,直到芙儿嘴里说到一个名号。 我一愣,抬头看她,“你刚刚说……十殿下来过?” 芙儿点点头,“是啊,说起来有两次了。不过很奇怪,我怎么觉得十殿下跟之前见过的越公子长的那么像呢?可是越公子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啊,怎么会是皇子呢?” 有意避过芙儿关于萧靖身份的怀疑。问出心中的疑惑,“你说他来过两次了?分别是什么时候?” 芙儿想了想,而后才道:“第一次是小姐你失踪那天下午,十殿下跟王爷在书阁里谈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后来就一脸不悦的走了,似乎很心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第二次是前天,他想进房间看你,可是王爷不让,两个人好像还争执了。只是王爷不让外人靠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二人为什么事起了争执。”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过旁边的茶杯喝了口水,心里思索着这些事之间的联系。看来只有萧祁能给我答案了。 萧祁直到天色将暮才回到出尘园,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正倚着他平日喜欢靠着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医书。见他走进来时微微喘息,似乎是快步走到了这里,心里升起一丝暖意。冲他笑了笑,我放下手里的医书道:“回来了?” 他愣了一下,而后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淡笑,边往这边走边点了点头,“刚回来,之前听闻你已醒来,便过来瞧瞧你怎么样了。” 我站起身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看看,没事了。” 他笑了笑,在桌边坐下来,示意我也坐过去。我在他身边坐了,才看出他消瘦了不少,眼睛下方有暗青色的黑眼圈,似乎极其疲惫。想起之前芙儿说的话,我心里生出一股感动,声音也柔和了不少,“这几天没休息好么?有没有按时吃补药?” 萧祁看着我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吃了,你放心吧。倒是你,身上的伤实在太重,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好好养伤,没事便不要外出了。” 我这才想起来身上的伤,奇怪的问他:“是谁给我治的伤?” 萧祁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泛起一抹奇异的红晕,好半天才道:“没有人……”他轻咳一声,又道:“这事不能叫外人知道,我便为你寻了宫里最好的治伤药过来,只是金龙鞭太过阴狠,可能会留下淡疤,还好没伤到脸上。” 我怔了怔,皱着眉道:“不能叫人知道?那谁给我上的药?” 萧祁的脸更红了。眼神闪烁着将视线移向别处,许久才说出一个字:“我……” 我一愣,脸上腾的热了起来,赶忙将视线转向别处,再也不敢看他。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好一会儿过去,我想起还有很多事要问他,于是才又开了口,“对了,太子那边现在是怎么说的?” 萧祁的神色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然而在听到太子的一瞬脸色又突然变得冰冷,眼里满是愤恨之色,“太子身后还有皇后家族和左相刘承志的势力在,仅凭这件事我还没有足够的把握扳倒他。何况当日我与十皇弟夜袭东宫,等同逼宫,这件事就算是太子有错在先,我们两人也是难辞其咎,所以只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在我们事先向父皇禀报了此事,此时太子已经被父皇幽禁东宫,知道实情的人也就我们几人而已。”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祁这么做倒也不奇怪。只是希望那个疯狂的太子这次是真的被幽禁了才好,千万不要再出来害人了。 想起这件事前后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细节,我又接着向萧祁道:“你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好好的跟我说一遍吧。” 萧祁的眼里露出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微凉的手掌伸过来牵起我的,叫我微微一怔。而后他拉着我一边往外走去,一边轻声道:“什么事也比不上身子重要,现在先去吃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眼神微微施压,止住我要说的话,而后带着淡笑一路牵着我往前厅而去。 天气越发冷了,应该是到深冬了。我身上穿的不多,忍不住往萧祁的身后躲了躲。萧祁察觉了我的动作,笑意更重。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我想到他的身子,刚想拒绝,他就开口道:“你的伤现在不能受冻,好好披着,不许拿下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对的霸道,我诧异的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我微微点头,心里一瞬间被他这淡淡的柔情填满,人还在寒冷的深冬,心中某个角落却好像处于春天,那里万物恣意生长,我却无法言明它们的名字。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八章 蠢蠢欲动第七十八章 蠢蠢欲动 顺义三十九年的冬天。在大梁的历史上是段不算太平的时期。倒不是因为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军国大事,而是因为皇上动了废太子的心思。一时间,朝中各方蠢蠢欲动。 皇上之所以会动这心思,源头是太子血洗东宫的残暴罪行,而导火线却是我的被囚。 那日,几乎是在我被太子囚禁东宫的同时,萧祁见到了一脸慌张的秦桑桑。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他的身边,哭着求他带她离开。萧祁的确带她离开了宫中,却没有将她带回祁王府,而是在途中转了个道,把她送到了她的娘家——太尉府上。 回到王府的萧祁这时才知道我的失踪不是自己先回了王府,而是真的失踪了。接着他在宫里找到了我遗失东宫附近的大氅。 于是,刚过午时,执掌宫中禁卫军的萧靖突然收到了萧祁的请帖。 他是怀着何种心情迈入祁王府的,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他在跟萧祁彻谈两个时辰之后,彼此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后,为了表示自己与萧祁合作的诚意,他在离开之际带走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月灵。 原来萧靖就是她幕后的指挥者。当然也极有可能就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然而他派月灵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是没机会得知了。想起那个纸条里犹如家长里短的消息,难道萧靖只是要月灵汇报这些东西? 归根结底。萧祁与萧靖第一次,也有可能是今生唯一一次的合作就此达成。而这其中最直接的原因,竟是我。 在听完萧祁这番话后,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有站在窗边怔怔的看着外面纷纷扬扬落起的雪花发呆。天气有些阴沉,叫人心情发闷。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郁郁的想着,似乎被太子一顿毒打之后,我连看事物的心情也变的灰色了。假如我此时还在商府,看到雪花,也许还会拉着八哥一起扑出去打雪仗,现在却再也没有这份心情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 原来在踏入祁王府的一刻,我便已经悄然改变了。为了保护商家和君君,我努力的试着变的成熟,变的沉稳,变的可以独挡一面。然而在被太子抓住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还是差的太远,如果我够理智,就不会这么容易的着了他的道了。 好在上天眷顾,萧祁和萧靖居然会为了救我联合起来,事情终究是有惊无险。 我收回了思绪,扯了扯身上的棉衣,回身看向萧祁。 他正半躺在软榻上,厚厚的大氅随意的盖在腰部以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注意力却不在书上。秀致的眉毛微微蹙着,苍白的脸上一片寒冷,眼中波光微动,似在沉思着什么。这副表情自他刚才告诉我一切来龙去脉后便保持着,到现在也没变过。 我轻轻咳了一声,朝他走去。他从沉思中抬起头来,十分慵懒的笑了笑,“怎么了?” 我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没什么,你在想什么?”【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萧祁抿唇思考了一下,而后才开口,“我在想父皇如今这么强硬的提出废太子的事情,究竟会引起皇后的什么动作。” 我想了想,试探着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萧祁眼神淡淡扫过我,笑容越发慵懒随意,“静观其变。”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打算有所动作?” 萧祁叹息一声,摇头感叹道:“本有此念,奈何掣肘啊……”他的神情虽然十分遗憾,看着我的眼神却带着一丝笑意。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被什么束缚住手脚了?为什么不能有所动作?” 萧祁放下手中的书。缓缓坐直上身,看着我的眼中笑意越发明显,而后才接着道:“还不是因为本王有个不识路的王妃,为了找她,本王只好答应了某人这次按兵不动,给他一次发展势力的机会。” 我一愣,想了半天才猛然明白过来,“你说的是萧靖?你跟他合作时答应他的就是这个?” 萧祁点头,脸上戏谑的笑意敛去,神色回归平淡,“没错。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这个十皇弟的过去,他今生的目的便是要赢过我。既然如此,我当然要给他一个机会好好准备,他日正面对决时,也不至于被人说我以强凌弱不是?”萧祁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操控一切的自信,仿佛此时他正站在高不可攀的山巅,袖手天下,只是俯视着他人徒作困兽之斗。 我听到他说起萧靖的过去,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道:“怎么会不知道,看星星那晚,他什么都告诉我了。只是当时他说的隐晦,我还以为是越家发生的事,没想到这里面竟还扯到了你。” 萧祁剑眉一挑,眼神微微犀利的扫向我,“你跟他看过星星?” 我点点头,“是啊,大概是去年夏天的时候吧……”我回忆了一下,接着道:“我是在秣陵城救你的那晚。回到晋城的时候遇到他的。当然,他那时候还叫越龙成。看星星嘛……好像是回京城的时候了,我记得那时候你已经打了胜仗了。” 萧祁的脸色有些冰冷,看着我的眼中幽沉一片。然而不过短短一瞬,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怔忪,再看向我的时候脸色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冰冷,反而有些落寞。“原来是这样,你们认识的倒早。” 我撇撇嘴,“不早,我认识越龙成是早,可是认识萧靖可不早。” 萧祁笑了一下,“你还在怪他欺骗你的事?”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欺骗过我是没错,可更甚的是他曾经差点直接伤害我。假如那天他没有和萧祁一起出现在东宫,也许我永远也无法对他释怀。也罢,迄今为止,他已经救我两次,抵消他对我的欺骗和侮辱未遂,也算两清了吧。 虽然这话牵强,但也是个安慰自己的好理由。 萧祁突然叹息一声,我抬头看去,他垂着眼淡淡的道:“说起来。你与我成亲之后,似乎总是遇到危险。当日见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他突然停住话头,猛的抬头看我,神情有些诧异,又似乎透着一丝茫然,仿佛在思索着自己的话。 下一刻,他突然站起身来,大氅被带的掉落地上也未察觉。他往一边走了几步后站住,缓缓的吐出口气,而后背对着我。突然口气有些生冷的接着道:“我想起之前你我的契约,终究觉得还是有些亏欠你。只是你我约定的事还是要做的,九歌不妨抽个时间回商府一趟,要成大事,没有资本是不成的。” 我有些错愕的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他这番变化也太突然了吧,像是故意与我拉开距离一般。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他既然提出了要问商家借财的事,我也只好答应,谁叫这是契约里说好的呢。 我也站了起来,离开软榻走近几步对他道:“我会写信给八哥,交待他去办,这件事只有经他的手才稳妥。” 萧祁点点头,背对着我始终没有转头,只是淡淡的道:“天要变了,没事的话,最好不要出府,一切要小心。” 奇?我听出他言语中的一丝关切,心头微暖。然而想到他刚才怪异的表现,又觉得更加怪异。于是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书?萧祁身子似乎愣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很好。” 网?我狐疑的看着他,见他似乎真的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 “王爷。”吉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身上带着雪花,似乎刚刚从外面回来,正看着萧祁。 萧祁反应过来,移步走到了桌边,坐下后看了我一眼,而后转脸对他道:“进来吧,说说打探到的消息。”我一愣,原来萧祁是叫吉祥打探消息去了。 吉祥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而后才进了屋子,对萧祁和我各行了一礼后才道:“启禀王爷,皇后娘娘今日果然招了国舅等亲信官员进宫,据说已经给太子安排好了后路。” 我走到桌边,在萧祁身边坐下。也不插嘴,只是凝神听着吉祥和萧祁的对话。 “什么后路?”萧祁淡淡的问吉祥。 吉祥皱着眉头道:“这个……奴才没有打探到。” 萧祁点了点头,“这也正常,如果那么容易就被你给打听到了,就不是几十年屹立不倒的皇后娘娘了。”他的口气里有着从未有过的阴冷,微眯着的眼睛仿若深渊一般,里面暗潮汹涌,说到“皇后娘娘”四个字时,口气中夹带着彻骨的寒气。 我心中微惊,萧祁这副模样……好像对皇后颇有成见。 萧祁挥挥手,吉祥躬身退下。他转脸看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我道:“假如你是皇后,为了保住太子的地位,你会怎么做?” 我愣了愣,皱眉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道:“想要给他洗脱罪名是不可能的了,他血洗东宫在先,又囚禁我在后,期间更是滥用死刑,企图谋害。这些事情皇上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抹杀掉,而且那晚即使你们安排的再巧妙,宫中之人还是会知晓一二。皇威与舆论,太子要想保住位置,除非是现在立下什么大功,将功抵过,倒还有些可能。” 萧祁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眸子瞬间变的如同繁星般璀璨,他赞赏的看了我一眼,笑的意味深长,“说的不错,这倒叫我想起一件事来。南疆那边的瘟疫最近越发严重了,朝中在讨论该派何人前去安抚人心。此事虽然凶险,但是以皇后的为人,她定然会将太子推出台前,求父皇给他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之前还不严重的时候,师父就去了南疆救治那里的患者,也不知道他现在回来了没有。这对太子来说倒真的是一个好机会。 转脸看着萧祁,我迟疑的道:“那你……现在打算作何应对?” 萧祁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突然化为讥诮,声音冷冷的道:“自然是祝他成功了……” 看着眼前萧祁的模样,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太子他,大势已去。 某清插话: 这段时间的赶文让某清对文的质量产生了担忧,不过看到亲们在评论区的评论,某清又有了自信\(^o^)/~ 拜谢ing~~ 在这里要感谢凌微沁雪、上弦月、贪婪※星等书友的精彩评论;感谢书友091201235255765奉献的打赏;尤其要感谢白色蓝宝石、stefeniecan和桔梗七七等书友,不仅奉献了精彩的评论,还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某清已经决定参照桔梗的建议写几篇男主视角的情节,应该不久就会奉上,大家敬请期待吧~\(≧▽≦)/~ 大家看完文后有什么想说的一定要留言哦,进群直接讨论也可以,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某清会继续努力,一定要为大家写好《九重歌》~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一)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一) 第一次听到商九歌的名字。是从舅舅段治口中。 那日舅舅带着阿豫进宫来探望娘和我,舅舅笑着对娘说了件趣事。说商家的小女儿商九歌一语惊人,竟然被仙人一般的柳如风柳神医破格收了做弟子。娘听的又惊又叹,语气中有些落寞,又似乎有些羡慕。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柳如风的大名,我即使身在深宫也听过一些,据说连太医院的医正都不上他的医术。只是他一直不愿进宫侍驾,父皇也莫能奈何。因此听说这个倨傲的柳神医居然只因这个商九歌的几句话就收了她做徒弟,这实在叫我惊奇。 舅舅说完之后对娘说:“妹妹,这个女孩儿倒是不错,你看呢?”说完,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我。 娘低头微微思索,半晌,点点头。 第二次听见商九歌的名字,是在兴龙寺。 当日娘带我前去还愿,遇到了一个故人。那是个年纪与娘不相上下的女子,亦带着一个男孩儿,姿容秀雅,看着我娘的神情先是一怔,接着是淡淡的笑容。“原来是段小姐,多年不见了。” 兴龙寺,顾名思义,乃是大梁的皇家寺院,非等闲之辈能进入。因此当时我便猜测:这两个人想必是有些身份的吧。 娘看着女子的神情有些恍惚,好半天才回答道:“是啊,很多年未见了,吴姑娘……”语气突然一顿,娘笑着道:“哦,该叫商夫人了……商夫人可愿与我私下聊聊?” 那女子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娘会有这一提议。她将身边的男孩儿往我这儿推了推,对娘说:“那就让两个孩子在一边先玩一会儿吧。” 娘低头看我,对我嘱咐一定要好生照顾那个男孩儿,她一会儿就出来。我一向不会忤逆娘的意思,于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走向了那个男孩儿。 男孩儿似乎并不高兴,他的脸上有些抑郁,与我说话也是漫不经心、无精打采。我试探着问了原因,他吞吞吐吐的道:“我的妹妹……九歌……走了……” 我一愣,忍不住追问道:“她多大了?是怎么走的?因为生病?”我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悲戚,看着男孩儿的神色也有些同情。 没想到男孩儿听完后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提高声音道:“我妹妹不是死了,是走了!她学医去了!你知道柳如风么?他可是神医,我妹妹就是跟他学医去的!” 我一下子就回忆起舅舅口中那个叫商九歌的女孩儿,想不到她就是眼前这个男孩儿的妹妹。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我赶紧向他赔不是。 男孩儿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本也不想对你发火的。” 我微微一愣,心中对这个男孩儿有了些好感,接下来自然相谈甚欢。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我娘与他娘也正相谈正欢,并且还谈到了我的婚事。 我与这个叫商八弟的男孩儿成了莫逆之交。他不愿我称他八度,我只好以年龄唤他一声八弟,他却称我一声九哥。这样称呼很是奇特,我们常常叫着叫着会忍不住笑起来。 只是,好景不长。四年过去,物是人非。 娘的身体似乎很快的就不好了,原先的咳嗽发烧变得来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终于在某个午日,她对守在床边的我道:“祁儿,去找个地方吹几首曲子吧,娘好久没有见你练箫了,想必你是偷懒了吧。” 我的心中有一瞬清明起来,但是却不愿承认那个事实,只是摇头。 娘叹息一声,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苦笑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不听话,你是想……想让我难受是不是?” 我诚惶诚恐的摇头,赶紧道:“娘您别急,我这就去,这就去。”说着,赶紧取了白玉箫奔出门去。那感觉,似乎有些像逃。 娘在我身后幽幽的叹息。我走出一段路的时候,听见父皇赶来的消息,这才稍稍放心的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阳光正好,微风和顺,我一连吹了好几首曲子,全是娘喜欢的。只是这平时吹来略带欢快的曲子,此时竟被我吹出了丝丝缕缕的哀愁。一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抬眼看去,竟是十皇弟萧靖,没想到他也会来。 十皇弟自五岁之后便与我一起学文习武,相处也算久了。父皇一向对他不喜,他在五岁遇到我之前的日子过的并不好。娘跟我说过他的身世,我抱着尽力弥补的心情,待他自然十分亲厚。 十皇弟在某年见我会**后十分羡慕,而后便跟提出要跟娘学习**。娘对他一向是有求必应的,不仅悉心教授他**,还送过他一支上好的紫竹箫。当时娘说白玉箫要留给我,以后会有重要用途,于是就送了他紫竹箫。只是,我哪里知道白玉箫的用途就是订亲呢? 既然十皇弟也在,最后一首曲子便是和他一起合奏。一曲《凤凰涅槃》,并没有说什么。我们就是知道合奏要吹的就是这支曲子。因为这是娘亲自作的曲子。 一曲既毕,娘薨逝的消息突然传来,我惊愕无比,踉跄而去。后来发现白玉箫遗失,我却没有心情去找了。 自那日之后,我再没碰过箫。 娘过世了,我一时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柱。父皇突然召见,十皇弟和皇后也在。 父皇斥责我将娘生前最爱的白玉箫遗失,我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而后他再提到我吹曲的事情,严厉的斥责我这是不孝。我并不笨,立即会意父皇态度的忽然转变必有深意,于是提出搬出宫去,为娘守斩衰之孝。那一刻,我似乎看见父皇眼中欣慰的光芒。 皇后为我说情,若有若无的提及立太子之事。我只好顺着她的话推辞,父皇立即严词斥责我。我想,我们父子有的时候真的很有默契。 我顺利的搬出宫,临走时甚至没有看十皇弟一眼。这个弟弟我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的真面目。他永远都对我笑着,只是有时候我不小心一转身的瞬间,会捕捉到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嫉恨和悲愤。 娘说过他**越才人亦是跟可怜人,所以我从不在乎十皇弟对我是曲意迎合亦或是真心相待,我只会对他好。但是现在我要搬出宫去了。他从头到尾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虽说我与父皇是在演戏,但是想到这点,我仍忍不住心寒。 只拜别了皇祖母一人,我决然的走出了生活了十七年的皇宫。 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为娘守孝的第二年我遇见了秦太尉家的长女秦桑桑,年华正好,活泼娇俏。那时她笑盈盈的走到我跟前,仰着脸问我:“你就是九殿下?长的可真俊。”说完又忍不住脸红起来,可爱至极。 可能是太过孤寂,可能是太过封闭,所以乍一感受到她阳光般的暖意。我便沉醉其中,不可自拔。我渐渐打开自己因为失去娘而早已冰冷的心,亦不去想父皇和皇祖母长久以来的故作冷漠,开始尝试着品尝开心的滋味。 然而,就在我越发迷恋桑桑的时候,一道圣旨突降,打碎了我所有的梦。那日的阳光白的晃人的眼,一如桑桑哭泣的脸。她哽咽着道:“皇上将我许配给了太子……” 太子,那个为了要保护我而被父皇故意推上去的皇后的儿子。 只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桑桑?为什么不是别人?大梁的官家小姐多的是,条件好的也不计其数,为什么偏偏要将我依赖的桑桑抢走? 心里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肆意生长,我意识到那是愤恨和不甘。为什么我要一直依靠父皇的保护?为什么我就不能得到我想要的?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却没有说出口。我刻意的回避八弟,他每次来我都避而不见。他多少也得知了桑桑要进宫做太子妃的事情,越发的关心我。只是他越关心我,我就越要逃避。 我终于病倒了,其实只是身子有些虚弱,不愿动弹而已。八弟却着急的不行,他在我床边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终于想起来什么,高兴的叫道:“差点忘了,小九三天前回家了,我去找她。”说完,便奔出门去。 我想了好久,才想到他口中的小九是商九歌。 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 九歌来了。她原本以为我有病,赶紧为我切脉。稍带暖意的手指搭在脉上,感觉很舒适。然而下一刻她便变了语气,她诊出我并没有病,开始追问八弟。 八弟果真什么都说了。我听着他们兄妹二人讨论桑桑这件事,心里很不舒服。过了一会儿,九歌像是故意要开导我一样说道:“秦桑桑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既然都是皇子,皇上未必就会只顾太子而对九皇子不上心啊。” 桑桑为什么没争取?她只是个女子,女子婚姻大事只听父母之言,何况这婚事还是父皇定的。她能争取么?敢争取么? 商九歌,真是个异想天开的女子。 九歌又跟八弟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在我一恍惚间。支走了八弟。她在我床边坐下,语气似乎有些犹豫的说道:“我说,呃,九殿下,我知道你身份特殊,被我一个商贾之女说三道四肯定不高兴。但是作为一个大夫,我真的很看不惯你这种无病呻吟的人。” 她居然说我是无病呻吟之人?我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恼火。 她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被天上的惠妃娘娘看到了,她会有多伤心?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却为了一段早已逝去的恋情魂牵梦伤,你值得么?你可知道在你伤春悲秋的时候,并没有别人同情你,反而只是鄙视你的软弱而已。你难道还指望秦桑桑会因为你这一时的凄凉而回头吗?” 我心中一阵惊愕,一阵愧疚,一阵哀伤,最后还只是皱了皱眉。 接着,她便说了那句让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话:“你要想寻回你今日所失去的一切,就要从现在开始,让自己变得坚忍,变得聪慧,变得强大。然后,你才能有资格把自己失去的东西统统拿回来。” 我忍不住猛的握紧手,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而更令我诧异的是,我居然一点也不排斥她的话,内心深处甚至非常赞同。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我紧握着的手,我顿时一僵,她这是做什么?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正想着,她又伸手来抚我眉间紧皱的眉,我身子越发僵硬,一动也不敢,甚至连呼吸也不敢。长这么大,我从未与女子有过肌肤之亲,连跟桑桑也没有过。现在这种毫无预兆的接触,让我很不能适应。 就在我尴尬的无以复加的时候,她突然笑了起来。她笑的欢畅,我却气恼,她居然还笑我?于是,我忍不住扯开喉咙低低的吼了句:“出去。” 九歌似乎并不在意,立即答道:“好的,九殿下,您保重吧,九歌告辞了。” 然后她的脚步声传起,渐行渐远。走了几步她的脚步声断了,声音却传了过来,“我叫我八哥给你准备了酒菜,你与其这样痛苦,还不如好好的醉一场,让前尘往事随着这场醉远离自己吧。” 醉一场?是个好办法。 九歌说完这句话,又补充道:“还有,别再让我八哥担心了,他是真的很在乎你这个朋友。”我低低的“嗯”了一声。而后听见门被拉开的声音,她走了出去。我这才有些后悔,这样一个奇特的女子,我居然连她的容貌也没有见到。 九歌叫我不要让她八哥担心,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于是那日,与八弟面对面坐着饮酒时,我对他说:“以后我们还是尽量不要见面吧。”八弟一愣,我解释道:“毕竟是要避嫌的。” 八弟微微思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心中暗道:商九歌,这下你不用担心你八哥会为我担心了吧。我是不会将他拖下水的。 某清插话: 今日特供!男主番外两篇加正文一篇!明日起一日两更,大家见谅! 这两篇男主的番外主要是将前情交待一下,后面还会陆续出现男主视角或男二视角的章节,是为了大家更好的理解主人公的心理情绪,希望大家会喜欢,O(∩_∩)O谢谢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二)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二) 这一别就是大半年的光景。 九歌说的对。要得到什么就要靠自己争取。所以我决定请旨出征西域。父皇当时并没有多少惊讶。他只是沉着的问我,真的愿意挑起这重担么?我点头,眼神坚定的看着他。直到他终于决定宣旨。 可惜我不幸在秣陵中伏,因此与九歌再见时我仍旧是一副病样,只是这次是真的。 碧骆血的毒刚猛无比,我浑浑噩噩的不知身处何方,只感觉浑身的穴道被冲堵的难受至极,恨不得叫出声来,但是又没有力气。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依稀有些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叫“商大夫”。 商大夫?商九歌? “段豫,赶快去打一盆干净的温水来,再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来给你们将军换上,我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口。” 果然是商九歌的声音,清越淡雅,徐徐若微风。我居然还记得这声音。 一只手带着熟悉的温暖气息搭上我的脉搏,然后抽离,忙乱的脚步声响起,好像有人在翻找着什么。接着我被灌入了什么,口中微苦。不过喝了这个之后,感觉顺畅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似乎又多了别人,有人给我不停的用毛巾擦拭伤口,我感觉越发轻松。终于感觉舒畅的时候,我也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扎满了针。 那些在体内翻涌不息的碧骆血像是被引到了穴道之外,我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只是眼皮沉重,睁不开来。 过了一会儿,九歌的声音又响起,是叫什么人去取药材。然后便没了声音。有人搬了什么进来,九歌叫那个人将我移到浴桶中去。心中有些不愿,难不成是想要我在她面前沐浴? 有人来搬我,但我浑身不能动,他搬得很费力。这时一阵淡淡的清香传来,另一个人在另一边架住了我,合二人之力,终于将我移到了浴桶中坐下。我贪念的闻了闻那味道,清新的像是某种药草的味道。是九歌吧。 突然想起桑桑以前送我的那个香囊,里面装着她亲手制的焦兰香,但是此刻我竟觉得这味道也不比焦兰香差。想必是心中感激她救了我的缘故吧。 有人开始动手脱我的衣服,我心中越发尴尬。突然听见九歌叫停。心中一喜,却又听见她叫那人先出去。 好半天都没有声音,那阵淡淡的清香却飘了过来。好像与她近在咫尺,我几乎可以感受到她呼出来的淡淡鼻息。 “怎么又是你,你怎么……”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微微一愣。她似乎不太愿意见到我。 好半天没有动静,我却奇异的感觉自己被打量着。门外响起声音,面前的清香突然消失。她似乎有些慌乱的嚷道:“进来,进来。”声音越退越远。 然后她细细的交待了我养伤需要注意的地方,便离去了。我似乎听见门外有人轻声念着“商八度”的名字,心中好奇不已,难道八弟也来了? 后来醒来才知道,原来那日救我的就是“商八度”。只是博忠告诉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早已与八弟认识,而我也早已认出救我的人是九歌。虽然当时我连她的长相都不清楚。 回到尧化城,西域联军突然发起猛攻,想必是得知了自己的内奸被除而乱了阵脚。我本来要静养数十日才能好。但是这场仗不能拖,为了大梁百姓,我只好奋力一拼。于是我不顾左右阻拦,毅然提剑迎敌。终于,我打了许久以来的第一场胜仗,却也落下了永久的病根。 柳如风诊断后说我只能活十年左右,之后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成为废人,二是成为死人。 我万念俱灰,几乎想到了自行了断。但是柳如风父子不停的劝解,段豫亦在一边苦苦相求,我终究还是没有抛开着一切。 这时舅舅的信到了,说娘的死因查出了些眉目。我早就怀疑娘死的蹊跷。果然啊……当矛头直指皇后的时候,我知道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想到自己的身体,我苦笑,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何不将这最后的十年充分利用起来。如果还有未了的心愿,那便是不用再被保护,而是可以拥有能够自保的能力。何况我还要为母报仇,还要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夺回来。 舅舅的信里还另附了一封信,我展开一看,吃了一惊。 里面说了两件事:一件是原来我与九歌早有婚约;另一件是户曹尚书令焦富立似有异动,不知道他囤积粮草意欲何为。 九歌与我有婚约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没多久我就被焦富立意的行为给吸引去了注意力。边关粮草不足,焦富立却还在囤积粮草,似乎并不打算供给军队。 我苦苦挨了数日,终于知道到了无法再挨的时候了,只好冒险写信给八弟,请他帮忙。商家的能力通天,这点忙应该还是不难的。只是这样一来就会暴露我跟他的关系,朝中眼线众多,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利用。不过事到如今,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派博忠潜进京城查探消息,自己也忍不住和段豫随后赶去。这件事毕竟牵扯很大,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我背后搞鬼。 等我到了京城,一整套的计划都已开展。博忠的才能一直为我所欣赏,我果真没有看错人。八弟悄悄来见我,我掩饰了自己身上有伤的事实,问他是如何看出我信中在说粮草之事的。八弟却告诉我,是九歌发现的。 商九歌?看来是个聪慧的女子。 龙景山中。我终于见到了她。 一身白衣男装,淡淡的衬托着她的雪肤花貌。她的容貌虽好,但其实并比不上桑桑美丽。然而整个人淡雅如兰,清新自然,像是夏日雨后开在池中的荷花,犹带着水珠的娇丽,却又大大方方,气质天成。而最特别的还是她的眼神,有时纯净自然犹如不谙世事孩子,有时又沉稳沧桑犹如经验丰富的中年。 她居然用焦小姐的病来要挟焦富立,但是又显得那么愧疚,脸上的表情矛盾无比。我觉得十分有趣,这个女子似乎心中的想法总与他人不同。 而后更是好笑,她明明是要挟焦富立,却反而被焦富立逼得险些要摔倒。我几乎是下意识的闪身过去在身后扶住了她,然后又赶紧飞身离开。她张望了一阵,没有发现我。 中途突然杀出一个刺客。那刺客的身形有些熟悉,我细细辨认,却终究没有认出。一边的九歌却突然冷声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我一愣,只听那刺客开口说道:“想不到,九歌你还记得我。这副模样你竟然也认出来了。” 原来他们竟是认识的。只是那刺客的声音虽作了改变,却听起来很像十皇弟。不过我并不敢确定。毕竟十皇弟与我已三年未见,此时就算面对面站在一起,一时恐怕也难以听出他的声音。 没想到奇怪的事还在后头,那个刺客居然就这样走了,就因为听到九歌口中的一句“叛国”,他便大大方方的扔了剑走了。我猜想他们之间必定有些什么。 八弟接收到我的眼神,有意无意的试探九歌,但是没想到九歌也在试探他。九歌问他:“八哥,刚才救我的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就是你们安排的高手?” 只是八弟也聪明的很,他笑着对九歌点点头,“是啊是啊。绝对的高手,他可是我们花重金请来的。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位少年英雄是不是姓越的?”一句话便将话题扭转了过来。 九歌脸色变得不好,似乎不是很愿意听到这个人,有些不高兴的嚷道:“不是他。” 八弟接连盘问,她都不肯再说,只好作罢。 看着舅舅故意逗弄她,又觉得好笑。她竟也有娇憨之态,实在叫人意外。我还以为她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子,不想这世间女子常有的温柔娇媚她竟也有。 九歌因为救我而认识了阿豫,她见到他似乎很开心,跟他聊天聊的欢畅,突然阿豫失言,说出我们来的有三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我看见八弟、舅舅和阿豫眼中都闪过惊慌的神色,毕竟战事未完,我私自回京,这是重罪。 然而她居然就那么缓缓的走向我,笑着福了福身,对我道:“九歌见过九哥。” 好个聪明伶俐的女子。 我心中暗赞一声。暗想:娘为我选的这门亲事好像也不错。 突然想起什么,我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玉佩偷偷塞给了她。那是我斩杀西域联军头领时获得的战利品。听说八弟前一段时间一直在为她寻玉,也不知道结果如何。这块玉一看就是好玉,念在九歌救过我,我便带了来。本来是想要叫八弟带给她,只是没想到被她发现了身份,既然如此,干脆就亲自给她吧。 她手指碰到玉佩,愣了愣,好半天才敢接。神色却好像自己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一样,竟有些惴惴不安。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她那时候以为我给的是定情信物,所以才不敢接,顿时觉得好笑的很。 龙景山会面之后,大梁与西域的战事开始有了实质性的扭转。西域联军好几次想要反扑都被我们给扼杀了,最后决定性的战役却是乌连山之战。那日梁军于乌连山中设伏,几乎将西域联军杀的全军覆没,自此,西域再无能力出战。而西域与大梁的边界也推到了乌连山。大片的土地归入大梁版图。 赤蕉国国主赤勒亲自出降谈判。赤勒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曾听闻他这次怂恿西域各国出战用了很多手段,还说他的儿子反对他的决定,他便毫不犹豫的将他囚禁了起来。我对这种人并无好感,可是当他将赤色香蕉送给我的时候,我还是高兴的接受了。因为记得听柳品月说过,九歌一直想要尝尝赤色香蕉。 其实自那日龙景山见过之后,博忠多次向我提及到九歌,说她有智有谋,聪明伶俐,很适合做我的妻子。博忠很少夸赞一个人,还是一个女子。他告诉我九歌曾在他面前说过的话,她说,想要皇位与野心无关,皇位这种东西,能者居之,她只是见不惯为了这个位子弄的血流成河而已。 说实话,听到这样的话,我多少还是有些动心的。这样的女子给人的感觉简直就是可遇而不可求。 舅舅亦写信来告诉我一些九歌的近况。与博忠告诉我的一样,她收养的孤儿叫君君,她喜欢没事读读医术、捉弄捉弄自己的侍女,她就要及笄了我与阿豫商量了一番,原本班师回朝的行程被我提前,而在半路,听说柳如风父子已经快马赶回,我便不顾身体不适也和阿豫快马赶了回去。不知道当时是什么目的,只是隐约觉得女子及笄是人生中的大事,作为未来夫君的我总是要去恭贺一番的。 我原本并非只是去恭贺,而是计划直接去提亲的,但是意识到我现在应该还在班师途中,还是决定先隐藏身份去悄悄见她一面。而这时,舅舅安插的眼线来报:江南圭城越家派人上门提亲。 越家?我立即想起当时龙景山中那个“姓越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我叫舅舅先仔细调查此人,原本安排在及笄当日的提亲便被推迟了。没想到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报,说柳如风也替他的儿子柳品月向商家提亲。 我心中冷笑,商九歌,你惹的桃花还真是多啊。只是可惜,不管你的桃花有多少,最后你只能选择我。因为除去你个人的聪明才智之外,整个商家对我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要想登上宣政宫里的那把龙椅,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持怎么行呢?更何况商家的背后还有那么多朝中重臣。 好在上天还算公平,虽然让我身中余毒,但在与九歌这件婚事上,还是站在我这边的。那个叫君君的孩子居然中了玉娇颜,需要用我的指尖血压制毒性。我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九歌也真聪明,为了给自己多一分保障,她居然想到跟我堂堂一朝皇子签订契约。 这一纸契约是个迷惑的存在。直到成婚之后许久,我都是认为我跟她之间是只有契约的。 然而有些东西早已生根发芽,在我还未意识过来之前,便已长成苍天大树。 将她从太子手中救回来的那晚,我在娘的灵位前喃喃自语:也许这就是命运,我与九歌是注定一生都是要纠葛不清的。 (未完待续,后续番外会陆续穿插在章节中,敬请期待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七十九章 困于太和宫第七十九章 困于太和宫 顺义三十九年秋。南疆突行鼠疫。原本只是小规模的鼠疫并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然而数月过去,竟越演越烈,大有向其他地域席卷而来的趋势,这才引起了朝中关注。本来百姓们都以为随着天气的寒冷缓解会疫情。而其实事实是,随着季节的寒冷,阳光和紫外线的强度减弱,疫情反而越发严重。这些道理,普通民众当然是不知道的,于是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认为是上天将灾,南疆甚至出现了好几次百姓暴动。 顺义三十九年冬,左相、国舅等人联名上书,请奏派太子前往南疆安抚民心、赈济灾民。皇帝起先不允,祁王复奏,皇帝方才准奏。 太子于十一月初从京城出发,快马兼程,月底赶至南疆。南疆暴动日盛,太子不加安抚,反以血腥手段镇压。一时群情激愤,暴动越发抑制不止。朝中兵士死伤惨重。 腊月十二,皇帝改派右相元戎前往南疆平乱赈灾,召回太子。皇帝怒斥太子几大罪状,囚于东宫。太子妃特许留住太尉府。 至此,太子被废几乎已成定局,只差皇帝一道圣旨而已。 萧祁自这件事后便很忙碌,好像正在做着什么准备。 朝中此时对立渐渐明显,已经逐渐分化出几派。一派以焦富立为首支持十皇子萧靖,只是萧靖未立寸功,声势明显不够。另一派则是仍旧对太子抱着一线希望的左相刘承志,正是他的积极奔走,才使得屡次犯下大错的太子只是落了个囚禁的处罚。而气势最盛,风头最劲的一方莫过于萧祁。他的支持者除去段治和商家的姻亲官员这种理所当然的支持者之外,居然还有护国将军郑定山和同为武将出身的右相元戎。 这无疑是我没有料到的。要说右相元戎是为了与左相抗衡而支持萧祁我倒还想得通,只是郑定山这个心高气傲的老头竟也会支持萧祁,这就叫我诧异了。迄今为止,他对萧祁唯一一次流露出鄙夷表情之外的神色,还是那次争夺兵符时,被《孙子兵法》上的几句话震慑到了之后。而这之后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特别照顾萧祁的地方,在朝上该争的还是争,该吵的还是吵,一点没有待见他的意思。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皇上显然也很奇怪。太子犯了那么多错,照例来说,再轻也要判个贬为庶人吧?可是皇上仅仅就因为左相和国舅等人的几句话就轻判了太子。而更奇怪的是,萧祁居然对此毫无异义。我本来还以为他会借这次机会一举拿下储君之位,看来,这中间还是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皇上、郑定山和萧祁。这三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中间会不会有联系呢? 本来想叫如意去打探一番消息,但是萧祁最近频繁进出宫廷,他跟吉祥自然也要随侍左右。何况今早萧祁上朝之前还特地嘱咐我最近朝中局势紧张,叫我没事最好不要出去走动。鉴于上次被太子囚禁东宫的教训,我当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可是有时候事情偏偏就是要跟你对着干。午时刚过,预备逃避寒冷的我正准备躲在房中裹着被子看医术,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打乱了计划。 那是个年迈的公公,开始的时候是跟在周管家的身后,但是接近门的一瞬,见到我站在房中便一下子超过了周管家,疾步走进了屋中,速度快的不像是个老年人。我有些错愕的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公公,好半天才认出来他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您这是……” 我刚刚疑惑的开口,便被他打断了,可能跑得有些急,他的声音还带着喘息,“王妃,奴才是……是来请您去瞧瞧太后的……她老人家……” 我见他气喘吁吁还一直急着开口,又不停的提到太后,心里有些不安。赶紧问道:“太后怎么了?你慢些说。” 李公公抚着胸口好不容易平复下喘息,而后赶紧回话:“太后她今早突然昏迷,御医束手无策,老奴实在无法,想起王妃您是柳神医的弟子,只好斗胆来请王妃前往太和宫给太后诊治。” 我吃了一惊,太后怎么会突然晕过去,没见她身体不好啊。不过李公公的神情并不像是撒谎,而且太和宫中我去过很多次了,早已熟悉,更何况萧祁此时还在宫中,不怕出什么事情。 可能是上次被太子囚禁东宫的事情给我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了,现在每一次进宫我都要思虑良久。 一思既定,我朝李公公点点头,“那好,等我取了药箱便随你去。”李公公点点头,神色轻松不少。 到太和宫的时候,果然看见许多宫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神色紧张无比。我心中忐忑,看来太后这次病的不轻。 跟着李公公迈入内殿,我这才发现殿中还有别的御医在,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似乎在探讨着太后的病情。看到我进到殿中,都纷纷向我行礼,我回了礼,他们便又继续之前的讨论去了。 走到床边一看,太后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却又不时的低吟出声。我在床边坐下,伸手为太后把脉。然而一瞬。我便惊恐的站起身来,转头对一边的李公公道:“这段时间太子是不是来过太和宫?” 我的语气又急又快,李公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是,太子殿下回来那天曾来拜见过太后,给太后送了些南疆的特产,后来太子殿下便被皇上囚禁东宫,太后还说太子殿下那日似乎就是专程来告别的。”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感觉到身旁有人注视着我,转头看去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御医,见我看他,他微微朝我躬了躬身子,试探着问我道:“王妃可是诊出了什么?” 我细细的看了他的神色一眼,他目光闪烁,并不与旁边的御医探讨,反而一直注视着我为太后把脉的过程,想必他也诊出了什么吧。想到这里,我冲他点点头,“这位御医如何称呼?” 还没等他开口,一边的李公公便回答道:“启禀王妃,这位是太医院王御医。” 我点点头,对王御医道:“你说的不错,我是诊出了什么。而且想必王御医也诊出来了吧?” 王御医犹豫了一瞬,而后才点头道:“不错,下官诊出太后她……感染了鼠疫。” 王御医的话刚刚说完,四下便一下子陷入沉寂。李公公吓的面无人色,而原本在一边激烈的争论着的几个御医都投过来愕然和震惊的目光。这震惊当然并不全是因为他们没有诊断出来这是鼠疫,反而更多的是一种谎言被揭穿的惶恐。 我冷冷看着眼前众位表情丰富的御医,心中忍不住感叹,局势的变化,让这些御医的诊断都在跟着变化了。想必这些御医当中有不少是左相的人吧,要不然怎么会明明诊出了太后的鼠疫,还不敢告诉皇上?是因为怕牵连到太子。从此太子便会永无出头之日吧。 而事实上,他的确是已经没有出头之日。假如太后是被他本人传染了鼠疫,那就是说他自己也感染了。他原本已被囚禁,再感染鼠疫……怎么会有出头之日呢? 我试探了一下太后的体温,果然是在发低烧。不过好在现在处于初期,能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十分大的。我转过身对王御医道:“那以王御医所见,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王御医见我这么说,知道我已经承认了他的诊断结果,神色一下子放松下来,沉吟了一下说道:“以下官所见,应先给太后全身沐浴,而后将整个太和宫打扫一净,特别是要注意要没有老鼠和跳蚤,而后所有的宫人都隔离开去,尤其是与太后接触过的宫人,更要好好处理。最后,才是将太后置于殿中,留有专门的人服侍,好在太后只是初发,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赞赏的点了点头,看着他道:“说的很好,王御医医术高明,既然这样,就由你留下来照顾太后吧。” 王御医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一丝犹豫便点了点头,“一切听凭王妃做主。”我对这个他顿时又有了些好感。 看了一圈众人,我对李公公道:“是时候去禀报皇上了,你去跟皇上说太后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其他人不准前来打扰。记住,不要引起宫中的恐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公公神情严肃的点点头,“奴才这就去。”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这时我又看向王御医,淡淡道:“这里的人既然都已经跟太后接触过,自然都不能出去,统统隔离吧。” 王御医点点头,嘴角带了一丝笑意。“王妃英明。” 然而四下的众位御医都傻了眼,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神情中又有一丝慌乱。 我心中冷笑,怪只怪你们丢了医者的操守,居然也卷入了这权力的争斗中来了。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目前只有将这些人软禁在这里才能保证消息不传出去,否则不知道左相他们又会有什么动作。 又在宫中守了太后一段时间,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我这才想起来还要回去,不然等会儿宫中下钥,我就出不去了。 那些御医们见我要出去都纷纷露出愤慨的神色,其中一个忍不住质问道:“王妃说只要跟太后接触过的都要隔离,为什么王妃自己又要离开?” 我笑了笑,冷静的道:“看来这位御医定是不知道本王妃的师父就是神医柳如风,早在本王妃幼时便接受过他的特殊调理,这些瘟疫什么的,还传染不到本王妃。”我这话倒不假,师父研制的那些调理之法和前世的疫苗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没有普及而已。 那个御医见我这么说,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只好呐呐的闭了嘴。 我勾起嘴角讽刺的笑了笑,提脚往外走去。刚走了几步,李公公远远的从外面跑了过来,神色慌张无比。看到我出来,他赶紧道:“王妃留步,十殿下已经将整个太和宫都封闭了。” 某清插话: 今晚是跟大学四年的同学们最后相处的时光,某清与同学们依依不舍,因此耽误了更新,跟大家说明一下,实在抱歉。 明天起就要告别大学生涯了,心中有些伤感,相处四年的同学好友一朝即散,实在叫人无奈,唉……也许,这就是成长吧今朝一场共醉,明朝四散天涯 希望每个同学都有美好的未来吧~~o(》_《)o ~~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章 萧靖的执着第八十章 萧靖的执着 李公公的话让我十分错愕。我明明刚刚才叮嘱过他不要引起宫中恐慌。怎么就引来了太和宫的被封了呢?会不会是他说错了什么话? 可能我脸上的神色叫李公公看出了我心中所想,他赶紧走到我跟前解释:“王妃千万不要误会,奴才是照王妃说的禀报的,只是……”他顿了顿,有些歉疚的垂下头道:“只是王妃也知道,皇上是何等的精明,他听出话中不对,接连追问,奴才岂敢欺君,只好照实禀报了。” 我无奈的叹息一声,“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真的待在太和宫吧?李公公还是去跟十殿下说说,请他通融一下吧。” 李公公为难的看了我一眼,迟疑的道:“这……恐怕不成吧,十殿下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封闭太和宫的,何况王妃你已经接触过太后,的确也不该离开这里啊。” 我知道跟他也说不清楚,只好摆摆手,“罢了,我自己去跟十殿下说吧。” 李公公赶紧点头,如释重负一般让到一边。我提脚往宫苑大门走去。 到了跟前,果然看见大门正要关闭。我赶紧奔了过去,也不顾什么王妃该有的端庄了。 萧靖一身淡紫衣裳,金冠束发,脸上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冷静自持。他看见我跑过来时,神色微微一怔,而后赶紧挥手止住要关上的大门,快步向我走来。 我停下脚步等他走近,他在我跟前站定后,剑眉微蹙,“九歌,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平复了一下喘息道:“我是来给太后治病的,现在正要回去。” 萧靖神色一凛,声音里也带了一丝紧张,“你接触了太后?”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谁都把这个当成洪水猛兽?其实太后的瘟疫还在初期,只要好好照料,很快便会没事的。更何况,我幼时便被师父调养过身子,一般的毒物或是瘟疫都奈何不了我的。” 萧靖犹疑的看了我一眼,而后皱眉沉思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晦暗不明,眼神微微闪烁着,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好半天过去,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十殿下,”他的话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我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禁卫兵脚步急促的从萧靖身后走了过来,对萧靖拱手道:“启禀十殿下,祁王殿下过来看望太后了,要不要阻拦?” 我心中一喜,萧祁来了?这下我就能离开了。其实我着急离开倒不是对太后一点也不担心,而是考虑到君君几乎每月必发一次的玉娇颜就在这几天便要再次发作,便着急着回去看护。上次因为萧祁不在,差点耽误了他的救治,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救治的最佳时间。 萧靖原本平静的神色在听到这话时立即变的阴沉,他转脸看我,见到我脸上的欣喜之色,神情越发不好。他冲那个前来禀报的禁卫兵点了点头,挥手将那他打发走了。 “九歌,我看你还是在太和宫待着吧,太后这里急需人手照料,你医术高明,正好可以帮忙。”萧靖突然改变了语调,原本几乎就要答应我的话突然变成了这句。 我反应过来,赶紧道:“不行,我一定要回去。太后这里已经有王御医。他医术精湛,定不会出什么大事的,你相信我。” 萧靖紧盯着我,许久之后,缓缓摇了摇头,“我奉父皇之命封闭太和宫,任何人都无法违抗,九嫂见谅。” 我张了张嘴,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他搬出了皇上,又划清了界限,这是铁了心要执行命令了么? 天色越发暗了,我眼睛紧紧盯着大门,只希望萧祁能快些赶到。然而下一刻,萧靖突然大手一挥,扬高声音对身后的禁卫兵道:“立即封闭太和宫。” 我一怔,猛的往大门口跑了几步,吱呀的声音响起,大门在眼前由两边向中间缓缓合拢,门缝也是越来越小。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我忍不住又跑近了几步,张嘴欲喊,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喊出口。 萧祁走的更近了些,抬头的瞬间看到了我,天色昏暗,我却清晰的看到他的神色一怔,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而后便要快走过来。 然而下一刻大门便轰的一声合上,将我与他的视线完全的阻断开来。 我怔怔的站着,身边寒风缭绕。我身心皆冷。没有转头,我沉声对身后的萧靖道:“你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 身后脚步微动,萧靖的声音传来,“九嫂此言差矣,我只是奉命行事,何来的故意之说?” 我转过身看他,声音里带着讥诮道:“你若不是故意,为何在听到萧祁要来时便改变了决定,要将我扣下来?” 萧靖嘴角泛笑,脚步移动,缓缓向我走来,那姿态仿若春日赏花般悠闲轻松,“九嫂多虑了,我真的只是奉命行事。你看看,我不是也留下来了么?” 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此时大门已闭,而他却已身在太和宫内。 “你在打什么主意?”我皱着眉看他,心里开始防备。 萧靖依旧只是笑笑,“我哪里是打什么主意。我说了,这是奉命行事。父皇口谕,只要是与太后接触过的人都要隔离在太和宫中,不得与外人接触。而九嫂你与太后接触在先,又与我接触在后。这样,你我便都要留在这里了,不对么?” 我皱了皱眉,有些莫名秒的看着他,对他说的理由感到无比的荒唐,只好继续追问:“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被太后传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口气中已经染上怒意。 萧靖微皱眉头,口气变的有些不悦,“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一定认为我是带着目的?”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恼火,语气也变的不好。“你又何尝相信过我?我已经告诉你我不会被太后传染,为何你还是要将我扣在这里?你这么做怎能叫我不怀疑你是另有目的?” 萧靖的脸蓦地阴沉下来,整个人都散发出凌厉的气息。他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神情不耐却偏偏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叫人看了浑身泛寒。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嘴角的那抹笑意却越发的明显,“九歌,你这么急着回去,是不是因为萧祁?” 我愣了愣,撇撇嘴没好气的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祁是我的夫君,就算我为他回去,难道这不是应该的么?” 萧靖的眼睛眯了眯,神色冰冷无比,嘴角的笑意也渐渐隐去,他缓步走向我,边走边道:“九歌,你莫不是,真的喜欢上萧祁了吧?” 我心中一怔,蓦地睁大了眼睛。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萧祁了?是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此时却被萧靖问出了口。我,是喜欢萧祁的么? 喜欢是什么感觉?前世时我也暗中有过喜欢的人,那是我大学的学长,英俊潇洒,谈吐不凡。可是穿越十几年来我竟从未想起过这个人,直到今天。如此说来,那感觉便不是喜欢。如果喜欢,怎会忘记? 而我对萧祁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开始,萧祁的出现不过是个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与我之间的联系竟是上一辈时就已经注定好的。而后我对他的心情更多的只是一个伤患,一个意图染指皇位的北祁王,一个……心中对过往恋人念念不忘的男人。 然而如果仅仅只是将他当做伤患,我为什么在看到他突然晕过去时会手足无措?如果仅仅是将他当做一个野心勃勃的北祁王,我为什么会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三番两次的出手相助?如果仅仅是欣赏他对曾经恋人的深情,我为什么会在看见他和秦桑桑一起时那么难受? 为什么? 这感觉这么奇特,是我从未经历过的。曾经以为两世人生,我早已学会很多。以为我已足够成熟,为什么我还是不明白这感觉是什么? 对萧祁,想到时会亦喜亦忧,离开时会牵肠挂肚,害怕时会想要依靠,靠近时会仓皇无措这感觉就是喜欢么? 我的思绪纷乱无比,整个人仿佛遁入了梦境,恍惚间仿佛想通了很多事情,又像是越发糊涂。 “哼哼……”萧靖突然冷笑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他,脑中繁杂的思绪一下子被撇开来去。 萧靖的视线与我相对,口中淡淡的道:“还以为你当初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而不得不嫁,现在看来,你竟是真的动了情了。”他的神色平静一片,语气轻浅,只有眼神透出一丝落寞。 四处已然挂上宫灯,明亮的烛火光芒映照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睛,将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片犹如彩蝶般的阴影。然而只是一瞬,他便猛地抬起了眼睛,里面再不复刚才的落寞,只有灿若星辰的光芒和满是自信的坚定。他嘴唇微微张合,语气执着的对我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只能在这里,只能在我身边。” 我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直觉的想要逃开这里。微微吸了口气,我终究什么也没说,犹豫了一阵,抬脚往太和宫正殿走去。萧靖跟在我身后刚想拉住我,前面李公公的声音传来,他顿时又收回了手臂。 李公公正急切的往这边走来,边走边惊喜的看着我道:“王妃,快,太后醒了。” 我一听,心中大喜过望,再也不顾身边的萧靖,赶忙提起脚往正殿奔去。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一章 真正的萧祁第八十一章 真正的萧祁 正殿之中,那群御医此时正百无聊赖的聚集在外殿。见我又回到了殿中都愣了一下,再看到我身后的萧靖,又是一阵错愕。 我自然没空理会他们的心情,转身看了一眼跟着我来的萧靖,伸手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这里如今已经成了传染之地,你还是待在殿外吧。” 萧靖脚步一顿,皱着眉看我,一边的李公公也赶紧劝解。他阴沉着脸不说话,好半天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进内殿。王御医见我进来,神色颇为轻松的朝我拱了拱手道:“王妃,太后刚刚已经醒了过来,看来只要好生照料,定会痊愈。” 我点点头,“如此就好,太后这次有惊无险,可全是仰仗着王御医您,接下来还要多劳您费心了。” 王御医一听,儒雅斯文的脸上露出惶恐。赶紧回道:“王妃言重了,这是下官该做的。” 我冲他点点头,不再与他客套,走到太后床边坐下,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的太后,她亦在静静的看着我。可能是刚刚沐浴了的关系,太后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清香。 “九歌,哀家这是怎么了?”过了一会儿,太后终于说话,神情有些茫然,脸色比原先好了一些。 我安抚的握起她的手,柔声道:“太后不必担忧,只是小事,不小心感染了瘟疫罢了。”看见太后眼中一瞬间涌起的惊恐,我赶紧接着道:“不过还是初期,很容易控制,如今太后已经醒来,很快便会没事了。” 太后的神色舒缓了许多,点了点头。突然她又接着问道:“何以太和宫会如此安静?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皇上封闭太和宫的消息,怕她老人家多想,认为皇上这是对她不管不问,只好避重就轻的回答:“这时候已经是戌时了,宫中的人怕是见太后您身体不适不敢打扰,因此都避开去了。” 太后点了点头,神情越发放松。她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王御医,有些疲倦的道:“王御医是么?退下吧,哀家有些话要跟祁王妃说。” 王御医恭谨的称是。行礼后退了出去。 太后见他出去,示意我将她扶着坐起来,而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皇上是把太和宫给封了吧?”我一愣,心里惊讶,只听她又接着道:“也不知道太子怎样了,虽然他现在是带罪之身,可毕竟是哀家的孙子,哀家既然染上了瘟疫,想必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吧。”这段话说完,她的神色越发疲倦,靠着床喘了几口气。 我静静听着,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太后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拍拍我握着她那只手的手背,“九歌,如果可以,派个御医去瞧瞧他吧,虽然他差点害了你,可他毕竟是祁儿的哥哥啊。” 我心里一惊,诧异的道:“太后知道太子要害我的事?” 太后虚弱的笑了笑,“哀家在这宫中几十年了,什么事情是哀家不知道的?更何况那晚的动静那么大。要不是哀家稳住了皇后,你以为祁儿怎么能这么容易的从东宫将你救走?” 我本来还想不通那晚皇后为什么没有动静,原来是这样的。 太后见我不说话,又接着道:“如果可以的话,保他一条命吧。他也是个可怜人,走到这一步,也不完全是他心中所愿的。” 我犹豫着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太后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我抬眼看去,只见她眼神扫了一眼四周朴素的甚至有些空旷的宫殿,而后视线又落在我脸上,语气有些感慨,“哀家在这宫中见过太多的争斗了,后宫妃嫔之间,皇家子嗣之间……唯一的感慨就是,这世上的事,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我听着这话,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太后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继续抿着唇不说话,静静的听着下文。 “皇家哪里有什么真情,哀家从十四岁进宫时就知道这点,所以哀家才能一步步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皇上是哀家一手带大的,他自然也明白这点。如今哀家感染的瘟疫虽不严重,但一旦传扬出去,宫中甚至整个大梁都会引起恐慌,到时候事情便会一发而不可收拾。皇上虽然孝顺,可还要依靠哀家平衡权势,所以是绝对不会将哀家得了瘟疫的事情大肆张扬的。” 她顿住了话头。眼睛紧盯着我,“所以哀家才叫你设法救救太子,你应该明白,太子跟哀家一样,也是一颗平衡权势的棋子,没到时候决不能轻易丢弃。”太后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那种坚定不是面临什么突发灾难时的从容不迫,而是一种看尽了人间沧桑后的大彻大悟。 我明白过来,微微垂眼,点了点头,“太后的话,九歌明白了,明日便会向十皇子提起这事,请他调几名御医过去为太子诊治。” 太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而后她突然笑了起来,边摇头边道:“靖儿……这个孩子最不像皇家人,也从不与哀家和皇上亲近,哀家在他母妃去世之后才见到他,那年他都已经十六岁了。当哀家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心中藏了太多的事,有太多的目的。而现在……” 我听得正入神,太后却突然停了下来,于是忍不住追问道:“现在怎么了?” 太后微微皱着眉。眼里似乎有些哀伤,似自言自语般接着道:“现在哀家居然发现祁儿也给哀家有这种感觉了……是不是孩子大了都会这样?曾经皇上是这样,现在祁儿也是这样,难道惠妃一死,他们就变的全不是自己了么?” 我没想到太后会突然提到萧祁,有些震惊,但还是赶紧平复下心中起伏的情绪,小心的试探着道:“王爷心中藏着什么事么?”我想知道太后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她会不会也知道萧祁的最终目的。 太后恍惚的眼神略微清亮了些,似乎从刚才的怔忪间恢复了清醒,她叹了口气道:“九歌你又何必在哀家面前装傻。哀家知道的可能还不及你多。” 我心中大震,眼睛大睁着不可思议的看向太后,不知道该作何回答。眨眨眼睛让自己恢复常态,我惊犹未定的对太后道:“其实,九歌并不知道王爷藏着什么,他……对我十分坦诚,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太后低低的笑了几声,脸上染起一抹奇异的红晕,“坦诚?倘若他对你坦诚,上次见你们时,你们便不会那么别扭了。祁儿什么都好,偏偏缺的就是对别人的信任,他不是会对你说谎,但是有些事情他会选择不说。不过,他倒不是天生的这般……”太后说着陷入了沉思,好像在回忆着什么,神情时喜时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我探究的目光下回过神来,淡笑着道:“祁儿变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的母亲惠妃。” 我奇怪的皱了皱眉,“因为惠妃?” 太后点点头,“惠妃的死看上去没有异样,实际上却是疑点重重,当初皇上为了保护祁儿免得步上他**的后尘,便设计故意将他逼出宫去,又封了皇后的儿子做太子,这才让他安稳的过了这么多年。” 我在恍然大悟的同时更多的却是震惊。原来是这样,太后说她自己和太子都是平衡权势的棋子,原来是这个意思。太子是不是知道?所以他不甘愿。自己已经成为萧祁的挡箭牌,为他挡去了所有觊觎皇位之人的明枪暗箭,现在还要承担着随时会失去妻子的患得患失。难怪太后会说他也是个可怜人。 他的确是可怜人,可怜他遇上了这样的父皇,遇上了这样的时局。 原来萧祁的每一步都有皇上在参与,难怪会一直很顺畅。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我试探着问太后:“那护国将军是不是也是王爷这边的人?他当时是故意在西域战败,而后才将王爷顺利的推上了前线?” 太后嘴角勾起笑意,看着我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难怪祁儿会选择你,一点就透,果然有些聪明劲儿,没给我们商家丢脸。你说的不错,郑定山是皇上的人,他奉皇命故意战败,毁了常胜将军的名声,自然心中十分不平,听说前段时间为了兵符的事情还跟祁儿斗了很久的气。只是哀家身居后宫,久不问政事,所知不多罢了。” 我撇了撇嘴,心中暗想:不问政事都知道这么多事了,要是问了还得了? 太后说完这些,突然问我:“你现在知道祁儿的目的是什么了吧?” 我一愣,“什么目的?”心里却是在打鼓,太后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太后叹了口气,缓缓道:“自然是为母报仇了……” 听到这话,我突然怔住了。一直以为萧祁的目的是为了满足自己想要君临天下的欲望,难道他是为了拥有足够的权势去报仇雪恨?难道这么久以来我都误会了他的初衷? 太后脸上的倦意越发重了,她朝我摆了摆手,“你下去吃些东西吧,想必到现在也该饿了。哀家也乏了,是时候休息了。” 我听出她口中逐客的意思,点点头,将她扶着躺好,仔仔细细的给她盖好被子,而后才恍恍惚惚的走了出去,脑中还在回想着太后的话。为什么她会突然跟我说这些? 正想着,身后传来太后极其轻浅的声音,她说:“不要猜想哀家说这话的用意,哀家只是希望祁儿能过的好些,九歌你要好好待他,他受的苦太多了……”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想要再听下去,太后却再也没开口。 一路走到外殿,我的情绪还犹自恍惚着。想起太后的嘱咐,我对王御医道:“太后吩咐要派几位御医去为太子诊治,你去禀报十殿下一声吧。” 王御医应承了出门而去。我在外殿转了一圈,看着眼前纷纷向我投来诧异或探究目光的诸位御医,心情郁闷,转身往殿外走去。 漫无目的的在太和宫中闲逛着,这么久了居然一点没有饥饿的感觉。心情起起伏伏,一句句咀嚼回味着太后的话。 是我一开始就把萧祁想的太过野心勃勃了么?是我早已忘了原本那个善良柔弱的九皇子了么?是我将他所有说的话、做的事都当成了是别有用心么? 心里突然升起一丝酸楚。萧祁他究竟是怎样挺过来的?自己的母亲被人所害,在宫外孤身一人煎熬,之后好不容易正要建功立业却又身中奇毒,落下一生的病根,只余十年的健康时光。 太后说得对,他的确是受了太多的苦了。而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永远都是他想让我知道的那部分。于是我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冷血无情,满腹阴谋。理所当然的将他划入了如左相和萧靖等贪图权势者之列。即使心里掩不住对他的关心,另一面却还是心生防备。 一直以来,都是我错了么? 抬头看向天空,冬日的夜晚,孤月当空,洒下一地清辉。我停下脚步,在一处凭栏前站定,注视着自己被月色拉长的影子,心里突然很想念那个月白色的人影。他是不是也有这般孤寂冷清的时候? 转脸向宫城东北方向看了看,祁王府隐在众多建筑中根本看不分明,我却一下子找到了它的所在。下一刻,我像是疯了一般,突然往太和宫左边的眺望台跑去。气喘吁吁的爬上几百步台阶的眺望台的时候,我很庆幸太和宫里有这么个好地方。 高处不胜寒。眺望台上寒意深重,我抱了抱手臂,仔细盯着祁王府的方向。然而只是看着怎能叫我满足。我想了想,突然兴奋的跳了起来,又急急忙忙的从眺望台上跑回平地,脚步太急,好几次差点从台阶上摔的滚下来。 我一口气跑遍了太和宫大大小小几乎所有的宫殿,甚至有的太监和宫女的住处我也没放过。等我终于回到眺望台顶的时候,已经累得快要趴下。然而看着自己怀中四处搜刮来的焰火时,我又忍不住欣慰的笑了起来。 将一根焰火固定在眺望台的凭栏边缘,我掏出火石小心翼翼的点燃了引线,嘶嘶的声音响起,一团火星冲上了天空,“嘭”的一声散开来,劈啪作响着显出一朵繁花的轮廓。我往祁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想着:萧祁能看到吧? 陆续将所有的烟花都点燃,眺望台的上空顿时被一阵繁华灿烂的烟花笼罩,我像是回到了在商府的日子,无忧无虑的笑着,心中只想着萧祁肯定会看到,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个想法其实很幼稚。 烟花在空中拼出无数的图案,精彩绝伦。那漫天洒下的花火如同带了生命一般,在空中舞出了最美的姿态。然而,烟花虽美,终是短暂。当手边所有的焰火全部燃完,只余浓烈的烟火味道萦绕在旁时,我黯然的低下头,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发呆。 突然,一阵破空的箫声传来,我下意识的循声看去,顿时呆住。 祁王府最高的阁楼屋顶,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迎风而立,手中依稀可见淡淡的碧色,那一定是碧玉箫。 他的身影有些单薄,却挺拔孤傲,整个人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犹如傲立苍穹万年已久的雕像。风扬起他的衣角和宽大的衣袖,使他整个人都显出无限的飘逸出尘之态。月色洒下,他周身光华流转,让人误以为那是九天而下的仙君。 我怔怔的看着,心中不知是狂喜还是感动,能做的就只有这样注视着他而已,仿佛天地间万物皆无,只余他一人。 某清插话: 好吧,鉴于萧允然童鞋这么会玩儿浪漫,还拖着病体爬那么高,某清决定让小九确定心意啦,嘎嘎嗯,顺便再给允然童鞋一次单独露脸的机会,偶给他个番外吧,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二章 醉酒问情第八十二章 醉酒问情 我情愿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虽然看不清萧祁的神色。我却明显的感觉到他此时也在注视着我。浑身上下都被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包围着,那种喜悦喧嚣着从头顶至脚底,蔓延了全身。 箫声悠悠,那里面是满含了千年孤寂的沉思,又像是枯木逢春般的欢愉,接着又夹杂了一些怅然的愁绪,似乎有什么不愿意提及的伤口,然而千丝万缕间又绵延出涓涓不断的如同细流般的情意,叫人被其牵引,沉醉其间,不愿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箫声终于止住,萧祁缓缓垂下手臂,单手负在背后,静静的看着我。虽然隔得远,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眼中似乎有些忧愁。 “啪啪啪”,下方突然响起一阵掌声,我诧异的低头看去,萧靖正眯着眼仰头看着我,嘴角带着古怪的笑意。他一边拍手一边道:“好一副感人的场景。九皇兄与九嫂的感情可真是叫人唏嘘啊。” 我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祁王府的方向,萧祁已经不在。心中有些黯然,看着萧靖便没了好心情,于是没好气的回道:“怎么我的家事十殿下也要管么?” 萧靖冷笑了一声,口气变得越发古怪,“家事?说得好像你们俩真的是一家人一样。其实萧祁心爱之人到底是谁,想必你自己比我更清楚吧。” 我咬了咬唇,没有理会他,只是靠在凭栏边沿,转过头不再往下看他。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我刚刚有些错愕,就见前方台阶处,萧靖已经一步步走了上来。刚才他在下面还看不出来,走近了才发现他淡紫色的衣服有些褶皱,再近点,他身上居然传来十分浓烈的酒气。月色下,他的脸色有些潮红,脚步虽不至于凌乱,眼中却早已氤氲一片,看来已经是醉了。 我皱着眉看着他走近,有些不悦的道:“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现在是在太和宫,你就不怕太后责怪?” 萧靖勾着嘴角无所谓的笑了笑,走到我左侧,半倚着凭栏开口道:“这有什么?反正我现在被困在这里,谁能知道十皇子偷偷于太和宫中饮酒?” 我白了他一眼,偏过头不再看他。“说什么困不困的,谁叫你自己待在这儿不肯走的?” 萧靖那边突然没有了响动,我诧异的转头看去,只见他正斜睨着我,嘴角的笑意早已隐去,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他突然道:“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要留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太和宫?”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一惊,赶紧看了一下四周,还好这时候没人经过。舒了口气,我转过头对他道:“你说话小心点,什么叫‘死气沉沉的太和宫’?小心被别人听了去,治你个不敬之罪。” 萧靖没有接我的话,不在意的笑了笑,而后偏过头去正视着前方,只余一张精雕细琢的侧脸在我眼中。我对他这副模样很是奇怪,但是见他模样怔忪,也不好随意发问,只好跟着他一起陷入沉默。 四周寂静无声。天气越发寒冷了,戌时怕是已经过了吧。我抱了抱胳膊,刚想提议萧靖一起下去,他突然开了口。 “如果萧祁与你本没有婚约,你会不会选择我?” 清冷的声音将我的心蓦地揪紧,我有些尴尬的转头看他,他依旧看着前方,光洁的侧脸上平淡一片,原先因饮酒而产生的红晕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平常的冷静。 我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道:“你……干嘛突然要说这个?” 萧靖终于偏头看我,俊美的脸上居然染上了一丝悲愁。他看着我,好半天才似乎十分艰难的缓缓开口道:“我……其实……就快要成亲了。” 我错愕的迎上他的目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越发尴尬,“哦,那个……恭喜你了,你不用特意跟我说的。” 萧靖神色一僵,看着我的眼神蓦地凌厉起来,他跨了一步到我跟前,正对着我道:“你就这么不在意?” 我愣了愣,脸上有些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萧靖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些,原本以为成亲那日发生的事会让他不再提起过往了,我也早已将那些回忆压在心底,可是没想到今日他居然借着酒劲又说起这让人尴尬的话题。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对他勉强笑了笑,故意语气轻松的对他道:“你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要是被你那位未来的娇妻知道了。我可要倒大霉了。” 萧靖的神色猛的一凛,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他突然又走近一步,一把伸手握住我的左肩,言语有些激动的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容许太子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我怔了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我被太子囚禁东宫的事。我微微抬起右手将他的手从我肩上拿下来,笑了笑,“没事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萧靖看了一眼自己被我拿下来的手,神情闪过一丝失落。好一会儿,他垂下眼帘,降低了语调似喃喃自语般道:“是不是我怎么做都比不上萧祁?”然而下一刻,他又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紧紧盯着我,提高了音调道:“他明明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他一再受伤?你知不知道当时在东宫看到浑身是血的你,我有多心痛?” 他走得更近,与我相距不过一尺。“为什么你不能回头看看我,就算我曾经骗过你,就算我差点伤害你,可是若论起真心。我绝对胜过萧祁。这点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声音越说越高,说着就要举起一只手来起誓,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了这个动作,却被他反手一带,一下子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 他的怀中满是酒味,我不适的挣扎了一阵,他紧紧抱着我就是不松手。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头抵在他胸前,没好气的道:“你喝醉了,今晚说的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萧靖抱着我的手臂越发收紧,他在我头顶低声道:“也许这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这么拥着你了……” 我一怔,原本预备再次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继续在头顶响起,“我一直不甘心,为什么我什么都比不上萧祁?原本以为你与我熟识在先,心中对我的情意应该要胜过萧祁,可是现在看来……”他叹息一声,突然问我:“你可有半时半刻对我动过心?” 我怔住,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开口。 萧靖有些怅然的道:“只这一次,不要对我说谎,告诉我你心中所想,我只想要个答案。九歌,你可曾对我动过心?” 我闭了闭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点头道:“有。你救我逃出马车时,带我看星星时……那时候我是动了心的。可惜……曾经那个让我动心的人是叫越龙成,而不是萧靖。” 萧靖身子微微一僵,缓缓松开了紧抱着我的手,微微退后半步看着我。凝视我良久,他突然像是自嘲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凉无奈,让人心酸。他笑完,低头看我,眼中泛着微微波光,叫我心中一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便说边摇头笑着,神色却满是哀伤,“九歌,如果我告诉你那次在路上救你出马车,其实是我故意安排的,你是不是连最后对我的一丝动心也没有了?” 我错愕的看着他,他却没有等我回答,继续往下说去:“知道我要娶的人是谁么?”他神色恢复了冷静,刚才的一切情绪仿佛是我的幻觉。 “是左相的女儿,就是那个曾经被萧祁拒绝的刘岚烟。”他微微抬头,视线越过我的头顶看向孤寂清冷的夜空。神色似茫然似慨叹。 我心中惊讶,但是转念一想,这也在意料之中。左相之女,嫁给当朝皇子,倒也般配。只是这其中必定也有了某种利益联系吧。 萧靖收回视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苦笑道:“看来我终究还是比不上萧祁,我爱的,只愿跟着他,他不要的,我却只有接受。” 我心中大震,连呼吸都已紊乱。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我微微撇开视线,淡淡道:“你并不爱我,只是没有得到,觉得不甘心而已。”前世的电视剧和小说都是这么说的,我只要用这个理由就能让他清醒了吧。然而即使已经给自己做了很大的思想工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语气微微颤抖。 萧靖苦笑两声,“也是,我曾经那么欺骗你,如今再怎么表示我的真心,你又怎么会信?”他细细的看着我,眼神里流淌着不知名的情绪,仿佛在告别,却又带着无限的眷念。 许久之后,他终于移开视线,转过身去,缓缓朝台下走去。月色下,他的身影孤单无比,气质如寒霜般清冷,叫人不忍注视。 我在心里低叹,萧靖,有些东西,我们早已错过了。 远远地传来一阵低吟,似唱似叹: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那是我曾经送给月灵的词。 萧靖的身影渐行渐远,声音飘渺的回荡在空中。我知道,从今往后,我跟他只会站在对立面,而不在有任何情意存在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三章 此心昭昭系一人 在太和宫的偏殿草草休息了一晚,早上醒来,整个宫中都寂静无比,我这才想起来这里的宫人大部分都已经被隔离,难怪会冷清无比。 自己照料自己洗漱完毕,又去李公公那里用了早饭,我这才去看望太后。 太后的气色又好了许多,我见她神色平常,似乎根本没有与我昨晚的那番谈话一般,心里放松许多。 昨晚太后那般表现,可真不让人适应啊。 王御医一早便侍候在旁,我寻了个空当询问昨天交待给他办的事情。他点着头说一切都已办好,今日午时一过,萧靖便会过来挑选御医过去为太子诊治。 我心中这才放松下来。太子虽然差点将我害死,但是他如今这么凄惨,出于医者的本能还是让我不忍心放任不管。也不知道秦桑桑知不知道这件事,她会不会回来看看自己的丈夫呢? 午时过后,萧靖果然来了,他见到我的刹那眼神微微有些波动,而后又恢复如常,随意的点了几个御医就要往外带去。 这些御医在这里被困了一夜,都只是随意在旁边的偏殿里挤了一晚,神色不佳又心情抑郁,此时一见有机会可以出去,也不管是为了何事,都争相恐后的涌上前去。萧靖却只是随便的点了几个人,这个结果让剩下来的几人都很失望,看向我的眼神又多了些怨愤。 太和宫这次算是有惊无险,迄今为止还没有宫人因感染鼠疫死亡的事,只有两个最先接触太后的小宫女被感染了,还好也是初期,稍微处理了一番便也步入了复原阶段。因此这些御医留在这里几乎就是摆设了,我扣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也难怪他们会怨恨我。 几乎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王御医,我心里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也不知道君君怎么样了,万一他这次再突然晕倒,我不在身边,很容易会出事的。 这么想着,便越发焦急起来,要不是知道萧靖的脾气,我很有可能就已经混出去了。但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我又忍不住叹气。 整整一个下午便是在我的唉声叹气中度过的。太和宫中花草树木繁多,即使正值冬日,万物凋敝,还是一派郁郁葱葱的繁盛之态,可是我几乎将太和宫各个角落都转了个遍,也没有将自己纷乱的心情给安定下来。 晚上的时候李公公来叫我吃饭,如今宫中的饭食都由他老人家一个人包了,要不是他的手艺实在还算过得去,我会更加有偷混出去的念头。吃完饭,陪着太后闲聊了一会儿,她倒不再说起类似昨晚的话题,只是对我不会被瘟疫传染感到十分惊奇,知道这是师父的功劳后便又对他赞不绝口。 我趁机提出将师父研制的这种调养之法普及下去,这样以后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因为感染瘟疫而亡了。太后亦觉得可行,准备痊愈之后向皇上提起这件事。我心中欣慰,好歹被困在太和宫中还是有些用处的,这也算是为民做了件好事吧。 见太后心情不错,我想了想,终究还是堆着笑试探着问她道:“太后,既然我不会被传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出宫去了呢?” 太后听完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并不意外我会这么说。我等她的回答等得心急,她却只是笑了笑,而后缓缓道:“哀家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皇上已经封了这里,你想出去怕是不容易啊。” 我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是委婉的拒绝了。正失望着,又听太后说道:“反正我就这几天便会好起来,你还是在宫中多陪陪我吧,也不差这一时不是?” 我很想告诉她这一时也是很重要的,可是君君中毒的事情一旦被揭穿,有可能萧祁的事情也会被公诸于众,所以我心里即使着急的已经快要冒火,但还是恭谨的点头称是。不过这之后的谈话也没什么心思进行下去了,我随意的敷衍了太后几句便借口打搅她休息而告辞了。 殿外月色清冷的洒下,我垂头丧气的往偏殿走去。路上经过眺望台,我盯着那高高的台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走上去。如果一直这样放纵自己对祁王府的眷念,我会更加在这里待不住的。 这么想着,脚下便有些匆忙的想要逃开,然而刚走了几步,我就猛的停了下来。前方一丈不到的地方是棵已经有些年龄的大树,而树下此时却静静立了个人影。 我在看到那身熟悉的月牙白时,仿佛能听见自己心里一瞬间万物复苏的声音。 几乎是狂奔着到了他的面前,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苍白俊美的容颜。手伸出去想要碰碰这张脸是不是真的,可是到了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怔怔的问他:“允……允然?真的是你?” 萧祁点了点头,额前一缕碎发因这个动作而轻轻覆上他如星般的眼眸。“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他的声音里满含着笑意,神情轻松而愉悦。 我的心里被他的突然出现而弄的情绪复杂,说不上是太开心还是太感动,只有傻傻的看着他,口气呐呐的道:“你怎么会来?” 萧祁低低的笑了两声,眼睛越发晶亮,“原来你昨晚爬那么高放焰火,不是为了叫我来的么?看来我是会错意了。” 我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却是一片甜蜜。“你是说,你……是为我来的?”我的声音越说越低,不敢置信和满怀期待交错着在我心里碰撞,眼睛紧盯着他,心里一下子变得清明。 原来这就是喜欢。 萧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喜欢他,所以我才会对他这么牵肠挂肚。是我一直以来太过迟钝,所以直到今天才终于明了自己的心情。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纵有万般情意,也只系于他一人之身而已。 萧祁听完我的话,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明显,他低叹了一声,声音变的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我不是跟你说过,下次你若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会牵着你回去的。” 我眼睫微动,笑的心满意足。有这句话,已经足够。 某清插话: 好啦,小九终于确定心意啦,撒花撒花\(^o^)/~ 稍后安排萧祁番外一篇,这篇番外写在九歌被囚禁东宫之后,将读者原先看不到的情节以及男主的心情交待一下,大家多捧场,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三)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三) 天气还是十月的秋天。却已经有些冷了。我一早便起了身,看了一眼身边睡着的君君,见他气色还算好,心里的愧疚感稍微减少了些。 九歌还在为我与桑桑外出的事情生气。今日要与她一起进宫拜见皇祖母,也不知道她现在起身了没有。这两天我都是与君君住在一起,以前一个人住也不觉得,成亲之后跟九歌朝夕相对,竟习惯成自然了。如今身边突然换做他人,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我走出房间,感受了一下气温,果真是冷。叫来芙儿,九歌果然还没醒。我嘱咐她待会儿记得提醒九歌穿厚些。她点点头,刚要离开,我又叫住她补充了句:不要说是我说的。 芙儿对我的话似乎很奇怪。我询问她九歌的喜好,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几样,真是个粗心大意的丫头。 后来芙儿跟我说起九歌很喜欢吃的几道菜,只是那几道菜只有商家的厨子才能做出来,算是大梁独一无二的。我想了想,吩咐芙儿去请那个厨子过来,叫他准备一桌酒席。等从宫里回来时,可以跟九歌还有君君一起吃顿饭。到时候再跟她道个歉。她心情一好,也许就没那么在意了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觉得好笑。我堂堂一个亲王,竟还要向她一个女子道歉,真是想起她那日的表情,我心情复杂。九歌那么生气,居然毫不思考便狠狠的叫我“滚出去”,她的眼里有气愤,却也有一闪而过的凄怨。这让我忍不住想,也许九歌生气的不只是我没有及时赶回来救君君,更是在气我跟桑桑一起出去。 而实际上我那天见到桑桑一副悲伤难以自持的模样后,只是将她送去看大夫而已。她不愿招宫中御医医治,九歌又不在府中,我只好将她送到城中的医馆去。 然而她却哭哭啼啼的拉着我不让我离开。我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陪我度过孤寂岁月的娇俏女孩儿了,但是我又何尝是曾经的萧祁?我留了下来,一整晚都陪着她,心中却是一步步在理着自己的计划。 而计划里桑桑这部分,我已经做得很好。 就像当时那个拥抱一样,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即使是桑桑,我也不惜利用。 更何况她早已变了。在她对我说“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忘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点。 以前的桑桑如果是处于今时今日的位置,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说的,因为她不会愿意给我带来困扰。所以对她如今的行为,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过的并不幸福。即使拥有太子妃的头衔也无法让她满足。于是她又将视线投向了我。 她很聪明,懂得利用往日情意。而就如今形势看来,除去太子,我是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抗拒成为皇后的诱惑。 就像当今的皇后。为了保住后位,她可以计划周密的害死我娘,让她在盛年之时离开人世,只余我一人孤单的存于这世间。 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也尝到这种滋味,而我所需要的只是证据而已。 然而,旧恨未完,又添新仇。 从皇祖母那里与九歌一起出来,我脑中还在想着父皇说的话。 太子虽然犯下了血洗东宫的大罪,却硬是被皇后等人用一句“受人唆使”而糊弄了过去。父皇本不愿这么轻判他,但是皇后家族的势力还在,何况还有个态度不明朗的十皇弟。以我现在的实力,想要与这两方抗衡,还是稍显薄弱了些。父皇与我一样,都是不做无把握之事的人,自然也就退了一步,只说暂时将太子软禁在东宫,继续调查此事而已。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轻判,差点让九歌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跟九歌一路都没说话。远远的看到了东宫,我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皱眉沉思半晌,我觉得还是继续现在的计划比较好。欲速则不达,为母报仇也不急在一时。好在桑桑也就被我说动,开始着手寻找皇后曾经给我娘用过的药方,想必不久就会有答案了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真的是变了,假如是从前,我怎么会舍得利用桑桑? 收回思绪,正要跟九歌一起往回走,却发现她人已不在。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此时必定还在生气,有可能已经自己回去了吧。 等我回到马车边的时候,吉祥如意却回答根本没有见到九歌。我心中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心想她有可能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回太和宫去取了吧。 有谁能想到一个已经被软禁的太子还有绑架人的能力,何况还是在皇宫之中? 正准备回去,一个凌乱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桑桑。她的身上满是污垢,神情慌乱无比,见到我一瞬像是漂浮在海上的将死之人一下子见到了可以救生的浮木。她快步走到我跟前,转头在四周紧张的看了一眼,而后对我道:“快,带我离开这里,快些。” 我皱了皱眉,知道她肯定是又被那个疑神疑鬼的太子怀疑了,看她这副模样,说不定还遭受了虐待。而实际上,桑桑的确是有不对在先。但是见她如此狼狈。我终究还是不忍心,于是吩咐吉祥如意将她扶上了马车。 将桑桑送回太尉府后,有暗卫来报说路上有人跟踪,已经被除去。我一听,心中直觉不对。赶紧回了王府,九歌果然不在。心中泛起强烈的不好预感,我赶紧叫来几个暗卫,吩咐他们在宫中寻找。不一会儿便见李胜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九歌早上穿过的大氅。 我一惊,腾的站起身来,胸口一荡,猛的咳了几声。李胜走过来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道:“王爷切莫焦急,王妃此时定然还在宫中,属下的弟弟李全此时正在禁卫军中当值,此时正可用。” 我平复了咳嗽,微带喘息的对他道:“你去把所有的暗卫都叫来。” 李胜一惊,“王爷要动用所有的暗卫?” 我点点头,“不必多言,快去!” 李胜呐呐的点点头,将大氅置于一旁,赶紧出了门。我怔怔的看着那件大氅,心中暗暗道:九歌。一定要活着! 等吩咐完所有的暗卫,我沉思半晌,还是叫人去给十皇弟递了请帖。宫中禁卫军如今由他所辖,我如果要找九歌,不可能不惊动其他人,所以这时候必定需要他的帮助。 十皇弟果然不再是曾经那个对我亲近的弟弟了,他远远走来时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桀骜的气息。在我跟前站定,说出来的话语气讥诮无比,“九皇兄居然会想起我来,倒是叫人意外。”他的头转了转,眼神扫视一圈之后道:“怎么?九嫂不在?” 我对他这么关注九歌突然生出一丝不悦。但想到找他是有要事,又将情绪压了下来。 “十皇弟,今日之所以找你来,正是为了你的九嫂。” “什么?九歌怎么了?”他居然立即就脱口发问,原先的九嫂也变成了九歌。 我心中越发不悦,但还是稳住口气道:“她突然失踪了,我怀疑她在宫中遇到了什么事,所以还想请十皇弟你出手相助,在我找人这段时间里能稳住宫中局势。” 十皇弟的眼中突然显出凌厉,甚至有些愤恨的盯着我道:“我就知道她跟着你不会好过。你与秦桑桑纠缠不止,还与她争吵,分明就是心中没有她,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惺惺作态的要去找她?” 我心中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你怎么会知道我跟九歌争吵的事?莫非……月灵是你的人?”祁王府每个人都是我亲手挑选,不可能是细作。所以如果有消息泄露,必定是从天而降的月灵。 他眉头轻挑,冷笑了一声,“是又怎样?我原本叫她过来就是为了试探你们的感情,果然被我猜中了,你心中根本就没有她。” 我胸口升腾起怒气,努力的将要咳出声的不适压下,沉下声音对他道:“我今日叫你来并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我只是知会你一声,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就算是扰乱整个宫廷,我也会将九歌找回来!” 话说出口的刹那,我跟十皇弟都怔住了。 九歌是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对我这么重要了,我居然会为了她而这么不管不顾?要知道这么冒失的行动,很容易会被有心人说成是逼宫谋反。然而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又缓缓舒出了一口气来,似乎放下了一个包袱。 十皇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沉思了一下,而后缓缓道:“要我帮助,可有条件?” 我对他的话一点也不感到惊异,这与他现在的行事风格完全吻合。“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答应。” 十皇弟盯着我,嘴角泛起冷冷的笑意,“知道我今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么?便是要赢过你。如今你我实力悬殊,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发展势力的机会,让我可以与你公平竞争。” 我沉吟半晌,知道他这个条件很有可能会让我陷入困难的境地,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协议达成,我与他分头行动。天将黑时他送来口信,九歌极有可能是在东宫。 我心中闪过惊惧,太子上次说的话还在耳畔。他说如果我动他的人,他也会动九歌。我与桑桑虽然并没有什么,但太子生性多疑又为人阴狠,极有可能会伤害九歌。 我没有半分犹豫,驰马赶去宫中。 十皇弟已在宫门处等候,我与他约好以焰火为信号,届时他稳住宫中,我便进宫救人。而在这当中,我抽空去见了父皇。 父皇听完我的叙述后,只说了一句话:“当初朕没能保护好你母亲,如今你不要重蹈覆辙。” 我有一瞬间的怔忪,而后坚定的点头。 转身欲走,父皇叫秦公公取出他曾经用过的弓箭交给我。接过弓箭的瞬间,父皇淡淡的声音传来,“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惜一切。” 我握紧弓箭,轻轻点头,这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未完待续,明早还有一章番外,同样属于加更内容,不在一日两更范围之内,大家放心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四)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四) 天色渐渐黑了,我越发心急。时至半夜。终于看见空中传来的信号,我当即不顾身后的众多禁卫军和暗卫,一马当先赶至东宫。脑中早已将不能驰马内宫的规矩抛在脑后。 没想到东宫里居然涌出许多高手,太子果然不简单。不过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太监,所练功夫不都刚猛,自然很快便被禁卫军以及我手下的暗卫解决掉了。 等我终于赶到正殿高高的台阶之下,才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夜色苍茫,虽然宫灯明亮,我站在台阶之下,抬头仰望还是觉得太模糊。 李全为了保护九歌已经负伤,胳膊上鲜血淋漓,正捂着胳膊退到了一边。可九歌似乎受伤更重,我看见金嬷嬷扶着她,她几乎整个人都倚靠着她。然而没一会儿金嬷嬷也被太子的金龙鞭甩了开去,九歌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再也爬不起来。 来不及思考其他,我赶紧搭弓引箭,这一箭带了九成的力道,我专心的程度甚至不亚于当初在西域战场上作战时。 那支箭险险的擦过九歌的耳际射向太子。太子果然中箭,然而这一箭发出。我却有些体力不支,抚着胸口喘息良久,才缓了过来。 太子神色狂乱的扫视着下方,在他看见我的瞬间,立即气急败坏的怒吼着我的名字。那一瞬间,我几乎可以看到九歌的身子剧烈的震了一震,而后她努力的移动身子转脸看了下来。我这才看清她的脸上污浊不堪,发丝凌乱,只有一双眼睛还带着坚强的明亮,透着一丝倔强。可是她的眼神没有扫到我这里,神色变的有些茫然,盯着我身后禁卫军的眼里也透出迷离。 我的心蓦地揪紧,一步步往台阶走去,而这时太子也挟持了九歌。 等我终于站到她跟前,九歌的眼泪瞬间喷薄而出。我这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占着一处角落的。 没空理会自己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情,我只是一遍遍想着:她是怀着一份怎样的心情在等着我的到来?亦或是,她也许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会来吧。 太子已经近乎疯狂,我看出他眼中凌乱的杀机,沉声警告他:“太子,本王说过,本王的女人可不是这么好动的。今**做了什么,本王要双倍讨还。” 曾几何时,这话只是为了震慑太子,而如今,却有几分出自真心了。 太子眼中满是不屑,语气更是桀骜无比,“萧祁。你现在还敢嚣张?怎么,现在知道来找你的王妃了?你当日既然当着满朝文武发誓只对她一人钟情不倦,为何又要来招惹本宫的太子妃?今日的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扣着九歌脖子的手猛地用力,九歌“唔”的一声呻吟出声,脸色涨红,表情痛苦。我握紧了手中的弓箭,一时间投鼠忌器,进不得也退不得,竟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九歌!”十皇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看过去的时候,就见他一脸担忧的看着九歌,而九歌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因为这声呼唤而恢复了一些清明。 看到九歌这么痛苦,我表面冷静自持,心中却再也按捺不住,于是对十皇弟道:“十皇弟,今日是你我唯一一次合作,而现在,才是真正动手的时候。” 十皇弟勾起了嘴角,扫了我一眼之后又紧盯着太子,“九皇兄说的好,此时正是动手的时候。” 我亦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清冷。此刻我与他仿佛回到了那次御花园合奏**之时,彼此对视的眼中泛起了一丝默契。 十皇弟说完这句话,手中长剑一抖,身形一动,便向太子攻去。太子原本武艺便不如他,原先能伤到李全也是仗着金龙鞭而已,现在挟持着九歌,手中没了金龙鞭,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太子狡猾无比,居然用九歌挡住十皇弟的将要刺去的剑。我心中愤恨,禁卫军涌上来将他团团围住的一刻,我立即退后几步,选取了最佳的距离,将手中的弓箭再次拉满。 “太子,你不要以为可以避过这箭,假如你用九歌挡箭,那么唯一的结果便是你与她一起死在本王箭下,而后……剩下来的人就只有本王跟桑桑了……” 我知道太子的心智已然大乱,此刻只有这么说才能让他更加疯狂,也才能趁机救下九歌。但我又怕九歌会再生气,于是赶紧安抚的看了她一眼,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思。九歌接到我的眼神,微微一怔,而后神色舒缓了许多,我心中稍定。 太子果然中计,狂乱无比。十皇弟与我对视一眼,而后突然趁机逼近,一剑刺中他腰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真不愧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南风一剑”越龙成。 可是太子并不甘心认输,居然还想去抓九歌。我再也忍不住,手中的箭离弦而去,钉在他想要抓人的那只手臂上。太子支持不住痛呼出声的同时往后猛退了几步,与九歌的距离拉开了来。 禁卫军一拥而上,将太子控制住,我这才移步向九歌走去。 她身上原本十分华丽的宫装此时早已满是血污,有些地方已经残破不堪,依稀可以看见里面被金龙鞭伤的惨不忍睹的皮肉。我的脚步有些沉重,竟有些畏惧不前。 十皇弟却先我一步走到她跟前询问她要不要紧。看到这一幕,我脚步顿了顿,心中微微泛起不悦。然而在看到九歌眼中带着些疏离的向他道谢时,心里瞬间又放松了许多。 九歌跟金嬷嬷了几句话,又看了一眼李全,神色中露出一丝安心。这个女子无论何时总是善良的,看到别人为她受伤,她会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我又提起步子往她跟前走去,看着她就那样瘫坐在地上,心里一阵阵涌起酸涩。 她本是天之娇女,以前在商家的时候,她受尽万般宠爱,何尝得到过这般对待。而此时太子说的没错,十皇弟说的也没错。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为了一己之私将她拉入这个漩涡。她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走到九歌跟前站定,九歌感受到我的存在,抬起头来看我。她的眼中有些迷茫,反应过来之后又夹带着一丝欣喜,仿佛迷路已久的人终于寻到了方向,就那么贪婪而专注的凝视着我。 我蹲下身去扶她,她浑身无力,身子有些烫,可能已经发烧了,我几乎是半搂半抱的将她扶着站了起来。 她身子虚弱无力,被我扶起来后头便靠在我的肩头。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我。我伸手拨开她额角的乱发,尽量柔和的冲她笑了笑,将声音微微压低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连回家的路也不认识了?居然搞得这么狼狈,回去连君君都会笑你的。” 想过无数要跟她说的话,可是到了跟前,我只有这一句而已。 那是家人的问候。 九歌听到我的话,又开始落泪,我却没有阻止。她已经坚强的撑了那么久,此时此刻,还是让她好好的哭一场吧。微微抬起头,我看到十皇弟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叹息一声,我故意将九歌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而后对他道:“今日之事真是多谢十皇弟了,九歌既然已被救出,我们便回去了,宫中事宜还有待十皇弟照料了。” 他看了九歌一眼,神情冷淡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包围着太子的禁卫军那儿走去。脚步虽沉稳,却难以掩盖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落寞。 低头看向九歌,她却怔怔的看着天边初升的红日喃喃道:“终于又看见太阳了……” 我忍不住又叹息一声,一把将她抱起。九歌的头无力的靠在我肩上,似梦呓般道:“下次我不会认错路了。” 我心头一暖,这是她的承诺么? “好,下次你若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会牵着你回去的。”几乎想都没想,我便说出了口。 走出内宫,等将她抱入马车中,九歌越发虚弱,靠着我的肩头已经昏昏欲睡。我经过这一夜的折腾也有些累了,便想靠着车厢休息一下,耳边却突然传来她的声音,“允然,假如我没被救回来,你会怎样?” 心头蓦地一跳,我茫然的看向她。在这之前,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是抱着一定能将她救回来的心思去东宫的。假如没有救出她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垂下眼帘,缓慢而轻微的道:“我也许会……不惜一切,夷平东宫。” 然而再抬头时,九歌已经倚着我的肩膀睡着,她的神色安静美好,像是梦到了什么让她极其满足的事。 我几乎是有些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刚刚要碰到她的脸颊,眼神落在自己苍白的手上,心中猛地一震,缓缓收回了手。 萧祁啊萧祁,她还年华正好,而你却只余十年寿命,凭什么去拥有她?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在心里深深的问自己。 (囚禁东宫部分暂且就是这些,其他必要部分再增添男主番外。另外,男二番外也会陆续发布,请大家多多关注,O(∩_∩)O~稍后一章会在下午一点半左右发布,今晚第三更定在八点)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四章 东宫无主第八十四章 东宫无主 太和宫中,眺望台上,我与萧祁并肩靠着凭栏席地而坐。月色柔和的洒下,将我跟他的影子倒映在地上,稍稍重叠在一起。 坐定之后,我赶紧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最好奇的就是这个问题,萧祁就算神通广大到能避开太和宫门口的禁卫兵,可是大门到现在都没开过,他又怎么能进来。 “今日下午不是有人出去了么?我趁着空当进来的。”萧祁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淡淡的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午时之后,萧靖带了几个御医离开,他肯定趁着那个当口进来的。连萧靖那么精明的人都能被他给能糊弄过去,我真的怀疑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我想了想,终究还是觉得不妥,“你就这么进来了,万一被太后知道了就不好了,何况你每日还要上朝,这可如何是好?” 萧祁抬手拨开额前挡着视线的一缕碎发,笑了笑道:“无妨,明日一早,我们便能离开了。” 我一愣,诧异的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明早就能离开?” 萧祁嘴角的笑意有些莫测高深,“你明日便会知晓了。”他缓缓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有些褶皱的月白长袍,而后伸出一只手到我跟前,淡淡笑道:“走吧,这么晚了,也该休息了。” 我搭着他的手站起来,稍稍一愣,“休息?你今晚要在哪儿休息?” 萧祁怔了一下,之后又笑了起来,理所当然的道:“还能在哪儿休息?自然是跟你在一起休息了?” 我微微一愣之后脸便红了起来,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道:“我住在东边的偏殿里,你……跟我来吧。” 萧祁点点头,率先走下台阶。 到了东边的偏殿里,不只我,萧祁也有些尴尬起来。虽然我们平时都是这么同床共枕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是觉得怪怪的。以致于我们二人扭捏了半天,又假意很没有困意的说了大半夜的话,最后还是因为我实在是困了,才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屋外已经天光大亮。我有些犹疑的侧了侧脸,发现萧祁的确是真的躺在我身边,心里才舒出一口气来。 还好昨晚不是梦。 起身洗漱完毕,我没有吵醒萧祁便出了门。待会儿他还要早朝,还是先让他多睡会儿吧。 到了外面才发现原来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似乎要飘雪了。我一边想着待会儿怎么从李公公那里多弄一份早饭过来给萧祁,一边脚步不停的朝正殿走去。 穿过一片与时节不搭的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又经过眺望台,已经到了正殿门口。然而就在我提脚要进入殿中之时,却见一人踏着晨露急匆匆的从宫门口的方向走来。等他走到近了些,我才看出那是萧靖。 萧靖走近,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而后他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对我道:“你怎么一早就在这里?是不是也收到消息了?” 我一怔,下意识的问他:“什么消息?” 萧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他愣了一下,而后有些恍然的道:“也是,我差点忘了你之前一直被困于此处,怎会知道这个消息。” 我的胃口被他吊足,越发好奇他口中的消息是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萧靖有些犹豫的看了我一眼,沉思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正想要开口,眼神却突然被什么吸引,转头向他的右侧看了过去。他的身子猛地一僵,看了我一眼,然后语气古怪的道:“想不到竟能在此处见到九皇兄,真是凑巧。” 萧祁从他的侧面缓步行来,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惊讶。他的嘴角带着轻浅的笑意,先是看了我一眼,接着视线便牢牢锁萧靖道:“十皇弟这么早出现这里,莫非是刚从东宫回来?” 萧靖蓦地抬眼看他,神色带着不可掩饰的诧异,“莫非九皇兄已经知晓了东宫之事?” 我心里一惊,心中暗忖:莫非太子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是他得的瘟疫很严重? 正想着,萧祁的声音淡淡传来,“不错,我的确是已经知晓,”他顿了顿,叹息一声,接着道:“从此东宫便无主了。”他说的话虽然听上去遗憾,可他实际上那声叹息却没有半分这种意味。 我心中震惊,难道太子的性命断送在这鼠疫上了? 心里正在为太子的悲惨结局而凄凉,萧靖突然在一边道:“如今太子被废,九皇兄却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叫人费解,照理说,你应该此时正在准备接手东宫才是。”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诮,神色虽然带着笑意,眼中却是寒霜一片。 我愕然的听完他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太子不是病逝了,而是被废了。 居然就这么……被废了? 萧祁听完萧靖这么直接挑衅的话后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往我这里走了几步,微微揽住我的肩头道:“太子被废与本王无关,本王只是来接自己的王妃回府的。” 我再次愣住。萧祁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就能回王府去?注意到他的称呼已经变了,我知道他这是用身份在提醒萧靖不能造次。毕竟现在他是亲王,萧靖刚才的话满含不敬,如果萧祁想要追究,萧靖还是会有些麻烦的。 萧靖脸色不佳的盯着萧祁,好半天才开口,只是神色似乎有些不甘。“九皇兄说的不错,我正是来禀报皇祖母,太和宫宫禁已除的消息的。” 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萧靖一眼,而后转脸对萧祁道:“你怎么昨晚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萧祁还没回答,萧靖就先开口道:“原来九皇兄昨晚就来了太和宫,却不知道皇祖母可知晓?看来宫中的禁卫军在九皇兄这里简直形同虚设,倒是提醒了我要好好整顿了。” 萧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神情淡然无波,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萧靖脸上的不悦和愤怒,只是十分冷静的问道:“那我们此时此刻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我无奈的叹息一声,萧祁让人头痛的毛病又上来了。无论什么人对他表示多么的不满或是愤怒,他就是那么不在意的看着你淡然一笑,而后轻巧的将话带了过去。常常会叫人气闷的想要吐血。此时此刻,我突然很同情萧靖。 萧靖听了他的话,居然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反问道:“难道九皇兄都不跟皇祖母告别一声?” 萧祁摇头笑道:“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早些离开的好。” 萧靖盯着他看了一阵,又将视线移到我身上看了几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不送九皇兄和九嫂了。” 萧祁微微点头,揽着我肩膀的手移下来,改为牵住我的手,带着我往门外走去。与萧靖擦身而过的瞬间,萧祁突然停下脚步,似乎极其无意的道:“我若是你,这时候定会按兵不动,静候佳机。” 萧祁说完,脚步毫不停顿,牵着我继续朝前走去。身后突然传来萧靖的声音,语气中仿佛有些波动,“为什么要提醒我?” 萧祁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为了不久的将来,你与我的那场公平竞争而已。” 跟着萧祁离开之际,身后再无响动。我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萧靖正盯着萧祁的背影,眼中再无平时的暗沉幽深,反而是有些怔忪,又有些茫然,像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突然一下子遗失了自己的方向,只有困在原地不停的探寻。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五章 枪打出头鸟第八十五章 枪打出头鸟 在太和宫中只不过是困了两天两夜,却没想到出来时,已经是物是人非。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致于刚坐进马车,我便迫不及待的追问萧祁道:“太子被废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怎么会知道?” 萧祁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一手微微撑着额头,带着淡笑道:“说起来,这倒完全是个意外,只是昨日午后我偷混进太和宫时,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话罢了。” 我顿时好奇心被吸引,紧盯着他问道:“你都听到些什么了?” 萧祁原先撑着额头的那只手垂下,轻叹一声道:“那些被十皇弟带出去的御医在途中得知是要给太子治瘟疫,便觉得太子大势已去,而自己也就失去了靠山,其中有人按捺不住,便偷偷与人合计着去父皇那里告太子的状,借以保自己一命。” 我将他的话在腹中思索了一阵,明白了过来。 那些御医原本都是太子那方的人,因此在诊出太后身患瘟疫后,为了保住太子的地位,他们便故意拖延不报太后的病情,当然王御医除外。 而后我来到太和宫,将他们困在太和宫中,他们无法给左相和太子送信,也收不到外面的消息,自然是焦急万分。 好不容易等到有机会出去,却没想到是要给太子治疗瘟疫。见太子也染上了瘟疫,这些御医顿时觉得不妙,怕皇上届时会追究太后的事,于是先就合谋着反咬太子一口,将所有的责任推卸给太子。 好一群无德庸医! 我收回思绪,对萧祁道:“你仅凭几句话就断定太子今天一定会被废,是不是太武断了?” 萧祁摇了摇头,“我这可不是随意臆断,在那几个御医合计完之后,我看到押着他们的禁卫兵故意放松了看守,几乎等于是将他们放走的。当时我刚从父皇那里过来,他正跟几位重臣商议南疆鼠疫之事,这时候他们闯去,群臣在场,父皇必会严查此事,到时候太子致使太后身患瘟疫的事情便会传出。所谓事不过三,太子之前的罪孽加上这次,被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想必萧靖是知道了他们的合谋,所以才将他们故意放走的。难怪你刚才会对他说那番话,是告诫他不要太心急是么?” 萧祁点点头,“不错,十皇弟就是因为太想要赢过我,这次对太子之位是抱着势在必得之心,行为上急于求成,便容易暴露过多破绽,到时候很容易就会被当初出头鸟而除之以儆效尤。” 我皱了皱眉,心里犹豫了一下,对他道:“你可能还不知道,萧靖他……就要迎娶左相之女了,就是那个当初被你拒绝掉的刘岚烟。” 萧祁剑眉微挑,眼中染上一丝诧异,微微转动几下眼珠,神色又变得恍然,“难怪他现在动作不似之前那般投鼠忌器,原来是左相插了进来。这也难怪太子会这么容易便被废了,原来是左相已经转了风向了啊。” 这句话说完,他萧祁的神色有些怔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我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心中也在沉思着现在的局势。 过了好半天,马车已经行出了很远一段距离,我这才想到一个可能,有些担忧的道:“你昨日潜入太和宫也太冒险了,这次是赶上太子被废这件事,我们才得以出宫来,如果你运气没那么好,该怎么办?” 萧祁听见我的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边笑着边摇了摇头,“九歌,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么?我说要带你回去,就能带你回去,你不必多虑。” 我听他说得这么肯定,也就不再追问。突然想起君君的事,我赶紧又问他:“对了,君君怎么样了?他的毒有没有发作?” 萧祁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安抚,“放心吧,我已经吩咐暗卫去接他,待会儿他便会过来与我们一起会合的。” 我愣了一下,现在不是正要回祁王府去么?干嘛还要接君君出来?还谈什么会合?正想着,萧祁又道:“你不必讶异,我们不回王府了。” 哪能不讶异?我呐呐的问道:“不回王府,那……我们这是去哪儿?” 萧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美好的回忆,“九歌还没去过兴龙寺吧?我们便去那里游上一游吧。” 我心中很是不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道:“为什么突然要去兴龙寺?” 萧祁身子稍稍往后,倚靠着车厢,神情温和的冲我笑了笑,“等待会儿经过王府门口,你便会明白了。” 我虽然心中还在奇怪,但是听他这么说,也就只好耐下性子,等待着马车经过祁王府时揭晓答案。 不一会儿马车便转了个弯,缓缓停了下来。 李胜的声音在外响起:“王爷,王府到了,君君小少爷已经接到。” 萧祁“嗯”了一声,往前探出大半的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车帘外便露出君君的小脸来。我移到车边,伸出手将他抱了上来,君君立即甜甜的叫了我一声“娘”,我一边点头,一边仔细将他全身上下看了看,见他大眼睛水汪汪的灵动无比,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一边的萧祁这时对李胜道:“可以走了。” 我一愣,想起刚刚萧祁说的话,赶紧掀开窗格布帘的一角朝祁王府的大门看去。 原来如此。 整个祁王府的大门前黑压压挤了一片人,不知道是什么事居然把他们统统吸引到了这里。看他们的装束打扮,竟全部都是朝廷官员,其中几个比较面熟,好像是我其中几位嫂子的娘家人。 我放下布帘,萧祁立即对李胜道:“赶快离开,莫要叫他们察觉。” 车外李胜赶紧称是,下一刻马车又缓缓行驶起来。 我x着车厢,抱着君君,眼睛盯着萧祁笑的意味深长,“原来如此,这么多人都是来拥护你做太子的?” 萧祁看了我一眼,无奈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要避去兴龙寺。太子刚刚被废,我府门前便这么一副场景,要是让有心人趁机利用,我之前的努力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我点了点头,心里对他的话也颇为赞同。所谓枪打出头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萧祁说完这话之后,我们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只有车辙的声音辘辘作响。 兴龙寺位于祁王府东南方的城郊,我们一行人差不多用了半个多时辰便赶到了寺庙门口。下车之后,萧祁说出来匆忙,很多必需的东西都没带,便差李胜去附近的小集镇买。 李胜前脚刚走,我们身后便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听声音是一男一女。 我在听到男子声音的一刻,几乎是立即就转过了头,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又一愣。 眼前的场景极其诡异。明明是一对拥有堪比仙人之貌的男女,此时却互相横眉冷对,叉腰喝骂不断。那个女子大概与我差不多的年纪,一身火红色装束,头发微微有些卷曲,眼睛深邃,看上去不像是大梁人士。 而那个男子 我抽了抽嘴角,无奈的唤出声来:“八哥……” 网络突然抽风了,到现在才上传,真是对不住大家,鞠躬ing明天回家,路上会耽误很多时间,所以有可能会在凌晨更新一章,也有可能在明天一早更新,偶会尽量保证三更的,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六章 兴龙寺之游第八十六章 兴龙寺之游 那个白衣翩翩、潇洒俊朗,此时却又形象全无,正与那名红衣美女争吵的不可开交的男子,可不就是我那许久不见的八哥。 我转头看了一眼萧祁,他眼中也露出一丝惊异。 八哥听到我的呼唤,看了过来,神色微微一愣,“小九?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将君君的手塞到萧祁手中,走到他面前,瞄了一眼他身边同样面露诧异的红衣女子,而后对他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位姑娘是谁?” 八哥听了我的话,又想起了身前的红衣女子,脸上顿时又露出气愤,跟我道:“小九你来的正好,你来给我评评理,明明是这个女人自己命不好,还偏偏怪我,你说我冤不冤?”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红衣女子,后者看着八哥的眼中怒火熊熊。 “八哥,你说什么呢?什么叫这位姑娘的命不好?”我看着八哥的神色有些不悦,哪有这样说人家女子的,八哥即使再随性,也不能这么说话啊。 八哥先是狠狠瞪了一眼红衣女子,而后才对我道:“今日一早我陪娘来兴龙寺上香,娘上完香后说累了,便先回去了。我一个人闲着无事便四处逛了逛,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大雄宝殿,大雄宝殿那求签上香的人可真是多啊……” 见八哥言语大有黄河泛滥之势,我无奈的举起一只手在他面前摆了摆,口气有些挫败的道:“八哥,重点!” 八哥噎了一下,神情委屈的看了我一眼,他身边的红衣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很乐意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 八哥又狠狠的瞪了红衣女子一眼,接着对我道:“然后我就遇到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抽到了一支签,说什么‘纵有双翼难做凤,何辞巧思芷兰君’。你听听,这不是在说这个女人命不好,做不了凤凰嘛,可是她听了我的解释之后居然对我破口大骂,我想躲都躲不掉,一直被追到这里。” 我眉头一跳,凝神向红衣女子细细看去。柳叶水眸,粉颊朱唇,眉目间依稀可见一丝飒爽英气。这个女子的签文一语双关、中有玄机,看她神色颇有些倨傲,想必身份该是很高贵。 红衣女子在八哥说完事情原委之后立即嚷了起来,口音有些奇特,不是很纯正。“你才做不了凤凰呢?我抽的签,哪里用得着你多事?真是莫名其妙,大梁的男子是不是都像你这样爱管闲事?” “你……”八哥怒火上涌,俊脸有些涨红,气鼓鼓的道:“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见你不是本地人士,我会那么好心的帮你解释签文么?” 红衣女子立即扬高声音回道:“你那是解释?你那分明是嘲笑!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嘲笑我?” 见这两个人吵的如火如荼,难舍难分,大有战事升级的趋势,我赶紧一把拉住八哥的胳膊,“八哥,你就省一句吧。” 而就在我拉住八哥的同时,一双修长的手也拉住了与八哥争吵的红衣女子,“赤焰,不要胡闹了。” 我抬眼看去,那是个眉目与红衣女子有几分相似的青年,身量很高,看上去要比八哥成熟些,一身黑色劲装,目光深邃,浑身散发出一股异域风情。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视,那个男子也抬起头来看我。在看到我的一瞬,他突然神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半天才呆呆的说出一句话来:“木……英?” 我愣了愣,看了一眼八哥和那名唤作赤焰红衣女子,他们也是一脸奇怪的看着黑衣男子。 将视线又移向黑衣男子,却见他依旧怔怔的盯着我。他的目光满含着惊喜,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然而却又带着露骨的情意绵绵,让我的脸忍不住有些发烫。 我尴尬的冲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道:“这位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商九歌,不叫什么木英。” 男子神色一僵,原本所有的表情缓缓退去,仿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微微垂头,目光闪动,似乎在回避着什么。好半天,他才又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表情变的沉静。 良久之后,他冲我拱了拱手,“原来是商姑娘,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商姑娘不要介意,实在是因为商姑娘跟在下的一位故人长相太过相似,我才会认错了人。”他的口音要比那个叫赤焰的姑娘好了许多,不注意听根本不会注意他不是本地人士。 见他这么谦恭有礼,我赶紧冲他笑了笑,礼节性的回道:“公子客气了。”说完我转身往萧祁站的地方看了一眼,萧祁正在静静的注视我这里的情况。 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笑着对黑衣男子道:“忘了提醒公子,我已然嫁做人妇,公子还是叫我……” “祁王妃。”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诧异的转头看去,就见萧祁牵着君君一步步往这边走了过来。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中漆黑幽深,却不是对我,而是盯着我旁边的黑衣男子。 萧祁紧盯着黑衣男子,且走且道:“想不到在这里竟能见到赤蕉国的世子殿下,真是让本王意外。” 我一愣,愕然的看向黑衣男子。他居然是赤蕉的世子?他刚才叫红衣女子赤焰,赤蕉的国姓正是赤,那想必这个赤焰就是赤蕉的公主了。 黑衣男子听完萧祁的话后眉头皱了皱,看向萧祁的眼神却有些茫然,“这位公子是……” 萧祁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他在我跟前站定,看着黑衣男子缓缓道:“大梁北祁王,萧祁。” 黑衣男子和红衣女子的眼睛都蓦然大睁,表情满是惊讶。好半天过去,一边的赤焰突然叫道:“原来就是你杀了我的二王兄!”语气里夹带了无比的愤恨。 黑衣男子神色肃然的瞪了赤焰一眼,“赤焰,不得无礼!”然而我却注意到他在赤焰提到那位二王兄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悲痛。他转脸看向萧祁,朝他拱了拱手,声音淡定平和,“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祁王殿下,赤川有礼了。却不知祁王殿下是如何看出赤川身份的?还望祁王殿下据实相告。” 萧祁松开牵着君君的手,也回了拱手礼,“赤川世子有礼。本王之所以会看出赤川世子的身份,答案全在世子身上。”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赤川的腰间。我顺着方向看去,浑身一震。 那里挂着一块奇特的半球形玉佩。这块玉佩和君君身上带着的那块一模一样,当然也与萧祁曾经送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一下子想起来萧祁曾叫段豫查到的消息:君君的生父是赤蕉国二王子赤烈,也就是眼前赤川和赤焰的兄弟。 我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君君,恰巧他也转着小脑袋看向了我。我赶紧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君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不过还是乖乖的移着步子走到了我跟前。好在他是从萧祁身后走了过来,那两个人应该看不到。我正怀着侥幸想把他不动神色的藏于身后,君君突然很不配合的叫了我一声“娘”。 我满心担忧的朝赤川和赤焰看去,赤川正好也往这边看来,看到君君他又一下子怔住,大为震惊的道:“这个孩子……” 他的眼神在我和君君身上逡巡了足足有数十遍,表情复杂,夹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七章 惜取眼前人第八十七章 惜取眼前人 看着赤川这副表情。我有些不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撰紧了君君的手。 突然眼前白色身影一闪,八哥已经站到了赤川面前,他瞄了一眼赤焰,讥诮的笑道:“原来是赤蕉王室,难怪会这么跋扈,居然在大梁的地面上也敢这么嚣张。” 赤川微微愣住,还没说话,一边的赤焰立即就接口道:“我们这叫嚣张?就算是嚣张,那也是因为大梁多了你这种败类,需要我来调教调教。” 八哥脸色再度沉了下来,正准备冲到赤焰跟前与她大吵,一边的萧祁突然伸出他苍白的手轻轻拽住了他,“八弟,莫要冲动,来者是客。” 萧祁语气清清淡淡,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势,八哥身形蓦地停了下来,撇了撇嘴,不甘愿的嗫嚅道:“知道了,九哥。” 萧祁松开拽着他的手。脸转向赤川,微微笑道:“既然有缘与世子在这里相聚,不如我们结伴同游兴龙寺好了,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他的这句话一句话,将赤川在君君身上的注意力抽了出来。后者稍稍犹豫了一瞬,又看了我和君君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祁王殿下的美意了。” 赤焰在一边不满的叫道:“三哥,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游寺?我才不要,看到那个白蝴蝶我就难受!何况我们明明已经游过一遍了啊。” 我原本因赤川而紧绷着的神经在听到这句话时顿时一松,忍不住笑了出来。看了八哥一眼,后者已经怒发冲冠,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我是白蝴蝶?那你是什么?”八哥一脸鄙夷的将赤焰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而后勾着嘴角一副奸笑的道:“我看你倒是挺像红毛鸡的!”说完之后他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一点也不在乎眼前这个女子的王室身份。 八哥虽然是开玩笑,但是赤焰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何尝受过这种羞辱,立即就气的涨红了脸,眼里闪过委屈和气愤交织的神色。我担心八哥的玩笑太过火,赶紧拉了拉他,冲他摇了摇头。萧祁也适时的伸出手在他肩头轻拍了两下。八哥翻翻白眼,没再笑下去。 赤焰可能意识到自己在八哥这里讨不到好处,狠狠瞪了他一眼就没再跟他斗下去。她转头看着赤川,伸出纤纤玉指指着我身边的萧祁,口气忿忿的道:“这个人是杀死二哥的凶手,我也不要跟他一起游寺!” 我担忧的看了一眼萧祁。这兄妹俩明显对他心存芥蒂,他又何必跟他们打什么交道。但是萧祁只是冲我安抚的笑了笑,而后便神色淡定的看向赤焰,“公主此言差矣,当时身在战场,本王与令兄各为其主,那场交战在所难免。况且刀剑无眼,死伤本就平常,令兄为国捐躯固然可敬可佩,但本王也丝毫不觉愧疚,因为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本王只是运气比令兄的运气稍微好点而已。” 他的声音如清泉一般缓缓流过山涧,即使是在叙述生死,却依旧平淡沉静。 他的运气比赤烈好么?运气好就是要忍受着碧骆血的余毒受十年的煎熬,而后等待着自己变成废人或是一命呜呼那天的到来么?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萧祁这么泰然的说起那段过去,我心里忍不住泛起阵阵酸楚。 听了萧祁的话,赤焰和赤川都有些肃然,很明显他们也明白了这其中的无奈。战事一起,死伤只是一瞬,谁也怪不了谁。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赤川率先拱手对萧祁道:“赤焰年少莽撞,还望祁王殿下不要介意。既然殿下诚意邀请,我们便一同进去吧。” 萧祁笑着点了点头,做了请的手势,而后却是将我身后的君君牵在手里,率先踏上台阶往寺庙里走去。赤川见状微微一愣,随后赶紧跟上。 后面只落下八哥、赤焰和我三人。我怕他们两个人再起争端,赶紧走过去笑眯眯的对赤焰道:“赤焰公主,我们也进去吧。” 赤焰挑了挑眉毛,倨傲的看着我,“你跟白蝴蝶是什么关系?” 我瞥了一眼忍着怒气的八哥,堆着笑道:“他是我八哥。” 赤焰点点头,翻翻白眼,“那你跟祁王又是什么关系?” 我继续笑了笑,“他是我的夫君。” 赤焰这次却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你这个女人既然跟这两个我不喜欢的人关系都这么亲密,那我就从你这儿下手。” 我一惊,下意识的问道:“你想要干什么?”一边的八哥也露出了警戒的神色。 赤焰白了我一眼,用一副像看乡巴佬一样的表情看着我,“我能干什么?白蝴蝶不是说我的命不好吗?我倒要瞧瞧你的命能好到哪里去!”她说着一下子拽过我的胳膊,将我半拖着,脚步急切的往寺庙里走去,力气大的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 我一边紧跟着她的步子,防止自己摔倒,一面招呼八哥跟上。八哥在身后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似乎对赤焰这副小孩子脾气颇为不屑。 等赤焰终于放开我,我们几人已经身处大雄宝殿了。 兴龙寺是皇家寺院,没有些身份和地位是来不了这里的。虽然这与佛家众生平等的理念相违背,但是这的确是个不成文的规定。而来寺中上香的香客们大都都是女子,因此放眼看去,随处可见华衣美服、姿容秀雅的少女或妇人。 萧祁和赤川已然等在殿中,君君安静的跟着萧祁,两人一个月白长衫,一个浅色棉衣,站在一起便赫然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他们见到赤焰将我拖了进来都有些怔忪,然而赤焰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手往大殿当中佛像下的香案指了指,“签在那儿,你去抽!”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坚定,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拖着步子走过去将签筒拿了过来。 虽然娘经常会来兴龙寺,我却因为学医在外一次也没有跟她来过。因此这次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也是第一次求签,于是拿着签筒的手免不了有些紧张,何况周围还有几双好奇的盯着我的眼睛。 “你倒是快点啊!”赤焰在一边焦急的催促我。 我吞了吞口水,手腕摇动,签筒发出清脆的竹签敲击声。“啪”的一声,一支签掉到了地上。我顿了一下,刚想伸手去拾。一只葱葱玉手已经先我一步将它捡了起来,而后赤焰疑惑的声音响起:“咦,这是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抬头看去,就见她皱着眉一副困惑的盯着手里的签。八哥在一边冷冷的发出几声嘲笑。 “这位施主可是有什么不解?” 蓦地声音响起,将我们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我抬眼看去,门口缓步走进一个眉须皆白的老和尚,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正看着赤焰笑微笑。 萧祁牵着君君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智源方丈有礼了,这位姑娘手中的签是内子适才所抽。还望方丈释疑。” 智源方丈温和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点头笑道:“原来是祁王妃,老衲失礼了。”我见萧祁对他十分礼敬,赶紧也回了礼。 智源方丈向赤焰伸出手道:“不知姑娘可否容老衲看一看祁王妃的签文。” 赤焰一听,赶紧将签递给他,一副好奇的模样。 智源方丈接过签细细看了一眼,再抬头看我时,眼中闪过惊异。我正在纳闷,就听他缓缓说道:“异世为客做蒲草,巧思玲珑系磐石。祁王妃此签甚妙,甚妙。” 我听的一愣,一边的赤焰已经按捺不住叫了起来,“什么跟什么啊,又是草又是石头的,到底她的命好不好?” 智源方丈呵呵笑着捋了捋胡须,对赤焰道:“此签暗藏玄机,倒没有提到祁王妃的命好不好,只是说王妃心思巧妙,非比寻常女子,且……见识广阔,定能帮助身边之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感觉智源方丈那句“见识广阔”说的很是意味深长,看向我的眼中也多了些不明的意味。我心里有些惊异,这个签文写的实在奇妙,分明在暗示我穿越的事实。我怀疑的看了一眼智源方丈,莫非他看出来了? 萧祁也转头看向我,只是不言不语,眼中幽沉一片,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又听智源方丈道:“祁王殿下实乃有福,还需记得惜取眼前人呐。” 萧祁身子微微一震,缓缓收回了看着我的视线,对智源方丈点了点头,“方丈所言甚是,本王记住了。”只是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疏离,让人怀疑他说的根本不是真话。我心里不禁划过一丝失意。 智源方丈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笑,而后便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走去了后殿。 这时赤川从一边走了过来,对萧祁笑道:“祁王殿下今年才成亲吧,虽然晚了,但赤川这里还是向二位道个喜,祝二位百年好合。”说完,他似漫不经心般看了我一眼。 我还在为萧祁刚才那副表情失落,对他这眼神根本没多在意,只是向他福了福,道了声谢,萧祁也回应的很平淡。 可能注意到我跟萧祁的神色有些异样,赤川不自然的笑了笑,朝萧祁拱了拱手道:“本来要与祁王殿下把臂同游,但今日我们初到宝地,还有许多事要做,现在就先回驿馆去了,能结识二位实乃幸事,他日宫中再见吧。” 萧祁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道:“世子客气了,是本王怠慢了才是。”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世子刚刚说到宫中再见,是说就快到的宫中年宴吧。” 赤川点点头,“不错,年关将至,我奉父王之命前来献礼,也正好参加梁宫一年一度的宫宴。”他招手唤来赤焰,又对我们拱了拱手,“今日一见太过仓促,他日宫宴时定要与二位促膝长谈。”说完之后,他道了声“告辞”,便领着赤焰走了出去,赤焰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八哥一眼。 萧祁在他们走后突然道:“看来这里也不宜久留了,我们还是要回去。” 李胜这时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拿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听到萧祁的话顿时愣在当场,迟疑的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 我刚想询问原因,萧祁又道:“九歌,你离那个赤川世子远一点。” 我张了张嘴,疑惑的看向他,却只见他眼中闪着一丝异样的光芒,叫人看不明白。 稍后加更一章,上传时间大概在九点之后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八章 千万莫卷入第八十八章 千万莫卷入 萧祁虽然说要走,但还是在兴龙寺住了一晚,八哥自然也在。他本来要与萧祁一间房,但是我为了不让他发现萧祁的身体状况,硬是将君君塞给了他。于是八哥一边对我的重色轻兄嗤之以鼻,一边又以为我跟萧祁的感情如胶似漆,顿时笑的暧昧无比。 表情可真是丰富。 萧祁倒是神色如常,上床之后不久便沉沉睡去。而我自己却在迷迷糊糊的要睡过去时,脑中还在想着智源方丈解释签文的那番话,还有萧祁对那句“惜取眼前人”的反应,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叫我离赤川远点的话结果这一夜睡的便不是很好。 第二日坐在马车里,八哥又说起对赤焰的不满,我听的有些心不在焉,不久便昏昏欲睡。 “想必赤川是来进献岁贡的吧。”萧祁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我的神智拉回现实。 八哥在一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还在奇怪他口中的献礼是什么呢,原来就是岁贡。” 见八哥的神色有些鄙夷,我忍不住在一边接口道:“八哥,你可不要看轻这个赤川世子,依我看,他虽然对人谦恭有礼,可实际上却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倘若你这番话叫他给听见了,可就不像和赤焰公主吵一架那样就解决的了。” 八哥看了我一眼,翻翻白眼,不再吭声。 “九歌似乎很了解赤川世子,你之前见过他么?”萧祁突然发问,把我弄得一愣。 “没有啊,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我呐呐的回答。 “赤川世子看你的眼神,似乎认识你,我还以为你们二人之前见过呢。”萧祁嘴角带笑,说的有些漫不经心。八哥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笑,但又极力忍住了。 我本来还想再回应一句,但萧祁说完这句话后没等我开口就又接着道:“除夕快到了,今年的宫宴还不知道是什么场景。” 我知道他这是想起了太子被废的事,便没再开口。可惜一边有个不明就里的八哥,他表情十分疑惑的看着萧祁道:“九哥,听说……太子就要被废了?” 萧祁似乎一点也不奇怪八哥会知道这个消息,淡淡的回道:“不是要被废,而是已经废了,现在如果不是临近年关,想必父皇已经诏告天下了。” 八哥这下再难掩饰脸上的惊讶,他紧盯了萧祁一会儿,突然很小声的问道:“九哥,你有几成胜算?”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皱着眉头看向八哥。八哥一转头,正好看见我的神情,顿时愣住。 萧祁还没回答八哥的问题,车外突然传来李胜的声音,“王爷,前面有车挡住路了,属下去看看。”说着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我很疑惑祁王府的马车居然还有人敢挡,但也没在意。 不一会儿,李胜回到车边,声音又在车外响起,“王爷……”他只是叫了一声,并没有多说话。我正在奇怪间,萧祁已经掀开帘子看了过去,之后他神色微微一怔,慢慢的出了马车。 我心中好奇,正想跟着去看看,八哥一把拉住我道:“小九,你刚才为什么那副表情?我问了九哥不该问的问题了么?” 君君在一边神色紧张的盯着我们,估计以为我们这拉拉扯扯的是要吵架。我赶紧扒开八哥的手,白了他一眼道:“的确是不该问。” 八哥又一愣,“为什么?” 我严肃了神色,声音也变的冷淡,“八哥,你我兄妹一场,我可有求过你什么?” 八哥见我这副神情,神色也有些肃然,摇头道:“没有。” 我点点头,口气越发严肃,“那好,今日妹妹我便求你一件事,你要听好了。” 八哥赶紧点头,看着我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惧,似乎第一次认识了我一般。 我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千万不要卷入皇权的争斗中去,就算是为了允然,也不要。” 八哥怔怔的看着我,脸上的神色变换不断,眼中似茫然似明了,好半天才呐呐的问我:“为什么?九哥是你的夫君啊。” 我叹息一声,想起萧祁还在车外,一边脑中思索着怎样回答八哥的问题,一边挑起窗格上的布帘朝外看去。 距离我们三丈多远的前方停了一辆精致的马车,萧祁不在车外,李胜却在车边守着,想必他是进了车内。 我眯了眯眼,想要看清楚马车车檐上的字以辨明出处,然而距离有些远,看的不是很清楚,只好放弃。 想起还要回答八哥的问题,我正要放下窗帘,将视线收回来。一阵风偏巧不巧的刮来,微微掀起对面马车的车帘一角,车内的场景顿时映入我的眼中。 坐在马车门边的是萧祁,如墨的发丝柔顺的铺在肩头,侧脸微微向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视线下移,他的怀里很不明显的透出一片粉色的衣角。 那是女子的衣物。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萧祁突然缓缓的转过头来,在接触到我的视线时微微一愣,神色有一瞬间的慌张,几乎有些手忙脚乱的去扶自己怀里的女子。 更大的风吹过,车帘被高高扬起,我终于看清楚,那个正从他怀中带着诧异仰起脸来的女子赫然便是太子妃秦桑桑,而此时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珠,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 我紧紧盯着那两个人。秦桑桑的神色起先有些慌乱,然而瞬间之后又夹带了几许得意,甚至还几不可察的冲我微微一笑。 我突然也很想笑,然后居然就真的勾起了嘴角。 在萧祁震惊的目光中,我没有回头,却是微笑着对身后的八哥道:“八哥,就算是为了商家,为了爹娘,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不要卷进来。” 八哥没有回应。顿了顿,我用几乎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接着道:“所有的一切,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其他人……谁都不要再卷进来了……” 风越发的大了,天色阴沉,竟慢慢的飘起雪来,先是一片一片,接着是纷纷扬扬的簌簌而下。我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看着它缓缓在我手中融化、凋零。 雪这么大,很快便会覆盖苍茫大地,同时也会掩盖去一切,包括这些纷扰世人的爱恨情仇。 收回手,放下布帘,将所有的一切都阻断在外,我惊讶于自己心里竟然是一片平静的。 有什么呢?我喜欢萧祁,是我自己的事,无关于他对我的心情。我要与他共同沉浮也是我自己的事,无关于商家和八哥。 于是我看着八哥,将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八哥,算我求你,千万不要卷进来。” 在许久的沉寂之后,八哥终于缓缓的朝我点了点头,虽然极轻,但很坚定。我知道八哥这是做出了承诺,心里一阵轻松。 八哥,纵使你会碌碌无为一生,纵使你永远只是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我也希望你可以永远远离这些暗无天日的争斗。 正在加紧存稿,下周打算恢复一日三更,所以这几天更文有时会无法准时准点,但某清会注意的,在这里向大家说声对不起,鞠躬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八十九章 宫宴须纵饮第八十九章 宫宴须纵饮 萧祁返回车内时。我十分心平气和的跟他笑了笑,甚至还伸手替他掸了掸身上的雪,柔和的跟他说了句:“天气越发冷了,下次出门还是多穿些的好。” 他的脸上闪过十分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欲说难言的隐忍。我知道他想解释,但我原本便不在意,也就故意忽略了他这副神情。 八哥打量了我们二人一阵,又自以为是的认为我跟萧祁这是在你侬我侬,于是很欣慰的笑了笑。 萧祁自上车后就没有说话,神色间满是忧愁。我稍微思索了一下,莫非是关于秦桑桑?也是,太子一旦被废,秦桑桑该当如何自处?想必萧祁是担心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才忧愁吧。 这样一路想了些有的没的,很快便到了祁王府。 八哥早在半路就下了车,他昨夜一夜未归,怕爹娘担心,便先回去了。当然,除此之外肯定也有我说的那番话的原因。八哥其实已经明的暗的帮了萧祁很多,此时我叫他抽身而出,他肯定会觉得对不住萧祁。心中便会矛盾。 他需要些时间去消化我的那个请求。 马车先是在离祁王府好几丈的地方停了,李胜先去大门那边探看情况。不一会儿他回来禀报说府门外的人已经少了大半。萧祁点了点头,吩咐他还是从后门进府,哪怕只有一个人在,那也能避开就避开。 几乎等于是溜进了祁王府之后,我们几人都舒了口气。 下了马车后我第一句便是问萧祁:“到底什么时候这些人才会走啊?” 萧祁摇着头叹了口气,“恐怕不到年宴,他们是不会走的。这几日我还是向父皇称病告假吧。” 我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君君坐了一路的车,已经有些累,似乎想睡了,我也担心他的身体,便想立即带着他回屋。然而正要离开,萧祁却突然在我身后叫住我道:“九歌……我……” 我诧异的回过头去,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了?”我担心君君,急着要回房去,外面还在飘着雪花,他也不嫌冷。 萧祁犹豫了一下,雪花在他肩头轻跳,显得他的身形越发清瘦了,我忍不住想将他拉走,有什么话好歹先回到屋子里再说啊。 然而手刚要触到他的胳膊,他却突然道:“桑桑她……” 我的手生生停在半路,而后缓缓垂下,收进袖中。 萧祁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这些动作,继续道:“今日她接到圣旨,皇上叫她回宫。从此只能住在幽华宫中。秦太尉身子不好,可能熬不过这几天了,她心中难受,所以才会……那般……” 幽华宫是冷宫,难怪秦桑桑会那般哭泣,何况自己的父亲又命不久矣。难怪之前没怎么听说秦太尉帮助太子的事情,原来是重病在床。 萧祁这是在跟我解释? 只是这些与我又有何干系?我所在乎的,不过只是他一人而已。而至于他所在乎的人,我又何必在乎。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有些难过。说到底,秦桑桑才是他心里在乎的人啊。 深吸了口气,我冲萧祁摆了摆手,脸上堆起笑容,“她也是可怜人,我明白的。”只是,若仅仅是可怜,又怎会对我做出那副表情? 秦桑桑那时分明是在挑衅。 她是想告诉我,萧祁永远都是她的,不管表面上如何改变,事实永远是我胜不了她。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想:事情恐怕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了。秦桑桑与萧祁真的只是旧情复炽?还是说秦桑桑是带着目的的?我悄悄看了一眼萧祁。倘若他日他被秦桑桑伤了心,会不会比我初见他时更加痛苦? 可是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我又觉得好笑。有我这样的人么?居然害怕自己的丈夫会被旧情人伤害,还在考虑他的感受。 我自顾自的笑了笑,颇有些自嘲的味道,而后对萧祁道:“走吧,再在外面待着可就要冻病了。”说完,自己先牵着君君往屋子里走去。萧祁的脚步声许久之后才从身后传来。 自这日后,萧祁果然称病在家,不再上朝。而随着年关的接近,众多原本一心要来探寻萧祁口风的官员都陆续的不再出现在祁王府大门口。当然,这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宫中一年一度的年宴就要到了。 这年宴算是大梁一年一度的盛事了。特别是今年,赤蕉国世子携公主亲自来贺,更是将整个大梁的大国心态推到了极致。听说朝中要好好准备这场年宴,以达到宣扬国威的目的。于是百官便忙碌起来。 不过是十天左右的功夫,腊月二十九便到了。而年宴正是定在这日。 整个大梁的百姓们自然都是欢天喜地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一年的年宴将不会再有太子殿下的出现,并且他现在正在病苦中挣扎着。 腊月二十九当天一早,我便被萧祁给拽了起来。进宫需要准备,我虽然不甘愿却也只有无奈的接受。 原本君君也是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的,但是他前几日刚刚毒发,现在还在休养当中。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对萧祁道:“可惜君君今年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了。” 萧祁听完我的话,当即便笑着安慰我道:“无妨,今年不行就明年,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说完他的语气一顿,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褪尽,脸色变的苍白无比。神色有些茫然。 我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体,心里也有些凄凉。于是赶紧笑着道:“我看还是快些准备吧,不然待会儿耽误了进宫的时间就不好了。” 萧祁反应过来,神色恢复了些,淡淡的点了点头。 然而真正进宫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年宴是晚宴,因此我们进宫也比较迟。 这次宴会设在了宣政宫旁的偏殿中,依旧是两边分列的矮几,每个矮几后是软和温暖的皮毛跪垫。 我跟着萧祁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坐了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四周,大部分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我甚至还看见了坐在斜对面的赤川和赤焰兄妹。赤川看到我时,微笑着冲我点头致意,我也赶紧回礼。 又细细的打量了一周,我赫然发现萧祁坐的位置居然是台阶下左边首位,也就是说他现在坐的位置是仅次于皇上的。而右边首位则坐了萧靖和左相。 虽然是和上次萧祁弱冠时一样的座位,但此时情况不同,这么安排座位便有些叫人不安了。 我抬眼看了一眼萧靖,却没想到他也在看着我,接触到我的目光时,他微微一怔,而后移开了视线。 这时殿后响起太监拖得老长,高而奸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皇上的到来。这次只是他一人,太后还在休养,皇后自然是因为太子的事。比起以前,现在的场景便有些清冷。 皇上却只是神色平常的道了声“众亲平身”,而后便沉稳的落座,没有一丝异样,其他人自然也都将自己各不相同的心思给收了起来。 虽说我才第二次参加宫中的宴会,然而也发现了宫中的宴会流程都是差不多的。无非就是皇上先说一番感言,什么国家这一年实乃多事之秋,战事瘟疫都来了,好在大家齐心协力。困难总还是会被克服的。而后大家恭维一片,大呼几句吾皇万岁,吾皇英明之类的话。接着便是三五成群的敬酒胡侃。然后歌姬乐师商场表演助兴,大家盯着妖娆的歌姬发一会儿色心,最后就是群臣恭贺,大家齐饮几杯,回家睡觉。 这样说起来,好像也是挺没意思的,然而这次偏偏就不同了。在宴会进行了将近一半,歌舞刚刚表演完之后,赤川突然大咧咧的站起来对皇上道:“陛下容禀,今日是一年一次的年宴,小王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自然是要献上些礼物的。” 他的话刚说完,在座的群臣当中便有人故意嘲笑着道:“世子实在太客气了,刚刚才给我朝送了这么多的岁贡,现在居然又要送礼了,真是热情啊。” 这话一出,四下便传来一阵哄笑声。赤川的眉头皱了皱,脸上露出不悦,但是毕竟是有身份的王室子弟,赤川硬是将自己的情绪给压了下来,带着淡笑继续对皇上道:“小王说的礼物其实是我赤蕉的一个风俗。赤蕉女子多会歌舞,因此每年重要的节日都会有贵族小姐或是王室公主献唱祈福。是以小王是想让自己的妹妹赤焰公主为在座的各位献唱祈福,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的这么动听,皇上自然不会反对,点头道:“如此甚好,今日我大梁群臣可有耳福了。” 然而依旧有人从中捣乱,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嘲笑道:“难怪赤蕉美人有名,原来连王室公主和贵族小姐都喜欢抛头露面的卖唱献艺啊。”周围再次响起一阵哄笑声。这次不仅是赤川,连我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就是所谓的大国待客之道? “本王倒是很能理解赤蕉这个风俗。”萧祁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他微微笑了笑,继续缓缓说道:“赤蕉认为由贵族女子或是王室公主献唱祈福才更加灵验,因为在他们的心中不会有神灵愿意随便倾听那些平民之言,自然是身份高贵的人才能与神灵交流,所以献唱祈福这种事自然也就只能是身份高贵的人来做了,而且身份越高贵越好。” 他话音刚落。赤川便接口道:“祁王殿下见多识广,让小王钦佩。”说完后,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似乎对萧祁很是欣赏。 萧祁这番话倒真是有效,周围再也没有出现那些破坏气氛的声音。 皇上点了点头道:“如此便请赤焰公主在此高歌一曲,你可是这梁宫中第一个献唱的外域之人呐。” 皇上果然是个中高手,这话说出来,暗示赤焰能在这里唱歌是她的荣幸,便又替大梁挣回了些颜面。 赤焰听到皇上的话,便从赤川的身边站了起来。他们两人依旧是一人黑一人红的搭配,叫我忍不住想起前世的世界名著《红与黑》,便有些好笑。 然而下一刻赤焰的话却叫我笑不出来了。因为她伸出手来指着我对皇上道:“一个人祈福哪有两个人祈福灵验?不如我跟祁王妃一起献唱吧。” 我抽了抽嘴角,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女人……怎么又扯到我了? 下午两点左右再更一章,晚上八点再更一章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章 纵饮须放歌第九十章 纵饮须放歌 赤焰的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我的身上。我有些尴尬的看了众人一眼。默默垂头不语。 赤焰显然是公报私仇,估计上次跟八哥斗气还没消化完,这次我是遭到“连坐之刑”了。我心里有些不快,好歹刚才萧祁还帮他们挣回了点颜面,现在居然来找我的麻烦。 皇上听了赤焰的话,有些迟疑的开口道:“祁王妃的话……这个你还是问她自己吧。” 我垂着头看不清皇上的神色,只有在心里叹了口气。皇上啊皇上,你还真是会踢球。 “怎么?祁王妃低着头,莫非是不会唱歌,怕丢脸?”赤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了些骄傲,“看来大梁女子其他方面倒还行,歌舞方面嘛,还是我们赤蕉国的女子更强些啊。” 赤焰居然想用激将法。我心里好笑,事实证明激将法并不一定是个好东西,看看我身边的萧祁就知道了。 但是此时听到赤焰的话,我还是抬起了头看向她。谁叫她已经将个人矛盾升华了呢?她如今都已经将我与她一起献歌祈福上升为了大梁女子与赤蕉女子的能力比试了,我若是再拒绝,估计等会儿会被在座的众多大国心态泛滥的大臣们给咒死。所以我抬起了头,也是应了战。 “赤焰公主既然诚心相邀,九歌自然是要奉陪到底的。”我微微冲她笑了笑。说的话虽然彬彬有礼,实际上却腹诽不断:要知道我的名字里就有个“歌”字呢,这可是我继承了我娘动人歌喉的见证。赤焰既然想要比试,那就让她吃个亏,省的她老是将我当成泄愤的工具。 皇上在一边呵呵笑道:“今日可真是有耳福了,竟能同时听到赤焰公主和祁王妃的歌声,想必将来定会传为大梁与赤蕉相交的一段佳话啊。”真不愧是上位者,总是能适时的抓住机会发表一些官方言论。 我站起身来朝皇上福了福,微笑道:“多谢皇上夸奖,臣媳定当好好表演,以为大家祈福。” 皇上赞许的点点头。 赤焰在一边不耐烦的道:“那你说该怎么个唱法?” 我想了想,对她道:“不如你我就应今日之景,任选一首歌曲唱来,请在座的各位品评好了。” 赤焰几乎立即就否决了这个建议。“让你们大梁的官员品评,那自然都说你唱的好啦。”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以公主之见该当如何?” 赤焰偏头想了想,好半天又摇了摇头。 这时赤川在一边插话道:“依我看,你们二人若是带了比试之心,不妨请刚刚表演过的歌姬和乐师们上场来品评。他们中大都来自各个国家,又都精通音律,最适合不过了。” 我听他说完,忍不住撇了撇嘴。什么叫带了比试之心?明明就是你妹妹在逼我跟她比试,然后想看我出丑以达到她羞辱八哥的目的。简单的说,她希望下次见到八哥时可以十分骄傲的跟八哥说:“你看看你那个妹妹,连个歌都唱不好,简直跟你一样糟。”我从她现在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她正在幻想那一幕的到来。 赤川说的也有道理,因此皇上当即便点头同意了。并且叫身边的秦公公去宣那些歌姬和乐师们过来。不一会儿,那群歌姬便又身姿袅娜的走进殿中来,一时殿中香气缭绕,众位大臣眼神都有些发直。 歌姬和乐师们分两边坐在诸位大臣之后,赤焰扫视一周,似乎很是满意这样的安排,而后轻启朱唇道:“那我便为大家献唱一首我家乡的歌曲,名字叫《庆丰年》。” 我心中暗暗点头,听这名字就知道这首歌适合过年时候唱,还真是应时,只是是不是应景,还要等她唱完了再说。 时间已是半夜,殿中宫灯明亮,众人皆是半醺状态,此时听上一曲简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而赤焰的声音便在这时缓缓的在殿中响了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这首歌的词十分浅白易懂,无非是赞叹神灵保佑,赐了无数的牛羊马匹给百姓们过生活之类的。不过赤焰的声音却很是奇特。她平时说话时是一副明亮中有些柔和的嗓音,但此时一开口唱歌却又是另一种味道,一种低沉中颇显浑厚的大气,十分吸引人。倘若这是前世。以她的容貌和嗓音,就算不红遍亚洲,起码也是红遍全国啊。 我随着她的歌声在思绪里浮浮沉沉,几乎都看到了西域百姓一副安居乐业的模样。唱到后来,那些歌姬中有些来自赤蕉国的也跟着她一起唱了起来,而整个殿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而都是一副十分陶醉的模样。 老实说,这个时候我还是很紧张的。 一句高扬的声调在殿中回响,而后是慢慢的收音,最后舒缓的结尾。赤焰一曲既毕,整个殿中都很安静。 老实说,这个时候我更紧张了。 偏头看了看萧祁,他正好也抬头看我,估计是看到了我神色中的紧张,他安抚的冲我笑了笑,轻声道:“九歌可是害怕了?你可别忘了自己的名字,放心唱就是了。”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我怎么能被赤焰的气势给压倒,要知道即使嗓音条件没她好,我还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便是歌曲。大梁的歌曲都是偏柔美舒缓的,因此我完全可以从前世找一首歌曲来唱,那便是与众不同,也就更容易出位了。 “怎么?祁王妃还没准备好么?我可是唱完很久了。”赤焰已经坐了下来,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我。她身边的赤川也看着我,神色居然有些细微的担忧,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他总不会希望自己的妹妹输给我一个外人吧。 正要开口。余光瞄到萧靖,他也正在看着我,眼中同样有些忧虑。我又转头看向其他人,其实每个人看着我的眼神都是那样,他们似乎都不是很相信我的实力。 只有一个人除外,那便是萧祁。他见我看他,便又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心中微暖,深吸了口气,朗声道:“我这首歌也许并没有赤焰公主那样欢快,但是我相信大家听完后都会很有感触。” 说完这句话,我缓缓开口,一首苏轼的《水调歌头》,用的自然是王菲唱时的曲子。虽然整首词有些伤感,但是却正好应和着如今变幻无常的时局,以及稍显清冷的气氛。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大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这本该喜庆的气氛被这首歌带入了淡淡的哀愁,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我偷偷观望了一眼皇上的神情,他正出神的想着什么,神情一片凄哀。 “转朱阁。抵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往后的词句却是又有了另一种心态,那是一种十分开阔的胸襟和乐观的态度,将前面的几许愁绪一扫而空,整个基调变的明亮起来。 我的歌声是一种夹杂在嘹亮与低沉中间的质感,缓缓唱来时,自己的情绪也融在了里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遍唱完,正要接着唱第二遍,一阵悠悠的箫声在身边响起。我微微偏头,只见萧祁已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与我并肩而立,光洁的指尖在碧玉箫上跳跃,和着我的歌声,准确的奏出每一个音符来。 我朝他会心一笑,声音里浓浓的情感越发明显,“转朱阁,抵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每一句唱来都有了不同的意味。我仿佛已经经历了一生的悲欢离愁。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随着箫声渐渐消失在耳中,四周的人都表情各异的看着我跟萧祁。连赤焰看着我的神色中都有了一丝不可置信。赤川的表情则有些复杂,那神情似乎很赞赏却又带着一些失望。而萧靖则只是淡淡的看着我,眼中再也没有平时的阴沉或是幽深,只余一片清冷如水的淡淡忧伤,叫人不忍凝视。 我心里一阵温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曾几何时,萧祁说他自惠妃娘娘去世后便再也不再**。然而为了我,他已经破例两次。 许久之后,皇上的声音传来,“此曲甚好,只是不合时宜,唱的使人悲伤,祁王妃,看来你是输定了。” 皇上一旦开口,其他人自然纷纷附和,只是神色间又有些不赞同。其实皇上的神色也没有像他自己说的话那样不悦,神色间似乎颇有感触。但是他既然说了这番话,便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我赶紧垂头认错,直呼自己失礼。 皇上摆摆手道:“罢了,只是一首歌罢了,也没什么。只是打扰了众人的兴致,这就不好了。这样吧,你还是先行退下吧。” 我恭声称是,瞥了一眼赤焰,她正怔怔的看着我,听见皇上叫我离开,居然脸上闪过一丝同情。这个丫头倒是个性情中人。 我对皇上行了礼,而后看了萧祁一眼,缓缓走了出去。 殿外居然月光正好。我笑了笑,这首歌真的是太应景了不是么?只是应景的太过分了,一不小心让皇上想起了很多人,比如太子,还比如已逝的惠妃娘娘。但是我只是想唱而已,想要告诉他们要坚信人定会长久,千里也能婵娟而已。 见月色这么好,我穿的很厚又不是很冷,我决定去学古人浪漫一把,于是又偷偷跑回殿中,选了最近的一张矮几,非常隐蔽的取走了上面的一壶酒。 如此良夜,不来个举杯邀明月,简直就是浪费啊。 可是我没想到就是这一时的心血来潮,居然让我胆子变的那么大,居然还……调戏了某人一把。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一章 杂乱无章的表白 清冷寒夜,瑟瑟北风。 梁宫宣政宫西边的偏殿有一处专门修葺了给皇上休息用的凉亭。不过此时皇上在殿中充当东道主。我便私自占用了这个好地方。 之所以说它是好地方,最主要的是这里背风,因此坐在里面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从这里看向外面别有一番情调。 月色太美,酒太浓烈。所以在我抱着酒壶吟诵完所有自己能记得的诗词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有些醉了。 不过还好,只是有些头晕而已,心中所思却是一片清明的。 我抬眼看了一眼月亮,而后将壶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夸张的咂了咂嘴,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酒嗝。 其实我心里清楚,今晚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时的叛逆罢了。我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皇上,就算是棋子,也是有情感的。他在为了自己的一些家人而伤害另一些家人,最后的下场到底怎样,谁也说不清楚。 只是,这只是我自己大脑一时发热的结果罢了,倘若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根本不敢再将那样的歌再唱一遍。这就好比一个人一时正义感大增从歹徒手中救下了人质,然而事后想想,他会十分后怕。叫他再来一次,怕就有些困难了。 我并不是在为太子或是太后这些皇上手中的棋子伸张正义,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是不是这九重宫阙之中,就真的没有丝毫情感?是不是生长在这里的人,阴谋和猜忌早就长进了骨血,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完全想不明白。 我挠挠脑袋,颇为苦恼的看了一眼手边的空酒壶,怎么这么不经喝的? 身边响起簌簌的衣料摩擦声,我循声看去,萧祁如同月中走来的仙人,脚步轻缓的步入亭中。 他进入亭中的一瞬,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这么重的酒气?你喝酒了?” 我朝他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的,一点点而已。皇上已经将我赶出来,你还不允许我借酒消愁啊?” 萧祁挨着我坐下,口气不是很好,“这叫一点点?”他说着拿起石桌上倒置着的酒壶在手中掂了掂,“你居然还全部喝光了?”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你今天说话的口气怎么跟我平时说你的一样?” 萧祁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没错,还真是有些像。” 我认真的想了想,突然十分诚恳的对他摇头道:“不,还是不像。” 萧祁奇怪的问道:“怎么又不像了?” 我偏着脑袋,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指着他道:“你对我这是见不惯我失态。我那样说你可全是因为关心你。” 倘若是平时我是一定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可是此时的我犹如坠在梦境之中,只是觉得萧祁就在身边,我要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他,一丁点也不要保留。 萧祁的神色瞬间怔忪,而后神情慢慢的一点点,一点点变的柔和起来。他也学着我一手托着下巴道:“真是这样么?”眼中闪烁着点点晶亮的光芒。 我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便有些生气了。“你这是什么话?我会骗你么?你我可是约定好要彼此互信的,你忘了?” 萧祁愕然的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的摇头低声道:“似乎还很清醒啊。” 我白了他一眼,“当然了,我清醒的很,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是清清楚楚的。” 萧祁笑了起来,像是故意捉弄我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做了些什么?” 我偏头想了下,而后开心的笑道:“想起来了,我在殿中唱歌了嘛,我记得很清楚的。” 萧祁笑的越发愉悦,看着我的表情就像是看一个孩子,“那你都唱了什么歌呐?” 我又想了想。我唱了什么歌?我唱了《庆丰年》?呃,不是,不是,这个好像是赤焰唱的。那我唱的是什么来着?哦,对了,是《明月几时有》嘛。 我好不容易想了起来,心情大好,呵呵笑道:“不相信我很清醒是吧?告诉你,我唱的是《明月几时有》!” 萧祁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原来这歌叫这个名字啊。” 我骄傲的点了点头,颇为自豪的道:“当然了,这世上可就只有我一个人会唱这首歌!” 萧祁挑起眉头看我,眼神很怀疑,“凭什么说只有你一个人会唱?难不成这歌是你自己作的?” 我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萧祁的脸在我眼中化作一连串模糊的幻影。“不是我作的,但就是只有我一个人会唱,就是这样。”我心里还很清楚,但是为什么觉得舌头有些发硬呢? 萧祁仔细的盯了我一瞬,而后失笑道:“真的是醉了。” 我一听他说我醉了,顿时不高兴了。一下子站起身来,叫道:“我才没醉!”谁知道一下子没站稳,人就要往后仰面倒下。正要吓的大叫,一双手沉稳的接住了我。萧祁的笑容出现在我视线上方,“还说自己没醉?” 我顺势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呵呵笑道:“没醉,没醉,我还能唱歌呐,你听着。” 萧祁可能没想到我会一下子攀住他,即使光线很暗。我也看出了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而我的心情居然很好。 看来人喝了酒之后多少是有些恶趣味的。 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萧祁有些无奈的道:“好,那你就唱吧,我听着。”声音有些低柔的魅惑。 我一下子又高兴了,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些,整个人也更贴近了些,侧着脑袋思考着要唱什么歌。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一首歌。 那是一个女子向心爱之人表达自己情意的歌。 据说当年楚国的鄂君子泛舟河中,打桨的越女爱慕他,用越语唱了这首歌,鄂君请人用楚语译出,便是我现在要唱的歌。 也许是月光太柔和,也许是眼前的男子美的太不真实,也许是我的胆子被酒精泡大了许多,总之我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在萧祁的面前唱出了那首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知不知?” 语调有些低沉,口齿有些不清,萧祁平静的神情在我眼中缓缓变为震惊。可是我却毫不在意,只知道要唱下去,唱出自己心里所有的话:“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歌声飘渺的太不真切,我几乎就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我自己在唱。看着眼前依旧一副惊异表情的萧祁,我松开其中一只攀着他脖子的手,摸了摸他的脸。温润的带着微微凉意的触感传到掌中,我心安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原来是真的啊。” 萧祁的脸色越发错愕,眼睫微微闪动,即使在我视线有些模糊的情况下,我也能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我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往他身上凑了凑,突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焦兰香,停止了动作,有些不高兴的撅了撅嘴,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郁郁寡欢,“如果以后我给你做个香囊,你会不会也天天戴在身上?” 萧祁一愣,怔怔的看着我,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我胸口突然泛起一阵灼热,脑中酒气上涌,莫名的就升起一股冲动。而下一刻,身体已经代替大脑做出了反应。我几乎是猛的扣住了萧祁的脖子,将他拉到了跟前,就那么重重的吻了上去。 唇边传来阵阵清凉的气息,我生涩的描摹着他优雅的唇线,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稍微有些意识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正想离开,身子却猛的被萧祁反箍住,我顿时由主动变成了被动。 唇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刺激着大脑,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在浑身上下乱窜,我几乎想要立即就融化在此刻的柔情里。这一刻的萧祁是这么的温柔,这么的专注,似乎在他心中再也没有了其他人和事,我们眼里心里所塞满的就只有彼此而已。 我在他的引导下微微张开嘴,他的舌尖带着一丝药的苦味传到我的口中。整个人周身都沉浸在他的气息里,我生怕这是场梦,只有紧紧的抱着他。 我很肯定此刻我是清醒着的。所以我跟自己说,就算明日醒来什么都没有变化,也不要伤心难过,起码这一刻我们是紧紧相拥着的,我们是彼此相互依靠着的,我们是完完全全属于彼此的。 原本爱上这个男子就是我自己的决定。为了这个决定我必须要有承受的心理。所以我要做好一切思想准备。纵使最后会伤痕累累,最起码不会对不起自己的心吧。 脑中迷迷糊糊,我几乎就要眩晕过去,可是在昏睡过去的前一刻我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好像我刚才向萧祁告白了,就那么杂乱无章的乱扯了一通,然后就对他用强了? 最后我狠狠咬了一下萧祁的唇,听到他呻吟的一刻,我心里有些得意,那丢脸的感觉才减轻了许多。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二章 赤川的试探第九十二章 赤川的试探 一觉醒来,头痛欲裂。我用了很久才看出自己是回到了出尘园。 扶着沉重的脑袋坐起身,芙儿在门外听到响动已经走了进来,伺候着我起床。我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便任由着她侍弄我穿戴洗漱。忙完这些,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年三十,昨天刚刚经历了一场年宴,我甚至还在宴席上放声高歌了一曲。 后来我好像喝醉了,之后的事……我倒不太记得了。 优哉游哉的吃着早饭,我例行公事一般询问芙儿君君和萧祁的情况。芙儿说君君还在休养,精神好了许多,萧祁却是从早上到现在就没见到。我心里虽然纳闷,却也没多想。想必他是有事要忙吧。 我哪里知道其实是因为我昨晚一番兽性大发的行为把人家给吓到了,他是直接躲起来不好意思见我了。 吃完饭,裹上厚厚的外套,我打算去君君那里看看他。 君君已经醒来,只是还不能多动,何况外面又冷,我便叫他乖乖在床上躺着休养。这孩子一直话少沉静,一个人待很久也不会觉得寂寞,所以只叫他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他倒也待的住。 正陪着君君说话,芙儿从门外走了进来,跟我说有人来看君君了。 我疑惑的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有谁会来看望君君,便问芙儿道:“你可看见来的是什么人?” 芙儿摇摇头,“我是听周管家说的,便赶紧来禀报一声,小姐要不要见啊?” 我想了想,不确定的追问了一句,“你说他只说要见君君?” 芙儿点点头,“好像是这么说的。” 既然这样,看来我还是去看看比较好。我站起身来,拍拍衣裳,跟君君说了几句话,嘱咐他好好休息,便带着芙儿往外走去。 穿过回廊,走到前厅,周管家正好往这边过来,似乎正要去后面禀报,见到我便赶紧走了过来,拱手行礼道:“王妃,赤蕉国世子来访,不知王妃可要一见?” 我愣了一下,原来来的人是赤川。 “他说他要见小少爷?”我一边暗中想着赤川是不是猜到了君君的身份,一边赶紧向周管家确认。 周管家道:“世子是说要见见小少爷,但是他说还要您跟王爷同意才行。” 我这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便将他带到前厅来吧。” 周管家点点头,赶紧去办了。 我走进前厅里坐下,心中沉思着待会儿要作何应对。 赤川突然出现,还要见君君,肯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如果他知道了君君的身份,到时候就会迁怒于萧祁,那萧祁岂不是很危险?虽然说现在暂时是大梁压着赤蕉不让其出头,但是赤川并非凡品,有这样的人跟萧祁作对的话,对萧祁来说是十分不利的。 想到这里,我心中打定主意,待会儿假如他问,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君君的身份。 没一会儿周管家便领着赤川走了进来。今天只是他一人,难得身边没有跟着赤焰。依旧是一身黑衣劲装,十分适合习武之人的爽利打扮。看见我后,他赶紧走上前来对我笑着拱了拱手,“王妃有礼了。” 我也朝他福了福,“世子有礼。”说着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赤川顺着我的示意坐到了主位的左下方,而后便开门见山的道:“这次前来叨扰王妃,是为了一件私事想要问问王妃。” 我心里虽然有些担忧,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对他道:“世子要问何事呢?” 赤川垂下眼思索了一下,神色似乎有些迟疑,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我,语气吞吞吐吐的道:“这件事有关王妃的私隐,还望王妃……不要介意。”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故意用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看着他,“世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来便是。” 赤川听到这话,神色放松许多,对我笑了笑,原本便让人感觉亲和的脸显出一种让人心安的神色,“其实我是想问……王妃身边带着的那个孩子……” 果然,他果然是怀疑了。 我注意到他用了“我”这个自称,而不是什么“小王”、“本世子”之类的,便知道他来这里还是怀着诚意的。 但是我还是不能说实话。 “世子,那个孩子有什么问题么?”我装作十分不解的问他。 赤川听到我这么问,一下子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更加吞吞吐吐,“是……是这样的,这个孩子与我一个故人长相十分相似,我……我是想问问他可是……王妃您亲生的?” 我稍稍迟疑了一下,而后赶紧堆起笑容道:“老实说,这个孩子不是我亲生的。”这话刚出口,赤川的脸上便染上了一层希望,看着我的眼里瞬间散发出明亮的光彩,夹杂着无限的希冀。“那这孩子是……” “这孩子是我在晋城收养的。”我虽然不能承认君君的身世,但是这些人人皆知的消息还是瞒不住的,他也很容易查到,所以我还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赤川听了我的话,皱着眉头沉思半晌,口中喃喃自语:“在……晋城……”好一会儿,他醒过神来,又看向我,“那这个孩子身上可有什么能够辨明身份的物件?” 我就知道他会问到这个,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与他朝夕相处那么久,可是一点也没有发现。” 赤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缓缓垂下了眼睛,浓密卷翘的眼睫微微闪动,似在沉思什么。 我知道他的疑心还没有打消,不免有些着急。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放弃认为君君是赤烈的孩子呢? 我正想着要怎么回答他,却见他已经站了起来,朝我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想必是我认错人了,今日多有打扰之处,还请王妃见谅,我这便告辞了。” 我一听他要走,精神立即一振,扬起笑容对他道:“好,那我就不送了,世子慢走。” 赤川眼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终于走了出去。我赶紧唤来周管家送客,心里轻松了许多。 赤川前脚刚走,我就急匆匆的跑去找萧祁。芙儿说没见到他人,也没见吉祥如意出府,那他肯定是在书阁里。 等我跑到书阁一看,萧祁果然在,只是很不巧,他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就见他侧着头伏在书桌上睡的正香甜。见他身上衣裳单薄,我取过旁边搁在屏风上的披风,走到他身后打算给他盖上。 来的不是时候,本来是想来跟他商量商量君君和赤川的事的,却没想到他在睡觉。睡觉干什么不回出尘园去睡?这么冷的天,他也不知道好好保重身体。 手上的披风正要盖到他身上,萧祁突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我拿着披风的手垂了下来,很无语的看着他道:“你就这么睡着了?也不怕冻着!” 萧祁的眼神有些茫然,怔怔的看着我。正想再教训他两句,视线突然移到他的唇上,我突然一愣,下意识的问道:“咦,你的嘴唇怎么破了?怎么弄的?” 萧祁的脸突然一下子烧了起来,奇异的红晕映着苍白的脸颊,有种异样的妖娆。我在他带着尴尬的视线里终于缓缓回忆起昨晚醉酒后的一幕,大脑顿时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厚着脸皮向大家求粉红,现在改版后的页面看上去实在叫人气闷,粉红和打赏那里实在太惨淡了,请有粉红票票的亲们狠狠的砸几票给偶吧!打赏的话,大家自定义吧,有当然好,但是偶也不强求,毕竟那是银子啊……唉,偶只是希望让偶家门面看上去不要这么惨淡,555~~~看在偶这么勤奋更文的份上,大家多多支持吧\(^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三章 冤家宜结第九十三章 冤家宜结 昨晚我 对萧祁先是言语**,而后是肌肤之亲 看来我昨天真的醉的不行了,居然胆子大了到这个地步。 在想起昨晚发生的荒唐事情后,我几乎是立即就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就要往书阁外跑去。 “你要去哪儿?”萧祁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猛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呃,没什么,我本来是找你有事,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事了,呵呵……”我尴尬的解释了一番,又想要逃离。 萧祁突然在我身后道:“你先别走,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我听他这么说,只好又停下了脚步,慢吞吞的回到了书桌前。头不好意思的垂着,偶尔悄悄抬头看一眼他嘴唇上被我咬破的伤口,脸不自觉的烧了起来。 “你看看这是什么?”萧祁脸上的红晕已然褪去,只是眼睛仍不看我,可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手里拿着一封奏折递了过来,示意我打开看看。 我接过奏折,缓缓展开,十分俊逸的字体便出现在眼里。大致看了一遍,基本上都是在讲西域尤其是赤蕉和大梁的关系。眼神直接跳到最后看了一眼署名,原来是赤川的奏折。又细细的读了下去,归根结底,他只提了一件事:和亲。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和亲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都是一种必要的和平手段。难怪赤川会带着赤焰一起来大梁,原来是为了和亲而来。只是倘若是和亲,赤焰就必须要嫁给与她身份相当的男子。目前来看,只有皇家子嗣才有此殊荣。而适龄的只有两人,萧祁和萧靖。 可是萧祁之前就已经当着满朝文武发过誓言,说这一生只娶我一人为妻。有我这个挡箭牌在,他自然也就容易推辞些。那么,除此之外,就只剩一个人选,那就是适龄且未婚的萧靖。虽然他已经和左相之女有了婚约,但毕竟只是两人私下的交易,皇上并没有颁旨,也就是说还有回旋的余地。 综上所述,也就只有萧靖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了。 我考虑完毕,马上便对萧祁道:“看来只有萧靖才有这个机会抱得美人归了,不知你怎么看?” 萧祁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终于看了我一眼,虽然很快便又移开了视线,但是神色正常了许多。 “但是,现在我又有另外的看法了。”停顿了会儿,萧祁突然又开口道。 “哦?什么想法?”我好奇的看着他。 萧祁笑了笑,眉目间似乎很是轻松欢愉,“我是觉得也许这个赤焰公主并不一定要嫁给皇子,你忘了她抽到的签文了么?” 我愣了愣,回忆了一下,喃喃的道:“纵有双翼难做凤,何辞巧思芷兰君?你是说赤焰命中注定是不会嫁给皇子的?” 萧祁笑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每个人的观点不同,要看你是不是相信这个了。字面上来看,倒的确是这个意思。” 我皱了皱眉,有些疑惑,“那签文里的芷兰君是指谁啊?” 萧祁的笑容突然变得很神秘,好半天才缓缓说道:“冤家宜结不宜解啊。” 我一愣,猛然间明白过来,诧异的道:“你不会是说我八哥吧?” 萧祁笑的十分舒畅,点了点头,“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很有趣么?” 我想了想,老实说,还真是挺有趣的。但是到底这两人是真的斗气,还是已经擦出了火花,谁都不知道,我也不能妄下论断不是。 萧祁见我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垂眼看着手边的几份奏折。突然他习惯性的抿了抿唇,可能感到了疼痛,而后他眉头微蹙,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了自己唇边的伤口。 我心绪一阵荡漾,赶紧撇开眼去,尽量不去想昨晚发生过的事,将自己的情绪都掩藏起来。 专心的思考了一番眼前的事情,想了想,我还是将赤川来访的事情说了出来。 萧祁听完后,皱着眉头好半天也没说话,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严重性。我见他一副担忧的模样,赶紧安抚他道:“你不用担心,我并没有将君君的身份说出来。” 萧祁微微摇了摇头,“赤川并不是傻子,以他的才智,在来之前一定已经查出了君君的来历,他过来只是来验证那些查不到的细节而已。所以你说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想必他已经认定了君君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我心里一惊,顿时有些慌神,“那现在可怎么办?他会不会因为你杀了赤烈而对你不利?会不会把君君带走?”这两件事才是我最关心的。 萧祁朝我看了一眼,示意我安心,而后才道:“其实你应该往好处想想,以赤川的能力,假如他真的让君君认祖归宗了,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他身上的玉娇颜的。这样,你就不用再那么担心了,所以换个角度来看,这倒也是件好事。” 我愣了愣,呆呆的问道:“赤川一定能找到玉娇颜的解药?” 萧祁勾着嘴角笑了笑,视线偏移,投向桌边的窗外,淡淡道:“听人说赤川是个对医学十分有兴趣的人,他手下甚至囊括了几千名专攻各种毒药的制毒大师和解毒大师。所以倘若君君认了他这个叔叔,就算无法彻底根除玉娇颜,也不用担心身上的毒会威胁到他的性命。” 我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那……”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希望,猛然开口,然而视线移向萧祁的那刻,我又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是想问,那赤川是不是也有可能会有碧骆血的解药。 萧祁的目光淡淡的扫来,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我跟前,在我跟前站定,垂下眼睛看着我,眼神犹如一汪碧泉,清澈无边,只有丝丝缕缕无法言明的波澜在里面扩散开来。 “九歌,不要怀抱希望。只要心中没有那份希望,将来失望的时候才不会觉得痛苦。” 他的声音轻柔缓慢,却又偏偏那么沉重的击打在我的心上。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楚,我只有怔怔的看着他。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又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来,苍白修长的手指刚要接触到我的脸颊,却又突然换了个方向,抚上了我的鬓角。 许久之后,他的声音缓缓在我耳边响起,“九歌,帮我做个香囊吧。”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四章 八哥的春天第九十四章 八哥的春天 京城最繁华的大街莫过于城中心的定安街,其左基本都是是烟花酒肆,客栈饭店则居于其右,中间夹杂着许多商铺,店面大大小小,花样层出不穷。再加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副百姓安居乐业,大梁繁华盛世的模样便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定安街左边的当中位置,一家名为归春居的上好酒楼里,我十分闲适的坐在其二层的包间里,托着下巴,临窗看着外面的情景。只是今日外貌稍做了些改变,我是做的男子的装束。 我是一个人来的,而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则完全是为了要找一个答案。 是关于八哥和赤焰的。 萧祁派人去跟踪过这两人,没想到八哥出没的地方竟然总会见到赤焰。我听到消息的时候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八哥的春天是到了。 只是这两人是不是真的擦出了火花,我还是要试探一下的。这么做的原因首先是基于对八哥的关心,他们两人若是有情,那我肯定是要促成他们的好事的。而另外的原因则是……赤焰作为赤蕉势力的代表,是绝对不能嫁给萧靖的,否则萧祁这边的势力便会削弱很多,更别提他还与赤蕉有着旧恨,岂能再添新仇? 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赤焰虽然脱不去娇生惯养的公主脾气,但实际上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她的喜怒哀愁都写在脸上,这样的人才能给八哥最纯粹的情感和幸福。 而我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十分隐晦的原因,那是我心里做的最坏的考虑。 我害怕八哥的婚姻会被萧祁利用。 即使我现在明确的知道自己心里对萧祁的情意,但是我仍然不可遏制的会去防范他。这与情感无关,我只是想我的家人不要卷进他夺权的纷争中来而已。八哥与萧祁的兄弟情谊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假如哪一天萧祁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让八哥去娶某位官家千金,那八哥也是极有可能会同意的。 实际上在赤焰这件事上,萧祁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考虑。他会提出“芷兰君”便是八哥,并不是偶然。我甚至觉得即使赤焰对八哥无意,只要需要,他还是会将利用我的手将赤焰推到八哥身边。 如果不是成亲当日被他利用过一次,我对他所做的任何决定都绝对不会想的这么深入的。 理智与情感是很矛盾的对立。 理智上我不甘心被他利用,可是情感上,在我理解了他一切所作所为是要为母报仇之后,又忍不住还是会帮他。 所以此时此刻,我只有在心里希望赤焰和八哥之间是真的有情意的。 那样起码不会让我觉得内疚。 楼下的大街上传来一阵骚动,我收回思绪凝神看去,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焦小姐可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啊。 远处八哥一身白衣翩翩的往我所在的酒楼走来,我约他今日在这里见面。可是他不知道我在约了他的同时,也派人给焦富立的女儿焦小姐送去了一封信。那信里自然是说明了今日八哥出没的地点是和时间。 我原本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毕竟焦小姐花痴的程度不亚于芙儿,倘若她早已忘了那个曾经去她府上给她治病的美男八哥,可怎么办才好?可是听送信的人回来禀报说,这位焦小姐收到信之后欣喜若狂,并且一定要打听送信之人的名姓以报答感激之情云云。由此可见,八哥在她心里仍然是留有地位的。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厚道,但是要测试两个人是否有感情,最好的法子不就是看他们之间会不会为彼此吃醋嘛。这可是前世多部电视剧告诉我的。 八哥离归春居越来越近了,而焦小姐已然从他对面发现了他,立即两手一把提起裙角,向八哥这边狂奔了过来。街上不引起骚乱是不可能的。众人何尝见过一个少女这副不顾仪态地狂奔的场景,于是一时间纷纷驻足观望,惊奇不已。 八哥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事,有些心不在焉的走着路,而这样无疑也给焦小姐提供了机会。焦小姐不过是用了短短几秒的时间,便从大街的那头一路奔到了八哥的面前,她的身后远远的跟着被甩掉的一脸惊慌失措的小丫鬟。 我情不自禁的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将大半身子都倾于窗前,仔细盯着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每一幕场景。 焦小姐几乎是扑到了八哥的身前,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已经牢牢的挽住了他的胳膊。八哥愣了一瞬之后,终于发现来人是许久不见的焦小姐,大惊失色之后便赶紧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扒拉她缠在自己胳膊上的臂膀。但焦小姐居然非常的不屈不饶,八哥努力的半天也没有结果,一时气愤难当,对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虽然隔的有些远,无法听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是我还是可以从他们两人的表情上看出一些端倪。我几乎可以猜到八哥此时肯定在犹豫着要不要将眼前的女子打昏了得了。 然而还没容他做出决定,我期待已久的女主角终于登场了。 赤焰当然也是我约来的,但是她没想到八哥也在,而且八哥的身上还缠着一个女子。所以在见到眼前场景的一刻,她当即就愣住了。 我兴致盎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点也不觉得其实现在的我很邪恶。 赤焰在愣了一瞬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她疾步走到正在拉拉扯扯的八哥和焦小姐中间站定,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的瞪了二人一眼,便转身气呼呼的离去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动作和表情,但是我此时是明确的明白了赤焰的心意了。 看来那位“芷兰君”正是八哥无疑了。 八哥见到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的赤焰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有愣愣的看着赤焰已经渐渐远去的背影。连一边的焦小姐都发现了他的不对,诧异的盯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赤焰,神情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我看着八哥这副表情,不免有些愕然,难道说赤焰只是一厢情愿?八哥对她根本无意? 看情形也差不多了,我又往外探出些身子,超八哥挥了挥手,“八哥,这里,这里。” 八哥和焦小姐都看了过来,连围观的众人都一起看了过来。我讪讪的笑了笑,往回坐了坐,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不一会儿,包间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表达着来人心情的不悦。 包间门被推开,八哥一脸阴郁的走了进来,看到我脱口便道:“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出门就遇到了焦小姐,我看我还要去兴龙寺再拜拜。” 我努力的忍住嘴边的笑意,装作十分好奇的道:“你居然遇到焦小姐了?就是刚才外面那个?那她现在人呢?” 八哥气鼓鼓的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两口后才道:“可不就是她!刚刚要不是你叫我,我还打发不走她呢。” 我故作恍然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好笑。唉,真是对不住焦小姐,为了试探八哥和赤焰,我毕竟是利用了她。 看了八哥一眼,我故意装作好奇的问道:“对了,八哥,你最近可有再跟赤焰公主斗气啊?” 八哥一愣,看着我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古怪,好半天才道:“说起来,她刚刚还出现了,可是看到我跟焦小姐之后又莫名其妙的瞪了我一眼就走了。”八哥说着挠了挠脑袋,“你说她这是干什么?以前见我总是冷嘲热讽的,现在一句话不说,还真不让人习惯了。” 我张了张嘴,错愕的看了他一眼。八哥他……居然很迟钝。 我叹了口气,敲着桌子,嘴角故意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想必赤焰公主是对八哥你动心了吧,她刚刚那般是在吃醋呢。” 这话说完,八哥猛的盯住了我,神色一片愕然,而后便是无比的慌乱。他张了张嘴,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许久之后,他一下子从桌边站起身来,动作再也没有平时的潇洒倜傥,只有一片手忙脚乱。 “那个……小九,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咱们今天就先不吃饭了,我先走了。”八哥急急忙忙的说完这句,还没等我回答便心急火燎的冲出了门。看来他也不是完全对赤焰无意啊。 我兴致颇高的给自己沏了杯茶,缓缓饮尽,笑的很满足。 希望八哥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这一场戏看完,我十分尽兴的出了归春居,往祁王府走去。一路边走边欣赏着定安街的繁华,我的脚步突然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卖香料的店。 萧祁昨日的话在我耳边响起,他说:“九歌,帮我做个香囊吧。” 我看了这店铺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些没自信。我前世就是个懒人,再生为人十几年来,也根本没有碰过针线,如今要我做香囊,我还真的是没自信。 可是这明明是我喝醉那晚自己提的建议,既然萧祁记住了并且真的叫我做了,我总不能跟他两手一摊,说自己不会吧。因此,犹豫了许久,我终究还是迈步走进了店中。 好吧,做就做吧,我就不相信一个小小的香囊我还做不出来。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五章 赤川的承诺第九十五章 赤川的承诺 夜已经深了,出尘园里却还亮着烛火。我端坐在桌前。右手捏着一根针,左手拿着一块做了一半的香囊,心里犹豫着还要不要再继续下去。 尤其是在看到我左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针眼时。 幸好萧祁还没回来,不然我这副模样被他瞧见了可就丢人了。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我反应过来,赶紧取过一边的小竹筐,把桌上的工具一股脑儿全扒拉了进去,找了个地方将这些东西藏了起来。 忙完这些,萧祁正好推开了门,见到我正傻站着稍微愣了一下,笑了笑,神情有些疲倦,“怎么还不睡?”他边说着边往我这边走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残余的清冷寒意。 我瞥了一眼他身上略显单薄的外衣,皱了皱眉,“外面这么冷,你怎么总是穿这么少。” 萧祁淡淡的笑了笑,“无妨,我并不觉得很冷。” 这原本很随意的一句话叫我心里一怔,我突然感到很不妙。怎么会这样?萧祁居然会不觉得冷? 我有些慌张的看向他。手心甚至开始丝丝的渗出汗来。不觉得冷,不是因为身体素质好,而是他本身体内正在渐渐变冷,也就是说他身体的各个机能正在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冷却,继而停止。 我闭了闭眼,暗暗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可能。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可是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我犹豫了一下,缓缓走到萧祁的面前,眼睛紧紧盯着他,口气里带了一丝颤抖,“允然,你……你真的不觉得冷?一点儿也不觉得?” 萧祁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稍稍疑惑的顿了顿,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冷。”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萧祁见我这样,有些无措,“九歌,你没事吧?” 我清醒过来,赶紧摇摇头,努力的对他挤出一个笑容道:“没事,没事,太晚了,我们早点休息吧。”说完慌忙奔进内室去铺床。 萧祁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虽然没有说话,我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探究的目光。 两人收拾完毕后躺到床上。俱是各怀心事。 萧祁在想什么我自然不知道,但是他太过安静,这是他思考的习惯。而我则是在担心萧祁的身体。他的情况要比预计中的糟的多,原本他现在这种情形最起码还有一两年才会出现,可是现在却提前发生了。 他长期救治君君,身子本就有些吃不消,加上如今整日整夜的忙个不停,难免会身心俱疲。这种生活连正常人都会觉得疲惫,何况他一个病人。 我心中打定主意,明日起要将他留在王府几日,先将身体好好调养一下再说。 心里一直计划着这件事,结果便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醒来时,发现早已日上三竿,身边自然没有萧祁的影子了。 芙儿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对我说:“王爷刚刚进宫去了,说今日要跟皇上议事到很晚,可能晚饭就不回来吃了,嘱咐小姐你不要等他。” 我听到这话,心里又忍不住叹息,这样忙下去,他的身体还谈什么调养? 吃完早饭。陪伴了君君一会儿,我便将自己关于房中,潜心研究最适合萧祁的调养之法。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午时。吃了午饭后,本想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周管家突然出现,递上了一张拜帖。 我好奇的接过来一看,那实际上是一封信,只有寥寥数语,什么感激款待,即将归国,他日再会之类的话。我翻到最后一看,署名是赤川。 赤川要归国了? 接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突然很复杂。一方面很轻松,一方面又很担忧。轻松的是赤川一走,就没有人会再盯着君君的身份了,我也不用担心赤川会因为这件事而有什么动作。担忧则是怕他这一走也带走了赤焰,也不知道赤焰跟八哥现在是个什么情形,这一走的话,八哥很有可能会伤心的啊。 这么想着,我又仔细看了一眼赤川离开的日期,讶异的发现居然就是今日。我愣了一下,而后赶紧裹了一件披风,走出门去。 周管家听说我要出去,赶紧准备了马车。马上就要到赤川说的时辰了,我心中焦急,嘱咐他一定要找辆轻便的马车,便于早些赶到。 赤川信中说的时间是未时,我赶到城门口时。险险的赶上了正要出城的他。 “王妃,你怎么会在这儿?”赤川显然没想到我会出现,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惊喜。他原本已经端坐在马上,看到走出马车的我,又赶紧翻身下马,走到了我面前。 我转了转头,四下看了看,心里轻松了许多。除去一些侍从,我并没有瞧见赤焰。 “哦,是这样的,我接到世子的信,想到与世子相交一场,还是觉得应该来送别一下的好。可惜今日王爷被要事缠身,否则的话,他也一定会与我一同前来送别世子的。”我面上堆笑,希望赤川能相信我的话。 我总不能说我是来查看赤焰是不是也走了吧? 赤川听了这话,微微一笑,“王妃不必客气,王爷身系大梁国事,我岂敢打扰,还请王妃一定要代我向王爷告罪一声,事出突然,不能当面告辞。实属失礼。” 我赶紧道:“世子哪里的话,既然事出突然,那世子还是当以大事为重。”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赤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何以赤焰公主未能与世子同行?” 赤川稍稍迟疑了会儿,点了点头,“的确是大事,不过请恕我不能相告,王妃见谅。至于赤焰,她本来便是要来和亲的,皇上未作定夺之前。她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虽然没有探听到什么实际有用的消息,但我也明白这是人家赤蕉的国事,我还是不要多问的好。况且已经确定了赤焰暂时不会离开,我替八哥悬着的一颗心也就落了地。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多问了。世子放心,赤焰公主在京城这些日子,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赤川感激的看了我一眼,而后神色变得有些讪讪,“王妃实在是雅量,赤焰之前因为与令兄斗气,好几次都想在王妃身上泄愤,王妃如今却还能说出这番话来,可真叫我们兄妹汗颜了。” 我无所谓的笑笑,朝他摆了摆手,“赤焰公主这是真性情,我不怪她的。” 赤川听了我的话,神色越发感激,一连向我说了好几声感谢。 时候已经不早,再这么说下去,赤川就不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了。意识到这点,他赶紧跟我告别,翻身上马,准备出城而去。 我也坐回了车上,正要离开,却见赤川一夹马腹,又返回到了我车边。我诧异的从车门边探出身子看着他,“世子还有事?” 赤川像是初见一般仔细的打量了我一番,而后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来跟王妃说一声,假如有什么我能替王妃做的事情,王妃尽可提出,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尽力为王妃达成。” 我一愣,奇怪的道:“为什么?” 赤川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道:“实不相瞒,王妃与我一位故人长相十分相似。我曾经答应过她要达成她的任何心愿,可惜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 赤川的话还没说完,我便明白过来。这是借位兑现承诺。 可是我又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赶紧面露笑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不知世子可否替我寻找一下玉娇颜的解药呢?”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六章 情不自禁的拥抱 冬日的夕阳懒洋洋的散发着淡淡的温暖,我送完赤川便毫不停留的回了祁王府。路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些?居然正好跟赤川的那位故人长相相似,然后就从她那里免费继承了赤川的承诺。 不知道那个赤川口中所谓的故人是不是就是他初见我时脱口而出的“木英”。 其实我当时也很想请他寻找一下碧骆血的解药,但是萧祁说得对,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我不愿意失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怕赤川会起疑心,进而暴露萧祁身中余毒的事情。 回来一路走的有些缓慢,回到了祁王府,发现已经是晚饭时分了。 我先回到出尘园换了件衣服。萧祁说今晚不回来吃晚饭,君君又还躺在床上,我便打算叫芙儿将饭菜端到房里来。正要出门去叫她,门却自己开了,萧祁走进了房间。 我愣了一下,见他一身朝服还未换下,明显是刚刚从宫里回来,忍不住诧异,“允然?你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到很晚么?” 萧祁神情有些不对,整个人似乎都在游离状态,听到我的问话,他眼神近乎茫然的看了我一眼,而后才稍稍恢复了常态。缓缓走到我跟前,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我正在奇怪间,就见他从怀中摸索出一张纸来,递到了我跟前。 “九歌,你精通医术,帮我看看这几位草药可有什么不对。” 萧祁的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正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我见他这样,接过那张纸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展开纸,才发现这纸上的字有些潦草,似乎写的时候很慌乱。细细看下去,无非就是一些治疗发烧咳嗽的草药,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对萧祁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对啊。” 萧祁皱了皱眉,而后又伸手从怀里摸出了另一张纸递给我,“那你再看看这张。” 我越发疑惑,但还是什么都没问。看了第二张才发现这两张似乎是同一个人所写,字迹间满是急急忙忙的痕迹,只有少数几个字略微显出一丝娟秀,似乎是女子的手笔。 这一张与前面一张差别不大,只是用量和个别草药与前一张不同,但明显可以看出这是对前一张的补充。看来这药方是为同一个人所开,只是处于病情的不同时期,对药物也就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我左手拿着第一张纸,右手拿着第二张纸,一边细细比对着,一边对萧祁道:“这药方分开来看倒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我还是合在一起看看再说。” 萧祁“嗯”了一声,我抬眼看去,见他已经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想必又是累了。 收回视线,我继续手头的工作。细细比对下来,我突然发现第二张纸上有一味西地草,忍不住奇怪道:“这里根本就不需要西地草,怎么会加这个?” “父皇对西地草过敏。”萧祁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忍不住一愣。 皇上对西地草过敏是什么意思? 不过西地草只是一味辅助药草,并无什么药性,除了会引起皇上这种较为敏感之人的过敏症状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萧祁突然提到了皇上,便让我忍不住猜想这药方到底是谁的。 我细细打量了萧祁一番,他微微垂着眼帘,从我这里看去,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着的嘴唇。 我只好将视线再度移回纸上,继续比对下去。突然眼神在一味草药上停住,那是一味叫陌百的药草,我拿起第一张纸看了一下,顿时一愣,上面果然有一味叫扶篱的药草。 我想了想,眉头有些不自觉的皱紧,而后赶紧走到一边的书桌旁,开始翻箱倒柜的找我的医术。萧祁平时看书都是在书阁里,出尘园里的书桌基本上都是我在用,因此我的那些医术全都塞在了这里。 好不容易从一摞书中找到了师父留给我的一本手札,我赶紧翻开来去找这两种药草。 纸张唰唰的响着,我快速的翻动着纸页,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假如没有猜错,这药方该是惠妃娘娘的吧。 手上的动作终于停止,我看着纸上的话喃喃的念叨出声:“扶篱,多生于庭院篱笆底部,喜潮湿、阴凉,性微苦、辛,平时多为牲畜食料,作药用较少……”视线在最后一句话上停顿,我吞了吞口水,极其艰难的缓缓说道:“本无毒,但切不可与陌百合用,否则轻量使人昏迷,重量使人……殒命。” 下面还有师父特地加注的话:轻量之中再减少用量,便会使人身体亏损且不易察觉,长期累加下来,后果等同重量使用,会身体虚耗而死。 看完这段话,我好半天才敢回头去看萧祁的神情。 他已经抬起头来,但就那么坐着,神情淡漠。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但细细看去,甚至能感应到他周身被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着。 我走近几步,在他面前缓缓蹲下,微微仰头看向他的眼睛,那里平静无波,又或者,一片死寂。 “允然,这是你母亲用过的药方是不是?”我尽量将声调放的柔和,小心翼翼的问他。 萧祁神情微动,眼珠转了转,视线停在我脸上,“是,是我娘的药方。”他移开视线,眼神越过我的头顶,像是看到了过去。 “终于找到证据了……终于……” 他突然开口,语气里似乎是在感慨,然而其中又夹杂着那么多的无奈和悲哀。我怔怔的看着他,此时这个平时冷静自若、心沉似海的人正在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无助,可是又第一次失败的那么彻底。 “是皇后?” 萧祁神情一顿,眼中浮现出愤恨之色,而后缓缓点头。 “允然,你是不是很难过,如果难过你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试图开导他,希望他可以放开一些,然而他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用极其轻缓的语调说:“我不难过,我的难过早已用尽,在我娘去世时,在我知道她是为人所害时,在我失去幼时那个亲近的弟弟时,在我孤单住在宫外时,在心爱的人被夺时,在我身中余毒时……” 他的话没再说完,因为我已经猛的站起身来,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我只是不忍心他再这么撑下去。萧祁的身子在我怀间微微颤抖,此时此刻我才知道这个平时看似强大的男子,内心里有那么多的脆弱。 “允然,没事的,有我在,我会陪着你……” 我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说出的话犹如誓言。 就算这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又如何?这一刻,我心中所想,无非就是希望身前的这个男子能过得更好,有更幸福的人生而已,而不是整日的被这些悲伤的往事笼罩着。 即使这幸福最多只能持续十年。 腰际一紧,萧祁的手臂环上我,声音微微颤抖,“九歌,你这又是何必……又是何必……”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七章 秘密揭穿第九十七章 秘密揭穿 梁顺义四十年的正月底,在萧祁和段治几年暗中的调查之下,惠妃娘娘的死因终于浮出水面。 那时,原本健康的惠妃娘娘因为偶感风寒,而被有心人有机可趁,在其药方中做了手脚。本来如果惠妃娘娘一直没有生育,可能她还能保住一命。可是她后来生下了萧祁,并且萧祁自幼聪慧,深得皇上和太后的欢心,一时间便引起了后宫无数人的嫉恨。 这嫉恨的后果便是使某些人下定决心去改变这一切。 萧靖的母亲越才人便是那时候被推到了皇上的跟前,然而这个做法并没有多大的效果,皇上和惠妃的感情依旧没有动摇,萧祁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便也依旧稳固。 这样才终于催动了杀机。 处心积虑的计划,小心翼翼的掌握用量,这里面体现了皇后多么深沉的心机和手腕。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被萧祁看出了端倪,并且终于找到了证据。他现在所缺的便是时机,只要时机一到,他便会毫不犹豫的挥下手中早已举起的复仇之剑。 于是,确定了母亲死因的萧祁像是变了个人,原本他在朝中以温和隐忍的手段为主,但此时却突然变得凌厉风行,冷漠无常。 而朝中在他这番动作之下,局势也急剧的产生了变化。听如意说,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人从原本的官职上被贬黜或是革职,然后就会有新的人员顶上。 那些顶替上的新人自然都是萧祁的人。 萧祁的这番动作不可能不引起萧靖的注意。但是皇上显然是偏向于萧祁一方,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他没有将赤焰指给萧靖,也没有提出要降旨正式废除太子。总之,给人的感觉很是模棱两可。而这样便直接导致萧靖既不能随意的跟刘岚烟成婚,以拉拢左相;又不能作为宫中禁卫兵统帅正式接管太子在宫中的其他权力,一时间便被绑住了手脚。 所以萧靖在暗中加紧布置兵力的消息传来时,我一点也不惊讶。 萧祁最近也是频繁奔忙与城外拱卫京师的兵马营中,并且已经召回了前段时间派去秣陵城的段豫,显然也是在积极应对萧靖的部署。 萧祁与萧靖总有一天会持戈相向,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但是却没想到情势的发展这么迅速,看来用不了多久,这一天便会到来了。 这几日我总是想跟萧祁静下心来谈谈,但是他忙得脚不沾地,已经有好几天都是在深夜的时候才回王府,甚至有几天还没有回来。 原本我还因为那天那个情不自禁的拥抱而尴尬,但是他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见到我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跟我说话反倒越发的少了,语气是能有多疏离就有多疏离,让人很不舒服。有时我会十分忿忿的想:难道我那天都那么投怀送抱了还不行?可是事实证明,萧祁他就是不在乎。 这段时间跟着萧祁出入宫廷多了,如意耳中便传入了许多鲜为人知的消息。太后跟太子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太后的病是早就好了,这段时间倒是经常叫人传话给我,叫我没事就去太和宫里坐坐。我一想到那晚太后跟我说话的神情,还是忍住了,一直推脱有事。 而太子也在这段时间里恢复了健康,只是仍旧被幽禁着,跟秦桑桑是一样的待遇。其实若不是为了牵制萧靖,皇上也许此时已经将他废除,他连个太子的头号也没了。 因为这一切变化来得太突然,突然的让我感觉很不对劲,心里总觉得很快便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而萧祁又已经整整三日没再回来,这便更加加深了我的不安。只好叫吉祥如意紧跟在一边伺候,有什么特别的消息用书信传来便是。 头两日我都是每天早上醒来后第一时间便追问芙儿萧祁有没有回来,然后问周管家宫中可有书信送到。然后就在这样烦乱不安的情绪中度过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如意的信,我赶紧展开一看,顿时心里大乱。 如意在信中说,萧祁突然晕倒,太后急招御医诊治,已经被查出身患奇毒的事实。 我来不及思考,随意的披上披风,拿起医药箱便赶紧进宫去。如意在信中说萧祁是被安置在太和宫的,因此我当即也不停顿,一进宫便直奔太和宫而去。 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萧祁脸色惨白的躺在正对殿门的软榻上。一边站着一脸阴沉的太后,地上跪了十几个御医。 我心中顿时又慌乱起来,哪里还顾及什么礼仪,也没有向太后行礼,赶紧快步跑到了萧祁的跟前,扔下医药箱就开始为他把脉。 心中太过慌乱,萧祁面无人色的躺着,嘴唇紧抿,毫无一丝生气可言,这样一幅景象一直冲击着大脑,我搭在他腕上的手不停的哆嗦着,好半天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我为他把好脉,已经过去好一会儿,而这期间太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仍旧一脸阴沉。 我喂萧祁服了药,又给他在身上几处扎了针,才站了起身。可能是太过焦急,眼前一晕差点倒下去,好在及时稳住了身子。 太后的声音这时候才响起,却是对地上跪着的十几个御医说的,语气里满是怒火,“你们这群庸医可以滚了!” 这些御医早就看惯了太后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哪里见过她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都慌了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一边直呼着“奴才该死”,一边手忙脚乱的往外退去。 “慢着!”我猛的提高声音叫了一句,所有人的视线顿时全都集中到我身上。太后也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我深吸了口气,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沉稳冷静,“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否则我不敢保证各位会有什么后果。” “九歌!”太后狠狠的呵斥了我一声,“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不为祁儿的身体着想便罢了,现在还在威胁别人,难不成你连哀家也要威胁吗?” 我知道太后是真的发怒了,但是事到如今我又能如何?看着太后已经气到铁青的脸,我只有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九歌不敢。” “不敢?”太后冷哼一声,“你最好是不敢!”她转身看向那些在门边唯唯诺诺不知改进该退的御医,扬声道:“你们记住,现在什么都得听哀家的,祁王妃的话不用理会。只要你们能尽快治好祁王殿下,就算是要广告天下,遍访名医,哀家也定然全力支持!” “不可,太后!”我赶紧出声制止,“允然最不愿意的就是别人知道这件事,求太后您顾及一下他的感受吧。”我在太后面前跪下,诚恳的哀求她。 太后面色不佳的斜睨了我一眼,没有一丝犹豫的道:“哀家不想顾及他的什么感受,哀家顾及的只是他的性命!”她垂下眼睛看我,眼神带着十足的遗憾,“九歌,哀家原本以为祁儿跟你在一起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但是没想到会这样,你没有尽到为妻的责任,现在还想阻止别人救他吗?” 我诧异的看着太后,嘴唇张张合合,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怎么会变成这样?太后竟也不能理解萧祁心中所想。 正想要解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让我进去!你们给我让开!” 我跟太后都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那个女子一身素白衣裳,脸上带泪,竟是秦桑桑。 我正在惊讶,太后突然口气愤恨的对她道:“你还来做什么?若不是你,祁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最近比较忙乱,不可能按照原来说好的时间更新了,但是答应大家一日更新7000以上的约定我还是记着的,并且一定会遵守。只是更新会挤在一起,三章或是两章一起发的可能性很大,请大家谅解。不过只要过了17号就会恢复正常啦,大家请多多体谅,在此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为了表达歉意,也为了给大家端午祝福,我会在端午那天赠送男二番外的,敬请关注!呵呵O(∩_∩)O~ 另外,要感谢几位书友给我的打赏和粉红,真的好感动,没想到大家会响应我的呼唤,我一定会好好写文,努力更新,绝不辜负大家的厚爱,致敬致敬!!\(^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八章 轩然大波起第九十八章 轩然大波起 太后的话像是一根针一般直刺入我的心里,有些尖锐的疼痛。什么叫萧祁是因为秦桑桑才变成这样的?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多加思考,我有些近乎茫然的看着太后,呐呐问道:“太后,您刚才说什么?” 太后面若寒霜的看了秦桑桑一眼,而后冷冷的哼了一声,“你自己去问她吧。”说着转过了身,背对着殿门,再也不看我们一眼。 我努力的压住心里胡乱窜动的情绪,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萧祁,他安静的睡着,脸色稍稍有些好转。我心里安稳了许多,转身抬脚往殿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那些御医仍旧带着惴惴不安的神情看着我,我却直直的盯着秦桑桑。 “不知太子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桑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神情古怪,看着我的眼里却有些愤恨。我虽然吃惊,但还是稳住情绪率先走了出去。秦桑桑甩开门口拦着她的人,跟着我一路走来,进入一间偏殿里。 我背对着门站定,听见身后秦桑桑关门的声音,刚想要转身说话,却只听见“啪”的一声,秦桑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扬手给了我一巴掌,左脸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顿时愣住,捂着脸惊骇莫名的看着她。 “你居然瞒着我们,居然将他的病情瞒着我们?”她的声音越说越愤恨,到后来竟成了嘶吼。 我怔怔的看着她,心里先是怔忪,而后猛然冒出滔天的怒火。冷笑一声,我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你以什么身份责怪我?” 秦桑桑一愣,往后退了一步。她如今的打扮再也不是之前高贵华丽的装束,而是一身素白的衣服,头发只简单的绾着,甚至还有丝丝缕缕随意的垂着,脸上也是脂粉全无。此时这番表情做来便别有一副楚楚动人之态。 我却没有空闲理会她的风韵。心情早已冷静下来,揉了揉自己肿胀的左脸,我一步步接近她,声音越发冰冷,“太子妃,我只想知道太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允然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秦桑桑稍稍回了神,看着我的神情由怔然变为平静,而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他是为了救我。怎样?你是不是很伤心?” 我一愣,“救你?” “没错。”她往一边缓缓踱了几步,接着绕着我慢慢转了一圈,等再回到我身前时继续道:“我派人告诉他我要自尽,他便赶紧赶过来救我,谁知道我被救了,他却昏过去了。”她的语调有些轻缓,说到最后竟是近乎喃喃自语,眼神里带着悲伤和欣慰交织的色彩,那是一种又爱又恨的光芒。 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心仿佛被狠狠的揪住,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愤恨,猛的提高了声音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故意引他前去?” 秦桑桑抬眼瞪着我,声音也高了起来,“谁叫他一得到药方就将我推开?我偏不让他好过,我故意引他过来,不过就是要看看他到底只是在利用我,还是心里真的有我。我这么做有错吗?” “有!”我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你怎么没错?你已经是太子妃,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将你跟他的过去暴露在众人面前,会让他万劫不复吗?” 就算萧祁利用了她得到药方让我很同情她,可是萧祁何尝不是真心待她?可她竟然这么算计萧祁。萧祁这几日早已心力交瘁,再遇上这样的事,叫他如何应对?想必他的精力早已耗尽,连赶去救她也是勉力为之,不然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了。 秦桑桑惊愕的看着我,嘴唇翕张却说不出话来。她的神情是可怜,可是眼神的不甘又是那么明显。我以前想过有一天萧祁会被她伤害,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一步步走到秦桑桑跟前,与她相距仅仅几尺,眼睛紧紧盯着她,语气里满是严肃,“太子妃,刚才这巴掌就算是我替允然还给你的,还请你自重,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秦桑桑的眼睛蓦地大睁,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说出来的话夹杂着无比的愤怒,“你凭什么代替他还我?你又凭什么命令我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我没有回话,只是紧紧盯着她,很久很久,直到她在我眼前显出一丝慌乱,我才移开视线,抬脚往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我又停下了脚步,头没有回,口中却清晰的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就凭你的身份是太子妃,而我,才是祁王妃,才是他的妻子,才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这下你可满意了?” 身后的人再没有回话,只有粗重的喘气声显示着她此时心中的恨意。 我再也不想跟她耗下去,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然而下一刻,眼前的场景便将我吓了一跳。 殿门前的空地上站着数十位身着官服的人,其中有些在商府时见过,看上去有些眼熟。我反应过来,这些应该是朝中重臣。 那些人见我出来,纷纷齐刷刷的看向我,眼中俱是愤恨的光芒。我心中一凛,正觉得不妙,就听见一个声音道:“不知祁王妃为何将祁王殿下的病情隐瞒?如今你这番作为导致王爷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该当何罪?” 我心里讶异非常,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到底是谁将消息泄露了出去? 仔细想了想,是了,一定是那些御医中有人趁乱走脱了,他们当中本就有各个派系的人,我当时应该跟太后再抗争一下,将他们全都留在这里,谁也不给放走才对。太后肯定是在我离开后将他们放走了。 可是现在再想这些已是无用。刚才那个声音之后,便又随之响起无数道声音,全是质问我为什么要故意隐瞒萧祁的身体状况,为什么不为他医治。有的甚至冷嘲热讽的道:“王妃所谓神医之徒的名号也不过如此,原来救不了人就将王爷的病情隐瞒不发,真是高明。”另一个道:“我看她是狐媚作祟,故意扰乱王爷大事的!” 原来都是萧祁的人。 我心中冷笑,纵然是疼爱萧祁至深的太后,纵然是跟着他鞍前马后的助手,纵然是他曾经倾心相恋的知己,又有谁是真的明白他心中所想,又有谁是真的在乎他心中所想。 我叹了口气,在所有的声音就要将我吵疯之前开了口,“我会好好守着王爷,直到他醒来。” 众人愣了一下,而后又纷纷叫嚣,“这样就够了?” “王爷要是不醒来该当如何?” “谁知道你怀着什么心思?” “……” 我无奈的闭上眼睛,为什么刚刚被偏殿里的那个引起这一切的人扇了一巴掌之后,我还要接受这么多人言语的凌迟?难道真的是我的错么? 萧祁的选择没有错,假如当初他就将自己身怀余毒的事公诸于众,那么他有可能一个支持者也得不到。换句话说,此时这些人不过是得知了萧祁中毒的事实后,觉得自己前途堪忧才来问我讨个说法而已。就像是买东西一样,原本买之前以为买了之后可以得到很多实惠,然而后来发现这东西带了瑕疵,便嫌弃起来。 睁开眼来,我心里一片清明。细细的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几个人,看官服该是中小层的官员,真是难成大器,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看着眼前还在叫嚣的众人,我仔细的记下每一个人的模样特征,将来这些人一定不能重用。 可能是见我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很好欺负,这些人胆子越发大了,居然越叫越高,似乎已经忘了宫中不可喧哗的规矩。我被这些人当着去路难以离开,只好无奈的在原地徘徊。他们随便怎么指责我都无所谓,我现在只想去看看萧祁。 正在焦急愤恨间,远处人群之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有些虚弱却沉稳淡定,一如平常,“你们都在做什么!” 众人惊愕的回身看去,而后一瞬之间全都惊惶的拜倒在地,又惊又惧的高呼道:“参见祁王殿下。”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九十九章 欲静风不止第九十九章 欲静风不止 萧祁远远的站着,隔着跪了一地的人群看着我,苍白的脸上神色无波,清瘦的身子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我只有怔怔的看着他,恍如隔世。 他的左右两边站着吉祥和如意,正稳稳的扶着他,想不到他们俩也进了内宫,太后当时定是十分慌乱,否则也不会随意放人进来。 萧祁刚刚对这群人低声一吼,似乎已经耗尽了体力,好半天才又有动作,他缓缓的伸出一只手向我,“九歌,过来。” 我一愣,而后赶紧提起脚步朝他走去。 穿过跪着众人当中的空当,终于走到走到他跟前,我亦伸出手去,放在他苍白微凉的掌中,他轻轻握住,将我带至身前,与他并肩站定。吉祥和如意都退后了一步站定,我往萧祁身边挨了挨,支撑住他虚弱的身子。 “你怎么出来了?什么时候醒的?”我压低声音问他,对他刚才的突然出现而产生的欣喜此时才表露无遗。 “刚刚在里面被吵醒了,这才知道你因为这件事被众人指责,是我拖累了你。”萧祁也压低了声音,刚说完便咳了起来,只是努力压抑着,很久才气喘吁吁的平复了下来。 扫视了一眼眼前的人,萧祁嘴角带上了冷笑,“怎么?以为本王这一睡就再也起不来了是吗?”声音里满是冰冷寒意。 地上跪着的众人身子俱是一僵,谁也不敢说话。 萧祁冷哼一声,“你们放心,本王还不会那么容易死,难不成你们以为本王这副模样就一无是处了吗?” 四下一阵慌乱的声音响起,“王爷恕罪,下官不敢。” “谅你们也不敢,”萧祁喘了口气,继续道:“都还跪着做什么?还不滚?” 众人纷纷称是,赶紧慌张的爬了起来,从一边的回廊上退了出去,脚步忙乱无比。 见这些人终于退走,萧祁身子一晃,差点倒下,我赶紧扶住他,身后的吉祥如意也赶紧上前帮忙。 萧祁几乎大半身子都倚在我身上,喘着气低声道:“九歌,我们回家吧,不要待在这里了。” 我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说不清是温暖还是伤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的只有心疼。虽然很想此时就带他离开,但还是犹豫着问他:“那太后怎么办?” 萧祁苦笑着摇了摇头,“皇祖母因为我隐瞒病情,已经被我气的不轻,我也不好再待下去了。走吧,还是回去的好。” 难怪刚才太和宫中涌入那么多人都没管,太后心情不佳,就算再来二十个人,也没人敢去向她禀报,更何况刚才她对御医们发了那么大的火,想必现在整个太和宫都知道了原来太后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慈祥的。 既然这样,我们离开也就无所谓了。我对萧祁点点头,扶着他站直了些,而后跟吉祥如意一起搀扶着他往宫外走去。 走在半路,萧祁突然问我:“九歌,你认为我现在还有几成胜算?” 我一愣,垂下眼睛,有些黯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现在他身中余毒的事实想必已经传遍了整个朝野,看今天来的那些官员就知道跟着他的人已经人心不稳。这样下去,还有什么胜算可言?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又对秦桑桑生出一丝愤怒。 萧祁听完我的话后,低低的笑了起来,“我看我倒有九成胜算,你信不信?” 我诧异的抬眼看他,只见他眼睛看着前方,嘴角的笑意苍白飘渺,眼神却是坚定明亮,里面满含着自信。 那是一种万事在握的表情。 终于走出内宫,合三人之力将萧祁扶上马车,我正要随着登上马车,余光却瞥见一边站在树影下的挺拔身影,愣了一下。 待我看清那人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已经坐在车内的萧祁说了一声,嘱咐吉祥如意好好照顾着他,然后转身朝树边走去。 萧靖静静的站着,看着我越走越近,眼睛里的情绪开始渐渐复杂。 终于在他跟前站定,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这么做不会后悔么?” 我稍稍一怔,而后坚定的摇了摇头,“从未后悔过。” 萧靖的神色一阵黯然,抿着唇低头不语,神色隐藏在树影之下。许久之后,他才抬起了头,神情有些冰冷,眼中也没有了原先的复杂,只有阴冷。 “你跟着他没有未来。” 我笑了笑,心里虽然觉得酸楚,但不愿意在脸上表现出来,“没有未来又怎样?我在乎的只是现在。” 萧靖脸色猛地僵住,突然上前一步,手抬起来似乎想要放到我肩上,但犹豫了一瞬,还是垂下了手,“你……”他的语气里似乎有种怒我不争的愤恨,“你怎么这么……”他喘息了几下,仿佛用尽力量平复下了激动的心绪,才接着道:“你就这么喜欢他?就这么愿意为他不顾一切?你就没有想过自己?” 萧靖看着我的眼里有些怜惜,我知道他是为我着想,可是我心意已决。 叹息了一声,我的视线移开了去,瞥了一眼远处的马车,突然很有些感触,忍不住对他道:“爱就是不离不弃。不论生老病死,不论财富贫穷,只要相爱就要一生相守,这种感情才是天长地久。” 萧靖没有说话,我继续道:“虽然我与允然算不上真心相爱,但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我做决定,因为我的心早已代替我做了选择。” 萧靖怔怔的看着我,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只要你不觉得后悔就好,我……”他顿了顿,神情突然有些伤感,而后又接着道:“没事了,你们走吧。”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结果早已注定,别的已无需多说。 回到车中,萧祁已经靠着车厢睡着了,吉祥和如意在左右两边轻轻扶着他,神色恭谨。我坐到他身边,吉祥赶紧给我腾出了位置,萧祁的身子便靠到了我身上。 我轻轻叹息了一声,凝视了一会儿他如玉般的侧颜,然后对车外的李胜道:“回去吧。” 回去吧,我在心里对萧祁说,纵然接下来会有再多的困顿和艰难,我都会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这便是我的选择,不论是萧靖还是别人,任何人问我,我都是这个选择。 就算是爹娘来问也是一样。 而当我将萧祁安顿好后,便是要面临这样的境况。 祁王府的前厅里,爹、娘、八哥三人在焦急的等待,见到我进门的刹那几乎全是猛的扑了上前,尤其是八哥。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我便率先道:“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但是……”迎上爹娘隐忧的目光,我坚定的道:“不要叫我离开他。”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章 茫然与决然第一百章 茫然与决然 梁顺义四十年二月初。祁王于宫中晕倒,被查出身患奇毒,消息一出,举朝震惊。而后原先有利于萧祁的情势开始微微逆转,萧靖逐渐崛起。 在萧祁秘密被揭穿的这段日子里,我几乎每天都要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有些是责问我为什么要隐瞒萧祁的病情,怪我耽误了萧祁的治疗。他们哪里知道碧骆血的毒是何等的稀有,想要解毒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另一部分便是爹娘这些娘家人,自然他们与八哥一样是关心萧祁的身子多些,然而除去这个,他们也担忧我的将来。他们害怕萧祁会英年早逝,而后将我一个弱女子孤单留于世上,从此飘零一生。 可是我早已做了决定,所以在那天爹娘来祁王府时,我很果决的表明了心意。 当时爹娘看着我好久都没有说话,眼神里虽然担忧却也有理解。他们也是懂得爱的人,应该不难明白我的心情,所以他们没有再问我任何问题。 八哥自然是担忧无比,然而事实如此,我们也是莫能奈何。他在祁王府守了足足三天,直到萧祁醒来。我才有机会将他赶回商府休息。 可是今天一早,他便又来了。 我刚用完早饭,正准备去出尘园看着萧祁。见到他再度出现,便想要说他几句,叫他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我就可以了。谁知道八哥一脸慌张,急急忙忙的跑到我跟前,还没等我开口,便有些语无伦次的道:“她,赤焰……居然……” 我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是有关赤焰的事情,心中浮起一丝轻松,八哥这可真是关心则乱。 “怎么了,八哥?你与赤焰公主相处的不好么?” 八哥一愣,而后皱着眉奇怪的看着我,“我什么时候跟她相处过了?” 听了这话,我也愣住了,反问道:“你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么?” 八哥的桃花眼突然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小九,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你听谁说的啊?” 我疑惑无比,想起试探他们那天,他听完我说清赤焰对他有意之后,明明是追去找赤焰了啊。难道不是?想到这里,我也问了出来,“八哥,在归春居那日,你急急忙忙的离开。难道不是去找赤焰公主的么?” 这下八哥的表情更加惊讶,呆呆的问我,“谁说我是去找他了?我是去问智源方丈那个芷兰君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看来一切都是我误会了。我有些挫败的看着他,“那你也没有跟赤焰公主解释那天跟焦小姐的误会了?” 八哥摇摇头。 “那你们也就根本没有在一起了?” 八哥点点头。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八哥,你……你……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喜欢赤焰公主?” 八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神色有些茫然。突然,他又回过神来,急切的叫道:“对了,我不是要说这件事的,我是想说赤焰她……她刚才见到我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这才想起来他刚才是要说这件事,便赶紧问道:“什么事?你说。” 八哥顿了顿,神色里再度出现原先的慌张,“小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你对九哥的心意,所以我担心这个消息会对你的打击很大。”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诧异道:“八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赤焰她到底说什么了啊?” 八哥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犹豫,好半天才慢吞吞的道:“她要向皇上请旨……嫁给九哥。” “什么?”我惊呼出声,心里的惊讶如海中浪潮般波涛汹涌。赤焰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请旨嫁给萧祁了? “八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慢慢给我说清楚。”惊讶归惊讶,事情的原委我还要弄清楚。 八哥重重的叹了口气,“刚才来时在路上见到了她,她问我去哪儿,我说我要来看望九哥,她便说我从早到晚心里只有九哥,十分可疑。” 我“啊”了一声,猛然明白过来。但是心里却十分讶异赤焰居然会这么说,她这不是在怀疑八哥对萧祁……然而转念想到她有个好男风的二哥赤烈,我又想通了,赤焰有这样的误会倒也不奇怪,想必她是见多了吧。 原来是因为吃醋。 这个赤焰还真是想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不顾后果。但是她这醋吃的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 八哥轻咳了一声,神色有些尴尬,继续道:“我当然要解释清楚啊,然后她就一个劲的说不相信,结果她突然说要去向皇上请旨。”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八哥,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的愿意赤焰公主嫁给允然?” 八哥赶紧道:“当然不愿意,那样你多伤心啊。” 我摆摆手,语气更加无奈,“八哥,你不要说我,只要说你自己的心意就好。”我严肃了神情,一字一句清晰的问他:“你说。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赤焰。” 八哥愣愣的看着我,有些慌乱无措的开口道:“那个……小九啊,我觉得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九哥他现在的身子不好,我们先不谈这个吧……” “八哥!”我猛然打断他的话,“允然这里有我照顾着,你不必担心,但是赤焰公主这件事却是关乎你自己的。”我顿了顿,语气变的十分认真,“我希望你可以拥有一份完整的幸福,而不是像我跟萧祁一样……” 我没再说下去,八哥看着我的眼里却突然露出了丝丝疼惜,“小九,九哥他……心里也是有你的,对吧?” 我一怔,有些凄凉的苦笑起来。原来八哥早就怀疑我跟萧祁之间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故意无所谓的撇撇嘴,对八哥道:“他心里有没有我都不重要,只要我心里有他就行了。倘若付出一定要有回报,那才是奢望。” 八哥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我见他这副模样,赶紧堆起笑容,伸手推了推他,“好了。你快去找赤焰公主吧,可不要让她真的去求皇上降旨赐婚。” 八哥有些犹豫的看了我一眼,脸上尴尬无比。我想了想,附在他耳边故意神秘的道:“这段时间皇上因为允然的事情正在大发雷霆,这时候赤焰要是触到了这个禁忌,很有可能会小命不保的。” 八哥一惊,抬头问我,“真的?” 我诚恳的点点头,“真的!所以我才叫你快去阻止她。” 八哥这才赶紧点了点头,又如刚才来时一般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我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欣慰。好歹让我们中间有对幸福的吧。 既然事情告一段落,我也该继续去守着萧祁了。 进入出尘园,房内静悄悄的,萧祁显然还在沉睡。这是这些天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的事。 在床边坐下,我为萧祁把了脉,见他心脉平和,体内气息顺畅,又看看他的脸色,虽然苍白,却比那天晕倒时好了百倍,心里这才放松了许多。 在他身边坐着,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睡颜,竟也觉得满足。我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商九歌啊商九歌,以前你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将心臣服给一个男子,而那个男子心中所念却并不是你? 可是已经陷进去了,我又能怎样呢? 正在想着,萧祁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我时微微一怔,而后笑了笑,“你来多久了?” 我笑笑,“刚来而已。” 萧祁微微垂下眼帘,低声道:“不用这么守着我的,我很好。” 我也不分辩,只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宽慰,“是,我知道的。” 萧祁抬眼看向我,语气却有些疏离,“我是说我不需要你一直守着。”我一愣,他继续道:“虽然我对你这番照顾十分感激,我也有许多要依赖你的地方,但是……”他突然咳了几声,而后平复了喘息,声音却一下子变的冰冷无比,“但是你要记住。你我之间,始终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零一章 绝对不放手 萧祁的神情在我的视线里渐渐模糊,仿佛镀上了朦胧的光影,依稀可见的只有他面上的寒霜。 “你……说什么?” 没有想到事情到了这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而我居然只能近乎呆傻的反问一句而已。 萧祁没有看我,他的眼睫微垂,在脸上淡淡的投下一片如羽扇般的阴影,优雅的唇线却缓缓划出了一道微微上扬的弧线,“九歌,你似乎已经忘了那张契约原本就是你自己要订的,莫要偏离了方向才好。” 我怔怔的看着他,手脚瞬间冰凉一片。然而萧祁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来越冷漠的话语一句句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仿佛将我一步步推下寒冷的深潭。 可是我都忍住了,仍旧保持着沉静的神色看着他,直到他说出最残酷的一句:“你在年宴那晚说的话,我记住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变化。你应该明白,我连桑桑都可以利用,自然也会利用你。” 我猛然站起身来,一步步往后退去,直到内室的门边才站定,“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是,我不在乎,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么?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一刻,我还是这么想要逃避,这么不愿意面对这一切。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会忍不住颤抖不止?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萧祁扶着被子缓缓的坐了起来,他侧过脸看我,额前的碎发稍稍挡住眼睛,只看的见他一片漠然的脸色。 “倘若你接受不了,可以离开。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契约,可是我也说过,如今我有九成的胜算,纵然商家不会助我,我也毫不在乎。” 我想我的眼里一定是很不争气的浮出了泪光,所以此时他的脸才会在我的眼前朦胧一片。曾经对自己说过无数次我不在意他的心里有没有我,只要我喜欢他就好。可是事到如今,我却还是忍不住黯然神伤。 原来喜欢一个人总是想要更多,是我自己没有看清而已。 深吸口气,我握紧了拳头,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好半天才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而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穿过外室,出了出尘园,一路往外,我近乎茫然的走着。萧祁叫我莫要偏离的方向,我哪里是偏离了方向,在喜欢上他的那刻,我便早已迷失了方向,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 没有理会周管家的询问,我已经出了祁王府。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居然又下起雪来了,有些湿冷的空气叫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噼啪”声,我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半空中,一阵细碎的星火拼凑出一个美丽的花型,而后渐渐熄灭。 是焰火。 我脑中突然回想起太后感染瘟疫期间,我被困在太和宫时的那个夜晚。那晚,我用焰火倾诉着自己对祁王府的眷念,然后萧祁突然如神祈一般出现在祁王府的屋顶,第一次因我而重拾玉箫。 脚步蓦地顿住,心中突然一片清明。 是我没有看清,刚才萧祁说的话那么疏离冷漠,明显就是要将我激走不是么?假如他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那他何必在我被太子囚禁时,冒险去东宫救我?何必在我放焰火之后,登高**呼应我?何必在年宴那晚那么动情的回吻我? 这一刻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到喜悦,还是觉得伤感。萧祁一定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才下定决心要将我激走。 一定是这样。 我拍了拍脑门,商九歌,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对他不离不弃么?为什么被他几句话刺激一番便忍不住落荒而逃了? 不再迟疑,我转过身,一把提起裙裾,快步往祁王府跑去,脑中却如闪电般一幕幕闪现出与萧祁相处至今的画面。 那个在初见时苍白如玉的少年;那个中毒时满面血污的将军;那个龙景山中一身黑衣的神秘人;那个从天而降俊美无双的九皇子;那个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花轿的祁王;那个持弓而来,如踏云端的神君;那个凌风而立,月下奏箫相望的月白人影;那个突然现身太和宫中说要带我回家的……夫君我是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可是我却没有忘记所有与他相关的一切。 在祁王府的大门前弯腰喘息了半天,我又一口气毫不停顿的直奔出尘园而去。进了出尘园,走到门前刚要推门,我突然停住了脚步,怔怔的看着门上被烛火映出的人影发呆。 那是萧祁的影子,清瘦却孤傲,仿佛带着千年绝世的孤独。 我缓缓退后一步,正对着门深吸了口气,将心里早就要说的话缓缓道来:“我知道刚才你是故意说那番话的,你是想要将我逼走是不是?” 门后的影子猛的一顿,似乎这时才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有些紧张,不敢看他,只好垂下眼睛紧盯着地面,慢吞吞的道:“不管你那些话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不在乎,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秦桑桑,那又怎样?我只知道我的心里除你之外,再难容下别人,所以就算你再怎么激我,我还是会留在你身边的。” 门后的人影毫无动静,我紧紧撰着自己衣裳的一角,手心里满是汗水。 “你不要试图将我推开,我已经做好了决定,纵然你只剩十年又如何?只要现在能跟你在一起,我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四周寂静一片,我说出的话语仿佛字字都在这清冷的夜晚掷地有声。 沉默,无尽的沉默在周围蔓延。我原本怀着一丝希望的心渐渐冷却,忍不住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门后的身影。可是他只是静静的站着,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再次垂下眼帘,我在心里叹息一声,这一刻才知道什么叫做无力。一步一步往后倒退着,这次我是真的想要逃开了。 “吱呀”一声,突然的开门声划破了沉寂,我一惊,刚想抬眼看去,下一刻却已经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这个拥抱来的太过突然,叫我顿时呆在当场。 萧祁的脸贴着我的颈窝,温热的鼻息随着说话声摩擦着我的耳际,“九歌,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千万不要后悔。” 他抱着我的手臂缓缓收紧,说出来的话轻柔却坚定非常,“既然你决定要留在我身边,那么莫说只有十年,纵使只有十天,我也绝不会放手。” 心里一瞬间涌出无限柔情,我的手臂攀上他的脊背,轻轻在他胸前点头,“我不会后悔,你也千万不要放手。” 第二卷——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完 第二卷完结了,九歌和允然的感情也终于小成正果。某清十分开心,真希望他们可以一直这么抱着不要分开啊\(^o^)/~ 可是故事还要发展,大家不要高兴的太早啊,嘿嘿(某人奸笑ing) 稍后两章以男主视角为主,归在第二卷之中。 第三卷明天起隆重登场,先更两章,但是会附赠男二番外两章,一共四章,以庆祝端午佳节。大家敬请期待!祝大家端午快乐!!O(∩_∩)O~ 感谢之前为《九重歌》投上宝贵粉红和打赏的书友们,在暗无天日的赶文岁月中,是你们给了偶无尽的动力~~o(》_《)o ~~当然还有向偶提出宝贵意见的书友,真的很感动啊最后是某清的“羞怯”拉票时间,大家多多支持,求粉红,求推荐,求打赏,求好吧,大家表pia,偶自己爬走o(╯□╰)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五)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五) 孤月高悬,夜凉如水。 庆祝大梁顺义四十年的年宴还在宣政宫旁的偏殿中进行着。我端坐在宣政宫西边的凉亭里。怀里抱着睡着的九歌。 她的歌声犹自绕梁不止,唇齿间的情意还在我唇边萦绕。刚才是我太过冲动了,居然忍不住回吻了她。直到被她咬破了唇,我才惊醒过来,而她早已昏沉沉的睡去。 看着怀里沉睡的容颜,我低叹一声,刚才是被她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给震住了吧?方才她的眼里氤氲着悲伤的期盼,吻上我时双唇还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叫人无比怜惜。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里竟早已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她喜欢我,她自己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的心里刚刚明明刹那间涌出无限的狂喜,可是随着惊醒过来的一瞬,这狂喜却渐渐褪却,徒留一声无奈的空叹。 这一刻我突然很后悔,如果上天安排我跟她早些相遇,或者我跟她在第一次相遇时不是以那样的方式,又或者我没有逞一时之勇带伤迎敌,会不会一切就不同了? 曾经以为我早已放下生死,早已看破一切,可是刚才这一瞬间。我却对这尘世产生了无限的眷念。 这世间有九歌,我死后,就再也看不见她的脸,听不见她的声音,无法感知她的一切或许老天是在惩罚我前十几年享尽了人间宠爱,亦是在惩罚九歌前十几年的好命,所以才让我们的命运以不可逆转的方式交汇,然后又以无法打破的禁锢折磨着我们。 暗叹一声,我抱起九歌往宫外走去。远远的看到王府的马车,李胜过来请我上车,我却摇了摇头。 还有几次机会可以让我这样单独与九歌待一会儿呢?所以我执意抱着她一路缓缓朝祁王府而去。 突然想起成亲当日,自己一时心血来潮牵着她的手走向花轿的场景。此刻想来,当时的我心里竟也是觉得幸福的。 是我看不穿自己的心情,早在龙景山中见过她之后,她的影子便在我的脑中生了根,可惜我硬是强迫自己将这根剜除了。 而现在,纵使心疼,我也知道这么做是正确的。 一个男子对女子能做的最好的事情莫过于伴其一生,不离不弃。而我,给不起九歌这个承诺。 夜间寒冷,九歌往我的怀里缩了缩,缱绻着的身子像是温顺的小猫,我笑了笑,心却蓦地疼痛起来,假如以后抱着她的男子不再是我,而是其他人,我该作何感想? 无奈和酸楚交织着在心里翻腾。直到回到王府我也无法静下心来。将九歌安置好,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我终究还是拉开门去了书阁。 书桌上有赤川呈递给父皇请求和亲的奏折,我却无暇顾及,只是翻箱倒柜的寻找着书籍。但是几乎将所有的书籍翻遍,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碧骆血解毒之法的零星记载。我挫败的瘫坐在椅子上,心里一片冰冷。 上天竟不肯给我一丝机会。 后来太过疲倦的我终于沉沉睡去,醒来时却看见九歌手拿着披风正要给我盖上。我像是刚刚从阎罗殿游离了一圈回来,乍一见到她便愣住了。 她还在眼前,我该欣慰不是么? 九歌先是责怪我不知道保重身体,接着却突然反问我唇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心中尴尬,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见她眼睛突然睁大,一副惊讶的表情,而后脸上闪过羞怯,眼神闪烁不止。看来她定是想起来了。而她想起来的一刻却突然拔脚就走,似乎十分慌张。 我想留住她,却没有理由。眼角瞥见赤川的奏折,这才出言挽留。 没想到赤川今日竟来找了九歌,他定是认定君君就是赤烈之子,所以才会这么急切的调查。 九歌听完我的分析。只担心两件事:赤川会不会因此而对我不利?君君会不会被他带走? 我心里泛起感动,但还是神色无波的安慰她,君君被赤川带走也许还能得到医治,说不定还能痊愈,往这方面想想,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九歌听我说了赤川豢养了一大群解毒大师的事情,神情顿时生出一丝希冀,嘴唇翕张,话语犹豫不止,似乎想问他有没有可能为我解毒。 我的心猛的一抽,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将情绪稳住,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我起身走到她跟前,平静的看着她,对她说:不要抱任何希望,因为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 其实这话是在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九歌神色怔忪,眼里满是悲伤。我忍不住想要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但是将要触到之际却又微微偏移了些,手指移到她的鬓边。 轻轻摩挲,心中黯然。青丝如墨,可惜我却不能亲眼看着它们根根变白。当一切终将消逝,我还能握住些什么? 突然想起昨晚九歌带着娇嗔的那句:“如果以后我给你做个香囊,你会不会也天天戴在身上?”她是在吃醋吧,我为了稳住桑桑,至今身上还带着她赠给我的焦兰香,九歌心里是在意的。 心里升起一丝温暖。丝丝渗出甜意,我忍不住低声对她道:“九歌,帮我做个香囊吧。” 我一定会戴在身上,永不离身。即使他日踏上黄泉路,也要带着,便如她相伴在侧。 九歌呆愣愣的看着我,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我话中的意思,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我哪里知道她从小在外学医,根本不会女红,我这个要求简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可能连这个小小的念头也是太过奢望,上天似乎偏偏要折磨我。没多久,在九歌发现我竟一点也不畏寒之后,从她惊恐的神色里,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已然临近。九歌虽然竭力掩饰,我却不能装作无事。所有的计划得提前进行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耗下去。而这时,桑桑终于拿到了我要的药方。 我满心期待的赶过去,接过药方的一刻,她却突然对我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为我想想了?” 我稍带诧异的看向她,却见她褪去往日艳丽妆容后的脸上带上了两行淡淡的泪痕,“允然,我们……” “我记得太子妃以前是叫我九殿下的。”我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桑桑的脸色蓦地惨白,眼中闪出不敢置信的光芒,似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的语气里带了质问,“那以前九殿下还叫我桑桑呢,怎么现在换成太子妃了?” 我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淡淡道:“那是因为你现在就是太子妃。” 桑桑身子一震,往后退了一步,眼里大颗大颗的落起泪来,声音里满是凄楚,“你竟然……我为你冒了这么多险才拿到了药方。你现在竟然要将我推开?” 我想起当年的往事,不禁有些心软,但想到如今她的变化,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只是语气柔和了不少,“桑桑,不要执着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也只是奢望。你还是好好修心养性,今后不要再卷入宫中的纷争中去了。” 桑桑脸色灰暗一片,神色不停变换,好半天后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居然带上了一丝冷笑,“好一番说辞,我看你是因为那个商九歌才变成这样的吧?”她眯了眯眼,声音蓦地冰冷,“全都是一个样,连我敬如亲母的乳娘也帮着她说话,你们都被她灌了迷魂汤了么?早知有今日,当初太子把她抓起来的时候,就该将她除掉了才好!” 她越说越不知收敛,一下子说到我心里的痛处,我忍不住冷冷的喝了一声:“住嘴!” 桑桑的身子瑟缩了一下,眼里却一下子涌出了更多的泪水。她猛的冲上前来,一把揪住我胸前的衣襟,仰脸迎上我的视线,哭泣着控诉道:“难道之前你对我只是做戏?难道你早就已经将我忘了?” 我有些同情的看着她,任由她发泄完情绪,而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了一丝残酷的意味,“不错,之前我都是在利用你。你早该清楚,我已不是当初那个善良的九皇子,当然,你也不是当年那个心思单纯的秦桑桑了。”我一根根拨开她揪着我衣服的手指,面无表情的对她道:“你很聪明。居然知道太子迟早有一天会地位不保,于是便又看到了我的存在。可惜我要遗憾的告诉你,你要的太多,我给不起,也不愿给。” 桑桑茫然的盯了一眼自己被我拨开的手指,而后又抬眼看我,声音逐渐颤抖,“你不愿意给我那个位置?你居然不愿意?”喃喃自语了两遍之后,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有些愤恨的盯着我道:“你是不是要将那个位置给商九歌?她凭什么可以登上那个位置?她只不过救了你两次而已,难不成你还真的对她动心了?” 我不想与她再纠缠下去,叹了口气,直接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桑桑的声音,她几乎是哭喊着在我身后嘶吼道:“倘若你执意要推开我,我便死在这幽华宫中。” 我脚步未停,此刻整个人的心思都在药方上,只是将她的话当做一个恐吓而已。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六) 萧祁番外 云间海上邈难期,赤心会合在何时(六) 回到王府,我连朝服也没换下。便直接走去出尘园找九歌。将药方递到她手中时,我的心情紧张无比,想到害死娘的东西就是这两张纸,心情更是沉重。 九歌眼光锐利,一眼就看出西地草有异样。陈年往事浮现眼前,当初十皇弟给娘送的补药里便有这味药,父皇对这草过敏,他还因为这个被罚了。 现在想来,他当时该是被皇后利用了。 好个狡猾的老狐狸,要不是父皇已经钳制住了她的势力,想必她此时一定会出来奋力反击一番吧,否则怎会坐看着太子即将被废,自己的后位岌岌可危? 然而这个结果却让我心里舒畅无比。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顷刻瓦解,是比一剑解决她还要让人痛快的事。 一阵翻箱倒柜的寻找后,九歌终于在一本类似手札的书里找到了害死娘的元凶。 证据就是这个,凶手正是皇后。 我跟舅舅这么久的努力没有白费。只要有了证据,他日废除皇后,将后党一网打尽便指日可待,然而我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到来的一刻,我竟忍不住浑身颤抖,满心悲伤。 娘一向与世无争。她会留在宫中,全是因为父皇和我。然而权势的争斗还是将她推向了末路。她会不会觉得悲哀?因为为了给她报仇,为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她曾经呕尽心血谆谆教导的儿子如今也走上了这条阴暗的权势争斗之路。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九歌走近几步,在我身前蹲下,言语温和的安慰我。她对我说:“允然,你是不是很难过,如果难过你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所以我尽量淡化自己的悲伤,故意无所谓的道:“我不难过,我的难过早已用尽,在我娘去世时,在我知道她是为人所害时,在我失去幼时那个亲近的弟弟时,在我孤单住在宫外时,在心爱的人被夺时,在我身中余毒时……”然而越说却越发感觉悲伤。 话语被猛地打断,九歌突然站起身来,将我紧紧的搂住,仿佛要用尽一切方法给我温暖。“允然,没事的,有我在,我会陪着你……” 我心里忽悲忽喜,她的话犹如誓言,我却忍不住叹息。“九歌,你这又是何必……又是何必……” 我何德何能,竟能得你在旁。 手臂不自觉的反抱着她,我心里悲凉,陪伴我的,给我快乐的人,终究都会一个个离去。以前是娘,后来是桑桑。这次不同,这个女子对我许下了不离不弃的誓言,离去的人却要是我。 我的身子越发弱了,为了节省时间,我开始转变方式,原本只是暗中进行的许多事情都被我提到了明处,我甚至在父皇的暗许下大肆撤换朝中官吏。 为了方便行事,我已经连续几日宿在皇祖母的太和宫,皇祖母还原本以为我是来陪伴她而开心不已,然而听闻了我在朝中的所作所为之后,又有些担忧。她担忧的不是我,不是皇后,不是任何一派,她只担心萧家的江山会不会因此而动荡。作为皇太后。她是十分尽心尽责的。 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见到九歌,这几天不停的奔波于城外军营和各个官员府中,还要与父皇商谈一些事情,忙的几乎脚不沾地。就算有时间回去,也是深夜了,我只能在床边看一会儿她的睡颜,然后见天色渐亮,赶紧离开,赶往宫中。 萧靖已经开始布置兵力,我不得不防。 可是这样紧要的关头,金嬷嬷却急急忙忙的跑来跟我说桑桑自尽了。 纵然无情,仍然有义。我不及多想,便赶紧随着金嬷嬷去了幽华宫。桑桑果然已经悬梁,我赶紧使用内力,提气飞身将她接下来,然而她缓缓睁眼的一刻,我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睡,一切便已沧海桑田。 再次醒来是被殿外一群愤怒的指责声给吵醒的,听清他们口中口口声声唤着“祁王妃”的刹那,我赶紧坐了起来。皇祖母见我醒来,欣喜非常,而后又板着脸问我为什么身中奇毒也不说出来。我心里一惊,这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被揭穿了。 难怪刚才会听见外面有人在质问九歌,想必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会医术的她是故意隐瞒不报的吧。心里有些焦急,我赶紧问皇祖母殿外是什么人在闹事。皇祖母冷哼了一声,跟我说她也不知道,反正也没人来报,她也难得管。 我心里担心九歌。便赶紧起身穿鞋,往门外走去。皇祖母在我身后焦急的唤我回去,我却没有回头,她愤怒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隐在暗处的吉祥如意,我体力还未恢复,便赶紧招呼他们上来帮我。 等到了现场,我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那么多大男人竟然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恶语相向、严辞责问,何况她还是我的王妃,这些人未免也太过放肆了。想到这里,我极其不悦的说道:“你们都在做什么!” 身子还很虚弱,说出来的话变没什么威信,但是在场的人在看清是我时,还是赶紧跪倒在地,向我行礼。我却只是看着对面的九歌。 她的神情有些憔悴,左脸微微肿着,看着我的眼里有些怔忪,似乎不敢相信我是真的站在她的眼前。我忍不住有些心疼,缓缓朝她伸出了手,叫她过来。 九歌这才回过神来,一步步朝我走了过来,将手放在我手心里。我将她带至身前。与我并肩而立,目的便是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证我们携手的这一幕,也是要让他们弄清楚不可随意对九歌无礼。 这样一番动作果然有效,在场跪着的人在看到这一幕时纷纷露出了惊惧之意。 终于将这些人赶走之后,我对九歌说,回家吧。在我心里,她和君君早就是我的家人。 然而正是珍惜她这样的家人,我才不忍心她伤心。而为了她以后不伤心,现在却必须要让她伤心。 这是个奇怪又无奈的选择。 我知道九歌对我的心意,也听李胜说了她与十皇弟和她爹娘的对话。她竟然那么不顾一切的要留在我身边,要对我不离不弃。可是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故意对她说我们之间有的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九歌果然脸色变了。我明白她对待感情的执着。便不停的说重话刺激她,但是她居然忍住了,虽然难过,我却看出她的坚定。直到我将利用桑桑的事说出,她才动摇起来。 她心中似乎始终认为自己是比不过桑桑在我心中的地位的。所以我说我会利用桑桑,自然也是在利用她时,她显然相信了,神色间满是受伤的表情。 终于将她激走,我才从床上起身。踱到门边站定时,我竟有种冲动要出去找她。可是我还是死命的忍住了。找回来之后又如何?将来她只会更加伤心而已。 就这么呆呆的在门边站着,两个矛盾的念头在心里不停的交战。 一个念头是逼她走,最好回去商府继续做她的大小姐,以她的美貌智慧,还怕将来没人相伴么?可是这个念头让我心中酸涩,嫉妒感漫天席卷而来,几乎将我淹没。 另一个念头是放下一切包袱,既然我们心中都有彼此,为什么要这么相互折磨?就算是只有十年时光,那也好过一天都没有吧。然而这念头却又让我觉得自己太过自私。 烛火幽幽,我心里无奈彷徨,九歌一走,我便仿佛回到了刚搬出宫中的那段日子。凄凉孤独在周身围绕,我却无力驱赶。 其实何必驱赶,这感觉迟早都会陪我一路,直到我踏赴黄泉。 心中始终还是不舍。九歌啊九歌,三千黄泉路,我孤身一人独往。滚滚浊世间,你独自一人逗留。今后与你相隔的不是千里可计的地域之距,而是倾尽全力也无法挣脱的宿命轮回。再也无法见你欢颜,无法听你歌唱,无法在你绘声绘色的描述中猜想你口中所谓的前世当一切即将化作尘埃之时,我可能连再见你最后一面都是奢望。 似乎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是九歌。我心中一震,只听见她说:“我知道刚才你是故意说那番话的,你是想要将我逼走是不是” 我无奈的叹息。然而心里的喜悦却大过了一切,这才知道她回来竟是这样叫我欢喜的一件事。 “不管你那些话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不在乎,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秦桑桑,那又怎样?我只知道我的心里除你之外,再难容下别人,所以就算你再怎么激我,我还是会留在你身边的。”顿了顿,九歌继续说着,只是语气有些紧张,说的慢吞吞的。 “你不要试图将我推开,我已经做好了决定,纵然你只剩十年又如何?只要现在能跟你在一起,我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九歌最后这句话叫我心中那原本便遏制不住想要留她在身边的念头猛然间疯狂生长,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自己心中的冲动压下。 原本打算硬下心肠让她离开,可是眼见她的影子缓缓后退的刹那,我还是忍不住猛然拉开了门。 罢了,就算是任性,就这一次吧。 在九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九歌,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千万不要后悔。”我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却还是要说一句,仿佛这样便能压住我心里对自己自私的自责感。 将手臂缓缓收紧,我坚定的说出了早就压在心底的话:“既然你决定要留在我身边,那么莫说我只有十年,纵使只有十天,我也绝不会放手。” 九歌的头靠在我胸前,紧撰着我衣襟的手微微颤抖,轻轻点了点头,“我不会后悔,你也千万不要放手。” 这一刻我才知道,感情于我们,早已刻骨铭心。 即使有一天会面临死亡,但只要活着一天,纵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也不会将身前这个女子的手放开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零二章 幸福与担忧 正是春寒料峭的日子,京城里随处可见悄然冒出的点点绿意,祁王府中种植的花草此时也纷纷开始展露盎然生机。 我坐在窗边,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出尘园里微微露出粉黄的小花,正在讶异它今年居然开的这么早,另一只手中的书信却不知不觉的掉到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回过神来正要去捡,一只手已经先我一步将它捡了起来。那只手苍白光洁,将信递给我之后,又顺势拉过我将我带入他的怀间。 “这是谁的信?”萧祁从背后环着我,声音在头顶淡淡的响起。 我将信在他眼前扬了扬,“是我师兄的,他在西域为君君找解药呢。” 萧祁身子一僵,环着我身子的手臂缓缓放下,我讶异的回头看他,只见他垂着眼帘低声道:“你师兄是不是很希望你离开我?” 我一愣,这才明白过来他的心思。品月师兄的确是想找到玉娇颜,然后让我离开祁王府。他哪里知道我现在与萧祁早已如胶似漆,根本没有分离的可能。 听了萧祁的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一瞬间盈满幸福,他这是在为我吃醋么? 我将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在他面前展开,“玉娇颜的解药哪是那么好找的,师兄只是说他在西域一切都好,叫我不必担心而已,不信你自己看。” 萧祁抬眼看我,叹息了一声,“是我多想了,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实。”他顿了顿,突然表情变的认真,“九歌,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啊?”我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萧祁抿了抿唇,神情难得浮出一丝腼腆,“我是说,不论是柳品月,还是十皇弟,他们个个都不比我差,更何况他们……不会像我这样身体不好,可是你为什么偏偏会选择我?” 萧祁的神色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说完这句话后,神色竟破天荒的显露出一丝不安来。我心里一阵柔软,忍不住走近一步,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正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真是奇妙,你竟也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么?我倒还在奇怪你居然会选择我呢?秦桑桑那么优秀……” 唇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萧祁用双唇封住了我要说下去的话。我情绪一阵荡漾,心里又喜又羞。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吻我。 我知道我们是陷入了所有恋爱男女都会有的怪圈里,那是一种既幸福又担忧的情绪,因为彼此相爱而幸福,又因为担心这幸福不能长久而忧虑。 萧祁的唇间传来淡淡的药苦味,显示着他这段时间长期与药相伴的事实。他的手臂在我背后收紧,双唇却慢慢下移,在我脖子边逗留不止,而后又擦过我的耳际,在我忍不住颤抖时,他突然开口低声道:“不要总想着你不如别人,你比任何人都好。” 一阵阵酥麻刺激着神经,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欢愉萦绕在周身。而萧祁的这句话无疑更是让我满心欢愉,我忍不住主动在他脖子边亲了一下,带着笑意道:“你也比任何人都要好。” 萧祁身子一震,而后吻势越发猛烈,每一下仿佛都像是在研磨,微微的疼痛带着快意席卷全身,我忍不住有些发软的瘫倒在他怀里,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身前的人却仿佛被这声呻吟鼓励了一般,他的吻细密的落下,最后移到了我的锁骨,在那里轻轻舔弄了一下,我浑身顿时如遭电击,而他的手已然探入我的衣襟。 那微凉的触感明明让我微微瑟缩,心里偏偏却又升起一丝期盼。我像是接触到了新奇事物的孩童,满心欢悦和好奇的承受着这一切。然而下一刻,萧祁的手却又突然停住。我稍稍一愣,他的手已经缓缓抽离开去,而后气息不稳的喘息着移开了双唇。 我的胸口因为气息不稳,还在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忍不住好奇的看向他,却见他抬起手来将刚我才被他弄乱的领口理了理。 “九歌,还不是时候。”他低声叹息一声,缓缓道来,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黯然。 我猛然明白过来,他仍旧是放不开心结,只要一日他体内的余毒不解,他便始终沉浸在即将离我而去的担忧中。他认为自己不能给我未来,不愿意拖累我,所以他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越雷池一步。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而后轻轻抱住了他,柔声安慰,“没事,我会等到你说的那个时候的。” 萧祁的身子稍稍僵住,也抱住了我,只是将脸贴着我的颈窝,不说一句话,只余喷在颈边的温热气息显示着他的心潮澎湃。 “王爷……” 突然出现的声音戛然而止,萧祁从我颈边抬起头来,与我同时看向门边,如意站在那里一脸讪讪的看着我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尴尬。 萧祁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他抬手拢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再说话时语气又归为平淡,问如意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如意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走近两步低声道:“启禀王爷,刚刚段大将军经过王府,说他马上便要进宫,时间紧急,便叫奴才来禀报一声,说群臣上谏,求请皇上改立太子,让王爷您做好应对。” 我一愣,愕然的看向萧祁。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变的神情肃穆,一时陷入了沉思。这段时间为了调养身体,也是为了躲避其他人的追问,萧祁已经有差不多十天没有上朝了。而自他身怀余毒的事实被公开后,朝野局势也发生了一些变化。然而就在这时,朝中群臣居然提出改立太子。情形明显对萧祁不利。 萧祁一动不动的思考了半天之后,终于开口对如意道:“你先去等待消息,有什么动静及时禀报我。” 如意赶紧称是告退。 我皱着眉看他,“难道你就这么被动的应对?” 萧祁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当然不是,我马上便会调集城外兵马,以防万一。” 我一听,顿时惊讶无比,“需要调兵进城?有这么严重?” 萧祁叹息一声,“只是以防万一而已。看来我还要去宫中见见父皇,如今我这般光景,也不知道他会作何打算。”萧祁的神色有些凄哀,眉头深锁,言语间似乎担忧皇上会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而改变原先对他的支持。 他的担忧倒也不是空穴来风。自萧祁中毒的消息传出之后,皇上便仿佛变了个人,据说前段时间有人见到他招了兴龙寺住持智源方丈进宫,言辞间甚至有出家为僧之意,可见萧祁中毒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想了想,我对萧祁道:“这样吧,你还是称病在家,调集兵马的事情也暗中进行,明日我进宫去,替你去皇上那儿探探口风。” 萧祁犹豫的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担忧,刚想说话,我摆摆手阻止了他,“没事的,你不必担心。”对他轻松的笑了笑,我接着道:“明日一切便会有答案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零三章 与皇上的谈话 第二日一早,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我便与萧祁一起乘着马车出了祁王府。 马车在半道停下,萧祁离开马车,与吉祥、李胜一起抄近道往城外军营赶去,而我与如意一起仍旧坐着马车往宫中而去。 到了宫里,因为时辰尚早,通禀了皇上身边的秦公公之后,我们便在宣政宫后的偏殿里等候。 许久之后,秦公公才再度出现,嘱咐如意在原地等候,而后领着我去见皇上。 一路上,我努力的想从秦公公的神色中寻找到一些有关皇上此时情绪的蛛丝马迹,可惜他已经修炼成精,一副恭谨自持的模样,叫人探寻不到任何信息。 跟着秦公公在一处殿门前停下了脚步,他回头对我躬着身子道:“王妃请进,皇上吩咐要单独召见您,奴才便不随您进去了。” 我点点头,冲他感激的笑了笑,“有劳秦公公了。” 秦公公赶紧口中呼着“不敢不敢”,一边往后退去,远远的站着。垂手而立。我见他如此恭谨,忍不住猜想皇上待会儿是不是有什么严肃的话题要说。 进了殿里,四下打量一番,这才发现这里大抵上该算是个书房。宫殿不大,正对着大门的是几排高高的书架,门的右边有一张梨木书桌,正对着书桌的左边则摆了一张软榻。皇上站在书桌边的窗边,背对着我静静的立着。 见到明黄身影的刹那,我赶紧走上去,跪倒在地朗声道:“臣媳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窗边传来窸窣的响动,而后皇上一向平淡的声音响起,“平身吧。” 我站起身来,双手交叠隐于袖中,垂首恭敬的站到一旁,等着皇上先说话。 皇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抬起头来,不用这么拘谨,你今日是为了祁儿来的吧?” 我一愣,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皇上这么亲昵的叫萧祁。 “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皇上缓缓走到软榻前坐下,揉了揉额角,神情有些疲倦。 “父皇……不问问臣媳祁王的身体状况么?”我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皇上抬眼看了我一眼,我这才发现他似乎比之前见到时苍老了许多,两鬓的白发更多了些。“问了又如何?并不能改变什么不是么?朕不想去想那些烦人的事情了。”他的声音苍凉无比。像是历经了万世沧桑才淬炼出这样的语气。 见皇上这副情景,我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心里的问题。正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皇上突然开口道:“你们……感情可好?” 我一下子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我跟萧祁,赶紧点了点头道:“回禀父皇,我们感情很好。” 皇上点了点头,神情稍稍有些欣慰,“祁儿如今身子这般,是朕没有照顾好他,如今见你们感情很好,朕也就放心了,他日见到惠妃,朕好歹对她还算是有些交代。” 听着皇上的话,我难免觉得有些伤感,一时间便没再说话。许久之后,皇上的声音再度传来,但问出来的问题却叫我有些莫名其妙。 他说:“九歌,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祁儿的?”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虽然不像是一个皇帝该问的。但此时既然他已经开了口,我还是要好好回答才是。 认真的想了想,我有些赧然的对皇上道:“回父皇的话,臣媳……也说不上来,好像喜欢他就是一瞬间的事,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发生了,反正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陷的很深很深了。”顿了顿,我似有感悟般接着道:“现在想来,可能在我得知了他身中余毒后便对他产生了疼惜,而后这原本医者对患者的疼惜便不知不觉的转变成了喜欢吧。” 皇上听完我的话,许久也没有做声,只是怔怔的看着我,实际上眼神却似穿过我看向了别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回过神来了,他的身子稍稍坐正了些,缓缓说道:“说的不错,倘若能说清楚是什么时候喜欢的,是因何而喜欢的,便不是真的喜欢了,因为喜欢便是没有理由的。”他慢慢站直身子,往我面前走近了几步,嘴角竟轻轻扯出了一丝笑意,“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们,总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他越说越低,语气里满是回忆。 我突然觉得皇上今天的表现很古怪,这番谈话……怎么像是长辈跟晚辈谈心似的?我来是要问正事的啊。可是,现在这样,叫我如何开口? 犹豫了许久。正在思考着该如何启齿,就听皇上又道:“九歌,朕要给你一个忠告,你好好记着,莫要忘记。” 脑中思绪猛的停滞,我抬眼看向皇上,见他一脸肃然,赶紧点头道:“父皇请说。” 皇上仍旧盯着我,神情认真坚定,“九歌,身在皇家,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这点你肯定知道。所以皇家的人最不能拥有的便是感情,因为这是最能扰乱视听的东西,是最会让掌权者做出错误判断的东西……” 皇上的话还没说完,我的心理突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的意思是要改变主意,不再支持萧祁了? 皇上当然不知道我此时心中的想法,只是继续道:“也正因为如此,一个掌权者若是动了真情便要付出很多,有时要牺牲权势,有时要牺牲感情。”说到这里,皇上的视线蓦地锐利起来,紧盯着我道:“九歌。倘若如此,你还愿跟着这个掌权者么?” 看着眼前的皇上,我呆呆的愣了足足有半晌才恍然明白过来,来不及多想,身子已经跪倒在地,声音兴奋中带了一丝颤抖,“谢父皇成全。” 他说问我愿不愿意跟着那个掌权者,便是愿意将权力交给萧祁了。 皇上许久都没有说话,我有些不安的抬头看他,却见他正怔怔的盯着我,见我抬头。他叹息一声道:“你肯这般助他,朕也就放心了。这个忠告你记好了,他日若是遇到什么委屈,一定要拿出来想想,不要错怪了他才好。” 我想了想,想必这是皇上作为一个掌权者曾经经历过的吧,自己深尝其苦,现在便拿出来给我们作为训诫,这里面何尝不是包含了他对我跟萧祁的关怀。 想到这里,我整个上身都伏到地上,额头点地,向皇上行了大礼,“臣媳定当将父皇这番话记在心头,绝不辜负父皇一片心意。” 皇上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一丝暖意。 再无话说,我起身向皇上告辞。 然而脚步走到门边,皇上突然又叫住了我,我略微诧异的回过身去,就见皇上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哀悯,“祁儿他……是不是时日不多了?” 我心里一紧,黯然的垂下眼去,轻声说出了事实,“还有……十年不到的时间。” 抬头看向皇上,他的脸上满是震惊和错愕,眼中全是凄楚之色。然而我还来不及安慰他,却又见他一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皇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声音平静的对我道:“既然如此,你叫祁儿莫再浪费时间,越早行动越好。” 佳节到,送礼来,送礼就要送番外!!\(^o^)/~ 接下来是两篇男二番外,虽然看上去是以萧靖的视角写的,但主要还是解释了宫中有关惠妃以及萧靖和萧祁的前尘恩怨,算是个小前传吧!*^__^ 也因此,这两篇的字数要多一些,原本想要压缩一下。以给大家省点银子,但是一改便变了味道,所以只好这么传上来了。O(╯□╰)o大家咬咬牙,狠狠心,跺跺脚,看吧!O(∩_∩)O~ 在这里某清要祝大家端午节快乐,这两篇番外就当是某清亲手为众亲包的粽子,祝亲们阖家幸福,生活美满,每天都有九重的开心和九重的收获!哦也!!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靖番外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一) 萧靖番外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一) 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存在。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这点。 因为父皇爱的人不是我的母妃,自然父皇也就不爱我。 奇?我从没有见过父皇,每次问母妃,她总是抱着我暗暗垂泪,口中喃喃自语的说是她自己做错了,吓得我也就不敢再问什么。 书?那个时候我总是以为父皇像是其他宫女告诉我的那样,因为太忙了才没有时间来看我。虽然她们说这话时看着我的眼神是那么的不屑。可是直到我见到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我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网?那年我五岁,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被一阵食物的香味吸引了过去。虽然我和母妃的生活不至于那么差,但是这么香的东西肯定是我没有吃过的。 想到这里,身体先做出了决定。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御花园的凉亭里坐着一个头束金冠,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儒雅男子怀中抱着一个比我大一点的男孩儿,正在一口一口喂他吃着那喷香的糕点。而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一脸笑意的美丽女子,看着他们俩的眼神温柔又满足。 我呆呆的看了几眼,直觉得心中无比羡慕这个男孩儿,甚至夹带着一丝幽幽的嫉妒。然而才五岁的我怎么能区分这种情绪,只是觉得心里很难受罢了。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看到了我,她美丽的眉毛轻轻扬起。惊讶的问道:“咦,这个孩子是谁啊?” 一边的儒雅男子闻言停止了动作,他怀中的男孩儿也一脸好奇的看了过来。我呆呆的不知所措的站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那男孩儿看我的眼神纯净美好,没有一丝杂质。 后来我常想,如果时间只停在那一刻,或者如果当时我就掉头离开,也许之后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也就不会伤害那么多人了。 可是,遗憾的是,当时的我只是傻站着,直到明黄人影身边的公公颤着声音道:“启禀惠妃娘娘,这是……是十殿下。” 四下出奇地安静。我忐忑不安的看着眼前的众人,早就忘了其实我来只是为了那喷香诱人的糕点。 突然那个明黄色的人影开口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不把他带走!”他的声音透着愤怒,还有一些焦躁,我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像是个耻辱般的存在。 那个刚才开口说出我身份的公公吓得跪倒在地,唯唯诺诺的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带十殿下离开。”说完,他赶紧快走几步将我拉住,就要往远处拖去。而这时我也明白过来,这个穿着明黄衣服的儒雅男子是皇上,是我的父皇。 我欣喜不已的挣开公公紧抓着我的手,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衣袖叫道:“父皇,父皇。是你吗?你就是我的父皇吗?” 他转过脸来看我,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半眯,显示出他此时的不耐烦。只是当时我太小,没有明白过来,反而欣喜的等着他给我一个答案。 结果,我只听见他冷冰冰的说了一个字:“滚。”他的袖子狠狠的从我手中抽离,只留下被带到在地吓得魂不附体的我。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不是我的父皇么?母妃说父皇就是我的父亲,是我的家人。为什么我的父亲会搂着别的孩子,反而叫我滚? 就在这时,他对面的女人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皇上你这又是何必。” 她的话又轻又柔,可是这句话刚说完,父皇的脸上就显出了一丝不安和慌乱的神色,他柔声对那个女人道:“惠儿,我知道你不愿意看见他,我这就叫他走。” 什么?原来不愿意看见我的人是她?我看着那个女人的眼里有了愤恨。 但是对面的女人却摇头道:“皇上,其实不愿意见他的不是我,而是你。”顿了顿,她又道:“就算再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该对自己的孩子这么残忍。”她看了一眼父皇怀里的男孩儿,柔声道:“祁儿,这是你的弟弟,记住以后要好好对他。” 原来他叫祁儿。等等,祁儿?那他就是宫中人人称道的九皇子萧祁?传闻他小小年纪就出口成章,恭谨识礼,还说父皇想要立他为太子。连高贵的皇后娘娘的儿子也比不上的萧祁,就是他么? 我呆呆的看向萧祁,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希望我就是他。 萧祁也看向了我,笑了笑,“弟弟?嗯,娘,我记住了。”他居然叫自己的母妃为娘?他不是恭谨识礼的么?这宫中有很多规矩,其中一样就是不能用民间的称呼。然而令我惊讶的是父皇根本没有因此责怪他。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既然说了话,那我应该可以留下了吧? 我看着父皇,希望他会对我说句话,但是他好像自从听了那个女人的话之后,就更加愧疚了。很久之后,他才说了句:“送十皇子回去。”声音有些疲倦,而由始至终,他都没再看过我一眼。 原来说了这么半天,竟还是要我回去?我失望的垂下了头。再抬头时,正好撞见萧祁的眼光,他的眼中充满了同情,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想起平时负责照顾我的张嬷嬷看她那只濒死小猫时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那个被我甩开手的公公又过来拉我,这次我没有挣开他。全身像是被水浇透了一样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父亲不喜欢我,要赶我走。还是回到母妃那儿吧,也许只有母妃才会对我好。 没想到我错了。 回到母妃那里,我不但没有得到母妃的安慰,反而得到的是一顿毒打。母妃像是发了疯一般的用竹条抽打着我稚嫩的身躯,狠狠的骂我没有骨气,为什么要去那个女人面前丢人现眼。我疼得死去活来,哭的昏天暗地。然后张嬷嬷终于赶来,夺下了母妃手中的竹条,而那时,我已经奄奄一息了。 清醒过来的母妃吓得手足无措,突然又抱着满身伤痕的我嘤嘤的哭起来,滚烫的泪珠一颗一颗落在我的伤口上,我疼得直嘶,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叫出来。 结果,我在床上静养了半个月。张嬷嬷不敢告诉别人,更不敢让父皇知道,怕这样会连累我的母妃受罚。 母妃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这次见我被她伤成这样,因为内疚而不敢见我,张嬷嬷就负责照顾我养伤。 张嬷嬷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微微叹着气对我说:“十殿下,千万不要再去招惹九皇子和惠妃娘娘了。他们可是你父皇的心头肉啊,万一一个不慎,连小命保不保得住都难说啊。”话音刚落,隔壁房间就传来了母妃压抑的哭声。我知道她肯定听到了张嬷嬷的话。 原来那个女人和萧祁才是父皇的心头肉,而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一个不小心甚至连命也保不住。小小的我在床上的半个月里,脑子突然像是开了窍,明白母妃不喜欢那个父皇口中叫“惠儿”的女子,而我则不喜欢她的儿子萧祁。 不喜欢他们和父皇不容他人融入的样子,更不喜欢萧祁看我像是看一只快死的小猫一般的眼神。 然而就在我想着这些的当口,母妃宫中除了张嬷嬷之外唯一的一个宫女走了进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禀报道:“十殿下,张嬷嬷,九殿下来了。” 九殿下?萧祁?他怎么会来这儿?我奇怪的看向张嬷嬷。却发现张嬷嬷一脸惊慌的看着我,连隔壁的母妃也跑了过来,神情是一样的慌乱。 “快,十殿下,快穿上衣服,不然被九殿下发现了你身上的伤,告诉了皇上,你的母妃就性命不保了。”张嬷嬷又快又急的吩咐道。一边的母妃苍白着脸,泪流满面。 我一听,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紧起身咬着牙穿起厚厚的外套,那样可以很好的掩饰我的伤痕。张嬷嬷甚至拿来了母妃仅有的一盒胭脂,涂了一些在我脸颊上,好让我苍白的脸看上去面色红润些。 虽然小,我也明白了一些。我就算再不被父皇喜欢,但也是皇子。谁都看得出来父皇不喜欢母妃,倘若再叫他知道她伤了皇子,肯定会没命的。不管怎么样,与我相依为命,将我辛苦拉扯大的是我的母妃,母妃也一直疼爱我,我一定不能让她没命。 准备好这一切,张嬷嬷终于对一边等的心急的宫女说:“去请九殿下进来吧。”宫女赶紧点头去了。 宫女刚出门不久,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毫不客气的嚷道:“好大的胆子,难得九殿下肯纡尊降贵来看你们,居然敢叫九殿下等这么久。”可是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又打断了他,“不得无礼,十殿下和越才人住在这里,难道你不识尊卑,想要僭越不成?” 我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萧祁,但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有气势的一面。平时对我们来说,这种傲慢的话不是没有听过,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反驳,因为早已习惯。 呵。不识尊卑?我跟母妃何来的尊?她不受父皇宠爱,到现在也就是个小小的才人,听说还是因为生了我才有了这个封号。听了萧祁的话,我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坐着我母妃,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萧祁走了进来。母妃和我正一起端坐在凳子上,身边站着张嬷嬷。我抬眼看他,发现就他一个人。可能刚才那个讨厌的太监已经被他打发走了。 萧祁乌黑的头发整齐的束在金冠里,眼神纯净,加上他一身月牙色的长袍,更是衬的他气质清灵,飘逸出尘。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暗红色的衣服,有些气恼。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像他那样干净美好? 正想着,他弯身朝母妃行了行礼,“祁儿见过娘娘。” 他居然叫母妃娘娘?除了母妃自己宫里的张嬷嬷和那个小宫女之外,我从来没有听过有别的人叫过她娘娘。 我诧异的看向母妃,却见她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祁。好一会儿,母妃的神色才恢复了平静,张了张口,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免礼。” 后来母妃跟我说,她从没想到自己会从他的口中听到娘娘这个尊敬的称呼。她以为萧祁的娘会因为当年母妃做的事情而恨她,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但是没想到她自己想错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更不知道他们上一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因此心里反而更加憎恨萧祁母子。 萧祁和母妃说了一会儿话,母妃只在一边有些呐呐的回应着。我端坐在一边,忍着身上的痛楚,虽然不耐,却努力的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也许从那时起,我就善于伪装了吧。 看着萧祁意气风发的脸,我忍不住在心里恨恨的想:为什么同样是父皇的孩子,他可以在父皇面前受尽宠爱,为什么我就要受人白眼,被父皇辱骂。父皇既然不喜欢母妃,为什么要娶她?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生下我?父皇那声残酷的“滚”,成为我心中永远也好不了的伤疤。我脑中混沌一片,忘了身上的疼痛,因为心里更痛。 不知过了多久,萧祁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祁儿也该告辞了。”他说着又恭敬的朝母妃行了一礼,然后转脸冲着我微笑道:“十皇弟是我唯一的弟弟,以后可要经常来找我玩儿啊。”我是宫里最小的皇子,的确是他唯一的弟弟。 点点头,我居然也笑了起来,“九哥说的是真的么?我以后可以经常去找你玩儿?”身边响起抽气声,母妃赶紧拉住我强笑着对萧祁道:“九殿下不要见怪,靖儿年纪小,说话没有分寸。”说完转脸对我低声道:“怎么可以叫九哥,要叫九皇兄啊。” 九皇兄?哼,我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是赶紧唯唯诺诺的应了,抬头却看见萧祁有些失望的神情。怎么,难道他很希望我叫他九哥? 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当我在晋城遇到那个同样唤作九歌的女子,我的心里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居然想起了当时叫萧祁九哥的情形。但是那时的我怎么会想到我们三人之后会有那么多的纠葛? 五岁时的我曾一次次站在一群趾高气扬的太监面前,捏着小小的拳头,听着他们高声唱着九殿下送来的东西,然后在心里冷笑。 萧祁,你什么都有了,还要到我面前来炫耀么? 我心里暗暗想:总有一天我要把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父皇不给我,我也不稀罕,我要靠我自己。 只是我那时没有想到,十几年后,有个叫九歌的女子也对萧祁说了差不多的话,而从那时起,我跟他的争斗便已然拉开序幕。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靖番外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二) 萧靖番外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二) 人要怎么样才能生存的更好? 当然是要有权有势。 但是对于一个不得宠又没什么身份的的皇子要怎么样才能生存的更好? 当然是要攀住身边得宠的人。 所以我攀住了萧祁。 从他那次探望过我之后。他就不断的送东西给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统统都有了我的一份。但是这些东西都是父皇给他的,我知道。 我开始不停的出入惠妃娘娘的宁和宫,但是父皇在的时候,我是一次也不会去的。因为我害怕他会再一次冷冷的叫我滚。 对于我的到来,萧祁很高兴,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没有同龄人做伴。六个皇子中,我只见过年长他十五的三皇子萧哲和他有过往来。除此之外,就是他舅舅家的孩子段豫。但是我们之间又有不同。他,是因为高不可攀,我,则是人家不屑。 从那时起,我开始跟他一起学文习武,一起玩耍嬉戏。然而,无论什么我总是比不上他。武功不如他,学问不如他,连做游戏也总输给他。我心里的嫉恨如同不见阳光的杂草,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的生长不息。 惠妃娘娘对我很好,她有一支十分心爱的白玉箫,曾经不止一次的在我面前吹奏过。每次我心情浮躁,她总会吹着曲子哄我开心。她**时喜欢站在窗边。神情恬淡美好,看着外面的眼神迷蒙难懂。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母妃,我可能不会不喜欢她。 后来我便央求她教我**,她居然高兴的答应了。萧祁也会**,我下定决心这项一定要超过他。 惠妃娘娘送了一支竹箫给我,但是白玉箫却是给了她的儿子。拿着那支精雕细琢的竹箫,我想:就算在我面前表现的再好,再亲近,隔了一个娘胎终究是不一样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因为这支竹箫,我抑郁时的心情得到了排遣,所以后来我一直舍不得丢掉它,即使送它给我的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日子就这样在不经意间流逝,我很好的扮演着一个乖巧的弟弟形象,尽量赢取着萧祁和惠妃娘娘的好感。有的时候会听见母妃在不经意的时候的叹息。有什么好叹息的呢?我知道母妃其实也是愿意我这么做的不是么?她对惠妃娘娘永远都是嫉妒和憎恨的不是么? 我渐渐的长大,惠妃娘娘的身体也渐渐不好了。先是微微的咳嗽,时不时的发些小烧,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再然后咳嗽和发烧的次数多了起来,间隔的时间也短了许多。萧祁很着急,每次见他总是一副锁着眉头很担忧的神情。 我也不喜欢惠妃娘娘生病,因为她一病,父皇就会整日整日陪着她,而我也就不能去那儿学**了。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叫我时,我正在御花园僻静的假山后面吹着箫。那个趾高气扬的嬷嬷对我道:“十殿下,皇后娘娘召你去见。” 十六年来我从未被任何人召见过,皇宫大大小小的宴会也没有我跟母妃的份。所以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因此听到这句话我愣了一下,但是还是恭谨的点头答应了。 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奢华庄严,我自被带进去后就恭敬的跪着,看不清那位高贵的皇后长什么模样。 许久之后,只听见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越吉儿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她并没有叫我起身,我也没有抬头。 “多大了?”她声音淡淡的问。 “启禀母后娘娘,靖儿今年十六了。”但凡宫中妃嫔的孩子,都要称皇后娘娘为一声母后。不管愿不愿意。 “十六?好年纪。”她走开几步,精致的靴子消失在我眼前。“听说靖儿跟九皇子走的颇近,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启禀母后娘娘,惠妃娘娘和九皇兄对靖儿一直很照顾,靖儿去九皇兄那里只是表表谢意罢了。”我小心的措辞。 “哦?这么说,只要有人对你好,你就对谁亲近?”皇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问我,还有淡淡的讽刺。 我捏了捏拳头,“是,母后娘娘。” “那就好办了,”她轻笑出声,“以后本宫和你二皇兄也会对你好的。”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头却伏的更低,“是。多谢母后娘娘和二皇兄。” “那么,你就为本宫办一件事吧。”皇后又走到我跟前,“这件事办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而且……”她微微拖长了声调,“本宫保证你得到的会比现在得到的多得多。” 对于一个不得宠又没什么身份的的皇子要怎么样才能生存的更好? 是要攀住身边得宠的人? 不是,是要攀住更有权势的人。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道:“听凭母后娘娘吩咐。” 皇后蹲下身子,保养极好的修长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眼睛直视着我道:“假如没有惠妃和萧祁,你我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面前是一张精雕细琢的脸,只是眼角的细纹显示了她人到中年的事实。 我细细的品味着她的话,突然轻轻笑道:“母后娘娘所言极是。” 她放开托着我下巴的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淡笑着对我道:“忍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了。去吧,将这个无论你用什么方法给惠妃吃下去。”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真到了这一刻,我却感觉手沉重的抬不起来,那个小小的纸包离我那么近,我却好像根本看不见它的具体位置。 “你不用害怕,这个不是能致人死地的毒药,只是一味补药,但是这药上有一股气味,会令皇上不喜欢,只要皇上不喜欢接近惠妃,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皇后耐心的给我解释。似乎是看出我不信,她又展开纸包,长长的指甲蘸了一些粉末放到舌尖上,咽了下去,“这样你可放心了?” 当时的我太年轻。太稚嫩,太容易上当了。后来得知真相的我常想,如果当时我就知道了皇后的意图,还会不会接住那包药粉呢? 当时见皇后这般模样,我心里却顿时一松,不过嘴上却是说道:“母后娘娘仁慈,靖儿不是不放心,只是觉得倘若用毒太过明显,会对母后娘娘不利。” 皇后轻轻将纸包塞在我手中,叹息一声道:“倘若你的二皇兄也如你一般有这份心智,也不至于被萧祁一直压在下面了。” 我思考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话象征性的宽慰一下她,却见她摆了摆手道:“去吧,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来过这里。” 我应声退下,发现偌大的凤仪宫没有一个下人,看来皇后早就有所准备。 只是补药而已,很容易掺在给惠妃娘娘的汤药中。这些年来她的身体渐渐不好,药也不断,虽不至死,却也虚弱的很。这样的时候,送些补药很容易。 但让我不解的是,就这样一副病体的她,仍然会被父皇宠着不放。从我见到父皇之后,我就从没有见过父皇找过别的女人。他的眼里好像只有惠妃才是他的妻子。可是我不明白,他是皇帝,皇帝注定要有很多女人,为什么他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呢? 后来,有个人对我说,爱就是不离不弃。不论生老病死,不论财富贫穷,只要相爱就要一生相守,这种感情才是天长地久。只是那时,在她心中,能给她这份感情的人却不是我。 我的补药送到时。惠妃娘娘笑着谢我,连萧祁也感激的看着我,只有我脸色微红。倘若不是皇后,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想起送什么补药给她。而且,这份补药分明就是另有目的。 惠妃吃了药睡下了。父皇身边的秦公公来通报说,父皇一会儿就会过来探望。我很会抓机会的告辞离开了。 可能是心虚,可能是愧疚,我躲了整整三天才又下定决心去惠妃娘娘那里。可是当我走到宁和宫的时候,却看见父皇身边的秦公公在门口,里面还有很多宫女来来去去,不时的还有几个御医模样的人进进出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摸摸怀里的竹箫,我抬脚向御花园平时练箫的地方走去。谁知道刚走到御花园就听到了一阵箫声。我微微一愣,这箫声舒缓淡雅,是惠妃平时喜爱的曲子之一,但是此刻却夹带着无限的哀婉凄凉。我走近几步,御花园里的凉亭里一个月牙色的身影静静立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他眼中的神采,手中的白玉箫光华流转。 我心里有些诧异,看宁和宫明明已经忙成一片,怎么萧祁还在这儿**?正在这时,萧祁抬起头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停住了**。 我像往常一样赶紧堆起笑容,走过去道:“九皇兄怎么有空在这儿**?” 萧祁的脸上带着一丝哀伤,他微微垂下眼帘,“是娘叫我来这儿练箫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突然将手中的箫抓得更紧。 我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小心的问道:“可是惠妃娘娘她……出了什么事?” 萧祁微微别过脸,声音充满伤感,“娘的身体恐怕……她刚刚叫我出来**的神情让我很害怕。也许她是怕我难过,所以才叫我不要面对她……那一刻的到来。” 我吃惊的看着他,这么说,惠妃娘娘已经病入膏肓?难怪刚才宁和宫一片忙乱的样子。会不会是那味补药的原因?不会,皇后当着我的面尝了。她都没事,怎么惠妃娘娘吃了就会有事呢?一定不是这样的。 我压下心里的慌乱,扯了扯嘴想要笑一下,安慰萧祁道:“一定不会有事的,刚才我看见父皇叫了很多御医过去了,一定会治好惠妃娘娘的。” 萧祁点点头,没有说话。我知道他的话一向不多,也就不再多言。 仿佛过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的萧祁突然道:“十皇弟,我们合奏一曲吧。”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去看他,他又接着道:“娘说她一直很想听我们合奏的。” 我抿了抿唇,点点头,“好。” 从怀里取出竹箫,放到唇边,萧祁也缓缓举起白玉箫。彼此对视一眼,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曲声悠悠,刚开始是清灵活泼,而后是深沉婉转,突然又直上云霄,气势逼人,接着又徘徊游走,依依不舍,轻轻哀鸣,最后又偏偏生出一阵盎然生机。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萧祁要吹的是这首《凤凰涅槃》,这是惠妃自己作的曲子。 直到很多年后我也一直忘不了当天和萧祁一起**的情景。御花园里的凉亭里静静的站着两个少年,衣着一白一黑,心思各不相同。不管之后我们是如何彼此算计、彼此伤害,但在那一刻,我们俩的心境相差无几。 一曲刚终,秦公公走了过来,也许他已经在一边等了很久。他的眼睛微微泛红,走近萧祁突然跪倒在地,声音悲切的道:“请九殿下节哀,惠妃娘娘……薨了。” 惠妃她 我呆呆的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看见萧祁跌跌撞撞的踉跄而去,身后跟着不停劝他节哀的秦公公。 抬头看向天空,眼中有些湿润。其实,就算说不上不喜欢,但我也真的不讨厌惠妃娘娘。 低头,不经意间看见地上竟然躺着萧祁的白玉箫。刚才他慌乱之间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丢掉了?我轻轻将它捡起,像是捡到了什么珍贵的宝贝。转身,却发现秦公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我往后缩了缩手,不露痕迹的将白玉箫藏至身后,“秦公公怎么回来了?” 秦公公躬身道:“回十殿下的话,是惠妃娘娘临终时有东西赠与十殿下。刚才老奴一时焦急竟忘了交给殿下,现在特地来送还。”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做工精细的锦囊,恭敬的递到我面前。 我伸出一只手接过锦囊,送走秦公公后就赶紧打开来看心里突然很想笑,又突然很想哭。原来她都知道,她什么都明白锦囊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莫作强颜笑,冷暖需自知。 (未完待续,小前传还会继续发布,大家请关注^_^再次祝大家端午快乐!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靖番外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三) 萧靖番外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三) 我坐在母妃的跟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我在等着她给我一个答案。 母妃有些慌乱,但是我有信心她一定会开口。 果然,母妃在又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叹气道:“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你又何必一定要知道?” 我目光坚定的看着她,“母妃,惠妃娘娘已经去世了,你知道吧?” 母妃诧异的看着我,“什么?” 我垂下目光,“就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 母妃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母妃终于又叹了口气,“也罢,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我抬起头来,准备听她说,张嬷嬷走了进来。“娘娘,皇上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喜悦,我和母妃却是一下子愣住了。 母妃反应过来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是说……皇上?”声音里竟有一丝颤抖。 “是啊,娘娘,是皇上。不过皇上请娘娘您单独出去说话,”张嬷嬷笑着挠挠头。“我也不清楚皇上是什么意思。” 母妃突然慌慌张张的跑到一边翻找着衣服首饰,口中喃喃的念叨着:“他来了,他终于又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母妃,我心里不是同情,而是悲哀。 母妃终于还是带着兴奋和不敢置信出去见父皇了。她的表情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羞涩,又像经历了很多苦难般的老妪一般悲喜无常。 我坐在桌边静静的等待母妃回来。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没过多久,母妃回来了。才短短的一瞬,她的眼里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好像很多东西都远离了。我心里一紧,不知道父皇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母妃轻轻在我旁边坐下,看着我道:“靖儿,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原来一切都是这样 我的母妃越吉儿,是江南圭城士族越家的庶出小姐。因为她的母亲不得宠,身份又不高,母妃在越家根本没有地位。所以当宫中选秀的征令送到圭城时,我那位外公想都没想就把我的母妃送到了宫里。 母妃自幼生活不得宠,养成了她胆小懦弱的性格。但是她有一副好容貌,所以当宫女没多久后就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那时候惠妃娘娘刚刚怀孕,皇后明白自己最大的挑战来了。本来惠妃虽然得宠,却没有生育,这让生有二皇子的皇后多少还平衡些。但是现在不同了,一旦这个孩子生下来是个皇子,二皇子的未来就有待商榷了。 于是,皇后决定把眼前这个有着花容月貌又楚楚动人的越吉儿送到惠妃身边做宫女,希望皇上会注意到这个美人儿。可是皇上的眼里依旧只有惠妃。根本没有注意到母妃的存在。但是母妃却很不幸的被深情款款的父皇吸引了。她那时候哪里深思过,父皇的会对惠妃深情,但是不一定会对她深情。 直到惠妃产下皇子,父皇还是眼里只有惠妃一个人。不仅如此,九皇子的出生,让人到中年的父皇欣喜不已,对惠妃更是一心一意。 于是皇后终于忍无可忍。她让自己的心腹大臣拉着父皇去喝酒,父皇因为喜得皇子,自然高兴的来者不拒。于是意料之中的醉了,然后最后一杯酒里,他喝下了皇后预备好的*药。 皇后将母妃唤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她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之前跟她有过接触。母妃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就被一个小太监迷晕了送到了宣政宫,那里是父皇的寝宫。 第二天,有人告诉惠妃娘娘说父皇召见,于是她顾不上看一眼小皇子就去了宣政宫,结果就撞见了父皇和母妃在一起的画面父皇为了安抚惠妃,下旨将母妃逐出宫去,但是一向胆小的母妃为了能留在父皇身边居然哭闹着不肯离开。最后还是惠妃开口,父皇才留下了她。 但是父皇再也没有见过母妃。也没有给她一个名分,一切的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这样被遗忘了。直到母妃发现自己怀了我。 母妃喜悦的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了秦公公,让他转达给父皇。但是父皇依旧没有来看她,反而叫人送来一碗堕胎药。母妃只好去求皇后,皇后一脸鄙夷的看着她,反正任务没有完成,倘若再生下一个皇子来,岂不是给自己增加麻烦? 母妃茫然的走回住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却在路上遇到了抱着九皇子散步的惠妃。惠妃一眼就认出了母妃,让母妃慌乱无比又尴尬无比。 母妃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怀孕的事,她已不抱自己能生下这个孩子的希望,也就无所谓隐不隐瞒了。 没想到,第二天张嬷嬷就来了,还说是皇上派来照顾她的。母妃隐隐觉得应该是惠妃帮的忙。但是这反而让她心里难受,为什么她能够得到皇上一切的爱,而她连保住自己的孩子都需要她的帮忙?她的心里又恨又妒,可是又有一丝感激,复杂无比。 再后来,我终于出生了。父皇也终于来了一次。他抱了抱我,赐名靖,给了母妃一个才人的封号,就再次将我们遗忘了。 直到今天他再次来到这里 母妃说完这段话,突然苦笑着道:“知道你父皇刚刚跟我说什么了么?” 我摇摇头,母妃接着道:“他说是惠妃叫他来的,而他来,只是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十六年了,他只有一句‘对不起’而已……”母妃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目光茫然没有焦距。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惠妃,她似乎知晓这世间一切的悲哀,母妃的,还有我的。 正在沉思,母妃突然又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未作他想,点点头,走出门去了。却没想到这一去就是诀别。 等我回来时,就看见静静躺在床上的母妃和一边悲泣不已的张嬷嬷。张嬷嬷边哭边道:“十殿下,你终于回来了,娘娘她……自缢了。” 我呆呆的站着,突然想笑,这是怎么了?居然选择在同一天统统离我而去?父皇真是悲哀啊,这宫中他爱的和爱他的都不在了。 眼泪没有预警的落下,先是一滴两滴,接着是泛滥成灾可是风波并没有停。第二天父皇宣召,彻查惠妃死因。 宣政宫里,我跪在父皇跟前,萧祁坐在一边。 父皇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疲惫的问我:“你送过补药给惠妃?” 是皇后告诉他的吧。 我点点头,这一刻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他会对我说“滚”了。 “那药是谁给你的?” “启禀父皇,是儿臣在外寻得的方子。”我决定明哲保身。 父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又开口了,却是问的一边的萧祁,“祁儿,你母亲留给你的白玉箫去哪儿了?”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去看秦公公,难道是他那天看见我捡到白玉箫了?但是秦公公垂着头,根本没看见我看他。 萧祁有些无精打采,原本正坐着的他听见父皇问话,惊醒过来,赶紧起身道:“回父皇的话。那日我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后来听闻娘她……我慌忙赶回,不小心将白玉箫遗失了,后来遣人去找,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怎么?谁丢了东西么?”是皇后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带着自己身边的嬷嬷走了进来,向父皇行完礼,她又问了一遍,“刚刚是祁儿说丢了东西?” 萧祁刚想回答,就听见父皇突然低喝道:“跪下!”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萧祁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父皇,然后缓缓跪下。父皇脸上阴云密布,一边的皇后有些不知所措。其实我们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你可知你母亲最喜欢的就是那支白玉箫?你居然将你母亲留给你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弄丢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意你母亲?”父皇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意和伤心。 萧祁猛的抬头,“不,不是的,父皇,我当然在意我娘。” “那朕问你,你为什么要在你母亲快去世时还在御花园里**?难道你竟一点悲伤也无,还想着奏乐取乐?”父皇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着他心中的怒火。 萧祁震惊的看着父皇,仿佛已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半天才呆呆的叫了句:“父皇……” “住口!”父皇吼道:“别叫朕,朕没你这种不孝的儿子!” 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脑海中却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们时萧祁在父皇怀中的情形。原来,伴君如伴虎,竟是真的么? 转眼,看见皇后微微勾起的嘴角,她很得意吧?自己最大的敌人惠妃已经不在了,儿子最大的敌人正在面临失宠的危险。 就在这时,萧祁突然开口道:“儿臣不孝,望父皇息怒。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恳请父皇让儿臣弥补过失。” 他居然承认了?我再次惊讶,然而更惊讶的还在后头。 “你要如何弥补?”父皇怒意不减的问。 萧祁缓缓道:“儿臣愿搬出宫去,为母守斩衰之孝。” 搬出宫去?守斩衰之孝?萧祁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我忍不住在心里想。 皇后最先开口挽留,“祁儿不要冲动,你父皇一向疼爱你。你怎么能说这么负气的话?要是太后知道了,肯定也会伤心的?” 萧祁垂下眼帘,恭敬的伏在地上,“儿臣心意已决,请父皇成全。” 父皇没有说话。 皇后又道:“祁儿,你知道本朝有规定,皇子年满二十才可封王发往封地,也就是说到那个时候才能出宫。何况,如今储君未立,也许你会是合适的人选呢?”说到这儿,她停了停,观察了一下父皇的神色,见父皇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道:“你今年刚满十七,还不到年纪,说什么也不能提前出宫啊。再说,为你母妃守斩衰之孝要服重孝三年,要吃很多苦,你还是再想想吧。” 萧祁抬头对皇后道:“母后娘娘说的儿臣都知道,但是儿臣说的并不是负气之话。儿臣自认德才不佳,并不是太子的合适人选,也从来没有奢望过。现在儿臣只希望父皇能够成全儿臣心中念想。”说着又伏倒在地。 父皇这个时侯终于开口:“好,好,”他似乎更加生气了,“说得对,你的确是德才不佳,很好,朕准了!”说完,父皇气呼呼的拂袖而起,想要离去。 一边的秦公公突然快走几步到父皇跟前,跪倒在地,恳切的求情,“陛下三思啊,惠妃娘娘刚刚薨逝,您就如此对待九殿下,惠妃娘娘就算在天上也不会安心啊。何况太后娘娘一直心疼九殿下,她老人家也一定不会同意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皇后,她的看着秦公公的眼中果然闪过一丝恨色。 父皇愣了一下,突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又像是带了哭腔,“你不说惠妃还好,你一说朕就更生气。”他指着萧祁道:“你看看他的脸,长的多像他娘啊,可是现在一看到这张脸朕就心痛难忍,为什么惠儿就这么离朕而去了……”父皇的眼中竟流出泪来,皇后赶紧上前扶他坐下,好言宽慰。 父皇稳住情绪,朝萧祁摆摆手,脸却别到一边不看他,“就按你说的,出宫去吧,朕不想看见你的脸了,不想了……” 萧祁紧紧抿着唇,神情隐忍,而后深深拜倒,言语中有一丝哽咽,“谢父皇……成全。” 我看到了皇后眼中的得意。 萧祁从我身边走了出去,没有看我一眼。我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知道惠妃的死,让他在父皇那儿失宠了。那么我以后就没必要再向他示好了,再也不用了。我勾起嘴角,忍不住暗暗得意:萧祁,你也有今天? 可是心里有些痛快,又有些失落。很奇怪! 这时,父皇像是发现了被遗忘很久的我,然而他还没开口,却是皇后的声音先响了起来,“靖儿,本宫听说是你给惠妃娘娘送了补药?” 我心里一惊,果然来了,但是还是老实的回答:“是,母后娘娘。” 这时她说:“本来本宫还不信,却不想真的是你。” 我一下子愣住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萧靖番外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四) 萧靖番外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四) 惠妃薨逝的第二天。也是我母妃薨逝的第二天,萧祁被父皇贬出宫去,而我被掌刑司杖责一百,原因是我送给惠妃娘娘的补药里掺了一种叫西地草的东西。整个宫里都知道父皇对那个东西过敏,连味道也不能闻。 当我被父皇下令拖出去行刑的时候,皇后有意无意的在我耳边低声道:“留你一条命已是格外开恩,你要记住你是多余的,永远不要指望着有什么出路。” 我咬着牙,忍住心里的愤怒,冷笑道:“谢母后娘娘关心,儿臣谨记在心,以后定不再犯。” 很久之后,我才想明白,其实那一天的一切都是阴谋。 父皇是为了保护萧祁才将他逐出宫去。皇后是为了保住自己,才只说出了一味西地草。 皇后是为了打压我才将我送的药里有西地草拿出来大作文章。可她怕说多了,父皇会真的查出什么,所以她只敢说这么多。可惜她低估了父皇的能力。其实谁会注意到我呢?是她自己做贼心虚,贼喊捉贼,结果反而真的引起了父皇的深查。 但是父皇终究还是住手了,因为他明白这一切都还不是时候。父皇有了自己的打算。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于是他立了皇后之子二皇子萧逾为太子。 但是那时的我不知道这其中的诡谲,因为我已经偷偷出宫。去了圭城越家。 皇后的事告诉我,对于一个不得宠又没什么身份的的皇子来说,要想能生存的更好,不是要攀住更有权势的人,而是要手握权势。 越家好歹也是士族,在圭城,甚至整个江南都是大有声望的。我此行就是想联系了一下越家人,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也好为我的将来谋划。 还好现在越家的当家人,也就是我母妃的大哥,是全越家唯一一个比较疼爱我母妃的人。因此我成功的说服了他,顶替了这位大舅早夭儿子的身份——越龙成,成了江南圭城越家的少爷。越家的少爷很多,多我一个并不起眼。 越龙成,多好的名字,一跃而成龙。 一切都很平静的朝着我预期中的方向发展着。然而一年后的一天,越家为我做事的探子突然回报说,萧祁居然一直和商家的八公子商八度有来往,且与太尉之女秦桑桑关系亲密。 我在心里冷笑,原来萧祁并不甘心失去,原来他也不过如此。 可是萧祁,我怎么会输给你呢?在我的心里压着太多的怨,太多的恨,而这些却统统都与你有关。 我的出生是个耻辱,而你是荣耀。我的成长满是伤痕,而你只有宠爱。我的母妃死去只是简单的掩埋,而你的母妃去世却是风光大葬。追封皇后。 萧祁啊萧祁,不要怪我,怪只怪你我的身份立场早就是天生的对立,我们也许是宿命的对头。 与商家有来往是么?我在心里鄙夷的冷笑,商家的确是势力不小。不过既然你能勾搭商家人,我又何尝不可? 我对越家许以重利,让越龙成的身份更加稳固,然后化身越龙成的我开始了我的江湖之路。因为我知道商家有个热衷江湖的七公子商颀德,所以我用尽一切手段修习武功,闯荡江湖,明的暗的手段用遍之后,我终于以飞快的速度赢得了“南风一剑”的美名,当然也成功引起了商颀德的注意。 而在京城,我也开始部署。宫中我表面上对已经被立为太子的二皇兄恭敬有礼,让他认为我是他全心全意的支持者。而朝中我也借着太子之名积极的拉拢一些大臣,尤其是以左相刘承志为首的一些人。 听说太后为萧祁求情,让他回宫。没想到父皇一口回绝,这让我看出萧祁似乎已经无法挽回父皇的心了。然后父皇又将秦桑桑指婚给了太子,萧祁的失宠已成定局。我心中得意无比,便放松了对他的监视,决定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对付太子的斗争中去。 可惜我想得太好了。短短一年过去,萧祁再出现在众人眼中时却是主动请缨,要顶替郑定山去西域抗敌。 是啊,我怎么忘了,大梁素来尚武,他如果有了战功,结果是无法预料的。我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虽然这是一场连郑定山这个常胜将军都打不赢的仗。于是我跟到了西域。 萧祁的转变让我震惊。他的容貌比之前越发俊美,眼中却再也没有了当初了澄澈,反而是幽深沉寂。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沉稳。究竟是什么,竟让他变得这般陌生? 只是短短几个月,他就查出了大梁有奸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去秣陵扫除内奸。萧祁去的匆忙,只带了二十几人。只是他没想到我也跟着他去了那儿。 趁着他们与蒙面的奸细们作战的时候,我躲在一边观看战局。就在萧祁抵挡着众人的袭击渐渐占取优势时,我决定给奸细们制造一个逃跑的机会。只要他们还在,萧祁的这场仗就很难打胜。于是我捡起一枚石子朝萧祁的膝盖打去。 忙于应战的萧祁果然中招,猛的单膝跪地,一个黑衣人立即欺身上前,在他身上划了一剑。然后更多的剑接踵而至,萧祁应付起来渐渐吃力。 许久之后,大梁的士兵已经死伤大半,萧祁也被划了好几剑。这时一对人马赶来支援,带头的人我见过,他是萧祁的表弟段豫,以前在宫中见过几次。没想到他也在西域。 想到这儿我看向萧祁的眼里又有了愤恨,他可还有个做大将军的舅舅呢。 段豫带来的人很快就将这些奸细制服,他们纷纷自刎而死。只有一个说出了通敌叛国的人,好像是个军中的副将。我没心思再理这些,这次看来是没能阻止萧祁了。 心情抑郁的想要转身离开,突然看见段豫抱着已经昏倒在地的萧祁,口气慌乱的喊道:“快,将军好像中毒了。” 剑上有毒?我看着倒在血泊中狼狈之极的萧祁,皱了皱眉,心情复杂。 那时的我,哪里知道萧祁中的会是那样凶险的碧骆血。 想到跟商颀德还有约,我又赶紧往晋城赶去。要争取商家的支持,还要套牢他。为了这个,知道他爱**,我连白玉箫都送给他了。 只是没想到我会遇到她。 那个夜晚,我见到了这个叫商九歌的女子,但是那时她偏要自称商八度。殊不知我早就见过商八度,而且她装扮成男子真的不像。浅笑倩兮,美目盼兮,白齿红唇,娇小身材。这副模样任何人都会怀疑是女子吧? 她对我的试探很反感,我能感觉到。在我提出要跟他们同行的时候她也很不情愿。但是在春风楼被我揭穿的那晚,当她一把揭掉冠帽,露出一头如瀑青丝时,我不为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而兴奋。反而因她独特的个性而深感有趣。 因此,我生平第一次表现的像个轻浮的浪荡子一样,故意暧昧的戏弄她,她果然羞恼无比,我几天来一直抑郁的心情好了很多。 在路上,我找了商颀德,问了他的意愿,也告知了他我的身份。但是他却很不情愿与我合作。甚至主动提出要将白玉箫还给我,但是他又说要缓一缓,因为他已经将箫送给了他的九妹商九歌。 我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但是一听到白玉箫在商九歌手上。突然又有了主意。假如商颀德是我得到商家帮助的敲门砖,那么商九歌则比他更适合这个角色。我甚至都想好了她一旦上钩,我就直接上门求亲的结果。 我开始屡次三番的**她。在路上我故意做手脚,让她坐的马车受惊,然后救出她,让她心存感激。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矢口否认。却见她一脸奇怪的看着我。原来做贼心虚是这样的感觉。 我甚至还做了今生第一件愚蠢的事情,我居然在星空下对她敞开心扉,说了自己的的身世。那晚,除了我是皇子这点外,我对她真的掏出了真心了。 但是我又再一次想的太好了。老天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老天怎么可以把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了萧祁? 当我说服越家让我以越龙成的身份去向商家提亲时,却意外的得知她有了婚约。我特地选在她及笄那天去。那天她是多么美啊。我从没见过她穿除了白色之外颜色的衣服,但是她那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望着她在亭中的丽影,我忍不住脱口道:“池中金鳞尾,亭中丽人颜。纷落桃花雨,不见故人归。”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我,有一瞬间的惊喜,然后恢复平静。 那个时候我就应该看出来她是有心事的。只是为什么她的心事就是有婚约,而她的婚约又偏偏是跟萧祁? 她说她有选择我的理由,但是现在没有了。她的眼中是对我的不信任,我知道她因为龙景山的事情在怪我,她早就听到了我跟商颀德的对话,知道了我身份不简单,所以她不信任我是肯定的。 也许人生有很多东西就是这样错过的。后来我总是想,其实我当时用越龙成的身份去求亲就是一个错误。九歌说她不喜欢欺骗。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是我总是在欺骗。我用善良的外表欺骗萧祁,用侠客的身份欺骗商颀德,用越龙成的身份欺骗九歌。 突然想起惠妃娘娘写给我的话:莫作强颜笑,冷暖需自知。 我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自己真的知道吗?我将萧祁当成我的对手,我一直以超过他为目标。一直以来,赢他,就是我追求的目的。但是我也不满足被强权打压,我想要权势,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势,所以我又把目光瞄向了宣政宫。 负我的人那么多,我又何必仁慈? 但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我很欣赏商颀德。也是真的对九歌动心了的。我曾对九歌说:“我行走江湖一遭,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七哥和你。你七哥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而你,是个值得珍惜的姑娘……” 然而我告诉自己,九歌只是我利用的棋子而已。假如不是看上她商家独女的身份,我怎么会容许自己接近她?但是越往后我越迷惘,真的只是这样么?我明明一直在欺骗她,除了那次看星星之外,对她做的事没有一样是没有目的的,但为什么还是忍不住会被她吸引? 也许是她引人注目的外表,也许是她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也许是她豁达开朗的性格,也许是她聪慧过人的头脑,也许没有也许。也许只是因为喜欢就是喜欢了。而我终究还是陷进去了,无法自拔。 否则我不会在得知她没有赴我之约,反而去了皇宫而大发雷霆;不会在她与萧祁定下婚期之后夜夜探访,惹来一身伤;不会在她成婚当日将她劫走,差点伤害她;不会在看见她和萧祁双双出现在宫中时那么嫉妒;不会因她被太子囚禁毒打而心疼;不会不顾一切的利用瘟疫的理由将她困在太和宫中;不会在她执意留在萧祁身边时黯然神伤心里仿佛早就做了决定,我只知道纵使九歌已经成了祁王妃,成了我的九嫂,我还是止不住自己心里对她的思念。而每次想念她,我便会将她送给月灵的词在心里反复唱念不休:“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我与九歌之间似乎没有谁负谁,却又似乎是彼此互相都狠狠辜负了。而其实是我欺骗伤害她在先,如今上天叫我忍受这得不到的痛苦,是在惩罚我吧。 只是,我虽然知道我想要权力,也想要九歌的情感,但我一直都不明白对我来说,这两样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是九歌,还是权势? 也许终此一生,我也很难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我已经偏离的太远,远到已经寻不清方向。 既然如此,何必顾虑其他,找不到答案便不找,这两样我都要! 我要夺下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然后牵着九歌的手傲视天下,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着我,而忘却萧祁的存在。 纵使会困顿重重又如何,这是我认定的路,便不会更改!! 萧靖番外到此告一段落,小前传也就是这么多了,想必大家对皇家过去那段恩怨也有些了解了,O(∩_∩)O~ 由于对第三卷的情节稍稍做了些变动,所以某清现在正在奋力赶文中……只好明天再继续第三卷的内容了!抱歉各位,鞠躬谢罪!! 另外,明日起正式恢复一日三更,还是按照早中晚的时间上传,大家请多多关注,多多支持哦\(^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零四章 圣驾垂危第一百零四章 圣驾垂危 走出宫门的时候。外面原本还是灰蒙蒙的天空早已亮透,太阳从云中直射而出,在这寒意未退的天气里竟有些晃眼。 我站在与皇上交谈的宫殿门外,回望了一眼殿中情形,依稀可见的只有黑漆漆的沉寂。 原本萧祁还担心皇上不会再支持他,岂料皇上竟叫我转告他尽快动手。看来皇上心里早就定好萧祁就是他皇位的继承人了。 即便如此,我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担忧,倘若萧祁此时动手,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边想着脚步边动了起来,我往宫外方向走去。身后突然有些响动,我下意识的回看了一眼,原来是个小太监给皇上送补品,一边秦公公已经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端着的玉盏。我收回视线,不再关注,继续往外走去。 回到祁王府,萧祁已经回来了,看神情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稍稍有些疲倦。我询问了一些情况,还好,军营里毕竟是认兵符的,所以萧祁虽然中毒的事情已经暴露。但城外兵马的军心并未动摇,对萧祁的命令还是遵守的。 虽然还是很担忧,但我还是将皇上的话对萧祁说了。萧祁似乎并不惊讶皇上会这么说,看他神情竟似早就知晓了这一切一般,但细想又觉得不可能。萧祁如果知道一切怎么还会任由我去见皇上,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出尘园内,萧祁此时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搭于膝上,微微闭着双目,只留一个侧脸给我,似乎正在沉思。可能与萧祁在一起后我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我竟变的十分相信他,原先对他还有的一丝戒备也完全卸除,此时见他这样便也不再多想。 萧祁一沉思,我便也没有说话的对象了,两人相对着坐着,房中很是安静。 然而没多久这安静便被打破了,如意慌慌张张的跑进房内,还没站稳便开口对萧祁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身中剧毒,已经昏迷过去了,恐怕……” 如意的话还没说完,萧祁便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能消息让他太过震惊,他站起来的一瞬竟似没有站稳。险些倒下去。我也慌忙的站起身来,手想去扶萧祁,心里却为如意说的消息而震惊不已。 萧祁没等我到跟前扶他便已经站稳,对如意说出的话口气冷然而急切,“究竟怎么回事?” 如意何尝见过萧祁这副模样,身子震了一下,才赶紧道:“启禀王爷,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宫里的人来报,请王爷王妃赶紧进宫去见,奴才这才知晓,便赶紧过来禀报。” 萧祁看了我一眼,脸上满是担忧,“既然如此,九歌,我们赶紧进宫去吧。” 我点点头,也不迟疑,吩咐如意带上我的药箱,自己跟萧祁率先往王府大门走去。 这一路李胜驾驶的马车快的简直像要飞起来了一般。我担心萧祁的身体,几次想叫李胜慢些,但看到萧祁焦急的神色。只好作罢,只有跟如意两人分别在一边稍稍扶着他的身子,让他可以好受些。 等到了皇上寝宫前,发现秦公公早在一边等候,门边只站着数位大臣和几名御医,段治也在,看来知道消息的人还不多。 见到萧祁的一瞬,秦公公赶紧迎了上来,口气焦急,“祁王殿下,皇上刚刚醒来,吩咐说您来了就先进去见他,其他人不得入内。”说完,瞥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歉疚,这话似乎就是对我说的。 我愣了一下,语气也急了起来,“秦公公,难道不让我先给皇上诊治一下看看么?” 秦公公向我躬了躬身子,“祁王妃恕罪,皇上就是这么吩咐的,奴才也是无法。” 我见他语气坚决,只好不再分辩。萧祁伸手握了握我袖底的手,冲我安抚的笑了笑,“无妨,我先进去瞧瞧到底是何情形再说吧。” 既然这样,我只好点点头,不再多说。萧祁跟着秦公公进了殿内。我注意到萧祁进入殿内的刹那,殿外有几个大臣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再看向萧祁进入殿内的背影,神色便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也是,皇上此时单独召见萧祁,显然对他的态度是不一般的,想必这些大臣此时便是在衡量吧。 萧祁进入了殿内,如意又不准进入皇上寝宫之中,那些大臣除了段治之外,没一个是我认识的,偏偏段治此时与其他几个大臣在小声的商谈着什么,不可能跟我说话,所以此时我只能只身一人站在一边。 正在一个人发呆,侧面突然走来一人,我看过去,身形高大,花白短须,居然是许久未见的护国将军郑定山。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萧靖。 由于已经知道了郑定山和皇上暗中帮助过萧祁的事,前段时间他又那么支持萧祁,我早已将他认定成萧祁的人,此时见到他居然跟萧靖在一起,便有些奇怪,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郑定山与萧靖皆是一身戎装,这更让我惊讶。他们二人神色冷峻,虽然并肩走来。两人却没有说过一句话,经过我身边时不约而同的看了我一眼,只是都没什么表情,而后便站在殿外,似乎在等皇上发号施令一般。 我越发好奇,便紧紧的盯着他们两人,直到殿门吱呀一声打开,萧祁从里面走了出来。 “护国将军何在?”萧祁出门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语气冷凝,神色韩若冰霜。 郑定山上前一步,拱手道:“老臣在此。” 萧祁看了他一眼。神色未有丝毫变化,“父皇刚才对本王说,此事系太子萧逾所为,为其送补品的小太监已然供认不讳,且将证据交给了护国将军你,可有此事?” 我诧异的看着萧祁,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太子做的。他已被囚禁,居然还有能力做这些,真是不简单。 正在想着,便又听到郑定山的回答:“确有此事,小太监自己承认在辰时给皇上送过补品,那补品中正有太子提供的毒药。” 辰时?我猛然想起来,今天上午离开时我的确看到有个小太监端着补药来给皇上,原来他竟是太子派来的。难怪当时他会弄出声响,是心里太过紧张了吧。 这边郑定山的话刚说完,那边早就想要开口大臣们便嚷了起来,一个个先是对太子毒害皇上的事情感到震惊,然后便开始言语讨伐太子,说他不忠不孝,难堪大任,应该及早废除太子之位。 吵吵嚷嚷了好半天,也没什么定论。萧祁这时突然又道:“护国将军,十皇弟,父皇有旨,命你们速速将太子擒拿,明日起再做定夺,宫中所有与太子有关的宫人也一并羁押,皇后那里也要加派人手看护,太子可以弑父,自然也可以弑母。” 萧祁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的在侵宫中各个角落回荡,仿佛让所有人的感受到了它的力量。 我怔怔的看着不远处发号施令的他,一身朝服,金冠高束,神色凛然。这一刻,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执掌天下的情景,心里却蓦地涌出一丝陌生。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零五章 剑拔弩张第一百零五章 剑拔弩张 梁顺义四十年二月中。祁王中毒的事情暴露,皇上废太子的念头越发强烈,而这时刚经受瘟疫之苦的太子在长期被困的情况下神智早已癫狂,在偶然得知了皇上的意图后,便做出了令人发指的弑父举动。 太子这番举动之后,久已未出现众人眼中,甚至被怀疑已经被囚禁的皇后便正式被以保护的名义软禁凤仪宫中,不得与任何外人接触。而太子本人则被护国将军和萧靖出面扣押,等候宣判。太后等人尝试求情,无功而返。 顺义四十年三月十七,皇上降下圣旨,废除二皇子萧逾太子之位,其宫中权力一半移交护国将军郑定山,一半移交萧靖,并未提及任何有关萧祁的内容。至此,宫中基本上已是萧靖的势力范围。而左相也于此时正式向皇上请求将幺女刘岚烟赐婚十皇子萧靖。 顺义四十年四月初,赤蕉国赤焰公主上奏皇上,请求废除两国和亲。皇上遂同意刘岚烟与萧靖的婚事,婚期定于七月十六萧靖弱冠之时。 在这短短两月不到的时间里,朝中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他外发的藩王有竞争实力的只有东海王萧哲一人,而他似乎一直对朝中争斗漠不关心。所以对于废太子后储君的人选,仿佛便只剩了萧祁和萧靖两人。 这次中毒,皇上虽然保住了一命,但身体却是一落千丈,现在整个人都要依靠药物维持生命。 萧祁从皇上中毒之后便一直守在他身边,两月过去,竟一次也没有回国祁王府。而他原本要应对局势的所有计划似乎都已停滞下来。 由于女子的身份,我并不能日夜守在皇上住的龙祥宫,只有白天才能探视。萧祁自己也是个病人,日夜守护皇上,身体怎么吃得消?好在我会医术,探视皇上便也有了理由,顺便也能照顾到萧祁的身体。 皇上自中毒以来便没有上过朝,只是吩咐奏折送到寝宫由他批示。每次我去探视,皇上脸色总是比上一次要好一些,萧祁反而是脸色越发的不好了。我隐隐觉得,其实那些奏折都是由萧祁批示的。倘若是这样,那么将萧靖推上如今风头正劲的位置,便是皇上的一个障眼法了。 皇上对萧祁总是倾尽了一切去保护。之前是太子,现在是萧靖。 时间在暗潮汹涌的日子里缓缓划过,这个年初发生了太多的事,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便发现竟已到了夏天。 萧祁依旧在宫中陪伴皇上,我依旧每日白天进宫,晚上回府,在平淡中战战兢兢的过着日子。 正如此时一般。 萧祁如每天一样,牵着我的手送我出宫。夕阳点点金黄洒在他的身上。我偏过头便看到他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浅黄色的光晕。 可能是这幅景象太过美丽,我怔怔的看了会儿,忍不住道:“倘若能一直这样,只是简单的牵着手走路就好了。” 萧祁脚步一顿,侧过脸看我,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九歌是不是觉得最近局势太过紧张了?” 我抿了抿唇,点点头,“是有些担心,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下面还会出什么事。”说着我叹息了一声,想到太子的事,又忍不住好奇的问他:“对了,太子被废除后会怎么处置?” 萧祁牵着我继续往前走去,直视着前方,侧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怎么处置?简单的很,既然敢弑父,自然就要定弑父的罪名。” 萧祁嘴角的那抹笑意太过冷凝。说出来的话也带了一丝残忍,我忍不住心中狂跳了几下,小心翼翼的道:“那他……能保住性命么?” 我们已经走到龙祥宫范围之外,萧祁站住,松开我的手,侧过身子正视着我,嘴角那抹笑意仍旧保持着,眼神幽沉,“他如今这番作为,再加上之前害你的事情,我怎么还会饶他?”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太子这次做的实在过分,加上之前那些罪责,实在难逃一死。只是,没想到做决定的居然是萧祁。看来真正大权在握的人,已经是他。 之前不管萧祁做过什么,我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如今见他淡笑之间便轻易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何况那人还是他的兄弟,心里便不由得有些惊惧。 萧祁可能看出了我的不自然,轻轻揽住了我,柔声道:“不必担忧,事情会好起来的。” 我抬眼看他,他冲我笑了笑,苍白的脸色露出温柔的神色。我点点头,也冲他笑了笑,算是回答。 萧祁又牵起我的手,站在原地向四周看了看。龙祥宫地势偏高,这样看去。便能看见宫中各处的宫阙楼阁,隐隐绰绰,繁复层叠。他看完一圈,转头看着我笑道:“这里的景致倒还不错,你不是说只要能简单的牵着手走路就好了么?以后我每日牵着你在这里散步可好?” 我心中大惊,猛然抬头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没人才舒了口气。看向萧祁,我的眼神有些嗔怪,声音压低了不少,“这里是宫里,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被别人听见怎么办?” 这里可是龙祥宫,每天在这里散步的人,自然只能是皇帝。 萧祁无所谓的笑了笑,“现在这宫里能威胁到我的人也就是十皇弟了,你不必担心,我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今日说了这话,他日便必定会实现。” 我皱了皱眉,犹疑的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皇上许诺了你什么?” 萧祁摇了摇头,神情平淡,“我说过我有九成的胜算。便有九成的胜算。你现在回王府去,估计阿豫也该回来了,看到他,你跟他说计划照旧就好,其他的不要多问。”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不多问便不会出事,九歌,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不要出任何事情。”说着,他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知道他说这话是为我好,便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这就回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倒是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萧祁微笑着点点头,而后伸出手臂将我轻揽入怀。我只以为他这是与我离别要温存一番,想到明天不是又要再见了么,心里有些好笑,想嘲笑他两句,谁知道他却突然附在我耳边低声道:“五月初九再进宫来,这段时间就待在王府,哪里也不要去。” 我正在愕然,却见他已经将我轻轻推出了怀间,仿佛什么都没有说过一般,笑了笑道:“快些回去吧,别让李胜等得太久。” 我见他这样,猜想五月初九必定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进宫,便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好”便提步离开了。走出去好远,回头看了一眼,萧祁仍旧站在那里,神色有些肃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副表情不禁使我对几天之后就要到来的五月初九有些担忧。 走到马车边,正要上车的时候,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李胜一见来人便神情戒备,然而他却只是淡淡的扫了李胜一眼,而后便盯着我笑道:“不知九嫂可有时间与我谈些事情。” 我想了想,微微摇头,“十殿下见谅,此时我实在没空。” 萧靖眯了眯眼,笑意敛去,然而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原本的神色,继续笑着道:“这件事关乎九皇兄,难道九嫂也不愿意知道?” 我心里微微吃惊,萧祁此时还在宫中,虽然有暗卫保护着,但毕竟是在萧靖的势力范围之下。想到这里。我找了个理由,将李胜打发开去。 李胜一走,我还没有发问,便听见萧靖冷然的开口道:“九歌,七月十六当日,千万不要进宫。”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继续道:“其他人我不管,我只在乎你一人安危,所以我来告诉你,七月十六,千万不要进宫。”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零六章 从天而降的生父 七月十六,不就是萧靖弱冠并迎娶左相之女的日子么? 我在回王府的路上思考了一路,也没想通那天到底会出什么事。但若不会出什么事,何以萧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莫非他当日要有什么行动?偏偏此时萧祁叫我五月初九再进宫去,算算日子,还有七天才是初九,因此我也不能第一时间跟他商量此事。 这么想着,心里不自觉的犯起愁来,萧靖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萧祁在宫里不会出事吧。 一路担忧的回到了王府,下了马车也是低着头边沉思边往府里走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前面会不会有人,结果等自己撞到一个人身上才愕然的抬起头来。 呆呆的注视了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我才欣喜的叫出声来,“师兄?” 眼前居然是去了西域足足有好几个月的品月师兄。 “师妹,你还好吧?”品月师兄看着我温和的笑了笑,微微晒黑的脸上沾满风尘却依旧神采奕奕。 我点点头,“我还好,你呢?在西域有没有受苦?” 品月师兄摇摇头,笑着道:“我很好,本来还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是幸好有贵人相助。”他说着,微微让开些身子,露出身后的人影来。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个人,诧异的看过去,顿时愣住了,“赤川……世子?” 见到品月师兄就够让我惊讶的了,却没想到还见到了赤川。他依旧是一身黑衣劲装的打扮,与品月师兄一身素雅的青衫站在一起,居然毫不冲突,两人一人阳光俊朗,浑身阳刚;一人儒雅温和,翩然似仙,竟是十分养眼的搭配。 不过看到赤川着实让我吃惊,所以我也没有心情继续欣赏下去,只是好奇的追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世子殿下怎么会跟我师兄在一起?” 赤川微微笑了笑,还没有回答,品月师兄便抢先说道:“师妹,以后可不能叫世子殿下了,该叫一声赤王了。” 我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赤王?世子殿下已经登基称王了?” 赤川点了点头,对我道:“此处不宜深谈,不知王妃可容我们进府一叙?”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侧过身子请他们两人进府。 到了前厅坐下,吩咐人上了茶,赤川才又继续道:“上次国中出事,我着急赶回的事情,想必王妃还记得吧?” 我点了点头,“记得,却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赤川叹息一声,“是我大哥意图谋反,现在已被我镇压下去,我父王经此一事大受打击,便不理政事,退位于我,我这才匆忙登位,现在便是来大梁禀明此事。” 原来是这样。看来赤蕉与大梁一样,也是多事之秋啊。赤蕉的这位大王子我也听说过,是赤蕉王赤勒的侍妾所出,地位比不上赤川的嫡出身份,自然与王位无缘。唉,看来不论放在何处,至高无上的权位都是人们竞相争取的东西。 赤川也不简单,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夺得了王位。听说前年其父赤勒预备向大梁挑起战事时,只有他一人站出来禀明此事凶险,切不可行。他还因此被赤勒囚禁了许久,直到赤蕉战败才被放出,也因此他赢得了更多的人心。由此便可看出他是有些本事的。 此时面对着一国之主,我不免有些不安。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他既然说是以国王身份来访大梁,那何以会出现在祁王府的门前,还是跟品月师兄一起呢? 赤川许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轻咳了一声,淡笑着道:“王妃也许奇怪我与令师兄在此的原因,还请王妃宽心,我并无恶意,此次前来是为了您收养的义子君君。” 我心里一紧,皱紧了眉头。宽心?居然又是为了君君而来,叫我如何宽心? “王妃不必紧张,也不要再试图隐瞒,令师兄已经将所有的实情都告知于我,所以我已经可以肯定君君的身份。”赤川的语气虽然平和,神色却微微带了严肃。 我惊愕的看向品月师兄,后者接触到我的目光,已经率先开口,“师妹,前些日子,我在寻找玉娇颜的解药时遇到了赤王,他也在寻找此药,后来听闻是为你寻找,我们二人这才结成了朋友。”品月师兄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不是我将此事告之赤王的原因,我之所以会说,是为了君君好,他只有跟着赤王才能得到医治,何况每个孩子都应该跟着自己的父亲不是么?” 最后一句话太过震撼,我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惊骇的看向赤川,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是君君的父亲?君君的父亲不是赤烈么?” 赤川也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那块球星的玉佩,悬在在我眼前,“你是靠这玉佩才认定君君是我二哥的孩子的,是不是?” 我仍旧处在震惊之中,只有木然的点点头。 赤川抿唇笑了笑,“那就不会错了,那日西域与大梁一战,临时换了二哥领军,他自幼与我亲近,当时我还被关在宫里,他临行前便来见我,将自己的玉佩与我的玉佩换了。这是赤蕉的风俗,相互交换是互相祝福的意思,他希望我能早日被父王放出来,我则是希望他平安归来……”说到这里,赤川的神情黯然了许多,微垂下眼帘道:“却没想到这一面却是永别。” 停顿了一瞬,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我道:“我那块玉佩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当时交给二哥的那块,另一半则给了我心爱的女子。” 经他这番解释,我终于有些理解过来,“你口中的女子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木英?” 赤川点点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迷惘,“我没想到世上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初见到你时,我还以为是见到了木英。可是木英早已不在人世,我还以为我们的孩子也不在人世了,却没想到他已经这么大了,还被你照顾的这么好,这难道是上天的安排……” 赤川的语气有些哽咽,此时这个已经成为一国之王的阳刚男子面上居然显出了无法掩饰的悲戚。到底之前他跟木英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故事,又是什么人那么狠心在君君这么小的孩子身上下了这么狠的毒? 虽然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此时我最不安的只有一件事,赤川今日前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正在想着,赤川已经开了口,“王妃见谅,我知道你疼爱君君,但是既然君君是我的孩子,我还是想将他带走,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果然!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看过去,只听他又道:“倘若王妃明白此时大梁的局势,就不会拒绝我的请求了。” 这句话顿时叫我心中大震,许久才平复下心情,我看了品月师兄一眼,转脸对赤川道:“赤王可否与我私下谈谈?”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零七章 君君的离开 祁王府的后花园里,四周树木青翠,恰到好处的展示着自己的生机。园中一棵大树之下,我与赤川两人相对而立,他身材挺拔高俊,我稍稍退后了些才勉强与他平视。 “刚才赤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请明示。”站定之后,我首先问的就是这句。刚才他居然提到了大梁的局势,想必他对大梁此时的情形十分清楚。 赤川神色平常的看了我一眼,说出来的话不温不火,“此时大梁的局势如何,想必祁王殿下是感受最深的了。他如今这般情形,急需要外力相助不是么?” 我游移不定的看向他,“你的意思是……你会帮助他?” 赤川点点头,笑了笑,“但是只是在君君跟我离开之后。” 此间局势不明,我正在为身处宫中的萧祁担心,原本听了他的话之后还很动心,但听到后面这句,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心里开始犹豫。 “王妃不必犹豫,想必王妃自己也清楚祁王府此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的事实,倘若祁王殿下一个不慎,被十皇子占了先机,恐怕君君跟着你们也是十分凶险吧。” 我没想到赤川会突然这么说,这句话十分精准的将我的担心指了出来,我心里一时怔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萧祁与我此时的确是处于风口浪尖,如果有什么风险,也许会真的牵扯到君君的身上也说不定。 思考了好一会儿,我抿了抿唇,对赤川道:“我不知道你这些消息是从何而来,但是事到如今并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解决了此事的,君君虽小,却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愿不愿意跟你走还是一回事。” 赤川神色微凛,偏过头想了想,而后转脸对我道:“那王妃何不叫君君出来见我一面?” 我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好。”说完便扬声叫来芙儿,叫她把君君带过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君君自己做决定才好,我不希望因为要帮萧祁而把他拱手送人。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物品。更何况我也不想他离开我。 芙儿听了吩咐,应声去了。我始终不放心,思虑再三,还是问赤川道:“你确定你可以解了君君身上的玉娇颜么?” 赤川上下看了我一眼,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意有些凄凉,“倘若不是确定木英已经不在人世,我真的会怀疑你就是她。看你对君君竟似比对自己还要关心,外人绝对会认为他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心中感触,忍不住叹息一声,缓缓垂下眼帘不再看他,说出来的话也有些伤感,“君君毕竟已经跟了我这么久,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倘若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差点把因为君君才嫁给萧祁的事给说出来,我赶紧住了口,抬眼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赤川的神色,他正紧盯着我,似乎在等我接下去的话。 僵持了好一会儿,我正在思索着该怎么接话下去,芙儿已经领着君君走了过来。 君君如往常一般,看到我便甜甜的叫了一声“娘”。我挥手支走芙儿,蹲下身来为他整了整衣裳,尽量让自己的脸上带着笑容,“君君今天都做什么了?”这段时间我忙着皇宫、王府两头跑,对他的关注也少了许多。 君君眨了眨大眼睛,认真的想了想,而后才道:“我练了几个字,背了一首诗。” 我赞赏的摸摸他的头,“真是勤奋,那你都练了哪几个字?” 君君道:“是父王上次教我的字,父王说是娘的名字。”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悲伤。君君口中的父王是萧祁,而他真正的父王却就在他面前,正准备要带他离开。 赤川在一边轻轻咳了一声,我回过神来,勉强对君君笑了笑,“君君,如果让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愿不愿意?” 君君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娘也一起去吗?” 我怔了怔,轻轻摇了摇头,“娘……恐怕不能去。” 君君的小脸露出一丝恐慌,紧紧抿了抿唇,似乎想了好半天才又道:“那……我去了那里,娘会高兴吗?” 我会高兴吗?这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会说的话么?他居然这么小就知道为人着想,却没想到自己。我眨了眨眼,逼退眼中蓄积的泪水,笑着点了点头,“应该……会吧。” 如果去那里可以解了他身上的毒,我当然会高兴。 君君两只小手绞在一起,低着头思考着,我心里觉得心疼,可是知道他该自己做决定,还是没有说话。看了赤川一眼,他正怔怔的看着我和君君,神情也有些悲戚。 君君思考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娘,我要去什么地方?” 我牵过他的手,站起身来,走到赤川面前,尽量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柔和平稳,以致不会吓到他,“君君,这是赤蕉国的国王,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父王应该是他。” 君君茫然的看了赤川一眼,又看向我,“可是父王不是长这样的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边的赤川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突然开口对他说了几句话。那几句话是我听不懂的语言,应该是赤蕉的语言,可是君君在听完这几句话之后居然像变了个人一样,脸上难得的显出欢呼雀跃的表情来。他看向我,小手握紧了我的手,欢快的道:“娘,你听,这是你以前教我的话,他也会,他是不是就是来接我们的爹爹?” 我一下子愣住,这时才猛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君君会一直将我当成他的亲娘。赤川说过,我与那个叫木英的女子长相十分相似,所以君君在晋城得知我女子身份那晚便开始认定我是他的亲生母亲,以致于后来即使我们当着他的面讨论他的身世,他竟也依旧认为自己是我亲生的。直到现在,他与生母木英之前有关认亲的约定方式竟也自动的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我与那个叫木英的女子长相相似。 我呆呆的看了君君一眼,而后有些凄凉的闭上了眼睛。从头到尾,在君君心里,我都只是他生母的一个影子而已,而如今他的家人已经寻到了他,我还死命的抓住他干什么?何况眼前的这个人还有希望可以治好君君的毒。 睁开眼,我缓缓将君君的手交到赤川手中,君君面色不改,居然十分兴奋的任由赤川牵着,而赤川则是微微一愣,看向我的神色有些探究的意味。 我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身子掩饰住自己心里的伤感,对赤川道:“赤王还是说说该如何帮祁助王殿下吧。” 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而后才道:“王妃吩咐一声就是,只要力所能及,赤川定当竭力相助,你既然替木英照顾了君君这么久,那我曾经答应过给她的承诺便许在你身上,从今之后只要你有需要,只消跟我说一声便是。” 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兴奋或是喜悦,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对他道:“带君君走的时候不要通知我,悄悄走便好。”说完,再也无法待下去,脚步不停的离开了,感觉就如同逃走了一般。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零八章 软罗华衣第一百零八章 软罗华衣 五月初四是君君离开的日子。赤川当然不可能真的像我说的那样不告诉我。只是即使他说了,我也没勇气去送他们。 品月师兄劝了我很久,我始终还是没有动身。我实在没有办法看着与自己相处了那么久的君君离开我。也不知道赤川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够真的带走君君,我也没有心情再去探究。品月师兄已经回了西山,听说师父终于从南疆回来了,那里瘟疫已然被遏制住,而这当中,那位后来被派去顶替太子安抚民心的右相元戎自然功不可没。 仿佛是说好了一般,外出的人此时统统都回来了。段豫也是其中之一。 段豫仍旧是住在祁王府,回来的那天正好是君君离开的日子,我心情不佳,见到他也没什么热情的表示。好在段豫不在意这些,我将萧祁吩咐的话告诉了他,他只是沉着的点头,并没有多说。我自然也不会多问,萧祁说过,知道的越少对我越有利。 虽然不知道萧祁的计划是什么,但段豫回来应该是件好事,起码给此时的萧祁增加了筹码。另一方面,他回来了就转移了芙儿的注意力。这丫头因为君君的离开眼睛都哭肿了,结果我还得压着心里难过去安慰她。 君君现在在外人眼中的身份还是祁王的义子萧默,皇上还钦赐了他入皇氏族谱,所以他随赤川离开的消息也不能随意的散播出去,府内的人都被我勒令不准走漏风声。然而爹娘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君君离开的消息,竟还派了八哥来询问我。 我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八哥,他只是叹息着摇头,神情复杂。我心中好奇,问了他好久才知道原来赤焰这次也随赤川走了,难怪他会是这副表情了。八哥还是没有跟赤焰明说自己对她的情意,现在怕是后悔了吧。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走到一起去。 君君离开后的几天我基本上就是在众人各怀心事的状态下度过了,芙儿仍旧有些难过,段豫忙着萧祁的计划,八哥缅怀自己的感情没几天,五月初九便到了,我一早便带好了要给萧祁服用的药,上了马车往皇宫赶去。 到了龙祥宫,秦公公边为我引路边恭谨的道:“陛下在殿内休息,祁王殿下正在侧室里待着,不让奴才们打扰,只说王妃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我点点头,直接走入了殿中,秦公公在外面为我关好了门。 走入侧室,萧祁果然在批阅奏折,听到响动,他抬起头来,神色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严肃。 “九歌。你来了?”萧祁笑着向我打了声招呼,可能意识到皇上还在休息,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我怔怔的看了一会儿他的模样,其实只是清瘦了些,并未什么特别的的变化,脸色也不是不好。只是刚才他端坐在案前批示奏折的场景太过自然,自然到简直让我误认为他此时已经成了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我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里莫名涌起的不安情绪,向他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萧祁放下手中的毛笔,自然而然的揽了揽我,温和的笑道:“一别就是七日,还真是想念的紧。” 我脸上微烫,心里觉得甜蜜,也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身,头垂在他胸前柔声道:“我也……很想你。”然而转瞬想到君君的事,心里的甜蜜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过。“允然,君君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一时有些犹豫,也没有抬头看他。 萧祁拍拍我的肩膀。轻轻叹息了一声,“我都知道了,我早就说过,君君能跟着赤川也是件好事,没想到他还是他的生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我心中吃惊,诧异的离开他的怀间,抬眼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一直在龙祥宫里么?” 萧祁失笑的看了我一眼,“假如我就这么坐在这里,那岂不是如同瞎子聋子?那样的话,纵使我有九条命,也早就归西了。” 萧祁笑的云淡风轻,我却忍不住心中惊惧。不是以为萧祁将自己的处境说的那么凶险,而是因为他在淡笑间便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掌间的这份心智。这些是我知道的,那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呢? 是我被这份感情带来的幸福感给冲昏了头,居然忘了眼前的男子终究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祁王,而不是之前躺在床上皱眉呻吟的九皇子了。 意识到我的走神,萧祁揽紧了我一些,语气带了些疑问,“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赶紧摇摇头,“没什么。对了,你叫我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事?” 萧祁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许多,他微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而后才看着我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目前只有你才能做到,我也只相信你一人。” 我听他将话说的这么严重,语气也不自觉的严肃了许多。“什么事,你说吧。” 萧祁松开揽着我的手,站起身来走到我们身后的墙壁前,那里悬挂着一副女子的画像,我还是头一次注意到这张画像,那女子一身素雅宫装,长相竟与萧祁颇为相似。 “允然,这画中的女子是你母亲惠妃娘娘么?” 萧祁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去,却是掀开了那幅画,手在画后面的墙壁摸索了一阵,“喀嚓”一声细微的响动后,他收回的手中多了一个方形小盒。 萧祁托着那小盒走到我跟前,又盘坐在书案前,在我跟前将那做工精美的小木盒缓缓打开来。我细细看去,里面原来是个小印章,并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做什么用的?”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萧祁凑近我,低声道:“这是皇帝信玺,用于征召大臣、调兵遣将的,你将这方印玺带出宫去,记住一定不能落入十十皇弟的手中。” 居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中有些害怕,倘若没有做好,我是不是会害了萧祁? 萧祁可能看出了我担忧,将盒子盖好,交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手背,“不必担忧,我不会有事,只是一方印玺,纵然丢了也没什么,只是怕辜负了父皇的一番心意而已。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只要尽力就好,重要的是自己要安全。” 我稍稍释怀,手中握紧了盒子,良久才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尽力的。” 萧祁这时又站起身来,走到了内室里,好一会儿他才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件衣物。我仔细看了看,有些诧异的问他:“这是女子的衣物么?” 萧祁走到我跟前坐下,点头笑道:“这是赤蕉国上次年关时进贡的一件衣裳,名叫软罗华衣,我见它好看,便给你留着了。” 那是件纯白色的衣裳,花纹样式并不繁复华丽,只是十分素雅的暗纹,光线照上去微微泛起闪亮的光泽。我有些怔忪的接过衣服,轻轻抚摸了一下,面料居然软滑无比。抬头看向萧祁,一时心情竟然有些复杂,“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送礼物给我。” 萧祁一愣,而后有些气闷的看了我一眼,“那之前那块玉佩算什么?” 我听他提到玉佩,这才记起他在龙景山中的确是送过玉佩给我。说到玉佩,我一下子又想起来君君的事,不免又有些难过。 萧祁叹息一声,走到我跟前揽住我,脸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既然这么舍不得君君,那我们自己也生个孩子好了。”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惊讶的抬头看他,萧祁只是笑着看我,眼里却有一闪而过的凄楚。 我心里叹息,允然,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打开心结,迎接自己的生活呢? 两人因为这句话都有些尴尬,一时也就没有说话。许久之后,萧祁才又道:“午时宫中禁卫军会换岗,今日午时是李全当值。你离开正合适。” 我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平时我下午离开也没出什么事啊?难不成萧靖知道我要将这方印玺带出宫去?” 萧祁抿着唇皱了皱眉,想了一下才又道:“实不相瞒,九歌,我已经被十皇弟监视了很久了,如今我坐镇此处,还可以稍微牵制着他,而我一旦离开这里,他便极有可能会钻了空子,对父皇逼宫。” 我惊骇的看着他,“会这么严重?萧靖有这么大的胆子?” 萧祁看着我,神情突然有些感慨,继而失笑道:“我又何尝想过自己会有这么胆大的一天,居然会走上争权夺势的道路?”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也是,当年的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今日的萧靖会变成什么样,自然也是无法预料的。 也许是觉得刚才说的话题太过沉重,萧祁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无非是些宫中见闻,我耐心听他说着,努力的让自己的神色轻松起来。午时已经要到了,马上就不能轻松了。 萧祁如同准确的计着时间一般,刚到午时便对我道:“时候到了,快些动身吧,十皇弟最近都亲自巡视宫中各处,千万莫要撞上他才好。” 我皱了皱眉,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出了龙祥宫,一路往外,直到走到宫门出口似乎都很太平,我并未感受到什么特别的紧张气氛,心里正怀疑是不是萧祁太过小心了,身后便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九嫂请留步。” 我转过头去,就见萧靖一脸肃然,大步流星的朝我走了过来。心里忍不住哀叹,怎么还是碰上了呢?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零九章 七月十六之大计 萧靖走到我跟前。眼睛紧紧盯着我怀中抱着的衣服,皱了皱眉头,“九嫂怀中所抱何物?” 我本来还很紧张,此时见他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挑了挑眉头反问道:“不会吧,这是件衣服,难道十殿下都看不出来?” 萧靖脸色一僵,他身后的几个禁卫兵脸上露出笑意,但都只好强忍着。 “九嫂莫要转移话题,最近宫中经常出事,我也是为父皇的安危着想,还请九嫂配合些。” 我见他神情严肃,也不敢再与他嬉闹,只好撇撇嘴,将衣服递到他手中,“喏,一件衣服而已,要不是我每日照料皇上尽心尽力,哪里能得蒙圣恩被皇上恩赐了这件好衣服,这可是赤蕉今年进贡的软罗华衣呢。” 萧靖眼神在衣服上逡巡了几遍。终究还是不放心,伸手接了过去,将整件衣服都展开了来,甚至还抖了抖,见毫无异样才又还给了我。 “冒犯九嫂了,还望九嫂见谅。”他神情阴郁的扫了我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挫败。 我接过衣服,故意口气不佳的反问了一句,“那我现在可以出宫去了吧?” 萧靖点点头,往一边退了一步,“九嫂请便。” 我抱紧了衣服,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然而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臂又猛地被他拉住,我心里一惊,还以为袖中藏着的木盒已经被他发现,岂料他只是拉着我低声说了一句:“记住,七月十六千万不要进宫来。” 我心里微微一松,原来是这件事。然而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七月十六不要进宫呢?到底他想在那天做什么? 可是不容我询问,他又松开了手,淡淡道:“恭送九嫂。” 我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缓缓走出了宫门。 等坐到马车上我才想起来萧靖说的七月十六这件事我还没跟萧祁说,本来预备今日进宫跟他好好研究一下萧靖这番话的目的,但之前因为君君的事被弄忘了,结果也没谈成。还是明日进宫再说吧。 摸了摸袖中的小木盒,我心情有些沉重。萧靖是不是想要再七月十六当日孤注一掷?如果是那样的话,萧祁就有危险了。 算算时间,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到七月十六,如果要应对,也是来得及的吧。 回到祁王府,我还在思考着萧靖的意图,走近前厅的刹那却发现厅中居然坐着一个人,看样子似乎正在等我。见到我进来,她站起身来,朝我行了一礼,“王妃姐姐,许久不见了。” 我诧异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呐呐的叫出声来,“月灵?你怎么会来?” 那时我被太子囚禁东宫之时,萧祁与萧靖达成协议,萧靖便将她带走了,怎么此时她又出现在了此处? “王妃姐姐莫要惊讶,月灵此次前来并无恶意,只是奉了十殿下的命令,前来通知您一声,七月十六当日。姐姐可千万不要进宫去。”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怎么又是这句,到底当日会发生什么事?” 月灵摇摇头,有些歉疚的笑了笑,“这个……王妃姐姐恕罪,月灵自己也不知道,实在无可奉告。” 我叹了口气,这个萧靖屡次三番的警告我,究竟是打了什么算盘,我竟丝毫猜不透。现在他又将月灵派来做说客,似乎事情真的很严重。 我上下打量了月灵一眼,见她发式盘成了妇人常用的样式,头上没有一根珠翠,脸上也是脂粉全无,不禁有些疑惑。她原本喜爱穿着粉色调的衣服,此时身上却是着了一件暗红色的衣裳,整个人便没了往日的青春靓丽,显出成熟的气质来。 我的眼神好奇的在她腹部流连了几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的孩子……” 月灵听见我发问,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自己平坦的腹部一眼,而后笑道:“还未向王妃姐姐禀报,我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有两个月了。” 我惊讶的看向她,语气里带了一丝欣喜,“真的?是男是女?” 月灵笑着道:“是个女孩儿,很讨人喜欢。” 我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去年七月的时候,月灵进了祁王府,当时怀有一月的身孕。怀胎九月,这孩子的确是该有两个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我心中对这孩子的父亲始终好奇,忍不住问道:“孩子的父亲可是……十殿下?” 月灵一愣,脸色微红,我见她这样,还以为自己猜中了,谁知她却摇了摇头,叹息着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王妃姐姐了,其实孩子的父亲是左相。” 我愣住,吃惊的看着她,就听她继续道:“左相一直垂涎于我,当时我在万花楼时,他便屡次三番调戏,我本不愿,奈何被他以家人要挟,我才只好委身于他。但是左相夫人刁蛮,我好几次差点被她打死,左相又惧内,我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左相新鲜劲过了,居然想到让我去勾引祁王殿下……” 月灵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赧然,“我与祁王殿下自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我不敢说出真相,正好当时被查出有了身孕,时间又很吻合,左相便叫我进入祁王府来给他做内应。我不愿,将怀了他孩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岂料他居然不认账,还要将我腹中的孩子打掉。” 我心里吃了一惊,没想到左相居然这么狠,虎毒尚且还不食子,他这番行为简直禽兽不如。想到这里我接过话头问道:“那你是怎么保住孩子的?” 月灵的眼神微微怔忪,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回忆。神情亦喜亦忧,“是十殿下……倘若不是他,我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这个孩子的。当时他说,任何一个孩子都有来到这世上的权利,不应该轻易抹杀掉,可是为了安抚左相,他还是叫我进祁王府来做内应。”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我便明白了。心里有些伤感,萧靖在说这番话是时候,肯定是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吧。我看了月灵一眼,不免有些感慨,原来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 “那……”想到之前一直在心里的疑惑,我迟疑着开口问月灵,“十殿下到底叫你打听些什么呢?” 月灵神情犹豫,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我今日已经透露了这么多给王妃姐姐,本已经是不该,他日十殿下若追究起来,我也不好交待,王妃姐姐还是不要再问下去了吧。” 我张了张嘴,讪讪的笑了笑,“是我叫你为难了。”还好我没告诉她之前叫段豫截过她传递的消息。 月灵摇摇头,“王妃姐姐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虽然不能透露给你具体要打探的消息,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十殿下之前派我进府完全没有恶意,他只是希望知道你与祁王殿下之间过得好不好而已。” 我心中一怔,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萧靖他……居然只是想知道我与萧祁之间过得好不好?突然回忆起当日截获的消息,那句简单的“王爷王妃今起争执”,当时还认为这是家长里短,却没想到萧靖要的正是这些家长里短。 我叹息了一声,没再做声。 月灵见我不再说话,便提出告辞。我回过神来,赶紧挽留,她摇着头道:“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我回去照顾呢,如今我既当爹又当娘,可真离不开。要不是十殿下实在吩咐的紧,我也不会跑这一趟了。王妃姐姐千万要听妹妹这句话,七月十六万万不要进宫才好。” 说完这些。她又冲我笑了笑,转身离去。 “你是不是喜欢十皇子。” 月灵即将跨出大门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惊愕的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冲她笑了笑,“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说,如果你是真心喜欢他,就好好对他,他身边也需要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月灵听完我的话,眼帘微垂,摇了摇头,“月灵身份低微,又已是残花败柳,岂敢高攀,更何况十殿下就快成亲,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抬眼看我,“他的心里早就有人了。” 我微微愣住,吞了吞口水,尴尬的笑了笑,“是……是吗?” 月灵叹息一声,苦笑道:“从他在我那儿要走姐姐你给我的那首词时,我就知道为什么他会叫我在祁王府里只禀报那些无关痛痒的繁琐之事,原来这些小事都与他关心的人有关……” 我慌乱的举起一只手摆了摆,“不要说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别让孩子没人照应。” 月灵神情本来还有些凄楚,见我这般又忍不住轻松的笑了起来,“王妃姐姐既然不愿听,那我便不说了,姐姐保重,妹妹告辞了。”她朝我矮了矮身子,缓缓走出门去,背影稍显寂寞又带着一丝倔强。 我心中感叹,真是个可敬可佩的女子。 缓缓走到前厅门边,默默的注视着月灵远离,我在心里仔细的盘算着。 月灵来的太过突然,不得不引起我的怀疑。她之前面对我的试探都很好的隐瞒了下来,此次居然我一问便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并且言语中多次提及萧靖对我的情分,这恐怕不是偶然吧。 如果想让一个人相信自己,首先便要抛出些足以让别人相信自己的理由,而月灵刚才解答了我的疑惑便是这种理由。有了这些理由,我才能听她的劝告,七月十六不进宫去。 但是倘若照萧靖说的,七月十六不进宫去是为了我的安全,那么萧祁该怎么办? 正思索着,眼角的余光瞄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我正奇怪今天怎么又有人来访,看过去时却愣住了。 那个人不是来访,准确的说,是回来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走近,好奇的问道:“允然,你刚才不是还在宫中,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萧祁冲我笑了笑,边走边道:“你师父进宫伴驾,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父皇明日便能早朝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师父进宫去了,有他在的确是不用担心。想必这其中还是爹娘帮的忙吧,不然我那心高气傲的师父是不会进宫门半步的。 想到刚才月灵说的话,我赶紧对萧祁道:“对了,我正要跟你商量件事。” 萧祁走到我跟前站定,淡笑着问道:“哦?是什么事?” 我深吸了口气,“事关七月十六当日的大计划。”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章 商定大计第一百一十章 商定大计 可能是我的语气太过严肃了。萧祁的脸色也肃然了起来,他边往府内走去,边对我道:“回出尘园再说。” 我点点头,赶紧跟上他的步子。 进了房中,将门关好,萧祁神色仍旧没有放松,拉着我在桌边坐下后立即就问道:“你说的七月十六的大计划是什么?我记得当日该是十皇弟弱冠并成婚的日子。” 我点点头,终究还是将萧靖屡次三番叫我七月十六不要进宫的事情说了,并且把月灵之前来访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萧祁听完之后神色冷峻的低头沉思着,我在一边看着,心里越发不安,萧祁平时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何曾这么严肃的思考过一件事情? 许久之后,萧祁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淡淡问道:“九歌,十皇弟说出叫你不要进宫的话时,你心中最担忧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自然是担心你的安危。” 萧祁脸色不变的点了点头,“没错,你想想看,十皇弟明确的提醒你七月十六不要进宫。还不止一次的提起,更将月灵叫来劝你,这其中便是要叫你觉得七月十六肯定是要发生大事,而且肯定会对我不利。” 我理所当然的道:“肯定是会发生大事的,不然他也不会提醒我了,难道不是么?” “是,一定会发生大事,这点没错,但是十皇弟真正要强调的是让你觉得七月十六会发生对我有危险的事情,这也是他故意只向你一人说了这话的用意。” 萧祁的话让我不甚明白,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可以这样想,假如你真的听取了十皇弟的说法,那么你会怎么做?” 我咬了咬唇,思考了良久才道:“自然是将你留在府中,不要让你进宫了,萧靖虽然只通知了我,但没说不让我通知你,我也没义务要为他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你的安全,我肯定会将你留在王府的。” 萧祁轻敲了一下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是这样!好个十皇弟,真是难为他想出这么周密的计划,居然想到利用你对我的担心来安排这次行动。” 我细细的推敲了一番他说的话。而后猛然醒悟过来,“你是说萧靖是故意这么说,目的就是透过我的嘴将你留在王府,不要进宫去?” 萧祁点点头,“没错,那样的话,七月十六他与左相在宫中便可为所欲为了。” 我震惊的看着萧祁,心情复杂难言,原本我还真的以为萧靖是为了我的安危才这么说,月灵的话也给了我很大的感触,却没想到会是这样。说到底,他还是利用了我。 萧祁在一边叹息了一声,走近我似安慰我一般说道:“如今我跟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他会这么做也是实在着急了。” 我抿了抿唇,低头想了一阵,而后抬眼问他:“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萧祁笑了笑,“明日父皇便要上朝,这么一来,暂时便不会有人敢有异动,而这段期间正好可以让我做些准备。” 我皱起了眉头,“萧靖会这么说。想必已经制定好了计划,现在准备还来得及么?” 萧祁看着我摇了摇头,苦笑道:“想不到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他微微敛去笑意,继续道:“放心,我知道十皇弟的为人,对于可能出现的局面,我心中早就想好了各种应对之策,此时正好一一派上用场。” 我惊愕的吞了吞口水,没再说话。萧祁的心智直到最近才让我窥得一斑,这个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居然可以顾及到这么多方面。萧靖的一句话我想了好久也没想通,在他这里不过半个时辰便迎刃而解。仔细想想,当初那个所谓的激将法似乎并不是导致他改变的真正原因,这个男子原本就是为权势谋略而生的。 萧祁在房内踱着步子,慢悠悠的走着,但是神情认真,显然是在梳理他口中所谓的计划。他一身朝服还没换下,挺拔的身姿如同孤松寒柏,眉眼间的神色凛然高华,每一步走来身上都淡淡的泛出一丝天生的威仪。我垂下眼帘不再看他,因为越看下去便越觉得陌生。 那是种执掌天下的人该有的荣华气度。 “这中间每一个环节都没问题,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反而是十皇弟那边会提早警觉,到时候便会让我来不及应对。” 萧祁的声音蓦地响起,我回过神来,抬头看他,见他皱着眉,忍不住问道:“到底哪里还做得不够?我能帮忙么?” 萧祁原本还在皱眉思索,听到我的话。抬起头有些惊讶的扫视过来,“你帮我?”他眼珠转了转,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而后叹息道:“也的确只有你能帮得了我。” 我心中好奇,“到底要怎么帮?” 萧祁对我笑笑,朝我招招手,“过来,我仔细说与你听。” 我依言走过去,他附在我耳边低语了一阵。 原来是叫我进宫拖住萧靖。 “那到时候你去哪里?” 仿佛是要安抚我不安的情绪,萧祁伸出手臂轻揽住我,柔声道:“自然是去见父皇。” 我忍不住好奇,“你叫我拖住萧靖只是为了去见皇上?什么事情非要那天才能去见?” 萧祁没有看我,眼神飘忽着扫向远处,淡淡道:“只因十皇弟在那日动手,我便也只能在那日去取那件东西,否则其他任何时候我都会落下把柄。” 我知道再问下去我也不会明白,只好闭了嘴不再发问,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计划。然而心里却在担忧,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拖住萧靖又不被他察觉呢?何况当日还是他成亲的日子,能不能见到他还另当别论。 正在忧虑,萧祁的声音又传来,“九歌。假如你不愿意,就不要去了,我也不想你去,若十皇弟对你还存了什么不轨的心思……”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挑眉斜睨着他,“听这口气,你是在为我吃醋了?” 萧祁怔怔的看了我一眼,而后叹息着摇了摇头,再看我时眼中也带了笑意,“没错。我也没想到竟也有为女子吃醋的一日,不管是十皇弟,还是你的品月师兄,甚至是那个赤川,我都不愿意他们接近你。” 我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心里有些感动,伸手抱住他的胳膊,笑的十分愉悦,“那你可要抓牢我,小心我被他们给拐走。” 本是一句玩笑的话,怎料萧祁的身子却突然僵了僵,我诧异的抬头看他,只见他茫然的看着远处,眼神似乎根本没有焦距,正在奇怪,他一瞬间又回过了神来,勉强笑了笑道:“我……会抓牢的。” 这话似乎说的有些漫不经心,我还在思索这话中的意味,就听他又道:“七月十六那天,你一定要小心,这件事成了,那……大事便也成了。”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的看向他,萧祁的眼中光彩熠熠,那种光辉灿烂夺目,竟似天上的繁星一般耀眼。 人只有在看到期盼已久的事物时,才会有这样的神色吧。 在此再次说明一下更新时间:这段期间一日三更,早八点,午两点,晚八点。时间上下出入不会超过半小时,以后若有调整我会再行通知哒!大家多关注,千万不要错过了更新,还以为偶没更,偶很勤奋的说!(可以将本书加入书架然后设置关注,那样进入书架便能知道有没有更新了O(∩_∩)O~) 另外,对于章节字数的安排,今后视情节而定。一般都会在3000字以上,但每天至少有一章是2000多字的,不然偶真的没时间休息,唔……颈椎疼,大家见谅!! 最后是例行拉票时间,大家自定义,愿意给票票或打赏当然好,不愿意也不要紧,我就是说说,不强求的,嘿嘿~\(^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事已成 商定计划不过是一会儿的事。但是要付诸实施,这中间的安排布置便必不可少。两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萧祁忙于布置好各方势力的时候,七月十六便已悄然而至。 时值夏日,花木繁盛,京城不是很热,这样的天气办喜事倒也适合,何况萧靖还是双喜临门。 因为萧靖刚满弱冠又适逢成婚,皇上便赐了他靖王的头衔,虽不是亲王爵号,但在京城也赐了府邸。封地则是当初要给萧祁的江南富庶五城,其中自然有圭城,越家便在那里,也算是他的老巢了吧。 给萧靖的册封的圣旨里说的是他守护皇宫有功,却不知道这个有功之人正准备在弱冠当天做出什么让人无法预料的事情来。 我与萧祁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却不是同时进的宫。萧祁提前一步,趁着萧靖前去迎亲的时候去见皇上,而我则在萧靖行将返回宫中之时进入皇宫,伺机拖住他。 我还是第一次进萧靖住的宫中,这是个叫景华宫的地方。不是很大,却还算别致。宫人们以为我是来照应萧靖婚事的命妇,也没阻拦我进入,而实际上我的身份也的确适合做这样的工作。宫中自然还有其他的命妇,都是大臣之妻或是皇族宗室的妇女,见到我年纪轻轻便来操持萧靖的婚事虽然惊奇,但碍于我的身份,也不敢多问。 景华宫的位置稍显偏僻,但此时装饰的倒十分惹眼,乍一看去便可见铺天盖地的大红色。我心中还是有些感触的,当初见到萧靖时他是那个翩然世外的江湖侠客越龙成,而如今他却顶着皇子的身份在权势的泥沼中挣扎不休。如果不用争逐权势,他也许就不会娶左相的女儿了。 走到宫门口看了看时间,都快到午时,想必萧靖也该回来了。也不知道萧祁那边怎么样了。 果然,不到一会儿便有宫人来报,说萧靖领着新娘子过来了。领事的命妇是已故的章亲王的王妃,这位章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自然章王妃是最有资格来住持萧靖的婚事的。章王妃听了禀报便叫我们一干命妇分作两边恭迎新人,碍于身份,我居然被排到了章王妃的后面,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这个位置也太显眼了。看来有时候品阶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品阶高到底有个好处便是什么事情不用自己动手,此时分列两边的命妇们除了我跟章王妃之外,全都手持着喜器,我也看不明白,心中暗自庆幸不用我去做这些。 门外一阵骚动。一群人朝殿中走来。我赶紧垂下眼帘,只敢偶尔用余光去瞄着来人的动静。我来这里盯着毕竟只是防止萧靖警觉萧祁的行动,换句话说,倘若他毫无察觉,那我自然也不用想办法拖住他了。更何况萧靖还屡次三番的警告我不要在今天进宫来。 萧靖缓缓走了进来,我瞄了一眼,一身大红喜服衬着他俊秀容颜,竟显出一丝女子的娇媚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靖,如果他的脸色不是那么冷,应该会更好看些。他身边的新娘子身形娇小,被喜娘扶着紧跟在萧靖身后亦步亦趋。我想起这个刘岚烟曾在萧祁弱冠时看着萧祁那炽热的眼神,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真心嫁给萧靖的。 可能是我看得太久了,那群人中已经有视线扫了过来,我赶紧收回目光,心中庆幸萧靖没有发现。然而就在这时,萧靖的步子却在我身边停了下来,我仿佛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我头顶徘徊,心中紧张无比。 脚步微动,萧靖已经牵着新娘子走进了内室,我舒了口气。抬起头来打量了四下众人一眼,大家似乎并无异样,看来刚才萧靖的举动她们也没注意。 待会儿萧靖便会前去宣政宫的偏殿里招呼宾客,我思索着要不要换个隐蔽的地方站着,不然待会儿他出来还是要碰到。 想来想去,还是稍微移动着步子往后退了些,正好后面有根柱子,我可以往它后面躲躲。 眼睛紧盯着四周的众人,我慢吞吞的移动着步子,小心翼翼的不被他们发现。为了不显眼,动作便比较迟缓,等我好不容易将大半身子隐于柱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舒了口气,我正准备站直身子,背后却突然抵到了什么,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点了穴道。下一刻,身子一轻,根本没看清身后的人是谁,便已被他扛在身上往后面走去。 那人进入室内将我放下,而后为我解了穴道。我惊魂未定的站稳身子,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居然是刚刚牵着新娘进去的萧靖。心中暗叫不好,他不会是发现了我的目的了吧。 “九嫂怎么会来?”萧靖压低声音,紧盯着我道。 我讪讪的笑了笑,“呃……今日十殿下大婚之喜,我来凑凑热闹,呵呵……”一边说着,我一边四下打量了一眼室内。四周光线很暗,门也不是很显眼。这里似乎不常有人来,里面竟然积了一层淡淡的灰尘。看位置,应该是就在我躲藏的柱子后面,难怪我会这么快就被萧靖带到了这里。 萧靖脸上冷若寒霜,“凑热闹?我不是告诉过你今日不要进宫来么?” 他的语气太过严肃,我有些畏缩的吞了吞口水,想了想,脸上堆起笑容,“允然身体不好,这你也知道,你成亲这样的大事,他不能前来便是失礼了,我怎能再不来?” 萧靖上下打量着我的神色,似乎在思考我这番话的真实性,好久才又道:“既然九皇兄没来,九嫂应该在宣政宫偏殿中等候,酒宴设在那里,难道九嫂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能说。 “呃……其实我正准备过去,只是想到你成亲毕竟一生只有一次,所以好奇的想来看看而已。”说完我又笑了笑,心里却开始打鼓,还说要拖住他。这个任务要完成也太难了。 萧靖的脸上浮出一抹嘲弄的笑意,“想来看看?这一生只有一次的成亲却不是和自己心爱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住,许久才勉强笑道:“其实……刘小姐长得那么美,人又温柔,你们二人倒也般配。” 萧靖冷笑一声,走到我面前垂眼看我,“你今日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的?” 我尴尬的张了张嘴,呐呐的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成亲的场景,本来也没想要说什么的。” 萧靖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敛去。嘴唇紧抿着,眼睛半眯却紧紧盯着我。我仔细的看着他的神色,心中紧张不已。 “我……”好半天之后,萧靖终于开口,语气却变得有些犹豫,“我还以为你是因我而来。” 我怔住,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的话。他不会是认为我对他有情,所以他成亲了,我就要跑过来阻止吧?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却突然伸手,一把将我揽进怀里。我心中一惊,赶紧死命挣扎,萧靖收紧了手臂,头伏在我肩头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 我停止了挣扎,语气愤懑,“上次在眺望台你也是这么说的。” 听到我提到那晚他醉酒后的事情,萧靖居然笑了笑,“我这一生说的假话太多,唯一两次真话却只对你说了,一次就是看星星那晚,但毕竟还是隐瞒了身份。眺望台那晚酒后说的话则完完全全是我的心里话。”他顿了顿,笑意消失,语气变的认真,“九歌,刚才看到你在外面,我心里居然很高兴,还以为你是为我而来,看来,始终不是。” 我一时怔忪,萧靖搂得我越发紧了我才回过神来要去挣扎。正奋力的推着他,想要离开他的胸前,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极轻极轻的叩门声,而后是一道十分轻浅的尖细声音响起,“靖王殿下,龙祥宫那边似有异动。” 我心中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此时也顾不着了,只因他说的内容已让我大惊失色,一时竟忘了要怎么做才好。 萧靖将我轻轻推离怀间,皱着眉看了我一眼,而后口气沉稳的对门外道:“我马上就来。”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我下意识的去拉他,袖中突然掉下来一样东西,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响动。萧靖回过头来看了地上一眼,微微一愣后捡了起来,看着我有些讶异的问道:“这个……是给我的?” 我凝神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不禁有些赧然,那是我答应做给萧祁的香囊,因为做的太差,实在不好意思拿给他,结果就一直收在身边,却没想到被萧靖发现了。偏偏上面还绣了“萧郎”二字,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这倒也给我争取了些时间,我也不迟疑,点了点头,极其诚恳的道:“是,可惜我女红不好,做的难看,你不要介意。” 萧靖仔细的看了看,不过是块普通的布料做成的香囊,上面的纹样绣的鸟不想鸟,鸭不像鸭,实在看不出来是鸳鸯,这样也好,省的他误会。 萧靖打量完香囊,抬眼看我,眼中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萧郎是我,还是萧祁?” 我呆了一下,眼珠微转,而后故意背过身去,叹息着道:“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话音未落,萧靖猛的走到我跟前,拉住我的胳膊强迫我对上他的视线,“九歌,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他声音微微颤抖,“是不是心中有我?” “我……”心里闪过不忍,我也犹豫起来,而就在这时,门外刚刚消失了一会儿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靖王殿下,大事不好了,刚才有人看到祁王殿下从龙祥宫出来了。” 我猛的清醒过来,萧靖也瞬间僵住了身子,他怔怔的看着我,眼中闪过痛色,“九歌……”后面的话再没说下去,他甩开我的胳膊,大步走了出去。 我回过神来,赶紧也跟着走了出去,殿中还有许多命妇在,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直接走出了景华宫。 等走了好一段路才看到前面萧靖和一个太监一起出现在视野中,我一下子认出来,那个太监正是上次抓我去东宫的胡安,难怪我会觉得刚才门外的声音熟悉,没想到他居然投靠了萧靖。 但我没在继续跟下去,反而转身从另一条小路上走去,没多久视线里便出现了一个月牙白的人影。他背负着双手站在我身前,听到响动,微微转过身来,冲我笑了笑,“九歌,大事已成。”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报仇雪恨 大事已成。 萧祁终究还是得手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立即过来拉过我的手,牵着我往外走去。这条路是我从未走过的,甚是偏僻,应该是某条隐蔽的通道。我正奇怪这路为何一直往宫廷深处而去,穿过一片树丛,眼前却突然一片开阔,居然已经到了内宫之外。回望了一眼,原来刚才出来的出口是道偏门。 萧祁脚步不停,牵着我继续往外走去,马车就在前方,还有几步便可到达。 “站住!” 身后传来萧靖的声音,我心中一惊,没想到他这么快便追来了。刚要下意识的回头,萧祁握紧了我的手,在一边淡淡道:“不必理会。”我见他神色沉稳,便听他的话没有回头,随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似乎有许多禁卫军赶了过来,我心中不安,偏头看向萧祁,后者却看也不看我。只是沉着的直视着前方,脚步不停的往前走去。 “站住,萧祁!否则就别怪我无情了!” 萧靖的声音夹着忍无可忍的愤恨,我紧张万分,只怕他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特别是此时身后还有那么多的禁卫军。然而萧祁却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他的视线仍旧盯着前方,却一下子飘得很远。我诧异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呆住。 我们的正前方大概十几丈处,段豫一身戎装持剑而来,身后紧跟着整齐的军士,皆是手持弓箭,却不是禁卫军的装束。 萧祁的声音混合着前方整齐划一的行军声打破了我的惊讶,“这是我的暗卫,你放心,有他们在,十皇弟奈何不了我们,更何况,此时我们身后的禁卫军里本身还有很多就是我的人。” 难怪他会这么冷静自若,原来是早就有了准备。也是,他怎么会不给自己留有退路。 萧祁牵着我,一路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走到了马车边,站定之后缓缓回过身去,我也一并转过了身。 萧靖身上大红的喜服有些刺眼,他脸上冷若浮冰,看着我们久久没有说话。我看了一眼他身边大概为数几十的禁卫军,视线一下子瞄到他身边的胡安。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萧祁有些好奇的看我,“怎么了?” 我朝胡安努了努嘴,气愤的道:“没想到他居然投靠了萧靖,当初要不是他,我怎会被太子抓住!” “哦?原来是他。”萧祁缓缓道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仿佛听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他头没回,却突然对身后的人道:“拿弓来。”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甚至是有些散漫。 身后的暗卫中有人递上了弓箭,萧祁接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弓身,垂头对我道:“你确定当日就是他抓了你?” 我点点头,疑惑的看着他,“你……这是……” 萧祁淡淡一笑,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直视前方,而后脸色蓦地冷凝,他动作迅捷的抬手,搭箭拉弓指着前面萧靖的方向。 我微微愣住,看向萧靖。他身子僵了僵,似乎没想到会这样,他身边的人也都惊骇的看着萧祁,纷纷严阵以待,将萧靖护在后面。 萧祁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松开,羽箭呼啸而去,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然而这箭却没射向萧靖,而是擦着他的肩膀直射向他身边的胡安,一箭正中咽喉。 我这才意识到萧祁是要杀胡安,惊惧的看着一个活人在我眼前软塌塌的倒下,我一时害怕的回不过神来。萧靖那边也是一阵震惊。 萧祁缓缓垂下手中弓箭,递给身后的人,朗声对萧靖道:“今日居然遇见了要害本王王妃的恶人,在靖王大婚之日见了血,可真是不该,还望靖王不要介意才好。”他语气平淡,虽说着道歉的话,却丝毫让人感受不到歉意。 萧靖脸色阴沉的看着萧祁,由始至终也没看过一眼倒在地上的胡安,许久之后,他的视线扫向我,徘徊了一阵,终究还是气愤的甩了一下袖子,“祁王爱妻至深,本王只会感佩,哪会介意。” 我注意到这两人口中疏离的称呼,知道这两人此时已经完全撕去了原先和睦的伪装。要不是碍于现在还在宫门口,又有许多外人在场,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斗了起来。 萧祁淡笑着冲萧靖点了点头,揽过我将我扶着送上马车,而后自己也慢条斯理的登了上来。他坐在车边,挑着车帘对萧靖笑道:“本王夫妻二人先走一步,靖王留步,不用送了。” 李胜开始驾车,段豫等人从后面上前,护在马车之后。 本以为萧靖已不会开口,岂料他突然道:“萧祁,纵使你得到了那件东西又如何,没有圣旨,你一样没有办法成就大事!” 车中的萧祁没有理会,只是嘲讽的笑了笑,将他愤怒的吼声抛在脑后。 我知道萧靖已经故意把话说的隐晦,直到马车驶出去很远,才追问萧祁他话中的意思。 萧祁优雅的靠着车厢,言简意赅的解释:“那件东西是指传国玉玺,圣旨是指传位圣旨。” 我一愣,诧异的道:“那这么说,你已经拿到玉玺了?” 萧祁点头,“若不是为了这个。我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气了。” 我怔怔的道:“那……传位圣旨你怎么才能拿到?” 萧祁淡笑着道:“不必担心,早已是囊中之物。” 血液仿佛一瞬间凝滞,我有些茫然的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心里只有一个声音,眼前这个人……已然是帝王了。 马车在我与萧祁一片沉寂中行驶着。许久之后,萧祁终于开口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却让人无法明白其中的意味,“大事既已成,接下来便是要报仇雪恨了。” 我原本还在沉思,听到这话便下意识的看向他,却见他嘴角的笑意染上寒霜。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如黑云压城一般汹涌翻滚,然而即使如此,他的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平淡甚至温和的神色。 萧祁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注视,只是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光洁修长的手指轻敲着膝头,如喃喃自语般继续道:“是先从太子下手,还是先从皇后下手呢?”他如远山般的眉头微微蹙起,而后又松开来,像是一瞬间想到了解决之法,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寒冷,“留下任何人都是十分残忍的,还不如母子二人一同上路的好。” 眼前的萧祁如此骇人,我心中震惊非常,忍不住呼吸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 “允……允然……”许久,我才敢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去,萧祁茫然的抬起头来,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神似乎才渐渐清明,幽深微微褪去,他伸手接住我递过去的手掌,叹息一声,“是我太过执念了,刚才心中所想竟全是复仇之事。” 我往他那边靠了靠,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允然,不要太沉浸于过去了,你该放下一切,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才是。” 萧祁抬眼看我,抿紧了唇,许久又偏过头去,摇头道:“终究已经走得太远,放下一切,谈何容易,恐怕到我离世的那天才……” 我伸手捂住他的唇,阻止他说下去,“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会尽力医好你的。” 萧祁拉下我的手,摇头苦笑,“九歌,我说过,不要有希望,有希望就会失望,既然上天安排我只剩几年光阴,我又何必回避。” 他抬手拂过我额前微乱的发丝,眼神却像是穿过了我看到了不知名的远方,“明日便将一切了结吧。” 我一愣,“明**要做什么?” 萧祁淡淡道:“自然是报仇雪恨。”可能看出我神色里的不安,他冲我安抚的笑了笑,“九歌不必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了这么久才有这么一天,我自然不会放过。” 我微微松了口气,萧祁一心为了报仇,已经撑了这么久,此时会这副模样也是人之常情,是我想的太严重了。想到这里,我朝他点了点头,“你只要记住千万不要过于执着于过去的恩怨就好。” 萧祁点头,“我自有分寸。” 马车在他说话的当口,终于到了王府。 萧祁一进王府便直奔书阁而去,我知道他要图谋明日的报仇之事,也没有打扰。说到底,心中始终觉得不安,报仇雪恨四字说来容易,却是关乎人命。我一向行医救人,最看重人命,此时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萧祁断送别人的性命。胡安倒也罢了,皇后与太子毕竟是与他有关联的人。 但是我也明白这只是我站在外人的立场才会说的话,倘若我与萧祁调换,自己的娘被害而死,也许我会比现在的萧祁还要心狠也说不定。 萧祁自然是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我还在睡梦中,他便起身进宫去了。 没多久宫中便传来消息,皇上将皇后残害惠妃性命的罪状公诸于众,而这其中又牵扯出许多往年皇后残害其他皇子妃嫔的罪名,皇上便果决的下旨废除了其皇后之位,金印宝册一并收缴,定于三日后问斩。 收到消息时我虽有所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惊讶,纵使皇后有再大的罪责,好歹也是相伴自己多年的妻子,皇上居然一点也不拖沓的定于三日后便问斩,实在叫人心生寒意。不过也许是皇上对惠妃的感情太深,才会让他如此憎恨皇后吧。 另外便是太子,他屡犯重罪,加上皇后之事,倒真让萧祁说中了,他也被定于十日后问斩,与皇后真的是一同上路。 我在出尘园里看着一路走进来的萧祁,神色怔忪。他已然报仇雪恨,可是整个人却仿佛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走到我跟前站定,他冲我勉强的笑了笑,“这件事完了,我便轻松了。”说完还不等我说话,便缓缓的倒下了身子,我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才险险的接住了他。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万事俱备 出尘园里的卧室中。最里面的雕花木床与窗边的黄梨木书桌中间放置了一架嵌玉屏风。屏风里侧,萧祁静静卧于床上,屏风外侧,我在书桌边给师父写信。 萧祁身子越发不济,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心中担忧,只好求助于师父。信写好,我叫来芙儿,吩咐她找个腿脚伶俐的下人将信送去西山给师兄,请他代为转交。如今师父还在宫中侍驾,想要交给他本人也不可能。 忙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脖子,连日来的疲劳缓解了许多。室内这时传来一些响动,我赶紧提步走了进去。 萧祁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着,眼睛虽然紧闭着,口中却是喃喃的念叨不止,我贴近了仔细的听了听,只听他道:“娘,我报仇了。报仇了……” 叹息一声,我握住他的手,轻声在他耳边安抚着如哄小孩子一般道:“是,你报仇了,报仇了……” 萧祁这样已经好几天了,那天得到皇后与太子判了处决的消息,他回来晕倒之后便一直昏睡,而后就一直这样,似乎是被梦魇住了,总是念叨不止,每次都要人在旁边安慰着,才能睡安稳。 这几日皇上的身子又有些不好,派人召见了他好几次,但是他一直昏睡着,我只好替他告了假,也不敢透露过多,怕再引起混乱,只说身体微恙。好在段豫回来了,有他在,跟着萧祁的那些人自然还是安分的。 萧祁又安稳的睡了,我为他诊了脉,见他气息顺畅了许多,放下心来,他应该很快便会醒来了吧。 “王妃。” 屏风外传来如意压低的声音,我起身绕过屏风,看见如意正神色惴惴不安的看着我。 “怎么了?”见他这副表情,我有些好奇的问道。 如意稍稍走近。小声道:“太子妃……哦,不是,恪王妃来访。”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如意口中说的人是秦桑桑。太子萧逾已在前天被处斩,太子妃秦桑桑虽然没有被累及性命,但太子被废,她太子妃的头衔自然也没了。萧逾死后被追封为恪王,秦桑桑便被称为恪王妃。 听到她来访的消息,我皱起了眉头,还记得当日跟她说过叫她不要再出现在萧祁面前,却没想到她竟又出现了。 “你请她回宫去吧,就说王爷有要事在身,不便见客。”我虽然同情她失去了丈夫,但为了萧祁着想,还是不愿意他们见面。 如意听了我的话,点头去办了。 走回屏风后又看了萧祁一眼,见他还在沉睡,我便又回到书桌边拿起一本医书研究。虽然萧祁说了叫我不要抱希望,但是我怎么能一点努力都不做呢?不过碧骆血毕竟是西域的毒,大梁这边的医书记载并不多,看来还是要指望赤川才行。 想了想。我打开抽屉,拿出了赤川前段时间寄来的信。那是他带着君君经过晋城时写的,里面提到他带着君君去祭拜了老赵头的事。这信寄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估计他们也到了赤蕉了。不知道君君现在过得好不好。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还想什么,想了只会叫人更难过而已。 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抬眼看去,就见周管家走了进来,见我坐在书桌前,他朝我行了一礼道:“王妃,有客来访。” 我皱着眉,没好气的道:“恪王妃还没走?叫她别等了,王爷实在没空,或者你就直接说王爷出去了,不在府中。” 周管家愣了一下,摇头道:“不是,恪王妃人已经走了,奴才说的来客是刚到的。” 我微微一怔,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吗?那……来客是谁啊?” 周管家道:“是东海王和王妃。” 我一下子站起身来,赶紧道:“那还不快请他们进来。” 周管家见我这副神情,赶紧躬身出去请人了。 还真是凑巧,每次他们来的时候都赶上了萧祁晕倒之后。 过了没一会儿,就听见陆黎儿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妹妹人呢?”接着是萧哲的声音,“黎儿,你小声些,刚才周管家不是说九皇弟还在休息么。莫要吵到他。” 我听到声音的刹那已经迎了出去,陆黎儿和萧哲已经进了外室,看到我都朝我笑着点了点头。我一边招呼他们在桌边坐下,一边笑道:“东海王和姐姐怎么会来?小郡主有没有带来?” 萧哲淡淡笑了笑,“这次是奉了父皇的命令来京的,但是手谕中叫我们来京后先来这里,所以我们一到京城便赶了过来。” 陆黎儿在一边无奈的笑着接话道:“我们俩赶来已经是旅途劳顿,家里那个小祖宗被我们宠坏了,哪里吃得了这个苦。” 东海王夫妇成亲多年也只育有这一女,也难怪他们会娇惯。 我也在桌边坐下,看向萧哲,“二位是什么时候收到皇上手谕的?” 萧哲想了一下,“一月之前了,我与黎儿本来还在惊讶为何父皇会突然招我们进京,但手谕上清晰的盖着皇帝信玺,绝对不会有假,所以我们才赶紧赶了过来,只是中途有事耽搁了,所以才用了足足一月。” 我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难怪手谕会叫他们进京之后先来祁王府,是因为这手谕分明就是萧祁自己发的,因为皇帝信玺就在他手中,还是上次我冒险从宫中带回来的。 萧哲见我沉默不语。看了陆黎儿一眼,而后才有些犹豫的问道:“听闻九皇弟……身染剧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收回思绪,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真的。他现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身体不好,现在还在昏迷着。” 萧哲眼睛大睁,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我一眼,又与陆黎儿对视了一眼,后者也是一脸震惊。好半天。萧哲才又道:“我还以为这只是传言,原来是真的。那九皇弟的毒可还能医治?” 我抿着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实情,最后考虑了半天只是说了句,“应该……能吧。” 萧哲和陆黎儿一时间都没再说话,表情伤感,似乎在为萧祁难过。 我见他们这副神情,赶紧开解道:“他会好起来的,你们放心吧,不要太过在意了。”萧哲夫妇二人神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可是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个善意的谎言而已。 看看时辰已经快到申时,我起身到外面叫来周管家,吩咐他待会儿准备酒席为萧哲夫妇接风。忙完这件事,我回到屋中对萧哲夫妇道:“两位远道而来该是很累了,不如先去别院休息,晚饭时候我们再详谈。” 萧哲和陆黎儿一脸风尘,神色间早有了倦意,听我这么说,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随下人去了别院。 他们夫妇一走,我疲倦的闭了闭眼睛,想起上次萧哲夫妇来了一趟,萧祁便醒了,心中忍不住祈祷,这次也让他快些醒来吧。 可能老天真的听到了我的祈祷,没多久,内室传来一阵响动,我心中一喜,赶紧跑进去一看,萧祁果然睁开了眼,看着我茫然了许久,他眼中才有了神采,“九歌,还好,还能见到你。” 我在床边坐下,嗔怪道:“说什么呢?东海王夫妇来了,真巧。你就醒了。” 萧祁撑着身子坐起来,将头倚在我身上,淡淡笑道:“他们来得可真是时候,现在我万事俱备,只欠东海的这阵东风了。” 我心里惊讶,他居然还记得我跟他说过的诸葛亮借东风的故事。 正想着,萧祁突然在我耳边轻轻啄了下,我被这酥麻的感觉惊回了神,诧异的看他,只见他脸色微红,有些不稳的喘着气道:“我只是开心……能再见到你而已,还以为这一睡就不会醒来了。” 心中又甜又酸,我揽紧了他,故意道:“那亲一下怎么够?” 萧祁愣愣的看向我,而后突然笑着摇了摇头道:“真不像个妇道人家说的话,本王的王妃总是语出惊人啊。” 我撇撇嘴,“这有什么,对心爱的人说什么都可以。” 萧祁抬眼看我,脸上染上愁绪,轻声叹息了一声,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愁绪还未退去,却又勾着嘴角笑了笑,“我梦见娘了,她对我说叫我好好珍惜你。” “真的?那她还有没有说什么别的?”难怪他一直在梦中叫娘,原来真的是梦到了惠妃娘娘。 萧祁眼睫微颤,像是扑闪着翅膀的羽蝶一般,而后他的脸上又染上了红霞,映着苍白的面容,显出异样的如女子般的娇丽来,“她还说……叫我们早日有自己的孩子……” 他刚说完,我的脸便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嗫嚅着道:“胡说,惠妃娘娘才不会这么说……” 萧祁低低的笑了几声,伸出手臂勾着我的脖子将我拉至他身前,深深的吻上我的唇。他轻轻辗转,仿佛将所有的情意都刻画在了这相依的唇齿之间。 我几乎大半身子都倾倒在他身上,萧祁的吻越发深沉,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自持。我心里紧张,几乎是有些慌乱的伸手去推他,他微微离开了我一些,唇移到我耳边,带着一丝叹息和尚未稳定的喘息道:“如果有个孩子陪你,他日我离开,你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我猛的清醒过来,一下子整个人都离开了他的怀抱,站直了身子,我理了理衣裳,有些愤愤的道:“允然,你如果一直这样,就真的让我失望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了离开了出尘园,转身之际只看见萧祁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凄楚。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孤注一掷 走到院外,我心中还在气闷,萧祁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稍微对自己的身体积极些,为什么他总是用一副照料后事的态度来对待一切? 越想越生气,我狠狠的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身前却突然传来一声低笑。惊愕的抬头看去,陆黎儿正捂着嘴看着我满脸笑意。 我有些尴尬的看着她,“刚才姐姐不是随下人去别院休息了么?怎么出来了?”看了一眼夕阳就要隐去的天空,我继续道:“时候不早了,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姐姐还是快些休息会儿,允然已经醒了,待会儿晚饭时候肯定又会聊很久,到时候姐姐肯定会累的。” 陆黎儿摆了摆手,走近我笑道:“无妨,我以前跟着王爷打仗,最累的时候几天几夜没合眼也是常事,不也一样过来了?这点疲倦不算什么。刚才想起王爷最爱喝君山银针,别院中没有,我便想出来取一些,却没想到却正好撞见妹妹在生闷气。”说完她又好笑的看了我一眼。 我轻咳了一声,“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有生闷气。这王府中的下人也太疏懒了,居然连这种小事还要姐姐你亲自跑一趟,待会儿我定要重重罚他们。” 陆黎儿这次干脆爽快了笑出了声,边笑边对我道:“妹妹不用罚他们了,我不问你是为了什么事生闷气就是了。” 见她说穿我的心事,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陆黎儿笑够了,神色恢复了常态,正想要对我说什么,却听见周管家远远的在叫我,“王妃,王妃,宫中来人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就见他跑到我跟前,微喘着气急切的对我道:“王妃,太和宫的宫人来报,说太后急招您进宫去见,好像她老人家患了什么急病,宣您去治。” 我心里惊讶万分,太后自瘟疫后虽然身体不似之前强健,但还不至于会突然得什么重病吧。 “那宫人可有出示什么凭证?” 我还没开口,却是陆黎儿率先问道,我心中对她的细心有些赞赏。 周管家看向陆黎儿,“回禀哲王妃,那宫人身上有太和宫的牌子,就是因为这样,奴才这才赶紧来报的。” 我想了想,倘若真是这样,那就不大可能作假了。因为太和宫的牌子自然是在太后手里,既然这宫人能拿来,那就说明的确是太后派他来的。 想到这里,我对周管家道:“那你去取我的医药箱来,我进宫去看看吧。” 周管家应声去了出尘园。我转过身看向陆黎儿,却见她一脸深思的在想着什么,我也不好打扰,只好站在一边等着周管家。 没一会儿,周管家便来了,我接过药箱背在身上,朝陆黎儿告罪一声,准备离开。然而陆黎儿却突然道:“我与你一起去吧。” 我一愣,却见她笑眯眯的挽上我的胳膊道:“我与你同去,彼此也有个照应不是。”她转头吩咐周管家将君山银针送去别院给萧哲,并向他说明一下自己的动向,而后便拉着我一起往府门口而去。 我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任由她拉着我往外走,口中却还是劝阻着,“姐姐,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待会儿就是晚饭时分了,我赶在晚饭之前回来便是。” 陆黎儿脚步不停,笑着道:“既然是晚饭之前回来,我与你一同去又有什么关系?” 我见劝说没有效果,又换了个方法,“姐姐,你与三皇兄刚到京城,还没获准进宫,怎么能自己先跑进宫里去呢?” 陆黎儿朝我眨眨眼,脸上带了一丝调皮,“这还不简单,你就直接说我是你的帮手不就好了,再说了,太后她老人家喜欢我的很,说不定见到我就不药而愈了呢。” 我被她这副表情给逗乐了,摇了摇头,笑道:“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我们就一起去吧。” 陆黎儿欢快的点了点头,“这就对啦!”她拉着我登上马车,而后嘱咐一边随之而来的周管家道:“一定要禀报清楚我家王爷和你家王爷我们二人的去处,听到了么?” 周管家赶紧点头称是,我心里却突然闪过一丝异样。陆黎儿吩咐完,转过头来,脸色带着让我诧异的凝重,然而一接触到我的目光,她又恢复了笑容。我心中越发不安,莫非这次前去,宫中会有什么不对? 马车驶动起来,我正在犹疑,陆黎儿的声音响了起来,“妹妹想必也在怀疑了吧?” 我抬头看她,“姐姐是不是就是因为怀疑了这其中可能会有不对,才要跟着我进宫的?” 陆黎儿晶亮的眸子盯着我,微笑着道:“我根本无法确定,所以刚才也就没有说什么,只当做真的是太后召见,只是现在回头想想,始终觉得不对,假如太后有事,来王府不必那么麻烦的用太和宫的牌子,太后最放心的是李公公,什么事也是喜欢叫他去做的。” 我这才想起来,当日来叫我去为太后诊病的也是李公公。陆黎儿果真心细,她已久不在京城,可居然连这些细节都掌握的清清楚楚,可见这个女子绝非等闲之辈。只是我们虽然怀疑,这疑点毕竟也不明显,或许只是李公公有事,所以太后才叫人取了牌子来召见的呢。 马车在我与陆黎儿两人的沉思中驶到内宫门口。我与陆黎儿下了马车,脚步急切的往太和宫而去。 一路上总觉得有些奇怪,宫里的整个气氛似乎都变了。随处可见列队站岗的禁卫军,我与陆黎儿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惊异。 终于到了太和宫,居然没有任何宫人来迎,陆黎儿走近我一些,略微向前,侧了半个身子微微挡住我,脚步不停,仿佛只是寻常走路一般与我一同朝殿门而去。我修习过一些皮毛的轻功,武功的套路还是知晓一些的,现在陆黎儿这番动作明显是在护卫着我,我感动的同时心中更加不安。 太和宫的内殿一片安静,天色渐晚,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却空无一人。我看了一眼陆黎儿,她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安。我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而后才迟疑着开了口,“有……人么?” 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殿中回荡开来,然而刚刚说完这句,在我和陆黎儿惊愕的目光中,殿内暗处突然涌出无数禁卫军,瞬间便将我们二人团团围住。 我惊魂未定的看向眼前的场景,却见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人,玄色衣裳衬着寒霜的面容,他声音冰冷的对我道:“九嫂,真是对不住了,又要劳烦你跟我一起在太和宫里住些时日了。” 我心中大震,一时愣在当场,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十皇弟?你把太后怎么样了?”我还在惊愕之中,陆黎儿却已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萧靖挑了挑眉看向陆黎儿,“有趣,竟然连东海王也扯进来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可以请他做个选择,看他是愿意选择我,还是萧祁。” 我压下心里的慌乱,缓缓呼出口气,心中暗暗计较,没想到萧靖会孤注一掷,想必太后已经被他软禁了,这下可如何是好。转念想到陆黎儿临走前嘱咐周管家的话,心中稍稍安稳,萧祁和萧哲应该很快便会知晓了吧。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机智无双 从昏暗的房内苏醒过来。我揉了揉眼睛,眯着眼好半天才适应了周围的光亮。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陆黎儿,她还在沉睡,看来昨天的疲倦到现在才体现出来。 穿戴好衣裳,下了床,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是间偏殿,有些老旧,好在打扫的还算洁净。房间不大,除了一张雕花木床,还有一张圆桌,一边还有个不算大的书架,放着几本古旧的书籍,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梳妆台。 萧靖昨晚便将我跟陆黎儿关在这间偏殿里,然后留了几个人在门边把守,就对我们不管不顾起来,还不知道待会儿有没有人送早饭过来。 走到窗边,隔着窗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似乎时候还很早,萧祁昨天已经醒来,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上朝。转身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陆黎儿,她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就要醒了。 昨天她叮嘱周管家的话,可千万要传到了才好。 门边传来响动,听见有人叫“靖王殿下”, 我赶紧站直了身子,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床上的陆黎儿也被惊醒了,赶紧坐起身来,她看了我一眼,又一脸戒备的盯着房门。 萧靖平淡的声音透过门传来,“二位嫂嫂可已起身?本王已经叫人准备了早饭,不知可否现在就送进来?” 陆黎儿收回视线看向我,我朝她点点头,她亦冲我点了点头,而后赶紧穿好了衣服。我见她收拾停当,朗声对萧靖道:“可以了,靖王请进吧。”自己则走到桌边坐了下来,陆黎儿也坐到了我身边。 门被推开,萧靖只身一人,亲自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见到我们都端坐着,微微笑了笑,只是笑中没什么暖意,“二位嫂嫂倒是起得早。” 我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靖王不是更早?” 萧靖依旧笑了笑,没有理会我的嘲讽,只是将食盒放到我们跟前的桌上,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嫂嫂慢用吧。本王就不打扰了。” 见他转身欲走,我赶紧叫住他,“等等,太后她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萧靖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眼珠转动了几下,笑道:“忘了九嫂你医术精湛,不如亲自随本王去瞧瞧好了。” 我皱了皱眉,听这话,莫非太后身体真的生了病?看了陆黎儿一眼,后者投以我担忧的眼神。想了想,我终究还是冲萧靖点了点头,“也好,我便随靖王去看看。” 说着也不顾吃早饭了,直接站起身来走了到他跟前。萧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抬脚率先走了出去。 “妹妹,小心些。”走到门边,陆黎儿担忧的声音传来,我回身冲她笑笑,“没事,我有分寸的。”说完便随着萧靖走出了殿内。 出了偏殿便是回廊,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路。萧靖将我领入了正殿之中。进了殿中一路直往里而去直接进入了内室。原本这里便给人感觉稍显空旷,因此一眼便看到了整个场景,太后并不在。然而萧靖却伸手在床后面的墙壁上打开了一道暗门,我这才知道这其中居然还这般别有洞天。 萧靖并没有给我时间惊讶,暗门打开后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便直接往里而去。我只好赶紧跟上。 里面光线昏暗,曲曲折折的狭窄通道让人走的颇为艰难。远远的似乎有说话声传来,我加快了步子,紧跟着萧靖走到了一间暗室停住。 室内点着灯,灯火稍稍摇晃,显示着这里有空气流通。整个房间异常狭小,只放置了一张软榻和一张圆桌,太后闭着眼半倚在榻上,一边被捆绑着的是李公公,看样子还在昏迷。我见太后似乎并无病态,心中稍定。 太后跟前还站着一个身着浅红衣裳的女子,娇艳的面容让她原本年轻的脸显得有些成熟,见到我跟萧靖走了进来,她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便走了过来,看了我好几眼之后才对萧靖道:“王爷,太后仍旧是不开心,臣妾也是无法了。” 萧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有劳王妃了,太后这里你好生照应着就是,不要奢望她老人家会对我们多热情,她老人家可不会待见我们。” 我看了女子一眼,正是萧靖的新婚妻子刘岚烟。她微微抿了抿唇,可能萧靖的话不冷不热叫她有些难堪。 萧靖的话似乎让原本闭目养神的太后十分不悦,她一下子睁开眼睛。眼神蓦地扫视过来,一脸不悦的看向萧靖,然后突然瞧见他身边的我,微微一怔,诧异道:“九歌?你真的来了?”说着她叹息着摇了摇头,“没想到你终究还是着了他的道。” 我还没说话,萧靖便在一边冷哼道:“皇祖母此言差矣,只要九皇兄待会儿来了,交出玉玺,我自然会让九嫂毫发无伤的回去,说什么着不着道呢?” 我皱了皱眉,没好气的道:“原本以为靖王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得天下,原来不过是个会用阴招的小人罢了。” 萧靖猛的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他冷冷的哼了一声,“九嫂说的是,若论起真本事,我怎及得上九皇兄呢?他可是连自己妻子都舍得利用的人,当日若不是你拖住了我,我怎会叫他占了先机?如今我夺回来又有何不对?” 萧靖提到我拖住他的事情引起了刘岚烟的注意,她柳眉微蹙,有些不悦的看了我一眼。 我自然不愿意在口舌上落败,气呼呼的回道:“不管怎么说。那也比靖王您软禁祖母,强扣嫂子要好得多吧!” “你……”萧靖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狠狠地盯着我,胸口起伏不定,显示着他此时心中压抑着的愤怒。 “王爷,您……不要生气了。”刘岚烟小心翼翼的上前来安慰他,萧靖挥了挥手,阻断了她的动作,口气生冷,“王妃多虑了,本王并没有生气。” 刘岚烟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萧靖对她道:“王妃若没事便出去吧,本王还有些话要对九嫂和太后说,你也忙了许久了,去休息吧。” 刘岚烟眼神微微闪烁,有些不情愿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刘岚烟一走,萧靖便毫不顾忌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一惊,就听他道:“既然九嫂已经看到了太后安然无恙,是不是该回去了?”话刚说完,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一路拉着往回走去。太后在身后一阵阵怒喝着叫他放手,他哪里会听。 用了好一会儿,我才被他从暗道中拖着回到了内室,萧靖狠狠的甩开我的胳膊,我抚着被他抓过的地方,惊惧的看着他,那里正火辣辣的疼痛。萧靖也一脸不悦的瞪着我,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做的过分。 “靖王这是做什么?” 突然而来的女声叫我跟萧靖都微微愣住,同时转头看去,就看见一身素衣的秦桑桑正站在内室门边,斜倚着门看着我们,脸上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 “刚才看见岚烟妹妹神色不愉的出去了,走进来一看却发现靖王和祁王妃两人拉拉扯扯,这可真是有趣了。” 她嘲弄的看着我跟萧靖,缓缓的吐出话来时仿佛十分的漫不经心。我皱了皱眉,怎么感觉她整个人都变了个样?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可以与当初那个阴沉的太子相提并论。 “恪王妃这是什么话?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萧靖语气不悦的说道,看着她的眼中一片冰冷。 “我本就是宫中之人,来这里给太后请安有什么不对?倒是祁王妃,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奇怪了,何况还是跟你一起。”秦桑桑笑着慢悠悠的回道。 萧靖没有接话,却眯着眼陷入了沉思。我心中好奇,萧靖倘若已经控制了这里,为什么会让秦桑桑走了进来,莫非……守在这里的人已经没有了? 是自己玩忽职守。还是被他人所除? 正在想着,秦桑桑又道:“对了,还不知道靖王对我上次说的话有什么答复呢?” 萧靖抬眼看她,又看了我一眼,神情稍显复杂,“恪王妃说过容本王考虑考虑的。” “是啊,”秦桑桑边说着边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唇边的笑意开始变的寒冷,“只是这考虑的时间也不能太长了,如今我身在此处,难道靖王还不知道警觉?” 我心中一愣,难道秦桑桑也知道萧靖此时做的事了?她这话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确是出了什么疏漏?会不会萧祁和萧哲已经赶来了?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闯入一人,慌乱的身影打断了我的思考。 “王爷,大事不好了,哲王妃已经出宫了。” 我顿时怔住,继而心中闪过狂喜,好个厉害的女子,陆黎儿果真机智无双,居然能够只身逃出宫去。 “什么?”萧靖惊怒非常,“她怎么能逃出宫去的?还有,这里看守的其他人呢?” 伏在地上的人抖索着回道:“启禀王爷,哲王妃武艺高强,又心机深沉,奴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去的,知道的时候就赶紧将这里的人调去追赶,怎料……全都有去无回了。” 我心里越发欣喜,有去无回,怕是她已经赶上了萧祁派来的暗卫了吧。这么凌厉迅捷的手段,只有暗卫才能做到。 萧靖听完这话,神色瞬间凝重,眼中寒光乍现,他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秦桑桑,“刚才恪王妃说的话十分有理,如今这般情形,我的确是该好好考虑一下王妃当日的提议了。” 秦桑桑抱着胳膊,勾起嘴角,笑的十分得意,“那靖王是同意将祁王妃交给我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惊无险 心中吃惊,什么叫将我交给她?还来不及思考。我便冷哼道:“真是想得美,难不成我是什么物品么?交给你?凭什么?” 萧靖也在一边问道:“恪王妃此话何意?” 秦桑桑笑意更重,挑着眉看向我,神情愉悦,像是看一只进了自己圈套的猎物一般,“靖王不必多虑,只要将祁王妃放心的交给我便是,我保证会让靖王你一举两得。” 萧靖听了这话,有些惊讶的看向她,过了一瞬才平复了神色道:“既然如此,恪王妃就说说你心中有什么计较吧。” 秦桑桑朝我嘲讽的一笑,走近几步到萧靖跟前,附耳过去对他低语了一阵。我提神仔细的听去,只是听到几个词,什么出宫,西域的。 萧靖听完秦桑桑的话,看向我的神色又犹豫了起来,似乎在思考她话中的可行性。秦桑桑在一边笑道:“靖王莫再犹豫了,为了这个机会,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了那位贵人。只要照我说的去做,你得到的可就不只是天下了。”她淡笑着。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不止,而后视线又移回萧靖身上。 萧靖沉着脸,语气犹疑,“那待会儿萧祁来了,我拿什么做筹码?” 秦桑桑笑的十分欢畅,她走了几步到我跟前,伸手猛的在我肩头一撕,衣裳左边整只袖子便被她撕了下来,我捂着裸露在外的胳膊惊讶的看着她,“你想要做什么?” 秦桑桑看也不看我,将袖子交给萧靖,“拿着这个,最好上面再染上些血渍,萧祁还不会乖乖就范?他若真的在乎祁王妃,自然什么都会答应你了。” 我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两人,有些不敢置信的问秦桑桑,“连你也要对付萧祁?” 秦桑桑古怪的看我一眼,冷笑道:“那又如何?我不能对付他么?” 我心中泛起寒意,而就在这时,萧靖突然走到我跟前道:“九歌,对不住了,你只要记住我是真的为你好就行了,不用担心,要不了多久我便会来接你。” 我正在奇怪他这话中的意思,他却已经伸手点在我的哑穴上,我顿时无法言语,只有愤恨的瞪着他。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好了,祁王妃,不要再依依不舍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秦桑桑故意嘲笑着说道,拉着我往外走去。 我原本想要挣扎,心中转念一想,待会儿到了外面便施展轻功摆脱她。在萧靖面前我逃不掉,难道还应付不了她一个女子?于是又任由她带着我往外走去。 临出门之际,萧靖突然开口唤我,“九歌!” 我回身看去,只见他神情犹豫的看着我,许久却还是摇了摇头,“去吧,我一定会去接你的。” 我不知道他说的接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此刻心中的不安却是真的。 跟着秦桑桑出了太和宫,走上了一条十分偏僻的小道,我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她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到了一处更隐蔽的地方,我沉思着应该动手摆脱她了,岂料怎么运气都提不起来力气,心中暗叫不好。刚才萧靖点穴居然就已经防了我一手。 秦桑桑可能看出了我的异样,回身看了我一眼,抓紧了我的手腕,“祁王妃可莫要做什么不切实际的举动,我可是为了祁王妃你好,以后你登上荣华富贵的位子,可别忘了我才是。” 我心里惊疑不定,奈何口不能言,只有紧盯着她。秦桑桑不以为意,只是突然笑道:“我差点忘了,以后可就不能叫你祁王妃了,该叫你什么好呢?嗯……我想想……”她说着,居然真的边走边思索起来,一点也不在意我惊愕的目光。 “对了,暂时还是叫商姑娘吧,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现在叫皇后娘娘太早,叫祁王妃吧,你又很快就不是了。唉,思来想去,还是叫商姑娘比较合适。” 秦桑桑自言自语的念叨着,我心中诧异,莫非太子的癫狂竟也传染给了她? 又走了一段路,秦桑桑停下了步子,我只好随着她的动作停下来。她回身站定,指着一边的另一条短短的小道对我道:“穿过这里,便可以见到那位贵人啦,商姑娘保重,我就不多送了。”她说着就要把我往那条路上推去。我自然拼命的稳住身子,不让她得逞。 秦桑桑养尊处优已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推着我走了几小步,她有些不悦的道:“商姑娘真是奇怪,这路过了,你变成了皇后了,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难不成你不愿意要么?”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我倒是想要,可是他不愿意给我,那也罢,我也想通了,只要他愿意要我,我不要那个位置又如何,做祁王妃也够了……” 她最后近乎喃喃自语的话使我心中大震,我又惊又怒的看向她,她居然要代替我做祁王妃? 秦桑桑在我的注视下回过神来,又想来拉我,我一时怔忪,被她拉出去好长一段路,而后便被她一下子推了出去。 我跌倒在小道之外,发现眼前是个颇为开阔的地方,看样子倒像是宫中的后山之类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哪里还有秦桑桑的影子。 我爬了起来,秋日上午的阳光虽然还算温暖,但终究还是有了凉意,我抱了抱裸露在外的左臂,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形。这里似乎是个小坡,也不知道有没有路可以出去。 旁边突然想起脚步声,我循声看去,两名陌生男子走了过来,看装束和打扮都不似大梁人士。两人看到我,对视了一眼。叽叽咕咕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一阵,而后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便快步走了过来。 我心中惊惧,赶忙往后退去,那两人却很快就追上了我,一人将我举起扛到肩上,对另一个人说了几句,两人便脚步迅速的离开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好随着他们带我离开,心里担忧不已又苦笑不已,到底要被挟持多少次,才能让我有个安稳的日子可过? 没多久那两个男子便停下了脚步,我正吃惊时间怎么用的这么短,便被放了下来。然而刚刚勉强站稳了身子,我又被刚才那两人一边一个架着上了旁边的马车。 马车几乎是在我进入车中的一瞬便立即行驶了起来,我正奇怪这些人到底为什么动作这么迅速甚至慌乱,身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才知道原来车中还有人。 那人的声音微微带了歉意,听到我耳中时又带了熟悉,“王妃受惊了,现在没事了。” 我迎上他的视线,愣了好半天,居然是赤川。 难怪当时会听见秦桑桑和萧靖说什么西域,秦桑桑口中的那位贵人居然就是他。 赤川伸手解开我的哑穴,我舒了口气,立即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川微微笑了笑,“那位太子妃好几次派人联系我要跟我合作。我原本还不知道她的意图,却没想到是跟王妃你有关。她好像对王妃你颇有成见,居然提出叫我无论用什么法子也要将你带出大梁。” 我撇了撇嘴,“那你怎么答应了?” 赤川笑道:“我若是答应了,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跟王妃你说话了。之前我便答应过王妃你要帮助祁王,如今祁王相邀,我正好将计就计。” “你说允然联系你了?”我吃惊的看着他,没想到萧祁连这个环节都想到了。 赤川的神色带了些肃然,“祁王的心智,我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了,倘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也许真的就将你带回西域了。”他说着又笑了起来。“那位太子妃跟我说,到时候会有别人联系我,还会将你接回去。而我做好了这件事,便能得到西域边境的布防图。这么丰厚的条件,我想不动心也难啊。” 我心中震惊无比,秦桑桑为了支走我,居然连国家大义也不顾了。其实西域的布防图她哪里会有,就算有也是曾经的了,如今西北十五城皆在萧祁手中,他早就重新作了部署,也难怪赤川会将计就计,想必他也不相信秦桑桑真的有这布防图吧。 脑中思索了好一阵,我心中才稍微平静下来。既然赤川已经于萧祁合作,也就说明我刚才是虚惊一场了。 好在是有惊无险。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我看向赤川,犹豫了半天才呐呐的问出口,“君君他……还好么?” 赤川的神情柔和了许多,看着我的眼中却一片异样的神采,“他很好,只是十分想念你这个娘亲,整日念叨着要见你。” 这话说的有些暧昧不明,我尴尬的咳了一声,没有做声。 车外响起段豫的声音,“请问赤王陛下可已救出人来?” 赤川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朗声朝外道:“请祁王殿下放心,人已在此。” 他说完话,又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裸露的左臂,笑了笑,解下外衣披在我身上,“这次也就算了,假如下次有机会,说不定我就真的将王妃你带回西域去了。” 我愕然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赶紧逃也似的下了马车。 车外站着段豫,他身后是李胜驾着的马车,想必萧祁已经进宫了。 我拉紧了赤川披在我身上的衣服,招呼段豫和我一起登上马车,对李胜道:“去宫门口等着,一定要等到王爷出来为止。”李胜肃然的看了我一眼,点头称是。 驾车离去的一刻,赤川掀开车帘看向了这边,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而后又放下了车帘。 我没再理会,此时心里只想着宫中的情形,焦急万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尘埃落定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萧祁还没有出来,我坐在马车中,眼神却不停的扫向宫门,心中焦急万分。内宫门边分立着段豫带来的人,四下安静,更是将气氛衬托的紧张无比。我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觉得不安,最后还是决定叫段豫去打探一下。 段豫有宫牌在身,进出方便,很快便回来了,却带来了一个让我很吃惊的消息:萧祁跟左相刘承志一起进了宫。 我心中奇怪,左相现在可是萧靖的人,萧祁怎么会跟他一起去宫中。如果带他去见萧靖,那更是不可能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心中越发焦急,萧祁怎么还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正想着,宫门口开始有响动传来,我原本已经有些泄气的坐回了车中,此时一听见响动,赶紧掀开车帘,探头看去。 萧祁身着着朝服缓步而来,身后竟真的跟着左相,只是左相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 萧祁走到马车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虽然是犹如漫不经心的一瞥,却让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他神色间的关心。他转头看向左相,拱了拱手对他道:“本王就不送左相了,今日之事真是多谢左相相助了。” 左相在一边也停下了脚步,回看了一眼萧祁,神色越发不佳,瓮声瓮气的道:“祁王客气了,倘若不是祁王以小女性命相逼,本相也不会出现,更何况本相也没有要与祁王合作的意思。” 我在车中听的糊涂,却又听萧祁道:“可是本王这么做也让左相您看清了自己女婿的面目不是么?左相应该感谢本王才是。” 左相听闻这话,再也不掩饰自己神色中的不快,狠狠的剜了萧祁一眼,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萧祁见他走远,淡笑着转过身来,缓步登上马车,段豫也跟着坐了进来。我一直没有做声,见萧祁吩咐李胜开始驾车离开,这才问他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祁笑了笑,“没什么,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既然抓了你来要挟我,我自然也可以抓了刘岚烟来要挟他,可我知道他不会在意刘岚烟,所以又暗中请来了左相。” 萧祁将事情始末缓缓道来,我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萧靖将刘岚烟支走后便被早已进入宫中的萧祁抓住。这还要拜陆黎儿的机智所赐,她逃出宫中后,第一时间便联络上了萧祁和萧哲,萧祁便赶紧领了暗卫进宫,却又将消息封死,让萧靖认为他尚且没有进入宫中,而实际上在我与秦桑桑、萧靖三人僵持的时候,他便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左相之所以会来则是因为萧祁用刘岚烟要挟的结果。没想到左相对月灵的孩子那么狠,对这个刘岚烟倒是十分宠爱,一听她有危险便赶紧赶了过来,不过在萧祁和萧靖见面之时,他却是隐在了暗处,这自然也是萧祁的安排。 萧靖果然采纳了秦桑桑的建议,用我那只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袖子沾了些血渍威胁萧祁,萧祁原本也十分紧张,但想到我应该已被赤川接走便放下心来,反而也开始用刘岚烟相要挟,结果两人便僵持着,一时间谁也占不了先机。 可惜萧靖还是太过沉不住气了,他太在意萧祁手中的玉玺,言语之间毫不顾忌刘岚烟的安危,萧祁再用言语刺激一番,便终于引得暗处的左相气愤的奔出来指责萧靖,这么一来便也就给了萧祁可趁之机。 左相不愿出手相助萧靖,萧祁自然成功的解救出了太后等人,这样一来,萧祁既立了大功一件,又成功分化了萧靖和左相。 萧靖如今已经是内外交困,想必不久皇上就会对其发落,毕竟软禁太后可是不孝不敬的大罪。我心中叹息,相识一场,我终究还是不忍心见他落到这步田地的。 萧祁说完这番话后又询问了段豫一些有关赤川的事情,听到他已经离去的消息,神色才好了一些。 我心中奇怪,忍不住询问,“是不是赤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萧祁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身上披着的那件外衣上逡巡了片刻,轻声叹息道:“赤川此人,不可不防啊。” 我心中讶异,想起之前赤川说的话又明白过来,“你是说他对大梁有觊觎之心?” 萧祁点点头,“大梁富庶,占尽地利,西域各国无不觊觎,这也是常情。只是……” “只是赤川知道韬光养晦,从不冒进,这才是你担心的是么?”我没等他说完,便接口道。 萧祁朝我赞赏的一笑,“说的不错,”继而他的神色又恢复了肃然,“当初他的父王赤勒联合西域诸国来犯大梁时,他便以国力不丰为由上谏力拒,结果被赤勒囚禁宫中数月之久。可见他为人知道隐忍,而今他又以雷霆手段登上王位,今后赤蕉在他手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还是未知之数,所以如今我只能说,此人不得不防。” 听他这番分析下来,我心里也开始担忧起来。赤川虽然表面上看上去阳光爽朗,实际上心思深沉,无人能够猜测其心中想法,这样的人倘若是朋友还好些,倘若是敌人,便会很可怕了。 萧祁说完这段话后,神色显得很是疲累,原先我还在为他之前消极面对自己身体的事情而生气,现在看到他这样又忍不住心疼。也难怪他会那么说,是因为觉得自己每况愈下了吧。心中微微酸楚,我偏过了头,不去看他这副模样,否则只会更加忧心。 “许久不曾出去了,明日叫上三皇兄和三嫂,我们一同出去游玩一番吧。”萧祁突然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吃了一惊。旁边的段豫也是一脸诧色。 萧祁见我们两人都是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说错什么了么?” 我还没开口,段豫便抢先对他道:“不是说错了,是说的太对了,如今时局已定,表哥你是该顾及一下自己的身子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说完转头看向我。 我心中有些欣喜他这番态度的转变,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淡淡的说道:“那就出去吧,只要不是再去兴龙寺就好。” 萧祁笑道:“那便去城郊的别院吧,阿豫也一起去,我们这几天不问政事,只好好的赏花赏水,如何?” 我见他态度认真诚恳,这才真的喜悦起来,撇撇嘴道:“你能这么想当然最好。” 萧祁笑出了声,往我这边坐过来了些,轻揽住我柔声道:“如今尘埃落定,我会好好陪陪你的。” 我见段豫还在场,脸顿时红了,段豫却已经笑着偏过了头去,不再看我们。 我转头嗔怪的看了萧祁一眼,低声道:“你若食言,我可不会饶你。” 萧祁低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再也不见悲戚之色,这次他是真的心情欢愉。我心中安定下来,只要他肯放下过往,肯积极的面对之后的人生,我便心满意足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合欢做连理 萧祁这次似乎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好好放松一场了。当晚回到王府。他便跟萧哲夫妇说了这件事,陆黎儿这次好歹也受了些惊吓,萧哲疼惜她,想让她好好排遣一下心情,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加上段豫,一行五人定好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城郊的别院。 第二日早上,还是萧祁先起了身,他将我叫醒时还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可见心情极好。也是,如今他朝中再无敌手,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的确是该心情好。 等梳洗停当,用罢早饭,就见萧哲夫妇已然做好了准备,收拾了许多东西,我跑近翻了翻,居然大部分都是君山银针,心中好笑,陆黎儿心里还真的只有萧哲一人的喜好,也不顾及自己。 五人同坐马车有些挤,萧哲与段豫提议骑马。萧祁身体不好硬是被他们塞进了车中,原本陆黎儿也要跟我们一同乘车,可是见到萧哲骑马,她也按捺不住了,便也挑了匹马与萧哲、段豫一同策马而行。车中便只剩了我跟萧祁。 我见到陆黎儿骑马的身姿有些艳羡,挑着帘子一直盯着不放,直到萧祁在一边笑出声来,“九歌,倘若你真想骑马,我们便不要坐马车了。” 我听到这话,赶紧放下帘子,回头对他道:“谁说我想骑马来着,我就是看看黎儿姐姐的马术如何而已。”我说的当然不是真心话,只是不想萧祁骑马而已,他这副身子哪能经得起那般颠簸。 萧祁又笑了笑,脸上带着好笑的神情看着我,“那就跟我傻傻的坐在这里吧,也别朝外张望了。”说着伸手将我拉到了他的身边,我撇撇嘴,只好随他端坐着,只是耳边听着车外的说笑声,心中仍旧是羡慕。 在这一路的羡慕心情中,我们终于赶到了别院。 这处别院还是今年刚刚建成的,完全是萧祁的私人产业,不过商府也没少出银子。当时爹娘从八哥那里知道了萧祁要兴建别院的消息,爱女心切的他们十分大方的给予了投资支持。这笔钱萧祁自然是一部分用于了建造,一部分用于了自己的图谋大计。 别院坐落于城郊的相连的山脉之间。建于其中一座山的半山腰上,远远的还可以看见龙景山。我们五人刚进入别院,便瞧见一派生机盎然的绿色,此时时近八月,盛夏之日见到这么多的碧绿,众人心情都是大好。 一路行来,五人都有些累了,段豫天生的劳碌命,鞍前马后的给我们分配好了房间,又去嘱咐大厨准备午饭。这番打点倒做的比在这里的管家还要好。惹得我又取笑了他一番。 萧祁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叫了萧哲一起出去散步。我知道他们兄弟二人有事要商量,也没去打扰。萧祁既然会将萧哲从东海叫过来,自然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恐怕就是在商量着计划吧。毕竟没有登上那个位置,就要无时无刻都要小心翼翼。 我心里叹息,萧祁说要不问政事,只专心游玩,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他既然已经肯出来,又那么积极的表现出乐观的心境,我也就不强求了。 没一会儿大厨便做好了一桌酒席,可能时间紧迫,做的菜也不多。但我们五人也够吃的了。萧祁和萧哲直到吃饭的时间才回来,进入前厅的时候神色都稍显凝重,特别是萧哲,偶尔看向萧祁的时候,眼神里居然有些敬畏。 一顿饭也是随意的吃了些,下午天气稍显闷热,大家便商定好今日下午就不出去了,明早倒是可以出去山中打打猎。于是五人便又各自回了房中。 我对萧祁和萧哲的谈话好奇,一回到屋内便询问他。 萧祁以为我生气了,走近我将我揽入怀中,好言劝慰,“我只是叫三皇兄必要的时候助我一把,他答应了,话题便完了,真的。” 我见他说得这么认真,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好吧,相信你了。只是你若叫他帮你,还得要把他留在京城才是。” 萧祁点点头,“我已经办妥,放心吧。” 我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问。 在房中要待一下午实在憋闷,萧祁记起当时这里造了一间书阁,便提议去看看。我正好无聊,便点头同意了。 随他一起出了房门,在别院中一番行走,才发现这院中还着实别有洞天。随处可见的名贵花草,交错陈列的假山叠石。还有一处是休整的十分优雅的花园,我边走边赞,这里被为数不多的下人打理的居然井井有条。 远远的已经看到了书阁,是栋三层高的阁楼。走近了之后,发现楼道很狭窄,萧祁只好走在前面,一手牵着我慢慢的往上登去。 等到了阁中的二楼,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四周全是书架,上面满满的堆着书籍,有的还很新,有的则老旧的都泛黄了。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书?”我一边好奇的走到书架边观望,一边头也不回的问萧祁。 萧祁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那些书,神色居然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书,这些“都是父皇派人送来的,有很多是娘生前看的书,还有很多是我幼时学习的书,其他的新书应该是父皇为我挑选的吧。” 我点点头,一边漫不经心的翻弄着那些书,一边回道:“皇上对你可真是好的没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萧祁在身后没有做声。 我有些惊讶,回头看他,手臂一下子扫到了书架上边角的那排书,结果就听见呼啦啦的一声,许多书都散落在了地上。我赶紧一边蹲下身捡书,一边对他道:“是我没注意,这下可闯祸了。” 萧祁也蹲下身来帮忙,“不妨事,捡起来就好了,这些书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听他这么说,我才放下心来。这些书好歹都是皇上给他的。有没有贵重的,我还真不知道。 捡了一会儿,已经将大部分书都归位,只有一两本厚的还在地上。我瞥见其中一本的书页里露出一张纸的大半张来,暗叫不好,看来已经摔坏了。伸手赶紧将它捡了起来,翻到那页查看,这一看却顿时呆住了,继而整张脸连带耳朵都开始烧起来。 萧祁看出了我的异样,在一边奇怪的问我:“怎么了?”一边已经凑了过来,想要看我手中摊开的那页纸。我赶紧想要合上书页,已经来不及了。萧祁已经伸手将整本书都夺了过去,而后不出意外的,他的脸上也开始泛出红晕。 我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个……没想到皇上还送你这种书啊。” 原来不是这本书摔坏了,那张纸本身就是夹在里面的,只是这一摔便被摔了出来。而那张纸上只写了五个小字:合欢做连理。旁边画着的赫然便是风行宫中的**。 萧祁也尴尬的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红晕越发严重,将书合上后,他有些不自然的道:“也许……是哪个宫人粗心,拿书的时候弄错了吧。” 我赶紧点头,“对对,肯定是这样。” 萧祁见我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自己先站起身来,往楼梯走去。我见他要上三楼,赶紧也跟了上去。结果到了三楼站定,却是越发的尴尬。 这个……刚刚看了**,怎么眼前就有了一应俱全的床铺?萧祁在我前面转过身来,脸上红艳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也不知道……是谁的安排。” 我瞄了一眼开在斜顶处的窗户,恍然的笑道:“你看,这里可是用了稀有的玻璃做了窗户,想必是为了供你晚上观星用的,这个设计倒也不差。” 萧祁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尴尬的神色好了许多。“原来是这样。” 参观书阁的这番尴尬经历让我们两人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于是也不迟疑,都下了楼往回走去,脚步都有些快,简直有些像逃。 可惜有些时候终究是逃避不了的,比方说晚上睡觉的时候。 平常两人共处一塌早就习惯,可是今天下午书阁中尴尬的一幕老是呈现在眼前,两人便都有些不自然,一时间坐在床边居然谁都没勇气先睡。 许久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其实我们也都……不小了,好像也没必要这么在意吧,哈哈……”说着,我故作轻松的笑起来,只是越笑越不自然。 萧祁原先一直垂着头,我以为他在不好意思,这时他听了我的话,侧过脸来看我,我这才发现他的神色不是尴尬,而是犹豫。 “九歌,如果我说……”他抿着唇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又道:“如果我说我不会再想着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你……可愿意真的做我的妻子?” 我微微愣住,而后瞬间明白过来,奇怪的是,在明白过来的一瞬我却不再感到尴尬了,反而只有满心的喜悦。 “傻瓜,当然愿意。”我x近他,主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到身前对上他的眸子,“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我都愿意做你的妻子。” 萧祁的眼里缓缓流淌出不知名的情绪。而后他突然伸手将我紧紧扣入怀中,唇已然贴了上来,微微带着一丝颤抖描摹着我的唇线。我心情激荡间,再也不顾什么世俗之念,忙乱的想要回应他,结果等自己反应过来,却发现已经萧祁被我压在了床上。 我有些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后者的脸又红了起来。原先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我,见他这副模样,更加没有了顾忌。主动低下头去吻他,先是眉梢,再是鼻梁,然后是嘴唇,脖子萧祁又露出了羞怯的表情,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初见时苍白秀致的少年,心中疼惜,每一个吻都极尽轻柔。莽撞又小心的吻着他,手却已经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发自觉的去剥萧祁的衣裳。 萧祁接触到我的动作,身子微微僵住,而后又低声闷笑了起来。我诧异的停下动作看他,他却一下子翻过身来将我反压在身下。 “九歌,为我生个孩子吧,这次我是真心诚意的这么说的。”他晶亮的眸子里燃着不知名的火焰,语气轻缓而压抑。 我沉醉在这双如星辰般的双眼里,早已不明方向,只有点头应承。萧祁的脸越来越近,我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但愿长醉不复醒。 (咳咳……那个,实在不会写H,大家自己想象哈!!o(╯□╰)o抱头鼠窜ing~~~~)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把持朝政 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我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的看向一边。萧祁完美的侧脸落入眼中,锦被下露出一段光洁的肩头,正睡得香甜。 动了动身子,浑身酸涩,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萧祁,想起昨晚的事,我的脸开始烧起来。 拥着被子坐起身来,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的穿好了衣服,我这才小心翼翼的越过睡在外面的萧祁准备下床,但是身上还是酸疼,一时间动作太过,不仅没下的了床,还整个人都趴在了萧祁身上。 身下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我出现在他上方似乎十分惊愕,怔怔的看了我好半天,接着脸上开始红晕弥漫。 我怕他误会,赶紧爬起来,慌忙道:“呃……其实我是想要下床,真的。” 萧祁看了我一会儿,微微笑了起来,伸出手臂将我拉到他胸前,迎着我的视线道:“这么不好意思做什么?你不是说我们都不小了么,还这么在意干什么?” 我见他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要取笑我,一时间也起了争胜之心,故意道:“那你脸红什么?” 萧祁微微怔住,眼神闪躲,“我哪里脸红了?” 我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轻笑道:“好了,真的该起床了,不是还要跟他们一起去山中打猎的么?” 萧祁这才想起来昨天约好的事情,只好也坐起身来开始穿衣服。我见到他裸露的上身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收回视线,瞥见他胸前的刀伤,又停住了视线。正是这些刀伤才让他染上了碧骆血的毒,才让他一直被起所累。 萧祁见我一直盯着他胸前的伤口,叹息了一声,一边用上衣遮挡,一边对我道:“不要想了,我都准备不去管了,怎么你又开始忧心了?” 我听到他这么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移开了视线。也罢,不想便不想吧,假如只有一天又怎样,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好,其余的都无所谓。 只是,若真的到了要分别的那天,我真的会这么豁达么? 门边突然传来两声低低的敲门声,我回过神来,跟萧祁对视了一眼,他已经传好了衣服,朝我点点头,我这才提步去开门。 原本以为是段豫他们等不及了,要来叫我们去打猎,开了门才发现原来是这别院里的老管家。他朝我行了一礼,递给我一封信,“王妃,这封信昨日寄到了王府,周管家怕里面有什么急事,便派人送了来,您看看吧。” 我点了点头,接了过来,回身坐到桌边,拆开了信。信纸展开,看到署名才知道原来是赤川寄来的。转头看了一眼萧祁,他也一脸好奇的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是谁寄来的?” 我一边开始浏览信里的内容,一边回道:“是赤川,他在信里说他前些日子带了君君去正式祭拜了老赵头,哦,就是君君的外公。然后君君跟他说起老赵头的死因,他就是询问这件事来了。” 萧祁听后,追问道:“君君的外公是怎么死的?” 我想起当日城门的惨变,心里开始升腾出愤恨,“还不是那个左相的好侄子,晋城城守刘淮!”我将当时刘淮在晋城的所作所为统统告诉了萧祁,越说越愤恨,说到老赵头更是难过。 萧祁静静的听我说完,突然开口道:“你刚才说,赤川在信里说到他这次是正式去祭拜老赵头的是不是?” 我听他这么问,又拿着信确认了一遍,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萧祁的手指优哉游哉的点着桌面,沉思着道:“那就是说他已经给了君君王子身份,也就是承认了老赵头国丈的身份了是不是?”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迟疑着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吧,不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正式祭拜了。” 萧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拍了一下手掌道:“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萧祁看了我一眼,解释道:“我正愁没办法将左相拉下来,这个刘淮倒是个好借口。” 我吃了一惊,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什么?你想把左相拉下来?哪有那么容易啊。” 萧祁站起身来,一边在房中踱着步子,一边慢慢的道:“左相任人唯亲,将自己的亲侄子派向晋城做城守,偏偏这个侄子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你说他还能做这个左相么?” 我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左相是不是任人唯亲不知道,但是刘淮的确是作恶多端,如果真的能将他惩治了也好。想到这里,我对萧祁道:“那我马上就写信给赤川,告诉他实情,叫他到时候状告左相,皇上便有理由罢黜他了。” 萧祁先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我的建议,接着又勾着嘴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用父皇罢黜他,我便可以。” 一下子反应过来,是了,如今玉玺就在他手中,据他自己说,传位圣旨也拿到了,只是我没见到,也就是说,他现在俨然已经是皇上,差的只是一个虚衔而已。而实际上,整个朝政都已被他把持了。 正在想着,门边又传来敲门声,我回过神来,走过去开门,见段豫站在门外。 他还没开口,我便赶紧道:“是不是要出发了?我们这就来。” 谁知段豫却摇了摇头,“不是,看来我们今日是打不成猎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为什么?”萧祁也从身后走到了门边,“怎么了?为什么不去了?” 段豫看着萧祁,犹豫着道:“刚才宫中有人来报,说皇上他的身体又有了变化,恐怕……不太好。” 萧祁身子猛地一晃,我赶紧扶住他,只见他整张脸都惨白如纸,眼中一片凄怆之色,简直已经茫然的没有了焦距一般。段豫在一边担忧的看着他,不停的安慰着他。许久,萧祁才稳住了情绪,脸色稍稍恢复了些,“那……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我点点头,段豫道:“那我去通知东海王和王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我扶着萧祁走回桌边坐下,萧祁却一下子想起来了什么,对我道:“你现在就写信给赤川,另外再写一封信给博忠,叫他赶来京城。” 我一愣,“博忠?严传正?你叫他赶来做什么?他是秣陵城守,怎能擅离秣陵?” 萧祁抬头看我,“你忘了我有皇帝信玺了,可以调遣。” 我这才想起来当初被自己带出宫的皇帝信玺,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而后又不解的问道:“那你叫他来做什么?” 萧祁眯了眯眼,“时间不多了,父皇身子这般不好,我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左相除去。”他看着我,慢慢的吐出后半句,“所以,我自然是叫他来做左相。”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章 传位诏书第一百二十章 传位诏书 因为皇上身体突发变故。我们五人只在别院待了一晚便回了祁王府。萧祁更是毫不停顿的又赶去了宫中,萧哲自然也一同前往。 我不放心,在萧祁临行前,嘱咐如意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如意知道事情轻重,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结果萧祁和萧哲这一去便是好几天,陆黎儿每天都担忧的过来问我宫中境况,吉祥如意也已经被打发了回来,只有李胜陪在萧祁身边,一时间我也收不到任何消息,结果便是两人相对叹息。 好在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收到了萧祁的回音,他写了封简单的书信说明了一下现今宫中的境况,皇上身体每况愈下,他与萧哲轮流着照应,侍候在侧。我心里担心他的身体,自己还是个病人,还要照顾皇上,恐怕这会儿萧哲才是最累的那个,他身边可是两个病人啊。 萧祁在信里也没提到什么时候回来,结果一等又是五日。皇上身体不适的消息已然传遍整个大梁,全国的人都开始猜测祁王会不会即位成为新帝。萧祁当时身中余毒的消息虽然已经是朝中尽知,但是普通百姓却毫不知情。于是一时之间,原先就深得民心的萧祁便成了百姓心中的储君人选。偏偏在这当口萧祁又开始了动作,更加印证了百姓们心中的猜想。 萧祁于八月初五代皇上发旨,将晋城城守刘淮革职查办,委派了自己的心腹之人前去顶替城守一职。这件事自然会引起左相的不满,萧祁便趁机宣布了他的几十条罪状,里面甚至还有强占月灵的事情,可见萧祁之前是做足了调查的。 太子和皇后已死,萧靖还被关押着,左相在朝中早已失去援助,他手底下的许多官员也早就与他离心,因此罪状一宣布,左相便毫无阻力的被免了职,收押进了天牢。左相府邸也被查抄,整个刘家如今一片愁云惨雾。 八月初十,秣陵城守严传正赶至京城,萧祁不顾众多垂涎于左相之位的目光,毅然将其推上了左相之位。从此放眼朝中,基本上近九成的官员都是萧祁的心腹。 一直到了八月底,在宫里守了近一个月的萧祁突然来信说,皇上身体已经再也撑不下去,叫我收到信的第二日便进宫去。 萧祁在信里还特别提到了软罗华衣,叫我到时候一定穿着它进宫。我心里诧异,那件衣服太过华贵,我当时拿到手就收了起来,现在突然叫我穿这件衣服进宫,实在叫我奇怪。不过萧祁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不然也不会特别在信里提到这件事。所以第二日我还是乖乖的穿上了那件软罗华衣。 陆黎儿来送我时见我这副装扮,啧啧赞叹了好半天,我心里有些不自然,好在这件衣服是纯白的,倘若颜色鲜艳点,在这皇上垂危的时刻穿的这么招摇,可就麻烦了。 陆黎儿将我送上马车,嘱咐了几句,又叫我带了几句话给萧哲,才叫车夫驾车送我进宫。 时间尚早,我到了宫里,发现早朝时间都还没过。不过皇上罢朝已久,应该也不会有官员来上朝。然而刚进入内宫,却已有个小太监等在那里,直接将我往宣政宫的方向引去,口中道:“王妃请往这边走,朝中大臣们都在等候了。” 我心中奇怪,忍不住问道:“去宣政宫做什么,皇上不是已经不上朝了么?” 小太监道:“奴才也不知道,只是祁王殿下吩咐了,说您一到就领您去宣政宫候着。他一会儿便到。” 听了这话,我才放心的点了点头,一边随着小太监走着,一边在心里思考萧祁的用意。 没一会儿便到了宣政宫。小太监带着我从一个偏门走了进去,而后便退了出去。我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眼前有个巨大的屏风挡着,前面似乎还有人声传来,便提脚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身在皇上上朝的正殿之中。而这架屏风正好置于皇帝坐的龙椅之后。难怪前面会有人声,因为此时殿上站满了大臣,正在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神色颇为凝重。 我瞥了一眼,看到只有段治和严传正两人深情肃穆,没有交谈。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给人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好像就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在屏风后等了许久,差不多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听到了萧祁的声音,“让诸位大臣久候了。” 淡淡的声音带着一抹悲伤在殿中回淌,我赶紧走到屏风前朝外看了一眼。只见萧祁一身朝服,似乎还稍稍做了整饰,只是脸上神色哀戚,带着一丝肃然。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一身朝服的萧哲,后者的神情与萧祁一般无二。 我正在奇怪这两人为何会这副表情,就听萧祁走到龙椅前的玉阶下站定,回身正对着大臣们道:“本王与东海王刚刚从龙祥宫过来,适才……”他语气蓦地停顿了一下,情绪带着一丝波动,而后又稳住了语调道:“适才父皇已然驾崩了。” 我顿时愣住,这才明白过来萧祁和萧哲为何会一脸凄怆的表情。心里有些伤感。想不到皇上终究还是没有熬过去。 萧祁话音一落,诸位大臣先是面面相觑,而后便立即纷纷跪倒在地,口中呼道:“恭送皇上!” 萧祁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而后转身,一步步似十分慎重一般登上了玉阶。眼神若有若无的向我这里扫了一眼,看到我后,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等众位大臣回过神来后,看到玉阶之上,龙椅之前的萧祁顿时都愣住了。当然段治和严传正除外。萧哲移动步子走到玉阶之下站定,身处萧祁的右前方,一副护卫的姿态,众位大臣似乎明白过来,但是事关重大,谁也不敢先开口喊出那个称呼。 许久之后,殿门口缓步走来一人,我凝神看了看,居然是许久没有见到的护国将军郑定山,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右相元戎,他为人沉默寡言。也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以致于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另一个倒是让我吃惊,居然是萧靖。 郑定山和元戎走到大臣们的前边,按照自己的官职在右列首位站好,而后却是向萧祁行了跪拜大礼,只是没有什么言语,做完一整套动作,两人又起身站好。 我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从这两人行的礼来看,似乎已是认同了萧祁是帝王,但是偏偏口中又什么都没说。 他们没说话。倒是跟着进来的萧靖说了话。 萧靖眼神睥睨的看着玉阶之上的萧祁,嘴角泛着冷笑,居然大咧咧的抱着胳膊道:“本王还在奇怪怎么就把本王给放出来了,原来是来瞧你春风得意的场景。” 萧靖话刚说完,萧哲便在一边冷冷的喝道:“十皇弟,如今父皇已然驾崩,口谕九皇弟继承帝位,你这么说可是大不敬之罪!” 萧靖眼中的笑意越发冰冷,“是吗?只有个口谕算什么?谁能证明的了啊?” 萧哲道:“本王可以证明!” 萧靖冷哼了一声,“你可以证明?今日这朝堂之上,有多少是九皇兄的人,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说这种话,这里谁证明都不济事,只有拿出父皇的传位诏书才能叫人信服。” 萧哲一时被他激住,接不下去话来。 萧祁这时终于开口,却是淡淡的向郑定山和元戎说道:“护国将军和右相也是这么认为的?” 郑定山与元戎对视了一眼,而后郑定山先开口道:“祁王容禀,我们二人虽然支持王爷您即位,但是规矩不可废,历代帝王除非是过于特殊的,都是要靠传位圣旨才能登位的。更何况如今国中没有储君,更是需要这个证明。” 萧靖在一边讥笑道:“护国将军这次倒是说了句实诚话。” 郑定山在一边毫无表情的扫视了萧靖一眼,没有说话。 萧祁脚步微动,在玉阶之上轻轻的踱着步子,由左往右一步步走着,口中却是问众位大臣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这些大臣们虽然大部分都是萧祁的人,但也还有一些是萧靖的人,此时见到萧靖在殿上,当然出言相助。纷纷道:“祁王殿下还是出示传位诏书的好。” 我心里担忧,从未见过萧祁有过什么传位诏书,这下可怎么应对才好。 然而萧祁这时却突然道:“那便拿出来给你们瞧瞧吧。”说着他往我这边转过了身来,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出去。我一怔,而后赶紧整整了装束,走了出去。 大臣们自然想不到我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都是十分惊讶的看着我。萧靖更是一脸诧异。 我走出来的刹那,萧祁已经朝我伸出了手,他走下了几步台阶,牵着我的手将我领上玉阶站定。微微旋转间,一身软罗华衣泛出温润如水的光泽。 萧祁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转脸看向阶下的大臣们,“传位诏书便在本王王妃身上。” 大臣们还没愣住,我就先愣住了。转头诧异的看向萧祁,我呐呐的低声道:“什么叫在我身上?” 萧祁看向我,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我穿着的软罗华衣,低声道:“就在这衣裳里。”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新皇新后 什么?诏书居然在软罗华衣里?我愕然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身上的软罗华衣。纯白如雪,面料顺滑,怎么可能会在衣服里?要是有,我也该看到了啊。 见我震惊,萧祁朝我安抚的点点头,而后突然伸手探向我的前襟。我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面前来扯我的衣服,一下子被弄的面红耳赤。但是萧祁却只是手伸到前襟领口处轻捻了几下,领口边沿被他翻出用线缝着的夹层,而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拆去一段线,从夹层里缓缓抽出一块明黄色的绸子。 我近乎呆滞的看着他,原来传位诏书一直就在这夹层里,难怪我不知道了。那天他送给我时却丝毫未提,反而一直强调叫我收好皇帝信玺。而我走出宫中时,这件衣服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捧在手里出去了。 现在想来,假如我知道了身上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许会紧张万分,反而会带不出去。 萧祁果真心细,居然连人的心理都能掌握的一清二楚。 转脸看向萧靖,他当时可还问我这件衣服是什么来着,想必现在他必定是在懊悔吧。果然,见到这幅场景。萧靖一脸震惊的看着萧祁手中的传位诏书,又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脸上已经显露出怒意。 萧祁将那块黄色绸缎缓缓展开,递向郑定山的方向,“还是由护国将军来宣读最合适,毕竟这里您才最有资格。” 郑定山闻言也不推辞,他神情肃穆的走上玉阶,接过萧祁手中的圣旨,大致浏览了一眼后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承天地之序,顺万物之时。德苗高裔,帝室传承,乃安邦定国之重任。朕承嗣已久,今日渐衰微,奈何年寿不永。幸得北祁王皇九子祁,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他日朕大行之后,著其继朕登基,即皇帝位。诸臣见诏,当拱卫新主,以兴梁室。诏于顺义四十年七月。” 郑定山久经沙场,声音本就嘹亮,此时又带着无比的肃敬,所以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刻,殿前所有的大臣都已经跪了下去。齐声唱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郑定山也赶紧退下玉阶,在殿下跪下,一边的萧哲亦是。 整个大殿之中全是伏在地上的人影,而唯一没跪的人,只有萧靖。 萧祁看着他,他也在看着萧祁。两人神情冰冷的对视着,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我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只是直觉里既不希望萧祁被萧靖挑衅,又不希望萧靖被萧祁惩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诡异的安静在殿中流淌,甚至有大臣不顾礼节的抬头悄悄看了看萧祁和萧靖两人的神色,只是一瞬又赶紧低下了头去。 萧靖犹如雕塑一般不动不说,只是定定的看着萧祁,眼中的不甘和愤怒犹如铺天盖地的狂潮,一波一波席卷而来,试图将一切吞没。 他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要赢过的人就要以不可逆转的趋势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而他却只能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更甚至从此之后都要臣服在其脚下。 假如站在萧靖的角度,以他的心境去看待这件事,此时他这样的表情便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心中有太多的不甘愿了。 见到这种场景。我心有戚戚的转头,叫了声萧祁,“允然……”接下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祁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点点头,眼中平淡一片,看不出什么情绪。而后他又偏过头去,继续看着萧靖,仿佛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在自己跟前低头。 我本以为这样下去,萧靖终究会沉不住气拂袖而去,然而事情居然偏离了预想的轨道,就在我怔忪间,萧靖却出乎意料的一掀衣服前摆,跪倒在地,口中朗声道:“臣弟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金戈击石一般,坚定而沉闷的在大殿里落下,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感觉。假如他怒吼、责骂,甚至动手,都会比现在这副模样让我心安,因为他这样忍辱求全,必定是还有图谋。 萧祁却好像并不意外,他看着萧靖,唇边开始溢出笑意,丝丝缕缕好像带着一丝得意,又好像带着一丝哀愁,却并没有立即叫眼前跪着的众人起身,而是走到我跟前,朝我伸出手来。 我怔怔的看了一眼那只苍白的手。有一瞬间的犹豫。 只要将自己的手交给他,大梁的新皇新后便会在这一刻站到世人的面前。而我从此就要以这深宫为家,再也不是那个已经让我熟悉了的祁王府。 “九歌……”萧祁低低的唤我,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我的眼中带着期待。我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伸出了手去。萧祁紧紧的握着,将我将我带至他身前,与他并肩而立于玉阶之上。 殿中的大臣们在抬头之际看到这一幕,立即会意,顿时再次垂首拜倒,“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声音响彻大殿,狠狠的敲击着我的心房,叫我忍不住一阵紧张。 从此之后我就是皇后了? 从此之后我就要母仪天下了? 我……恐怕做不好一个皇后吧。 心里还在怀疑自己,萧祁却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将我的手又握紧了些,这才对众人道:“众卿平身吧。” 殿里的大臣们终于可以站起来了,萧靖却是最后一个,他慢慢的站起身来后,眼神复杂的飘忽到我身上,而后又撇开了去。 萧祁对大臣们道:“既然先帝留下诏书著本王即位,本王当遵从先帝遗训,”说着。他偏了偏头,四下观望了一眼,“礼曹尚书令何在?将最近的吉日报上来。” 右边一列稍后的位置,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躬身道:“启奏陛下,最近的吉日……”他稍稍推算了下后道:“就在七日后。” 萧祁点了点头,“有劳徐爱卿了,这七日里,你好好将先帝殡葬之事料理好,务必做到礼仪周全,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直接向本王禀报。”顿了一下。萧祁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本王定在先帝入皇陵后再即位,你还是先不要急着称陛下了吧。” 礼曹尚书令有些讪讪的看了一眼萧祁,赶紧垂首道:“谨遵祁王殿下之命。” 萧祁料理完了一切,朝众人摆了摆手,语气里有了些疲倦,“没什么其他事就退下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先帝的后事料理好,诸位卿家也都要帮衬着些。” 大臣们纷纷称是,而后一个个退了出去。段治和严传正在原地留了一会儿,见萧祁没有要留他们的意思,才退出了大殿。郑定山和元戎也迟疑了会儿,最后还是跟着段治他们退了出去,殿中便只剩了四人。 萧哲,萧靖,萧祁,我。 萧靖看着萧祁,朝玉阶走近了几步,语带讥诮,“真是没想到,原来怎么找也找不到的传位诏书居然被你藏在了一件衣服里,这样的心细如发,你能成为皇帝,大梁真是有福了。” 萧祁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嘴边笑意冷然,“靖王能这么说,本王很欣慰。” 萧靖眯了眯眼,阴沉的笑了笑,“那就祝九皇兄你能长居帝位,高枕无忧了。” 这句话像毒蛇吐信一般缓缓从他口中说出,我皱了皱眉,心中越发有不好的感觉,但萧靖却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毫不迟疑的转身走出了大殿,脚步沉着。 见他走出殿中,萧哲在一边道:“九皇弟,如今大局已定,我看我还是先回王府吧。否则黎儿该担心了。” 萧祁淡笑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日起还有许多事要忙,三皇兄先回王府吧,多日不见,三嫂是该急了。” 萧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神色间原先的一丝哀戚隐去,对萧祁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也走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我跟萧祁,他转头看向我,再也不掩饰眼中的悲伤。我知道皇上驾崩对他的打击很大,刚才他冷静的应付了那么多人,心中的哀伤却是直到现在才显露出来。 见他这样,我心里有些不忍,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叹息着道:“都过去了……” 萧祁的脸埋在我肩上,身子却几不可察的颤抖着,我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许久之后,萧祁终于轻轻挣开我的怀抱,转身往后走去,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万人敬仰的位置前。他转身看着我,缓缓坐于龙椅之上,闭了闭眼,“从今往后,再大的事,我也不能悲伤了……” 我怔怔的看着这样的他,心中闪过许多异样的情绪。此时的他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我们的距离是近的,也是远的。 从今以后他不能再悲伤,因为从今之后,他就是一国之君了。他的心中从此只能有国事,而不能有任何其他的东西。而我呢?一旦登上皇后的位置,我是不是也要做到这样? 萧祁的人在我眼中有些不分明了,唯一清晰的却是他身下坐着的那把金灿灿的龙椅。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艰难的选择 梁顺义四十年八月二十七。皇帝驾崩,留诏传位于皇九子萧祁。 先帝大行七日之后,在群臣和京城百姓的送别中,被送入了位于京城西郊的皇陵。 顺义四十年九月初四,北祁王萧祁于宣政宫即位称帝,改年号定乾,顺义四十年改称定乾元年。 九月初六,萧祁颁布圣旨,旨意封元配商氏为皇后,封号善德,授金印宝册,赐居凤仪宫,统领后宫。同日,尊太后为太皇太后,仍居太和宫。 当日册封时的壮观场景还在眼前,我却无奈的叹了口气。宫中的日子实在是无聊,萧祁没有其他嫔妃,宫中人也不多,我除了去太后那里请安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去处,更别提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不过我也不希望宫里人多就是了。 时间已经过去半月。我却依旧没有习惯宫中的生活,好几次都恨不得回到祁王府去,但是每次都有萧祁在一边好言劝慰,才又安稳下来。心里却仍旧有些不舒服,特别是在看到爹娘和诸位哥哥嫂子一大家子人在我面前跪着叩头请安的时候。 萧祁如今也忙了起来,现在君君不在,我除了给他调理身子之外,也没有别的病人可以照顾了,便专心致志的在给他养生这方面下功夫。 上次给师父写的信也得到了回音。师父自先帝驾崩后便回到了西山,那时候才看到我的信,听说就这两天就要进宫来见我。 闲着无聊,医书又不想看,我便在凤仪宫的门边踱着步子,借以打发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秋天了,我怎么就觉得这么闷呢?感觉跟夏天要下暴雨之前的气候一般。 芙儿看了我的动作许久,终于忍不住道:“小姐,你要是实在无聊就去床上睡一觉吧,反正还不到午饭时间,待会儿我叫您便是。” 虽然进了宫,芙儿仍旧改不了口,还是叫我小姐。当然我也不愿意她改,心里落得轻松。此时听了她的话,我还真的有些困了,便点了点头,往内室的床铺走去。心里却是暗自腹诽:人啊,真是越懒越不想动。越不想动就越懒,我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了。 在床上很快便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我睡得安稳,连芙儿叫我吃中饭也没听到,结果直到下午才起床。芙儿见我起床,赶紧对我道:“小姐,你总算起来了,柳神医都等了您好半天了。” 我一愣,没想到师父今天就来了。一边已经赶紧的起身穿戴衣服,整理仪容。 芙儿见我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在一边提醒我道:“小姐,您还没吃中饭呢?”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确是还没吃饭,可是竟一点也不觉得饿,于是摇了摇头对芙儿道:“没事,我也不饿,师父等了多久了?要不你将师父请到这里来吧。” 芙儿犹豫了下,迟疑着道:“这个……恐怕不行吧,宫中规定男子不得进入后宫内殿的。” 我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我师父就相当于我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芙儿赶紧解释道:“可是还有品月公子呢。” 我微微一怔,原来师兄也来了。难怪。 “嗯……那好吧,你叫他们在外殿等候,我马上就来。”朝芙儿摆摆手,我有些无奈的道。宫中就是有这么多繁琐的规矩,真是叫人气闷。 等到了外殿,发现师父和师兄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见到我出来都有些拘谨。 我还没开口,师父就轻咳了一声,一掀衣裳前摆,口中道:“草民参见皇后娘娘。”说着就要跪下去。 我赶紧伸手将他扶住,笑的十分不好意思,“师父快别多礼,您这样真是折杀我了。” 一边的品月师兄正在迟疑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心中也在犹豫要怎么给我行礼,赶紧摆摆手道:“师兄你也不要多礼,都是自家人,不在乎这些俗礼的。”品月师兄的脸色这才恢复了正常,朝我点了点头。 师父仍旧是原先的模样,这么长时间没见,竟也没什么变化。他坐着与我闲话了些家常,之后才终于问起萧祁的身体状况。 我有些犹豫的对他道:“总之……是越发的不好了,不知道师父有什么方法没有?难道碧骆血就真的不能解么?” 此时凤仪宫中的宫人们连同芙儿都已经被我打发殆尽,因此这个话题我也就不再避讳,直接就说了出来。 师父神情淡漠的看了我一眼,眉头微蹙,许久才摇了摇头道:“原本就是不可治之毒,偏偏皇上他还这么不顾及自己的身子,现在会越发的严重也在情理之中。” 我听到他说“不可治”三个字,心里立即就凉了一半。好半天才又道:“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么?这天下怎么会有不能治的毒?虽然碧骆血是比较稀有,但是一定还是有解毒之法的吧?” 师父和品月师兄听到我的话都向我投来了错愕的目光,特别是品月师兄,他看了我一会儿,神色开始变得复杂。师父则是直接就开口问道:“歌儿,原先你是因为君君才嫁给皇上的,现在莫不是真的对他有情了?” 师父还不知道我跟萧祁之间早已情根深种的事实,所以才会有这么一问。他说出这话时语调甚为忧心,我知道他是怕我喜欢上萧祁会日后伤心。也是,他日萧祁若是离世,我便是孤身一人存于世间,也难怪他会担心。 我叹了口气,迎着师父的视线,坚定的道:“是,师父,不瞒您说,我与允然早就在一起了。” 师父张了张嘴,没有接话,他身边坐着的品月师兄微微垂头,叫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许久之后,师父才又开口,这次语气中带了些无奈,“其实为师也没有将皇上的身子置之不顾。前段时间在南疆见到有人用蛊引出毒来,当时还留了心。只是碧骆血刚猛至毒,能不能引出,靠什么蛊引出,都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所以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你有个盼头,稍稍宽心而已。” 我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的有这种方法?”然而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扶住椅子的把手稳住了身子,师父已经离开座位走到了我跟前,盯着我皱眉道:“脸色怎么如此苍白,是不是病了?”品月师兄也跟着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我冲他们笑笑,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可能是没吃饭的原因吧。” 师父有些不悦的道:“为何不吃饭?难不成这宫里的山珍海味都满足不了你?居然这么不珍惜身体。” 本来还没什么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师父提到山珍海味,我胃里突然一阵翻滚,接着就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好半天才站直了身子,心中却是已经开始惊疑不定。我自己便是大夫,当然知道这症状产生的可能原因。稍稍算算日子,暗怪自己粗心大意,好像这个月的葵水是没有来过。 师父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而后不容分说的执起我的手腕,开始为我把脉。 师父是何许人,不过一瞬,他便收回了手去,而后看着我语气颇为无奈的道:“歌儿,你有身孕了。” 他的话刚说完,我心里就开始泛出喜悦。虽然自己也可以肯定是这个事实,但是听了师父说出口还是更让我安心。 我有身孕了,有了萧祁的孩子了。想起之前他说过叫我为他生个孩子的话,心里的喜悦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抬头看向师父,却见他一脸忧愁的看着我,他身后的品月师兄脸上的惊诧还没掩去,此时又添了落寞。 我见师父这副表情,想到刚才他说我怀孕时语气十分奇怪,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师父?” 师父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避什么。这个模样更是叫我奇怪。又忍不住追问道:“师父,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 师父的眼神终于在我身上停驻,而后他十分无奈的叹息道:“歌儿,你……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我诧异的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有些茫然的问道:“为什么?” 师父看着我的眼中流露出不忍,但还是一字一句的道:“不想让这个孩子日后跟君君一样的话,就不要生下他,更何况,他的境况也许会比君君还要糟糕,甚至会是……”师父迟疑着,慢慢的吐出两个字:“死胎。”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处于震惊之中回不了神来。碧骆血与玉娇颜一样是西域之毒,甚至还是出于一门之中,玉娇颜会从母体传给子嗣,自然碧骆血也会。是我太过欣喜,居然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可是 我抚着还很平坦的小腹,心中大恸,难道说要我亲手了结自己孩子的性命么?他还没有出世啊。 师父看着我叹息一声,许久都不曾说话,品月师兄在一边也是一脸不忍之色。 “师父,”许久我才稳住了情绪,对师父道:“有没有法子保住这个孩子?” 师父又叹息一声,转身看向品月师兄,“品月,你劝劝你师妹,叫她早做决定吧。”说完,他看了我一眼,慢慢的走出了殿门,竟不再回答我的话。 我在师父走出殿门的一刻就已经全身冰冷。 这是被宣判了死刑了么? “师妹,”品月师兄唤我,“你……” 他话还没说完,我整个人已经冲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袖子,悲戚的打断了他的话:“师兄……你帮帮我……保住这个孩子吧……” 品月师兄皱紧了眉头,微微闭上了眼睛,再也不忍心看我。我慢慢的松开了抓着他袖子手,浑身如坠冰窖。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结终铸成 凤仪宫里安神香袅袅在香炉中升腾。我在屏风后的软榻上闭着眼休养,心里如同被掏空了一般,脑中也是一片空白,闭着眼就像是遁入了虚无的幻境,却又直觉的不想醒来。 殿门口传来响动,我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此时已经是晚上,萧祁该回来了。果然,耳中已经听宫人们齐声呼道:“参见陛下。” 这一瞬间我只想逃开,千万不要面对他。可是浑身无力,最后只有勉强翻了个身,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淡定,一如平常。而后软榻微微下陷,萧祁的鼻息在脖间传来,声音带着笑意传到我耳中:“朕的皇后可真是悠闲,朕这么忙,你却睡的不知道醒。”他的声音故意压低了不少,原本是带着一丝魅惑,但此时却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萧祁可能觉得我还没醒,在身后低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些,一手环到我身上,在我耳边轻轻啄了一下,“还不醒?怎么这么贪睡?难得我有空来陪你,你却不理我。” 他如同平时一般与我温存嬉戏,我却不敢面对他的这份柔情。叫我怎么说出口,我……已经将他期盼已久的孩子拿掉了。 眼泪开始一颗颗的落下,即使眼睛还闭着,也溢出了眼角,在脸上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还好我此时是背对着萧祁,不然他肯定会发现。 然而一流泪气息便不稳,萧祁可能感觉到了异样,将我的身子朝他的方向扳过来一些,而后诧异的道:“九歌,你怎么了?” 我不愿意睁眼,只是摇头,挣开他的手又翻过身去,低声抽泣着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萧祁在身后似乎愣了一会儿,接着突然扬声朝外道:“来人!” 陆续的脚步声传来,而后是衣裳簌簌作响跪倒在地的声音。 “朕问你们,你们是怎么伺候娘娘的,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娘娘不高兴了?” 宫人们赶紧否认,一片慌乱。我伸手拽住萧祁的袖子,头依旧没回,只是继续低声道:“不要怪罪他人。不**们的事。” 萧祁伸手握住我拽着他袖子的手,叹息道:“那你总要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才好。” 我摇摇头,眼泪又开始恣意汹涌。 萧祁又叹息一声,对宫人们道:“那你们可知道出了什么事?芙儿呢?” 一边传来芙儿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回陛下,没什么事啊,要说有事的话,今日一早,娘娘只见了柳神医父子,其他的并无异样啊。” 我听她说到师父师兄,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萧祁在一边道:“你们都出去吧。”接着是宫人们离去的脚步声。 “九歌,柳神医父子对你说什么了?还是说……是关于我身体的?”萧祁在我身后低声问着,语气里有了些犹豫。 我担心他好不容易才变的积极一点的态度会因为这个猜疑而再变的消极,赶紧道:“不是,你的身体很好,不关你的事。” 萧祁奇怪的道:“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他停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什么,而后突然站起身来朝外道:“来人,传御医来。” 我心中大惊,赶紧回过身去企图阻止。然而动作太大,一下子差点跌下软榻,整个人趴在软榻边沿惊惧不定的喘着气。 萧祁见我这副模样赶紧过来扶我,一边将我扶着搂到怀里一边无奈的道:“我见你神色不好,该看看御医,怎么这么激动,摔伤了怎么办?”说着他停了一下,垂首看着我的眼睛,“你怎么好像浑身都没力气?” 我迎着他关切的目光却没有勇气说出事实,只好摇着头,忍着几乎就要再度喷薄而出的眼泪,疲倦的道:“不要叫御医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当然知道,真的没事。” 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吧,就当没有怀孕这件事。像他常说的,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 对我来说,怀孕是个突如其来的惊喜,可是即使是突来的,在喝下那碗药时,我的心里还是疼痛的犹如刀绞一般,更别说一直期盼着孩子的萧祁了。假如他知道了,该做何感想,心里又该是多么难受。 我何尝没有希冀留下这个孩子,也求了品月师兄许久,可是他不答应。孩子的成长要吸取母体的营养,母子本就是相互关联的整体,因此假如这个孩子带了毒。便很有可能会反噬到母体。 但是品月师兄也不忍我伤心,最后他只好退了一步,用了牵引之法。所谓牵引之法,就是用药将体内有毒的物事牵引出体外。这个法子十分伤身体,但是倘若我怀的孩子体内是没带碧骆血的,就可以免去一死的命运,所以我接受了这个方法。 可是满心的期待到最后还是落了空,身体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疼痛,当那个孩子离开身体的一刻,我有种濒临末世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从自己身上剜肉削骨更让人痛苦。 此时看着眼前的萧祁,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已经打掉孩子的话,当然也不能让御医来诊脉,否则很有可能便会事情暴露。 然而宫人们的办事速度竟是出乎我意料的迅速,在看到王御医熟悉的身影时,我心里顿时充满无奈的悲怆。 倘若换成别的御医,我还可以用皇后的架势威逼暗示,叫他守口如瓶,可是王御医是个刚正不阿、不畏权势的人,他既然来了这里,看来我是瞒不过去了。 萧祁已经唤王御医到跟前来,我拼命的在他怀里挣扎,此时看着王御医竟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允然,我真的没事。真的,你不用叫人给我诊脉的。” 我一边挣扎,一边试图做最后的劝解。萧祁皱了皱眉,而后在即将掌控不住我时,突然伸手在我颈后轻点了一下,我原本便无力的身子顿时僵住,一动也不能动。 萧祁搂住我,任由我的头无力的靠着他的肩头,对王御医道:“你过来看看娘娘到底怎么了,为何她的脸色这么不好?” 王御医躬身称是,在我惊慌的视线里走到了我跟前。半跪在地上,在抬手搭上我脉搏的时候,眼神扫过我,他顿时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是这么一副焦急无错的神情。 王御医轻轻按着我的手腕,神色由原先的认真到后面越来越惊讶,最后一下子起身,退后几步猛的跪在地上,头直点到地面,颤着声音道:“起奏陛下,娘娘她……她分明是……” 他语气吞吞吐吐,引起了萧祁的不快,“到底怎么了?你直接说!” 我拼命的向王御医使眼色,奈何他头垂在地面看不见。听见萧祁的话,他赶紧回道:“娘娘她……她是小产了……看样子,还是……人为的……” 萧祁身子一下子僵住,我无奈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就看见萧祁一脸震惊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悲怆,那种感觉像是受到了天大的蒙骗和背叛。 “允然,你听我说……”我带着哭腔想要解释,萧祁却一下子站起了身,猛的往后退了几步。我原本被他点了穴就不能动,这时候便一下子跌落在软榻上,只有忍不住默默流泪。 他怎么还会听我解释,现在他肯定是万分伤心吧。 萧祁的神色还在震惊之中,他定定的看了我一眼,转头看向王御医,语气带着不相信,“你说娘娘小产是人为的?” 王御医瑟缩了一下身子,点头道:“娘娘明显是喝了堕胎药之类的药物,皇嗣……这才流产了。” 萧祁又转过头来看我,神情无比凄怆,他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已经毫无人色,叫人看了心惊。我很想跟他说些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有流泪。 叫我如何说呢?难道说是因为他身上的余毒。才导致他的孩子也带着这种毒,所以我才打掉了他?如果那样,他只会内疚的无以复加。 许久之后,萧祁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的退着,一步步退出了内殿,眼睛却始终盯着我,里面神色复杂。 在门边站定后,他隔着远远的距离问我:“是谁做的?”我微微怔住,就听他又问了一遍:“是谁给你喝了药?” 我见他语气冰冷,当然不敢说出是品月师兄,否则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品月师兄都很有可能会有危险。毕竟萧祁现在已经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 我偏过头,不敢正视他的目光,艰难的道:“是……我自己。” 萧祁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我忍不住抬眼看去,就见他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我的眼中浮现出丝丝缕缕的哀戚,里面甚至还隐藏着让我不敢去辨认的神色。 那是一种决绝。 我试图坐起身来,可是穴道还没解开,只有颓然的看着他,心里渐渐寒冷。这次他是真的被伤害了,他也许正在想着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定定的注视了我好一会儿,萧祁终于转身离去,脚步有些凌乱,简直如同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一般。 我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王御医在一边呐呐的叫了句:“娘娘……” 我冲他挥挥手,后者稍稍停顿后终于走出了内殿。 睁开眼盯着屋顶发呆,我在心中哀叹,今晚过后,我与萧祁这个心结该如何解开?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善者不来 虽然极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萧祁的确是与我生疏了。整整五日过去,他居然一步也没踏入凤仪宫,也不问我身体如何,更不问我为何要堕掉孩子,只是避而不见。我心中有愧,也不愿意见他,两人便僵持着。 整个凤仪宫没人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芙儿也不知道。但是从他们的脸上的神色来看,他们显然已经感觉出帝后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的。 到了第六日,我自己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但是即使真的面对萧祁,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好仍旧心情不佳的待在凤仪宫中,这几天连太后那儿也没去。 闷闷的在桌边坐了许久,芙儿走了进来。可能是因为之前被胡安抓过的事情,我始终对太监有些抵触,因此凤仪宫中也没有掌事的太监,还是芙儿负责照料我的起居。 芙儿走进来后,对我道:“小姐,恪王妃求见。” 我从茫然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恪王妃是秦桑桑。 “她来这儿做什么?”恐怕是来者不善吧。 上次差点被她弄到西域去,但之后她也被罚了禁足,直到最近安分了才被解了禁。不过要不是实在出于同情,我也许不会让她只领这么轻的处罚。 芙儿道:“她说来看看你,小姐要见吗?” 我想了想,如今大家同处宫中,今日不见,他日还是要见。今日她既然来了,就见一见吧,省得到时候落人话柄。皇后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想到这里,我点了点头,叫芙儿去请她进来。 没一会儿,秦桑桑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久未见面的金嬷嬷。金嬷嬷手里提了个食盒,见到我,眼带笑意对我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垂着头,一副恭谨的模样。 秦桑桑今日居然又恢复了往日做太子妃时的艳丽装束,一身大红的宫装,脸上脂粉厚重,头上插着一支金灿灿的金步摇。她走近我面前后,先是神情淡漠的看了我一眼,而后退后一步,与金嬷嬷一起朝我行了跪拜之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我坐着没有做声,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恪王妃不必多礼,起来吧。” 秦桑桑起身后,站到了一边,看上去倒是对我十分恭敬。只是我看的清楚,她的眼中还是分明透着不甘和嫉妒,当初没有将我弄走,她很气恼吧。 “恪王妃不要站着了,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秦桑桑也不客气,说了声“谢娘娘恩典”,便坐了下来。 “今天是什么风把恪王妃给吹来了?”上次的事我并不是毫不介意的,因此我故意将话说的很平淡,显示着自己对她并无好感。 秦桑桑笑的也很疏离,“回娘娘的话,原本早该来向娘娘您请罪问安,只是听闻娘娘最近身体不适,正在养病,便不敢随意过来打扰,因此拖到今日才来,也不知道娘娘现在身子可好些了?” 话是说的十分的亲和,只是语气并无暖意。我笑了笑,“有劳恪王妃挂念,本宫好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说出这个当初在她口中的称呼时,我居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个女人可是一直觊觎着我的丈夫,我多少还是看她不顺眼的。现在她纵使不甘,在我面前还是要低头垂眉,总算是满足了一些我的虚荣心。 秦桑桑对我这么敷衍的回答有些不悦,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但紧接着这愤恨的神色又变了,她脸上堆起笑容,居然对我笑的有些欢畅,“既然这样,臣妾就放心了。”她转头朝一边的金嬷嬷招招手,“金嬷嬷,把给娘娘带来的东西拿过来吧。” 金嬷嬷闻言赶紧走了过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后又退了下去。 “这是什么?”我有些奇怪的问秦桑桑。 秦桑桑笑道:“这是臣妾特意在宫外为娘娘寻得的补身良药,娘娘您医术高明,自然知道这世上好药材还是宫外多,这可是臣妾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偏方呢。”说着,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笑眯眯的对我道:“这药对小产后的人最是有效,当初臣妾可也用过呢。” 我皱了皱眉,抬头看她,声音也跟着低了不少,“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秦桑桑笑的十分神秘,将我心里的怀疑慢慢扩大。不,不会是萧祁说的,萧祁不会再跟她有瓜葛了。我心里安慰着自己,却始终静不下心来,看着秦桑桑渐渐觉得不耐烦,怀孕时的烦躁好像又回来了一般。 “娘娘这么在乎这个做什么,总之臣妾就是知道了。”她一边笑盈盈的低声回答,一边已经动手打开食盒,精致的红色漆盒中间,褐色的汤汁在连云白瓷碗中微微泛出一圈圈的涟漪。我看了一眼,毫无兴趣的撇开了视线。 …奇…金嬷嬷见状,走过来道:“娘娘放心,这药是奴婢亲手煎的,不会有问题。” …书…我见她误会了我的意思,赶紧摇头道:“金嬷嬷误会了,本宫只是现在不想喝药,并不是怀疑药有问题。” …网…金嬷嬷看了一眼秦桑桑,转头看我时,眼神里透着暖意,似乎还想劝我,我刚想再说些理由拒绝,就听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娘娘……” 循声看去,殿门边站着先帝身边的秦公公,如今他已经跟在萧祁身边。 “秦公公怎会来此?”直觉的认为跟萧祁有关,我的心里开始冒出喜悦。 然而很快这喜悦便被打破,秦公公看了我一眼,恭敬的道:“奴才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请恪王妃去见的。” 我张了张嘴,转头看向秦桑桑,她也很惊讶。我原本以为她会十分欢喜,但是没想到她听到这消息后,面色居然显露出一丝复杂。 “陛下可有说是什么事?”我沉着声音问道。 可能听出了我的不悦,秦公公的态度越发恭敬,“娘娘恕罪,陛下没说。” 我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脸上显出不在乎的神色,而后对秦桑桑道:“既然是这样,恪王妃便去见见吧。” 秦桑桑的视线在我身上流连了一阵,而后慢条斯理的起身对秦公公道:“既然是这样,那等伺候娘娘喝完了药再去好了。” 说着,她将那碗药从食盒中端了出来,正要递到我面前,秦公公却突然道:“陛下吩咐过,娘娘身体并无病症,无需用药,恪王妃这是做什么?” 我一愣,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萧祁明显是没有将我身体不适的事情外传,那么秦桑桑这个消息也就不是从他这儿得到的了。 我心里暗想,什么时候该把凤仪宫中的宫人统统换掉才好。 秦桑桑显然也意识到了萧祁的用意,只好讪讪的将药又端回了食盒,只是神色有些不悦。她将食盒交给金嬷嬷,而后对我行了一礼,“娘娘恕罪,既然陛下宣召,那臣妾这就告退了。” 我听到这话,也没答话,只是心情不佳的摆了摆手。秦桑桑便与金嬷嬷跟在秦公公的身后走出了殿门。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里的烦躁越发明显。 (明天有事,三章会在晚上一起传,就不按早中晚时间分开传了,大家见谅!!表PIA~~遁走ing~~)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已无价值 在殿中坐着,越想越不对劲,心里总是怀疑着,我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虽然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萧祁和秦桑桑不可能再在一起,萧祁现在心里有的是我,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点。 尤其是在跟萧祁如今这般的境况下。 何况萧祁从来没有正面向我表示过什么,我凭什么相信自己在他心中是有地位的?我又凭什么那么肯定他心里不再有秦桑桑? 在殿中踱着步子来回走了一圈,我终于下定决心去看看情况。 一念及此,我便行动了起来,先回寝室换了件淡粉色的宫装,又稍微修饰了一下面容,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脸色苍白,这才提步往宣政宫的方向走去。 萧祁每日都在宣政宫后面的勤政殿里批示奏折,这个时候应该也在。 走出殿门的时候,芙儿过来问我要去哪儿,我不愿意她跟着,只说要去看看吉祥如意。如今他们领了皇帝近身侍卫的头衔,也不能随意进出内宫了,我这么说倒也说得过去。芙儿听了也相信了,提出要跟我一起去,被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 一个人走了好长一段路,突然又有些畏缩的停下了步子。就这么去?萧祁会见我么?再说,他召见秦桑桑,我凭什么去啊? 这么想着,又在原地犹疑起来,甚至几次差点掉头回凤仪宫去,但是始终不放心萧祁叫秦桑桑去的原因。 此时我的心情简直是一个怀疑丈夫会出轨的妻子,要是在前世,简直恨不得找个私家侦探来跟踪拍照。 终于还是慢吞吞的走到了勤政殿的门口。远远的看到吉祥和如意在门边守着,殿门紧闭。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吉祥和如意见到我都愣了一下,而后又都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勤政殿的殿门,而后赶紧走到我跟前朝我行礼,“奴才见过娘娘。” 我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陛下在做什么?” 吉祥和如意对视了一眼,两人犹豫着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如意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刚才还在批示奏章,现在……在召见恪王妃。” 我早知是这样,但没话说,只好多此一举的问了一遍。 “那你们可知道陛下召见恪王妃所为何事?” 吉祥和如意这次是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齐声道:“奴才不知。” 我失望的叹了口气,走到殿前一丛渐显颓败的树丛边站定,吉祥和如意紧跟着我,一步不离。我见到他们俩这个样子,以为他们是要保护我,挥挥手道:“我只在这儿看看,你们去忙吧。”然而两人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你们这是做什么?”可是瞬间我又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勤政殿的殿门,转头看向两人,“是陛下叫你们看着这里的?他是不是说不让任何人接近?” 吉祥和如意两人有些讪讪的低下头去,似乎有些歉疚,声音犹如蚊蚋一般响起:“是……” 心里蓦地涌出一丝酸涩,夹杂着怒意和嫉妒,在心里搅得难受无比,叫我几欲呕吐。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他们竟还藕断丝连着么? 不,不会的。 我甩甩头,站稳了身子,在向勤政殿看了好几眼之后,终于还是决定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被妒火冲昏了头脑,我竟然不管不顾起来。 吉祥如意赶紧挡住我的去路,对我一副愧疚的模样,但是碍于萧祁的命令,又不得不阻止我接近勤政殿。 我深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陛下的命令是命令,本宫的命令就不是命令了?” 这话刚说出口,吉祥如意一下子在我跟前双双跪倒,口中齐声呼道:“奴才该死,请娘娘留步。”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又抬头看向勤政殿,周身开始丝丝缕缕泛起寒意。吉祥如意两《奇》人看我这样,神色无《书》比惶恐。我无奈的《网》叹息一声,“都起来吧。”两人闻言赶紧起身,却依旧守在我身边。 我不愿离开,也不能进去,只有傻傻的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眼神都有些近乎茫然了,突然听见勤政殿的殿门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赶忙循声看去,就见秦桑桑跌跌撞撞的出了门来,眼神空洞的仿佛没有了焦距一般。 她一路不稳的往我这边的方向而来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我,我惊异的看着她这副模样,身边的吉祥如意也是满面诧异。 “你……怎么了?” 秦桑桑就要与我擦身而过,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 听到我的声音,秦桑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我,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一下子变的凌厉,她猛的冲到我跟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像是着了魔一般愤恨的摇着我道:“你以为他没有利用过你吗?你以为你不是他手里的棋子吗?你现在别这么得意,总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秦桑桑如同疯了一般,一直摇晃着我,我身体还没复原,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她这番动作又迅速,叫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不出一刻就已经浑身狼狈,领口被她勒的生疼,我一下子气喘吁吁,一身的虚汗,浑身犹如散架了一般。 吉祥和如意赶紧上前来拉她,她揪着我领口的手稍微松开了些,我这才好受了许多,赶紧伸手使劲挣开了她的桎梏。 抚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我惊魂未定的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秦桑桑眼中散发着狂乱的气息,冷声哼道:“我不做什么,我就是要告诉你,你别得意,你以为允然心里是真的有你吗?做梦吧,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一直都在利用你!” 吉祥和如意听到这话都吓了一跳,赶紧架着她往外走去,一路还不断传来她的怒吼,也许明天整个宫中都会知道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了。 我在原地猛喘了几口气,新鲜的空气灌入脑中,刚才那副骇人的情景才稍稍退去。 “九歌,不要相信她的话……” 身后突然传来萧祁的声音,我转头看去,就见他一脸苍白的站在勤政殿的门口,斜倚着门看着我,整个人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一般虚弱。 我见他这样,刚想走近,就听他又道:“不要相信她的话,我不会利用你的。” 我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心道:也是,就算之前被他利用,以后他也不会利用我了。我勉强将之前堕胎的事压下,扬起酸涩的笑容向他那边走去,然而一步步就要接近他跟前的时候,他却突然说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我不会利用你的,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脚步蓦地停住,我大睁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脑中一片空白。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充实后宫 忘了当时我是怎么回到凤仪宫的,我只知道要逃开那里,千万不要留下来,仿佛这样就可以忘掉萧祁说的残酷的话。秦桑桑说的不错,是我得意的太早了,所以才会这么不知所谓的被他伤害。 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是,我是没有利用价值了。如今他已然登上了帝位,不再需要商家的帮助,再也不需要借助我的力量了。 但是倘若我只是认为这样,那就太简单了。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我是大梁的善德皇后,是大梁皇帝的妻子,自然是有许多的责任和义务在身上的。 而这其中的一项便是为皇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所以很快就有大臣向太皇太后进谏说皇后娘娘承恩陛下两年之久而至今一无所出实在不该,陛下应该早日充实后宫,为大梁江山传承早做图谋。 那位大臣自然是想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而太皇太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说由皇帝自己做主。 秋意已深,很快就要到冬天了,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却觉得自己已经是身处冬日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身子却好像一直也没养好,感觉总是困乏无比,食欲不振,终日都是茫然无比。也许是萧祁的那番刺激,我已经没了生气。 这晚又是孤独一人度过,我用了晚膳,被芙儿伺候着沐浴之后就拖着步子往床走去,简直觉得自己有些行尸走肉的感觉了。 刚要躺倒床上,芙儿突然一脸兴奋的跑进来对我道:“小姐,”她见我一副要睡觉的模样,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走到床边拉住我就要躺倒的身子,语气急切,“哎呀小姐,你就别睡了,陛下来了。” 我茫然的看了她一眼,反应过来是萧祁的时候,腾的从床边站了起来,猛的往外走了几步,连鞋也没穿。 脚下的寒意让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我收住脚步,疑惑的看向芙儿,“陛下来这里做什么?” 芙儿早就察觉我跟萧祁之间的不对劲,这时候听到这话,有些气急的跺了跺脚,“小姐,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现在陛下还在等着,你倒是快些去啊。”一副急于促成我们和好的架势。 我大脑还在混沌,想起他那天说的话,有些畏缩不前,一时间就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芙儿在我身边直叹气,又想劝我,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芙儿,你先出去,朕有事要跟娘娘商量。” 是萧祁。 我下意识的抬头去看他,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内殿之中,正怔怔的看着我,眼中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芙儿见我们这样估计以为我们是要说悄悄话,忍着笑意退了出去,还不忘将殿门给关好。 萧祁见芙儿走远,慢慢向我这边走来。我想起当日他说的话,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萧祁的脚步蓦地停顿了一下,过来一会儿又往我这里走来,只是脸上的神色变的冷漠许多,叫人不敢直视。 他在我跟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而后皱了皱眉头,“怎么不穿鞋。” 我怔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光着的脚趾,赶紧走回床边穿鞋,头却垂着不敢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只想躲避着,想起当日自己要去勤政殿探寻的事情就后悔。也许不去我还能继续坚定的让自己满心满眼都装着他,可是现在心里思绪纷杂,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听使唤,一只鞋竟穿了半天也传不上去。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接过我手中的绣鞋,接着另一手执着我的脚,缓缓的为我套上鞋。 我看着眼前几乎半跪着的萧祁,心中一阵酸涩,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将我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他真的一直都在利用我么? 萧祁一头如墨的长发在我眼前渐渐朦胧,我赶紧眨眨眼,逼退了眼中的泪水。 “好了。”他为我穿好鞋,站起身来看了我一眼,而后挨着我在床边坐下,“今日过来是有事跟你商量的。” 我垂着头,点了点头。没事的话,也就不会过来了吧。 萧祁轻声咳了一声,“想必你也听说了有大臣进谏叫我纳妃的事了吧。” 我的手一抖,喉头有些紧,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皇祖母今日还问了我的意见,她说……”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她说希望你我早日有自己的子嗣,这样也不用被那些大臣们催着了。不过你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我到现在也没给皇祖母回话。” 萧祁的话叫我心中一震,下意识的抬头看他,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反问了句:“我不愿意?” 萧祁勾着嘴角十分漠然的笑了笑,“是啊,你若愿意,怎么会将你我的孩子打掉?” 他一下子又说到我心里的伤痛,我张口结舌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是我自己告诉他孩子是我自己打掉的,现在叫我如何解释? 萧祁看着我神色平淡,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我到这里来就是要问问,假如下次再皇祖母再问起这件事,我该做何回答,九歌给我想想看呢。” 我抿着唇,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再怎么努力的想要压下这种不适也做不到。好半天,萧祁仍旧一副淡笑的表情看着我。 “我……”我好不容易才开了口,说了一个字后却再也说不下去。 “另外……”萧祁似乎也不打算在等我说下去,继续淡淡的道:“今日早朝又有人提出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着想,我应该广征秀女,充实后宫。不知道九歌对这件事又是怎么看?”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件事终究还是被他提到了面前。 “你……当初说过今生只娶我一人的……” 没想到许久的沉默之后,我能说的只有这一句。 萧祁听后低低的笑了起来,“是啊,可是如今朝臣纷纷上谏,连皇祖母都有些动摇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啊。”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我时日无多,这件事倒还真的要好好计划一下了,毕竟不能让大梁后继无人啊。” 我猛的抬头看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要答应?” 萧祁笑的云淡风轻,“这还要看皇后的意思,毕竟后宫之主就应当操持这些后宫之事。” 我的心中早已冰凉一片,原来那些往日情分,不过是过眼云烟。闭了闭眼,我有些无奈又有些疲倦的道:“陛下自己做决定吧,臣妾听凭陛下安排。” 萧祁没有说话。我睁开眼看他,只见他神色间带着一丝哀愁看着我,但一接触到我的眼神,又恢复了原先平淡的表情。 他站起身来往殿门方向走了几步,回身对我道:“既然如此,那朕就自己做决定了,皇后没有异议,也就是说是同意的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往外走去。我在他身后怔怔的看着,近乎呆滞。 然而下一刻,我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就要消失的明黄身影,我一下子从床沿站起来,快速往他去的方向追去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重回商府 慌慌张张的跑到外殿。把芙儿和一干宫人都吓了一跳,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手提着裙角,毫不停顿的往凤仪宫外冲去。芙儿在我身后唤了一声,我摆摆手,说了声“马上回来”便将她甩在了身后。 然而到了殿外,哪里还有萧祁的身影?我四处张望了一阵,终于在回廊的转角看到了那抹明黄色,赶紧又提着裙角往那里奔去。 身体还未复原,这阵激烈的奔跑让我有些体力不支,因此很快便被萧祁甩掉了。我跑到转角处站定,看着空无一人的回廊,怔怔的发着呆。 “我……不同意……” 孤单的声音在凄清的长廊间回荡,最终消散在风里,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为什么当时没有勇气,偏偏要到这个时候才敢将心中的话说出来?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因为不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萧祁,一点儿也不愿意。 可是纵使心中再怎么呐喊,萧祁也听不见,他此时必定是拿好了主意了。也许连要选哪家大臣的女儿都定好了吧。 我当然也明白这其中关系着朝中权势的平衡,可是要我平心静气的接受别的女人躺入萧祁的怀抱,我始终接受不了。 夜风很凉,我站在转角处正好迎着风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是因为内心更冷。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当初被他激走我都能勇敢的回去向他表白心迹,为什么现在做不到了?难道只因为他的一次打击我就一蹶不振了?我就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了?当初执着的喜欢着他,甚至不管他是不是喜欢我的那份开阔心境去哪儿了? 看来人总是得到的越多,便期望的越多。 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嘴角却是泛出了笑意,最近还真是越来越软弱了。 头有些晕,可能是长期站在风口的原因,让我还很虚弱的身子有些承受不住了。我叹息了一声,往回走去,然而还没走几步,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摔在冰冷的地上竟不觉的疼痛,头真的是很晕乎了。 “九歌?”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双手将我扶了起来,我浑身无力,好几次差点再倒下,那双手将我紧紧的撑着,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皇后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偏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原来是萧靖。他一身随性的穿着,看来是正好经过这里。如今他虽然已经在宫外有了府邸,却因为统领着宫中禁卫军而经常住在他以前的景华宫中。 听到他口中那声“皇后娘娘”。我有些嘲讽的笑了笑,“我没事,可能是感染风寒了吧。” 萧靖皱了皱眉,“这么晚,天气又寒冷,你跑出来做什么?”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中衣,眉头皱的更紧,“还穿的这么少。” 我缓缓挣开他扶着我的双手,摇头道:“没事的,我现在就回去了。”说着就要往凤仪宫走去,可是脚下的路好像自己会动,根本让我找不准方向。 “好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萧靖从我身后过来,扶着我无奈的道。 我知道自己不能逞强,只好点了点头,也不再避讳。 萧靖一路扶着我往凤仪宫而去,突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有些诧异的道:“这种天气居然也有星星?” 我也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有些模糊,不过还是看得出来此时天上确实有几颗不甚明亮的星星。 “九歌,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在回京城的路上看星星的那晚么?” 萧靖突然提到当初的事。我愣了一下,而后故意摇了摇头,“记不太清楚了。” 有些事情,还是忘掉的好。 萧靖脸上带着一丝黯然看向我,抿了抿唇,犹豫着道:“九歌,你……过的可好?” 我心中微微泛出暖意,但还是故意跟他划清了界限,“靖王该关心靖王妃过得好不好。” 我这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好几次看到刘岚烟,她都是一副怨艾的表情,刘家如今已经没落,她虽然顶着靖王妃的头衔,却还要承受许多别人的白眼,的确很不容易,而萧靖对她又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想必她过的很不好吧。 听了我的话,萧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悦,“为何问你话,你总要将话题撇开,难道你心里就这么反感我?” 我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此时必定很受伤,只好摇了摇头,“靖王言重了,本宫并没有故意将话题撇开,靖王的好意本宫铭记在心,只是本宫真的过得很好,相反倒是靖王妃过的不甚如意,靖王该好好关心关心她才是。” 萧靖的眼神随着我吐露出的话语慢慢的变的冰冷。“这些话是你自己要说的,还是刘岚烟跟你说的?” 我无奈的笑了笑,“你还真是多心,靖王妃都不跟我接触,怎么会跟我说这些话?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好个有感而发!”萧靖突然重重的说了句,而后松开我,退后了一步,对着我拱手道:“臣弟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弟告辞了。”说完,他当即便掉头而去,背影似乎都笼罩在怒气中。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这宫中到底还要增加多少怨气?秦桑桑,刘岚烟,难不成我就是下一个? 萧靖一走,我没了依靠,只好一手扶着一边宫殿的墙壁慢慢的往凤仪宫走去。 走了许久才走到了凤仪宫中,芙儿见我终于回来了,赶忙迎了上来,一看到我浑身虚软的模样吓了一跳,慌忙将我扶到床上躺着,嘱咐我好好休息。 我点了点头,早就困乏了,这时候她说什么我都点头称是。 这一觉睡的不甚安稳。夜里好几次都醒了过来,而后又在昏昏沉沉中再度睡去。 早上醒来,倒是没有感冒,只是身体还是有些不适。芙儿伺候着我梳洗,口中关切的道:“小姐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白天倒是睡得足,这一觉都睡到午时了。” 我吃了一惊,赶紧问道:“皇上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芙儿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没什么消息啊?小姐怎么了?” 我心中稍稍安定,摇头道:“没什么。” 总不能直接问她萧祁有没有宣布要纳妃吧? 芙儿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而后有些沉不住气的问道:“小姐,你跟陛下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我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故作轻松的道:“怎么会?只是一些小事上意见不合,寻常百姓家的夫妻还磕磕绊绊呢,别说身在帝王家了,事情更多啊。” 芙儿恍然的点了点头,好像终于明白过来我跟萧祁这段日子之间闹别扭的原因了。我松了口气,连芙儿这么粗枝大叶的人都察觉的到我跟萧祁之间的异样,别说别人了,好在现在是稳住了她。 正想着,有个小宫女走了进来,朝我矮了矮身子道:“娘娘,商少爷来了,正等在外殿呢。” 我奇怪的道:“商少爷?哪个商少爷?”商家那么多商少爷,谁知道是哪个? 芙儿在一边突然惊呼道:“对了,昨天八少爷递了口信给小姐你说要进宫来见你,我居然给忙忘了,现在来的肯定就是八少爷了。” 我点点头,“知道了,那我们出去吧。”芙儿闻言赶紧拿过一边的外衣给我穿好,才跟我一起走了出去。 八哥一身翩翩白衣,姿势闲雅的坐在外殿的桌边,见到我走出来,桃花眼里浮出笑意,“皇后妹妹,许久没见,有没有想念八哥我啊?” 我连日来的阴郁心情被他这番笑容给融化,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想得很,八哥今天怎么有空来啊?”我边笑着,边在他对面坐下。 八哥听到我这么问,神色突然变得非常不好意思,甚至脸上还露出了红晕,轻咳了一声道:“我就是来转转,许久不见,还是挺想念你的。” 我仔细的盯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道:“真的是这样?没有别的事?” 八哥被我探究的目光弄的有些无措,好半天才无奈的道:“好吧,有事……”他看了我一眼,神色越发不自然,“就是……就是赤焰……来大梁了。” 我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我未来八嫂啊,难怪难怪。” 八哥一下子跳起来,慌忙的辩解道:“小九,别乱说,我跟她可没关系。” 我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和萧祁的境况更是生了感触,“八哥,难得有一份值得珍惜的感情摆在你面前,你还是好好把握吧,莫要到时候错过了后悔。” 八哥听了这话,怔怔的看着我,好半天才又缓缓的坐回位置上。 我见气氛沉闷,故意笑着道:“八哥,你今日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躲赤焰的吧?” 八哥又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低声道:“我可没躲她……” 我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打算在捉弄他了,就没再问下去。想到赤焰来了大梁,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问八哥道:“赤川有没有跟赤焰一起来?” 八哥点点头,“有,刚才我去见九哥,还瞧见他去拜见的,这次就是来拜见新皇的啊。” 我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心里揣测着萧祁和赤川见面会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今君君怎么样了,身上的玉娇颜解了没有。 还在沉思着,八哥突然对我道:“小九,你的神色不怎么好啊,是不是生病了啊?” 我心里吃了一惊,赶紧掩饰道:“没,没,我很好,没生病。” 八哥怀疑的看着我,犹豫了一瞬,四下打量了一眼,而后突然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道:“你跟九哥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一愣,就见他皱着眉继续道:“我怎么在九哥的桌上看见选秀女的圣旨啊?” 我脑中轰的一声,嗡嗡作响,萧祁他……终究还是要选妃了? 八哥见可能没见过我这副模样,慌张的道:“小九,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垂下眼帘,摇了摇头,许久才有气无力的道:“八哥,我想回商府去看看。” 现在我只想逃离这里。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番外 第三视角的真相 番外 第三视角的真相 九歌要回商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萧祁耳中。然而萧祁却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叫吉祥跟着去,算是有个照应,甚至连她走的那天也没去见她一面。九歌自然是伤心不已,原本就因为他的连番打击而对这份感情就快要没信心了,现在这么一来就越发的认定萧祁之前对她的情意全是浮云。 九歌回到商府的时候,正好见到柳品月从商府里走了出来,他身上换掉了那件几乎已经洗的泛白的青衫,穿上了一件稍显华贵的墨绿色外衣,整个人都显得俊逸非凡。九歌奇怪之下就询问他这是要去哪儿,柳品月好像对她回来也不惊讶,只是淡笑着告诉她要去见个人便离开了。 九歌自然不知道柳品月要见的这个人是萧祁。 萧祁已经宣召了柳品月好几次,其实在那天得知九歌拿掉孩子的时候他当即就召见了他,但是刚刚为九歌拿掉孩子的柳品月当时心情复杂,既觉得萧祁身怀余毒害了九歌受苦,又觉得九歌真的喜欢萧祁实在叫人受伤,便找了个借口推辞掉了。 直到这次,萧祁昨天派人来告诉他今天九歌要回商府,请他今日进宫一见,他觉得这中间该是有什么联系,这才收拾了一番。去见这个让他不想面对的帝王。 萧祁在勤政殿里等着柳品月,如意已经被他打发走了,只余他一人在殿中批着奏章,偶尔咳一两声,满脸的疲态,脸色也更苍白了。 柳品月直接进了殿中,见到萧祁这副模样,心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跪下恭敬的行礼。 “起来吧。”萧祁语气平淡,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将手中最后一个字写好,才放下了毛笔,抬起头来。 “不知陛下召见草民所为何事?”柳品月神情严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所以,还有微乎可微的不耐。 萧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许久之后开门见山的说出了一句话:“孩子不是九歌自己打掉的是不是?” 柳品月挑了挑眉,面上露出讶异之色,“谁说孩子是师妹自己打掉的了?” 萧祁愣了一下,而后勾着嘴角无声的笑了笑,垂下的眼里神色微微怔忪,似自言自语般道:“我猜的果然不错……” 柳品月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紧,“陛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萧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你九歌打掉孩子到底是为什么?她为什么又说孩子是她自己打掉的?”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直视着柳品月继续道:“当日柳公子不是见了九歌么,宫人们也说柳神医走后,你还在凤仪宫留了很久。甚至还支走了所有宫人,所以这件事也就只有你才知道真相。” 柳品月心里的诧异无以复加,“是师妹自己说孩子是她打掉的?”他近乎茫然的反问了一遍之后蓦然醒悟过来,九歌这是在保护自己,她怕萧祁会因为孩子的事而迁怒于他,甚至会弄的他性命不保。 柳品月心中一阵阵闪过愧疚,许久才摇头道:“孩子不是师妹自己打掉的,是我。” 这话刚刚说完,萧祁的眼神便蓦地凌厉,语气也变的生冷,“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品月想起刚刚回到商府的九歌脸上那满是凄哀的表情,一贯平静如水的心里腾的一下居然窜出了火苗,再想到前几天刚刚发布的选秀征令,语气变得不悦,连眼前之人的帝王身份也不顾了就直接开口道:“为什么?要不是你,九歌怎会受这么多苦?可是如今你对她没有半点呵护,直到现在居然还将她逼出宫去,真不知道陛下心中是怎么想的” 这嘲讽的语气叫萧祁微微怔住,然而紧接着他又摇着头随意的笑了起来,只是这笑中带着无尽的哀愁,像是怎么也化解不开来。“九歌这么做……是因为我身上的毒吧。”他说着叹息了一声。“只有是因为这件事,九歌才会故意瞒着我,她总是将我的感受看的很重。” 柳品月微微哼了一声,“陛下既然知道了,我也不再隐瞒,陛下身中的余毒已然传给了孩子,师妹虽然拼了命要保住孩子,但是为了她身子着想,我还是叫她堕了胎。”顿了顿,他继续开口,神色间一片凛然,“所以打掉孩子全是我的主意,与师妹无关,陛下如今既也知道师妹对陛下的好,为何又一定要这么伤害她?” 萧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对他主动担下责任的话语没有表示什么态度,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凄凉的笑了笑,反问道:“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将来会将她伤的更重,又何必现在还将她留在身边?”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缓缓说道:“曾经说好纵使只有十天我也不放手,可是如今我连这十天的承诺也给不了她了……” 柳品月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十分震惊,到此时他才真正看清楚萧祁眼中说到九歌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意,也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萧祁也是喜欢九歌的,并且已不是一点点的喜欢,看他的神色,根本就是一副不容外人插入的模样。 在明白过来这点的时候。他便立即知晓了萧祁之所以要发布选秀圣旨的用意。 是为了刺激九歌,将她推离身边。 萧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明白九歌的意志。一旦喜欢上了一个人,九歌便会全身心的投入,不会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倘若将他换成别人,也许还会成就一段美满姻缘。可惜她跟了萧祁,尽管已经尽量不去管那些事情,那些事实却无时无刻不跳出来提醒着他们这份感情的脆弱。 再深沉的情意也打不破时间有限的诅咒。所以萧祁最终决定放手,无论曾经多么不顾一切的想要抓住这份感情,到了如今,他终究还是要在上天面前认输。 这一点,在他猜想了九歌是因为他身上的余毒而堕胎的时候就看透了。所以才有了他接下来的诸多举动。 他并不能给九歌幸福,所带来的不过只有伤痛和悲戚。 柳品月察觉到萧祁脸色越发惨白难看,突然又捂着胸口似乎十分痛苦,医者的本能让他不由分说的走上前去为他把脉。 萧祁似乎想要挣脱,但是脸色渐渐溢出汗水,这一刻他居然连不会武功的柳品月也奈何不了,只好由着他的手指探上自己的脉搏。 柳品月神色认真,没一会儿他的脸上就露出的震惊,松开手指的刹那,他看着萧祁苍白的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脸色,缓缓的吐出一个惊人的事实:“你身上还有别的毒?” 没错,他身上还有别的毒。刚才萧祁那么痛苦虚弱的原因便是来源于此毒。 萧祁听到柳品月问话,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不要告诉九歌。” 柳品月微微移开视线,心中忍不住叹息,他好像一下子看清了一件事情:也许还有比他对九歌用情更深的人,那便是萧祁。 “陛下可否告知此毒来历?”出于医者的操守,他不能不管。 “朕怎么会知道……”萧祁苦笑着道:“是恪王妃特意从宫外寻来的。” 柳品月愣住,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陛下是说是恪王妃给您下的毒?” 萧祁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毒其实是下给九歌的……”而后在柳品月震惊的眼神中,萧祁慢慢的将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秦桑桑送往九歌面前的那碗补药是有问题的,而秦桑桑居然连金嬷嬷也瞒住了。所以金嬷嬷当时还那么信誓旦旦的保证那碗药根本没事。 用秦桑桑自己的话说,这算是拼命一搏。 然而九歌不愿意喝却是秦桑桑没想到的,萧祁一直在暗中护着九歌也是她没想到的。所以正在僵持当口,收到消息的萧祁已经赶紧派秦公公赶到凤仪宫将秦桑桑连同那碗药一起带过来。 秦桑桑在知道萧祁为了九歌居然这么防范自己的时候,十分愤恨,指责萧祁之前对她万般利用,到最后居然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给她。她越说越离谱,最后便直接问萧祁要个说法。 萧祁淡淡道:“你想叫我怎么做才肯不去打九歌的主意?” 秦桑桑愤愤的道:“要我不打她的主意,那你就替她把这碗药喝掉好了,那样我现在就走,绝对不再烦扰你。” 秦桑桑原本不过是想要刺激刺激萧祁,顺便让他明白九歌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 毕竟有什么能重的过自己的性命的? 然而在看见萧祁直接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错了,错的离谱。于是她承受不住这突来的打击,踉跄着夺门而去,并在看见九歌的刹那,说出了那番气话。是因为她不甘心自己在萧祁眼中只是个棋子,而九歌在他心里竟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而对于萧祁来说,多喝一碗毒药,只不过是将原本就离他不太远的死期稍稍又拉近了些而已,为了九歌,他觉得这也值得了。 柳品月听完之后默然不语,他自然也不希望九歌担心,萧祁如今这副模样几乎已是油尽灯枯,原先还说有十年寿命,现在看来……这副模样要是被九歌知道了,她肯定会伤心难过的无以复加,原先还没养好的身子只会更糟。 柳品月朝萧祁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意见,他此时的神色与进入殿中时已经不同,看向萧祁的眼神中除了原先的复杂,还透着一丝敬意。 这个男子身心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吧。 还在沉思着,萧祁突然又开口道:“今日叫你来还要请你帮个忙。” 柳品月摆正神色等着他说下去,萧祁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前几日赤川来访,与我谈了个条件,对我大梁有利,我已经答应了……” 柳品月突然插嘴道:“这些国家大事。轮不上草民插嘴。” 萧祁摇着头笑道:“这有关国家大事,也有关九歌今后的人生,倘若不想让她看着我这副模样痛苦,你不如照我说的去做。” 柳品月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陛下请吩咐。” 萧祁抬头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偏偏在这笑中一点点缓缓的显露出无比哀伤的神色,这神色让人乍一看便会觉得,他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丢失掉了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拾希望 时近寒冬,万物凋敝。我坐在商府的后花园里看着萧瑟的荷花池发呆。 回到商府已经好几日,宫中却没有任何动静,或者说,除了萧祁要选秀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选秀的征令是在我回商府之前的几天发布的,结果我一回商府,便发现一大家子人都神色肃然等着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劝慰。尤其是爹娘,担忧的同时更多了忿忿不平之色。 也是,当初萧祁被揭穿身怀余毒的时候,我还那么坚定的在他们面前表示了自己跟着萧祁的决心,而今他们二老是肯定觉得我这番深情厚谊根本不被萧祁放在心上,当初他信誓旦旦的声称今生只娶我一人的誓言也随风而逝,会这么一副表情也是正常。 我懒得向任何人解释,同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每日坐在这里发呆,好像这样就能够回到以前在商府无忧无虑的日子。 恹恹的趴在凉亭的栏杆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臂,眼神近乎茫然。这副模样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萧祁的事,而是最近身子还未复原,仍旧感觉不适,胸口堵得慌,总觉得烦闷不安,好几次竟像怀孕时候一般呕吐不止。 要是在现代,我肯定会觉得自己这是因为太想要孩子而得了怀孕妄想症。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我懒得回头也知道是芙儿要来唠叨了。 “歌儿……” 我一愣,听出是师父的声音,赶紧回头看向他,“师父怎么来了?” 师父与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脸上的神色有些倦怠,像好几天都没睡好一般。听到我的话,他在我身边坐下,看着我道:“师父是特地来看你的,那日从宫中走后也不知道后来的情况如何,今日刚刚听闻你师兄说你当时是用牵引之法将孩子打掉的,真的是这样么?” 我没想到师父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心情有些憋闷,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唉……”师父叹息道:“当时我还担心你会用这凶险的法子,没想到你还真的用了,这么一来你这从小被我调养的健康身子可就大大的亏损了。” 我听出师父口中的关心,赶紧道:“师父不必担心,我也是大夫,自己的身子还是能自己照顾好的。” 师父眼神牢牢锁住我,突然道:“那你可知道你最近的身子怎么样?” 我微微怔了一下,奇怪的道:“我最近很好啊,只是仍旧没有复原,一直觉得无力罢了。” 师父垂下头去,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没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我,往我这里坐近了些,朝我伸出一只手来,“歌儿,让为师为你把把脉。” 我不明所以,但见师父一副认真的表情,还是赶紧将手递了过去,师父伸出手指搭上我的脉搏。 我心中暗暗沉思,迟疑着问师父:“师父突然从西山赶来就是为了给我把脉?” 师父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在我眼前轻轻摇了摇,示意我不要打扰。我见状赶紧闭嘴,心里却是越发的惊讶,究竟是因为什么居然让师父这么认真的给我把脉,而且还第一次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倘若是平常,不过一瞬,甚至是一眼,他便能知晓病人是何种症状了,不然也不会有了神医的名号。 师父在这之后又用了许久才终于抽开了手,脸上似乎带了一丝轻松之色。我瞧得奇怪,刚想发问,就听师父道:“看来我当日的诊断没有错。” 我一愣,“什么诊断?” 师父抬眼看我,嘴边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歌儿,这真是上天垂怜,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为师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吃惊万分。” 我的好奇心越发被勾引,蹙着眉看向师父,“师父就直说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师父点点头,这次脸上居然带了十分明显的笑意,“歌儿,你腹中还有个孩子。” 什么?我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大睁着眼盯了师父一瞬,在接触到他肯定的眼神时,视线移向了小腹,手有些颤抖的抚上腹间,我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师父,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骗我的吧?” 师父欣慰的笑了笑,“歌儿,为师知道你的心情,你听我细说。当时在宫中为你把脉时,为师就察觉了你腹中该是双生儿,只是一个气息微弱,脉象不明显,而且出于对你身体的考虑,我便没有说出来,只是狠心叫你堕掉孩子。” 师父缓缓说着让我震惊的话,我已经如坠梦中。 “今日听你师兄说起你用了牵引之法,为师又忍不住抱了希望,这个气息微弱的孩子兴许当时只是被另一个孩子体内的碧骆血压制住了气息,倘若没有感染上,便有可能会存活下来。我便询问了你师兄当日堕胎的情形,他告诉我拿掉的是一胎,我这才赶紧赶了过来,虽然希望不大,但不管怎样,总要确认一下才放心。好在老天有眼,真的让你保住了一个。” 师父的脸色到最后已经是十足的欣慰,而我随着他说出的一句句话早已泪流满面。 苍天有眼,居然让我在经历了失去骨肉的痛苦之后,还给我保留了一份希望。 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紧盯着师父道:“那现在这个孩子的情况怎样?为什么我自己竟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般?”说到这里,我心里又生出一丝惶恐,“不会是……不会是……” 师父安抚的看着我,将我拉到他身边坐下,柔声道:“没事,歌儿,这个孩子本就先天不足,气息微弱也是正常,你最近烦心的事又多,哪里顾及的上,难不成你还不相信为师父的医术?” 我这才放下心来,胸口开始一丝丝的渗出喜悦,眼角还带着未拭干的泪水,却又忍不住咧着嘴笑了出来,结果哭哭笑笑,笑笑哭哭,简直接近癫狂。 师父在我身边摇了摇头,脸上却是带着笑意,“歌儿,以后你可要好好养着身子了,这个孩子是上天所赐,绝不可轻负啊!” 我赶紧点头,情绪这时才平复了许多。 “对了,”我一下子又站起身来,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赶紧又放缓了动作,对师父道:“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允然,那样他就不用因为无后要去选秀了!” 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想到这点,我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原先的死气沉沉竟一扫而空,萧祁对我的连番打击也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师父听了我的话,赶紧道:“你急什么,这事叫个下人去做就好了……”然而话音未落,我人已经快步走出了亭外,也不管这样对师父是很不尊重的行为。 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整妆,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就飞回宫中。萧祁一直想要孩子,我可以告诉他,我们还有个孩子,虽然他很虚弱,但是他还好好的待在我的腹中。 想到这里,刚刚一脚踏出商府的我甚至忘了要叫人准备马车,而只是抚着小腹满足的微笑着。然而只是一瞬,我整个人便笑不出来了。颈边传来一阵钝痛,我在反应过来之前便晕倒了过去。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突遭绑架 再次醒来时,眼中只能看出头顶上是一块木板。身下传来有节奏的摇晃。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身处于一辆移动着的马车中。 一反应过来我便立即坐起了身,颈边传来疼痛,我伸手揉了揉,这才打量了一眼马车。马车不大,似乎只能容纳一人。保险起见,我伸手悄悄掀开了窗格上的帘子往外看去,这一看却吓了我一跳。 外面马车周围的那些人一特色的合体劲装打扮,头发微卷,眼睛深邃,居然全是西域人士。 我放下帘子,抚了抚胸口,震惊的同时沉思着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却突然听到了品月师兄的声音,“我过去瞧瞧她人醒过来了没有。”我一阵惊讶,品月师兄怎么会在这儿?正想着,第二道声音响了起来,“不必担忧,有你这么照顾,她不会有事的。” 这道声音更让我惊讶,居然是赤川的声音。 不过听到这两人的声音,我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应该不是绑架吧。于是也不再迟疑。伸手直接掀开了车前的帘子,看着在马车左前方骑着马走在一起的两人,扬声道:“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突然而来的声音让前面的两人都愣了一下,而后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我,品月师兄轻拽了一下手中的缰绳,率先调转马头到了车边,与车子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前进着,“师妹醒了?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刚才没伤着你吧?” 我想起被打晕的事情,一脸不悦的问他:“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么神秘的把我抓过来这是要带去哪儿?” 赤川在一边抢先回答道:“姑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本王这可是邀请你去赤蕉做客。” 我心里一惊,听到他的称呼又是莫名其妙,“赤王这是何意?你若称本宫一声娘娘倒还可以,称什么姑娘就不对了吧?”我的口气有些严肃,接着说了句:“何况本宫也不愿离开大梁去什么西域。” 赤川在一边打马过来,与品月师兄平行,我这才注意到品月师兄看着他的神色也有些不悦,不知道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姑娘没有听错,这里可没有什么皇后娘娘,只有姑娘……木英姑娘。”他拖着调子说出最后四个字,那有些熟悉的称呼叫我顿时愣住。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品月师兄在一边接话道:“赤王,上路之前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师妹仍旧是大梁的皇后娘娘,你给她捏造新的身份,到底意欲何为?” 品月师兄与赤川原本相交一场,也算是朋友了,此时品月师兄说着这话却是十分的不悦,脸上也是一片寒霜。 赤川笑了笑。神情间居然是我陌生的冷傲,原先亲切阳光的神色再也找不到。“品月兄说的不错,本王就是要给她造个新的身份,不然今后进了赤蕉国土,别人问起来,本王总不能说本王把大梁的善德皇后给带回了国吧?到时候本王的臣民们该做何猜想?” 他话音刚落,我便不客气的道:“赤王是不是误会了,本宫刚刚说过,本宫并没有要去赤蕉的意思。” 赤川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神色虽然毫无温度,脸上却依旧满是笑意,“木英放心,等到了赤蕉,你肯定会喜欢那儿的。” 我听到他直接叫我木英,越发不悦,胸口也起伏起来,紧紧盯着他,几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品月师兄,后者还在十分不悦的打量着赤川,似乎在思索他的这番变化。 “师兄,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品月师兄迟疑的看了我一眼。而后勉强对我笑道:“师妹放心好了,这次只是去西域散散心,有师兄陪着,你不必担心。”说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赤川已经走至前方的背影,眼里流露出戒备之色。 我当然不至于傻到相信品月师兄的话,哪有散心是用劫持的方法去的?品月师兄从未对我撒过谎,我也从来不会怀疑他的话,可如今我却清晰的感觉到品月师兄是有事情瞒着我的,他怎么会跟赤川一起往西域而去? 我知道要继续这么耗下去只能是真的跟着赤川回到西域,于是将车帘掀到底,自己整个人都往车外探了探,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可是转念想到自己腹中的得之不易的胎儿,我又停下了动作。 “师妹,你不要动!” 我抬眼看去,品月师兄一脸惊慌的看着我,似乎以为我正要跳车,连忙出言阻止。他一开口,赤川也看了过来,见我大半身子都往外探着,显然是和品月师兄想到了一处,神色微微一凛,打马赶了过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赤川微带惊怒的的看着我,让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计划。 看了前面在我眼前露出一个背影的车夫,我一手紧紧抓着车内壁,一手掀着帘子,人坐到了车门边沿,身子却是更加往外探去,一副随时要跳车的模样。而其实我整个人都在车夫身后,倘若我真的这么一扑下去。车夫自然会成为我的肉垫。 这么做虽不厚道,但为了腹中孩子,我不得不这么做。 赤川见我不回答他的话,反而越发变本加厉的往外挪,显然已经认定了我是准备跳车了,赶紧抬手说了声:“停!”一辆马车加围绕着马车的众人连同品月师兄和他自己都停了下来。 马车一停,我整个人也立即把握时机跳下了车去,车子已经停下,这动作倒没什么危险,但赤川和品月师兄在看见我动作的时候还是齐齐惊呼了一声。 我稳住身形,又不自觉的抚了抚小腹,眼神却是不停的扫视着眼前的两人,最后在赤川身上定住。我知道赤川为人隐忍,但没想到他还善于隐藏自己的本性,当初一副亲和无害的面目,今日却又是一副狂妄冷傲的模样,居然连我堂堂上朝皇后的身份他也敢置之不顾。 想到这里,我说出来的话变得十分冰冷,“赤王这么做可是绑架?” 这句话语气半含反问,半含陈述,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冷淡严肃,就是要他及早醒悟,不要做出什么错事。 可是赤川脸上却没有露出我想象中的神色。只是看了我一眼之后,微微笑了笑道:“本王说过,这是邀请,木英不要任性了。” 听到他口中再度出现这个名字,我忍无可忍的吼了一句:“闭嘴!” 虽然告诉自己该为孩子着想,不应该随意动怒,但是此时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觉得眼前的男子实在叫人气闷,而眼前这般叫我尚未搞清楚的情况更是让我心中没来由的烦躁。 “今日赤王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本宫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留在故土,绝不入夷地一步!” 赤川听到我故意说出的蔑称。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快他又压下了脸上的不快,对我笑道:“好吧,要解释还不容易,君君十分想见你,本王这个做父亲的满足儿子的愿望,请你过去见他一面总是可以的吧?” 听到他说到君君,我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是还是没有放松警惕,“那为何要用这种强制的手段?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掳掠!” 赤川这次没有再笑,只是很平常的说了句:“本王也没有办法,只是希望你不要拒绝本王的邀请而已。” 心里的疑惑一波*的袭来,我一边紧盯着赤川,观察着他的神色,一边在心中暗暗思忖着这件事发生的动机。八哥说赤川和赤焰是一起来的,而现在赤焰没在队伍之中,品月师兄反而加了进来,这阵势看上去又像是临时启程的,连多余的行礼也没有,不得不引起我的怀疑。 莫非这中间有什么阴谋?偏头看了一眼品月师兄,难不成他也参与了? 赤川在我的注视下,神色终于微微波动,一瞬间露出一丝来不掩去的愧色,这一瞬让我仿佛又看到了过去的赤川,但紧接着他又调整了神色,又变的如同刚才一般神色冷峻。这细微的变化让我起了疑心,仔细想想也是,赤川刚才的模样倒像是故意做来威慑我的一般,难道他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将我带回赤蕉去?就不怕大梁和赤蕉会因此失和? 许久的注视、衡量之后,我突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原路返回。看样子这里已经是京城城门之外,现在天色又已经将近傍晚,倘若这时候动身,也许还能赶得及在天黑透之前进城。 身后不出意外的传来马蹄声,我却连头也没回,品月师兄和赤川的声音在后响起,无非是叫我留步的话。我根本不想听。这个时候我只想着快些进宫,快些返回萧祁身边,顺便再叫他好好惩治一番赤川,居然敢将大梁的皇后给掳走。 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的走着,身后的马蹄声不紧不慢的跟着,品月师兄已经没再开口叫我回头,只有赤川还在不停的说着什么,我却没有心情去听。然而再走了几步之后,我却又自己停下了脚步。因为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排纪律谨然的士兵,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认了出来,他们是萧祁的暗卫。 在我刹那的呆愣间,这排暗卫突然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口中朗声道:“请娘娘上路!” 我心中大骇,一个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是萧祁将我送走的? 不是被劫,不是散心,而是被放逐了。 我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去看眼前跪着的众人,连忙转身,眼神却又在一下子看到眼前之人时彻底懵住。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李胜在我三步开外的地方跪倒在地,说着和暗卫一样的话:“请娘娘上路!”原来车夫居然是他。 夜晚将至,北风大了许多,我身上的衣裳和发丝都随着这风飞扬起来,仿佛要将我吹向不知名的远处。我几乎已经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看着眼前的众人,仿佛他们所有的神色都已模糊,只有那句话十分清晰的传入耳中。 请娘娘上路。 原来自己终究还是被他丢弃了,原来他竟一点也不在乎的就将我扔给了别人,甚至充作他人的替身也无所谓。难道即将有其他妃嫔,他就再也不需要我这个皇后了?亦或者是,我真的是他心中的皇后人选么? 刚刚被我抛诸脑后的回忆又涌了上来,他冰冷的眼神,那句我已无利用价值的话,还有现在这叫人心寒的行为我扬起嘴角苦笑了一下,萧祁心中果真是没有我的。 既然如此,我纵使回到宫中,纵使告诉他我腹中有他的孩子,又能如何? 一步步移动着步子,几乎行尸走肉一般往马车方向而去,心中苦涩,好吧,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徒增烦恼,走就走好了,不管是赤蕉还是西域其他地方都无所谓,反正哪里都没有你了。 恍恍惚惚中就要登上马车,突然一道清晰的喝声远远的传来,紧接着是奔腾的马蹄声。那声音近乎响彻云霄,带着无比的怒意和霸气,直刺向我的耳膜,“谁也不准走,大梁南靖王在此!” 庆贺下周主站首页重磅推,特别加更了几百字,不过考虑到订价,将字数控制在了四千之内,与亲同贺啊,撒花撒花~\(^o^)/~ 另外也在这里提前跟亲们打个招呼,由于连日赶文,颈椎疼的厉害,加上这段时间又忙了起来,同时也是出于对文的质量的考虑,下个月起可能就无法做到一日三更了,不过偶知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届时会尽量保证一日两更的!这里也只是提前说明一下,具体会不会减更还要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大家先不要有什么负担,呵呵O(∩_∩)O~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章 故技重施第一百三十章 故技重施 没想到萧靖会来。 马蹄阵阵。扬起的尘土几乎遮天蔽日。萧靖的声音响过之后,在顷刻之间便飞驰到了我们跟前,身后紧跟而来的禁卫军如潮水一般将我们团团围住。 这番动作之后,萧靖从众人之中打马而出,处于距我三丈之外的地方,眼睛紧紧盯着我,声音却是对赤川道:“赤王这是要带我们大梁的皇后娘娘去哪儿啊?” 可能是为了震慑赤川,萧靖故意将声音放得很严肃,叫听了的人不禁有些心惊。他一身戎装,端坐马上,手中握着当年随他征战江湖的长剑,神情睥睨的傲视着赤川。 赤川在一边笑了笑,神色居然又恢复到了初见时那般十分阳光亲和的模样。“想不到南靖王会来,不知道王爷身在此处,意欲何为啊?” 赤川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回给萧靖。萧靖自然不悦,眉头紧皱着,眼睛仍旧紧紧盯着赤川,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萧靖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了这里,为什么他还带了这么多的禁卫军?禁卫军是保卫皇宫用的,如今他带了这么多人来这儿。反而将皇宫抛在脑后,就不怕萧祁知道了会怪罪? 想到这里,我正要开口询问他来这里的原因,萧靖自己却已经开了口。 “赤王若要离开,尽可离开,本王这次来是要接皇后娘娘回去的。” 我吃惊的看向他,接我回去?接我回去哪儿?回宫中?这是萧祁的命令,还是他自己擅作主张? 赤川在一边淡淡的笑了两声,心平气和的回答道:“这恐怕不行吧,带皇后娘娘去西域可是大梁皇帝也答应了的事,倘若南靖王没有大梁皇帝的手谕或是圣旨的话,请恕本王不能从命。” 萧靖紧盯着他,眼神在听到这番话时寒光乍现,一片幽深冰冷。许久,他才微微缓和了些神色,手却以微小的动作转动了一下手腕,长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响,他沉声对赤川道:“赤王倘若不将人留下,就莫怪本王无礼了。” 我心中一惊,赤川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异。要知道一旦动手,很有可能便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到时候大梁和赤蕉说不定又会再起战事。萧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这么做如果是在萧祁不知道的情况下的话,就很有可能会埋葬掉他自己的一身荣华,甚至是性命。 “南靖王这是要动武么?”赤川的声音冷凝了不少,神色间有些紧张。如今他所带的人不过十几,萧靖身后却是上百的禁卫军。实力悬殊的程度叫任何人都能猜到这场较量的最后赢家会是哪方。 但是这里还有萧祁的暗卫在。 我心中突然觉得很好笑,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副情景,倘若真的动武,萧祁的暗卫会对自己人动手,还是会对赤川动手,亦或是……坐看虎斗? 此时我已经可以察觉出萧靖的不耐,他浑身都散发出战斗前的戒备气息,扫了我一眼,萧靖对赤川十分冷漠的勾着嘴角笑了笑,“本王为了保护皇后娘娘不被歹人掳走,用些武力也是应该的,假如他日大梁和西域因此而战,说起来本王也是无愧的。” 好一番说辞,我已经看见赤川的神色变了许多,原先的一丝紧张变成了衡量。他在衡量萧靖说的话,那样的结局会让他得不偿失。 北风呼啸着,我站在马车边定定的看着眼前两人交锋,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这一刻觉得已经无所谓。 争吧,斗吧,都与我无关。你们任何人要带我去哪里也都无所谓。反正萧祁也不会在乎。 然而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心中突然升腾出一丝怒意,这怒意不是对其他人,而是对我自己。 为什么到了这时候我能想到的还是他在不在乎? 凭什么因为萧祁的决定我就这么自暴自弃?凭什么他可以将我随意丢弃而我还要接受? 我心中冷笑不断,商九歌啊商九歌,你拥有着前世的记忆,见识本该超越古代女子,怎会这么不经用,因为一个男人的薄幸,你便忘了自己的尊严,反而将自己当成了男人的附庸,甚至打算去接受命运的安排,真的远赴西域。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接受这种蛮横无理的安排。 想到这里,我对眼前已经剑拔弩张的两人摆了摆手,十分冷静的说了一句:“我要回宫去。” 萧靖脸色一松,看了我一眼之后,又傲然瞪视着赤川。赤川则是皱紧了眉头,他看了身边的品月师兄一眼,后者也露出了一丝不安的神色。 我看向赤川和品月师兄两人的方向,神色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一定要回宫去。” 我要回宫去,仔细的问清楚萧祁这么做的原因,我要听听他到底会怎么说。而这之后会如何,该由我自己来安排,不管做什么选择都该是我自己来,而不是让他来随意支配我的人生。 赤川神情怔忪的看了我一会儿,而后打量了四下的禁卫军一眼,突然笑了笑,对我道:“皇后娘娘既然这么说了,本王绝不会强求。但是本王邀请娘娘去西域的诚意还在,既然娘娘执意要回宫去,那本王便在梁都多留些时日,等候娘娘决定。” 我挑了挑眉,对他这番态度有些吃惊,居然这么坚持,还想叫我去西域?但是听到他的话,我当即就爬上了马车,也没回答,只是对一边处于震惊之中,看了萧靖好半天的李胜招了招手,“驾车回宫。” 李胜面色流露出一瞬的犹豫,而后终究还是点头称是,坐上了马车,开始驾车返回。 我坐到车中,不再看车外是一副什么光景,只是想着接下来看到萧祁时该说些什么。 是指责,还是质问,或是咒骂? 然而想得再多也终究只是想法,具体怎么做还要等到见到他人再说,而这一刻很快便到来了。 轻便的马车速度极快,在就要驶入外宫大门的时候,李胜突然将车停了下来。我收回思绪挑帘看向外面。却见众人都神色凛然的抬头看向宫门城楼处,自己也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高高的楼台上,暮色之下,萧祁迎风而立。他没有着龙袍,只是一如当初的月白长衫,整个人显得清瘦无比,像是会随风而去一般。 见此情景,我心中诸多怨气居然有些弥散。只是因为萧祁此时的神情太过不寻常,他的视线投了下来,在接触到我的时候,丝丝缕缕流露出无法言明的悲伤。好像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自己珍视的事物告别。 这神情有些熟悉,让我一时愣住,原先因为他要将我送走的事情而积郁在胸口的怒火竟慢慢退却,只是一脸茫然的看向他,完全忘了该做何应对。 萧祁收回了在我身上的视线,眼神飘向一边的赤川,我这才发现他和品月师兄竟也跟到了这里。 “赤王怎么又返回了?” 萧祁的声音扶风而下,从高处传来,听在耳中有些不真切。 赤川在一边没有下马,只是朝萧祁拱了拱手,言语中微带讥诮的道:“皇上瞧仔细了,本王身边可有南靖王在呢,有他在,本王如何能够出得了大梁。” 萧祁的视线又飘向了一边已经下马而立的萧靖,半天也没说话。我这时已经大致可以猜出是萧靖自作主张将我接回来的了,否则萧祁不会问赤川这个问题。 那……萧祁刚刚在楼台登高而望,望的不是我的归来,而是在看我有没有走了。 他居然这么想我离开? 既然如此,那他眼中流露出那么悲伤的神色又是怎么回事? 在我思索的时候,萧祁终于开口对萧靖说了话,“靖王随朕到勤政殿来。” 说完之后,他看也没看我一眼,只是吩咐李胜恭请赤川回驿馆去。而后便转身离开了楼台,应该是已经下来,往勤政殿去了。 我在原地怔忪了一会儿,心里泛起无边的失意,居然就这么被他忽视了,他竟连一句话都没有提到我。 “师妹……”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猛的收回了思绪,我转头,车边站着品月师兄。我一边应了一声,一边从车上走了下来,在他面前站定,“师兄还有话说?” 品月师兄点了点头,“师妹,今日之事你可怪师兄?” 我见他一副迟疑模样,说出来的话带着十分明显的不确定,心中有些不忍。摇了摇头道:“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不会怪你了。” 品月师兄神情微微放松了些,紧接着道:“那你也不要怪皇上了,他也是有苦衷的。” 我一怔,刚想问他有什么苦衷,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刚才萧祁看我的神色很熟悉。那时候他刚刚被揭穿身怀余毒的事情时,我执意要留在他身边,被他赶走时,他也是这么一副神情。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又在故技重施。 想到这点的同时,我已经脚步动了起来,语气有些慌乱的对品月师兄道:“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进了宫门,直往内宫而去,许久之后只听到身后传来品月师兄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生不同生 一路的宫人见到我狂奔入宫。震惊的同时皆是恭谨的跪下,我无暇顾及,只是奔跑的途中随意的说了句“免礼”,也不顾他们惊愕的目光,直往勤政殿而去。 假如不是考虑到我腹中的胎儿,也许我会跑的更快些。 萧祁居然又想将我推开,而这次居然还用了这么强硬的手段,甚至要将我送往千里之外的西域,莫非……他出了什么事? 在想到这个可能时,我人已经停在了勤政殿的门外,抚着胸口喘息不止,心里却因为刚刚想到的念头而惊惧不已,一时之间竟没有勇气去推开殿门。 殿内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言语中夹着怒意,那是萧靖。“陛下连自己的皇后都要送人,真是叫臣弟看不下去,所以今日臣弟才会做出擅调禁卫军的事情,倘若陛下觉得臣弟该罚,那便罚好了,只要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就行了。” “靖王这么做还把朕当做帝王么?你今日的行为,朕就算是要了你的命也不为过。”萧祁的声音十分平淡。反倒听不出什么怒意。 萧靖冷哼了一声,“倘若连自己的皇后都保不住,还可以称作帝王的话,臣弟自然还是将陛下当做帝王的。” 这挑衅的话叫门外的我心中大惊,然而门内的萧祁却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语气似乎十分欢愉的道:“朕不是保不住她,朕只是不想再要她了而已。其实这江山和美人,如今在朕眼中看来都是一样,没得到的时候想得到,得到的时候又觉得索然无味。此时朕便是这么个心情。” “你……”萧靖似乎已经怒极,竟说不下去半个字。 殿门外的我突然觉得从脚底往上泛起一阵凉意,这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我已不能分辩。虽然知道萧祁有可能是故意这么说,但是真正听到这种话,还是叫我一时无法接受。 “倘若靖王觉得自己可以保护朕的皇后,你大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将她夺去。这江山也是,你若要,就来拿好了。反正朕不过是想体验一下这得到的滋味,如今天下朕得到了,九歌,朕也得到了,得到了之后,却发现也不过如此,此时你若想要,朕倒也无所谓。” 我心中大恸,萧祁的话叫我近乎窒息。 得到了。便不需要珍惜了。 殿内又传来萧靖的声音,我已经无法听下去,只想转身离开,一步步往后退着,直到台阶边站定才回过神来。而在回过神来的一刻我心里因刚才萧祁的话而造成的伤痛却缓缓退却,仔细的估算了一下台阶到殿门的距离,心中反而泛起丝丝欣喜。 我想起萧祁曾经说过,他因为中了碧骆血反而使武功内力精进不少,常人在他百步之外他便能感觉的十分强烈,而刚刚我所在的位置就在殿门边,与他相距自然是百步之内。还有萧靖,他的武功修为自不必说,当时我想偷听他跟七哥的谈话都被他发现了,他自然也是耳力不凡。 换句话说,这两人是知道我在门外的。 那他们便很有可能是在故意说这话。萧靖我不知道,起码萧祁这么做就并不会让我奇怪,只是我不明白他这次将我推开的用意是什么。倘若是因为失去了孩子,他就不会还若有若无的流露出自己不舍的情绪来。 但是若不是这个原因,又能是什么原因呢? 我深吸了口气,走到门边,猛地伸手用力的推开了殿门。勤政殿里,萧祁端坐于批示奏章的书案后,没什么表情。萧靖则站在他对面,见我进来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我走到萧靖身边,朝他微微笑了笑,“今日多谢靖王搭救了,他日本宫定会好好报答。” 萧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惊异,但紧接着又带了一丝黯然,点了点头,他微垂下视线,朝我拱了拱手道:“娘娘多礼了,这是臣弟该做的。” 我点了点头,依旧脸带笑意,“既然如此,不知靖王可否先行离去,让本宫跟陛下说会儿话呢?” 萧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萧祁,说不清情绪的神色浮现于脸上,而后他点了点头,朝萧祁行了一礼,大步走出了殿外。 我走到门边将门掩上,然后返回到书案边,随意的在萧祁对面席地而坐,看着他的神色怔怔的不说话。 萧祁原先平淡无波的神色在我一动不动的凝视下渐渐泛起涟漪,有些不自然起来。等到这时候的我终于开口问他:“你现在可是要逃避了?” 萧祁眼中带了一丝疑惑,抬眼看着我,轻轻反问了道:“什么?” 我撇了撇嘴,“当初是谁在我面前说,莫说只有十年。纵使只有十天,他也绝不会对我放手的?如今我想问,说这话的人是要逃避了么?” 萧祁脸上的神色蓦地凝结,眼神闪烁着移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滑动,犹豫了一瞬之后缓缓吐出一句话:“那不过是当初的轻狂之语罢了,你莫要当真。” 我怔了怔,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寻找出情绪上的裂缝。“如果我说我就是当真了呢?莫非你想要变卦不成?”我故意绷着脸,冷冷地道:“倘若是这样的话,那陛下你还算不算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居然要将自己的发妻赶走么?” 萧祁抬眼看我,细细的观察了一会儿我的神色之后突然笑了起来,“九歌你……”他边摇头边道:“怎么你现在也学会耍赖了不成?” 我脸上的冷峻毫不退却,“谁叫我遇上了你这种负心薄幸郎,只好这么死缠烂打了,你看着办吧。” 萧祁低低的叹息一声,脸上的笑意消失,变的严肃,“九歌,莫要任性,你既然已经看出我这么做是故意的,就该明白我是为你好,你还是……出宫去比较好。” 萧祁说完这句话后就微垂着头。根本不看我,像是不愿意面对我一般。 “为什么要这么做?”许久之后,我才问他。 萧祁抬起眼来看我,神情肃然的同时更多了一份沉痛,“九歌,你该知道为什么?你我终有一天要分别,也许选在这个时候分别更好,起码不用承受将来的痛苦。” 听了这话,我看着他,一点点慢慢的笑了起来,带着无比凄凉的意味。“允然,对我来说,现在分别跟将来分别都是一样的,都是要承受剜心噬骨之痛的,这痛苦并不是你现在将我支走就能消除的,反而只会更严重而已。” 萧祁愣了一下,而后缓缓抬起手臂,将手覆在我放在案边的手背上,眼神里含着无法言说的凄哀,“既然如此,你更该离开,现在走,这世上起码还有我知晓你的痛苦,但若是将来走,这世上连唯一陪你一起痛苦的人都没有了,又叫我如何安心?” 我怔怔的看着他,视线渐渐模糊,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翻腾,我心中忍不住惊惧,“允然,你……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萧祁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一抹笑意,他起身走到我身边与我一样席地而坐,而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抹去我眼角的泪水,笑意不改,“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你希望我有事?” 我连忙摇头,就听萧祁叹息着道:“真是拿你没办法,难不成要我用帝王的身份下旨你才肯出宫去?” 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惊讶道:“你到现在还是要我出宫去?” 萧祁伸手理了理我鬓边的发丝,微笑着道:“你以前不是想去行医天下的么?现在正好有机会,不妨出去游历一番,说不定哪天还能在什么地方找到碧骆血的解药回来给我呢?你说是不是?”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落在他月白的衣裳前摆上,氤氲出一片痕迹。松开拽着他袖子的手,我直接将他的手牵了过来,带着哽咽道:“我哪儿也不去,只在这里。我们一家三口待在一起就好……” 萧祁一瞬间神色大震,眼睛睁大,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半晌才喃喃的道:“你说什么?一家三口?” 我含着泪点头,将他的手牵着抚上小腹,“这里还有个小生命,是你的孩子,你要将我和他一起逐出宫去么?” 萧祁贴在我小腹边的手颤抖不止,神色间一片张惶,胸口也剧烈的起伏着,显然心中已经是震惊到无以复加。然而下一刻他又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无比荒凉,带着叫人心疼的凄楚,他松开我的手,猛的起身往后退去,终于在背抵着屏风时停了下来。 “这是上天有眼,还是上天作弄……”他摇着头苦笑不止,“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心无挂碍的离开时,居然又给我留下了这样的牵挂……” 他越笑越厉害,到最后竟大咳不止,苍白的脸色也涨红了起来,我惊骇的看着这一幕,赶紧起身去他身边,却见他伸出手来阻止了我的动作,而后在我震惊的视线中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见此情景,我心中方寸大乱,连忙赶到他身边去,刚想问他怎么样,殿门却一下子被人撞开,秦公公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殿中情形,便一下子跪倒在地,慌慌张张的对萧祁道:“陛下,大事不好了,恪王妃自尽了。” 我还没从萧祁这边回过神来,再听到这消息,顿时愣住,大脑近乎空白。 然而萧祁却只是在一边不紧不慢的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而后淡淡笑了起来,“生不同生,死必同死。计划的可真是好啊,连日子都算得这么准。” 话音刚落,我便错愕的看向他,却只见他勾了勾嘴角,朝我勉强笑了笑,“九歌,怕是我要先走一步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此即天涯 宫灯高悬,勤政殿中此时满是忙碌的人影,御医们全部聚集于内殿之中,看着软榻上的人影纷纷摇头叹息。见此情景,我心中烦躁,不耐的挥了挥手,语气也变得恶劣,“统统下去!”闻言,御医们赶紧行礼告退。 萧祁之前在说完那句“先走一步”的话之后便晕厥了过去,到现在也没醒。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蜡黄的脸色,心中惊惧。 秦桑桑那边想必此时已经是一片惨淡,我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上次她自尽是做给萧祁看的,这次却是真的了结了自己的性命。虽然之前有很多对她不满的地方,但真到了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为她惋惜。 还是好年华,却已香消玉殒,实在可叹。 我也没去看望,只叫秦公公过去好生照料,后事之礼按照太子妃规格办理就是。其他的我也管不了了,现在我只想着怎么把萧祁救醒。 已经叫人去请了师父,可是他还没到,我只好用了些压制毒性的药先稳住萧祁的情况。 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我伸手又为萧祁把了把脉,在确定他体内的确是多了一种毒之后,惊愕的同时越发焦急。 怎么会弄成这样? 萧祁在得知秦桑桑自尽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也没想通。听他口气,倒像是秦桑桑故意选在这天离世,而且似乎打算跟萧祁一起离世。 那萧祁体内的毒是否跟秦桑桑有关? 说起来,这毒着实奇怪,我根本不知道叫什么,脉象上也完全看不出来历,因此只有去请师父来。 等了好一会儿,我已经有些坐不住,萧祁的脸色越发不好,我担心他会熬不过去。正在焦急间,外殿的当值的小宫女走了进来。可能是我的神色不怎么好,小宫女看了我一眼后,有些胆怯的说道:“启禀娘娘,赤王在外求见,娘娘可要宣见?” 我有些奇怪赤川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都这个时候了,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于是直接对小宫女道:“陛下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你去对赤王说本宫没空就好了。” 小宫女称了一声是,躬身退了出去,然而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我诧异的看着她,“怎么了?”小宫女呐呐的道:“娘娘,赤王说他一定要见您,还说他可以救陛下。” 我一听后面的话,当即来了精神,赶忙道:“那你叫他稍候,本宫马上就来。”小宫女得了吩咐,赶紧出去办了。 又给萧祁诊视了一遍,他体内的两种毒似乎正在抵触,再这么下去,很有可能会让他当即就一命呜呼。我心中焦急,想起赤川的话,便赶紧起身走了出去。 赤川等在外殿,见我出来便过来向我行礼,我草草的回了礼,请他入座后有些奇怪的问道:“赤王这时候怎么会来?”此时天早已黑透,早已是夜晚了。原本他白天劫持我的事还让我心有芥蒂,这时候要不是他说能救萧祁,我也不会见他。 “娘娘忘了白天本王说的话了?本王在等娘娘的意思,不知道娘娘还愿不愿意随本王去赤蕉……” 他话还没说完,我便抬手打断了他,口气十分不悦,“赤王,刚刚是你说可以救陛下性命,本宫才出来见你的,现在你却跟本宫说这些,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赤川微微笑了笑,“娘娘听我把话说完,娘娘也知道本王喜欢研究医理,身边更是网罗了大批的医术天才,假如娘娘愿意跟我回西域的话,那本王定会出手相助,此时皇上身上不论中的是什么毒,绝对没有解不了的,即使是碧骆血也是。” 我眉头微微一跳,诧异的看着他,心中在听到他可以解掉碧骆血的时候却是微微的心动了。 “赤王可否相告为何一定要将本宫带往西域?” 赤川稍稍沉思了一下,而后才道:“原因有很多,其中包括君君十分挂念你,同时你与木英十分相像,叫本王不愿轻易割舍。” 听到这话,我脸色一变,冷冷的道:“赤王莫非还想叫本宫委身与你,做那个木英的替身不成?” 赤川笑出声来,摆了摆手道:“娘娘不必多虑,本王还没到那种强抢的地步,只是希望娘娘回赤蕉待上几年,就像本王与皇上之前商定的那样。” 我心中吃惊,奇怪的道:“你与陛下商定了什么?” 赤川神情恢复平淡,看着我道:“娘娘已经知道这次是皇上与我一起合计要将你带往西域,就该明白我们之间是达成了什么协议的。” 他顿了顿,在我的注视下接着道:“那日进宫我与皇上已然商定好,以五年为期,赤蕉将每年国库三分之一的所得上交大梁,大梁则要答应五年之内绝不进犯赤蕉,而娘娘你便是这次协议的条件之一,为了显示诚意,大梁必须要以国母为人质,在赤蕉待满五年,否则便是毁约。”他说到这里,笑了笑,“显然今日娘娘的作为已经是毁了约了。” 我震惊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假如是在跟萧祁刚才那番谈话之前听到这番话,我肯定会认为萧祁是在利用我。然而现在我却明了了他的意图。 得到赤蕉的上贡,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大梁的百姓得到富足的生活。 将我送往西域,免除了今后两人生死别离的痛苦。 他早已做好一切安排,难怪会说自己本会心无挂碍的离开。 只是这么多的安排,又何尝想到了他自己? 我心中酸涩,听着赤川的话,这一刻突然很能体会萧祁做决定时的感觉了。他肯定是很艰难,就如同此刻我的感受一样。 我抬眼看向赤川,“如果你的那些医术天才加上我师父柳如风,是不是一定能够解掉皇上身上的毒?” 赤川神情认真的回道:“实不相瞒,君君的玉娇颜就已经解除,娘娘这下可放心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果真是放心了不少,好半天才点头道:“那好,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狠下心接着道:“我会随你去西域。” 赤川欣慰的点了点头,只是神色却有些莫名的伤感。我没有心思理会,这三天时间要将一切事情安排好才行。 就像萧祁当初为我安排的一切一样。 赤川见我已然答应也不再多言,当即便告辞离去。我则在原地坐了很久,思考着下面的安排。 走到书桌边站定,我开始提笔给东海王写信。上次被萧祁召回京后他还没有离开,与陆黎儿如今住在原先的祁王府里,将他召进宫来守着萧祁我会比较放心。 而后是写信给师父,告诉他一切经过,并且请他在赤川派来医者之后与之合作,尽全力救治萧祁。 最后一封信则是写给萧祁。 而这些信自然在我三日后离开才会交至他们手上。 忙完这些,我走回内殿,在床边坐下,静静的守着萧祁,今后这样的时光就不会再有了。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我无奈的苦笑,没想到我这么努力的要回到他身边,三日之后,却终究还是要与他四散天涯。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别三千里 梁定乾元年,时近寒冬。年关将至,本该是准备欢庆之时,宫中却开始纷传一个消息:善德皇后因为皇上身体不好,而将之弃之不顾,私自离宫,不见踪影。 然而这个消息没多久便被坐镇宫中的东海王遏制住,整个大梁知道皇后已不在宫中事实的人少之又少。 而此时,我已经随着赤川和品月师兄一起去往西域。 端坐在马车之中,我将手中的信件看了不下数十遍,才稍稍放心。师父已然遏制住萧祁体内的毒性,只是还无法根除,现在还要等待赤川派出的那些人才行。 商家那边,我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暗中写了封信给八哥,叫他一定要帮忙瞒着爹娘,不然他们二老肯定是要认为我这是要去西域受苦了,心中必定会担心万分。 已经赶路赶了有二十天了,这里该是接近晋城了。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一路上人烟越来越少,西北之地果真荒凉。而这里就已经属于萧祁当初的封地了。 我想了想,叫了一声前方正在骑马而行的赤川。后者听到我的呼唤,回头看了我一眼,而后轻拽缰绳,打马到我面前,“娘娘有何吩咐?” 我心中一边思忖着自己的念头,一边问他:“你说的那些人要什么时候才到?” 赤川似乎很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摇头道:“娘娘真是不放心,这里就快到晋城了,他们想必该到了。倘若不是因为碧骆血之毒实在难解,他们也不会准备这么长时间,娘娘应该耐心些。” 听了这话,我稍微安下心来,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真的能彻底清除皇上体内的毒?” 赤川神色变得有些肃然,似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摇了摇头,“这点本王不敢给娘娘保证,但是本王相信本王手下的人定会尽全力医治皇上,娘娘尽可放心,何况君君身上的玉娇颜都已经解了,与它同出一门的碧骆血想必也能清除吧。” 我知道赤川说的也有道理,于医一道,真的没有定数,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也会对结果产生影响。不过既然连玉娇颜都能解除,想必碧骆血也该不难吧。只是,萧祁体内另一种毒又该怎么办?万一两种毒融合,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赤川观察了一会儿我的神色。突然在一边道:“娘娘这样终日担心皇上,等到了西域可要怎么度日?不妨现在就将心情放宽些。” 这话引出了之前就在我心中徘徊的念头,然而迟疑了许久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好歹要等到赤川派出的人来了才能说,万一惹恼了他,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赤川派出的人又过了三天才到,两边人马在晋城碰了面。赤川还算有诚意,这群人足足有二十多个,据说全是他网罗之人中的翘楚。品月师兄还特地检查了一下他们所带的药物,看完之后朝我微微点头,神色似乎颇为放松,我这才放下心来。 赤川知道我心焦,也没有叫那些人逗留,只是见了一面,便叫他们赶紧上路往京城而去,东海王此时想必已经派人守在城门口随时迎接了。 见到赤川派出的人已然赶往京城,我心中稍定,打定主意晚上投宿时再跟他提出自己心中所想。 晚上众人投宿在晋城一家尚算上乘的客栈之中,一行人分桌吃饭,我自然是与品月师兄和赤川一桌。 我心中有事,连带着饭也吃不下去,便干脆将碗筷推开去。看着赤川,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赤川接收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有些奇怪的问道:“商姑娘这是怎么了?”人多的时候,他是称我商姑娘的,这当然是我要求的,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再叫我木英。 听到他问话,我越发迟疑,一边的品月师兄也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只好尽量让自己情绪平静,对赤川道:“我……想提个条件。” 赤川和品月师兄两人都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良久之后,赤川眼珠微转,神色冷凝的看着我,“商姑娘莫非是想变卦了?” 我赶紧摇手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不太愿意去西域。” 赤川皱了皱眉,浓密卷翘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商姑娘的话,叫我不是很明白,你既然未曾变卦,却又说自己不愿意去西域,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一眼同样在思索的品月师兄,抿了抿唇,终于将自己心中想法和盘托出,“实不相瞒,我不愿意去西域,但是也会遵守与你的约定,所以……我打算留在尧化城。那里与西域相连,你不用担心我会玩儿什么花样。” 品月师兄听完我的话,脸上神色带了深思,其中还带了一丝轻松,毕竟留在尧化,就还是在大梁,而去了赤蕉就不是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了。 “商姑娘真的只是不愿意去西域才这么说的?不会是打算等我们一走,就自己跑回京城去吧。” 赤川会说这样的话,我一点也不意外。于是,我故意严肃了神色,口气也变的认真起来,“假如你不信我,可以想法子将我困住便是,我只要留在尧化城,其余的地方我哪儿也不去。” 赤川眼中神色不定,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看着我,“商姑娘觉得我能用什么法子困住你?原本约定的就是你要随我去西域,如今却又要变卦,姑娘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扬了扬眉,“我不是要变卦,我只是想要留在故土,毕竟要待五年,那么长的时间。你不会要让我一直留在赤蕉吧,商家的人可还不知道我离开大梁的事呢,你也知道商家对整个西域的影响,倘若叫他们知道我是被你带到了赤蕉,不知道会是一副什么光景呢。而我只要还在大梁,不管是什么原因,到时候总还好解释些,不是么?” 商家对赤蕉的影响颇大,有许多贸易往来,因此赤川听了我的话之后神色开始犹豫,我坐在他对面。静静的等着他的回应,品月师兄一直没有开口,但这时也集中了精神看着赤川,仿佛也在等他的答案。 许久之后,赤川才开口道:“商姑娘真是好图谋,一直等到确定了我派出的人赶去了京城,才提出这样的要求,真是心思缜密。不过我也不能这么任由姑娘留在尧化,倘若你真的回了京城不是叫我没了人质?”他顿住话头,从怀间取出一个浑身透白的小瓷瓶,轻轻推到我面前,“假如商姑娘肯将这个喝了,我便同意。” 我心中吃了一惊,品月师兄已经抢先拿过瓷瓶,打开来检视。良久之后,品月师兄抬头道:“师妹,你不能喝。” 我看出他眼中的意思,想必是对我腹中胎儿不利,他才会这么说。于是我摇了摇头,对赤川道:“除了药物之外,其他方法都可以。” 赤川见我神情坚决,微微一怔,而后开始思索起来。品月师兄担忧的看了我一眼。 我见赤川面色不悦,似乎不愿意让步的样子,故意对他道:“不知当初你的那句承诺还做不做数。” 赤川抬眼看我,微微一怔之后明白过来,然后脸上神色变得有些难看。也是,当初他答应我以后不论是什么事情,只要他做到便一定会尽力去做,这是他的承诺,如今却成了他的软肋,也难怪他会这么一副表情了。 我见赤川神色已经有了裂缝,补充道:“不知用商家包下赤蕉所产的药材五年,够不够买我在尧化待上五年?” 赤川神色一动,看着我的眼中已经有了心动。我猜到他会跟萧祁定下那个契约不过是为了免除被侵略的危险而让赤蕉有发展势力的机会,然而五年都要将国库三分之一上交大梁,想要真正有什么大发展实在太过困难。因此这时候我说出的条件便是十分诱人的了。 “商姑娘离开京城的事情还没被商家知道,我如何能够断定商家一定会像姑娘说的那样,会包五年赤蕉的药材?” 赤川会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他已经想要答应了。我心中欣喜,表面却故作沉静的道:“你若不放心,我们便签个合同好了。” 赤川自然不知道合同为何物,我只好解释了一番,而后叫店小二收拾了碗筷,寻副文房四宝来。赤川听到我的解释,脸上渐渐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看着我的眼里却是一片惊异。品月师兄也有些惊诧,似乎没想到我脑中会有这些玩意儿。 小二取来纸笔,我想了想,写好了一份合同,又誊抄了一份。为表示诚意,自己先取了刻着商九歌的印章盖了,甚至连随身携带的皇后印玺也用上了,这才递给赤川。 赤川接过去看了一遍,神色间露出了满意,而后自己从怀间取出印章盖好。我跟他便一人一份收了,算是交易完成。 “商姑娘打算在尧化如何生活?”赤川将合同收好后问我,“以后我又怎么能找到你呢?说到底,你毕竟是我的人质,倘若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我真的是不放心。”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我说过,除了用药物,其他方法,只要你觉得可以将我困住都可以用,不过要是将我的手脚打断之类的还是免了吧,我受不了疼的。” 赤川听到我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了看品月师兄,转头对我道:“我倒有个提议,不如我在尧化建个医馆,由你们二人掌管,所得收益五五分账,另外医馆中人也必须要是我的人,不知商姑娘觉得如何?” 真是个精明的人,居然还想到利用我跟品月师兄赚钱。但是此时此刻这也是个好法子了,既有安身之所,也能免去去西域的命运。 我点了点头,冲赤川笑了笑,“那也好,不过既然这样,我就再提个条件。” 赤川皱了皱眉,“什么?” 我笑了笑,“你要将君君送到我身边,由我照料。”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与君长别离 寒冬已至,站在瑟瑟北风中有些寒冷,我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焦急的望着远处。 赤川已经答应将君君送到我身边,但是开春之后还是要接回去,他的意思是君君每次最多只能在这里待三个月,然后就要回赤蕉住一段时间。我想念君君已久,但是赤川毕竟是他的生父,我只好答应下来。 而我现在就是在等君君。 几天前到了尧化城后,赤川并未离开,他在那晚答应我将君君送来后,便写信回国叫人护送君君赶来尧化,他自己则留在尧化亲自选址,兴建医馆。 本来我对他利用我跟品月师兄赚钱的事情有些不舒服,但是想到医馆毕竟是建在尧化城,好歹也算是为大梁百姓服务,我也就放宽了心。 君君还没来,我在城门口已经有好半天了,看着四周近乎荒凉的场景,路上偶尔经过的三三两两的人群,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在这里待五年啊。 也不知道回去的时候,萧祁是不是已经康复了。 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赤川,我有些不耐的道:“你不是说是这个时候么?怎么等到现在还没来?” 赤川在一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已经问了有十几遍了,再耐心些,赤蕉离这里毕竟还是有些距离的啊。” 我撇撇嘴,不再做声。 品月师兄今天也跟过来了,自从他知道我身怀有孕,就一直对我形影不离,十分照顾,以致于刚在尧化安定下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我跟他是一对夫妻,还让我们尴尬了许久。 可能见我一直在风里站着,品月师兄又开始唠叨:“师妹,要不你先回去吧,君君有我跟赤王接就可以了。” 他没有将我怀孕的事情说出来,我们一直都保持着这种一直心照不宣的默契,特别是在赤川的面前。我是怕赤川知道了,到时候硬要把我带到西域去就糟了,毕竟我腹中怀着的很有可能就是大梁未来的储君啊。这可是比我这个大梁皇后还要重的筹码。 所以先在尧化安定下来再说,如今我跟他又签了合同,又帮他赚钱,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他就该不至于那么无情了吧。 可能是怀孕的关系,我总觉得我最近想的比较多。 又等了一会儿,我已经有些累了,就看见远处宽阔无垠的大地上开始传来阵阵尘烟。等到更近些才看清是几个精壮的侍卫,护着一辆精致的马车奔驰而来。好在西域地势平坦,不然这车中的人不要颠坏了才怪。 我以为那是君君,就要开口呼唤,赤川突然拉住我道:“这不是君君。”【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愣了一下,就见那群人已经到了面前,这群人速度极快,要是君君的话,还真的让人不放心。 然而这马车却在与我们擦身而过时突然停住。我们三人都怔了一下,就见马车的车帘已经被一只皮肤微皱的手掀开了来。 我心中正惊奇这人是谁,就见一个身穿袈裟,手持佛珠的老和尚走出了车中。 “智源方丈?” 除了品月师兄之外,我跟赤川都与这个老和尚有过一面之缘。这个老和尚正是兴龙寺的住持智源方丈。这时候见到他出现在这里,我不禁有些奇怪。 “没想到真的是皇后娘娘,老衲适才在窗中张望,还以为是认错了人了呢。”智源方丈笑眯眯的看着我,走近了许多。 “智源方丈这是从哪儿来?”我直接引开话题,好让他不要再关注我这个皇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呵呵,”智源方丈笑了笑,“从该来处来。” 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暗怪自己多嘴,出家人说的话都是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我问这个做什么? “皇后娘娘似乎劫数将尽了啊,真是喜兆啊。” 智源方丈突然而来的话叫我一愣,连一边的赤川和品月师兄也愣住了。 “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劫数将尽?我有什么劫数? 智源方丈笑呵呵的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白须,样子像极了弥勒。“娘娘有所不知,佛家有云,众生平等。有的人命本不好,后来有可能会好转。而有的人命极好,后来便要遭些厄运。自古以来没有人会是一帆风顺的,今日娘娘想必对此体会颇深吧。” 我暗暗体味着这话中的意思,心里觉得智源方丈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简直就是对我和萧祁的真实写照。 我与萧祁本来都是命极好之人,他是宫中享尽宠爱的皇子,万人敬仰。而我是商家众人的心头肉,自小便被捧在掌心里长大,从未受过什么苦。可是后来却又偏偏生出这么多事出来,他的母妃被害,自己被逐出宫,然后秦桑桑被夺,之后又中了碧骆血。而我……好像主要还是嫁给萧祁之后才吃了些苦。 想到这里,我有些无奈的苦笑了几声。 “娘娘想通了?” 智源方丈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我点了点头,“大师说的极对,万事没有一帆风顺,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但是大师为何要说我的劫数将尽?是不是意味着我就要苦尽甘来了?”说到这里,我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希冀。 智源大师点了点头,笑道:“是。不过要彻底解除娘娘你的劫数还得再等一年,那时会有贵人前来相助,娘娘尽可安心等待。” 这话中多少带了些神奇的色彩,我听的有些怀疑,有那么邪乎?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唯物论者了,但是这么神奇的事情一下子发生在我身上,我还是不敢相信。 不过对于这样一个大梁乃至整个西域都敬仰的大师,我还是要恭敬的称是,点着头道:“那就多谢大师提点了。” 智源方丈点了点头,而后毫无预兆的直接转身登上马车。 就在我以为他老人家要离去之际,智源方丈又掀开帘子道:“娘娘这段时间安心等候吧,至于皇上那边……”他顿了顿,而后道:“娘娘还是暂且抛却前尘吧。” 我心中一惊,只觉得眼前的智源方丈神奇无比,居然连这些都知道。可是他说的话有那么让我难受。 什么叫抛却前尘? 难道叫我忘了萧祁?这怎么可能。 在我这瞬间的沉思中,那群人又像来时一般速度如风一般远去,直奔大梁内地。 “本王觉得智源方丈说的很有道理,皇后娘娘是该抛却前尘了。” 赤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他。品月师兄也在一边冷哼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君君的声音,我收回思绪,欣喜的看着他由远及近而来。然而瞬间想起刚才智源方丈的话,又有些难过。 我与萧祁之间的劫数,到底要何时才能真的消除殆尽? 转身看向大梁京城的方向,心里无比凄凉,从此之后,关山漫长,与君长别离,再难相见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边关守将 尧化城是大梁与赤蕉等西域国家接壤的重城。也是大梁全国人口最少而兵力最多的地方。这里光是因操练而伤筋动骨的士兵就足够医者们忙碌的了,更别说时不时剿剿匪,或者是与别国发生些小摩擦什么的,伤病者就更多了。偏偏尧化城还没有几个像样的医馆,因此当赤川一手张罗的无忧医馆开张时,顿时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说到无忧这个名字,还是赤川取的,他说人活一世就该无忧无虑,不应该一直想着不开心的事情。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向我,叫我一阵气闷。 我是否无忧,与他何干?我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就算我再忧愁,你肯放我回京城么? 不过不得不佩服赤川的眼光,他选的无忧医馆的位置还算独到。医馆附近就是全城最大的街道,方便各处的人往来,另一方面又不是临近街边,而是在街边第一排房屋之后,也算属于比较僻静了。这样的位置正适合医馆这样的场所。医馆分了前院和后院,前院作为诊所,后院便是我跟品月师兄居住的地方。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天气越发的冷了。西北之地天气更是寒冷。我又怀着身孕,因此十分注重自己的身子,常常不用品月师兄提醒,就已经自己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今天外面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如同鹅毛,医馆也没开,我懒得出去,直接窝在后院的卧室中,无聊的倚在软榻上翻着医书。 不一会儿门边传来了脚步声,我抬眼看去,就见品月师兄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走了进来,顺便掩上了门,而后他嗔怪的看了我一眼,故意严肃的道:“这么大的风,你还开着门,也不怕冻着。” 我微微笑了笑,“无妨,师兄,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很好。” 品月师兄点了点头,“那就好。”他一边朝我这边走来,一边问我:“对了,君君呢?” 我想了一下,“好像是芙萝带出去玩雪了,没事的。” 这个芙萝是赤川特地从赤蕉派来伺候我的,当然这是他的说法。假如用我的说法。那是监视。而我之所以留下她,不是因为她是赤川派来的,也不是因为她精明能干,而是因为她跟芙儿的名字很接近。也不知道芙儿怎么样了,我走都没跟她说一声,她恐怕现在还留在凤仪宫里吧。 在我这一瞬的走神间,品月师兄已经走到软榻边坐下,开始为我把脉。这是他每天例行的任务,一定要每天都确认一下我身体无恙才好。 把完脉,品月师兄微笑着点了点头,“孩子很好,脉象也越发强烈,看来你最近身子调养的不错。” 我伸手摸了摸渐渐有变双趋势的下巴,笑道:“看来调养的是不错。” 品月师兄听了又忍不住笑了笑,接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到我手中,“京城来信了。” 听到这话,我几乎立即就扔了手中的医书,一下子就抢过了那封信。 展开信,原来是师父写的,先是询问了一番我的身体和孩子的状况。而后才提到萧祁的情况。信中说萧祁的病情已经稳住,赤川派去的那些人中,有几个还是有些本事的,总算派上了些用场,那些药材也是极好的。 收到这消息,我心中稍定,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赤川说那二十几个人是他手下精英中的精英,到了师父这儿就只是有几个能用而已。 也许是好消息来的太快,让我一时间很不放心这上面说的是真的,总担心是自己看错了,于是拿着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不舍的递给品月师兄,让他去回信。 品月师兄一边将信收好,一边好像很随意的对我道:“对了,师妹,尧化城换了新的守将了,你知不知道?”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说的,边关之地,换个守将不是很正常么?” 品月师兄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我无奈的叹息道:“你有的时候那么精明,怎么有的时候又那么糊涂?我既然说到这个,自然是有我说的理由了。” 听他这么说,我这才来了兴趣,赶紧问道:“什么理由?” 品月师兄笑了笑,“这个守将是谁,你知道么?” 我理所当然的摇摇头,“是谁?” 品月师兄站起身来,往一边走了两步。然后又看向我,“是南靖王萧靖。” 我顿时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萧靖?他来做什么?”他不是该在宫中执掌禁卫军么?就算不再执掌禁卫军,那也该回自己的封地江南去啊。 品月师兄皱着眉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依我看,他很有可能是知道你在这里了。” 我吃惊的看了品月师兄一眼,“不会吧,我们在这儿定居不过一月左右,他哪里能有那么快的速度知道这些?” 品月师兄垂头想了想,而后沉思着道:“据说他之前行走过江湖?” 被品月师兄这么一提醒,我立即反应过来。难怪,江湖之人四海为家,倘若要找人的话,从江湖人士身上寻找线索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是,他应该不是因为我才来的吧?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赶忙问品月师兄,“他会是允然派来的么?允然不是还在昏迷么?” 品月师兄沉思着道:“你不是安排了东海王进宫了么?也许是东海王吧。” 我心里有些惊讶,假如萧哲把萧靖派往这里,那就是说萧靖又有可能有什么动作了,不然他也不会被萧哲调出京师。 既然萧靖来了这里。看来以后我们行事就得小心了。毕竟被他发现,会很有可能像上次那样再被他给救回去。 虽然我很想那样,但是还不敢。萧祁可还没治好呢。 品月师兄已经坐到一边的书桌边去回信,写了几句后问我,“假如皇上醒来,要不要问问他,你们的孩子该取什么名字?” 我一怔,想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允然并不知道我来这里,假如他知道我是为了他才远赴西域。肯定会自责,到时候身子就养不好了。你嘱托师父还是尽量避免在他面前提到我吧。” 品月师兄神色怜惜的看了我一眼,而后叹息了一声,埋头继续回信。我心中因他刚刚提到的话题而有些伤感,想到这孩子明年出生之时,竟连自己的父亲也见不到一面,心中更是酸楚。 正想着,门突然被撞开了来,君君一下子跑了进来,身后跟着芙萝,她走进门后还不忘将门关好。 君君看到我躺在榻上,往我这儿凑了凑,叫来一声“娘”,而后有些担忧的道:“娘怎么整日都在榻上,是不是病了?” 我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本想告诉他,他就要有个小dd或是***了,但是看到一边带着笑意、满脸恭谨的芙萝,又止住了话头。 “君君今天都玩什么了?”我边说着边拢了拢他的衣领,如今他身量高了许多,我半躺着,竟有些够不着了。 君君笑了笑,已经有些长开的眉眼越发像赤川了。“娘,今天城中好热闹,全城的人都出来迎接新将军了呢!” 君君长大了许多,话也说得利索多了。只是他又提到萧靖,让我刚压下的担忧又浮出了来。萧靖如今与我同处一地,万一哪天遇到可怎么办?他如果执意要将我带回京城又该怎么办? 我想的入神,就有些忽略了君君,君君在一边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抬眼看他,就见他有些奇怪的对我道:“娘,那个将军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好久,我感觉好像认识他一样,我们是不是见过他?” 是,的确是见过,当初还在春风楼一起吃过饭呢。可是我也不好解释。以萧靖的身份,他的那段过去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尤其是芙萝还在这里。 君君此时说出这话,不免又使我担忧无比。难道萧靖已经认出了他?当时君君跟着赤川去西域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萧靖知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假如他一直就认为君君是跟我在一起的,那很有可能就会顺着线索找过来。 我叹息了一声,对芙萝道:“以后没事不要带君君出去了,如今冰天雪地的,外面寒冷,你也不希望你们小王子冻着吧?” 芙萝闻言,神情一振,赶紧点头称是。而后她又突然走近了两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到我面前,恭谨的道:“请商姑娘过目。” 我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绣的精致无比的锦囊有些奇怪,“这是什么?”对面书桌边在回信的品月师兄也看了过来。 芙萝微微笑了笑,俏丽的脸上却依旧是十分恭敬的神色,“这是我国陛下今日派人送来的,说要姑娘你亲启。” 我有些犹豫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接了过来抽开袋口的活结,打开了袋子。原来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我拿出来看了一眼,而后有些纳闷的看了芙萝一眼,而后又看向品月师兄。“赤王这是什么意思?居然提出叫我为他研制什么提神的药物。” 品月师兄也愣了一下,起身走过来接过纸条看了看,然后他朝芙萝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芙萝虽然有些不甘愿,但还是恭谨的带着君君出去了。 君君刚走,品月师兄就道:“突然要研制什么药物,这可真是奇怪,看来我们得好好了解清楚赤王的目的才行。” 听到这里,我当即点头称是,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了一般。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替君守江山 站在医馆的药柜前。我看着众多的药材发愁。 什么叫做提神的药?赤川怎么会突然提出叫我研制什么提神的药? 正发着愣,品月师兄突然从身后绕到我跟前,神情严肃的对我道:“师妹,好像赤蕉那边出了什么大事了。” 我的注意力从药柜上移了回来,奇怪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品月师兄说要去调查一下赤川的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赤蕉在同临近的西域小国作战,大有一统西域的势头。”品月师兄皱着眉头道:“你看这件事是不是跟赤王叫我们研究什么提神之药有关?” 我愣了愣,想不透这中间有什么关系,只是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提神之药只是使人疲惫时让人暂时清醒头脑而已,一旦药性过了,人会觉得比之前更加倦怠,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出于避讳,所以赤川才将这个任务交给我和品月师兄,而没有在本国之中寻人制药? 那他要提神之药的原因又是什么呢?莫非……跟西域这边的作战有关? 我思考良久,而后心里蓦地想到一个念头,顿时大骇。 这些药……莫不是要给赤蕉国内的士兵们吃的?就是为了达到一统西域的目的? 西域人丁稀少,作战兵力更是有限,赤蕉也是如此,因此作战之时常受限制,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个来用才好。而如今赤川正在攻打西域其他国家。莫非就是想从这方面下手,借以提升兵力?那他万一统一了西域之后呢? 下个目标就是大梁了吧。 赤川真是谋划良久,借着萧祁的病重来要挟我,让萧祁与他之间的协议成真,如今想毁也毁不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也就是说,大梁在五年之年就一定不能侵犯赤蕉,而赤蕉就用这段时间一统西域,为他日进攻大梁做准备。 怪不得会用国库三分之一的收入来换取和平,原来是因为赤蕉已然打定主意要去他国抢取财富,自然不心疼已经撒出去那部分。 想到这里,我也待不住了,赶紧提步往后院走去。 品月师兄见我突然离开,惊讶的叫了我一声,“师妹,你要去哪儿?” 我头也没回,直接朝他摆了摆手,“我去写信回京城,赤川这番异动一定要阻止。” 品月师兄听了,也跟了过来,在我身后道:“如今皇上还不知道醒没醒,你写信过去不知道有没有用呢。” 我脚步顿了一下,也是,也难怪赤川这么肆无忌惮,萧祁这副模样也阻止不了他。 想到这里,我放缓了步子,一边慢慢的走入房中,一边对品月师兄道:“这么一来。好像的确是对赤川莫能奈何啊。” 品月师兄在一边叹了口气,“当初与他相交之时,并未觉得他有多深的心机,反而觉得他为人爽直,十分仗义,如今他登上王位居然变成这副模样,实在叫人感叹。” 品月师兄的话叫我一下子想起了先帝曾对我说过的话,一个掌权者在上位后必然会改变,因为他要么牺牲权势,要么牺牲情感。赤川是这样,萧祁也是这样。上位之后,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最终与权力相触犯时,掌权者都必须要做个选择。 显然赤川选择的是权势。 如今我身在尧化,却处于赤川的重重监视之下,别说近身的芙萝,就是医馆负责打扫的下人也看得出来武艺高深。这么严密的防范,我若想要逃走,绝无可能。那我就还要做赤川的人质,将来若是真有他挥戈大梁的一日,怕是我还会成为萧祁的负累。 而我也不能指望萧靖。因为他目前的身份是尧化守将。一旦牵扯到这方面,便很有可能会立即就挑起战事,到时候民生涂炭,更是罪孽。 想来想去,我始终被赤川捏着,而自己这方却没有赤川的软肋。假如我也能有与赤川相近的人捏在手中的话我一瞬间想到君君,但是君君毕竟太小,我不忍心利用他,何况到时候被人家知道,大梁皇后居然利用一个小孩子来威胁赤蕉国王,而且这个孩子还曾经是其义子,那……名声扫地,还谈何母仪天下。 可是除了君君,还能有谁呢? 我在房中不耐的踱着步子,品月师兄一言不发,似乎也在一边思索着对策。 转了好几圈,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这个人现在不就在大梁么?而且还跟我八哥在一起。 这人正是赤焰。 虽然这么做极其不厚道,但是他哥也没怎么对我厚道,何况涉及到江山社稷,民生大事,我不得不将良心道德抛下。 这一刻,突然想起我的封号是善德,觉得很有讽刺的意味。 看到品月师兄还在思考,我自己走到书桌边开始写信。 一共要写三封信,一封给东海王,请他注意赤川和西域这边的异动。另一封给八哥,请他带赤焰到尧化来相见。最后一封是写给萧祁,里面详细说明了这次西域的情况。并且附上了我的一些建议,假如他已经醒来,能看到这封信,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假如他还未醒,还有东海王盯着,我也放心了。 信写好后,见品月师兄仍旧在皱着眉头思索着,我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拽了他一把,“师兄,你怎么了?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品月师兄抿着唇看向我,却神情犹豫,却没有说话。我心中奇怪,便不停的追问起来,“师兄,到底怎么了啊?你说话啊。” 品月师兄这时才张了张嘴,终于开了口,“师妹,要不然……你先离开这里吧,无论是回京城还是去别处,只要离开赤川的势力范围就好。” 我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担心我后摇了摇头,“师兄。你看看医馆里的那些人,我能走得出去么?何况我这时候走就是给赤川以可趁之机了,他到时候借口大梁毁约,直接发兵来袭怎么办?” 品月师兄皱紧眉头,无奈的道:“难道他好意思说出他与皇上之间的这份协议来?假如是这样,他国中之人知道他用国库所得的三分之一交给了大梁,想必也会对他离心吧。” 我不是没想到这点,但是赤川不可能没有准备。 “师兄,赤川的为人你我都很清楚了,当初他在其父赤勒要进犯大梁时提出反对,就是因为他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如今他既然已经会去攻打西域诸国,必然对大梁这边也做好了应对,你单看他会放心的将我留在尧化的举动,就该看出他的心智深沉的可怕,以前是我们被他外表所惑,认为他善良直爽,可实际上他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谁也说不清楚。” 品月师兄听了这话,眉头越发皱紧,“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帮他制药?” 我想了想,沉思着道:“帮他制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药制好了,也要能被我们控制着才行。” 品月师兄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之所以会突然想到这点,全是因为上次听师父说起在南疆看到有人用蛊引毒的事情,当时他还说也许会从这方面寻到救治萧祁的法子,如今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蛊这东西是最能加在药中控制他人的了。 只是,这蛊要不能害人性命才好,不然我的罪孽就深重了。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突显的小腹,我心里打了个寒颤,还是要积点阴德才好。 一念既定,我抬头对品月师兄道:“师兄,你看能不能制出一种蛊,对人无害,却能叫药力失效的?” 品月师兄想了想,好半天才道:“应该……可以吧,我之前倒是特地研究过南疆的蛊术,只是还从未试过自己制作,也不敢贸然应承你。” 我冲他鼓励的笑了笑,“师兄,这世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么?你若真的做不来,可以去问问别人啊,西域这里人杰辈出啊。” 品月师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件事还是要悄悄进行才好,也不要去问什么人了。免的消息传出去。” 这原本就是我说来宽慰他的话,现在见他自己都这么说了,显然就是答应了,连忙点头,“对,对,师兄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提神之药交给我,而你就安心制蛊就好。” 品月师兄摇了摇头,“还是我来吧,你怀着身孕,就不要碰这些了,否则他日我如何交代?”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他:“交代什么?” 品月师兄也怔住了,而后有些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自然是交代你的状况,你认为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在这里的?除了因为我是你师兄之外,还因为我受了一个人的嘱托。” 我心跳蓦地加速,却又是泛起阵阵柔软,忍不住轻声问道:“是……允然?” 品月师兄点了点头,轻轻叹息了一声,“师妹,假如之前我还对你念念不忘,那次在与皇上见面之后我就完全放开了。皇上对你的确是情深意重,如果不是他,也许现在躺在宫中等待救治的人就是你了。” 我心中一阵错愕,呐呐的道:“为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品月师兄又叹了口气,而后在我震惊的视线中将实情缓缓道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萧祁体内的另一种毒竟是因我而中,而下毒的人居然是秦桑桑,难怪那天萧祁在得知秦桑桑自尽后会说那样的话。 一直压抑着的思念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叫我避无可避,心中酸涩难当。压制住泪水,我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沉着冷静,对品月师兄道:“既然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就更要为他守好这江山了。” 守江山对我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可是即使纵使困顿重重,我也要尽力一试。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五月之约 时过半月,我估摸着寄去京城的信也该到了。心中期待回音,便越发的焦急起来。 品月师兄坚持让我不要插手制药,自己整天忙的脚不沾地,这几天倒也不常见。天气冷的出奇,医馆的生意十分冷清,品月师兄又这么忙,我便吩咐芙萝干脆关了医馆,专心养胎。 就快到年关了,早在一月前赤川就派人传来口讯,说要接君君回去,我虽然舍不得,但是想必他宫中会有宴会,只好答应了。 说到宴会,我便想起了大梁一年一度的年宴,也不知道今年会是个什么光景。萧祁身体这般,会不会出席都是个问题。 我正躺在卧室的软榻上,想着京城中的过往,就听见芙萝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不知何时她竟已站在了我跟前。我微微吃惊的同时,将自己的情绪压下,看着她问道:“有事么?” 芙萝看了我一眼。眼神若有若无的飘过我的小腹,而后恭谨的回话:“姑娘,陛下来了,正要见您呢。” 这个陛下自然是赤川。 我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懒洋洋的站起身来,也不顾她继续在我腹间犹疑的眼神,直接往前院走去。 还没到前院,就已经看到几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恭谨的站于门边,见到我过来,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我心中泛起冷笑,他们衷心伺候的主子这时候正想着怎么利用他们平定西域呢,甚至连他们的身体也不顾,真是狠心啊。 赤川正坐在厅中的圆桌边跟君君说着话,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在看到我隆起的小腹时怔了一下。 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走到他跟前坐下,对他道:“赤王来的真是准时,说一个月后到就一个月后到,一点也不耽误。” 赤川的视线从我腹间移开,笑了笑,摸了摸一边君君的脑门,“毕竟父子连心,本王对君君挂念的很。” 我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赤川也安静了许久,然后突然问我道:“不知商姑娘给本王制的药如何了?” 我心中一紧。但还是压住心里的慌乱,平静的问了一句:“难不成这药是赤王等着急用的?这才多长时间,从我接到您的吩咐到现在也不过才半月之久,赤王就想要我交出药物,实在困难了些吧?” 赤川皱了皱眉,我怕他不相信,接着补充道:“实不相瞒,我师兄到现在还在为这事忙碌,你若不信,可以去后院他房中看看。” 听了这话,赤川的眉头微微松了些,脸上神色缓和许多,但还是说道:“不管如何,还是要快些,本王再最多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如何?” 我皱了皱眉,这么快?想必他是想速战速决,这样看来,他应该是有了计划,是怕我制药太慢打乱了他的步骤吧。 想到这里,我故作愁苦的对他道:“这个……怕是不成吧。毕竟要想药效明显,且对人没有伤害,还是要花些时间的。” 赤川斜睨了我一眼,“对人没有伤害?” 我点点头,“当然,那样的话,才能反复使用啊。”说到这里,我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了嘲讽的笑容,而后不出意料的看到了赤川脸上心动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你说需要多长时间?”赤川思考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做出了让步。 我想了想,在心中计算了一番,对他道:“起码得要五个月。” 赤川眉头一跳,眼神凌厉的扫向我,“这么久?” 我沉住气,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尽量真诚,“其实已经算是快的了,不信的话,赤王大可叫你手下的人去研制就是,不过那效果怎样,我就不敢保证了。” 我知道赤川不会将这件事让本国中人知道,所以故意激他,而且之前夸大的那番话,显然已经让他心动不已,所以我有信心他一定会答应。 之所以选在五月之后,是因为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将孩子生了下来,倘若药有什么不对,我可以将孩子悄悄送走,而若是这时候将药交给他。倒时候如果他不满意,迁怒于我,便很有可能会连累到孩子。 果然,赤川听了我的话之后,沉思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好,本王就姑且相信姑娘一次,就再忍耐五月时间,假如五月之后还得不到药的话,姑娘知道后果吧。” 听到这威胁的话语,我还没说话,就听见一边的君君突然叫了他一句:“父王……”这一声十分凄怨,像是责备一般。我看向君君,就见他一脸不满的看着赤川,而后又看了我一眼,“父王这是在欺负娘吗?” 我跟赤川都愣了一下,刚才这番谈话也没有顾及避讳君君,现在听到他的话,才发现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毕竟长大了两岁,许多事情,他察言观色一番。也能知道个大概了。 没想到君君会这么维护我,我心中感动的同时,向赤川投去了一记十分骄傲的眼神。连他儿子都站在我这边,看他还能怎样要挟我。 赤川接触到我这眼神,也没多话,只是神色不愉,许久之后,他才淡淡的说了句:“商姑娘还是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将药及时交给我吧,毕竟有孩子的人可不只是本王一人。”说着他的眼神又扫了一眼我的小腹。 我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只好点头应允,心中却是在计划着到时候孩子生下来该作何应对。 赤川又坐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我见他这样,也是莫能奈何。正坐着相对无言间,医馆门口突然脚步急切的走入一人,看了桌边坐着的我们三人一眼之后,视线在赤川身上停住,恭敬的行了一礼。 我见他模样刚毅,想必是军中之人,他开口之后声音又十分洪亮,这便更加印证了我心中想法。只是他们说的是赤蕉的语言,我也听不懂,只好在一边干坐着。 不一会儿,那人禀报完了,赤川神色也变得冷凝了许多,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十分不悦,然后起身往外走去,只是吩咐身边的人将君君带上马车。 我见君君要走,立即不舍,君君也拉着我的袖子一脸的不愿意。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君君下次来,说不定就要做哥哥了,你可高兴?” 君君愣了一下,而后瞄了一眼我的小腹,点了点头。 “好了,去吧,别让你父王久等了。”我开始催他,省的越留下去越舍不得。 君君听了我的话,突然拽住我的衣袖道:“娘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们一起去赤蕉不好吗?”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好笑着道:“娘也想去啊,只是语言不通,到了那里可怎么生活呢?” 君君听了,立即接口道:“没事,我可以教娘。” 我精神一振,想起刚才赤川与那人的谈话,赶紧压低声音问道:“那你知道刚才你父王与那人说了什么么?” 君君点了点头。“当然了,他们说大梁皇帝已经醒来,已经往尧化发兵什么的……” 我顿时怔住,而后心中开始丝丝缕缕的渗出喜悦,萧祁他……醒来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乡遇故知 日子如流水般划过。我在萧祁醒来的喜悦中期待着腹中新生命的到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团聚的时刻。 憧憬之间,年关到了。师父写信来告诉我萧祁已经可以走动,只是这番下来身体终究是落了病根,之后还是要好好休养才行。我心里欢喜无比,只要他能解了毒,比什么都让我欣慰。 商家那边则好像不怎么好,爹娘显然已经开始怀疑我不在宫中的事实。八哥写信来说,原本要带着赤焰早些过来,但是此时爹娘因为年宴之中我没有与萧祁一起出现而起了怀疑,只好要在京城多留些时日。 结果这一留留到开春也没有来。而爹娘肯定越发怀疑了,因为连远在尧化的我,也听闻了百姓们的传言,说什么皇后要么就是失踪了,要么就是失宠了,不然不会年宴不出现,甚至连事关民生大计的祭天大典也没有露面。 一时间,众说纷纭,而我除了这些之外,还要担心赤川的异动。如今他在西域势如破竹,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完成一统治西域的大业了。而那个时刻。也就是大梁需要应对危机的时刻了。 虽然听君君说了萧祁已经发兵往尧化而来,但是似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动作,不过这样也好,免的引起赤川的怀疑。 师兄的药制的差不多了,但是为了稳住赤川,我们在医馆他的众多耳目面前,还是假装十分忙碌的样子,坚持将时间拖满五月。 而现在,我摸了摸已经浑圆的肚子,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还有三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事到临头我居然有些害怕。会不会很疼?孩子是否健康?这些平时不会去想的问题,这时候通通摆到了面前,第一次做母亲居然让我有些畏缩了。 也许是这几天来受这种心情影响,我终日都有些闷闷不乐。芙萝以为我是因为君君的离开而心中挂念,宽慰了我一番之后对我道:“姑娘不如随我出去散散心吧,如今也是开春了,天气也不算寒冷。” 芙萝是有武功的,不仅如此,还很高。这也是她会提出让我出去走动的原因,我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她面前也玩不出花样,她自然也没有什么戒心了。 听了她这话,我心里也有些心动,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没有外出走动过,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便蠢蠢欲动了,当即点头笑道:“好。我正有此意。” 随便收拾了一番,换了身衣服,连头发也只是随意的绾了一下,我们二人便出了门。品月师兄还在装作忙碌,混淆视听,自然不能与我们同往了。 到了街上,发现这个人口不多的城镇居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问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是当地一个什么节日,被询问的大伯尧化口音太重,我跟芙萝也没听清楚,总之就是知道今天大家都出动庆祝就是了。 见到这番情景,我不免有些感慨,假如他们知道不远的赤蕉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不知道还有没有心情庆祝节日了。 芙萝自然不知道我心中的这番想法,好像是为了让我排遣心情,一个劲的劝我买这买那,一路上更是说说笑笑的逗我开心。见此情景,我心情不免有些复杂,这个女子毕竟是赤川的人,我本不愿多接触,但是见她对我这么上心。我又忍不住心里泛起感动。 正走着,眼前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我刚要抬头,芙萝已经将我拉到了路边,站稳后有些后怕的看了我一眼,“还好没出事,姑娘,你跟紧我,路上车马多,你多小心。” 我感激的朝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群去往西域的商队,然而一行人却足足有四五百人,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我们眼前完全走过。我奇怪的看着这异常庞大的商队,发现他们每人都神情肃然,行动简练有序,不免觉得奇怪。 芙萝在一边轻轻扯了我一把,“姑娘,现在没有车马了,我们走吧。” 我回过神来,赶紧点了点头,紧跟着她往集市而去。 时间将近正午,我们两人走走逛逛也有些饿了,便计划着找一家饭馆用饭。尧化毕竟不比其他地方富裕,我跟芙萝找了许久才总算在城中一家尚算上乘的酒楼坐了下来。找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我跟芙萝随意的点了几个菜,便边等着上菜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 等了许久小二还没上菜,我跟芙萝便坐不住了。尤其是我,现在怀着孩子。我的胃口好的很,早就饿了,此时见小二拖拖拉拉的,便有些不高兴了。芙萝许是看出了我的不悦,对我说了句“我去催催”,就起身离开去找小二了。我一个人转头看向窗外,也不管其他,只等着小二赶紧送吃的过来。 又等了一会儿,我已经有些不耐烦,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脚步声在我身边响起。我心里一松,转头看去,以为会看到喷香的饭菜,然而见到的却是此时我极不愿见到的人。 “九歌,真的是你?” 眼前站着的赫然便是萧靖。我怎么把他如今驻守在尧化的事情给忘了? 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一见他那张或喜或忧的脸,我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于是朝他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是我,真巧,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 萧靖一身随意的装束,想必是随他人到了这里。却正好碰到了我。听到我的话,他走到我对面坐下,神情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好半天才对我道:“你这段时间消失不见,就是待在这里的?我收到消息,以为你去了西域,却不想你就在尧化。” 他果然是找过我。 我心里叹息,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只好笑着道:“是啊,我只是出来散散心,原本也不是什么消失不见。” 听了这话。萧靖神情突然变的冷然,看着我道:“你这叫散散心?突然一夜之间便没有了人影,我几乎将整个京城翻遍了也不见你的踪影。想要去问皇上,他又昏迷不醒,直到我看到东海王,才确定你是有可能离京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默不作声。 萧靖见我这样,沉思了一下,问我:“你突然离京是不是随赤川走的?他要挟你了?” 我本身不愿意深谈此事,又担心芙萝回来瞧见我跟他在一起会向赤川禀报,到时候便要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怀疑,于是赶紧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有时间下次再聊吧。”说着就要起身离去。 萧靖从我对面突然神过手来拽住我的衣袖,眼神却在看到我的肚子时猛的愣了一下,“九歌……你……有身孕了?”他的确是还不知道我身怀有孕,如今这般惊诧的神情也在我意料之中。 “是啊,还有三个月左右就要出生了。”我微微笑了笑,想要将袖子从他手中抽出来,却没有成功。 萧靖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问我:“你是因为萧祁才离开京城的,所以现在宫中才会有那么多的西域大夫在,是不是?” 我知道他肯定多少也知道些萧祁和赤川之间有约定的事,因此也不否认,点了点头,“是。” 萧靖皱了皱眉,语气里有些忧心,“如今这里不太稳定,你留在这里不合适,何况你又有了身孕,还是回京去吧。” 我何尝不愿回京,只是我一旦离开,紧跟着而来的有可能就是赤川的西域铁蹄,就算他不一定能成功,但尧化等边关城池的百姓们肯定是要首当其冲的。 “我……在这里倒还算舒适,没什么不妥的。你放心。”似乎已经听到了芙萝的声音,我又试图去挣脱萧靖的束缚。 萧靖这次倒没再坚持,松开了我的衣袖,看着我神情十分认真的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你的打算,不过你如今这般我真的不放心。”他站起身来,垂视着我,“九歌,有事情一定要来我的官邸找我,不要冒险,如今尧化的局势已经十分危急。” 我一愣,下意识的问他:“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萧靖认真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不轻不重的吐出两个字:“皇上。” 原来如此,看来萧祁此时已经开始亲自部署此事了。只是,为什么他没回我的信呢?难不成是因为我不告而别而生气了?应该不会,他不是那种孩子脾气的人。想必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吧。 我想了一会儿,而后猛的反应过来芙萝的存在,赶紧提步往楼下走去。直到完全走下一楼,我甚至都能感受到萧靖的目光追随着我。 下了楼四下打量了一眼,见到芙萝还在跟小二争论,想必要真正吃到饭还要很久,此时楼上还有个萧靖,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于是直接开口叫芙萝回去。 芙萝脸上带着不悦,走到我面前时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店小二,而后恨恨的跟我道:“姑娘,这个店小二态度这么冲,以后我们再也不来这家酒楼吃饭了!” 我安抚的朝她点了点头,忍不住笑了笑,而后率先往外走去。走到店门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边,果不其然看见萧靖正怔怔的注视着我,赶紧又慌忙的移开了视线,脚步急切的往回赶去。 那时的我如果知道这是看到萧靖完好无损的最后一眼,也许就不会那么急着移开视线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乱时添新丁 时至梁定乾二年三月。赤蕉在赤川的带领下已经蚕食了西域诸多小国的土地,统一西域的势头越发强劲。西域诸国显然也已经意识到赤蕉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将自己吞灭,一时间便抱成了团,甚至向大梁求助起来。 这消息还是八哥告诉我的,他已然稳住了爹娘,正带着赤焰往尧化赶来。我收到他的信时,有些内疚,毕竟是为了将赤焰控制住才将他们引了来。 赤蕉在西域这边作战激烈,便又开始催我跟师兄将药交出去。我自然推三阻四,赤川不悦,已经来过多次信,甚至还派过好几次人来上门催促。 萧靖那边自那日见过之后,也没了动静,他不曾上门来找过我,也不曾派人来探望,就像我们那天根本没有见过一样。我心中明白他这是尊重我,知道我有自己的计划,他也不便打扰。只是这样的萧靖,让我很不习惯,总觉得对他有些愧疚。 天气越发暖和了,可是这样的好*光却让我无法静下心来好好享受。反而心中总是隐隐的透着不安。 我得到消息,萧祁已经开始上朝,原本定于今年春天的选秀被他暂时压下,而后便没了下文。赤川派去的那些大夫至今也没人回来,原本我还指望着他们经过这里时,细细询问一番,看来也是不可能的了。 无忧医馆的生意不好不坏,我与品月师兄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调,很快就到了与赤川约定好的五月之期。赤川早就不耐烦了,时间一到,便又赶紧派人来催,我跟品月师兄这次自然也不好再拖下去,只好将药交给了他,只是心里怀了不一样的心思,连带将药交出去的时候都有些不自觉地紧张。 还好赤川派来的人没有察觉异样。 赤川派来的人一走,我心中轻松了许多,便安心的等待八哥和赤焰的到来。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写信给我到现在差不多都有两个月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来,想必是在路上游山玩水了。 假如他们知道西域这边都已剑拔弩张了,想必也没这个心情了。 品月师兄这两天看着我的神情有些古怪,经常询问我有没有感到不适,肚子有没有痛什么的,叫我有些哭笑不得。也是,就要临近临盆的日子了,也难怪他会紧张,但是他都快比我还要紧张了。倒让我稍稍放松了些。 我费劲心思一直努力调养着身子,才慢慢将这个孩子养到了今天还算是健康的状态,这其中更是耗费了品月师兄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师父许多心血,因此一旦面临孩子即将出世的这天,我便满怀期待起来,可是又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总体来说就是又想快些见到,又有些紧张害怕。 还真是矛盾的很。 然而就算再紧张,再害怕,再矛盾,这一天还是来了。 一早起来,见天气不错,我原本还准备今天亲自去接诊几个病人,可是步子还没跨出房门,肚子便疼了起来。芙萝正好要进门伺候我起床,原本见到我已经起来还有些惊讶,此时见到我弯着腰哀号不止,惊讶又变成了惊慌,然后就赶紧跑去找品月师兄了。 我想起品月师兄昨晚跟我说过今天一早要去秣陵收些药材,也不知芙萝能不能赶上他,将他追回来。 利用阵痛的间隙。我自己挪着步子躺倒了床上,心里感叹不已,没想到生孩子这么痛,当初娘一连生了九个,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许是疼痛让我的意志都有些涣散了,所以我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没一会儿,芙萝的脚步声就和着她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房中闯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九,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赫然出现的八哥,呐呐的问了句:“八哥,你怎么刚好今天来了?”努力的探头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赤焰果真也在,可能见我疼得厉害,她吓得脸色有些苍白,希望以后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 八哥刚想来扶我,品月师兄就在一边阻止了他,见我眼中带着询问,品月师兄对我道:“我原本是准备去秣陵,可是在半道遇到了你八哥和赤焰公主,便想先带他们过来,免的他们不认识路,还好我回来了,不然要是出事就糟了。” 品月师兄说完,怔了一下,而后赶紧摇头道:“不,不,不会出事,不会出事,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我见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显然也是紧张万分了,只好自己忍着剧痛对芙萝道:“快些叫人去烧水,再去请个有经验的稳婆来。” 品月师兄虽然精通医术,但是毕竟是男子,叫他接生,实在是为难他,因此还是要请个稳婆来比较好。 估计芙萝跟赤焰一样,姑娘家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在一边慌了神,此时听到我吩咐,便赶紧奔出了门去照办了。 品月师兄听了我的话,也平静了下来,对八哥道:“你还是带着赤焰公主先出去吧,这里不适合男子在场的。” 品月师兄的话还没说完,八哥就打断他的话道:“那怎么行?现在九哥不在小九身边,你还想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儿喊疼?我是她八哥,当然要陪着,什么男子不能进产房,我才不管。” 八哥平时虽然放荡不羁,但是甚少有这种跋扈的甚至是不讲理的时候,看来此时也是着急才会一时口无遮拦了。 我从疼痛的间隙里,勉强提起力气对八哥道:“八哥。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赤焰公主想想,这副场景会吓坏她的,赶快带她离开吧。” 八哥脸上原本焦急的神色这才平静了许多,他回身看来一眼赤焰,后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八哥叹息了一声,点头道:“那好吧,那我就出去了,不过我就守在门外,直到见你平安将孩子生下来为止。否则我怎么向爹娘交代?怎么向九哥交代?” 突来的疼痛叫我又呻吟了一阵,直到这阵痛过去,我才气喘吁吁的对八哥点了点头,八哥见我答应,这才带着赤焰一起走了出去,赤焰临走还不忘回头多看了我两眼,仿佛对我这副模样十分同情。 不一会儿,芙萝的声音又传来过来,她一下子奔进来,手里牵着一个妇人,似乎十分愉悦的道:“真是赶巧了,正要出门找稳婆,居然正好让我在门边撞上一个。”说着芙萝将那妇人往我床边一推,指了指我,对妇人道:“好好替我家姑娘接生,孩子生下来定会好好赏你,你放心就是了。” 那妇人垂着头应了一声,而后挥了挥手,示意品月师兄和芙萝统统出去。 将两人赶出去后,妇人才抬起头来,微微笑了笑,朝我躬身行了一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我一愣,错愕的看着她,“金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嬷嬷笑了笑,在我床边坐下,眼神温和的看着我道:“是皇上派我来的,娘娘放心,奴婢有过接生经验,定能保娘娘和皇嗣无恙。” 原来是萧祁的安排。听了这话,我心里一阵心安,而后看着金嬷嬷安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章 金戈耀西关 四周似乎十分安静。我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时,身体撕裂般的疼痛也传了过来。 一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在哼着一首舒缓的曲子,我偏头看去,就见床边不远的地方,金嬷嬷手中抱着襁褓,正含着笑意哄着怀中的孩子入睡。 那是我的孩子?反应过来的一刻,我几乎立即就开口对金嬷嬷道:“快,快抱来给我瞧瞧。” 金嬷嬷没想到我已经醒来,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将孩子抱到了我跟前,往我面前送了送,“娘娘看看,是个小公主,长的俊俏的很,将来肯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说着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看着眼前尚且还皱在一起的小脸,怎么也感觉不到她哪儿漂亮,但是金嬷嬷既然这么说了。我心里又高兴起来,这是我的女儿,是我跟萧祁的女儿。这个想法让我一瞬间觉得幸福无比。 金嬷嬷见我一直撑着身子看着孩子,怕我累着,便将孩子抱回了自己怀中,对我笑道:“娘娘还是先好好休息吧,这番折腾下来,身子肯定是亏损的厉害,柳公子已经去给你炖补品了,商八公子刚才也来看过,这会儿刚走。” 我点了点头,朝她感激的笑了笑,“金嬷嬷,这次真是要感谢你,没想到陛下会特地派你过来,倒是叫我没想到。” 金嬷嬷抱着孩子在床沿坐下,叹息了一声,对我道:“娘娘有所不知,因为上次那碗药的事,陛下差点将奴婢处死,要不是念在当年在东宫奴婢救过娘娘一次,恐怕此时奴婢早就在下面伺候主子了。” 说到秦桑桑,金嬷嬷的神色又显出了哀戚,我伸手在她手背上安抚的拍了拍,轻声安抚她:“如今都过去了,你也不要多想了。” 金嬷嬷回过神来,朝我又是一笑。只是笑的有些酸楚,接着道:“这次奴婢本来是要请出宫去的,岂料报了秦公公之后却被叫去见了陛下,然后陛下就叫奴婢到尧化城待着,说叫我估算着日子,到这附近来候着,不然他不放心。” 听了这话,我心里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惊讶,没想到萧祁居然将我的行踪了解的清清楚楚,既然如此,为什么连一封信也没有。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有些哀怨。看了一眼女儿,忍不住低声叹息,还不知道她要到何时才能见到自己的父亲。 金嬷嬷见我神情或喜或忧,估计认为我是累了,又嘱咐我要好好休息,然后起身到一边抱着孩子继续哄她入睡去了。 我躺回床上,心中百感交集,从今日起,我就是一个母亲了,今后的路无论怎么走。都多了个牵挂。 这样互相乱想了一阵,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渐渐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却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我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才知道那声音是来自门外,金嬷嬷还在一边哄着孩子,此时听到这阵响动,有些惊疑不定的看了过来,语气里也带了些慌乱,“娘娘,门外这声音是……” 听到她问,我凝神仔细的听了听,而后心里也开始慌张起来,门外除了八哥和品月师兄等人的声音之外,更远处的街上却是传来了阵阵的哭喊,仿佛众人都在惊慌失措的奔逃一般。 “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示意金嬷嬷将孩子交给我,叫她出去看看情况。 金嬷嬷点点头,走过来刚要将孩子送到我手中,房门就被推开了来,品月师兄和八哥、赤焰等人一股脑都涌了进来,看上去神情都有些焦急。 “师妹,快些离开,这里要起战事了。” 品月师兄一边说一边就要到床边来扶我,我听到这话已经吃惊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愣住,竟没有按他的话起身。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追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外面怎么会这么慌乱?” 品月师兄在我跟前站定。皱着眉道:“赤蕉突然发兵,围住了尧化城,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猛地愣住,怎么也想不到赤川竟会这么快就对大梁下手,他不是还在西域作战么? 一边的八哥见状,可能是觉得我们在浪费时间,猛的越过品月师兄来到我跟前,一把将我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中,转头对品月师兄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么多做什么?赶紧将人带走才是正经的。” 品月师兄一愣,而后赶紧点头,在我房中随便收拾了几件衣裳就往门外走去,口气急切的道:“那我先去准备马车,你们随后就到。” 我被八哥抱着正要往门外走去,想起孩子,赶紧招呼金嬷嬷上前跟住,回头却看见赤焰神情复杂的站在原地,连忙叫八哥停下了步子,“八哥,赤焰公主她……” 如今她身份尴尬,也难怪会是这么一副神情。 八哥听了我的话,身子僵了僵,回头看了赤焰一眼。眼神有些黯然的对她道:“你是跟我走,还是跟你哥走?我不勉强,你自己选吧。” 我一愣,他身后的赤焰也是一愣,接着有些茫然的看着八哥的背影,却不说一句话。 听见门外的喊声越来越高,我心中吃惊,莫非已经开始攻城了?不然怎么会众人怎么会这么慌张的逃跑? 正想着,八哥身子动了,他对赤焰道:“既然你做不出选择,那就听天由命吧。假如将来还有相见的一天,你我……”他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我却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赶紧道:“不行,要带上她!” 八哥身子一震,有些诧异的叫了我一声,“小九……”眼中却是带了一丝感激。 这样的神情叫我有些内疚,叫我怎么说出口?毕竟我是因为自己想要利用她威胁赤川才将她留住的。 此时已经听到了门外传来品月师兄的呼唤,八哥回头对赤焰道:“不管如何,别的先不说,你先跟我走吧。” 赤焰原先暗淡的眼中突然显出光彩,然而一瞬间又有些愧色闪过,想必是想到了自己哥哥的作为,心中有愧。 金嬷嬷在一边给襁褓又裹了一层衣物,然后走到我跟前,催促道:“还是快些走吧,不然走不了的话,奴婢就愧对陛下的交代了。” 八哥听到萧祁的名号,脸上神色一瞬间肃然了许多,而后赶紧抱着我往外走去,我回头看了一眼,见赤焰也跟了上来,这才放下心来。 八哥抱着我没有往前院而去,而是直接走到了后门边,开门一看,品月师兄已经守在马车边,正焦急的等着我们。此时见我们出来,他顿时松了口气。 将我抱上马车安顿好,八哥招呼金嬷嬷也上车来,他应该是认识金嬷嬷的,但是我却没看出他神色有什么异样,也许是猜到了金嬷嬷是萧祁派来的了。 马车有些小,我又是躺着的,金嬷嬷还抱着孩子,结果整个车中只容得下我们三人,其他人看来是挤不进来的了。八哥看了一眼车中情形。退出马车,对外面的品月师兄和赤焰道:“我们三人还是另外坐辆马车吧,小九刚刚生产,车里又有孩子,可千万不能挤着。” 我看不清情形,只听见品月师兄说了句“好”,就没了声音,估计已经去找马车了。我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再这么耽误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等了许久也不见品月师兄回来,八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要不我去看看?”应该是对赤焰说的。 赤焰几乎是立即就接口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心中明白她这是刚才见八哥差点丢下她而害怕,所以才要跟着去。想必八哥也反应了过来,似乎想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句:“好吧,不过我们动作快些,现在外面乱,只留马车在这儿我不放心。” 听到这话,我害怕起来,赶紧朝外喊道:“八哥,你还是不要去了,在这里守着等品月师兄就好。” 虽然担心品月师兄,但他毕竟此时还在院中,想必只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不会有什么危险。而我这里就不同了,此时我们已经在院外的巷中,我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女儿着想,万一遇到什么歹人,我跟金嬷嬷怎么对付了了? 八哥听到我的话,掀开帘子看了我一眼,而后登上马车,俯在我耳边面前低声道:“小九放心,你身边四周都有九哥安排的暗卫,应该不会有事。” 我一愣,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答应带赤焰一起去,而只留马车在这里,原来竟是这样。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放松了许多,对八哥道:“既然如此,那你跟赤焰快去快回,千万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八哥闻言点了点头,又退了出去。 八哥刚走没一会儿,我就听到了脚步声传来,心里一松,心想还好没耽误多少时间,然而刚想完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因为我们的马车突然毫无预兆的就动了起来,竟是向远处行去。 金嬷嬷也一脸诧异,赶紧掀开帘子去看,而后神情一怔,往我这儿看了一眼。 我心中一紧,自己撑起了大半身子掀帘看去,只见马车外端坐着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影。 还没来得及发问,在我诧异的瞬间,耳边就已经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并且似乎有人正往这里追来,我心里一松,可能是暗卫出手了。 马车越行越快,我抿了抿唇,压住心中不安,看着眼前那个女子的背影,尽量沉着的问道:“芙萝,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芙萝头没有回,却带着笑意回了话:“自然是带姑娘去该去之处。” “哪里?”我没有心思跟她打哑谜,直接又问了一遍。 芙萝听了这话,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笑意却是更重,“去赤蕉。”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番外 第三视角之关山万里番外 第三视角之关山万里 定乾元年的寒冬。时近年宴之际,昏迷已久的大梁皇帝萧祁终于在宫人们提心吊胆的守望中醒了过来。 宫中盛传皇上这次之所以会这般,全是因为皇后不告而别,一气之下才会常卧不醒。要不是驻守宫中的东海王极力制止了这些蜚短流长,想必早就怀疑九歌不在宫中的商瑜夫妇立时就会进宫来见了。 龙祥宫中,醒来后的萧祁十分茫然的环顾了四周一圈,在没有看见九歌身影时,怔忪了许久。 那个执意要留在自己身边的人,居然不见了? 萧祁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他招手唤来秦公公,询问道:“朕睡了多久了?” 秦公公眼见萧祁突然醒来,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听到他的问话,才完全相信了眼前之人已然苏醒的事实,赶紧回道:“陛下已经睡了两月有余了,此时就要接近年宴了。” 萧祁一怔,而后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原先因为中有余毒的气闷之感居然没了,心中不免奇怪。 秦公公见他这样,已经看出了他的猜测,笑着道:“恭喜陛下。陛下面内的毒已然除尽,这次可多亏了柳神医和赤蕉派来的各位解毒圣手啊。” 萧祁听到赤蕉,猛的惊了一下,问秦公公道:“赤川有没有离京?” 秦公公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犹豫起来,心中暗怪自己多嘴,怎么把赤蕉那些人也说出来了。皇后娘娘临走之际吩咐了千万不要说起自己已随赤川离京之事,只说等陛下身体好了再禀报,如今陛下刚刚醒来,自己就把这件事给捅破了,万一陛下因此而受了刺激可怎么好? 秦公公这边正犹豫着,他身后却已经传来一道十分淡漠的声音,“走了,不仅赤川走了,连歌儿也走了。” 秦公公心中一愣,回头望去,就见柳神医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虽然看着萧祁的眼神有些冷漠,但说完这句话后,他还是超萧祁行了行礼。 秦公公又心惊胆颤的回头去看萧祁的神色,却见萧祁脸上露出的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恍然,最后才一丝丝浮现出无奈的悲伤。 “是不是因为要救我?”许久之后,萧祁抬眼看向柳如风,声音虽平淡,却带着一丝颤抖。 柳如风点点头。用一如既往的冷淡语调回道:“你知道就好。” 萧祁无奈的叹息一声,“是我这副身子拖累了她,这下赤川有机可趁了。” 萧祁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自己其实明白那个与赤川之间的约定对大梁虽然有利,却也给了赤蕉喘息的机会,赤蕉肯定会借此壮大力量。现在九歌已经随着赤川离开,想要将她救回,就必定会毁约,而一旦毁约,就会提前面临战争。 这是个十分矛盾的怪圈,终究是要面临战争,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萧祁本来也可什么都不顾的救回九歌,就像他当初从东宫将九歌救回来那样,但是如今九歌人在赤川手中,万一不慎,不仅救不回人,更有可能导致生灵涂炭。何况此时九歌还怀有身孕,更是要注意。 柳如风就站在萧祁的面前,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明明暗暗的变幻不定,知道他是在沉思九歌随赤川离京之事,也不打扰。他何尝不担心。但是这是九歌的选择,他只有尊重。就像尊重她当初做了为救君君而嫁给萧祁的决定时那般。 萧祁沉思良久,终于抬起头来,对一边的秦公公道:“去把地图取来。” 秦公公闻言,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赶紧照办了。龙祥宫中就有地图,因此秦公公没一会儿就将地图找了出来,放到了萧祁手边。 萧祁坐直上身,背靠着枕头,直接将那张堪比被面大小的地图在床上摊开,细细的看了看,修长的手指点在一点之上,而后缓缓下划,沿着弯弯曲曲的线路饶了许久终于又在一点上停住。 柳如风在一边看的清楚,萧祁点的起始的那点是京城,而最后一点则是与赤蕉接壤的门户之城尧化。 他是在计算自己与九歌之间最短的距离。 见此情形,柳如风不免有些动容。他也曾年轻过,也曾喜欢过人,自然明白与心爱之人别离的痛苦。 萧祁做完这个举动之后,倒没了接下来的举动,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漫长的距离之后,才唤来秦公公将地图收走。 “柳神医看我这副身子,何时能完全康复?”萧祁此时最关心的莫过于此,秦公公刚将地图从眼前拿开,他便开口询问柳如风。 柳如风愣了一下,而后神情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回道:“你身上这两种毒虽然已除,但毕竟已经给你留下了病根,你这身子以后可要好好奉养才行。不然想要完全康复简直是遥遥无期。” 萧祁闻言笑了笑,没有多话。虽然以后要一直保养身体,但比起来与九歌阴阳相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突然想到自己之前拜托过柳品月的事情,萧祁问柳如风:“令郎是否也随九歌去了赤蕉?” 柳如风点点头,“有他在,我也放心些,当然你也更放心些,毕竟歌儿现在身怀有孕,需要人照顾。” 萧祁听到这里,面色放松了许多,可是想到九歌和她腹中的孩子,心中又止不住思念不断。与赤川相约之期为五年之久,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五年都见不到九歌?而且赤川每次看着九歌的神情都像是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这点热让萧祁十分不悦,当初要不是以为自己就要命不久矣,也不会跟他有那份协议,如今知道自己身子已好,萧祁便忍不住担心赤川会对九歌心怀不轨。 萧祁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他虽胸有丘壑,奈何遇上感情之事,却有些方寸大乱。这主要还是因为现在整个先决条件较之以前发生了巨大变化的原因。以前他没把握自己能给九歌完整的幸福。怕自己不能陪她走到最后,而如今想要陪她走到最后了,九歌却又因为救他而与自己天各一方。 柳如风在一边见萧祁醒来后就是一副思绪重重的模样,干脆也不管他是否愿意,直接就伸手拉过他的手腕为其把脉,打算结束掉自己今日的任务后就离开,让他一个人思考去。 萧祁被柳如风一接触,猛的回过神来,发现是柳如风在给自己把脉,才舒了口气。 长期养成的小心谨慎此时展露无遗。 两人这边正诊视着病情,秦公公又走了进来。对萧祁道:“启禀陛下,东海王求见。” 萧祁一愣,心中暗道:三皇兄怎么会在宫里?就听一边的柳如风已经解释道:“是歌儿担心会有人趁你昏迷之间有异动,才将东海王请到了宫中坐镇。”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萧祁,“如今那个叫歌儿担心会有异动的人还真的是做了一件挺奇异的事。” 萧祁听到这里,先挥手叫秦公公出去传东海王觐见,而后才接着这个话题问柳如风道:“是什么奇异的事?”他自然知道九歌担心会有异动的人是萧靖,这个他不用问。 柳如风难得的勾着嘴角笑了笑,看着萧祁的眼神中带了一丝看好戏的表情,“他已经请去尧化城做守将,偏偏东海王担心他在宫中会对你不利,十分干脆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萧祁瞬间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莫非九歌如今人在尧化城中?” 柳如风见他反应这么快,赞赏的点了点头,“歌儿的确是在尧化城中,不过南靖王知不知道,我就不敢确定了。” 萧祁心中闪过一丝欣喜,没想到九歌居然有本事说服赤川,让自己待在了尧化,不管怎么说,那里还是大梁的国土,总好过背井离乡。只是,如果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也不符合赤川的行事风格,想必九歌还是许诺了什么好处给赤川吧。 想到这里,萧祁又忍不住心中叹息,这次让着实让赤川捞了许多好处,甚至有可能会将他进军中原的日子提前也说不定。 萧祁那时候哪里会想到自己心中所想,竟会成了真。 东海王这时从外殿走了进来,看见萧祁好好的端坐在床上,舒了口气。总算是醒过来了。 “微臣参见陛下。” 萧哲的声音将萧祁的思绪拉了回来,赶紧吩咐他起身说话。这时柳如风终于完成了一整套的检查,起身往外走去,竟似根本没有瞧见东海王一般。也不向萧祁行礼,总之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了出去。 萧祁知道柳如风不事权贵的为人,要不是因为九歌,他此时绝对不会在这里出现,因此见他这样,也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陛下可总算醒来了,再睡下去,微臣就不知道该作何应对了。”萧哲边说着,边走了上前,将手中早就捏着的一封信递给了他。 萧祁眼角瞥见那字体像极了九歌的,便赶紧接了过来,拆开来看,果真是九歌的来信,看看日子,竟已经是一月之前了。 萧祁细细的看完了信,而后十分震惊的抬起了头,看向萧哲道:“赤川居然想要一统西域?” 萧哲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倦色,此时又皱起了眉头,“这些日子,微臣一直在担心此事,如今陛下既然已经醒来,就赶快做决断吧。” 萧祁知道之所以萧哲会这么说,是因为如今大梁的三分之二的兵力都在自己手中,也难怪他会在自己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已是避无可避。萧祁沉着的对萧哲道:“那就赶紧发兵西域。”顿了一下,他想了想,接着补充了一句:“明的要发,暗的也要发。” 萧哲并不是很明白,但此时见萧祁眼中如临战场般的肃然,赶紧应下。 今天就是月底了,在这里给大家道歉,就下个月起不能一日三更之事做几点说明(废话较多,大家见谅~):第一是因为不愿意再虐下去了。鉴于此,《九重歌》整个后面部分的大纲我都做了修改,这对没有存稿的我来说是件十分痛苦的事,因此明天起,可能连原先答应大家的两更也无法实现,只能一日一更了,不过偶会视情况加更的。唉……大家千万不要放弃偶,偶也很无奈,在敲下这些话的时候,偶心中简直羞愧难当,这还是自《九重歌》发文以来,偶第一次对大家食言~~o(》_《)o ~~。 第二点是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偶之前就一直在说的颈椎问题,大家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偶在无病呻吟,它疼起来的时候还真的叫人想死,偶娘已经连番勒令偶注意,因此偶不能再像这个月这样一天十几个小时的坐在电脑前码字了~~~~(》_《)~~~~ 最后,在道歉的同时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九重歌》是因为你们才走到了今天,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千万不要将偶弃若敝屣,泪~~~~(》_《)~~~~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被困军营 马车一路奔驰,我跟金嬷嬷坐在车中相对无言。 刚才金嬷嬷在听到芙萝要将我们带去赤蕉之后。神色便慌张了起来,紧紧的搂着怀中的孩子,担忧的看着我,时不时的掀起窗格上的帘子看一眼窗外,似乎在等待救兵。 我没想到芙萝居然安排的这么细致,连萧祁安排的暗卫也没能赶上她,此时此刻我早已没了力气再去质问或是责备,只有疲倦的躺在车中任由她带着我往赤蕉而去。 然而行了许久之后,金嬷嬷却突然低声对我道:“娘娘,好像有些不对,这路似乎不是去往赤蕉的。” 我一愣,接着赶紧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看外面情形,我们此时应该还在尧化城中,现在正要出城去。不过这里却是尧化城的南城门方向,假如要去赤蕉,得往西城门去才是。 我缓缓的躺回马车,心中暗自猜测不断,不知道芙萝到底是要将我带到何处去,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我的是什么。看了一眼金嬷嬷手中的孩子。我心中泛出不忍,不过才刚刚出生,就要远离故土,这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连累了她。 正悲戚的想着这点,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我回过神来,不禁疑惑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停了?赤蕉可没有这么近的距离。 车外响起芙萝的声音,“姑娘,请下车吧。”说着,她掀开了帘子,走入车中将我扶坐起来,又转脸朝外招了招手,不一会儿车辕之上就又多了两个女子,看模样也是赤蕉人,神情十分恭谨,听了芙萝用赤蕉语吩咐了一阵之后就赶紧上前来搀我,见我身上还裹着被子,彼此眼中都有些惊异。 我被她们三人连扶带拽的搀出了车外,被子除去,身上只着了中衣,此时春寒料峭之际,又是身处塞外西域,风一吹过,我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芙萝见状赶紧取过一边女子手中早就捧着的大氅给我披上。 我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环顾了四周一圈,顿时呆住。 我有些印象,此地是大概距离尧化城南城门三里远的地方。原本开阔的平地处此时全部整齐的排满了一排排的帐篷,四下驻守着手持兵戈的士兵,还不停的有士兵们列着整齐的队伍巡视其间。 这里居然是军营。 “这里是你们陛下驻扎的地方?”反应过来后,我立即问芙萝。 芙萝笑了笑,“姑娘可别这么说,以后可不就只是我们的陛下了,也是姑娘你的陛下了。” 我冷哼了一声,对她的话不屑一顾。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跟着下车的金嬷嬷,对芙萝道:“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 芙萝笑的十分恭敬,“姑娘放心,陛下早有安排,请随我来吧。” 原来这些都是赤川早就计划好的,我还以为他如今该是一门心思的扑在西域战场,却不想还顾到了我这边,居然还想着将我掳了过来,真是心细。 我一边腹诽,一边跟着芙萝往军营当中的大帐走去,芙萝知道我刚刚产后不久,吩咐那两个女子一边一个架着我慢慢的行走,做的倒还算细致。 没多久我便被架入了当中的那个最大的帐篷中,将我带入帐中后。芙萝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金嬷嬷,犹豫了一瞬,似乎想叫她离开,转眼看到我的神情,又闭了嘴,与那两个架着我来的侍女一起躬身退了出去。 我见她们出去了,才转过头来打量帐中的摆设。帐中并没有别人,放眼看去有些空旷,屋中也只是简单的书案与坐垫的组合,当中的木架上却是挂了一张精致绘制的万里江山地图。 我勉强提起力气走到那张图前看了看,那上面居然被人用笔勾画了许多地方出来。我寻到地图下方大梁的那部分,心里开始吃惊,上面许多重镇都被标注了出来,旁边写着我不懂的赤蕉文字。 这一定是赤川做的标注,也许还有他作战计划也未可知。 看了这幅图,我心中焦急,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没听到。 “商姑娘来了?” 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赶紧收回在地图上的思绪,回身看去,赤川正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我。 可能是在西域连番作战的原因,赤川的肤色较之前黑了许多,脸上原本显得亲切的线条此时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笑容也不似之前阳光,似乎散逸出一种深沉不定的气息。 我在打量着他的同时,他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回身看了一眼金嬷嬷手中的孩子,他笑了笑对我道:“今日倒是凑巧,居然赶上了商姑娘生产之日,叫商姑娘受苦了。你且安心住下,会有人悉心照料你的。”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你的孩子。”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我有孩子了,还是别叫我姑娘了吧,如果不愿意叫我一声皇后娘娘,你可以叫我萧夫人。” 赤川闻言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但瞬间他又笑了笑,点头道:“也好,萧夫人就萧夫人吧,朕不介意,想必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我一愣,察觉到他口中的称呼,诧异的道:“你居然敢自称‘朕’,别忘了赤蕉可还是大梁的臣属之国。” 赤川听到我的话,哈哈笑了几声,竟好似十分得意,“忘了告诉萧夫人了,朕已然统一西域,即将得登大宝,称朕不过是早晚的事。有什么敢不敢的?” 我讶异的看着他,“你居然这么快就统一西域了?这怎么可能?” 赤川看着我笑的越发意气风发,“这有什么不可能?西域那些小国早就困顿不堪,统一乃是大势所趋,难道他们还能逆天而行不成?”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是要感激萧夫人的药,不然以我赤蕉的兵力,要想这么快统一西域也的确不容易。” 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快就统一了西域,这倒是我没想到的,看来赤川果真不是泛泛之辈,这样下去大梁岂不是岌岌可危? 我一边思忖着。一边瞄了一眼赤川,见他仍旧盯着我一脸古怪的笑意,心中开始惊惧。 他到底将我抓来此处是何用意?莫不是 “你今日将我抓来是为了要以我要挟大梁么?”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赤川闻言一愣,而后笑了起来,“怎么在萧夫人眼中,朕就是这样的人么?” 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予以肯定。 赤川似乎心情极好,我屡次三番这般顶撞,他也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在一边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许久之后他走到了金嬷嬷跟前,我一惊,就见他已经将孩子抱了过去。我下意识的就要冲过去把孩子抢过来,岂料他却伸手在我眼前摆了摆,阻止了我的动作后对我道:“你这么担心做什么?既然是你的孩子,朕自然也会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的。” 这次不仅是我,连他身后的金嬷嬷也惊呆了。 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他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赤川笑道:“萧夫人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刚才朕已然说过,朕不会介意的事,别人自然也不敢多言,萧夫人该好好体味一下朕所说为何事。” 我在他紧锁着的目光中错愕的回过神来,他这是要让我从他? 我稳住愤怒不已的情绪,沉声对他道:“赤王这是何意?本宫可是大梁的善德皇后,是大梁皇帝的人,难不成你还想觊觎不成?” 赤川抱着孩子走到我跟前,看着我微笑了一下,吐出的话却很冰冷,“是啊,大梁皇帝的皇后在朕这儿,大梁皇帝的长公主也在朕这儿,朕如今除了他的江山,也不缺什么了。” 我心中大骇,纵使表面上再极力保持着镇静此时也显露了一丝慌张。 我不要紧,孩子怎么办?假如他以孩子相要挟,我该做何应对? 是我在芙萝最近的连番示好下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会被她摆了一道。而赤川的行动这么迅速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假如他不是这么突然的包围了尧化城。又正好是逢上我生产,也许我还有机会将孩子送走,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赤川这么明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叫我十分震惊,假如不是有了把握他不会这么目中无人的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赤王认为自己有什么把握能够夺取大梁皇帝的江山?就以你背信弃义的人品,我看不出赤王有这种能耐。” 虽然已经怒极,但说出来的话还不够毒辣,实在是考虑到女儿还在他的手中。 赤川闻言笑意顿时敛去,脸上露出不悦,“萧夫人是说我答应将你留在尧化,此时又将你请来这里的事情是么?” 他这会儿倒不再自称朕了。 我冷哼了一声,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请赤王注意措辞,不是请我来,是掳我来的。” 这话说完,赤川越发不悦,目光紧紧的盯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其他的话我不想多说,萧夫人不妨好好考虑一番,我会等着你的答复的。” 他说着将孩子递了过来,我赶紧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刚才紧张无比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赤川上下看了我一眼,转头叫了一声,随后芙萝立即走了进来。赤川对她道:“将萧夫人带去休息,记住一定要好好照顾,还有小公主也是,倘若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芙萝赶紧应了,就要往我这儿走来。营帐门口这时却突然闯入了一个士兵,对赤川说了几句话,赤川神情一震,赶紧提步走了出去。 我在旁边看得清楚,心中开始冒出一丝丝希望。 赤川那神情,莫非是大梁的救兵到了? 话说,九歌与萧祁的女儿该叫啥名儿咧?偶最近很纠结这个问题。 大家不妨也想想,有好的名字就在书评区写下来,或者进群说也可以,一旦某位亲的提议被采纳了,偶会应其要求,在文完结后任其指名写一篇后续,算是大酬宾啦,吼吼~~机不可失,欢迎大家参与,嘎嘎PS:能够将所取名字的原因或者出处说出来就更好啦,拜谢拜谢,~\(≧▽≦)/~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军对峙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军对峙 尧化城外的南城门和西城门如今已经遍布赤川的兵力。我处于中军大帐右边的一个军帐中。外面守着士兵,被看得死死的。但即使如此,从外面的响动来看,还是可以猜测出大梁那边已然对赤川的行动做出了回应。 金嬷嬷曾经利用我身体虚弱,需要服药的理由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一脸兴奋的告诉我萧靖已经在尧化城列兵相迎,一旦赤川有异动,立时就能开战。 金嬷嬷兴奋是因为她心中始终认为赤蕉不过蛮夷之地,兵力国力都不如大梁,因此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大梁只要发兵出战,便立即会取得胜利。 大梁的大国心态由来已久,也怪不得她。 我却始终放松不起来,赤川既然能在短短几月时间内扫平西域,必定是有过人之处。不过西域那些小国好像最近也不安分,毕竟时间不长,赤川的威信尚未确立,如今又在尧化这里分散了许多兵力,此时正是他们起兵反抗的好时候。 赤川如今前面要应付大梁,后面又要镇压反抗的西域小国,想必很是忙乱,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执意驻扎在尧化城外,与萧靖两方对峙着。 也不知道八哥和品月师兄能否想到是赤川掳走了我,他们现在肯定万分焦急,毕竟生产当日我就连同女儿一起失踪不见,消息如果传到萧祁那儿,他肯定也会心生不安。 想到这里,原本几天来被我压下的担忧又涌上了心头,看了看已经在一边被金嬷嬷哄着睡着的女儿,心中哀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儿出去。 正想着,帐门外芙萝走了进来。我正斜倚在一张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响动睁眼瞥了她一眼,而后予以不理不睬。然而当视线扫到她身后的身影时,我又露出了欣喜的笑意,“君君?你来了?” 君君朝我笑着叫了声“娘”,往我这边走了过来,一段时间不见,他居然又长高了不少。 芙萝在一边笑着对我道:“陛下对萧夫人可真是好的没话说了,知道萧夫人在这里会无聊,陛下百忙之中还不忘嘱咐奴婢将小王子给接过来陪陪夫人。” 我听出她话中为赤川说好话的意味,嘲弄的笑了笑,“有劳赤王费心了,请你转告赤王,叫他好好应付战事就是,就不用理会我了,免的到时候吃了败仗来怪我。” 芙萝的脸色僵了僵,似乎想要反驳,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朝我行了一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君君见她走了,这才转脸看向我问道:“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父王会将你关在这里?” 我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的笑道:“你看出来我是被关了?真是长大了。” 君君有些忧心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和年纪的沉稳。这一瞬我有些怔忪,这个孩子真的是长大了许多,也变化了不少,是我忽略了。 “娘,要怎样父王才肯放你出去?” 听到君君的问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怕是不会放我出去了。” 君君小脸皱了皱,对我道:“刚才我去过大帐,父王不在,待会儿等他回来,我就去求他放娘走。” 我朝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小脸,“你还是不要惹你父王生气了,免的连累你自己。”突然回味过来到他口中的话,我赶紧又问了句:“你刚刚说你父王不在?” 君君点点头,“是,我刚从那边过来。他不在大帐中。” 我想到昨天见到的那张地图,上面龙飞凤舞的赤蕉文字也许君君能认识些。想到这里,我当即对君君道:“君君,娘请你做件事,但是不能叫别人知道,你可愿意?” 君君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娘你说吧。” 我将昨天见到的地图给君君描绘了一番,强调他尽量要将大梁部分那些字认出来,另外也不能引起芙萝等人的怀疑。 君君认真的听我说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我愣了一下,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多探些消息,假如那上面写的是赤川的作战计划,那我掌握在手,将消息递出,说不定就能让大梁一举战胜赤蕉,让百姓少遭些殃。但是对于赤蕉来说,他们必定会是损失惨重。君君如今的身份是赤蕉的王子,我这么利用他,好像有些过分。 但此时此刻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君君,我也找不到别人了。想到这儿,我故作轻松的道:“只是想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么,顺便还可以学习些赤蕉文字啊。” 君君虽然长大了不少,但毕竟没到想的深远的年纪。看到我此时一副认真的表情,他没再询问,只是点了点头,往金嬷嬷那边看了一眼,问我道:“娘。那是弟弟,还是妹妹?” 我这才想起来,君君还没见过我的孩子,对他笑道:“是妹妹,君君如今是哥哥了。” 君君脸上浮出一丝好奇的神色,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掀开襁褓看了一眼,看到一边金嬷嬷含笑注视着他,又不好意思的跑回到了我身边。 “娘,我现在就去大帐看看,待会儿回来再看妹妹。” 我笑着点点头,嘱咐道:“小心些,如果你父王在,你就什么都不要说,立即回来就是。” 君君点点头,“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金嬷嬷在一边给孩子掖了掖盖在襁褓上的被子,走到我跟前对我道:“娘娘叫小王子去看那地图,是不是有了什么计较?” 我看着她眼中希冀的神色,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哪里有什么计较,只是想多知道些,接下来也好多一些准备。” 金嬷嬷见我这副模样,原先的带着希望的神色隐去了许多。忧心的叹了口气。 门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心中奇怪,难道君君这么快就回来了? 正想着,帐门口已经有人走了进来。我抬头看去就见一群赤蕉侍女模样的女子拥着两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两人是一个雍容典雅的中年妇人和一个看上去十分温和的青年女子,两人穿着十分华丽,头上的首饰金灿夺目,显然身份很高。 突然见到这么一群人走进来,我跟金嬷嬷都愣了一下,忍不住面面相觑。 “你就是那个萧夫人?”还没等我们做出反应,中年妇人已经眼神倨傲的扫向了我,随即保养的还算好的脸上秀眉皱了起来。“怪不得会让陛下忘乎所以,原来竟跟当年那个梁国狐狸精长的这么相像。” 中年妇人说完话后,她身边的青年女子脸色白了白,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凄怨。 这妇人的说的话还带着很重的赤蕉口音,我听的莫名其妙,但是来人面色不善是事实,看她这副架势,是来寻事来了。于是我也没做任何回应,只是想看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中年妇人似乎对我这么冷淡很是气愤,狠狠的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还靠在榻上,还不滚过来给哀家行礼!”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妇人竟是赤川的母亲,赤蕉的王太后。眼神瞄向她身边的女子,想必这是他的妻子了。这么温柔似水,想必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难怪赤川会对她不闻不问,我甚至都没听说过她。 收回视线,我瞥了一眼一边已经气鼓鼓的王太后,叹息一声,慢悠悠的坐直了身子,对她道:“原来是太后娘娘,有失远迎。” 王太后冷哼一声,“居然还敢坐着,莫非你们大梁之人都是这么不讲礼仪的么?当年那个木英是这样,现在又来了个萧夫人,真是一丘之貉。” 我皱了皱眉,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说的梁国狐狸精就是指君君的生母木英。 “太后见谅,不是我不给你行礼,实在是身份有别,太后既然称我一声萧夫人,就该知道我为梁国皇室之人,上邦皇室,怎可给臣属王室之人行礼?这可不是不讲礼仪,这是真正的讲礼仪才是。” 王太后怔了一下,看了一边的青年女子一眼,而后突然转脸冲我道:“那又如何。不管怎样,如今你身在赤蕉军营,还想摆什么皇室身份不成?”她瞄了一眼我身后的金嬷嬷,我心中一惊,只见她转头对身边的侍女用赤蕉语吩咐了一声。 我猜想她这是要动我的孩子,心里着急,看着侍女已经往这边而来,赶紧起身跑到金嬷嬷那边,从床上将孩子抱在怀里。侍女见我这一整套快速的动作吓了一跳,回头呐呐的看着王太后,有些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王太后见此情景,看着我冷哼道:“哼,想立那个木英的儿子做世子也就算了,连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孽种也要立为公主,简直是做梦!”她转头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都别愣着,都给哀家上去,给哀家将孩子抢过来!” 我身子蓦地紧绷,果然是要动我的孩子。 没想到赤川的母亲竟是这么一副嘴脸,看她这副神情,似乎很是憎恨梁国之人,也许当年就是她给木英下了玉娇颜,才让君君后来受了那么多的苦。 想到这里我眼里带了愤恨,看着眼前就要走到跟前的一干侍女,神情戒备,金嬷嬷也赶紧护到了我跟前。 侍女们见我这么一副毫不退却的模样都有些怔忪,一时间稍稍迟疑了些。就在这时,帐门外传来了赤川的声音,还有君君的声音,这父子二人似乎正有说有笑的往这里而来。王太后和青年女子显然也听到了,两人的身子瞬间僵住。 在这当口,赤川已经走了进来,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刚从前面巡视回来,见到帐中这么一副模样顿时愣了愣。他身边的君君则是在看见王太后时往赤川身后缩了缩。 赤川往我这边看了看,脸色变的不悦,显然已经看出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然而他还没开口,我就忍无可忍的先出声道:“赤王,请你以后不要这么一厢情愿,我并不稀罕跟着你,也不稀罕你给我女儿什么公主的身份,更不愿意卷入你的家事!” 赤川闻言神色一凛,周身怒气升腾,眼神凌厉的扫了过来,刚想开口,帐外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大梁进攻过来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错综复杂 赤川听到外面的禀报顿时愣住。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显然是没有想到大梁会这么突然的来袭。他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怒意还未退去,转头对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我以为他这是要拿我开刀了,谁知道外面的侍卫进来之后,他却说道:“将王太后和王后送回都城,好好看着,没事不准随意出宫,更不准踏入这军营半步。” 这声音十分严肃,让王太后和王后都有些不敢置信。王太后抖索着手指指着他好半天才说出句话来:“川儿,你居然如此狠心……”之后就是一大段的赤蕉语,我虽听不懂,但从她悲愤的表情来看,无非是在控诉赤川的绝情之类的。 赤川挥了挥手,颇为不耐的道:“母后见谅,现在情势危急,还请母后不要节外生枝的好。”说着,他朝等在一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赶紧上前恭请王太后和王后离开。从赤川刚才的言语和作为来看,这对母子关系并不是很好。 王太后终究还是气愤难当的走了出去,王后临走倒是不停的看着赤川。一脸的依依不舍,而后又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叫我颇为无奈。 两人走后,赤川也不再耽搁,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出去,应该是去应战了。 君君这才走到了我跟前。我见赤川一家终于都离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将孩子递给金嬷嬷,自己瘫坐在床沿,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喘气。 “娘,我看到那张地图了。” 君君突然而来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我这才记起地图的事,赶紧道:“怎样?上面写了什么?” 君君想了想,一边掰着指头像是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般慢慢的道:“上面画了许多城镇的名字,有尧化、秣陵、晋城、端方、万安……” 君君一个个报出的名字叫我心惊。这条路是京城到西域的路,但并不是官道,而是另一条路,这条路因为不够宽阔,通常情况下只有普通的旅人才会行走,假如是商队或是其他人员众多的队伍都是使用官道的。 “旁边还写了什么?”我记得那些城镇旁边是还有许多字的。 君君道:“就是一些地理、山川、河流……”他挠了挠头,“那上面的字太潦草,我还认不全。” 我点了点头,朝他笑了笑,“这样已经很好了。” 山川河流的话……应该是赤川打探的当地地形,莫非他是想从那条路进攻大梁腹地? “娘,那些城镇旁边还标了日子。”君君见我沉思。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日期?我愣了一下,细细想了想,问君君道:“那些日子最迟的是哪天,最近的是哪天?” 君君的眉头皱了起来,想了好半天才想到,“最迟的是二月初五,最近的是四月十二。” 我蓦地一惊,四月十二?怎么会那么巧,那天正好是我产下女儿的日子。而距今最迟的日子是两月之前,莫非这上面标注在城镇旁边的日期就是赤川得到这些消息的日子?那是谁能够这么精准的掌握时间给他递送消息? 四月十二 我越想越不安,金嬷嬷在一边听到我们的谈话,忍不住插嘴道:“四月十二不就是小公主诞生的日子么?那天商八少爷刚好也来了尧化城,奴婢记得很清楚,娘娘这是在想什么呢?” 金嬷嬷的话叫我猛的一震。八哥?是了,他是四月十二我生产当日来的,那传递消息的莫非是……赤焰? 我突然想起临走时看到的赤焰那愧疚的眼神,难道当时她不是因为赤川挑起战事而愧疚,而是因为自己是赤川的细作而愧疚? 如果是这样,我将她引来尧化,不是正好无意中帮了她一把。仔细想想,她跟八哥一起来到尧化的确是用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当时我还在奇怪为何会用那么久,现在想来,原来是她要搜集资料,递送给赤川。 是我一直将她想的太过单纯了,居然忘了她是赤川妹妹的身份,哪有人会不帮着自己家人的? 这么一来,大梁岂不是很危险? 我越想越急,金嬷嬷的话也没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在帐中转悠。营外好像突然有了什么响动,我心中焦急,以为是两方战事起了什么变化,赶紧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去。 门口守卫的士兵以为我想要出去,赶紧伸手来拦,我没好气的说了一声:“我只是看看,你们放心好了。”侍卫这才放下了手,但眼神依旧是十分戒备的看着我。 我也不再理会,只是凝神看向远处,军营入口处,一辆辆马车被士兵们赶了进来,接着是许多人一个个走了进来,我看着这群人的模样举止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们明明看上去是商队里的商人,但动作十分简练严整,人数又很多,叫我觉得有些奇怪。 这队人一个个从远处走过,足足有几百号人,因此走了好半天。这副场景突然叫我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我突然想了起来,这副场景我的确是见过。就是在尧化城时。芙萝带着我出去那次,也就是我见到了萧靖那一天,在街上我便瞧见了这么一群人,当时就觉得这个商队规模十分庞大,没想到他们竟被带来了这里。 我看了一阵,见他们已经全部走到了远处的营帐前,忍不住问了身边看守的士兵一句:“那些是什么人?” 两个士兵都愣了一下,彼此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我想了想,返回营帐里牵来君君,对两个士兵道:“这是你们王子问的话,怎么你们也不肯说么?” 君君看了我一眼,配合的说了句:“说吧。” 两个士兵这才没有迟疑,其中一个听到君君没说赤蕉话,只好也跟着用生涩的梁语禀报道:“回王子殿下的话,具体的属下们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这是大梁的一支商队,因为起了战事回不了大梁,刚才在那里闹事,才被带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不应该啊,身为商人,最知道谋取利益。哪有在这危急关头还主动闹事的。想必赤川也怀疑了,这才扣了他们。若不是忙着应付前方战事,也许这时候他已经在调查这些人了。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我的猜测,我有些无奈的看向远处那些商人,不免为他们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担忧。 可能是商队里的货物十分值钱,押着他们的侍卫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还不时的用赤蕉话交谈着什么,一时倒放松了对那群人的看守。那些人此时大都都站着,有的可能有些累,已经坐在了地上,但是彼此之间神情肃穆。没什么交流。 突然,当中的一人眼神飘忽的看向了我这边,我愣了一下,只觉得那双眸子十分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忍不住心中怀疑。 然而我还没看清楚,他又转过了头去,没有再看我。我皱了皱眉,心中越发怀疑,莫非……这是某位故人? 这个想法让我的心里生出无限的喜悦,然而下一刻又自己给自己破了盆冷水。 万一不是呢?那不是空欢喜一场? 这么患得患失了一阵,我又看了一会儿那个人影,见他始终没再看过来,这才返回了营帐之中。 君君跟着我走到一边,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我看过去的时候就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正在奇怪他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种神情,就听他突然问我道:“娘,父王他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奇怪的道:“你父王什么样,你不是刚刚见过么?” 君君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我是说……祁王……父王。” 我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父王是萧祁。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伤感,“君君,你还记得那个父王?”此时因为君君的缘故,许久故意被我压下的名字这时又在胸口激荡,叫我忍不住思潮汹涌。 君君点点头,“父王以前说过,娘是我的亲娘,父王也是我的亲爹,我从未忘记过。” 我心中这时是真的是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抚着他的头,冲他笑了笑。 “萧夫人……”帐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谁?”我有些惊讶的偏头看向帐门。不知道会使谁在外面叫我。 “萧夫人,小的是大梁商队的,因为知道萧夫人也是大梁之人,特别前来拜见,顺便奉上些薄礼。” 我顿时愣住,这么地道的口音,显然是大梁本地之人,怎么能来到这里的?还能进来拜见?是了,我想到他口中的薄礼又明白过来,是贿赂了看守之人吧。 想到这里,我心中生出一丝希望,要是能靠他传递出消息的话“进来吧。”一念至此,我当即就开了口。 帘子被掀了起来,我闲闲的站着,满心期待的看着来人。 居然就是刚才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进门后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显然是看守他的。站定之后,他掏出了身上的钱袋递给了身后的两个士兵,两个士兵这才露出笑意来,对他狠狠的说了句“快些”,就走了出去。 男子这才转身看我,我见他一副容貌平平的模样,眼神却是十分熟悉,心中早已怀疑良久,此时见他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更是诧异。 许久之后,男子看了一圈四周,眼神在金嬷嬷和君君身上逡巡了一遍,而后微微露出了笑意,而后突然轻声的叫我道:“表嫂。” 我一愣,心中顿时欢喜无比,“段豫?” 男子看着笑意盎然的点了点头。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紧急出逃 眼前的人伸手小心翼翼的揭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来,果然是段豫。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压着兴奋的声音问他,身后传来脚步声,金嬷嬷也一脸欣喜的走上前来,朝段豫行了礼。 段豫看了一眼君君,似乎有些犹豫,我将君君拉到身边,对他道:“无妨,君君不会说出去的。” 段豫这才开口道:“其实这是皇上的安排,早在之前他下令发兵尧化城时,就又命人暗中发了一支军队赶往西域腹地,为了不引人注意,所有士兵都易容成商人模样,而我这批人是最后的一批。今日本来就是故意闹事混进军营中来,预备晚上进行偷袭,正好与此时在外激战的梁军里应外合,只是没想到会看见表嫂你,刚才我还以为是认错了人了呢。” 我这才明白过来,幸好萧祁想得周全,否则以赤川如今的气势,还不知道该如何牵制住他。 听到段豫提及我现在的处境。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还在担忧该如何出去呢,却没想到就见到了你。” 段豫闻言,凑近我低声道:“晚上我会救表嫂出去的。”说着他又看了君君一眼。 我听说他要救我出去,心中生出希望,看了一眼君君,想到赤蕉那位刁蛮凶恶的王太后,对君君道:“君君,要不然你也随我们回大梁吧。” 君君被我牵在手中的小手抖了一下,好半天才摇了摇头,“父王说我是赤蕉王子,有责任在身的。” 我愣了一下,段豫也愣住了。见这情形,想必赤川早就对君君灌输了许多关于他身份和对国家责任的思想,恐怕一时也难以改变过来了。想到这里,我抚了抚君君的头顶,对他道:“那你留在赤蕉如果哪天不开心了,就回大梁来找娘。” 君君看了我一眼,有些依依不舍的点了点头。 正说着,床上突然传来一阵哭声,金嬷嬷惊呼一声“小公主醒了”,赶紧走过去哄她。段豫这时候才意识到孩子的存在,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表嫂,这是……” 我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这是你的侄女。” 段豫脸上顿时展露了笑容,“想不到这么长时间没见。再见之时居然连侄女都有了,皇上知道了,肯定会十分高兴。”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酸楚。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他此时还不知道女儿的存在呢。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沉默,段豫可能看出了我的思绪,见我不言不语,他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脸上带了一丝愧疚。 可能是孩子的哭声将帐门外的士兵给惊醒了过来,两人朝里面吼了一声:“喂,那个梁人,快出来,时间到了,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你我都没好处。” 段豫皱了皱眉,眼神愤恨的回身盯了一眼帐门,而后抬手将人皮面具带好,看了我一眼,轻声道:“晚上一有动静你就赶紧抱着孩子出来,往黑的地方跑,我们会派一些人用火光引走追兵的。” 我肃然的点点头。“那你们要多加小心。” 段豫闻言递给我一个安稳的眼神,而后稍稍退后半步,朝我行了朝见皇后的大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金嬷嬷见段豫走了,走上前来对我道:“看来小公主是饿了,娘娘该喂奶水了。” 我还在思索着晚上的行动,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赶紧接过了孩子,转头却看见君君已经往外走去。我以为他这是害羞,不愿意见到我当着他的面给孩子喂奶,连忙叫了他一声。 君君回头看了我一眼,神色间倒没什么异样,只是轻声的对我道:“娘放心,我出去尽量给娘做些准备,让娘晚上可以顺利逃走。” 我顿时怔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个孩子居然会想的这么细密,竟然还知道用王子的身份为我谋取便利。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愧疚,“君君,娘叫你为难了。”如今我与他虽有母子之义,却奈何身份上已经处于对立两方。 听了我的话,君君抿着唇摇了摇头,神色平常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金嬷嬷在我身后忍不住叹道:“娘娘真是好命,竟能有这么为您着想的义子。” 我叹息一声,心中也是欣慰无比,“是啊,是上天眷顾,才将君君这么好的孩子送到了我身边。” 金嬷嬷又在一边赞叹了一阵。我没再听下去,心中开始计划着晚上如何出逃。 等待总是叫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在这大帐中被困了也有段时间了,我却独独觉得今日的时间是过得最为缓慢的一天。 金嬷嬷已经将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我走过去检视了一遍,将一些没必要的捡了出来,又将前段时间赤川送给我的一些首饰珠宝塞了进去。 金嬷嬷赶紧又忙前忙后的将东西理好,对我道:“娘娘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晚上可能要行远路呢。” 我见她这么尽心尽责,想起之前东宫被困时也是她照顾着我,甚至为了救我出去还受了重伤,忍不住有些愧疚的道:“这次又是我拖累你了,金嬷嬷。” 金嬷嬷一听,神色立即变的恭谨,“娘娘言重了,奴婢上次差点害了娘娘,如今能在娘娘身边伺候,已经是天大的荣宠了,怎敢说拖累。” 我摇摇头,叹息着道:“上次你也不知道那碗药是有毒的,本也不怪你。倒是我每次总将你卷入这些危险之中。” 金嬷嬷这次没有再推辞,只是有些凄楚的笑道:“奴婢这时总算是明白陛下为何心仪娘娘了,娘娘总是为他人着想,叫人心生疼惜。” 我听到她这话。忍不住笑起来,“心生疼惜?你可别把我说的那么柔弱,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说到底我也只是在为了自己关心的人而努力,也许不知不觉就伤害到了其他人呢。” 说到后面自己也有些怔忪。我的确伤害过很多人,品月师兄、萧靖、现在甚至是君君都被我卷了进来,假如到时候赤川发现他为我做的事,会不会怪罪于他?还有八哥,我将他和赤焰引来了尧化,现在却要回去揭穿赤焰其实是细作的身份,八哥肯定也会很受伤的。 越想越纷杂。我干脆摇了摇脑袋不再去想。帐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而后是芙萝的声音响起:“萧夫人,奴婢们来给您送晚膳了。” 我心里一愣,看了金嬷嬷一眼,脸上露出欣喜,原来已经到了晚上了。 芙萝见没人应声,自己走了进来,朝我行了一礼,叫身后的侍女将饭菜放到矮几之上,而后又朝我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金嬷嬷对我道:“娘娘,还是先吃些饭菜吧,晚上还要赶路呢。” 我细细的看了看那些做的十分精致的菜肴,朝金嬷嬷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吃了,万一饭菜有问题,你我就功亏一篑了。” 金嬷嬷闻言神情骇然的看了一眼那饭菜,再也不敢近前。 “我们还是坐着休息一会儿,静候佳音吧。” 说着,我自己率先在一边的木榻上坐下,金嬷嬷见我这样,只好也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过久,耐心几乎就要被耗尽,却仍旧没有听到帐外有什么响动。心中忍不住怀疑,我站起身来朝帐门口走去,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然而刚走了几步就听到门外有人喊了起来,只是用的是赤蕉语,我也听不明白,不过看到帐外映出的火光,我知道段豫说的时候到了。 回身看去,就见金嬷嬷已经背着包袱,抱着孩子走到了我跟前。 “你将孩子交给我,待会儿等门边侍卫们被引走,我们就立即冲出去。” 听了我的话,金嬷嬷神情肃然的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的显露了一丝紧张。 帐门口的侍卫终于有了动静,两人似乎用赤蕉语交谈了什么。而后一个先行离去了,我跟金嬷嬷大气不敢出,贴在门边不远处静静等候着。 果然,可能见第一个到现在也没回来,第二个也往人声鼎沸之处跑了去。我朝金嬷嬷点点头,抱着孩子率先冲了出去。 门外果然早已忙乱一片,兵士们四下奔逃不止,我已经看见远处骑在马上正在指挥的赤川,吓的连忙转头往段豫所说的黑处跑去。金嬷嬷紧跟在我身后,跑得有些气喘吁吁。 不知跑了多远,身后的营帐已经离我们有段距离,火光也往更远的反方向而去,吸引了大批的人,我们这才敢稍稍放缓速度,顺带略微休息一下。 “表嫂!”跟前突然窜出的身影吓了我一跳,听出是段豫的声音我这才放下心来。 段豫走近了些,漆黑无月的夜晚我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好看着他依稀算是清楚的影子道:“这下我们该怎么走?” 段豫道:“表嫂不必担心,马匹已经准备好,随我来便是。”一边说着已经率先转身朝前走去,我跟金嬷嬷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不敢落下。 然而事情显然没有这么顺利,段豫刚刚走到前方等候着的人群中去牵马,我们的身后已经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 回身看去,在看清火把照耀下的来人是赤川时,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奔到了段豫跟前,将孩子往他手中一塞,急切的道:“无论如何要将我女儿带出这里。” 段豫一怔,毫不迟疑的翻身上马,一手搂着孩子一手递向我,“表嫂不必多言,快些上马。” 我眼见金嬷嬷已经在另一个士兵的帮助下上了马,心中稍定,刚想伸手给段豫,一支箭已经射来,生生阻断了我的动作。 不能再耽搁下去,否则这里谁都走不掉。想到这里,我咬咬牙,猛的抽出刚才射在脚边的箭,朝段豫身下的马臀刺了上去,马一吃痛,顿时狂奔而去,段豫在前面焦急的呼唤了我一声。他身边不知内情的几个士兵见状赶紧也不再顾我,纷纷随着段豫而去,金嬷嬷急的大声叫我,然而不一会儿声音就隐藏在了夜风之中。 手中的羽箭还没有扔掉,看着已经打马奔到跟前的赤川,我缓缓勾起嘴角冷笑起来,而后轻抬手臂,将箭尖抵在了喉间。 赤川的神色在火把的照耀下清晰的由愤怒变为惊恐,“住手,箭上有毒!” 我心中吃惊,手微微将箭尖离脖子远了少许,表面却是十分冷然的对他道:“赤王倘若不肯放我一条活路,那就让我死在这毒箭之下好了。” 看到书评区有亲留言询问偶的颈椎有没有好,真是万分感动,想到现在只能一日一更更是万分惭愧。因此,偶预备待会儿趁偶娘外出之际打开电脑狂码一章番外,争取在晚上加更,以表偶的愧疚和感激之情。 另外,大家如果等不急《九重歌》,在将之养肥之际,不妨去看看偶的另一篇文《韶华江山赋》,该文有存稿,所以偶目前还没有负担。 以下是简介: 先是穿越,再又重生。 何谓前生,何谓今世? 亲情、友情、爱情, 前世早已尽散,今生便来讨还 异世大陆,天下五分。 一朝醒来,竟成女侯。 金冠束发,心冰血冷。 素手一扬,倾尽天下。 当这颗复仇的心再次跳动, 当那位倾城红颜再次苏醒,属于她的时代已然到来 曾经深爱的人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梦十年,再次醒来,竟成一代女侯。 而那个无情之人竟妄想夺得天下! 为了让他愿望落空,纵然只是个面首,她也能将他推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更何况他的身份还是如此的显赫只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又有谁能够与她携手天下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番外 第三视角之救援 番外 第三视角之救援 大梁定乾二年五月。秣陵城外三十里处。阳光从头顶直射而下,黄沙漫天,席卷而过之时,胡草尽折。 西域边界的气候实在叫人难以忍受,然而此时阳光之下,却有一列列大梁士兵整齐的站着,目光肃然,神色凝重。 队伍当中为首之人跨坐于马上,一身戎装铠甲,英气逼人。此时他正盯着手中前线送来的信件仔细的看着,眉头渐渐蹙起。 赤川竟然步步紧逼到如此地步! 他有些忍无可忍的将手中的信件一下子扔在了地上,一边前来送信的士兵赶紧上前将之拾起,畏缩着走上前呐呐的叫了声:“陛下……” 男子正是大梁皇帝萧祁。 听见送信士兵的叫唤,萧祁垂眼看向他,神色冰冷,显然信件的影响还在,“没有其他消息了?柳公子和商八少爷现在是否还在尧化城?” 萧祁想问的其他消息自然是有关九歌的,但之前九歌走时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因此听闻九歌于产日失踪后,萧祁只好指派了一些心腹之人前去寻找。 此时送信士兵听到问话,赶紧回话道:“启禀陛下。没有其他消息了,柳公子和商八少爷目前在南靖王的府邸中。” 萧祁心中其实已经焦虑至极,之前他就一心想要养好身子来找九歌,但是没想到赤川这么急切的就对大梁有了动作。如今听闻萧靖已经准备应战进攻,他不顾诸位大臣的劝说,执意亲自率兵赶来救援,将宫中诸事都交给了东海王料理。 然而没想到刚赶了几天的路就接到了柳品月和商八度二人送来的消息,原来九歌竟于生产当日突然失踪了。萧祁心中焦急,当即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但饶是如此,此时也已经到了五月份了。 萧祁始终觉得不安,也不再迟疑,从马上坐直了身子,他亲自对正在休整的大军扬声喊了句:“出发!” 皇帝开了金口,其他人哪敢不从。萧祁话音刚落,全军便精神一振,在副将的带领下继续往前赶路。 时至傍晚,大军进入秣陵城中休息,萧祁卸下铠甲,将领兵的责任交给了手下的几个副将,自己一身轻装,跨马朝尧化连夜赶去。 尧化城中此时的气氛已经是紧张到了极致,夜色中嗒嗒而来的马蹄声扰乱了尧化百姓的心绪,一个个连忙都将大门紧闭,直觉得又要出事了。 萧祁马不停蹄,直接打马进了萧靖设在城中的临时府邸,甚至还在府内奔驰了一段路。有不长眼的仆人前来阻拦,都被他手下的马鞭挥开了去。 这阵响动将府内的人给惊动了,没一会儿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人快步走了过来,来人在看到端坐于马上,一身便装的萧祁时都愣住了。 “九哥,你怎么来了?”为首两人正是柳品月和商八度,此时商八度率先回过神来,赶紧询问萧祁,而柳品月则已经掀了前摆,单膝跪地,口中呼道:“草民参见皇上。” 此言一出,跟在柳品月和商八度身后的诸位家丁仆人赶紧也惶恐的跪了一地,原先想要阻拦萧祁打马进门的下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声口呼万岁。 萧祁神情无波,眼神十分肃然的在来的人群当中逡巡了一圈,没有回答商八度的话,却反而开口问道:“南靖王人在何处?” 商八度回道:“南靖王自然是在前线抗敌了,已经连续好几日都夜宿于城楼之上了。” 萧祁闻言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边往厅中走去边对众人说了句:“平身吧。”众人这才赶紧谢恩起身。 商八度和柳品月见萧祁一脸沉重的神色,想必是为了九歌的事情。也不敢迟疑,赶紧紧跟在他身后往大厅走去。 在厅中站定,萧祁当即直奔主题的问道:“还是没有找到九歌的下落?” 商八度和柳品月神色都黯然的摇了摇头,看向萧祁的眼中带了或多或少的愧疚之色。毕竟九歌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失踪的,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与他们有些关系。 萧祁心中虽然焦急无奈,但还不至于随意牵连二人,因此也没说什么。他心中猜想过,当时九歌要么是自己为了躲避混乱而躲去了某处,要么就是被有心之人刻意掳去了。 那个有心之人除了赤川之外,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萧祁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当初是因为自己命不久矣才跟他定了那个协议,如今他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如今战事如何?” 许久之后,萧祁终于将心思转向了当前最重要的事。 “九哥,你来的正好,南靖王此时正需要兵力,那个赤川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自己手下的士兵那么经打,连番进攻下来,连我大梁一贯擅战的尧化守兵们都有些抵挡不住。” 商八度的话刚刚说完,萧祁还来不及说话,就听柳品月在一边道:“其实是因为赤川给那些士兵用了药。” 商八度和萧祁都有些震惊的看向柳品月,似乎第一次听说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柳品月叹息了一声,“陛下不用吃惊,实情的确如此,这药还是我与师妹二人研制的。” 萧祁眼中再度闪过惊异,商八度却已经忍不住叫出声来:“什么?小九怎么可能做这种叛国的事?” 柳品月赶紧反驳道:“这可不是什么叛国,你也知道当时我与师妹被赤川捏在手中,师妹又怀着孕,万一不慎。可能皇嗣都保不住,对赤川的要求,我们自然只有答应了。” 商八度闻言张了张嘴,眉头紧皱,没再接话。 萧祁在一边听闻赤川居然逼迫九歌,还差点危急她腹中的孩子,周身已经怒意升腾。柳品月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不过师妹叫我在那药中加了蛊,可以牵制那些赤蕉士兵,到时候只要牵动这蛊,那些士兵自然都无法再这么精力旺盛了。” 萧祁皱了皱眉,“既是如此,为何此时不用?”想了想,他又明白过来,“你是觉得九歌此时有可能是在赤川手中,怕他得知了这个真相后会对九歌不利?” 柳品月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商八度此时已然震惊良久,他想起自己在从京城到尧化这漫长的两月间居然还陪着赤焰四处游山玩水,而自己的妹妹却在尧化承受着她兄长的逼迫。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矛盾煎熬起来。 为什么赤焰偏偏是赤川的妹妹? 一时之间,大厅之中的三人都很沉默。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切而杂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马匹打着响鼻的声音,接着一人的声音在外响起,语气十分惊讶。“什么?陛下在这儿?”而后又是一阵快速而来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声音的主人已经出现在大厅门口,手中抱着一个襁褓。 此人赫然就是段豫。 段豫一见大厅当中那抹一如既往的月白身影,喉头忍不住有些哽咽。他抱紧了怀中的婴儿,快走上前几步跪倒在萧祁跟前,将手中的襁褓恭敬的托到他面前,言语中带着一丝颤抖,“臣将长公主救回来了。” 萧祁神情大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襁褓,许久不敢伸手去接。站在一边的商八度和柳品月此时也震惊无比。 孩子在这儿,那九歌呢? 不知过了多久,在萧祁注视下的襁褓突然动了动,婴儿的小手扑腾了几下,小脸露了出来,粉白圆嫩的皮肤仿佛能掐出水来,漆黑的眸子在眼眶中转动了几下,接着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似要开始哭泣。 见此情景,萧祁几乎想都没想,赶紧就伸手接过了她,将她搂在怀间希图安慰她不要哭闹。孩子粉嫩的小手在他脸颊边挠了挠,似乎觉得有趣,竟真的没有了哭泣的意思。 段豫还在跪着,萧祁朝他虚抬了一下手臂,示意他站起身来,而后深吸了口气,仿佛这时才终于鼓足了勇气,问他道:“九歌……人呢?” 段豫眉目间的悲戚瞬间聚集,他咬了咬唇,这一刻再也没有一个军人该有的坚毅果决。“我们本来就要逃出,但赤川不知为何竟又识破了我们的计划,表嫂来不及上马,孤身一人留在了那里……” 话语的尾音在大厅中回荡,萧祁脸色蓦地转为苍白,竟比他当初身中余毒时还要骇人。 眼中有些湿润,萧祁低头看着这个孩子,这是九歌拼了命保下的孩子,为了她,九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而如今,难不成还要送去性命? 千里迢迢赶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诀别么? 想到这里,萧祁心中涌出不甘,他紧紧的搂着孩子,提步往大厅外走去。 然而刚到门口,就见一人扑到了他脚边。满脸泪水,声音哽咽,“陛下,奴婢无能,没能陪在娘娘身边,请陛下一定要将娘娘救出来,一定……” 萧祁看着脚下泣不成声的妇人,脑中想要救回九歌的念头越发强烈。他舒了口气,对妇人道:“金嬷嬷,起来吧。” 金嬷嬷闻言站起身来,只是仍旧抽泣不断。萧祁将孩子递给她,“好好照顾长公主,朕定会救皇后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了一眼刚刚才见面的女儿,接着大步朝外走去。 柳品月和商八度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商八度在他有些无措的问道:“九哥你打算怎么救人?难不成要直接过去抢人不成?” 萧祁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身后紧跟着的两人,面色十分沉稳,眼中的神色却是无比的凌厉,似要划破长空的利刃。 “如果此时赤川会对九歌不利,那我们这时候进攻,正好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柳品月和商八度愣了一下,就见萧祁已经转身,径自取过了一边一匹马上的缰绳。那是刚才段豫等人骑来的,此时还没来得及牵到后面。 萧祁翻身上马,动作迅捷无比的冲出了大门,只余声音在风中回荡:“叫南靖王即刻攻城,朕立即返回去领援兵。”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鏖战山关外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整个大脑一片混沌,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睁眼之际,只见到刺眼的阳光从头顶直射而下,忍不住不适的眯了眯眼。 浑身酸涩无比,想要活动活动身子,却发现丝毫动不了,诧异的看向自己的手脚,原来自己竟已被捆缚于一个十字形的木架之上,而我整个人连同木架却是被固定在了一辆马车上面。 心中一阵惊骇,我这才完全清醒过来,赶忙环顾四周,放眼望去,周围全是持着刀戈、肃然而立的士兵。 再看看位置,开阔一片的大地,风沙蔓延的气候,现场肃杀无比的气氛,现在的我居然是处于赤蕉军阵之中,抬头往前方看了看,几排士兵之前赫然便是严阵以待的大梁士兵。 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昨晚明明我是以箭指喉要挟赤川的啊。 脖子后方传来一阵酸痛,我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当时正与赤川谈判,没想到却有人在我身后偷袭,后来我就晕了过去。 现在看来,我终究还是没有逃脱赤川的手心,反而还被他拉来做了人质。也是,我这么明目张胆的逃跑,又搅得他军中大乱,他会这么做也不奇怪。 抬眼看了看远处高达十几丈的尧化城楼,心中只希望段豫已经将金嬷嬷和孩子带回了城内。 身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在传达着来人的不悦。我偏了偏头,一身战甲的赤川已经走到马车前方站定,直视着我,面无表情。 “萧夫人现在可还想着逃跑?”他冷冷的笑了笑,“你不是想要回尧化么?看看,此时尧化就在你的前面,你有本事就自己去吧。” 我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可能是在太阳下晒久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赤王居然如此对待一个女子,也不怕他日被人家笑话。” 赤川冷哼了一声,“萧夫人,朕记得朕是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没有珍惜,如今你又说这话,莫非是希望朕对你怜香惜玉不成?再说你教唆君君为你逃跑图谋便利,这本身就是大罪,还指望朕对你客气么?” 我听到君君的名字。心中一凛,想到之前他说要为我逃跑做准备的事情,更是觉得不妙,听赤川的口气,难不成已经被他发现了?难怪他昨晚会抓到我了。想到这儿,我赶紧问道:“君君人呢?你是不是把他怎么样了?” 赤川冷声道:“你放心,不管怎样,他好歹是朕的儿子,朕不会把他怎么样,只是以后叫他离你远些罢了。” 这话刚刚说完,我便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眼前的人相貌毫无变化,为什么让人觉得他再也不是记忆中的初遇时的那个赤蕉世子了?当时的他还说感谢我将君君照顾的这么好,脸上的神色那么诚挚,可如今的他居然叫君君离我远点? “赤王,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难不成你称王之后就迷失在权势中了?” 这番话说来,多少带了些劝阻的意味。赤川的神色不出意外的显露出不悦,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他勾着嘴角笑了笑,“对于我来说,此时才慢慢体会到权势的好处,你看看。我如今扫平西域诸国,得以与大梁抗衡,不是就有能力将你给困在这里了?倘若我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小的赤蕉世子,或者仅是一国之主,哪里能有如今的威势。” 我皱了皱眉,刚想反驳,就听见前方已经喊杀声一片,看来大梁士兵已经开始进攻了。我努力的睁了睁眼,距离有些远,叫我看不清领兵的主帅身在何方。 “居然又进攻了!”赤川冷声哼道:“那就给你们看看我赤蕉士兵如今的威力。”说着,他已经转身往前方走去,一直走到军阵前方,翻身跨上早就准备在那里的战马,而后振臂用赤蕉语呼喊了一声什么,接着我身边围绕着的一圈圈赤蕉士兵全都跟着他呼喊起来,一时间军心大振,斗志昂扬。 我心中焦急,往城楼方向又看了看,要是品月师兄在,就可以引发这些士兵身体里的蛊了,那样赤蕉肯定不出半刻就会大败。不过我肯定也就会立即便被提到阵前去了,而不是还被绑在这里等着做候补。 喊杀声越来越大,简直是要冲破云霄。驻守大梁的士兵都是常年征战,作战经验很是丰富,只是此时面对精力旺盛的赤脚军队仍旧是露出了疲态。 听赤川刚才的口气,这已经不是大梁第一次进攻,但赤蕉这边好像也看不出什么损失,我眼前并未出现多么血腥恐怖的现场。也许之前几次进攻都是带着试探性的。 战鼓雷雷,大梁士兵当中有几人骑马持枪应着战。其中一人身形有些熟悉,好像是段豫,但距离很远,两方交战又激烈,实在看不清,我只好放弃继续张望。 这一番进攻似乎比前番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渐渐的,刚才眼前还让我觉得不甚恐怖的场景开始变的血腥起来。 大梁士兵虽然勇猛,但赤蕉士兵已然服过药物,此时这般连续的轮番进攻对体力消耗极大,已可看出大梁的疲态越发明显,自然被屠杀的人数也在增多,血开始在四处蔓延,我吞了吞口水,眼前的场景刺激的我恶心欲吐,心中却是一片凄怆。 到底要多少人埋骨于此,还要多少人需将鲜血耗尽? 正想着,进攻已经到了尾声,大梁那边突然鸣金收兵,原先在厮杀着的人群突然分割开来,梁兵有序的退回了城楼之下,只留下无数残缺不齐的尸体和喷薄而出蔓延于战场各个角落的鲜血。 过了一会儿,我所在的马车前方突然一阵骚动。抬眼看去,就见赤川打马过来,眼神在我身上流连了一阵,而后开口对身边的士兵用赤蕉语吩咐了什么。 几个士兵听完吩咐,走上前来牵着马车朝前赶去。我心中一惊,心中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与赤川擦身而过时,他十分清晰的对我说了一句:“看他们见到你在我手中,还会不会这么不要命的跟我耗。” 他此时果真是要将我作为人质押上前去了。 也是,赤蕉士兵虽然服了药,但终究人数不多,如果尧化一直这么不要命的进攻下去。还是会给他们造成沉重的负担。 众人的注视下,我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马车缓缓的被引至前方,辘辘作响间,从血迹蔓延的大地,甚至是别人的残肢断臂上碾了过去,而后我十分狼狈的出现在大梁士兵的眼前。 我知道这是赤川对大梁的威胁,更知道这是我大梁在赤蕉面前的屈辱。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闭上了眼,不愿意再看眼前的场景。只是担心自己如今的模样会给战事带了十分不好的后果。 四周悄无声息,我的出现好像让整个天地都沉默了。梁兵肯定是不认识我,但此时如果萧靖或是段豫其他认识的人在,说不定为保我一命会被赤蕉束缚住手脚,到时候整个尧化就危险了,而加上赤川已经做的那番准备,也许整个大梁都会有危险。 “大梁的士兵都听着,这个女人可是你们的皇后娘娘,要是不顾及她的性命,你们尽管继续进攻好了!” 赤川在我身后大声的喊着,我皱着眉,更不愿意睁眼,耳边却已经听见许多人的惊呼,甚至还有人在唤我。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我这才睁开了眼睛,抬眼四处找寻着声音的来源,眼睛扫过梁军阵前的段豫,在他担忧的眼光中停顿了一下,而后又看到了他眼中的喜悦,他朝我点了点头,似乎在庆幸我此时还活着一般。 视线最后循着声音停在了尧化城楼的顶端,品月师兄和八哥正站在那里,他们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憔悴,甚至还瘦了不少,想必这段时间没少为**心。 也许是为了安抚我,八哥一直在同我说着什么,可是此时我虽然已经临近城门,但奈何城楼太高,仍旧是听不清楚。八哥却仍不放弃。我虽然累,仍旧仰着头仔细听着他的话,许久过去,终于断断续续的听到几句,串联起来,好不容易明白过来,原来他是想说南靖王已往西而来,叫我不必担忧。 我正在奇怪为何没有见到萧靖,这时才知道他是搬救兵去了。 正想对他说一声知道了,叫他不必那么紧张,就见他又说着什么,神情里竟依稀带着一丝兴奋,连一边的品月师兄都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也在叫我放心。可能是终于意识到了我听不见的事实,八哥停下了话语,却突然站直身子,抬手抱拳,朝天边拱了拱,做了个行礼的动作。 我顿时愣住,这动作 八哥这是在告诉我,萧祁也到了? 心中的说不清是该喜还是该忧,我只有抱着这复杂的心情等候着。不出一会儿,西面果然已经传来了萧靖的声音,他带的那支援兵到了。 赤川当即开始迎战,赤蕉士兵们如潮水般蜂拥而上,反而将我又往后冲回了些。 正于茫然间寻找着方向,两个激战着的士兵到了马车前,突然那个赤蕉士兵被重击了一下,猛的撞上了马车,马车一阵摇晃,我吓了一跳,就见那个与他厮杀的梁兵十分机灵的趁机用刀砍了一下连接马车和木架的绳子,木架一松,连带着捆着我手脚的绳索也松动不少。那个梁兵又上前来给我砍断了捆着手腕的绳索,我刚想道谢,却见他已被一个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赤蕉士兵砍杀,跌在地上时,后背汩汩的流出殷红的鲜血。 我惊骇的愣住,然而这一愣之后,瞬间反应竟迅速了许多,用刚松开的双手猛的扯下脚下的绳索,我立即就往梁兵方向跑去,身后已经陆续有赤蕉士兵追来,我不敢回头,只知道要一个劲的往前奔跑。 前方突然响起了欢呼声,我抬眼看去,就见一队士兵踏着尘土远远而来,旌旗招展间,上面的龙纹衬着大大的萧字,引人注目。 是萧祁来了! 我心中大喜,更加脚步不停的向前奔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赤川怒不可遏的声音,“商九歌,再不停步,就休怪朕箭下无情了!” 发现昨天加更的那章出现了bug,可能是太赶了,导致萧祁说的最后一句话“叫南靖王即刻进攻……”被我打成了“叫南靖王即刻攻城……”,而实际上萧靖驻守的尧化这方才是城,失误失误,特此说明一下,就不改正了,VIP也挺难修改的,大家见谅~~ 另外,这文中前面还有个非常不明显的bug,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是有关身份辈分方面的,偶搞错了,但是已经过去那么多章,偶就偷懒了,大家倘若发现了的话,嘿嘿,举报有奖哦,嘎嘎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前尘旧债 赤川的声音和着呼啸的西风在耳边回荡。我心里很是惊惧,但抱着搏一搏的心态,还是拼命的往前奔去。 层层叠叠的士兵犹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我早已找不到萧祁的方向,只有盲目的奔逃着,身边偶尔有激战的士兵肉搏致死,鲜血瞬间喷在我的身上,但我早已麻木,只有脚还在机械的往前移动。 “九歌,这里!” 突然而来的声音让我精神一振,抬眼看去,就见远处几百步的地方,萧祁端一身铠甲,端坐于马上,一脸兴奋而急切的看着我,只是被士兵阻挡着,他始终无法到达我的身边。 我见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心中更加不管不顾,奔跑的速度越发迅速,没多久就到了他的跟前,站定之后。隔着几个士兵与他对视,两人都有些怔忪。 为什么才几月不见,我竟像等待了一生之久? 四周的梁兵迅速的在我们周围聚集,将我们团团围住,护在了圈中。 “快,上来!”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般,萧祁连忙伸手给我,满脸的心急。我收回心绪,赶忙跑近几步,朝他伸出手去,然而这一瞬之间,耳中却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箭羽破空之声,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就见那支箭已经到了眼前,然后却是擦着发髻直往我身后而去,目标直指萧祁。 时间仿佛瞬间凝滞。 箭羽没入皮肉的声音十分细微,在我耳中听来却是如此的清晰和刺耳。我心中大骇,许久也不敢回过头去,生怕会看见让自己悲痛欲绝的一幕,只有茫然的看着远处跨马持弓的赤川,早已忘了周遭无比混乱的局面。 “十皇弟!” 萧祁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心中一震,连忙回头看去,眼前的场景却让我惊愕无比。 赤川要射的人是萧祁,然而此时受伤的人却是萧靖。 萧祁已经下了马,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萧靖则是直接跌在了地上,此时他正捂着自己插着箭羽的左臂。面色苍白的看向我,眼中说不清是什么神色,像是有千言万语,又像是早已言尽。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跑上前去,看了一眼他左臂上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顿时惊骇的睁大了眼睛。 ^奇^心里的恐惧一丝丝钻出来,狠狠冲击着喉头,叫我说出来的话都变了声调,“这箭有毒,是……碧骆血……” ^书^萧祁扶着萧靖的手顿时僵住,不可思议的看向我,一贯平淡的脸色出现了复杂的神色,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 ^网^“呵呵……”萧靖突然笑了起来,而后在我和萧祁震惊的眼神中自己撑着手边的剑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萧祁,他的笑声变的无比凄怆,“没想到……这真是一报还一报,当初是我害你中了碧骆血,如今为了救你受着一箭,算是扯平了。” 萧祁一愣。喃喃的问道:“什么叫是你害我中了碧骆血?” 我也正在诧异,却见萧靖笑的很是虚无,淡淡的道:“不过是前尘旧债,有什么好说的,如今还了我就安心了。”说着,他退后了两步,像是丝毫不在意胳膊上的毒箭一般,突然单膝跪倒在萧祁面前,声音瞬间变得清朗,“臣弟幸不辱命,终保陛下无恙……”然而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一边倒去。 我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扶住他,伸手忙乱的为他把脉,萧祁在一边吩咐梁兵将我们团团围住,以确保安全。 “不行,在这么下去会没命的,这里没有可以及时保命的药,无法护住心脉,毒不出半刻就会顺着胳膊上的经络流遍全身的。” 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后,我看向萧靖的眼中已经有了湿意。 萧靖抬眼看我,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笑容也空虚飘渺的不真实,整个人映入我朦胧的视线里,像是会随时随风而散,再也无法触及。 “九歌,你可是在为我担心?” 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我当即忙不迭的点头,希望可以唤回一些他的神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出来。 不管之前我们发生过什么,此时此刻我终究不愿意他离开人世,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他活着,好好的活着。 萧靖闭了闭眼,似乎有些疲倦,而后突然伸手入怀,取出了一样物事,递到我跟前低声道:“从此萧郎是路人,九歌,这个香囊你还是给你心中的萧郎吧,我知道这本不属于我……” 我看向他手间,果然是当初我做给萧祁后来又被他误拿去那个香囊,往事一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更是止不住。身边细微的脚步声响动,我偏了偏头,萧祁已经走开了去。 视线移到香囊上,我有些忍无可忍的低吼道:“我不要,你收着!你也不准死!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欺骗我的?如今想要交代完后事就走人了么!”我猛的打开他递到跟前的手,萧靖一时支撑不住,顿时狼狈的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看向我。 “你不让我死?”萧靖无奈的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悲伤。隐隐的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愉悦,这一瞬我竟觉得他像是参悟了什么一般,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是如同历经了沧桑般的无比平静,连同他看向我的眼神里都有了不同往日的透彻。 “好,不让我死,那我便不死。九歌,你说的对,我还清了九皇兄的债,却还差你的,也罢……”他深吸口气,再度撑着剑站起身来。原本整齐的束在金冠里的发丝。此时有几根凌乱的垂于额前,风吹过时,露出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坚毅。 萧靖定定的看了我一瞬,而后突然右手抽剑,猛的划向自己的左臂鲜血喷薄而出,眼前的人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时早已面无人色。 我惊骇的看着一边被他自己斩断的左臂,此时已经完全的变了颜色,显然已经被毒浸透。看着眼前这幅场景,我顿时有些畏惧的不敢上前,血腥味似乎都蔓延到了空气中,飘荡到鼻息前时,让我的鼻尖忍不住微微发酸。 刚才还不知道萧靖是想要做什么,现在却已经完全呆住。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毫不迟疑的就自断了左臂,这份胆识叫人钦佩的同时更多的又是怜惜。 最爱用剑的他,今日却用剑自残了身体。 可能见我怔忪太久,身后的萧祁这时连忙走上前来,拉了我将我的神智唤了回来,“九歌,别愣着了,快,给十皇弟止血要紧!”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一边走上前去,一边手忙脚乱的想要撕下衣裳的下摆为他包扎,只是看着眼前鲜血汹涌澎湃,叫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抖抖索索了许久,才终于勉强为萧靖处理好了伤口,而后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再度陷入怔忪。 萧祁见萧靖的伤口包扎了,在一边叫过几个士兵,吩咐他们小心的将萧靖抬回尧化城去医治,而后对还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的我说道:“你好好照顾十皇弟,等我打赢这场仗,再回去见你。” 我的思绪渐渐清明,想到刚才要不是萧靖,差点就已经跟他生离死别,现在才刚见面又要分离。而且前方的赤川手段又那么阴狠,一时有些犹豫。 “九歌,”萧祁走到我身边揽了揽我的肩膀,“现在守住大梁的门户和医治十皇弟的伤最重要,你要相信我,我一定能打赢这场仗的。” 我抬眼看他,萧祁的眼中满是自信镇定的光芒,他看了一眼远处已经被抬走的萧靖,转头对我道:“不管如何,要尽力将十皇弟救回来,他……吃得苦也够多的了,如今又为我受了伤……” 萧祁的话没再说下去,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像是感叹又像是悲悯,最后又慢慢的归于沉寂。我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不管曾经如何,我们谁都不愿意萧靖出事。想到这里,我朝他坚定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尽力的,也会安心的等着你回来。”说完后,不再迟疑,赶紧转身去追已经被抬走的萧靖。 回到尧化城中,先在城楼上的屋子里安置下来,品月师兄见我一身是血的回来吓了一跳,而后看到我身边被抬着的不省人事的萧靖才明白过来。 品月师兄毕竟阅历和医术都要好我很多,有他在,萧靖的伤口很快就处理好了。八哥找了几个士兵来帮忙,一盆盆血水端出去时,我简直不忍去看。 没一会儿品月师兄替萧靖上好了药,转头看向我的神色轻松了不少,“幸好南靖王出手及时,左臂上的毒还不至于危及心脉,如今倒也没什么大碍,虽然还是会对身体有些影响,但好在是性命无忧了。” 听到这话,我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品月师兄在一边拿着布擦了擦手,又对我道:“现在既然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我也就没有顾忌了,此时也是时候用蛊了。” 听到这话,我当即抬眼看他,而后朝他点了点头,神情十分坚决。 一定要让赤川损失惨重,否则怎么对得起萧靖失去的左臂? 好啦,童鞋们,大家这下放心了吧,靖哥哥没事,这几天的担忧可以消除了吧?嘎嘎~~ 其实只要仔细看就能猜到大抵是这个结果,当时九歌说的是那是看到萧靖“完好无损”的最后一眼,这个……现在失去了左臂,自然就不是完好无损了嘛咳咳,这个,偶的解释还说得过去吧?嘿嘿,偶本来就没打算让靖哥哥孤独的死在战场的,大家安啦,安啦~~撒花庆祝吧~~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失道寡助 城楼之外鼓声雷动。响彻云霄。大梁与赤蕉之间的交战必定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城楼之中,我小心翼翼的守着萧靖,生怕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什么休克之类的症状,还好到目前为止情况都很稳定,我放下心来,心中开始担忧外面的战况。也不知道品月师兄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是不是顺利。 想到这里,我又仔细的看了看萧靖的神色,再次确定了他毫无异样之后,终于还是决定要去外面看看。 拉开门走出去,几步便到了城楼边上,品月师兄正站在那里,一手端着一个白瓷钵盂,一手捻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里面拨弄着,神情十分专注。我走过去仔细的看了看,只依稀可见里面蠕动着的奇异蛊虫,忍不住有些恶心。 走到栏杆处站定,向下望去,身着褐色军服的赤蕉士兵此时还很凶猛,乍一看去便只可见他们如潮水般袭向了身着黑色军服的梁军,褐色在黑色中搅动。大有将之冲散的趋势。 我心中凛然,再这样下去,梁军恐怕凶多吉少,再看向品月师兄,他仍旧专注的在拨弄着里面的怪虫,竟丝毫没受此时战局的影响。 我转头在战场仔细的寻找着萧祁的身影,只是人影憧憧,兵荒马乱,哪里能看得到。 实在等不下去了,我走到品月师兄跟前,小心翼翼的问他:“师兄,还没好么?” 品月师兄终于抬眼看了看我,朝我点了点头道:“师妹不必担忧,马上就好,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到赤蕉士兵经历最旺盛的时刻牵动他们体内的蛊,这样才能一击中的。” 我对蛊这种东西并不是很了解,听到他这么说,想必其中必定是有它的道理,只好耐着性子静静等候着,只是看着眼前的战况,心里终究是焦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忍不住就要再次询问的时候,品月师兄突然在一边道:“好了。” 我心中一喜,赶紧望去,就见他将钵盂往太阳底下送了送,里面依稀可见一阵青烟袅袅升起。而后渐渐散逸开去,接着品月师兄猛的扬起银针,插向了钵盂里的怪虫,紧接着就是更多的青烟升出来,最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 品月师兄抽出银针,抬眼看向战场,我也赶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赤川的部队仍旧是很勇猛,只是这样的情况在我们的眼中持续了不过短短一刻就发生了变化。那些赤蕉士兵们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接着便是显出了极其明显的疲倦之态,梁军逮住机会,立即反扑。 本来见此场景我该高兴,可是现在见到那些死在梁军手下的赤蕉士兵,我又忍不住为他们难过。他们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只是因为君主自己对权势的渴求,便被无故下药,而后又要面临任人宰割的局面。 而我跟品月师兄也算是帮凶了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有些黯然。 身边传来的脚步声拉回了我的思绪,转头看去,就见八哥和赤焰一起走了过来。 赤焰看到我时微微一愣,我见她这副神情也怔了一瞬。而后突然有些心惊的想道:她见到我回来这么惊讶,莫非……她是知道我被赤川抓去的事实的?那她会不会是帮凶? 可能是因为已经知道她细作的身份,我不免想的有些多。 下面仍旧在厮杀征伐,我低头看去,就见褐色人群之中,端坐于马上的赤川正弯弓搭箭,瞄向了一处。顺着他的箭看去,我顿时吓了一跳,这次他居然再度将箭指向了萧祁,而后者正忙着应付身前围攻的赤蕉士兵,根本无暇他顾。 刚才因萧靖断臂的怒气还没消掉,此时见赤川又这么做,我更加忍无可忍。转头之际看到同样也在密切关注战场情形的赤焰,我的情绪立即被激化,猛的几步跑到一边正在守城的士兵面前,一把抽出他身上的佩刀,而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又速度迅速的跑回到八哥身边,突然伸手将刀架到了他身边赤焰的脖子上。 八哥顿时愣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赤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忽略掉他的惊愕的目光,冷声对赤焰道:“赤焰公主,对不住了……”说着一把拉过她,将她带到城楼边上,朗声朝下面差不多就要射箭的赤川喊道:“赤蕉公主在此!看谁还敢造次!” 话音刚落,八哥在我身后有些不敢置信的喊了我一声,“小九,你……”后面的话再没有说下去。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朝下面喊着:“赤蕉王派赤焰公主潜入大梁做细作,已被我大梁擒获,赤蕉再不撤军,我方就以赤蕉公主祭旗!” 这句话刚说完,身前赤焰被我箍住的身子顿时僵住,偏头定定的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狠的话。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既然会为你哥哥做细作,自然就该猜到会有这么惨烈的下场。” 八哥突然冲到我跟前,这次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赤焰,说话的语气显然是受伤到了极点,“你说要跟着我,就是这么个目的?” 赤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但过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伤感的看着八哥,里面泪光盈动。 八哥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的盯了赤焰一阵,而后突然对我道:“小九,你放心,虽然我不是大梁将士。但我也可以助九哥一臂之力。”这句话说到后来经带了悲愤的意味,说完后他转身就走,甚至都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 下面开始产生骚动,我低头看去,就见赤川打马到了阵前,仰头看着我,一脸惊怒的表情。而两方交战的士兵都因为我这句话而停止了动作,返回了各自的阵中。 萧祁也抬头看向了我这边,神情有些复杂。不一会儿,下面城门大开,一人黑马白衣狂奔而出。被我押着的赤焰显然也看到了这幅场景,脸上顿时显露出了焦急之色。 那人是八哥。 城门在他出去后的一刻又缓缓合上,八哥一手持了根长枪,仍旧是平时随性的打扮,甚至姿态也是十分悠闲的打马至萧祁身边,与其并排而立。 他这么做是表明了立场,坚定的站在了大梁的一方。只是这样无奈的选择,想必他心里并不好受。 “你满意了?”我淡淡的问赤焰,“将大梁腹地的信息传递给赤蕉,让你哥哥的铁蹄踏上大梁的地界,现在再将你自己心爱的人送到阵前与你的亲人对峙……你满意了?” 赤焰张口结舌的看着我,眼中终于缓缓流出泪来。见此情景,品月师兄在一边深深的叹了口气。 见到这副模样的赤焰,我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想到下面的赤川,心中的怒意又窜了上来,将刀又往她脖间送了送,我垂眼朝下方喊去:“赤蕉王若还顾念亲情,就莫要再做负隅顽抗。” 赤川狠狠的瞪着我,“大梁的善德皇后就是这么个善德法的?居然还在阵前挟持弱者借以要挟,简直就是有辱大梁的大国颜面。”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好像赤王适才就是这么以本宫来要挟大梁的,要不是本宫命大,此时恐怕已经在黄泉路上了。赤王行事阴毒,竟然在弓箭之上淬以剧毒,如今我大梁南靖王为你所害已经断去一臂,这个仇又要怎么计算?” 城下的梁军此时正好已经掌控了主动权,听闻我说的话,刚才的斗志又被点燃,纷纷嚷着要为南靖王报仇雪恨,誓死斩杀西域毛贼。 赤川神色更加气怒非常,眼神如同刀子一般狠狠的剜向我,“那皇后娘娘是想叫我赤蕉退兵,才肯放了舍妹么?这么做就不怕被世人笑话?” 我丝毫不为所动,“不退兵的话,就休怪本宫无情了,反正赤王当初也没少要挟过本宫。本宫就算受尽世人唾骂又如何,只要能保住我梁室江山,本宫就绝不后悔今日的作为。而且赤王也是无理在先,我今日所抓的不仅仅是你赤蕉的公主,更是一个企图颠覆我梁室江山的细作!” 梁军更加群情激愤,一个个喊声震天,要不是此时正在谈判,恐怕他们此时已经冲上了前去。 赤川显然已经气怒到了极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良久突然开口说话,对象却不是冲我,而是冲赤焰,只是说的是赤蕉语,我根本听不懂。只是发现赤焰在听完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赤川,脸上满是惊惧的表情。 我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然后果不其然的看到赤川抬起手臂,将弓箭拉满,直指赤焰。 我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赤川,到底是什么竟让他变的如此疯狂,连亲情也可以不管不顾了? 然而赤川还没有有所动作,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抢先到了他跟前,动作之快叫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到白色身影离开之际,赤川胸前已经插了一支长枪,即使从我这里这么远的距离看去,也能看出那根枪头没入了足足有数寸。 接着那白色身影又飘然回到萧祁身边,翻身上马坐定,神情肃然的看着赤川惊骇无比的捂着胸口处的伤口。 这么凌厉迅捷的手法,只有轻功绝顶的八哥才能做到。 赤蕉士兵见赤川受了伤,顿时愣住,而后纷纷倒戈在地,做出了投降的举动。赤川狠狠的拔出胸口的长枪,一把扔了出去,气怒的朝他们用赤蕉语吼着什么,然而没说几句便倒下了马去,赤蕉的几个副将赶紧上前将他抬走,紧接着整个赤蕉大军也慌忙撤退而去。 我缓缓撤去架在赤焰脖子上的刀,对她道:“你该知道你三哥今日这番作为已经人心尽失,我不想去猜测他因何而变成这般模样,但事已至此,两方敌对的事实已然造成,不过大梁此时已经占了上风,刚才我将你细作的身份说出,你再待在这里绝不是好事,还是离开吧。” 赤焰怔怔的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去看八哥,八哥却端坐于马上,始终垂着眼睛。 许久赤焰才对我点了点头,“那……”她想说什么,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接不下去,最后干脆转身就走,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时,城下传来欢呼之声,大梁终于赢得了这首场战争。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故人已去仙踪隐 与赤蕉一战告捷之后。萧祁带着梁军在城外又守了整整五日,见赤蕉再无回击之意,才带着副将们返回城中,只是仍旧派大军驻守在城外,对赤蕉随时严加防范。 尧化城中萧靖的府邸里,我抱着女儿在大门口往外张望着,远远的,萧祁终于带着一干人等打马而来他身上的铠甲还没有脱下,整个人都带着战场上的肃杀气氛,人也显得有些疲倦。到了门口处,他翻身下马走到我跟前,定定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对我笑了笑,“我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笑的心满意足,只要他没事就好了。仔细的看了看他的神色,原先因为中毒而苍白的脸色早已不见,如今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萧祁回身吩咐了一下众人各去安置,然后转过头来,伸手接过了我手中的襁褓,笑道:“总算可以好好看看我的女儿了。”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此时见到他这么安宁平和,真的比什么都让我欣慰。 两人一起并肩往府中走去,脚步都很轻缓,仿佛怕惊扰了此时难得的温馨。但是还没走几步就看见几个慌慌张张的人影往这边走了过来,看样子十分急切,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等到了跟前,我才发现那几个是我安排照顾萧靖的下人。 萧靖受伤当天,在大军赢了胜仗之后便被抬回府中照料,如今伤势倒是好转了一些。只是现在看到这么多下人往这边慌张而来,倒叫我又担心起来,莫非是他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我心中开始担忧,看着已经到了跟前的几人,赶紧问道:“你们这么慌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萧祁也很奇怪,我话音刚落,他便接着问了句:“可是南靖王出了什么事情?” 几个下人似乎这时候才看到我们,顿时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口中杂七八啦的说着理由,根本叫人听不清楚。 我失去了耐心,没好气的道:“到底什么事情,好好说!” 几人见我已然发怒,赶紧闭了嘴,许久才有一个模样稍显伶俐的丫鬟开了口,“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南靖王他……”她说到这里又开始吞吞吐吐起来,脸上的神色越发的惶恐。 “到底是什么事?南靖王到底怎么了?”我心中焦急,忍不住追问起来,脚步已经移动,想要亲自去看看。 “回娘娘的话,奴婢们该死,没有照顾好南靖王,王爷他……他突然不见了,奴婢们怎么找不到。” 我一愣,脚步收了回来,转头诧异的看了萧祁一眼,后者也是一脸诧异。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耐着性子仔细的询问着,心里却已经着急到不行。 “好像就是刚才,奴婢们只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去为王爷熬药而已,怎料回来就不见王爷踪影了……”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她的话,口气十分的不好,“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一个人?要是王爷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几个下人吓的瑟缩不已,我无心理会,看了看萧祁。对他道:“我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已经赶紧往萧靖的房间走去。 为了让萧靖安静养伤,我特地给他选了个僻静的场所,也因此距离大门处很远,我提着裙角跑了许久才到了那处院落,忍不住吁吁喘气。 稍微平复了喘息,我赶紧奔入房中,然而将房中找了个遍也找不到他的人,心里越发的焦急,萧靖怎么会突然失踪?莫非是遇到了歹人? 慌乱已经让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居然会认为防卫如此严密的府邸中也会出现歹人。 转了好几圈后,我的视线蓦地停顿在桌上,那里静静的躺着一封信。 我顿时有些明白过来,赶紧扑到桌前打开来看,果然是萧靖的笔迹。 然而整整一张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宫中再无萧靖。 手颓然的垂下,信纸随之落到了地上,我有些不敢置信,萧靖他……就这么走了?放弃了曾经的一切,包括他的家庭,他的抱负,和他想要赢过萧祁的心?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他断臂之前会出现那样透彻的眼神,因为他当时就已经想通了,所以要放弃了。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外面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伴着微风送我耳中。我猛的回过神来,当即追了出去。那声音似乎来自院外,我顺着院墙跑着,追逐着声音的来源。奈何隔着墙壁看不到人的踪迹。 “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我顿住脚步,此时那声音隔着一面墙壁淡淡的传来,无悲无喜,只是叙述着心里的愁思,一点点的将我捆缚,只有盯着那面墙壁发呆。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最后一句,时而清晰,时而朦胧,最后渐渐消隐,再也听不见。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心里一片茫然,此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伤感无比,难道他一生凄苦,到最后还是要一个人远离? 宫中再无萧靖。这是要淡出红尘的意思么?还是说“九歌……” 轻轻的呼唤带着一丝伤感将我的神智拉回,我回头看去,萧祁站在我的身后,手中拿着刚才我看过的信。 见我回头,萧祁微微一怔。而后走上前来,抬手拭了拭我的眼角,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的流泪了。 “九歌,莫要伤悲了,宫中虽无萧靖,但天下还有龙成。” 我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而在反应过来的同时,心中顿时开始生出丝丝缕缕的喜悦,“你是说萧靖还会好好的生活下去的,是么?” 萧祁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揽住我道:“十皇弟答应过你会活着的,你忘了?他既然不愿意用萧靖的身份活着,那就用越龙成的身份吧,这本也适合他。”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确定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会用越龙成的身份生活下去,也许他决定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再也不出现在我们眼前呢?” 萧祁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信纸递到我跟前,“你没有看落款?” 我顿了顿,垂眼看向信纸的最后,果然是有落款的,落款正是越龙成。 心里终于轻松起来,只要他不会放弃自己,好好的生活在这世间,就让我心安了。虽然我对他说是他欠了我,让他留着命好好偿还,然而事实上,我欠他的更多。他在感情上对我的付出,是我一生也难以回报的。 只是,想到他的家人 “允然,你打算怎么安置刘岚烟?还有,萧靖突然失踪了,要怎么对外宣布?” 萧祁皱了皱眉,许久才叹息道:“十皇弟果真不叫我们省心啊……” 我想了想,“要不这样吧,就对外宣称南靖王不治而亡,然后给刘岚烟一个尊贵的身份,保她一生衣食无忧……”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叹息着道:“也只有这样了,萧靖与她终是无缘。” 萧祁将我揽的更紧,也只是叹息了一声,再无他话。 两人正温情脉脉间,一人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打断了我们的思绪。转脸看去,原来是段豫。 “陛下。”他的脸上满是兴奋,眼中闪着晶亮的光芒,对萧祁道:“赤蕉派人请降来了。” 我跟萧祁俱是精神一振,而后几乎异口同声的问了句:“真的?” 段豫点了点头,嘴边挂着笑意,“我派人查过,赤蕉王身受重伤,赤蕉士兵又精神萎靡不振,今日在赤焰公主的劝说下,终于答应退兵了。” 这下我们才完全相信了。赤蕉士兵前段时间如此勇猛,早将体力耗尽,如今体内的蛊又被牵动,药力反噬,便造成了现在的萎靡不振,不过不至于危急性命,总还好些。 我注意到他提到了赤焰,这才知道原来那天赤焰走了是回了赤川身边去了。不管当时赤川是怎样对她,他们始终血脉相连,这也不奇怪。只是希望这次赤川能够彻底的大彻大悟,不要再陷在心魔之中了。 抬头看了看蔚蓝如洗的天空,我缓缓的舒了口气,对萧祁道:“我想回京城去了。” 萧祁伸手握住我袖底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好。” 段豫笑着移开了视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萧祁自然还要处理赤蕉请降的事,稍作停顿之后还是赶紧离去了。我这才慢悠悠的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刚出了萧靖住的院落,我就顿住了步子。眼前站着八哥,只见他一脸淡然的看了看我,而后勾着嘴角笑了笑,“小九,八哥我要先回京城去了。” 我知道他心中不痛快,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今他跟赤焰弄成这样,多少都有我的关系,此时见他这么一副神情,心中更是有愧。 八哥见我不说话,叹息了一声,边往远处走去边淡淡的道:“你也不要多想了,事情弄成如今这般模样并不是你的错……”走了几步之后,他又突然停下了步子,转头看着我,慢慢的道:“小九,如今我才知道幸福得来不易,你要好好珍惜。”说完后他再不停顿,大步离去。 八哥难得会跟我说这样的话,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此时我却有种想哭的冲动,想起已经远去的萧靖更是伤感。 为什么世上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而不能有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呢?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君临天下 定乾二年七月,赤蕉与大梁的战事终于尘埃落定。这场突然而来的战争在时隔两月之后迅速的结束了。 不明所以的百姓们只知道是因为大梁皇帝御驾亲征,梁军气势大振,加上南靖王壮烈殉国,才换来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于是在越发推崇萧祁的同时,纷纷开始自发的悼念南靖王,甚至有很多地方还专门为其建祠供奉,而在皇帝追封其为忠勇英烈王之后,这种悼念活动更是纷纷不绝。 七月初八,赤蕉与大梁两方在尧化城中谈判,赤川因为受伤过重并没有前来,只是派了身边的副将过来,两方约定彼此再不进犯,赤蕉仍旧臣属于大梁。大梁皇帝可以加封赤蕉王为西域王,但绝不容许其登基称帝。 而后赤蕉再度提出和亲,后来在我的提议下,萧祁将之改成与赤蕉结为儿女亲家,约定以大梁长公主成年后嫁与赤蕉世子,以表诚意,赤蕉这才满意而归。 七月十二,赤蕉大军拔营而回。尧化城这里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萧祁当即便积极准备回宫事宜,所带军队一半留守尧化,一半随从归京,定于三日后出发。 出发当日,路边人山人海,全是围观的百姓。我跟着萧祁坐在车中,虽看不到外面的场景,耳中却听的清楚,百姓们口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显然心里对萧祁已经是崇敬到了极致。 我一边轻拍着怀中的孩子免的她受惊,一边笑着对萧祁道:“这场仗过去,你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 萧祁听了只是笑了笑,摇着头道:“那些都不重要,当时来时,我心中想的无非是能将你跟孩子平安的带回京城,现在终于做到了,我就很满足了。” 我听到他这么说,心中满是甜蜜和感动,但还是故意板着脸教训他,“这怎么行,你可是皇帝,皇帝怎么能只顾儿女情长呢?” 萧祁见我这副表情,忍不住失笑,“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昏庸的皇帝,这可如何是好。” 我不再逗他,往他身边靠了靠。看着他一脸笑意,“不过你能为我前来,真的让我很感动。” 萧祁笑着伸手将我连同孩子一起揽入怀中,在我脸上轻轻一吻,轻声道:“你还真是容易感动。” 我点头如捣蒜,“你身子刚好就这么远的御驾亲征,我不感动岂不是铁石心肠?”说着自己腾出一只手来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许久没有这样的温存,我跟萧祁都有些忘乎所以,直到怀中的孩子不舒适的摆弄着小胳膊哼哼唧唧,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而后看着怀里的孩子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此刻,我只觉得自己幸福无比,心中再无其他。 但是我忘了智源方丈曾说过的话,他说过,一年还没到,我的劫数还没完。 一行人带着大军走了足足有两个月才回了京城,而此时已经是初秋的气节了。 回到宫里,见到久违的芙儿,还有吉祥如意,真的是百感交集。他们三人一直守在凤仪宫等着我回来。看到跟在我身后的金嬷嬷怀中抱着孩子时,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十分丰富。 旅途劳顿,我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阵,但回到宫中不过半日,爹娘便进宫求见,一见我便是一番指责。 他们二老早就怀疑我不在宫里,此时见我这么招摇的回了宫,心中想法得到印证,对我自然免不了责问,特别是娘,说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嘤嘤哭泣。 好在金嬷嬷够机灵,见爹娘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便将孩子抱了过来,爹娘一见我已经产下了孩子,顿时又惊又喜,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悲戚。 我询问起八哥的近况,他在我们之前就回了京,此时不知道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爹娘似乎并不知道太多有关他跟赤焰的事,只是说八哥回来后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爹则是一脸不悦的拍着桌子道:“最近这个混账还经常出入京城的教坊青楼,我跟你母亲说了他好几次也不见他有悔改的意思,真是丢我们商家的脸。” 听了这话,我顿时止不住担忧,八哥难不成是因为赤焰的事而受了刺激,打算就这么放浪形骸的过下去了?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为了不让爹娘担心,我也不好将赤焰的事情说出来,只是说过段时间会去找他说说,请他们二老放心就是。这么一番劝解,爹娘这才稍稍宽心离去。 爹娘走后没多久。我想要休息的计划被再度打断,芙儿走到我跟前对我道:“小姐,南靖王妃前来求见。” 听到这个名号,我稍稍愣了一下。如今宫中一干宫人都在为南靖王守孝,整个气氛都很凄哀,我还以为刘岚烟会在府邸暗自神伤,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求见。 不过想归想,我还是当即就请她进来相见。 刘岚烟比我离开时消瘦了不少,原先娇艳的面容变的形容枯槁,颇为憔悴。整个人一身素白衣裳站在那里时,简直如同随时都会随风飘走一般。 进入殿中许久她才向我行礼,神情有些淡漠,“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我赶紧上前搀她起来,谁知道手刚碰到她的胳膊便被她轻轻让开了去,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鄙夷和不屑,我一惊,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丝不安。 “臣妾今日来,是有件事要问问娘娘,不知道娘娘可愿私下与臣妾谈谈。”刘岚烟起身后恭谨的垂着眼说道,刚才瞬间显露的不屑表情再也看不见。 我看了一眼一边站着的芙儿和抱着孩子的金嬷嬷,想了想对她道:“靖王妃如果愿意,陪本宫去御花园里走走可好?” 刘岚烟点了点头,移动步子稍稍退后。示意我先动身,我便直接越过她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想必是她跟着上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御花园站定,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午后的阳光照在花园里的花草树木上,没有温暖之感,反而有些萧瑟之意,也许是这宫中随处可见的白色,将整个环境都给衬托的凄凉了吧。 我环顾四周,见没人在周围,转过身看向刘岚烟。开口道:“靖王妃有什么事情要问,现在可以问了吧。” 刘岚烟原本一直恭谨的低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我是想问……有关我家王爷的事……”她的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这番话。 “靖王妃想问何事?”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实在不明白她这副犹豫的神情是为了哪般。 “臣妾……”她欲言又止了一阵,而后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口气对我道:“臣妾想问我家王爷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殉国了?” 我心中大惊,好半天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对她柔声道:“靖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陛下跟本宫会拿南靖王的生死开玩笑不成?是不是因为你太过伤悲了,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刘岚烟眼神闪烁,微微垂下头去,好半天才又开口道:“臣妾听王爷身边的副将说,王爷当日自断一臂,而后得到了很好的医治,本不该……不该突然去世的……” 她说到后面又开始吞吞吐吐,我心中一震,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难不成靖王妃认为是本宫和陛下合伙害了南靖王不成?” 刘岚烟闻言猛的抬头,抿了抿唇,许久之后摇了摇头,“臣妾不认为陛下和皇后娘娘会这么做,但是臣妾怀疑王爷他还在人间,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我闻言更是惊讶,努力的压着自己的情绪问她:“靖王妃何出此言?” 刘岚烟看了我一眼,呐呐的道:“听那副将所言,王爷不该突然去世,既然皇后娘娘也说您跟陛下不会加害于他,那么想必他就还在人间才是。” 我微微愣住,好个刘岚烟,居然将我给绕进来了。心里止不住责怪那个多嘴的副将,怎么会跑去刘岚烟面前说三道四。 想了许久,我斟酌着开了口,“想必是那位副将太过爱戴南靖王,所以不肯相信他已经离去的事实吧。”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悲伤。“当日是本宫的师兄,也就是柳神医之子柳品月亲自为南靖王医治的,难道靖王妃连他的医术也怀疑么?连他都医治不好的人,怎么还有可能存活于世间?” 刘岚烟闻言,原先就不怎么好的脸色越发苍白,眼神也一下子暗淡了下去。四周寂静无声,她在我跟前沉默不语,说不清是不是在悲伤,却让我觉得她似乎有些茫然,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叹息一声,淡淡的道:“想必是臣妾太过思念王爷,才会将那个副将的话当了真,还望皇后娘娘不要介意才好。” 听她这么说,我顿时舒了口气,心中虽然愧疚,但此时也只好这么欺骗她了。 “靖王妃千万不要这么说,南靖王为国捐躯是谁都不愿见到的事,靖王妃要千万保重身子,不要过度忧伤才好。” 刘岚烟轻轻点了点头,朝我行了一礼,“今日打扰娘娘了,娘娘莫怪。” 我赶紧道:“哪里的话,以后靖王妃倘若觉得孤单,尽管来找本宫就是,哪来的打扰之说。” 刘岚烟听了我这话,眼中莫名的一亮,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娘娘了。”说着又朝我行了一礼,告退离去。 见她走出去好远,我在站在御花园里松了口气。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吧,怎么会这么紧张不安。 这章章节名貌似跟内容关系不大,其实完全是因为偶突然想起了当时毕业答辩时闹的笑话才放了上来。 话说,当时偶做了一套办公室的设计图,正对着总经理办公室那张侃侃而谈,说道:“我打算将这里一整面墙都做成落地窗,因为这样总经理在俯瞰城市时,会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结果答辩老师们还没发话,坐在后面偶的某位同学就忍不住插嘴道:“这娃写小说写抽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五十章 茫茫远路第一百五十章 茫茫远路 一大早从梦中醒来。我看了看身边睡着的萧祁,十分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小心翼翼的起身洗漱,不想吵到他休息,没想到去见了女儿回来,发现他已经穿戴整齐的要去上朝了。 “今晚可能要晚些回来,朝中这段时间积压了很多事务都急等着处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我跟前,揽着我笑了笑,“你早点休息,就不用等我了。” 我点点头笑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前段时间他御驾亲征,的确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压下了,虽然有萧哲在,但他又要兼顾着东海郡的事情,很多事情难以顾及,便都积压了下来。 宫中冷清,女儿乖得很,又由金嬷嬷带着,我除了看书睡觉基本上就没别的活动了。萧祁走后,我去太和宫给太皇太后请了个安。回来后便一直无所事事。 正无聊的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时间,芙儿进来禀报说:“小姐,靖王妃来了。” 我闻言赶紧起身,“快请进来。” 这段时间刘岚烟倒是老来找我,虽然也只是说些平常的话,拉拉家常什么的,但好歹也算亲近了不少。我知道她一个人生活苦闷,有没有什么朋友,因此总是尽兴陪伴,只希望她能早日走出失去萧靖的悲伤中。 不过要说她悲伤,却又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她这么长一段时间来,神色平常,偶尔说到萧靖,她的表情也很平静。 只是这平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 没一会儿,刘岚烟就在芙儿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她今日似乎特地打扮了一番,脸上脂粉比平时浓了许多,衣裳也比前些日子穿的要华丽的多。 “臣妾见过娘娘。” 刘岚烟刚朝我矮了矮身子,我就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靖王妃不必多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笑着道:“今日靖王妃打扮的倒是好,是有什么事情么?” 刘岚烟冲我微微笑了笑,“娘娘容禀,其实今日臣妾是来请娘娘一同去兴龙寺上香的。” 我愣了一下,“你要去兴龙寺?” 刘岚烟点了点头。“有段时间没去了,如今臣妾孤身一人,说句斗胆的话,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娘娘您一人了,因此这才贸然前来请娘娘与臣妾一同去兴龙寺上香。”她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不过娘娘倘若不愿意就算了,这本也就是个提议,娘娘如果有事,就作罢吧。” 我见她神情凄婉,说出来的话又是这么悲凉,早就动了恻隐之心,现在她又这么一补充,我更是不好拒绝了。 “也好,正好本宫在这凤仪宫中待得也闷,不如就一同前去吧。”说着我朝一边的芙儿道:“快去准备下吧。”芙儿赶紧应声去了。 刘岚烟又朝我行了一礼,神情甚为感激,“娘娘真是宅心仁厚,每次臣妾前来叨扰,娘娘都不嫌麻烦,如今连臣妾这么无礼的要求都答应了。真是叫臣妾惭愧。” 我摆了摆手,笑道:“这是什么话,哪有什么愧不愧疚,本宫正好也想去见见智源方丈呢。” 刘岚烟听了这话似乎才释然了许多,也不再一个劲的客套了。 芙儿没一会儿就回到了我面前,只不过是随意带了件外衣,还有些银两,以备去寺中添香油而已。 见准备妥当,我们三人便往殿外走去。芙儿脚步略快,赶去吩咐准备马车。 走了几步正好看见吉祥如意往殿中而来,我想到待会儿回来可能会在街上买些东西,便叫了如意一起随我去,到时候也可以帮忙拿一些。刘岚烟见我多叫了个人,似乎有些不愿,但我看过去的时候,她又只是脸色平常的朝我笑了笑。 马车没一会儿便准备好了,原本还需要车夫,但此时如意在,便直接叫他赶车了。 今天天气倒是很好,青天白云的,使人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受这种心情影响,如意赶车赶得很麻利,很快就出了城,往兴龙寺的方向而去。 几人在车中颠簸一路,刘岚烟却是坐的稳当,我跟芙儿都颠的七荤八素了,只有她还端坐着,竟好像丝毫不受影响,我忍不住有些惊奇。 没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我掀开帘子看了看,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兴龙寺,有些不解的看向如意,“如意,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啊?” 如意挠了挠头,有些愁苦的道:“奴才的确是有些记不得了,这里原来明明有路的,但此时竟找不到了。” 车内的刘岚烟闻言,开口道:“不如让臣妾来驾车好了。” 我听了赶紧阻止,“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堂堂一个王妃驾车,不行不行。” 刘岚烟摇头道:“今日本来就是臣妾提议要来上香的,臣妾原本就要负这个责,加上臣妾自己也懂得驾车,娘娘不必担心。” 我听了一时间也找不到好办法,只是犹豫着,刘岚烟在一边补充道:“娘娘,再耽搁下去,可能晚上都赶不回宫了。” 听了这话,我才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你要小心些,千万不要硬撑。实在不行,叫如意去别处请人来也行。” 刘岚烟一边轻轻挽了袖子,一边掀开帘子走到了驾驶的位置,将如意打发了进来,这才回头对我道:“娘娘您就瞧好吧,可不要认为臣妾只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臣妾会的东西可是很多呢。” 说到这里,她猛地一抖缰绳,口中喊了一声“驾!”马车当即便奔跑了起来,上了旁边的另一条路。我见她神色丝毫不乱。马车赶得十分稳当,心中忍不住奇怪。 难道之前一直认为她外表温和柔弱,竟是看错了?怎么现在怎么看她都觉得她英气勃发,竟有些英武之气。 马车又行了一阵,在一处停了下来,我以为到了,掀开帘子看去,就见刘岚烟下了车,往路边的茶水铺子走去,而后手中拎着一壶茶水和几只碗走了回来。 “娘娘,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口渴了吧?来,喝些水润润喉吧。” 刘岚烟将手中的碗递了一个到我手里,又给了芙儿和如意各一个,接着又替我们倒上了凉茶,服务的十分体贴。被她这么伺候着,叫芙儿和如意十分惶恐,一个劲的称该死。刘岚烟什么也没说,只是十分亲切的笑了笑,而后自己也倒了碗茶水喝了。 我们几人也的确是渴了,之前可能是如意绕错了路,导致现在花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到寺院,此时劳累也是正常。 喝完了水,又是刘岚烟将茶碗和茶壶送了回去,还付了钱。我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被一个王妃这么伺候着,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赶了这么一大圈路,天色已经快到正午,阳光强烈了许多,因为才是初秋,倒让人觉得有些闷热,很是不适。 刘岚烟在外面赶车想必更辛苦,我挑着帘子,叫她进来休息下,她只是摇头,说快到了,叫我安心等候。我四处看了看。这里也许是兴龙寺山脚下的某个镇子,我们想必是绕到了另一条路上,因为远处隐隐约约的已经可以看到兴龙寺的轮廓了。 马车一路颠簸,我渐渐的泛起了困意,虽然极力支撑着,但没一会儿还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一瞬间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见马车还在驶动,车中的光线却暗了许多,我心里一惊,暗道:莫非已经到晚上了?一边赶紧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车外,刘岚烟还在驾着车,我这才心中稍定,但刚转过头,我又顿时愣住。 车中的芙儿和如意呢? 察觉到不对,我赶紧询问正在驾车的刘岚烟,“靖王妃,芙儿和如意人呢?” 刘岚烟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笑,语气颇为怪异的道:“皇后娘娘醒了?倒是比我预期的要早。” 我一怔,她知道我一直在睡觉?难道 想到这里,我顿时大惊,抬眼盯着她的背影,赶忙问道:“你是不是对我们做了什么手脚,芙儿和如意现在在哪儿?” 刘岚烟头没回,声音却带了笑意,“娘娘倒是机灵的很,只是可惜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娘娘就随我一同上路吧。” 我心中大骇,不明白她口中所谓的上路是什么意思,好半天才稳住情绪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刘岚烟一边似很悠闲般驾着车,一边语气清晰的道:“臣妾只是想请娘娘陪同臣妾一同去找一下王爷而已。” 我一愣,惊愕了好办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靖王妃是不是弄错了,南靖王已经不在人世,还要上哪儿去找?” 刘岚烟闻言,突然笑出声来,背对着我的肩膀抖动不止,“不在人世?”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十分诡异,而后突然点着头道:“也罢,就算王爷已经不在人世,如今见你落在我手上,就算是地府,他也会出来相见的。”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起来,只是笑得十分凄凉,让人心中惊惧。而后突然又重重的抽打了几下马匹,马车顿时风驰电掣般往远处驶去。在车中的我,这时才终于完全明白自己这次又遇上了一次劫难。 只是我没想到这次劫难的深重程度,是以前任何一次也不能比拟的。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江湖有龙成 风声呼呼而过,马车一路狂奔。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我其实早就计划着要逃走,便一直看着刘岚烟的动作,心中暗自想着办法。 掀开帘子看了看,发现外面天色已将近傍晚,也不知道我们已经行了多远出来。 刘岚烟见我坐在车中不动,走过来伸出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拖了出来,也不顾我会不会跌倒,脸上的神情冷凝一片,再也没有先前的恭敬之色。 “娘娘请在此稍稍等候,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带入了一边的一间小草屋边,开门后随手将我往里面一推,我一时没稳住,顿时跌在了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后,我上下打量了刘岚烟一眼,忍不住心惊的问道:“你是不是会武功?”她刚才的手劲很大,何况之前在马车里我跟芙儿都被颠簸的不行的时候,她还坐的那么安稳。显然是练过的。 刘岚烟笑了笑,甚是妩媚,“娘娘真是好骗,没想到我居然能在你面前隐藏那么久,当初王爷可是在与我成婚当日就发现了呢。”说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一直笑个不停。 “你……”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愣愣的看着她。是我看错了,竟以为她真的如同外表上那么柔弱。 “娘娘也不用觉得羞愧,看不出来的人可多了去了。就算是我的家人也没几个知道呢。”说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突然蹲下身子,平视着我的眼睛,问道:“对了,娘娘知道我爹他为什么那么疼我么?”她颇为得意的一笑,“正是因为我有这一身好武艺,当初可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呢。” 我心里一阵阵的心惊,忍不住避开了她的视线,顺便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里似乎已经废弃良久,刚才没来得及看看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连位置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逃跑? 正在懊悔刚才的失策,刘岚烟又开口道:“娘娘就在这里等着吧,想必您也饿了,我去为您找些吃的来。”说着就要起身。 我想起她刚才拉我进来是说有人要来,赶忙问道:“你到底要等谁?” 刘岚烟转头看我,笑着摇了摇头,“娘娘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我是请娘娘来陪我找王爷的。” 闻言,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她居然是在这里等萧靖。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故意冷哼道:“依本宫看,傻的人不是本宫,而是靖王妃你,南靖王已经不在人世,你何苦这么执著?” 刘岚烟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冷冷的注视着我,眼中寒光闪烁,说出来的话语气肃杀一片,“商九歌,你还真是会演戏,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如今这一切分明就是由你造成的!” 我心中大震,猛的盯住她,皱了皱眉,“你把话说清楚些。” 刘岚烟哼了一声,又蹲回我跟前,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慢慢说道:“商九歌,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要跟我抢东西。原先我心仪萧祁的时候。是你出来搅了局,后来我嫁给了萧靖,你又阴魂不散。难不成是我前世欠了你的,你怎么总是跟我过不去?” 这话叫我有些无措,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道:“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从没想过要跟你争什么,这些事情之所以会发生也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如今一步步走来,我并不比你轻松多少。” 刘岚烟闻言突然冷冷的笑出声来,拍着手掌道:“真是伶牙俐齿,明明已经得到了那么多,还把自己说的好像是多么无辜一样。商九歌,你就是用这副嘴脸得到了萧祁的心,又勾走了萧靖的魂,是不是?哼,你放心,太子妃已经被你逼死了,现在我可不会让自己落得跟她一样凄惨。” 我无奈的闭了闭眼,心知此时无论跟她说什么也没用了,她是决不会听进去了。 “行了,这些废话就不多说了,反正你现在已经到了我的手中,萧靖得知了消息一定会赶来的。” 她说着又要起身往外走,我伸手扯住她的袖子,奇怪的问道:“你……通知萧靖了?你怎么通知的?” 刘岚烟抬手将我拽着她衣袖的手拂开,冷笑道:“娘娘不是还坚持说王爷已经不在人世了么?此时又何需管我是如何通知到王爷的。”说完,她再也不理会我,直接开了门出去。而后关门落锁。 我见她离开,再次思考着该怎么离开。 这间屋子实在是小,又十分老旧,墙上都开了不少口子,像是随时都会倒塌一般,也不知道刘岚烟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屋中左边堆着一些干柴,右边放了张落满了灰尘的木床,就这两样物事就几乎就占满了整个空间了。我处于木床边上,床边有个小窗子,但是开的很高,又特别小,想要从这里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除了这个和屋门,这里再也没有其他出口。难怪刘岚烟会这么放心的让我待在这里,而不是给我点了穴或是迷晕了什么的,因为根本没必要。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心中万般焦急。萧祁还说今晚要晚些才能回凤仪宫,可惜他今晚无论多晚回去也见不到我了,到时候他发现我突然失踪,还不知道会着急成什么样子。女儿也是,刘岚烟到底要将我怎么样,我还不清楚,这次不知道这次又要分别多久。还有芙儿和如意,也不知道被刘岚烟扔在了何处。这时候是不是有事。 想到这些,我心里一片纷乱,为什么总在我以为就要雨过天晴的时候,就会出现这些恼人的事情生生阻断了我迈往幸福的脚步呢?难道我真的像智源方丈说的那样,一定要经历重重劫难才能终究获得圆满? 只是,此时我也弄不清楚到底该不该相信他老人家的话了。因为我没想到刘岚烟会如此恨我,她说的话语里对我成见如此之深,是我没有想到的,假如这次她找不到萧靖,也许我会在她手里万劫不复。 四周寂静无声,窗外透进来的光芒渐渐暗淡。天就要黑了。我抱着双膝靠着木床坐着,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浅白宫装现在早已沾满灰尘污垢。 时间又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我以为是刘岚烟回来了,赶忙严阵以待,紧盯着屋门。然后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屋门有要打开的迹象。 窗口突然有黑影闪了一下,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没发现任何东西。好半天过去,就在我以为自己刚才是看错了的时候,窗口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压的极低的声音,“娘娘,是你么?” 我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兴奋的跑到了窗下,小声的道:“是我,你是如意?” 窗外的人道:“是,奴才是如意,娘娘不要害怕,芙儿已经照原路回去找人来了,奴才是循着车辙印子找来的,印子太不明显,这才用了这么长时间,让娘娘您受惊了。” 我心中钦佩他的细致,当即摇头道:“哪里的话,你能冒险找到这里已经十分不易了。”想到他跟芙儿是被刘岚烟半路扔掉的,赶紧又追问了句,“对了,你跟芙儿没有受伤吧。” 如意回话道:“没事,娘娘放心,我跟芙儿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想必当时靖王妃给我们喝的茶水有问题,这才被迷晕了过去,不过也因此,我们被她扔下车也不觉得疼就是了。” 我听到这话,知道他这是在宽慰我,忍不住又是一阵惭愧。到底是我拖累了他们。 正想着,窗外的如意突然道:“娘娘。靖王妃来了,请娘娘先在这里稍作忍耐,奴才就在附近,不会走远。” 说着,声音已经远去,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屋门已经打开了来,刘岚烟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 “你在窗边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指望从这里逃出去?”刘岚烟见我站在窗口,十分警惕的看了我一眼,口气不怎么好。 我撇了撇嘴,反讽道:“本宫看这里是逃不出去,假如靖王妃认为可以从这里逃出去,不妨示范给本宫瞧瞧。” 刘岚烟闻言脸色越发不悦,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没有再接话,只是将手中的油纸包递了过来,“喏,吃吧,别还没等到人就先饿死了。” 我接过纸包,不轻不重的回了句:“也许就算直到饿死也等不到呢。” 刘岚烟听了这话,眼神如刀一般袭来,最后却还是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勾着嘴角冷笑道:“娘娘就耐心等着吧,我说了王爷会来,就一定会来,只要明说了你在我的手上,他不来的话就不是我了解的萧靖了。” 她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屋外就突然传来了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就算我来了,你又自认为你就了解我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君心似我心 那道声音依旧是我熟悉的男中音。我惊诧的愣在原处,怎么也没想到萧靖竟真的来了。 刘岚烟听到声音后也是猛地怔住,许久才缓缓的转过身去打开了屋门。 屋外已经漆黑一片,不知何时已经出了月亮,萧靖站在门边不远处,还不甚明亮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使我看不真切,只觉得他的影子隐在黑暗中朦胧一片,浑身满是苍凉之感。 “王爷终于来了,臣妾可是等候许久了。”刘岚烟突然开口,言语十分冰冷,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他已经空荡荡的左袖。 “还请靖王妃注意措辞,在下姓越名龙成,不是你口中的什么王爷。”萧靖丝毫未动,说出来的话却比刘岚烟还要冰冷。 刘岚烟闻言冷笑了一声,“王爷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你已经为了这个女人抛家弃妻,臣妾本也不指望您回头的。” 萧靖这次没有立即回话,隔了很久才又开口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人?” 刘岚烟转身看了我一眼,她身上的华丽宫装在先前出去时已经换掉,此时着了一身黑色的窄袖长衫,十分合体。动作起来也自然迅速了许多。听了萧靖的话,她当即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了她的跟前,一手扣在我的颈边,冷笑着对萧靖道:“王爷想要救皇后娘娘,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萧靖走近了两步,容颜稍稍清晰了些,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没见,他身上的变化居然这么明显,脸上的神色像是经历了万千世事的中年人一般,沉稳淡定。 “有多不容易?”萧靖的视线在我身上轻轻扫过,接着便紧紧的盯着刘岚烟,里面寒光闪烁。 刘岚烟迫于这无声的压力,扣在我颈边的手竟微微抖了一下,而后又赶紧稳住了心神,恨恨的道:“恐怕王爷是弄错了,臣妾请你来可不是要把皇后娘娘还给你的。” 我心中一惊,萧靖已经先问了出了口,“那你想做什么?” 刘岚烟挟着我往外走去,一步步十分轻缓,却将萧靖渐渐逼到了后面。 走出了屋门,刘岚烟停下了步子,突然笑道:“不如这样吧,王爷倘若愿意自缚留在这里,臣妾便放了皇后娘娘如何?” 她话音刚落,我便开口道:“不要相信她,事情定不会这么简单……”话还没说完。刘岚烟扣在我颈边的手指猛的有力,顿时将我的话扼在了喉中。 萧靖的右手握着没有拔开的剑,此时听了刘岚烟的话,他当即便随手扔开了剑,接着自己在身上几处重要的穴位点了几下,整个人顿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显得有些颓唐。 我已经看出他的用意,心里一时感动一时愧疚,复杂难言,只听他开口对刘岚烟道:“我已自封了武功,这下你可放心了?” 刘岚烟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凄凉,“王爷对皇后娘娘果真是情真意切啊,您这么做,可真是叫我这个做妻子的难堪。”她边说边叹,接着突然对萧靖道:“不过这样还不够稳妥,毕竟王爷的功夫了得,臣妾学艺不精,倒不如请王爷进了这屋子里去,好叫臣妾放心些。” 我被刘岚烟扣着,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说话了,想要阻止萧靖也不可能,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萧靖自己走进了屋中。 刘岚烟十分满意笑了几声,又带着我退回了屋里,接着将我扔到一边,自己将门又锁了起来。 萧靖见我摔倒,赶紧过来扶我,我被他扶着靠着木床坐好,狠狠的吸了几口空气,才从被刘岚烟扣着的窒息中缓了过来。 屋中昏暗一片,一边小窗里透出的月光根本不能看见什么,萧靖坐在我的身边,冷冷的问站在一边的刘岚烟,“你不会就是为了把我锁在这个屋子里才找我来的吧?” 刘岚烟走近两步,在他身前蹲了下来,月光正好照着她,只见她的脸上竟带了一丝凄怨,言语伤感的道:“臣妾不过是想要见一见王爷罢了,这也错了么?” 萧靖面无表情的道:“哼,你在我身上种了子母香,想要见我似乎也并不难吧,何必弄出这么多事情出来。” 刘岚烟当即道:“那也是因为臣妾想要确保王爷您的安全啊,当初您执意要去镇守尧化,臣妾是不放心才这么做的,如今倒是多亏了它,不然臣妾就要被骗,差点就要以为王爷已经不在人世,岂不是要伤心断肠?” 我这才知道刘岚烟会怀疑萧靖还活着的原因,竟是因为她在萧靖身上下了可以追人行踪的子母香。难怪她能通知萧靖到这里来相见了。 刘岚烟的话说完后,萧靖只是冷漠的说了句:“我记得你刚刚说过要放了九歌的。” 刘岚烟见他回避了刚才话题,脸上露出不悦,然而刚想开口却一下子僵住了表情,接着整个人猛地起身走到了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了起来。萧靖与我对视了一眼,看样子她是像在听外面的动静,可惜萧靖已经封住了自己的武功,根本无法探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好一会儿,刘岚烟站直了身子,转脸看向我冷笑道:“皇后娘娘的魅力果真让人刮目相看,这边王爷刚刚来了,那边皇上也来了,为了你,他们两个还真是不遗余力。” 我听说萧祁来了,心中顿时一喜,想不到如意说芙儿去搬救兵,竟这么快就到了。萧靖在一边看了我一眼,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中微微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果然,没多久屋外就传来了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来了很多人,接着依稀传来了如意的声音。大概是他给萧祁带了路。 脚步声渐渐在整个屋子四周响起,肯定是萧祁带来的禁卫军将这里给包围了起来。 “大胆刘岚烟,还不将皇后给朕安安稳稳的交出来!”萧祁的声音带着忍无可忍的怒意清晰的传入了屋中。 刘岚烟退后几步到我们身前,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倒像是十分满意一般,竟还笑了笑。她蹲在我面前,眼珠转了几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十分高兴的对我道:“臣妾突然有个想法,不知道皇后娘娘可愿一听?” 我见她表情诡异,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却听她自顾自的说道:“这样,娘娘你出去对皇上说……”她微微顿了顿,又笑了两声,似乎非常愉悦,接着又继续道:“就说娘娘你已经移情于王爷,以后再也不愿意跟着他了,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我便惊愕的看向了她,有些莫名其妙的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萧靖突然在一边冷声道:“我这时总算明白了,你将我们都引来此处,原来不过是要看着我们三人都痛苦罢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上也是你引来的?芙儿和如意是你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走的是不是?” 刘岚烟点头笑道:“不错,正是这样。还是王爷了解我,真不愧是夫妻一场,不过现在知道也晚了,现在我便是要将当初自己所受的痛苦加诸在你们三人的身上,因为我所有的不幸都是你们三人造成的。” 她慢慢站起身来,从怀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轻飘飘的搁在了萧靖的颈边,对我道:“娘娘做个选择吧,看是要伤皇上的心,还是要保王爷的命。” 我心中一紧,紧紧的盯着她手中的匕首,生怕她会不小心扎下,因为她虽然动作飘忽,刚才却是准确的指在了萧靖脖颈间的动脉处。 心中两方交战良久,看着眼前的萧靖,我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毕竟萧靖是为了救我才来了这里,而萧祁那边,我只有祈祷他能坚信我对他的感情,千万不要相信就好,何况只要能够逃出去,就总有机会跟他解释清楚。 见我终于点头,萧靖神情复杂的看来我一眼,嘴唇抿了抿,却没有开口。刘岚烟则开心的笑着拍了拍手,转头朝屋门的方向喊了一句:“陛下稍后,臣妾这便带了皇后娘娘出来了。”说完扔了手中的匕首。将我提着站了起来,挟着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月光已经亮堂无比,四周都是围着我们的禁卫军,当中正端坐于马上萧祁身上穿着的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可见来的慌张。 他手中拿着一柄宝剑,见我出来,神色微微一松,而后却是板着脸对刘岚烟道:“大胆刘岚烟,你可知罪?” 刘岚烟微微朝他欠了欠身,淡笑着道:“陛下恕罪,臣妾知罪,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皇后娘娘可还有话对陛下您说呢。” 萧祁闻言,皱着眉冷声道:“莫非你还不打算放人?” 刘岚烟笑道:“陛下莫要心急,不如听完娘娘的话再决定,说不定到时候陛下您自己都不愿带她回去了呢。” 萧祁闻言,神情一震,眼神锁在了我的身上。 “说啊,皇后娘娘,别再浪费时间了。”刘岚烟在我耳边低声催促,我闭了闭眼,好半天才叹息着开口道:“允然,我……我不愿回去了……” 萧祁看着我的眼神瞬间变得震惊,“为什么?” 我见他这副表情,根本已经说不下去,但屋中还有萧靖的性命在刘岚烟手中,只好又硬着头皮道:“我……我打算……跟萧靖走……”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梦落悬崖 夜风阵阵,眼前的萧祁神色越来越震惊。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缓缓送入我耳中,竟有些虚无缥缈的感觉。 我咬了咬牙,狠心又说了一次,“我说我要跟萧靖走!” 萧祁怔怔的看着我,许久也没说话,只是慢慢的垂了双眼,不再看我。 我知道他心中肯定会怀疑,毕竟我们之间经历过这么多,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真的相信我此时的话。 月光将四周照的很亮,我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竟十分空旷,风也很大,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是山峰。之前没有机会好好观察这里的地形,这时我才发现这里竟有些奇怪,细细的看向萧祁等人的身后,那里依稀白茫茫的一片,居然是悬崖。那身后的小屋岂不是在山顶上? 难怪这么多人前来,却只有萧祁一人骑了马,倘若是赶速度,这几十人的禁卫军应该个个都是乘马而来的。 “皇后娘娘是不是觉得这个地方很特别?”刘岚烟在我耳边轻声笑道:“这里可是臣妾找了许久才找到的呢,为了迎接这一天。臣妾可做了不少的准备啊。” 我心中闪过莫名的不安,低声问道:“你想做什么?莫非是起了什么糊涂心思?” 刘岚烟在我身后哼了一声,没有理我。 我本想追问下去,却见萧祁这时抬起了头来,下意识的又将视线移向了他,只见他看着我十分凄楚的一笑,而后似十分悲伤的说道:“如此也好,十皇弟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如今会做这个选择,我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你难道就不能顾念顾念女儿么?” 我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他的神色,心想他该是故意做出这副表情给刘岚烟看的,稍稍放松了一些,演戏也卖力起来。 “我已经说过,我要跟萧靖走,你再说什么也没用。” 刘岚烟在我身后低低的笑了两声,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十分满意。 萧祁看着我,眼神越发悲伤,“是不是无论怎么说,你也不会随我离开?”他丝毫不问是不是刘岚烟挟持了我,才让我说出了这样的话,由此我已经可以认定他的确是在陪着我演戏。 我故意板着脸,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无比冰冷,从牙间挤出了一个字:“是。” 萧祁闻言突然笑了起来,无比的凄凉落寞,边笑边道:“好,好。好,那你便随十皇弟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朕的眼前,你也再不是朕的皇后。” 刘岚烟此时终于忍不住我身后笑出声来,口气轻快的道:“臣妾刚刚就说了,陛下兴许听了娘娘的话就再也不想带她回宫了呢,可不就是这样。” 她的话刚说完,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我当即愣住,接着便听到了萧靖清冷的声音,“你到底还要怎样才甘心?” 刘岚烟的身子猛地僵住,接着扣在我颈边的手指慢慢的松了开来。 我赶紧往前走了几步,与刘岚烟拉开了距离,回头看去,就见萧靖正站在刘岚烟的身后,长剑搭在她的肩上,“刘岚烟,我劝你还是不要执迷不悟了,你明明知道就算让我们痛苦,你也得不到什么。又何必这么执著。” 刘岚烟咬着唇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开口对萧靖道:“王爷好本事,竟没有真的封了自己的武功,亏臣妾还相信了你的为人,没想到却被王爷欺骗成这样。” 萧靖冷哼一声,“你不也说要放了九歌,结果呢?你我彼此彼此,又何必说这些废话。” 刘岚烟的眼神又瞟向我,我心中一惊,赶紧转身朝萧祁的方向而去,刚要到他身边却听见身后萧靖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停下步子看去,就见刘岚烟身后一阵烟雾,而她人已经离了萧靖很远。 萧靖被这阵烟雾迷了眼睛,以袖拭眼许久才勉强睁开了眼睛,而这时刘岚烟却已经到了我跟前,我下意识的退开,眼前明黄的身影一晃,却是萧祁迎了上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刘岚烟动武,心里实在吃惊。她的武器是一把从腰间抽出来的软剑,看她表面温婉无比,此时动作却是凌厉迅捷,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招招都是致命的招数,难怪她说之前曾帮刘承志除了许多障碍,想必正是这身如同刺客训练般的武艺让她每一次都获得了成功吧。 萧祁的动作灵动飘逸,只是此时的情况下未免太过光明磊落了些,手中的长剑每次都是大开大合的格挡开刘岚烟的进攻,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这样下去恐怕要吃亏。我心中担忧,只见这两人相斗间,刘岚烟突然退后几步,一手伸入怀中,似乎想要取什么东西,立即就联想到是刚才害了萧靖无法视物的烟雾,当即便叫了出来,“允然小心。” 萧祁闻言往后退了几步,而这几步的空当却叫刘岚烟一下子窜到了我跟前,一把扣住我往后拽去,我这才知道她刚才的工作不过是用来迷惑人的障眼法,真正的目的却是这个。 萧靖此时已经站直了身子,似乎已经没有大碍,见到我被刘岚烟挟持着往后退去,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之色,赶忙唤道:“刘岚烟,快停步!” 我一怔,这才明白过来,想必再退就要到悬崖边上了。此时周围倒是有许多禁卫军,但是皇后被挟持,他们又能怎么样,只有怔怔的看着,等候命令。而能发号命令的萧祁此时想要上前也不可能。我在刘岚烟手中,他跟萧靖两人投鼠忌器,谁都不敢贸然行动。 “哼哼……”刘岚烟在我身后冷笑了几声,“真是,只不过想要你们几人痛苦而已,怎么也会这么难?莫非上天也不帮我,是想要彻底的将我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么?也是,我手上有那么多血债,上天自然不会善待我……” 她仿佛忘了我们跟前的众人,只是如同喃喃自语般继续述说着,口气却是对我。“假如上天肯善待我一些,也就不会让我遇到你们,之前我明明爱的是萧祁,可是他偏偏不要我,娶了你。那便也罢了,我认命。可是等我真的死心塌地的作为我爹的棋子嫁给萧靖的时候,却发现他心里的人也是你……” 她冷笑道:“上天为什么那么善待你,你究竟有什么好的?太子妃都被你逼的服毒自尽了,我甚至都怀疑刚刚过去与赤蕉的那场战争都是因你而起。你说你有什么好,你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让他们为你付出一切?” 我静静的听着,心里思绪翻涌不断。是啊,我有什么好的,我凭什么能够得到萧祁和萧靖全心全意的付出?萧祁也罢了,毕竟我们是双方面的感情。而萧靖呢?我拿什么回报他对我的感情?纵使之前他对我有过欺骗和伤害,那也早就随着时间消逝,所剩下的,终究还是我欠了他的。 刘岚烟说的没错,这么多的日子以来,经历了这么多祸事,我有时甚至认为上天给我的只有重重磨难,然而此时被她点醒,我才明白,这当中每一步走来,我是多么的幸运,有萧祁和萧靖在身边护着,有商家所有人的关爱,还有品月师兄和师父我凭什么得到这些? 想到这里,我叹息了一声,对刘岚烟道:“你所恨的不过是我一人罢了。” 刘岚烟似乎愣了一下,扣住我的胳膊微微松动了一下,接着却又笑道:“是又怎么样?你早该知道你是多么让人可恨。” 我苦笑了两声,“是,此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了,你说的没错。” 刘岚烟在我身后冷冷的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心软放了你么?做梦吧!” 她说着又将我往后拉去,我仿佛可以猜到她此时的用意,心中一凛,却见一边两把长剑都袭了过来。原来萧靖和萧祁都按捺不住冲了上来,只是此时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在这里动手实在是危险之极。 刘岚烟一边用我挡在她身前,一边继续往后退着,她的软剑毕竟无法格挡坚硬的长剑,只有后退避开。就在她还在退着的时候,萧祁停下了动作,突然喊道:“停!不要再退了!” 他的脸色已经变了,一脸惊惧的盯着我跟刘岚烟,萧靖赶紧也停下了动作,一脸焦急的看着我。 我虽然看不见身后的情景,但是那隐隐刮来的风在背后由下而上的窜来,还是提醒了我此时身在悬崖边的事实,顿时忍不住恐惧的吞了吞口水。 “你们最好不要逼我,否则我就将娘娘给推下去,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萧祁立即接口道:“你想要什么?” 刘岚烟道:“我不要什么,我只是想要见到你们痛苦而已,既然你们都这么在乎她,那我就把她毁掉……”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长剑已经到了跟前,在看清是萧靖的同时,刘岚烟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接着猛地将我甩开了去。 这巨大的冲击力让我顿时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站稳已经不可能,我只来得及瞥见萧祁眼中的痛色,便随着他口中那声惨厉的“九歌”,整个人往后仰面落下了悬崖。 一道黑影追随着我直落而下,我的眼睛却盯着悬崖上那个被一干禁卫军死死拉住的明黄身影,他的眼神那么沉痛,像是生生的被人剜骨噬肉一般。 脑中一片空白,直到那道黑影用唯一的胳膊接住我,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了,允然。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们的过去 耳边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传来。朦朦胧胧间,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感觉自己浑身如同被碾碎了一般的疼痛。 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我终于睁开了眼睛,首先看见的便是刚刚露出鱼肚白的天空。微微偏了偏头看去,发现自己此时竟躺在一片露天的草丛里,周围是高不见顶的大山,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看到不远处伏在地上的黑色身影,我才猛然惊醒过来。 试了好几次才勉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除了浑身疼痛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心里稍稍安定,这才半爬着到了萧靖的身边。 萧靖侧着身子躺着,我将他小心的翻过来仰面躺好,见他脸色虽然苍白却并无灰败的迹象,这才放了心,紧接着便赶紧为他把脉。 “九歌……”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转头看去,萧靖竟已醒了过来。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欣慰。 我放下他的手腕,柔声问他:“你觉得怎样?身上是不是很疼?” 萧靖淡淡的笑了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当然会疼,要不是我用全身的内力护住你我,恐怕此时我们都已没命了。” 听了这话,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只余感动。 萧靖以为我是在自责,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赶紧扶住他,就听他对我道:“你莫要自责,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要不是因为我要抛下一切,远走江湖,也不会引来刘岚烟对你的报复。” 我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摇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出去。” 萧靖眼中神色微微黯淡,“你是怕萧祁担心?” 我避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他肯定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不尽快上去,我终究不放心。” 萧靖闻言久久没有做声,我转头看他,只见他正仔细的打量着四周,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萧靖看向我,笑了笑道:“在找出口,你不是想要上去么?” 我一时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有呆呆的看着他。 萧靖见我这样,又笑了笑,“行了,别发呆了,扶我起来,我们去别处看看。” 我回过神来,微微一愣,诧异的道:“你是不是摔伤了?”如果不是这样,以他的性格,决不会叫我扶他。 萧靖淡淡的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只是不小心被岩壁刮伤了一些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掀开了自己衣裳的下摆,露出右边小腿处的白色裤管早已暗红一片,鲜血甚至都已凝结。 我一边暗自责怪自己粗心大意,刚才居然都没有好好的检查一下他的四肢,一边赶紧伸了手去扶他。 萧靖倚着我站了起来,但只要稍稍一动便皱了眉头,甚至还“嘶”了一声。他发出的声音虽不大,但显然已经是疼到了极致。否则以他隐忍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发出声音来。 我看了看四周,除了耸立的山峰之外,这里只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想要找个山洞之类的地方安身似乎也没有可能,于是对萧靖道:“不如你就待在这里吧,等待会儿天亮透了,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可以栖身的地方。” 萧靖当即便摇了摇头,“你一个女子,又不会武功,还是不要随便走动,这里看上去安宁,兴许有什么猛兽出没就糟了。” 我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否则我们两人迟早还是要饿死。 我扶着他在原地坐下,扯了衣裳的下摆为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小腿处的伤口,这才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来往一边走去。 萧靖见状赶紧叫我止步,我回头朝他安抚的笑了笑,“没事,我只在附近给你找些草药罢了。”他听了这话,神色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走了不过几百步,就瞧见南面崖底的山壁上长了许多药草,赶紧加快步子走了过去,果然找到了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草。只是随便拔了几颗,我便赶紧往回走去,萧靖的伤不能耽搁,虽然他自己说没事,但毕竟伤在腿上。倘若留下残疾就不好了。他已经失去了一直手臂,千万不能再因为我残了一条腿。 我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走到了萧靖的跟前。萧靖见我回来,仿佛松了口气,微微笑了笑。 我在四周寻找了一圈,捡了一大一小两个石子放在地上,大的垫在下面,小的用来捣药草。萧靖什么也不说,只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我做这些。 将要草捣的稀烂之后,我怕伤口会疼,便试图转移萧靖的注意力,一边撩起他腿上的裤管,一边问他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 萧靖微微一愣,好像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停顿了许久才回答道:“我去了晋城,然后沿着那条路一直往京城方向走。” 我一边给他敷药,一边漫不经心的接口道:“哦,那是哪条路?” 萧靖道:“就是当初我们一起回京城时走的那条路,我甚至还去了当初你我看星星的那家客栈。” 我心中一怔,手下没了分寸,萧靖顿时呻吟了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又仔细的给他处理伤口。心里的思绪却是翻飞不断。 “你不问我为何要重新走一遍那条路么?”萧靖恢复了常态,轻声问了我一句。 我紧盯着手中的草药,装作十分认真的用布条包扎着他的伤口,口中含糊不清的问了句:“嗯?那为什么你要重新走一遍呢?” 我没有看萧靖,也不清楚他此时是什么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微微带了叹息,缓缓的说道:“我只是想要重新感受一下自己是否还是当年的心境罢了。” 我将布条打完最后一个结,抬眼看他,“那你感受到什么了?” 萧靖勾着嘴角笑了笑,“感受到了许多,我时常想起我的母妃。还有父皇,还有……惠妃娘娘……”他顿了顿,稍稍怔忪了一瞬,突然笑着对我道:“九歌,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会**的。”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萧靖微微叹息一声,“那你当初收到白玉箫的时候,不是以为那是我的么?难道就没想到过这一点?” 我在他身边坐下,偏头想了想,苦笑着道:“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那时到底怎么想的,还真记不得了。” 萧靖叹息了一声,似万分感叹般说道:“那你肯定也不知道我其实是跟惠妃娘娘学的箫。” 我一阵惊愕,听他以前说的经过,并没有提到他曾跟惠妃有过接触啊。对了,我猛然想起来,肯定是当初他有意接近萧祁时的事情。 萧靖见我不说话,又问了句:“那你可曾知道我其实是有表字的?”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说起来,你在弱冠时被赐封靖王时就该被先帝赐了字的,我倒一直没有注意过。” 萧靖突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我,不言不语。 我被他盯得极不自然,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你在看什么呢?” 萧靖的眼神微微移开,淡淡的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的心里除了萧祁,可曾有一刻是在我身上的。” 我心中一震,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许久才呐呐的道:“我……还以为你当日出走是因为已经想通了……” 萧靖点头道:“的确是想通了,但是有些感情是永远都无法摘除的,就算是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也不能淡忘……” 我猛的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语气慌乱的道:“不。不,还是不要说了,我都明白了,都明白……” 萧靖一把拉下我的手臂,眼睛紧紧的锁着我的视线,“九歌,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心里已经乱了,因为你纵使再对萧祁有情,终究还是无法忽视我的存在,是不是?” 我怔怔的看着他,脑中思绪一片混乱,根本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 “萧靖,你该放下了不是么?”许久之后,我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萧靖颓然的松开我的手臂,苦笑着道:“假如我能做到放下,就不会对你不告而别,而是应该当着你的面潇洒的离开,那样,也许我也不会在听到刘岚烟抓了你之后就赶紧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更不会身在此处了。” 我猛的站起身来,疼痛让我顿了顿步子,但只是一瞬,我便转身走去,脚步凌乱而急切。 萧靖在我身后唤我,一遍遍叫我回去,可惜我的耳中轰隆隆的听不清楚,因为耳边在一遍遍的回响着跌落悬崖时萧祁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知走了多远,我才停下了步子,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泪水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萧靖说的没错,我是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可我更清楚自己对萧祁的感情,但是正因为这份感情,让我觉得亏欠萧靖太多。 茫然的哭泣了许久,终于将心中的感情宣泄完毕,我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耳边突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循着声音找了一小段路,我顿时转悲为喜,接着赶紧脚步急切的往萧靖那里赶去。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明月几时有 萧靖远远的看到我又走了回去。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意,“你突然跑开,可真是吓坏我了。” 他刚说完这话,我就已经走了跟前,接着一把将他拽起来就要带他离开,他受伤的小腿用了力气,顿时嘶了一声,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急,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忘了,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萧靖摇了摇头,看着我诧异的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我兴奋的笑了笑,对他道:“我们可以出去了!” 萧靖一怔,“你说什么呢?有这么容易?” 我一个劲的点头,“真的,我还在奇怪醒来时怎么耳边会有滴答的水声,想必就是因为贴在地上听到了那里的声音。” “你是说你发现了水流?” 我继续点头,越发的兴奋,“不止是水流。山腹间还有个巨大的裂缝,我甚至都能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萧靖闻言后在原地思考了一番,最终决定跟我亲自去瞧瞧。我扶着他慢慢走着,心里却已经欢天喜地的焦急的不行,只希望自己能快些上去,快些见到萧祁。 终于走到刚才看到的流水边,那里其实是条十分轻浅的小溪,一边的山壁上有流水汩汩而下,算是它的源头,而它的另一边就是我刚才所说的裂缝所在,可能受了这里的水汽影响,不时的有一两滴水滴落下,在山腹间回荡,发出十分清脆的滴水声。 萧靖看了眼前的场景一眼,接着突然凝神听了听,神色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里居然真的有人在?” 山腹间巨大的裂缝中不断有风吹来,依稀伴随着阵阵欢声笑语。 “难怪这里如此太平,未见有野兽出没,原来是有人居住的。”他若有所思的说了这句话后,示意我扶着他朝裂缝当中走去。 地上全是散落的小石子,路很难走,我小心的扶着他慢慢的移到了裂缝之下,一滴滴的水珠滴到我们颈边,满是凉意,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裂缝中风很大,走了好长一段路我们才寻到了光亮的来源,站定脚步后。我跟萧靖都有些错愕。 眼前的场景像极了前世的内蒙古草原,一望无际的草地在秋风中显得有些萧瑟,远处居然有很多帐篷,但不是白色,而是褐色或是土黄色,做工也不似前世看到的帐篷那般精致,不过看上去很结实。 正在诧异间,一个老汉扛着一把锄头从远处走来,前面还赶着一群羊。这景象让我有些目瞪口呆,但反应过来后又明白了,这里毕竟是山中,虽然谷中地势平坦,但不见得就跟前世的草原一样非要靠放牧为生,必定还有山地可种。 那个老人斜斜的经过我们两人身边,看到我们顿时愣住,接着用一种十分奇异的语调说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明白,只好求救似的看着萧靖,萧靖看了我一眼,对我道:“他在问我们是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你居然能听懂?”我只是下意识的看向他,并不指望他能懂。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听懂了。 萧靖道:“这是前朝流行的语言,只在宫中的典籍里有记载,你自然没有听说过。” 我再度惊愕,看向老汉的眼神已经不同了,“那他们都是前朝的遗民?怎么会在这里?” 萧靖叹息道:“肯定是当初大梁建国时为了躲避战乱才逃到了这里。”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那不是跟桃花源一样了。” 萧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什么桃花源?” 我赶紧笑了笑,“没什么。” 那老汉见我们不答话又上前问了几句,我这才听出来他的口音跟大梁的差别其实还没大到让人完全听不出来,仔细辨别,还是能够听清楚他话中的意思的。 萧靖朝他拱了拱手,竟也微微改变了些口音,说道:“老伯,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汉显然是听懂了,说了个地名。萧靖转头对我道:“还好这里并非离京城很远。” 我点了点头,心里安定不少。当日被刘岚烟带出来时绕了那么多路,我还真不知道如今自己身在何处。 萧靖又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走近些问老汉话,但这一走,老汉便瞧见了他受伤的小腿,当即嚷了起来,然后就要过来扶他。我心中诧异这老汉的热心,心想此时萧靖的伤肯定是有地方养了,忍不住感到欣慰。老汉在一边扶着萧靖,我在他另一边,顺便帮他赶羊,三人一起朝远处的帐篷走去。 走近了才知道原来这里人很多,并不像在远处看的那么冷清,难怪刚才会在另一面听到欢声笑语。可能是嫌我跟萧靖掉落的那个山谷太小。他们才选择在这里生活,这里的确很大,也没什么大树,周围的山也低矮许多,因此这些人虽在山底却不至于有瘴气的困扰,想必这也是他们选择此处定居的一个重要原因。 老汉带着我们在众多帐篷中七拐八绕了好久才停住,眼前是个还算大的土黄色帐篷,老汉先去一边的栅栏里圈了羊才又回到我们身边,将我们领进了帐篷。 帐篷中东西很杂乱,很显然这个家里没有女主人,看样子这个老汉是独居的。可是我刚这么想着,帐篷门口就钻进了一个人,抬眼看去,发现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脸横肉,看上去有些凶恶。 男子见到我跟萧靖顿时一怔,而后朝老汉嚷了几句什么。老汉赶紧比手画脚的在一边说了一大通,我基本上听出来他这是在向他跟前这个男子解释我跟萧靖的来历。 萧靖在一边皱着眉对我小声道:“这个男人是这位老伯的儿子。” 我愣了一下,看他这态度和气势,我还以为是来寻事的恶霸呢。 那男子这时正好也转过头来,看到我后,眼神上上下下的在我身上扫视了一遍又一遍。我忍不住厌恶的皱了皱眉,身边的萧靖突然重重的咳了一声。将我往他身边揽了揽,他这才回过神来,移开了视线,而后又朝老汉嚷嚷了两句什么,这才转身离去。 老汉这时才转过身来招呼我们,说了两句什么就出了门,不一会儿端进来两碗汤汤水水的面糊,我这才知道他这是去去给我们弄吃的去了。 许久没有食物下肚,我跟萧靖都早已饥肠辘辘,这时候不论是什么也会觉得是山珍海味,当即跟老汉道了声谢就囫囵吞枣般吃了起来。 我心中焦急。还没吃完就含混不清的问萧靖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萧靖动作一顿,放下了手中的碗,怔怔的看了我一会儿,眼中的落寞一丝丝的蔓延开来,然后在我的视线里,他突然又笑了起来,口气轻快的道:“放心,很快,等我养好了伤我们就走,到时候肯定能够找到出去的路的。” 我将心里瞬间涌起的奇怪感觉压下,点了点头。也好,暂时在这里将他的伤养好才是正经,萧祁那边……只有再等等了。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晚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终究还是觉得难过。 毕竟是谷底,夜晚的秋风也不大,很轻柔的拂过,四周一片安宁,帐篷里的人都睡下了,萧靖也是,我刚给他换了药,他便先休息了。老汉的儿子没回来,老汉自己睡在外间,把里间留给了我跟萧靖,我实在睡不着,便起身出了帐篷。 自己抱着膝盖坐在帐篷门边,心里想的却全是当初在祁王府的那段时光。细细想来,好像那段时间才是我跟萧祁相处最长的时光,自从进了皇宫,我就与他一次次的分离,甚至还差点经历生离死别。 那座九重宫阙就是我跟他的魔障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月光幽幽的泛着柔和的光芒,宁静的照在山谷,这么亮的月光让我一下子就想起当初年宴时的场景,那晚的月亮也是这么亮,不过当时是冬天。有些清冷。 想到当初,我又忍不住想起了那首《明月几时有》,当时萧祁在我身侧眼带笑意的为我**相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明月尚在,奈何人却难共婵娟。 奇)脑中不断回响着当初在年宴时萧祁吹的这首曲子,一遍一遍,然后又回忆起我醉酒后的失态,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书)耳中仿佛真的听到了那首曲子,我微微一怔,茫然四顾了一阵后猛然站了起来。 网)那箫声不是幻觉,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仿佛来自很远,飘渺的很不真切,但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的,我敢肯定。 脚步不受控制的奔跑起来,我不知道什么方向,只知道一个劲的往箫声明显的地方跑去。那肯定是萧祁,因为这首曲子正是《明月几时有》,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在此时吹这首曲子。 我一阵奔跑,身后似乎有人注视着,我停下步子,回身看了看,没见到人才放心的回头,这一回头却吓了一跳,跟前居然站着白天见过的那位老汉恶霸似的儿子,我顿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见我这样,突然很流里流气的笑了起来,我心中一惊,再也不敢管什么箫声,赶紧转身往帐篷跑去。 直到进了里间的地铺上躺好,我还惊魂未定,耳边依旧有若有若无的箫声传来,那么悲伤凄怆,让我的鼻子忍不住一阵发酸。 萧靖在另一边的地铺上翻了个身,低声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萧祁此时的心情到底怎样我简直不敢揣测,这箫声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为哀愁的了吧。 不知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的睡去,梦中却只看得见萧祁背影孤单的立在崖顶,落寞的吹着玉箫,我想接近,却终究没能如愿。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番外 第三视角之孤月 番外 第三视角之孤月 清冷的秋风从下而上的回旋而来。将崖顶之人的衣袍掀的猎猎作响。 如意抬头看了看行将傍晚的天空,想到皇后娘娘还在崖底,生死不明,心中忍不住焦急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可是因为山壁陡峭,又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下去,只好派人去赶制绳索,所以直到现在也无法派人下去寻找,这样下去,该怎么办才好。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崖边伫立不动的明黄身影,忍不住湿了眼眶。 那个身影自从皇后娘娘和靖王掉下去之后就一直静静的站着,没有别的动作,没有别的语言,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人的生气都没了,只余无法遏制的悲伤在周身蔓延。 周围是跪了一地的禁卫军。因为昨夜皇后娘娘掉下去之后,皇上在许久之后只问了一声:“为何要拉着朕。”这短短的一句,却满含着肃杀之气和无尽的苍凉,立即便让所有的禁卫军什么都不敢说,只敢跪地求饶。 如意实在不忍心皇上再这么下去,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叫过一个禁卫军,悄悄吩咐他去叫商家八公子过来,接着才挪着脚步走去了皇帝身边。 “陛……陛下,您还没用过膳……”如意吞吞吐吐的说完这句话,头根本不敢抬。 风声阵阵,就在如意以为萧祁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回去替朕把朕的碧玉箫取来,再拿几身换洗衣裳。” 如意一听,立即下意识的抬头接口道:“陛下不打算回宫么?” 萧祁眼睛低垂,看着下方淡淡的摇了摇头,“朕要等九歌。” 一听到那个名字,如意眼中再次有了湿意,只好点头退下。 商八度直到天快黑才到,他的身上还带着教坊青楼的脂粉味,甚至还带着浓浓的醉意,好在走路还算稳当。走到萧祁跟前时,他看了看当场的情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已经换下龙袍的萧祁,依旧是平日里的月白长袍,如意怕他头上的金冠沉重,也给他取了下来,换成了平日里随意束着的发式。然而无论做什么,萧祁都不愿离开崖边,只静静的站着,任由如意动作。 商八度有些莫名其妙的走到他身后唤了句:“九哥,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说着他回身看了一眼如意。 如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原本是看在商八度是皇后娘娘最亲近的哥哥,又与陛下关系匪浅才请了他来,没想到他如今一身酒气,浑身颓唐,指望他劝陛下回宫好像也没什么可能了。 “如意,你说。”商八度等不到萧祁的回答,便直接询问如意。 如意嗫嚅了半天,终究还是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说了。商八度顿时呆立当场,许久才不可置信的回身看向崖底,喃喃自语道:“小九她……”后面的话再没说下去。 商八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吼道:“怎么还不去救人?” 如意赶紧上前将悬崖陡峭无法下去的原因说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绳索正在赶制,很快便能下去救人了。虽然他自己也很着急,但此时只好尽量用这些话劝慰更加着急的人。 商八度倒退了几步,仿佛受了巨大打击般摇了摇头,“怎么能再等……”说着眼中竟缓缓流出泪来。 如意顿时愣住。他看过无数次这位商八公子洒脱不羁的一面,无不是春风满面,笑意盎然,如今却是头一次见他这么无助的流泪。 然而没一瞬,商八度又变了脸色,他狠狠的抹掉眼中的泪水。冲如意道:“那个刘岚烟在哪儿?” 如意被他眼中骇人的光芒给吓了一跳,许久才呐呐的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小屋。商八度当即奔了过去,速度之快叫人惊讶。 嘭的一掌劈开小屋,光线太暗让商八度顿了一下,而后再看向屋中的女子,商八度顿时愣住。 刘岚烟的嘴角挂着一丝血痕,眼睛紧闭,双手被缚坐在墙角,脸上灰败一片,早已没有生气。 商八度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结果眼泪再次笑了出来,“你把这里弄成这样就走了,将我的妹妹推下悬崖就这么轻松的走了,真是惬意啊,哈哈……” 这苍凉的笑声让无比屋外的如意和一干禁卫军都心惊胆颤。究竟是怎么样的悲伤才会发出这样的笑声。然而相对于商八度,表面看上去平静无比的皇帝才是更加让人担心的一个。如意想到这里,将视线又转向了崖顶时间流逝,月亮已经升的很高了,将整个山顶照的亮堂无比,箫声就在这时候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如意和屋内的商八度都变得悄无声息,只静静的听着这首曲子,心里越发的悲伤。 那是一种倾诉,在倾诉他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事物,不似后悔,不似感叹,只是陈述,静静的将自己的哀伤倾泻在曲中,让所有人都不忍心去聆听。 整整一夜。箫声从未间断,一阵阵在山间回荡。 如意打发了人去山下找了吃的过来,但是商八度和萧祁谁也没有动一口。 商八度颓然的坐在屋门边,屋内刘岚烟的尸体早已被移走,他整个人茫然的坐着,仿佛被掏空了魂灵一般。 而崖顶边的萧祁此时终于开口问了一句:“绳索要什么时候才能做好。” 如意赶紧回答已经在运送的路上了,萧祁没有回答。 果然没多久就有士兵们抬着粗重的绳索走了过来,因为山崖太高,才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制作。一边的禁卫军这时候终于纷纷自发自觉的爬了起来,开始去解绳索,准备下去救人。 又是一天的时间过去,上来的禁卫军什么也没带来,除了几块染了血渍的布条。 那是九歌衣裳下摆上的布料,萧祁接着布条猛然晃了一下身子,如意赶紧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才将他稳住,没有掉下悬崖。一边的商八度也看到了这番景象,整个人越发颓败的靠在了门边。 萧祁闭了闭眼,突然开口道:“给朕准备绳索。” 如意一惊,当即道:“不可,陛下,危险啊。” 萧祁睁开眼,再度陈述了一遍。“给朕准备绳索。” 如意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应对。想了许久,他只好张口结舌的道:“陛下容禀,国不可一日无君,假如陛下因此而出了什么不测……大梁……大梁势必动荡啊。” 萧祁微微怔住,眼中原本坚决的神色突然变得恍然大悟,好半天突然冷笑了一声,“对,朕是皇帝,朕是皇帝……”他一遍遍重复着,眼里的神情像是想通了什么。竟一瞬间透彻无比。 他望了望深不可见的崖底,叹息着道:“去请东海王来,再叫秦公公取了朕的金印一并过来。” 如意一怔,虽然不明白这时候要叫这两人的用意,但还是赶紧去办了。 东海王自上次在宫中坐镇之后还尚未离开京城,因此接到消息很快便随着秦公公赶了过来,知道是因为皇后娘娘出了事,还带了一队禁卫军过来。 到了山脚之后,山路不容许这么多马匹上来,众人只好徒步而行。秦公公年事已高,结果到了山顶已经又是夜晚。 依旧是月夜当空,依旧是悠扬如泣如诉的箫声,萧哲和秦公公怔愣许久,看着崖顶那道孤独的背影,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好半天秦公公突然叹息了一声道:“奴才记得当年惠妃娘娘去世时,陛下的背影也是这么的孤单落寞。” 萧哲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眼中却也显露的伤感。莫非是皇后娘娘已经遭遇不测?他转头看向一边的如意,见如意垂下头去,神情悲哀,顿时有了几分了然。 萧祁正在**,自然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只是一个个的站在他的背后,静静的听着,心情起伏。 一直到半夜,萧祁终于停下了箫声,缓缓开口问道:“这是第几天了。” 旁人都不敢随意接口,如意愣了愣,赶紧回道:“已经是第三天了,等天亮了就第四天了。” 萧祁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叫他整个人都显出了憔悴之态。他轻轻的将碧玉箫收入怀中,对如意道:“天亮再下去寻找一次,假如还找不到人,朕便自己下去。” 萧哲和一边的秦公公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阻止,“不可啊陛下,这实在危险,假如出了什么事的话。大梁该怎么办?” 萧祁闻言突然幽幽的笑了笑,声音凄楚的道:“出了事大梁该怎么办?我现在心中所想无非是九歌出了事,我该怎么办罢了。” 萧哲闻言怔住,秦公公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应对。 天很快就亮了,这次派下去了更多的禁卫军,然而直到傍晚时分,依旧没有收获。萧哲和秦公公眼见萧祁又是一夜不眠不休,心中惊惧,这样下去,他怎么能吃得消。 坐在门边的商八度这时候终于站了起身,他跌跌撞撞的走到萧祁身边,坚决的道:“让我下去。” 萧祁抬眼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九歌都是因为我才会跌落下去,自然是我下去,何况我早该下去的。” 萧哲闻言当即跪倒,随之在场所有人包括商八度都跪倒在地,口中齐呼:“陛下三思。” 萧祁没有说话,转身看着崖底,月亮没一会儿就钻了出来,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了碧玉箫,又开始吹奏那首曲子,只是这次心境似乎有所不同,仿佛是豁然开朗,超然物外的一种解脱。 众人都还是跪着,谁也没有起身,直到许久,如意才敢抬头去看那道背影,只是这一看心中顿时掀起了惊讶的狂澜。身边其他人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纷纷呆呆的注视着,不敢出声,不敢有所动作,只有静静的看着。 四周悄然无声,变化仿佛只在瞬间,直到那道背影突然开口道:“东海王接旨。”淡淡的语调里满是沧桑。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重回山顶 在崖底待了两天。萧靖的伤势好转了许多,我也总算能够听明白些老汉说的话了。于是原本就急着上去的念头此时越发的强烈起来。 这两天每天晚上都会听到萧祁的箫声,每次都让我夜不能寐,一想到他的悲伤,心中便不可遏止的难过。 每天晚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自然都落在了离我最近的萧靖眼中,终于到今天吃完午饭,他忍不住对我道:“待会儿我去找找路吧。” 我一下子振奋了精神,但接触到他的眼神,又稍稍收敛了自己的兴奋,尽量平淡的点了点头。萧靖静静的凝视了我一会儿,没有说话。 可能是伤还没好透,萧靖这趟出去很久也没回来,我心中担忧,见天色渐晚,忍不住出门去找他,然而刚走几步便见到了他,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的伤要紧么?” 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萧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没事,我没事。” 我细细的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似乎有些犹豫,忍不住奇怪。萧靖可能察觉了我的心思,朝我笑了笑道:“明日我再去找找吧。”我见他瞬间又恢复了常态,暗道自己想多了,赶紧朝他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萧靖便出了门,我夜间听到萧祁的箫声久久不能入睡,早上没能起来,结果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在老汉的帐篷里左等右等了一番仍不见他回来,我心里又忍不住担心。正想出去,就见老汉那个恶霸似的儿子走了进来,顿时又吓了一跳。 可能是见老汉不在家,恶霸朝我吼了几句什么,不过他的口音比老汉还要含混不清,叫我根本听不清楚他说什么,我只好歉然的对他摇了摇头。 恶霸见我摇头,朝我走近了几步。我连忙后退,他见状似乎十分气恼,连走几步到我跟前,一把揪着我的领子提到了他的面前。我心中大骇,赶紧挣扎,怎料他的手劲太大,领口的布料顿时被撕扯开来,脖子下方露出一大块肌肤。 恶霸手顿了一下,我赶紧扯着领口往后退去。却见他又走了过来,脸上却带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眼中的神色猥琐不堪。 他这副模样叫我瞬间火气大盛,心中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意图,但意识到此时的境况,我只好又忍耐了下来,四处转头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谁知这一个大意便叫他钻了空子,趁着我转头四顾之际,他已经走到我跟前,一把抱起我就往里间走去。我心里顿时慌乱一片,不停地扑打着他,然而他人高马大,我根本奈何不了他。忍无可忍之际,我只有狠狠的朝他的肩膀咬了一口,恶霸吃痛,一下子将我甩在地上,我好不容易才养好的伤仿佛又被他摔了出来,浑身疼的几乎晕厥。 恶霸见我倒在地上,原先怒气腾腾的脸再度挂上了猥琐的笑意,接着便连忙扑了上来,我拼命的挣扎。但是他的手劲实在太大,一只手便将我的两只胳膊给压在了头顶,另外一只手开始继续扯我撕裂的领口。 我心中顿时觉得屈辱无比,愤恨不甘的情绪一阵阵在胸口回荡,眼泪无声的落下,却只有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将我的衣裳退去大半。 整个世界仿佛都晦暗无比,盯着眼睛上方的帐篷顶,我的心中空荡一片。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身上一轻,恶霸已经被甩了开去,顿时晕了过去。我一怔,就见萧靖已经到了我跟前,还没等我坐起来便一把将我拉到了怀里,语气颤抖不止,“九歌,还好,还好我回来的及时,没事了,没事了……”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没事了”究竟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这时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揪着他胸前的衣裳,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任由泪水恣意流淌。萧靖只是紧紧的搂着我,任由我在他怀里放纵自己后怕的情绪。 许久之后,我才抬起头来,只见萧靖凝视着我,眼中点点滴滴露出愁绪,“看来我每次想要将你留在身边总是错的。这次也是。”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猛然拔剑走向那个恶霸,我赶紧上前拉住他,“不行,你若杀了他,那个救我们的老伯怎么办?” 萧靖这才停住了步子,握着剑的手捏的死紧,而后猛然将我拉了起来,扯过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我身上,然后直接拉着我往外走去。 我被他带到外面走了好长一段路才觉得不对,赶紧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萧靖停下步子,转身看我,良久,他终于像认命般叹息道:“离开这里。” 我愣了愣,语气有些茫然,“可是你说还没有找到路。” 萧靖微微避开了我的目光,抿了抿唇道:“其实……我昨天便已经找到了出路。” 我眼睛大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却只是转过身拉着我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这次步子放缓了一些。 我一边走一边回忆着昨天见到他的场景,难怪会觉得他当时是在犹豫。原来是这个原因。但是我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萧靖刚才的眼神满是后悔和自责,也许他也是挣扎许久才决定要隐瞒我找到出路的事情吧。 天色已到了傍晚,山底渐渐有些雾气开始弥漫,萧靖牵着我的手,脚步走得十分平稳,我这才察觉到原来他的腿伤也已经完全好了。然而我却不想指责他欺骗我,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跟我在这里安安稳稳的生活。 他这个念头其实我早有察觉,只是可惜我做不到,因为即使我人在此处。心却还是在萧祁那里,纵然无奈,这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两人终于走到一处山壁边站定,萧靖松开我的手,指了指山壁的另一侧,“那里有条十分隐秘的暗道,可能是这里的人为了方便出去而设的,那个老伯昨天带我来看过,我也试着上去过,可以用。” 我听到他说他上去过,顿时一阵激动,急急忙忙的问道:“那你有没有见到允然,他现在怎么样了?” 萧靖身子微微一僵,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回到过那里。” 我有些失望的垂下了头,许久才又看向他,犹豫着问道:“现在就快到晚上了,我们能安全上去么?” 萧靖朝我点点头,“放心,有我在,你好好跟着我,不要看下面。”说着便将我带到了他说的暗道处。 说是暗道,其实是一条如同天梯般的小道,因为是人工开凿而成,几乎每一步台阶都狭窄无比,再经过这么多年的雨水洗刷,又是处于这么隐蔽的地方,上面更是爬满了层层青苔。 萧靖对我道:“我们动身吧,再晚些起了露水,上面就该滑了。” 我虽然对这高不见顶的道路有些畏惧,但一想到萧祁还在上面等着我,又顿时来了勇气,当即朝萧靖坚定的点了点头。心里想到即将要见到萧祁,忍不住满是喜悦。 因为都是2K字,所以今天后面还有一章哦,吼吼~~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五十七章 重逢悲秋霜 萧靖在我前面先上去,他走的十分仔细,没走完一步台阶,都不忘用鞋将那些青苔踩几遍,好让我走上去不会滑倒,因此一路走上去,我费的力气要小得多。 只是这一路实在太过漫长,我之前刚刚受过那场惊吓,此时很快便显露了疲态。萧靖在我前方回头看了我一眼,突然微微笑道:“假如能这样一直停住也好,那我们便不用回去了。” 听了这话,我心中有些伤感,只好装作没有听见一般,振奋了精神,努力继续往上爬去。 山中雾气渐盛,我一路路爬爬停停,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的萧靖,见他半隐在云雾之中的孤单背影,突然鼻尖就觉得一阵酸涩。 这次上去后,再见会是何时?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难过,连带动作也慢了下来。 月亮升了起来,萧靖在前面催促我道:“再晚就要起露水了,快些吧。”我闻言赶紧点头,将刚才的情绪压下,又用力往上攀去。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箫声,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依旧是那首《明月几时有》,却不像前几日听到的那般悲伤无助,而是带了一丝豁达,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心中,又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被他遗忘。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箫声突然让我觉得很不对劲,因此赶紧加快了速度,更加卖力的朝上攀去。 那阵箫声吹了一阵,突然戛然而止,我心中顿时大乱,萧靖仿佛有所感知般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朝我安抚的点了点头,“别着急,马上便能上去了。”我这才稍稍放松了心中的不安,朝他点了点头。 这条路花了我跟萧靖大约有三个时辰的时间才到了山顶,到了之后,我唯一的感觉便是再也不想动了,但一想到萧祁刚才那阵莫名的箫声,顿时又提起了精神,跟着萧靖往前走去。 这片山顶几乎见不到什么树木,不过一路小石子满地便是,因此跟萧靖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我的脚几乎都要磨出了水泡。 似乎是从连绵在一起的山头到了另一个山头,萧靖终于停下了步子,转身对我道:“我先去前面看看情况,你先在这里等等。” 我知道他是想要先去探探刘岚烟有没有被抓住,免的我再受到伤害。其实我心中也有些担心,刚才萧祁那箫声戛然而止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想到这里,我立即提出要随他一同前去,萧靖阻止了我,只吩咐叫我在这里别走开,他立即就来,我只好点头答应。 这里可能距离我掉落的山顶已经很近,我甚至能偶尔听到那边有声音传来,心中焦急,越发想要过去,正好萧靖这时已经走了回来,只是他的神情十分奇怪,脸上带着巨大的震惊,眼中却是一片茫然。直直的走到我跟前站定后,我立即走上前去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靖仿佛此时才看到我,茫然的眼中终于有了焦距,接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哀伤,“九歌,你回去吧,回到他的身边去……” 我愣了愣,心中直觉萧祁定是出了什么事,顿时就要往前跑去,连他披在我身上的外衣掉了也不知道捡起。然而刚跑几步,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萧靖从身后跑来,猛的将我拉回身去,我顿时整个人都贴在他的怀中无法动弹。 心中正在诧异,只听萧靖用一种十分凄怆的语气对我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心中一震,只听他又接着道:“若有来世,我定不会放手,但今生,我给他一次机会。” 说完,他将我轻轻推开了些,而后突然垂头在我的唇上触了一下,在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他又似十分干脆般松了手,人却往后退去,一步一步,直到整个人影隐于朦胧的夜色中再也看不见,只余那支空荡荡的左袖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我终于有些反应过来,刚才萧靖是在向我告别,可是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想起萧祁,赶紧又转身朝前方奔去。 渐渐的声音大了,耳中传来如意的声音,秦公公的声音,甚至还有萧哲和八哥的声音,却无一例外的都是“请陛下三思”,萧哲则是喊的最大声的一个。 终于眼中出现了众人,我停下步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睛在四下观望。 外围是满地跪着的禁卫军,他们身边是粗壮的绳索,足足盘了几大捆堆在一边,当中位置是八哥、萧哲、秦公公和如意。没跪的只有一人,他静静的背对着我站着,微垂的左手中拿着碧玉箫。 我细细的看向他的背影,心中的惊骇差点让我晕倒。 月光洒下,照在他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月白长衫上,头发梳成了平时的发式,然而那一头如墨长发此时早已不复当初,竟是根根尽白,随风扬起时,如同一片秋霜白雪。 世间万物仿佛都在此刻停滞,我顿时明白了萧靖的话,他定是看到了这样的萧祁,所以他决定放手,让我回到他的身边。 不过短短几日,再见时,他却已经白发三千。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挪动脚步的,只知道一步步往他所在的位置走去。 四周陆续响起了惊讶的呼声,还有人在唤我,然而我的眼中却只有那个满头白发的背影。 没多久,这道背影缓缓的转过了身来,静静的凝视着我时,眼中由震惊到欣喜,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九歌……” 在这一声呼唤之后,他的表情渐渐一丝丝归于平静,最后沉定为看尽世事的沧桑,仿佛参透了什么,万分淡然。 我走到他跟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颤抖着手去触摸那头如雪白发,萧祁淡笑着拉下我的手,紧紧的握在手中,只是深深的凝视着我,不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这才终于流出泪来,然而哽咽半天却只能说出一句话来,“允然,我回来了……” 萧祁点头,微微笑道:“回来就好,再晚些我就要下去找你了。”他说完这句,突然又补充道:“只是如今我这般模样,你莫要嫌弃才好。” 我再也控制不住,也不顾有他人在场,猛的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萧祁只是怜惜的拍着我的背,深深的叹了口气,良久才如感叹般说道:“此生唯有此时是我最满足的时刻。”我在他怀中怔住,就听他突然又接着说道:“东海王此时可愿接旨了?” 身后悄无声息,许久过去,萧哲终于朗声回道:“臣……接旨,谢主隆恩。”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携手天涯 勤政殿中,龙涎香在静静绽放。萧祁坐于书案之后,在圣旨上写完最后一笔,拿起来看了看,而后拿过手边的玉玺就要盖上。 “允然……”我连忙唤他。 萧祁停下手中的动作,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抿了抿唇,犹豫着道:“你真的要这么做么?一旦玉玺盖上,就无法回头了,我是怕你会后悔。” 萧祁笑了笑,“当日在崖顶我便想传这道圣旨了,甚至连金印都叫秦公公带了去,但是想到传位毕竟是大事,还是挑选日子正式下了圣旨诏告天下的好。” 我走近几步,语气越发犹豫,“可是这是你多么辛苦才得来的位子,你真的舍得么?万一以后后悔了,那……” 萧祁笑着摇了摇头,“九歌,你再说下去,我会认为你是在贪图皇后这个头衔的。”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啊。摆着手道:“盖,盖,快些盖,别又说我贪图皇后头衔。” 萧祁闻言笑出声来,而后抬手,坚定的将玉玺按上了圣旨。 这一刻,我的心境突然一瞬间宁和无比,就像是某个一直担惊受怕的人突然获得了久违的安宁。 萧祁做完这一切,整了整身上的龙袍,扬声叫入了秦公公。秦公公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们一眼,躬着身子取过了圣旨,跟在我和萧祁身后出了殿门。 已至初冬,天气有些寒冷,我跟萧祁穿着厚厚的朝服携手往宣政宫而去,一路走来竟觉得温暖如春。 宣政宫中早已群臣俱在,议论纷纷,声音嘈杂,此时见到我跟萧祁携手而来,赶紧全都严肃了神色,恭敬的垂手而立。 我瞥了一眼萧祁冠在金冠之下的白发,再看了看四周的大臣,果然大部分都露出了惊异的眼神。 到了玉阶上站定,萧祁没有坐到龙椅之上,而是仍旧站着,过程中始终都牵着我的手。我眼神扫了一遍阶下众人,左边为首之人是已经成为当朝左相的严传正,与他平排而立的是护国将军郑定山。东海王萧哲和右相元戎站在右边首排位置。 萧祁朝秦公公点了点头,秦公公在萧祁的授意下开始朗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克承大统以来,国家多事,民生不丰,朕自知才德乏匮,不宜高居帝位,理应退位让贤。今先帝三子东海王萧哲,才德兼备,智勇双全,可堪重任。朕自领原祁王封号,发封地留养,原长公主与赤蕉世子婚约维持不变。众臣今闻诏当拱立新君,以兴梁室。钦此。” 圣旨宣完,大殿中一片安静,众人的视线由茫然到惊讶,最后只好全都跪于地上,口呼万岁。 萧祁淡淡的问了句:“东海王怎么还不接旨?” 萧哲这才从刚才的沉思中回过神来,赶紧上前跪倒在地,“臣接旨,谢主隆恩。” 萧祁转头朝我笑了笑。我微微怔住,这笑容如此轻松快意,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见我一直盯着他,萧祁握紧了我的手,笑意更深。接着便直接将我带着往外走去,身后传来严传正和郑定山等人的呼唤,他却一直没有回头。 我们一路相携着回了凤仪宫,萧祁先进了内殿将龙袍换了,接着便自己抱起了金嬷嬷手中的女儿,笑着对我道:“快去换衣服吧,等会儿晚了赶路就不方便了。” 我没想到他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进了内殿去换衣服。出来时就已经看见芙儿和金嬷嬷都将东西收拾好了,正等着我。我见状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敢情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就差我一个人了是不是?” 萧祁在一边笑道:“正是,你再不快些,我们可就要夜宿山林了。” 我闻言只好赶紧点头,上前接过女儿,随着他出了门外。 刚走了几步,如意和吉祥都跑到了跟前,在我们面前跪下道:“请陛下和娘娘带奴才们一起走吧。” 萧祁叹息道:“如今这里已经没有陛下和娘娘,莫要再这么叫了。” 吉祥如意闻言愣了愣,而后赶紧点头称是,只是仍旧一个劲的请求随我们离开。我有些为难的看着萧祁,等他拿主意。 萧祁对二人道:“你们都不用随我们离开,我已为你们二人安排好了,吉祥粗通武艺,为人实诚,我已安排你去禁卫军中磨练。至于如意。你心思敏捷,又能识字,我已经向东海王推荐了让你去做御前执笔,你们二人今后好好当值,将来必定会有所成的。” 吉祥和如意闻言怔忪,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接着赶紧拜倒在地,连声称谢。 我欣慰的看了一眼萧祁,没想到他居然将一切都考虑的这么周到,从山崖回来不过短短半月,他就迅速的处理了政事,完成了交接,甚至连身边下人的将来也考虑的万分周全。 萧祁见我看他,对我笑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我点了点头,确实是放心了。 萧祁交代完这些,又牵着我往前走去,吉祥和如意两人一直将我们送到宫外。到了宫外一看,我顿时愣住,原来竟来了许多熟人,段豫已经说好要跟我们走,正和李胜一起守在马车边,另一边确是站着严传正,段治。郑定山还有一大批萧祁以前的心腹大臣。 萧祁摇头叹息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直接穿过众人,带着我走到马车边,而后直接登上了马车。我微微一怔,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众人,只好也登上了马车。 我们所带的人不过就是李胜、段豫、金嬷嬷和芙儿罢了,几人分了两匹马车,李胜为我跟萧祁驾车,段豫为金嬷嬷和芙儿驾车,一前一后的朝前驶去。 在车内挑着帘子看了看外面站着的人群。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萧祁,“你怎么不跟他们说说话,道个别什么的?” 萧祁拨了拨垂在他额前的一缕白发,无奈的笑道:“再道别还是要走的,又何必要说这些。”说完后,他抿了抿唇,不再做声。我仔细的看了看他的神色,想必他也是心中有所不舍的。 马车一路疾驰,行了一段路后,突然停了下来,我掀开窗口的帘子看了看,顿时慌忙的抱着女儿要下车去,萧祁也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我下了车来。 此时我们已经到了京城城门处,眼前是商家一家老小。爹娘在静静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将视线移向萧祁,顿时愣住,可能没想到他的模样竟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爹首先反应过来,看着我叹了口气,“歌儿,自你出嫁之后,我与你母亲并不是不知道你所发生的事,虽然并不是十分清楚,但对你遭遇的那些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我闻言怔住,看了看萧祁。萧祁当即对爹拱手道:“叫岳父操心了,这些都是我的错。” 爹闻言摇了摇头,“如今你肯带着歌儿放下一切远走他乡,我也算放心了。你如今经历了这一切,也该明白了许多事情了吧?” 萧祁神色肃然的点了点头,朝爹拱了拱手,深深拜了一拜。 娘上前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眼泪涌了出来。我突然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娘竟已衰老了许多,鬓角都有了白发。 “以后好好的吧,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们。”许久之后,娘只对我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也没有做声。 我安慰了她一阵,抬眼看了看她身后,诸位哥哥嫂子都在,连久未见面的七哥也来了。 我走到他们跟前,一一话别了一番,最后在八哥跟前站定时,许久才说了句,“若是想去西域,就赶快去吧,时间不等人,若叫别人捷足先登了,你可就只能后悔了。” 八哥听了这话,极不自然的咳了几声,撇开眼不再看我。我微微笑了笑,回到了萧祁身边,他这才转头看向我们,跟萧祁道别,又嘱咐我要好好保重。 周围时不时的有百姓围观,他们大都是看到了商家众人觉得奇怪,也有许多是在注视着萧祁的白发,然而他们没人会知道,今日站在此处的是即将远离的一代帝后。 终于告别完毕,正要上车离开,身后突然又传来一声呼唤。我转头看去,就见如今已经成为皇后的陆黎儿从翻身下马,朝我快步走了过来。 “妹妹怎么这么着急要走?”她说着,嗔怪的看了一眼萧祁,“王爷叫我过来送别一番,他原本也要来,只是现在被朝中诸事也缠着了。” 我朝她笑了笑,“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二人回了封地,他日娘娘你一召唤,还是会回来的啊。” 陆黎儿听到我称她娘娘,有些不自然,我握了握她的手,朝她鼓励的一笑,“姐姐不必想太多,当日我们一起被困在太后宫中时,妹妹就已经看出姐姐的机智之处,如姐姐这般心智才适合在宫中生存,所以姐姐的确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陆黎儿闻言稍显怔忪,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不再耽搁,朝她点了点头,拉着萧祁上了车,这次马车驶动,再也没有阻拦。 车内,我抱着女儿满足的倚在萧祁的肩头,偏眼盯着他垂在一边的一缕白发,轻声问道:“我们是去秣陵定居,还是去尧化?或者是去晋城?” 萧祁握着我的手,将我揽入怀里,轻轻吻了吻我的额角,笑道:“不如我们哪儿都不要定居,先去完成你的理想怎么样?” 我一愣,“什么理想?” 萧祁笑道:“就是那个曾经因为嫁给我而被你荒废了的理想。” 我眼中一亮,心中满是喜悦,“你是说你要陪我行医天下?” 萧祁点了点头,笑的十分舒畅。我紧紧的依偎在他怀中,满足而惬意。 远处似乎有人在唱歌,我听不清楚,只有最后一句听的有些真切。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我突然想到智源方丈的话,那个一年后会到西域来将我的劫难解除的贵人,是萧祁还是我自己? 想了一瞬,我又释然的笑了笑,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只要携手相伴就胜过了一切。 我在终于听不到那阵歌声之后,在心里默默的祈祷:让萧靖也得到他自己的幸福吧。 马车辘辘而行,我倚着萧祁,挑帘看向窗外,远处傍晚的夕阳渐渐隐下,我却觉得一切才是开始。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当白蝴蝶遇上红毛鸡(一) 当白蝴蝶遇上红毛鸡(一) 大梁京城最红的教坊。宽敞豪华的雅间里,乐师们在一边演奏着动人的乐曲,一群来自赤蕉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身上几乎半裸的着装扮随着火辣的动作,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珠帘之后,商八公子商八度斜倚在矮榻上,半醉半醒的看着眼前这群正在表演着的舞姬,悠悠然端起面前一杯酒水,仰着脖子灌了下去。一双桃花眼染上了微醉的朦胧,仿佛是傍晚的霞光一般绚烂,叫人移不开视线。 一边恭敬伺候着的教坊嬷嬷赶紧给他斟满酒,脸上堆着笑对他道:“八公子对今日表演的舞姬可还满意?” 商八度淡淡的点了点头,眼睛几乎都没看那些人,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然后又端酒杯饮尽了杯中美酒。 嬷嬷似乎嘿嘿陪笑着,继续道:“八公子还要不要叫人进来献舞?我这儿今天刚到了一个大美人儿,还没给别人瞧见过呢。” 商八度连头都懒得抬,淡淡的点了点头,“那就叫进来吧,反正钱不会少了你的,放心好了。” 嬷嬷这下笑的更加欢畅。点头不止,甚至连脸上的粉都扑扑直掉。“好的,好的,我这就给您去叫。”说着已经扭着身子出了门去。 不一会儿,嬷嬷又扭着身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浅红纱衣,环佩叮当的女子。女子用纱巾蒙着面,低着头跟着嬷嬷进来后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站着,一直等到嬷嬷领了商八度的赏钱出了门,这才趋身上前,朝商八度矮了矮身子,行了一礼。 商八度只是淡淡的瞄了她一眼,根本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端着酒杯不轻不重的问道:“你是哪里人士?” 女子声音轻浅,语调却有些怪异,“启禀公子,奴家来自赤蕉。” 商八度点了点头,仰头饮尽美酒,笑道:“赤蕉的就好,跳吧。” 女子轻声道了声“是”,正在表演着的舞姬们闻言停止了动作,纷纷退避到了一边。 女子在中间站定,竟没有叫乐师伴奏,只是自己摇了摇手腕,袖子滑倒中间露出一截粉白藕臂,上面缠绕了一道道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 浅红的纱衣里是素白的中衣。上衣却只到腰间,纱衣里隐隐透出不盈一握的柔美腰肢,此时正随着她手腕的轻摇而缓缓扭动。 商八度原先并没有仔细看,只是一个劲的想着纷纷乱乱的过往,只是此时只余铃铛响声的现场有些过于安静,他便下意识的抬了头。眼中顿时映出一道美轮美奂的身影。这舞姿太过绚烂夺目,一下子就让他的视线停驻了下来。 这么张扬耀眼的姿态,让他顿时想起一个人来。那时候初见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商八度突然扯着嘴角苦笑起来,干什么要去招惹她?当时见她看不懂那签文,自己就绕开好了,干什么要过去给她解释?如今牵扯出了这么多,他们两人却是越离越远,只是徒留感伤罢了。 女子还在跳着舞,时间缓缓流逝,她竟像毫不疲累一般,仍旧动作舒展,毫不拖沓。一边的乐师和表演资质老道的舞姬们都露出了惊叹的眼神。其中一个舞姬小声的嘀咕道:“这个人的赤蕉舞蹈跳的才算正宗呢……”旁边的舞姬顿时纷纷附和,同时又感到了巨大的竞争压力。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一向只知饮酒,不看舞蹈的商八公子此时竟嘴角含笑。朝着跳着舞的女子鼓掌不断。 商八度拍完手,对一边杵着的舞姬乐师们道:“你们都下去吧。”众人一愣,虽有不甘,但还是纷纷都走了下去,最后的人还不忘将门轻轻掩好。 见所有人都走了,商八度笑着朝跳着舞的女子招了招手,“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女子停住动作,似乎稍稍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缓缓走了过来。刚刚走到跟前,商八度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接着突然伸手,将女子拉了过来,女子一时没站稳,顿时跌进了他怀中,赶紧想要起身,却又被他猛地抱住。 商八度笑眯眯的看着她仅露在外面有些惊骇的双眼,眼中的光芒忽明忽灭,神情似喜似忧,但最后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拥着女子道:“跳得不错,本公子要好好赏你,你想要什么?” 女子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要。 商八度笑意更重,“那怎么行,本公子说到做到,说赏就会赏,你不必不好意思。” 女子更加用力的摇头,再次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商八度收紧手臂。呵呵笑着,俊秀无双的脸上连日来的颓唐一扫而空,仿佛整个人都显出了炫目的神采,竟叫他怀中的女子看的呆了。 “这样吧,你既什么都不要,不如今晚就留下来伺候本公子如何?本公子定会好好的待你,说不定还会把你收回府中做个妾室,你看如何?”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上便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女子猛然挣脱了他的束缚,站在一边剧烈的喘着气,仿佛十分愤怒,刚刚扇过商八度的手掌还带着疼痛,微微颤抖不止。 商八度轻轻抚着脸颊,微微笑了笑,笑容带着无尽的落寞和苦涩,许久之后,又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笑着问道:“难道是不满意做本公子的妾室?不满意你说便是,难得让本公子见着一个喜欢的姑娘,本公子定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的。” 女子死死的瞪着他,直到仿佛自己再也承受不住,才终于夺门而出。只留下一串叮当作响的铃铛声。 商八度脸上的表情回归冷淡,好半晌突然苦笑了起来,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说道:“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要来……” 第二日,依旧是同样的雅间,同样的舞姬和乐师,商八公子继续着每日一样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将自己灌得半醉,正半躺在矮榻上闭目休息。 叮铃的声音突然响起,商八度的神智猛的清明起来,抬眼看去。就见昨天那个女子依旧一身浅红纱衣,蒙着面,慢慢的走了进来。舞姬们都自发的停下了动作,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商八度。 商八度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朝舞姬们摆了摆手,舞姬和乐师顿时会意,纷纷行礼告退。 “姑娘改变心意了?愿意从我了?”商八度一手撑着脑袋,说的话十分露骨,脸上的笑容更是带了一丝邪魅。 女子的眼神紧紧的盯着他,许久之后,终于缓缓抬手,揭下了面纱,露出一张俏丽的面容,只是神情有些哀伤,赤蕉人士独有的深邃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商八度见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微微怔了怔,紧接着便笑了起来,“我说怎么姑娘不愿意从我,难怪,堂堂赤蕉国的赤焰公主,怎么会肯做本公子的妾室,那也实在太委屈公主殿下了。” 赤焰依旧牢牢的锁着他的视线,突然淡淡的问他道:“你昨天就认出我了是不是?” 商八度微微垂了眼眸,低声笑道:“怎么会呢,谁能想到赤蕉公主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卖艺,本公子可真是没认出是公主你。” 赤焰听着他一句句疏离的话,眼中慢慢的汇聚了泪水,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强压下情绪问了句:“你如今还不肯原谅我么?” 商八度扬了扬眉,抬眼看她,见到她眼中的盈盈泪光有一瞬间的震动,然后又赶紧偏开了视线,“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公主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谈何原谅不原谅。” 赤焰顿时怔住。说不话来。 商八度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淡淡的笑道:“今日本公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公主最好也不要在这里久待,大梁的男子可不都是像公子我这么彬彬有礼的。”说完,他潇洒的笑了笑,走出了门去。 出了教坊,被风一吹,商八度顿时觉得更加清醒,抬头看了看天边已经渐渐西垂的太阳,想起九哥告诉自己要离开的时间,赶紧脚步急忙的往商家赶去。 回到商府,发现家人们正好要出门去城门口,还好是赶上了。商瑜夫妇一见他一身酒气的回来,顿时脸色不佳,只是想到今日是九歌和萧祁离开的日子,才没发作。 一家人足足分了好几辆马车坐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口,不过片刻,就瞧见了萧祁的马车赶了过来。 商八度看见车内九歌掀开帘子看了看,接着就赶紧抱着孩子下了车来,紧跟着萧祁也下了车来。 当日萧祁头发皆白的事情他还没告诉父母,因此此时乍一见他的模样,全家人都愣了许久。 商八度看着眼前萧祁和九歌的笑脸,突然心中生出许多羡慕,虽然两人经历了重重磨难,但时至今日,终于能够此生相伴,还有什么别的好奢望的呢?脑中蓦地浮现出刚才赤焰满眼泪光的模样,心里顿时闪过一丝异样。 九歌这时正好踱着步子到了他跟前,看了他许久之后,却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话:“若是想去西域,就赶快去吧,时间不等人,若叫别人捷足先登了,你可就只能后悔了。” 商八度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应对,只好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九歌微微笑了笑,回到了萧祁身边。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两人道别,嘱咐二人要好好保重。萧祁朝他坚定的点了点头,笑容里全是满足,商八度见了,再次心中震动。 送了两人离开,商八度没有随爹娘回府,而是徒步走着,漫无目的。直到在教坊前停下,他才惊觉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走该留。正想着,教坊里突然一阵巨大的响动,紧接着是女子惊叫的声音响起,商八度顿时一惊,人已经不受控制的冲了进去。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当白蝴蝶遇上红毛鸡(二) 当白蝴蝶遇上红毛鸡(二) “嘭”的一声,教坊二楼的雅间被大力的撞开了来。雅间内的客人顿时愣住,抬眼看去,就见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一脸怒意的站在门口,身上隐隐升腾出阵阵杀气。 教坊里的嬷嬷听到这声响动,赶紧跑了过来,等看清肇事者是商家八公子,也不该逞凶,赶紧上前慌乱的问道:“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商八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商八度没有理会她,眼神在雅间里转了一圈,只看到一个形容猥琐的男子拥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姑娘,小姑娘原本在拼命的推着身前的男子,此时瞧见门口的商八度,顿时呆住,她身前的男子也早已愣住。 发现这里并没有赤焰,商八度立即转身,并不愿多管别人的闲事。然而一转身便瞧见了身后的赤焰,她依旧穿着那身浅红的纱衣,脸上蒙着面纱,看着他的眼神复杂难言。 四周不断有男子的眼神扫向赤焰,或多或少带了yin邪的意味。商八度心中怒气高涨。猛的上前几步,拉起赤焰就往外而去,身后的嬷嬷紧追不舍,他只是伸手从怀间掏了一沓厚厚的银票扔在身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一直拉着赤焰走到大街上,天色已经黑了,路上的行人见到赤焰这身打扮都忍不住往她身上多瞟了几眼,尤其是她若隐若现的蛮腰。 商八度一直不发一言,直到此时才甩开赤焰的手,却是动手解开了身上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赤焰稍稍愣住,就见商八度已经朝远处走了,她赶紧追上前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就这样走了?” 商八度回身看了看她,“你可以回赤蕉去了,这里不是你一个公主该待的地方。” 赤焰咬了咬下唇,“我不回去,回去王兄会叫我选驸马的。” 商八度的身子僵了一下,突然想起九歌的话来,他日被别人捷足先登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伸手掰开了赤焰扯着他袖子的手指,“不管怎样……你都不该在这里。”说完,再次提步朝前走去。 赤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见他又要走,再也不顾其他,猛的上前抱住了他的腰。眼泪顿时流了出来,“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你别想赶走我。” 大街上的人乍见到这一幕都停下了步子,四周的商铺都掌了灯,两人的身影被清晰的照了出来,很多人都认出了商八度,顿时议论纷纷。 商八度一时大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心中隐约升起一股感动,想要答应赤焰,可是想到之前的种种,又始终觉得做不到,于是看着这么多人,他最后只做了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他撇下赤焰落荒而逃了。 商八度跑开之后,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在京城肯定还是要碰到赤焰,于是他决定去秣陵那边找萧祁和九歌。 一路骑着快马赶路,虽然速度极快,但到了晋城一带也已经是半月之后了。他想到赤焰该不会追来,也就放心的慢慢骑着马悠闲的逛起来。 一直逛到离晋城不远的山林里。阳光晴好,虽是冬日,他竟也觉得不是那么寒冷。正在这时,前方不知哪里来了一群不长眼的劫匪,居然挥舞着钢刀要向他打劫。 可能是见他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好欺负,几个彪悍的劫匪凶神恶煞的朝他吼了几句,内容无非是要想活命,就拿钱出来之类的废话。 商八度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身前的几人,仍旧端坐在马上,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抱着胳膊看着他们笑了起来。心里却是在想:九哥不做皇帝了,连劫匪都多了。 几个劫匪哪里见过这样嚣张的人,见他面对自己居然毫不害怕,一时气愤,纷纷拿着钢刀砍了过来,然而还没到他身前便被一支长剑给阻断了开去,接着几个劫匪全都狼狈的跌坐到了地上,胸前全都清一色的被划了道不上不短的口子,鲜血淋漓。几人大骇,纷纷嚎叫不断,而后赶紧爬起来,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商八度看了看站在马前一身黑衣的挺拔身影,眼神在他左边空荡荡的袖子上瞄了一眼,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靖王殿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接着赶紧改了口,“错了,错了。是越大侠,是我搞错了。” 听出他的话里带了取笑的意味,越龙成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回了句:“好像刚才是我救了你。” 商八度愣了一下,笑了笑,“是是,是我不不懂礼数了,越大侠救命之恩,在下感怀在心,多谢,多谢。” 越龙成脸色稍有缓和,看了他一瞬之后,突然淡淡的笑了起来,“你这是在躲谁么?” 商八度顿时怔住,就见越龙成指了指他身后,他转身看去,远远的只见一人驰马而来,身上的红衣在阳光的照射下晃了他的眼睛。他慌忙提起缰绳,就要再度打马而去,越龙成却突然跃上了他的马背,笑道:“正好我也在躲人,你不妨捎我一程。” 商八度原先有些不愿,毕竟两个人骑一匹马。速度肯定是不行,可是之前越龙成救过他,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叹了口气,一夹马腹,两人驰骋而去。 在路上,商八度终究是没忍住,嘀咕着问越龙成:“你一个人在外行走江湖,连个坐骑都没有?” 越龙成在他身后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两声,许久才回了句:“我的马让我输掉了。” 商八度惊讶的差点从马上摔下去,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还好赌?” 越龙成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狂奔到了晋城城中,身后的赤焰没再追来,商八度心中松了一松,找了一处客栈,嘱咐小二好好喂马,自己则与越龙成在客栈里叫了酒菜准备饱餐一顿。 越龙成看着他点完菜,笑了笑,“如今我很是落魄,这顿饭菜就记在八公子你的账上了。” 商八度看了看他,撇了撇嘴,“没事,我会去找九哥要的,反正靖王没了,还有祁王,都是一家的,不要白不要。” 这话刚说完,商八度就意识到不对,抬眼看去,果然看见越龙成神色复杂的垂眼盯着桌面,不发一言。 “那个……我还以为你现在早已想通了,不会介意我提到他们了呢。”商八度觉得自己简直越描越黑,简直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没事,你说的没错,我跟他……始终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这点改变不了。”越龙成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刚才脸上的神情不复存在,只余一片平静。 商八度见他这样只好笑着开始转移话题,“对了,我想起之前我们在晋城结识的事情,后来你又叫我来晋城认人,我这才知道原来小九也来了晋城……” 商八度顿住话题,因为他发现自己又提到了九歌。 越龙成见他这样忍不住笑起来,“八公子实在太拘谨了,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用这么避讳。” 商八度心道:九歌不过才到秣陵半个多月而已。这就成过去了?不过见他这样洒脱,想起曾经对他还颇有成见,他的心里又一下子有些赧然起来,心中却是对他多了份惺惺相惜之情。 这时菜送了上来,商八度正打算与越龙成把酒言欢,尽释前嫌,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声,接着一道绿色的影子已经扑到了跟前。 “独臂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叫我好找。” 商八度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绿衣少女,又看了看被他缠着的越龙成,心中顿时明白了刚才越龙成那句“都是过去的事情”的含义。 原来他是有了“新欢”了。 越龙成见商八度一副要笑出来的表情,脸上原本就尴尬的神色变的十分无奈,连忙将眼前的绿衣女子推开了些,正色道:“方姑娘,照赌约来说,我已经将马让给你了,请你就不要再对在下纠缠不清了。” 绿衣女子闻言撇了撇嘴,但瞬间脸上又带了笑意,“别这么说嘛,独臂哥哥,咱们多有缘啊,这短短的半个月都见了三次面了呢。” 越龙成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好像是你因为方姑娘你一直追着我不放,我们才见了三次面吧。” 绿衣女子拽了拽越龙成的衣裳,“别老方姑娘方姑娘的叫我嘛,人家有名字的,你可以叫我若初,也可以叫我阿初,或者小初也行啊。” “噗嗤……”商八度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了起来,顿时毫无形象可言。绿衣女子看了看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着笑道:“还没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个跟独臂哥哥长的一样好看的哥哥啊,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商八度听到她才发现自己,顿时信心受挫,笑声停止,也没接她的话,只顾闷头吃菜。这时轮到越龙成笑了起来。 绿衣女子一见越龙成笑了,心情越发好了,又开始缠着越龙成说话,商八度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大有将好戏看到底的打算。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想完,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总算找到你了。” 商八度一愣,而后下意识的就站起身来要往外跑,跑到后院正要上马,却见越龙成也跟了出来。 “既然同样是要躲人,那我们还是结伴同行吧。” 越龙成的话刚说完,人已经到了商八度的马上,商八度无奈的叹了口气,掣马从后院冲了出去。两人身后传来好几道声音,有客栈老板叫他付钱的,当然还有赤焰跟那个绿衣女子的。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当白蝴蝶遇上红毛鸡(三) 当白蝴蝶遇上红毛鸡(三) 边关的气候早晚温差很大。时至夜晚,皓月当空,商八度和越龙成两人骑在一匹马上,周身环绕着丝丝寒意。 两人一路疾奔,到了秣陵已经是夜晚,此时任由马匹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将两人带着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 商八度看了看那占地颇大却透出几分朴素的院落,呐呐的自言自语:“好像没人在家啊……” 越龙成同样看了看院落,有些不明所以的拍了拍身前的商八度,“在这儿停下做什么?” 商八度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着他的神情十分愉悦,像是等着看好戏一般,“这里是九哥和小九住的地方啊。你以为我到秣陵来是做什么,当然是来走亲戚的。” 越龙成的脸色果然变得不怎么好看,当即翻身下马,站到了一边。 商八度也从马上翻下身来,看着他仍旧笑的欢畅,“你不是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么?怎么还这么介意见到他们啊?” 越龙成抿了抿唇,许久才淡淡的说了句:“我是不想打扰他们罢了。” 商八度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一边牵着马往大门口走去,一边嘀嘀咕咕:“果然领了个王爷的虚名待遇就变了。只住这种府邸啊。”要不是萧祁给他的地址是这个,他还真的不敢相信这里是前任皇帝和皇后的住所。 商八度走到跟前,嘭嘭的敲着大门,许久才有一个小厮出来开门,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拉了起来,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衣,有些茫然的看着商八度,很久才问出话来,“公子找谁?” 商八度朝他身后的院落里探了探头,朗声道:“找你家王妃,你告诉他,她八哥来了。”说着还不忘回头看了看隐在暗处的越龙成。 谁知那小厮听完话后,当即回道:“那可真不巧,我家王爷王妃并小郡主等人都不在府上,全都出远门了。” 商八度一愣,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越龙成从他身后走上前来,声音里满是笑意,“唉,八公子,实在是不巧,我看你还是随我浪迹天涯去吧,也别想什么走亲戚了。” 商八度不甘不愿的瞪了他一眼,咕哝着道:“这天寒地冻的,你总不能让我睡在外面吧。” 那小厮听了,突然说道:“那两位就在这里住下吧。” 商八度再度愣住,就听小厮解释道:“我家王爷王妃有交代。若是遇上一位独臂公子,一定要好生招待,想必就是这位了。”说着指了指越龙成。 商八度抽着嘴角,脸色十分不自然,越龙成在一边低笑不止,眼睛斜睨着他,“原来到最后你还是要靠我才能进这院子啊。” 商八度一边抬脚往院里走,一边恶狠狠的小声嘀咕:“怎么以前没看出你这么喜欢嘲笑人。” 至此两人便在这府上住了下来。 这座府里虽然只有少数几个下人,但皆十分能干,不仅将这么大的府邸收拾的井井有条,也将二人的生活起居照顾的细致周到。 商八度原本因为萧祁和九歌都不在,打算住一晚就离开,但见这里日子舒适又一直没被赤焰找来,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心想能躲一段时间就躲一段时间吧。 在这里惬意的度过了几天,某个早晨,商八度迷迷糊糊睁眼之际,就听到屋外传来十分熟悉的声音。 “来这儿好几天了?” “是的,王妃,小的将他们请了进来,都安排在了府上住了。” “那好。你做的不错。” 商八度听出这是九歌的声音,刚想起床去见,就听她又道:“允然,我看我们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萧祁的声音响了起来,“说的是,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九歌的声音带了笑意,“如今他们都是在躲人,我们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萧祁的声音里同样带了笑意,“也是,那这次我们去哪儿……” 说话间,两人已经越走越远。 商八度有些奇怪,听这两人的话,怎么他们也知道自己跟越龙成在躲人呢?然后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两人要再度离开,赶紧又急急忙忙的起身穿衣,追了出去。 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商八度跑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九歌和萧祁都已离开,那个小厮正好送完他们要回府,见他这火急火燎的模样,一时愣住。 “你们王爷王妃怎么突然又走了?”商八度赶紧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小厮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给予了答案:“王爷和王妃回来后,有两位姑娘登门求见,王爷和王妃将她们请进了府中便又走了。” 商八度大脑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了许久才问了出来,“请谁进来了?” 身后传来那道让他此时唯恐避之不及的声音,“请我。” 艰难的转头看去,就见赤焰一如既往的一身红衣,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眼神淡淡的盯着他。 商八度下意识的就想要夺门而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越龙成十分惊讶的呼声:“方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他明白了,自己被九哥和小九给卖了,连同被卖的还有越龙成。 看出他要走,赤焰也没什么特别的动作,仍旧只是抱着胳膊,神情却瞬间变的凄哀起来,说出的话也是悲凉无比,“你还是要躲着我,连最后的时间也不愿给我么?” 商八度愣住,就听她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也不可能接受我了,我只是想最后再看看你,马上我就要回赤蕉去了,以后恐怕再难相见,这最后的机会你还是要躲开我么?” 商八度一时愣住,脚步再也无法移开,只觉得心情万分沉重。 “你放心,我在这里绝对不会打扰你,只是跟你在一个地方,我便心满意足了,等时间到了我就走,真的。你不必困扰。” 商八度垂下头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收回了步子,转身朝自己所在的院落走去。赤焰跟在他身后,默默的走着路,一直到了商八度住的院子边,才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的院子。 商八度在房间里坐了,心情莫名的抑郁不已,在房间里踱着步子烦躁的走了几圈,又猛地灌了自己几口茶水,才将这烦躁的心情压了下去。然而刚坐了没一会儿,房门就被人大力的推开了来。越龙成风风火火的赶了进来,进来后还不忘回身朝外看了又看,然后将门掩好。 商八度一直看着他,等他这番动作做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也躲不过去了?” 越龙成转头看他,眼神有些愤恨,“她可是跟着赤焰公主来的。” 商八度淡淡的瞟他一眼,“那又怎样?” 越龙成走到他身边坐下,摆了摆手,“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不继续躲了?” 商八度一听这话,顿时颓然的趴在了桌上,有气无力的道:“我也想逃,可是看到赤焰那样,我又不忍心,你说我是不是很麻烦?” 越龙成点了点头,“相当麻烦。” 商八度抬眼瞪他,“你就没这感觉?那个什么方姑娘的,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躲下去?” 越龙成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回道:“依我看,你跟赤焰公主还是和好吧,别这么耗下去了,明明两方都有情,这是何必,当初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商八度坐直了身子,“我刚才明明在说你的事,你打什么岔啊?” 越龙成笑了笑,“我这不就是回答了么?你跟赤焰公主是彼此有情,我跟那位方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商八度眯了眯眼,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神神叨叨的说道:“我以前听小九说过这样一句话: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只怕你迟早会落到人家手里。” 越龙成淡淡的瞄他一眼,“那也比某些人现在就已经落到了人家手里要好些。” 商八度一时噎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脸上腾的红了起来。 越龙成忍住笑意道:“好了。我也不多说了,既然你不想躲了,我还要躲呢,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吧。”说着就要起身朝外走。 商八度在他身后有意无意的说道:“今早小九回来过了。”越龙成脚步顿住,就听商八度继续道:“是她把赤焰和那个方姑娘放进来的。” 越龙成转过身来,神情有些淡漠,许久才点了点头,“我明白她的用意,只是感情这种事情哪是这么容易就变的了的。” 商八度笑了起来,“那你就慢慢的变。” 越龙成没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边走边道:“以后有缘再会吧,希望你跟赤焰早日传来喜讯。” 商八度抿紧了唇,没有接话。门外越龙成已经走远,然后传来马蹄声和那个方姑娘气急败坏的呼唤声,想必她已经追出去了。 商八度一边好笑,一边在心里感叹,想起九歌和越龙成的话,心里开始动摇。他平时放荡不羁,只是在感情上总是放不开,想到之前被赤焰欺骗,心中终究是拿不定主意,可是看到赤焰那副模样,又明显的不舍。 想了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也罢,就再等等看,这次就当是给赤焰个机会,暂时就不跑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当白蝴蝶遇上红毛鸡(四) 当白蝴蝶遇上红毛鸡(四) 一大早商八度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因为屋外已经有人在叫他起床。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赤焰。 商八度的大脑在转了几圈之后,才想起来昨天赤焰被九歌放进府邸的事实,此时听到她叫自己,虽然有些不愿起床,但猜想可能有事,终究还是爬了起来。 揉着眼睛到了屋外一看,商八度愣了一下,只见赤焰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一副高兴的模样。 “你……有事么?”商八度有些惴惴不安的问了一句。 赤焰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的袖子牵着他往前院走去,商八度也没挣扎,一路跟着她到了前厅,只见厅中的圆桌上放着足足有二十几样精美的菜肴,甚至还有一壶美酒。 商八度抬头看了看天空,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现在是早上吧?” 赤焰点了点头,脸上笑意不减,“当然是早上了。” 商八度尴尬的笑了笑,指了指那一桌丰盛无比的佳肴,“就算是不花自己的钱,你也不用吃的这么丰盛吧?” 0奇0赤焰的脸色垮了下来。低声道:“我还以为做了这一桌菜,你会很高兴呢。” 0书0商八度听了微微一怔,脸上满是诧异,“你说这些菜都是你自己做的?” 0网0赤焰点了点头,“我从天刚亮就起床,一直忙到现在。” 0电0商八度心里涌出一丝感动,提步走进了厅中,坐到了桌边,赤焰见了,脸上终于再度显露了笑容,赶紧也跟着坐了过来。 0子0商八度拿起筷子,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夹了下去,放到嘴中嚼了起来。而后就见他的神色由笑容变成了苦相,最后眼中泪光浮动,几乎就要哭出来一般。 0书0赤焰见了,赶紧问他:“怎么了?怎么了?” 商八度艰难的咽下那口菜,端起一边的酒壶猛灌了口酒,权当漱了口,这才神色恢复了许多。瞧见赤焰一副担心的模样,他也不好说什么,憋了半天只说了句:“有点儿咸。” 赤焰听了,这才放心下来,心道:还好只是有一点儿而已。想着,她赶紧又殷勤的为商八度布菜。商八度这次吸取教训,没有一口吞下,只是咬了一点点,吃的相当的斯文秀气。然后发现味道居然不错。顿时又夹了一筷子,塞进了嘴里,可是嚼了几下之后,又再度灌了口酒。 赤焰见了,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呐呐的问道:“又……又怎么了?” 商八度仍旧不好直说,微微笑了笑,“调料……有点儿不均匀。” 赤焰听了,顿时颓丧的垂下了头去,凄凉的小声低语:“我果然是做不来这些的。” 商八度闻言一怔,眼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暖意。之前的种种还在脑中回荡,但是好像此时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女子为了自己放下了高贵的身段,起早为自己洗手做羹汤,这已是万分难得,是自己对她苛求太多了吧。 看着赤焰在一边低垂着头,一副小心翼翼却又受伤的模样,商八度想起以前初识时她不可一世的态度,顿时觉得恍如隔世。她是为了自己才变得这么柔顺的啊。 想到这里,商八度缓缓伸出了手去,仿佛不受控制般伸向了赤焰,而后在她头顶上方猛然停住。一下子回过神来。 “噗嗤”,有人笑出声来,商八度一惊,收回了手,抬眼看去,就见大厅门口倚着一个人,看着他笑的十分欢畅。 商八度脸上微烫,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没好气的瞪向来人,“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那个方姑娘呢?” 来人正是昨天已经走掉的越龙成。 越龙成笑了笑,“我只是听了某人的建议,觉得方姑娘绝对想不到我会突然折回,这才又回来了而已。却没想到还让我见到了如此温情脉脉的一幕,实在是大饱眼福。” 一边的赤焰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什么温情脉脉的一幕?” 越龙成故作惊讶的道:“哎呀,是啊,刚才赤焰公主都不知道呢,咱们这位八公子刚刚……”[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越龙成!”商八度猛的低喝了一声,狠狠的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越龙成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以前的确不是这样,可是现在瞧见你这副模样,觉得好笑的很,实在是忍不住,对不住了。” 商八度又狠狠的瞪着他,然后突然不经意的笑了起来。越龙成正在奇怪,就听他边笑边道:“你总是把人家想的很笨,还说人家绝对想不到你会突然折回,你看看身后是谁?” 越龙成心中顿时觉得不妙,回头看去。果然又是那道阴魂不散的绿色身影。 “既然你们俩都来了,那就一起吃吧,这么多菜,也吃不完啊。”商八度热情的招呼着越龙成和那位方姑娘入座。 越龙成看了看身后气鼓鼓盯着自己的人影,叹息一声,到了桌边坐了,那位方姑娘当即也移着步子走了过来,紧挨着他坐下。 赤焰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商八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里的菜都……都不怎么样,你们……你们还是不要吃了……我叫下人去重新做吧。” 越龙成摆了摆手,“无所谓,反正我已用过早饭,就不吃了。” 商八度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边的方姑娘,哼哼唧唧的道:“想必你是没心情吃吧。” 越龙成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没好气的道:“早该知道柳品月跟你一样不可信,我还听了他的话回头。”说到这里,他没再说下去,显然是不愿意伤害他身边的方姑娘,但是他原本语气就清冷,此时听来始终是叫人觉得万分疏离,顿时叫方姑娘变了脸色。 商八度倒没注意这些。他听到越龙成口中的柳品月,当即问道:“你见到柳品月了?他人在哪儿?” 越龙成点了点头,“见到了,听他说他是来秣陵给人治病的,结果那户人家的主母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便急急忙忙的丢了几副药给人家,跑了出来,正好昨晚碰到我,此时想必他该到了晋城了。” 商八度听了也不觉得奇怪,笑了笑道:“他总是这么好运,已经好几次遇到这种事儿了。以前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以为他看不上人家姑娘,现在才知道原来全是因为我家小九……” 话音戛然而止,商八度尴尬的发现他又提到了某人的禁忌。越龙成在一边默然不语,他身边的方姑娘突然问道:“小九是谁?” “呃……这个……”商八度一时结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四处观望,希望能转移方姑娘的视线。 一边的赤焰突然扯了扯方姑娘,方姑娘转头看去,就见她指了指越龙成,眨了眨眼。她们二人在追赶心爱之人的这一路上,彼此惺惺相惜,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所以这时见方姑娘不明所以,赤焰忍不住要帮她一把。 方姑娘眼见赤焰的形容之后,人精般的智慧顿时快速运转,没一会儿便忍不住吃惊的叫出声来,“原来你背着我跟那个小九……” 越龙成原先还在抑郁,这时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方姑娘,“什么叫我背着你跟……” “你一直都没告诉我,还一直躲我,肯定就是因为这个小九,是不是?”方姑娘的表情十分悲愤,像是突然知道了丈夫另结新欢的妻子一般,对越龙成指责不断。 越龙成愣了许久之后,只是叹息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去。 方姑娘顿时愣住,就见越龙成突然又停下了步子,看向商八度道:“八公子,恕我直言,你还是好好惜取眼前人吧。” 商八度一愣,越龙成已经抬脚出了大门,走出去很远,声音又传了过来,“方姑娘还是跟来吧,在下有事要跟你详谈。” 方姑娘一听。顿时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立即忘了刚才自己严词指责他的事情,跟赤焰打了个招呼,便乐呵呵的追上去了,即使是完全不知道越龙成要对自己说什么,她也难掩兴奋。 见两人走远,想起刚才越龙成最后那句话,商八度再次陷入困窘。 赤焰见他一直不说话,突然深深的叹了口气,商八度回过神来看向她,见她只是凝神盯着自己,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商八度越发尴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而这时赤焰终于开了口,“连九歌都原谅我了,你也不原谅我?” 商八度一愣,就听她继续道:“那日我见到九歌,她放我进来时,我便问过她是否还在怪我当初跟王兄合作将她掳往赤蕉军营的事,谁知她只是对我笑了笑,叫我好好把握现在,不要再想着过去,可是我做到了,你却做不到。好像我怎么努力,我们也始终都回不了过去了。” 赤焰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哀伤,然后转身离开。 “赤焰……”商八度突然叫她,赤焰顿住步子,却没有回头。商八度在她身后抿着唇皱眉许久,仿佛终于鼓足勇气般继续道:“你跟我回去吧,不要回赤蕉了。” 赤焰一愣,猛然转过身来,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紧紧盯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商八度点了点头,神情认真无比,“可是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不要再指望着耍手段或是突然离开或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赤焰就已经猛的扑到了他的怀里,商八度稍稍一愣,接着紧紧的拥住了她,在她耳边感叹道:“也罢,白蝴蝶和红毛鸡,这辈子也就注定要这样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赤焰在他怀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然后商八度自己也笑了起来。 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九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搭在一人手腕上正在为人诊脉,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身后的萧祁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孩子,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九歌摇了摇头,“肯定是什么人在背后说我,”说到这里,她突然看着萧祁笑了起来,“我觉得我们可能现在能回去了。” 商八度与赤焰的番外完,明天起继续萧靖,额,不,继续越龙成的番外,嘎嘎~~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越龙成后续(一) 越龙成后续(一) 越龙成从前厅走出后。直接出了院子,走到一边的巷道里等着方若初的到来。不一会儿身后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接着是她十分愉悦的嗓音:“独臂哥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越龙成转身看着她,早晨的阳光在她头顶洒下,勾勒着她青春洋溢的脸,让他有些怔忪。“方姑娘,你我只是萍水相逢,我叫你出来,是为了把话说清楚,今后你我各走各路,不要再有瓜葛了。” 方若初显然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一时愣住,脸上有些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越龙成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你并不了解我,又何必对我苦追着不放?” 方若初连走几步到他跟前,语气有些急切,“我怎么不了解你。这些天我一直跟着你,再怎么陌生也了解的够了,只是你一直将我拒之于千里之外,显然是嫌弃我。” 越龙成无奈的摇了摇头,“方姑娘年华正好,我怎么会嫌弃你,只怕你听了我的事之后,反而会嫌弃我呢。” 方若初当即回道:“那你说你自己有什么事是会让我嫌弃的?” 越龙成看了她一眼,移开了视线,“我成过亲。” 方若初愣了一下,而后梗着脖子逞强道:“那又如何?”话虽如此,脸上的神色却明显带了震惊和不甘。 越龙成再度叹息,“你也看到了,我四肢不全。” 方若初撇撇嘴,“这个我不在乎,要是在乎,我也不会一直追着你不放了。” 越龙成皱了皱眉,“我的身份很复杂。” 方若初无所谓的看着他,“我的身份也不简单。” 越龙成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无奈,缓缓的说出最后一句:“我有喜欢的人,早已与她约定今生无缘,来生再续。” 方若初这次完全愣住,许久才呐呐的道:“是你的妻子么?” 越龙成摇了摇头,“我的妻子已经不在人世。我喜欢的人却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 方若初只觉心间被重重击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看向越龙成的眼中氤氲出阵阵雾气。“那就是说我没机会了是么?” 越龙成不忍心见她这副模样,偏过视线不再看她,只余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年轻貌美,有许多选择,还是不要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的身上,我并不值得你这样。” 方若初这下顿时无言以对。之前纵使再怎么缠着他,追着他,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说出这么冷淡的话来,如今突然听到这么疏离冷漠的话语,她只觉得眼前的人实在陌生,一点不像半月前见到的那般。 越龙成见她不再言语,也不打算多留,直接转身离去,脚步在巷道中回荡,久久不散。 直到走出很远,方若初像是突然又醒悟了过来一般,朝着他几乎就要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狠狠喊道:“你既然许了她来世,那今生就归我!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追着你去。” 前方的身影以几不可察的速度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前行。渐渐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思绪在这里停住,一个兴奋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之后呢?”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女孩儿梳着双髻,眼神里满是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绿衣女子,一脸期待,“之后你有没有追上我叔叔?” 方若初正坐在草地上悠闲地咬着一个果子吃得香甜,一边咂嘴一边点头,“有啊,可是又被他跑了。” 小女孩儿脸上顿时显露了失望的神色,撅着嘴道:“那也太遗憾了。” 方若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端坐着的小小身子,有些尴尬的笑道:“不知道你爹娘知道我给你这个三岁小孩儿说这些,会不会怪我教坏你。” 小女孩儿猛的跳起来,哼哼唧唧的道:“才不会,我爹娘最近忙得很,基本上顾不到我,没事。” 方若初“哦”了一声,放心的继续啃果子。 小女孩儿这时又拱到了她身边,神神秘秘的问她:“你说我叔叔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方若初哼了一声,“你母亲。” 小女孩儿顿时愣住,“你怎么知道?” 方若初没好气的道:“赤焰告诉我的。” 小女孩儿恍然大悟,“连八舅妈都知道,怎么就我不知道。”言语中颇为气愤。 方若初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她那张气愤的小脸觉得万分有趣,“谁会相信你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儿,真是个人精,将来要是长大了,谁敢娶你?” 听了这话,小女孩儿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害羞,撰着自己的衣角轻声道:“我早就许了人家了。” 方若初顿时嘴巴大张。毫无形象的看着她,然后神色慢慢的变成了同情,“你爹娘就这么不喜欢你,这么小就把你推出家门去了?” 小女孩儿当即反驳,“才不是,爹娘说君哥哥人好,将来我跟着他才不会受委屈呢,我见过君哥哥,对我可好了。”说着甚至还骄傲的扬了扬头。 方若初再次愣住,“好吧,你真的不像个三岁小孩儿。” 小女孩儿说完这些,也不再多话,挨着她坐下,托着下巴看她:“你还是说说你跟我叔叔是怎么认识的吧,我特别想知道。” 方若初听到她提起越龙成,叹息了一声,直接仰面躺在了草地上,想起当日他说完那些话后就一走了之,她自己则在巷道中待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一个声音问她:“这位姑娘在我家门前蹲着做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商九歌,到后来见到越龙成看她的眼神,再追问下去。原来她就是他心中始终不能忘怀的人。 她越想越远,小女孩儿不耐烦的推了推她,“说啊,我等着听呢。” 方若初回过神来,叹息了一声,敷衍着道:“是,是,我的小郡主,我说,这就说。” 怎么跟他认识的? 好像是某个冬日的早晨,她坐上了花轿要代替自己的姐姐嫁给那个官家少爷。身为庶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然后她在途中打算偷偷跑掉,反正她自小就偷学了一身轻功,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可惜轻功虽好,武功还是不济,跑了没多久就被抓住,然后她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身影,长剑凌厉的挥舞,几下就把原本将她逼得够呛几人掀翻在地。她心中一喜,赶紧爬上一边的白马,身后却突然多了个人影,挨着她的耳边淡淡说道:“虽然姑娘急着要逃,也不能不问自取吧。” 她一愣,心中泛出不悦,怎么能这么说呢,她只不过是借用下罢了。此时听了这话,她也不分辩,只是狠狠抽了一下马匹,马顿时载着两人飞奔了出去。 马一直飞奔到晋城附近才停了下来,她身后的人影下了马来,站在她身边对她道:“这里已经安全,姑娘可以走了。” 方若初看着眼前的人,这才发现他只有一条臂膀,可是即使如此,他的模样生得那样俊秀,身形又十分挺拔,顿时就让她心跳漏了几拍。 “那个……谢谢你出手相救。”许久之后,她才想出这么一句话来。 越龙成朝她点了点头,有些漫不经心,“姑娘还是趁早赶路吧,不然天就要黑了。” 方若初对他颇有好感,也不在意他一直催自己离开,只是笑着看他,仍旧没动。 越龙成见状皱了皱眉,“姑娘莫非不想下马了不成?” 方若初闻言一怔,这才看出他脸上的不悦,可是她实在不愿意这么轻易就离开,难得见到这么优秀的男子。 想了想。她笑嘻嘻的看着他道:“这样吧,你我打个赌,若是我胜了,你便要带我一起上路。” 越龙成眉头皱的更紧,但是见她一个女子没有下马的意思,他也不好用强,只好点了点头。 方若初见他点头,笑的越发欢快,“我与你打赌,若我跟你比试轻功的话,你肯定是在我之下。” 越龙成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哦?怎么个比试法?” 方若初指着前面空无一人道路,“看到前面路边上的大树没?我们就比试谁能先到那儿。” 越龙成点了点头,伸手做了请的手势。方若初这才慢吞吞的下了马来。 两人在一排站了,方若初看着越龙成狡黠的笑了笑,而后还没说开始便快速的移动脚步往那棵树掠去。等越龙成反应过来追上前去时,她早已倚着树干看着他直笑。 “姑娘这样好像有失公平吧。”越龙成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方若初摇头道:“这并不是不公平,我事先又没说不让你提前跑,是你自己傻乎乎的站着的。” 越龙成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做何回答。见她之前那副模样还以为她很柔弱,却没想到这么难缠。 方若初看出他神情中的不耐,也不在乎,又施展轻功掠到马上坐了,朝他招了招手,“好啦,我赢了,按照赌约,你该带我上路了吧?” 越龙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离开,毫不停顿。方若初愣住,赶紧唤他:“喂,你要去哪儿啊?” 越龙成并不回头,声音清冷的随风传来,“姑娘喜欢在下的马,在下只有忍痛割爱了,就当是输给姑娘的好了。” 方若初这才看出他不愿跟自己一同上路,赶紧掣马追了上去,然而他却拐入了一边的树林,不一会儿就消失无踪了。 方若初坐在马上懊恼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有朝着树林猛喊了一句:“独臂哥哥,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声音在四周回荡,一圈圈漾开,里面满是她坚定的决心。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越龙成后续(二) 越龙成后续(二) 冬日的阳光照的人昏昏欲睡。草地上,方若初早已停止了叙述,她身边小小的身影已经睡去,脸上带着一丝甜美的笑容。 方若初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脸,淡淡笑了笑,刚才这个故事太长了,说着说着就把她给说的睡着了。当时还是她自己叫着要听来着,现在又忍不住睡过去了。 她微微眯着眼,看着头顶的太阳,心中思索着接下来是要在九歌这儿住一段时间,还是接着去找越龙成。正想着,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身影,在她头顶投下一大片阴影。 方若初抬眼看去,就瞧见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然后是他整个人,一身黑衣,玉树临风,她当即就跳了起来。 “你怎么会来?”她兴奋的扯住越龙成那支空荡的衣袖。 越龙成朝她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小女孩儿,示意她不要太大声,接着微微挣脱了她的牵扯。弯腰轻轻抱起了小女孩儿,直接朝前走去,步子迈的极为轻浅。方若初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慢慢跟了上去。 越龙成的动作十分小心,虽然怀中抱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因为与九歌有关,他便这么视若珍宝。 当然这些都是方若初的想法,她哪里知道除去九歌的原因,越龙成其实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的。 走了一段路,两人在九歌家门前停住了步子,越龙成转身看向她,面色微带尴尬,“还是你去敲门吧。” 方若初撇撇嘴,倒是十分听话,走上前去敲门了。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一个小厮的头探了出来,看见方若初笑了笑,“方姑娘回来了?我家小郡主呢?” 越龙成走近几步,“在我这里。” 小厮见了,微微一愣之后便又笑了起来,“原来越大侠也来了,您等等。”说着“嘭”的一声把大门给关了,脚步急切的远去了。 方若初有些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看越龙成,奇怪的问他:“他这是做什么?干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啊?” 越龙成也在奇怪,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却只是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来。两人看去,仍旧是那小厮,只不过这次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依稀带着歉意,“真对不住二位了,我家王爷王妃都不在,两人出去了,嘱咐说小郡主没人照顾,正好交给方姑娘,现在越大侠您也在那就更好了,王爷王妃会肯定会更加放心了。”说完,他没有给两人任何辩白的机会便又将门给关了起来。 方若初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越龙成,“这……是什么情况?” 越龙成皱了皱眉,“不知道。” 方若初仍旧盯着他,视线又移向他怀中的小女孩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带着她吗?” 越龙成无奈的叹息一声,大概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许久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带着吧。”说完。抱着孩子直接转身朝前走去。 方若初在他身后愣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他这是同意也带着她了,心中顿时一阵兴奋,急急忙忙的朝他远去的方向奔去了。 她的性格就是这点好,乐观的很,即使有时候被人甩脸色,也会自我调整。先前她还在因为越龙成对九歌的孩子好而吃醋,现在见越龙成肯带着自己又立即开心起来,一下子就忘了刚才的不悦。 这边北祁王府中,门后依稀传来一道女子小心翼翼的声音,“走了吧?” 然后是一道清冷而略带不悦的男子声音响起:“你就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们两个?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 女子道:“不是我不让他们进来,我是想给他们制造点机会啊,孩子不会有事的,萧靖的功夫那么好……呃……当然了,还是没你好的。”顿了一下,她又接着道:“一定没事的,允然,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不也带着君君的么?我不也把他照顾的很好?” 萧祁的声音仍旧不悦,“那怎么一样,当时我们是在王府里,而且方姑娘……我看始终是不如你细致。” 九歌的声音一下子变的喜悦,“真的?我就知道情人眼中出西施啊,你看我怎么样都好,呵呵……” 萧祁的声音有些茫然,“西施是谁?” 九歌愣住,“呃……这个……其实还是我前世做的梦罢了……” 萧祁仿佛一下子来了兴趣,“对了,说起来许久没听你说过你的前世了,今日正好有空。走吧,回去慢慢说。”然后是九歌被拉走的脚步声。 这边方若初跟越龙成已经走出去很远,越龙成单臂抱着孩子在前面,方若初追上去后,怕他会累,便将孩子从他怀里接了过来,越龙成也没拒绝,与她并肩走着。 两人已经走到了大街上,沿途一直有人看着他们俩,方若初抱紧了孩子,心中愤懑,到底在看什么啊。 没一会儿,路上有人给出了答案,“哎呀,你说这孩子的爹怎么只有一只胳膊啊,不过长得倒是俊俏的很。”“是啊,是啊,孩子的娘也不错,看模样好像还不大啊,孩子倒蛮大的了。” 方若初一边听一边笑,心里美滋滋的,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倒是越龙成十分的尴尬。步子不自觉的迈的快了起来。 方若初赶紧追上他,笑眯眯的问他:“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越龙成停下步子看她,“你想去哪儿?” 方若初一听,顿时不好意思,扭捏着道:“那个……我当然是听孩子他爹的……” 越龙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自然的咳了两声,一边往前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道:“先找个客栈住了,明日再将孩子送回去。” 方若初愣了一下,追上去不解的问道:“她家里不是没人么?那小厮也不让我们进去啊。” 越龙成回头看了她一眼。叹息了一声,“也就只有你相信她家里会没人。”说完继续转身走路。方若初在他身后怔了许久才又跟上。 两人走到一处客栈前停了,越龙成率先进去对客栈老板吩咐道:“要两间上房。”然后补充了一句:“账由北祁王爷付,你不用找我要。”说完也不顾老板的惊愕,自己叫过一边的小二让他带路上楼去了。 方若初也不多话,赶紧也跟着他上楼去。抱了一路的孩子,她早就累了。 两人的房间相邻,此时还是上午,越龙成吩咐小二届时将午饭送到房中来,就转身进了房内。方若初也不好去打扰,抱着孩子进了旁边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睡了,自己坐在桌边喝茶休息。 中午小二来送饭,不仅送了越龙成那份,连方若初那份也送了。方若初吃完饭好几次想去找越龙成,但是怕打扰他,惹他反感,又收回了脚步。结果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下午也没看到越龙成出来。 吃完晚饭后,孩子醒了,在床上缠了方若初半天,方若初好不容易哄着她吃了晚饭,又把她哄着睡着,已经月上中天了。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九歌为人母的伟大。 孩子一睡,她无所事事,便又想去找越龙成,跑到他房门前待了半天,想要敲门,愣是没动手,只好在一边急的团团转。最后终于鼓足勇气要敲门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箫声,她微微一愣,提步朝声音的来源走去,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停了,这才发现原来箫声是来自屋顶。 她稍稍提起内气,攀檐而上,登上屋顶时顿时愣住。坐在屋顶的人居然就是越龙成,他手中一管紫竹箫在月光的照耀下泛出细微的莹润光泽。 方若初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往他那里慢慢移动了过去。 越龙成听到响动,箫声戛然而止,转过头来看着她,轻声道:“孩子睡了?” 方若初只觉得他这问题问的特别像是寻常夫妻之前的问话,脸上忍不住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嗯,睡了。” 越龙成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继续**,方若初在他身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听着。箫声舒缓淡雅,带着淡淡的忧愁,又不叫人郁结于心,让人十分享受。方若初只觉得自己在箫声中沉沉浮浮,慢慢的竟第一次觉得自己跟越龙成的距离很近。 许久之后,越龙成停了下来,将手中的紫玉箫塞进怀里,手微微一顿,缓缓带出来一个精美的锦囊,只是上面的刺绣有些拙劣,简直惨不忍睹。 方若初奇怪的看着他,“这是谁做的?怎么这么难看?” 越龙成闻言脸色微变,似乎有些生气,但终究只是摇了摇头,“你不必知道。”说完又将锦囊收回了怀中。 方若初有些不高兴,刚想再问,却见越龙成已经一跃下了屋顶,回到了走廊里。她赶紧又跟了下去,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问道:“怎么突然下来了?” 越龙成走到自己房门前站定,转脸看向她,抿了抿唇,“现在是冬日,晚间寒凉,还是不要在上面待太久的好,你晚上睡觉也注意些,还有孩子,莫要着了凉。” 方若初性格使然,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连连点头,越龙成已经走进了房内。 方若初回到房中后,想到越龙成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柔情,心中欢喜无比,便兴奋的不能成眠,一直到后半夜也没能睡着。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依稀传来一阵十分低沉的吟叹,吟诵的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诗词:“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方若初愣住,这声音,是越龙成。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越龙成后续(三) 越龙成后续(三) 前一晚被越龙成那反反复复的低吟而弄的夜不能寐。结果第二日醒来时,方若初的精神很是不好。更甚至,她是在小女孩儿的推搡下才起身的。 起来后,方若初很没精神的伺候小女孩起身洗漱,然后又去楼下叫小二送早饭上来,出门时看了看越龙成的房间,似乎还没动静。 伺候着小女孩吃完饭,她好像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问方若初道:“我怎么在这里?我要回去找我爹娘了。” 方若初还没回答,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方若初跑去开门,就见越龙成站在门口,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孩子醒了?” 小女孩一听到这声音,顿时来了精神,挤到门边看着他咯咯笑了起来,“叔叔来了,我都不知道呢。” 越龙成弯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笑道:“你昨天睡的那么香,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小女孩撇撇嘴,看了看方若初。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她挤眉弄眼。方若初弯腰下去,就听她在自己耳边小声嘀咕道:“现在是好机会啊,你快把我叔叔追到手啊。” 方若初尴尬的看了一眼越龙成,他耳力极好,肯定是听到了,然后才小声的凑到小女孩耳边,无奈的道:“你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岁?” 小女孩没理她,直接牵过越龙成的手说:“叔叔,我们回家吧。”越龙成点了点头,牵着她朝外走去,方若初只好跟在后面。 几人走到门边时,客栈老板有些畏畏缩缩的问越龙成:“客……客官,那个……房钱……” 越龙成扫了他一眼,将小女孩牵到他跟前,“认识她么?” 客栈老板赶紧点头,“认识认识,这不是祁王爷的小郡主么。” 越龙成点点头,“那就是了,我说过叫你去问北祁王要钱,你现在可信了?” 客栈老板连声称是,可是想到要跟北祁王要钱,又顿时苦了脸色,可惜他还没再次开口,越龙成已经带着小女孩和方若初大摇大摆的出去了。他只好望着他的背影在一边唉声叹气。他旁边的小二安慰他:“老板,算了,好歹说出去咱们这里还被小郡主住过。你想想,以前她还是长公主呢。” 客栈老板听了这话,脸色才好了许多。 这边三人出了门直往萧祁家中而去,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越龙成脸上神色仿佛若有所思,方若初跟在他身后,有些犹豫,想问他昨晚那诗词是什么意思,但始终没勇气开口。 还是早晨,市集上刚刚开始热闹,几人走了一段路,小女孩指着不远处的糖人叫越龙成买给她,越龙成笑了笑,只好牵着她过去。 一时之间,周围又有人议论纷纷,内容无非还是跟昨天差不多,主要因为越龙成独臂的形象让人们很惊讶,又见他牵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便讨论的越发热烈,全然不顾越龙成已经变了的脸色。 这边见小女孩已经拿到了糖人,越龙成也不再耽搁。直接带着她就走,然而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叫他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男子一身青衣装束,形象翩然似仙。 越龙成见到他有些奇怪,刚想开口问他怎会出现在这里,身边的小女孩就已叫了出来,“品月舅舅,你怎么来了?” 男子正是柳品月,如今他已经褪去青涩,显得越发的仙风道骨。他走近几步,把肩上的药箱往后面移了移,而后才捏了捏小女孩的脸,“是啊,有没有想舅舅?” 小女孩猛点头,然后突然指着他身后的女子问:“这是谁?” 越龙成和方若初同时抬眼看去,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只是一身黑衣,全身上下都笼罩于黑巾之下,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颇为灵动,却是十分清冷。 越龙成笑看着他,“这是……” 柳品月似乎怕他误会,赶紧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患者,她患了病不能见风,如今我带她来是找师妹帮忙医治她的。” 越龙成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他身后的方若初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个仙人般的男子竟是九歌的师兄。 几人既然在路上碰到了,便结伴朝九歌住的地方而去。这次小女孩不再黏着越龙成,改为黏着柳品月了。柳品月也不顾自己身上的药箱沉重。将她抱在怀里,喜欢的很。 几人到了九歌家门前,越龙成看了看方若初,她接收到这眼神,明白过来,立即自发自觉的上前去敲门。柳品月看在眼里,朝越龙成笑了笑,“这个姑娘不错。”越龙成脸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掩饰了过去。 不一会儿,府内的小厮前来开门了,看见是越龙成和方若初时微微一愣,本想再关门,但是又一眼看到抱着小郡主的柳品月,顿时又停下了动作。 “那个……几位稍后,我去禀报一声。”小厮犹豫着,他要禀报了九歌才能做决定,不然担心会被骂。 可是这边还没有所动作,越龙成便淡淡的问了句:“你府上不是没有人在么?你要去禀报谁啊?” 小厮愣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下要改也改不了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越龙成推开大门,而后几人鱼贯而入。 进了府中,越龙成的动作倒慢了下来。像是不愿意打扰到府中和人和事,脚步不仅慢,还十分轻浅。方若初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又是因为不愿意面对九歌和萧祁,心里忍不住开始冒酸水。 不一会儿就见九歌和萧祁出来了,九歌穿着素白的长裙,脸上有了些成shu女子的风韵,萧祁跟在她身后,如雪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衬得他容颜精致的不似人间男子。 方若初的眼神在萧祁、越龙成和柳品月身上一一流连过去,心中哀嚎:怎么自己的命这么苦,就没机会遇到这么多极品男子啊。 九歌似乎没想到会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先是对越龙成尴尬的笑了笑,“那个……听说你昨天来找过我们?我们真不在家,真的。” 越龙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萧祁,没有说话。 九歌这时又看向柳品月,将他手中的孩子接了下来,笑道:“师兄有段时间没来了,快进来坐吧,咦,你身后的姑娘是……” 柳品月道:“我正是为这位姑娘来的,想要请你帮我一起给她治病。” 九歌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着又似乎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几人这么站着也不是回事,九歌先将几人请去厅中坐了,又叫下人去[奇]准备饭菜,这才又回[书]了厅中去。只是越龙成和[网]萧祁两人始终都不怎么说话,柳品月和九歌说的便有些冷场,方若初至始至终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柳品月带来的那个病人反正是如冰山般从没开过口。 吃中饭的时候,柳品月说他带来的女子不能见风,不能坐在厅中吃饭,九歌便叫下人带她去客房用饭,其余的人则几乎是用了一顿无声的午饭。 午饭过后,九歌有些气恼的道:“晚上好好设宴,要有酒才行。” 说一说完,萧祁和越龙成同时看了她一眼。萧祁许久才扯了扯嘴唇,吐出两个字来:“年宴。”九歌顿时愣住,然后整个脸像熟透了的番茄一般。方若初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几人相对坐着也没话说,九歌只好叫下人安排了房间给他们,几人便统统回房休息去了。这边人刚走,萧祁就对九歌道:“想用酒融洽气氛是好事,但是别人能喝,你不能喝。” 九歌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晚上的菜做的的确是丰盛,圆桌前,九歌坐在萧祁旁边,然后是方若初。越龙成,柳品月,柳品月带来的那个女子自然仍旧是在客房。 九歌笑眯眯的对几人道:“今晚做菜的可是我从商府借来的厨子,你们有口福了。” 话音刚落,方若初便惊喜的叫了出来,“真的?都说商府的厨子是难得一见的好手艺,那今天我可真的有口福了。”说完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菜塞到嘴里,然后就是心满意足的咀嚼声,“好吃,好吃。” 越龙成见她吃的这么香,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九歌看他这副表情,也满意的笑了笑。她这时才开始为几人斟酒,斟了一圈之后,到自己面前时,看了一眼萧祁,乖乖的放下了酒壶。 萧祁此时终于有了些男主人的模样,举杯道:“难得几位今日聚在寒舍,这杯酒就当是为几位接风了。”说完,自己先干为尽。 越龙成和柳品月见他饮了酒,只好也举杯饮尽了杯中酒,方若初在九歌的怂恿下也喝了一杯。 果然,几杯酒下肚,几人的话就多了起来,其实只是方若初的话多了起来而已。她平时滴酒不沾,此时喝了两杯,便开始大脑晕乎,说出来的话也不知所云了。 先是拉着越龙成从相识到如今把每一幕都说了一遍,弄得在座的几人听的津津有味,越龙成满脸尴尬。而后她又似乎觉得委屈般开始数落越龙成的无情,几次三番都追不上他什么的。幸好小郡主不在这儿,不然肯定是要帮着她数落越龙成了。 最后,意识已经不清醒的方若初突然一把揪住越龙成的衣领,忿忿不平的问他:“你昨天晚上吟的那首词是什么意思?你说啊,还有吹得箫又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她话音刚落,几人便都愣住了,九歌一脸尴尬。然后只见越龙成一把拽过她,急急忙忙的提起轻功离开了当场,几人再度错愕。 到了院外,越龙成放下方若初,朝巷中走了几步,许久又回来看了她一眼,而后又朝前走了几步往返了几次后,他像是挫败了一般叹息了一声,淡淡的道:“这样吧,方姑娘,我们再打一次赌吧。” 方若初晕晕乎乎的抬头,“什么赌?” 越龙成道:“你这次若能追上我,我便考虑接受你如何?”话音刚落,他毫不停留,人已经转身快速的离去。 方若初怔愣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而后轻快的声音响彻巷中,整个人急急忙忙的朝那道远去的黑色身影追去。 越龙成后续结束了,这两人有的磨了,明天开始品月师兄!哦,品月……(眼带红心ing……)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柳品月后续(一) 柳品月后续(一) 时值初冬,午后的阳光照得人很是舒适。晋城一间上好的客栈内,柳品月坐在里面喝茶,眼神却有些不安的瞄着门口,一个个客人进来,他的神色渐渐放松。 想必那些人是没追来了。 前些日子去秣陵给医护人家看病,谁知道临了又发生了与从前那般让人尴尬的事情。那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居然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当即丢了几副药下来,连夜便溜了出来。 路上还遇到了越龙成,只是他也神色慌张,似乎在躲什么人,两人也没多聊。他提议叫越龙成返回,因为他记得以前九歌跟他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他自己可没勇气回去,对他来说,那地方再安全,他还是离得远点儿比较心安。 在客栈里坐了一会儿,他昨夜没有休息好的困倦泛了上来,便招呼过小二让他带自己上楼去休息。然而刚走到楼梯口,一人便拦住了他。柳品月一愣,转脸看去,却见是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激动。“这位公子可是大夫?” 柳品月将自己肩上的药箱往他的面前拨了拨,“是,怎么了?” 大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手劲大得出奇,简直要将他的骨头给捏碎。“公子,不,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柳品月一怔,整个客栈里的人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大汉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十分清冷平静,“吴叔,不要吓坏这位公子,我没事了。” 大汉身子一僵,回头看去,而后欣喜的叫了声,“小姐醒了?”说完,人已经赶紧走了过去。柳品月顺着这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坐在楼梯不远处的桌旁,整张脸也罩在黑色的面巾下,看不清容貌,只是一双眼睛灵动无比,水盈盈的让人心动。 柳品月好奇的看了看她,她的身边还有个男子,年纪与柳品月差不多大,长相也很俊秀,只是似乎脸色很不好。一脸阴郁,时不时的看向坐在一侧的女子,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嫌弃。 柳品月不愿意管他人的闲事,见这女子也没有要叫自己给她医治的意思,正好自己也实在困倦了,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朝楼上走去。到了房中,将药箱放好,他便迫不及待的躺到了床上,接着便是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的几乎不知道醒,后来还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才发现此时已经月上中天,月光正透过床边的窗户照射进来,显得很安宁。只是没一瞬,这安宁便被打破了,先前吵醒他的声音再度传来,他这才知道原来外面的喧闹竟是打斗的声音。 柳品月好奇的走到窗边,掀开了窗户朝下看去,只可见客栈后院之中,苍茫的夜色里,月光照射出两道人影。在下面缠斗不止。柳品月依稀可见其中一人有些熟悉,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下午时候刚见过的那个蒙面女子,没想到她武功这么好,手中挥舞着一条长鞭,迅捷凌厉,而与她相斗的竟是之前坐在她身边的男子。 柳品月心中奇怪,这两人该是相识的才是,怎么会在这里打斗呢?正想着,女子的长鞭已经缠上了男子的双臂,接着将男子猛然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言语中满是愤恨,“为何要这么做?吴叔若是不能平安回来的话,我定不会放过你。” 男子被她缠着双手不能动,手中的长剑早已掉下,冷笑道:“怪我么?只怪你们自己,谁叫你们让我受了蒙骗,说什么江家小姐容貌无双,却原来是个身患重病的怪人,一年四季都要蒙在黑布之下,这样的人怎么能让我娶回去?” 女子手中用力,男子手腕吃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只听女子又道:“那你大可以退婚,何必要逼吴叔去找什么醉扶风,你明明知道这种草药极难寻找,且都是在深山老林,万一要是吴叔遇到了不测该怎么办?” 男子继续冷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是他自己愿意的,我只不过是想将他打发走了,好自己跑路罢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长鞭发出了咯吱的声音,想必已经被她捏的死紧。柳品月注意到她的身子在月光下颤抖不止,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她对面的男子似乎感受到了长鞭上的力道,又忍不住闷哼起来,甚至还嘶叫出声,惹得柳品月旁边的几间房间里都发出了响动,想必也被吵醒了。 柳品月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想必这两人是定过亲的,只是可惜这女子得了怪病,如今到了要成亲的时候却被这个男子给嫌弃了。 柳品月注意到他们刚才提到了醉扶风这味草药,想必这个女子得的是不能见风的毛病,这种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总之不能在户外见风,一旦见风便会浑身起红包,头疼脑热,昏迷不醒,严重的甚至会一命呜呼。 他之前跟父亲柳如风一起研究过这种怪病,但是这种病大多数都是带自娘胎,十分难治。醉扶风倒是对这病有效,但是像那个女子刚才所说。是极难寻找的到的,而且多长于深山老林,野兽出没之地,想要得到,实在是不容易。 正在他寻思着这件事的时候,下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男子突然又挣脱开了女子长鞭的束缚,接着他欺身而上,手中的长剑在女子的面纱上划过。 女子险险的避过,但是面纱始终是被他的剑给滑落了下来。月光洒下,照在她的脸上。柳品月见了,有一瞬间的呆滞。 这女子的相貌实在是举世无双,只是神情太过冰冷了些,不知道什么原因,柳品月竟然觉得她有些像九歌,特别是那种淡然的看着男子的眼神,与九歌某些时候十分相似。如果她眼中稍微有些暖意的话就更好了。 下面的男子见到她的脸,显然也十分震惊,而后刚想说什么,却见女子猛然甩动长鞭,居然一下子卷着男子的胳膊,将他甩出去很远,而后头也不回的回了客栈,楼梯处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个被甩出去的男子从原地爬起来之后,吐了口鲜血,这才恢复了原先的面目,朝着女子的背影大喊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过是个怪物,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要你的!” 客栈里许多人都被这声音吵醒,很多房间都点亮了灯,与柳品月所在房间相邻的几个房间窗口处都探出了人来,楼下的男子见状,忿忿不平的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直接出了客栈的后门走了。 柳品月见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收回了视线,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从下午睡到现在,晚饭还没吃,也难怪会觉得饿。想到这里,他最终还是决定下去找些吃的垫垫底。 刚才的一幕对他来说不是不感慨,只是他身为大夫见多了生离死别,这些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了。 拉开门走了出去,刚走了几步,他就顿住了步子。他房间的斜对面,一个黑色的身影倒在房门边,一动不动。 柳品月出于本能,赶紧上前探看,这才发现原来就是刚才在楼下与男子打斗的那名黑衣女子。难怪刚才听到她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断了。原来竟是晕倒了。 柳品月将她抱进了房内,放到床上,摸索了许久终于摸到火折子点了灯,这才赶紧给她把脉。女子的面纱没有掩好,苍白的脸上沁出了微微的汗珠。柳品月明白过来,肯定是刚才那个男子将她的面纱划开后让她见了风,才弄成了这样。 想到这里,柳品月只好回房取了药箱来,给她施了针,又取了几样适用的药给她服了,打算先看看效果再说。 忙完这些,他实在饿得不行,这才急急忙忙的下楼去吃东西去了,打算回来再看看这个女子。 下楼之后,客栈老板和小二早已睡下,他只好自己摸到厨房去,找了半天不过找了两个又粗又硬的馒头,倒了杯冷茶就着吃了,这才又回到房内。 到了房内,他居然忘了要去再看看那个女子,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早上起来时,准备赶路,才发现自己的药箱不见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丢在那个女子的房内了。 柳品月一边暗怪自己粗心,一边跑去敲女子的房门。敲了许久也不见人开门,正在奇怪,店小二上来收拾房间了,见他正在这边敲门,好奇跑过来问他:“客官这是做什么?这里住着的那位姑娘已经退房走了。” 柳品月心里咯噔一声,赶紧问他:“那我的药箱呢?” 小二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什么,猛的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嚷道:“瞧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原来那个药箱是您的呀,在楼下呢。那位姑娘早上说请我们转交给救她的人,还说以后有机会定会报答他,想不到就是客官您啊。” 柳品月这才舒了口气,“那就好。” 那个时候他只想着药箱,倒没想到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却没想到后来会再碰到她。所以后来他自己常对黏着自己的小郡主说:人生有的时候是很奇妙的。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柳品月后续(二) 柳品月后续(二) 深冬很快便到了。柳品月在晋城待了几个月之后赶忙往京城赶,他答应了九歌的母亲要回商府去过年,如今一番忙乱倒把这个给忘了。也不知道父亲回了西山没有,他一路想着,一路急切的赶路。本来想骑马,但是天寒地冻的,他想来想去还是雇了辆马车。 马车行了一路,他靠着车厢昏昏欲睡,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接着是车夫粗哑的声音响起,语气十分的不耐烦,“喂,你挡着路做什么?快让开。” 车夫嚷的话让柳品月睡意全无,掀开帘子看去,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万物凋敝。他有些疑惑的看向车夫,“老伯,你在朝谁喊啊?” 车夫拿着驾车的马鞭指了指左前方,柳品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浑身黑色的女子跌坐在雪地上,被雪埋了大半身子。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此时看去,只觉得那身黑色在白雪的映衬下十分显眼。 “我去看看。”见女子不动,身为大夫的本能让柳品月立即就做出了反应,他赶紧就下了车,朝女子走了过去。 走到女子跟前时,柳品月有一瞬间的怔忪,这女子似乎在哪儿见过。他在女子跟前蹲下,伸手去扶她,却发现她身上冰冷的吓人,顿时顾不上其他,连拽带抱的将她从雪地里拖了起来,一边朝车夫喊了声,“老伯,快来帮帮我。” 车夫扔了马鞭,跑到他跟前帮着他扶着女子到了马车边,一边帮他把女子往车里送,一边嘀咕着道:“公子,你救她做什么?我看她好像已经没气了。” 柳品月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刚顺手替她把了脉,她脉象虽虚弱,却还活着。”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女子扶到了车厢里躺了。 柳品月跟着做到车上,一看到她头上也蒙着黑色的纱巾,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难道是几个月前客栈中见过的那个女子? 他有些好奇的伸手去掀女子蒙面的黑巾,手刚要碰到黑巾却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将车帘掩好,不让一丝风透入,这才又伸手去揭黑巾。果然,黑巾下的脸果然是那晚见到的那无双容颜。 柳品月好奇心已经满足,便又将黑巾给她掩好,拿过药箱翻找着药物,心里却在想这个女子怎么会昏倒在路边。取了药喂了她之后,他又想接下来要把她带到哪儿去。假如带到商府,姑母肯定会多想,带回西山更不可能,柳如风肯定更会多想。最后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等她醒来再说。 马车疾驰,柳品月坐在车中紧紧的盯着女子,偶尔替她诊一下脉,发现她手脚回暖,脉息渐渐稳定强健,心里放心了不少。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女子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柳品月只好找了间客栈住下。扶着黑衣女子进了客栈,他本想多要间房间,怎料小二说客房满了。还有间中等的客房,问他要不要。 见柳品月犹豫,小二瞄着倚在他肩上的黑衣女子劝他:“客官,反正你们是夫妻,有什么关系,何必浪费那个钱住两间房。” 柳品月脸色微红,咳了一声,也不多话,扶着软绵绵的女子去了楼上的房间。进房后,柳品月将女子扶到床上躺好,自己寻思着只能在桌子边凑合一宿了。 第二天从桌边醒来时,柳品月吓了一跳,只见眼前床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自己身上却多了床被子,他大脑迷糊了一阵才想到定是女子醒后给自己盖上的。 柳品月赶紧收拾了东西下楼,问客栈小二,“有没有见到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出客栈去了?” 小二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了,那位是客官您的夫人吧?奇怪,她怎么没跟您一起走啊?” 柳品月没心情理会他,这时候正好车夫在唤他,他也顾不上要吃饭,便急急忙忙的付了房钱出了客栈,登车而去。 马车行了许久,柳品月还在奇怪,为何这个女子总是屡次三番的不告而别。想到之前那次,她也是趁他睡着的时候走的。 摇了摇头,柳品月不再多想,从怀里掏出了干粮当早饭。吃的有些干渴,想起水壶在药箱里,拿过药箱打开来翻找。谁知一打开药箱却看见一封书信。他好奇打开一看,里面只写了一句话:“承蒙公子两次救命之恩,奈何小女有要事在身,他日相见,必当重谢。江子颜。” 柳品月看着这娟秀的字迹,喃喃自语:“江子颜……” 没了女子,马车便轻快了许多,路上也不用耽搁,很快柳品月便赶到了京城。到了京城他先回了趟西山,然后才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商府。商府还是老样子,只是姑母不断地唠叨着九歌不回来过年之类的话,然后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忙着要给商八度和赤焰完婚了。 柳品月打心里而他们二人高兴,商八度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问他:“你有没有动静啊?” 柳品月自然知道他说的动静是什么意思,脸上露出赧然,脑中却一下子浮现出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顿时又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想到她?最后他总结出来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女子实在太特立独行了。 没错,以前都是他柳品月被人家女子追的无处可躲,如今这个女子却像是不愿与他接触一般连续两次偷偷离开,便让他觉得有些与众不同。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人啊,真是奇怪。 在商府待了几日,柳如风也赶了过来,他也受了商府的邀请在商家过年。商颀德没有回家过年,如今年轻一辈之中只有柳品月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年夜饭的时候便免不了要被拿出来开涮。 姑母在一边劝他:“品月啊,不是姑母说你,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当家的人了,也好照顾照顾你爹不是?” 柳品月看了一眼柳如风,没想到柳如风竟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是时候该找个人了。” 柳品月知道父亲是担心自己因为九歌而一直没有成亲的打算,其实他心中早在看出萧祁对九歌的真情便已经打开了心结,只是一直没有跟柳如风说过。此时见众人的眼神都围着自己,他笑的颇为尴尬,连带着年夜饭吃得也十分的忐忑。 结果年过完没多久,柳品月便忍不住偷偷出了门,他实在是不想再听那些叫他赶紧成亲之类的话了,估计再待下去,姑母就会直接为他安排相亲了。 柳品月这次没有去人迹荒芜的边关而是去了富庶的江南,第一站便是临近圭城的桐城。虽然还是寒冬气候,江南的风情却迷人的很,他这次出来少了些游历的意味,更多的则像是在散心或是游山玩水。 到了一处镇子,他去拜访了其中一位颇具盛名的老大夫,结果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忘年之友。柳品月干脆接受了他的邀请在医馆落了脚,没事给他帮忙看看患者,偶尔出去转转,日子过得舒心的很。 这天上午,他吃了早饭,在医馆里待了会儿,见没什么人来,便跟老大夫说了一声出了门像往常一样转悠去了。 走到一处巷弄,前方出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喜气洋洋的锣鼓喧闹声。柳品月心中好奇,居然有人选在这寒冬天气里成婚,怎么不干脆再等个一段时间,到时就是春天了啊。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已经到了巷子口处,眼前是另一条街道。江南的城镇就是这样,道路四通八达,像是哪儿都能走通,又像是哪儿都走不通。 柳品月看着眼前一片喜庆的红色,忍不住嘴角带上了笑意。这副俊俏模样原本就让一边的江南少女们看呆了,此时再见他这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是一个个粉颊含春,一双双眼睛时不时的偷瞄向他。 柳品月自己毫无察觉,只是看着眼前的队伍,脸上的笑意突然变得凝重。他认出了当前那个骑在马上的青年男子。居然就是几个月前在客栈里见到的与那个黑衣女子在一起的男子,当时他与黑衣女子打斗了一番之后不欢而散,如今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 想到这里,柳品月的眼神里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一边的小姑娘们不明所以,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柳品月看着那个男子意气风发的越走越远,忍不住喃喃出声:“实在过分!”就算嫌弃之前那位姑娘身上有病,也不能这么快就另娶他人,这实在不该是正人君子所为。 正在忿忿不平间,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向了他,柳品月感受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四下看了看,眼神在对面右边巷口的人影身上顿住。 是那个黑衣女子,依旧是从头到脚的黑色,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柳品月几乎什么都没想便走了过去,看着她有些诧异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仿佛两人已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一般。 女子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许久才淡淡的开口:“我来看看我妹妹成亲的场景。” 柳品月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迎亲队伍,转头问她:“轿子里的新娘是你的妹妹?” 女子点了点头。 柳品月这下完全怔住。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原本该是姐夫和小姨子,如今却成了夫妻。他有些尴尬的看着女子,想要安慰她,半天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女子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看着他十分平静的说了句:“我没事,反正我得了这种病,注定是这种命运。” 柳品月仿佛一下子感受到了她心中巨大的悲伤,头脑如同发热了一般,突然开口道:“你若放心,就让我来给你医治吧。” 女子猛然抬眼看他,眼神中的光芒有些意味不明,像是带着希望,更多的却是茫然。 后来柳品月每次回想起这眼神都觉得回味无穷。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柳品月后续(三) 柳品月后续(三) 柳品月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行医多年。一直都是别人求着他行医治病,还是头一次他求着人家让他给治病的。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女子居然同意了,像是毫不怀疑一般,直接就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柳品月回了医馆。 柳品月这才知道她的家就在江南桐城,可是她不能回去,据她自己说,那个男子娶了自己的妹妹是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是吴叔至今还没回来,她回去之后不好交代。柳品月敏锐的察觉出她与其家庭里的格格不入,没再多问下去。 到了医馆之后,柳品月带着个姑娘,自然不好再多待下去,于是跟老大夫告了别,便带着女子往西山赶去,想要带她去见柳如风。女子这才知道他竟是当世神医的独子,一贯平静的脸色中露出了惊诧,眼中则带了许多的希望,显然是认为自己的病能够医好了。 春日将至,气候回暖,青草发芽。万物生长,柳品月与女子两人且走且游,一路带着玩赏的心情,路上倒也没什么波折,很快便到了京城附近。 虽然女子十分清冷,但柳品月此时多少也与她混熟了些,开始称呼她江姑娘,女子也开始唤他一声柳公子。柳品月原本想叫她直接叫名字便可,但是想到自己也不好意思叫她江子颜,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紧赶慢赶的到了西山,这才发现柳如风根本不在家,江子颜多少有些失望,柳品月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向她解释:“我爹长期不在家中,经常出去游历,可能最近又出去了吧。” 江子颜连忙点头,脸上原先的失望已经不在,“柳公子不必内疚,是我时运不济,既然这样,还是等令尊回来再说吧。” 柳品月知道也只能如此,便将住所收拾了一下,安排她住了下来。西山这里的居所并不大,甚至还有些小,不过一前一后两派三间一起的房屋相连,前排用来制药诊病,后面是起居之所。 柳品月将九歌以前住的地方收拾了出来。给江子颜住。江子颜眼光倒是十分敏锐,一进屋子便开口问他:“这里以前住的是女子?” 柳品月赶紧解释:“是我的师妹,如今她已经随她夫君去了秣陵了。”说完这句话后,他自己有些怔忪,做什么这么着急的解释? 江子颜好像根本没在意他的话,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自己将带着的包袱放好了,又将房中稍微收拾了一下。 原本柳品月自小已经养成了操持家务的能力,毕竟自幼失母,他从小就养成了独立的习惯,再加上后来既要照顾柳如风又要照顾九歌,自然洗衣做饭都不在话下。但两人在西山住下后,江子颜几乎揽下了所有的家务琐事,一时倒柳品月有些难以适应了。 江子颜几乎每日一早天还没亮就起身打扫做饭,甚至连柳品月研究药物的那些瓶瓶罐罐都给收拾的整整齐齐。柳品月好几次劝过她,她都是淡淡点头,然后第二天继续这样的工作,久而久之,柳品月也只好随她去了。 有时候柳品月起来的早也会看见她忙碌的身影。照理说她之前的生活也算优越,可是做起这些事来却是十分熟练,看来之前她的生活也许并不是很符合她江家小姐的身份。每当柳品月看着她忙紧忙出的模样。脑中就会浮现出在商府过年时姑母和父亲说的话来。 是该找个人操持家里,照顾自己和父亲了。 然后这个念头刚起来,他又赶紧压了下去。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心里忍不住问自己,难不成真的是年岁大了,居然有了这样的念头了。 受这情绪的影响,柳品月故意让自己回避着江子颜,整日整夜的躲在制药房中研究那些药物,江子颜有好几次来找他,他都没有回应,最后只好每日将一日三餐送到门边,任由他在里面忙活。 柳品月自己也觉得好笑,怎么在自己家里还跟做贼一样。但是心里的情绪实在古怪,他长这么大好像只在九歌身上有过这样的情绪,所以现在再有了这样的情绪,他便有些不安。每日白天躲在药房,晚上月上中天了才回自己房中休息。 直到好几天后,他照例于夜深人静时出来,回到房中,正准备如睡,却在桌上看到了一封信。打开来看,才知道是江子颜留的。 原来之前那个帮她寻药的吴叔到现在也没回来的迹象,她又一直等不到柳如风,便去找吴叔了。原先想要跟他说一声,但是她以为柳品月一直避而不见是对她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只好写了封信便离开了。 柳品月见了信顿时来时后悔,心中暗暗怪自己没事闹什么情绪,这下她一个女子在外,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可是柳品月很快又安了心。因为他想起江子颜是有一身好功夫的。不过话虽这么说,柳品月终究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也许能遇上她。 柳品月安慰自己,这是一个大夫对患者的关心,绝无其他。 这次出去,漫无目的,柳品月完全是随心行走,一路往西,去了西域,见了九歌和萧祁,在那儿住了一段时间,却始终觉得心中失落落的。 九歌看出了一些端倪,问他怎么了,他想了半天,回了句:“我在想不能见风的毛病该怎么医治。” 九歌想了许久,托着下巴道:“这个……恐怕要因人而异的,女子比男子要好治些,好像用醉扶风泡几回澡就好了。” 柳品月叹息道:“我也知道,可是醉扶风实在难找,要上哪里才能寻到啊。” 九歌越发奇怪,“师兄,你要为何人寻找醉扶风?” 柳品月怔了一下,抿了抿唇。良久才似是而非的说了句:“只是个患者罢了,恐怕以后还要师妹你多帮忙,我怕我一个人治不好她。” 九歌虽然还在怀疑,但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继续追问,只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只要师兄你一句话,我自当帮忙。” 没想到后来到真的有要她帮忙的一天。 柳品月在秣陵待了一段时间,已经没了耐心,便又告别了九歌和萧祁。往北边走去。这次在草原地区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往东海郡去了。在东海郡待了几个月之后,他突然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年。 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柳品月有时候无奈的叹息: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像是着了魔怔。 后来再回到西山,发现家里东西有变动,他一阵欣喜,赶紧跑到九歌住的房中去看,身后却传来柳如风奇怪的声音,“你这是怎么了?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柳品月第一次觉得柳如风回来一点也不让他欣喜。 这次一直在西山待到了过年他也没出去。很快便又到了过年,今年九歌和萧祁带着孩子回商府过年,他和柳如风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所幸这次商颀德也回来了,再也没有人拿他说事,不过他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那个黑色身影,不知道她此时有没有找到吴叔,有没有再次见了风晕倒在雪地里。 柳品月越想越不是滋味,结果这次依旧是刚过完年不久,他就一个人偷偷离开了。 几乎都没有思考,他便循着去年走过的路线去了江南,到了桐城之后,他甚至好几次都在当日看到迎亲队伍的巷子口徘徊,只是再也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在桐城一直待到春暖花开之后,柳品月无奈的想,还是四处去行医救人吧,想来不管怎样,江子颜与他可能都不会再碰面了。 他又背着药箱继续以前的行医生活,跟以前一样,没走到一处都是大受欢迎,除了他的医术,还有他的人。依旧有很多人家想要把女儿嫁给他,有些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处心积虑的意味,但是他依旧是远远的逃开,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人而逗留。 又一年年关到来的时候,柳品月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淡忘了那个人,仔细想想,自己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根本没什么好留恋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只是多少有些落寞的意味,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过完年,在西山一直待到了春日,他才背着药箱出了门,这次临走时,柳如风还在家中,看他要出门,突然不冷不热的嘱咐了一句:“这次回来最好能带个媳妇回来吧。” 柳品月当即回身看他,目瞪口呆的毫无形象可言。柳如风有些赧然的咳了一声,“你也不小了,是时候了。” 柳品月忍住笑意出了门,心里却有些酸涩,父亲总是关心他的,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本来以为这同样是与上次一样没什么特别经历的旅程,柳品月只打算好好的磨练自己的医术,让自己早日成为如柳如风那般世人敬仰的神医。 一路上他不忘要寻找醉扶风,虽然希望渺茫,不过他倒没再抱希望于寻找江子颜。只是没想到,两年过去,那个一直没有再见到的人竟这么突然就出现了。 那么突然,毫无预兆,却又像是本该如此。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柳品月后续(四) 柳品月后续(四) 再相遇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那是个初冬的午日。柳品月照常赶着路,这次他预备去西域游历,正好可以经过秣陵看望九歌和萧祁。即将到达秣陵时,发现到路边有一群人围在一处,不时的低声的讨论着什么,还不停的朝中间指指点点。 柳品月平时并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的人,但当他的眼睛瞄到了当中的一抹黑色,顿时停下了脚步。走过去拨开人群朝里看去,立即愣住,居然真的是已经两年未见的江子颜。 江子颜依旧是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色,怀中抱着一个包裹,里面不知道揣了什么,鼓鼓囊囊的。而她整个人则有些魂不守舍,双眼似乎都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的盯着地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品月听到耳边的人说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日,每日都是不发一言,只是抱着这个包裹发呆,由此才引来这么多人关注。 听完这话,柳品月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便走上了前去。 “江……姑娘……”叫出这个称呼时他有些怔忪。好像这个称呼已经在他嘴边盘桓很久了。 江子颜听到他的声音,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而后终于有了动作,十分缓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他,“柳公子……” 柳品月听到她的声音粗哑无比,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好,再见她一副憔悴模样,眼眶通红,好像哭过一般。 “江姑娘,你为何坐在此处?”柳品月看着她的神情满是担忧。 江子颜似十分疲倦般闭了闭眼,嘴唇翕张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柳品月看了一眼四周围着的好奇人群,对她道:“江姑娘,我看我们还是离开吧,这里不是长留之地。” 江子颜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慢慢的点了点头,正要站起身来,却像始终站不起来一般,差点跌坐回地上。柳品月猜想她定是长坐在此造成了腿脚麻木,连忙去扶她,江子颜好不容易站定,手中依旧紧紧的抱着那只包裹,仿佛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个珍贵一般。 柳品月扶着她出了人群,一边往秣陵城中走去,一边奇怪的问她:“江姑娘手中抱着的是什么?怎么如此小心翼翼?” 江子颜的眼中瞬间积聚起了巨大的悲伤,里面波光浮动,盈盈的泛出泪光,许久才开口。用嘶哑的嗓音陈述道:“是……吴叔。” 柳品月一怔,这才明白过来她因何而眼露悲哀,原来那个吴叔竟已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放柔了声音,看向江子颜的眼神里露出了同情之色。 江子颜垂下眼睛,低声道:“就在几天前,我好不容易在这附近寻到了他,他为我找到了醉扶风,却失足从山崖上摔了下来,我找到他时,他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柳品月眼中更加充满悲伤,一时心中万分感叹,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既如长辈又如奴仆的吴叔在她身边,可能还让她的日子好过些,如今却只剩她一人,今后要怎么生活下去?想到这点的时候,柳品月心中突然泛起无边的柔情。 “江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子颜听到柳品月的问话,眼神变得有些茫然,良久才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柳品月想起她刚才说到醉扶风,连忙问她:“醉扶风还在江姑娘手中么?” 江子颜一愣。点了点头。 柳品月心中一喜,赶紧道:“那你交给我,我可以为你医好这顽疾。”然而转念一想,他又顿住了话头。女子治这病要用醉扶风泡澡,期间大夫要随时在旁观察,一般都是女大夫接手这种患者,如今他一个男子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想起了九歌,幸好此时已经要到秣陵,他顿时又高兴起来,对江子颜道:“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病了,我们去找我师妹。” 江子颜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不过见他一副兴奋的模样,猜想自己的病情必定有了转机,便也点了点头,只是想到吴叔为自己送了命,始终觉得愧疚不堪。 两人走了一段路,入了秣陵,天色将晚,便先找了个客栈住了,打算第二日去找九歌。 第二日早上起来风有些大,柳品月出于对江子颜身体的考虑,一直等到快到午饭时间两人才往九歌家中走去,谁知道走到半路正好遇上了越龙成,他身边还紧跟着一个一身绿衣的女子。 小郡主也在一边,见到他当即黏了上来,柳品月知道这个孩子得来不易,一向疼爱她,见了她赶紧将她抱在怀中。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江子颜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情。 看到这个绿衣女子,柳品月当即就明白过来她就是商八度口中那个对越龙成紧追不放的人。几人结伴到了九歌府门口,见到那个女子十分乖巧的在越龙成眼神的示意下去敲门,柳品月终于忍不住打趣他,“这个姑娘不错。”越龙成的神色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连连咳嗽了两声。 进门之后,听到九歌和越龙成等人的对话,柳品月才明白过来九歌先前是躲着这两人的。 午饭时候,江子颜不能吹风,早早的进了客房,九歌问起他女子的身份,柳品月像是怕被误会一般,连忙解释,接着果然看到了九歌失望的神情。 柳品月在心中叹息一声,想必九歌很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心仪的女子吧。 晚上再吃饭的时候,九歌竟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准备了酒水,只是萧祁不让她喝,九歌神情甚为滑稽。江子颜依旧在客房中没有出来,柳品月喝了几杯酒,心思有些飘忽,突然见越龙成身边那个绿衣女子像是喝醉了一般,把她与越龙成从相识到如今的每一幕都说了一遍,顿时让越龙成万分尴尬。九歌则听的津津有味,连一贯清冷的萧祁眼中都露出了笑意。 然而更有趣的还在后面,那个绿衣女子突然一把揪住越龙成的衣领,像是十分不平般,语气急切的问他:“你昨天晚上吟的那首词是什么意思?你说啊,还有吹的箫又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她话音刚落,柳品月几人便都愣住了,而后九歌脸上慢慢露出了尴尬。越龙成显然已经忍受不下去,一把拽过她,急急忙忙的提起轻功离开了当场,叫在场的几人无比错愕。 越龙成离开之后许久。柳品月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神情里满是欢愉。九歌看的奇怪,连忙问他怎么了,他却只是摇了摇头,而后将杯中美酒饮尽。 直到一壶酒完全下肚,他才看向九歌,眼神微醺的道:“师妹,一定要帮我把江姑娘治好,她实在是太可怜了,如果治不好这病,真不直道她今后要怎么过。” 九歌看着他,脸上渐渐浮出了笑意,点了点头,“那是一定,只要是师兄你真的想要做的事,我一定会帮你的。” 柳品月怔怔的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坚定,“我是真的很想做成这件事,行医多年,只有这次是我全心全意的想要医一个人。”不仅要医她的人,还要医她的心。 九歌愣了一瞬,接着突然笑着拍了拍手,像是听到了十分高兴的事情,转头对萧祁道:“我这个小鹿一样的师兄如今总算是开窍了,春天总算是来了啊。”萧祁在一边也笑了起来,眼神中缓缓浮出一丝暖意。 柳品月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知道为什么脸就红了个透。 他也记不清是怎么回的客房,反正感觉自己在江子颜的屋外站了许久,直到听到江子颜疑惑的声音响起,“是柳公子么?” 他心中一震,急急忙忙的回房去了。 第二日却是被九歌叫了起来,九歌得了他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一早便起来准备,嘱咐下人烧水什么的。又在江子颜住的客房里布置了一番,好好的将可能钻进风的地方都塞严实了,这才将柳品月赶了出去,只跟江子颜待在房中。 柳品月有一瞬间的怔忪,感觉自己像是在房外等着妻子生产的丈夫一般,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脸再度不可遏制的红遍了。 萧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跟前,看着他淡淡的笑了笑,“这个姑娘对你很重要吧?” 柳品月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抿唇不语。 萧祁淡淡的摇了摇头,“如果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就要好好珍惜,我跟九歌的教训你可都看在眼里,应该更加清楚这个道理才是。” 柳品月再度怔忪,昨晚喝醉后那种透彻的心情又浮现了出来。没错,他不是都想清楚了么?为什么此时还是如此的不敢面对。难道他一个男子连这些勇气都没有?九歌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他也早已将一切放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坦然的迎接新的生活呢? 只是……江姑娘也是这么想的么? 柳品月想到江子颜那副冷淡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有些忐忑。 萧祁忍不住笑出声来,“假如让爱慕你的女子看到她们心目中的柳公子在为一个女子而犹豫不止,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柳品月听了这话,顿时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边笑边点头,“说的是。” 正说着,九歌突然拉开门走了出来,柳品月赶紧上前,却见九歌看着他笑的十分诡异,“你们俩说话的声音可不小。” 柳品月顿时明白过来刚才萧祁与自己的对话全都一字不漏的被九歌和江子颜听了去,脸顿时又红了。 九歌走到跟前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进去说。不过要小心,除了今天这次,还要再泡几次澡才行,她现在还很虚弱,你说话轻声点儿就成了。”说完,朝柳品月挤了挤眼,拉着萧祁走了。 柳品月走到门边站定,却始终没有勇气敲门进去。许久之后,门内传来一道声音,十分平淡却依稀带着一丝暖意,“柳公子请进吧。” 柳品月心中的情愫一丝丝的蔓延开来,渐渐的眼中蕴满了温柔的笑意,轻轻抬手,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柳品月后续完,还有最后两篇番外,有关萧祁和九歌~~~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两只小九的幸福生活(上) 两只小九的幸福生活(上) 萧祁与九歌在秣陵生活的第三年。两人许久不曾出去行医,便再度计划着要出去了。 时值春日,正好可以出去游山玩水,小郡主吵着要去,萧祁无法,只好带上她,谁叫他一向宠她,现在这性子培养出来了,想改也改不掉了。 正准备着要出门,九歌突然生起病来,萧祁心急如焚,顿时将要出去的事情给抛诸脑后。谁知道没几天,九歌又活蹦乱跳的到了他跟前。他当时他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她一脸喜气洋洋的进了门,刚想开口训她几句,叫她躺回床上去好好养病,却见九歌一副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又停下了话头。 许久之后,九歌终于拽着衣角扭扭捏捏的问他:“允然,我是大夫是吧?” 萧祁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不是大夫,难道我是?” 九歌嘿嘿笑了两声,凑到他跟前,“那我的医术还是可以的吧?” 萧祁更加莫名其妙,“还行吧,反正每次出去很多患者都对你的医术赞不绝口,想必还是可以的。” 九歌眼中露出欣喜,“那我的诊断就该没错了吧?” 萧祁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九歌越发扭捏,一手攀上他的胳膊,一手抚上自己的腹部,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允然,我……好像有了……” 萧祁一愣,而后脸上顿时显出了欣喜的表情,“你说真的?” 九歌想了想,“如果之前你回答我的那些问题都是出自真心的话,那我的诊断不会错,也就肯定是真的了。” 萧祁一把揽住她,脸上满是喜悦之色,“九歌,这真是个好消息,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三人实在太冷清了,这下总算好了。” 九歌笑眯眯的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苦了脸色。“可是生孩子很痛。” 萧祁怔了怔,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知道痛,可是……好像这个……我也不能为你分担吧……” 九歌见他这副神情顿时笑出声来,止也止不住。 萧祁脸上神色越发尴尬,但很快眼中又浮现出了笑意。 “允然,你想要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九歌笑盈盈的看着他。 萧祁笑着拥紧她,“只要是你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九歌笑着捶了他一下,“回答总是这么不偏不倚,一点也不中肯。” 两人正在欢欢喜喜的说着悄悄话,一个下人在门口敲了敲并未关上的门,两人见状赶紧分开了些,招呼了下人进来。 下人进来后,视线一直落在地上,脸上却是带着无可遏制的笑意,九歌不自觉的红了脸,萧祁轻声咳了一声,“有什么事么?” 下人赶紧将手中的信件递上,“启禀王爷,这是京城派往各个封地的信函。刚刚快马送到的。” 萧祁愣了一下,“怎么是你送来?段豫呢?” 下人赶紧回禀,“段先锋出去打猎了,他说这种好日子不出去打猎实在浪费。” 萧祁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九歌在一边接话道:“想必芙儿也跟着去了吧。” 下人脸上露出“你真聪明”的表情,点了点头。九歌同样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像自从到了秣陵之后,这两人倒比她跟萧祁还要悠闲了。 萧祁挥手遣退了下人,展开信件读了起来,九歌也凑了过去看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叫了出声,“萧哲怎么能这样?” 萧祁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瞪了她一眼,“小心些,不要直呼他的名讳,他现在可是皇帝了。” 九歌拉下他的手,撇了撇嘴,“先不说这个,他现在这事儿做的太不应该了吧。” 萧祁看了看信件,摇头叹息,“你是想说他不该纳妃么?他身为皇帝,理应为皇家开枝散叶,本也没错,何况皇祖母那儿肯定也是会步步紧逼的。” 刚才信中说皇帝要在全国广征秀女,这便是发往他北祁王封地的征令。 九歌闻言,神色仍旧不快,“可是黎儿姐姐怎么办?他们夫妻两人不是很恩爱的么?” 萧祁往一边走了两步,坐到圆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后才道:“那又怎样?再恩爱,他们至今没有儿子可以继承皇位,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九歌听了这话,顿时不高兴了,几步走到他跟前,气呼呼的在他跟前坐下,紧盯着他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你好像很支持萧哲纳妃啊。”说完,她想起以前的事情,更加不高兴,“我记得以前某个人还是皇帝的时候也想过要充实后宫的呢。” 萧祁脸色一僵,不自然的咳了两声,“那时候的某人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一心想办法要把自己的妻子赶走,当然是什么法子都用了。” 九歌神色一顿,脸上的神情慢慢柔和了下来,语调也舒缓了许多,“是我太敏感了,也是,既然他们选择了这最高的身份,自然也要接受这些无奈的安排。” 萧祁笑着看她,“不跟我争了?” 九歌摇了摇头,伸手拉过他的手。瞄了一眼他满头白雪般的发丝,柔声道:“一想起以前我们经历过的一切,我便再也对你狠不起来了。”说到这里,她一脸认真的看向萧祁,“你说这样的我是不是太善良了?” 萧祁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是,是,善良的不行。”说完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在她额上轻轻啄了一下。九歌推了他一把,两人正在嬉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爹,娘,你们在做什么呢?” 九歌和萧祁身子僵住,连忙坐好,小郡主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不理自己,撇撇嘴,不耐的跑了出去。 九歌等她走远,小心翼翼的问萧祁,“你说……我们真的有必要再生一个么?” 萧祁笑容敛去,严肃的点头,“你少给我打别的心思,既然怀了就好好的给我生下来。” 九歌瑟缩了一下,心中暗想:以后再也不要怀上孩子了。 话是这么说,等到接下来看到萧祁对自己的好,九歌又一下子心软了,看着每天有人嘘寒问暖的照顾自己吃饭,吃补品,甚至到了肚子很大,小腿肿胀的时候,萧祁还为她捏脚,九歌就又忍不住想,算了,下次要是怀了就还是生吧,反正有人伺候着。 九歌的肚子渐渐的撑成了球,小郡主天真的看着她的肚子,担忧的问了好几次,“娘,你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九歌顿时失笑。 萧祁见她离产期越来越近,金嬷嬷前段时间又回老家省亲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他心中担忧,便写了信给柳品月,请他前来。 柳品月很快便赶了过来,自然带着刚刚成亲不久的江子颜。江子颜如今病已痊愈,倒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黑色了。如今她身上穿着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衫,头发盘成了柳云髻,无双容貌也显露了出来,顿时叫人移不开视线。 九歌看到她的时候,十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祁,见他根本没多看江子颜,这才放下心来。 怀孕的女人就是敏感。 柳品月在府上住下来之后,每日倒是尽心尽力的给九歌把脉,不时的开些安胎药给她服用,照顾的十分周到。 萧祁这边刚放下心来,结果柳品月就有些无暇他顾了,因为他欣喜的发现江子颜也怀孕了。 江子颜是头一胎,柳品月自然是万分担忧,特别是他自己的娘又是因为难产去世的,更是注意的紧。结果九歌这边便稍微疏忽了些。 萧祁又不放心了,本来指望他来是希望他能照看好九歌的,结果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妻子要照顾,自然也分不开身了。九歌眼看就要临盆,他只好又写信给商八度,让他从京城找几个好大夫过来。 原本他甚至想过要调用御医,被九歌给阻止了。九歌无奈的看着他,“你要是再这样紧张兮兮的,我就更紧张了,到时候会影响孩子的。” 萧祁这才放松了些。也不能怪他,上次九歌生孩子时,他没能陪在身边,这次自然是想要一并补偿回来。九歌也知道他的心思,心里觉得既甜蜜又心酸。想起两人以前经历的磨难,更是心中情绪翻涌。 结果这一阵情绪翻涌直接就把孩子给惊动了,正是寒冬腊月是时候,九歌迎来了她第二个孩子。 金嬷嬷这时恰好回来了,段豫和芙儿不再出去乱逛了,柳品月自然也放下了江子颜那边过来照顾九歌,而商八度那边则更夸张,商府重金请了许多医术高超的大夫过来守着。 萧祁牵着小郡主在产房外等候,金嬷嬷和另一个产婆在里面接生,大批大夫守在一边。 小郡主见此情景,像是想起了什么,扯了扯萧祁,问他道:“爹,以前我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热闹的么?” 萧祁顿时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含糊的点了点头,“算……是吧。”一出生就被劫走了,倒也真的算热闹。 九歌撕心裂肺的喊声在萧祁耳边回荡,不知过了多久,房中终于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萧祁心中一喜,产房的门打开了来,金嬷嬷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对萧祁矮了矮身子,笑盈盈的道:“恭喜王爷,是个小世子啊。” 萧祁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也不顾避讳什么的,冲进了产房,对着昏昏沉沉、满身大汗的九歌笑了笑,“九歌,辛苦你了,是个儿子。” 九歌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过去,口中呢喃着说了句:“以后再也不生了……” 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两只小九的幸福生活(下) 两只小九的幸福生活(下) 一家三口现在多了一个。家中的确是热闹了许多。九歌生下这个孩子,自然要照顾什么的,一下子便被绑在了家里。虽然金嬷嬷可以为她照顾,可是孩子实在太小,还是需要她在身边才行。 毕竟这几年常年出去,九歌的心已经渐渐野了,如今这么长时间被困在家里,便有些不愿意了。有时候她甚至会抱着孩子叹息不止:“儿子啊,你快些长大吧。” 萧祁每次听到这话,都会赶紧伸手把孩子接过来,像是担心她会做出什么揠苗助长的事情来一般。 但是眼见着小家伙要一天天长大,慢慢的会爬会依依呀呀的学语,九歌的心思又渐渐的放到了他的身上。 这孩子长得实在可爱,女儿多少还像些九歌,这个儿子简直是跟萧祁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小小年纪就长得相当的妖孽,九歌开始想象十几年后,他即将要面对的众多桃花。 想了许久之后,九歌终于在书房里找到萧祁,十分认真严肃的对他道:“我觉得我们要好好讨论一下这个儿子的教育问题了。” 小郡主正在书房中练字,她如今长大了一些。自然许多事情也更加明白了,此时听了这话,她小脸顿时露出不悦,不轻不重的吐出四个字:“重男轻女。” 九歌愣了一下,她之前跟萧祁说过,虽然大梁普遍的重男轻女,但是在他们这个家庭里是不能也不容许出现这样的事情的,没想到这话倒让这丫头记得清楚,现在居然抛了过来噎他们。 九歌顾及她幼小心灵同样需要关心,赶紧上前解释道:“才没有呢,爹娘是担心你弟弟将来会成为你八舅那样的人,所以现在就要好好纠正啊。” 萧祁在她身后听了这话,有些不明所以,“这话怎么说?八弟怎么了?” 九歌转头白了他一眼,“我八哥那种惹尽桃花的人,难道是好的?” 萧祁闻言微微一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这有什么,他是男子,将来被女子喜欢难道不是好事么?” 九歌抱着孩子走到他身边坐下,“是不是你们男人都是这么想的?” 萧祁怔了一下,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话?我是就事论事,我的儿子将来若是没有桃花那才是不对劲呢。” 九歌扬了扬眉毛,“你的儿子?别忘了是我生的。” 萧祁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点头笑道:“是,是。你的功劳最大,可是现在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这都是很多年后的事情,现在着急什么?” 九歌当即摇头,“人家说三岁定终生,如果现在不好好培养,他要是真的变成我八哥那样招蜂引蝶的人就不好了,再说了,我八哥那是命好,遇到了个赤焰,你能保证我们儿子也能遇到?” 萧祁认真的想了想,看了看她怀中正在熟睡的孩子,不赞同的皱了皱眉,“你八哥虽然桃花旺,但是为人并不乱来,而且他一直对赤焰情有独钟,你也不能说他有什么不好吧。” 九歌沉思着点了点头,“好像你说的也对啊,是我把事情说得太过了,可是我还是不放心,我想把我们的儿子培养的十分十分的优秀。” 书桌后的小郡主再次哼了一声。“还是重男轻女。” 九歌顿时噎住,不敢再多说。 萧祁好笑的看着这母女二人,叹息着道:“那你想要怎么培养他,直接说吧。” 九歌见他终于问到了正题,嘿嘿笑道:“你看让他学医术去怎么样?” 萧祁愣住,“原来你想的是这个。”他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九歌怀中的孩子,“你不觉得你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么?” 九歌尴尬的笑了笑,“好像是啊。”正在这时,孩子哭了,九歌只好赶紧起身,一边摇着他一边往外出去了。 萧祁看着九歌背影,心里突然涌出一阵满足,这样的生活才是他向往的,每日不过是些琐事,却处处都透着温情。再也没有往日的勾心斗角,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什么要好好培养孩子,其实只要他过的幸福,又何必在意他一定要成长为什么样的人。 九歌此时也没再想这些遥不可及的事了,她将孩子交给金嬷嬷哄着,自己则在拆吉祥和如意送来的信。 信是刚刚送到的,吉祥如意一直与他们保持着联系,虽然现在他们已经渐渐升了官,忙碌了许多。 九歌拆开信后,大致的浏览一遍,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金嬷嬷在一边边哄着孩子边问她:“王妃笑什么呢?” 九歌转身看她,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信,“没想到如意已经要成亲了。说要请我们去京城吃喜酒呢。” 金嬷嬷想了想,“这是好事,可是没有皇上的诏令,我们哪里能随便归京呢?” 九歌原本高兴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我倒把这件事给忘了。那只好叫人送去贺礼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金嬷嬷在一边点头附和。 九歌亲自列了单子交给府上的管家去办了,自己没事,又转去了萧祁的书房,想要把这喜讯告诉他。 萧祁此时在指导小郡主练字,父女两人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九歌一进去便瞧见这场景,顿时停住了脚步。像是不愿打扰这种平静一般,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她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身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成shu女子的风韵,但是此时做出这样的动作来却又平添了积分少女般的灵秀活泼。 萧祁一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立即笑出声来,“怎么一副做贼的模样?” 九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郡主还在生她的气,撅着嘴看了她一眼就又移开了视线。 九歌赶紧凑了上去,讨好般看着女儿,“晚上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小郡主脸色有些动摇。但还是倔强的回了句:“那些又不是你亲自做的?是厨子做的。” 九歌脸色僵住,有些尴尬,“你母亲不会那些事情,你也不要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啊。” 小郡主继续吐槽,“再说了,你做的东西我也不敢吃,上次我们一起出去时,你说要去山上看日出,结果晚上在那儿做的饭根本不能吃,我还拉肚子了。” 九歌的神色越发僵硬,笑容也越发的尴尬。“那个……偶尔的意外嘛……”萧祁在一边笑的欢畅,像是觉得十分有趣一般。 晚上九歌终究还是叫厨子做了一顿好吃的,小郡主的气其实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她一个小孩子哪里会有那么长的劲头去生气,只不过也不知道遗传自谁,面子上还端着不放,被九歌好言拉到桌边坐下后,还故作清高的不去看那些菜。 九歌只好继续好言好语的哄她,好话说了一箩筐,小郡主的脸上才显露了一丝笑意。席间,为了显示自己对女儿的关心,九歌不断的问她功课的情况,最近开不开心之类的话,萧祁在一边无奈的笑。 结果小郡主突然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不让我去学医?” 九歌愣住,敢情她闹脾气为的是这个? “你怎么想学医了啊?以前没听你说过啊。”九歌奇怪的看着她。 小郡主一本正经的道:“因为我要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 九歌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同样惊讶不已的萧祁,猛然凑近她低声道:“女儿啊,娘问你句话,你老实跟我说实话啊,莫非……你也是穿来的?” 小郡主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我穿什么来的?” 九歌愣住,敢情不是?怎么她也会说这句话啊?想到这里,她又小心翼翼的问她:“那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小郡主恍然的“哦”了一声,“这个啊,是八舅告诉我的啊,当初娘你就是用这句话让神医爷爷收你做徒弟的啊,我可以用这句话去让品月舅舅收我做徒弟。” 九歌这才明白过来,失望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是老乡呢……” 萧祁这时候终于插嘴,“你们嘀咕了半天,到底在说什么?九歌,你同意让她去学医?” 九歌想了想,“学医是好事,她要是想学,就学吧,我一般都主张孩子自由成长的,这是她的选择。我就支持。” 萧祁笑了一声,“主张孩子自由成长的人怎么还想要好好教育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儿子?” 九歌噎住,小郡主吃了口菜,慢悠悠的说了句:“就是重男轻女。” 九歌突然觉得这顿饭算是白做了。 不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顿饭吃完,小郡主又蹦蹦跳跳的了,不一会儿就累了,被金嬷嬷抱去房中睡觉去了。 九歌跟萧祁回了房,两人还在商量两个孩子的问题。 “依我看,这两个孩子就是我们今后生活的重心了。”九歌爬上床之际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萧祁跟着躺在她身边,低笑了两声,“现在他们就是你我生活的重心啊。” 九歌傻笑起来,“说的也是啊。” 萧祁伸手将她揽在怀中,低叹道:“你们都是我的重心,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九歌往他怀里缩了缩,头埋在他肩窝里,许久才问了句:“允然,你觉得幸福么?” 萧祁点头,“嗯,幸福。你呢?觉得幸福么?” 九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嗯,幸福。” 萧祁抱紧她,亲了亲她的额角,“那我们就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九歌反手抱住他,坚定的点了点头,“嗯,好。”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