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在清朝》 作者:欣丫头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错爱在清朝 特别鸣谢 卷首语——雅茹的独白 更新以及修改 特别鸣谢 经过两天的大动干戈,丫头的《错爱在清朝》终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主要是修剪了一些不必要的重复,以及调整了一下语言,在此,丫头忠心感谢一直支持丫头并协助修改的芝麻姐,还有笨笨的资料以及那些一直关注丫头作品的宝贝们,相信丫头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女猪将来的命运马上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希望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投票+收藏吧! 卷首语——雅茹的独白 没想到命运的转折依然将我卷入皇宫这个大染缸中,只是第一步的开始会是怎么样呢?这一卷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我会和在闻府时候不径相同——我依然理智,却被类似于三角关系的暧昧纠缠,既要胆战心惊对着那历史上的千古一帝以及他的后宫娘娘们,还要疲于应付自己感情纠葛,顺便还要学会如何在充满陷阱的皇宫生存下去,真所谓是步步惊心,且看我如何应付。 另一方面,和我有关系的几位阿哥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再是以前那样单纯的玩伴,其中会涉及感情、利益、恩怨甚至是历史……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而且进入皇宫中,我的身边也会出现其他一些人,其中,有好人有坏人,他们又是谁?会和我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留下一个个未解的悬念~请大家继续支持我们的命运之神——丫头~呵呵!总而言之不会让你们失望滴! 更新以及修改 丫头自我觉得前面写得有些复杂了,决定修改一番,但保证不会影响速度,也不会有太大变化,看过以前章节的,若无时间,可不必看修改章。 丫头保证更新不会因修改耽误,一定一定! 大家一起努力! 楔子 波尔旋转餐厅 我百无聊耐的搅动着咖啡,顺着透明的落地玻璃,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这里是海平市最繁华的街市,整条步行街上有近千大型商铺,而这里来往的客人也都是华丽万分,他们是城市的最前沿,无论是服饰、打扮亦或是手上、颈上的饰物甚至就连带着的宠物都是这座城市的骄傲. 很多人都喜欢这里,说这里很高贵,是有钱人的购物天堂,当然,现在的我也算是有钱人,自从嫁给展鹏,展澄企业的董事长,我就跻身到贵夫人之列,可我仍然一如既往的排斥这里,甚至这个城市……没有文化底蕴、没有历史和过往,只有今天的富贵繁华,只有那些用金钱堆砌的宁静和浪漫……这些都触及不到我的心灵深处。 曾经我也向往过这里,可是,也是在这里,在这个餐厅,我前任男友的母亲将我内心深处的自卑引发出来,虽然表面上我是那般波澜不惊,可心底里我早已将那些自命不凡的有钱人鄙视了个彻底。同也曾遗憾自己为什么不出生名门……却没想,不到三年,我也会变成他们其中的一员,过着同样无聊却奢侈的生活。白天,循规蹈矩的坐在高级写字楼的经理办公室里面,对着电脑,在别人眼里我就该坐在这个地方,实际,电脑上不是一片空白就是满屏的游戏;晚上,除了展鹏在身边的时候我会觉得充实一些,其它的时间我再也没有激情做以前喜欢吃的甜点什么,在跳蚤市场对着老板大吼,只为了他多收了我几块钱,更不会在午夜十分出去放浪形骸,当然也再也没有开夜车去景天山看星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我会用微笑掩饰自己内心的空虚和怯懦,就像是一年前我微笑着从均武身边逃走一样…… “姐,你怎么又傻笑了?”一个充满快乐和阳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用回头,那熟悉的柠檬香已经告诉我,我等的人终于来了,果然沙纱穿着一身柠檬黄的小西服,收腰窄袖,将她小巧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更加吸引人眼球。 “不好意思,呵呵,我手机没电了,所以不知道时间,是不是又迟到了?”她是典型的习惯性迟到,我一摊手表示不在意,她讨好似的笑了笑招来服务生要了杯柠檬茶,嘟着小嘴细细的品啜起来,真像个小孩子,我露出真心的微笑。 第一章 剪不断 理还乱 漫步在香榭街,这里充满着浓浓的法国风情,一路上都是装饰各异的咖啡厅和名牌服装店,沙纱最喜欢逛街,可惜她很忙,她是心理学和玄学的双料硕士,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她的康复中心在海平十分出名,所以她绝对是当之无愧单身名媛,心地善良外加恬美的外表让她倍受追捧,可她就是不为所动,一直以来我都很好奇,总觉得我们没在一起的那两年沙纱变了很多,好像没有外表那么快乐,她心里多了秘密,而那个秘密是不愿意或者是不能和我分享的…… “姐——你看,好漂亮的唐装哦,这里,还有你喜欢的旗袍呢!”就在我冥想的时候,冷不丁的被沙纱吓了一个结实,这丫头!原来上次我无意中说起自己有些遗憾结婚的时候只穿了白纱和晚礼,没有穿传统的旗袍这句话她一直记着啊,我心中一热。 “姐,快试试啊,别发呆啦!” 在沙纱的怂恿下,我换上了一件宝蓝色和藏蓝色搭配的旗袍,当我从更衣间走出来时,沙纱和售货员都瞪着眼睛看着我,我奇怪的转过身,镜子中的我雍容华贵,设计师精心的裁剪将我的身材修饰得更加完美,我脸一红,忙低头故作整理,心里却仍然有一丝窃喜,虚荣心促使我再次抬头看去,没想到这一看却是吓出一身冷汗,镜中的人分明还是我,只是她头上戴着旗头,梳着奇怪的发髻,妆容似乎也厚重一些,更怪异的是她竟然还穿着花盆底的鞋子,那眼眸显得有些忧郁却充满灵慧,不!那不是我!而是另外什么人…… 我骇然的后退一步,却发现身边的沙纱似乎什么也没看到还一个劲夸赞那件旗袍,难道是我最近没有休息好,看花眼了?我心神不定的任由沙纱签了结帐的单子。 “姐,你怎么了?不会还想着刚才的旗袍吧?哎呀,早说让你不要换下来了,回去啊,谢大哥保准爱死,哈哈哈——”沙纱笑得邪乎,没有看出我笑容中的勉强,刚刚那些景象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似乎预示着些什么,本来想说出来让沙纱卜一下吉凶,她喜欢这种玄乎乎的东西,可看她那么兴奋也不忍心打扰她的玩性。正想着,手机忽然嗡鸣起来,原来是有新的信息。 ‘我到海平了,现暂住华海大酒店,想见你——均武’ 是他,果然他还是回来了。看来也有我避不能避的事情啊!我看着手机足足10分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回复。 “姐,你心里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还爱均武哥吗?我的意思是……”坐在我对面的沙纱收起顽皮的样子,咬着下唇低声打断我的思路,她低着头,浓密的睫毛搭在眼睛上,看不清楚表情,那一刻,我的心敏感起来,忽然想明白那些一直不明白的事情,一直以来,沙纱,她心里的那个人就是——雷均武!那个我一直难以忘记的前任男友! 难怪,她那么小心翼翼的隐瞒着…… 我木然的笑了笑,虽然这个答案在我午夜梦醒的时候,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我也会自己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那远不及这么艰难,对自己,我可以有所隐瞒,可是对她,我最好的朋友,亲如姐妹,我的答案会是什么呢?…… “沙纱,你在等他,对吗?”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问。 沙纱没有抬头看我,只是默默的点了一下头“是,三年前或者更早我就爱上均武哥,只是,我知道他心中的那个人是我最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姐姐——,姐,对不起,对不起……“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沙纱,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唉~情至深处必会为情所苦,何必呢?我抹去她的眼泪,捧着她的小脸道:”傻丫头,我怎么会还爱他呢,我已经有展鹏了,他爱我,我也爱他,无论曾经我爱过谁,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看,我和维青、小布还不是一样是好朋友,现在我是你谢大哥的妻子,将来会是他孩子的妈妈,怎么可能还爱着别人呢?“ 沙纱停住哭泣,可怜兮兮的看着我道:“你,你真的不怪人家?均武哥以前,以前……“ 没等沙纱继续说下去,我已经开口道:“你都说那是以前了,再说均武也没有展鹏酷,而且你知道我和他老妈不和的,不过虽然这样,但他的人可真没话说,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思想,我支持你,沙纱!“ “真的,真的是这样吗?“那丫头一下子乐了,马上破涕为笑,不过那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她眼神中有一种落寞的神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忙问出了什么事情。 沙纱有些软弱的将头靠在我肩上道:“姐,我知道在均武哥心里,他心里压根就没有我,他爱得始终是你。” 我的心猛地一抽搐,带来的是一阵剧痛,当年的三角感情因为我的懦弱伤害的何止只有受伤离去的雷均武呢。看着开朗的沙纱变成这样,我难过极了,如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绝不会让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时的头脑发热,带来的却是我和展鹏终身的别离,只是多年之后,我终将明白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那时的我面对选择终于没有懦弱的逃离,而是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 沙纱见我没有做声,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淡淡的一笑道:“傻丫头,均武喜欢的是以前的风天娅,而不是谢家少奶奶啊,你这么漂亮又善解人意,他不喜欢他就是猪头一个,你不是向来很有自信的吗?怎么能这样呢!” “是吗?”沙纱泪眼朦胧的看着我,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想见他,可是我又怕见他,姐,求你,帮帮我!”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许潜意识中我本来就想见均武,毕竟我欠他一些交待,也欠他一个谢谢,至于沙纱的事情,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希望他们好…… 第二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再回首是百年身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日答应了沙纱帮她会导致后面的悲剧,如果,如果不是那一刻的动摇,我也不会在均武酒店的房间过夜…… 我委屈的摇头解释:“展鹏,你相信我,我确实是为了沙纱……”我眉头轻皱,腿上的旧患又隐隐作痛,我低下头掩饰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却没想展鹏因为这而更加相信我和均武余情未了。 我试着从背后抱住他,却发现他的脊背僵硬,他在抗拒我……无论我怎么解释,展鹏始终是冷冷的看着我,只有在我退下手中的银戒要还给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侧过身子拔腿就走。 我的心在那一刻似乎少跳了一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心底一个声音告诉我,我会永远失去他,那一刻我真的怕了!同时也清楚的知道在我心中最爱的始终是这个外表酷酷,内心却火热的男子,我握紧手中的戒指,紧跟着想跑下楼拦住他,却没想这时脚踝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从旋转楼梯上滚了下来,模糊中我看见展鹏惊慌的回头,他向我冲了过来,一阵翻腾后,我的身体接触到冰凉的地面,一股粘粘的液体从头部涌出,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但还是看见展鹏满眼的心痛…… 他毕竟不会一走了之,他是我的丈夫啊!怎么会扔下我不管呢,我真傻,我嘲笑着自己,我的思想开始涣散,虽然不想松开手,可是仍然眼睁睁的看着那银色的小指环从手中滚了出去,我听见展鹏的呼唤,感觉到他在摇晃我的身体,我脑海中浮现出我们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结婚的点滴,我了解他,如果我真的出事,他会比我更难过,更痛苦,我爱他,怎么会忍心让他难过呢? 我用劲全身的力气抚摸他的脸颊“我爱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犯傻……”我的力气只够我说完这些,我觉得身子越来越轻,轻的可以自由的飘到任何地方,我想我可能就这么死了吧? 看着自己的躯体被展鹏抱在怀里却感觉不到他的温暖,只是轻轻的,随着风飘着,我好怕自己一直那么飘下去,那样展鹏会找不到我的,不——我不甘心—— 突然,一道刺目的银光向我所在的地方射来,我被那光芒包围着,我惊惶失措的逃着,想逃到展鹏身边,甚至想回到自己身体里面,可是那光芒带着强烈的吸力,我无处可逃,我大声叫着展鹏的名字,却发现他根本就听不见,也看不见现在的我,我的躯体还在那里,而我的灵魂是不是就要这么被带到轮回地狱呢?我死心了,人生最无法改变的事情莫过于生死,我不是神,所以抗拒不了死亡…… 我拼尽全力回头看了展鹏一眼,希望,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 我记得书上有写过,其实人死的时候是很舒服的,有点像在游泳或者是躺在云朵上,轻飘飘的,就像刚才,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是事实证明却并非如此,我觉得异常难受,那不是一种可以形容出来的感觉——我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是龙卷风,暴风眼还是其它?我会被带到哪里…… 还来不及细想,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压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挤进什么东西里,那东西很小,我觉得自己每一寸骨头都要被压碎似的,头痛混和着胸闷,天啊——为什么我死了还要承受如此的痛苦呢!就在这时候,我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是谁?我昏昏沉沉的没了知觉…… 隐隐约约中,我听见有人在哭,谁在哭?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难道我还没死!展鹏——我多么希望能再看看他,再摸摸他的脸,亲口告诉他,我心中最爱的人就是他!我拼命的想睁开眼睛,可根本没用,我无法控制身体,迷迷糊糊中,我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 闻大人府 “大夫,您无论如何也要救救小女啊!我和老爷就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我苦命的孩子啊!难道又要为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茹儿啊——”一个中年美妇失声痛哭着。 “夫人,您别这样~您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如果连您也累倒了,那大人怎么办?”身边另一个稍微年轻的女子劝道。 赛大夫看了看气若游丝的闻家大小姐,叹了口气,这分明是三魂去了两魄,哪里还有得救,他摇了摇头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看来他的金字招牌是保不住了,若是这位京城闻名的才女真在自己手上咽了气,恐怕日后的祸事更多,权衡了一下,还是赶紧走人的好。 就在这时,那原本没有脉象的闻家大小姐竟然长舒了一口气,眼皮似有活动的迹象,顿时所有人都呆住了,就连原本还要死要活的那位夫人也止住哭闹,静静的看着床上的人儿,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又会那么睡过去—— ********************* 我也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醒来,但眼前的光亮告诉我,我好像还活着,而且没有缺胳膊少腿,我摸了摸额头,确定不是我的鬼魂在做梦。 身边一个白胡子老头正用研究的目光看着我,我撑着身子向后退了退,他的打扮实在有点怪——青布长衫,还留着清朝特有的大辫子,莫非我正好赶上愚人节? “恭喜夫人,令爱,令爱乃有福之人,看来是有神明保佑,此次大难不死,将来必将洪福齐天啊——”那个看上去神神叨叨的老头如释重负的看着我。 我干笑了两声,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这么半天都没有看见展鹏,我开始有些担心了,依他的个性只要不倒下,一定会守在我的身边——除非是他也认为我死了,或者他实在不能坚持下去了,我坐直身体,挣扎着要去找他,那白胡子老头急忙阻拦:“闻小姐,您这身子可还没全好,您要什么吩咐一声就可以了!” “闻小姐!?”我目瞪口呆的怔在那,手指僵硬的悬在半空,他叫我什么!? 我用惊恐的眼神环视了一下周围,这里!不是医院,周围没有任何医疗器械,也没有护士小姐,而是一些丫头婆子,最要命的是他们的装扮全部像影视剧里面的人!一个不妙的想法浮现出来:我该不会是借尸还魂吧?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股眩晕的感觉袭来,那双手比我熟悉的、自己的手略小,而且更加白嫩没有血色……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一个鹅黄色古装的俏丫头过来扶着我。 我完全傻了,眼前的女子,神态自然,看起来绝不是戏弄我,我愣愣的看着她,接着后面的女人也夺步奔到我身边,哭着喊着让我叫她额娘,求我不要有事…… 我迟疑的摇头,不!这里不是我要来的地方,他们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我抗拒的后退,思考在那一瞬间停止,我哭叫着求他们放我走,放我回到展鹏身边去,挣扎过后,我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我模模糊糊的睡着,梦里似乎又听见那低低的抽泣声,是谁?谁在哭? 我想起沙纱,若是我死了,沙纱一定会难过死的,我在叹了口气,悠然转醒。 我虚着眼睛,看了看四周,果然!不是在做梦,此刻我绝对清醒,我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很有可能是借尸还魂! 我无声的苦笑,头顶粉色的帷帐,看上去这个身体的主人应该是一户大家闺秀的,这香木的大床上还可看见看到栩栩如生的木雕,屋内正中是一张的黄花梨桌子,竟然还是虎纹的! 我记得以前老爸在世的时候,很喜欢收藏古董,淘宝网上的黄花梨桌子他是看了又看,就是不舍的出手。对着四方桌是一条长桌,比桌子略高,上面放着汉白玉的古筝,还有一些古花瓶之类…… 最令我震惊的是那张巨幅的仕女图,画中女子顾盼生妍,煞是美丽,只是玉脸稍稍嫌长,她身材高挑,鼻梁高而直,前额开阔,颇有些坚韧气质,很适合穿上中性西服端着鸡尾酒游走于上流社会,只是那眼神太过温柔…… 这时刚刚还在饮泣的女子看见我,一下子愣住了,她又惊又喜的叫道:“小姐,您,您终于醒了——太好了!我……对了,我要去通知大夫人、二夫人她们,天啊!上天保佑!”她语无伦次的说着。 如果不是早有心里准备,看见这么一个陌生的古装美女在我身边胡言乱语,我铁定又会吓晕过去,只是,现在不会了,我觉得自己的魂魄似乎在慢慢适应着这个新躯体,我摸了摸额头,还有些发热,难怪晕晕乎乎的~我尽量保持着微笑,生怕那瓷做的人儿下一刻又掉下眼泪来。 “等一下!”这个声音有气无力的,听起来却十分悦耳,只可惜,不是原来的我。“你,是我的婢女?”我斟酌着字眼,不知道是否应该将‘你’字替换成类似文言文里面的代词。 那丫头一愣,看了我好一会才说:“小姐,您不会是不认识娉儿了吧?” “娉儿!?”我苦笑了两声,我只认识谢家的欧巴桑,那个中英文都很棒的菲佣——凯琳。 也许是我茫然的神情吓坏那小丫头了,在我看来她最多不过十八岁,和我自己比较不是小丫头是什么? 我淡淡一笑,这小丫头还真把我当成主子了,谁能知道我和她们起码隔了300年!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展鹏——你是否知道,你心爱的天娅还活着,活在300年前呢? 如果只是空间的距离,我就算用爬也要爬回你身边,只可惜,我们的时间空间都不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永远都回不去了,我们永远都无法再见了……我将眼泪吞进肚子,默念着展鹏的名字,我又沉沉的睡过去。 第三章 红颜依旧,面如花 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将我的甜梦唤醒,我睁开眼睛,想寻找凯琳那胖墩墩的身影,却猛然记起凯琳的中国菜做得十分糟糕,这里并不是我熟悉的时代。 “小姐,您醒了,太好了,二夫人炖的鸡汤还香着呢!”还是一袭黄衫,我记得她叫娉儿,她手脚麻利的为我准备着汤点,我则舒服的半靠在床上,没想到我这缕微不足道的魂魄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新的躯体,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痛哭。 玄窗外,不时有类似丫鬟的女子经过,她们都低着头,迈着极快的小碎步从窗下晃过,看来这大家族是家规深严啊! 我胡思乱想着,忽然有一种冲动,很想看看自己,重生的自己又会是什么容貌呢?以前无事也曾翻看一本本穿越的小说,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主角都拥有着绝世惊人的容颜,虽然有些俗,但心里不免雀跃,没有一个女子是不希望自己绝色倾城的。 我也是正常人之一,自然不能免俗! 也许是我想得太出神,以至于那个叫娉儿的丫头站在我身边半天,我才回过神。她温婉一笑道:“小姐,这可是二夫人亲手炖的。” 馥郁的香气早已令我垂涎三尺,前路虽然渺茫,但我绝对不是一个辜负今天的人,我微笑而有礼的接过,大口大口喝了下去,这具躯体也不知多久没吃饭,这点东西显然不够应付那空虚的胃。 我用舌头舔了舔嘴边的余香,刚一抬头正好迎上娉儿诧异的目光,待看到她手中的汤匙我才想到,古代的女子喝汤是否应由丫鬟一匙一匙的喂? 我干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呃,娉儿吧,你能不能扶我起来?”一碗鸡汤下肚,我觉得原气大增,就算不用她扶,我也能走到那古色古香的梳妆台前,但一想到现的‘我’是一个大家闺秀,很多时候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小姐,您慢点~”乖巧的娉儿忙过来扶我。 铁艺雕花的铜镜上赫然出现一个倩影,那……是我吗? 铜镜毕竟和二十一世纪的水银镜不能相提并论,那昏黄扭曲的图影中,我仔细辨认着自己的样子,约摸十四、五岁的年纪,有棱有角的轮廓,鼻子高且直,嘴唇轻薄微翘,肤色有些苍白却异常光滑,眼睛不算很大,却别有一番韵味,我抬头看了看那幅仕女图,原来那是一副自画像啊!那个颇有些英气的女子就是我。 我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这已经走到奈何桥头的人,转身竟还魂到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女身上,难道真如那句“今年二十,明年十八”的广告词? 我抚摸着脸颊,这脸蛋算不上绝色倾城,甚至还不如‘生前’的我,但那一股从眼眸处无意流露的英气却别有韵味,最重要的是,她比‘生前’的我要年轻!十四五岁,正是一个女孩花一样的年纪啊——我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这身体的正主儿怎么样了? 忽然一个很怪异的想法暴现在我脑海中:该不会是我们的魂魄彼此交换了躯体吧? 沙纱曾经说过,其实无论是玄学还是自然科学上一直有一个没有证实的猜测:时空是并行的!正是因为一直是平行线,所以每个时代的人不会发生错乱,但如果……如果一旦出现偶尔的相交,后果会是……我猛地打了一个哆嗦,难道这家的小姐正占据着我的身体和展鹏在一起!这个荒谬的想法却让我心中顿时五味杂存。 *************************** 我毫无表情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其实心里却如同万马奔腾,前世今生,往事如烟,一幕幕都在我眼前晃动。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想着在二十一世纪,那个风天娅已经不是我了,而展鹏却一无所知,他会继续深爱着她,和她白头偕老!不!我不甘心,和展鹏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我……我将头蒙在被子里,无声的哭泣。 娉儿站在床边,只是她不敢来劝我,只是静静的站在那。 哭够了,其实我早该有这样的觉悟,从我的魂魄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我就真真正正的失去展鹏了。我胡乱用手背拭去眼泪,深吸了两口气,对着满脸忧色的娉儿道:“我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不——小姐!我不要离开你,求求您,不要想不开啊——”娉儿哭喊着叫道。 我当即哭笑不得,想不开!?还不至于,虽然知道自己回去的机会几乎等于零,而展鹏身边也将有个‘人’取代原来的‘我’,但是大哭一场后,我反而想通了,如果我真是死了呢,那岂不是让展鹏一个人痛苦,现在起码还有个人可以照顾他,或者——被他照顾……我闭上眼睛,淡淡的笑了,正准备出言安慰那丫头,就看见门猛地推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竟穿着类似蟒纹的袍子,外面罩着绣有孔雀的补服,手上还捧着一顶只有在清宫剧里面才看得到的花翎帽,他看见我,眼神充满了爱怜和心疼,虽然不认识他,可从他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他是十分疼爱我这具身体的正主儿。 “雅茹!”那个男人夺步上前,身边的娉儿拭着眼泪,必恭必敬的退到一边,微微屈膝唤了声:“老爷——” 我隐约判断出这个男人的身份,果然,他很用力的搂住我的双肩道:“茹儿,阿玛知道你心里有怨,但不要再折磨自己,折磨你的额娘了,你要恨就恨你的阿玛吧,是阿玛同意你哥哥那么做的,那是作为臣子必须为自己主子做的!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阿玛这辈子也不会后悔那个决定!”他那深邃的眼睛盯着我,让我心里有些难受,他继续说道:“只是阿玛却因为忠君而对不起你们娘三个,唉——” 他叹气的神情,让我想起自己那个去天国的老爸,当年面对老妈的离婚协议书时,他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们共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开始是他们夫妻一个南一个北,后来好不容易矛盾缓和了,结果老爸在飞巴黎的时候遇上空难,整仓的人无一幸存,我们从此天人永隔!可能在我幼小的心灵中一直很渴望有份父爱,所以看到他落寞的神情,我忍不住伸出手将他脸上那隐隐的泪痕拭去。 “茹儿!”他用震惊的眼神望着我,似乎有些不相信。 我淡淡一笑,既然穿越来到清朝已成为现实,那么就让我代替这位千金小姐为父母尽孝吧!我坚信,如果我俩真是移魂穿越的话,远在现代的她应该也会扮演好风天娅的角色,在老妈身边承欢膝下…… 那个男子似乎很久没见过我的笑容了,凝视我的眼神一直是那么惊讶。我们俩就那么对望着,就像和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 ********************* 我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外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已经走出门了,但那个背影还是让我浮想联翩,明明是个很斯文的人,为何他的笑声却能够那么爽朗呢?这个男人刚刚凝视我的时候,究竟想通了什么? “小姐,小姐,老爷已经走远了!”身边的娉儿不动声色的提醒我。 我苦笑的叹气,对于清朝,我所知道的只有那些电视和小说,要如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呢? “小姐,您怎么了?”似乎看出我的沮丧,那丫头贴心的问道。 我犹如看见天使般看着我的救星问道:“今昔是何年啊?”清朝是不是已经用白话文了?刚刚那个自称我阿玛的人说的话并不绕口,可这个满洲的家族,会不会有其它避讳? 第四章 豪门世家,恩怨多(上) 娉儿有些奇怪的看着我,我尴尬的笑了笑,刚刚那么问是不是很傻? “小姐,您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病了多久啊?”还算娉儿脑子使得快,马上接下话去。 “呃——我想我恐怕是在奈何桥上打了个转,喝了半碗孟婆汤,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半真半假的说道,只可惜自己并未喝那半碗孟婆汤,这个时候,对我而言,遗忘或许会更加幸福!我苦笑着。 从娉儿口中,我终于知道了我想知道的“历史”资料:原来我穿越回到了清朝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老天!时间竟然真的能倒退,而且一退就退了三百多年!若不是要装矜持,我怀疑自己的下巴会有脱臼的可能,原因是开阖过大!我生在一个满族家庭,祖父在朝廷上颇有名气,舒穆禄氏是满族的一大姓,属镶黄旗旗下,阿玛官居三品,虽然不知道光禄寺卿是什么,但看娉儿得意的神情,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吧?我心中暗自猜测。 没想到‘前世’不能得尝的宿愿竟然转世后变为现实,这个出生应该算是豪门了吧? 我摇着头,对于上苍的这个安排还比较满意!只可惜,人是不能看见将来的,如果可以,我绝不会愚蠢的希望自己回到古代和什么名门、名人扯上关系,因为稍微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康熙中后期发生很多很多事情,尤其是豪门当中! *********************** 被娉儿一双巧手梳洗打扮后,我神清气爽的坐在铜镜前,这个八角菱花形铜镜我实在用不习惯,虽说这玩意实在漂亮的令我惊叹,钮座竟被溶成是四朵牡丹花形,直径不足30厘米的背面竟然还雕着天马、鸾鸟等图案,其间饰以四株绽放的花朵……可是好看的东西通常不怎么好用,照出来的人像总觉得有些变形。 我已经第N+1次怀念我床边那块水银镜,我记得在我出事前,还坐在那,没想到现在却物非物,人非人了……刚刚的好心情又被破坏掉了,我摇着头,试图将思念遗忘。 “小姐,怎么了?”娉儿有些担心的看着我“是不是娉儿的手艺差了,要不要我请二夫人来,她……” “哪里,哪里”我忙摆手拒绝,一时间我可不想见那么多人“我只是觉得镜子太模糊了~” 娉儿略微弯了一下腰,看了看铜镜,机灵的说:“定是昨天没擦干净,小姐,我这就去擦!” 昏!我忙拉住她,开什么玩笑,不过就是我一句牢骚,这丫头还当真了,若是没她在身边,我会郁闷死的! 这就像刚刚出生的雏鸡,我认定要跟着睁开眼睛看见的这第一个人! “娉儿姐姐,晚宴准备好了~”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我好奇的拉开门,原本正准备说第二遍的女子一见是我,马上低下头,看都不敢看。 我心中暗叫无趣,这样低眉顺眼的日子叫我怎么过嘛!天知道这位古代大家闺秀要懂多少规矩?算了吧,像我这样的个性,估计打死也学不会。 人往往不能太铁齿的,如果这时候告诉我,过不了几年,我也会变成一个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心怀算计的人,估计我会大笑三声,怀疑这人得了妄想症…… *********************** 在娉儿的搀扶下,我这个千金小姐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的跟在带路的丫鬟身后,除了娉儿是上身鹅黄的小袄,下身同色月华裙,其余丫鬟们都是最普通的奴婢服,连颜色花样都一模一样,难怪书上说封建社会禁锢人是最全面的,看看这森严的等级制度,一个普通的三品文官家里尚且这么多繁文缛节,那就更别提皇家了,我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似乎某些看不见的危险就蛰伏在身边。 细心的娉儿忙将一件水红色的绣花披风罩在我身上道:“小姐,到主屋就好了,这边走廊属阴,少有阳光。”我微笑不语,因为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大的园子,为什么结构就不能做得合理、紧凑一点呢? 一进主屋,我不由有些怯懦,里面除开丫头婆子尚有那么多人,我该说什么呢? 除了知道中间端坐的男子是我阿玛之外,对于右边那个面容端庄,但并不漂亮的女人我也有几分印象,那就是我额娘吧?我顿了顿,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行礼,权衡片刻后,我还是微微屈了屈膝。 二老都对我报以微笑。算是过关了吧?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时,坐在侧面的一个女子站起身来道:“小姐,别多礼了,您身子才好,快坐吧?” 我看了一眼那女子,她穿着蓝色长袍,袖口平大,领口和袖口有丝绣的花纹。袖端、衣襟、衣裾等也镶有各色花边。衣领较低,后渐略高……我想,她应该不是普通丫鬟,从座次上看,古人以右为尊,阿玛居中,额娘居右,那左边不会是……我愣了愣,身边的娉儿忙贴近说道:“小姐,二夫人问您呢!” 我恍然,古人一般都是三妻四妾,自己现在多了个二妈也没什么不对。我立刻堆起笑容,对她甜甜一笑。 令我没想到的是一个最普通,甚至就是这个什么意义都没有的笑容,竟然让全家都开心的流泪。 “茹儿啊,你看,你的高兴就是全家最大的高兴,所以今后就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阿玛拉着我的手说道,我不由有些好奇,什么事情会让以前那个‘我’痛不欲生呢? 我默默的点头,乖巧的坐在额娘身边。 普通人家的晚宴和现代全家吃饭也没什么两样,对于那些古董级的器皿"奇"书"Q'i's'u'u'.'C'o'm",我已经不再惊叹了,最惊奇的是席间,我听阿玛说起索相什么什么,我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历史人物耶!虽然没什么好下场,但好歹也独领群骚几十年,这样一代枭雄般的人物,怎么能不令我向往呢? “茹儿,怎么了?”显然阿玛一直注意着我,见我有些异样,忙笑着问道。 我忙摇了摇头,古代女子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是知道我仰慕这位索相大人,不知道阿玛会不会被吓晕过去。 “这丫头,还不好意思呢!索相还专门在为父面前夸过你呢!”阿玛琅琅笑道,他这么一笑,额娘和二娘也都笑眯眯的看向我,我则是满脸诧异,夸我!?他夸我做什么? 看我疑惑的样子,二娘得意的说:“小姐,您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莫说索大人,就连当今圣上也曾夸赞我们闻家是文武双全,一对儿女更是……”我正听得入神,二娘却猛地收住口,面如死灰的望着阿玛和额娘。 阿玛脸色一冷,狠狠的瞪了二娘一眼,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这时,一直不怎么说话,只会露出淡淡笑容的额娘开口了:“沂哥,算了~香珠也是无心的,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尤人啊!只要茹儿没事,我就放心了!”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有点像苏杭一带的口音。我仔细端详着她,原来额娘不是不漂亮,而是美在言行之中,她的举手投足,一笑一颦都不经意的流露出优雅和高贵。 在额娘的劝说下,阿玛的脾气没有发作,只是,气氛怪怪的,我如同嚼蜡般吃着原本美味的食物,心中则猜想着阿玛、额娘以及二娘之间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隐隐觉得这个古代大家族似乎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 第五章 豪门世家,恩怨多(下) 窗棂外,阳光的变换和清脆的鸟叫,让我从浅眠中醒来,我舒展了一下身体,昨夜一直睡得不安神,我站起来仅着中衣中裤走到镜子跟前,这是我的习惯,只是镜子中的那张脸让我有些陌生。 “小姐——小姐——”是娉儿?什么事会让谨慎敏感的她这么焦急的呼唤我。 “小姐,佐大哥回来了!佐大哥回来了!”娉儿兴奋的向我比划着,小脸因为刚刚那一阵奔跑而变得红润,古代的女子就是运动太少了,等等!她口中的佐大哥是谁? 既然当时下定决心不将这段非常的经历告诉任何人,我就料到自己今后的生活会有些麻烦,不过~这麻烦也太快了一点吧! “佐大哥回了?”我鹦鹉学舌的重复了一遍,想从娉儿的眼神中看出蛛丝马迹,难道他是娉儿的……好像又不对,她告诉我做什么?不会是我情人吧??我不自然的笑了笑道“他,多久没有回来了?” “呃?”娉儿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忙避开她的眼睛,既怕她问别的东西,也怕她不回答我的问题。 好在那丫头心计不重“回小姐话,佐大哥只是替八阿哥办事而已,这只有半个多月的事情,您怎么就忘了呢?” “八阿哥!?”我暗暗一惊,人称“八贤王”的胤禩?这个名字从脑海中一冒出来,我脑袋中迅速集中了很多数据:皇八子胤禩,“有才有德”,聪明能干,很得众心。他身边的支持者有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誐、皇十四胤禵(与雍正还是同母滴),还有一批大臣,名字我记不清了,这还真要感谢现在越拍越烂的清宫剧,害我无聊时只能借野史打发时间,这才记住这些。 我微微皱眉,阿玛昨天提到索额图,今天又冒出个八阿哥?这个家族还真是复杂! “小姐放心,佐大哥说了,他在八阿哥那边的差事已经办完了,以后会专心教小姐马术的!”娉儿解释道。 “教我马术啊!”我心中暗笑,被我下套套住了吧?原来是我的老师啊!我舒了口气。 这时,娉儿忽然很神秘的贴近我道:“小姐,听说佐大哥想跟八爷哦!” “跟八爷,什么意思?”我一脸疑惑。 娉儿脸上的疑云更大了:“小姐,佐大哥可是为了您啊,只有成为八阿哥的门人,才能抬高自己的身份啊!您不会是还没看出他的心意吧?” 她这么一说,我开始有些慌了,这个佐大哥该不是不巧看中自己的主子,也就是本小姐了吧? 我双手很自然的合在胸前,当然,也不是虔诚的合十,只是类似于自我安慰,前世我已经欠下了一身情债,难不成这个‘今生’也要折磨一下自己和别人吗? “他在什么地方?我想见他!”无论是不是,我想我有必要解决澄清一些事情,我接手了这位闻小姐的肉身,但并不意味着我必须接受她的其他什么人,尤其是她的男性朋友。 娉儿马上笑道:“我还道小姐不记得佐大哥了呢!原来是什么擒什么纵!” ********************* 那个明媚如斯的早晨,在后院的方石桌前,我见到了佐赫。 他年龄约摸二十五、六,看上去沉稳坚强,虽然穿着驼色的长衫,可罩衣下的肌肉却昭示着他是武师的身份,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眼前这个男人不英俊,也不是气质形男子,绝对不会是我喜欢的‘那杯茶’,我不由轻松的笑了笑。 “小姐!”佐赫始终低着头,似乎相当尊重我,却又不敢抬头看我。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娉儿,一回头竟发现那丫头早闪不见了。 明明知道需要好好和他谈谈,可惜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所以主仆二人个怀心事的兜兜转转却始终没有切入正题。 我和佐赫一前一后站在后院的参天古树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天、发呆。 “小姐,佐赫答应过少爷,教小姐骑马和武术,不知小姐可愿意学?”佐赫忽然开口说道。 “少爷?”我眯了眯眼睛看了佐赫一眼,心中好奇的要命,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兄弟啊!娉儿那丫头嘴巴紧,如果不直接问根本得不到答案,但佐赫不同,从他的眼睛中,我知道,他是那种有能力承受事情的男子汉! “佐赫,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但你要保证,你将是唯一知道的人!”我平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佐赫微微一愣,但马上又恢复往日的冷静:“小姐,我保证!”[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我背过身子,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上次醒来之后,我忘记了许多事情。”我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出这个坚强的汉子脸色的变化,我带着笑意继续说道:“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娉儿,甚至……连阿玛和额娘我都不记得了!你说,我还是你的小姐吗?” “小姐!?”佐赫的声音中有些颤抖,我知道我的话让他有些失望,以前的闻雅茹或许曾经爱过他,可他应该知道,今天的我——不会了!他避无可避的和我对视,眼神中却没有我想得那种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惜和关爱,难道,娉儿说错了,佐赫对我并不是…… “小姐——无论您记不记得佐赫或者无论您忘记了谁,在我心中,永远记得您是我的主人!这点永远不变!” 佐赫脸上严肃的表情让我有些愕然,我何德何能啊? 我摇着头问道:“我有兄弟?”虽是问句,但答案却是肯定的,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无论阿玛额娘还是娉儿他们,一提到这位闻家少爷都会一一回避呢? “是!大少闻俊生,是您的孪生兄弟!”佐赫说出这个令我颤抖的答案。 孪生兄弟!!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的瞪着佐赫,太令我震惊了!原来我竟然还有个哥哥!我真是喜出望外:“他在哪?” “呃!?”佐赫面部的肌肉颤抖了一下,他的嘴无声的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要啊——佐大哥——”娉儿的尖叫声让我心里猛地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扑面袭来,我循声望去,娉儿脸色惨白,无声的冲佐赫摇头。 “娉儿!”我皱眉道“你们有事瞒着我!”原来娉儿早就看出我忘了很多事情,所以,所以她在我面前才只字不提。 “小姐!”娉儿双腿一软,满脸泪水的跪在我面前,我心里打了个咯噔,能让她这样的,除非是他…… 我感觉胸口痉挛般的刺痛,若不是佐赫及时扶住我,恐怕我会以一个很优美的姿势和大地接吻。 “小姐——”娉儿的尖叫让我缓过气来,看来这个躯体对于哥哥的情意依然存在——即使灵魂已经穿越,但身体仍有感觉。我捂着胸口,挤出一丝苍白的微笑,我想知道事情的始末,所以必须保持清醒。 我抓着佐赫的手,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 “佐大哥——不要,小姐,小姐她不可以再受刺激的,不要说,不要说啊——“娉儿哭道。 佐赫摇了摇头,低声安慰娉儿道:“娉儿,我相信小姐,她行的!如果大少真的在小姐的记忆中消失,那大少就真的死了!” 我浑身一震的看着佐赫,似乎他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伴随娉儿的低声抽泣,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闻家大少,我的大哥闻俊生,自小就聪明过人,文才武功很是优秀,为张廷玉张大人看中,保荐入皇宫做了十三阿哥胤祥的贴身伴读,正是因为大哥很得十三阿哥的器重,我们舒穆禄氏一族才能扶摇直上,不但获得赐姓,就连阿玛这个京官也和大哥有不少的关系…… 有子如此,本是阿玛和额娘的福气,可谁能料到福兮祸所倚呢?事情的导火索很俗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和十三阿哥胤祥演绎了一段王子和灰姑娘的传奇故事,本来真挚的情意却被有心的奸人利用,变成八卦新闻,甚至拿到朝堂上大势炒作,惹得康熙爷很没面子,于是下了杀令! 十三阿哥获悉此事,于是将那位女子交由哥哥,让他留她一命。于是哥哥将她藏进府里,可是谣言并没有放过他们,面对前面是昔日朋友的嘱托、主子的吩咐;后面是恩师和严父的逼迫;中间则是孤苦女子的泪眼,大哥最终选择了一死以谢天下,对主子,他尽了忠,那位晚晴姑娘被他藏到安全的地方,他一死就没人知道她的下落;对父亲和师傅,他的死洗清了一切恩怨;只是……对于这个家他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手中的锦帕已经被我绞得凌乱,思绪起伏让我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用说大哥的聪敏忠义早已是很多人的眼中钉,尤其是——历史交错在我的眼前,虽然不信,可是我却想出了一切的真相…… 这点,可能佐赫、娉儿甚至就连久经官场的阿玛都不会想明白,但是,身为后来人的我却很清楚,大哥和十三阿哥走得那么近,而十三又是四集团中的人……这么一个古怪的组合势必会让某些人头疼,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断臂疗毒! 只有解决掉大哥这个麻烦,才能保证阿玛和其他舒穆禄氏族人的忠心,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只有皇家的人……我被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吓坏了,猛然间觉得到肩膀上阵阵阴冷,同时,也深深体会到在世家的无奈,我双臂交叉在胸前,头则深深的抵住胸口,只有那里才有一丝温暖—— 第六章 春风又起,人不再 水中山 云畔水 烟雨三月杨柳新 风光无限桃花衣 美人浣轻纱 细细叠云霞 退长裙 挽云袖 素面俏妍藏不住 不叹眼前崎岖路 想那韶光不长在 今朝左夕奈何故 我低低的吟着,不愧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这等意境就连我这种不识古韵的人都读得有滋有味,我看着手中的诗集不免有些惆怅和感触,这都是“我”的手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这位闻大小姐,我对诗词歌赋是典型的一窍不通,如此下去,这个才女之名怕是要被我罢个干净。 我胡思乱想的摇了摇头,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像古代女子,只是清晨起床,我会跳跳操,做做运动,这个身体太弱了,我可不想今后就这么病秧秧的过活。 虽然我不会写那种文绉绉的诗,但普通的读写倒也难不倒我,十岁前,爸爸就开始教我书法和国画,后来我又跟了几个老师,虽然比不上当世名家,却也是练得似模似样。于是更多的时间,我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练字临帖。 “小姐,吃药了~”娉儿柔柔的声音传来,天啊!又是吃药,我看着那黑黢黢的汤药就开始反胃。 我浅浅的抿了一口汤药,马上拧住眉头,实在是太苦了,这是哪个蒙古大夫开得药啊!我心中咒骂道。 “小姐,您别这么不开心了,这样吧,您把药喝了,今天我们就出去走走,佐大哥不是要教您马术吗?”娉儿笑眯眯的引诱我。 我就像可怜的小孩,为了出去玩,只能皱着眉头将药一饮而尽,娉儿变戏法似的掏出杏仁糕,我这才展颜而笑。 ************************************************************************************************************** 早春的京城的郊外,并不温暖,相反冷风纷扬,红日被北方扬起薄沙掩住半边。 眼前的湖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满眼绿色的草原,以及不远处的树林。我接过娉儿递来的披肩,因为是出游,故而我虽然仍旧穿着满服,但并不华贵,简单的对襟样式,外面罩了件浅花及腰的坎肩。 对于骑马,我并不陌生,在二十一世纪,骑马是贵族名媛中热门的游戏,我也极为喜欢这种有灵性又忠诚的动物。不等佐赫开始教,我已经双手抓住缰绳,有些吃力的向上爬。 佐赫略有些惊讶,却没有说什么,指点我几个动作后就闷声不响的跟在我身后保护我。 娉儿的马术也不错,开始还跟在我们身边,见我们只是慢慢遛马有些无趣,于是跟我打了个招呼,自顾自撒欢儿去了。 我笑着从马背上跃下,将缰绳牵在手中,沿着湖边走。 “佐赫,我学的是不是很糟?”我有自知,运动向来不是我的专长。我信目远眺,在那天地尽头,笼罩着淡淡的薄云,云的背后有霞光瑞气。 “不会!比以前好多了……”佐赫自知失言,脸色微赧。 我“噗哧”一笑,继续用自己的方式翻身骑上马背。却没注意此时佐赫脸上露出一丝红晕。 ************************************************************************************************************** 另一边的树林中,两个男子正商量着什么,略前的一个一身月白色绸袍,同色长褂戴六合帽,顶部有一红丝线编的结子,腰间束了一条檀香马尾卧龙带,看上去十分精神,而他身后的美少年则穿着对襟马挂,看上去都有些功夫。 “四哥,他们太欺负人了!太……呃,二哥也由着他们!他这么做不就是怕您……”年少的那个怒目圆瞪,似乎受了颇大的委屈。 少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年纪稍长的那个摆手制止“十三,言多必失!你的性子怎么还这么毛躁?” 被打断话头的少年被兄长责备有些不服,但看见那男子阴霾的眼神,他嘟嚷了两句脾气也消了一些,转而有些悲伤的说道:“我,我这还不是为俊生不值吗?” “你是说,闻俊生——”年纪稍长的那个眼神一变,原本的责怪变得有些柔和,这个弟弟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心肠软,对谁都掏心窝子……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闻俊生那小子死心塌地的效忠吧?胤禛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的浅笑,那小子,是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眼前浮现出闻俊生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刚进学堂的时候,自持才华了得,手上也有两下子,竟然连十阿哥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性子真和十三如出一辙,唉——只可惜那个实心眼的人啊,为了一个承诺,竟连性命都不要了! 这二人的身份可非一般,他们一个四阿哥、一个十三阿哥,正是当今圣主康熙的两位皇子,今日出游就是为了吊唁十三阿哥的伴读——闻俊生。 “四哥——您说俊生他……”胤祥鼻子一酸,声音竟有些颤抖了,就在这时,马蹄声音响起,他循声望去,猛然觉得整个人懵住了,天啊!那,那人不是俊生吗—— ************************************************************************************************************** “佐赫,你去看看娉儿那丫头,出来玩比我还疯,真叫人不省心!”我轻声吩咐道,一来有些担心怕那丫头跑远遇上危险,二来,佐赫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我,让我觉得有些别扭。 “可是,小姐……好吧!那您千万不要走远!”佐赫面露难色,但还是应诺下来,我目送他飞驰而去,自己则松开缰绳,信步走在草地上,真是碧草青天啊!我张开双臂,空气中淡淡的清香刺激着我的神经,多久没有这么自在了? 我笑着摇头,从我成为展鹏的妻子那天,我就和我过去自由的生活告别了;可是当我的灵魂穿越到这个身躯,我又能获得自由吗? 我想对着天空大叫,想让展鹏知道我在想念他,可是最后却只是低下头留下相思之泪。 就是目光中的迷离让我忽视了草地中潜伏的危险,一条吐着杏子的青蛇正向我逼近,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我已经在它的攻击范围内了,这时候,无论我有任何动作,从任何角度,这条蛇都可以袭击我…… 我站定下来,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它,那蛇似乎也静了下来,清冷的眼光似乎也盯着我。 昏!我自嘲的笑了笑,这一人一蛇还来了个深情对视!我不知道佐赫找到娉儿没有,希望他赶来的时候,这可爱的小家伙还没有展开攻击…… 第七章 花落谁家堪怜忧 我和那条青蛇的‘痴情’对视终于因为娉儿的一声尖叫宣告结束,我向后疾退了两步,却因为双腿发麻而跌坐在地上,只是想象中的蛇吻并没有发生,我睁开眼睛时只看见身首异处的青蛇,和一把澄亮澄亮的匕首。 “小姐,您没事吧?”高大威猛的佐赫如同保护神一般出现在我身边,我早该相信,佐赫一定可以救我。我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脸惨白的娉儿紧紧的抱着我,生怕我会消失一样…… 我看了看佐赫,正想说谢谢,却发现他紧抿着双唇,眼神锐利的罩在后方树林,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啊?但是佐赫武功高强,能让他这么警惕只能说明——树林中同样潜伏着高手! “那位朋友刚刚出手相助?请现身相见!”只听佐赫朗声问道。 他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忙低头看去,果然,青蛇尸体附近,除了佐赫的匕首外,还有一枚环形玉佩,已经碎成两段,这里还有其他人! 我看了看身边的佐赫,他的神情虽然严肃却并无一丝慌乱,而且他也并没有上前一探究竟的意思。这个谨慎的男人定是觉得来者是友非友,但绝无害心,既然如此,我们也大可不必咄咄逼人。 我蹲下身子拾起玉佩。 “小姐,小心啊~那死蛇看起来怪渗人的!”娉儿不放心的拉住我的手。我浅笑道:“傻丫头,死都死了,有什么可怕的,只可惜这玉佩却是碎掉了!” 娉儿看了看玉佩的断裂处道:“没事,城里有家金铺的伙计手艺很是不错,应该可以还原的。” “是吗?”我凝视着玉佩,表情有些痴呆,那枚玉佩和我似乎隐隐透着关联……佐赫收回凝视的目光,从娉儿手中接过玉佩道:“小姐,交给我去办吧!” 我颔首答应,娉儿却好奇心大起的问:“佐大哥,是你的匕首快些,还是那人的玉佩快啊?” 佐赫微微皱眉道:“我的匕首稍快些,但,就算我不出手,那个人也可以救小姐,玉佩之所以会断成两半,是因为他用了内劲!” 他又盯着那边的树林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凌厉之色,似乎在无声的警告对手!**************************** 我觉得自己此时脑海中已被娉儿的话弄糊涂了! 怎么可能有人为了救人性命就将人送入烟花之地的!女子的名节在这个时代可是比性命还重要的! “娉儿”我皱了皱眉问道:“这件事,你告诉佐赫没有?”那个疾恶如仇的男子若是知道这等事情,即使不是和大哥有关,他也定会出手相助。 “我原本也是准备找佐大哥,可是下人说他去八阿哥那儿了,我一时情急就想到您了,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啊?”娉儿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娉儿!走,说不定,他还未出府!”我当机立断的拉起娉儿就往外跑,没想出园子那个拱门的时候竟差点同来人撞了个满怀……我惊慌未定的抬起头,却看见一张很绅士的面孔,第一反应告诉我,这个少年不是府里的人,而且一身打扮非富既贵,我略略一愣,当看见他身边的阿玛时,不由一惊:“不好!此人竟能入内院,而且还有阿玛作陪,看来……” 没等我细细思考,对我向来温和的阿玛竟愠道:“茹儿,愣着干嘛!还不过来见礼!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免礼,免礼,是我冲撞了姑娘,应是在下赔礼才对!”那位贵公子忙躬身作揖,我也纳纳的回礼,我俩双目对视后,那温文守礼的少年竟露出一丝惶恐“俊生!?你,哦~对不起,姑娘,在下有些失礼!可是……” 我微微眯眼,不错!我已经猜出他的身份,果然是天皇贵胄啊!堂堂大清八阿哥,未来被人称道的“八贤王”,现在却只不过是比我年纪稍长的少年小生罢了,从这个少年的眼中,我看出一丝惶恐和惊愕。哼!逼死哥哥的人当中会不会也有他一份?我的目光冰冷,死死的盯着他—— 胤禩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那白净的脸颊,杏形的黑眸,高而挺的鼻梁,傲气十足的眼神,那分明就是俊生的脸,可是她却是个女子!?她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自己,似乎在逼问自己,到底是谁害死俊生?谁!?究竟是谁呢?扪心自问胤禩不由浑身冷汗,他们还是他们……官场上、皇家中,很多事情都要有个了断,甚至就连闻大人自己恐怕也……他将目光移向闻图沂,后者和他对视一眼后,马上将目光移开。 胤禩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道:“昔年曾共孤芳醉,争插玉钗头。天涯幸有,惜花人在,杯酒相酬,却不见他。小姐请——” 他一低头,侧身让路。他走得匆忙,也不愿再去注视那张和俊生相似的脸…… *********************** “昔年曾共孤芳醉,争插玉钗头。天涯幸有,惜花人在,杯酒相酬,却不见他。”我收回怒视的目光,玩味着胤禩的话,有些不解,他和哥哥到底什么关系?为何这首诗中满含怀念之情,难道是我错了! 他低低的叹息声,让我有些眩晕了,曾经,均武也这么叹着气,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的眼神追着他的背影远去…… 娉儿的呼唤让我猛地惊醒,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个世界的人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自己还幻想什么呢!现在最关键的是救晚晴姑娘。 “大小姐,佐大哥吩咐过,他出去办点私事,没有回来之前,请您不要出府!”看门的小厮恭顺的挡住我的去路。 我一把拉住心急如焚的娉儿道:“别这样,莫说佐赫有吩咐,就算他没说,阿玛和额娘也不会答应……”我脸上浮出一丝浅笑。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娉儿心甘情愿做了我的帮凶,女扮男装,千古不变的伪装办法竟被我这聪明的脑袋想到了,我不禁佩服起自己来。换上哥哥的长衫,纯白色的锦服,娉儿一双巧手,将肩膀和腰侧缝了两针,中间找了条宽玉带系着,竟刚刚正好。 “娉儿,我真的那么像哥哥?”闻俊生长什么样,我自然不知道,这个没有电脑、没有胶片的年代,就是想缅怀一个人也显得那么困难。 “嗯!”娉儿低着头,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却能感觉她正在心里怀念一个人,就像我经常在心里回忆展鹏的容貌一样…… “小姐?”娉儿不解的问道:“这路您是怎么认识的?” “不是叫你改口吗?”我脸色阴沉的愠道。吓得那丫头连忙改口“二少!” “前面有人带路呢!”我俏皮的一笑,看着前面两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心道:这就是所谓的斯文败类!也许是我太过骄傲,仗着自己多几百年的见识,太看轻那些深藏不露的人了,尤其是前面那两位表面斯文的公子。************************************************************************************************************** 我握着扇子指向一处道:“秋容老尽芙蓉院,小平,我们到了!” 小小一个芙蓉院,原本是和我的生命永远扯不到一起,现在却因为一个素眛平生的女子有了联系,我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芙蓉院里布置豪华奢靡,远非我和娉儿能想象的,我俩就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室内的装饰以木雕为主,中间立着一块白玉屏风,气质淡雅却华贵非常,尤其是楼栏亭柱上的雕花艺术,比起以前网络上面所见的古代木雕,我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尤其是在布艺艳染颇为讲究,那原本冰冷的木雕因为有了布艺的妆点变得柔和亲切。 我环视了一遍,露出一丝冷笑,自古以来,男人皆是如此,得到手的都不会珍惜,反而是这烟花深处,抱梦难归的女子才能令那些名流士绅、权贵富商趋之若鹜,这种劣根性还真是千百年都不会改变的! 就在我专心打量之时,一个半老徐娘的女子一把拉住娉儿就在那“公子长,公子短”的叫,惹得那丫头尖叫着抓住我的手。 我一把拉开那浓香呛鼻的‘玉手’道:“姑娘有礼了,小童未见过世面,还望见谅!”那女子被我哄得一愣,半天才尖着声音道:“呦——今天可是什么日子,这百年不遇的俏郎君,俊公子今儿啊,都上我们这芙蓉院来了,看看,这位公子长得多俊俏啊,就像画里走出的人,这回啊~我可不能让那些小丫头占了去……” 说完还故意朝另一边瞪了一眼。我顺势看去,果然那边三五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簇拥着两个翩翩公子正饮酒作乐,从衣着上,我不难看出,正是给我和娉儿‘带路‘的那两位公子,因为离得不远,我含笑的打招呼,那两人皆是一愣,而后忙站起来答礼。 年长的那位也不过二十出头,面相却颇为老成持重,尤其是那双眸子,透着冷冷的寒意,我莫名的打了个哆嗦,怎么会这么像!以前在审视或打量对手的时候,展鹏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用那种可以一眼将对方看穿的眼神…… 我忙低下头,不想这么被一个陌生人盯着看,我略略侧头,正好看见那个年少的小子,后者也同样是盯着我看,似乎我比那些莺莺燕燕的姑娘还有吸引力,不过他眼眸清澈,看我也纯属因为好奇,远没有那么多探索之意,是因为我扮作男生太英俊了吗?想到这个,我不由童心大起,歪着头摆了个很可爱的POSE,惹得那少年哈哈大笑…… 我收回打量的目光,正要说话,忽然一个一脸富态的女子,三步一摇的朝这边走来,她的年龄绝对不过四十,脸上颇有些沧桑感,可是这些都无损她的容貌——鹅蛋脸,秀目黛眉,令人印象最深的要是那女子微厚的美唇,让我不由想起现代艺人舒琪,一直认为她是香港最性感的女性,尤其是她那张唇!而这位妈妈桑的唇,却让我觉得她是个厉害的角色,但这些,却是无关风月…… 第八章 风花应有态,情仇最无痕 见胤禛一直盯着那位白衣少年,胤祥偷偷一笑,撵开那些恼人的女子,他低声问道:“怎么,四哥,她是不是比俊生更吸引人?” 胤禛有些无奈,看着胤祥那有心没肺的笑容,他的心情不由轻松几分,这个十三弟啊!还是孩子性子! 他的目光深沉的盯着那个‘他’,不由回忆起一些往事:自己的十三弟自幼孤苦,额娘过世得早,死后也无封号,一反皇阿玛生前对其宠爱,为了这不明不白的原因,十三弟没有少受了他九哥十哥的气,就是有点身份的太监也敢指手画脚…… 亲眼目睹了这些,年少气盛的他曾经到皇阿玛那里告状,结果反惹来一些责备,说他好事争宠,为此他曾经愤懑不平,俊生知道后只是淡淡一句:处英明之父子,不露其长,恐其见弃;过露其长,恐其见疑,此其所以为难。处众多之手足也,此有好竽,彼有好瑟,此有所争,彼有所胜,此其所以为难……(评论员文章上写的,丫头借用一下^_^)********************* 我略略回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道视线注视着我,以至于,只看见妓院老鸨八姑姑性感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却什么也没听到,直到娉儿面带忧色的问我如何是好,我才缓过神来。 “你们刚才都是怎么说的?”我陪笑的问道。那八姑姑似乎也刚刚注意到侧对着她的我,一时竟惊得说不出话:“闻少爷,您,您不是已经……”我温文尔雅的一笑,顿时惹来四下一阵窃窃私语。 “在下闻俊儒,闻家二少,姑姑有礼了!” 那八姑姑不愧是阅人无数,只稍稍一愣,马上又漾起那醉人的笑容,拉着那招牌的尖嗓门道:“唉呦——您瞧瞧我这记性哦~二少这么一表人才,我竟会忘了,真是该罚!来来来,若水、迎春——带二少和这位小哥去凝香居,我定要亲自谢罪——”我心中自然明白她用意,半推半就中,我和娉儿随那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去那所谓的“凝香居”。 “你们先行下去,我和二少有事商议!”八姑姑的声音传来。 “闻,咳~瞧我这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八姑姑娇笑的说,我终于见识到什么是“人未到而笑先至”。见她进来,我连忙起身相迎。 “八姑姑务须多礼,在外面称呼在下一声‘二少’即可,私下,姑姑若不嫌弃,唤我一声‘茹儿’就可!”我甜甜一笑,露出女儿家的娇柔。 “哎,这早听说,闻少有位孪生胞妹,文才一绝!名满京城,今日得见,果然不一般!”八姑姑这么一说,我有点明白了,原来她和哥哥竟是旧识。 那八姑姑叹了口气,一双美目无惧我的直视“晚晴姑娘的美貌确是非人间所有,垂涎于她的达官贵人太多,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在他们之间找个平衡,没想到……原本我想过将晚晴送走,可那丫头乖巧懂事,不忍连累于我,才有今天这个所谓的花魁抛绣的节目……” 眼前这位八姑姑不愧风尘奇女的称号,只为了对哥哥的承诺,她不惜和骁骑营、火器营的人对上…… “八姑姑!”我不由心中感激,信口叹道:“不信美人终薄命,古来侠女出风尘。此地之凤毛麟角,其人如仙露明珠。” 这本是云南都督蔡锷将军在小凤仙处留宿时的题联,没想到这次重生竟能遇上八姑姑这样的风尘侠女!我不由脱口而出。 “哈哈哈——此地之凤毛麟角,其人如仙露明珠”八姑姑爽朗的大笑道:“没想到二少竟能将妾身的名讳嵌入诗句中,妾身这厢深谢了——”“呃?”八姑姑这句话顿时让我傻眼了,难道她也叫“凤仙”? 幸好娉儿为我解围,原来八姑姑的芳名是‘凤八姑’,竟真有个‘凤’字相同,我心中暗自称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花炮的声音,八姑姑的脸顿时变得青白,守在门口的若水顾不得礼节,冲进来道:“姑姑,不好了,参领大人要将抛绣球的时间提前,外面的姐妹都招架不住了!” 刚刚听八姑姑的话,我不难在心中勾勒出那位骁骑参领的火爆模样,如果这个时候让他和某人产生冲突而导致狗咬狗,那么……我嘴角微微上扬,计上心来。 我一把拉住八姑姑,将心中的计谋告诉她,后者眼中异光连连,显然知道此计可行。 “二少果然厉害,据我所知,这骁骑参领和火器营翼长隶属同级,却因上面的主子不同而各自为政,平时就谁也不服谁,现在二少用这离间计最为得当,此事包在我身上!请公子楼下看戏!”********************* 胤祥眉头紧锁,没想到以前那个可怜巴巴、柔弱无助的女孩今天会是这般容颜——虽然隔着翩飞的白纱,但所有人的视线还是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位曲线玲珑的美人身着鲜黄绣花的裙,足登丝织而成的花鞋,头上的钗簪以玳瑁镶嵌!双耳则戴着琉璃做的耳佩,粉颈挂着宝石缀成的珠链,混身光华流转,配起她颤颤巍巍耸挺的酥胸、盈然一握的腰肢,绝对是一笑倾城! 坐在一边的胤禛似乎并不关心这个,他的目光在几个熟悉的面孔上徘徊,好胆!这些人简直视朝廷法令于不顾,皇阿玛曾经三令五申,在朝官员不得狎妓!可是他们呢?堂堂骁骑参领和那火器营翼长——大清正三品武官,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而用下流的语言相互攻击!他冷冷一笑,目光却因那个从暗中走出的白衣少年而变得锐利!他们终于出来了——他倒想看看,这女子为何女扮男装? “四哥!他们真可恶!我真想……”胤祥青筋直爆的低吼道,却被胤禛用力按住道:“不许胡闹!我们只能旁观!难道你想身边的人再为这个祸水而丧吗?”他声音极低,可是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尤其是那对阴冷的眸子,射出迫人之色,吓得胤祥慌忙禁声,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这时雅间中各出来五名如花似玉的歌姬,身着五彩绫罗,囗吐仙曲,水袖翩飞,舞姿轻盈而柔美,飘忽若神龙游凤,自楼上翩然而下……顿时楼下众人眼迷心跳。骁骑参领莫所科不耐烦的叫唤起来:“老子今天来不是看这些小窑姐的,把你们这的头牌叫出来,让爷先验验身,妈的!每次唱完一曲就闪人,比老子还精贵了!” “哼——你这样的粗人,哪里是来享乐的,分明是来找茬的,娉婷姑娘也是你能侮辱的?看你那熊样,每天抱着自家女人的脚趾甲呜呜吧——还上这找什么乐子,哈哈哈哈——”火器营翼长是正黄旗麾下蒙拉多,仗着自己是皇家近臣,他同样是嚣张跋扈,眼里哪里容的下那个凭借姑母是贵妃就耀武扬威的莫所科。 “真应该让皇阿玛上这看看,这就是他信赖的臣工!”胤祥低声说道,却惹来胤禛的白眼,于是愤愤的坐在一边喝酒生闷气。 ************************* 我抱着看好戏心情,四处张望,若水和迎春本就是八姑姑手下最得宠的丫头,外加恬美动人的模样,在宾客中大受欢迎,只见若水对两个年轻的女子耳语了两句,那两女子忙颔首点头,各自回到自己的阵营。我不由暗自好笑,把某些消息透漏给那两只疯狗信任的人,让他们对着厮杀咬斗…… 果然那骁骑参领一边,已经叫嚣起来,当然火器营也不甘示弱,二者对骂而起,火器营翼长在看了身边一女子送的东西之后,脸色大变,指着骁骑参领莫所科大骂道:“算你小子够种,竟然做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好!今天这笔账我蒙拉多记下了,他日自当讨教!哼——小的们,咱们走!”说完一二十号人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挣钱恐后的涌出“芙蓉院”,似乎慢一步就要被逮到似的。 胤禛胤祥均是一愣,胤祥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相信的看了看身后,果然,那个‘他’早已笑得东倒西歪,连同那个俊俏的童子,二人似乎早已料到结果,有点意思了! 不知为何,看见那个女子旁若无人的笑脸,胤禛觉得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那种熟悉,仅仅是因为她那张酷似俊生的脸吗?还是在自己心中,她已经投下一块石子,溅出一个涟漪?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十九岁婚配,那拉氏虽不及刚刚献艺的那位娉婷姑娘,却也是温柔贤淑,自己怎么会和十三弟一样,喜欢胡思乱想了…… 第九章 花魁女 机关算尽太聪明 “二少,有人在看我们!”娉儿拧着眉头,躬身贴在我耳边说,我侧头望去,依旧是刚刚那两位,我耸了耸肩,不以为难的说:“可能是咱们家小平生得太俊了,所以啊,人人都喜欢看!” “小——二少——”那丫头脸嫩,一下子满脸通红,她那么一跺脚倒还惹来四下几个年轻女子指指点点,然后三五个一群,掩嘴而笑。 我心情大好,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这时,花魁阁上白纱轻飘,我的视线不由专注起来,应该是她吧?那个令十三阿哥着迷,令哥哥无奈的女子——果然,白纱后露出一个剔透玲珑的美人,那一对顾盼生妍的明眸,几乎令在场所有人屏息,我不由有些愤愤不平,为何自己的魂魄怎么不找个这么美丽的躯体~当然这都是笑话,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愿意自己仍旧是风天娅——我痴痴一笑,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一时的傻念头。 只见那晚晴由两个丫鬟扶着,小心的半坐在一软席上,虽还未有任何动作,但只坐姿已使人感到她态娴雅,轻巧无伦。她似乎一点不知自己成了众人眼中的星星,那悠然自在的表情,仿佛是独坐深闺之内——我那英俊聪明的哥哥是否又曾对她动过心呢? 我低低的叹了口气,是我们打扰她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这时,阁楼上的晚晴顾影自怜地一笑,才幽幽说道:“各位公子对奴家的厚爱,娉婷在此深谢了!” 我混在人群中,如同其他人一般翘首看着佳人,正思量着该如何跟她搭上话,没想到接下去她话锋一转,让人是措手不及!********************* 好个孤傲不凡的女子!胤禛环视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人,顿时觉得有些滑稽,是什么理由让她无视下面众多才子?胆敢以三道考题来选择自己的入幕之宾?他按下双眼喷火的十三弟…… “你给我坐下!”胤禛暗劲一使,紫檀椅子撞在胤祥小腿,只听他哀嚎一声,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却又不敢逆胤禛的意。 胤祥是自然理解四哥话中的,他生在帝王家,由于额娘早逝,在那个硕大的家族,他如履薄冰,早已练出一身随机应变的本领。 “千万金易得,好郎君难遇!奴家在这风尘之中,深知其中道理,今有试题三道,倘若君愿意,皆可与奴家对饮,无醉不归!” 我的姑奶奶!先不说不知道她会出什么样的试题,只说她规定的接题榜金就是千两,我们匆忙出来,身上怎会带那些银子?我环视周围,那些原本斯文的翩翩公子,现在纷纷露出本来面目,都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风流才子,那份虚假和谄媚劲儿看得我只想吐,原来这种人类的恶习并不是随着文明的推进而产生的,而是每朝每代都有。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人,我再次为晚晴的命运担心…… 就在我后悔为什么没有等佐赫一起来,现在这种局面,纵然我再怎么冷静,也无法变出三千两的银票啊!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兄台如此焦急,可是遇上什么麻烦?” 是他!那个带路的英俊小生!用现代的眼光,他不过是个上初中的愣头小子,这小小年纪竟然上这样的地方,真是!不知道那些做大人的都是怎么教的?也许是我盯着他看的时间太长了,站在他身后那个略为年长的男子轻咳了一声,我慌忙收回放肆的目光,可不知为何,每当我和这个男人对视的时候,都会有种莫名的心悸,难道是他的眼神太像展鹏?他是年轻的公子哥,而展鹏却是商业世家,怎么可能?可那锐利的目光,只有三分的笑容都……我摇了摇头,也许是我最近太想他了。 “对不起,是舍弟唐突了!叨扰公子雅兴!”那位年长的公子开口道:“在下殷四,这是舍弟十三,见公子面露难色,故而出语相询,请不要见怪……”我讪讪一笑,呵呵,古人说话还真不是一般的酸啊!我也连忙抱拳道:“殷兄有礼了,在下和小童只是闲聊而已。” “闲聊!?”那殷四看上去仍然是笑嘻嘻的,可是我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一种了然,而他的目光则有如鹰鹫一般罩在我身上,让我有些慌乱……幸好这时,殷四身边的少年开口道:“你们聊什么啊?” “呃!”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我和那殷四皆是一愣,那殷四平静的一笑说道:“十三!说了你多少次,说话没头没脑的!”他转过身子,银白的袍挂在我眼前一晃,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兄台,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弟弟胡闹惯了,还请见谅!”“哪里、哪里……”我呐呐的摆手,眼睛却不争气的看向花魁阁,晚晴的事情有些失控,如果真的有人破了她的三道题,岂不是……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殷四喃喃的念道,眼神直直的盯着我,看得我下意识的低下头,天啊!我这是怎么了,为何我心里总有一种慌乱,似乎在他眼中,我是赤裸的,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那位娉婷姑娘才华了得,而且倾国倾城,兄台一见如意也是人之常情,我这弟弟还不是吵着要争花魁……”殷四侃侃而谈,让我有些不解,虽然之前我们并未交谈,可偶尔目光扫过,总见他拧眉不语,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可这会却又像很健谈一般。 “只可惜,我已婚配,而十三弟也有婚约在身,如若参加比试,恐有戏弄佳人之嫌,有些于礼法不合,更何况,青楼女子身世可怜,这位娉婷姑娘更是四艺才华,怎能忍心糟蹋,佳人出此难题,唉!让我等有心无力啊——” 我有些诧异的盯着他好一会,这些话放在现代很正常,不过一个古人,更又甚者,这个富家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叫我大跌眼镜,只可惜古代还没有眼镜那玩意…… “殷兄高论,佩服佩服,在下也是不忍见佳人受辱,只是离家匆忙,身上银两不多……”我有感而发。“四哥!”那殷十三眼眸一亮,拉着我道:“好兄弟,只要你能救……”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似乎殷四拍了他一下,他冲我傻笑了一下,果然年纪小一些,比他那哥哥直爽得多“呵呵~呃!兄台面相良善,若能挽救佳人于水火,不是一件幸事吗?我,我……”他怯怯的看了一眼殷四,又马上站到我身后小声道:“我是有心无力了,若是你能帮我,银子算我的!”这句话若换做他人说,或许我会很是不满,有钱无罪,炫耀却是死罪,尤其是男人! 无论哪个朝代的女子对于那些有点钱就了不起的男人都不会侧目的!只是,殷十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是清澈的,似乎不是炫耀,更不是鄙视我,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拽着你的衣角请求你帮助…… “这……”我有些犹豫了,若是平时或许我不会接受一些萍水相逢的人,可是现在,我太需要这笔银子了!“那就多谢殷兄了!在下闻俊儒,这三千两当是在下问殷兄借的,殷兄可需要抵押?”我客气的说道。 没想到原本一句客气话,那殷家兄弟却愕于当场,难道古代借钱不需要抵押吗?他们就那么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我有些诧异了。 那殷四的目光忽然变得明晖不定,他盯着我腰上的古玉,忽然开口道:“就它吧!” 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环佩道:“玉却是好玉,只是曾经碎过,中间是小弟请人用金丝相连。”说完我解下递给他。 “哦?”殷四的目光深沉“看来这块玉佩对于贤弟而言意义非常,可是定情之物?” 我双颊一红道:“殷兄取笑了,这是恩人之物!小弟只是留做纪念……”话刚说一半,只听擂鼓声起,周围欢呼声一片,原来是有人接榜—— “小平!去接榜!”我吩咐娉儿道,然后转身对殷四两兄弟一个长揖说道:“二位稍坐片刻,小弟去去就回。”殷四和殷十三纷纷回礼,殷十三道:“祝贤弟今夜抱得美人归!” 我讪讪一笑,美人是美人,可是我抱不动更无福消受。 第一题是行酒令,游戏规则有点像综艺节目,玩什么竞级游戏一样,虽说我多了三百年的经验,可这里毕竟是古代,就像我捧着“自己”写的诗除了知道写得好之外,对其中的声韵和含义都毫无研究一样。不过,最后在一个书生唧唧歪歪后,我开始发飙了,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殷四,他就在台下依旧是平和的微笑,仿佛一种无声的鼓励。我不知怎么的,竟有种不舍,不舍让他的希望落空,总而言之很奇怪。 “小小书生,休要得意,本公子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家主仆二人同心,不像你三心二意,既想得花魁,又目露邪光的盯着其她姑娘,像你这样四平八稳就想求得美人倾心,在下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一句话将那书生痞得无话可说。 没想到倒退三百年之后,高考的成语知识竟然也能用得上! 第一局终于圆满结束,我自然是入局者之一。我自信满满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四下女子顿时欢呼声一片,那感觉犹如篮球场上的流川风,面对热情的女FANS。 “二少,您可不要轻心,他们都不是好人!”也许是看我的兴致有些阑珊,娉儿小声提醒道:“别人我不知道,您身边那位姓高的大人,可是刚娶了九姨太啊!” “九个老婆!”我惊疑的看了一眼那位大哥,果然,面色不是正常的白,呵呵!还真是精力旺盛啊!“他能招呼过来吗?”我小声咕噜。 “喂,比试就要开始,你别老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位白脸大哥不乐意的说:“小子,我告诉你,我爹是可是当朝一品,你若是还指着日后当官发财,最好少碰我想要的女人!” 靠!我忍不住心中骂了句粗话,这年头,人怎么都这样!真是!真是——有辱斯文啊!瞧他那得意劲,我定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第二道题同样是酒令,只是要求是诗句,只要有“酒”字就行!以前很多网站曾经出过这样的题目,只是我并非文学爱好者,偶尔一瞥也多是走马观花,现在想来,真是后悔莫及。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出题的侍女盈盈一笑的冲我举杯。 “酒,酒逢知己千杯少”我慌忙对上,幸好还有这千古名句。 很快,第一轮已经转了一圈,并没有人被淘汰,很快又轮到我了,搜肠刮肚一番后,猛然想起陆游和他表妹绝唱,低吟道“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 我话音刚落,只听殷十三大嗓门的叫了句“好!陆游的《钗头凤》”他击桌而起接着吟道:“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我的目光有些迷离,传说,陆游的表妹兼前妻唐婉见了这首《钗头凤》词后,感慨万端,提笔和《钗头凤;世情薄》词一首。不久,唐婉竟因愁怨而死。又过了四十年,陆游七十多岁了,仍怀念唐婉,爱,为什么会能够如此深沉,生死怡然,以致在“美人作土”、“红销以断”之后的几十年,还让他用将枯的血泪吟出“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的断肠诗句? “二少,有人在看我们!”娉儿拧着眉头,躬身贴在我耳边说,我侧头望去,依旧是刚刚那两位,我耸了耸肩,不以为难的说:“可能是咱们家小平生得太俊了,所以啊,人人都喜欢看!” “小——二少——”那丫头脸嫩,一下子满脸通红,她那么一跺脚倒还惹来四下几个年轻女子指指点点,然后三五个一群,掩嘴而笑。 我心情大好,八姑姑既然说只要那两个家伙一去,这边她都可以安排。我高枕无忧的想着,正这时,花魁阁上白纱轻飘,我的视线不由专注起来,应该是她吧?那个令十三阿哥着迷,令哥哥无奈的女子——果然,白纱后露出一个剔透玲珑的美人,那一对顾盼生妍的明眸,几乎令在场所有人屏息,我不由有些愤愤不平,为何自己的魂魄怎么不找个这么美丽的躯体~当然这都是笑话,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愿意自己仍旧是风天娅——我痴痴一笑,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一时的傻念头。 我细细打量着她,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两个美丽的梨窝,那鼻下的一抹红唇绝对是老天爷的恩赐,彷若玄天妙手勾画出来的丹红胭脂,艳丽浓郁,却又一点不落於尘俗。 她身边有四个丫鬟,也是个个清秀无比,其中两个小心的搀着她,另两个则在花魁阁上支起白幕帘子,顿时,晚晴的身影变得朦胧起来,我心中暗叹,这女子绝对是人间尤物,若是在现代,定能成为新生代玉女掌门人…… 只见那晚晴由两个丫鬟扶着,小心的半坐在一软席上,虽还未有任何动作,但只坐姿已使人感到她态娴雅,轻巧无伦。她似乎一点不知自己成了众人眼中的星星,那悠然自在的表情,仿佛是独坐深闺之内——我不由有些错觉,这个女子,典雅高贵,十三阿哥是怎么认识她的?我那英俊聪明的哥哥是否又曾对她动过心呢?我低低的叹了口气,是我们打扰她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这时,阁楼上的晚晴顾影自怜地一笑,才幽幽说道:“各位公子对奴家的厚爱,娉婷在此深谢了!”她微微起身,福了一福,顿时四下又是一片掌声,我混在人群中,如同其他人一般翘首看着佳人,正思量着该如何跟她搭上话,没想到接下去她话锋一转,竟大出我的所料,让人是措手不及!********************* 好个孤傲不凡的女子!胤禛环视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人,顿时觉得有些滑稽,是什么理由让她无视下面众多才子?胆敢以三道考题来选择自己的入幕之宾?他按下双眼喷火的十三弟…… “你给我坐下!”胤禛暗劲一使,紫檀椅子撞在胤祥小腿,只听他哀嚎一声,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却又不敢逆胤禛的意。 “十三,小心说话!”胤禛不动声色的说,他忽然看见那个白衣‘少年’朝他们这边挤来。 胤祥目光一变,自然知道四哥话中的含义,他生在帝王家,由于额娘早逝,在那个硕大的家族,他如履薄冰,早已练出一身随机应变的本领。 “千万金易得,好郎君难遇!奴家在这风尘之中,深知其中道理,今有试题三道,倘若君愿意,皆可与奴家对饮,无醉不归!”晚晴的声音委婉动听,这句话现在还在我耳边回响,也是最令我头痛的,先不说不知道她会出什么样的试题,只说她规定的接题榜金就是千两,我们匆忙出来,身上怎会带那些银子?我环视周围,那些原本斯文的翩翩公子,现在纷纷露出本来面目,都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风流才子,那份虚假和谄媚劲儿看得我只想吐,原来这种人类的恶习并不是随着文明的推进而产生的,而是每朝每代皆有这样的一类人。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人,我再次为晚晴的命运担心…… 就在我后悔为什么没有等佐赫一起来,现在这种局面,纵然我再怎么冷静,也无法变出三千两的银票啊!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兄台如此焦急,可是遇上什么麻烦?” 我慌忙回头,是他!那个面如冠玉的小生!我和娉儿就是跟在他们之后来到芙蓉院的。他看上去大约十几岁的年纪,用现代的眼光,他不过是个上初中的愣头小子,这小小年纪竟然上这样的地方,真是!不知道那些做大人的都是怎么教的? 也许是我盯着他看的时间太长了,站在他身后那个略为年长的男子轻咳了一声,我慌忙收回放肆的目光,可不知为何,每当我和这个男人对视的时候,都会有种莫名的心悸,难道是因为他的眼神太像展鹏?我苦笑的摇头,他那么年轻公子,一副书卷味,而展鹏却是商业世家,商场的阿谀我诈早已将他磨练得成熟锐利,对着商业对手,他的笑容都只有三分……也许是我最近太想他了。 “对不起,是舍弟唐突了!叨扰公子雅兴!”那位年长的公子开口道:“在下殷四,这是舍弟十三,见公子面露难色,故而出语相询,请不要见怪……”我讪讪一笑,呵呵,古人说话还真不是一般的酸啊!我也连忙抱拳道:“殷兄有礼了,在下和小童只是闲聊而已。” “闲聊!?”那殷四看上去仍然是笑嘻嘻的,可是我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一种了然,而他的目光则有如鹰鹫一般罩在我身上,让我有些慌乱……幸好这时,殷四身边的少年开口道:“你们聊什么啊?”“呃!”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我和那殷四皆是一愣,只是那殷四果然不是一般公子哥,他平静的一笑说道:“十三!说了你多少次,说话没头没脑的!”他转过身子,银白的袍挂在我眼前一晃,我微微低头,不想让他看出我的窘意。只听他低沉的声音说道:“兄台,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弟弟胡闹惯了,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我呐呐的摆手,眼睛却不争气的看向花魁阁,晚晴的事情有些失控,如果真的有人破了她的三道题,岂不是……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殷四喃喃的念道,眼神直直的盯着我,看得我下意识的低下头,天啊!我这是怎么了,为何我心里总有一种慌乱,似乎在他眼中,我是赤裸的,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那位娉婷姑娘才华了得,而且倾国倾城,兄台一见如意也是人之常情,我这弟弟还不是吵着要争花魁……”殷四侃侃而谈,让我有些不解,虽然之前我们并未交谈,可偶尔目光扫过,总见他拧眉不语,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可这会却又像很健谈一般。“只可惜,我已婚配,而十三弟也有婚约在身,如若参加比试,恐有戏弄佳人之嫌,有些于礼法不合,更何况,青楼女子身世可怜,这位娉婷姑娘更是四艺才华,怎能忍心糟蹋,佳人出此难题,唉!让我等有心无力啊——” 我有些诧异的盯着他好一会,这些话放在现代很正常,不过一个古人,更又甚者,这个富家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叫我大跌眼镜,只可惜古代还没有眼镜那玩意……“殷兄高论,佩服佩服,在下也是不忍见佳人受辱,只是离家匆忙,身上银两不多……”我有感而发。 “四哥!”那殷十三眼眸一亮,拉着我道:“好兄弟,只要你能救……”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似乎殷四拍了他一下,他冲我傻笑了一下,果然年纪小一些,比他那哥哥直爽得多“呵呵~呃!兄台面相良善,若能挽救佳人于水火,不是一件幸事吗?我,我……”他怯怯的看了一眼殷四,又马上站到我身后小声道:“我是有心无力了,若是你能帮我,银子算我的!”这句话若换做他人说,或许我会很是不满,有钱无罪,炫耀却是死罪,尤其是男人! 无论哪个朝代的女子对于那些有点钱就了不起的男人都不会侧目的!只是,殷十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是清澈的,似乎不是炫耀,更不是鄙视我,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拽着你的衣角请求你帮助……从他眼神中无意流露的焦急,我看出他对晚晴有些不一般。 “这……”我有些犹豫了,若是平时或许我不会接受一些萍水相逢的人,可是现在,我和娉儿对视了一眼,我们太需要这笔银子了!“那就多谢殷兄了!在下闻俊儒,这三千两当是在下问殷兄借的,殷兄可需要抵押?”我客气的说道。 没想到原本一句客气话,那殷家兄弟却愕于当场,难道古代借钱不需要抵押吗?他们就那么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我有些诧异了。 那殷四的目光忽然变得明晖不定,他盯着我腰上的古玉,忽然开口道:“就它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环佩道:“玉却是好玉,只是曾经碎过,中间是小弟请人用金丝相连。”说完我解下递给他。 “哦?”殷四的目光深沉“看来这块玉佩对于贤弟而言意义非常,可是定情之物?” 我双颊一红道:“殷兄取笑了,这是恩人之物!小弟只是留做纪念……”话刚说一半,只听擂鼓声起,周围欢呼声一片,原来是有人接榜—— 第十章 追忆三百年 文才尽飞扬 “酒酣胸胆尚开张”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好诗! “酿泉为酒泉香而酒烈”我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却并未喝下去,只是举手扬了扬,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诗句。终于,那个纨绔子弟终于被我踢出局了,我有些兴奋的念道:“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酒有点贵!三千两啊!” “你们!你们好样的,以后别哭着求我!”没想到那纨绔子弟竟恼羞成怒,还敢口出狂言。 我还未开口,另外那个年轻人已经开口道:“是吗?王公子,上次你在我家店子‘存’的翡翠观音不知道还要不要赎回呢?据说那可是老夫人心爱之物,若是王大人知道,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难道……”顿时原本嚣张的公子哥一下子没了脾气,我有些好奇的看着另一位对手,似乎他的后台也不小哦! “小可不才,正是四方的老板许一诺!”那年轻人拱手道。他话音一落,下面顿时仿佛炸开锅一般议论纷纷。 “四方当铺?”我干笑了两声,我只听知道‘第八号当铺’,不过看众人脸上的表情,似乎这位当铺老板也是可以只手遮天的队伍。 许一诺始终一副淡定的神情,似乎很有把握,又似乎漫不经心,我有点不明白了,这个富可敌国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对晚晴,他是否是真的有心呢?我心中飞快的打着算盘,其实若是他能真心待晚晴,我自是乐得扔出这烫手山芋,可是……********************* 胤祥恨恨的瞪了许一诺一眼,本来以为很圆满的事情,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一个程咬金!真是气煞人!“四哥,这个姓许的什么来头啊?那姓王的阿玛可是军机要臣,怎么他还要让他三分啊?” 胤禛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十三还是有些长进的,若是以前,他那火爆个性,见不得人间不平事,最喜欢的就是凑热闹和挣强斗狠,这些年,不知道皇阿玛是不是想磨练他的个性,对他的事情甚少理会,弄得九弟十弟最好欺负他,而二哥又袖手旁观,十三只能凭自己在宫廷复杂的环境中,夹缝求生,他的个性在慢慢的变化,或许就像俊生所说,他不应该怀疑皇阿玛的用心,毕竟,十三成长了!以前他是不会考虑这么多,更不会听自己的,乖乖站在台下。 胤禛不紧不慢的说:“许一诺是四方当铺的老板,他的财力非同小可,而且商人的致富靠的是消息,而有些消息往往就是钳制那些耀武扬威的人最好的武器,你以后就会明白!”胤祥略有所悟点了点头。“那,那如果晚晴真的跟他会怎么样?” 那许一诺——胤禛微微眯眼,自己虽没有和他正面打交道,却知此人深藏不露,很有经商的天赋,却并不喜和官府中人打交道。只是偶尔会拜访一些洋人……********************* 第三道题是晚晴手书,由自称香儿的侍女从白幕中接出,所有人都只看见那青葱白玉般的小手从幕后伸出,却无法看清佳人的娇颜。 “赏花归去马如飞”香儿俏口微启“小姐让二位各作诗一首。” 昏!成语我还勉强能应付,现在又变成诗了,我有点气馁,幸好这许一诺看上去颇为大气,加上家庭环境又好,可能晚晴跟了他也不会太糟,总比现在命若浮萍要好。 “赏花归去马如飞?”许一诺似乎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题目难倒。 我心中有些疑惑,这个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电视、电脑、还是某本书上?好怀念以前的生活,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神州大地、巍巍大国,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一敲键盘便可饱览无余。 我心中默想着,一个个画面在我眼前划过,我的视线停留在正前方‘芙蓉院’三个金字招牌上,对了!我怎么忘了“秋容老尽芙蓉院”——秦观!想到他自然不得不提苏小妹,那才是当世才女,我充其量算个冒牌的!以前故事书上曾写她三难新郎秦观,其中一题便是这样! “闻贤弟看来是有成竹在胸,许某自知才华不及,苦思未解,不知贤弟可否在独占花魁前将谜题揭晓?”许一诺爽朗一笑道。 幸好已经想到答案,否则这丢脸就真比丢出国还过分,丢到大清来了! “赏花归去马如飞,去马如飞酒力微,酒力微醒时已暮,醒时已暮赏花归”我低低的念道,这时,我听见白幕背后的人儿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些诧异,但最后还是未吐露只言片语。 “人家都说闻府才子才女辈出,今日我许一诺算是服了!娉婷小姐芳颜怕是不能得见了,不过若是娉婷小姐有什么吩咐,我姓许的定会为您办到!”说完他潇洒的挥了挥手,似乎刚刚晚晴许诺万金的悬赏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真是一个奇人!我心中叹服道。 送走许一诺,香儿冲我一福道“公子,这是我家小姐嘱我送给公子的,若公子不弃,自今往后,我们四婢就是您的人了!” 我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老天!这是什么社会啊,我连她小姐都不要更别说要她了,看她一脸很欢喜的神色,我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忽然想起自己还欠殷四两兄弟三千两银子,忙拉住熟识的若水说明此事,那丫头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道:“二少可是要我请那两位殷公子上来,我这就命人备上水酒,二少可稍坐片刻!” 我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恭喜俊儒贤弟啊!如此才学真令在下惭愧!”殷四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想到若水的动作这么快,我慌忙回头,却差点跟他撞了个满怀,我忙退了半步,几乎是有些踉跄,双颊顿时不争气的红了起来,糟糕!他那双眼睛太过精明,会不会被他们看出端倪呢?“小心!”殷四伸出手,温柔的拉住我的手腕,让我不至于出丑。 “四哥,你瞧瞧闻相公的表情,刚刚还大战文豪的得了佳人,这会却像小娘子般拘谨了,难道我四哥有这么大魅力?” “你……”我为之气结,可是在殷四探索的眼光下,我只能呐下头,只作没听见。 这时,若水一边端来酒水,一边将一张三千两的银票递过来道:“姑姑让我谢您了,您在这稍坐,娉婷姐梳妆一下就来迎您!” “哦~岂敢岂敢,是小生拜会才是!”我慌忙站起来答礼,古人的礼仪甚多,我这个外来人口最好小心。若水掩口娇笑,将托盘贴胸收起,缓缓的退了下去。 我长舒了口气,不禁有些笑意,以前哥哥会不会也如此风流,所过之处,处处留情呢? “今日能独占花魁全有赖二位兄长的相助!俊儒在此以茶代酒谢过二位兄长!”我朗声说道,并将那三千两银票奉还。 殷四露出难得的笑意,将我的玉佩自怀中掏出,递了过来,就这么一个动作,却看得出他极为珍爱那环佩,怎么办?我陷入深深的矛盾当中,按理由,他们今日慷慨相助,能让我守住承诺,对哥哥有个交代,作为答谢,我应该将此物赠送,可……我看着那碧绿的玉佩环,心中却有一丝不舍,总觉得此物对我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牵绊。 “嗯~殷兄既然喜欢,小弟,小弟可以将玉佩环……”我话还未说完,只见殷四眼中露出心喜的神色道:“此物对贤弟有如此深远的意义,为兄怎能接受,还请收好!”他如此一说,我也不便勉强,于是伸手接了过来。 “我说你们两个累是不累啊?大家相识一场,又不是才认识,用得着这么客气吗?来来来——说什么以茶代酒,又不是没有酒,这不是太矫情了吗?”殷十三大大咧咧的嚷道。 “我……”我无奈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被殷十三换走,刚想拒绝,没想到那小魔星接着说道:“兄弟之间的情义怎能像茶呢?这种越煮越淡,索然无味的东西,怎么也要像酒,越陈越香嘛!” 说完他自顾自的一饮而尽,剩下我一脸苦笑的对着一大盏酒发呆,就算我还是现代那个风天娅,也没有豪饮的习惯,更何况我现在还是名副其实娇滴滴的古装大小姐,这一盏下去,估计我是要被抬回去的。 就在我用颤抖的手去握杯盏的时候,殷四按住我的手,微微摇了摇头,接着他要来一个小玉杯,点了一口酒递给我道:“这酒算是我们兄弟俩敬你的,闻兄弟的才华真叫人佩服!” 我感激的望着他,半天才伸手接过酒杯“多谢殷兄——”我紧闭双目,同样是一饮而尽。顿时只觉得喉头一阵酥麻,而后一股辛辣直冲气管,我马上掩口咳嗽起来,肺里涌入一股酒气,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没想到这古代的白酒竟这么烈! “你没事吧?”殷四和娉儿同时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我憋红着脸,扯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略微向后退了退,殷四扶着我的动作让我原本因剧烈咳嗽而通红的脸更加红了。 “哎呀,俊儒你竟然不会喝酒,以前俊……”殷十三刚想说什么,可似乎想起什么,干笑的说道:“幸好没喝我刚才倒的那盏,要不,呵呵……”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好了一些,一股馥郁的酒香浸得满口:“不碍事,不碍事,在下甚少饮酒,让二位见笑了!” “嗨——”殷十三露出一个很可爱的笑容,我竟然还看见他那两颗白白的小虎牙!“都说了,咱们是兄弟,你有必要这么客气吗?来来,叫声哥哥听听”“哥哥!?”我一愣,看了看殷四,他深沉的眼眸下略有些愠色,我噗哧一声笑道:“叫声‘四哥’还当得,你这个小十三,我们还说不准谁大呢?” 这个时候我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声‘四哥’的意义有多大,我竟然还不以为然的和两位皇子称兄道弟,而更有甚者,其中一位还是未来的皇帝,我女扮男装,是否已是犯了欺君之罪呢? 总之,这一声‘四哥’让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乱套了!也让我将来的生活变得有些乱,也有些——精彩! 第十一章 美人洗铅华 见面泪涟涟 闻俊儒的一声‘四哥’,让胤禛一愣。 同样是一声“四哥”,俊儒这么称呼和十三弟叫出来,为何自己的感觉不一样?看着闻俊儒,胤禛有些发呆,‘他’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可那声‘四哥’却还是犹如叫爱郎一般……他不由有些失笑,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为何一碰见‘他’,自己就有点失措!唉——若是戴铎在就好了,可以帮他分析一下。*********************** 在若水的建议下,我用了点黄酒,酒味甜甜的,但仍不敢多用,怕这两种酒一起后劲更足。 我和殷家兄弟大概谈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已接近子时,我们三人相谈甚欢,来古代之后,我就很少开口讲话,一来怕语言上有差异,二来有些时候总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就这么和殷家兄弟一见如故。 十三的话最多,稀里呱拉,不过他对天文地理都很了解,真是不简单,要知道,现在是清朝也!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家会请老师讲关于自然的东西,让我有些匪夷所思……他们的家庭到底是怎么样的? 殷四的话比较少,十三说得口没遮拦的时候会看见他微微皱眉,而有时候又会显得心事重重,我有些不解,看他们衣着打扮和谈吐,他们家境应该殷实无忧,为何他给人的感觉总那么谨慎? 黄酒的后劲确实很足,我觉得头昏昏沉沉,但殷四的眼神更让我恍惚,好像又看见展鹏,他也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除了在我面前他会露出单纯的笑容外,其他时候都是酷酷的! 就在我有些花痴的时候,香儿走搀扶着一名女子盈盈向我们走来,我混沌的大脑来不及反应,这时,原本聒噪的十三竟然咻的安静下来,讪讪的拉着殷四向我告辞。片刻的失魂后,我恍然间发现不曾问及他们家住何处,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冷静深沉的殷四,单纯没有心机的十三……虽然他们的出现过于巧合,但我并不认为自己可能被图谋,因为我——说白了,只是孤魂一缕,没有那么重要…… “公子,您可是因为奴家错过您那两位好友而少了兴致?”一个轻柔委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我怎么忘了刚刚走来的主角!我伧然若失的回过头,晚晴那绝美的容貌放大般呈现在眼前—— 我俩面对面站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后者看清我的相貌后则浑身颤抖,眼泪说流就流出来,她没能成为最佳演员实在可惜。 “少爷——”晚晴嘴唇蠕动了两下,终于叫出声,整个人虚脱般的要跪到地上。 我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将她半拥在怀中,虽然我们身在芙蓉院,可这毕竟是个人多口杂的地方,我不希望我的举动会给阿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我今天独占花魁本来就是个笑话,还是低调一点好。“你,原来你不是他!”没等我想清楚应该怎么说,怎么做,怀中那个聪明剔透的可人儿幽怨的开口道“原来真的可以这么像!我还,我还傻傻的以为他还活着……” 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我只能那么将她轻拥着,却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这位美女终于恢复理智,她轻轻推开我,眼神变得有些疏离却又满含感激:“奴家有些失态,望公子见谅!” 我慌忙摇头,表示不在意。 “奴家在小筑中备了些香茗,不知公子可愿移步?”晚晴的声音悦耳,加上刚刚她梨花带泪般的模样,我的酒早已醒了七八分,什么殷家兄弟、什么朝廷上下,统统变得清晰…… 随着她和四个丫头,我和娉儿来到后院,没想到这芙蓉院还别有洞天,在前面的房舍后面,竟还有一大片池塘,池塘正中就是晚晴口中的小筑——竹子搭建而成,古色古香的凉亭,却有两层,连望台都一应俱全,亭子顶处四个翘起的角尖处有几个铃当,夜风微扶,铃声响起……一切犹如画中一般。 “公子请上座!”晚晴躬身说道。 “晚晴——!” “我知道,公子不用解释了!”晚晴浅浅一笑:“还是就那么称呼吧,这样,我心中还能有他的影子,不至于每日这么形单影只的活着……”她的笑容未减,可是我却看出她笑容背后的心伤,甚至是心死——我想,晚晴应该是爱哥哥的,曾经很爱很爱,或许那也是为何哥哥要用死来解决一切,因为他无法面对自己的主子兼好友! “晚晴——” “二少,您还是称呼我为娉婷吧~晚晴,早已随俊生去了——” 我的心一颤,她的话触动了我心底一直埋藏的痛,以前的风天娅,那个深爱展鹏的风天娅仍然还是留在他身边,那么我又是谁?真的可以成为闻雅茹吗?我苦笑道:“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就必须坚强活下去”我苦笑着说道:“因为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想着他、念着他!他既然已经不存在了,我们的想念就是他曾经存在唯一的证明!” 这本是说给自己听的话,只是没想到说完之后,心痛的感觉会那么强烈! “二少!”晚晴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却又重新射出光彩:“您的一席话,如同晨钟暮鼓,令晚晴受教了,无论我是晚晴亦或娉婷,我都是那个很崇拜少爷的女人,也为曾经得到他的保护而感激一辈子的女人……” “我相信你!”我微笑着握住她的手。 第十二章 一醉江月 一对侍童 自从那次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后,我就甚少出门。只是偶尔会怀念逛街的感觉。 经常会想起现代,王府井和西单的那些流行时尚、想起故宫文物的稀罕……所以,禁足一个月后,我终于得到特赦,踏踏实实的走在古代北京的街道上。京城以通向各个城门的街道最宽,为全城的主干道,大都呈东西、南北向,斜街较少,但内、外城也有差别…… 清代街道的管理除仍置宛平、大兴二县外,则划归八旗驻防。正黄旗居德胜门内,镶黄旗居安定门内,正白旗居东直门内,镶白旗居朝阳门内,正红旗居西直门内,镶红旗居阜成门内,正蓝旗居崇文门内,镶蓝旗居宣武门内,分为左右二翼。 不过我现在可没有闲情逸致管那些,我最开心的莫过于在街市上闲逛,此时忽然很想、很想沙纱,若是她知道我在古代逛街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我刚想和身边的娉儿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人群中有人在窥视我们! 我佯作不察的摇了摇扇子,暗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京城街市人虽然多,可比起我那个年代的步行街,这就像是小巫见大巫!而那些枭小之辈就更加显得蹩手蹩脚。 在背街的小巷子里,佐赫一手就将两小偷扭在一起。“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偷东西?”娉儿生气的说,可惜那两小鬼用很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我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俩一番,下手的是那个年纪较小的,乌眉灶眼的,瓜子脸尖下巴,倒说不上难看,只是一看就知道是一肚子坏水的胚子!有点像小学中的小霸王! 而放风并拉着他跑的那个却十分出色,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皮肤较为白净,看他一脸愤世嫉俗的样子,我有些失笑,他们穿得不算整齐,而脸上的伤痕以及瘦弱的胳膊都昭示着他们的贫困和无助,否则像他们这样小小年纪,理应衣食无忧的和其他孩子一样进学堂读书,怎么会流落街头,干起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什么看?没见过小爷啊!我警告你,快叫这大木头把小爷放了,否则……唔——”那年纪小的发出一声痛呼,显然佐赫对于他的态度很是不满,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你——你——”那小的果然滑头,一看狠的来不过马上来文的:“我说你们,你们真的抓错人了,您看看,看看,我俩都是小孩子,怎么会是贼呢?” “好了,好了,算小爷怕了你们!我叫狗儿,他——他,我不认识!”那个小的立马否认道。他趁佐赫不妨就想找机会溜走,所以答得特别爽快,他的那点小把戏怎么骗得了精明的佐赫,他转了几个圈就是跑不出佐赫一手能及的范围。 “别跑了,狗儿!你斗不过他的!”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大孩子开口了,我绕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他并不避开目光,相反和我对视了一眼,我立刻感到一股寒意,这孩子——眼中的怨愤怎么这么冰冷? “你们到底叫什么名字?快说!否则送你们见官!”娉儿气鼓鼓的说。 我顿了顿开口说道:“说吧,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家庭住址、父母姓名,本公子保证不会有人伤害你们!”我说得很诚恳,希望能将这两个失足少年引回正途。 我的话在他们看来可能有些怪异,以前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义工,对于那些迷途少年通常就是用这样的开场白,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那狗儿不由放肆的说道:“你,你也算公子,明明就是一个大姑娘嘛!”这下,我立刻就愣住了,不光我,就连向来波澜不惊的佐赫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不怒反笑:“好眼力!那小哥是不是饿了呢?还有不知道本‘公子’是不是有荣幸送你回家呢?”当我说出“回家”二字的时候,两个孩子的表情猛然一黯,尤其是刚才还一脸得意的狗儿。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幽幽的开口道:“狗儿没有家了!他爷爷昨天病死了!我也没有家,因为狗儿的家没了……”他仿佛说绕口令一样,但两个孩子眼睛中却涌出泪花……原来他们是孤儿~ 我有些心疼的按住他俩的肩膀道:“答应我一件事!” 两个孩子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小的那个稚气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不要跑了!我不会将你们怎么样的,姐姐带你们吃饭去!”我贴在他们耳边轻轻说道。*********************** 我一手拖一个才将那两个不情愿的小子拖到了江月楼,终于可以喘口气! 这两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犟,尤其是那个大的,不过,我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在我软磨硬泡下,那小子终于告诉我,他叫冷昊。NND!果然人如其名,冷得一塌糊涂。明明已经饿得半死不活,这两兔崽子还不愿意进去。 “当我求你们好不好,我吃饭喜欢热闹,他俩太少了,所以求两位小爷陪本少爷吃饭行不行?”我就差没有跪下来。 “你又不是少爷!”狗儿没好气的喷了我一句,差点害我被口水呛死,本来被一个半大的孩子识破已经很丢脸了,现在他还拿话来糗我,哼——算他们狠!我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月楼,原本就是我今天出府的主要目的,这里是闻家的产业,也是阿玛和额娘相识的地方,却因为经营不善,面临倒闭,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没想到被这两小子一搅和都过了吃饭的点,不过看这里门可罗雀,店小二无趣的蹲在门槛上就知道里面什么环境…… “小二,这里的生意好清淡啊?”我遥望了一下对面,淡淡的说。 “公子啊,别看对面那家客人多,还不是靠着那一老一少在那唱曲,公子是不知道,这人就喜欢凑热闹!没事瞎参合,您不信试试,我们店子的手艺那不说,可不是一般人有的!”聒噪的小二差点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我打断道:“既然是这样,你就看着上几个拿手的,什么都可以,但一定要味道好,上菜要快!” “好咧——这位公子要十样拿手菜——公子,还要酒吗?”小二笑眯眯的问道。 这时,一直低头算帐的老者抬起头道:“猴子,你也太滑头了,人家说随便几样,你开口就要十样!生意不是那么做的——”老者责怪道。 我循声望去,那位老者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身子倒是很硬朗,头发都不见白,朴素的长衫,典型的掌柜打扮。只见他向我走来,看见我的时候露出一丝骇然之色。 “少爷!”那老者不由分说的一个咕噜跪了下去,我忙起身扶起他,只见他已是老泪纵横。狗儿原本已是不耐烦了,一看有戏看,马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俩。 “少爷,您,您还活着,不是老朽眼睛花了吧?”“全叔,我不是哥哥,我是闻家的二少啊!”我冲他眨了眨眼睛,路上我早已向娉儿他们打听,知道全叔一家都受过阿玛恩惠,所以心甘情愿打理这原本清淡的生意。 全叔脸上的震惊更胜刚才,我笑眯眯的看着他,对他点了点头,证明他心中的猜想。 一顿饭下来,我对饭菜的味道是赞赏有佳,看那两个小鬼,吃得是狼吞虎咽,十样菜不但没有浪费,还差点不够,这样物美价廉的食物,是什么会令生意如此惨淡呢?从和全叔的细谈中,我初步诊断为:市场宣传力度小,周围竞争激烈,没有特色或者资产不够雄厚的竞争者往往会被淘汰出局。 冥思苦想后,我总结若是在现代遇上同样的问题,如果我不打算关门大吉,就只能寻求信用担保,找银行贷款重新将酒店的宣传做上去,而且招揽新的投资者,让周围的人都看见焕然一新的店子……但现在,我单手触额,有些苦恼,关键是没有资金啊!如今这江月楼都做成这样了,什么人愿意借钱投资呢?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四方当铺”!许一诺!我的这笔生意,他应该会感兴趣。 不理会众人的诧异,我简单吩咐了一下全叔,告诉他我需要那些东西,让他先准备着,如果可以的话,合同马上可以搞定。可怜的老伯,从他诧异的眼神中,我想我应该是说了很多他不明白的话,只不过此时本“少爷”心情有些激动,并不在意他会有什么想法…… 就在我急于去找许一诺的时候,冷昊却拦住了我。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然还有些身手,小小年纪的他竟避开我身侧的佐赫,已经晃身到了我前面,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扑通一声直直的跪在我面前,我连扶住他的时间都没有。 “冷昊“我喃喃的叫了一句,马上说道:”快起来快起来,你这小孩子,哎呀!不是跟你说了,那些钱是给狗儿安葬他爷爷的,这不是施舍也不是买卖,只是作为一个人遇上这种事情本能的反应,更何况也是我力所能及的啊!你用不着这样。” “不是为这个!”那个倔强的孩子用他清冷的眼神注视着我道:“我想,我想拜托你收留狗儿!” “收留狗儿?”我重复了一遍。 他点了点头道:“嗯,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我不希望狗儿今后饿肚子,我答应过爷爷好好照顾他的。”看着他诚挚的眼睛,我有一丝被感动了。这孩子!他只说让我收留狗儿,而没说收留他们,是怕我不答应吗? “那,你呢?”我淡淡的说,压制着内心的情绪,想看看这个半大的孩子会怎么回答,他是个不错的苗子,我本就有心收留他们。 “我?”冷昊显然不曾想到我会这么问,有些愣了,随后无所谓的笑了笑:“若是有一天我姓冷的混出名堂,定回来报效您!” 我正想说的时候,一边还抱着鸡腿的狗儿哇哇大叫开了:“我不要,我不要!”他那油乎乎的手一把抓住我道:“你若是不收留冷木头,狗儿也不要留下来!狗儿不要一个人!”“冷木头!”真是个贴切的比喻!我笑道:“你们两一个多言一个少语,是不可或缺的一对宝,少一个都成不了,你说我会不会只要你一个呢?” 狗儿傻傻的看着我,他绝对是明白我的意思的。那时我绝对不会想到,将来这两个孩子会有成大器的一天,只是单纯的希望挽救两个失足少年,希望将来他们能过得好一点。 第十三章 他乡遇故知 一醉江中月 在我决定收留狗儿和木头后(冷昊这个名字实在让我感觉怪怪的,还是喜欢狗儿给他取得外号),自然要盘算一下怎么跟阿玛额娘交代,府里突然多两个人肯定瞒不过去,于是我跟全叔商量了一下,想是先把狗儿留在江月楼,训练一下,这小子太皮了,油腔滑调,很是不伤大雅,阿玛这两天心情不好,没准会生气! 至于木头,他的身份一直是我很好奇的,看他的谈吐应该不是一般人家,可为何会落得数九寒冬流浪街头,最后被狗儿的爷爷捡回去呢?可惜那孩子太敏感,我想问却又怕伤害到他,他是个好苗子,我有意让佐赫带他,希望将来这孩子也能成为他那样的高手。 “我们以后还会去江月楼吗?”破天荒的,那小木头问了一句。 “当然!以后我们会经常去那,难道你忘了我是那里的老板吗?”我微笑的说,这孩子还是放心不下狗儿。 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那小木头竟然当街又跪了下去,害得我尴尬的要死,连忙把他拉到路边,正准备好好教育他,那孩子竟然规矩的说道:“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主子了,您让木头做什么,木头绝对不会有二话,如生二心,天神共厌!” 哇!老天!这什么社会啊!我看见佐赫眼中的赞许,不由干笑了两声,不会那大木头以前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吧? 古代的钱庄我没见过,电视里面镜头不多,我回到清朝也不经常出门,但我肯定这个四方当铺比较另类!处处透着和“八号当铺”一样诡秘的气氛。 我摸了摸店子门口的铜狮子,古代不同于现代,古代是人正地邪,所以很多时候要用一些符咒或是铜镜铜狮镇住地气,省得被邪气袭击,而我们那个时代往往是地正人邪,想到这个,我不由有些失笑。 我踏进“八号当铺”,眼前是朱红色复古的典当柜以及流水牌、账册等物品,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钱柜的伙计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报出身份,希望可以和他们老板单独谈一下。 那瘦瘦黑黑的伙计用估货眼神打量了一下我,点了个头钻进里屋。不一会,伙计又出来了,指了指佐赫他们道:“他们不可以进去!” 里面很干净,东西也甚是简洁,两层的结构,老板年纪有点大了,四十多岁,看样子许一诺那个幕后老板并未坐镇其中。 “闻公子此次前来,是想典当还是典卖呢?”老板不徐不急的开口,看架势就知道是个老练角色,已然对我的身份和来意知道得很清楚了。 “我想卖一部分江月楼的股权“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老板握着账本的手一松,似乎有些震惊,他那原本不大的眼睛忽然变得精亮精亮的,我弯腰拾起帐簿,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顿时一颗心又霍霍的乱跳。虽然我不是很专业的财务人员,但是这种依据“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记帐规则形成的复式记帐法我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帐簿上清楚的记录着每天的发生额和余额,后面一栏则备注着是否二者保持借贷平衡…… 就在我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楼上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黄叔,什么客人让你在里屋接待啊?”楼上下来的同样是一位翩翩“公子”,只是她那双慧颉灵动的大眼睛出卖了她,虽是锦衣华服却难罩婵娟之身啊!“你来这的目的?”她并不赘言,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想卖一部分江月楼的股权,也就是我想请你们出资,资助江月楼重修的费用,一旦酒店重新开张,年终就可以分红!”我一颗心扑通乱跳,她是否和我一样,也——穿越了? 我随那个女子到了楼上,那是一个斜顶的阁楼,空间很高,里面的布置有些……不大好说,和楼下几乎可以说是截然不同!楼下是古典、简朴,楼上却华丽大气,正中的高台几有一盏古董级别的欧式油灯,旁边有一副约摸24、5寸的油画,画得是栩栩如生,画中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得女子,穿着欧洲宫廷的裙装,手上握着马鞭,英姿飒飒。 “这是欧式风格!”那和我一样穿着袍服的女子开口道:“你看这里,是不是很像童话中公主的城堡?”她推开一扇长形的窗户,上面的玻璃全部是七彩的琉璃,美丽极了。 “你——”我惊骇的捂住口,她的话证实了我心中的怀疑!她和我一样来自未来!!!"奇"书"网-Q'i's'u'u'.'C'o'm"怎么会这样?难道二十一世纪流行这个吗? 那个女子耸了耸肩,似乎并不以为意,也不介意我知道这些。她颇为豪爽的介绍道:“江妮,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手,我苦笑着,这种礼节几乎已经从我记忆中消失,我握住她的手,心中百感交集。“不介绍一下吗?”江妮笑着问道。 “哦~”我有些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了:“闻雅茹!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闻雅茹?”江妮迟疑望了我一眼道:“你就是光禄寺卿闻图沂,闻大人的千金,那个京城有名的才女闻雅茹。” 我苦笑了一下道:“哪里,你呢?你是怎么来的?你在这里似乎有些日子了?”我拿捏着字眼,她似乎过得还不错,就连这小阁楼也被布置的很有现代气息。如果这里再有个电视什么,那就更完美了! “我是2003年飞过来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江妮的性格直爽,说话的语速也比较快:“我是个导游,本来是带团飞昆明的,结果遇上气流,飞机失势,哼!真不知道是不是地球上的旅游资源被开采光了,老天爷竟然开玩笑要我到古代旅游,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 我被她一句话给逗乐了,这时,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妮子,你在跟谁说话,笑得这么开心?”声音很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江妮则站了起来,快乐得像小鸟一样迎上去道:“一诺,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哈!遇上熟人了,原来是昨天花魁抛绣的对手——许一诺! 我连忙站了起来,心想自己这样出现在人家家中是否有些欠妥。没等我犹豫,许一诺已经看到我了,他微微一愣,旋又笑道:“原来是老熟人了!” “你们认识吗?”江妮有些诧异。 “嗯,昨天才认识的”许一诺似乎并不介意我和他的妻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有,江妮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丈夫流连于烟花之地。 他们夫妻俩耍了半天花枪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江妮解释道,他们都是生意人,难免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她将“芙蓉院“比作五星级酒店,若是约到妓寨什么,那简直就是人间惨剧……江妮并没有全说。只是令我想起现代的一个词——“繁荣娼盛“!很多时候繁荣背后的东西往往是不堪入目。 之后的时间,便是和他们夫妻俩把酒谈天,当然贷款的事情我还没忘,江妮和许一诺都是爽快的生意人,当下答应下来。江妮听出我要大战拳脚,马上约了时间与我细商个中细节…… 第十四章 醉江月中美名扬 阿玛的思想毕竟比一般人先进,虽然他一开始十分不同意我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甚至还女扮男装,可是当我和阿玛分析闻府的财政状况,分析酒楼之所以被市场淘汰的原因,以及抬出京城首富四方当铺的许一诺时,我看见阿玛的眼神从疑惑到不解,又不解慢慢转为安慰,那一瞬间,阿玛定是以为我是哥哥,虽然他后来什么也没说,但我想他是默许了。也许作为一个慈爱的父亲,经历了子女生死别离后,他对我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份上了,正是这样,我才更觉得应该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看着焕然一新的江月楼,这个由我一手创造的‘五星级酒店’,从店子的分区,到装修的风格,甚至连厨师的筛选我都一一把关。我笑得有些痴了,没想到重生的滋味这么好,我做了“前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将以前的江月楼改成“前店后院”的格局,前面三层全部是饭庄,一楼普客区,五桌一格,用镂空的屏风格开,中间有个圆形的区域是特意留出来的,因为中饭过后,我的这一层空出来正好给客人喝下午茶,外加休闲娱乐,我请了个说书的先生,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些零花钱,只要他未时开始讲故事…… 二楼是优雅区,是给一些朋友聚会包场子用的,用藤艺格开,上面缀有轻纱,这种罗曼蒂克风格是江妮想出来的,开张后大受欢迎。来这里的多半是些贵族的小姐太太,多的是银子,平时进那些小馆子,和一些贩夫走卒坐在一起往往觉得有失身份,长时间不上街嘛,又觉得闲得慌。 三楼则是私密区,是给一些客人谈生意用的,这里被隔成包间,最大的只能坐两桌,这里传膳的工作我就交给狗儿了,那小子贼机灵着,一、二楼全部由小二打理,三楼的活我让狗儿多上点心。既然我保证是私密区,就绝不让别人泄露秘密,但,很多时候,酒家中的信息是最快的…… 后面原本放杂物的位置被我扩宽了,不仅如此,我还收了后面的两小亩地,建起了仿四合院的小院落,这里能住约莫十来二十个人,人数上不算多,但一定保证是最宾至如归的舒适,每一户都能独立出来,如不想被打扰,就算住上一个月也可以。**************************** 选了个良辰吉日,江月楼重新开张,改名为“醉江月”!这一天那个热闹啊——鞭炮声、祝福声、小孩子的欢笑声……几乎是震耳欲聋! “芙蓉院”的八姑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吩咐丫头们一起宣传,还差人来说,开张的这天她们可能不方便过来,先送来一对玉屏风做贺礼…… 这几天我是忙得人仰马翻的,连闻府的护院都被我调动起来维护秩序。 我挥了挥手,示意来捧场的客人,四下的喧闹声终于小了一点,可不知谁带头叫道:“二少、二少……”昏!幸好只是叫叫名字,没有在后面加“我爱你!”三个字,搞得像明星见面会一样。我好不容易让大家安静下来,不知谁又起哄让我作诗,人家都知道闻家二少是有名的风流才子,不但对美人有一手,经商交友更是当仁不让!不知道阿玛会不会被这些传言气背,总而言之,我已经到了一个骑虎难下的位置上。我知道错过这样大好的宣传机会,无疑是暴殄天物,绞尽脑汁后终于想到一个造势的好办法,我吩咐全叔在店门口准备一张大桌子,让娉儿备好笔墨纸砚,而且要双份的。 “咦,这是在搞什么啊?明明只请他一个人写,怎么拿出来的都是双份的?” “就是,就是,这弄得什么明堂?还有别的什么人要来吗?” 四下顿时议论纷纷,大家纷纷猜测着我准备双份的原因,我要的效果达到了,其实要我作诗比杀了我还困难,写别人作过的,似乎有些减了身份,不过这种时候,要得就是噱头,只要噱头足了,管它诗写的什么诗,字写的什么字,好在小时候书法小有成绩,最喜欢的就是模仿老师的左右开弓,虽然有些生疏了,但不讲求笔法,一般的双管齐书还是难不倒我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微风中鞭炮淡淡的火药味,让我胸中豪情顿起,我不过是云云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原本以为死神降临,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番奇遇,我能做什么?惟有尽情的展现自我! 我双手执起两支狼豪笔,笔落从容:一醉江月留酣饮,万里山河尽豪情 “好——” “好——太棒了!”人群中顿时想起激烈的掌声。古人开业自然少不了造气氛,不过最令我没想到的是江妮竟然还请了舞狮队,引来好多看热闹的群众,我的虚荣心得到很大满足。 “看看,看看~都是你的馋嘴鸭,弄得现在整条街都是香的!我看你晚上怎么歇业!”江妮笑着说道“你看看狗儿,早巴巴的望着鸡腿呢,可现在还没吃到口” “好姐姐,你就别笑话我了,你看你这狮队,把整街的人都吵动了,这人能不多吗?”我捂着耳朵大声说道。 “什么——”江妮愣了一下道:“这不是你请的吗?” 就在这时,殷十三那张俊美又带着邪气的笑脸在眼前放大了。 “俊儒兄弟!哥哥们来给你捧场了!喜欢那狮队吗?那可是我十三亲自训练的!” “十三!”真是意外的惊喜,我顿时喜形于色,拉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几天很忙,很忙很忙,但是只要一空下来,我就会想起芙蓉院中我、四哥还有十三,和他们把酒言欢的感觉特别好! 我的眼睛四处搜索着,果然,还是那身白色的儒衫,我冲殷四挥挥手。殷十三偷偷一笑道:“呵~看来我再怎么卖力的演出,还是比不上四哥的魅力哦!是吧?俊儒兄弟?”他将头靠在我肩上,有些痞痞的说,我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脸上顿时像火烧一般。幸好殷四及时解围道:“不知道是谁吵着要来为俊儒兄弟祝贺,你的贺礼呢?不会就那两只狮子吧?”“哼!怎么会!我十三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十三嘟嚷着将贺礼交给一边的佐赫。**************************** 看着闻雅茹的身影越来越远,江妮不由叹了口气,真是个单纯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多心,那两个人,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尤其是年长的那个,明明有着鹰鸠般锐利的眼神,却总是笼着晦涩不明薄雾。一诺曾经说过,他觉得雅茹不是一个普通女子,她一直不以为意,那当然,雅茹并不是真正的闻家大小姐,而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嘛! 可是当她看见她和那两个男子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开始同意一诺的话,也许雅茹的人生注定和她会不一样,一如当年她走进四方当铺典当她自己一样,在某一天,她的一切都会因为遇上某些人而发生改变。 第十五章 恩怨泯于一笑间 “八哥,我那日绝对没看错,我敢向你赌咒!绝对是四哥和十三弟,还有,还有……” 胤禟打了个寒战,双手拉住十阿哥胤誐的胳膊道:“你知道我还看见谁了吗?是闻俊生啊——我看见闻俊生了,他坐在侧面,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偶尔他侧头的时候,我看得可是一清二楚的!” 他说得阴森恐怖,胤誐不由退了半步,看胤禟一脸假笑,不由怒道:“骗骗骗!你就知道骗我!就欺负人家老实,八哥,你看他!哼!我才不相信呢,闻俊生那小子都死了那么久,总不会诈尸吧?” 胤誐这么一说,胤禟也有些慌了神,其实昨天他也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并不真实。 当时他是赶去醉江月凑热闹,在街对面碰巧看见四哥他们,而和四哥邻桌的那个人,竟有七八分像原本死了的闻俊生。 皇八子胤禩低头看了看地上,并没有说话,他们三人刚刚从无逸斋出来。汉文师傅汤斌刚刚布置了背诵《礼记》中的一些章节,等十弟背诵完时,一干兄弟只剩他们三人了,九弟才偷偷的议论前几日溜出宫的见闻。 胤禟提到的那个人,胤禩当然有印象——应该是那个在闻府见到的女子!只有她有可能那么像俊生!不过,她为何会扮作男子?为何又会和四哥他们在一起? 可能他一时不觉,其实他对她的事情一直很在意。这让这位一直保持温柔笑容的阿哥有些奇怪,难道真是因为那张像极某人的脸?还是冥冥之中,那个女子注定和皇家有着扯不清的瓜葛?就在他细想的时候,九弟突然话锋一转,下面的话却让他骇得脸色苍白……胤禟道:“二哥也太明目张胆了,索额图那老匹夫还真什么都想得到,那所谓的皇太子制度,给二哥行的礼仪,几乎跟皇阿玛差不多了!真是岂有此理……”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胤禩紧紧的捂住口道:“无论你看见什么发表了刚才的谬论,都给我咽下去,还有你!胤誐,你要记住,你什么都没听见——刚刚你九哥只是,只是放了个屁!”他的脸由白到红,这个从来不曾这么失措的人今天竟然口无遮拦的说了粗话,可知此时此刻胤禩的心中识如何翻起万丈波涛。************************* 弹指间,我的醉江月已经开张一个月了,上午是醉江月盘存的时间,我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最近家里的气氛比较沉闷,主要原因是阿玛总是冷着一张脸,害得额娘和二娘都不敢说话,只有我偶尔弄点新式点心来博阿玛一笑。 算算,我来这里已经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又老了一岁,坐在镜子前,我抚摸着脸庞,看着镜中依旧那么年轻的容颜不知道该笑还是悲,十六岁花样的年华却有颗苍老的心! 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醉江月中,馋嘴鸭的配方其实我记得不是太全,所以烤出的鸭子虽然香味扑鼻,吃多了却有些腻人,而且仅凭一道菜是难以吸引客人的,我只有不断的搜肠刮肚,将菜谱一再推陈出新,我真有些怀疑,如果当年不是嫁给了展鹏,我会不会已经女承父业做了高级厨师? “二少!您说得那个又香又脆又不腻口的馋嘴鸭,朱师傅已经做出来了,正在醉江月等您去品尝呢!”娉儿拿着我的行头叫道。 “不知道殷家兄弟今天会不会去,如果碰巧遇上,那就算他们有口福了!上次十三吃馋嘴鸭都吃噎着了,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给撑住……”娉儿见我开心,故意说道。 是啊~不知不觉,和殷家兄弟也认识半年多了,基本上都是他们来找我,时间不定,有时候天天来,有时候连着几周都不出现,尤其是最近,听十三说,家里出了一些事情,他说得别别扭扭的,原来是家中要给四哥续小,四哥不同意,四哥果然是重情义之人!只是十三当时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在探索什么,见我什么都没说,他如释重负的露出单纯的笑容。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而我在看见四哥的时候,总会莫名的想起展鹏,唉!即使所有的记忆都模糊了,但心中致爱的名字却一直不曾淡忘掉。 “那就看他们的运气了!”我淡淡一笑径自走出门去。 没想到提前两天通知的“暂停营业”的消息,还是抵不过美食对人们的诱惑,现在离开下午开张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等着听说书,喝下午茶的人已经排出了长蛇阵,幸好有狗儿这个机灵鬼,窜上窜下讲一些不入流的故事,聊以解闷。 狗儿眼尖,一下子就看见我了,兴奋的跑了过来“二少,您老人家怎么这会才来,大家都巴巴的盼着您呢!”瞧这小嘴多会说话,我拍了拍狗儿的小脑袋,这孩子不像以前那么瘦弱,脸上也有了颜色,只是那一脸痞笑还和以前一样。我笑着说道:“等不及吃吧?快去拿些竹凳,让大伙坐坐啊,还有茶水大妈备些凉茶,给乡里乡亲也解解渴!” 冷不防我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怎么会是他?一想到他的身份,我不由冷汗直冒。 他还是那么温文尔雅的微笑,那个笑容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四哥,他的笑容也那么温文,只是四哥的笑容远比他要深,至于笑容背后常常会有些情绪因子……而他,笑似乎只是一种礼节,他嘴角有淡淡的细纹,显然那是他的习惯动作。 虽然我讨厌和达官贵人扯上关系,可我还是冷静的告诉自己,人家毕竟是个黄带子!怎么也要给点面子。我礼貌的走了过去,身边的佐赫自然也看清来人,显得有些紧张,小声说道:“二少,是八阿哥!”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我走到胤禩身边抱拳行礼,那位仪表堂堂的皇家阿哥身边还有两人,虽然不认识,可他们眉宇之间的相似却已经明白告诉我他们的身份,其中身材略胖的那个,可能是养尊处优的原因,看上去更像暴发户的儿子,不过他皮肤较白,而且肤质不错,身材匀称,胖而不显肥,应该是个粗放豪爽的人,可我却从他的眼底看见深沉而狡黠的眼神。至于年纪稍小的那个,眼神较为呆滞,看上去才智一般…… 他们看见我时都露出惊骇的眼神,似乎极度的不敢相信,那一刻,我完全肯定二者的身份了,那是皇九子胤禟和皇十子胤誐!我的个妈呀!我这小店怎么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几位大菩萨?************************* “二少,你怎么笑得那么诡异啊?”刚从楼上跑下来的狗儿傻头傻脑的蹦出了一句。 我讪笑两声道:“这三位爷可是贵客,狗儿带路,将凝翠轩收拾收拾,给客人用!”我转身看了八阿哥一眼,只作不认识,还是一脸有礼貌的微笑道:“贵客迎门,有失远迎,小店如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包涵,如有需要可以随时通知小二!” 我说完正准备躬身退下,却不想一直没开口的胖小子竟然开口说道:“等等!” 我僵在那里,好在里面的宾客正一门心思听着说书,并没有注意我们这群有些异样的人。 “不知公子有何吩咐?”我不亢不卑的问道,眼神却有一丝凉意。 “唉呦喂——我说怎么人还没上来呢?看来还是我们二少的魅力大,我在楼上候了个半天还不见贵客上来?”狗儿拉长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像芙蓉院中的八姑姑,听得我寒毛一竖,这小子,看不出还有这样的潜力。 仿佛突然回过神一般,那传说中“面如冠玉、儒雅非凡”的八阿哥礼貌的一揖后说道:“不知在下是否可以请二少一起小坐片刻呢?” 很满意那些黄带子惊讶的表情,我微微一笑,凝翠轩里面是一派田园风格,布置的极为淡雅,翠竹的屏风,琉璃做的风铃,碎花台布,随着门的开阖,里面的风铃发出叮当的响声,淡淡的兰花香味扑鼻而来,斜对面就是一个极大的飘窗,竹帘微颤,阳光从里面透着出来…… “三位阿哥请上座,在下闻俊儒有礼了!”以八阿哥的眼力和人脉,想知道我的身份很容易,我拿出菜谱道:“请阿哥们过目,这是小店的茶点,看看有什么合口味的……” “哼——能有什么,既然知道我们是皇子,这里的东西能比得过御膳房吗?”那个年龄最小的开口说道,典型被家中宠坏的小霸王,和我一般大的年纪,却比我略高一些,我不屑的瞪了他一眼,心道:小子!谁怕谁啊? “阿哥说得甚是,小店水平有限,若不和您胃口,还请海量汪涵!”那小孩被我哽得白眼直翻,正想发作,却听见八阿哥叫了一声:“胤誐!你给我坐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那小孩脸憋得通红却仍不敢忤逆于他,看得出年轻的八阿哥就很有威信了! “我们初来是客,不知二少可否介绍一下呢?”八阿哥静静的看着我道,他眼神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八阿哥的笑容温柔,让我有一丝恍惚,为何每次看见他,都会想起均武,那个呵护我就像呵护孩子般的人,同时却也是被我伤得最多的人! 我向后退了半步,命令自己将那些回忆统统忘掉,既然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为何还记得那些?************************* 胤禩微微皱了皱眉,他看出闻俊儒眼中勉强的笑意,她在悲伤!是想起俊生了吗?突然有一种想法,他想走进她的生活,想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没等他想完,胤禟已经叫开了:“九爷我喜欢喝茶,什么茶最好就上什么茶,我们兄弟在宫里都吃得饱饱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是没吃过的了……” 从来没想过茶可以泡得那么漂亮,即使在宫廷,全都是上贡的御品,也不见得如此,别说自己,素来最会享受生活胤禟也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七彩的花茶全部在沸水中舒展,紫色、橙色……大大小小的花瓣交相辉映,晶莹剔透玉蝴蝶,浑圆饱满的菊花,在透明的容器中一览无余,茶水的色泽似乎被渲染一样,茶香带着果味,清淡却香味馥郁。************************* 八阿哥笑道:“外面传说醉江月如何如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二少果然是名家,就凭这玻璃玉壶就是只有宫中方能得的宝物,对于醉江月,二少可是下了大本钱!” 不会吧?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傻了。什么玻璃玉壶,不过就是一般的玻璃壶嘛!这是我从江妮姐家中剥削回来的其中一套,难道……哎呀,天!我怎么就忘了,这是清朝,玻璃在清朝还是很稀有的物品! 八阿哥浅抿了一口茶道:“的确不错,茶香混和着果香,清澈入肺,香甜入心,再加上颜色绚丽夺目,就算皇阿玛来了,也定会夸赞两句!” 我嫣然一笑,心道,不愧是八阿哥,句句说得在理,听得舒服,就冲这个,以前的恩怨,也就算了吧—— 第十六章 风雨欲来前 自从和八阿哥一笑泯恩怨之后,我觉得自己豁然开朗了许多。 关于哥哥的事情,我不再继续执着,虽然看小说时候,我并不喜欢老九和老十两个妖孽般的阿哥,可是现实中,他们其实很有趣,毕竟都是半大的孩子,大约上中学的年纪,更像世家子弟的小霸王,可是只要驯服后,他们会像猫咪般温顺…… 十阿哥胤誐是什么都喜欢,只要是玩的,他来者不拒,可惜他聪敏层度明显不及其他阿哥,就算狗儿有心相让,也经常把他弄得灰头土脸,狗儿是天生的机灵鬼,无论我教他什么游戏,他都能将那两个阿哥驯得服服帖帖,既不让他们输太惨,也不让他们赢得便宜。 这么一来二往下来,我这醉江月还成了这俩霸王头子的窝点了!八阿哥经常也会一起来,但多半只是看他们胡闹,有时候会和我说说话,然后用那种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我,有时候我怀疑他已经知道我是女儿身,否则,为何我从他的眼神中会读出一丝“喜欢”的味道。 我摇了摇头,面对他深情的注视,我会觉得想别过身子,难道潜意识中我会将他当成另外什么人吗?“俊儒,你想什么在?都出神了?”四哥的问话,让我猛然一震,怎么就忘了呢?今天是十三约我来“芙蓉院”看晚晴,四哥自然。殷四审视的目光在我眼底打量,我立刻慌了神,什么八阿哥九阿哥的,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刚刚想到一个朋友,呃,一群朋友……”我支支吾吾的说道。 “朋友!?”殷四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索,我表面虽保持微笑,可心里却紧张的要命。 只见他轻啜了一口茶说道:“听说,最近很多达官贵人去经常去醉江月啊~贤弟应该认识不少吧?”“啊?”没想到殷四会这么说,我愣了愣道:“都是来吃饭的,我又不想混入官场,所以并不在意。”“那就好!”殷四笑了笑,似乎是对我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最近京城有些乱,俊儒,你们自个小心了!” 我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似乎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四哥何出此言?” 殷四又是一笑,只是这笑容中混和的东西太多,我眼睛一花,不觉有些奇怪,为何四哥的笑意中竟有些残酷的感觉。 “俊儒,你不是不想管官场上的事情吗?我知道你是个很会保护自己的女子,有些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少的比知道多的好……” 女子!虽然我一直小心谨慎的隐瞒,没想到,没想到四哥和十三一早就知道! 我骇然的瞪着他们。难怪!难怪平时他们对我那么照顾有佳,出去郊游都会刻意的放慢马速;在街市上,他们会让我走在内侧;外出饮酒作乐,他们也会吩咐多加茶点或甜酒…… 一直以来,原来是我自欺欺人,我的装扮,狗儿尚且一眼看穿,那么他们,唉!我怎会相信可以隐瞒的了?只是四哥今日为何会忽然说这些?看他的神情似乎遇上了莫大的难题,否则怎会如此消沉?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十三,原本以为这小子一定沉不住气,肯定想找人说说,却没想他狠灌了两口酒竟然绝口不提,我只能又看向殷四,他是个冷静如水的男人,能波澜不惊的约我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俊儒,呃~或者你应该告诉我们,你的芳名——今天约你出来……”殷四的目光挣扎,看得出他有很多心事,可是为什么他不说出来呢?不知不觉中我已然将自己放在他最熟悉的人位置上,潜意识中,我希望多了解他,关心他……这个想法让我的手剧烈的一抖,比刚刚被他们看穿身份更觉得骇然!我怎么会这么依恋一个相识不久的异性,不可能…… 这时候,十三借着酒劲拽住我的手,没想到他年纪不大,手劲却很是了得:“俊儒,我们这么熟了,没想到,你还瞒着我们!” “我,我没有”我想挣开他的钳制却发现力不从心,倒是殷四拍了拍十三的肩膀道:“算了——”他低下头,从十三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那一瞬间,我猛地觉得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那感觉特别难受,前尘往事交叠在眼前,我似乎又看见展鹏萧索绝决的眼神,似乎又看见他抽身离开我的那一瞬间,我按住胸口,几乎不假思索的叫道:“等等——”我夺步过来拦住他,眼神中充满了哀求。 “我是,我是光禄寺卿闻府二小姐,闻雅茹——”我的声音小得几乎自己都听不到了。 康熙三十八年冬 一门心思忙着“敛财”的闻雅茹可能不知道,就在她忙着经营醉江月,忙着计算怎么样挣清朝人银子的时候,她赖以生存的这个年代已经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变故,而且这个政治格局的变化直接危急到她的家族、家庭以及她的人生—— “四哥,我们是不是不能再去找俊儒,哦~是雅茹了?”虽然裹着貂衣狐裘,胤祥还是冷得打了一个寒战。 胤禛也露出一丝伤感,这样的女子,不知道此生是否还能有重逢的时候,素闻雅茹的父亲闻图沂和索额图甚是交好,在政事上舒穆禄氏一族对太子的偏帮也是有目共睹的,这次的灾劫,闻府是否能平安度过呢?想起他们兄弟之间的相互倾轧、想起自己和十三弟的将来、想起昨日朝堂之上,皇阿玛对索额图的叱责,“议论国事,结党妄行”,虽然这些年,他隐隐已经察觉到二哥的言行、礼仪有些越轨,但……他仍然没有出声,以前俊生的话时刻回响在他耳边:“父子相疑,兄弟相疑,非社稷之福”,却没想,结果会是今天这么个两难的境地,是依靠还是舍弃?他的心中仿佛被冰冻一般不知所措,冷,只是不是身体上,而是冷在心里。 他突然有种冲动,回头望去,那个银色的身影早消失在街道的另一边,可是就那个背影却让他的心,有一丝暖意。 第十七章 噩耗从天降 “小姐,冷吗?还是上马吧”木头一手拽一匹马,数九的天气,这孩子还是薄薄的一件单衣,昨天我将狐皮夹袄给他的时候,他却坚持说冬练三九,说是师傅对他的考验…… 这时狗儿仓惶失措的跑了过来,原本的嬉皮笑脸变得一脸惊恐,他发丝凌乱,额头上还有血迹。 我顿时吓坏了。我是个护短的女人,我自己打打骂骂那是教育他,若是别人动了我的人,那就是和我闻雅茹过不去,就算上天入地,我也定叫他好看!“说——这次又是谁惹到咱们的李大爷呢”我假愠道,虽然可怜他,但好好的不在温暖如春的醉江月待着,数九寒冬跑到外面还弄得一身狼狈。 狗儿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红的。 “走——什么都别说了,无论有理没理,咱先回楼里!若是有人欺负咱家狗儿,我绝不放过他!”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原本不做声的木头突然严肃的问:“狗儿!是不是出事了?” 瞬间,我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周身的血液也因为惊骇而有些凝固…… 狗儿哭道:索相完了!老爷也受了牵连!*********************************************************************************************************** “索额图诚本朝第一罪人”我复述着狗儿听来的对话,一时间,满脑子闪现了无数情节,大的小的、现代的、历史的……猛然想起,也就是这个时候,康熙对他的二儿子,也就是当朝太子胤礽,已经开始忌讳了! 天啊!索额图!我不是早就知道他虽为极人臣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我怎么就忘了?阿玛是当朝三品文官,索额图的好友,整个一太子党的坚决支持者…… 不知道哪来的镇静,我冷然叫道。我吩咐全叔关了醉江月,今日歇业一天,至于其它门面和分店也着人通知,该盘点的盘点,该放假的放假…… 遇上这么大的事情,最忌讳就是自乱阵脚,无论如何,我不能让闻家受难,那是我的家,我不能让它散了! 剩下的人全部待在醉江月里面,大家坐在一起,都失去讲话的兴趣。 “全叔,以你的经验,会如何?”我深吸了口气问道。 “二少——”全叔欲言又止,在我的催促下终于说道:“朝廷对这种事情历来是忌讳的,阿哥不得于结交外官,否则就是朋党!是要抄家灭族的!”“抄家灭族!!!”我浑身一震,从没想过会如此严重,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了,原本喧闹的醉江月此时此刻,只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雅茹,是我,开门啊!”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江妮姐!快开门!”我又惊又喜。 “雅茹!”江妮姐一身驼色马褂,利落的从马上跃下,她随手将马鞭和裘狐披风抛给门口的小厮,夹着一阵北风,她飞奔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将我紧紧搂在怀中,顾不得什么礼仪…… “担心死我了!你跟我来,我有急事跟你商量!”江妮姐不由分说的将我往楼上拉。*********************************************************************************************************** 我紧闭双目,忽然,我眼前一亮,现代不是有股权转让吗?我可以将醉江月交给江妮姐啊!一旦我破产,那么醉江月就是属于江妮姐的,这样一来,最差我们还可以混个衣食无忧…… “雅茹,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抄家就是折财免灾吗?你错了——”江妮姐皱眉说道:“史书上还有流放这一条罪名啊!” “流放!?”我仿佛鹦鹉学舌一般的跟着念道。“不错!流放宁古塔或者漠北边境!” 我骇然的退了一大步,不!难道,我马上要去那个什么蒙古的鬼塔度假,或是从此迁居漠北,过爱斯基摩人的生活? “雅茹——你听我说”江妮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 “你有办法?”我焦急的问道。 “进宫!”江妮的声音充满着蛊惑性,她的手放在我的肩上,似乎想给我力量“你知道为何大家一提四方当铺,就噤若寒蝉?不是因为许家是首富,而是因为我们在宫中的后台,那里虽然也危险,但毕竟能让你度过现在的危难……” 不!一旦进宫,我的自由生活就全完蛋了!我将不再是那个无所顾忌的二少爷,而是——是什么呢?宫女、妃子……多么可笑啊! 江妮姐告诉我,这一年一次选秀女,主要为挑选宫女,服侍内宫各位后妃。内务府三旗所有年满13岁的女子,都要经过挑选,凡选定的,大部分到宫中做宫女,须要服役至25岁,便能放出宫,自行婚嫁。或许我能熬到25岁,然后出宫来,和家人团聚,共享天伦…… 我惨然一笑道:“江妮,或许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呢?”电影里面不都这么演,白头宫女,从此不见天日的生活…… “雅茹,不要说了——不会的,你不会的,你不是别人啊……”江妮姐一把搂住我,凄然的重复着。是啊!我不是别人,那我是谁呢?闻雅茹吗?我嘲笑的看了看自己,普通人家的官家小姐会这样吗?一身男装,没有半点淑女气质,相反却和贩夫走卒混在一起,周旋在达官贵族当中…… 不!我骨子里仍然是风天娅!即使面貌可以改变、年龄可以改变,唯独记忆和知识不会!**************************** “她答应了?”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帘后,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接着,珠帘被挑起,一个身着华贵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中等身材,脸盘富态,眼小却极为有神,声线却是细而尖的,他指若兰花的接过江妮泡的香茶道:“看来,许夫人不愧是许夫人啊!难怪一诺少爷要请您出马!”他说话很客气,只是行为略有些怪异。 不过深知他身份的江妮却并不以为然,相反淡淡一笑,福了一福道:“公公谬赞了,妮儿不敢当。”此人身份特殊,此时虽一身商人打扮,而实际却是养心殿副总管太监,跟了康熙二十余年的李德全,德公公! 两天前,李德全突然出现在他们夫妻俩面前,交代了那么一件事。 江妮心中却很清楚,李德全不愧是在宫中当差多年,人老成精的主,此人虽不算正直,却深知官场法则,他跑这么一趟定是得了什么旨意。 “唉——”江妮故意长叹一口气道:“妮儿可是万般为难啊!说句大不敬的话,莫说雅茹是我的好妹子,就算别人,进宫一事,我也难以启口啊!这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亲人难相见,公公啊!我,我这会不会是害了她?”她的演技足以媲美奥斯卡影后。 李德全皱眉道:“你这怎么会是害她呢?你这是救她啊!”他跟在万岁爷身边多年,对今日之事可说是鸡食放光虫,心知肚明——今儿一下朝,万岁爷将他招到身前,说了闻图沂的事情,对于他长子之死是深表怜悯,但索额图一案不得不办,他也必会受牵连,其妻子儿女也难逃牵连,他老人家怜悯其女年少等等……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哪还能不明白,万岁爷是对这位闻家“二少”有了兴趣…… 李德全笑道:“许夫人今日所做之事,不但是救了她闻雅茹一人啊!夫人只需知道这些足以,今后在宫中,咱家自会照拂她的!” “那,奴家就代我那妹子深谢公公恩德了,只是不知户部行文镶黄旗都统那边……” “这个咱家自有安排,闻雅茹的名字早已列入秀女清册,不劳夫人费心!”李德全笑着起身告辞。 剩下的江妮一脸怅然看着窗外皑皑的白雪——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啊? 第十八章 依依惜别时 情愁爱恨两相忘 我冷冷的扫视着坐在上位的两个老者,心知揣测着他们的来意。 我小退半步,必恭必敬的福了一福。其中一位老者终于缓和了一下脸部的表情道:“这位是舒穆禄氏的族长,你的叔公,我们受镶黄旗都统的委派,特来你闻府通知,你——舒穆禄氏*雅茹,已被定位今年的秀女,不日进宫——” “不会吧?”我还没会过神,江妮姐的速度也太高效了一点吧?我和她分开才多久啊,怎么这会族长已经上门了……身边的娉儿已经尖叫的扑到那个所谓的族长脚下道:“族长,不行啊——我家大夫人就小姐这么一个,再说,再说您也等老爷回来再商量商量啊!” “大胆!”那满头白发的老者怒,他的手杖一下抡砸在娉儿身上:“你是什么身份?胆敢这么对老夫说话,你以为你家老爷还是朝廷的三品大员吗?我告诉你,他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阶下囚了——”“您要看什么呢?”我按住佐赫的手,示意我可以解决,用武力解决问题,便宜他们了!“您可不要忘了,舒穆禄氏有今日的地位和成绩,您能等到都统的召见是因为谁?若不是我阿玛会有这些吗?” 佐赫冷哼一声,带着杀气的站了起来……那两老东西顿时傻了眼,也明白自己是多么的不智!没事干嘛和一个随时会被抄家的人过不去?看来有时候武力确实是对付这群见风转舵迂腐之辈的速效药! 我站起来,双目冷冷的逼视着那所谓的叔公道:“您不要忘了,此时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因为,撇开赐姓,我也是舒穆禄氏的人,您怎么不想想,为何我的名字能入秀女清册?若不是上头有人对我青睐有加,会这样吗?” 原本嚣张跋扈族长一下子蔫了下去,甚至说话都有点唯唯诺诺……********************* 从来没有这么想见一个人——却又见不着,更何况见了又如何? 我怔怔的看着笔下的名字出神,半晌之后,终于决定将它抛掷脑后…… 宫里的通知已经出了,三日后就是选秀的日子,这两天我忙着安慰额娘和二娘,总算把家里给稳住了,紧接着就是一大群衙役来抄家,我们被拦在门外,他们用长矛、利剑比着我们,我看见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就如风卷残云一般被一扫而空,至于阿玛和我“以前”的那些诗稿则烧的烧,扔的扔……家已不成家了,我静静的看着,因为结局已经摆在面前了,就像我来到这——本不是我愿意,可又如何呢?我只能接受。 我暂时将额娘和二娘安置在江妮姐以前的老屋,来不及和主人打招呼,我冲冲前往八阿哥府。 我唯一担心的是阿玛,现在有能力、有权势保住他的就只有八阿哥了! “小姐——”木头呐呐的叫了一声,这个称呼对这小子还有点陌生,就像这身女装打扮对我一样……我苦笑的回应他。 “小姐,师傅说过,他会想办法救老爷的,您,您为何还要来求八阿哥呢?”木头皱着眉头,表情有些沉重。 “木头,你有没有曾经很想救一个人,哪怕明知道不可能,还是要飞蛾扑火般的去了?” 木头想也没想,使劲的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哀伤。我叹气的说:“我也是,我不能再错了!哪怕只有一线机会,我也会尽力一试!”这句话恐怕只有我自己明白,对阿玛,我是倾注了两世的情感啊!我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不会失去他…… “前世”我没能留住爸爸,眼睁睁的看着父母离婚,爸爸因此远走他乡,等到我以为会团聚的时候,死亡又将我们分开了!我还是没能得到渴望中的父爱。我曾想过要是拥有时光机器,我就可以回到过去,阻止一切的发生……现在想来,还真是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我确实回到过去了,可惜多回了300年,但毕竟上帝还是眷顾我的,此生阿玛对我疼爱有佳,我找回了失去的父爱,我不要再失去这些—— 木头低下头,眼睛盯着脚尖说道:“可是,如果您走了,那,我和狗儿怎么办?”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无助,这让我原本惆怅的心情更添一分沉重。 “走开,走开!贝勒爷不在,就算在,也是你们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原本以为可以找八阿哥求援,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我冷然一笑,不知道他是真不在还是避而不见? 我抬头看天,眼睛里有种涩涩的感觉,世间多见锦上添花者,哪来雪中送炭人啊! 八阿哥——那么风度翩翩,仪表斯文,像极了“前世”的均武,那个曾经给我留下初恋的男子,可那又如何?是我看错他了,还是我原本就从来没对过?我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长笛递了过去,这是在醉江月,我、八阿哥还有十阿哥打赌猜谜,结果几个巧问妙答就让我赢了八阿哥的长笛,并且做了十阿哥挂名的师傅……想想那段时间的事情或许是我最开心的回忆了。 “我说,您还真有完没完了?若是我家福晋看见了,那可是了得,我看您斯斯文文的一个大姑娘,怎这般没有脸皮啊!”那看门的阿伯鼓起眼睛说道。 我怎么忘了,八阿哥的福晋郭络罗氏出了名的泼辣,虽是书中所写,这么看来估计和事实也差不了,我自嘲的一笑道:“东西反正不是我的,您老自己处理吧!” “赫——还拽上了!我……”没等他开骂,我拉着木头径自走掉,也许是实在没有勇气去等一个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雅茹——雅茹——”我心不在焉的打道回府,却没想竟然在路上遇上十三。 “十三!”我惊喜的抓住他的手,这屁大的毛孩子竟然会脸红!不会因为我恢复女儿家打扮吧? 我看了他一眼,沉默的缩回手道:“十三,这些日子难得见你,呵~本应请你上醉江月好好喝上一通,可是,你看,现在闻家弄成这样,怕是……” 我话还没说完,十三爽朗一笑道:“你当我殷十三是什么人了!就是知道你遇上麻烦,四哥才让我来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 “四哥?四哥他,没来吗?”我东张西望的看了看,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也庆幸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将我遗忘,起码,还有他们兄弟俩。 “哦!”十三笑道:“阿玛临时派了差事给他,他托我帮他问候一声,他很担心你……”说道最后他的语气有些严肃了:“雅茹,说实话,你希望今天是他来看你,还是我来?如果我们家只允许我们出来一个的话。” 他的问题把我问傻了,他怎么会这么问,我讪讪一笑,本想随口取笑他两句,却没想抬头正好迎上他那略带深沉和期望的眼睛,我没来由的一颤,心想:难道今年我命犯桃花?“前世”就已经情债累累,穿越之后还要这么暧昧不分?而且还是现在这样“待嫁”之身。 我敷衍的笑道:“当然是四哥啦!好歹,可以帮人家拿拿主意,你不过还是个孩子嘛!” “谁说我是孩子了?”十三愤然叫道:“我已经十五了!过不了几个月我就要娶妻了。”殷十三用急切的眼光看着我,那眼神令我直发毛,在我心中,十三就跟弟弟一般,和木头、狗儿没什么不同,可是,我却忽视了,自己此时也还是个孩子! “你要娶妻了?”我喃喃自语道:“好啊~我,我也要嫁人了——” “你说什么——你要嫁人?你要嫁给谁?我不许——”殷十三霸气十足的叫嚣道,我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将他拉到巷子里。 “你,你发什么神经啊!这,这可是街上啊!”我气得直跺脚。 “说!是谁?谁要娶你?八哥吗?不可以,我不同意,四哥也不会同意的——”十三的眼中带着两团火焰,他抓着我的手腕,语气不容反驳,那一瞬间,我恍惚在他脸上看到一股‘气’,那是分明是雄踞一方霸主的眼神,十三,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啊? 面对他的质问,那股被我压抑很久的悲怆之情瞬间爆发,我无法克制的哭了起来,顾不得什么形象……我的眼泪吓傻了这个半大的孩子,半天我才克制住情绪,声音嘶哑的叫道:“算了——十三,你不是问我谁娶我吗?是当今圣上,你们还可以不同意吗?哈哈哈——”我强忍着委屈和愤怒道:“我是今年的秀女,不日进宫待选——可笑吧?这就是封建王朝的制度,我是应该感恩的!如果不是那样,我们这些罪臣家眷的,可能是更可悲的结局……”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十三拥到怀中,没想到向来鲁莽冲动的十三也会有,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很轻柔,我彷徨的低下头,贪婪的从他的怀抱中汲取着力量和温暖……好半天,我终于平静下来,轻轻推开十三道:“谢谢!”我掩了掩嘴唇,笑道:“差点忘了正事,其实,我也想找你们,我这有两个孩子,木头——”我抓住木头的手道:“这是冷昊,还有一个比他小一点,我离开之后,恐怕会耽误他们,我猜你们殷家应该也是官府子弟吧?答应我,让他们跟着你和四哥,他们很聪明的!” “小姐——”木头愣了愣,想说话却又没说。 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心意已定,原本,我是想请八阿哥收留他们,可是现在看来,只能麻烦殷家兄弟了。 “嗯!我殷十三答应你,小子!若你真是可造之才,我绝不会辱了你!”十三豪爽的说道“雅茹,你也不用太担心,我马上跟四哥商量,可能会有别的办法……” 可惜三天时间太短了,我没能等到十三,也最终没能见到殷四,就连应该留在闻家的佐赫也不见踪影,他离开的时候告诉我,一定会救回我阿玛—— 错爱在清朝 第十九章 入宫为秀女 从此别家人 第二十章 宫中多怨女 第二十一章 钟粹宫 古代女子训练营 第二十二章 钩心斗角十八般 第二十三章 宫廷冷暖 自在人心 第二十四章 浮华背后 第二十五章 蓝天白云下的阴谋 第二十六章 蓦然回首时 人在阑珊处 第二十七章 塞翁失马 鄢知非福 第二十八章 从此“君侧”当小秘 第二十九章 昔日二少变姑娘 第三十章 御花园中 显本领 第三十一章 花好月圆时 风起正云涌 第三十二章 风云变色 触怒圣威 第三十三章 御赐的鸡毛掸子 第三十四章 疑心生暗鬼 第三十七章 满目狰狞 第三十八章 满目哀 第三十九章 大清“仁”皇帝 第四十章 间架结构论 第四十一章 万般皆无奈 第四十二章 奸情败露 危机环伺 第四十三章 刀光剑影时 悔恨由心生 第四十四章 假太监执意查真凶 第四十五章 恋恋君心似我心 第四十六章 “买卖人命”事件 第四十七章 乾坤任扭转 第四十八章 天心难测 第十九章 入宫为秀女 从此别家人 接近哺时一刻,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誐并驾驰来,胤誐抱怨着:“今天侍卫端进点心我用得最少!你们也看见了,皇阿玛就是偏心,都给二哥他们了!幸好十三今天不在,要不,准看我笑话!哼——” 自己府邸已到,就见这两兄弟还是争执不休,胤禩又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他太了解他们了,胤禟是聪明有余,福气不足,有时候明明他和兄弟们一般优秀,可皇阿玛就是表扬另外一个,对他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所以他的个性有时候会比较乖张狂妄;而老十则正好相反,他做什么皇阿玛都喜欢,可惜他太不聪明,偶尔聪明也只有那么几回……就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看见几个家将在争什么东西…… 胤禩的眼睛却盯着他手中那把急欲藏在背后的长笛,是她! 那是自己一时荒唐以长笛为赌资输给她的……笛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谁来过!?”胤禩冷冷的问道。 “你!你竟然说出那样的话!”胤禩愤怒的低吼道。跟在他身后的胤禟、胤誐不由一愣,八哥今天这是怎么了,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就算下人犯错,他也顶多是皱皱眉头,吩咐罚个几个银子——“八哥,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把笛子吗?咦——这笛子,怎么那么像我们——醉江月!是你输给师傅的那把——”胤誐不明就里的诈唬起来。 胤禩婆娑着握在手中的笛子,脑海中浮现起闻雅茹的容颜,她像月光一般,不是很亮,光芒很温柔却不容忽视……她是那么要强倔强的女子,想让她自动靠近真的好难。 自从知道她是醉江月幕后的老板后,他就喜欢上那去,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她。虽然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她却从未求过自己什么,就算对他们这群皇子特殊一点都没有。喝酒吃肉照样付钱,顶多说什么算个熟客,打个九折……她口中的新鲜词永远层出不穷,该死!是什么让她低下头,来求自己?那该死奴才的话又会让她怎么想? 胤禩现在才知道,其实他是那么在意她,希望她能主动走到自己身边…… “来人啊——拖下去,让他明白今后不要狗眼看人——”胤禩冷冷的吩咐道。 剩下胤禟、胤誐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八哥这是怎么了?******************************************************************************************************** 三日时间过得飞快,终于,是我踏上征途的时候了。我对着水银镜细细的打扮着,镜中的人儿眉儿弯弯,皮肤光滑白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只是眉宇中透着英气,少了柔媚,不过还算不错了,满族的女子其实都这样,像额娘那样有着江南水乡般柔弱美感的反而少了,我现在唯一最为出色的就是皮肤了,满族女子的皮肤多半有些粗糙,这也是因为她们不善于打理,不像现代,有这个霜那个露,莫说穷苦人家,就说像以前我在闻府,额娘和二娘那也没有这些东西,她们现在用的玫瑰香露还是我配的呢! 或许我应该祈祷自己更平凡一点,那样或许在宫中就那么平平静静的熬个数十载就可以解放了——“小姐——娉儿求您了,就算您真要入宫,能不能也带着我——”娉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笨丫头,用不了十年,你二少我就可以出来了!”我点了点她的鼻子,故作轻松的说道。 我硬着心肠不理会身后娉儿的呼唤,狗儿和木头的叫喊,坐上族里统一的轿子,由二娘陪着,一同前往紫禁城…… 神武门前,好多女子都是挥泪告别亲人,我自然也不例外,额娘的呼唤声声在耳,娉儿的泪眼时时惊心,看着二娘被拦在黄旗之外,我真有种冲动想冲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要选什么秀女…… 可是我不能,如果真那样,那么受牵连的就不止闻府一家,舒穆禄氏全族都可能因此遭受唾骂,而江妮姐和许一诺也会被我连累,唉——我叹了口气,行尸走肉般的任由那些侍卫指挥依次排列,由户部交内监引阅。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皇宫近在眼前,就像魔法城中的宫殿,一会儿美丽的就像上帝居住的天堂,一会儿又满是狰狞犹如无间地狱…… 被挑选的八旗秀女——并非电视上看的一群女子穿着指定的旗袍,摇曳身姿的就那么进入,而是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的…… 事实上宫里每日只选两旗,以人数多寡匀配,不序以旗分。 我轻轻挑开车帘,天色渐晚,听几个同族的女子说,如日夕发车,估计黄昏才能再从后门至神武门外,一大早我就坐在这破车里从神武门夹道出东华门,又由崇文门大街直至北街市,还绕入后门回到神武门,这哪里是选美,分明有些变态嘛! 可惜我没这个胆子发表议论,只能静静的站在顺贞门外恭候,看着身边女子一个个茫然伫立的身影,我感觉自己有点像是等着被估算价值的货物。可惜我对这些并不在乎,只想着如何才能明哲保身。 “舒穆禄氏*雅茹——”我听见有人在唱自己的名字,慌忙从人群中走上前去,我这一组一共五人,一律以端正之姿站立,穿着藏蓝衣的小太监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将手中的绿牌子递给我道:“别在胸前!”我接过一看,只见牌子上赫然写着:光禄寺卿之女舒穆禄氏*雅茹,镶黄旗满洲人。 他的声调怪异且冰冷,我抬头看他时正好迎上那空洞无神的眼睛,我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却没想到原本冷漠的小太监竟然抬起头,阴森森的说道:“舒穆禄氏,副总管让我通知您,您是上头看上眼的人,若不能顺利入选,您所做的那些打算,想救的什么人都别指望了!” 顷刻之间,犹如五雷轰顶,我愕于当场。 “放开咱家,咱家只是个传话的,都说了这是上头的意思……”他尖声絮叨着,使劲甩开我的手,用厌恶的表情瞪了我一眼,走开了。 我按住胸口,觉得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的话,他的话意味着什么,我打算的那些事?是指阿玛的事吗?有人愿意为闻家出头吗?这和我入选又有什么关系……太多的疑问堵在我心口,让我觉得头晕目眩。“你还好吧?”怯怯的问话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一个标准的古典美女站在我面前,我有些诧异,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不对!是在电视前面,所谓古典女子中的气质美人,她绝对当之无愧,突然想起蒋勤勤,那个被琼瑶婶婶称作水灵的女子,真的有七分像。虽然今日选美来的都是美人中的美人,可是眼前这个却最对我的胃口,我还是比较喜欢略带江南风情的女子,或许因为那是我前世故乡的原因吧。“呃,没事,谢谢你关心”我微笑着说。 “我叫月华,你呢?”她浅浅的微笑,仿佛一阵暖风,让我紧张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月华?”我淡漠的点头笑了笑,我静静的保持礼仪。月华也是一个安静的女子,并不多提她的家族,只是从她胸前的绿牌上,我隐约猜到她是瓜尔佳氏族长的孙女,一个拥有着优良的血统和美丽容貌的女子,虽然才认识,可我心中早已将她列入无害的群体,因为她的笑容就像家乡清水河中的水,仿佛一眼就可以看透。但这种容貌、这份气质又不似大家闺秀的贵气,而是,而是一种与身俱来的灵气。 对于四周女子的好奇,使我没时间为失去自由而哀悼,更没时间想明白那个该死得太监到底说的什么意思…… 第二十章 宫中多怨女 第一轮挑选并不严格,凡经太监挑选被记名的就算通过,而我跟月华压根就不需要参加这第一轮,我看了看手中的绿牌子,原来那就是通行证。 “哎呀!我们好幸运啊!可惜仍须再行选阅,若是能直接入选就好了。喂——不知道下面还要考什么?”身边的一个满族女子兴奋的摇晃我的手,小脸上写满了雀跃之情,估摸着年纪和我差不多,还真是孩子性格,她是郭罗络氏*珍珠,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孩,笑的时候,脸蛋上会出现两个漂亮的小梨窝的女孩。我露出真心的笑容,又回头看了月华一眼,希望这个颇有灵气的女孩以后也这么无忧无虑,而不是灭顶之灾——我的心一颤,怎么会这么想,真是不吉利!定是以前的清宫剧看多了,说不定,我们都会幸运的!我自我安慰的想着…… 第二轮挑选开始了,只见一个小太监站在殿前唱道:“凡冒名顶替者、凡身有残疾者、凡年过十七者,不录也——舞弊者以欺君之罪论处!凡不记名者,听本家自行聘嫁;如各旗官员女子,因有事故,不及与选者,下次补送选阅。未经阅看的女子及记名之女子,私相嫁聘者,自都统、参领、佐领及本人父母族长,都要分别治罪,尔等好自为之——” 难怪那些富豪之家一般都以金钱贿赂有司,以求放过爱女,或者干脆买下穷家姑娘顶替,二娘曾告诉我,两年前,阿玛也曾经这么做过,可惜,命就是命,看来进宫之路注定要由我来替闻雅茹走—— 我们这些有牌子的被编为三组,经太监两歇挑选后,分别由三个嬷嬷带入殿中检查私处,皇室血统是不容混淆的,而那些希望攀龙附凤的自然大有人在。“不——嬷嬷,我求求您,您高抬贵手,我确实是处子,不信,不信您可以检查我的守宫沙啊,您看,这是我额娘小,小的时候替我点上的——您,我给银子您,不要夺我的牌子,不要——”我被身后冲来的女子撞得七荤八素,一抬头,面孔很熟,是那个一直站在我和月华中间的女子,她化了很重的妆面,让我过目难忘。 真是无知者无畏也!我是想躲,躲不过;她却是想得,得不到,这是否应叫做造化弄人呢? “哼——来人啊!把这个贱人给我拖出去,交给都统大人,简直是丢尽家族的颜面啊!”那老巫婆般的嬷嬷尖声叫道。 原本一个好好的女子,就被这么又拉又扯,犹如对待疯人院的疯子一般拖了出去,待我回头张望时,只听一声歇斯底里的悲鸣,接着“咚——”的一声,鲜血四溅,她以死明智了…… 我闭上眼睛,不忍直视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右侧的月华也骇得满脸惨白,只有珍珠,还咋咋呼呼的探出头,想挤上前看,被我一把拉住了。 “雅茹姐,你干什么啊?人家想去看看嘛!”珍珠不耐烦的叫道。 我的喉头仿佛哽住什么东西一样,该怎么向这个未经人事的女孩解释,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我无语的摇了摇头,总有一天她会明白,在这深宫大院,走错一步,今日的鲜红就是他日自己的写照! “舒穆禄氏*雅茹——”嬷嬷唱道我的名字,我随着她走入幕帘后面,她冰冷麻木的眼神注视着我说道;“看见了吗?前面那个贱人的下场!哼——不要浪费嬷嬷的时间!” 我不屑的一笑,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呢?曾经她们也是经历过这样的羞辱,万般艰辛,她们也曾是这宫中未被选为妃嫔的秀女,唯恭唯谨待侯后妃等各主子,受尽鞭打责罚,甚至被逼致死的都大有人在,可为何今天,她们有点小小的优势了,就要如此的逼迫羞辱那些新的秀女呢?难道人的冷漠真的会到如斯地步吗? 围着我转了两圈,检查了一下四肢关节后,嬷嬷示意准备检查那里,可我却纹丝不动,这个时候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只是充满怨恨,就算此时让我死,我也绝不会张开腿受这等羞辱。 “哎呀!要死了你,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合作,嬷嬷我也有办法让你乖乖认命,来人啊——”那巫婆似的老太婆叫唤起来。 “做个选择题吧,要不,你闭嘴!要不,杀了我,但是你要陪葬!”我的声音带着杀气。此时,我的右手已经捏住她的喉骨,这一招,是佐赫教木头的,当时我正巧站在旁边,偷师学来的…… “呜呜……”那嬷嬷显然没想到会遇上我这样的主,顿时哀叫起来。 其实以我的手劲,顶多让她不舒服片刻,真想扭断她的脖子,还需要个一、二十年的修炼。只是这深宫之中,何曾遇上过这样的邪事,莫说不经世事的巫婆嬷嬷,就连那两个抢着进来的太监也傻眼了,可接着进来的可是侍卫,我赤手空拳,如何应付呢? 就在这时,一个刻意压低的尖喉咙:“本公公亲自挑选,门口的都下去吧” 接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脸上保持着三分微笑,那闪着精光的眸子分明在警告我,他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他看见我胁持宫中的人竟然无动于衷,相反却挥手示意那些太监退到一边。 “丫头——”他一开口,我立马知道原来他也是个太监,声线细长的,只是看他的打扮却不似一般的小角色,起码是个主管级别。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难道你不想救你的阿玛了吗?”他走近我身边,耳语道。 我浑身剧震的看了他一眼,右手不自然的松了开去,不理会嬷嬷夸张的咳嗽声,我低吼道:“你,你到底想我如何?” “哈哈哈——”那太监不怒反笑道:“难怪主子说你有趣,你说话还真是不转弯抹角,好——咱家告诉你,安安分分待在这皇宫,你的家人自然有人会想办法的!”他转过头,并不理会魂飞魄散的嬷嬷说道:“她是上头要的人,你们看着办吧!”接着竟自去了,留下一脸错愕的我和恐慌的嬷嬷。 “我的小祖宗哦~哎呀,您老有既然是内定的就早点告诉奴婢嘛,这个,这个……”也许是被我锐利的眼神吓到了,那个嬷嬷没说两句就开始唯唯诺诺起来“奴婢这可不是责怪您,是奴婢自己有眼不是泰山,真该死!您是舒穆禄氏吧,大家闺秀果然不一样,比先那几个小娘皮富贵多了……” “闭嘴!”看她一副可怜样,原本心中的火早已熄灭,我不算太正直的人,起码不会不顾性命的去见义勇为,只不过刚刚的惨剧激起我心中的愤怒和怜悯罢了。 就这样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月华进去,她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始终有些忧郁,我微笑的点了点头,她勉强也笑了笑。 “雅茹姐,怎么样?怎么样?里面……”珍珠焦急的拉着我问东问西,却被一旁的小太监隔开,一来我身份已经不一样了,现在我成了他们口中的小主,等待我的将是万岁爷的接见或者还有其他后宫娘娘,之后或被纳为妃嫔,或指婚给亲王或王子为妻。我看着珍珠沮丧的退了开去,以及那些还等待筛选的秀女混合着羡慕、嫉妒的眼神,不知为何,原本对皇宫的恐惧竟变得有些期望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明知道自己手中拿着的是毒酒,却因为它是千年陈酿而一饮而尽—— 第二十一章 钟粹宫 古代女子训练营 次日清晨,凡被选上的女子全部集中有几位嬷嬷梳洗打扮,我恢复了以前的沉静,我想如果再像昨天那么拉风,估计要不我变成深宫怨妇,要不就是我的小命被我玩完了! “雅茹姐,你看你看,我的珠花好不好看?”珍珠开心的抚摸着身上的饰物说道“不过绿色的宫装一点也不好看,比我穿来的那套差多了,我那可是苏州大师傅的手笔,可惜姐姐个子高,要不,我可以送一条袍子给你……” 珍珠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冷哼传来,我闻声望去,原来是淑蕙小主,她是科尔沁亲王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氏,同样是优良的血统,而她似乎比所有人更有优势,就连我这样的外来人口都知道科尔沁不但盛产美女,而且盛产大清皇后!我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穿越到那个大草原上,虽然那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可我没那么大抱负,也不想入主东宫—— “瞧你,一个土不啦叽的珠花就高兴成这德性!你以为自己身份很高贵啊?还不想和我们穿一样的,你那所谓的苏州大师傅的绸缎在我博尔济吉特*淑蕙眼中根本就一文不值,还真到处炫耀起来,真叫人恶心!还有你——”她指了指我道:“别一副清高的模样,在这里谁不是为了个称号来的,甭以为自己是个例外!哼——”她冷冷的扫了我一眼道。 呵呵~这下我可是哭笑不得,我,我这遭谁惹谁了我,在这一群小主中,淑蕙和我都算得上是身材高桃。只是她那一头如漆般乌发是我不曾有的,即使是吵架,她美目流盼之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她之所以对我恶语相向,不会是因为我是她的“假想敌”!吧? 天啊!我还真成了冤大头了!想起女人间的钩心斗角,我不由鸡皮疙瘩全竖了起来,下面还有什么剧目要上台啊—— 编入我们这一组的小主共九位,年长的十七岁,年幼的才十四岁,我正好摆个当中,穿戴完成后,就有一位自称穆姑姑的女子领去钟粹宫,那个曾经在电视剧中多次出现的地方——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去那儿,尤其还是以小主的身份居住在那,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九位小主分别被安排在东西两边的厢房里,我、月华、紫清和宁平一起,剩下五位以淑蕙为主被安排在西苑。 “穆姑姑,我不要住西苑,我要听雅茹姐姐讲故事?”珍珠大大咧咧的叫道。却没注意到身边怨毒的眼神。 可惜,我看见了,淑蕙满眼嫉恨的模样,实在有些恐怖。 其实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真的!一个曾经在大草原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格格,孤身一人来到这寂寞的后宫……她会怎么想,在她前面,她的家族曾经有那么多传奇般的女子,她又会被赋予什么样的责任和使命?这些都是我们想象不到的,所以,我同情她!哪怕她再想听美人鱼的故事,哪怕她再羡慕露丝历险记中的女孩,她也永远不会让我知道…… “珍珠小主!这是不允许的,房间是早已安排好的,按照你们在旗来区分”穆姑姑温和却严肃的说道:“还有,刚刚我忘了提醒各位小主,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将在钟粹宫开始新的生活,三个月训练后,你们将接受万岁爷的召见,之后或被被纳为妃嫔,或指婚给亲王或贝勒为妻又或者成为宫中供役使的宫女,无论那一种都是你们自个的造化,不过,那都是你们出了这钟粹宫之后的事情!而现在,我既是你们的导教嬷嬷,就会一点一滴的教你们规矩,倘若你们谁犯了错,我是不会心软的,累教不改者,你们将被除名,好自为之吧——”说道最后她的声音冰冷,只见她转过身,踩着花盆底的鞋子向前走了两步,仿佛想起什么的说道:“你们换洗的衣物已经放在各自的房间,明日一早,我会教各位小主一些宫中的礼仪,请小主们各自准备!” 学规矩? 是啊!我是要好好学学规矩了~这个皇宫啊,规矩多得可以随时杀死人,而我又必须在这个夹缝之中寻求生存,因为只有活着才能熬个上十年,才能活着见着阿玛、额娘、娉儿、佐赫还有那两个孩子……***************************************************************************************************************** 东西苑共两个宫女——春月、秋月,名字好记人也好认,春月个子高高瘦瘦,眼睛很大、秋月个子中等,鹅蛋脸、丹凤眼都是很乖巧的女孩子。 我向来喜欢清晨沐浴,还真有劳秋月记得,她一边帮我添水,一边说道:“雅茹小主,您的皮肤真好,滑的像缎子一样,看着都舒服。” 我浅浅的笑,随手将自己调配的精油递给她道:“这是润肤油,很有效果,要不要试试?” “奴婢可不敢,小主还是自个留着用,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时时刻刻要掂着自己的身份呢!”秋月笑着说道。 “别这么说,多不定将来我们还是同僚呢~” “不会的,小主温柔善良,定能荣华富贵!”秋月很肯定的说道,可惜她并不知我心中所想,我也不反驳,接过她手中的旗袍和花盆底宫鞋就开始麻利的打扮起来……***************************************************************************************************************** 我们到的时候,穆姑姑已经早早的候在那了。“各位小主吉祥!”穆姑姑恭恭敬敬的行礼,脸上依旧是温和的微笑。 清宫礼仪很多,穆姑姑说,作为女子最关键的:坐、立、跪、行。 坐,立是其中较为简单的,姑姑初步看了看我们的站像,表示基本满意,除了爱疯闹的珍珠被单独训练了半个时辰以外,其她小主都已经开始训练行走和跪拜了。 行,之所以困难,主要是由于那双花盆底宫鞋,对我这样的现代人来说,其实并不算困难,关键是把握平衡就可以了,而且在狗儿、木头跟佐赫习武的时候,我也练习过一些基本功,下盘还算稳,也许是现代穿高跟鞋的心得吧,所以我学得十分快。 “雅茹小主,淑蕙小主,奴婢想请二位出来做个示范!”穆姑姑点名叫道。 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最怕淑蕙看我的眼神,就像现在,她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张开着美丽的翅膀想和我比美,生怕我抢了她的风头。 看得出来淑蕙可能是以前练习过穿这种花盆底的鞋,她的身段本来就优美,碎步轻摇,相当好看,可是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怎么的,本来我俩在同一水平线上走得好好,忽然她脚底一歪,一下子摔倒在地,顿时四下一片喧哗,穆姑姑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满。我怔了一会,情景反应的弯腰去扶她,却没想她大小姐脾气大着呢!竟撑着脚向我踢来—— 第二十二章 钩心斗角十八般 淑蕙的偷袭,我是没有完全没有料到的,只是从在古代醒来后,我就一直有忧患意识,绕幸身边一直有佐赫这位高手,我的洞察力渐渐变得敏锐,所以就在淑蕙微微一动时,我就已经侧身让开了,虽然有些站立不稳,但总算没有出洋相。 淑蕙的以怨报德,让我彻底对她死心,这种人,简直就是老虎不发威,她当起我是HELLOKITTY! 大家低着头,似乎都怕得罪这位科尔沁的格格,不过,我冷笑着横了她一眼,我不怕她!因为,我不会像她们一样,想着有遭一日会入主这后宫…… 最后姑姑让一个宫女去将淑蕙扶了起来,我则施施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学着那永远学不完的规矩。************************* 一周的训练下来,我总算明白了,为维护封建森严的等级制度和宗法制度,几乎所有的礼仪都处处体现着尊卑的差别。 最痛苦的莫过于跪拜之礼了。两天的训练结束后,我的膝盖都是青一块红一块的,据我所知,臣子见皇帝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百姓见官员也须先行跪拜;下级官员晋见级别相差较大的上级时也要行跪拜礼;作为我们这样的小主,在宫里行走,无论见了哪宫的娘娘、阿哥……有时候也必须跪拜行礼,不要说站在平地上,就算满是碎石的地面,也要咬牙跪下去。 “雅茹小主,您怎么还在这发呆啊~我的天!您竟然还没准备,姑姑不是说了今日佟贵妃会召见诸位小主吗?其她小主早几日都开始拾掇了!”秋月紧张的叫道,殊不知我哪里是忘了,只是不在乎,不想刻意去准备什么。 “我知道了,我自己会准备的!”我笑着说道,只是却并未马上行动。 秋月无奈的叹气“奴婢伺候历届小主,可从未见过像您这样不在乎这个位置的人……”她幽幽的说道,并轻轻的解开我的发辫,将我满头青丝束在头顶,平分两把,梳成满洲女子最爱梳的“两把头”,上面横插一只金扁方,脑后的余发梳成低低的“燕尾式”,簪上我首饰盒中唯一的一串珠花。 我有些无语,心中却知道这是秋月的好心,也不忍拒绝,于是乖乖的换上她递来的桃红色宫缎旗袍,此次既然是皇贵妃接见,对服侍上自然不会有诸多限制,可想而知,那般“姐妹们”定是摩拳擦掌,也难怪秋月会“于心不忍”的替我拾掇拾掇。 我在脖子上围了一条鹅黄色,垂着流苏的绣花丝巾,这是二娘临走塞到我怀中的,佩上娉儿亲手做的那香气袭人的荷包…… 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月华,她当然也是装扮一新,看见我的时候略微还有点腼腆。 “雅茹,你看,我这样打扮可以吗?”月华娇笑着问道。她本来就生得剔透玲珑,现在打扮起来就更是灵气逼人。 入宫十天后的今天,我们这群小主终于受到了后宫中地位最高的贵妃佟佳氏,也就是孝懿皇后的妹妹和其他几位地位尊贵的皇妃的召见。 我心中暗笑,正式的“面试”终于开始了! 虽然“面试”的地点在御花园的凉亭,可是规矩却不少,我们立于十米之外,遥遥看去,那贵妃佟佳氏自然是居于正中,虽看得不算清楚,但美丽端庄是少不了的,大约三十出头的年龄,体态颇为丰腴,身穿宝蓝盘锦宫缎旗袍,外罩金丝坎肩,头上簪着翡翠如意的扁方,斜插着八宝龙凤钗,胸前的衣襟上挂着一串红玛瑙珠子…… “各位小主起磕吧,让本宫好好看看这次秀女的姿色!”她声音尖柔,不知道那笑容是真还是假。只见她站起身子,累得四周的宫女、太监忙着搀扶打点。“哦~你,你是博尔济吉特*淑蕙吧?小的时候你阿玛还曾带你去过本宫那里,可还记得?” “回娘娘,奴婢当然记得,娘娘那么疼爱奴婢,奴婢回家哭了好久,吵着想来京城看您呢!”淑蕙的声音嗲嗲的,和平时的盛气凌人完全判若两人。 “哈哈哈~”佟贵妃笑道:“真是个会说话的丫头”她口中虽这么说,却并未停住脚步,而是径自走了过去,忽然她脚步一停道:“呦~这是哪户的丫头,这叫一个俊的咧~” 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到我这一排,这个佟贵妃眼神还不错,她问的正是月华。 “奴婢瓜尔佳氏*月华”月华柔柔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哦~果然是天生丽质啊!本宫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漂亮哦!”她抚摸着自己的脸蛋,似乎在缅怀过去,只是此时我们这群小主没有一个敢抬头正视她,几个跟着的贵妃纷纷拍马夸赞她美貌依旧…… 姑姑趁机建议让我们展示一下才艺,对于其她小主而言,这或许是个好机会,而对于我这样“心无大智”的人,简直是郁闷至极! “舒穆禄氏*雅茹”佟妃终于走到我面前来了,我咽了咽口水,NND,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都说闻大人府上一双儿女才华出众,今日看来就连打扮也是最别致的,也亏你想得到,即使不穿金戴银也难掩这位京城驰名的才女气质啊~你们说呢?” 四下的妃嫔哪有不应声附和的,只有我低头咒骂,这女人的口才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打死我也不相信,她会在秀女中挑选才貌双全的去伺候皇帝老子,好让她们取代她自己的位置!切!她姐姐孝懿仁皇后佟佳氏新丧,后宫宝位炙手可热,这个时候选秀女,对她无疑是最大的挑战,她今天之所以如此热情,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为了调查我们到底有多少实力~ 如果眼光可以杀死人的话,我身上可能已经有几十个窟窿了,所幸的是,这位贵妃娘娘对我的兴趣也不算特别大,她继续向前走了过去。 “呼~”我舒了口气,却发现,那群妃嫔当中又有人停住脚步打量我,我慌忙垂下头,总觉得那个目光不是在打量我,而是专注的盯着我身上的什么东西?我身上有什么吗?我有些奇怪,除了额娘送得翡翠镯,就只有……我的眼角扫了一下腰上的环佩,呵呵~不会这后宫的娘娘就是当日郊外救我的恩人吧?我暗笑着想。 不知什么时候,姑姑已经走到我身边:“看什么看,那是德妃娘娘!” 德妃?那不正是将来的孝恭仁皇后乌雅氏??我骇然的张开嘴巴,雍正皇帝的生母!!天啊!好大的人物…… 终于到了上最后一盘菜的时候,我松了口气,今天的闹剧终于快结束了!最后的节目是我们早已排练好的宫廷舞蹈,所有秀女都按照指定位置站好。 舞蹈开始了,其实清朝的宫廷舞在我看来完全和幼稚园的舞蹈差不多,比起芙蓉院中,八姑姑训练的姐妹就差远了,动作呆板,不是甩袖子就是舞动腰带,再不就是不停的换方位,蹦来蹦去的,尤其是还要穿着那花盆底的鞋子,笨重的要命,真担心谁不小心跌倒引起“多米若”骨牌效应…… 没想到还真被我这乌鸦嘴说着了,只是,这次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谋已久—— 在淑蕙的故意跳错位置,无形中使我和紫清都成了牺牲品…… 顿时,秀女中间一阵惊嚷鬼叫,不少人更是东倒西歪,我心中暗叫“不好”,自己小命休矣! “大胆奴才!竟敢冲撞娘娘,真是该死啊!”佟妃身边的太监尖叫着,一脚踹在紫清的背上,原因自然是她跌倒的时候离佟妃太近,而佟妃显然也被这意外吓了一跳。 我一看情况不对,哪还顾得上手掌上钻心的痛意,跌跌撞撞的冲过去,护在紫清前面,不等那太监开骂,就慌忙冲佟妃磕头。我虽不想做什么娘娘,可也不愿意冤死在这冷冰冰的后宫之中,于是我只能乞求这些妃嫔娘娘们良心为泯…… “佟姐姐,我看算了吧,都是小辈,难免有些莽撞,若真计较起来,反显得我们小气了。”阿弥陀佛,不知道是上帝还是祖宗菩萨听到了我的祷告,真的有人为我们求情了!我抬起头,感激的望过去,原来是德妃,不愧是雍正的老母,未来的皇太后,就冲今日这点恩情,他日我闻雅茹一定挺你到底!我在心中默默的立誓。 佟妃一笑道:“妹妹说得正是,又不是什么大事,这宫里的舞蹈就是这样的,想一朝一夕就学会的,哪那么简单啊~想当年咱们姐姐妹妹不也是这样跌跌撞撞的吗~哎呀,当时太后老佛爷还夸过妹妹舞姿优美呢~” “哪有啊,是姐姐跳得好才是!”德妃笑着说道,不过我却看见她用眼神无声的警告我!!她是刻意在救我!可是,为什么呢? “唉呦喂,娘娘啊~您看,这丫头怎么撞伤脸了!这——这可怎么参加选秀啊——”被唤作长喜的太监阴阴的叫道。 紫清原本白净的脸蛋上多了一道血痕,谁叫我们跳舞的地方在那布满碎石的御花园呢!她摸着自己的脸蛋,显然已经被吓傻了,我不知道她身上还有没别的伤,只知道她双眼瞪着我,似乎在控诉自己的冤屈…… 天啊!她以为是我故意弄伤她的! “唉!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是个好苗子的~看来选秀是不行了,总不能给万岁爷看个带伤的,姐妹们你们说呢?”佟妃淡淡的询问道。 见没人应声,佟妃冷笑道:“这样吧,今后你就去辛者库吧,反正,你不是手巧吗?那里应该还比较适合你!” 佟妃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就跪在紫清旁边的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天!原来这位佟妃娘娘一点也不喜欢紫清,紫清的手巧,早犯了这位贵妃娘娘的忌讳!就算今日不是有淑蕙的阴谋在先,那等待紫清的也不会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日子,而是……我打了个寒战,深深的低着头。“至于你——”佟妃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她的金玉指套碰到我的肌肤,冰凉冰凉的,我有些担心,不知道她会不会用那锋利的玩意,扎入我的皮肤……不过最终——她没有那么做,只是叹道:“还是年轻好哦——”说完,将手搭在长喜的臂肘上,轻轻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离开,那些妃嫔们也顿觉没趣,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至于那些小主,更是不会关心我和紫清的死活,大家都乐得少了一个对手,我艰难的撑起身体,想去扶紫清,却被她怨恨的眼神骇住,双手不知所措的僵在那里…… “算了,雅茹,她的梦虽然破了,但终有一天她会醒的!”月华的声音宛若一阵暖风,让我已冷透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月华!” “雅茹,不用说了,月华看得很清楚,我相信紫清自己也很清楚,只是她还放不下罢了!”她温婉的一笑道:“来,你靠着我,这样就不那么痛了!” 早已疼得龇牙咧嘴的我,哪里讲什么礼节,顿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月华身上,心中则为有她这么一位好姐妹而感到庆幸。 第二十三章 宫廷冷暖 自在人心 月华搀着我一瘸一拐的走进东苑,这里原本就没有西苑热闹,紫清出事后,这里更是门可罗雀。 我还未开口说话,就看见珍珠骂骂咧咧的提着东西从西苑走了过来,春月和秋月一左一右的跟着,手里拿满了东西,看起来似乎都是珍珠的衣服饰物。“珍珠!你怎么过来了?”月华关心的问:“是不是淑蕙她……” 没等她问完,珍珠眉毛一掀,横了我们一眼,没好气的说:“淑蕙姐姐原本待我蛮好的,都是你们这群下旗贱民,害我备受排挤,你们高兴啦?得意啦?哼!竟然让姑姑把我调到东苑,谁不知道这里被诅咒过!哼——” 珍珠的话让我眉头大皱,就连一直好脾气的月华也变了脸色,冷哼了一声。 “切!还生气呢!不知道自己什么玩意!”珍珠鄙视的说道。 我懒得理会珍珠的指桑骂槐,径自拉着月华进了房间,不过心中却将这笔账记了下来,我是个“奸商”所以——记仇是我的天性之一! “雅茹,珍珠她怎么能这样呢?她说的那些话,简直是在剜我的心!”月华查看了一下我的伤势,忙唤秋月去打水,结果珍珠那小妖精竟死活不同意,说是紫清的房间有晦气,要彻底清扫什么的,霸着两个丫头不放。月华只得自己打来水替我清洗伤口,我咬牙切齿的忍住疼,心中同样咒骂着那个背信弃义的小妖妇。 “月华,你也别生气,等着吧!老虎不发威,她们都当我是病猫呢!”我眯着眼睛,恨恨的说。 似乎没见过我这样杀气腾腾的,月华怔了怔,旋又轻笑道:“瞧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昏!我有那么善良吗?说要找人报复还没人相信了!难怪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一想到无辜的紫清,还有受委屈的月华,加上腿上的伤,我的眼泪说流就流了下来,害得月华又连忙安慰我。 就在这时,门口竟响起敲门声,我微微皱眉,是谁不怕触霉头啊?现在的我,就像是瘟神,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月华疑惑的看了看我,见我点头才走过去开门,我坐在床上,够着头看了半天,似乎是个小太监……不知为何,进宫之后我总会有一种身在局中的感觉,只是不知道这是一场什么局,有没有生门留着?门口的人显是走了,月华轻掩上门,走到我身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是谁啊?”为何月华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对方是找我的吗?一大串疑问萦绕在我心头。 “是位公公,叫小顺子,你可曾认识?”月华问道。“小顺子?”哈~还小桂子呢!我又不是穿越到《鹿鼎记》里,我摇了摇头。 “你不认识吗?可是他给了这个——”我接过月华手上的瓷瓶,放在鼻下嗅了嗅,一股药味,我皱了皱眉,不会是毒药吧?最近我是流年不利,可不要再受什么暗算!这个皇宫,危机四伏,弄得我都有些神神叨叨了。 “雅茹,这是金疮粉,是宫中的疗伤圣药,我听我阿玛说过。”月华见我如此小心翼翼,不由有些失笑。“哦!”一听是圣药,我哪里还犹豫,赶快往腿上抹,果然虽然刚开始有些刺痛,可马上就觉得药劲渗入肌肤,冰冰凉凉的。是什么人在暗中帮我呢?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所以然。*********************** “额娘,您唤儿子前来,不知有何事?”胤禛必恭必敬的站在母亲德妃乌雅氏身后。 雍容华贵的德妃玉手轻抬,胤禛会意的扶起她。“你那块随身的环佩呢?” “环佩!?”胤禛愣了愣,马上明白额娘所指,他低下头,心中盘算着应该怎么说。 “可是,送人了?”德妃不动声色的问道,她很肯定昨日那秀女身上的环佩正是自己这骄傲的儿子最心爱之物。 “嗯”胤禛没有否认,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显然额娘定是遇上雅茹了,她真的入宫了!可为何他会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她可还会记起殷四,记起他们之间快乐的事情? 看着儿子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乌雅氏有些犯愁了,那丫头并不算优秀,可自己这个冰山般寡言少语的儿子却似乎对她情义颇深,自己是应该成全还是……*********************** “太不象话了!这还是给主子吃的饭吗?这,这,这都是些什么啊?”珍珠拍桌而起,用筷箸在几个盘子里挑了挑,就将那盘菜挥到地上,吓得秋月顿时煞白了脸。 自从珍珠来了东苑,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刚开始我腿伤还没好,我忍了,可是这两天她更是变本加厉,说白了,就是摆明和我誓不两立。至于淑蕙那边,她本想拉拢,可人家连鸟都不鸟她,她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你这死奴才!还不快收拾,我要吃酱鸭子还有瘦肉粥,以前在西苑我们都吃这个,怎么到了这下旗地方,连伙食都差这么多?”珍珠不知收敛的说道。“放肆!”我终于忍无可忍了“你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我告诉你,你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呢!等你有了这个权力再吆喝别人吧!不想吃,是吧?好!大家都没得吃!”我将剩下的菜也挥到地上吼道:“有本事,你滚回你西苑吃去!你这个十三点……”我火气上来了,哪管她听不听得懂。 “你,你——你敢骂我?”珍珠被我气得浑身发抖。“骂你算什么?”我打了个呵欠,原来还没发现,自己吵架还是颇有天赋,毕竟是现代社会熏陶出来的。我气定神闲的说:“如果你再敢嚣张,信不信,我还敢打你呢!” “算了,算了,二位小主,是奴婢不对……”秋月从未见过我发火,吓得战战兢兢的说道。 没等珍珠会过神来,我继续恶狠狠的说道:“你看看自己,像个泼妇一样,若是姑姑现在进来了,哼!不要忘了,若是累教不改,可是会被从秀女当中除名的!” 果然一听说会从秀女中除名,珍珠安静下来,用怨恨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似乎想把我撕碎。NND,跟我比谁的眼睛大啊! 第二十四章 浮华背后 “月华,我刚刚是不是很泼妇啊?”想起刚刚的疯狂表演,我不由有些好笑。 月华噗哧一笑道:“你呀!吓得我半天不敢说话,最可怜的还是秋月,被你们两位小主这么一闹,最后还得她收拾!” 我无奈的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月华怔怔的看了我好一会道:“雅茹,难道你真的不想有朝一日出人投地吗?现在每个小主都削尖了脑袋想讨好各宫的娘娘们,你却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些肆无忌惮!” “难道你想过那种乌鸦变凤凰的日子?”我淡淡的笑道,没有正面回答月华的问题。因为这几日,我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偏离轨道,甚至有些卑劣,但却是月华她们心目中最正常的想法…… 月华摇了摇头,眼神虚无飘渺的看着远处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她话没说完,就听见我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好饿啊!早知道自己会深陷这冰冷的皇宫,我应该跟佐赫学好武功,说不定现在也能飞檐走壁了像洪七公一样,吃遍皇宫……************************* 告别月华后,我合衣躺在床上,回想着入宫以来的点滴,渐渐觉得有些困意,就在我朦朦胧胧之时,隔壁宫中传来惊叫的声音,我顿时一跃而起。 唉!现在的我可是比兔子还精,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想找地方躲起来!见鬼! 我汲着鞋,披了件外衣就出去了,外面已经好多人了,我和月华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姑姑铁青着脸向我们走来道:“深更半夜,你们不在钟粹宫安睡,就这么衣衫不整的涌在外面成何体统!若是被人看见,岂不是说我管教无方!” 我们自知无趣,只能三三两两都散开了!************************* “皇上!臣妾有罪,是臣妾管教无方,后宫之内出了这等丑事,臣妾难逃其疚,请皇上责罚!”三希堂内,佟贵妃“诚惶诚恐”的开口请罪,而此时背对着她的正是赋有传奇色彩的千古一帝——康熙。他只是那么背对着众妃,看不清表情,也不知此时这位英名一世的皇帝得知自己的后妃幽会其他男子会有什么表情。 在佟贵妃身后,四位妃子以德妃为主,依次排开,见皇上不开口,众人的脸上表情各异。 “皇上——臣妾……”佟贵妃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康熙将案前的茶杯拂到地上,离得最近的李德全一看见主子发火,吓得第一个跪了下来,紧接着大大小小一屋子全部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李德全心中透亮,这佟佳氏,仗着自己世孝懿皇后的妹妹,宫中大小事情全部都是她一手操办,对主子爷南巡带回的密妃已是忌讳了,无奈人家已经有二子撑腰,可这位锦贵人不但没有后台,而且还在她手上落下把柄,不趁机扳倒她,难道还等着她变成第二个密妃吗?可今儿这一闹,也太闹大了,万岁爷的脸子落不下来,恐怕……谁也得不着好! 可是李德全预想的暴风骤雨没有来临,康熙只是淡淡说了一声:“散了吧,至于那个贵人,交宗人府查办!该怎么办怎么办!”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佟贵妃亦是面色煞白,就在大家唯唯诺诺准备退下的时候,"奇"书"网-Q'i's'u'u'.'C'o'm"康熙冷冷的接了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若有人借此招摇,朕绝不轻饶——”************************* 我撑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哼着小曲,懒洋洋的坐在镜子前盘弄着自己的发辫。 “雅茹小主”门外传来敲门声,我顺口说道:“秋月,进来吧,我已经起了!” 秋月端着水盆,面带忧色的说道:“雅茹小主,您今天可要小心了,昨儿宫中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我有些奇怪,皇宫里面能出什么事情,总不会是进了刺客吧?哈——我有些幸灾乐祸的想。 “您可别对外说哦,昨儿延禧宫的锦贵人投井了——”秋月阴森森的说。 不会吧!都当了贵人,怎么还说死就死啦?我脑海有些空白,虽然我只想本本份份混个宫女当当,熬过了十年就可以出宫和家人团聚,可是入宫之后的起起落落,也让我偶尔有做“人上人”的想法,不过此时,我豁然清醒了——在锦衣玉食的浮华背后隐藏的却是万丈杀机! 我不知道那个锦贵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她是否真是因为被抓到与侍卫幽会而“羞愧难当”,投井而死,但我心中清楚,她的死会让很多人拍手称快!这就是后宫! 如果想新鲜的活着,那么离它越远越好!我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人有的时候会被环境所影响,产生某些错误的欲望…… 我淡淡一笑:“谢谢你,秋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奴婢先行告退!”秋月屈膝一福,退了下去,剩下我独自看着外面蔚蓝的天空,自由多好! 可惜我此时有些身不由己了,不知道画稿往皇帝老子那一送,我们这些小主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高升还是堕落…… 在姑姑的带领下,我们这群小主,穿着宫中统一准备的或粉色或翠绿的旗袍,三个一组,规规矩矩的从南侧的长信门来到广场。 我正四处张望时,猛然觉得肩头被人一撞,回头一看原来是珍珠,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把戏?我冷冷的白了她一眼。 “哼——看看!看你一副穷酸像,当心画师将你画成母夜叉哦!”珍珠讽刺道:“进宫都个把月了,头上还是那朵珠花,我都替你寒碜!若是你明白一点,这袋珠子我就送给你了,到时候,说不定画师会手下留情。” 珍珠说着,施舍般的扬了扬手上的黑色小袋子,我接过一看,竟是圆咕噜大的珍珠以及不少宝石,珍珠的父亲郭罗络氏,管理盐道衙门的,看她出手这么大方,应该是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吧? 我鄙夷的一笑:“珍珠,不是我这当姐姐的说你,你也太小气了吧,这样三分坠的珠子,也值得你这样炫耀?哼~你不是嫌我的珠花成色不好吗?你可知上面那对的五分东珠价值两千两,可是稀罕东西哦~”虽然我并不喜欢首饰,但随身的几样饰物都是额娘或珍妮姐送的,绝非一般凡品。 “你——走着瞧!”珍珠恶狠狠的说道。 我并未将她带着杀气的眼神发在心上,毕竟这里是皇宫,珍珠毕竟不是淑蕙,就算胆大不至于明目张胆。事实证明,我又错了,后宫这种女人云集的地方,胆大胆小都一样……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这时姑姑走了出来,指了指后面的园子道“待会画师会在咸若馆作画,你们自个好生把握,具体的事,就不用姑姑告诉你们吧!”她话中有话的说道。 第二十五章 蓝天白云下的阴谋 姑姑的话让我脑海中幻想出一副画面:珍珠走进历了咸若馆,却没有直接坐到椅子上,而是径直地走到了那名老画师面前,那白花花的银子从一双手移到另一双手……此时我不由有些同情皇帝,这贪污腐败竟然已经跑贪到家里头来了!****************************************************************************************************** 我们要去的咸若馆位于整个花园的正中,这里离御花园的距离不远,所以又称“园中园”,从揽胜门进入,便是山石嶙峋,显然古人的园林布置除了讲求意境之外,对风水之说也是大加应用啊!争红斗艳的花儿遍地都是,在蓝天白云下似乎更加灿烂芬芳,不远处是一个清湖和跨湖而建的临清亭。 这时,一个宫装女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不知道是哪个宫的娘娘,浅白色的旗袍,上面绣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腰间是金玉腰带,头上是一支翡翠珍珠凤钗,凤嘴里衔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珠玉,靠!这才叫大手笔! 只是……我略微有些奇怪,听说古人绣花不喜绣一朵,释之“掐头花”,此女既身在宫中,理应知道这么一说,为何会…… 她站在临湖的杨柳边上,也是我们去咸若馆必经的位置,我们是避无可避要擦肩而过。 显然姑姑也极为忌惮那女子的身份,她率先走过去屈膝行礼,那女子并未不答礼,姑姑忙递了个眼神,我们这群秀女自然也明白,每个走过她身边的都屈膝行礼,我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看见她一脸凄婉的望着湖水,单手抱着臂膀……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我屈膝蹲下的时候,忽然身侧不知谁的黑手猛地一使力,我顿时一个踉跄,为了怕撞到那个女子,我连忙将重心侧移,抓着柳条还算是没有第二次跌倒,否则,我的膝盖又要遭罪了! 没等我松口气,只听扑通一声,我迅速的侧头,那个女子竟然不见了,而湖面的平静也顿时被打破……天啊!她,她跳湖了!我目瞪口呆足足半刻,才确定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而不是,不是被我撞下去…… 昏!什么时候了,我竟然满脑子为自己开脱!虽然我信奉明哲保身,但却不能无视于花样的生命消失在眼前…… 我毫不犹豫的以一个还算优美的姿势跳进湖里,摸索着救人…… “你,放开我,让我死吧……”有气无力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此时我也已经是筋疲力尽,水,我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水,我的身体在不断下沉,完全是凭着前世的经验,我从后面拼命用手托着那女子的头,脚下踩着水,祈祷会有人英雄救美…… “你就这么想死啊?就算想死,你也,你也一个人静静的死啊!呼呼——”我换了口气,头脑有些发晕的吼道:“身体发肤,受,受之父母,你就不怕吓地狱吗?”我哪有气力跟她讲什么大道理,脑子里似乎也进水了,湖水灌涌般冲入口腔、鼻腔……刚刚那一幕犹如慢镜头一样重复,NND,我又被人阴了!!就在我觉得自己死的时候——英雄出现了!一个少年一跃而下,将我和那个女人给捞了起来…… 我趴在草地上,觉得肺里全是水,不住的咳嗽着,这时我看见德妃娘娘带着一竿子丫鬟太监奔了过来,当然,他们全在忙活那个准备自杀的女子,至于我,孤家寡人一个,就连月华也只敢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德妃面前,谁敢放肆啊! 我也不敢趴着了,艰难的撑着身子跪在那里,还是拼命的咳,这时那个刚刚救人的少年拨开人群,走向我,一脸不屑的笑容让我恍惚看见十三,不过十三比他好,绝不会这样落井下石! 见我瞪着他,他不由好奇的问:“你是蠢啊?还是傻了?不会救人也往水里跳?” 我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咳着,几乎把肺都要咳出来了,这该死的身体,还有这该死的衣服,一点都不适合游泳,搞得我现在被一个小屁孩笑话…… 见我不说话,他似乎来了兴趣,也不管那边人怎么忙活了,蹲下来问道:“你是今年的秀女?叫什么名字?” 我轻啐了他一口道:“你妈没告诉你问人家名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我妈?你是说我额娘吗?”他有些不解,但却知道我没说什么好话,小脸上有愤怒的表情。这时一个宫女跑过来道:“十四阿哥,十四阿哥,你快将湿衣服换下来吧,要不会着凉的!” 不会吧——我心中哀嚎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十四——阿哥!老天!还不如让我溺死在湖里—— 他掀眉冲我一乐,似乎很满意我的表情道:“知道了吧?我是十四阿哥胤禵,换你了!” “奴婢——舒穆禄氏*雅茹,咳咳……”我尽可能的压低头,否则听见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声,我不能保证自己的绣花拳会不会吻上他那张据说迷人的脸……“有趣,难怪八哥会喜欢……真有趣!”他的手掌拍在我的脊背上,重复着这句话…… 不得不感谢那位不记仇的阿哥,刚刚拍的那两下虽然震动了我的五脏六腑,但最终让我把呛在气管里面的水咳了出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个解释!”几个太监推推耸耸的将我压到德妃面前。虽然心中极度不服气,可是一想自己的处境,我只能忍!我温顺的跪在德妃面前,请罪、磕头却不说话,也不叫屈,心中却对那位侥幸“大难不死”的女人恨之入骨,明明是她求死,现在却牵连我受罪! “咦,原来是你啊!”德妃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为难,她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女子,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男低音自我身后响起:“额娘,听说福格格出事,是儿子关心不够!故特赶来请罪!”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怎会如此耳熟,我感觉头越来越昏,但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结果这一看却叫我顿时冷汗直冒,三魂也只剩两魂了,天啊!殷四!——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我潜意识里想他了?不——他刚刚叫德妃什么来着?——额娘!德妃的儿子除了十四阿哥胤禵,就只有,未来的雍正皇帝——胤禛。 第二十六章 蓦然回首时 人在阑珊处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殷四不会,不会正好就是康熙的四皇子——胤禛吧?从相遇到相知的点滴自我心中像幻灯片一样晃动着,我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不!我心目中的四哥不是这样,他,他怎么会是雍正皇帝呢?那个出了名残暴、苛刻的君主。 德妃的眼神始终在我身上晃动,最后幽幽的开口,音量不大,几乎是只对我们三人说的:“福儿落水之事,你们最好有人出来说明白,否则,明日又将成为宫中的一大笑话!” 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此事这么多人看见,人多嘴杂,宫中近日也不太平,这事对她、对殷,不!应该是四皇子胤禛都不好,我轻叹了口气,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说话的时候了。 我一伏倒地,不住的磕头道:“娘娘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走路不带眼睛,冲撞了福格格,娘娘大人大量,格格大人大量,饶了奴婢吧……” 古代这该死的地真不是一般的硬,我只觉得前额火烧般的疼痛,但那点痛始终比不过心中的痛……不是因为殷四欺骗了我,而是因为自己和他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称兄道弟的岁月,再也不会有敞开心扉无所不谈了…… 他将和展鹏一样,从我生命中消失!********************** 那个眼神,她看自己眼神为什么会给他那么大的震撼?雅茹,你心里到底再想什么?胤禛冷竣的脸上露出一抹忧色,看着她拼命叩头,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他除了疑惑就只剩心痛…… 他捏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身份,刻意的接近她,却始终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开始是怀疑,后来是害怕——她说过,因为她不屑和达官贵人打交道,他曾试着提过老八,没想到一向很有女人缘的老八却被她评价为怯懦不敢表达内心情感…… 原来真的还是在意她啊!********************** “你没有错!”我被人扶住了。 但,不是他! “娘娘,她没有错,是奴婢自己失足落水,被,被这位小主所救!”嘶哑的女音,冰凉的小手,原来是刚刚寻死的女子。 他们尊称她为格格,而在德妃面前她却自称奴婢,我有些糊涂了,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没想到我昏迷之前竟还能思考这么有深度的问题,我真该佩服自己。 不知道是怎么被运回到房间?只是我很清楚,这不是我自己的房间。 他们总不会想杀人灭口吧?一想到殷四,不!我怎么还想他,曾经和闻雅茹快意恩愁的殷四不会在皇宫的,他是在民间的!就算是胤,胤禛,他也应该不会…… “哎呀!醒了醒了——快去告诉主子,雅茹小主醒了!”耳边响起女子的声音。 我立刻惊醒过来,“蹭”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别怕!我是乌拉,是德妃身边的宫女,这里是娘娘的寝宫,你晕倒了,娘娘把你带回来的。” 从她口中我知道自己昏倒后,德妃命人将我带回寝宫,并请了太医,我昏睡了一天才醒。可把他们所有人吓坏了!我不知道乌拉口中的“所有人”指的是哪些,也不敢想那些,只是放心的又躺回床上,闭着眼睛,想将混沌的思维整理清楚,这场英勇救人后,我会怎么样?一个月的宫廷生活告诉我,在这里最简单最长寿的保命法则就是,不要太出众,不要被人关注……可知道了,又如何,我不就依然明知故犯吗?美丽端庄的德妃娘娘慵懒的坐在炕上,她右手微微触额,修长白净的手指,看见我后含笑点头,我忙上前请安,眼睛始终盯着她宝蓝色锦宫旗袍的裙摆。她十指交叉,放在鄂下,似乎在打量我,吓得我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下一句就是——来人!给我拖出去!“瞧你这丫头紧张的!我又不是会吃人的老虎!”德妃微嗔的笑道。 气氛稍稍有些缓和,我抬头看她,这个女子最多不过三十五,保养的却极为年轻,很难想象她现在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的微笑和煦,虽不灿烂,却是无害的。 “知道吗?”德妃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眼神也似乎没有看着我,而是很虚无的看着空间中某一个点,似乎包含心事的说道:“本宫很喜欢,也很欣赏你——” 不好!我额上顿时直冒冷汗,秋月曾经说过一些做下人的心得,被主子打打骂骂其实是福气,因为那是正常的,如果某日突然对你青睐有加或者给了赏赐,那可得小心了——光环背后往往隐藏着魔爪!! 想起这次的事,我就有些后怕,如果当时无人搭救、如果那位福格格不开口求情,如果……我已经直接GAMEOVER了! “怎么,不相信本宫的话?”德妃显然在细心观察我的表情,我当然不敢怠慢,连忙挤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谦让谢恩,马屁也是拍了个十足。 没等我说完,德妃忽然一笑道:“刚刚那些话,如果是其他小主说的,本宫可能会相信,可那不像你的话。无论你现在怎么想,本宫仍是刚刚那句话……”她轻轻一叹,站起身子,乌拉推了推我,示意我上前伺候。 我贴在她身后,不知道是应该伸手扶着她还是老实的跟在她后面,正在踌躇时,德妃的声音忽然响起:“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那日的事,你终归是帮了本宫,也救了福格格,无论我还是她亦或是四阿哥都会感谢你的。” “四阿哥”我仿佛被电击一般收住脚,脑海中浮现出殷四的容貌,可容貌依旧,身份却大相径庭了。他是大清的四阿哥,未来的王爷,甚至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乌雅氏细细观察着此女的言行,知儿莫若母,禛儿对她动了情!那种越是不能言明甚至不能让对方知晓的感情才越是刻骨铭心!她也年轻过,也有过那样悸动的心! 禛儿说过,他们是在宫外认识,她也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昨天看来也是确实。这个女子却不俗的将自己的震惊的情绪压抑下来,还能敏锐的嗅出当时矛盾且危险的气息——他们都以为自己不知道,其实她可是比谁都清楚,福儿是自杀,而不是失足落水的! 乌雅氏眉心微皱,那个孩子啊!不知道自己的这步棋有没有走错。她又看了一眼闻雅茹,突然心中有了新的想法。或许他们……这样一来,既可了了禛儿的心事,说不准还真能成全他们,也让福儿学学如何缓下性子,满人家的儿女做事怎能那般急躁?而且,她知道,万岁爷心中一直有一个女子的背影,那个女子也是这般才华横溢、温柔知礼,与其身边多一个对手,不如…… 她嘴角上扬,目光却更加慈祥了。 第二十七章 塞翁失马 鄢知非福 德妃的微笑让我头皮发麻,我怎么有种感觉,觉得马上身边又会有新的变故? “雅茹啊~本宫呢想多留你两天,一来你的伤还没好,太医来我这方便,二来福格格也住这,你们年纪相仿,没事的时候可以说说话,你看如何?” 见我有些犹豫,德妃笑道:“这孩子还真谨慎,佟妃娘娘那本宫自会去请示,但……”她欲言又止:“但本宫也担心误了你的前程,个中利害关系,相信你自个能把握吧?” 我当然能把握,但却不知道她德妃娘娘是真为我考虑,还是她心中有其他打算,片刻的沉默后,我屈膝道:“奴婢谢娘娘提拔!” 我的考虑是,后宫之中除了佟贵妃,权力、美貌、身份包括未来的命运,我眼前这位德妃都排行第一,我拒绝谁也不能拒绝她啊!更何况我本不想纠缠在深宫之中。 更何况,在我心中,他的额娘应该,应该不会伤害我吧? “好!果然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放心,本宫喜欢聪明的女子,你就安心待在我这吧!”她上下又将我看了一遍,眯眼一笑,抬手一招,静候在一边的乌拉连忙过去伺候。 “雅茹小主,恭喜你!”乌拉一边打理几上的兰花,一边说道。 “恭喜我,恭喜我什么啊?”我有些诧异的问道,最近一直倒霉,我身上哪有喜事? “娘娘喜欢你啊!很少看她那么和颜悦色的对待宫中的小主,顶多是不刁难她们,像您和福格格这样命好的小主,奴婢是没见过的。 “福格格也是待选小主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惊讶的问道,在我心中不是只有皇帝的女儿被称为格格吗? “您不会不知道福格格吧?”乌拉唧唧喳喳的,不一会我就知道了,那位福格格原来是四品典仪官凌柱的女儿——纽祜禄氏*福雅。 MYGOD!我,我竟然救了乾隆皇帝的生母! 我这个人情也卖得太远了吧?现在是康熙三十九年啊! 这位纽祜禄氏应该说是福寿双全,书上均说弘历自幼聪颖过人,深得祖父康熙帝和父亲的喜爱,她自然也因此倍受恩宠……我想不通的是,昨天她可是自己投湖耶!那份绝决分明是生无可念,是什么让她如此伤心呢? 说实话,我是羡慕她的! 起码内心最深处,我对殷四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虽然不喜欢他此时的身份,但——那毕竟是事实!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我回到钟粹宫收拾行礼,虽然不知道等待我的是福是祸,但能远离那些虎视眈眈的秀女毕竟是件好事。 “雅茹!”月华激动得搂着我道:“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那么怯懦,肯帮你作证……” “月华!你,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自己,怎么这么憔悴?”我心疼的说。 “我,没事的,我一直都这样啊!”月华的眼神有些闪烁。“对了,珍珠说德妃还有那个福格格都不会放过你,可你……” “别听那厮乱吠,娘娘待我可好了,你瞧!我这浑身的饰物都是她赐的,还有福格格,是我救了她耶!”月华别有深意的问道:“那,你还回来吗?”“月华……”我一句话哽住了,怎么忍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这虎狼环视的钟粹宫呢! 月华忽然洒脱的一笑道:“行了!我都明白,你这是塞翁失马,鄢知非福!我们注定只能羡慕了,姐姐心不在此,既然能够离开,是好事啊……” 她那一声“姐姐”叫得我心头一颤,原本的高兴得意全没了。 似乎看出我的心事,月华拉了拉我的手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看着月华娇小的身影慢慢走出我的视线,我不由为她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担心…… “咳——”一声轻咳打断了我的思绪,回头望去,竟是淑蕙!“雅茹,你以为是我做的,对吗?”出乎意料的是,她语气虽然冰冷,却有些坦诚的味道。“我将你看成是对手,是你闻雅茹的福气,我是挤兑你,不过后来我发现这东西两苑可能必须有个平衡,和你争总比和那个不知趣的贱人要好!可惜,你太聪明,溜得太快了!” 我恍然明白得盯着她,看来我还是太善良了,总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淑蕙,帮我一个忙好吗?”我低头说道“无论如何,不要让她伤害月华!相信我,月华是不会跟你争的!” 淑蕙微微一愕,马上又恢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道:“我会记下的,那就看她上不上道啦!”说完,扭着水蛇腰走开了。我叹了口气,这种女人才是天生适合后宫的!************************* “福格格”我轻轻叫了一声,窗台边凝视着天空的瓷人儿终于回过头,只是,那目光空洞了一些。 看得出,德妃很喜欢她这个儿媳妇,所以对那件事也既往不咎了。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康熙看中胤禛,除了他本身的政治才能,更多的则是对小孙子弘历的满意。古代君王中像他那样看得透看得远的,估计没几人了! “想走走吗?我们可以去放纸鸢啊!”我继续引诱的说道,以她这个年龄不会是为情所困,只有可能是太寂寞了。 也许是因为上次救了她的缘故,我们很投缘,不到一个时辰,这个淡漠的女孩终于对我敞开心扉。“雅茹姐,我真的好想阿玛和额娘啊!福儿不要嫁人,福儿要守在阿玛额娘身边伺候他们……”刚刚展颜的女娃又哭了起来,害得我有些手忙脚乱。“福儿,过来”我轻轻唤道:“你看,我们女儿家就像纸鸢,待在父母手中的日子只能是短暂的,我们最终会飞上天空,那是我们的理想和目标,这时候,他们会牵着我们,而随着我们的成长,终有一天他们会松开手,我们会随风飘去,等待那个将纸鸢拾起的男人,嫁给他,成为他的女人……” 福儿神情迷茫的看着我,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低下头道:“相信我——四阿哥就是你命中拾起风筝的那个男人。”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违心,但毕竟是事实。福儿看了看我,终于展开笑容道:“也许,也许我们是两只纸鸢,被人家一起捡到哦!” “福儿?”我听出她的话中话,不由有些诧异。她究竟看出什么? 第二十八章 从此“君侧”当小秘 暮春三月,群芳争艳的时候,天气虽微微转热,康熙戴着一顶黑色瓜皮帽,穿着剪裁得体的娟纱金龙褂外罩着一件米色白纱袍,腰间束着宽宽的汉白玉腰带,今儿下朝早,不知怎么着就走到这里,湖边波光粼粼,倒映着绿树红花,看得他心情舒畅。 身边的李德全最懂得察言观色,瞅着主子心情不错,连忙说了佟贵妃拜托的事儿,请万岁爷定夺。“今年的秀女啊~”康熙眉头微皱,忽然就想起那个贵人,听说是投井死的,虽说她罪有应得,但想起来仍有些凄然。“都有些什么人啊!”他随口问道,视线却被不远处嘻笑的声音吸引,不由举目望去。李德全皱眉道:“万岁爷,要不要遣开她们?”康熙微笑着摇头道:“李德全,你说这后宫多久没有这样真实的笑声了?”他眼中射出缅怀的神色。“那俩小家伙是……”康熙眯了眯眼睛,嘴角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李德全铆足眼力看了一会回道:“好像是德妃身边的福格格和秀女舒穆禄氏。” “福儿那丫头,朕倒是见过,记得约摸是去年,见朕的时候还差点哭鼻子,最后好像是准备指给老四吧?”康熙闭目说道:“那个舒穆禄氏又是何人?”听完李德全的解释,康熙哈哈大笑道:“原来是醉江月的二少啊!朕怎么不知道,宫里多了这么些有趣的事情?”他看上去十分高兴,李德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自己瞒着主子做得这点事,看来没办砸。************************* 这两日,德妃经常去佟贵妃那边,和我倒是鲜少照面,长春宫的生活平静安逸,每日除了和福儿聊天就是和乌拉两姐妹抢活儿做,要不,真担心自己吃了睡,睡了吃,身材会变得像猪一样。 后来德妃知道了,便派了些书写的活儿给我,一天下来倒不那么闷了,对于清朝的了解也突飞猛进,只是闲暇时更加想念家中亲人…… 我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喃喃念道:“春深雨过西湖好,百卉争妍。蝶乱蜂喧,晴日催花暖欲然。” 不知不觉,我竟在这长春宫待了半个月了,钟粹宫中此时应是风起云涌了吧?德妃日前告诉我,淑蕙和月华都被封为贵人,至于其她人,她没有细说,我也不关心。 “雅茹,快点收拾一下,娘娘回来了,她脸色很不好,待会你小心点……”乌拉和我混熟,也不那么拘谨了,她的话让我浑身一颤,我必恭必敬的屈膝行礼,可德妃半天没有说话,也没叫我起磕。 我心中疑惑,忍不住偷偷望去,她脸色确实不好看,我左思右想自己并没有犯错,不可能被人“投诉”到她那。 “雅茹啊,我真的是很想留着你,无论为了……哎呀!算了,这时候说这个也没用,今儿啊,皇上那也定了,我本想挑你到长春宫伺候,没想到惠妃和良妃也同时开了口,最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原来万岁爷也……”德妃后来说什么我都没听见了,脑海中只有那句“万岁爷说你知情懂礼,要让你伺候左右”我登时脑子里一片嗡嗡,自己没这么幸运吧,竟和这位千古一帝演绎浪漫历史剧? 不——他,他对我来说也太老了吧! 看着脸色骤变的我,德妃苦笑道:“孩子,我知道在御前伺候笔墨委屈你了,可是乾清宫毕竟比在其它宫中伺候要好,那里无论是宫女还是公公,走出去可都是红人,那可是御前啊!”她安慰的说道。 昏!我管他红人黑人,只要不要我做皇帝的人都可以!******************************** 乾清宫虽是皇帝的寝宫,却也兼作听政、召见大臣之处,一起当差的也不只我一个宫女,看来是我思想太复杂了,原来“御前伺候”是这个意思啊! 这“伺候笔墨”听起来是个容易活,可一旦和皇帝老子沾上关系的事情,不管再简单,也变得复杂起来。纵使顶着个“才女”的头衔,教导师傅对我还是十分苛刻。 “徽墨,色泽黑润、坚而有光、入纸不晕、经久不褪、馨香浓郁,宜书宜画。高档徽墨有超顶漆烟、桐油烟、特级松烟;歙砚石质坚韧,具有下墨快、不损笔锋、墨水不涸、洗之易净,以罗纹、眉子为上品;宣笔选料严格、精工细作,具有装模雅致,毛纯耐用,刚柔得中,尖圆齐健兼全的独特风格。以兔毛、羊毛、狼毛为原料,又以其中“古法胎毫”、“梦笔生花”’、“莲蓬斗笔”等品种,为笔中精品;安徽的宣纸,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落光润,冠于一时……”我虽幼时习字,可这么多规矩也还是第一次听说。好在自己记性不错,哪怕教导师傅一口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我也囫囵吞枣的记下一些。待学完研磨、选笔、鉴纸、装裱……竟已过了一个多月,总算熬到教导师傅点头,我可以出山了。 “雅茹姐——”清脆的声音自身后想起,她是盈芷,正黄旗包衣,和我一起当值,在乾清宫伺候,不过盈芷只要负责茶点那方面,而我则职在文房四宝。“那些师傅又要你背那些饶舌的东西了?真麻烦!”盈芷年纪尚小,说话少有顾忌。她从小就在宫中长大,因为模样俊秀,颇得主子们得喜欢。她口中的谙达正是康熙身边的大红人——李德全,德公公!也就是那日初选秀女时,对我做那番暗示的那人。 我轻轻拉起她的手:“看看,再麻烦也没有你这麻烦,都被烫的红红的,也没见你叫苦啊!” 盈芷羞红脸道:“这怎么同,我本来就是下人家的子女,从小作粗活惯了,你可是官家小姐,身娇肉贵的……” 我无语了,笑着刮了刮她的俏鼻道:“你当我是猪啊,肉贵!还有,在这里没有下人和上人之分,唯一的上人只有咱们的万岁爷!” 我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德公公带着小跟班小路子走了过来,他带着笑意的击了两下掌:“说得好!丫头,你终于上道了,也不枉主子有心栽培!” “公公有礼了!”我和盈芷同时一福。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刚刚他那句话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公公今儿怎么有空?这个时辰不是应该陪着万岁爷吗?”我一边让盈芷泡茶一边问道。 小路子插嘴道:“就姐姐心细,今儿啊,公公来带了好差给两位姐姐。” “哦?”我一怔,旋又笑道:“不知道是什么好差事?” “快中秋了,万岁爷要办个赏月会,咱家手下正好差俩机灵的,所以想带上你们!”德公公眯眼笑道。我盈盈一笑:“那敢情好,盈芷就喜欢热闹。”“那你呢?”德公公问道。这个李德全可是不容小觑,每次跟他说话,我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自己说错什么。 我讪讪一笑假装收拾案上的宣纸道:“奴婢当然是听公公安排!” 第二十九章 昔日二少变姑娘 我轻轻拭了拭额上的汗,轻舒了口气。 “雅茹姐!”盈芷有些不解道:“德公公待你一向不薄,你看他的眼神怎么老是怪怪的?” 我该如何告诉她,这种细致谨慎已成为我的本能,而李德全也绝非外表那么和善,只是在某种层面上,他貌似很器重我罢了……或许是德妃娘娘的关照,现在乾清宫的大小太监宫女们都对我十分恭敬,我也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我确实有自己过人之处,很快我成为康熙圣祖身边的“首席笔墨伺候”!也就是乾清宫负责日常起居的十位宫女的领头。 宫女的领头是什么?还是宫女呗!我轻啐了一口,想起近一年多点滴变化,我竟忘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忍不住透着对着窗外的圆月叹了口气,低声吟唱起王菲的《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唉——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这剩下的几年让我怎么熬啊? 幸好,我还有那么多可以回忆的往事,回忆的人;也幸好我可等可盼——我伸出手,仿佛可以感觉到亲人的温暖,可是一瞬间,那片刻的温暖不再,我似乎看见一双眼睛,一双透着精明又混着疏离和冷漠的眼睛,我骇然后退,天啊!怎么会想起他—— 康熙伫立在乾清宫门外,听着优柔凄婉的歌声,眉头微皱了起来。 身边的李德全连忙开口“万岁爷,奴才这就进去,看看是哪个……”他的话还没说完,康熙摆手道:“算了,这样的曲子除了二姑娘怕是没人唱得出来了。”********************* 这二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我! 说来好笑,第一次见康熙的时候,我并没有像清穿文中女猪那样,激动且盼望着看到这千古一帝。 他什么时候来我并不知情,当时正照着教导师傅的指示专心致志的研磨,他就那么突然出现了,若不是身边的德公公又是眨眼睛又是努嘴巴,我估计还傻愣愣的不搭理他呢! 不过没反应倒也好,起码比我后来的反应好,当知道他就是康熙,是这个皇宫中最大的人物时,我竟然叫了一句:“原来老伯,你就是康熙啊——”这话一出口,我立马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神啦!我说滴这是什么话啊!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估计普天下,敢在清朝对着康熙叫“老伯”的,除了我闻雅茹一家别无分号,最关键的,这还不是第一次! 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我和康熙并不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的会面应该是在醉江月,他是客人,我是老板,他冲着我门口的对联指指点点,狗儿还讽刺他附庸风雅装文人呢!而我站在大清皇帝面前,竟也只是拱手作揖,甚至还犯了欺君之罪的告诉他,我是闻家二少,闻俊儒。 我三魂飞了两魂的趴在那,不知道该想什么好,脑海中全是以前在电视剧中看人家被庭杖的画面,血肉横飞的,好像是四十庭杖就可以要了人的小命,对于我这样“弱不禁风”的,估计打个对折就已经拜拜了。我的担心在万岁爷爽朗的笑声中烟消云散:“这闻家二少风流倜傥,据说什么”风靡万千少女”等等,怎么见了朕,却变成秋天的叶子?” “那是,是因为人家是姑娘,又不是二少,这里更是全京城最神圣的地方,我可没这本事!”既然圣怒已犯,与其什么都不说的就挂掉,还不如慷慨激昂的“就义”呢!我鼓起勇气说道。 “哦——那到是朕错了!”康熙爷似乎很喜欢挑战我的极限。 “那,二姑娘,你倒是说说谁有这个本事啊?”我咽了一口口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德公公早已脸色发绿,碍着康熙的面,他还算自制力强,终究没有因为我的不上道而暴跳如雷。“皇上问你话呢!”他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似乎我再说错,不等皇帝发话,他会直接先斩后奏。 我下意识的往康熙身边挪了挪,抬头一看,哎呀,这大神也惹不起,忙朝第三方退了退。 “朕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你的!”康熙依然是一脸笑意。 我试探着说:“您老当然不是老虎啦!您是龙啊,刚刚您不是问谁有那本事吗?还不就是您自个吗?普天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啊,只要您在,所有人都要像我这样顶礼膜拜,那也是风靡万千啊,万千里面自然也就包括万千少女啊!”说完,我必恭必敬的跪好磕头,那德公公眼神闪烁,马上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哪有不跟着跪下来的道理。 这下龙屁拍足了,打那后万岁爷就不称呼我的名字了,直接唤我“二姑娘”。 原本啊,那德公公还有点不乐意,他老人家在宫中当差也不知是十几个年头了,说起养心殿副总管大人,谁人不知啊,像我这么个半路出道的宫女就博得万岁爷青睐那还了得。 他的这种心态我自然清楚,也不敢处处和他邀功。凡事有理没理都让他三分,渐渐,他算是不再顾忌我了,相反将我看成自己人。 我像盈芷一样称呼他为“谙达”而他则叫我“丫头”。 最头疼的就是这位谙达平时记得我,出事也记得我,记得一次万岁爷连着两三熬夜处理公文,到了上早朝的时候竟未见起来,德公公急得直闹心,又不敢大声叫,怕万岁爷生气摘脑袋。 万岁爷不起床,对我而言,倒没什么,我还省得伺候,再说都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了,要是在现代那么拼等着退休想清福了,可他老人家还顶着两黑眼圈在那通宵达旦,现在多睡会也是正常的。 德公公的暗示,我不是没看见,可我只是个伺候笔墨的,我能做什么?总不至于掀开被子对着皇帝老子喊:“不许赖床!” 不过看他一脸可怜兮兮,我有些心软,听见外面的鸟叫声,我计上心来,我一手拉着德公公,一边朝万岁爷的龙床上探了探头,接着就扯着嗓子学着公鸡的叫声,莫说身边的德公公被吓得面如青灰,就连早已转醒的万岁爷也被吓得坐了起来。 德公公暴跳如雷的叱责我,万岁爷却不怒反笑的问我又耍什么宝?[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一边赔罪一边道:“刚刚奴婢正跟谙达讲‘半夜鸡叫’的故事,一时没收住嘴,惊醒了万岁爷,奴婢有罪!” 没想到刚起床的万岁爷就对‘半夜鸡叫’来了兴致,一定要测试是否却有其事,结果是当天晚上,乾清宫的宫女太监都变成周扒皮,而这个笑话一直传了好久…… 第二天我正哀悼昨晚“因公殉职”的宫服时,德公公便送来了万岁爷的赏赐,都是些赐给后宫娘娘的锦缎,我受宠若惊的接过来,看来做大老板身边的小秘就是不一样。 当然康熙也是有脾气的,他毕竟是万岁爷,所以无论我还是德公公,即使再得宠也不敢恃宠而骄,他是位仁皇帝,不会因为宠信而有失偏颇,愈是喜欢,他的要求也愈是严格。 待在他身边久了,我渐渐可以理解,为何史书上说康熙的诸多皇子中,没有不学无术的庸人,也没有胡作非为的纨绔。他们都有一定素养有一技之长的。至于他对太子、对四阿哥、八阿哥更是特别严格,相反对于下面几个小的,更多则是包容了,所以那土匪性子的十阿哥可是一点也没收敛,经常趁没人的时候送来一些好玩的玩意,每次都把我吓得跟作贼似的。至于心心念念的四阿哥倒是很少见到,他毕竟不是儿女情长的人,更或许一直是我误会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烦忧。 第三十章 御花园中 显本领 第二日便是中秋节。 昨夜迷迷糊糊想了很多事,一早上起来头昏沉沉的,忙叫盈芷泡了杯酽酽的普洱茶,今儿可是大日子,容不得半点出错,想起初到乾清宫的荒唐,不由有些失笑,简直就是初生牛犊不怕“龙”哦! 听小路子说昨夜万岁爷睡得很好,一大早起来,要先拜了天穹殿、饮安殿,又到斗坛拈香,用了早膳后,会在乾清宫接受百官朝贺。 那百官朝贺简直是人世间最无聊的事情,“万寿无疆赋”,什么“海晏河清,圣治被化万方”,“黄童白叟,共享盛世承平之福”,唱了一遍又一遍,足足两个多时辰,听得我差点想拿桌上的砚台砸他们,神啦!你们也换换花样,每天听那么一个,耳朵都要长茧了。 “雅茹姐姐,您也别赶慌了,一下朝谙达就带着七十多个太监宫女过去了,这会怕应该也差不多了。”小路子是德公公的小跟班,人长得不俊,可心眼好,嘴甜,外加机灵古怪的,颇受公公器重。 御花园门口已是锦绣银花,布置一新,园前汉白玉台阶上用玻璃灯盘拼成一副二龙戏珠图案,沿墙的琉璃黄瓦下每隔一尺吊一盏小巧玲珑的宫灯,此时虽未点亮,但秋风扶过,宫灯微晃,透着点灵动之美。而园内更是花团锦簇,一朵朵一团团,橙红黄绿青蓝,色彩迷乱好不漂亮。 “觉得怎么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中,我不由一呆,转过身,原来是他,那个只能用“温文尔雅”形容的男子。 “八阿哥吉祥!”我忙屈膝行礼,他始终是微笑,冲我摆摆手道:“此时啊,我可摆不起阿哥的架子,不知,在下有没有荣幸可以请醉江月的二少协助呢?” 看着他一脸真诚的笑意,我是欲拒无方,身边的盈芷和小路子也是唯恐天下不乱,无奈之下,我只能点头答应。 “八哥,这么快就找到人帮忙了?咦——原来是落汤鸡啊!”我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十四这个捣蛋鬼,我真想掐他的脖子。自从上次在湖中救了我之后,他有事没事就爱在我面前晃,然后找些话糗我,每次都恨得我牙齿痒痒的。 “老十四,你又欺负我师傅了,当心我跟你急!”十阿哥特有的粗声粗气传了过来,我真心的冲他一笑。“哼——就凭你啊,还跟我急,跑马射箭你都比不过我,顶多就是一点蛮力,谁怕谁啊!”十四阿哥胤禵一脸骄傲的说,我心知他是未来的大将军王,现在的身手资质绝不会差到哪里。 十阿哥平时最是好勇斗狠,哪容得他那么说,一下子那两小子同时消失,不知窝哪去比试了。 八阿哥苦笑的摇头道:“你都看见了,我这两个弟弟啊,真拿他们没办法,阿玛还要他们帮我,只要他们不添乱,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噗哧一笑,觉得偶尔看看这个潇洒阿哥的窘样也不错。 八阿哥带我将御花园逛了一个遍,每一处都问了我的感觉,其实以他一个古代人能把这里布置得大气而又不呆板已是难得,只是因万岁爷要在园内赏月,不宜张灯,单凭园前的“地灯”,节日气氛弱了一点,我略一思索,忽然响起万圣节的南瓜灯,那昏黄、忽明忽暗的灯交错园内效果应该不错。 “南瓜灯?”八阿哥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说的这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心中暗笑,他怎么会知道呢,这可是西洋东西。 除了南瓜灯,我想既是节日,那飞扬的礼花就更是不能少了,皇宫对烟花燃放规定极为严格,非重大节日、非皇帝大婚、非举国同庆不许用,为的自然是担心走水。 “什么,你要炮打礼花!!!”听完我这个建议,这位一向稳重的阿哥竟不自然的叫了一声,那两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泥猴子更是一脸兴奋的看着我……“师傅,你就别卖关子了,徒弟我心里都像猫爪子抓了!”十阿哥痞咝咝的拉着我的袖子。 “好,那你可要帮师傅做一件事,附耳过来”我高深莫测的一笑道:“去把宫里最好的鼓乐手请来待命!” 十阿哥做了个立正的动作,猛地捶了捶胸高声道:“你放心吧!” 我偷眼去看十四,那小家伙正生闷气呢,我知道他在气我给差事老十做而没给他,小孩子都这样,你越是求他帮忙他就越臭屁,你若是把他凉在一边,保准他伸着头自个往里钻。 “十四阿哥啊”我讨好的一笑,那小孩竟然别过身子不理我,看见他的时候,不免想起十三,会心的一笑,那个外表马虎内心却满是柔情的孩子。 “你究竟想说什么啊?拉着人家又不说话!”十四气鼓鼓的瞪着我,他这样明显大小孩的个性让我一乐,真希望他能永远这样,而不是……想起未来他和胤禛之间的明争暗斗,想起那悬而未解的继位谜团,我脸色略是一变。 “雅茹,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刚转了一圈有些累了?”八阿哥体贴的问道。 我勉强摇了摇头,看着十四的眼睛说道:“你不是也想帮你八哥的忙吗?那好!你去手糊一个彩色的大球,记住做工要精细哦!里面放上一些银色的碎片,球的下面要可以活动……” 十四阿哥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他聪明过人,立刻知道我想做什么了“你是想让银片片随风飞舞吧?典型的小女人!”他十分小大人的剖析我的内心,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他晃了晃脑袋说:“唉,这样精细的活儿,除了我恐怕别人也做不好,省得你做的东西七不像八不像,害八哥受罚,算了,还是让我这个十四爷想想办法吧!” 我忙掩住笑歪的嘴道:“是是是,我的十四爷,奴婢真是感恩戴德了!” 十四阿哥很臭屁的没看我,自个找材料做东西去了。剩下只有我和八阿哥,刚刚一直对付那两个小孩,现在才发现从刚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我,我有些尴尬的别过头。 “雅茹,只有你才支使得动那两个冤家。有你在我身边襄助,阿玛今日一定很高兴,如果能永远这样多好,算了,以后再说吧……”八阿哥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复杂。 我低着头,闷闷的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既害怕这种气氛,却又在这种气氛中回忆起往事…… 第三十一章 花好月圆时 风起正云涌 为了不至于窒息而亡,趁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进园子的时候,我就撒腿跑了,回视身后,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可哪里才是我闻雅茹可以停留的地方呢?我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今天是花好月圆的时节,怎么能少了兴致,于是勉强挤出笑容,陪盈芷准备茶具和摆放甜点。******************************* 看着她仓惶的从自己身边逃离,胤禩冲动的想一把抓住她,可是,他的手止在半空,她的出身虽不低,可毕竟是罪臣之女,皇阿玛对她的态度也不分明,自己若此时将她揽入怀中,那岂不是正好给人留下口舌?他微微闭眼有些犹豫。 在他心中,她就是个谜,永远有着层出不穷的新鲜想法,能让他震撼,心动,不由自主的想得到她,可是,明明可以抓住她的时候,他又退却了。*************************** 我和盈芷远远的看着各位主子们,可不敢在忙里添乱,刚刚德公公又是皱眉又是瞪眼的,看得我们心里是直发毛,老天,今儿这是群英会是怎么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人似乎都来了,从我进宫到这会,加起来见着的人也没这会齐整。 按照我的说法,八阿哥在园子里设了一个主席台,当然不能像现代歌星见面会那样豪华,但毕竟是古代所没有的,尤其是后面被细碎的宫灯环绕,缎面的幕布,还用七彩绸缎绑出各种美丽的蝴蝶结,真没想到,这古人的手工活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举目望去,各宫娘娘和阿哥们犹如等候检阅般依次排好班次:西边贵妃以佟佳氏为首,挨次是德妃乌雅氏、惠妃纳兰氏、钮祜禄氏、荣妃马佳氏、宜妃郭络罗氏,接着的我就不认识了,就算是身边的小路子也有几个叫不上称号的,后面就是些嫔啊,答应常在什么的;东边以太子胤礽为首,挨身便是胤祉、胤禛、胤祺、胤禩、胤禟、胤誐、胤祥、胤禵……大的有三十好几,长髯垂胸,小的尚在幼年,粉妆玉琢般,很是可爱。 当然我们这些宫女太监也是按房分立东西,我和盈芷情况特殊,所以德公公特地安排了一个较为靠前的位置,我在随便扫视的时候,突然发现几张熟悉的脸孔,是她们—— 我微微一怔,温婉善良的月华、盛气凌人的淑蕙,我嘴角一扬,是啊,我怎么忘了,她俩现在已是有品级的人了,听说最近月华还升做嫔妃了,她今天穿着青缎旗袍,高梳“把子头”,可娟秀之姿却难以掩饰……庆幸她的幸运的同时,我也看见了一个不大喜欢的人——珍珠,她列在答应一级,排在最末,原本嚣张跋扈的神情不再,人瘦了许多,仿佛患了重病一般,我侧了侧头,身边的盈芷问道:“雅茹姐,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哦,没什么,今儿还真是花枝招展呢?”我低语道。 “那当然,你看看那几个宫的宫女,最恶心了,昨儿还在一起叨叨,说什么要用什么样的香粉胭脂的,谁不知道,只要博得圣颜一悦,马上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人上人了……”盈芷不屑的说道。 我一笑道:“是的,是的,什么博圣颜一笑啊,咱不屑,有本事,咱们博红颜一笑,来,盈芷妹妹,看这里,笑一个!”我做了一个照相机的手势,盈芷咯咯一笑却又怕人家听见似的扭了一下腰肢道:“咱可比不上姐姐,万岁爷不知道笑话姐姐多少次了,也没见……” 盈芷一语说中我的心事,离康熙越近,我那种感觉越强烈,我是个知道未来的人,眼前所见、所感的对我而言就像一种无形的压力,我该怎么做?四阿哥注定职掌乾坤,二太子爷注定难讨父亲欢心,而,八阿哥也最终会落寞而终,至于小十四和四阿哥之间的手足相残,更是让人扼腕痛惜…… 从开始,这就是个局! 一个没有阴谋却能让我草木皆兵的局! 一个注定没有其它结局却能让我辗转难眠的局!我正想着自个的心事,猛听众人喊“万岁!”盈芷一把按下我跟着叩头,顿时耳旁响起山呼:“万万岁!”那一刻,我宛如梦中一般…… “罢了吧。”万岁爷看上去心情不错,他双手虚抬了一下,说道:“今儿这是家筵,大家爽快点,不必拘礼。” 一时间四下无声,此刻正是风清气爽,我微微仰头,看着天上月轮皎洁,远处湖面被柔和的撒上银光,很是好看,正发呆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闷哼,仓惶回头,原来是十三! 在皇宫中,我俩这么近打照面还是第一次,盈芷知情识趣的退到一边。 “你怎么上这儿来了?”我压低声音皱着眉说道。虽然万岁爷不在,可这大大小小,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个“拼命十三郎”还真是百无禁忌!十三拽着我的手,先是打量我一番,看得我浑身不自在,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尖锐:“为什么你要帮他,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我迷茫的看了他一眼,对面的四阿哥也用审问的目光看着我们这边,我微微一颤,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犯了他俩的忌讳,这个皇宫还真是要命,怕老子就算了,还要怕老子的儿子和老子的妻子…… “十三阿哥,奴婢不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我赌气说道,用不驯的眼神盯着他。 十三愣了愣,想说什么最终又忍住了,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奈。 我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由皱眉道:“你到底还是不是那个豪爽无敌的殷十三啊?” 十三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愣之后低下头道:“雅茹,你是怪我和四哥隐瞒了身份吗?” 我摇了摇头,我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只是忽然知道的时候,心中有些失落而已。 “四哥说今天这儿的布置都是你的杰作,你在帮八哥?” 闹了半天,十三是在吃醋啊!??我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他竟然会为这个生气:“十三阿哥,您可别忘了,奴婢现在的身份,莫说他是阿哥,就算是德公公的命令,雅茹也会竭尽所能,更何况这是显示皇家身份的时候……十三,你的目光不应该局限在这,应该更远些才对,四哥,哦~不——四阿哥需要你的帮助。”最后这句话虽说有些冒犯,可面对十三,我的心中就是这么坦然,一如初见。 这时,锣鼓声起,万岁爷换了一套衣服,天鹅绒纱罩石青缂丝棉金龙褂外,腰间束一条金带头线纽带,脚步轻快的走向御亭前的拜月台。 我忙将身边的十三赶回应该站的位置,自己也稍做整理,此时月色不知怎地,竟有些发毛了,夜空也显得不那么透明,似乎被什么罩着,有些晦涩…… 第三十二章 风云变色 触怒圣威 万岁爷的兴致似乎并未受天气的影响,拜月台上依然时香烟缭绕,案上供着香炉、铜镜、银鼎、金钹、七色琉璃碗、金龙油灯,旁边罗列着金轮、银轮、金盏、银罐等法物。 结束了异常庄重的拜月仪示后,万岁爷转身吩咐大家随意入席赏月。至于之后的娱乐节目和筵宴则是早已准备好的。 筵宴三十桌,多选在假山旁,水榭亭侧,一桌一桌珍馐佳肴早已香飘四溢,清宴和现代席宴大致并无太大区别,中间是五福五寿的冷拼,什么鸡丝鸭丝燕窝丝如意、五香烧狗肉片、素干素肚片……四周是琳琅满目的点心,多是月饼什么,有桂花糖馅、芝麻馅、红豆馅等等。 “姐,你说万岁爷会不会也赏我们一些啊?”盈芷看着那么多吃的,咽着口水说道。 我摇头苦笑,真是孩子气!和娉儿倒是一模一样“你啊——还不快照公公吩咐的,照这里的样子吩咐御膳房,在园子空的地方加摆四桌,面向毓庆宫,那是给太子太子妃和世子们的……” “知道了,这点小事,姐姐还这么操心!”盈芷笑着办事去了,我则看着万岁爷和下面的皇子皇孙发呆,因为离得近,我知道他们在谈“查账”的事情,国家大了,免不了有一些财政腐败之类的问题,康熙虽是千古明君,可政府腐败、贪污受贿、财政扃困典型的三大“政经”难题,是每朝每代,甚至新时代新制度都没有根治的难题。 万岁爷明着是表扬了太子,别说那些黄带子心中透亮,就算我也知道那里面百分之九十都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功劳,至于那个坐享其成的太子胤礽,我瞥了一小眼,心中早将那个道貌岸然的人鄙视了个彻底。 若说长相,他和八阿哥一样都较为斯文,只是他更白一些,身体微胖,怎么看怎么觉得多了些狡诈,联想到他做事的优柔寡断、邀功乞赏我心中忍不住好好的“恶”了一把。 也许嫌气氛太过沉闷,万岁爷竟开口说想听笑话,说是逗笑了就有赏,大伙儿先是一愣,旋又摩拳擦掌起来,我们这些不搭边的下人女眷们则自个忙自个的,虽然台上哄笑阵阵,可我心中却感到莫名的悲伤,为自己,也为万岁爷—— 我是有家不能归,空有父母亲人不能团聚,而万岁爷则是人在家中,儿孙绕膝却难亲近他们,若是平凡人家,这样的老人应该是含饴弄孙,独享清福才对,可他却仍要为国家、为社稷操心,好不容易想大家在一起热闹一点,大家又拘谨万分,只有靠一个“赏”字才能挑起气氛……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正想得入神,忽听“砰砰砰”几声闷响,虽说和现代的礼花炮还略有区别,但在古代还是成功引起众人的注意,只听三花连响,一个个巨大的彩球从拉好的轨道划过,在正中的时候,机括打开,顿时四散的花瓣银片成功的让孩子们、妃嫔们欢快的笑着叫了起来,我脸上亦是露出惊喜之色,虽说主意是我出的,可是做得如此精致完美,十四阿哥确实本事不小! “好——”万岁爷兴奋的击掌站了起来:“老八,今儿这宴会果真别出心裁,做得好!来人啊!赏!把朕喜欢的金边扇赏赐给八阿哥!” 笑话还没开始说,就已经开始赏赐了八阿哥,台下的阿哥们表情可丰富了,或高兴或嫉妒甚至是怨恨,只是我可不敢抬头看,想起刚刚十三的质问,我当然清楚索额图的事情后,太子的位置出现微妙的变化,所有人都翘首看着呢! 我帮了八阿哥,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赏赐,可十三心里还是愤懑不平,那是因为他会觉得我是“八爷党”的人!天啊!这样下去,历史的一切就会重新上演…… 没等我想完,纷争就开始了。 十三打着趣问说道:“听说最近老十的趣事最多,没事就往外面跑,听说还经常去四方当铺哦~”“我是经常出去了,你要怎么遭?你只当我是叫人打劫了——不瞒你们这些“自家兄弟”,我家遭劫,四壁如洗。我上四方借一身干净衣裳来赏月,不行吗?谁规定参加皇家宴会,不能穿借的衣服啦?” 那些没听过四方名号的人自然不知道,可是我却心知肚明,他在挑四阿哥的脊梁骨呢,最近四阿哥办的就是这“户部”的问题。好像是很多人欠了户部银子,没钱还帐,自然要去找“四方财神”求助,我在打扫的时候曾听嘴碎的太监宫女议论,那“四方财神”除了许一诺可是别无分家! 果然万岁爷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他慢慢放了酒杯,所有和四阿哥、和在户部打了“白条”的阿哥脸色亦是一变。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身上,我虽在深宫,可却是御前的首席笔墨伺候,偶尔留心也知道个始末,和现代的政府官员差不多,这些阿哥们平时打白条习惯了,却从来没想过要消掉这些白条和欠帐,最近财政危机,万岁爷要往下查。可是没想到这个坑却是约挖越大,牵扯的人远远不只几个,这些黄带子更是人人有份。 十阿哥是出了名的“直性子”,十三怕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故意撩得他说起这事,我心知肚明,十三绝对是有意的!! 这时太子显然也发现情况失控,一边慌乱看了万岁爷一眼,想去劝又不敢去,只能死命地给四阿哥递眼色,暗示让他去劝十三,可惜四阿哥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事态发展,似乎一点也不觉察。我微微一颤,不可能,他那样精明,现在几乎失控的局面,还有十三那莽撞性子,他是在“掠虎须”啊!万一……我还没想完,却忽然看见四阿哥冲十三阿哥轻点了一下头,这时候所有人都只注意制造事端的两个人,哪里看得到这些! 不!我轻掩住口,十三和四阿哥是串通好的,他们精心导演这出戏就是给万岁爷看,他们是要让万岁爷看这些阿哥大臣们腐败堕落到了什么程度——************************** 康熙这才晓得事情原委,清理亏空居然查出这么大一漏洞出来,如果再这么下去,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清朝能再盛世多少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正抽促着,他害怕啊!他不敢想啊! 可是那又怎么样?现在应该怎么办?继续查吗?皇子尚且弄到要卖当的地步!那其他大小官员呢?他们会怎么样?还不起国家的银子,他们除了继续的剥削人民还能怎么样?周而复始的悲剧是他真正想看到的吗?他心思飞快的转动着。 康熙眯着眼睛,双手已经握紧,暗恼太子懦弱,在这时竟不知劝阻兄弟,眼见他俩真动起手,老十那口没遮拦的嘴竟骂十三是淫贱女人下种,什么只懂得跟着太子爷四哥后头拍马屁……老十唾沫四溅正说,十三一个巴掌回敬来,顿时金花四冒,兄弟二人顿时在席前扭成一团。 “打起来了!”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来,顿时御花园乱得一团麻似的。 第三十三章 御赐的鸡毛掸子 看见老十和十三在那里动手,我苦无办法,他们两个平素和我关系都不错,今儿无论是谁得了便宜我心里都不会好受,还有万岁爷,儿孙这样胡闹不懂事,他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这时武丹鄂伦岱等侍卫在外边听见动静,一拥而入进来护驾,见是这种情景,不禁也愣住了,万岁爷没有发话,所有人只好讪讪地按剑站在一边。 太子爷被众家兄弟推上前去劝阻,可他平素在兄弟之间就没多大威信,他们二人都打红了眼睛,他摆出太子的架子也不管用啊! 大阿哥则假惺惺仗着自己是老大,在那虚吆喝,九阿哥和十四则帮着十阿哥对十三又是推又是耸,一群皇子没有一点形象,就像街边的小混混。 老四和老八则一个弹衣挥扇、一个品茗不语,气得我恨不得一人一个耳掴子,还真是事不关己,己不劳神呢……一时间,御花园中声似鼎沸之水,嘈杂纷乱不堪。 “真恨不得手里有个鸡毛掸子,好好教训一下这俩小兔崽子!”我咬牙切齿的说道。[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好!朕准了!”一个阴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木然回头,正好迎上万岁爷那张被放大的脸,顿时魂儿飘飘,我,我这张嘴啊!真恨不得请自己也尝两个耳掴子。 “李德全!赐二姑娘进贡的鸡毛掸子!”万岁爷脸色不好,却并未发怒,虽不知道为什么扯到我,也不知道他想我怎么做,但我却知道,如果我做得不好,我的脑袋就不靠谱了。 “用你的办法替朕管教管教这两个不孝的逆子!”他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吓得我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万岁爷饶命,奴婢,奴婢是有口无心的,他们,他们是阿哥啊!奴婢没有这个权力,更没这个胆!” 没想到,万岁爷竟然亲自弯腰扶起我,幸好现在御花园乱成一团,否则不定我明天又会成“头条新闻”他贴在我耳边说道:“朕如果出面,他们俩其中之一就免不了一顿庭杖伺候,你忍心吗?” 是啊!我怎么能忍心,他们一个是我的小徒弟,一个是我把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也难怪万岁爷狠不下心,我咬了咬牙!罢了!就当这不是鸡毛掸子,而是尚方宝剑吧!先让他们停下来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冲了过去,绕过不中用的太子爷和虚张声势的大阿哥,将手中挂着黄穗子的鸡毛掸子举得高高,对准那群闹事得黄带子们一顿狠打…… 老九和十四自然最先松手,本都是一副凶神恶煞得表情,一见下手的是我,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气愤和无奈,而原本置身事外的两个人也抢着走过来劝阻。“闻雅茹,你!你疯了!”四阿哥拽着我的手低吼。对于他们的置之不理,任由老十和十三在前面打前锋的做法,我是深恶痛绝,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我不懂!他们是亲兄弟啊!我没有给任何人好脸色,用力甩开四阿哥的手,对着仍然扭打在一起的那两个皇子又是几掸子。 老十和十三终于止住手,看到是我,两个人虽气得咬牙切齿,但仍旧是没有还手,只是满身灰土爬起来,脸上都是乌一块紫一块。 “你为什么打我,凭什么打我?”十阿哥终究任性,虽然曾在我面前服过输,也尊称过师傅,可这样叫他失面子的事,他会怒气冲冲的质问也是自然。 来得好!我眼珠一转,好小子,我就怕你们不问,我左手一掸子敲在他腿上,当然,力度并不大,充其量也就是掸灰而已,右手一掸子敲在十三胳膊上道:“你们两个,一个缺心一个少肺,万岁爷口谕,让我拿这御赐的鸡毛掸子好好教训你们!” 四下的娘娘阿哥们原本就被这场突如其来闹剧弄得七荤八素,再加我这么一搅和,顿时觉得仿佛看戏一般,既惊险又刺激,一时都不知是应该出言询问还是横加斥责。 我环视了一眼四周,正好看见万岁爷点头示意,我叹了口气,毕竟我不是什么主子,身份不容许啊!可又不敢逆了万岁爷的意思,只得退后一步,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站起身子继续说道:“奴婢是下人,自己也知道身份,本不应该这么说”我顿了顿,看见那两兄弟脸色平和了一点继续道:“可是奴婢在家的时候,也是为人子女的,中秋佳节,团圆的日子,有什么事儿大得过亲情呢?父子情、兄弟情……两位阿哥都是至情至性的人,相信能明白奴婢所说的这些……”************************** 闻雅茹的一顿敲打,将自己和胤祥一番计划全部打乱,照理说,他是应该生气才对,可是此时胤禛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幸好…… 当日戴铎曾说他并不赞成他们兄弟俩这个计划,但也不反对,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人会出面结束,但此人最好不是皇帝,否则十三很可能会遭罪,也不能是自己,因为那样就是全功尽弃。胤禛万万没有想到老八会那么沉得住气,所以是幸好有她! 胤祥则满脸委屈的看了闻雅茹一眼,觉得自己今儿做的一切既没为自己讨到好,也没帮衬到四哥,还惹来一身不是,忍不住鼻翼抽搐几下竟“呜呜呜”地大哭起来,伏地哭诉道:“皇阿玛,是儿子失礼了,凭着您发落。只求阿玛今儿当着众人还儿子一个公道……说明儿子的亲娘到底是不是没身份的……下等人,呜呜呜”************************** 没想到十三会像小孩子一般说哭就哭,想到野史上对他母亲没有封号一事诸多传测,不免野心头一酸,握着掸子的手也垂了下来。 万岁爷微微怔了一下说道:“你起来!你母亲章佳氏是参领海宽之女。镶黄旗旗下,身份尊贵,只因体弱多病,朕特旨她在静月庵休养,她去了之后……算了,多说无意,总之是朕疏忽了,原本以为既然敏儿自己不介意,也无需刻意追加什么名号,可今儿看来不是这样!好!朕这就赐你额娘名号:晋封章佳氏为敬敏皇贵妃!” 他环视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我身上,我暗叫不好!我的万岁爷啊!这掸子可是您赐的,赖帐可不是您这位一国之君应该有的行为! “今儿这事,闹得朕有些头疼,老十,老十三,正如二姑娘的话,你们两个一个缺心一个少肺,刚刚的一顿掸子,打得心里舒坦了吧?侍卫们都怕你们,可是朕的“笔墨伺候”不怕!她凭什么?凭人家是孝女!你们两个好好给我反省,刚刚的打,朕还嫌不够,二姑娘手轻了!朕应该……” 万岁爷的话音为落,四阿哥和八阿哥就约好似的同时跪在地上,磕头请罪……我退到一边冷眼旁观,万岁爷并不是真想打他们,只是想找个机会下台罢了。 第三十四章 疑心生暗鬼 万岁爷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位阿哥,脸上的神情不变:“谁说就这么算了,为这两个缺心少肺的家伙,今儿这么好的日子,弄得大家伙心里都不痛快的!不行!二姑娘——二姑娘……” 我正将那惹事的鸡毛掸子塞给盈芷,想脚底抹油却还是晚了一步。 我乖乖的跪在万岁爷面前道:“奴婢特来请罪!”“请罪,请什么罪?”万岁爷笑眯眯的说,只是他的笑意透着寒气,让我不寒而栗。 “是朕特许你教训他们,有朕御赐的鸡毛掸子,就算他们是皇子身份也照样打!你还留着手,朕看得很明白!” “谢,谢万岁爷不责之恩!”我规矩的磕头谢恩,心想:神啊,您老人家放过我吧!今晚,我这风头出的有点过了! 不过万岁爷显然没有听见我的祷告“二姑娘,朕觉得刚刚的一顿打还不够,你怎么说?四阿哥和八阿哥不让朕打他们板子,可是不罚,朕仍觉得心里不舒坦,尤其是十阿哥,竟然辱没朕的亡妃!实在是……”“万岁爷,我,我只是个……”我刚想开口,温僖贵妃——十阿哥的额娘就已经跪倒在地,哀求道:“主子爷,誐儿荒唐,请允许我这个做额娘的代为受罚!您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啊!” “混帐!都是你们这群人惯的!”万岁爷一下龙颜大怒,原本几上的茶点被他一拂而下,零零散散的滚落下来,四下众人一见这等情景慌忙跪了下来,一时间,整个御花园鸦雀无声,我战战兢兢的抬了抬头,正好看见德公公向我猛使眼色,我的个娘啊!真拿本姑娘当枪使,活该让我当炮灰吗? 可一看到温贵妃可怜巴巴的样子,以及德妃担忧的神情,我的心该死的又软了下来:“万岁爷——”我定了定神叫道:“奴婢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一个好法子处罚两位阿哥!” 不理会众人的神情,我径自说道:“您看,这园子本是八阿哥费心费神布置的,凝聚了多少人的力量啊!可现在却成了这样,你罚他们板子也不顶事啊,打在儿身,疼在娘心的。”我顺着话,将一边跪着的温贵妃扶了起来,那原本在宫中对我趾高气扬的娘娘,眼中竟亮晶晶的。 我谦谦一笑继续说道:“我建议啊,让他们收拾园子去,而且不许下人帮忙!您看,如何?” 万岁爷眯了眯眼睛,凝视了我好一会,最终点了点头道:“今儿这事算了了,都散了吧!” 呵——我干笑一声,万岁爷的话音一落,我就恨不得施展轻功,飞天遁地,可偏生自己没那么好命,得让出道,让那些身娇肉贵的主儿先走! 我绕道到假山后面,不想跟那几位阿哥撞到一起,上帝保佑!希望今晚大家都得失忆症,明儿一早,就将晚上发生的种种全部忘掉……嘻嘻嘻,我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忽然假山后面一抹倩影吸引了我。好熟悉的背影!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近了几步。“月华!”脱口而出的呼唤令我俩都是一愣,我更是惊骇万分! 因为刚刚我好像看见人影一闪,那……那分明是男人的身段。 都说好奇害死猫了!我咬了咬嘴唇,忙屈膝道:“娘娘恕罪,娘娘是有了封号的人,奴婢该死!”“雅茹!”看清我的面貌后,月华不再惊慌,眼色却躲躲闪闪,似乎怕我问什么,却又渴望我说什么。最终我们俩还是相对无言的站了片刻。 “夜了,雅茹,你还是早点回乾清宫吧,呃,我也该回了!”月华神色怪异的说道,她看上去更加清瘦了,妆容却厚重得多,原本的灵气也不觉黯淡了,眉宇间却仍有淡淡的愁云,只是对我似乎有事隐瞒。我福了福,转身欲走,却听见她在后面唤我,转过头,看见她苍白的笑容,我有些不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我点了点头,我心中叹了口气,暗道:好自珍重吧!兰嫔娘娘—— 我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把昨晚看见的那一幕从记忆中删除,左思右想时,自己已然走到乾清宫门外,今日本不该我当值,可盈芷昨晚不知吃了什么,现在正闹肚子呢,我只能来替她。正走到门口就看见德公公候在垂花门口了。 “公公!”我微笑着颔首问好。 “唉呦,丫头,是你就好!”德公公拍了拍大腿,他这么一个动作,我立马想调身就走,通常他的这一动作是告诉我,又出麻烦事了!“你今儿可要小心伺候,昨儿有封密函上奏,万岁爷一夜没睡,正和上书房大臣议事呢!没有吩咐,你可别闯进去了,这阵仗可不似昨天啦!” 我神情恍惚的候在养心殿东暖阁外,等候差遣,前前后后张廷玉、佟国维和马齐都陆续进去了,里面议着事儿,我心里也想着事儿,进宫时间也不短了,大臣议事的事情经常有,为何今儿这气氛特诡异呢?我堵着耳朵,心中默念道:听不见,听不见……可关键时候,我竟看见万岁爷的从那虬根盘龙藤椅上站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离正门近了一些。 不自觉中,我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只听见万岁爷阴森森的一笑道:“擒拿朱三太子杨起隆一案,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份参与吧?朕想知道,当日事成之后,有人连夜出京,是代什么人传什么话?” 我虽不知万岁爷在说什么,但周围一片死寂的气氛让我意识到危机并没有解除,到底是什么呢?刚刚那句话怎么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好,既然你们不想说,朕也不逼问,这事并不难想,东亭留下的谜朕不用猜也想得到答案,当年此事牵扯到两江总督葛礼,朕心里很清楚,只是没想到葛礼竟是索额图的人,朕还一直以为他是明珠的门人,会向着他一些……” 我的脑中“嗡”的一响!我知道万岁爷在说什么了——还是索相的案子,这次怕是人证物证俱在了。糟糕!如果万岁爷真的问出什么,那四阿哥岂不是……我脸色煞白,可回头一想,无论今时今日的局面有多么凶险,但,历史是已经存在的,四阿哥终究会成为雍正皇帝,我担心个什么啊! “皇上!这事实在太骇人听闻了!但奴才心里算着,那年太子应该未满十二,而四爷也才七岁……这,这都还是孩子啊!定是索额图自作主张,太子那会哪还记事。主子切莫这样寒了两位爷的心啊!” “你们以为朕愿意这么想吗?是他们!他们寒了朕的心!”万岁爷轻咳了两声,吓得说话的两人忙跪在地上齐声劝着。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啊!若是平民,儿子跟老子哪来的隔夜仇,像这样老子疑儿子,儿子密谋害老子的事又怎会出现呢! 惶惶中我只听见万岁爷说了一句:“太子心里究竟想什么,咱们都不知道,但是朕很清楚,他周围的人都是怎么想的,一个人面对一群人的怂恿,究竟能抵抗多久?朕,真的很想知道!”**************************** “你给我把这个秘密死死的咽下去,对谁也不许说,什么也不许问!”公公的话回响在我耳边,甚至他青筋直冒的表情也历历在目,原来历史上万岁爷对太子的猜忌,在那个年代就已经魔根深种了! 或许,万岁爷并不喜欢这个儿子! 我木然的看着窗外想着自个的心事,万岁爷当年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身边,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下这“血脉”,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会更喜欢那种身份?或许他只是想和那个女人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对于那个剥夺了他所有幸福与欢笑的孩子,他心里该怨恨还是无奈……我摇了摇头,试图将自己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忘掉,可是,越是想遗忘却越是清醒,我无声的叹气,或许自己波澜不惊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雅茹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比我这个病人还差?”盈芷坐在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看了看她,转过头,透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青石地面,又是一年了,这是我穿越的第三个年头了,中秋已过,是不是马上会到冬天?可为什么仍是这绵绵不断的秋雨,青石地上的点点涟漪,仿佛落在我心头,冷冷的,凉凉的。 第三十七章 满目狰狞 伤春悲秋的日子确实让我这十七岁的身子也受不住了,盈芷的病刚好,我竟然在研磨的时候昏倒,据盈芷所说,万岁爷都被吓了一跳,连夜宣了太医,想想我还真受之有愧。 “雅茹姐,跳跳绳子真能强身健体吗?”盈芷盯着我手中不起眼的麻绳有些怀疑的问道。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开玩笑,这可是二十一世纪有科学依据的说法,不但锻炼心肺,而且是全身运动,不会导致局部肌肉发达……至于清朝流行的什么花毽、空心鼓之内的锻炼方式我反而都不会。 “这两天得赏了吧?”看着喜笑颜开的盈芷,我一把拉住她的手,果然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从袖内露出。“哦!是啊,姐姐那两天病着,我也没说,四阿哥接福格格过府了!临了啊,四阿哥还送了东西,从来没看他那么大手笔对了,高福儿给姐姐也留了东西”盈芷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绣花袋递给我道:“姐姐这个最特别,听高福儿说,荷包是福格格手绣的,至于里面,盈芷可没有看哦!”说完,她笑嘻嘻的跑去捡她的花毽。 他终于接她过门了! 我的心口一痛,说不出理由,早知道不是吗?他本非一般人,又岂是我能独占,莫说君心难测,纵然能测,清醒如我,又会否愿意卷入那波涛之中呢?将荷包打开,竟是一枚玉戒,小巧玲珑却又温若有灵。“咦,好漂亮哦,是只玉兔耶!我可以试试吗?”盈芷充满期待的问道,我点了点头,那丫头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它往手指上套。 “讨厌!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不要了,不要了!”盈芷气鼓鼓的说,她将玉戒按在我的手心,嘴角突然一笑,转势抓住我的手,灵巧的一套,玉戒正好戴入左手中指,不大不小…… “竟然正好!真是神了,福格格对您可真好哦!”盈芷羡慕的叫道。我低下头,心中却知道玉戒并非福儿所送,玉兔玉兔,本应成双,既不能成双,送我这只又何必呢?********************* 和盈芷一起抱着苏州上贡的白玉绫罗,我们奔走在三宫六院中。 平时,我俩的工作并不多,每日就那几个时辰,我的事儿就更少,如果万岁爷不需要笔墨伺候,完全用不着我出场,皇宫还真是一个薪水高、福利好的地方,如果没有那么多算计、那么多无奈,我倒宁愿和皇帝签个终身合同,在这里打一辈子小工! “雅茹姐,咱们还有几处没走啊?”盈芷嘟着小嘴,有些疲倦的问道。 “嗯,慈宁宫、永寿宫、启祥宫、长春宫……都走了,还有咸福宫没走,再来就是北面的重华宫了。一会就可以搞定”我指了指不远处。月华就被安置在咸福宫,我露出一丝微笑,好久不见了,不知她过得可好。 咸福宫为两进院,黄琉璃瓦庑殿顶,前檐明间安有四扇门,其余为槛窗,住着五位贵人嫔妃,正殿是同道堂,面阔五间,东西各有三间耳房,室内设落地罩进行隔断,顶棚为海墁天花。 “盈芷,那边怎么看上去怎么死气沉沉的?”我皱了皱眉,因为没有宫女带路,我俩又是第一次来,虽不至于迷路,但心中却不免惴惴。 “就是,长这么深的杂草,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群宫女也真是懒得出奇,一会叫导教嬷嬷好好说说,怎么能这样,不知道里面住的是哪位贵人主子,怎么也不管教自己的下人!”盈芷嘟嚷着走了进去,却一声尖叫的跑出来“姐姐——里头的主子娘娘……”我连忙进去,只见一个骨瘦嶙峋的女子倒在桌边,我忙扶起她,探了探鼻息,轻舒了口气,看来只是獗过去而已,我深压了一下那女子的人中,七手八脚的和盈芷将她扶到炕上,我将女子额前凌乱的头发拔开,赫然一跳,竟然是淑蕙!! 我的手僵在半空,上次见面不过就是数月前,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盈芷也被吓了一跳,在我的催促下才慌忙去倒水,茶壶茶杯四散在桌上,盈芷冲我摇了摇手表示水壶中没水。 “你扶着她!”我压住胸中的怒火,她们怎么能这样!!看着现在的淑蕙——我真无法想象她曾经趾高气扬、英姿勃发的神情,她那高高在上的美,早被折磨殆尽! 已经入秋,可淑蕙这里的被褥却仍是薄薄的单层,看来是数月不曾清洗了,难怪进来的时候我会觉得屋子里面有股难闻的酸味,炕上更是没有一丝温度,桌上、柜中的物件也是乱七八糟,水壶中残留的药味竟还引来虫子偎缩在其中,吓得盈芷一把扔来茶壶……“你们是什么人!?”尖锐的声音响起,我和盈芷同时看向来人——是个普通的宫女,但她眼中流露的不屑、冷漠却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你对淑贵人做了什么?”那宫女竟还不知羞耻的提起淑蕙,那个早被她遗忘到外太空的主子。 “啪!”身边的盈芷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反手一个耳光打了过去,这一巴掌绝对不轻,那时的我早已失去平时的理智,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我被压抑太久了,终于忍不住…… “啊!”一声杀猪般的尖嚎响起,我猛然清醒过来,我……我这是怎么了?在皇宫这么久,为何我的心仍然如此柔软,回头看见一脸担忧的盈芷,我叹了口气,但看那女子的眼神却依旧冰冷,因为我并不后悔! “你是淑贵人的使唤丫头?”我冷冷的问道。 那宫女的目光死死的盯在我的腰牌上,乾清宫的首席女官牌,她们自然都认得。 “姐姐恕罪!箫儿没出过咸福宫,对姐姐失敬了!”那宫女捂着红肿的脸颊低声说道。 “你那声”姐姐”我可受不起,你对主子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同样做下人的,哪里经得起你一声姐姐!”我冷哼了一声。 那箫儿竟还敢满口白话:“是主子自己喜静的,她不愿听我和雪儿吵闹……”在我怒目威视之下,箫儿哑口无言。我指了指桌上的茶盏道:“这就是你伺候主子?你们还真狠得下心!” “箫儿不敢、箫儿不敢……”我的一番重话终于让那个趾高气扬的宫女低下头,诚惶诚恐的泣道。“还不快去请太医!想让你主子病死啊——”我大声喝道。我不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此时不继续训斥她原因是看见床上气息奄奄的人儿微微活动了一下。 第三十八章 满目哀 “淑贵人,您醒了”我一把握住淑蕙的手,看着她黯淡的肤色和恹恹的神情,我的心一阵抽搐。 “原来是你啊!”淑蕙冷冷一笑,语气仍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和骄傲。“没想到我会弄成这样吧?是否在心里高兴呢?” “喂——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拉着急于解释的盈芷,淡淡一笑道:“淑蕙,你还是你,只是气色差了一些,何至于此?我和盈芷只是一番好意,既然你醒了,我们也就告辞了,对了,这是万岁爷赏赐的白玉绫罗。” 我微笑的起身,恭敬的行了告别礼,拉着盈芷就准备离开。 “等等——雅茹!你就真不想问个原因吗?”淑蕙冷笑着问道。 “淑蕙,你知道我的好奇心并不大,何况我们现在并没有交集!”我依旧微笑,却停下脚步,说心里话,我的确想知道,但明知她心高气傲,我如何开得了口。 淑蕙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想瞬间将我看穿。我并未回避,用一贯镇定的眼神与她对视。 “是月华!”淑蕙忽然大笑的说道,声音震得我心头一荡,她到底在说什么?冷不防,淑蕙一把抓住我的手,瘦弱的身体没有几分重量的攀着我,她贴在我的耳边说道:“你可曾想过,当年你拼命要我保护的人儿,今天会反噬!!!” “不可能!她不会这么做的——”我伧然若失的自语,似乎很想看我惊慌无措的表情,淑蕙又笑了,笑声透着悲凉透着苦涩却真是笑出声来。 “她比你想象中复杂多了,你以为她温良的像你手指上的白兔吗?哈哈哈——论心机,咱们都不是她的对手,你聪明就聪明在早已置身事外,否则”淑蕙的手指滑过我的脸庞道:“我还真期望看你们姐妹俩的对决!” “原来淑蕙姐姐想看戏啊——”尚未从震惊当中恢复过来,我就看见月华,不——是兰嫔,她带着她手下六个丫头顾盼生妍的走了进来。 她更美了,只是美得有些妖娆,浑身的脂粉味道让我有透不过气的感觉。 “没想到雅茹姐也在,唉——若不是珍珠疯了,那年我们小主中的佼佼者可是齐聚一堂了!”她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我心中却惊起万丈波涛——珍珠,疯了!怎么会这样—— 手中的绫罗绸缎尽数落下,身边的盈芷顿时叫了起来,我知道,那是万岁爷赐给后宫娘娘的赏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是不能弄脏的,但,手却是松开了,任由自己的心一起坠落! “雅茹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算了,这块绫罗就送我这房吧,不过姐姐和珍珠向来不对牌,为何此时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奴婢不敢!”看见在门口张望的箫儿,我冷笑道:“兰嫔娘娘错爱了,奴婢可当不起娘娘刚刚的称呼,娘娘若不嫌弃,可向其他娘娘阿哥一样,唤我一声‘二姑娘’,至于珍珠答应的事情,那是天妒红颜,奴婢不敢妄自评论!” 月华,你知道吗?我此刻真的很难过,不是因为看见你高高在上,也不是因为你语带讽刺。而是,我熟悉的那个你已经不见了,从此以后,我又将少了一个可以牵挂的人……自己终究是错看了月华,以前的她或许单纯但绝不是没有心机。 曾经我这么跟淑蕙说过,让她不要伤害月华,因为月华不会跟她争。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仓惶的从咸福宫逃出来的,这场与我无关的游戏中,我成了输家,一个输得彻底的输家!我失去了入宫以来最好的姐妹…… 我呆坐在敞开的玄窗前,任秋雨飘入,却无意离开,突然,突然好想沙纱,如果她在这会不会也像月华那样,最终离开我甚至和我敌对呢? “姐——”我诧异的回头,泪眼模糊中仿佛一身柠黄色小西服的沙纱真的站在我面前,向我伸开双臂,她抱着我,轻轻的呢喃道:“虽然我保护不了你,但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 看着紧靠着自己的雅茹姐,盈芷忽然觉得自己又看到她的另外一面,曾经她觉得姐姐好能干,什么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她也是永远理智,又让人不由自主的喜欢,不止自己,就连谙达、万岁爷都那么喜欢她!可今天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个姐姐也好脆弱,她的心本就装满心事,只是没有人打得开,她的身边也好拥挤,只是真正靠近得了的又有几人? 自己是何其有幸,能走近她,陪着她…… 第三十九章 大清“仁”皇帝 咸福宫的事情后,我更加低调了,有时会默默的看着以前月华送我的东西发呆。 虽然只是一个福袋,不过宫中的人都喜欢这种吉祥的饰物,只是我们不能用明黄色,那是天家的颜色,月华送我的这个是银色的,上面绣着金橙色的牡丹花,真的很漂亮…… “姐,您又在胡思乱想了”盈芷挑帘进来,见我呆坐着,忍不住嘟起小嘴,那次的事情后,这丫头跟我反而更亲了。 “今儿我伺候的时候,遇上八阿哥了,他让我代问你好,唉,姐姐命真好!” 我一笑,只有她会说我命犯桃花,人见人爱,这丫头! “看!这是什么?”盈芷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蓝色的小包袱。 “给我的?”我奇怪的看了一眼,伸手去拿,盈芷手一缩道:“先猜猜是什么嘛?我先申明,我没看哦!八阿哥为什么送东西给你啊?你们以前是不是早就认识?” 我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你还真八卦!在皇宫里面,不知道比知道强、知道少比知道多好,这点你还不明白?”我一边说一边接过她递来的包袱,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自制的跳棋。 我轻轻掩口,他可真是个有心人! 跳棋是在醉江月的时候,我和他们兄弟三人曾一起玩过,那副棋盘是许一诺做的,当然是江妮姐的主意,至于怎么做的,找谁做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很喜欢,也很宝贝那个棋盘,只可惜抄家的时候…… 没想到,八阿哥竟会,竟会又做了一个!我婆娑着光滑的棋盘,这个时候的玻璃珠可不比现代,是很珍贵的东西,他一送就是一盒……唉——我这个人情算是又欠下了! ****************************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看了看外面盎然的春色,抱着一卷宣纸的我露出笑意,春天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季节啊! “终于又看见你灿烂的笑容了!”猛不然,后面响起略带磁性的声音,我回过头,真的是他们!我愣了好一会,听说,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外出办差,这一去就去了整个秋冬。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话、没有电脑QQ的时代,离别就等于音讯全无,好在万岁爷那里时不时还有他们的信件,偶尔乌拉乌兰也会过来打听,说是德妃娘娘惦记着…… 此时看见他们兄弟俩站在我面前,我竟有些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十三似乎长大了一些,眼神内敛了许多,难道是被四阿哥潜移默化了?我不禁失笑。四阿哥还是那样,只是……目光更加锐利了,他始终低着头,我轻轻一缩手,用怀中的宣纸挡住戴戒指的那只手。 “你是不是病了?脸色不是很好!”四阿哥不经意的说了一句,我愣了愣,不明白为何他会一眼看出我有心事。 我低头摇了摇,不动声色的为他们让出道,万岁爷人此时正在乾清宫,他俩应是递了牌子求见的,可不能因为寒暄耽误了正事。 四阿哥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道:“十三,进去了!” “哦——”十三跟着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冲我做了一个鬼脸,惹我一笑。 本来万岁爷跟阿哥们谈事情,我们做下人的是应该回避的,不过刚刚奉旨取的纸还在手中,又不知万岁爷是否急用,我只得弓着腰小心翼翼的将宣纸送了进去。 “二姑娘,替朕研磨!”万岁爷看见我,略一点头,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德公公。 我只能走近案桌,顿时几道目光都盯着我,除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这里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太子爷胤礽,他笑着冲我点头,我却觉得他的那个笑比哭还难看,那冰冷的笑容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自顾自研磨,只可惜耳朵毕竟不是眼睛,想闭就能闭,他们讨论的问题我或多或少还是听见了,是关于正在处理的贪污巨案,而且争论得还比较激烈。 没想到向来做事温吞的太子这次却比较激进,硬是要逼着那几个大贪官现形;而十三阿哥却认为这次的贪污案牵连甚广,不应打草惊蛇,反而纵容了幕后元凶;只有四阿哥并未表态,不过看来他应该是站在十三这边。 万岁爷始终安静的看着几个儿子的表情,听他们的分析却也未表态。一时间竟形成一个僵局。 作为旁观者,我一副作壁上观的神态,模样倒和谙达有几分相似,争吧!吵吧!呵呵~反正不关我的事——等你们吵完了还不是乖乖的等着万岁爷发话……没等我想完,只见万岁爷食指绕拇指一划,这是他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我立刻取下悬着的狼毫笔蘸了蘸墨汁递了过去。 万岁爷嘴角略略上扬,看了我一眼,并未说话,只见他站了起来,在桌上的白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仁”字。 我留意到太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我估摸着肯定是那几个支持他的老古董定是揣摩过皇帝的心思,知道万岁爷嫌他不够果断,做事温吞无力,所以这次他才突然态度强硬起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我被自己这种想法吓坏了,偷眼看了看十三,刚刚他说这个案子牵连甚广,会不会某人也是其中之一呢? “老四!”万岁爷突然叫道:“从刚刚你就一直没说话,老二跟十三都说得很有道理,你怎么看?” 此时太子爷眼中的妒火几乎是快喷射出来,我缩了缩脖子,今儿怎么赶这么好的差事哦!早知道就应该把小路子推进来的,省去现在被火烧的麻烦。 唉——不用看我也知道太子此时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万岁爷有提示,他还在那滔滔不绝的跟十三争个什么哦! **************************** 胤禛微微皱了皱眉头,本不想就这件事发表看法,没想到皇阿玛却不肯放过。他虽然写了一个“仁”字,可,可比不写更糟糕! 二哥一脸的郁闷显然认为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殊不知一个“仁”字的解释那么多,到底阿玛心中想得是哪一个?是杀、是放还是像十三说的那样吊着呢? “阿玛,刚刚太子和十三弟都不知道您心中是怎么想的,都说了自己的见解,现在有您这个‘仁’字,估计他们的理解更加深刻了,儿子愚钝,思来想去感触颇多却思路不畅……” 康熙眯了眯眼睛,这个老四,最会的就是这套,不冒进也不置身事外。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他做事每次都是看准了才出手,就像苍鹰一旦伸出爪子,不捕到猎物绝不缩回一样!但往往左思右想错过了时机也过于矫情。 至于此时一改论调的老二,他有些厌烦了,每次都这样,指东往东,看似温顺却又难以捉摸。 而那个说话不着边际的十三却是个直性子,虽然不敢忤逆自己的想法,可是却处处回避关键问题,仍是想以自己的思想为主导…… 第四十章 间架结构论 “二姑娘”万岁爷突然叫道。正在一旁埋头想心事的我被吓了一跳,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每次万岁爷突然点我的名字,然后那种笑眯眯的眼神看着我准没好事,唉—— “你是朕的笔墨伺候,跟着朕已经有一年多了吧?你来说说,对这个案子,你的想法——”万岁爷一脸“奸笑”。 我眼睛一瞪,主子啊!您——您想玩死我啊?“万岁爷,吏治问题是朝廷大事,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哪里会知道这些军国大事啊!”我缩了缩脖子。 万岁爷一笑道:“二姑娘,你自谦了,你的阿玛闻图沂,朕很了解,他素来以清廉自称,虽不及那个‘于青菜’,但也堪称清官,这也是朕对闻家的事一再留手的原因之一”他顿了顿,用一种了然的眼光看着我。我心中一慌,连忙跪在地上,俯身磕头道:“万岁爷圣明!奴婢代阿玛叩谢圣恩!” “好了,好了!朕不想听你谢恩,朕只是想看看你对这个‘仁’字的看法,刚刚几位阿哥分析的时候你也在场,你怎么看?” 完了!完了!今儿这倒霉事又是接二连三啊!我猛地向谙达打眼色,他却好,双眼虚无的看着前方,这老狐狸,关键时候又置身事外了! “皇阿玛,您是出了名的‘仁皇帝’,是儿子们在处理政事上疏忽了一个‘情’字,今后我们会多多留意的!”一直推三阻四不肯说出心中看法的四阿哥终于开口了。 “是啊!四哥说的不错,二姑娘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十三冲我递了个眼神,我心头一热,这兄弟俩定是看出我的窘态,才出言解围的。 “哦?是吗?”万岁爷的目光逼视着我,让我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猛然觉得他之所以这么做,这么问我,只是想打破一个僵局,因为刚刚每个人的思维都陷入到一个定式中,也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我低头说道:“万岁爷,奴婢不懂时政,如果说错了请您恕罪。” 待万岁爷应允后,我声音平和的说:“‘仁’乃左右结构,左边从一个单人,右边乃一个‘二’字……”我的这种说法不仅几位阿哥目瞪口呆,就连万岁爷也略微一愣,但马上他神态自若点了点头,似乎鼓励我继续说下去。“刚刚两位阿哥皆是用了《孟子;尽心》中的论调,说出“仁者爱人”的理念,奴婢幼年习书法,师傅教导,写字要注意间架结构,只有保持两边的平衡,才能使字立得正,站得稳。俗语说一样米养百样虫,可能对于整体而言,每一种存在都是有它的道理,就一个国家而言,如果只有保守主义而没有激进主义,那么这个国家就不会进步……”我侃侃而谈,直到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才下意识的感觉到自己的论调对于他们而言,太……太难以接受了,这种辨正思想乃多少年之后随近代百家思想风暴一起传入中国的!天啊,我都说了些什么! 万岁爷猛地站了起来,吓得我一个咕噜跪在地上,我的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内心却无论如何无法平静,虽然一直努力掩饰,想让自己更像清代的女子,可,可一遇上突发情况,我就沉不住气了,唉——失策啊! “说得好!二姑娘,知朕心者,实当属你也啊!天下之事无不追求一个置横点,你们知道为何无论这次的事件亦或上次处理户部欠银子的事情,为何会出现人人自危的局面,那是因为你们破坏了平衡,你们的所作所为让大家无法接受……”万岁爷缓缓的说道。“好了,你们也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众人忙守足礼仪躬身准备退下,“二姑娘,你留下,陪朕说会话吧!”万岁爷低声唤道。 我的心猛地一缩,眼神飞快的扫了四阿哥一眼,只见他微微一顿,避开我的眼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退了出去…… 我凄凉的冷笑,果然,自己是自作多情,对我,他应该只是好奇吧?否则,万岁爷那么暧昧的话,为何他会无动于衷,我不相信一个人有这么好的自制力。**************************** 胤禛按了按胸口,刚刚雅茹求助似的眼神他不是没有看见,更不是无动于衷,只是,瞬间他有些懵住了,刚刚看她慷慨自若的论调,他的心早已沉沦,不!或许在更早的时候,无论何时,她永远一如初见时。额娘曾说过,皇阿玛心中始终有一个无法取代的女人,而雅茹的冷静优雅,正好和那个女子相若,所以阿玛对她才会那么特别,自己该怎么做才对呢?请旨,还不是时候,自己刚刚收了福格格,一旦不成功,反而帮了其他人,他不是不知道,老八对她也是动了真情,那样的失去就更是他承受不起的。 看着她焦急的抚摸左手中指的玉戒,叫他情何以堪,胸口一阵刺痛,狠心的别过头,不看她的眼神,雅茹——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情变成现实。“十三,走,我们去额娘那——”胤禛一把拉住按捺不住的十三,压低声音说道。**************************** 我用眼神挽留着德公公,他是最亲近万岁爷的人,留下来也是理所当然,没想到这老狐狸在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竟施施然的走掉了,气得我直磨牙!“二姑娘,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刚刚谈政事很无趣吧?”这样的开场白,我完全没有想到,不过一听说不是待在屋子里,我长舒了一口气,忙点头应诺。万岁爷走在前面,我不知是否应向谙达那样伺候左右,只能安静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二姑娘,朕的几个儿子怎么样?”没想到万岁爷半天不说话,一开口竟是这么句话,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憋红着脸小声道:“万岁爷是人中之龙,各位阿哥文才武功都是不落人后,各有专攻!”“这龙生九子尚有不同,更何况朕远不止九个儿子,你最中意哪一个啊?”万岁爷脸上的笑意浓浓,一时间我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 “奴婢不敢!”我哪有时间揣摩他的心思,忙跪在地上说道:“阿哥们高高在上,奴婢只是万岁爷身边伺候笔墨的小丫头,不敢做此妄想!” 万岁爷一乐道:“哈哈哈~高高在上啊,朕可不这么认为,看得出,朕的儿子们对你似乎都比较特别哦!”他看了看我继续说道:“更何况你毕竟是在朕身边伺候的,不同于一般奴才!” “万岁爷,您还是少吓唬奴婢了,奴婢胆子小——”我感激的一笑,他确实是个好皇帝,大清“仁”皇帝,可惜此时我唯一期望的就是逃离! “哈哈~原来自诩潇洒的闻家二姑娘也有胆小的时候?”万岁爷爽朗的一笑,让我有些恍惚,难道我的担心完全多余?他对我一如在醉江月,纯属长辈对小辈? 可是为何他又会对着我说“花儿待得美人娇”呢?那些争艳的花朵正好映衬我苍白得脸色。 唉——原来我真是这么胆小啊!那样充满危险的例子,月华不就是其中之一,如果加入其中,我亦会那般狠绝吧? 第四十一章 万般皆无奈 万岁爷大步走在前面,我则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突然他问道:“他们都说朕是大清的‘仁’皇帝,你怎么看?” 原本担心他对我会有什么要求,没想到万岁爷这么一问,我不由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是啊!从古今的文章上看来,无论当世还是后世皆称他为“仁”皇帝,可是康熙真的仁慈吗?对谁仁慈呢?我回答不出,如果他仁慈,对太子他就不会心存疑虑和怨恨,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他仍然记忆犹新;如果他仁慈就不会一次次整顿官场吏治,惩奸除恶,那些人当中不少都曾立下汗马功劳;如果他仁慈,为何会出现九王夺嫡…… 但我同时也明白,这些“不仁慈”都不是万岁爷的本意,只是因为他——是皇帝,是创造康熙盛世的千古明君! 我含笑说道:“千古帝王业,世人自评说,万岁爷又何须在意太多呢?”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我,但那眼神却又不同于平常,我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忙低下头,他叹了口气道:“朕只想听听你的看法。” “万岁爷……”我愣愣的看着他,对于他的寂寞无奈,似乎颇为感同身受,一个思想超前的人,站在一个全方位的角度,治理一个朝代,原本跟随历史车轮前进的时代变成他用一己之力拉着历史前进,这样的人能不寂寞吗?至于我,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观念看法上自然也同他们有距离,所以我们是同一类孤立的人。 但,却又不是一个阵营当中的! 我颇有感触的说道:“爷,您是明君也是慈父,只是事事在矛盾中才能统一,那或许就是一个朝代一朝君臣父子之间特有的矛盾吧……”我咻的闭住嘴巴,呼吸困难,因为此时万岁爷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目光炙热,几乎要将我熔化,天啊!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可也不用这样折磨我啊!************************* 原本出来散步只是一时性起,那些军国大事已经让他厌烦了!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很多事情他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但,把江山交给儿子,他也不放心……康熙有些后悔为何自己聪明一世,竟因一时感情冲动,违背祖宗规诫,不顾大臣反对,立下出生没多久的胤礽为太子…… 若是自己当时询问她的意见,她定会反对吧?只是自己年少气盛,对于她的不可攀求已经有些厌烦,又岂会在乎她的意见。只是此刻对着一个和她那么相似的女子,他却又踌躇不前起来,比之她而言,雅茹少了几分柔弱,多了些古灵精怪和几分倔强。一时间既让他喜欢,却又似乎时时提醒,她不是她!这让他观望不前,或许她就像迷,一旦解开了,得到了,反而会失去那种滋味,虽然有些无奈但却是对的决定……看着面前战战兢兢却又一脸执着的女子,康熙爽朗的笑了——************************* 看着万岁爷恢复常态,似乎一切又云淡风轻了,刚刚有发生过什么吗?没有人知道,就连我亦是不明白他当时的心境,或许……那只是一时的恍惚! 我轻轻摸了摸脖子,幸好!脑袋还在,没掉!看来万岁爷的精神恢复正常了,我陪着他干笑了两声,一场危机似乎已经过去。 就在这时,遥遥看见两位身着宫服的女子,是——德妃娘娘!我仿佛看见救星一般! 偶滴神啦!终于听见我的召唤了!虽然此时万岁爷似乎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可他要时不时像刚才那样抓着我的手,估计我脑袋没掉,但心脏却会提早衰竭!“德妃娘娘吉祥、惠妃娘娘吉祥!”我规矩的对着两位娘娘行了大礼。 “呦——万岁爷真是好兴致,我还以为就咱们姐妹俩下午寂寞无聊会出来散步,没想到万岁爷也出来了,还有二姑娘作陪呢!”惠妃娘娘撇了撇嘴,颇有醋意的说道。 我无辜的低下头,姑奶奶我还不乐意呢!但嘴上仍说道:“娘娘还说呢,刚刚万岁爷还念叨,说什么‘花儿待得美人娇’,您看这花儿开得这般鲜艳,还不是知道两位娘娘要来赏花!万岁爷和娘娘自然也是心有灵犀呗——”我十二分狗腿的说,心中忍不住佩服自己拍马的水平。 果然,惠妃一听,脸色马上变成个大晴天,笑得像朵花儿似的对万岁爷撒娇,德妃微微眯了眯眼睛,我心中一屏,原来,原来她们不是无意来的,而是……我岂会不懂她的暗示,连忙屈膝道:“万岁爷,娘娘,转了一圈也累了,不如去心亭休息休息,奴婢去砌茶备上小点供主子们享用?” “唉呦,人人都夸二姑娘是惠质兰心,果然没说错,当日我和妹妹都看中了这伶俐的丫头,结果却被派到万岁爷身边去了,真是羡煞旁人——”惠妃扭着水蛇腰说道。 万岁爷只是一笑道:“朕选得人自然不会有错!”我站在一边谢也不是,不谢也不是,只能呐呐的告了声罪,撒开腿,能闪多远闪多远! 就在我抱着圆柱“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猛的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吓得我腿一软,要不是抱着圆柱,估计会一下子跪在地上,一回头就看见十三笑眯眯的望着我。 “老大!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真是信了他的邪,服了他的气,圣人都会被他气得发狂!十三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的向后看了看,跟着他的目光,我这才发现来人不止十三,还有——四阿哥! 我飞快的咽了咽口水,昏!今儿是撞哪装邪神了!我忙屈膝道:“奴婢给四阿哥、十三阿哥请安——”“咦,这才怪了,雅茹,你怎么一见四哥语气就变了,你刚刚可是才叫我老大的!”十三不知趣的说道。 我怒瞪了他一眼道:“那是因为十三阿哥刚刚吓到奴婢了,奴婢口没遮拦,还请十三阿哥恕罪!” 十三听了这话,气急败坏的看着我道:“我最受不了你这些规矩了!每次你生气都对我说这样的话,真是的,枉我们费心怕你出事……” “十三!”四阿哥打断道,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我心头一颤,难道……刚刚德妃和惠妃“恰巧”出现是因为……他真的在意我吗?我一颗心霍霍的活跃起来,为何他不说?为何他对我始终是若即若离的?他无法开口是因为不在意还是太在意了呢?我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很多事情,想——是没用的!“四哥!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人,明明心中都有对方,从第一次你出手救她,我就知道你对她的情意,为何你们总要这样兜兜转转呢?”十三一跺脚,低吼着说出这一番话…… 第四十二章 奸情败露 危机环伺 胤祥心中早就憋不住了,从第一次在树林出手救她,他就知道,在四哥心中,雅茹占的分量!这样的女子,只要靠近过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被她身上淡淡却又柔和的光芒吸引,自己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只是,她不会属于自己,胤祥心中很清楚,他不是四哥,这样的女子他拥有不起! 少年时候的轻狂已殆尽,他的心智被磨练得更加成熟内敛,他开始有心机,开始耍手段,在户部,虽说他是个不被看中的阿哥,可是往往就是他让那些老顽固低头…… 他更清楚的还有一件事,也是因为这,很久前,他就退出这场比试,不去和四哥相争——因为他知道,雅茹是爱四哥的!或许她自己都不清楚,但她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对待四哥她究竟还是不能泰然自若,就像自己,如果不嬉皮笑脸的对着她,或许下一刻他的心事,她就会知道自己的心事! 但今日还是没有忍住,她不是个唯唯诺诺的女子,他更不想她那么对自己说话,还有,她和四哥之间的那层纱始终没人捅开,他真担心他们会就那么兜兜转转的错过了—— “十三——”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禛突然开口道:“唉,或许上次你和戴铎都说对了,我就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如果有一天自己会放手、会失去,那我宁可从未拥有!” “四哥——你!”胤祥一惊,但旋又笑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失去这个机会而后悔的!到那时,可别说我这做兄弟的没帮你!” **************************** 我仓惶的从四阿哥他们身边逃开,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我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知道自己已经走得很快了…… 宫中规定若无大事,是禁止用跑的,尤其是女子!所以,我只能拼命的走,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在十三面对面的逼问下,我终于怯懦的承认了自己对四阿哥的感情。 当知道当日树林中出手救我的人就是四阿哥的时候,当眼睛有意无意都会扫向腰间的环佩时,当右手不自觉婆娑左手的戒指时,我知道,我逃不掉了……但,我没想到,他的表情会那么尴尬,是不屑吗?还是我和十三都错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我跑到一处的假山深处,透过巴掌大的缝隙看天,任由泪水无声的滑落,再由风吹干,瞬间我体会到一种感觉——伤心!是的,每次用到“伤心”这个词的时候,我总在想,到底“伤心”是什么意思呢?是心里不舒服吗?今天,我终于明白了,心受伤了,会有刺痛的感觉,那感觉是一阵阵、一阵阵的,不会让你马上死,却时时折磨你……如果不按住胸口,我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醒来,原来自己哭累了,就靠着假山睡着了。我看了看天色,糟糕!都戌时了!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抱着头,深呼吸深呼吸,渐渐我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不由又暗自好笑,在这深宫大院中,我竟还有闲情逸致谈感情,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尤其对象还是——未来的雍正皇帝!我苦笑了一下,反手拭去脸颊上不自觉又落下的眼泪,叹了口气就往外走…… 这时,异样的响声让我不由自主的收住脚步……“月华,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这几天见不着你,你知道吗?我心里是七上八下,一想到皇阿玛随时会点你的牌子,我的心里……” “太子爷,月华也想您啊,时时刻刻的想,真希望把一切都给你,那样我们就可以永不分离了” 接下去的话就更加肉麻,不一会就听见撕扯衣物的声音,接着,女子欢愉的呻吟声,男人满足的私语声传入我的耳中,不自觉中我的脸瞬间仿佛被煮熟,我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孩,“前世”的我早已嫁人,对于性爱也不是懵懂无知,可回到古代后,这么近距离的听见女子叫床的声音,还是第一次…… 天啊!我轻掩住口,我听见的这都是什么啊?他们,他们…… 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我真是太天真了!也太高估自己,原本我对清朝的历史就是一知半解,更何况,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人真正“亲密接触”过,所谓的绝对密史,清宫档案都是他妈的扯蛋! 我竟然从未想过太子的姘头不一定就是那个被杜撰出来的“郑春华”,而可以是任何人,这个任何人当中自然包括——月华!不,应该说是“兰嫔娘娘’我按住胸口,我得冷静下来! 我小心翼翼的侧身贴着假山走,没想却鬼使神差踩到一根枯枝上,原本寂静无声的幽会环境顿时被打破。“什么人?”太子爷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的妈呀!我哪里管得了其它,慌乱中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探索着出路,然后飞快的沿假山后的小路奔去……**************************** 该死!胤礽一拳锤向假山,原本以为自己已是很小心了,没想到竟然被个小宫女看见。 他修长的眼睛中顿时射出骇人的凶光,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月华不由一愣,那个刚刚还对自己百般温存的男子真的是他吗?为何片刻之间竟…… 月华忙着整理了一下衣服,惊魂未定的她背靠着假山,她究竟是怎么了?竟会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看着同样一脸恐慌的胤礽,月华觉得自己仿佛沉沦在一场噩梦中——她并不爱眼前这位太子爷,只是,在她沉沦在黑暗之中时,在她被人踩在脚下时,她就发誓有朝一日,她定会叫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加倍偿还!于是,她爱上了地位和权力! 月华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色,她就像一只美丽爬墙虎,寻找着身边能够依靠攀爬的高墙,哪怕明知道会被高墙所囚禁,她也在所不惜! “这是什么?”前面那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弯腰拾起一个东西扬了扬:“月华,是你的吗?” 对着月光,月华表情复杂,原来是她!那个告诉自己灰姑娘总有一天会得到幸福,海的女儿为了爱情不惜一切的故事的女子! 月华咬着下唇,雅茹——为何是你!难道淑蕙的话真的会应验吗? 那是自己亲手绣的福袋,她岂会认不出,面对焦急如焚的太子爷,她低下头,前额的刘海自然的垂下,挡住眼睛,至于那个福袋更是被她紧紧的拽在手中,看来,她始终不曾遗忘自己啊!可是,以她的性格……不行!瞬间,一个狠绝的念头在月华脑海中闪过,对不起了!雅茹—— 第四十三章 刀光剑影时 悔恨由心生 原来是她! 胤礽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真是天庭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可是你自己找死,休怪我无情!看着面目狰狞的情郎,月华不由打了个寒战,她,她都说了些什么啊?看着周身布满杀气的他消失在自己眼前,月华靠着身后的大理石柱,无力的瘫软到冰冷的地上,自己真的想让她死吗?不——她用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下一刻她会痛哭出声……**************************** 我跌跌撞撞的回到乾清宫,幸好盈芷今晚当值,否则定会被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给吓死。 我掬着铜盆中的凉水,使劲的拍在脸上,想让自己更加清醒。月华——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我心痛的坐在床边,叹气、发呆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我的手伸入怀中,本想掏出那只福袋,却猛地发现空无一物,那只意义深刻的福袋竟不知何时被遗失了——难道,这是天意?我抬起头,眼泪不自觉的滑落…… 罢了,我深吸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认准了这条路就不要后悔,就像我,既然选择进宫,就不该这么自怨自艾,如果月华也做了她认为对的选择,我又何必用自己执着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她呢?想通之后,我吐了一口浊气,这几天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开了!!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扣门的声音,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我疑惑的打开门。 竟是个小太监,我看得有些眼生“你是哪个宫的?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来人并未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然后摆了摆手。 开玩笑,竟然是个哑巴!我心中一屏,接过他递来的东西,竟是盈芷的腰牌!我脸色一变,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丢失腰牌的事情可大可小,今儿又是她当值,若是出什么差错怎么办? 打发走小太监后,我想来想去觉得心神不宁,算了{奇.书。网},还是去乾清宫看看,说不定正好碰上她。 我将腰牌揣在怀中,关好门窗就走了出去。 夜色中的皇宫显得格外安静,我走在寂静的小路上,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谁叫我自己心中有鬼呢?该死!怎么就鬼使神差的遇上那么多不该我知道的事情呢! 正想着,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的心猛地一沉,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起来,路边的白兰草深深密密的,夜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响声,大约过了百米,我突然回头,身后竟空无一人,我长舒了一口气,老天!我都有些草木皆兵了!原来只是风声…… 我放缓脚步,前面已经隐约看见灯火了,迫于形式,皇宫中的地形早已烂熟于胸,我微微一笑,想着待会该如何好好说说那丫头……就在这时,迎面来了四个侍卫,我忙退到一边,心中盘算着如果他们询问,自己要如何回答。 果然,其中一人喝道:“你就是闻雅茹?” 我略微一愣,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连宫中侍卫对我都这么熟? 虽有些诧异,我仍然微笑的点了一下头,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不对!他们不应该会知道我的名字!唯一的可能是……我向后退了半步,果然那四人眼中露着凶光,糟了!我遇上刺客了—— 我冷静的左顾右盼,希望此时会有人路过,只是这半夜三更的,若不是处心积虑,又怎会像我和他们这般巧遇呢? “兄弟们还等什么,上!“其中一个侍卫冷冷的说。眼看他们已将我围在当中,无路可逃!我反而冷静下来:“尔等何人?竟敢大胆行刺,在这禁宫之中,岂容你们放肆!” 此言一出,四人皆一愣,我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去,心知他们亦是受人指使,但却不知原因,我那么一吓唬还真吓到位了,四人对望了一眼,目光由疑惑变为凶残,我心道不妙,转身想跑,可那些人显然不准备放过我! “主子有令!干掉她!” 就在他们如恶狼扑食般涌向我时,一道亮光划过,只见一个人影不知从何处窜出,他的身手极快,我几乎看不清他的容貌,同样是暗红色的侍卫服,但高大挺拔的身材和熟悉的感觉,无不让我心头一震,难道是他? 即使面对四个如狼似虎的高手,他仍然是泰然自若,挥洒自如的刀法舞得虎虎生风,整个人都罩在刀法之下,无一破绽,只可惜要分神保护完全不会武功的我,让他有些疲于应对。 我紧贴在他身后,可是连番的惊吓让我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竟在最关键的时候跌倒…… “小姐——”救我的人惊呼出声,果然!我略微放松,佐赫——那个每当我遇险都会从天而降的男子!“我没事!”我挤出一丝笑容,却看见他身后竟多了一个蒙面人!! “小心——” 我还是怕死的,即使再冷静,看见身边的人因为我而遇险,我岂能无动于衷呢?宫中的侍卫早已被惊动了,四周早已被火把照得通明,我刚松了口气,不想一道银光闪过,我避之不暇,当下觉得右肩一阵火热!我一手捂着肩膀,一手推着佐赫离开……“小姐,你受伤了,我不能走!”没想到,向来服从命令的佐赫也会有固执的时候,我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没事,你,你快走,若是被其他侍卫看到了,又是麻烦事……”我歇了歇接着说:“如果有机会,我,我会去找你……” 还算好,佐赫眼中虽有不舍和担心,但毕竟还是听了我的话纵身而去—— “哪里走!”一个少年的声音喝道,接着我面前人影一闪,我踉跄的抓住他,生怕他认出佐赫的面貌。“小姐——”少年惊呼道,我气若游丝的跪坐在地上,哦!原来是木头,一年多没见,他个子长高了,眼神锐利而精亮,看见我肩上的伤口,他的目光转眼变得杀气腾腾…… “没事的,你们都还好吗?”我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另一个人蹲在我面前,木头看了来人一眼,恭顺的退到一边。 “雅茹!雅茹,你怎么样了?”恍若梦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竟然是他!四阿哥—— 我不觉笑了,难道是大限到了,否则为何心中想着,就会见到呢?木头是这样,四哥也是这样,真希望回到以前在闻府的时候,四哥也只是四哥,而不是未来的雍正! 恍惚中,我感觉有人在查看自己肩上的伤口,因为锥心的痛意,我略微挣扎了一下。 “别动!”向来沉稳的他,此时声音竟有些慌乱,急促,是因为我受伤了还是只是担心宫中出现刺客……我支撑着想安慰他,真的不忍心看见他为我皱眉,我还想说很多话,因为怕以后没有机会,可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麻痒,却让我眼前一黑……**************************** “雅茹——”胤禛只觉得心中猛地一阵抽痛,看着她气若游丝的躺在自己怀中,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十三弟声色俱厉说的那句话在耳边回荡——失去今天的机会,你会后悔的! 是的,就在分别时,自己已是后悔,看着她面色惨白的从自己身边逃离,看着此时她没有生气的躺在自己臂弯中,自己那么旁若无人的抱着她,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仿佛下一刻,天神就会将赐予他的珍宝收回…… “爷!您别这样——”站在一边不语的冷昊突然开口道:“爷,姐姐的伤口并不深,现在人却昏迷不醒,可能刚刚那暗器上啐了毒!” “什么!?”胤禛脸色一变,他毫不犹豫的撕开雅茹的衣衫,果然,伤口颜色呈现出深紫色,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即使处于昏迷,她对自己终究还是信赖和依恋的!比起自己,她真的是勇敢得多! 第四十四章 假太监执意查真凶 这个夜晚,我始终似梦似醒,一会儿看见木头和四哥,一会儿又是满脸泪水的娉儿,她的眼泪冰冰凉凉的落在我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看见展鹏和“我”自己!我又回去了吗?我有些好奇,却又有些担心,心中那执着的牵挂究竟又是为了谁? 在沉沦与觉醒的挣扎中,我终于还是选择了觉醒!我缓缓张开眼睛,还是熟悉的房间,真好!看样子,这次命运之神没有跟我开玩笑,我咧嘴一笑,却没想扯动了伤口,疼得我直闭眼。 这时,虚掩的门被推开,盈芷看见我先是一愣,而后就夺步扑到我的床边跪下饮泣起来,我叹了口气,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还有魅力惹来那么多美女的眼泪——娉儿如是、晚晴、盈芷甚至月华亦如此。我虚弱的笑了笑,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喉头嘶哑,几乎无法正常说话。 “姐,你别急,我温着药,太医说了,等你醒了就趁热喝下!”盈芷胡乱抹了抹脸,连忙去捣弄药汁,看着那黑糊糊的玩意,我第N次怀念起现代那小小的胶囊和片剂。 可是我的郁闷最终敌不过盈芷的温柔的劝说,尤其是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心中的愧疚早就让我举手投降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药并不难喝,入口甜甜的,咽下时还十分润喉,刚刚喉头那火烧火燎的感觉顿时就没有了,我清了清嗓子道:“盈芷,我躺了多久啊?”我试着伸展了一下腰肢,真怀疑自己是不是锈掉了,浑身疲软无力的。 “姐,您都昏迷三天三夜了,而且一直高烧不退,太医都没折了,幸好,昨儿晚上才算是没有继续发热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盈芷说着说着又开始眼泪汪汪。 没想到都过了三天,我按着肩膀想要坐起来,吓得盈芷连忙过来扶我。回想那天刀光剑影的一幕,我仍是心有余悸:“盈芷,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姐,您就别想那么多了,反正那一夜宫里是没有人睡得安生,抓刺客闹了一个晚上,再加上您又受伤了,万岁爷雷霆震怒,这几天谁不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盈芷皱着眉头说道。 “那,有没有人被逮到?”我轻掩住嘴巴,不知道木头有没有听我的话,还有佐赫,他是怎么进宫的?会不会被当成刺客,那就糟了! “都是为了我对不对?四阿哥的侍卫将腰牌给我了,说姐姐定是为了给我送腰牌才会那么晚出门的,都是我不小心……” “盈芷——”我摇了摇头,对方根本早已将我列入暗杀的目标,那个腰牌不过是引我上钩的诱饵罢了,就算这招不行,还会有其它招术。我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扣门的声音,盈芷忙起身去看,我则闭着眼睛,懒懒的躺在床上。 “姐姐,姐姐——” 我猛地睁开眼,狗儿摇头晃脑的看着我,见我一脸惊骇,马上露出痞斯斯的笑容。 “狗儿!”我惊喜的想扑过去拉他的手,肩上的剧痛却让我不得不重新依在床边。 “姐姐——你小心点嘛!”瞬间,狗儿关切的眼神让我一震,不过他眼角无意流露的寒意却让我心中一屏,也许人长大了,忧愁和仇恨也会越来越多吧!“你怎么进来的?还有,你和木头都好吗?家里怎么样?娉儿……”我焦急万分的问道,那天模模糊糊看见木头,我有好多问题来不及问。 “姐姐,你怎么就不能为自己多想点!”狗儿埋怨的说,他小心的扶着我,让我坐得更舒服些,没想到向来大大咧咧的狗儿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我不禁莞尔。 “您老人家放心,我刚刚跟门口的姐姐打了招呼,我是假扮太监混进来的!”狗儿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 “什么,你,你假扮太监?真是胡闹!”我气急败坏的说,不经意又扯动了伤口。 “好姐姐,您就别上火了!这都是四爷安排的,这回您放心了吧?”狗儿无奈的说道。 “说吧!什么事?”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就知道他不单是想来看我。 狗儿搔了搔头道:“爷其实只是让我来看看姐姐,说姐姐很想我们!不过我想帮爷找凶手!他们害姐姐受伤,我就要他们偿命!”最后两句说得咬牙切齿。“找凶手?四阿哥在追查凶手?”我略略一愣。“是啊!那日正好爷在金殿议事,要不然姐姐可真有性命危险了!您中了毒镖,那毒还是爷亲口给吸出来的呢!”狗儿挥手比划着。 “什么?”我不敢相信的捂住嘴,眼睛瞥了瞥肩上的伤口,他竟然……此刻的心情我无法用言语表达,他贵为皇子,身份何其尊贵,为了我,他竟不顾自己的安危……“狗儿,他没事吧!”我后怕的问道。狗儿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放心吧!爷没事,就是担心您,这两天又为刺客的事情闹得寝食难安的,所以狗儿才想揪出那个坏人,替爷分忧!” 我放心的笑了笑,未来的雍正皇帝果然不简单,能让狗儿这么死心塌地追随,他自有其过人之处!“姐,那些凶手是要您说出皇上的行踪吗?”狗儿突然严肃的问道。 我略是一愣,但马上明白狗儿的意思,同时一股寒意由心脏向四肢扩散,一时间我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痛了?木头让我……”狗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把拉住:“狗儿,答应姐,不要查下去了,不要!太危险了!”出乎意料的,狗儿并没有惊诧,也没有鲁莽的跟我争论,而是歪着头,他天生眼睛小,但却贼亮贼亮的“我早该想到,爷那么聪明,还有戴先生,怎么会寻不出凶手,定是那人……”狗儿眯了眯眼睛:“姐,木头说那人穿着侍卫服饰,他们是宫里的人,而且不是某位娘娘就是某位阿哥的心腹……” “不要说了!狗儿——” “姐——”狗儿并没等我开口,只是静静的在我面前跪下道:“您是女子,不应该为太多人操心,如果想得到幸福,就应该自私一点……”他的眼神清澈,一如当年,只是他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有思想的男子汉了,看来,四阿哥将他们教得很好!只是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我觉得心中有些酸涩,我又何尝不想对自己好一点…… “凶手是谁我已经知道了!”狗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就是那个端坐毓庆宫的草包二!对不对!?”“狗儿——你——”我按着伤口,吃力的叫道。狗儿摇了摇头道:“姐——这笔债,狗儿替您讨定了,如果不做出点成绩,就对不起爷赐给我的名儿!姐,您不知道,狗儿现在不叫狗儿了,我叫卫儿,守卫的意思,爷赐的!您明白爷的意思吗? “卫儿?”我痴痴一笑,四阿哥竟给狗儿取了个名字,是为了“守卫”我吗? 我心中一甜,忽然一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狗儿是姓李的,四爷赐他一个‘卫’,岂不是——天啊!我的狗儿竟是大名鼎鼎的李卫!我不禁有些迷糊了,史书上不是说李氏一族并非江湖混混,且家事颇为殷实云云。 看来历史和现实再次糊弄了我,知道狗儿就是李卫后,我反而松了口气,看来这“勇敢任事”本就是他的天性,我也无需多为他操心,以他的聪明,定能逢凶化吉! 第四十五章 恋恋君心似我心 “简直是群废物,连个女人都干不掉,我留你们做什么!”胤礽紧握着拳头,原本白净斯文的脸上竟青筋直暴,他左右踱着步子,现在该怎么办?该死!一边伺候的何柱儿阴险的说:“太子爷,您冷静一点,依奴才所见,这事啊——怕是要坏了!”“呸——”胤礽啐了他一口道:“你知道个屁!”“是是是,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奴才知道这事咱们不能让它这么悬下去了!爷,您想,那二姑娘是什么人?她可不是一般的宫女,我瞅着,万岁爷对她可……唉,这话不好说破……” 胤礽皱了皱眉,他并不是真的想动她!只是,那件事被她知道了,自己和月华的关系随时可能暴露,淫乱后宫可是大罪,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位置不保啊!老八那边对他早已是虎视眈眈,就连近日老四也公然跟他叫板起来…… 胤礽目光一寒,何柱儿说得对,无毒不丈夫!那些废物就应该去该去的地方!********************************************************************************************************* 养伤的日子还真是难熬,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我都觉得自己快发霉了。 我用手抵在下颚,看着窗外发呆,前两日,小路子和盈芷都被叫去问话,我隐约觉得狗儿做了一些什么,他是个绝顶聪明的小孩,而且不按常理出牌,看来那个幕后真凶会被他闹个鸡飞狗跳…… “雅茹姐,雅茹姐——”小路子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忙起身,笑盈盈的看着气喘吁吁的他:“怎么了,小路子,谙达拿扫帚追你呢?” “不,不是的,雅茹姐……那天,那天害您的人拿住了!”小路子没头没脑的冒了一句。 “害我的人?”我愣了一愣,心中一惊道:“你是说刺客抓到了!?” “嗯!”小路子点头证实了我心中猜想。 一道闪电般的念头从我脑中划过,该不会是……不会的!我平息了一下呼吸,佐赫武功高强,自然不会被人看见,更何况这事是四阿哥主管,下面还有狗儿和木头,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会是我担心的那样。“人在什么地方,我要去看看!”我斩钉截铁的说。小路子虽然有些为难,可毕竟拗不过我。 早上本还是好好的天气,不知怎么的,和小路子并肩出来后,天色竟变得秋云低暗,可能是午间的缘故,四下更为安静,看着四周幽幽白草连天,一股悲凉之情霎时涌上心头,秋风残卷着落叶,似乎预示着不祥之兆! “就在那边!”小路子紧张的拉了拉我,我举目望去,果然四周围了不少人,四阿哥的身影赫然在其中,想起他曾经为我吸毒疗伤,我不禁停住脚步,脸上红晕顿起,这个时候去见他,会不会有些尴尬?可是不见,心中却又有些恋恋……没等我犹豫完,眼尖的十三已经看见我了。 “雅茹——”他颠颠的跑过来道:“你怎么搞得,伤还没有全好就到处跑,最近宫中乱遭遭的,要是再遇上什么怎么办?”听着他满含关切的絮叨,我嫣然一笑:“奴婢知道了,多谢十三阿哥!” 他微微一愣,摇头道:“拿你没办法!走吧,其实四哥也想请你看看,只是怕耽误你的休息,还有……” “十三!你——”看见十三身后的我,四阿哥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并未说话,我呐呐的想开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二人就那么尴尬的对视着,直到我注意道四阿哥身后——有一滩积水,还有一双穿着宫靴的脚!!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向右走了两步,四阿哥显然没想到我会注意那些,来不及阻止,我已经看见那些人!难怪——难怪十三的脸色不好看,难怪四哥看见我有些惶恐……他们是怕我看见这些吗?我仓惶的回过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 “雅茹……”四阿哥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道:“今儿一早,他们就是这样了!你也不用太难过,如果证实他们确实就是当日行凶的凶手,那他们的命运估计更悲惨!” 我只觉的胸积郁得发胀,吐不出按不下,棉花团子似的塞得难受,不错!那四个人就是当日追杀我的凶手,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可是,看见他们的死状,我按住胸口,太残忍了!那个人——为了怕这些死士泄密,他不惜杀人灭口……我看了看四阿哥,他正好也回头看我,他的目光平和,似乎眼前的惨状并不影响他什么,难道这就是所谓做大事的人吗?我在心中叹气,很多时候,我并不理解他,却又顽固的相信那并不是真正的他!他应该有颗柔软的心啊——曾经那个不会表达内心情意的殷四,那个在树林出手救我的恩人…… 我困惑的想着,这时,宫中传来急报,说万岁爷紧急召见,四阿哥看了我一眼道:“你还是先回吧,湖边风大,对你身体不好!” 仍是寥寥几句,带点霸气又带点关切,我咬着嘴唇,福了一福,最终不知应该如何开口回应。 “受不了你们!”十三轻啐一口说道,他挥了挥手,四下的侍卫都退了开去,只剩下他、四阿哥和我。“你们两个要躲躲闪闪到什么时候,一个不顾自身安危为另一个吸毒疗伤,一个心中明明牵挂另一个却又不开口明说,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四哥——你没忘记你昨日跟我说的那句话吧?难道你还想再后悔一次?或许……大家都没那么幸运了——” 没想到十三会这么说,我和四阿哥皆是一愣,我退了两步转身就想离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拉住“十三——你先去,四哥一会就来!” “知道了!”十三冲我眨了两下眼睛,大步向正殿走去 “请四阿哥松手!”我低着头,怯怯的开口道。虽然心中已经认定,但,我并未忘记,自己和他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是大清的四阿哥,未来的雍正皇帝!而我——似乎什么都不是…… “等等!雅茹”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十三说得对,我放过你太多次!可是,兜兜转转,我们仍然是彼此吸引却又彼此逃避,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四阿哥!”我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那些话是表白吗?他对我一如我对他,也许十三说得对,我和四阿哥都在回避自己的情感,这位冷面阿哥的心其实是炽热的,只是他外面千年寒冰往往营造出不可亲近的假象罢了!而我,虽然刻意保持距离,但内心却不由自主的沦陷…… “雅茹!你别想再从我身边逃走了!我是不会放手的——”四阿哥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可是那急促的呼吸声却告诉我,他此时此刻心情是如何……“知道吗?那天看着你没有生气的倒在我的怀中,我……我真的不敢再回想了!唉——你真是个折磨人的丫头啊!真该早些把你带出皇宫”临别前,四阿哥看着我,浅笑着说道。 我静静的笑着,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留下不知是欢喜还是感激的泪水…… 第四十六章 “买卖人命”事件 胤禛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那丫头——刚刚那又哭又笑的神情,原来她也有不冷静的时候。无论是面对毒蛇还是手持凶器的杀手,她仍能保持神态自若,唯独,自己才能逼出她的真性情,自己是否应该觉得庆幸呢? 不行!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一来,太子对雅茹已经动了杀心,这个皇宫已经不那么安全了,二来,雅茹心肠太软,在这冰冷的皇宫之中,哪容得她那么多好心啊……胤禛轻叹了一口气,即使明知道凶手是谁,她也不曾向任何人哭诉甚至不允许狗儿、木头继续查下去,而在河边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她眼中的泪水又是那么令他怜惜。 这皇宫之中已是危机重重,将雅茹留在这么复杂的地方,他会寝食难安的,他暗暗下了决心,今日等阿玛议事结束,就请皇阿玛将雅茹赐给自己,在自己的府邸,他的臂弯就是她最安全的保护!************************* “让我们敲希望的钟,多少祈祷在心中…… 让欢喜代替了哀愁啊,微笑不会再害羞 让时光懂得去倒流,叫青春不开遛 让贫穷开始去逃亡啊,快乐健康留四方……” 我轻轻的哼着歌,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还偷偷去乾清宫帮盈芷她们的忙,不过被谙达给拦了回来,说是万岁爷吩咐,让我再休养一段时间…… “姐,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啊?”盈芷笑眯眯的从门外进来问道:“刚刚那首是什么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不过,好好听哦!难怪他们都说姐姐是才女,是您自己谱的吗?” 我讪讪一笑,心道那是我没有故意吓唬你们,若是来个R&B风格,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潮?一直很喜欢这首《祈祷》,或许是它代表着一种信念,一种默默祈求、默默希望、不断努力的信念吧! 就在我和盈芷笑闹的时候,就看见小路子慌慌张张的从园子里跑进来,通过拱门的时候,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只听他一边低咒着,一边继续向我们这边跑来。 我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忙迎上去:“小路子,出什么事了?”我皱了皱眉,四阿哥那句“真该早些把你带出皇宫!”回想在我耳边,他不会真向万岁爷要我吧? “雅茹姐,找到您就好,师傅着您马上去一趟,万岁爷那边正恼着呢!师傅实在没法子了!”小路子满头大汗的说道,看来真是火烧眉毛了。 “小路子,你疯了!姐姐的伤才好,刚刚谙达不是让姐好好休息,怎么这会又……” “到底出什么事了?”没等盈芷说完,我心急火燎的抓着小路子问道。 “唉呦,我的两位好姐姐,你们想知道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可现在时间紧急,雅茹姐,您赶快换身衣服,我们边走边说。” “我也去!”盈芷并肩跟了上来。 拗不过她,我只能无奈的叹气,从小路子口中,我知道了个大概,基本上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万岁爷是为了前几日微服出巡的事情正发脾气呢!这事,我倒是听小路子说过,咱们这位万岁爷,年纪虽然不小了,可性子却还年轻着,要不,我也不会在宫外就曾一睹圣颜。 “雅茹姐,您可有所不知啊!”小路子原本走得飞快,被我一把抓到暗处,无奈之下说出真相,只见他紧张中带着点兴奋,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可手脚却仍比划着。 “那日啊,我和师傅,不,万岁爷带着我们和四个带刀侍卫,啊~当然,我们都是一般打扮来着,爷说咱这是去体察民情的,要咱们都机灵点,说实话,俺自从十二岁进宫,前后跟过几位师傅,别说出宫了,就连宫门口都没去看过,那兴奋咧……” “小路子——”我叹了口气,这时候他还像说书的似的蘑菇。 “哦~言规正传,言规正传,反正就是秋决出了茬子!”小路子神秘的眨着眼睛道:“其实我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万岁爷本来不准备走那条路的,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一个小毛贼,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扒了师傅的钱袋,于是……” 秋决的时候,竟然有人向天喊冤!堂堂大清京城,天子辇下,国家最高法司衙门居然闭着眼睛断案!不但放走奸杀良妇的真凶,还先后收授贿赂,让无辜之人代验正身甚至差点就含冤九泉……这等骇人听闻的故事,我估计无论是六部之中还是大理寺亦或顺天府的那些京官都难逃干系,难怪连谙达都不知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 “雅茹姐,你说巧不巧,说起来侍卫差一点就抓住那毛贼孩子了,我就跟在后面哦,瞅着似乎有点面熟,嘶——真奇怪,他功夫也有两下,京城的街道钻得那叫一个溜耍咧,不过后来老五跟我说,每次他们没了方向时,那孩子却又在眼前一晃……” 我掩住嘴,天啊!是他!狗儿!我怎么就忘了,他曾经那么斩钉截铁的说过,他不会那么放过凶手……快到乾清宫时,擦身而过的理事小太监看见小路子恭谨的退到一边,让我们先过。 “小路子,你有点门道啦,现在谙达不在你身边,你也这么有面子!”盈芷笑着说。 小路子搔头一笑,竟有些腼腆:“这个当然,这宫里看得就是谁有门道,知道的事多,现在谁不巴结咱,想知道万岁爷心里怎么想,都几天了,你们不知道,听说东华门西华门都停止接牌子了,除了张大人、马大人和佟大人,谁也进不了咱这紫禁城,听老五说他们压根就一直待在天街西的侍卫房……” “小路子!”我冷冷的打断他道:“别说姐没有提醒你,宫中的门道不是这么用的,有些事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明白吗?” 小我知道,如果这事他记不住,也许用不了几天,我就会失去这个鬼精灵似的“包打听”。 小路子为人精明,自然知道我的用意,有些后怕的打了个寒战道:“二位姐姐,这事,我可就跟您二位说了的,别人我可不敢瞎汪汪。”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松了口气,狗儿那出戏看来是瞒住了,可惜……算了,狗儿说得对,若是凡事我都面面俱到,最后只会被自己累死。 第四十七章 乾坤任扭转 乾清宫近在眼前,我却忍不住停下步子,就这么进去吗?会不会有些突兀? “姐,你是担心里面的某个人吧?”盈芷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这小丫头也不简单,早早就知道我的心事了。 里面就一个词形容——“死气沉沉”。 万岁爷坐在龙案后的须弥座上脸色呆板,我们进去了半天,他一直是一语不发,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茶。张廷玉和马齐一左一右侍立着,那些阿哥们却跪了一地。 “说啊?怎么都不吭声了呢?朕教训错了吗?晓得为政之难了吧?那些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你们就坐在屋子里,拍拍脑袋就勾了这个,批了那个,老八,你给朕好好听着,朕将刑部的事情交给你,你就要好自为之!” 原来万岁爷这次是想把差事交给八阿哥了。 果然,万岁爷口谕八阿哥,命令他去刑部清理冤狱,并由马齐领诏,将刑部尚书、侍郎等十三人革职查办,同时下旨天下停止勾决一年,所有死刑人犯案卷调京重新审谳。 他这么一说,无论是我还是那些跪着的阿哥、低头沉思的大臣均是浑身剧震,万岁爷的这个旨意,明摆着就是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太子一个耳掴子。 果然!太子爷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一样,据我所知,这十几年来,太子一直是掌管刑部的,而每年代皇上勾决犯人的也是太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子,万岁爷又突然下令由八阿哥审理此案,太子岂不是被变相夺权!?谁能想到,导致皇宫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竟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年小子。 万岁爷的话说得不疼不痒,个中滋味估计只有当事人心中明白,众阿哥只好稀里糊涂叩头,答称“儿臣领旨”算是“明白”。我心中则是一阵狂跳,难道太子爷就因为这个地位不保,昏!那我还有狗儿岂不是这件事间接引导者! 这时,只见十三上奏道:“阿玛!户部的差使只有几百万两尚未收清,现既已经封库,阿玛又委了新任尚书,儿臣请旨,是否就不再每日到下面视事了?”我微微皱眉,这个十三,偏生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是忌讳还说。我心中暗叹,什么时候我变得像老太婆了,无论十三还是狗儿、木头,长大是他们必然要经历的过程,无论是忧愁多过快乐,还是算计多过安祥……何况,成熟的十三,更有男子汉的霸气。只是万岁爷并未明确表态,只是拈须颔首。 十三显然还想说什么,我有些担心,他是个火爆性子,这些年人虽是成熟了些,可脾气仍是未改,若真个争执起来,以万岁爷现在的心情,不生出祸端才怪。就在我担心之时,四阿哥忽然向前一步,一把将十三拽到后面道:“皇阿玛,儿臣有一事相请!”我脸色顿时一变,只见万岁爷诧异的放下手中的杯子道:“这是朝会,有什么想法,直说就行!” 我的目光不偏不倚的和四阿哥对上,天啊!他不会真想……现在绝对不是时候!!!不要说啊,千万不要说,如果因为我的事情或者和我有关的事情连累他,那叫我情何以堪? 我咬了咬下唇,狠下心正想着如何提示他时,身后的盈芷却贴近唤了一声:“姐,你……”我正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她这么一吓,手剧烈一抖,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原本四下已然安静下来,我这么一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二姑娘?”万岁爷一愣“朕不是着你好好休养吗?”他微微皱眉,我忙俯身跪下,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如何应答。 “罢了罢了!起来吧,朕也正好需要笔墨伺候!”万岁爷摆摆手道。“老四,你继续说吧。” 不——不要——不要说啊——我心中苦苦的祷告着。“儿臣以为,清理刑部,确是当务之急;以八阿哥才智,必定不负圣望。”四阿哥终于徐徐开口,虽然是不痛不痒的两句,可足以让我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他终于是没说!不知怎地,我心中在庆幸之余又有些苦涩,狗儿说的没错,我的不幸正是因为没有一颗自私的心…… 万岁爷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昨日,儿臣去探望二姑娘的时候听她讲了一件趣事……”四阿哥微笑的看着我,我则心头一惊,趣事?他昨日并不曾来看我啊?他到底想说什么?刚刚放下的心一时又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哦!?”万岁爷的好奇心顿时升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吓得我连忙低下头。“一个故事,好!你倒讲来听听——” “故事名为‘三打白骨精’……为何每次都是孙行者能辨认出妖精,而他的师傅、师弟却不能呢?原因是他们不是心肠过于仁慈就是目光过于局限,没有切中问题的关键!就像今日,皇阿玛让八阿哥清理刑部,绝不是就事论事单说刑狱。”没想到在醉江月我偶尔讲的“西游记”的故事,他竟一直都记得。 四阿哥脸上淡然的笑容,始终显得那么胸有成竹,只听他侃侃而谈道“关键在于吏治问题,吏治败坏,所以讼不平、赋不均、河道不修、贼盗不治、四境之内民有不安,边塞之外逆藩觊觎。吏治是当今第一要务!” 站在我这个现代人的角度,透过现象抓住本质,无疑是解决问题最佳办法,这个时代能有这样眼光的人少之又少,四阿哥能看到这点,也难怪此时万岁爷一双龙目陡然放出光来,而在场三位辅政大臣也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正恍惚时,忽听万岁爷道:“还是你知事情啊!到底办差多——廷玉,诏旨吧!” 我慌忙准备着,只听万岁爷幽幽的说:“老四啊,朕记得你刚刚所说的是奏请吧,这奏倒是奏了,至于请——所为何事啊?” 我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没想到万岁爷这么敏锐,单单一个字也会被他追着问,我艰难的看了四阿哥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局面,他又会怎样扭转乾坤呢? “哦!儿臣是特来请罪的——”四阿哥口中虽这么说,可是却仍遥遥冲我一笑,那笑容有些旁若无人,又似乎是故意给某人看,我眼光一瞥,果然看见八阿哥略带迟疑和忧郁的眼神,我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他们俩的眼神为何会让我想起展鹏和均武,唉!盈芷说的桃花劫还真没错!我苦笑了一下。 第四十八章 天心难测 四阿哥奏请之事竟是那日行刺事件,他连消带打的交代了了这几日侦办所发现的蛛丝马迹,所有言辞无一关键,却又字字含义深远,我有些担心,若他真将事情全盘托出,那御花园中的四具尸体必然又将掀起轩然大波,那么最后太子和月华的事情就会瞒不住,唉!我心中叹道,自己又岂会忍心看到那些……“儿臣无能,查来查去,表面线索就只有这些,所以儿臣恳请阿玛将此事交给刑部和天下大案一起审理!” 他这么一说,我脸色微变,他是将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八阿哥啊! 再看八阿哥,脸色果然不好看,只是他的涵养素来好,虽然眉头拧起,但毕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一边的老九老十,还有奈不住性子的十四已经极端愤懑了。 众人的各色各样的目光都投向了四阿哥…… 我心中也是五味杂存,看来无论我多么不愿意,无论我多想,也无法改变九王之乱,改变他们争嫡的“野心”,或许是我不自量力,我不希望他们彼此伤害……他们是手足兄弟啊——可惜我不是生在天家,不是从一出生就面临复杂的宫闱倾轧、学习屠龙的帝王之术…… 看着表情始终如一的四阿哥,我心中有些为他难过,如果他生在平常人家,或许会更快乐些! 他会是个好哥哥,小心翼翼的看护着弟妹们,虽然他一张扑克脸,平时不苟言笑,可是面对淘气的弟妹们,他始终那么细心的捍卫他们,当父母责备时,他也会挺身而出,承担做兄长的责任……还有,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我嘴角露出向往的笑容。****************************** 皇阿玛已经让他们散了,胤禛叹了口气,虽然今日他用了点小手段,将刺客一事交代了出去,而连日来和戴铎的讨论终于也派上用场,皇阿玛对他应该会有一种士别三日的感觉,可是,为何自己却并不怎么开心? 对了,他的本意并非为此,他是想让阿玛将雅茹赐给自己的,可乾清宫中,雅茹的连番暗示,让原本凭着一股盲目热情的他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提起这事无疑是不智的,可偏偏心中却十分急切,甚至有种不惜一切的冲动,是,他冷静太久了!! 外面都传说他是冷面王,有多么多么无情,多么多么冷酷,可是谁又知道,他是如何在压抑自己的情感,按照一个皇子的要求,自己苛刻着自己……唯一一次出轨,应该是答应和十三弟出宫,拜祭他的亡友,也就是雅茹的哥哥,如果这段情是上天注定的,那么就让他再放纵一次吧,不在想那高高在上的帝位、不去算计不去渴望,只是单纯的做他想做的事情……可是看见雅茹眼中的乞求、还有十三无声的暗示、额娘一直的期望—— 雅茹,这真的是你希望的吗?****************************** 不!我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竟有些变态希望,希望刚刚四阿哥是为了我而……唉!人为何总是这么矛盾?一方面希望他不要说,一方面却仍然自私的希望他不顾一切的为了我……我无趣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他应该和我一样矛盾吧?他的表情有些失落,我应该让他明白我的心思——想到这个,我不由快走了两步,我知道今日他会去德妃娘娘那,现在应该还未出宫…… “四阿哥——”果然,百步距离,我就看见那颀长而熟悉的身影。 看见是我,他微微一愣:“雅茹,怎么了?” 不知怎么的,一和他对视,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四阿哥,奴婢,奴婢……” 四阿哥也不急着走,只是好笑的看着我,半晌才说道:“雅茹,这里只有一个人,你不用那么多礼。”“哦!”我低着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嗯,十三呢?怎么没看见他!” “原来你是找十三啊?”四阿哥似乎故意想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刁难的问道。 “不,不是!”我慌忙否认道。 “你,你是怕我吗?”他的声音透着落寞,让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不,奴婢只是害怕自己而已!” 四阿哥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道:“怎么说?” 我苦笑道:“人的沉沦往往由心开始!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四阿哥可愿意听?” 他有所指的说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听。雅茹,在我面前,不要将自己包裹的那么严实,好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含笑点头。突然想起“前世”曾听一位朋友说过,越是爱一个人,越是不会在他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我想,我是爱他的,所以,不能保证在他面前的我是否完整。 “四阿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雅茹!你——”四阿哥浑身剧震的看着我,长叹一口气道:“我就知道,错过刚刚的机会,想再擒住你,真的好难!” 我拼命摇着头道:“不!奴婢已沉沦其中,不想自救了,愿四阿哥顺其自然,请勿强求,凡事过犹不及,更何况,现在时机也不成熟。” 四阿哥那双深邃的眼睛罩着我,似乎无声的说着什么,终于,他叹了口气道:“也罢,只要你觉得快乐就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漾起开心的笑容,仿佛看见今后美满甜蜜的生活,似乎自己已经回到以前和殷四、十三称兄道弟的时候…… 就在我们相视而笑时,却未留意远处那双怨恨的眼睛…… 盈芷在我面前已经好奇的转了两圈,这丫头还真以为我中邪了呢!“卡!大小姐,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这么转了,我头都晕了!” 盈芷吃惊的抱着我道:“姐,您终于开口说话了,阿弥陀佛,我还以为……” “我没有中邪,而且也知道你想问什么,还是那句话,有些事,不是姐不想告诉你,而是——秘密本身就是一种压力,盈芷——我希望你永远这样无忧无虑……” 盈芷双眼晶莹的点了点头道:“姐,我懂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他是一个不错男人,姐姐没有挑错!”“盈芷……”我无奈的笑叹,她精灵古怪,跟我又那么亲近,我的事怎么瞒得了她。 “好了好了,今天是你值夜,不要偷笑出声哦~万岁爷会发现的!哈哈哈——”盈芷一边咯吱我一边说道。 我单手整理了一下宫服的领子和袖口,另一手稳稳的端着刚从御膳房送来的点心,都到亥时了,万岁爷还在乾清宫忙着批改公文,谙达特别嘱咐过,多送些茶点,省得他老人家性子一起又熬夜加班了。 唉,明知道皇帝难当,真不知为什么那么多人还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我从后面进去,正准备上前伺候,却听见万岁爷在与人交谈,而且声音异常严肃甚至有些沉重……我忙收住脚步,静静的贴着一根圆柱,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朕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自己说,让朕如何处置你?这几天夜里,朕不敢闭眼,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你的额娘,她是一个大贤大得的皇后啊!她若是没死,你又何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是太子胤礽! 我咽了咽口水,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屏住呼吸,生怕再出什么纰漏。同时,万岁爷悲痛的声音又让我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在我眼前看到的是一个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儿子失去了信任的父亲,他的悲哀在于——一方面他强迫自己相信他,而另一方面他又清楚的知道,这个儿子不足以信任…… 巡猎 错爱在清朝 卷三 首语 第四十九章 巡猎进行时 第五十章 隐约阴谋 第五十一章 古代版篝火晚会(上) 第五十二章 古代版篝火晚会(下) 第五十三章 武士之舞 第五十四章 十四阿哥的控诉 第五十五章 风中夜话 第五十六章 妒火中烧 第五十七章 释然 第五十八章 密谈 第五十九章 围场猎捕 第六十章 千钧一发 第六十一章 “狼牙”山 看风雪飘零 第六十二章 笑看风云 第六十三章 废黜 卷三 首语 宫里宫外两重天,雅茹原本以为出宫巡猎能够过两天安稳日子,没想到那却是另一番凶险的开头,劫杀、狼群、诡计、陷害……轮番上阵,身为一个弱女子,她该如何应对? 另一方面,在情感上的纠葛提上日程,原本单纯的恋情,却因为十四阿哥的一顿责骂,而陷入左右为难。对感情怯懦的雅茹能否逃开前世的命运,在面临抉择时,她会逃避还是勇敢的面对自己的心?且看命运让女主如何面临心灵煎熬。 危难时刻,连番的灾难,生命悬于一线,她与四阿哥历经生死劫,终承诺永不分离,可历史的随着命运而改变,未来是否会产生新的蝴蝶效应?历史是会沿着雅茹知道的情节发展还是突发异端令人措手难防?耐人寻味的故事仍在继续中…… 第四十九章 巡猎进行时 康熙说完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又忆起先去的妻子,不由老泪纵横起来.他在大清社稷与儿女亲情中挣扎,虽然明知道胤礽聪明不足,且寡断薄幸,难成帝王之业。可偏偏他对死去的妻子曾经立誓,君无戏言,何况若不是自己一时冲动,误信挑唆之言,也不会害她早产陨命……唉!究竟是谁欠了谁啊? 二人各怀心事的抱头痛哭,终于在激动中彼此承诺永不相负。 康熙的眼神越过胤礽,遥遥的落在乾清宫的某一处,似虚似实,他沉吟了半刻,却始终未再开口,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胤礽退下。 “这难道就是上天给朕出的难题?一个儿子如是也就罢了,为何朕这么多儿子还是难以抉择呢?”康熙苦笑着摇头,虽然他们一个个都是人中之龙,各有杰出的一面,可要做一代君王,又岂是那么简单? 失去对胤礽的信任,使他不得不重新思索那个他不愿思考的问题,除了老二,他还能选择谁呢? 偌大的乾清宫,此时此刻变得异常安静,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康熙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确实是乏了,可是却不是身体上的困乏,而是,他的心倦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想真正做到客观公正谈何容易。就像对十三,对于他那个倔强的额娘,自己不是仍耿耿于怀吗? 正想着,突然,前面的圆柱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康熙绕过去一看,不由有些失笑,这个二姑娘哦!她是何时进来的?刚刚他们父子的对话,她又听见了多少? 康熙弯腰从她手中的茶盘中取了一块点心,看来她确实睡沉了,唯一奇怪的是那一盘点心抱在怀中竟未打翻……细细审视她的容貌,康熙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论容貌,她只能算是中上,可就这样一个女子,却凭借着七分才情、十二分谨慎、外加一些小小的任性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总会出现在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难道这就是梅儿冥冥之中给他的暗示? 顺手取下龙案后的裘皮披风,想为她搭上,夜里露气重,这么睡会着凉的。 ****************************** 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弄得我鼻子怪痒痒,我胡乱拨了两下,没想到那东西还不死心,讨厌!打扰本姑娘睡觉,死啦死啦滴!我怒气冲冲的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万岁爷笑盈盈的脸…… “妈啊!”我吓得蹭蹭蹭后退开去,脑袋中飞快闪现出一些片段,天啦!我竟然在值夜的时候睡着了,而且,而且直到万岁爷站到我身边我还无动于衷,并且,并且质问他老人家是“什么讨厌的东西” 啊——我在心中尖叫起来! “这是白狐皮做的披风,是朕上次巡猎的时候亲手猎得的,二姑娘认为如何?”万岁爷含笑看着我,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妥,我稍稍放松了一下,那白白茸茸的东西看上去柔软可爱,我忍不住伸手抚摸。 乖乖!我心中暗暗估价,若是摆在现代,这件披风估计绝对是上万块啦,如果,如果还是我面前这位康熙圣祖爷亲自猎得,那完全就是价值连城了,我眼前仿佛看见无数的钞票在飞啊~飞啊~ 万岁爷轻咳了一声道:“看样子,二姑娘也是识货之人,朕就将这披风赐给你了!今年过冬就不用缩在炕上不肯下床了吧?”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我怕冷?我慌忙跪下道:“这披风如此珍贵,又有纪念意义,奴婢可不敢要!” “哈哈哈——”我偷瞥了两眼,怎么万岁爷的心情这么好,半夜三更还这么有精神?难道刚刚他和太子爷已经和好了?不会吧,好像和我知道的历史有些出入…… “二姑娘啊,亏你还好意思说,这些年,你在朕这里捞的稀罕宝贝还少吗?”万岁爷笑着说道。 我讪讪的陪笑,心道:那还不是您老人家心情好,要不,俺这么尽心尽力的为您老卖命?还不是看您这油水厚! 万岁爷见我不说话,踱着步子道:“朕之所以将它送给你,是因为朕准备做新的兽皮披风了——”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件白狐皮还这么新,他为何想……难道是咱们万岁爷是在京城待腻味了,最近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令他的心情大坏——对了!狩猎!以前小说上不是经常会写的,这位康熙老爷子最信一句话——“满人是在马上得天下”,所以他十分看中骑射功夫,所以各个阿哥都有一身好武艺…… ****************************** 果然,次日我的猜想得到了证明! 早朝结束后,小路子屁颠屁颠的跑来告诉我们,说是蒙古各王公台吉首次上京行觐见大礼,而正好承德离宫落成,所以这回万岁爷想在那里办。 事情来得急,几位阿哥“临危受命”,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我轻轻拭了拭额头的细汗道:“小路子,你不去帮忙,跑这来偷懒,待会谙达又会鼓眼睛了!” “姐姐可别冤枉我,是谙达让我来的”小路子眨巴着小眼睛,颇为神秘的说道 “哦~”我笑道:“谙达有什么指示呢?我这里马上就搞定,还有什么要做吗?” “唉呦我的好姐姐,您还真个任劳任怨呢!谙达说了,让二位姐姐准备准备,这次去行宫,还得劳烦两位姐姐呢!”小路子是久经锻炼,说话嘴甜做事手快,难怪万岁爷也喜欢这小东西。 身边的盈芷早已喜笑颜开:“真的,真的?听说这次去行宫,万岁爷会去巡猎哦!姐姐不知道,万岁爷上次狩猎的时候,我阿玛就去过,听说那场面大的咧……啧啧!我从小就是听着这故事长大的,阿玛临终之前还拉着我的手,说当时的点滴,并告诉我一定要伺候好万岁爷……” 听盈芷说得那么壮观,我的心里也有一丝冀望,回想起来,我被这个皇宫已经关了三个多年头,好不容易能够出宫一次,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而且这陪王伴驾的,他又岂会不去呢?我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习惯性的婆娑着玉戒,计算着有多久没有看见四阿哥了,听说他和八阿哥奉命准备行宫内外的事情,他们一个要管户部一个要管刑部,再加上这事,整个都变成陀螺,连轴儿的忙着,进宫的机会好少,中途只有十三带着木头偷偷溜来看我,想起他们,我觉得原本的疲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心中的甜蜜—— 第五十章 隐约阴谋 “姐,不知道我准备的东西够不够,哎呀!早知道我也有幸能去狩猎,以前就不应该嫌阿玛唠叨,现在想问都不知道问谁了,唉!”盈芷一边搔着头发一边郁闷的叫道。 我看了看她收拾的包裹,不由哭笑不得:“我的姑奶奶,小路子公公刚刚说的是,我们去行宫是伺候万岁爷和随行的阿哥、娘娘的,既不是去狩猎也不是去秋游!这些锦袍首饰就不用了,找些宽松的衣服就行了,还有你记住,万岁爷好茶,那些喝惯的茶叶一定要带上,还有洞庭碧螺春、六安瓜片、信阳毛尖,对了,普陀茶也要多带点……” “知道了——”盈芷翻着白眼道:“难怪万岁爷说您心儿细,你可真把几位阿哥、娘娘的喜好都记下了,您让我带着茶叶,那您岂不是还要带笔墨纸砚?” “哎呀,你倒是提醒我了,快!咱去找小路子,看事务房那边准备了这些没有,一定要提醒他,要不,万岁爷若是兴起,要作诗作画怎么办?” “是是是——”盈芷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包袱,陪我出去。 眼看事务房就在前面,我捂着耳朵,实在受不了盈芷的唠叨. 就在我低头疾走时,前面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侍卫,我走得较快,没法收住势头,硬生生的和他撞到一起,靠!怎么有人的胸膛这么硬!我被撞的七昏八素,忍不住要骂人,可毕竟男女收受不亲,也不能全怪人家,我慌忙后退赔礼,却不想手腕却被那人扣住。 “你——”我惊恐的看着那猖狂的侍卫,可当我看清他的容貌时,原本的担心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狂喜。我慌忙安抚住身边的几欲尖叫的盈芷,一手按了按胸口,心脏剧烈的跳动让我略有些不适:“佐赫,怎么,怎么是你?” “姐姐!?他……” 我左右看拉看,拉着盈芷道:“好妹妹,这是我表哥,我们好久都没见了……”盈芷会意的退到一边。 “小姐——”佐赫低头叫道。 “佐赫,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皇宫啊!这里有多危险,难道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你还不知道,若是被人看出你的身份,那岂不是……”我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事件,久别重逢的喜悦早已被冷静后深深的担心所取代,所以才会有劈头盖脸的一顿责怪。 佐赫微微抬头,露出浅笑道:“小姐教训的是,不过,佐赫本就是宫中带刀侍卫,请小姐务须为佐赫担心!” “带刀侍卫?“我喃喃自语道,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小姐说的不错,皇宫是个危险的地方,佐赫答应过今生今世保护小姐的安全,无论在何时何地……”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坚韧的表情让我一阵感触。 佐赫见我不说话,正准备开口,突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小姐,有人过来了,您记着这次狩猎不安全,这个您随身带着,必要的时候留做防身之用!”他递给我一个小包袱,人则迅速的消失在小径中。 片刻功夫,盈芷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见我一个人不由舒了口气,低低说了一句:“是何柱儿,姐,小心点,这小阉狗鼻子可灵了!” 我嫣然一笑,真是冤家路窄! “唉呦,我说怎么走着走着就有种感觉,会遇上什么人,原来是二姑娘啊!”何柱儿笑眯眯的说道。 我颔首一笑道:“原来是公公啊!雅茹有礼了!” 何柱儿连称不敢,眼睛却不自然的瞥着我手中的东西。不等他开口问,我冷冷一笑道:“公公不在太子爷身边伺候着,这是要去哪啊?” 何柱儿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牙尖嘴利,微微一愣道:“奴才,奴才是奉太子之命去了一趟事务房……”他说得吞吞吐吐,一张鼠目圆咕噜的四处扫,就是不敢和我对视。宫中的那些小把戏,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用说这个何柱儿定是偷了宫中的什么宝物,通过事务房想偷运出宫!好小子!胆子也忒大了点! 我阴险的笑了笑,微微眯了眯眼睛道:“何柱儿,你可能还有所不知,我和盈芷也是去事务房的,为得自然是查事情,早上宫外传来消息,说在街上看见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的话还未说完,但见那何柱儿已经面无人色。看样子我这一诈算是诈对了,我不禁有些窃喜。 “二姑娘饶命!二姑娘高抬贵手啊!”那何柱儿一骨碌的就要下跪,我当然是及时制止,虽然我不屑耍手段,但不等于我不会耍手段。 “哎呀,公公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病了吧,我们也只是去看看,说不定是某人看错了也不定,是吧?盈芷——”我媚笑的说“唉,最近本姑娘有些犯小人,公公在宫中时间长,定有些法子能解,下次可要知会我们姐妹哦!”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柱儿又岂会不明白,当下说得信誓旦旦,我和盈芷本来也正好去事务房,正好留了他同伙的字据,希望借招暗棋对那个阴毒的太子有所防范! ******************************** 深秋的北京,有着独特的风情,或许是太久没有出宫,既便只是红砖绿瓦加白墙也能让我兴奋好一阵子,今天街上特别热闹,据说顺天府前几日就下了宪谕,一大早北京的平民百姓就涌上街头,天刚刚初亮,四下不但灯火通明,而且满城烟火爆竹,早已人声鼎沸了。他们虽说与天子同处一城,但亲眼瞻仰“圣颜”的机会也极少的。 我趴在软轿中向外望去,不知道阿玛额娘他们会不会也在外面看着?那股思亲的愁绪将我紧紧包围,真恨不得一日十年,这样我便马上可以和他们团聚…… 东西鼓楼钟鼓齐鸣,天安门一时间乐声大作。 就在外面的人张着眼往这边瞧时,我和盈芷同样也新奇的瞧着外面。盈芷口中千古盛世果然没错,队伍沿路走过四周的黄伞旌旗遮天蔽日般。最前头是五十四顶华盖、四顶明黄九龙曲柄盖打头,怎一个“浩浩荡荡”能形容过来的! 万岁爷的明黄金辇在前方位,接着的辇车应该就是太子的,至于那些阿哥们应该是骑着红缨御马、穿团龙袍黄马褂,腰间还应挂着镶满宝石的弯刀……虽然一直没看见四阿哥,但脑海中我早已把他想成天神般威武,可以想象我脸上此时的笑容是何等的花痴,以至于身边的盈芷都忍不住好心提醒“姐,你怎么了?怎么笑得这么怪异?” “笑?我有笑吗?”我有些傻傻的说。 我这么一说,盈芷更是笑开了,从她的眼中,我似乎看出自己还有颗十九岁的心——是啊!入宫都将近三年了,我已经过了花季雨季的年龄,在古代,这个年纪已经没资格说年轻了,难怪新来的那些丫头都管我叫“姑姑”了…… “小姐——”起伏的马车帘外传来轻声的呼唤,我忙收回刚才的胡思乱想,有些意外的挑起帘子,外面一身劲装的木头和狗儿正并驾骑着。 “木头?你们怎么来了?”我惊疑的问道。 “小姐,这是四爷的吩咐,嘱我们两个来保护您!”上次受伤时,我对木头只是匆匆一瞥,就晕过去了,这时才发现,木头比狗儿更成熟更强壮了,虽然表情仍是冷冷的,可眼神中却流露出看见我的喜悦。 我虽然也很高兴看见他们,可是一想起四阿哥可能更需要这两小子,没说几句话,我便开始打发他们回去。 “姐,您就别撵我们了,爷说了,您这边安全他才能安心!”狗儿嘴快的说道。 他此言一出,我顿时觉得一阵凉意,难道这次巡猎真的会有什么意外?我的手不自然的抓住贴身的一个蓝色包袱…… 第五十一章 古代版篝火晚会(上) “姐,包袱里面是什么啊?您怎么像抱着宝贝似的抱着啊,看着怪奇怪的~”盈芷笑着要抢过去看。 我一动不动的叹了口气,将包袱塞到身侧,冲她微微摇头道:“没什么好看的,你这丫头就是好奇心重!” 她天真浪漫,我怎会让她看见那样冷冰冰的东西,不错!就算是我猛然看见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也没想到佐赫给我的竟是这玩意——十字弩! 佐赫说这是足以自保的武器,是啊!作为现代人,对于十字弩的用法,即使他没有教,我也驾轻就熟,当年和展鹏认识就是在一家私人猎场,我本是去发展客户,结果无端被他拉去比箭,最后他把我发展成他的“客户”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对于这种发矢不仗人力的武器,我想我确实足以保护自己,可是……佐赫为什么会将这个给我?狗儿口中的危险又是什么? ****************************** “爷!是我的错!我应该无论如何也留在小姐身边的!我这就回去——”木头策马和一辆藏蓝色软轿并排走着,轿内皇四子胤禛和皇十三子胤祥并排坐着,另一侧还有一个面白且较为瘦弱的年轻人,他一副文人气息,静静的看着自己主子脸上表情的变化,若说他还有什么惹人注意的,那绝对是那双睿智的眼睛,那汪深潭似的眸子深处,不知此时正想着什么…… 胤禛幽幽一叹道:“罢了,她的脾性我太了解,若她不想,谁也奈何不了——更何况,我们的消息也不多,省得倒让她白担心一场。木头,这件事,你给我好好盯着,如有变化随时报告。” “属下明白!”木头应声勒住马,不露痕迹的落在后面。 身边的胤祥皱眉道:“四哥,你说这次是不是我们太神经质了?太子爷上次失手已经弄得一身骚了,难道这次他还会对雅茹动手吗?” 胤禛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希望不是吧!看样子他对咱们已经是避讳了——” “切!避讳就避讳,爷还不屑呢!”胤祥翻着白眼道:“这些年要不是看着四哥你的面子,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十三阿哥!”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轻声开口叫道。 “哎呀!我说戴铎,你能不能让我放松一下,老天!你们都不知道我憋了多久吗?”胤祥略有些激动的说,太子爷的不作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他占尽自己和四哥的功劳也罢,反正四哥都没有生气,他生哪门子气,唯独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是,他竟然对一个弱女子下那么重的手!当时他虽然人不在,可是四哥的描叙已经让他胆战心惊了,真不知道若四哥晚去一步,雅茹会不会…… “戴铎,这事你看怎么样?”胤禛问了一声道。 戴铎波澜不惊的说:“两位主子爷放心,那位闻小姐在下虽未曾见,不过以她的聪明还有狗儿的照应,应该没事,咱们唯一要担心的反而是万岁爷那边——” 他的这句话无疑是掀起了轩然大波,胤禛、胤祥二人同时脸色煞白…… ****************************** 四阿哥他们的对话,其他人自然是不知情的。所以热闹的气氛依然如旧,尤其是这次还有蒙古各王随行,大肆铺张是免不了的,这是一个天朝上国正向来访友邦展示着自己国家的财力和综合国力! 我看着林立的帐篷,忽然有种学生时代夏令营的感觉,不同的是,这里的帐篷太多了些,也太大了些。 “姐,把炉子放这里怎么样?”盈芷一边拾掇着帐篷内的东西,一边征询我的意见,托谙达的福,我和盈芷也被分了一间帐篷,因为是女眷,所以被围在中间,而且我们只是女官,帐外是不立旗帜的,盈芷在外面挂起小宫灯,说是怕找不着路,真是个傻丫头! 看我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盈芷偏着头看我道:“听小路子说,晚上有火把宴……” “火把宴?什么火把宴啊?”我奇怪的问道。 “唉——好姐姐,您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呢!对了,您怎么让狗儿走了,他不是您弟弟吗?那孩子怪机灵的……” 我笑了笑,没接口。狗儿当然聪明,可越是聪明,我越是担心他,最终还是把他赶回四阿哥那里,知道他是李卫后,我觉得历史有时候真的很,很奇妙。 夜幕渐渐拉开,塞外的风景和京城果然还是不同的。夕阳尚未完全消逝,满天如泼墨般挥洒出或浓或淡的颜色,由酥黄色调晕四周均被染成蓝紫。半刻前,刚刚给万岁爷送茶水时,转眼火烧云般的红霞已被笼罩了黑幕,一切的发展迅速到你来不及反应,我仰着头看天,曾听人说过,看天的时候,人的心会静下来,就像我此时此刻,静得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谁?一缕天外飞来的幽魂,竟能重生在大清——如果自己能回去,一定可以做一个小说家!我痴痴的笑着,不觉脸上多了两行泪水,究竟是大喜还是大悲呢? “你在做什么?”一个变声期特有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的别过头,竟是十四阿哥! 我慌忙想拭去脸上不该有的东西,却不料被霸道的扣住手:“谁!?谁欺负你了?说!” 看他一脸愤愤的样子,我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一直以来,从上次落水,他救我开始,在我眼中他就是一很臭屁的大小孩,不过今天这个小孩给我的感觉还不错,虽然语气不是很好,可从他的话语中,我感觉到他还是很在意我的。 “看什么看!又哭又笑的~真不知道八哥喜欢你什么?”十四阿哥低低的说了一句。 正好奇观察他表情的我不由一愣,这小孩,还真小大人!我摇头一笑,想像以前一样拍拍他的小脑袋,这毕竟是宫外,没有那么多礼仪,而我自认为和他的关系还不错。 不想,他仿佛被什么激怒一般,一手挥开我的手恨恨的道:“收起你那副表情,你自己还配不上呢……”话没说清楚,这臭小孩就一溜烟跑掉了,剩下我呆呆的看着那方向,回想他刚刚的话,不由有些哑然,他刚刚说——八阿哥喜欢我,不会的!我承认八阿哥看我的眼神是不一般,可,可那是因为我阿玛和他不错的关系,还有我哥……唉!我解释个什么啊——原本不错的心境顿时全没了。 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营中,竟没看见盈芷,我略有些慌,佐赫的叮咛,狗儿神秘的那番话还有……没等我想完,我只觉眼前一片黒,一双大手掩住了我的眼睛。几乎是本能,我一脚揣向对方的小腿内侧,感谢现代社会灌输的“防狼三招”,马上,我便恢复了自由,并且看见十三在面前“蹦蹦跳跳、龇牙咧嘴” “雅茹,你,你可真够狠的,戴铎说得不错……”十三一边瞪着我,一边咬牙说道。 我尴尬的笑了笑,谁叫他好死不死正撞枪口上:“十三阿哥,你看见盈芷没有?我担心……” “我就是来告诉你,万岁爷传了你,可是你不在,所以盈芷去帮着伺候了,这会蒙古诸王都来了,不知道应付不应付过来,刚刚碰到小路子,他请我传话呢!”十三阿哥一边没好气的说,一边揉了揉他可怜的“蹄子”,惹得我噗哧一笑。 “死丫头,还笑!”十三并不是真生气,其实他脾气虽然躁了一点,可制止力一直很好,他会不会有双重性格,一方面知道自己要什么,如何做,一方面却固执的和别人作对,强调我行我素…… 没等我想完,就被他一把抓着跑。 夜色中,我俩跑得飞快,十三今天穿着黑色的行袍,胸前有个紫色的图案,让我有些迷惑了,眼前气宇非凡的少年真的是当年在八大胡同大大咧咧的十三吗?一个半大的孩子,曾经将我的头按在胸前,告诉我他要取妻了,并霸道的不许我嫁人…… “十三阿哥——”拉着我的那只手紧了紧,我不得不改口道:“十三,你长大了!更帅了——”不理会他懂不懂我说什么,我笑着向灯火处跑去…… 第五十二章 古代版篝火晚会(下) 原来这就是盈芷口中的火把宴啊!我急促的喘息着,还没从刚刚十三牵着我的手跑步的记忆中醒悟过来,就被眼前壮观的场面惊得说不出话—— 近百号人围成一个大圈,后面正是万岁爷下榻的帐篷,中间的篝火燃得红透了,似乎要将黑暗划破——一群群蒙古女子,穿着美丽的衣衫,围着篝火,跳着自己民族特有的风情舞。中间那团火,似乎就是她们的道具,她们像自火中重生,丝毫不在乎一股股热浪,每一个的眼神都柔媚到了极限。四周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而那些舞女却无视噼啪作响的篝火,以及觥筹交错众人,她们就宛如盛开在荒漠的红花,不屈不饶的吸引着众人的眼球,飞扬的裙摆下的双腿,敲击出动人的节奏,举手投足间,决然回首,宛如惊鸿一瞥,低头提手,舒展身体仿佛争艳的孔雀…… “好看吧?比你在那独自发呆好吧?”十三低头凑过来,却正好看见我心不在焉的表情。 万岁爷坐在主坐上,接着便是太子爷,至于其他阿哥虽是主坐但却未按资排辈,各自捡了自己亲厚的人身边坐着。蒙古各部得王爷自然是坐在客坐的上首,我探了探头,就看见不远处盈芷冲我挥手。 “自个好好玩哦!我先去了”十三冲我眨了眨眼睛,又指了指另一边道:“四哥和我在那边,呵呵!眼睛找累了吧?” 最后那句话显然是意有所指,气得我只想抡拳头,什么时候他变得跟十四一样,没事老找人斗嘴,一想到生气跑掉的十四,我的眼睛忍不住向他那边看去,那死小孩显然是看见我了,只是故意别过头,气得我恨恨的瞪了一眼,无端生哪门子气嘛! “哎呀,姐姐,你可终于出现了,谙达都派了两拨人去寻你了!老天,你终于听见我的祷告了。“盈芷没头没脑的说道。 “你祷告?祷告什么啊?”我有些迷惑。 盈芷神秘的拉着我说:“刚刚十四阿哥过去跟万岁爷说了什么,万岁爷就两次问起你的名字,还吩咐谙达带你来这,因为你出去了,所以我都被传来回话,我琢磨着,这事有点怪异……” 十四阿哥,他,究竟会说什么呢?我恨的牙痒痒的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人家是皇子! “万岁爷,奴才把二姑娘找来了!”德公公一边请示一边推了我一把,那眼神分明告诉我——好自为之! “万岁爷,奴婢……”我正要开口请罪,万岁爷却摆了摆手,示意让我站在一边,他和几个蒙古王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我犹豫的看了看谙达,他则略摇头,看情况,似乎还不是要命的事情。 于是放下心来,这一舞结束又是一舞,连个歌曲也没有,更别说什么小品了,看了不大会,我就呵欠连天了。 “二姑娘,朕找你可知道原因?” 我猛地一个激灵!一脸骇然的望着万岁爷,莫说瞌睡,就连魂魄都被吓醒了,我只觉得脊背有些僵硬,联想起盈芷刚刚的话,我怎么想怎么不觉得会是什么好事。 “你入宫几年了?” “呃”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一问“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入宫有三个多年头!” “三年多了,你入宫时候是十五、六岁吧?也不小了!难怪……”万岁爷笑眯眯的说,可是他的目光却并未看着我,而是飘向另一边,我顺着看去,顿时三魂去兮,他正看向那群阿哥,他,他老人家莫不是听到什么风声要……乱点鸳鸯谱? “朕曾经问过你,朕的几个儿子,你觉得如何?”万岁爷风轻云淡的说,与此同时,他已然站起身子举杯劝饮,似乎刚刚那个问题并不是问我,只是他自言自语,虽然不是一鼻子一眼睛问的,可我却早已冷汗直冒,要知道,身在后宫之中,勾引皇子可是要杀头的大罪,无论谁说了什么,只销一句话,我闻雅茹就足以身首异处! 见我不做声,他似乎凝视了我两眼,轻挥了两下手,以手触额的沉思起来。 ****************************** 老十四是何时喜欢上闻雅茹的? 康熙拧眉想着,这二姑娘进宫也才三年,十四认识她的时间也并不长,为何刚刚却信誓旦旦的要照顾她一辈子?求他这个阿玛将雅茹赐给他——他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打算? 当年老八冒大险为闻家一门说情,他就有所怀疑,若不是有皇子帮忙,闻图沂哪有那么容易被放出来?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照理由上次御花园中,自己一问之下,她应该有所明白,可为何……她会故左右而言它,另外,这老十三似乎也和她走得很近!连带老四最近也古古怪怪,希望是他多想了? 自己三番四次的暗示,她怎么会不曾心动,只要求得自己一点头,她随时可以一步登天,从一个奴婢变成主子啊! 康熙微微皱眉,江山美人从来就是矛盾的混合体,这些儿子都尚未定性,说太多为时过早,她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做红颜知己足以,若然真想娶她,恐怕并非那么容易,自己当年何曾没有努力过,甚至和纳兰争得有些不顾君臣,可那有如何,梅儿始终超然于事外,用她的话来说是——情入深处,必会为情所苦…… 这个丫头啊,看来他还得多留两年,她给他很多回忆,一如当年!或许有一天,她能做好这个选择! ****************************** “二姑娘!你也来一个!接着——”没等我咀嚼完万岁爷的意思,十阿哥胤誐就已经将一个花球抛向我,他们在玩击鼓传花,太子爷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竟请旨让我和盈芷也参与游戏,万岁爷也并未反对。 只是无论我走到哪,都可以感觉,他在注视我! 那种感觉并不好,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旧事重提,但我总觉得是有谁说了什么话,导致万岁爷有了想法,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唉!烦恼又开始了,十九岁本应是个无忧的年龄,可,古代女子向来早熟,若在宫外,可能早已嫁做他人妇…… “喂!二姑娘,你究竟怎么搞得,一只花球你抱了半天了,还传不传啊?”九阿哥大嗓门的喊道。 我尴尬的笑了笑,终于想到自己还在游戏,忙将花递给身边的十三。 “你是怎么了?”趁花球传出的时间,十三压低声音问我道。 “没有啊,没事!”我机械似的做着传球的动作。 “肯定有事,你……”十三还想说什么,花球又过来了,继续传,没想到球落在四阿哥手上时,鼓声停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九阿哥、十阿哥早已放话,若是鼓停花落,就该那人表演节目,所以四下的目光都直盯盯的望着四阿哥,只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擅长表演什么节目,正替他觉得为难时,他长身已起,那神态分明是准备拂袖而去…… 第五十三章 武士之舞 “四阿哥” 谁的声音?我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是从我口中发出,老天,明知道现在万岁爷正等着逮我的小辫子,而且这里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NND,我竟然——唉!算了,谁叫以前看书上每次写到四阿哥的时候都会说他尖酸刻薄,真的不想他在万岁爷面前有这样不近人情的印象,所以想也没想就开口了。 我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走近两步福了福道:“奴婢斗胆,请四阿哥代为击鼓,就当作刚刚欠下的节目,如何?”我一直不敢抬头,但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周身流转。 “你呀,还真什么都操心!”四阿哥淡淡的说道,听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缩了缩脖子,说他喜怒无常还真没错,一张扑克脸,天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就是这份让人猜不透的感觉,让我觉得熟悉和亲近……天啦!我拼命摇了摇头,都是万岁爷不好,若不是他跟我提起那些事,我怎会这般——胡思乱想! 鼓声又开始了,四阿哥被蒙上眼睛,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抡鼓,四周的人都掩嘴偷笑,十阿哥还煞有其事的冲我举拇指,唯一不为所动的只有脸色臭臭的十四,真不知道他闹什么情绪。 “真亏你想得到!不过也好,以前四哥从来不参加这样的活动,搞得我一个人老受他们欺负……现在有你,真好!”篝火明亮而摇曳的红光中,我竟看到十三眼中闪烁着晶莹,像他们这些皇子,天生就是天皇贵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十三自然也不例外,皇子小的时候,是子凭母贵,没有亲娘照顾的他处处显得低人一等,也怪难为他的。 我心里一阵不好受,趁他们传花球不注意时,压低声音道:“十三,客气什么,咱们可是把兄弟哦!只要有我二少在一天,就不会让人家欺负你!”虽说明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说得一本正经。 而十三一愣之后笑道:“是二姑娘才对!” 我正准备反驳,突然一个东西落到手中——红色的,绸缎质感!这时候,鼓声突然停了! MYGOD!我忘了还在击鼓传花,来不及考虑,我耍赖的将花塞到十三手中。 “喂,你赖皮!亏我还当你是师傅呢,怎么能这样呢?”十阿哥口没遮拦的叫唤道,最后连三阿哥和九阿哥也开口帮腔。我看了看前面,万岁爷和那些蒙古王爷已经停下交谈,目光统统看着这里。 “怎么?你也想去击鼓吗?”四阿哥不知什么时候摘下蒙眼的黄布条,取笑的说道。 我咬了咬唇,看了一眼十三阿哥,后者一脸“羞怯”的笑容,开玩笑吧?你也不仗义了!我是欲哭无泪啊! 就在这时,万岁爷大声说道:“二姑娘啊!你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拿点咱们满人的气魄出来!不要在蒙古王爷们面前闹了笑话——” 厉害!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我想退也没得退了,恨恨的瞪了十三阿哥一眼,走到场子正中,恭恭敬敬的对着万岁爷和那些王爷们行了个礼。还好前世自己虽不是多才多艺,但却狂热的迷恋K歌,几首歌还难不倒我,难就难在那些歌词,要不就是不合适,要不就是凄凄婉婉,情啊爱的,不适合今儿这气氛! 还好我这个人有点急智,搜肠刮肚一番终于有了选择,我清了清嗓子,照理,我是女子,嗓音过于柔媚,那首《精忠报国》绝对不是首选,但这里如火如荼的气氛,外加蒙古臣工都看着,我认为那歌词最为合适! “狼烟起 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百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我刚刚开了个头,就看见众人诧异的眼神,他们的表情让我心中倍感激动,难怪人家说歌曲本身就有鼓动人的力量,可惜我不会跳舞,否则…… 正想着,忽然十三阿哥一个鲤鱼跃,竟从人群中窜出,在四围跳跃的火光里,他借着酒兴,在众人还不明就里的时候,忽然间就是侧身抬手、双手交击,发出了一声断喝。他凌空一跃,一道流光挽出,伴随着简洁的节奏和吐纳有力的低喝,一股逼人气势便油然而生。 十三的舞是武士的舞,演尽一身的洗练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姿势,只是最简单有力的动作。 英姿风发,干脆果断,乍看之下宛有……军人阅兵那种长戈指天、马鸣风萧的场面,我不禁有些痴了,他俊美无双的容貌加上黑色劲装,彷若天外舞神,是啊!如果只是一个人,如何演绎得出千军万马的气概呢?唉!这样的好男儿怎么会不讨生父的喜欢呢? 我不禁迷惑了,万岁爷的心思可真难琢磨啊!那些琴师显然跟不上我奇怪的节奏,伴奏显得凌乱低微,一边的四阿哥似乎也被我们鼓动,忍不住又操起鼓棒抡起鼓来,鼓声让我原本薄弱的歌声变得雄浑起来……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盈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清要让四方——来贺!”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连万岁爷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我恍然醒悟,我一不小心又造成了这种四方关注的局面,不过这功劳可不全是我的,我看了看十三阿哥,四周的欢呼声早已将我们包围,那些蒙古舞女早已飞扑过来,呵呵~我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热情! 万岁爷激动的看着我们,似乎对我们说,又似乎说给蒙古诸王说:“想当年,朕亲征的时候就是这种气势,真叫人怀念啊!”他的目光咻的罩住我,我突然觉得浑身一颤,糟糕!我忘了很关键的一点——我是女子,而且还是古代女子,这种雄浑的战歌和兵戈铁马的战争场面我应该是不得而知的!!我再一次憎恨这个没有电脑、没有电视,一切只能靠自己眼睛去看的时代。 没等万岁爷发问,一直被忽视的太子抢先问道:“还真不知,二姑娘有这等见识!”他语带讽刺,我又岂能听不出,这个奸险之徒分明是想看我如何下台!刚刚我的歌和十三的舞,早将他太子的风头抢尽,他针对我是自然,也怪我没有早点考虑这个问题。 硬着头皮,我呐呐的说道:“奴婢也不完全知道唱的什么,这些都是奴婢的阿玛以前喝了酒,自顾自高兴的唱的,奴婢献丑了——”我阿玛虽是文官,但好歹也是满人,这么说就算有错,一时半会他们也调查不出。 “哈哈哈哈——闻图沂那人平时文绉绉的,想不到在家里倒也自在,二姑娘啊,这定是你玛父唱的,他可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舒穆禄氏一族的兴旺就是他的努力!现在由你唱出来倒别有一番风味啊!你们说,是不是?”万岁爷爽朗的挥了挥手,他这么一问,我知道我的危机解除了,皇上问“是不是”通常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是” 这就是所谓“说是就是,不是也是” 第五十四章 十四阿哥的控诉 万岁爷兴致勃勃的讲起当年亲征的事情,我才明白恍然想到他一生做出很多贡献,其中很关键一点就是“亲征朔漠,善治蒙古”,难怪那首“精忠报国”会令他那么感慨。 面对万岁爷送来的赏赐,我尴尬的苦笑,不经意中我盗用了现代文化,我虔诚的忏悔,希望不会影响未来。 “雅茹——”十三阿哥的声音传来,看上去他十分高兴,满脸红潮,刚刚他跳完武士舞,万岁爷亲自赐酒,那些装疯作邪的阿哥们自然也不会放过他,都纷纷举杯劝饮,气氛顿时高涨起来。 我则趁机闪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看着滚圆的月亮发呆。 “喏,给你的!”十三阿哥一伸手,将一对翡翠玉兔递给我,我怔了怔道:“这是万岁爷刚刚的赏赐吗?奴婢岂敢要!” “雅茹,这里就咱俩,你不觉得生分吗?”十三阿哥皱着眉头说道:“知道你喜欢兔子,我才特地找皇阿玛要的,我一个大男人,要两只玉兔子做什么?” 我掩嘴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啊?” 十三阿哥嘴角一努,示意我的左手,我下意识的掩饰了一下道:“你可以送给你的福晋啊,女人是需要哄的!” 十三撇了撇嘴道:“我宁愿用它哄哄你……”我微微发窘,换了个话题道:“没想到十三阿哥的舞跳得那么好,可将那些蒙古格格迷倒了一片哦!” “还不是怕你生气!要不,我才不会跳呢!”十三懒懒的伸展了一下腰肢。“你没看见自己刚才的凶样,想起来我就浑身发抖,那眼神,比四哥还恐怖!十三夸张的打了一个哆嗦。 我噗哧一笑道:“少在这献宝了,万岁爷还关注着呢!”我向广场那边眺了眺,似乎还没散场,我可不想惹来别的闲言碎语:“我的好阿哥,快回去吧——” 终于将一脸兴奋的十三赶回“大部队”,我静静的看着远处广场,唉!其实刚刚那样不是很好吗?兄弟之间亲密无间,父子之间共享天伦,如果他们永远都这样就好了,想到他们将来会手足相残,我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警惕的回头望去“十四阿哥!{奇.书。网}?”我张了张嘴巴,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些皇子都围着我转起来了?他抿着嘴巴,并不说话,只是一向痞痞的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反常,我们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他始终一副愤懑的表情,但就是不说话,我极不淑女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十四阿哥若没有其它吩咐,奴婢先行告退了!” 我转身欲走,却不想他一把拉住我,而且动作极为粗鲁,我忍不住轻唤了一声,顾不得什么礼节道:“你到底怎么了?问你又不说,你弄痛我啦!” 十四阿哥并不理会我的挣扎,拉着我就像远处跑去——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营地,我开始觉得恐慌,既便明知道十四不是坏人,可,这臭小子,今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你,你放手啊!”我怒声斥道,剧烈的喘息让我怎么也跟不上他的脚步,一个踉跄,终于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那细小的砂砾顿时划开我的皮肤,我撑地的右手和膝盖变得血迹斑斑。 见我跌倒,十四阿哥及时的收住步子,我松了一口气,真担心他还不松手,那不把我拖死才怪! 看见我手脚上的血痕,他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唉!这个大男孩哦,真不知他脑袋是不是秀逗了!“你,你没事吧?疼吗?”他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忍的相帮我包扎,可被他粗手粗脚的一碰,我更是疼到心里,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真是,最麻烦就是女人了,动不动就叫得吓死人!”十四阿哥手足无措的蹲在我身边埋怨。 我气得脸色发白,若不是他不稳青红皂白就拉着我跑,我至于这样吗? “喂——你!”十四伸出手想拉我起来,却被我一把挥开,我试了两次,终于勉强站了起来。 “哼——”十四阿哥脸上愧疚的表情转瞬即逝,冷冷的哼道:“说你不知好歹还真没错!” 我双手握紧,若不是记得他是个阿哥,我真想一巴掌扇过去!他害我受伤,现在不但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在那冷嘲热讽。 “我说错了吗?”十四理直气壮的叉起腰来“闻雅茹,你怎么好好想想吧——你对得起谁?” “我?”面对他的质问,我莫名其妙,我“又”对不起谁了? “你!难道八哥为你所做的事情,你就真的视而不见吗?”十四阿哥愤怒的说:“既然那样,你为什么不答应阿玛?干脆,做我的福晋得了!看看你,别指望嫁给四哥或者十三了,哼!福格格刚刚有了孩子,你——你算哪根葱!你以为四哥对你是真心的?他那种冷漠的人,最喜欢只会是他自己,你少痴心妄想!” 福儿有了孩子?我掩了掩嘴,天啊!弘历出生了!未来的乾隆皇帝出生了!我别过头,忽然很想笑,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终于觉得自己可笑了吧?”不甘心的十四阿哥继续在我的伤口上撒盐道:“至于十三那边你也大可不必指望了,他那样不得志的人,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你跟他,不觉得委屈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挥手就是一拳,什么宫中礼仪,什么谨慎小心,统统给我滚蛋!“你们是兄弟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们?” 十四阿哥眼疾手快的握住我的拳道:“兄弟?哼!谁稀罕!我从来都不需要!收起你的花拳秀腿吧!”他仿佛比我还气愤:“八哥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铁石心肠!” “我?”我无奈的摇头:“你简直蛮不讲理!” “呵!我蛮不讲理?八哥做了那么多,你总不会说自己毫不之情吧!”十四阿哥围着我转了两圈道:“你不想想,索额图的案子,牵连了那么人,为何单单你的阿玛能逃过一劫?为何宫中小主中,良妃娘娘会不顾皇阿玛的避讳,指你为女官;你受伤他差人给你送药;你怕药苦他亲自吩咐太医多加陈皮和干梅;你心情不好他亲手做什么所谓的跳棋,那些玻璃珠子花费他多少时间,你知道吗……” 他的控诉,我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原来,阿玛能脱险,是因为八阿哥!可,可是我去他府邸的时候,却被斥为恬不知耻!难道那不是他的意思? 我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看十四阿哥的眼睛,我苦笑着,原来十四并没有骂错!八阿哥默默的为我做了一切!我却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意,并自欺欺人的对自己说:他是个好人,对我好也是自然的! 不仅对他,前世我对均武又何尝不是这般“无情”,他给予我事业上的帮助、生活上的关怀统统被我当作理所当然,直到最后,当我无力面对他和展鹏两份感情时,他会编出一个美丽的谎言,让我以为他死心了,于是我甜蜜的做了展鹏的新娘,而他却要背井离乡,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舔拭伤口…… 我摇头后退,心中满满的愧疚却让我呼吸困难!面对十四阿哥的逼问,我唯一做的只有后退。 “胤禵——够了!”不知什么时候,八阿哥已经走到我们面前,他的眼神告诉我,刚刚我们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我仓惶的准备逃离,却听见他淡淡的说:“这不关你的事,是我故意不告诉你的!” 一边的十四阿哥眼睛瞪得滚圆:“什么!怎么可能,八哥——你!” “十四弟,这些我以后会跟你解释,总而言之,你误会雅茹了,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依旧淡淡的微笑,浅灰的长袍,依旧气宇不凡,无论何时何地,他都那样温柔。我有些恍惚,这样的男子,生在帝王家,他的微笑、他的谦逊、他的温柔……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多年习惯? “你们——”十四阿哥一跺脚,余怒未消的瞪了我一眼,一声不出的跑掉了…… 第五十五章 风中夜话 十四阿哥赌气一走,苍茫的大地上,仿佛只剩下我和八阿哥两人,四周寂静无声,我早已失去开口的勇气,大漠的晚上风沙很大,我的头发被吹得乱舞,而面前的八阿哥也是衣袂翩翩,宛若仙人,若是以前,这种闷死人的气氛,我早八百年就闪人了,可现在……原来逃离也是需要勇气的! 沙纱对我的评价没错,对于感情,其实我是很怯懦的,不去奢望、不去尝试就不会失去,不会失去就不会失望…… 这种相对无言终于在我打了个喷嚏之后结束。八阿哥将他的披风围在我身上,我顿时感觉到一阵温暖,我有些迷茫的看着他,像他这样斯文却不失刚毅,温柔却有号召力的人走到哪都那么受欢迎,无怪他能成为“大众情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喜欢我? “雅茹,陪我走走如何?”八阿哥微笑的邀请。 我怔了怔,明知道天色已晚,可他绅士般的邀请却让我欲拒无方,只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们相对无言的走着,静静的…… “雅茹!如果,那天我在府里,现在会是怎么样?”就在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的时候,八阿哥忽然开口问道。 “呃?”我有些不明白。 八阿哥苦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那把笛子——在入宫前我扔在他府门口的那把!“如果那天我在会怎么样?” 我看着笛子出神,是啊,如果他在府里,如果他没有拒绝我,帮我救出阿玛,可能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他! 他握住我的手,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你就不会入宫对不对?你会做我的福晋,你会忘记你口中的四哥,跟我赏花看月,过着平淡但幸福的生活,你会是个好妻子,一个好额娘,对不对?我们不会现在这般咫尺天涯——” 我拼命摇头否认,可心中的酸楚却告诉我,他说的很有可能!但,我真的会忘记四哥吗?如果不见就可以不去想念,那就不叫爱情了!我凄凉的笑了笑。 “你认为不会吗?”八阿哥的眼光忽然锐利起来,手中的力度也大了一倍,我吃痛的缩了一缩,他脸色一变,忙执起我的手:“这……不是我弄的吧?”借着月光,我看见自己手腕上青紫的勒痕…… “不是,不是!”我忙抽回手,不动声色的将袖摆拉低了些。 “雅茹——”八阿哥默默的叹了口气,低声问道:“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仿佛被电击一般,不能动弹,这句话——曾经这句话均武也问过我,是啊!回不去了,有些人注定只能被想念——我绝决的转过身,想离开他,他的温柔他的好,有太多地方和均武相似,只是,那不是我要的感觉! 八阿哥无限悲凉的一叹道:“果然——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背着身体,却因为这句话而觉得愧疚和无奈。 这时,八阿哥忽然以指为哨,只听清脆的铃当响起,一匹雪白的骏马应声跑过来,他翻身上马,动作无比流畅,我低下头,绞着衣角,心里祈祷着,走吧走吧!起码也给我个喘气的时间! 却不想,八阿哥微笑的伸出手道:“雅茹——路还没走完呢!可不许逃跑哦!” 昏!如果可以,我绝对会跑得像兔子,可,在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仍然记得他的好以及他做的那些事情。 我伸出手,借力和他并起一驹,夜风中,我们策马而行,我只看到四周的景物飞快的后退,我只能紧紧的贴着他。八阿哥减慢了速度道:“如果可以走到天边,你愿意就这么走下去吗?” 我微微一颤,有些软弱的靠着他,又是同样的问题,难道老天爷让我重生就是让我再次抉择吗?我虚弱的一笑道:“如果可以到天边,我会和你一起走下去!”不知为何,这一刻,我说得很坚定。 看着他孩子般的笑脸,我略略抬头,眼睛看着天空,感觉到那里有些温润的东西就要涌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上天安排的事情往往不会因为人的意愿而改变,就像这条路根本不可能走到天边,只是在路上,我们说了很多话,一反刚才的沉默,我对他为我做的一切表示感谢,尤其是,他救了我阿玛!他则是淡淡的笑笑;我问他为什么对我好,他说那是因为我和他接触的女子不同,总让他牵挂,但又总也抓不住,我心中暗笑,那是因为我的灵魂来自三百年后;他让我原谅十四阿哥的鲁莽,那不是他的本意,我则说自己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你竟然说老十四是小孩子!?”八阿哥难以相信的看着我道:“你真的像个谜,只可惜,我没有解开!” “呵呵~”眼看前面就是路的尽头,我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拐卖皇子可是其罪当株!我给自己编了一个光冕堂皇的借口。原来小路的尽头竟已是山坡坡顶,这里四面辽阔,让我一扫胸中的浊气,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再发愁也没用,一句话——大家都是成年人!把握自己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相信我今天虽然没有断然拒绝,但我相信,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道,我心中所想! “不知道将来你这个谜语会不会有人解得开?”八阿哥依旧淡淡的微笑,我站在临坡的顶端,张开双臂,迎接着扑面而来的凉风,那感觉有点“泰坦尼克”,可惜我心中的JACK不在!听到八阿哥的话,我没有回头,只是意有所指的说道:“解不解开都无所谓,也许解开了,您会觉得无趣极了!” “哈哈哈——雅茹!或许你太低估自己了!”八阿哥不知为何,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有几分无奈,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话,我依旧坐在他的马上,不同的是,此时的心境都变了…… 回到营地,天空已经破晓,我们并肩走着,已不再是昨晚,他又恢复温文儒雅的公子形象,我则仍是“遵纪守法”的宫女,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一分尴尬! “老八,你可真是好兴致!天不亮就去遛马了?”我正想找什么理由告辞时,突然四阿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地回过头,看见他目光冰冷的盯着我们…… 第五十六章 妒火中烧 对上四阿哥冰冷的目光,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慌忙解开身上的披肩递还给八阿哥。只是他并未伸手接过,相反还带着挑衅的笑意直直的盯着四阿哥。 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的滋味可真难受,我完全可以感应到两股电波的对抗,真担心一把无名大火会将我烧为灰烬。 就在我盘算要如何缓解气氛的时候,八阿哥轻笑道:“没想到四哥起得这么早,是为了准备今天的狩猎比赛吧?差点忘了,四哥仁慈,向来不主张猎杀……” 杀气、杀气,瞬间的杀气几乎让我拔腿就跑,眼前瞬间画面闪过,历史上雍正皇帝对“八贤王”的绝狠,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欲说话,八阿哥却抢先行了个礼,嘴角依旧挂着笑容,施施然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气氛就更冷了,我的手僵硬的悬在那,伸着也不是,缩回更不是……那股汹涌的杀气随着八阿哥的离开终于消散,但我仍不敢放松,因为此时四阿哥的表情就有如暴风雨前夕!我有些怀念他冷冰冰的样子,虽然经常被我说成是“扑克脸”但总好过现在…… “你跟我来!”四阿哥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情绪,但我知道越是这样越危险,我无声的后退着,仓惶而诚恐。 他不问青红皂白的反扭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怀中,原本应该温暖的怀抱却因为他目中的寒冷而变得没有温度,我知道,他是误会了! “你昨晚去了哪里?你的好妹妹找了你一个晚上!” “盈芷?”我怎么忘了,自己是中途离场,又是被十四阿哥连拖带拽的拉走,盈芷当然不知道我的去向,没想到她竟然找了四阿哥,唉——除了叹气,我还能怎么样? “说不出来了吧?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四阿哥脸上的怀疑和不屑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 我承认昨晚有些荒唐,我不该那么没有交代,可是事出突然,而且,八阿哥的情意确实让我感动,甚至有想过如果那条路永远走不完,我们就天涯海角流浪去……但那毕竟只是偶尔的恍惚,为何他要用这样的字眼刺伤我? “说啊?你为何不说话,我等着你的解释呢!”四阿哥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我感觉自己的手腕就要被折断,这样的桃花劫可真痛苦,一晚上我要面对他们兄弟三人的责难……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拼命扭动着手腕,想挣开他的钳制,可没想到他的气力远比我想象要大。“在你心里我又是什么人?你又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十三拿我当兄弟,你呢?殷四哥——” “放肆!对着当朝阿哥,你竟然敢这么说话?闻雅茹,阿玛的宠爱让你忘乎所以了吧?老八的分量显然还不够,你正巴望着更大的靠山吧?用你的聪明还是别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抬手一耳光扇去,随着“啪——”的翠响,我想我真是气疯了!爱过方知心中之痛,天知道我除了手痛、脚痛之外,心有多痛? “哼——”四阿哥冷笑的擦拭着嘴角,那种笑,狰狞、阴森、萧索甚至绝决……我感觉到心中一股冰凉渗透着五脏六腑,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尤记得,几天前的朝堂上,他还曾坚定的对我说要带我离开皇宫啊,我不敢奢望,离开皇宫后他会跟我私守终生,但,那毕竟是一个承诺,他为何就不相信我也是一颗真心呢? “他就用这个哄你开心,让你彻夜不归?”四阿哥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语带不屑的问道。 我定睛看去,竟然是十三要送我的那对翡翠玉兔,我,我不是让他拿回去了吗?怎么会……我迟疑的目光更加撩拨出他漫天怒火“原来你就只值这个价啊?连芙蓉院中的女人都比不上……” 原来他就是这样看我的,完全不听我的解释!我凄凉的笑了笑,不知为何,明明应该哭泣的,却发现哭不出来,也许当悲哀到了极限就会露出这样苦涩的笑容吧。看着他愤怒的表情,我越是笑得妖媚。 “你——”他低吼了一声“好!你喜欢是吧?我就让你永远也得不到——”他发狠的要将那对玉兔摔到地上,我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拦他,那是十三送给我的,我本应解释清楚,可此时,他完全失去理智,我不想将十三也给扯进来。 我的手劲怎么比得过一个愤怒的男人?我眼睁睁的看见他将手中的包袱摔到地上,然后绝决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我呆呆的看着一切发生,却不知该如何制止,我有种恍惚,前世展鹏也是那样不听我解释,转身离去,然后注定今生我们的分离,现在……我想追过去,却发现他的身影早已消失,难道这就是宿命?无论倒退多少年,我都无法逃开—— ****************************** 帐篷后,胤禛紧握着拳头。 其实他根本没有走远,就在邻近的帐篷后,看着她四处寻找、张望直到最后伧然若失的跪在那,他觉得心如刀扎!闻雅茹——究竟你要的是什么?她的声声控诉回响在耳,尤其是那句“八阿哥怎么了,起码他比你勇敢,你当我是什么?既然你会恨我,为何就不敢爱我呢?” 他怎么会不爱她!为何她会不明白,她是才女,难道看不出他对她的情意?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捡起那个包袱,踉跄的离开,刚刚的妒火早已熄灭,胤禛轻叹了一声,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明明有话要说,自己却完全被妒火冲昏了头,想到她彻夜未归,而且还和老八在一起,原本的担心早化为怒气…… “你为何会不明白呢?”胤禛喃喃的说道。 “四爷——”戴铎垂首站在胤禛身后,他已经来了很久,只是爷并未注意。 “戴先生?呵~你来的正好,你也是聪明人,你了解她吗?她到底最想要什么?”胤禛仰天叹道。 戴铎微微一笑,他一身银灰色的儒衫,晨风中,容貌并不出色的他总给人超俗的感觉,他身上有很多秘密,就连胤禛也不敢说完全了解他,但向来谨慎的自己却十分相信甚至依赖他,那是一种感觉,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四爷,闻小姐虽然冰雪聪明,但毕竟是女子啊,对于某些事情,她会有她的执着,哪怕很幼稚……”戴铎轻笑道,他眼神中闪露出一丝宠溺的神色,只是,胤禛的心完全被情感所困惑,并未留意。“爷!万岁爷那边还等着呢,稍微冷静一下对大家都好——”戴铎不动声色的暗示道。 第五十七章 释然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四周都是些不认识的士兵,哪会在意一个衣衫凌乱,目光呆滞的女子,我知道此时我应该回大营,让盈芷安心,我应该去万岁爷身边伺候,我甚至应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可是我做不到! 我再也不能做回以前那个冷静、沉着的闻雅茹了,我只是一个受了伤的女子,我不坚强、也不勇敢更不聪明,因为如果聪明,今时今日,重生后的我怎么会陷入和前世一样的情感纠葛呢?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离开了人群,可惜现在是白天,除了头顶晃眼的太阳,我再无可看的东西,我看着刺目的阳光,终于,泪水夺眶而出,而且止也止不住,我抽泣着,仿佛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他绝决的离开,不再给我任何机会了,我们会形同陌路,无论现在、将来都不会再有交集……想到这个,心中的绝望就如同失去整个世界一般…… “傻瓜!这么看太阳会成瞎子的!”一双大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可我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石头上,泪水止不住的流出…… “喂,我说你傻瓜呢……”聒噪的十三在看到我的模样后吓了一跳:“雅茹,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告诉我——”最后他终于意识到,想劝我或者想知道事情的始末有些不可能,于是,他坐到我身边,将我的头按在他的怀中,一如进宫之前他安慰我时一样。 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身边有十三的温暖,当最后一滴泪水被蒸干后,我终于不再哭泣了。 “现在,有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了吗?我是还可以等的,不过……唉!被你这么一闹,我也难受死了……”十三用眼睛瞥了瞥我,故作一本正经的说。 我吸了吸鼻子,却不知从何说起,这一场误会就像感冒一样来势汹汹,让我措手不及。十三焦急的目光,让我更加愧疚了,他送的那对玉兔,被四阿哥那么一摔,有一只已经碎了…… “哈哈哈——你不会吧?为了只翡翠兔子竟然哭成这样,你笑死我了!”十三没心没肺的笑着,我则咬着嘴唇不吭声,真想有他那样宠辱不惊的本事,可能注意到我的异样,十三皱眉道:“不是因为这,对不对?告诉我,玉兔怎么会碎?谁摔的!”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 唉!我怎么会以为瞒得住他—— “不会是四哥吧?”十三轻轻推开我,低着头注视我的眼睛。我避开他探索的眼神,抱着双臂站起来,却只敢背对着他。 十三叹气道:“我真是怕了你们两个,明明爱得要命却都不说出来,现在好了吧?”他摇头笑道:“不过也好,起码现在会吵架了,总比一声不吭来得好!雅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和你昨天的神秘失踪有关……” “你,你怎么知道?”不会盈芷敲锣打鼓的到处找我吧? 十三摇头说道:“你听我说完,四哥是喜欢你的,昨晚盈芷发现你不见了,又不敢惊动其他人,于是来找我,正好四哥也在,他二话没说就四处找你,你知道吗?方圆百里我们都找遍了,一整晚他都没有合眼,他的担心、焦急,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别忘了,今天是狩猎大赛,皇阿玛可是拿乾清宫那把黄玉如意做赏赐哦,谁不是摩拳擦掌的,唯独四哥意兴阑珊,我就知道有问题,没想到是小两口吵架了!” “你——”我双颊一红“谁,谁和他小两口了?” 十三伸了个懒腰道:“我又没说你,你心虚个什么?”他长身一起道:“总而言之,这两只不识趣的玉兔是让四哥误会了,放心,我会跟他解释,没事的!” “十三——”我有些动容,每次我有事,十三都会义不容辞的伸手帮我……“谁说它们不识趣了,是那头蛮牛不讲理,还把一只摔碎了,这可是我最好的兄弟送的——”我瘪着嘴巴说。 “对对对!开玩笑,四哥太可恶了,回头让他赔给你!”十三陪笑的说。 我恍然想到,十三说今儿是狩猎大赛“天啊!你,你怎么还在这儿?比赛开始了吗?” “糟糕了,我说闹肚子跑出来的,哥哥们不会以为我叫野兽叼去了吧?哈哈哈——好了,别再哭了,还有,别再看太阳,会瞎的!”十三挥了挥手,飞身跃上早已有些不耐烦的坐骑,策马而去。 ****************************** 目送十三的身影远去,直到最后消失在我目力所及。我深吸了一口气,日子还要过下去,闻雅茹!你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难道这点挫折都能把你打败?别忘了,家里还有阿玛、额娘一大家子人等着你回去呢!想到这些,我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姐!天啊——你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么狼狈?”原本一脸高兴的盈芷在看清我的“尊容”后忍不住惊声叫了起来“你的膝盖还在流血,哎呀!这……你先坐着,我去拿药酒和纱布……” 此时我早已是身心俱疲,盈芷帮我上完药后,我就不省人事。直到黄昏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十四阿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我赶忙闭上眼睛,这小霸王还想怎么样? “十四阿哥,您先回营休息吧!等姐姐睡醒了,我会转告她您来过的。”还是盈芷聪明,这话说到我心眼里面去了。 “不!我要等她醒!”不知道是不是我睡昏头了,竟然觉得十四的声音中竟然带着小小的——愧疚??“是我错怪她了,还把她伤成这样,我后悔死了!” 我扯着嘴角一笑,早这样听话不知多好。“雅茹!你醒了吗?”什么时候他回过头的?眼看不能再装下去了,我只能慢慢的坐起来,向盈芷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退出营帐。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这个骄傲的男孩一定很少说那三个字,听起来特别怪异,看他特别为难的神情,我心中有些温暖,不由笑道:“奴婢这么不知好歹,十四阿哥还说这些做什么!” “雅茹!你——算了!说了也白说!你们啊,都是八头牛也拉不回的人……”十四阿哥一脸愤懑,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我低下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惜某人的情,我不能回应…… 看我沉默下来,十四阿哥忽然一声轻笑道:“算了,算了,你们都不急,我急个屁!雅茹,既然八哥放手了,你不妨把我也算一个,只要有我十四的一天,我都会站你这边,对你好的,来补偿……补偿我昨天犯的错!”他一本正经说着,丝毫不因为我越来越黑的脸色而停顿。 “卡——卡——”我气急败坏的叫道,不理会面前的清朝帅哥是否听得懂我现代化的语言,老天!这小魔星正经的表情真叫人感到毛骨悚然,唉!谁叫他是他亲弟弟呢!我有些失神。 “嗯——好吧!”十四阿哥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我可以等你哦!虽然你难看死了,你眼睛肿了耶——红通通的,像只兔子!哈哈哈——” 闻言,我气愤的揉了揉眼睛,却猛地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一定是早上哭得太厉害,还对着太阳看了半天,天啊!不会瞎吧? “哎呀!别揉别揉!”十四阿哥拼命拉开我的手,轻柔的对着我的眼睛吹气道:“真是怕了你!就算真变丑了,也会有人要的!我出去找点东西——”说完,他起身出去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温柔起来的十四看上去还是蛮可爱的,我会心一笑,正好盈芷掀开帘子进来。 “姐,你好幸福哦~”她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说道。虽然看不清表情,我却听出了她的失落。 “怎么了?盈芷” “没,没什么,十四阿哥对您真不错!喏,这是刚刚他找来的,说是可以活血消肿。”盈芷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鸡蛋,还替我在眼眶旁边婆娑着。 我有些感动,但嘴上却说:“我这一身伤,可全是拜他所赐!哼——” 盈芷低着头轻笑“但是真正能让姐姐伤心的,却只有他,对吧?”她说得风情云淡,但却揭开我已经结痂的伤疤,疼痛入骨…… 第五十八章 密谈 盈芷轻手轻脚的帮我盖上薄毯道:“除了他,姐姐可还会爱上别人?” 我捏了捏鼻梁,有些倦意的说:“不知道,以前我们那个年代流行一句话——每个人都会在不同的时间爱上不同的人,不是谁没有谁就不能活!可惜我没有参透,所以,落到现在这般!” “那个年代?”盈芷一头雾水的瞪大眼睛。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糊弄了一阵终于打消盈芷的疑惑,她出去后,我的意识也渐渐蒙胧,依稀感觉到一个很熟悉的人坐到床边,他只是静静的凝视着,没有说话,他的指尖轻抚过我红肿的眼睛,冰冰凉凉的,偶尔一声叹息,让我顿时没有了睡意,是他!是他在叹气吗? 我一下子惊醒过来,四阿哥!我揪着胸前的衣襟,剧烈的喘气,没错,我能感觉空气中有他的气息,还有掉在身上的沾着药膏的纱布……可是,四周都没有人啊!我翻身跃起,汲着鞋就追了出去。 围着营帐转了一圈,除了巡夜的侍卫,没有其他人了,我叹了口气,难道是自己的幻觉,我苦笑了一下,重新回到营帐内,盈芷那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去了,炉火燃得很旺,出去的时候,她应该加了柴火,火光噼啪作响,整个营帐暖融融的,我抱着腿,蜷缩着坐在垫子上发呆……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了,我不禁有些焦急,怎么盈芷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她不是这般没有分存的人。我紧了紧领口,将挂着的披风披上,顶着营外呼呼的风就出去了。 我一个营一个营的张望,除了万岁爷的王帐不敢靠近,其余的都寻过了,可是还是没有她的踪影,唉!果然是现世报,昨儿她铁定也是这么找我的!总不可能又去麻烦十三吧,算了,我只能尽量往好处想,说不定,我一回去就看见她正在炉火边煮着香茶呢! 走着走着,我不由皱眉,这些帐篷也不做个颜色,搞得我差点分不出来,幸好,盈芷在帐篷门口挂了盏小宫灯,还是她想得周到,我点着手指,小样!还是被找到了吧?二话没说,我就准备掀帘子进去,突然人影一晃,我的手立刻缩了回来,同时,里面的男人声音更是吓了我一跳。 “主子将王师傅留在京师,怕是不立于爷啊!”一个阴冷的男音。我骇得一跳,仔细辨认才发现,该死!竟然还是弄错了,帐口那盏宫灯显然不同于盈芷挂的,我拍了拍胸口,要是鲁莽的闯进去就麻烦了。可是就在我抬脚欲走时却听见一个捅破天的阴谋!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老四老八分明时早有准备,这次出来,他们可是都带着府里的智囊,王鸿绪、阿灵阿这俩狗奴才也讨了差事去了热河,为得是什么?还不是趁机想反我!” 我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天啊!竟然是太子胤礽——我紧紧的掩住嘴巴,生怕又像上次那样被他追杀。 里面的人显然并未想到外面会有人偷听,继续他们的密谈“爷,看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了,那柄黄玉如意无论如何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你是说……” “奴才这次来,带了五十名高手,他们精通暗杀术,保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 我的心就差从嘴里跳出来了,他们竟然在计划行刺!!而且目标是阿哥,此时太子爷最大的心腹大患应该是八阿哥,可是为什么他对四阿哥也恨之入骨呢?他的目标究竟是谁? 为了怕他们发现,我哪敢多待,找了个机会踉跄的跑回自己的营帐。 “姐姐——你!”来不及像盈芷解释,我一把将她抓入营帐,谢天谢地,第二次终于找对家门了“盈芷——呼呼~你听我说,看见十三阿哥了吗?”我本想找四阿哥,可,可早上他还那么大火气,我哪敢再触霉头,至于八阿哥那边,这么晚了,我也觉得有些欠妥,只有麻烦十三了。 “呃!”盈芷微微一怔,她垂下眸子道:“没有啊,我打了点水,回来就没看见你……”我哪有心思听她继续说完,立刻钻出营帐去寻找十三了。 ***************************** 姐姐,对不起! 看着闻雅茹在周围的营帐寻找,盈芷低下头,双手不安的捏着手,明知道不应该,可自从那晚看见十三阿哥跳得舞之后,她一颗少女的心弦也被不经意的拨动了,十三阿哥对姐姐的情,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是爱姐姐的,却又不让姐姐知道……而姐姐,她的心早已被占据! 盈芷摇了摇头,她对姐姐撒谎了,刚刚她才见了十三阿哥,并将自己绣的绢帕送给他,看着十三阿哥一脸兴奋的样子,她竟不敢说那是她绣的。 她是不该嫉妒姐姐的,可为何心里会那样苦涩…… ****************************** 我兜转了半夜,竟仍未看见十三,连带那一帮子阿哥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迎面走来一个小太监,我眼睛顿时一亮,轻咳了一声,后者顿时惊觉起来,一看是我,拔腿就想跑“哎呀,差点忘了,我有件事要告诉谙达……” 我后半句话还未说出,一脸讨好的何柱儿就乖乖出现在我面前:“好姐姐,您老就高抬贵手,我给您磕头了!” “磕头也没用”我厉声道,看了看空旷的四周,我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有点事找十三阿哥,这回都没看见人,心情坏得要命,唉!说话自然……” “唉呦,我的祖宗,您这会怕是寻不到十三爷啊!那些阿哥们卯时就动身去猎场了,这会都卯时三刻了!”何柱儿苦着脸道。 “什么!?”我顿时一阵眩晕,天啊!我无力的松开手,竟然错过了!不好!猎场——那批死士是要在那里实行暗杀行动吗? “好姐姐,我可没说谎,刚刚我还瞅见太子爷了呢!呵呵——”何柱儿陪笑的说。 我微微眯眼,这家伙似乎也不知情!我冷哼一声:“我可告诉你,何柱儿,有些事,可大可小,你好自为之,别被人摘了脑袋还不知道!” 何柱儿显然是被我吓住了,一见我不说话,马上闪得比兔子还快! 我用几乎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大营,顾不得向盈芷解释,我翻箱倒柜,终于将压箱底的一件男装找了出来,胡乱套在身上,看着瞠目结舌的盈芷,我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一把抓住她,我能相信的人不多,如果不告诉她,我不知还能求谁帮助? “盈芷,你——你听我说”我两边看了看,见四下没人,连忙将盈芷拽进帐篷道:“昨晚,我听见……” “什么?!你说有人要行刺……唔——”我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惊骇的看着她:“别嚷啊!让人听见可要出大乱子了!” “姐——那,怎么办?他们的目标可是……我们,我们去找谙达吧?或者,找万岁爷!”盈芷焦急的说。 我苦恼的摇头道:“不行,如果能那样,我早就说了,可是——你不知道幕后,幕后那不可告人的事情啊,更何况我也只是从听见的话判断而来,具体有没有杀手,我也不知道……”忽然我眼前一亮:“有了,盈芷,他可以帮我们!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侍卫?” “侍卫?”盈芷一愣,旋又道:“就是你表哥?” 我舒了一口气道:“对!盈芷,呵——现在能救我们的就只有你了,拜托!找到他并告诉他,猎场有事,我先行一步!”我解下随身的环佩“带上这个,交给他!” 我还未转身就被盈芷拉住:“不——姐姐!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子,怎么去啊?如果真有杀手怎么办?” 我嫣然一笑道:“如果真遇上就挂掉了!不过,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轻易死掉——”说完,我掀开帘子,门口是小路子正四处张望呢,刚刚回来的时候托他找匹马,没想到那小子动作还挺快。 “你——”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小路子,我径自上马,当然还是那么蹩脚的姿势,十万分艰难的上马动作。 盈芷追出来:“姐——小心啊!” “知道了——一切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到他!”我伏在马上,压低声音道,此时我有种感觉,似乎去找他,救他就是我生命的意义,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五十九章 围场猎捕 没有通行令牌,任我如何苦苦哀求,那些守卫猎场的士兵都不让我通行,此时已过了破晓,却仍是乌云密布的,看来雨雪天气快来了,我眉头更加打结了,虽然在外围,但四面八方的擂鼓鸣炮却此起彼伏,那声音仿佛催命奏曲一般,搅得我心里一阵慌乱。 “二少,少安毋躁,且听在下一言”如果这只手在慢一步,估计我已经准备冲开岗哨,直奔围场了。 “你是?”我惊讶的看着来者,这人?我应该是不认识的,可为何当我看着他的眼睛时,却有一种难以言状的熟悉,他一身文士打扮,脸形削长,瞿瘦精干,尤其是一对眼睛,神光奕奕!在他眼神的暗示下,我们到僻静的地方站定。 “你认识我?”刚刚他那声‘二少’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在下戴铎,姑娘可能未曾听说,可姑娘的大名,在下却是如雷贯耳,狗儿和木头经常把您挂在嘴边……”戴铎微笑的说道。没想到,几次牵挂,却在这里不期遇上,只是……看她如此仓惶,怕是要出大事啊! 我习惯性的用捏住下巴,他姓戴,对了!“你是四阿哥府上的戴先生?” “正是在下,希望能为姑娘效劳……”他静静的看了我一眼。我权衡了一下,终于还是独自咽下了那个秘密:“戴先生,我有急事求见四阿哥,可是现在围场狩猎已经开始,那些守卫根本不让我靠近,这事不能耽误!” 那戴先生用打量的目光看了看我,想说什么,但却只是温和的笑了笑,似乎已然明白我心中想得那些事情。我突然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热河围场设在甫田,紧邻万树园,地处山庄东北,在黑山之南,塞湖之北……” “嘎?”我有些奇怪,怎么说起地理来了?没等我会过神,那戴先生指了指前方的空旷处道:“穿过这里,大约半个时辰的马程……”原来他是指点我如何进入围场,那里难道就没有守卫吗?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他淡淡一笑,将一个腰排交给我:“那里是四爷的人,他们不会难为你,一路小心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放下一半的心,正因为这样,我错过了戴铎脸上别有深意的表情。 我抬头看了看天,该死!这么恶劣的天气,严重影响我的进程,再加上我的马上功夫本来就烂得要命。 终于有惊无险的进了围场,那里的侍卫看见腰排果然对我放行,可进去后我才发现哪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天空中飘着小雪,四周都是一个样子,除了树木就是地上枯落的干枝,当然远远处,号叫和擂鼓声却依旧清晰,甚至,可以隐约看见青、红二旗,我知道大体方位还是对的,可是……可是四阿哥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不敢贸然行动,一来,我是典型的路痴,这么大的林子,若是乱走,不深陷其中才是鬼变的,二来,我也不希望变成“小燕子第二”,要是被哪位阿哥来个当胸一箭,那我没救到别人自己先呜呼唉哉了! 可没等我想到办法,只听长啸声起,一群看起来像侏罗纪里面的动物向——向我这边——啊!那些鹿、獐、狍子……怎么向我这边冲过来了??我确认过自己所在的地方很安全啊?难道,我认为安全的地方,动物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只能抱头逃窜,林子里面不是太窄就是盘根错节,我早已遗弃自己的坐骑,所以现在落得靠自己四条腿连滚带爬了。我应该先想到,古代林子那么大,单靠几个阿哥大臣哪打得过来,那数千善扑营军士可不是吃素的,不过对于我而言,那简直就是灾劫,有谁知道在猛兽弱禽中,还有一个无辜的人也在奔跑着。 好不容易抱着一棵大树,悬在半空避开那些畜生,终于前方有好消息,我好像看见我要找的人了! 东边出现数十骑,虽看不见容貌,但那些鲜亮的衣饰是只有皇家敢用的颜色!没等我来得及高兴,北边又出现一百余骑冲杀过来,狂躁的马在半人深的残草断枝间横冲直闯,掀起的枯草败叶在半空中旋舞。我的妈呀!刚刚是那些疯了的动物,现在来一群疯了的人,四阿哥、十三——你们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早应该想过,自己没有运动神经,如果刚刚,刚刚我相信戴先生,将那个大秘密告诉他,现在我也不会一个人孤立无援!可是,谁会相信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呢?但,毕竟还是遗憾的,尤其是在摆脱了那群疯狂的人后,要独自面对一只丑陋的野猪! 不敢相信在外面如火如荼的猎杀的时候,这只猪还会这么执着于追捕我这个猎物,它是饿了吗?我身上的肉也不多啊!最终发现和一只笨猪讲道理似乎并无可能,我只能选择绝地狂奔,就在我体力透支的时候,一支长箭呼啸而来——当然,我用了夸张!其实我并没有看见箭,只是腿软倒在地上,而野猪并未追来,而是静静的——死了!一支长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关键!谁?我四下望去,并无其他人啊?会不会是流箭,正好射中?可那血写的“西北”二字——我猛然明白,是有人在暗中帮我!来不及想是谁,我跌跌撞撞的向箭头指的方向奔去。他在西北方!四阿哥——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 没来由的,胤禛总感到阵阵焦虑,怎么搞得?提前入围场本是他的提议,因为待在营地中他就会不自然的想去看她,唉!十三那臭小子,怎么不早说那对玉兔是他送的!偷偷摸摸,竟然放在人家门口,难怪盈芷会误会说雅茹是看见那东西后才出去……唉! 看着另一边十三弟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手下家将怎么围圈子,怎么圈猎物,他轻叹了一口气,自己信佛,不敢轻易杀生,而皇阿玛好像不喜欢自己这点,所以不完成点任务,估计不好交差了! “兔子!木头,有只兔子耶!”狗儿尖声叫道。 兔子?胤禛念头一动不由高声道:“逮活的!”雅茹喜欢兔子,希望她已经不再生自己的气了,唉—— “什么?”狗儿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开什么玩笑啊?围场狩猎,爷竟然说要活得,兔子还强一点,自己和木头也抓过,万一遇上一熊瞎子,活得?自己能活着就不错了! 就在他和木头千辛万苦逮到猎物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木头忽然将手中的白兔塞到他怀里,背着手向他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小心,他武功虽不及木头,可对方的动作也太大了吧? 就在他俩联手想抓个刺客回去在四爷面前邀功时,却听见女子的惊呼—— 第六十章 千钧一发 第六十章千钧一发 “小姐——” “姐姐——”狗儿和木头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忙伸手将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子扶了起来。 并没有太多相逢的喜悦,狗儿皱起眉头,能让向来稳重的姐姐冒这么大的险,恐怕她那烂好心的毛病又犯了!可听完姐姐的话,顿时豆大的汗珠顺着狗儿的脸颊滑了下来,他们得到的情报是真的!只是,对方的目标不是别人,竟是四爷! “走!通知四爷——小姐!您能走吗?”木头冷静的指挥着,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密林中三人披荆斩棘的向大队赶去。眼前是夹路枯黄的残草,一群群乌鸦掠身飞过,哇哇的叫声令人心头发怵。眼看大队将近,这时,前方探路的木头忽然压了压手,狗儿顺势望去,果然,大队后的灌木丛隐约摇曳,喝斗声、兵器声凌乱的响起。 糟糕!看来战斗已经开始! “保护小姐!”木头话音未落人已经在飞身而起,一场拼杀已经拉开序幕。 狗儿一直都没发现,原来四爷是有武功的!天啊!怎么会有人掩饰得那么好,只见四爷反手铮然拔剑,动作毫不逊色,一招“直捣黄龙”削向敌首,顿时血光飞溅,身首分离! 对方虽然出手狠绝,但雍王府的侍卫也绝非泛泛之辈,就在这时,电光闪过,那黑通通的分明是——弓弩!狗儿看得分明却又不敢让人发现行踪,只听一声冷笑,对方的首领人物终于露面,而在他背后就是手持弓弩的杀手! 他们用弓弩威胁四爷!纵然身手再高也快不过那骇人的凶器啊!这分明是叫人投鼠忌器! 连向来冷静的木头也面白如纸,潜伏着的狗儿更是握紧双拳,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机括声响—— 竟在耳边! 一支弩箭劲射向那手持弓弩的杀手,“咣当”声后,大地回复平静,四爷的危机解除了!未等狗儿欢呼,只听‘扑通’一声,身边的姐姐已经双膝跪下,手中握着的分明是——十字弩!刚刚的弩箭竟然是她…… **************************** “狗儿——小姐呢?”木头焦急的问道,而这时一个人从后面抢着出来“雅茹,有没有受伤?” 胤禛有些难以相信的怀中的人儿,刚刚木头回报说有敌人偷袭,短短片刻他们就和敌人短兵相接,可最令他震撼的并不是偷袭的杀手,而是木头口中那句“是小姐来报信的!” 天啊!她怎么可以这么胆大,这里是围场啊!那些陷阱、野兽甚至流箭随时会要了她的命! 看见她的眼睛失去往日的光芒,胤禛知道,她被吓坏了,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真不敢相信,那支十字弩竟然握在她的手中! 我失去所有力量一般的跌坐在地上,脑袋中瞬间变得空白,刚刚那一幕,好险啊!若是偏差一点…… 我惊恐的看着那个倒下的杀手,不!我杀人了!我惊骇的掩住嘴,怕下一刻自己会尖叫起来,手中的十字弩更是被我扔在一边,那是凶器啊! “姐!你好棒!你救了四爷的命耶!”身边的狗儿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四爷,请带姐姐先走!”木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冷静的说道。“狗儿,你带一部分人去找十三爷,对方不知道有没有后援,我们的人手所剩不多!” 我恍然不觉的任由四阿哥抱上马,一声马嘶后,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颠簸起来。 “雅茹!跟我说说话好吗?别吓我!”耳边传来那熟悉的声音,我按住胸口,吃力的问道:“我救了你吗?我们还活着吗?” 我只觉的腰间一紧,他更加用力的搂着我,贴近我的耳边说道:“是的!你救了大家!情报太及时了!”我缕了缕头发,他吐气温暖,让我一颗濒临绝望的心又暖和起来,他似乎不怪我了?而且似乎对我更……更好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判了死刑的囚徒突然得到开释一般。 “怎么哭了?傻丫头,放心,我不会让你遇上一丁点危险的!”四阿哥贴着我的耳朵低喃道。 我慌忙摇了摇头,胡乱拭去脸上的泪水。“我们以后都不要吵架好不好?” “什么?”四阿哥有些诧异的看着我,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说这么孩子气的话,只是,每当我闭上眼睛,回想起他冷漠绝决的表情,我的心都会像刀割一般……“好!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他仿佛承诺般的答应,令我心头一颤。 “四爷——”一直堕于后方的木头,驱马上前,脸色有些难看。 “还有,雅茹,一直忘了告诉你,在我心中,你的位置很重要——记住!很重要!”他一边说,一边伏下身子,而身下的骏马表现的很不安,我想回头看,却被他死死的压住,就在这时,风声响起,一支弩箭由左侧树後电射而来。那些杀手果然没有放弃!他们还在身后! 我感到头顶一阵寒气,弩箭自上划过,插在身後树上,凶险至极。 “四阿哥——”我惊呼道。 “我没事!”他简短有力的说“雅茹,你还没有成为我的女人,咱们都不可以死在这儿!”可就在这时,坐下的骏马忽然痛嘶一声,我只觉得重心一歪,整个人差点飞出去。糟糕!是绊马索!幸亏四阿哥眼疾手快,他一把搂着我的腰,就地向旁边的灌木丛滚去。 树后的蒙面的敌人正要装上第二支弩箭时,木头的长剑已透腹而入。 一声惨叫顿时响起。 “雅茹,找地方藏好!”没等四阿哥将我安置好,紧跟着又是两支弩箭!我心中一屏,敌人的凶狠和必要置他於死地的决心可见一斑!太子爷——你也太心狠手辣了!四阿哥不但是你的兄弟手足,更是你的拥护者啊! 这时敌人已经顾不得暴露的危险,尽数扑了上来,我大骇的靠近四阿哥,杀手竟然有十余人,各个虎背熊腰…… 就在我惊呼的瞬间,四阿哥已经唤剑扑去,他始终挡在我的前面,将我罩在他的保护下…… 就在四阿哥和木头以及几个家将疲于应付的时候,躲在他们保护圈中的我却看见一道冷光!是弩箭,他们要用它射杀……不——我脑海中有无数念头闪过,可在那之前,我就做了唯一的选择——我奋力一扑,将四阿哥紧紧抱住,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支箭! 我想象的一幕没有发生,因为有一个人的速度更快,他将我们一带全推到另一边,自己则闷哼一声,那支箭正中胸前,可来人却没有摔倒,而只是腰身后仰,他的剑芒如漫天雪花般,四下的敌人非死即伤,这样惊人的力量就在瞬间爆发出来,却又仿佛耗尽所有力量般颓然倒下…… “佐赫!”我失声喊道,这时,木头显然也看到他师傅,当下一跃而起,迅速的干掉自己的对手,前去查看,半晌后,他抿嘴站在一边,倔强的脸上挂着泪珠。 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不——“佐赫,你怎么这么傻?”我泣不成声的说道。 “小姐——这个给您!”佐赫吃力的抬了抬手,将那个环佩放在我手心,他胸口的衣襟已经被血染透,我慌忙掏出手绢想为他包扎,却被他拦住“没用的——如果可以,小姐不如将它留给我,来世……咳”他平静的笑着,脸色无比安祥:“来世,佐赫还能做小姐身边的侍卫!那样就够了——” “佐赫——你,你不能死,你答应过,要好好保护我的,皇宫那么大,我又那么爱闯祸,以后……” 他轻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道:“会有人保护您的——”他看了四阿哥一眼,又看了看我:“小姐,原谅佐赫不能履行自己的诺言,但,佐赫无悔——“他慢慢的阖上眼睛,似乎睡着一般,并无太大痛苦。 “佐赫——你醒醒!我还有话没告诉你呢!你根本就不应该这么心心念念的保护我,我不配啊!佐赫——你回来啊!”我哭闹着,疯狂的呼唤他的名字,我要告诉他,那个迟迟未说的真相,那个救他性命的人不是我啊!他用生命来保护我,不值得…… 第六十一章 “狼牙”山 看风雪飘零 “小姐!”抹干眼角的泪水,跪在佐赫身边的木头说道:“请节哀,师傅去得很安祥……师傅以前一直说,他会追随小姐一生,他的诺言完成了,他走得没有遗憾!” “木头——可是……”我哽咽的想开口,可还没开口却已泣不成声。 “小姐,你们先走吧!我想师傅不愿意看见您的眼泪,更不想你们继续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木头漠然开口道。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看四阿哥,眼前危机未过,我不能连累他也冒险,我颔首答应,掏出绢帕,将手中的环佩包好,塞在佐赫已经冰凉的手中,希望来生,我有机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我们骑着木头的马,一路上,我眼前掠过以前的画面,从出来乍到,到娉儿带佐赫来见我,点点滴滴,仿佛百年…… “雅茹,你还好吗?”四阿哥突然开口问道,声音混和着激动和慌乱,他紧紧的搂着我,仿佛我会突然消失一般。 我勉强一笑道:“我没事,你放心吧!” “可是我有事!”四阿哥低低的吼道,我们已经走了两个多时辰,别说那些杀手,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知身在何方,马被栓在一边,他将我揽在怀中,靠近我的耳边低吼道:“你为什么不顾性命的救我?失去佐护卫,你尚且痛苦若此,若然我眼睁睁的失去你,又该如何?雅茹,你究竟有没有想过?” “四阿哥!”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汲取着那点温暖:“或许这就是相互守护吧!” 他浑身一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下一刻,他的唇温润的吻住我,那无言的承诺让我的泪水又不自觉的滑落,天空中飘着片片雪花,精灵般的注视着忘乎所以的我们。 “好美哦!”我轻轻摊开手,雪花冰凉的落在掌心,溶成冰水,我仰头看天,不由有些眩晕…… 四阿哥痴痴的看着我道:“是啊!雅茹,你好美——” 我脸上的温度骤然增加,我别捏的看看自己一身中性的装扮,经过连番恶斗,早已衣衫褴褛,我以指为梳,整理着头发,他摇头握住我的手道:“我来吧。” 我诧异的转过身,正好迎上他执着的眼神,我含笑的任由他拆开我的发辫,心中盈满了喜悦,曾经看过一句话,说古代女子的头发只有自己的夫婿才能解开,意味着在这个男人面前,女子将释放她所有的热情……这位高高在上的阿哥显然不是经常帮人绑发辫,足足半个时辰他都专心致志的跟我的头发搏斗,虽然有些粗手粗脚,可心中的甜蜜早已让我忘乎所以。 突然,我皱了皱眉,唉!又扯到了!正准备取笑他两句却听见他异常严肃的声音:“雅茹——能跑吗?” 没等我回答,他‘呼啦’一把拉上我,逃命般的飞奔着,只听见后面什么东西也跟着扑了过来,是杀手吗?我有些害怕,拼命的扭头看,顿时觉得魂飞魄散,不是杀手!是狼群——难怪四阿哥会刺马股,让马往相反的方向跑,来分散它们。 不过,狼的执着超过我们的想象,狩猎显然让它们伤痕累累,它们是来复仇的!! 意识到这点,我觉得自己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我可不想成为恶狼的美食,但剧烈的飞奔已经让我觉得大脑供血不足,我松开紧握的手,我会连累他的…… “雅茹,别放手!该死——你怎么能失去勇气呢,刚刚我们可是承诺过,既然你是我的女人,就必须和我一起面对——哪怕是死亡!你听见没有?”他的声音也颤抖着,我知道我们的体能消耗都到了极限!我含笑点了点头,前方就是一处断崖,或许——新“狼牙山”的故事就会上演了。 我们避无可避的跑上绝路,雪早已停了,耳边只剩下呼呼的北风,天色越来越暗,我们相互扶持着,慢慢后退。 那些狼显然也意识到我们没有再逃的可能,成扇形的将我们包围在当中。 “我们好像有点倒霉哦~它们复仇找错对象了!”我低低的说道。 “嗯!”四阿哥颔首道,那一刻我没有看清他的表情,我想应该是失望的吧,毕竟他是阿哥,将来会有大好前程,现在落得被狼群围困实在有些不值得。我下意识的咬住嘴唇——不!他是雍正啊!他怎么可能死在这呢?如果他死了,天下岂不是大乱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和这些畜生拼了!你是大清的阿哥,肩上有着大清子民赋予的责任,无论如何你不能逃避,我们必须坚持到最后!”我深吸了一口气,闭目暗示着:眼前不是狼,是还未断奶的小狗!我捡起地上的枯枝,做出一个剑道的起手势…… “雅茹——你?!”他的震惊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白色的骏马上一个黑色劲装的男子腾空而起,“呼啦”一声黑色的长鞭挥出,中间的那只灰狼顿时被飞卷起来,一声悲鸣后被掷到尖石上,脑浆崩裂……群狼何曾看过如此霸道的人,就连我和四阿哥都愕于当场,对付是敌是友?如果是敌人,他那出神入化的武功,要取我们的性命易如反掌。 群狼见首领阵亡,阵阵悲鸣后,义无反顾的扑了过去,只听来人一声长啸,手中的长鞭舞得飞快,顿时,飞扑而上的狼一一受伤倒地,面对妄图偷袭的野狼,那男子展开了徒手搏斗。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忍不住闭目掩口,害怕看见他遭遇不测。“小心啊——” “我来帮你!”四阿哥一推剑鞘,亮剑扫去,在他干掉两只母狼之时,那个神秘的男人已经徒手将袭击自己的狼撕裂…… 天啦!我拍了拍胸口,他的臂力简直可以跟人猿相比,眼看狼群非死即伤,他定定的看了我一眼,我这才发现,此人身材单薄,并不是那种野蛮的武士形象,他带着诡秘的银色面具,月亮的华辉照射在他的脸上,透着柔和与熟悉。和他的视线一对上,我顿时怔住了,原来是他! “多谢壮士出手相助!殷四感激不尽!”四阿哥抱拳说道。他竟然没有认出??我狐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银面人”,有些恍然的想到,从现代人的观点看来,人,双目间的距离是不会改变的,还有神韵也是易容术改变不了的,所以,虽然他带着面具,但我依然能一眼看出,他是戴铎!! 他躬身回礼道:“山野之人,贵人无须挂心,鄙人去也——”言罢,羽衫翩翩,竟若惊鸿般消失在百米开外的密林中,留下纯白的灵骏。 “好个世外高人,可惜,可惜……”我忙避开四阿哥遗憾的眼神,脑海中满是疑问‘戴铎为何不以真面目相见呢?’ “雅茹!快看——又下雪了!”四阿哥忽然握住我的手,仰头看天道。 “如果,我们可以永远这么并肩看雪多好!雪花翩飞,多美啊!”我甜甜一笑,不过心中却知道那是一个奢望,他心中装的是天下,天下并不只有我一个人……我有些软弱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哼着熟悉的小曲。 (PS:不是历史!请看官不要在正史中寻找故事中的人名!) 第六十二章 笑看风云 “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日与月共消长 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 浪滔滔人渺渺,青春鸟飞去了,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风潇潇人渺渺,快意刀山中草,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四阿哥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我:“雅茹,这词曲谱得真好,能将世间之事看得这么通透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轻轻的叹息声,让我有些恍惚,其实他的心中亦是在挣扎吧?那场几乎致命的刺杀让他想到什么?他始终没有追问我,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想必是已然猜出何人所为?我的心情顿时被搅得七上八下…… 天色朦朦亮的时候,我从他怀中醒来,见他正好看着我,忙不好意思的抓了两下头发,不知道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流口水加说梦话。 四阿哥别有深意的一笑。我嘟着嘴巴恨恨的说:“笑什么笑,哼!睡觉都不闭眼睛,是不是专等着看人家出丑?” “哈哈哈——”闻言他先是一愣,旋又大笑开来,笑得我都有些懵了,他一定是很少大笑,尤其是这样真正敞开胸怀的大笑,我觉得眼前笼着一层薄雾,不由回头拭了拭,生怕被他看见。 四阿哥长臂一伸,将我的头拨正道:“我不是喜欢看你出丑,而是喜欢看你露出女儿家的娇态,那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我痴痴的看着他,品味着他刚刚那句话。 没等我品味完,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四阿哥表情凝重的站了起来,将瑟瑟发抖的我搂在怀中“别怕!有我呢!”仿佛魔咒般,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仿佛眼前的男人无所不能,他将用尽一切保护我…… 当看到那红色大旗后,无论我或者四阿哥都松了一口气,是自己人! “四哥——”竟然是十三!我大喜过望的拽住四阿哥的衣袖,后者也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你们?”兴冲冲的十三看了看我们俩,有些发愣,但片刻的沉寂后,马上便开始露骨的取笑:“哈哈哈——这荒郊野岭的,美女救英雄之后……上演的又是什么啊?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完了完了,四哥,你在劫难逃了!若是你负了雅茹,当心兄弟今后不帮你!”本是一句戏言,却无意被命运之神听见…… 终于活着回到大营,看着飘扬的扈旗,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能活着真好! 搂着哭得死去活来的盈芷,我劝了半天,才哄得她帮我梳洗打扮,刚刚万岁爷传了话,说是要见我们,既然已经祸起萧墙,我想躲也躲不过了,自从和他一起经历了那场生死劫难后,我想我会更积极、更坚强的面对未来。想起四阿哥,我心中顿时觉得有些甜蜜,想必他也会被问话吧,希望待会见面不会太尴尬! 盈芷一边帮我盘头,一边说道:“姐,你可真勇敢!要是我也像你这样就好了!” 我轻笑道:“怎么?小丫头春心动了?放心,等你认准了一个人绝对会比我勇敢!那是爱赐予每个人的力量!相信我!” 盈芷的手微微一抖,她抿嘴一笑道:“姐姐取笑了!” 我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呼——拜见大老板去了!祝我好运吧——” 王帐内的气氛透着说不出的诡秘,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围满了人,原本以为只是单独谈话,结果竟是……我咽了咽口水,风起云涌啊! 趁着万岁爷闭目沉思的空子,我捡了个最不显眼的地方站定,微睨了另一边的四阿哥一眼,见他神态自若,不由放下心来,看来万岁爷对猎场刺客一事还…… 没等我想完,万岁爷缓缓的说道:“老八遇袭这件事,尔等怎么看啊?” 什么!?我顿时头皮一炸,八阿哥也遇袭了?!我飞快的转动着脑筋,不可能,对方明明是说只有五十来人,怎么可能同时对两位皇子下杀手?不过,那次的密谈却是有提及八阿哥,太子的心也未免太狠毒了!! 我焦急的搜寻,果然不见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莫不是?我心中一阵慌乱,虽然我对他……可是,他对我确实是真心实意的,那份情意是抹杀不掉的…… “皇上请宽心,幸得十四阿哥身手了得,虽凶险至极,但仍是转危为安。”张廷玉欠身一辑。我长舒了一口气,万幸万幸—— “老四,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太子爷阴森森的问道,那副嘴脸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万岁爷龙目一寒,扫视了他一眼后喝道:“老四!当日提前狩猎可是你提议的?为何自己却到今日才归营?” 万岁爷这么一问,我才发现跪在地上的四阿哥已是面白如雪,而站在一旁的十三更是一脸铁青,瞬间我有些明白了,原来太子使得是一箭双雕的毒计——原本他意在除去四阿哥来嫁祸八阿哥,结果一计不成,他则掉转阴谋,正是看出了这点,四阿哥和十三才会…… 真是个卑鄙小人!我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他一定知道,四阿哥对狩猎毫无兴趣,所有的扑营军士几乎都拨给十三,留在他身边的都是雍王府的亲随,而且,这些人还去多回少,天啊!岂不是让他百口莫辩,就算十三为他说情,万岁爷也会以为那是包庇之词! 就在我犹豫是不是要出面作证的时候,四阿哥回奏道:“儿臣愚钝,在骑射上本就逊色,再加上中途遇上狼群,弄得现在这般狼狈不堪……”寥寥几句,连消带打,却是天衣无缝。 “传太医伺候”检查了一下四阿哥手臂上的抓痕,万岁爷立刻吩咐随行太医前来诊治“老十三也是,多大一人了,竟顾着玩,若是你四哥真有什么……” “皇阿玛,不关十三弟的事,是儿臣疏忽了!” “哼——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臣捕猎的时候怎么未曾见到?”太子爷此言一出,不光我们几个心知肚明的,就连中堂和其他大臣都微微皱眉,此人心胸也太过狭隘。 “皇阿玛——请听儿臣一言!“帐外响起另一个声音,我有些诧异的看去,在亲随的搀扶下,八阿哥缓慢的走了进来,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似乎并无其它损伤,他照例行了君臣大礼,却被万岁爷亲自扶起:“你身上有伤就务须多礼,都是自己父子兄弟,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皇阿玛,父子相疑、兄弟相疑、君臣相疑非社稷之福,更何况儿臣相信这次行刺事件和四哥亦或其他兄弟绝无关系,似乎是江湖中人,这件事,儿臣已吩咐手下仔细调查!”多么漂亮的说辞,连我都不禁有些佩服,只是——有些事情往往过犹不及…… 一场翻天的风云就这么烟消云散了,最得利的自然是八爷党,但万岁爷的眼神,我觉得并非如此,一个这么优秀得体的儿子,会不会令他如芒在背呢?最失败的自然是太子,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部泡汤,还落得个猜疑心重的名声,至于四阿哥,无忧亦无喜……只是我会偷偷的想,对于那日的逃亡,他会觉得后怕还是喜悦呢? 第六十三章 废黜 “好可爱哦!”我接过狗儿怀中的白兔,爱怜的抚摸它:“是,他送的?” 狗儿摇了摇头道:“真搞不懂你们女人,不就是只兔子吗?早知道姐姐喜欢,我早逮十只八只了……” 原本以为狗儿会立刻就走,没想到那小子忽然双眼一红:“姐,狗儿好恨!那个人实在太可恶了,我们没有师傅了……” “狗儿——”他的话让我胸口一痛,几乎无法说话,佐赫!没想到平息这场灾难,竟让我们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 狗儿眼中寒芒一闪道:“姐,走着瞧!我定叫那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不敢相信的目送他离开,隐约觉得又要出大事了。 “姐,狗儿走了?”盈芷乖巧的坐在我身边,生怕打扰我似的小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她有些犹豫的说:“刚刚八阿哥的亲随来过,说八阿哥想见您!”闻言,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次出京注定不能让我消停消停吗?看着趴在身上不知忧愁的白兔,我忍不住轻念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姐——姐——出事了!”盈芷端着茶盘,叮里砰啷的冲进小书房,这里平素都用来堆放纸张杂物,我折腾着一沓宣纸。从半人高的纸堆里探出头,我拭了拭额上的汗慢条斯理的问道:“怎么了?” “姐,我好怕!”盈芷不知所措的捏着手道:“刚刚谙达和邢公盘问我,问我最近有没有听到后宫什么是非……” “后宫是非?”我停下手中的活儿,微微拧眉,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别捏。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事情和太子爷有关,说是叫太医院的王柏龄验查出随身的带着——春药!盈芷红着脸,吞吞吐吐讲了出来。我顿时觉得浑身冷汗,脑海中陡地浮现出月华狰狞的笑脸……对于这等宫闱中的禁药,就算在自己宫里,也要落下个笑柄,更何况在后宫!瓜田李下,若是真被查出秽乱后宫,那完蛋的绝对不止他一人,月华就将是第一个陪葬品!可为何我心中会有阵阵冲动…… 猛然我打了个激灵,喃喃道:“我怎么想这些……”,太子爷出事,四阿哥那边定然还不知情,怎么办?是否要通知他们? ******************************** “糊涂!真是糊涂!你们,怎么能……”胤禛的脸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看上去恐怖异常。 狗儿跪在他面前,抿嘴不说话,脸上写满愤懑之色,显然对爷的责骂有些不忿。 “他害死了师傅,还曾经伤害过姐,狗儿不会放过他,就算今天爷杀了狗儿,做鬼我也不会放过那厮!” “放肆!你在跟谁说话,掌嘴!”胤禛目光冰冷,眼中闪着绿幽幽的光。 “四爷息怒——”戴铎不徐不急的开口道:“此乃是非之时,狗儿略施小计,倒也算歪打正着,不但无过,没准还有功呢!” “戴铎,你?” “四爷,这是天意,对太子爷,您还没看透?天下不能交给他啊!”戴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胤禛有些瞠目结舌,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是彷徨还是雀跃;是恐惧还是振奋;是踌躇还是笃定…… 这时,身穿银灰色锦袍的胤祥夹着一身风雪,推门进来,一看跪在一边的狗儿不由爽朗一笑:“呵!我说这闹剧怎么来得那么突然,原来是这小子!干得好!”他身上的浮雪还没有化完,冲胤禛咧嘴一笑道:“四哥,刚收到雅茹的密信,瞧我这一路都不敢耽搁……” 胤禛忙挥手接去,但见并排两行——雪天难行,多多小心 寥寥几字,胤祥搔搔头道:“怪了,我还以为是倾诉衷肠呢!就这么几个字,看把我冻得!”说完他对着手心哈了哈气,身边立刻有人递上怀炉。 胤禛和戴铎对视一眼,立刻从对方眼中看出惊骇之色,没想到事发竟这么快!胤禛抚膺叹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戴铎,眼下确如雅茹所言啊!” 戴铎平静的脸上闪出异样的光芒,这样千载难逢的契机看样子非得好好把握了!“四爷,有些事咱们怕是要提早准备了,没准狗儿点的这把火,也会波及咱们啊……” 他话未说完,大清皇帝的密旨就到了——太子印玺被停用了,而热河驻军行营布防全权交由自己和大阿哥、三阿哥连同上书房两位大臣共同节制…… “还有旨意,命所有即刻至戒得居候旨。钦此——”传旨太监拉长声音唱道。 ****************************** 我看着焦躁不安的大臣,猛然觉得自己似乎在梦里,离我送出那封信不过两、三个时辰,可却久得像过了一个世纪,眼前我所看到的,听到的总感觉不是真的,那些历史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太子会被罢黜,这勿庸置疑!从他追杀我开始,到我亲眼目睹佐赫为了死在我面前,我就一直等着、盼着这一天,就像狗儿说的,我希望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我脑海中不止一次的幻想,胤礽面如土色的跪在我面前,恳请我原谅他,他那因为恐惧而变形的脸让我觉得无比痛快……我的脸上露出冷笑,于是我做了一件让自己终生后悔的事情—— 如果不是刻意,那些明明已经咽进嘴、烂到肚子里面的秘密怎么会不小心说出来!而已经安歇了的万岁爷当然也不会驾临兰香亭,亲眼目睹太子和月华的好事!万岁爷绝望狰狞的笑声不时地回响在我耳边,我狂跳的心似乎要从喉头跳出……我久久不敢接受这个现实,直到黎明的晨钟透过皑皑雪幕传来,我才从惊怔中回过神来。 终于明白,那个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 意识到这点,我只觉一阵眩晕,亏得张大人不动声色的扶了我一把,差点忘了我是随中堂大人来负责伺候笔墨的! 从张廷玉一连串问话中,我骇然发现原来万岁爷忍太子绝非一天两天,而所谓的春药、淫乱宫闱只不过是导火索而已! 竟然有人擅自调兵进驻行宫! 我的手一滑,几乎握不住笔,四下也顷刻变得无人般死寂!调兵进驻行宫——那等同兵变啊!这等谋逆大罪,也难怪太子顿时无知觉般的瘫软到地上。 而我也回想起这段被杜撰了千百种可能的第一次废黜,以及众人的命运,我的目光有些悲哀,很久以前,不,前世所不能明白的事情终于被联系起来,原来事实的真相是这样啊!不光是我,还有很多人,都耍了手段啊! 风起 错爱在清朝 第六十四章 惩罚 第六十五章 不能篡改的历史 第六十六章 诱惑 第六十七章 烈酒 第六十八章 云散 第六十九章 偶遇 第七十章 雨中 第七十一章 乱心 第七十二章 雍王府 第七十三章 彩虹 第七十四章 把酒言欢 第七十五章 福兮祸矣 第七十六章 刑杖 第七十七章 心狠手辣者 第七十八章 以德报怨 第七十九章 密档 第八十章 冬将至 第八十一章 微服私访 第八十二章 那夜 第六十四章 惩罚 我拉了拉身上的裘衣,这个冬天真冷啊—— 此刻正是天亮前最黑的时候,肆虐的狂风拉着又尖又长裂帛一样凄厉的呼啸,万岁爷突然搬出行宫,来到这个荒野中的偏宫,原本是出乎众人意料,现在想来原来是——避难! 我觉得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般难受,看着那座孤零零矗旷野中的戒得居,摇曳着昏黄的灯火,就像垂死之人不甘心的挣扎……我打了个寒战,不敢继续想下去。 “唉!别怕,孩子!再大的事情也不会伤害到你的……”张大人温和的说道,我知道他和阿玛素有交情,而且哥哥更是他中意的门生。 “大人,雅茹并非害怕,而是不知所措!”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偶尔还是难得糊涂的好,唉——世事并非如眼前所见啊!”张大人语气平淡,但他拧眉的神情却让我看出,这位沉稳持重的宰相大人心中亦是彷徨无措。 万岁爷靠坐在暖烘烘的大炕上,双目闪着异样的光芒,不知在想什么,单单直勾勾的望着殿内摇曳不定的烛光,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狰狞和陌生…… 夹着风雪,我目送张大人进去,自己则躬身退出,这种场合,我还是少掺合为妙。“是二姑娘吗?”一个雄浑的声音问道,原来是大阿哥胤禔,只见他一脸庄重肃穆之色,一身冰冷的戎装,看得我心里发冷。“太子爷的事儿,你也算知情人,得!外面风大,也进来吧!” 我犹豫的看了看张大人,后者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我忙深谢的一福,随他们进去了。 融融的屋子里,我却噤得缩成一团,手心中全是冷汗!大阿哥正绘声绘色的给张大人讲着凌普是如何带兵入苑,两千铁骑,厉兵秣马若不是谁谁及时发现,谁能想象,此时此刻,会不会是惊天色变呢!! 不过最可笑的是,唯一的证物竟然是一张字条,盖着“毓庆主人”的大印,方才在几位大人辨认字迹的时候,我也瞥了一眼,可就这一看却犹如被雷击一般,那字像极了十三的手笔! 果然!这件事背后果然牵扯太多,而我,只不过耍了个手段,让一切加剧了!十三这招“釜底抽薪”也行得太冒险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万岁爷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要舒尽心中积聚的郁闷:“朕三次亲征,哪次不是刀口舔血的过来,以区区一人两千兵就像谋逆!朕就不明白了,他怎么会这样想?这些年,朕在他身上操了多少心,索额图跟了朕多少年,你们真以为朕的心那么狠!更何况那一大批大小官员,唯独他!朕不但未动他分毫,还跟他彻夜长谈,打消他的顾虑,二姑娘!你一直跟在朕身边,是知情人,你说说,他堂堂一男子汉,教他的哪个不是儒学泰斗,他那暴戾淫恣的秉性儿是哪学来的?咳咳——” 闻言,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略一抬头,正好看见大阿哥一脸得意的样子,早知道他没那么好心,原来是想借我挑起后宫丑闻的那点破事。 “万岁爷,保重啊……”张大人哽咽的叫了一声,后面想说什么,却没有尽说出口。 “奴婢有罪,请万岁爷责罚!”我骇然的叩头道。我仿佛已经看到那场担心已久的事变,太子被废,皇子被囚…… “你有罪!”万岁爷沉着脸,冷笑道:“是啊!明知道生命受到威胁,却还死死的守着那个秘密——你是怕朕伤心,还是怕朕不相信,自己的儿子竟会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哈哈哈——小小一个宫女,你胆子也太大了!” 我脸色惨白,心中却麻木的一笑,或许这就是报应,是我自己点燃这把火的! 就在我等候着万岁爷的裁决时,德公公传话说阿哥门都已经到了戒得居,正请旨求见,万岁爷突然阴森的说:“传朕旨意,所有阿哥不得在屋里避雪,让他们一个个好好清醒清醒!” 张大人浑身一震,抢着跪下道:“万岁,使不得啊!阿哥们都是身子……” “放心!”万岁爷阴冷的一笑“他们心中的欲火旺着呢,看看他们都是怎么折磨朕这个皇阿玛的!” 万岁爷冷冷的扫了我一眼,挥挥手道:“你,也出去!出去——” 我必恭必敬的扣了个头,摇摇晃晃的退了出去,一股刺骨的寒风避面而来,只是我毫无感觉,珍妮姐的话字字浮现在心头,为什么,佐赫的死会让我不顾一切的擅改历史!如果真的有报应,就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吧!我不想连累十三,更不想连累四阿哥,我只是想…… “雅茹!”银妆素裹般的一排人在看见我时,都兴奋的叫了起来。 “师傅,里面什么气候啊?”十阿哥痞斯斯的探头问道,碰了一笔子灰后仍想说什么,却被八阿哥拦住。 “喂,雅茹!到底怎么回事?”十三、十四素来是急性子,早按捺不住了。 我僵硬的一笑道:“阿哥们不用再问了,奴婢只是出来领罪的,里面的事,一概不知!”我微笑着跪在雪中,任由那刀尖般的风裹着扎人的雪片袭来。 “喂,你疯了!你想冻死啊!!”十四阿哥不由分说的就要拉我起来,一直站在一边的四阿哥却喝住他。 “四哥!你的心可真够狠!她可是……” 我静静的道:“够了!这是万岁爷的惩罚,惩罚奴婢知情不报,胆大妄为——” 众阿哥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安静下来,太子被罢黜一事,就像阴风邪雨,在众人心中掠过,震得人措手难防,谁能想到私下议论的事情,一夕间竟变为现实呢! “你确定要这么做?”四阿哥的眼睛鹰鸠般盯着我,似乎想看穿我的心。 我点了点头,用眼神暗示着他,此时极为凶险,请他万万小心,我不敢看十三,因为那小子还浑然不觉的冲我嚷嚷,难道那字条不是他写的? 四阿哥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好吧,既然你这么决定了,就这么做吧!”他解下披风,将我整个儿罩住,然后在我上风处直直的跪了下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啊,起来!你现在是亲王了,怎可这般儿戏!”没等我说完,又一个人跪了下去,是八阿哥!天啦!他们,他们也疯了吗?接着,仿佛群羊效应一般,稀里哗啦雪地中跪了一大排。 我觉得周围的风小了许多,可看到他们冻得发红的脸,我觉得心中五味杂存。 仿佛看穿我的心,四阿哥压低声音道:“雅茹,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扯,天大事都与你无关,这里有我呢!我知道,你有事没想穿,可,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啊……” 我无力的笑了笑,真的和我无关吗? 雪,越来越大,他们的脸看上去有些模糊,脑子中回忆着他们的好,想笑,却又觉得眩晕,最后只知道有人抱着我大喊着什么…… 第六十五章 不能篡改的历史 “皇阿玛!儿臣胤禛有急事禀报!”外面传来了四阿哥胤禛的声音。 深吸了一口气,康熙幽幽的睁开眼睛,瞬间寒芒立现,显然是想起太子的事。“廷玉,去看看那些身娇肉贵的主子有什么指示?” “喳——”张廷玉疾步走到殿门口,唿”地掀起帘子,一团冷风挟着雪花立时袭了进来,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再一看,四阿哥手中还抱着个女子,这!不是二姑娘吗?他略略皱眉,再看四阿哥的脸色,分明比那孩子还要苍白!他急切而灼热的眼神比恳求更恐怖,看样子,这位冷漠的阿哥,是动了真情!只是……张廷玉素来沉稳擅谋,但这次他也猜不出万岁爷心中到底怎么想,若是再加上这一出,恐怕谁都不能全身而退了! “张大人,闻雅茹只不过是一个侍从女官,皇阿玛就算要责罚也轮不上她啊!张大人!您就帮忙说说吧!”竟然是十四阿哥胤禵,张廷玉的表情更加难看,谁不知道这两位亲阿哥素来“政见不同”,这次竟然异口同声…… 张廷玉把心一横,不能在这么纠缠下去了,眼看着后面还跟着八、九、十、十三几位阿哥,若真是在殿门口争吵起来,被万岁爷知道,那这孩子的小命可就真悬了。他示意身边的小太监接过四阿哥怀中的女子,低声说道:“臣自会想办法,请阿哥们稍安毋躁!” ************************** 我缓缓的张开眼睛,头仍旧是昏昏沉沉,我轻轻敲着头,看着外面惨白惨白的一片,有些迷茫,我这是在哪?我坐直身子,正好看见对面侧身坐着打盹的张大人。 仿佛电影慢镜头一般,种种因果片断似得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是怎么天衣无缝的吵醒万岁爷,又是怎么装作苦闷无助,对着夜色说出心头的恐惧,之后犹如天助,万岁爷真的发现了太子的奸情…… 我心中一慌,竟从榻上滚了下来,来不及管痛不痛,眼泪一个劲的往外面涌,我都做了什么啊?外面怎究竟怎么样了?四阿哥他们不会还跪着吧?雪那么大,若真这么跪一晚可是会留下病痛的?我额上渗出汗珠,就连张大人过来扶我都没有感觉。 “你这孩子,性子也太急了!万岁爷只是让你出去,你倒好还真听话,大雪天跑外面自个跪着了!”张大人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真不知说你是恃宠而娇还是迂腐至极?四阿哥抱着你在殿外苦求,连带着其他阿哥,差点闹到万岁爷那里,你想害死自己还是害死他们啊……” 张大人的疾言厉色的质问,让我一下子懵了,是啊!他没骂错!我本应该阻止悲剧的发生,可却偏偏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或许是我空洞的眼神吓到这位慈善的大人,他换了换语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那哥哥一个性子……”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了万岁那么久,见惯了宫中的斗争和阴谋,却从未想过这事竟扑朔迷离至这般啊!孩子,你的心太善了,这个皇宫,不适合你!” 听他的口气,似乎大事已经发生了! 我惊惶失措的看着他,希望他说下去,却有害怕他说出我担心的事实!历史上说得最玄的,莫过于魇魅太子、十三阿哥伪造笔迹、大阿哥仗剑行凶欲制太子于死地……我觉得身上寒气阵阵,他会不会有事?还有十三,那张字条肯定会牵连到他,万岁爷对他本就有成见……如果十三有事,他心里一定也不好受!我将头埋在掌中,一时间无法思考,头痛愈裂…… “孩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没事的,你看雪不是已经停了?天气会好的!万岁爷已经下令,三日后回京!至于阿哥那边,我劝你还是别忙理会,万岁爷和阿哥们有父子情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最后这句,张大人压低声音宽慰我道。 我惨然一笑,他所说那些宽慰之词全然抵不过,刚刚冰冷直白的描述“万岁爷下诏,监禁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并传问十三阿哥胤祥,为何丧心病狂,意图谋逆?” “孩子!喂——你回来!孩子——”张大人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我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十三!万岁爷会将十三阿哥囚禁在什么地方?此时四阿哥一定很苦闷吧,生在帝王家,所有的父子情、兄弟情都是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上的,我不由想起那日狩猎之时,山崖上,十三和我们汇合的喜悦,私下,我俩还筹划着,四阿哥的生辰快到了,是不是找些新花样乐一乐?就连生日蛋糕的点子我都曾想过,可没想,如今一夕间,情势大变,如果说太子被废是历史定局,那么连累十三也身陷囹圄,我究竟是斗不过命运之神……只是人生斯也,祸福吉凶竟如此难测! 跌跌撞撞间,无意瞥见一个人影,是他!四阿哥的首席谋士,如今出了如此大事,他应该在他主子身边,为何……我曾私下向十三打听他是否会武,答案自然是否定,什么人会将自己埋藏得那么深?我眯了眯眼,径自向他走去。 似乎笃定我会找他,戴铎绅士般的一笑,我突然有种感觉,说不上,总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他颀长瘦削的身体慢慢走近道:“闻小姐,雍王府的侍卫这两天会先行回京,戴铎特来向小姐辞行!” “你要走!?”我不禁叫道:“那四阿哥怎么办?现在局势这么乱……” “小姐是明白之人,四爷跟在万岁爷身边,想来应该无事,至于十三爷那边,小姐不是正想过去吗?”戴铎肯定的说道。我微微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知道十三阿哥被囚禁在哪?快告诉我——” 戴铎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道:“木头现在已是宫中侍卫,行走方便一些,四爷那边,望小姐一并照顾了!” 木头是宫中侍卫了?多久的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 第六十六章 诱惑 “就因为这个,你就将自己陷在这个皇宫之中?”我气急败坏的吼道,我不愿意让木头留在皇宫中,皇宫这个大染缸,会不由自主的将人变得恐怖、狰狞! “小姐!”木头很平静的看着我,他的眼神清澈却依旧清冷“追随小姐一生是师傅的愿望,也是木头的愿望,现在更是四爷的愿望,小姐孤身一人留在皇宫,大家都不会安心的!” “你——”他的话戳中我的心事,令我有些无语。 木头含笑道:“戴先生说小姐一定会答应,果然没错!”我正想反驳,木头却将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小姐,请跟木头走,我带您去见他!” 我眼睛一亮:“是十三吗?他在哪?他好吗……” 木头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 我心中一慌,正想说什么,却见木头的眼神一变,他弯腰从长靴中掏出一把匕首,反手一挥,带着暗劲飞向一处,接着一声尖叫后,一切又恢复平静。我忙掩住嘴,幸好大家都慌着准备回京的事宜,这个角落没有什么人注意。 “盈芷!”看着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俏丫头,我慌忙疾步走了过去,想看她伤在哪里。 “小姐放心,木头刚刚只是警告!并未真伤到她!”木头一边拔出柱子上的匕首,一边略带歉意的说道。 “姐——”就在我担心时,盈芷猛地握住我的手道:“你们是不是要去看他?是不是?” “看他?”我喃喃的重复道,忽然有些明白了,从篝火晚会那天开始,盈芷的恍惚、消瘦和欲言又止分明是……她爱上他了!那个英俊洒脱的十三阿哥,那个自由自在的王子!我温柔的笑了笑,又看了木头一眼,后者沉默的点了点头,我握着盈芷的手道:“傻丫头,怎么不早说,看把你苦的!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盈芷用企盼的眼神看着我,我坚定的点了点头,十三为我做了那么多,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救出他,哪怕……再怎么危险! 盈芷破涕为笑道:“太好了!这里有些点心,我亲手做的,姐姐,如果看见他……” “没问题!吃了爱心小点,十三阿哥会很开心的!”我笑着刮了刮盈芷的鼻子。 “姐——不要说是我做的!”盈芷低头说道。 “什么?”我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她。 “以后再说吧!侍卫大哥会等急的”盈芷不由分说的将我推到木头跟前,深深的鞠躬道:“有劳了!” 目送他们远去,盈芷无力的靠在后面的柱子上,仿佛失去所有的力量,她轻叹了一口气道:“姐姐,我送的东西和你送的东西,在十三阿哥眼中,分量是不一样的!只要他高兴,就算不知道是我送的,又怎么样……” 幸好,所谓的“囚禁”和禁足差不多,我早该想到,他们毕竟是皇子,虽然不至于高床软枕,但起码不至于寒冷,看着烧得红红的炭炉,我长舒了一口气。 “小姐,木头在外面守着。”木头做了个小心的手势。 踩着松木地板,咯吱咯吱的,我脚步轻轻,里面并不亮堂,我有些担心,四周混合着酒精和棉絮的霉味,原本静谧的小屋变得有些颓败不堪…… “十三,你,你在吗?”我压低声音问道,这个问题显然很傻,他是被万岁爷软禁的,不说别的,外面还有侍卫守着呢,若不是木头,要想进来还真比登天还难。 突然,我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在怀中,我吓呆了,正准备大叫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别怕,是我!” 呼呼呼……吸气吐气,我拍着胸口,尽可能的平静下来,而罪魁祸首却毫不愧疚的翘着大脚,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十三——你胡闹!”我气急败坏的说道,外面的人都急成那样,他却还有心情作弄我,我生气的将食盒扔到一边,见他还是懒懒的坐在火炉边筷拨着红炭不说话,我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咯啦”一声推开那破旧的窗户。 “不要——”终于,某人开口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扫了扫窗口的浮沉道:“关着窗户烤火会中毒的,知不知道!这里全是一氧化碳的味道……”我轻轻掩住嘴,在我看清他容貌的时候,怎么会这样?那个英俊无比的帅哥,怎么会弄得如此颓废?一身脏不啦及的袍子,更加消瘦的脸,连带着凹陷的眼睛…… 我含着眼泪,将坐在那一动不动的十三抓了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竟将他连推带拉的弄到窗户边,迎着凛冽的寒风,我感觉前面的他打了一个哆嗦,我大声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陷害太子?我可以肯定,那就是十三的笔迹!OK~既然那样做了,为什么,现在的他要这么折磨自己?是愧疚还是觉得无辜?我不知道,真的!原本以为自己是他的知己,可错了!一切都错了,究竟这个世界有多少是我弄不明白的? 我拼命摇着头,没看到十三的时候,我担心,害怕,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可是看见了又如何,他这个样子,比不见更让我心痛,幸好!来得不是四阿哥,若是他,又该是何等自责和无奈…… “雅茹~别这样,我,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十三声音嘶哑的说道。 “这样的你!?”我歇斯底里的叫道:“你还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究竟为什么啊——你,你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想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折磨你的四哥啊——” 十三仿佛受刺激般的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道:“问得好!我为了什么?是啊,我也问过自己,我究竟想要得是什么!我骨子里根本不是什么太子党,说句不该说的,我就是‘四爷党’,如果不是四哥执着,我压根不会为太子卖命!可是眼看你和四哥好着,却不敢明言,眼看太子无道,三番四次的害你们,我们却无还手之力……”他的眼神如电般注视着我,我有些怯意的向后退了退,是我们不曾真正了解十三啊!他的执着,他的苦,全因为他是那样在意四阿哥和——我! “雅茹,你是不会体会到那种感觉的,生在帝王家,每个皇子都有一个梦。太子和阿哥是不一样的!将来,那关乎一君一臣,一天一地啊!大利当头,一切都要向后放一放!一旦继承大统,所有人见了你要行君臣大礼,他们的荣辱生杀都决于你一念之中,这样的权力怎能不叫人动心?”十三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他抓着我的手问道:“你的心是不是已经交给四哥了,如果是,如果我助他得到帝位,那么你们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患得患失都会没有,等待你的只有幸福啊!” 我恍惚的后退着,十三的心,我终于是明白了,他……一直默默的喜欢着我,却又心甘情愿隐没在四阿哥身后—— “所以我必须先把太子拉下马!”十三平静的笑了笑“这本来就应该是我做的,不是吗?那么多皇子,不就是模仿太子的字体吗?我们从小一起读书写字,哪个不会,可皇阿玛想都不想,第一个就想到我,将我囚在这,你说,是不是很可笑……正如你们和我自己所想,我做了一件好事——一件众望所归的好事啊——” 第六十七章 烈酒 我不敢相信的收回手,上面的微红,正昭示着刚刚我打了自己最欣赏,最信任的哥们。 十三捂着脸,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我,眼里充满的愤怒和不解。 我感到脸上湿热湿热的,我知道,我哭了——心中的怜悯和痛意让我难以呼吸,我不想看见这样的十三啊!失去自由,失去傲气甚至连自我都失去的十三! 我们就那么僵持着,十三唉声叹气的喝酒,我冷笑的擦干眼泪:“你想喝酒对不对?你想永远就这么沉醉下去,你是想逃避!好!一个人喝,是不是很闷,我陪你!” 我不由分说的抢过十三怀中的酒坛,一口抽了起来,辛辣苦涩的酒烈火般灼烧着我的心,我按住胸口,那一刻我想我体会到醉死的感觉,我没有醉,但是,剧烈的咳嗽和心中火烧般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雅茹——你疯了,你不会喝酒的!”十三冲过来,打烂我手中的酒坛,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有人稳稳的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雅茹!?你怎么了?你喝酒了?”四阿哥脸色一变,我苦笑着,刚想说话,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忙将他推到一边,我踉跄的冲了出去,趴在雪地中干呕起来,外面干冷的空气和刺骨的风雪,让我好受了些,我又咳嗽了一阵,感觉背上温柔的拍抚,一回头,果然迎上那双修长深邃的眼睛。 “对不起……”我哑着喉咙,声音有些哽咽。 四阿哥叹了口气,将我揽在怀中道:“唉!我懂你心中的苦……你这个傻丫头,让我怎么说你哦!”他顿了顿:“走,进屋去,会冻伤的!”他强力的将我拉回屋子。 十三呆坐在里面,有些正襟危坐的看着我们,感觉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屋里空气已经好多了,我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只是那种烧心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四阿哥默默递了两杯酽茶,分别给我和十三。 “我……”看气氛有些沉闷,十三想开口说话,可刚一开口,他眼圈就红了。“四哥,你怪我吗?” “唉——”四阿哥轻叹口气,拍了拍十三的肩膀道:“怪?我又岂会不知道你心里想得什么!就算怪,我也只是怪为何自己没有及时阻止你,让你冒险,怪当时我和戴铎谈论的时候,没有向你解释清楚……” “四哥——”十三将脸埋在手中,看不清表情。 四阿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十三道:“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弟弟!不许在这么颓废下去!” 看着他们两兄弟的大手合在一起,一边的我感动得直掉眼泪,这份患难兄弟情,对他们皇子而言是最珍贵的吧? “雅茹,我那坛陈年老酒被你摔得粉碎,你拿什么赔我啊?”仿佛恢复原气一般,十三一脸痞样的笑道。 “你啊——”我苦笑着,害得我差点咳死,他竟还踮着让我赔他酒,我无力的指了指一边的食盒,看他狼吞虎咽的吃东西,我有些怀疑到底哪个他才是真性情! “四哥,我是最重要的弟弟,那雅茹呢?是不是你最重要的女人?”十三抚摸着脖子,似乎想帮助那些糕点早点进入肚皮。 被他这么一问,我和四阿哥都愕于当场,这……这什么人啊?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拿我和,和他开玩笑!我气呼呼的拉住他的发辫撒气。 “唉呦!姑奶奶,辫子、辫子,我可是为了你哦!噢——”十三哀叫着,我和四阿哥对视一笑,我飞快的帮他绑着辫子,还不忘使点小坏,时不时惹来他的“哀号” 终于一阵忙活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十三阿哥又回来了!十三对着铜镜,夸张的笑了笑道:“这样看来,还是囚在这里好哦,这伺候皇阿玛的就是不一样,瞧这辫子绑得……啧啧!” 我白了他一眼,四阿哥摇了摇头道:“你这性子啊,也是要好好收一下了,我带了一些书,若是无趣翻着看看,修身养性的!” “我的好四哥啊!你饶了弟弟我吧——” 不理会十三的哀嚎,四阿哥示意我们先走,我回头看了看渐远的屋子,又吩咐木头两句。突然听到身边的四阿哥幽幽的说道:“真羡慕十三啊——” “你——四哥怎么也犯糊涂了?”见四周没人,我大着胆子嗔道。 他忽然站定,怔怔的望着我:“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没人的时候能否经常这么叫?”他轻笑道:“不瞒你说,我却是很羡慕十三那种天地不能拘,随心而行的性子。” “嗯!”我轻笑道“自由,是十三最不同于所有阿哥的!” “雅茹,刚刚,十三那个问题……”四阿哥欲言又止的说道。 “问题?什么问题啊?”我脸一红,有些别扭的疾走两步,却被他紧紧抓住手腕:“傻丫头,明明想知道,却又怕我说,对不对?”仿佛看穿我的心,他拨弄着我的发辫道:“你是很重要的,和十三一样,他是兄弟,而你,是我的……”他用手指了指胸口,我呆呆的望着他,心中一阵阵热浪涌起…… 远处,太阳露出了蛋黄般的颜色,雪地上似乎镶了一层金边,我露出笑容,雨过必将天晴,张大人那日的话,我似乎有些理解了。 ****************************** 那天之后,日子又开始恢复平淡了 我们后面的扈随人员,大约是康熙十月二十七日申时入京,或许我和盈芷还处于波澜不惊的时刻,朝局却早已急剧地变化着。 “唉呦,姐姐们啦!万岁爷昨儿就告祭天地,发了废黜太子的文告!现在朝堂上还乱着呢!大家都在猜,会是哪位阿哥入主东宫!”小路子压低声音比划着。 “那,十三阿哥现在怎么样了?”盈芷焦急的问道。当然,这也是我最迫切想知道的。 “十三阿哥,这个嘛,还真没有消息……万岁爷这会正在气头上,谁敢提这事啊,诶,别说,那个王大人好像正在忙活,可惜不是为了十三爷,而是为了太子爷——”小路子装模作样的说道。 “王大人,是太子太傅王掞吗?他位高权重,此次怕是不得已为太子出山了!”我冷哼一声:“小路子,他是否四处拉帮大臣联名保太子?” 小路子“咦”了一声道:“雅茹姐,您还真神了,咋都像您看见似的?” “姐,要不我们找四阿哥说说,求他也为十三阿哥想想辙,我们也找人联名上书!”盈芷病急乱投医的说道。 “不行!”我断然否决道,废太子的风波是会过去,但绝对不是因为所谓的联名上书,而是万岁爷畏于变动的朝局!太子在位时,一切都蛰伏着,如今那些阿哥们的野心就会一五一十的暴露无遗,这样的变故,万岁爷焉能不恐慌?我皱眉道:“盈芷,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凡事过犹不及,相信我,他很好,万岁爷也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 第六十八章 云散 我惴惴不安的绞着袖口,刚刚小路子传话,说万岁爷要我殿前伺候,谙达一再叮咛,让我不要耍小性子,上次雪地的事情后,谙达尽量让我少在万岁爷面前出现,省得惹得他老人家不快。 我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躲不了! 万岁爷戴着小紫貂台冠,貂皮长褂外套着驼色江绸皮袍,触额倚坐在暖椅上,张大人马大人正一左一右静候在他两边。 万岁爷面容憔悴,双眼深陷,这样一个老者,我怎能将他和赫赫卓绝的康熙圣祖联系起来。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阿玛,或许现在应该在家中抱着火炉,安详的享受儿孙绕膝之福,可惜,他是皇上,心系万民江山,他注定鳏寡孤独…… “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万岁爷疑惑的问道,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眼中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慌忙胡乱的抹了抹,跪下叩首道:“奴婢失仪,请万岁爷责罚!” “免了!”万岁爷略带倦意的虚抬了一下手道:“这几日都没见你,是不是在和朕耍性子?” “奴婢不敢!只是怕惹万岁爷生气,故不敢造次”我拿捏着字眼说道。 “这几日没见你,朕还有些奇怪,后来才想起那日朕训斥了你,是不是怨朕了?” “没有啊——”一旁的张大人略略皱眉,我忙掩住口,恭恭敬敬的答道:“奴婢不敢!” 万岁爷忽然一笑“还是女儿好啊,你阿玛额娘多亏有你啊!可惜,朕的儿子们……”说起这个,万岁爷的表情一黯。 “万岁爷——”张大人显然怕他又想起伤心事,想把话岔开,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见万岁爷从怀中哆嗦的摸出一张字条,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太子爷谋反的罪证吗?没想到,万岁爷还留着,那一刻,我猛然忆起张大人那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万岁爷和太子纠缠不清的情感,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万岁爷叉着手问道:“依你所见,这字条是十三写的吗?” 他这句话一说,除他以外的三个人顿时脸色大变,张大人更是一脸震惊的望着我,嘴唇颤抖着开阖,想说什么,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与非的答案,难道万岁爷已经有了杀心!?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我知道否认也没用,万岁爷会认为我和十三有交情,刻意包庇。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万岁爷,这重要吗?” 显然万岁爷没料到我会这么一问,有些好奇的盯着我道:“依你所见呢?” “奴婢听张大人说过,这个字条惹了些小风波,不过现在也已经风平浪静了,在奴婢看来,那只是万岁爷的家事……” “家事?呵呵,好个轻描淡写”万岁爷冷哼道“如果是家事,朕需要日夜忧心吗?如果是家事,有几乎兵戎相见的吗?”此话一出,那两位位高权重的大臣早已浑身哆嗦的跪在地上,我亦是缓缓跪下,但心中却是一片澄静,我对盈芷说过,我会尽我所能救十三阿哥…… “万岁爷,牙齿和舌头那么亲密,也会打架啊!万岁爷忧心,是因为将家事、国事、天下事联系到了一起,是因为您忧国忧民啊!奴婢是下人,不明白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家合万事兴!”我恭敬的磕了个头,希望这位仁慈的君主能够想明白,千秋伟业跟儿女亲情同样重要! 万岁爷脸色缓了缓,一边的两位大人也同时射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好一个家合万事兴!罢了,传旨,赦了十三……” **************************************************************************************************************** 我恍若在梦中一般,我什么都没做,万岁爷就赦免了十三,他老人家应该是早有这个念头,只不过顺着那句“家合万事兴”说出来。 “孩子啊,你今儿可是立功了,不枉那晚几位爷都拼命护着你!”张大人笑呵呵的说道。 我微微一福道:“奴婢深谢大人,那晚幸得大人照拂!” 告别张大人,我一脸喜色的往长春宫走去,刚走到湖边,正好看见十四阿哥迎面走来,昔日的小屁孩现在已经长得人高马大,典型的模特身材,宽肩窄腰长腿,听说蒙古格格为了他还追到京城来了…… “十四阿哥吉祥!”我标准的行了个宫廷礼仪,可脸上早漾开笑容。 似乎被我的笑容感染,十四阿哥也傻乎乎的笑了:“雅茹,你这是要去哪啊?” “走这条路自然是去长春宫,万岁爷说御膳房新做了些点心,嘱我让德妃娘娘尝尝……”我喜笑颜开的说:“十四阿哥有口福了!” 十四阿哥略一愣,有些迟疑的说:“呃,雅茹,我帮你送去,省得你跑一趟!” “?”我眨巴着眼睛,什么时候,十四这么善良了,我斜着眼睛打量他道:“你不会想偷吃吧?没道理啊?” “你——”十四一脸铁青,我不由缩了缩脖子,真是个爱生气的小孩,我在心中偷偷乐着,他小的时候应该也这样吧,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呢!从样貌上,十四和十三比较像,属于高大英俊型,只是十三比较多一分自由,而十四则十分豪爽大气;四阿哥和八阿哥加上那个过了气的太子,属于一个类型,斯文儒雅却心思深远型,可惜,太子“深远的心思”都用在阴谋上了…… “拿来,说了帮你就帮你嘛!省得你看见他们又难过……”十四别别扭扭的说道。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道:“什么难过啊?我心情很好啊!……” 他刚想说话,一个小小的身影由远及近的跑来“十四叔——额娘,是十四叔!”而他身后,几个宫女太监跟着生怕他不小心磕着碰着。 这是哪家的小阿哥?可真漂亮啊!活像画里出来的仙童。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手脚却相当稳了,看见我的时候有些好奇,歪着脑袋看了看我,又转到十四阿哥身后,偷偷打量我。 “这是?”我忽然有些慌乱,他刚刚叫十四阿哥——十四叔,难道,他是…… 果然,一个宫装锦服的女子紧跟其后,连带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掩住嘴,是他们……我低下头,凄凉的笑了笑,看样子,十四阿哥也是个有心人,只不过,眼前的一切,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似乎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要不要带你离开……”十四贴着我小声问道。 我不露痕迹的掩饰自己的失神“不用了,好久没见福儿了,怎么也要打个招呼”看见一脸怀疑的十四,我强打笑意道:“我没事,这些你不早告诉过我吗?” 第六十九章 偶遇 我撒谎了! 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我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包裹,透不过气……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和睦,从拱桥上下来,前面是欢笑的孩子,后面跟着慈爱的父母,男人的手温柔的扶着女人,而女人脸上甜蜜的笑容足以令百花惭。这一家三口共享天伦的美景,让我浑身颤抖,瞬间充满罪恶感!他们在一起多么名正言顺啊!妻贤子孝,夫付何求?我又算什么?如果在现代,应该算是恬不知耻的狐狸精吧? 古人的三妻四妾是被允许的,那是因为女子多为依附,我虽并不排斥,可天知道我是多么渴望一段唯一的感情!哪怕只是瞬间的唯一,也足够我用天长地久的时间怀念。 “雅茹……”十四看着我,目光中有些心疼。我挤出微笑,依足礼仪,向四阿哥和福儿问好,并向弘历——未来伟大的乾隆皇帝问好,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自己的存在似乎是透明的,最终我也不会出现在历史中,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我猛地觉得有些模糊,他将会是雍正皇帝,而我,注定不会溶入历史,站在他身边…… “姐姐,福儿好想你哦!”似乎看出我的失态,那个惠质兰心的可人儿亲热的挽起我的手,又一把拉过弘历道:“弘历,过来——叫姨娘。” “福格格,使不得,奴婢是下人,怎可担这称呼!”我忙着推迟,可小弘历已经很恭敬的叫了一声,我脸上顿时腾起红晕。 “雅茹姐,你是福儿的救命恩人,更是让福儿学会珍惜的人,可不要和福儿见外!”福儿执起我的手,贴耳说道。“姐姐,其实,爷心里真的很在乎你,不要让他担心,好吗?” 我骇然的看着福儿,她……她明知道我,还一如既往对我好,甚至语气中那份成全和撮合又是为何?可当我看见她胸前挂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玉戒时,顿时,我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原来一直被我细心呵护,自认为是不同的感情其实并不是唯一,他也送了同样的东西给福儿!玉兔本成双,如此天各一只算什么? “弘历,你不是吵着跟十四叔玩吗?走,额娘带你去啊——”福儿一如当年般清澈的目光瞅着我,又看了看他,略有些无奈…… 十四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我,有些犹豫。我自然明白福儿,她是想让我和四阿哥单独待一阵子,可……那又何必,只能图增感伤罢了,我最想的就是逃离! “四嫂,改日吧,刚答应小气鬼陪她去额娘那,若是爽约,她又要哭鼻子了!”十四阿哥戏唬的拍了拍我的头,动作充满了宠溺和暧昧,四阿哥眼中顿时露出一闪而逝的寒芒。 “十四弟不是刚请完安吗?”四阿哥的声音冷冷的,那阴霾的眼神始终笼在我身上。 “哦~你有四嫂陪着,可怜我孤零零一个人哦~还是和雅茹一起回额娘那边说说话得了”十四笑眯眯的说道。 可他意有所指的话让四阿哥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我想若不是碍着福儿的面子,估计这对喜怒无常的冤家,没准又拿我不得了……我垂着头,决心不去理会这对斗鸡似的兄弟俩,匆匆和福儿告别后,我提着食盒,向长春宫的方向疾走。 “喂——你也太不义气了吧?”十四阿哥慵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扫了眼四周,一只手极不规矩的勾搭在我肩膀上,完全忽视我的抗议道:“可是我把你从那么尴尬的局面中解救出来的,就这样感谢恩人啊?” “你!?”我哭笑不得的望着他,他所谓的解围就是制造一个更暧昧的尴尬,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我叹气加摇头却有奈何不了他。 “雅茹——”眼看长春宫就要到了,十四阿哥忽然抓住我的手:“告诉我,你拒绝八哥的理由?” “啥?”我僵硬的回过头,看着一本正经的十四,我费力的将手抽了回来,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又扯到八阿哥头上了?” 十四危险的眯起眼睛,就像猎豹发现食物一般,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可惜作为猎物的我,怎会在意那些,他的眼神让我觉得慌乱“十四阿哥,男女感情的事情,不是人好就一定会喜欢的……”我艰难的解释道:“奴婢知道,八阿哥情深意重,说句不当的话,我视他为兄长,他是个完美的人,我敬重他倚仗他,甚至关心他,可那无关风月,更不是喜欢啊!” “够了——你不用解释的那么清楚!”十四阿哥愤怒甩了甩手:“好,就算你说得都对,那么我呢?我们这些阿哥当中你看上谁都可以,就是不许喜欢他!!我-绝-对-不-会-不-如-他-的!”最后一句,十四阿哥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瞬间,我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十四阿哥之所以和四阿哥会势如水火,并不是所谓政见不同或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归根结底是孩提时对亲生哥哥的嫉妒!!也许只是一句表扬甚至只是一个眼神,都会让他觉得不平,所以超越成了他唯一的动力,为这个,他站到八阿哥身边,那是因为……他也渴望有一个哥哥!会保护他,会宠他,和他玩,但不要和他抢他最在意的东西! 看着一脸木然的我,十四忽然泄气的叹道:“算了算了,每次说这个你不是走神就是唉声叹气的,搞得好像我惹你伤心一样!” “呃!?”我回避着他的眼神道:“十四阿哥什么时候在乎起这个?” “喂,我说,我在你眼中就彻头彻尾是个坏人吗?”十四阿哥有些无奈的叹道。 “怎么会呢!”我被他弄得没心思哀悼自己一塌糊涂的爱情,生怕他又闹情绪。 难得他平心静气的看着我,独白一般的说道:“从见你第一面,我就被你的特别所吸引,明明不会水还要往水里跳,救人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你知道自己救的人会是自己的情敌还会救吗?明明胆怯的你,为何有时候会那么大胆,甚至不顾一切……” 我低头浅笑,知道又如何?历史就是历史,如果上天没有安排我救她,也定会第二个人不顾一切,我并不后悔,更为自己救了乾隆皇帝的亲额娘而自豪,当然,这些我不能告诉十四,只能笑着看着十四阿哥。 “你!你这么苦着自己又何必呢?你和他不可能有结果的——”我眼中的笑意显然刺痛了这位骄傲的皇子,他眼中的坚定让我有些愕然。 “为什么?”我诧异的问道。难道他听到什么了吗?[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因为我会求皇阿玛指婚!将你赐给我——无论如何,哪怕阿玛再拒绝我一次,哪怕你会伤心难过,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得到你!”十四阿哥赌咒般的说道。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忽然想起巡猎的时候,万岁爷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难道那次…… “禵儿,你说什么指婚呢?我们家小十四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不知不觉,我俩边走边嘀咕,竟已经走到回廊处,转个弯竟然和德妃娘娘来了个面对面! 我顿时面色惨白,慌忙屈腿行礼,连带用眼神恶狠狠的瞪了十四阿哥一眼,心道:臭小子,我管你是真是假!要是你敢乱说话,小心我……哼哼!我捏了把拳头。 “额娘,您,您听错了,我是让这小气鬼,把食盒里的东西给我吃呢,结果她死脑筋一个,非说是皇阿玛给额娘的,你说说……”真没想到,十四阿哥撒娇聒噪起来,功力可真不小,我头疼的苦笑,刚刚的那段插曲顿时被遗忘到脑后。 第七十章 雨中 “呦,这不是雅茹吗?”德妃娘娘一怔,但马上恢复神态,露出迷倒众生的笑容,上天真的很厚爱她,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美貌依旧。 她对我还是那么亲热,拉着我问长问短的,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一脸无奈的十四阿哥,原因是德妃还拿他当小孩子。“额娘——我又不是弘历!我不喜欢吃什么栗子糕,喏!给那个小气鬼吃,哼——”十四一边嘟嚷着一边拿我当挡箭牌。我苦着脸,若不是碍着娘娘脸子,我铁定请他吃爆栗子! 就在闹腾的厉害时,不速之客到了!四阿哥一脸铁青的站在门口,顿时里面的温度骤降十度,他冰冷的眸子盯着我,我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是胤禛啊~弘历呢?这里有他最喜欢的桂花糕呢!愣着干嘛,进来啊——”德妃娘娘笑容微敛道,她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十四,我不得不心虚的低下头。 四阿哥走到德妃跟前,熟练的打了个千道:“额娘,儿臣想借雅茹一步。” “哦!?”德妃娘娘略略提了提声气,她的美目在我们身上一流转最后停在我身上,我顿时觉得双腿发软。 “额娘不要误会,是福儿想和雅茹叙旧,她脸嫩,自个不好意思像额娘开口,就遣儿臣过来说说……”四阿哥轻飘飘说道,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德妃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十四阿哥:“罢了,雅茹啊,刚刚你十四弟还在念叨说弘历没有口福,糕点我也用过了,剩下就给弘历和福儿,别忘了,‘好好’跟福儿叙旧啊!”她意味深长的眯眼一笑,又对一脸愤色的十四阿哥说道:“禵儿,你这猴娃子,难得陪额娘一下,不是又想偷跑去玩吧?” “额娘!咳——“十四阿哥恨恨的瞪了一眼,却不敢违背母亲的话,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真的是福儿有话跟我说吗?”我淡淡的说道,作为下人,我可不敢和阿哥并排走,只静静的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离我很近,却又触手不及。 “不是!”他回答的很干脆“福儿说你的样子有些不妥,让我去额娘那看看……”四阿哥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前方,看不清表情的说道。 “福儿?”我苦笑着摇头,又是福儿,好个玲珑剔透的福儿啊!可惜,在意我的并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分享他的爱的女人,苦涩的滋味弥漫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这个心结一时半会怕是解不开了…… 我无力的笑了笑道:“既然这样,那奴婢就不打扰四阿哥和福格格了!” “雅茹——”四阿哥有些无奈的叫道:“你别耍小性子好不好?福儿也没说什么,你一声不吭的走掉,你让她怎么想?” “她怎么想?”我颤抖的别过头,眼泪不争气的涌了出来,他在意的是她怎么想,而不是我的!站在我的位置上,我不该生气,不该耍小性子,更不该——出现!是我的出现,打扰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我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怎么向他解释,我那该死的道德观,以及我所知道的未来,这些就像一张网,死死的将我缠住,让我无法自由的去爱去呼吸,这条路我究竟应该怎么走才算对?我拼命想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究竟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啊?雅茹,没想到你也这样,动不动就生气、闹情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你们烦不烦?”他铁青着脸,半天的安慰无效后,终于爆发了。 他这么一吼,我反倒不哭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人果然是有极限的,就算对着自己的爱人也是如此吧? 女人吃醋,在他们男人眼里是一文不值的!他心目中的闻雅茹应该是高贵大方、知书达理的女子,而不是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我! “四阿哥请放心,奴婢不会无知的去上吊!阿哥若没有其它事,请恕奴婢先行告退,至于格格那,奴婢改日请罪!” “你——”四阿哥被我这句话噎在那,半天没有出声。 “雅茹姐,四哥,你们……”福儿的怯怯的声音传来,我脸色一变,正主儿果然寻来了!看着满脸迟疑的福儿,我心中的愧疚感更加深重,当然,她的那声“四哥”也足以让我感受到什么叫做锥心刺骨! ****************************** 我狼狈的逃离,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阴沉下来。 纷飞的细雨似乎专为洗涤我心中的愧疚,以及平息我内心的欲望。突然有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如果上天就那么再次带走我的魂魄,他会不会用一辈子去怀念,而且只记得我的好…… 我一脸木然的站在石桥上,宫里最多的就是拱桥和回廊,以前,参观北京故宫的时候,我还担心古人会不会迷路,现在却知道,原来并不是那样,只要人是清醒的,一遍足以记住,可是,人的心灵却不一样,一旦迷失了,再想找回去就很困难,而且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同样的错误。 “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新月与愁烟,满江天。 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 我笑着轻吟道,心中的泪却盈满胸腔,惆怅难抒,我并不是一个小气的女人,之所以会那么失态,是因为我在意,所以他的一言一行会让我时喜时忧…… “雅茹?下雨了,你怎么站在这儿?” 随着声音响起,绵绵的细雨被隔绝在外,我恍惚的回头,看见一脸疑惑的八阿哥,说不失落那是假话,我多么希望回头看见的是他,那么我就可以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在意他,同时又觉得对不起福儿才会陷入两难之地…… 可惜不是! “我……”所有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我鼻子酸酸的,生怕一说话又会流眼泪。 “好了,好了,不好说就别说了!”八阿哥宽慰的说:“我先送你回去,这么站着会着凉的!” 我呆呆的看着那只撑伞的手,往事一幕幕的在脑海中忆起,那种纠缠前世今生的感觉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 几多忧,几多愁 何人懂我心中情 “唉!”胤禛轻叹了一声。身边的福儿已然开口道:“爷,我们伤姐姐心了!” “不是让你改掉那个称呼吗?这不是雍王府,你不用那么拘谨!”胤禛毫无表情的说道,看着她从自己身边逃离,擦身而过的感觉让他觉得恐慌,本以为福儿进宫,她们可以相处甚欢,没想到今日的见面会弄成这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儿叹道:“爷,原来您和姐姐都一样在意那个称呼啊!”她微笑着摇了摇头,一抹浅浅的落寞在她脸上转瞬即逝,就在这时,一连串童真笑声自后面传来,她顿时漾开笑容唤道:“弘历——” 胤禛轻轻皱眉,仿佛有些明白,那淡淡的愁绪原来是因为这般,唉—— 第七十一章 乱心 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歌未歌前,容先敛,欲笑还颦,最是断人肠。 往事如烟,宛若一梦中。情至深处为情苦,爱入膏肓人断肠 花开花落终无果,情深情浅亦无情。 我的笔锋一顿,轻咳了两声,一滴泪珠滑落,顿时将最后那个‘情’字晕开,天涯咫尺和咫尺天涯往往只有那么一步。 “姐,你又开始折腾自己了,不许写了——”盈芷一把夺过我的笔,一脸忧色的说:“我就知道,昨儿一定有什么事,我求你了,别和自己过不去好不好!” 我愣了愣,淡淡一笑道:“行了,我没事的!” “我不要听这句,姐,这里就我们两人,若是你心里苦,你告诉盈芷啊,不要老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这个敏感的丫头,我真心的笑道:“嗯,一定一定,盈芷,你帮我泡杯热茶吧!” “哦!”盈芷不疑有它的忙活去了,我轻拈起桌上的宣纸,看了一眼,字迹已经干透,惟有那个‘情’字显得刺目。我揉捏成团,顺手扔到一边。 正好盈芷端茶进来,酽酽的普洱茶,还散发着淡淡的红糖和烈姜的香味。 我低头嗅了嗅,正欲夸奖,却看门口已站一人,顿时一股辛辣甘甜之味噎在喉头—— “十四阿哥吉祥!”盈芷温顺的屈膝行礼,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 “你怎么来了?”我的眼角扫了一眼刚刚揉成团的纸,幸亏幸亏,要不然这个小大人般的阿哥又要大放“厥词”了,若是真被有心人听去,那还得了。 “我就不能来了!”十四阿哥脸色臭臭的说,回想每次见面,他似乎都这个表情,我噗哧一笑道:“能来能来,可也不用这么准时啊,刚刚去万岁爷那请过安吧?” 话音刚落,门口又多了一人,竟是许久未见的十三,我笑叹道:真是何处不相逢啊!我推了推一边仿佛被点穴般的盈芷,暗示的眨了眨眼,后者俏脸一红,扭捏的去张罗茶水。 那两位本该很亲热兄弟,却正怒目而视,大眼瞪小眼。按说他们两个除了年纪相近性子也特像,十三热情爽直、十四冲动率真,同样高大挺拔、俊朗不凡的外表,可宫廷当中的分门别派却让他俩势如水火。当然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十四弟好兴致,没想到在这也可以碰到啊!”十三大大咧咧的找椅子坐下,俨然一副主人派头,弄得我这个真正的主人有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了。 “哼——看来老十三是来道谢的吧?”十四阿哥不甘示弱的说道:“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可都知道,若不是雅茹求情,估计皇阿玛还得多关你两天!” “你说什么呢?那些杀千刀的话是谁说的,谁心里有素!想诬陷我,哼!记住了——人在做,天,在看呢!”十三勃然变色的指了指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不服气的站了起来:“哼——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做的事还不敢承认,你孬种——”他猛地一挥手,正好碰到端茶进来的盈芷。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那两个争斗的脸红脖子粗的阿哥哪里管有没有冲撞到别人,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盈芷。我顺手抄起墙上供着的那柄御赐的鸡毛掸子。“盈芷,有没有烫到?”我一把拉住准备请罪的她,毫不客气喝道:“你们两个来闹场的是不是?好好两个人,一见面像斗鸡一样,犯得着吗?要吵要打,出了我们这地,皇宫大得很……咳咳!”本来我喉咙就不舒服,扯着嗓子这么一嚷嚷,顿时咳嗽不止。 “好好——我的姑奶奶,你最厉害,好歹别和自己过不去,行不?”十三无可奈何的叹道:“其实,老十四也没说错,我就是来道谢的……” 十四阿哥也坐了下来,偷偷用眼角看我们,活像做错事的孩子又不想承认:“有空手大巴掌道谢的吗?哼——雅茹,八哥说你受了点风寒,这些药是他特别嘱我带来的,至于这些杏仁梅干,是我送的,不像某人,只有一张嘴皮!” “你——”十三气鼓鼓的瞪了十四阿哥一眼,没有发作。 终于,十四阿哥说要去长春宫请安,先行一步,临了他和十三还用眼神厮杀了一番。 “姐,他们没事吧?”看着十四阿哥渐远的身影,盈芷忍不住悄声问道。 “哼!没事,让他们发发神经,撕咬一阵就好了!”我提高声音,没好气的说道。 盈芷缩了缩脖子,偷笑的看了十三一眼,后者冲她摆了个无辜的手势,惹来小丫头一阵娇笑。我不由笑着摇了摇头,这些阿哥啊!原本都是孩子性子,可奈何生在皇宫,那黑暗的屠龙术,泯灭了他们童稚的心,相反变得猜疑、妒忌甚至心狠手辣!一如那个过了气的太子! “雅茹——”十三求饶似的叫道:“得得!以后看见那小子,我回避!可以了吧?” “十三阿哥!”我微嗔道,有些无奈的苦笑,这两人说话都这么不记后果! “我只是不忿!你说那小子是不是脑袋坏了,我和四哥招他惹他了?没事就横眉冷对,有事他小子还帮忙踩一脚!他跟八哥好,我没议建,可他不能老拿老八压着四哥啊!你没看他们那忙活劲,好像八哥真的要入主东宫一样……” 我一把捂住十三的嘴,一脸骇然的看着他:“你……你还想被关禁闭啊!祸从口出,你知不知道!” 十三不服气的别过头。我摇头说道:“你不明白的,十四阿哥是嫉妒,嫉妒你也嫉妒……他,那些话在我这说说也就罢了!若被别人听到,对你还有他都不好!” 十三忽然噤声无语,他的目光审视着我,我慌乱的避开,生怕他看出我的心事。 “你和四哥怎么了?”果不其然,被他一语命中。 “呃!我在说你呢?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我低头想掩饰,可十三却双手按住我的肩,我不能后退也不能回避。 “他?你就用‘他’来代替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吗?不带一丝感情……难怪!难怪四哥有些不对劲,我还以为是他府上的事情,没想到,唉!” “府上?雍王府?”我脸色微变“出什么事了?”自己潜意识中还是那么在乎他的一切。 “咳——年氏的孩子没了!正和你的好妹子闹脾气呢!所以额娘才让福儿带弘历入宫小住……” “福儿?不可能!”在倍感惊讶后,我恍然明白为何那日他的情绪会那么激动,原来是这样,我心中一痛,历史上说,他在子息上缘分薄,四个儿子有一个还夭折了,幸好有福儿帮他诞下弘历! “谁都知道不可能,所以任凭年氏哭闹上吊都没用,四哥还是相信福儿的,不过……”十三阿哥顿了顿,似乎颇为无奈。 “不过年氏的哥哥是年羹尧,是四哥的得力干将对不对?”对于年羹尧,历史上褒贬不一,只是我个人对他不怎么感冒。 十三狐疑的看了我一眼道:“难得你看得这么透——呃~咳,盈芷泡的茶真是越喝越香啊——” 我侧头一看,原来那小丫头正盯着十三出神,被他这么一说,顿时脸红了半边,忙低头收拾东西。 第七十二章 雍王府 那日十三临走对我说,他会送份大礼来报答我,我只是一笑了之,于我而言,他的平安,盈芷的笑脸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可当他的大礼送来时,我却有些懵了。 “皇上口谕,允许乾清宫女官舒穆禄氏随十三阿哥出宫办差……”小路子煞有介事的宣旨。临了他压低声音告诉我,这可是十三阿哥特意请的恩旨。 “喂,你,你也太胡闹了,出不出宫无所谓,最要紧的是万岁爷别再生气把你给关了!”拿着特别通行的腰牌,十三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完全不理会我的焦急。 我跟在他身后,身上早已换上了普通女儿家的服饰,久违的感觉在我心底复苏。 自由!宫外自由的空气,确实是我一直渴望的,但,我并不希望别人为之冒险,尤其是十三,我不想欠他太多,因为——我给不起也失去不起……就在我越想越郁闷的时候,十三猛地敲了我一记:“喂,你脑袋浆糊了?我们出来是有任务的!你以为真是出来玩?” “你以为借你出来一天容易啊?”十三摇头晃脑的说道:“要是那样,某些人早做了!幸好,我找了个帮手,总算让皇阿玛点了头……”十三一脸狡猾的笑意。 我看了他一眼,猛地一拉他的发辫,阴险的一笑道:“没人告诉你,出了皇宫,要事事小心吗?你是不是有什么忘了告诉我呢?”紧跟在后面的木头微微莞尔,露出一丝同情。路边偶有人为十三的哀叫而侧目,都被我一一用眼神给瞪了回去。 原来万岁爷嘱意让弘历上书房,和其他几位世子一起念书,那样,弘历就必须离开亲娘,对于他们母子而言,这种分离,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但小弘历似乎颇不情愿,在家里闹别捏,而万岁爷一如我所知,对这个宝贝金孙疼爱有佳,于是十三就主动请旨,说是去安抚那小家伙…… “你是说,我只负责提着这食盒就够了?”我干笑了两声,语气颇为不善。 十三讨好似的一笑道:“不敢不敢,木头,提着!”他长臂一伸,轻轻搭在我肩上,我正欲挣扎,却听见他轻叹一声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们?雅茹,别再和四哥斗气了!” 我拧眉道:“谁和他斗气啊,我可没那胆!” “雅茹——”十三正色的叫道:“这些天……四哥有些失常,我看得出,是,为了你,你是没有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亭子中喝酒的神情,我从未见过他那么落寞的表情,雅茹,我真的有些担心……” 我的心猛地一抽促,怔怔的站在原地。 十三也停下脚步道:“现在朝局变化莫测,我真的不希望他在这时候消沉下去!你帮帮他好吗?解开那个结,对你们都很重要啊!” “十三——”我低头浅笑,心中突然满是感激,无论我或者他,都应该感谢身边有这么个好“兄弟”! 比起皇宫,雍王府在我眼中自然不会有惊艳的感觉,只是,这毕竟是他的居所,是他的家,工作休息快乐悲伤的地方,我环视四周,生怕错过了这次就没有机会了。王府的格局自然也是长方形,让人觉得开阔而庄严。至于亭、阁、殿、楼之间的组合则自然是幻化无穷,却又与自然相得益彰!移步换景,都有点叫我应接不暇了! “看什么这么出神呢?”我一抬头,就看见眼前略显憔悴的四阿哥,几日不见,他眉宇间似乎真的有难解的心事,而看我的眼神更带深意,让我有些慌乱。 “奴婢……”我屈膝请安,却被他一把拦住道:“这里不是皇宫,而是我的府院,你是这里的客人!” 我有些不解的望着他,身边的十三却低低的笑了,见我一脸愤色的瞪着他,不由支吾道“我,我也是客人,这,对了,四嫂她们呢?怎么没看见?” 提起他的一竿子夫人,我脸色一变,心中免不了有些苦涩,他则匆匆扫了我一眼,并未急着回答十三的问题。 “呃,我胡乱说说,说说而已,嗯,得——我别处走走,受不了你们!”十三最是随性,自然见不得我们欲言又止的表情,在我最尴尬的时候,他竟然一走了之! “四阿哥,听说万岁爷想让弘历进宫?福儿那边可需奴婢去说说?”一路的相对无言,令我心中像猫爪儿抓,明明想见他,担心他,路上十三的那些话让我忧心忡忡,难道巡猎途中的种种劫难他都忘了吗?太子爷那么无道,他竟然还想帮他!这,难怪十三会说他失常呢!就算他和太子真有兄弟情分,可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前程啊?谁都知道,现在他和八阿哥都是炙手可热的太子人选啊!而他却在这个时候,被家事所纠缠…… “叫我四哥!”他猛地收住步子,低头而走的我一个不妨,正好扎在他的怀中,他顺势按住我的肩膀,我的脸顿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忘了,我说过,喜欢听你称呼我为‘四哥’,那样会让我们想起一些——往事,不是吗?”他浅笑的望着我,他的指尖轻轻的划过我的嘴唇,让我突然想起那日,漫天雪花下,我们相拥而吻的场景,我嫣然一笑,眼中却晶莹无数。 “雅茹,你忘了,我答应过你,我们永远不吵架!”他将我按在怀中道:“那天的事,都忘了吧!嗯~好吗?”他温热的手婆娑着我的脸颊,指尖带走一丝冰凉,我含泪一笑,竟有种重生的感觉。 他轻执起我的手,犹如闲庭散步一般,拉着我在园子中慢慢走,一开始,我还脸红心跳,可后来却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我们一直就离得那么近,这种感觉,仿佛梦中已经温习过好多回…… “我们这样,会有人看见的……”虽然有些不舍,但我还是怯怯的开口。十三说过,他府上最近有些纷争,我可不希望给他又带来什么误会。 “呃,你也听说了?”四阿哥停了下来,倚树而立,显得有些疲倦,我有些心疼的替他撩起几根散落的发丝,我不知他说的是年氏的事情还是保太子的事,一时间有些不知怎么回答,只能支吾的嗯了一声。 他凝视了我一眼道:“上次从宫里回来,我一个人静静想了好久,终于明白,为何福儿说,我们伤到你了,那日我的话很刺耳,但却是因为我心中在意,想向你解释,可你却怎么也听不进去,我急!我无奈……” 没有冗长的解释,更没有指天的承诺,他静静的说完,然后握起我的手,凝视着握手中的玉戒,一丝了然的笑容后,他平摊开另一只手,掌心中,皎洁无暇的白兔交相辉映! 第七十三章 彩虹 “这……”我诧异的睁大眼睛,有些不解的望着他,上次,我明明看见…… 四阿哥哈哈一笑道:“果然是为了这个!傻丫头,你可真是吃了冤枉醋还不知道哦!” 我脸一红,背转身子道:“哪有?我吃哪门子醋啊?” 他笑着说道:“哦,那既然这样,我就把这一只送给别人好了,反正留着也没人稀罕!”他作势要走,我忙转身撵他,却正好捕捉到他唇边无意流露的笑意。 “你,你又唬人家!”我跺脚嗔道,心中有些恼恨自己的不坚定。 他轻笑道:“这样的你,最可爱了!雅茹,我喜欢你冷静如斯的一面,却更爱你娇嗔动人的一面……”他合上手,将玉戒揣入怀中道:“其实,你直盯盯的看着福儿胸前的玉坠,神情黯然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的,你啊,总会有先入为主的想法,既然知道玉戒是我特意送给你的,就不该怀疑啊?福儿的玉坠是额娘的赏赐,亦是一对,只是玉质不一样,而且是对立兔,另外一只在弘历那。” 竟然是这样!我有些愣愣的看着他,这些日子,他定是一直在回忆那日的争执吧?所以,才能想到我每一刻表情的不同……感动之情瞬间盈满我的心头,他并不像那些书上评论的冷酷刻薄,更不是喜怒无常,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罢了,这样的男人,怎能不叫我心动? “四爷,四爷——”高福儿从另一边走来,看见我时,略有些为难。 “说吧,雅茹也不是外人!”四阿哥挥了挥手道。 “也不是别的!”高福儿一笑道:“就是世子爷和十三爷正闹着,福晋有些为难,请爷过去说说,奴才这才打扰了!” “十三阿哥?”差点忘了,这次来我们可是带着任务的!看样子,十三还未搞定未来的乾隆皇帝啊!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道:“刚才你不是说要劝福儿吗?一起来吧!”他又拉长一张扑克脸,变得酷酷的,不过我却笑了,他就是这样,外冷内热! 亭阁中,传来稚嫩的孩童声,颇有些不依不饶的腔调。我忙缓下步子,不动声色的退到四阿哥身后。 除了十三、福儿和小弘历,其他几位女子都是生面孔,不过她们的身份倒是不难猜,正中那位端庄高贵,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的,定是嫡福晋那拉氏。我忙屈膝行礼,虽然出了皇宫,看来我就一奴才命,走哪都得来这一套! 那拉氏尚未开口,他却挥手说道:“刚刚不是跟你说了,这里,你是客人,哪这么多规矩!”此话一出口,明显说明我和他的关系不一般!乖乖!顿时刚刚本来漠视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温度陡然骤降几度! 看着身边如狼似虎般的女人们,我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此时四阿哥还只是亲王,若有朝一日,他成为九五之尊,那她们岂不是要……我浑身一哆嗦,猛然有一种觉悟——永远不要和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那样的结局除了遍体鳞伤,迷失本性就不会有其它,但,如果我不争不抢,我和他岂非永无交集?他是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难道真让他像《环珠格格》中的五阿哥,陪我浪迹天涯? 就在我有些灰心的时候,弘历奶声奶气的叫道:“姨娘——”直到他的小手揪住我的裙摆时,我才意识到他的那声“姨娘”是称呼我的,顿时,四周的气氛更尴尬了,除了福儿满脸含笑外,包括那拉氏在内,一竿子女眷顿时脸黑了一半,我想若不是碍着四阿哥和十三,她们准会将我给生吞活剥了! “雅茹对福儿有救命之恩,小弘历这一声‘姨娘’也没错!”十三缓和气氛的说道。 这时,一个身着粉底金蝶的女子冷笑道:“哼~只不过是个宫女,竟和我们成了平辈,十三爷这话可有失偏颇哦!” “就是,我们几个为了哄弘历叫声‘姨娘’可是真金白银的向外撒了,弘历,过来!她可没有见面礼给你!“另外一个妖媚的女子帮腔道。 真金白银?我冷笑一声,这些娇生惯养的女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们身上的所有全部都是一个男人赐予的,如果他不给,她们就一无所有,还敢跟我比富!除开万岁爷的赏赐,我还有醉江月的红利,和私有的二十四家店铺,她们还真找对人了,难怪十三笑得嘴都歪了“你们,你们竟说她穷,哈哈哈……她可是大名鼎鼎的小气财神,咱们的十爷要是见了她都要绕道走!怕遇上债主了!” 我恶狠狠的瞪了十三一眼,好小子!上次十阿哥摔坏我的水银镜,被我逼债的事情,被他们这样添油加醋的一传,整个皇宫大概都知道了!背地里,他们都叫我小气财神,一来说我在万岁爷面前得赏最多,二来说我斤斤计较…… “雅茹姑娘,我这几位妹妹快言快语的,你可别见外!”那拉氏脸色微微一变,忙将那两个女子拉到身后,我不解的看了看四阿哥,果然,后者脸色阴霾,随时可能发作……我咽了咽口水,这一家之主可真够威严! “没事没事,本就是奴婢高攀了!”我眯眼一笑,心里却恨得直咬牙。 就在这时,那粉团般的孩子忽然开口道:“那,姨娘,那弘历能不能要一样礼物啊?” 我愣了愣,旋又笑道:“当然可以!”面对这么可爱的孩子,就算他要天上的月亮,也没人会拒绝的! “弘历!”福儿敛起笑容叫道,可怜的孩子看着神情颇为不善的父母,瘪了瘪嘴巴,一副就要哭的表情。 “来,弘历乖,告诉十三叔,想要什么,她们不给啊,十三叔给!”十三笑着抱起弘历哄道。 “不要!刚刚跟十三叔说了,十三叔给不出来!”弘历挣扎着不要他抱“弘历也不要上书房,弘历要和额娘在一起,呜呜呜……” “胡说!这是你皇爷爷的旨意,哪容得你愿意不愿意!哼——小孩子家家,怎么和大人说话的!”四阿哥脸色臭臭的,吓得孩子的哭声更大了,一亭子的人都爱莫能助的干着急。 “四阿哥!”我摇头劝道,哪有人这么凶孩子的。 十三讪讪一笑道:“都是我不好啦,跟弘历打赌说如果我满足他的愿望,他就要上书房念书,可……” “咦?还有东西是十三爷给不了的?福儿啊,看看你生得好儿子,真是不得了啊!”那个粉衣女子酸溜溜的说道,她的语气很不友善,我恍然,她应该就是年氏了。 “姐姐说笑了,弘历只是要看彩虹而已!”福儿低头咬唇说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彩虹?”众人皆是一愣,四阿哥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道:“这雨后天晴方能见彩虹,如此艳阳天,你这孩子,让你十三叔上哪给你变彩虹去?” 看着一脸失望的孩子,我有些与心不忍,而年氏幸灾乐祸的表情,更是让我很不爽。 “或许,奴婢有办法!”我冲福儿微微一笑,看了看亭子的朝向,招手唤来木头,让他按我说的准备了一下,在我击掌示意后,顺着我指的方向,一道七彩的虹景仿佛来自九天之外降下,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姨娘!你会法术吗?好厉害哦!”弘历激动的摇着我的手说道。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眼睛却飘向他那,果然他的眼神精亮,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我,那种感觉,一切竟在不言中…… 第七十四章 把酒言欢 “雅茹~今儿我说句真心话,从第一眼看见你,你就像谜一般吸引着我们,今天你又创造了新的神话!”十三打了个酒呃,舌头有些不灵光的说道。 我抢过他手上的酒盏道:“十三阿哥,你少喝点,待会还要进宫复命呢!当心万岁爷又罚你!” “怎么会?是不是,四哥,瞧瞧咱这差事办得多好,弘历现在吵着快点进宫,他不但要上书房还要跟你学法术,呵呵!看你怎么收场!”十三幸灾乐祸的笑道。 “你——”我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身边的福儿浅笑道:“姐姐,弘历就拜托了!这孩子,机灵倒还机灵,可是固执起来,比牛还倔,我真担心他会触怒圣颜!”说到最后她的神色黯淡下来。 我看了看四阿哥,又看了看福儿笑道:“放心吧,小世子洪福齐天,造化不浅呢!” 目送福儿母子离开,亭阁内就只剩我们和十三。“彩虹真的可以变出来吗?雅茹,你到底知道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四阿哥冲我举杯道。 我低头一笑:“那彩虹只不过是个障眼法,在晴朗的天气下背对阳光在空中洒水或喷洒水雾就会出现,嗯!以前自然科学上有啊……”我猛地掩住口,怎么又说溜嘴了,好在那两兄弟一个醉醺醺,另一个则痴痴的看着我,似乎想将我刻在心中—— “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 酒过三巡,连我都有些醉意,四哥知道我不擅饮酒,可对着不依不饶的十三,我也只能小饮两盏,十三喝得兴起,竟舞起剑来,上次已经领教他雄浑壮阔的舞姿,这次再看,竟情不自禁的唱了起来…… “雅茹,爱我会让你觉得辛苦吗?”不顾那个舞得兴起的十三,四哥自后揽住我的腰,贴耳问道。 我轻颤的笑道:“会,每次我都会感到筋疲力尽,真的好辛苦!” 他眼神一变,流露出失落和无奈,搂着我的手渐渐松开。我笑着转身,紧握住他的手道:“虽然辛苦,但我仍感谢,因为你就是我心中的那道彩虹!” 我眼眶微红,他的出现令我的生命别开生面,有时虽然大风大浪,但雨后天晴的喜悦却值得我用泪水和艰辛去等待! 许久没有那么畅快的谈论了,小小的亭阁中,我仿佛又回到过去,我们三人把酒言欢,将所有的担心、迟疑以及让那些该死的规矩统统见鬼去吧!四哥摒退了所有伺候的人,且严令不允许妻婢靠近,虽然明知道这样会加深她们对我的误会,可——谁会在意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至于明日的忧愁,就明日再去烦恼吧! “四哥,小弘历若是进宫了,福儿岂不是会很寂寞?”想起神色黯然的福儿,我有些担心的问道。 “咳,雅茹,你脑子里能不能不想着别人啊?弘历上书房绝对是好事,你看哪个世子有他那福分,若说母子分离,我们这些阿哥哪个是在亲娘面前长大的?更别说我那面都没见过的额娘了……”十三苦笑的说道。 四哥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十三的肩膀道:“十三弟,你醉了!别想那些!”他将十三拉到位置上道:“放心吧,福儿比你想象的坚强……” 正准备继续说,却见戴铎和木头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我忙起身退到一边,这个戴铎确实很神秘,四哥对他看上去极为信任,府里上下都允许他自由行走…… “四爷,刚刚收到消息,自上次万岁爷说要重新举荐太子后(奇.书.网),那些大臣已经蠢蠢欲动了!”戴铎语气平静的说道,似乎像是议论别家的事情,不带任何感情。 我忙准备告辞,这宫中的事情,我可不敢搅和太多。 “雅茹,你,你不能走!你要,要劝劝四哥!他,他还要保二哥,那天杀的人,那样害咱们……”十三浑身酒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道。 我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四哥,佐赫的死,我和太子之间已经有了不可化解的仇恨,虽然他现在身败名裂,但一想起这个人,我的恨意却依旧未减,我别过头,眼神冰冷。 “雅茹——”四哥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相信-我吗?对于二哥,他不仁我不能无义,他想至我于死地,可我不能那样,但,佐侍卫的仇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相信我,我保他并不是因为我认同他,而是——从时局考虑,从大清江山考虑!”他负手而立,徐风中扶过,他颀长清瘦背影已然有一代君王的气势。 我看得有些痴了,不觉低下头,太阳的光线让我有些眩晕。 “雅茹——”他有些焦急的唤道。 我抬头微笑道:“是的,我相信你,冥冥当中,自有天断!但奴婢有句话,虽然有些过了身份,请四爷先恕罪!”我屈了屈膝,正色道:“四爷既知天下为重,就应把握时机,万民江山企望的是一个仁心仁德的君王,您要记住啊!” “说得好!”戴铎击掌笑道:“我刚刚收到情报,两位爷都有荐章,五阿哥七阿哥也各是一份荐章……”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喂!戴先生,你想急死我啊?快说结果啊!”十三猴急的问道。 戴铎意味深长的一笑道:“最多的是八爷,除开云贵两省,荐奏入选东宫的本章上百件……”我呆呆的看着他,这等机密事情,他,怎么知道的,纵然上书房的几位大人也互不知道对方手中的本章内容啊! 四哥神情泰然的说道:“老八性情温和,为人又豪爽,朝中百官少不了受他的恩惠,自然比我这个冷面煞星要受欢迎。”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时局,我开始有点心不在焉了,朝廷上的事我并不想知道太多,一来没有太大的野心,二来自从上次太子的事情,对于历史我开始有些回避,客观存在的事情,如果妄图改变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从雍王府出来,我的心就一直忐忑不安,刚刚戴铎幽幽的说了一句“八爷大祸近了!” 我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何时也开始相信这位戴先生了,对于八阿哥的安危不由有些担心。 十三喝得晕沉沉的,四哥留他在府里,至于我,当然必须回皇宫。 “真想将你留在我身边,直到永远!”四哥的话萦绕在我心头,我轻轻抱着手臂,回味着刚刚他将我紧锁在怀中的感觉,虽然我口里说着怕人家看见,其实,天知道,我多么渴望他抱得再久一点,久到天荒之时…… 第七十五章 福兮祸矣 宫里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春来到,我的手轻抚着台柜上的刻纹,每年我都会用小刻刀刻上一道痕迹,细数来,已经六个年头了…… 想想此时北京城外一定是春水鸭肥了吧?垂枝吐黄的柳条,翩飞的春燕,四处大概早已是春机盎然,可惜紫禁城中依然是灰沉沉的,偶尔只在宫墙下看到新绿嫩滑苔藓,昨儿盈芷还告诉我,在我们居所前的砖缝里抽出细细的何首乌青藤,我也只能感叹这就是我们深居后宫的女子所能享受到的‘满园春色’吧? “姨娘,王师傅说《周髀算经》主要是讲天文历法,可是您所说的勾股弦又是什么啊?皇爷爷昨天也说过这个词,怎么你们都知道啊?”弘历好奇的问道。听见这个称呼,我拧眉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又跑我这来了? 弘历已经七岁了,对很多东西都很好奇,尤其是我无意说出的那些。没人的时候,他仍会叫我‘姨娘’,不过,多半我会让他按宫里的规矩,称我为‘姑姑’ “那,姑姑,是不是如果找到勾股弦的规律,我们就可以知道田亩大小,慈宁宫的高度对不对?”弘历低着头,小心的打量我的表情。我微笑的点头,这孩子太聪明了,随着他年纪的增长,在他面前我可不敢乱说话了。而且,宫里那么多避讳,他老是往我这跑难免会惹来闲话…… “姨娘,放心吧,现在皇爷爷和几位大人都忙个不停,师傅早上也被传了去,没人注意弘历的。”弘历贴着我的耳朵,低低的说道。 我轻捏下巴,品着他的话,我不由有些担心了,宫里所有人都在传,八阿哥胤禩会是未来的太子,据说他府里宴会不断,我轻叹一口气,戴铎的话果然不无道理,这样树大招风下去,他的祸事可大了。 “姐,想什么呢?瞧把世子急得!”盈芷端着点心,招呼弘历过去吃。 我来回踱着步子,左想不对右想也不对,这几日在万岁爷身边伺候,每日定时他就会传唤太子随伺左右,问他书可有看完,有什么新的体会……太子走后,他又会独自沉思,看样子,万岁爷对太子情分未断啊!而现在八阿哥那边呼声那么高,岂不是…… “不行!我得去乾清宫探探消息!”就在我拔脚欲走时,乌拉慌里慌张的冲了进来。 “乌拉——”我暗咐‘不好’,定然是出大事了。果然,她来不及喘口气就一把拉上我道:“雅茹,娘娘要见你!快!” 我顿时六神无主,为了给太子肃清障碍,万岁爷该不会……我惊得一头冷汗,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在乌拉的催促下,我马上赶往长春宫。 长春宫中冷冷清清的,想来德妃为了避讳已经摒退所有宫女,原本富丽华贵的正厅此时却显得十分冷清,德妃娘娘僵卧在床上,脸色惨白惨白的,仿佛苍老了许多,鬓角还垂着发丝,眼睛虚无的看着某一点……我忙收回目光,准备上前行礼,却被福儿用眼神制止。 我低头站到一边,偷偷环视了一圈,那拉氏和福儿都进宫了,难道连他都被牵扯?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额娘,这样下去不行,得传太医啊!“那拉氏一脸忧色的说道。”来人……”她刚一开口就被德妃拦住:“不,不碍事的,雅茹,雅茹来了吗……”她虚弱的唤道。 “娘娘,奴婢在!”我忙跪到她床边。 她瞪大眼睛正欲说话,却没想一口气没提上来,竟急得撅过去了,这下长春宫可乱套了,那拉氏忙着指挥宫女去请太医,自己则左右张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太医也来了,她长舒了口气,走到外厅,示意福儿把整件事告诉我。 原来今儿一早,万岁爷和上书房几位大人正商讨举荐太子一事,正如我所料,圣意还是偏向二阿哥的,可惜朝中大臣纷纷偏帮着八阿哥,这让康熙感觉到恐慌,八阿哥的人气、威望以及手段已经让这位圣明的皇帝觉得有些如芒在背了,所以他不但以希图夺嫡的罪名锁拿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还连同党羽甚至八阿哥本人都一并欲投入宗人府定罪,而且用八阿哥的母妃身份低贱永绝了他们的念头…… 好一句“系辛者库贱妃所出,断不可立为太子”!好一个威严仁慈的皇帝,他的帝王之术将权力的杠杆平衡得恰到好处,可是,难道他真要如我所想,会对自己亲儿痛下毒手吗? 十三是个急性子也就罢了,十四阿哥则最为年轻,这两人使使性子也就算了,可他!他竟然也犯糊涂,竟自己请旨,若万岁爷锁拿他的同胞兄弟,就连他一并拿下,气得万岁爷二话没说,将这一帮子兄弟都拿下了! “他,唉!好生糊涂啊!”我的眉头都快打结了,本来他若还在,起码可以帮着求求情,可现在,我可不指望二阿哥会替他们出头。 那拉氏幽幽一叹道:“十四弟毕竟是爷的亲兄弟啊!就算他再怎么针对爷,爷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怒杀亲儿啊!他们男人只知道在那里拼啊斗的,哪里会尝得咱们女人的苦,唉——雅茹妹妹,你是没看见十四弟那福晋,都不成人形了,我和福儿妹妹也是软脚虾,没一点主意……” 我敛起表情,刚刚她那声‘妹妹’足以让我提高警惕。果然,她请我去劝说万岁爷,让他收回成命。 “娘娘曾说过,若还有人能请皇上收回成命,那个人非妹妹莫属!”那拉氏提高声音道:“算我们求你,一定要救爷出来啊!他是我们的天~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几个姐妹也不用活了……”说着说着,她饮泣起来。 我轻轻闭上眼,脑海中尽是他的身影,他的眼神萧索落寞,是什么让他这么忧心?四哥!你放心,哪怕代价再大,我也要一试—— “姐,你跟我来一下——”趁那拉氏忙着伺候德妃的空当,福儿一把拉着我,轻手轻脚的走到院子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过来道:“我进宫之前找过戴先生,他让我把这个给姐姐带来,说是可以救爷!” “戴铎?”我眼睛一亮,他可真是神算子,我慌忙撕开信封,苍劲有力的草体,只有寥寥几个字。 “黄台瓜辞?”我拍了拍脑袋,这个戴先生啊,他也太看得起我了,只可惜我是个冒牌才女,四个字里面,我就对“黄瓜”二字比较熟悉,呵呵~ “额娘~”弘历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看见福儿,顿时喜出望外的扑到她怀中。 “姨娘,呃,姑姑,您刚才说‘黄瓜’什么啊?”弘历别过头问道,不解的问道。 福儿轻笑出声道:“不是黄瓜,是黄台瓜辞!” “种瓜黄台下,瓜熟籽离离,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姑姑,是这个吗?”弘历的声音稚气未脱,但念起诗来却像模像样。我恍然明白戴铎的意思,也忆起自己儿时也背过,乃唐章怀太子李贤所作,难怪,难怪…… 如同电石闪烁,我明白他的意思。 “姐,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这首诗,我怎么觉得……”福儿聪明剔透,自然不难明白诗里面的涵义。 我咬了咬牙,凄迷一笑。 戴先生的诗倒是贴切,关键是如果时机不对,可是会惹上杀身之祸啊…… *********************** “四哥,你怎么了?”胤祥满不在乎的说道:“别担心,阿玛将我们一并锁了,也好!虎毒不食子,就算他狠心杀我,也舍不得你们啊,更何况连八哥都被拿下,天知道,皇阿玛被什么迷了心智!” “胡说——”胤禛怒斥道,犹如一只暴躁的雄狮,吓得胤祥噤若寒蝉“跟你说了多少次,祸从口出,你就是不信!若不是你和老十四争勇斗狠,焉能有此牢狱之灾……” “可——可他凭什么那么说你?”胤祥含泪说道:“都是手足兄弟,他凭什么针对糟贱你啊!他可是你亲弟弟,你舍命为他,他领你的情吗?我是莽撞,可我为了谁?我就见不得有人,有人诋毁你啊……”他声音颤抖着,说到最后竟说不下去了。 胤禛长叹后笑道:“好兄弟啊——”半晌,他幽叹道:“我倒不担心咱们,就担心她啊!唉——” “雅茹吗,她……哎呀,糟了!依她的性子……不好,若惹火了皇阿玛,可连个帮腔的人都没有啦!”胤祥骇然变色的说道。 第七十六章 刑杖 乾清宫 万岁爷勃然色变道:“大胆!后宫尚不得干政,你一个小小的侍从女官竟敢唆使世子,妄图干政!” 我伏在地上,浑身颤抖,我千算万算没想到,弘历会自作主张去求万岁爷宽恕他的阿玛。 当福儿失魂落魄的找到我时,我才意识到,那日我们的谈话,那孩子一直都用心记在心里…… 看着面无人色的福儿,我深深体会到母子连心的感情,吩咐盈芷好好照顾她之后,就去了乾清宫,于是才有上面那一幕。 我不敢抬头,却可以感受到四周或怜悯、或鄙夷的目光。我露出一丝淡淡的笑,笑容里,是淡淡的、平静的悲哀。该做的、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不是吗?只剩下死鉴,以请这位圣明的君主收回成命。 “种瓜黄台下,瓜熟籽离离,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我低低的轻吟道。 万岁爷脸色再变,刀子一样的目光盯着我,冷冰冰的,似乎想扎入我的心底:“好,好啊!朕真是想不出,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他缓缓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冷笑着说:“莫非你心中已有未来的储君?” 万岁爷词锋如此犀利,我浑身剧颤了,瞬间的怯懦后,我很快命令自己镇静下来,苍白的笑道:“万岁爷,阿哥们都是人中之龙,是民间的表率,岂可说锁拿就锁拿,若真到宗人府,史官笔下可是会留下墨迹,有损万岁爷的圣明啊!”透过他,我看见张大人虽一脸忧色却又频频点头,我会心的低下头,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现在就看万岁爷能否自己相通了…… “照你这么说,若是朕不赦免几位阿哥,那么朕就不圣明了?”万岁爷一记冷笑,看得我有些心寒“二姑娘啊,你可知朕这一生行事,鲜少后悔,今日之事,朕可当未发生过,你依然是最得宠的女官长,但,若你再提起,休怪朕庭杖伺候!” 如同五雷轰顶,我怔然对视他的眼睛,心中幡然有种觉悟——若想救他们,不脱层皮怕是做不到了!和上次救十三不同,我现在是在挑战君主的威严,所谓君无戏言,若要收回成命…… “奴婢叩谢皇恩,但……”我轻叹道:“奴婢有话不得不说!” “你——”显然,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倔强,片刻的沉默后,他冷哼了一声:“既然你冥顽不灵,想以死相鉴,朕就成全你!来人啊!舒穆禄氏,持宠而娇,妄议朝政,仗责二十!以儆效尤——” 四周一片死静,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谁敢为我求情?我脸色惨白,心中却暗笑,如果真就这么死于刑杖之下,或许也是一种结局吧! “万岁爷,奴婢知道您有一颗仁慈的心,四阿哥廉洁公正,政绩向来不错;八阿哥温文儒雅,谨慎细腻;十三、十四两位阿哥更是难得的将才,骁勇善战,他们都‘一样’是大清的希望啊!”我挣扎的喊道,此时,我顾不了那么多,既然一顿板子跑不了,我也不能白挨啊,万一万岁爷真下狠心,四哥那可怎么办? 人说‘关心则乱’,确实不错,虽明知道四阿哥将来会执掌乾坤,可是听到他要被囚,我仍是万分担心,就算拼死也要救他。 “放肆!你们愣着做什么?给朕打!”万岁爷拍桌而起。 众人都不忍的闭上眼睛,惟有二阿哥阴森的冷笑。 虽有谙达的眼神示意,但掌刑的太监在皇帝面前哪敢留情,第一仗就已经让我痛彻心肺,我强忍着不发出叫声,可马上我就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如果死的时候这么血肉横飞会不会很难看?恍惚间,我仿佛看见四阿哥,他轻皱着眉头,眼神尽是凄凉。四哥,你知道吗?为了你,雅茹不畏区区杖刑…… “万岁,奴婢,奴婢恳请您,用仁慈之心……”我断断续续的说着,魂魄游走在聚散之间,猛觉喉头一股甜腥,身子一软,竟从刑架上滚了下来,隐约看见谙达双脚摆成‘外八字’,不知这个暗示是表示‘手下留情’还是‘往死里打’亦或是‘千万别打死,留口气儿’……渐渐又听见孩子的哭泣声,是弘历吗?他是万岁爷最宝贝的,应该不会有事?可能是我死了吧……我堕落到一片黑暗当中。****************************** 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我缓缓的睁开眼睛,看来万岁爷并未真正想要我的小命,这证明,对几位阿哥,他虽狠下心肠,但也只是为了压压他们的野心而已,那些板子真的是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可打在身上却还是留着情面,我试着想坐起来,却忍不住痛呼出声。 “雅茹,你醒了吗?你……”没想到自己一睁眼看到的,竟然会是他。 “四哥”我颤抖的抬起手,生怕是自己的幻觉,直到感觉他手中的温热,我才相信那是真的,他消瘦了,看上去好憔悴,向来讲究的他竟然白衫上还沾着血迹,一看就是数日未换,我扯着嘴角,强忍着痛意,挤出一丝笑,他脸上还满是胡茬子,怎么看怎么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所幸那些灾劫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四哥——”我嘶哑的叫道,虽然大脑依然处于混沌状态,但情感却还清醒,看见他脸上的担心,我觉得那些痛苦全都算不了什么。 “雅茹,你想吓死我吗?”他声音微颤,脸色也雪白雪白的,我不由有些担心,想去抚摸他,却被他避开。 我轻促了一下眉头,四哥这是怎么了?我慌着想知道原因,却忘了自己的伤,若非他及时扶着,恐怕我就直接从床上栽了下去。 冷汗过后,我猛然清醒了许多,喘息片刻后,我挣扎的要从他怀中坐起:“不可以,四哥,这里是皇宫,不是雍王府啊,我们,我不能……” “嘘——”四哥看我眼神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疼“你什么时候能先想想自己?”看着一脸焦急的我,他摇头道:“放心吧,这里不是乾清宫,额娘请了恩旨,让你在长春宫疗养一阵。” 我四周环视,果然不是我和盈芷的房间。 “可是,万岁爷,万岁爷明明……”我有些不解,我那样挑战他的权威,他理应将我仗毙才对,二十大板要了我的小命也应该绰绰有余才对…… “你这傻丫头,看来皇阿玛也对你无可奈何了!”他一声长叹道。 我偷偷瞥了四哥一眼,他看上去也不像在生气?“四哥,你,你在生我气吗?”我怯怯的问道,讨厌!身上的伤已经够我受的了,坐卧都不是,现在他的表情更让我觉得害怕,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雅茹”四哥小心翼翼的搂着我,在我耳边喃语道“这次,我真的怕了,我该拿你怎么办?你知道吗?当我看到浑身是血的你,我的心是什么滋味吗?太医说你是外伤引起内伤,总而言之,一个不小心,我就会失去你——雅茹,你存心折磨我吗?” “不,不是……”我紧张的摇着头,心疼的安抚他,原来,那些血迹是我的?他就那么一直守着我吗? 第七十七章 心狠手辣者 躺了几日后,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没什么力气,站久了会头晕,我无力的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在皇宫养尊处优的,会不会是亚健康啊?唉!这人若是没事,还真会发疯的。 前几天盈芷过来看我,见我鲜活鲜活的,终于顶着两核桃眼笑开了。她告诉我,万岁爷决定提前到承德避暑,可能会从山东南下,巡视江南什么的。我看是万岁爷被自己几个儿子折腾得精疲力尽了,想避开喧嚣波动的官场,出去散散心…… 这下可真个是天高皇帝远了,四哥和十三是没事就往长春宫跑,说什么每日不必去畅春园请安,也没懒得管什么祖宗家法,看自家亲娘天经地义,更何况还有福儿和弘历做挡箭牌,四哥和十三不在的时候,至于十四阿哥则好像故意躲着他们,有时甚至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却硬是死活不相见,娘娘都没办法,我就更有心无力了。 “娘娘吉祥!”我都休养十来天了,却还未参见这正主儿,却还劳烦娘娘拨了两个丫头伺候着,真是有些惭愧哦。 “雅茹啊~怎么不多休息呢?本宫这没那么多规矩。”德妃娘娘笑眯眯的说道“说起来,本宫还未谢你,幸好有你,万岁爷才收回成命……”说起这个,她轻叹了一声,似乎不堪回首。 “奴婢莽撞了,是奴婢应该谢娘娘救命之恩才对!”我哪敢居功,连忙说道。“奴婢不知进退,竟然顶撞万岁爷,若不是万岁爷圣明,奴婢的小命就交代了!” “你啊——”德妃挥了挥手,示意左右退开,只剩下福儿伴在她身边“你这丫头也忒倔强了,皇上也只想叫你认个错,你却好,哽着脖子讨板子……”德妃无奈的笑了笑道:“你昏迷的那几日,不但吓坏咱们,就连皇上也捏了把冷汗,吩咐太医,无论如何要救活你……”正说着,就看四哥走了进来,他熟练的打千向娘娘请安,可眼神却不住的往我这飘,害得我紧张的要死。 “好了好了,本宫心里明白,这两天上我这的人啊,多半都别有目的,福儿啊~咱们去园子里看看弘历吧,那孩子,也不叫人省心呢!”德妃嗔笑着说道。 娘娘刚一走,四哥就开始唠叨,说我没好好休息什么什么的,我不由一叹,这男人啊,永远只会用自认为对的方式去照顾女人,他怎么会知道,我需要的是有东西让我打发时间,不然我会无聊到发疯的。 “四哥,你看上去好累,看上去,不注意身体的是你才对!”我皱眉道,他的脸色确实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岁爷离京,有太多事情要他烦恼了。 “唉——”四哥轻叹道:“太子复位后是越来越难侍候,以前是什么都不管,如今则又变得刚愎自用一言不纳。”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纱缎褂子,愈是显得清瘦了,我不由有些心疼,忍不住开口道:“四哥,我陪你走走吧,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就告诉我,政事我不懂,但可以做一个很好倾听者。” “雅茹——”四哥激动的望着我道:“你确定没问题?” 我含笑点头,舒展了一下身体,虽然仍有些痛,但在院中走走应该没事。 “天鹅落地鸟单飞,恨字无心双人陪,受苦受难都为友,您若无心谁有心”我轻轻的念完,看着一头雾水的四哥,我格格一笑,这个谜语的答案他定猜不出来…… “四哥好兴致!”远远的看见十三春风得意的走来,貌似日子过得颇为滋润,上下打量我一番后,点了点头道:“这才是我认识的二少嘛!对了,刚刚你们说什么呢?” 四哥刚想说,却被我拦住,十三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若是知道是谜语,岂会放过我,而那个谜底……好在,四哥没有说破,只说我在讲笑话,十三一听来劲了,我跟他们讲蜡笔小新的故事,虽然被我改得面目全非,但十三还是笑得前俯后仰,真担心他会下巴脱臼。 “下巴脱臼!天啊!雅茹,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天分?”十三哈哈大笑后,盯着我猛然敛住表情,他低头看池塘中的鱼儿,任我怎么逗他,都不见他再露出笑容。 我和四哥对视了一眼,意识到出状况了!以十三的性子,能让他这样的,一定是天大的事情! 良久,十三冷笑一声道:“太子爷昨儿请我过府——一聚!” 我和四哥顿时愕然,太子和十三?这两人有交集吗?十三接下去的话却惊得我差点站不稳——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太子会腾出手对付月华! 四哥拧眉不说话,漫步撑着白玉栏杆,望着碧幽幽的池水沉吟:“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那兰嫔竟还未自裁,难怪会太子会耿耿于怀,可这也太伤天理了,十四弟骂他是阿哥中的败类还真未骂错!” 我心中一叹,万岁爷对太子纠缠着愧疚、不甘以及怜爱,虽然恨铁不成钢,但却一如既往的偏袒他,以四哥谨慎的性子,今日会这么说,想来是最近太子将他气得够呛。 “就是,原本不过一女子,本又难见天日,我也并非妇人之仁,只是……哎呀,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十三眼中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阴厉之气,说这话的时候,他目无表情,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十三!你不能那么做!”我断然喝道。原本那二人都各有心事,被我这么一喝,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雅茹,你怎么了?”十三疑惑的看着我。 我摇头后退道:“你,你怎么能那样说,以前的十三是不会这样的,你——你是在草菅人命,你知不知道?别说以前我和月华情如姐妹,就算我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也不能那么做,你应该是个义薄云天的皇子啊……”我哽咽的说道,难道我所看到的那个时而体贴入微时而直爽的十三都只是他其中的一面?还是,生在皇宫中,他也免不了被潜移默化?那么四哥呢?他会不会也想除掉月华? “你没事吧?”四哥满脸忧色的扶着我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我们进屋再说——”不容我反驳,就被他搀扶回房,遣走伺候的宫女后,四哥咬了咬牙道:“十三,兰嫔你不能动!” 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听他这么一说才舒了口气,如果,连他认为月华罪有应得,那我就真的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了…… (PS:丫头最近有点忙,下午一直开会,只能见缝插针的发贴~请亲们见谅) 第七十八章 以德报怨 在我心中,虽痛恨月华的所作所为,但每每忆起之时却都是她的好,她的温柔……我闭上眼睛,时间仿佛倒流回到初入宫时,钟粹宫的烽火斗争,我抿嘴苦笑,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雅茹,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十三那么做的!”四哥握着我的手安慰道。 十三委屈的说:“我这招谁惹谁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但你们不要忘了,这里是皇宫,是天底下最无情无义的地方!哼——”想来我的那句‘草菅人命’刺痛了他。“还有,就算我不答应,太子就不会找别人了吗?只要那个兰嫔活着,就始终是太子的心病,是八阿哥手上的筹码,更是皇阿玛心中的一根刺!雅茹,皇宫里面是没有那么多人情可讲的……” 十三说得凿凿有据,可,可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月华死呢?就算她曾经有心至我于死地,我都不怨她,纵然不能成为姐妹,我也不希望她成为皇宫中的牺牲品啊!“十三阿哥——”我站起来,在他面前跪下道:“无论如何,请您勉力救月华一命!” “雅茹!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想急死我啊?”十三跳起来叫道。 四哥也焦急的来扶我“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性子跟十三一样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怎么会让十三去做呢?更何况,那个兰嫔对太子有很大的牵制作用,如果死了,对我们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冲着这点,我也会想办法的!”他眯着眼睛说道。 我微微一愕,心中有一丝苦涩,不错!四哥答应了要保月华,可却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一旦什么都没有,他会否因为我而做……我不敢这么想下去,只能静静的看着他,做一个古代女子应该做的事情。四哥手托下巴兀自沉吟。 “这样吧”四哥冷冷的说道:“既然太子将这事交给十三,倒也是好事,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弄出来,找个地方养着,在太子那先交差再说,最后怎么处置,视情况而定吧!雅茹,你看这样成吗?”他脸色缓了缓,温和的问我。 我挤出一丝微笑:“好是好,可是若真这样做,走漏了风声,万岁爷那边怎么办?” 十三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摆,淡淡的说:“放心吧,既然四哥这么交代了,我这不会出茬子的!”说完起身便走。 “喂——十三!”我皱了皱眉,看了四哥一眼,就忙着追出门,去赶那个‘拼命十三郎’。 “十三——”我扶着栏杆,气喘嘘嘘的叫道。 十三回头看见我,敛眉收住步子:“你出来干什么?身上有伤还到处跑,当心四哥生气!我答应你,一定救你的好姐妹,这样可以了吧?我胤祥可不是一个‘草菅人命’的皇子,放心吧!” “十三”我怯怯的叫道“你没有生气吧?我那么说,也是太着急了,月华和我……” “行了——”十三爽朗的一笑道:“我堂堂十三阿哥,怎么会跟你一个小丫头计较,快回去吧,四哥还等着你呢!” 我露出笑脸道:“我就说嘛!十三豪气干云,不会那么小气的,咱们是哥们嘛!”说完,我挥手告辞。 蔚蓝的天空下,浮云点点,胤祥抬头看天,摇头轻叹,最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是啊,只是哥们! “怎么?看样子,十三弟应该想通才对?”四哥笑眯眯的冲我招手道。 “嗯!他说他只是急着去办事,所以才先走,我就说嘛,十三不会那么小气的!”我手脚麻利的收拾几上的茶具,自从身体好些了,我就没让德妃娘娘那两个宫女伺候了。 “是吗?”四哥高深莫测的一笑,不经意的说道:“那我呢?是不是很斤斤计较?” 我心中一阵苦笑,这个男人还不是一般……呵呵~ 我甜甜一笑道:“四哥斤斤计较,是因为,你在意我啊!如果你不计较,我还不依呢!”一句撒娇的话,就逗得他开怀大笑,唉!有时,其实古人也是挺好哄的,为什么以前,我们总把关系处理得一团糟呢?难道因为太年轻了?可前世……我摇了摇头,真是一比糊涂帐! 三天后,我请旨回乾清宫,继续做我的侍从女官,上次的风波后,本以为自己小命都要到头了,没想到不但性命无虞,而且没有被贬到辛者库做女奴,仍是乾清宫女官长,俸禄还升了一级,不得不再次感谢万岁爷的仁慈。就在我露出一脸幸福笑容的时候,谙达叹了口气道:“丫头啊!你真是一个异类啊——咱家当差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胆敢和万岁爷叫板的,而且,还能活得这么滋润……啧啧” 谙达的话让我寒毛一竖,目瞪口呆的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谙达话锋一转,我知道真正关键上场了“你不要忘了,这是皇宫,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官!你阻止不了什么,更不可能改变……”他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可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看出什么了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难道我真的无法阻止他们兄弟相残,九王夺嫡的一幕不是已经上演了吗? “咱们都是都是凡人,想面面俱到谈何容易,如果你再没个准,以后可就难了”谙达的话,不断回响在我的耳边。 **************************** 我握着福袋微微出神,是月华送的那只,粉色的袋子颜色鲜艳如新,上次行刺事件后,我就遗失了,刚刚十三阿哥托人将它交给我。 原来是她拾去了!难怪我怎么寻也没有寻到。十三将这个给我,是不是告诉我,她已经平安?我闭上眼睛,仿佛月华就站在我面前,洗尽铅华的她,略显憔悴,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她拉着我的手,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和我述说着…… “姐姐——”盈芷担心的唤道:“你没事吧?” 我浅笑的摇头,拉着她的手道:“我差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太子复位后,八阿哥就一直称病,宫里的职务都挂着,我受伤那会,十四阿哥告诉我,他一直有心口疼的毛病,不能动气也不能急,被万岁爷这么一折腾,好人都会弄出些毛病,更何况他,我心中不免有些担心,遂让盈芷送了付药膳的方子过去。那可是现代医学专家研究所得,甚为养胃顺气。 “不办好盈芷哪敢回来见姐姐啊!”盈芷笑眯眯的说道。 “小丫头,心情很好吧?”我眨巴着眼,咯吱她的腰道:“是不是见着什么人了?” 盈芷一边躲避一边笑喘道:“好姐姐,饶命啊!十三爷让我带个口讯,说是要和四爷去趟通州,问姐姐有什么想捎带的没有?” 新的一章晚上传,今天丫头有点忙~^_^~ 第七十九章 密档 半年就那么平淡的过去了,万岁爷不在京城,所有文书交由太子负责批复,原本还有马大人辅政,可不知什么原因,四哥和十三都去了通州后,马大人也告病回家,小路子说是叫太子给气的,我一笑置之,对于太子,那个迟早被二度废黜的人,我才懒得惦记。转眼秋尽冬来,看不见他的日子,我用回忆弥补着内心的空白。 四哥他们走了之后,八阿哥就重新到刑部上任了,四哥临走的时候说过要去廉亲王府劝劝他,看来颇有成效,只是这两个政敌究竟何以相处自在? 端着刚从膳房取来的点心,我哼着小曲,这些日子,天高皇帝远,宫里的人背都挺直了些,我向三阿哥讨了几本书,虽及不上现代小说好看,但偶尔打发时间倒也不错,最稀奇的是,这位向来一门心思治学的阿哥竟还给了一本拳谱于我,说是可以强身健体。 “二姑娘——”听见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竟是八阿哥,他……我缕了缕头发,从容淡定的打量着他。 他穿着藏青色纱绸长袍,手中握着湘妃竹扇,看上去几个月的休养小有成效,他的气色十分不错,依旧是一脸温文的微笑,让人如暮春风,他永远是那个温柔的皇子,可面对他的时候,我心中却总觉得亏欠,“刚刚看见你的背影就不自觉的跟了过来”他自顾自的说道。 “八阿哥吉祥!”我做了做样子,问候道:“听说八阿哥消假上任,奴婢还有些担心,今儿一见,您气色大好,也就放心了!”虽有些恭维,但却是实话。 “哈哈哈——”八阿哥爽朗一笑,轻声说道:“何时起,咱们的二姑娘也会恭维人了?” 我微微笑赧的低下头,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他风情云淡的说道:“雅茹,你这般善解人意,怎会不明白?我的病没什么要紧,你多虑了,你是知道的,我的处境并不好。”他脸色变了变道:“雅茹,你身上的伤可有好些,他们说得很吓人,我也不敢去看你,一来不方便,二来我是带罪之身,不想见人,所以装个幌子避门谢客罢了。”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看得出内心极不平静。 虽早知道是这样,但听他说出来,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好受,随着年纪的增长,周围的人都有些改变,当然也包括我,为了自己或者为了某些在意的人,我们都在改变或者说成熟着——就像现在,他称我为‘二姑娘’,透着淡淡的疏离,却又偏偏想让我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人真的是很奇怪! 八阿哥轻咳了一声,或许是看出我的心不在焉,他换了个话题道:“十四弟现在跟我在刑部做事,很是春风得意,你若是瞧见了,定会笑话他,皇阿玛特别派的职位,刚刚在乾清宫接旨呢!他将自己拾掇得那叫一个光鲜哦~他和老十三什么都像,唯独不像老十三随意。” 我掩嘴一笑,他不会是处女座的吧?这个星座的人都追求完美,有洁癖!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十四阿哥毕竟是四哥的胞弟,他潜意识里被四哥的习惯影响着…… 这时,一个小太监疾步跑来,贴着八阿哥耳语的两句,只见他拧眉不语,半晌才挥了挥手。“雅茹,四哥的寿辰快到了,想请阿哥们都聚聚,让我帮着联系!”他淡淡的说,看不出表情。 哎呀!我猛地一拍手,自己怎么忘了,前些日子还和弘历计划要怎么给四哥一个惊喜呢! “四哥真幸运,若有你筹备,他定会终生难忘的!”八阿哥语气一沉,轻叹着。 我尴尬的一笑,正准备向他说什么,却发现他已经走远,只剩下一个单调孤寂的背影。 **************************** 自上次八阿哥提起后,我便开始绞尽脑汁的想送什么礼物给四哥,以前曾和十三计划要做个大蛋糕给他,那时大家都还多么年轻啊!巡猎的时候,我和他十指紧扣,绝地狂奔继而狼口脱险,现在回想起来,仿佛看电影一般,难以想象,自己竟是其中的主角。 我擎着笔,已经数次的提起、放下,放下又提起,究竟该送什么给他,如果送字画,该写什么又该画什么? “姐——您都对着这张白纸老半天了,怎么还没动笔啊?”盈芷取笑道。 “好盈芷,快帮我想想,我都急死了!你还取笑我!”我嗔怪的瘪嘴道。 “这,我哪知道,不过——有一件礼物,四阿哥一定中意!”她笑着指了指我道:“就是你啊——”就在我们笑着疯闹时,突然,一个小身影闪了进来,怔怔的看着我们。 “弘历!?”我惊讶的看着他,只见他一反常态的敛着笑容,不但小心翼翼的插上房门,就连盈芷都被他有意支开。 “姑姑——帮我!”我一颗心顿时剧烈的跳动起来,什么事让这个孩子如此慎重呢? 我用颤抖的手接过那本像帐本一样的小册子,掂量一下后,在弘历急切的眼神中,我还是打开了,可当我看见那密密的蝇头小楷所写的东西时,顿时如同数九天掉进冰窟一样,从心底凉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全是从京师到地方各级官员的密档:某人某年月日用何种途径获得官衔,在为任中,又因何故处分升迁或转调黜降何处,又是走哪家名号脱离泥塘,现在何处任何职,大小事迹一一记录在案,更有胜者,连娶妻纳妾,有辱斯文之事都详记在此,虽只有薄薄一本,却给我惊心动魄的惊吓。简直可以媲美电视中上官海棠的“天下第一庄”,难道真的有人可以尽掌天下机密? 我一把抓住弘历,紧张之情溢于言表。我知道我吓着他了,不过事情非同小可,一旦此事外泄出去,对大清对我们大家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在我半哄半威胁之下,弘历终于说出了事情的原委,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纵然天资聪慧,可对于官场上的东西哪里弄得清楚,只知道每晚看着这些帐册发愁,孝顺的他就一个劲的想着办法,可府里的人他不是信不过就是人家也弄不明白,后来他想到我,这种源自儿时的盲目崇拜,让他不顾一切的从他阿玛眼皮子底下偷了这本帐册,为的是要问个明白,不让他阿玛再操心…… 我的心乱得一塌糊涂,这,这显然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这可是关乎大清安危的大案啊!难怪四哥会心烦意乱,难怪最近他和十三都很少进宫…… “弘历,你好好听姑姑说,这本册子非同一般,你一定要亲手放回原处,不能交给任何人,知道吗?哪怕是你十四叔他们,你都不能告诉他们,记住了吗?”我一字一句的叮嘱着弘历,四哥若是发现丢了册子还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弘历这孩子太聪明,可毕竟年纪小,莽撞得很,希望这次他不会屁股开花…… 我负手而立,看着滴水的窗弦,脑袋里飞速盘算着,密建私档,照弘历的描述,绝不止一本,如此苦心经营,是为了要挟群臣,飞黄腾达还是为了营私舞弊,牟取暴利呢,大清官员何止百人,竟无一人察觉?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究竟何人有这么大本事?“天下第一”中的上官海棠背后就有“护龙山庄”的秘密支持,那这本帐册背后又会是什么呢? 我拧眉沉思,难道是他的“粘杆处”,我惊出一身冷汗,猛然想起雍正年间关于“血滴子”的传闻…… 第八十章 冬将至 晚秋十月初,京城已是一片万物凋零的冬景,几个嘴碎的宫女还在议论城外永定已结了寸许厚的冰云云,说是妖孽作怪,气得我忙轰散她们。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弘历这些日子都没有入宫,四哥和十三也杳无音讯,自从看了那本密档,我夜夜都不能安寝,我低低的叹了口气,止住步子,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某一处,今年冬天确实来得早些,清湖湖心处已结了细细的薄凌,远处苍穹红彤密布,风中飘着细碎的雪子,树上的残叶在瑟风中挣扎,我不经意的一抖,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荒凉落寞,或许这就是皇宫吧,一个永远不会存在温情的地方,若是在家中,一定可以听见额娘温柔的叨叨,娉儿轻快的语调……可是此时,我却只能一个人靠回忆温暖自己。 我抱着双臂,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忙按约定联系了木头。一个时辰后,我在老地方见到木头,他已经是侍卫统领了,见我的时候却仍执意称我为“小姐”。 木头一身玄色的貂皮斗篷,足蹬黑色麂皮长靴,看上去好不威武,很难想象他孩提时曾和狗儿一起在街上偷鸡摸狗。“小姐,出什么事了?”也许是眉宇间的犹豫,让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对于木头,我是绝对相信的,只是他的父亲就死于贪官污吏之手,若知道有这等要挟官府聚敛民财之事,我怕他一时冲动坏了四哥的大事,遂和他闲聊了两句,才让他捎话给四哥。 “欲速则不达,木头,告诉四爷,世界不是只有两种颜色,黑的另一面不一定是白,而绝对的白也是没有的!”我轻轻的说道,希望他能明白我说的意思。 木头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揣摩我的意思,我浅笑的挥手道:“去吧——” **************************** 次日夜晚,大风忽起,裂帛撕布一般,我忙着指挥乾清宫的宫女收拾几案上的书本,和关窗上锁之类的琐事,我眯眼迎着扑面的冷风望去,天空中纷扬着雪瓣,我轻轻伸出手,看雪花在我掌心消融。 “姐,四爷来了!”盈芷贴耳说道。 我浑身一颤,忙拉着她将这里的事布置了一下,然后匆匆回到屋子,一进前院就看见他,一身宝蓝色礼袍,黑黄裘皮披风,中规中矩的朝服坎肩,雪花纷扬的落在他身上。 我忙疾步走了过去,心疼的说道:“四哥怎么不进去呢?外面这么冷——” 他看见我,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哦,刚刚从毓庆宫出来,不知不觉就上你这来了,只是想看看你,没别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纷飞的雪花,心里一阵空明,又有些迷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快进去吧!你身子单薄,别冻着!”他含笑说道。 我抿嘴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中国节递给他,看着他诧异的表情,我心中一乐,本来准备画幅画送给他做寿礼,可想来想去却不知画什么,只好作罢,而在女红方面我亦无天分,纵有盈芷这样飞针走线族日夜指导,但我独立创作的作品仍拿不出手,幸好想起这个…… “这是……” “中国……”我猛的收住口“是,是同心节,我们家乡的编法,是不是不好看啊?”看他微微发怔的表情,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我很喜欢!”他露出笑意,温和的说道。 “HAPPYBIRTHDAY!”看着他一脸的诧异,我忙补充道“四哥,生日快乐!那天我不能去祝贺,只能提前预祝一下……”我话还未说完,就被他揽入怀中,从他微颤的臂膀,我知道他是激动的,一如我此时的心情,虽然短暂仓促,但这毕竟是一个只属于我们俩的生日。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我轻轻的哼着,凝视着他的眼睛,情深款款。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是深情的告白,也是我今生的写照,如果,不曾遇上他,或许我的人生不会有这么丰富多彩,没有凶险亦不会绚丽,我会心甘情愿做一个白头宫女或者飘若浮萍。 “雅茹——”四哥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神中夹杂着感动、无奈和几许遗憾“我何时才能真正拥有你?难道真要等到戴先生说的那一天吗……” “那一天?”我有些不解,但却没有追问,或许是一种逃避,他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我若真想拥有完整的他,注定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回避心中的渴望,用客观理由保存着心中纯真的爱恋。 四哥眼神一黯,显然是又想起什么,我离开他的怀抱,他刚从太子爷那边出来,一定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做,我已经耗了他太多时间,转身之间,他紧扣住我的手“雅茹,如果为了一件事,我,我舍弃了许多,是否还应该继续去做……呃,我是说,唉!我……” 我微微一震,他心中的那件事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我却了然!我反握他的手道:“四哥,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永远支持!” 不记得那一夜,我们在雪中痴站多久,直到十三踏着满地碎琼乱玉寻来,我才知道万岁爷明天圣驾回朝。 “就知道四哥迟迟不回是来私会某人了!唉——亏我在王府中痴等!”十三的大嗓门一叫,吓得我顿时满脸通红。 十三取笑了两句后,就搓着手嚷着要去里屋避寒,我这才发现手已经僵了,忙招呼他二人 进去。外面的雪光映照进来,十三穿得十分随意,一身黑色的裘服显得十分精神,他一边对着炉火搓手跺脚,一边絮叨着太子的不是,说是抢了原本他们的功劳什么的。“雅茹,你评评理,我原以为他真觉悟了,真记得咱们兄弟的好,结果全他妈的扯淡……” “够了!”四哥低声喝道。他看了我一眼,半晌问道:“别听十三弟胡搅!”他话锋一转道“弘历来找过你,以你的聪明定然已经知道现在的问题。你告诉我欲速则不达,可眼下……” “圆转随心,后发制人”我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所以没等他发问,已经说出我的理解。 “圆转随心,后发制人”十三喃喃的念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怎么又说起太极来了,哦!我明白了——”十三眼睛猛地一亮,显然是有些明白了。 四哥站起身来,摇头笑道:“幸好你是女子!” **************************** “太子爷真过分,专门抢十三阿哥的功劳,这算什么嘛?”一大早,盈芷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什么消息,一进门就气鼓鼓的说道。 我皱了皱眉头,忙掩上门,一遇上跟十三有关的事情,这丫头就失去冷静,若是给人听见那还了得? 昨夜整晚的鹅毛雪,早上起来屋外已是新雪堆积,一片白皑皑的,这会喧闹的声音渐小,迎驾的事应该已经结了,她定是听见什么风声,正为十三不平呢!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叫韬光养晦,现在是四爷和十三爷作壁上观,太子这会闹得再欢,一旦事情传遍朝野,谁能埋没掉你的十三爷啊?”我笑着取笑道。 “姐姐——”盈芷扭捏了一下,笑脸通红,但眼眸中却透着喜悦。 第八十一章 微服私访 我静静的看着不远处两个硕大的鎏金火盆熊熊燃烧,万岁爷正刚召见完几位阿哥大臣,现在正闭目养神,虽一路颠簸,但刚刚看万岁爷红光满面的样子,这次远行,看来令他的心情安逸了不少,若不是出了这等震惊大案,咱们这位懂得修身养性的主子爷,怕是还不愿意回京。 刚刚为了四哥私自处理密档一事,还龙颜大怒,吓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若不是早知道他话中乾坤,我定会吓个半死,好在四哥深知万岁爷的心思,一场危机连消带打之下,不但转危为安,万岁爷还夸四哥思虑缜密、会办大事,那个原本指望会讨到便宜的太子爷,这会又该气急败坏了…… **************************** 快到年关了,今年天寒得早,此时竟有些春意。 我闲来无事,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数着九,巴望着冬日早点过去。我本是南方人,何曾受过北方的寒气,幸好一直这么娇身惯养着,若是穿越到普通人家,不冻死才怪,这些年倒也不大想起自己原本的身份,偶尔忆起,只会唏嘘不止,往事如烟啊! 前些日子,四哥捎话过来,说是府中事务繁忙,分不出身来看我,甚是想念,他让木头带了好些蜜枣给我,说是什么太医说我气血不足,冬天才会畏寒云云。 当然也有其它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狗儿奉札补了四川成都的县令,虽早知他是李卫,自然官运亨通,但听了这些我仍是大喜过望。一来他少时就跟着我,和我情同姐弟,我自然期他平步青云;二来,四哥又多了帮手,狗儿鬼精灵似的,定能帮他不少。 原本我以为四哥也会为木头谋个差事,结果却没有,后来见面时,他方才说出原委,木头疾恶如仇实不适合入仕,能留在皇宫主要是为了保护我,他不愿强人所难。 转眼就是灯节,因为万岁爷免了天下赋税,整个京城那叫一个四海同庆哦!热闹的夜夜无眠,据说灯节还有赐宴,就更是繁华堆锦,满城不断的都是烟花爆竹。 身在皇城中,遥遥看着紫禁城外的烟火,我有些泪眼迷离,《鹿鼎记》中的四十二章经或许虚构,可康熙的“永不加赋”却是真的,我一个现代的亡魂何其的有幸能目睹圣君!恍惚中,又忆起家中的阿玛额娘,又过了一年,不知他们的身体可还康健,虽然一直有他们的消息,知道他们曾随江妮姐南下,亦知道半年后他们返还,那本是他们的故居,回来——定是因为心中记挂我。我只是书信报平安,却不敢和他们相见,相见欢愉则离别更为愁苦,那又何必呢?我不想他们图增悲伤…… “是二姑娘吗?”就在我出神时,后面灯火数点,只见万岁爷一身灰色袍褂,头戴一顶金边瓜皮帽,坠后跟着四人,木头的身手在大内已是数一数二,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我忙躬身行礼,他却摆了摆手:“今儿过节,就免礼吧,朕准备出去走走,二姑娘可有兴致同行?” “出去走走?”我微微一怔,旋又恍然明白,是“微服私访”才对!难怪今日万岁爷身上看不出一点帝王派头,想到这个我心中不免有些雀跃,《康熙微服私访》的Ⅰ~Ⅳ部,我可都看了,没想到万岁爷还真好这么一口? 万岁爷一乐道:“既然这样,也把你捎带上,瞧你这样!”他心情似乎很好,我忙不迭的谢恩。 **************************** 灯节就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元宵,街上的热闹已不是某个词所能形容的。据说由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亲自在礼部打点,自顺天府起,过东直门沿街,放眼望去数十里,张灯结彩,彩棚高搭。邻近的店铺也是昼夜不休,各式的珍馐美食、锦缎绸挂、胭脂水粉、玉石金饰皆是争奇斗艳。最打眼的莫过于花灯了,有历代传统的,古香古色;有新颖香艳的,古典四大美女图;更有趋鬼祈福的…… 整个京城已然内外通明,街上的行人更是川流不息,京华繁荣无不让我身边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阵阵激动。这样的场面,大清开国以来应该都不多见吧? 一路上,我都跟在后面,热闹的街道自然不敢走,更何况万岁爷并不是真准备查什么,只是天色青朗,月圆之光下,他老人家突发兴致罢了。不知不觉抬起头,赫然竟到了——雍王府!! 我心头一震,脸色不觉一遍。殊不知万岁爷一直在注意我“二姑娘,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万,老爷会来四爷这儿……”我结结巴巴的说道。 “哈哈哈——咱们的二姑娘也有想不到的事情啊!”万岁爷抚掌大笑“朕,呃,呵呵,真还少不了你这个人哦!” 我讪讪一笑,主动请缨道:“爷,我去叫门!” “哎——不用你去,你今儿是小姐,要做出样子才是!”万岁爷微嗔道“怎能毛毛躁躁的!”出宫的时候,万岁爷让我们称他为‘老爷’,而我则是其他人的‘小姐’,虽然有些逾越身份,但难得万岁爷开心,众人也会意的不多说什么。 “奴……丫头不敢!“宫外也有宫外的规矩,我连忙改口,这时门已经打开了,而开门的高福儿自然认得木头,再看见我一个劲的使眼色,外加万岁爷一双龙目,骇得他差点站不住。 “有趣有趣!“万岁爷乐道:”走!去给老四一个惊喜!” 我无力的苦笑,那哪里是惊喜,算是惊吓才对吧! 路上我们也路过几个阿哥府,都是热闹得不行,唱戏的唱戏、耍杂耍的耍杂耍,我们连府门口都站不住,唯独四哥这,既没有唱戏的也没有摆宴,只有几个小世子稚嫩的声音,像是在念佛经什么的。 这时,府里忽然多了一行人,弘历是最先警觉的,看见我,那孩子先是一愣,顺着我的目光他怔怔的看了看万岁爷,大喜过望的扑了过来,一路跑还不忘一路叫:“阿玛阿玛,我的玛父来了!” 好小子!他分明是在报讯! 夺步而来的四哥被惊得目瞪口呆,痴痴地看着笑容满面的万岁,又看了看我,一副恍若梦中的表情,他手忙脚乱的请万岁爷进去坐,一边亲手垫了鹿皮褥子…… “好了好了,朕只是随便出来走走,家家户户都是人月团圆的,朕年纪大了,宫里太清冷了,你们若还是这么拘谨同宫中又有何不同呢!”万岁爷淡淡的说道。 “皇爷爷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叫弘历陪您啊!姑姑教了我好多新鲜玩意呢,我正在做超炫的大富翁棋盘,等做好了和皇爷爷一起玩!”弘历天真无邪的说道,只是一不小心又将我给卖了。 “是啊,阿玛,您可以叫儿子们进宫,大家叨叨家常也好!”四哥将弘历抓到怀中,生怕他又语出惊人。 “叨家常倒好,朕是怕……算了,不说这些……”万岁爷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都是一位长者对儿子殷切的希望,有政务上的提点,有生活上的关心,更有言语上的试探——“老四啊,若说知道朕的心意啊,你们兄弟几个还真不及二姑娘,这样忠心的丫头,朕都有些舍不得放手了!”万岁爷语气平静的说道。 四哥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垂下眼敛,波澜不惊的附和。三人当中惟有我不知所措,一脸通红。我本能的想退到一边,可苦于没有什么借口。明知道万岁爷可能看出什么端倪,尤其是上次我冒险求情,定让他老人家有所觉察,可……我心中一叹,同时明白万岁爷对四哥其实也是很看中的,那么多儿子家都没去,除了因为老人家不喜欢吵闹外,或许此时,这个沉着淡薄的皇子已经让他的阿玛有些中意了呢? 唉!上意难测,罢了罢了——我就安分的保住小命,做一次历史的见证人得了! 第八十二章 那夜 片刻的无言后,那拉氏等人正好过来拜见,我则偷偷溜了出去,对着浩淼的天空长舒了一口浊气,外面虽然清冷了一些,可总好过里面暖意背后的疏离。 “姑姑!”孩子的童声打断了我的思考,回头时正好对上福儿清澈的眼眸。 “姐姐!”福儿激动的抓着我的手道:“弘历刚刚说你来了,我还不信,没想竟是真的!” 就在我和福儿大叹际遇巧合之时,弘历却吵着要去街市看花灯,福儿这个二十四孝的额娘自然要跟着,我也好久没去市集,一时心痒,在福儿和弘历的诱惑下,我来不及禀报就自作主张的溜上街。 **************************** 看着夜空中久久不散的烟花,好近,咫尺之间的绚丽,人群中的我不禁看得痴了,尤记得皇宫中,为了看最大最亮的烟花,我和盈芷手牵着手,追逐着,只为了那瞬间的美丽,真的只为这个吗?不!我们追寻的是自由,就像现在,周围明明是拥挤的人群,可我却觉得自由自在,没有那些规矩、礼仪以及随时可能小命不保的危险,我像重返水中的鱼儿,好不逍遥。 “福儿——你看!”我伸出手,瞳孔却猛地张大,回头的女子竟不是熟悉的面孔,片刻的错愕后,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和他们走失了! 我拍了拍额头,定是刚才走神的时候!那一刻,我脑海中有些空白,我是天生的路盲,这点似乎不会因为附身在另外一个身体而改变。 很久以前,那个迷失的自我又重回到我的记忆中,小的时候,第一次去北京,在天安门我也曾和父亲走散,那时年纪很小,路自然是不记得,至于怎么回去倒也不担心,我漫无目的寻找着,倒不是冀望奇迹,而是笃定的相信,如同保护神一般的父亲定会找到我。结果,如同我所想……可现在?我无声的苦笑,脚步随着拥挤的人群,不自觉的向前走,四下回望,没有一张是认识的脸孔! 陌生的孤独感和无边的恐惧顿时袭上心头,我摸了摸身上,除了月华给我的福袋和他送的玉戒,我可以说是身无长物,四周的人更是形形色色,难以琢磨,久违的无助感擒住了茫然失措的我,我该怎么办? 我失魂落魄的游荡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累了也倦了,从来没有独自走这么久,以前我是‘二少’,身边有娉儿、有狗儿和木头,还有佐赫,那个在我身边,随时准备用生命保护我的男子,可惜他离开了,我却仍活着……我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寒意一阵阵向我涌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我本能的后退,那人伸出手,我看见一条白色的汗巾“傻丫头,迷路有什么好哭的?” 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的那一刻,我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他眼中流露出的心喜、怜爱和激动,让我顿时有了支撑的力量。 “四哥,我……”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微微一笑,掀开身上的披风,将我整个人包围起来,顿时我觉得异常温暖,他就是我挡风的墙,是我可以依靠的男人啊!我怎么忘了! 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前,静静的不说话,听着他的心跳,嘴角慢慢上扬,崩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从来没想过,儿时迷路的回忆,那么深刻的印在我心底,内心中,我应该是害怕寂寞的…… “你呀!”四哥笑叹道:“平时看你还很精明,原本以为你会自己回来,可等了一会,最终还是敌不过心中的担心,于是冲出来找你,看着满街的都是人,我真担心会和你错过,会找不到你!”说道最后那句,他将我搂得更紧了,紧到我清楚的感觉到他的颤抖。 “对不起——”我呐呐的说道。 “怎么说这个!”他点了点我的鼻子道:“弘历和福儿也好担心,好好的大家并排走着,一会就没看见你了,他们带着家将到处找都没看见你,看来我们还是比较有灵犀的!好了,回府去吧,阿玛已经回宫了,临走让我明日入宫时,将你送回,还留下木头,保护你的安全,你果然还是圣驾面前最得宠的‘二姑娘’啊!” 我噗哧一笑,拉着他就走,可一看到琳琅满目的小饰品、热闹非凡的特色小吃以及带有北方风俗的祈福活动,我就忘乎所以了,刚刚我除了一路担心外,什么都没注意,现在有他在身边,心情不自觉也放松了,再看那些小玩意,各个都十分新鲜有趣,不由东看看、西看看…… 他也不阻止,只是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的叮嘱道:“别再丢了!”一路上,他轻轻的耳边指点:那边是穿云阁,是这里最大的学院,很好认,还有那边是虹桥,虹桥以东两百米就是醉江月,再往前有云海瑶,去得时候需乘扁舟,所以那里四面环水,在北方,这可是很少见的,那里往西百米就是我的府邸了,下次可不许忘……” 我鸡啄米的点了点头,眼睛却飘向那交错搭起的席棚,那耍杂耍的小子可真逗,插科打诨绝对不亚于狗儿,至于那张罗生意的测字先生,也不停的在身边唠叨,四哥微微皱眉,四下已抢出几个仆从打扮的人,连推带耸的,我浅笑着摇头,他现在身份不同了,身边定然会有人保护,再一看,原来高福儿也一直跟着,看着他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我好奇的打听,那小老儿苦笑的指了指我,我这才发现原来刚刚我碰过的东西,都被他让随从买下了,所以现在……呵呵!我就像被宠坏的小孩,成为大家忙碌的罪魁祸首! 看着一脸满意的他,我苦笑的摇头,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打心底喜欢这种被宠爱的感觉。 “豆花,豆花,香甜清爽的豆花哦——”吆喝的声音并不响亮,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轻轻拭着额上的汗水叫道,一边忙着收拾小桌的女人抬起头,同样是饱经风霜的容颜,一身单薄的夹衣,脸冻得都皴了口子。我有些心酸,就算有万岁爷的恩令,下层的百姓原来生活的还是这么艰难,每朝每代或许都无法消除两级差异…… “姑娘,来碗豆花吧?”女人见我盯着他们看,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忙热情的招呼道,可面对那些戈什哈凶神恶煞的表情,忙又后退了一步,男人忙将女子揽在身后,不住的道歉…… “四哥,您饿吗?”我止住步子,看了看小摊上那对不知所措的夫妇道。 他看了我一眼,纵容的笑了笑:“想吃还不坐下,要不,我可走了!”我嘟起嘴,连忙抢位子似的坐了下来,还不忘将他也拉到位置上,看他犹豫的神情就知道,他那么挑剔的性子,在宫外这种小摊上吃东西,估计还是第一次。 我噗哧一笑,他尴尬的搅动着细腻的豆花,身边的人则是紧张兮兮的,我试了一下他碗中的豆花,一来让高福儿他们安心,二来人家小摊老板被他冷着的面孔吓得都不敢招呼其他生意了。“嗯!味道很好啊,甜香四溢,而且剔透柔滑……” 四哥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在我半强迫下用了一口,接着流露出不相信的眼神。 “我说的没错吧?”我喜滋滋的望着他,见他笑着不说话,我忙让高福儿他们也坐下用一碗,不但照顾了老夫妇的生意,而且可以趋寒歇脚。 “雅茹,在想什么?”或许是我一直盯着人家夫妇看,四哥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轻笑道:“羡慕,我很羡慕他们!”看着女人细心的替男人拭汗,男人轻声提醒女人小心炉火温度,以及他们偶尔四目相接流露出的幸福。 **************************** 看着她一脸陶醉的笑容,胤禛轻皱了一下眉头,她渴望的幸福是如此简单,可自己……自己却无力给她这样的承诺! 有时候真希望她和一般平凡的女子一样,喜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会因为得到恩赏而雀跃,那样,他可以经常令她展颜,如果她天真单纯,那么有皇阿玛的宠爱,足以让她避开所有的危险,可偏偏她不是这样,她不在乎金银,不在乎赏赐,明知道危险却又会硬着头皮为别人着想,这样的女子,让他头疼、让他担心,却又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被她感动…… 云涌 错爱在清朝 四卷首语 第八十三章 承启 第八十四章 惊天变 第八十五章 奈何为 第八十六章 指点迷津 第八十七章 此情长相忆 第八十八章 大将军王 第八十九章 难测 第九十章 算计 第九十一章 再见十三 第九十二章 鸟尽弓藏 第九十三章 震惊过度 第九十四章 真相? 第九十五章 贤王的真面目 第九十六章 恍然如梦 第九十七章 划清界限 第九十八章 许愿 第九十九章 为最后而准备 第一百章 雍正王朝 第一百零一章 晴天霹雳 第一百零二章 锥心刺骨 第一百零三章 慈母心 第一百零四章 对峙 第一百零五章 叹奈何 第一百零六章 太后薨 第一百零七章 香魂断 第一百零八章 空悲切(胤禛篇) 第一百零九章 抉择(雅茹篇) 第一百一十章 爱在别离时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望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思不曾闲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故事中的故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莫悲哀 一切重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隐于世间(完结篇) 四卷首语 上一卷九王夺嫡之争已经初现端倪,但康大大实在太聪明了,一看情势不对立马又将太子复位,说他偏爱这个二儿子一点不假,但这种爱却不是单纯的父子之爱,其中包含着歉意、怜惜、痛恨、不甘也纠杂着政治、大局等诸多客观原因。 可是随着太子爷的所作所为越来越无能,越来越荒唐,康大大的眼睛不得不转向其他的儿子,成年的阿哥当中,优秀的不少,但均是素业专攻,三阿哥敏而好学,文才出众,可惜为人过于谨慎胆怯,有些文人的迂腐劲,非帝王之相;九阿哥、十阿哥一个假颠一个真疯,仗着天恩,胡闹惯了,自然轮不到他们身上,而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则是将才,虽年轻好勇,却是千里之驹,若加以驯化,则对内能襄助左右,对外可安邦定国,只可惜只能为辅,不足担天下之任,除非…… 剩下就只有四阿哥和八阿哥,四阿哥公忠廉能,亲历亲为,只是喜怒变化,随心而定,做事又太过决断,过于较真,难免会令臣下怨声载道,而八阿哥,则和他完全相反,做事温善,圆滑善变,学问见识也是极佳,唯独血统不够高贵,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致命伤!不过他性子较为优柔寡断,非帝王的气魄,所以这些都让康大大甚为着急,而作为一代圣君,康大大的高瞻远瞩不得不叫众人佩服,他看到的不止是一代而是大清未来的命运,所以其实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注意的对象…… 云涌,是汹涌澎湃还是暗潮涌动? 当一切风云变幻的时候,雅茹的爱情又会怎样?四阿哥终究会变成历史上的雍正,那么手足相惨、逼死生母、囚禁胞弟一事又是否属实?在最后一搏中,究竟何人手段卑鄙,让雅茹从交错前世今生的迷梦中清醒,理想与现实的纠缠、母爱的自私以及命运的捉弄,让她无处躲避。然而,远在现代的沙纱,却又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抉择!是选择风云迭起的后宫;接受命运的摆布,做王府的福晋;还是忘记一切,回到前世,和展鹏重新开始?亦或,让这一切统统见鬼!如果不能尽得,丫头啊!你就等着挨砖头吧! 555555555555~可怜的丫头掩面而逃,结局?结局就等到最后一天再公布吧!不过如果你喜欢上面的某种选择,请告诉丫头,或许你的选择就是最终的结局!! 第八十三章 承启 “西华门到了——落轿!”随着一声高呼,轿子四角落地。我轻轻一晃,挑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他骑着高头大马,拉着一边的缰绳,马鼻里喷着白气,原地打着圈圈。 我轻轻对外面说了句:“知道了!”略略低下头出了轿。天色灰白,还没有大亮,昨晚我们压根就没有回府,在醉江月门前,我看见自己昔日的挥洒不羁,自由自在,看见已在店中准备的猴子和全叔,就在全叔颤抖的追出来想看清时,我落荒而逃…… 相见时难,别亦难,何苦给他们无畏的希望呢?也许用不了就可以和他们相聚了!我自我安慰的想。 四哥潇洒的跃下马背,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情愫,我又岂会不知,我嫣然一笑,心中却一阵酸楚,明知道这根本算不上离别,可是心中的失望却排山倒海袭来,如果昨晚,那条街永远走不完就好了! “要走了?”他低叹道:“似乎每次分别都是我送你……”他眼中的落寞深深刺痛了我“雅茹,你知道吗,看着心爱之人,转身、离去,然后越来越远是什么滋味?前一刻还在手中紧紧握住,可这一刻却是放手,风过无痕,就像从未驻足过……” 他的话未说完,我已经垫脚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怎么可能风过无痕?我的心里有你,沉甸甸的,是被刻在心上的,岂是风吹得散!今儿我不要你送我,让我送送你吧——” 本以为他会点头答应,结果他却说不见我平安进入宫门他会更不安心,于是我叹了口气,在木头的陪伴下,一步三回的走进皇宫,当宫门轰然关闭时,我觉得心猛然一颤…… **************************** “二姑娘,昨日玩得很高兴吧?瞧你喜上眉梢的,有什么事讲给朕听听,让朕也跟着乐乐!”我手中的茶盏轻晃,差点被热茶烫着,猛地抬头,看见万岁爷正眯着眼睛打量我。 没想到原本他还和张大人讨论政事,可话题一转,怎么扯到我头上,我咬了咬嘴唇,我是不是又走神了?好在我还有点急智,情急之下连忙道:“奴婢昨儿看见的全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万岁爷您免去天下之赋,百姓们都在奔走相告呢!” 万岁爷一愣,旋又笑道:“这个二姑娘啊,在乾清宫听惯了,张口竟和你们一样!”张大人忙笑着回转道:“二姑娘说的本就是实情,实乃万岁爷英名也!” 万岁爷也不在言语,用一种了然的神情看着我,颔首叹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哈哈——”他的笑容真实却也苍凉,张大人瞥了我一眼,我脸色一遍赶紧低头退下,那首诗盘旋在脑中,却猜不透万岁爷究竟想到什么…… **************************** 又是一年,万岁爷颁下恩旨后,民心大快,就连老天爷似乎也被感动了,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果然没错,今年收成大好,江南江北皆是大丰收,可管理户部的四哥和十三还是忙得脚朝天,主要是怕粮多霉烂,再来就是物价下跌后引起屯粮高峰,总而言之,连着几个月,大家都各忙各的。 暮春三月,万岁爷决定巡行热河,我和盈芷本也在扈从之列,后恰逢德妃娘娘染了风寒,万岁爷忧心匆匆,遂将我俩拨去照顾,在宫中,难得德妃真心待我,虽也有私心,可我却是很感恩的,更何况她还是四哥的额娘。 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可娘娘的病还是忽好忽坏的,看着罗帐中消瘦的女人,我不由轻叹了一声,同样是女子,娘娘的心思我又岂会不明白,这次去热河,随行的后妃当中竟然她,相反素来喳呼的宜妃却在列中,她自然会心生不忿,外加宫中的食物偏燥,她现在热火烧心的,可太医一说补!这人参鹿茸的,就算好人这么一折腾也会弄得身疲心燥,何况是…… “雅茹,是你吗?”娘娘慵懒的撑起身子,我忙替她勾起帘子:“是奴婢!” “唉,我这身子累你不能随万岁爷巡行了!”娘娘半靠在那,一双凤眼微笑的看着我,虽然在病中,她的脸色略显白了些,但却无损她的风情。 “娘娘——”我摇头道:“莫说娘娘对奴婢那么好,就算一般下人,主子病了也该尽心伺候,娘娘晚上想用点什么?乌拉说等您醒了,让我问问。” 她长长吐了口气,摇头道:“我没什么胃口,你作主吧——”她微微闭上眼睛,我小心的退下,心中有些难过,后宫中的女子都是这般患得患失,握住的却又随时可能会失去,精神一直这么高度紧张着,再加上万岁爷又不在京师,她就更难痊愈了…… 又过了一周,十四阿哥外面的差事结束,闻听娘娘病了,入宫相陪。次日,四哥携弘历入宫,亦说来探病。我自知人家母子团圆,忙找了机会退了出来。正好撞见一脸笑意的十三,据说他最近春风得意,不但府上添丁,而且户部的差事也做得有声有色,真难想象素来大大咧咧的十三,管理起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竟也井井有条,无疑帮了四哥不少。 我从怀中掏出一块剔透的琉璃玉环递了过去“这是给小世子的见面礼,代我问候侧福晋。” 十三怔了怔,旋又大笑开:“都说二姑娘是小气财神,今儿却出手这么大方,若是老十知道定会被气死,不行!我得为你证明啊!” 我瞪了他一眼道:“爱要不要,不要我可……”话音未落,手中的东西就已经被抢去,我不由苦笑。闲聊中,十三告诉我,说万岁爷过些日子就回,到时候娘娘也不用郁郁寡欢,看来十三阿哥对德妃娘娘还是颇有孝心的。“你怎么还不进去?”我催促道。 十三一笑道:“你刚刚不是说老十四也在吗?我可不想进入跟他们大眼瞪小眼……”从十三的絮叨中,我才知道原来四哥并不是在娘娘身边长大,难怪他对娘娘始终淡淡的,透着隔阂,十四妒忌他,其实他也妒忌十四啊!一个在亲娘面前,承欢膝下,无忧无虑的时候,另一个却被安排到其她妃子身边,谨小慎微的成长,这或许可以解释他俩的性格为何会存在那么大的反差吧…… 承上启下的一章,经典激烈的下章放送,呵呵!为十三加油!为44加油!喜欢丫头的继续支持哦! 第八十四章 惊天变 入秋后乾清宫的活儿日渐多了起来,这春雨秋霉的,最难保管的就是那些陈年的字画以及新进的纸品,那些刚入宫的宫女不是忘了搁防潮粉就是将顺序弄乱了,总之是事事都要亲历亲为。 前日,四哥接到上谕,万岁爷节后起驾,若无特殊原因估计十天内返京,一时间乾清宫的人又开始忙得四脚朝天,我是乾清宫的女官长,自然也不例外,好在天气转凉后,娘娘的病大有起色,或许是儿子们的孝顺,打开了她的心结…… 淫雨霏霏的季节,一场秋雨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我看着窗弦上断线般的雨滴,刚刚那隆隆的闷雷,搅得我有些心神不宁,大雨如瓢泼一般,就在我哀叹凄秋苦雨之时,宫中传来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万岁爷病倒了——” **************************** 双手捂着热茶,我却仍觉得周身寒气阵阵,莫非,万岁爷这次……我不敢往下想,刚刚从乾清宫回来,张大人一脸惨白的来回踱步,太子爷脸上阴郁诡异的笑容都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外面则更是人心惶惶,我知道一旦万岁爷不好,则上位就是太子爷的,上次罢黜风波,不少人落井下石,这会当然忧心。 一阵凉风袭来,窗户被猛地吹开,我顿时觉得周身寒彻!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虽明知道历史不是那样,但,身在局中,谁又能料得准确? 整个京师沉沦在一片焦灼不安当中,整整十天过去了,承德那边却是毫无消息,四哥他们的安折子都被退了回来,整整齐齐的摆在几案上,说是圣驾已经启行,但万岁爷的行踪却无人得知。 “几位阿哥请用茶!”我恭敬的收起托盘站到一边,眼角偷瞥了四哥一眼,看他一脸倦容就知道这几日他都不曾休息。 三阿哥摆手道:“二姑娘不用拘谨,我们几个纯粹是夜里难寐,所以聚在你这叨扰,累得姑娘不能休息,是我们的不是!”他说话向来彬彬有礼,我忙摇头一笑。 十三拧着眉毛道:“这每天梦魂焦灼的也不是办法啊,阿玛究竟是怎么了?就算真是圣体违和,也不该这般音讯全无,弄得大家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四哥敛眉轻叹却没有说话。临近酉时一刻突然一仗大雨,庭院中不能坐了,原本请他们到屋里待会,可惜此时大家均无心情,雨点一小,就都散了。 我冒雨将院中的花钵往屋檐下挪,新植的兰花甚是娇贵,这连绵的阴雨不知道熬不熬得过去。这时,小路子浑身透湿的跑了过来,说是万岁爷回了畅春园,谙达让我速去伺候云云,我望着咫尺的雨帘,差点连雨具都忘了拿就往外冲,待到畅春园的大柱旁,我的裙摆已经湿透,慌忙整理了一下,连忙进去伺候。 万岁爷倚在炕上,靠着大枕正和张大人说话,见我们进来,略略扫了我们一眼,我双膝一软,直跪在地上叩首,偷眼望去,万岁爷精神头还是很足的,只是显得瘦了点,我退到一边,偷偷的揩了揩眼,却没想这个小动作却被他看见。 万岁爷笑道:“怎么了,二姑娘,难道朕不在有人欺负你了吗?这刚一见面,怎么就掉眼泪了?” 本来没事的,被他这么一问,我越是想哭了,也许在我心中,他不止是大清的皇帝更是一个可亲可敬的长者,看他日渐老去却仍一心为了江山社稷,我岂能不为所动? “哎呀!好了好了,朕这不是好好的,你这丫头啊!一来就把气氛给弄得这么伤感!”万岁爷摆摆手,我拼命屏住呼吸,生怕眼泪会掉出来。 可没等我控制情绪,下一刻气氛陡然变化,快得令我愕于当场。万岁爷亲自下旨,着令京城边守将军奉旨入城,着令善扑营军士接管紫禁城防务,将太子胤礽押解咸安宫暂行囚禁,同时暂时控制十三贝勒胤祥。 指令一出,不但我惊若木鸡,就连素来稳重老成的张大人也开阖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随驾的马大人在万岁的示意下,讲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又是魇镇之物!可见封建社会对这等怪力乱神之说,还是很恐惧的。 我脑海中不由回忆起在万岁病倒的消息传来时,太子爷那个阴郁诡异的笑容,难道他真的如此大逆不道,用这种魇魔鬼物诅咒自己的生父?我隐约觉得不对,这等良心泯灭的事情,以太子优柔寡断的个性,应该不会……难道是魇魔一说是假,推迟回京,主持大局才是真? 联系万岁爷将几位阿哥和张大人的请安折子又发了回来,我猛然意识道,此次圣驾回京定然因什么事情受阻,他那么做是,担心——会有人在回銮之时,行刺!想到这里,我额上渗出冷汗,右手不自主的颤抖,太子爷虽然懦弱无能,但若是有人怂恿,以他心狠手辣的个性,倒也不无可能,可是……这些又怎么会牵扯到十三?为何要将他一起锁拿? 当万岁爷抖出那张血盟书,赫赫燃上面写着“共保太子、铲除异党”八个大字,暗红血腥让我觉得一阵心悸,正恍惚时,张大人一摆袍子直跪在地,声音颤抖的说:“主子爷,万,万万使不得啊!”他顾不得形象,跪在地上向前爬去,抓着万岁爷的脚苦苦哀求道:“奴才不是为保太子,可这事实在骇人听闻,若一旦传出去,就是捅破天的大事啊……” 他声音颤抖中带着嘶哑,如暮鼓晨钟般震醒了茫然的我们,在场众人,包括我在内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什么朝廷兴大狱,书史传后人,什么有损圣上英名,我统统不管,我只希望,不要威胁到那些我关心的人! “张廷玉,你不用为老十三求情!朕有朕的考虑!”万岁爷怒声喝道,顿时四下的人全都噤若寒蝉,我刚抬了抬头,就被谙达死死摁住:“你要命不要?”他轻声骂道,我叹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万岁爷站起身子,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二姑娘,笔墨伺候,廷玉,给朕拟诏书!” 我诚惶诚恐的抬起头,前额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着笑容阴森的万岁爷,我心叹道:太子爷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万岁爷对他已是越来越不放心,真不知该怜还是该叹,只是,这次会否又同上次那般,弄得满城风雨? 万岁爷字斟句酌的说着,而张大人素有“神笔”之称,悬臂飞走,我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诏书上写的什么竟一字都未听见。 此时外面的雨更大了,就如同银河决堤一般,似乎不是滴落,而是从天空中奔涌而下,窗外摇曳的宫灯,屋外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让人无法思想无法集中…… 第八十五章 奈何为 万岁爷圣驾回京,本是件幸事儿,却不想他老人家凭空放了一道惊雷,炸的那些鱼儿虾儿都晕了头,太子二度被废,十三阿哥被囚,一夜间,官场民间人心惶惶。 叹了口气,我撑着油伞,烟雨朦朦,我站在庭院中,有些茫然无措,谙达的话回想在耳边:太祖皇帝圣训,宫嫔御宫监人等有妄言干政者,杀无赦!我用手轻拍额头,上次已是死里逃生,这次还能那么幸运吗?我可不敢奢望。雨后的庭院一派肃杀之景,枯黄的落叶没有生气的蜷缩在小径边上,寒风袭过,残枝摇曳,发出细碎的声音。 一脸凄苦的盈芷披衣走了出来,我摇了摇头,这丫头一听说十三被囚就病倒了,看她这些天都快瘦了一圈,我心疼的不行,却没法给她安慰。 我走到她身边,本想劝她回房,可她却说要清醒一下,吹吹外面的风,我忙将她揽在怀中,另一手撑着油伞。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盈芷红着眼睛问道。 “唔,放心吧——”我柔声安慰道:“我会想办法的!”却不想,盈芷非但没有放松下来,相反却更为惊骇的抓住我:“不要!姐姐——我不许你再冒险了,那样十三爷会更难过的!我也一样!” 我动容一笑:“行了,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不冒险,我会请四爷想办法,好妹妹,进去吧!“半推半哄才算将盈芷安顿好,我紧蹙眉头,缓缓从床边坐起,不能再等了,行刺的事情虽未得手,但万岁爷心中梗着这根骨头,恐怕十三的日子会很不好过了,何况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他估计早就气得发疯了!四哥那边又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今之计只有…… **************************** 听闻我要告假回家,万岁爷目光陡地一闪,问道:“家中可是有事?” 我早想好理由,忙呐头一拜道:“明日乃家兄生祭,雅茹入宫几年,从未祭拜亡兄,午夜梦回,倍感惭愧,所以恳请万岁恩准!” 万岁爷沉思片刻道:“唉,是这样啊!去吧——从宫中带些供品去,是朕亏待他了!” 我脊背微凉,万岁爷这么说等于承认当年逼死哥哥一事就是因为政治原因!我逃跑似的冲出乾清宫,害怕下一刻潜藏在心中的正义感会让我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握着特别通行的令牌,走出皇宫,我就找了顶软轿,直奔雍王府。 一路而行,路上听得最多的就是宫中的变故,更有甚者传太子二度罢黜,朝廷将举八爷入主东宫! 正和看门的小厮攀谈时,就看见福儿带着几个戈什哈匆匆出来,双方见面惊诧万分,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些人便领命出府。 “姐,您怎么出宫来了?我这就通知四爷去!”福儿拉着我的手,急切的说道。 “福儿——”我一把拉住她,轻轻摇头道:“不了,我,还是先不要见他的好!”虽然出宫之前心中最急切的就是上他这儿来,想看看他,宽慰他,可是真来了,却又怯步了。此时的他一定很苦恼吧?自己心爱的弟弟莫须有的囚禁,下令的却是自己敬重的皇阿玛,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四哥,呃,我的意思是四爷好吗?”我低声问道。 福儿轻叹一声道:“姐,在福儿面前,您也别见外,福儿明白的。”她看着我,眼神清澈无波:“四爷身子骨还好,就是火气大了点!家里的人无不战战兢兢,生怕惹脑了他……” “戴先生呢?”我打断道,这种情况如果他在,应该不至于此! 福儿轻蹙眉头:“戴先生三天前就告假出府了!”见我一脸诧异,福儿忙解释道:“戴先生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出府几天,据说是拜祭亡友故人。” 我恍然明白,刚刚福儿派出的那些人就是去寻戴铎的,只是,拜祭故人,天知道他会不会已经出京了?我原本有的一丝希望也落空了!虽然和戴铎几乎没什么正面的接触,可是我却清楚的知道,此人不但智计过人而且还深藏不露,但从几次危难时候他出手相救看来,他对四哥是有情有义的!可,此时最需要他的时候,却适巧…… 从落了叶的垂柳间走来,我和福儿默默无言,但内心却有一种彼此依托的感觉,温馨而真实,因为在我们心中都是在意那个男人。“姐,你真的不见见四爷?” “嗯,起码现在不是时候,我出宫可是为了祭奠亡兄的,若是久留与此,岂不是罪犯欺君?”我笑着拍了拍福儿道:“放心吧,他会撑过去的!我们要相信他!” **************************** 从雍王府出来,我让轿夫径直去了郊外,交代他们就在原地等后,我缓步而行,那里是我第一次遇见四哥的地方,虽然不曾见面,可是却是缘起之地,只是当年的留做纪念的环佩已经随着佐赫的死长埋黄土,我捏了捏鼻梁,这几日一直在焦虑之中,整个人疲惫不堪的,否则,怎么会产生幻觉,哥哥的墓前怎么会——有人呢? 那人似乎早有察觉,正负手等候我过去。 “戴先生——”我失声叫道,怎么会是他?这个清瘦无华的男子和哥哥有什么关系,难道福儿说的祭拜故友是为哥哥,可是如果有这么一位朋友,娉儿和佐赫为何从来不曾提起? “闻小姐也来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见我似乎并不诧异,凝视他的眼睛时,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说两眼间的距离不能改变,那么他的眼睛和我……我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不会吧…… “游历的时候,一个传教士曾告诉我,孪生兄妹会有心灵之感,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戴铎”感慨的一笑道:“茹儿,你终于发现了!” “哥哥!?”我张口叫出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称呼,脑袋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戴铎怎么可能是我哥哥?可只见他细长的手指一掀,清秀俊朗的容貌呈现在我面前,娉儿说得没错,我和哥哥确实很像,尤其是眼睛,没想到这个彷若漫画中的英俊小生会是我的哥哥,而且,他竟然还活着,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那么所有人口中的事实又是怎么来的? 看出我眼中的疑惑和不解,戴铎——姑且这么叫吧,因为此时的他又重新戴上那个以假乱真的面具,果然当年的事实并非娉儿他们知道的那么简单。 “晚晴就是那个前明将军的女儿!”我掩口叹道,没想到她美丽绝伦的背后竟会是那般复杂的身世,而更令我惊奇的则是哥哥的经历,一招“李代桃僵”换来闻府上下得风平浪静,却也造成十年的别离,哥哥口中的青衣居士还真是世上最高深莫测的人。 (不知道会不会写番外,但是很欣赏闻俊生这个角色,没出场就让他死掉可是万万不能,所以决定用戴铎这个身份来刻画他,杜撰的历史,请勿相信——:)纯属剧情需要~~~谢谢大家的一直支持!) 第八十六章 指点迷津 “原来是为了四爷的事啊!”戴铎了然一笑道:“没想到咱们家的茹儿真的是长大了,我离开的时候,你还稚气未脱,此时却也会忧国忧民起来……” 我敛下眼帘,任眼前的男子再怎么聪明睿智也无法想出自己胞妹的躯身已被一个外来的魂魄占据。 “茹儿放心,这阵子四爷是会步履艰难一些,但他有天命在身,没有人可以阻止,只是未来的事情,茹儿可要自己考虑了……”言浅意深正好刺中我的心事,等我回过神时,他已经离开了,就像从未停留一般。 一路上轿夫步履稳健的走着,我心中却颠簸起伏,我知道四哥将执掌乾坤不稀奇,可为何戴铎也认定四哥肩负天命呢?那个青衣居士不会也是……我暗自好笑,那岂不成了小说故事,名字《大家一起穿越去》。 **************************** 我折了一根柳条,沿着云海瑶唯一的一座木桥,我望着水中的红鲤,雨季一过,顿时天空清朗如洗,一连串的事情让我如同梦中,有些摸不着北…… “又迷路了?”和煦的声音淡然响起,我蓦然回头,怔了半刻才叫道:“四哥,你,怎么是你?”他仍是一身月白的长挂,发辫打得一丝不乱,只是略显清瘦了些,眼圈有些发青。 “是福儿对不对?”我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说:“其实,其实我也很想去看你,但又怕看见我,你……” 四哥轻轻颔首道:“我明白!和我刚刚的感觉一样”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说道:“我一路走来,本意是想寻你,可走到醉江月门前,我退却了,这一阵子,真是度日如年,孤独和迷茫已经让我有些混乱,这样的我……” 我倏然收住脚步,转过身和他正面对着,一字一句款款的告诉他:“四哥,我不是肤浅的女子,无论您是意气风发亦或是颓废消沉,我的情义都不会改变!”我伸出手,跟他的手并握到一起:“无论何时何地,我闻雅茹都会默默支持胤禛,此情今生不变!” “雅茹……”四哥全身一震,慨然的看着我久久不语。 “何况此时也并非万难”我轻笑着拉着他的手道:“万岁爷主子心思深远,是我们所不能及,权力在一放一收之间,他老人家看中的东西已决然不同……”刚刚和戴铎一番畅谈,除了家事,最多就是说起太子一事,经他点拨,我是豁然开朗,看着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的四哥,我露出欣然的微笑,他也应该明白了,万岁爷这么做,为的就是重新考察和历练。 “真是犹如醍醐灌顶!”四哥眼睛一亮的击掌道:“雅茹,真亏了你!这几天我的心还从未这么澄静过,只可惜,十三弟不在,若不然我们就去醉江月不醉无归……”他眼眸一黯,我正欲相劝,他话锋一转道:“今儿是俊生的生祭,唉——替我跟十三也上柱香吧!” 我支吾的点头,心中却苦笑,我那传奇的哥哥现在可能正窝在你府上准备做幕后功臣呢!正想着,突然一个长随贴近四哥说了句话,顿时他面露喜色的告诉我:戴先生回来了—— 眼见他恢复往日神采,我也安心回宫,对于我所说的解释,盈芷虽半懂不懂,但看我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也稍稍安下心来。 **************************** “怎么样?”看着一脸忧色的盈芷,原本笃定相信戴铎的我也不由担心起来。 盈芷咬着唇,一副就要哭出来的表情道:“十三爷他,他好可怜,一脸落腮胡子,头发乱蓬蓬的躺在草垛子里,眼睛都陷了下去……呜呜呜呜——” 我心头一凉,怎么会?“姐姐——”盈芷反手抹了把眼泪道:“不过,不过姐姐的字条真管用,十三爷看了之后整个人都有精神了,而且还吵着让看守把他的床抬回来,说他再也不睡草垛子了!还有哇,他让我下次去的时候带壶好酒……” 我干笑了两声后,猛然想起“字条呢?”虽说我写的比较隐晦,但若是被有心人看见绝对又是麻烦事。 “吃了……” “吃了?!”我惊骇的叫道,盈芷怯怯的点头道:“十三爷一看完就放嘴里了,我想抢都抢不回来!”她无辜的扁了扁嘴。“还有……” “还有什么啊?”我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十三啊!真拿他没辙! “十三爷说想吃您做的糯米糍——” 我长吁了口气道:“行了,我晚上教你!你准备一些桂花、豆沙、米粉……”看着盈芷兴高采烈的背影,我终于放下心来。 还没喘口气,就看见四哥一脸面带郁色的走了进来,我忙放下手中捣鼓的画笔什么走过去询问,这才知道今日是德妃娘娘的生日,他原本准备了贺礼,结果出门的时候却因为弘时和弘历的疯闹给弄缺了一角,咱们这冷面王爷顿时大发雷霆,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从乾清宫请安回来,他就上我这来了。 听完他的话,我噗哧一笑,他臭着一张脸道:“有什么好笑的,还不快帮我想想辙!都火烧眉毛了!” “是,奴婢知道了!”我拱手道:“四哥上我这来,不就是因为大家都说我搜刮了不少宫中的好宝贝吗?” “说哪里去了!额娘这些年性子静了,若是珠宝玉器她定会看不中,好不容易找了幅好字却被那群小子……真是!”他铁青着脸说道。正巧这时盈芷端着那些准备做糯米糍的材料迎面而来,我灵光一闪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做糕团!?”四哥脸色更臭了,可惜这招对我无效,谁叫他摆明是来求我呢! 盈芷忍不住插口道:“可是宫中的糕团那么多,娘娘什么样的没吃过,这样的礼物……” “笨丫头,娘娘怎么吃也没吃过咱们四爷亲手做的,是不是?”我一脸媚笑的看着那个一脸无奈的男人,就在我们红红火火的开始准备的时候,一个大大咧咧声音传来“小气鬼——借点东西给我——”在众人诧异的注目礼下,十四阿哥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一看见四哥脸色略略一变,待看见他身上被我强行套上的围裙,不由一脸酱色。 我一把拍在他背上道:“想笑就笑,憋久了当心内伤!”瞬间,原本尴尬的气氛就被四哥和盈芷的笑声以及十四阿哥怒气冲冲的吼声冲散。 我们说明原委后,原本还一脸愤懑的十四阿哥顿时换了张脸似的,果然!这小子早将母亲的生日忘了干净! 所以我临时收了三徒弟,教他们怎么做糕团,唉!这三人定是怕我有朝一日出宫会饿死,让我千万别忘了手艺活! 第八十七章 此情长相忆 “喂!四爷您利索点,十四爷还等着用呢!”我抄着那杆鸡毛掸子,像模像样的扮演着大师傅的模样,横了一眼笑得抽筋的盈芷,我用掸子轻拍了一下手喝道:“盈芷,豆沙还要再细点,别故得笑人家!” 看着三人一副苦脸,我心里偷偷一乐。看到四哥和十四阿哥配合的越加熟练,我会心的笑道:“这才对嘛!都说嫡亲兄弟有默契,可不能乱了啊!这皮儿是用巧劲杆出来的,对,就这样……”我抄起旁边的茶壶猛灌了两口茶,那叫一个口干舌燥哦! 十四阿哥听到表扬后,性子大起,他本就聪明过人,一点手艺活自然难不倒他,手脚眼配合起来舞得人眼花缭乱,而四哥则始终耐着性子,偶尔回头看我,也尽是一脸无奈…… 我掩嘴一笑,也净了手去帮忙,这下两兄弟顿时同仇敌忾起来,一场无谓比试的后果就是,打翻了米粉盆子,三个人都变成猫儿脸,害得盈芷一边闷笑不止一边还要打水收拾东西,那俩皇子倒好,拍拍屁股径自到里屋坐着去了。 我让盈芷去屋里找点东西,自己则伺候那两主子。四哥和十四终于打破僵局,开始聊了起来,四哥不知说了什么,十四摇头不语,良久才慨叹一声道:“身在其位才晓世道艰难啊!四哥,我想保十三哥!” 我斟茶的手略略一抖,差点斟到外面,听口气,这十四阿哥倒是转性儿了?四哥的目光亦是霍地一闪,冷冷的注视着十四阿哥,半晌忽然朗声一笑道:“十四弟一语说中我的心思啊!” 明显的顾左右言它,十四阿哥怔了一下,也是笑道:“以为我脑筋糊涂了吧,这惟八爷马首是瞻的人怎么保起十三阿哥来了,我做事向来随心,这人人都知道,我只是凭心而已……”他说的这些,我有些始料未及,莫非十四阿哥和八阿哥开始不和了? 四哥莞尔一笑,也不接话,正好盈芷拿着我要的饰物过来,他伸手接过道:“刚刚不是说了,额娘她……” “她不喜欢这些奢华俗气的东西,奴婢知道——”我笑着摇头,挑出一个福临门的玉翡翠,在水里净了净,风干后又扔到米粉盆子里,最后才盖在自己做的糕团上:“看!这可是我的标志!好玩吧?自己挑一个——”我大方的说道。 “你,你竟然用御赐的东西做这个!”十四阿哥瞠目结舌的说道:“真不知说你吝啬呢,还是说你暴殄天物!”说完也不跟我客气,不知挑了什么在那捣鼓,四哥则接过我手上的翡翠石,用另一面印在糕团上。 十四阿哥脸色刷的一变,而我自然也看得分明,四哥的意思很清楚,要和我的凑成一对! **************************** 我本想等晚点再去拜贺,可经不住四哥的三言两语,我便“不和规矩”的走在两位阿哥身后,一路由养心殿西侧迤逦而来,再看见一些宫人七手八脚搀着那些贵妇后,我忙闪到一边,不肯向前。 “喂,我说你可是乾清宫一等一的女官长啊!御赐了鸡毛掸子,连我们这些皇子都要忌你三分,你说你怕谁来着?不就是些娘娘、福晋吗,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十四阿哥不由分说的拽起我的手边说边拉着我走。 四哥敛眉道:“雅茹的顾虑有道理,十四弟啊,雅茹的身份倒是没什么,可咱们俩却不合礼法,也不自在啊!”他不动声色的将我的手拔出十四的魔爪,。 十四阿哥轻笑出声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你的心思这么深远啊!”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四突然直勾勾的看着我,那神情极为认真。我脑海中猛然忆起:你和他不可能有结果的——无论如何,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得到你!那声音犹响在耳边,让我浑身轻颤,那日——也是长春宫前。我飞快的看了十四阿哥一眼,这时他已经别开头,可是我却知道此时他眼瞳中却留着我的影像!他定然记得当年他的——诅咒!或许是吧! “贵主儿请二位爷暖阁里说话。”传话的自然是乌拉,她那乌黑的眼眸看见一边呆站的我略是一愣,却没出言询问,只是默默的接过我手中的贺礼。我和乌拉坠在后面,默默的跟着前面款步而行的主子身后,但见回廊上、穿堂中都是贺礼,什么玉屏风、翡翠如意、功德炉、东珠、扇坠儿、檀香、麝香、云雾茶叶、金弥勒佛玉观音……大大小小、各色各式五光十色,几个宫女太监正手忙脚乱的标着送礼人姓名等等。 一行人在暖阁珠帘外站定,二位阿哥忙着叩头祝礼,我和乌拉缩在门口,用眼神打着招呼。镂空的熏笼烟雾缭绕,我刚想探头看看,却看见乌拉冲我斜眼睛,我吐了吐舌头,唉!都说好奇害死猫了!虚长几岁怎么性子反而沉不下来了?我不禁有些懊恼。 正这时,听见里面唤道:“雅茹也来了,都跟着进来吧,外头风大,乌拉,你也进来,都是自家主子,不用拘谨!“我慌忙跪着见礼,乌拉则低头用金钩将珠帘收拢了起来,只见德妃娘娘穿着深梅色缎袍,朝冠放在一边的案上,发髻打得很别致,容颜依旧艳丽,只是面色不那么红润,这也难怪,毕竟是大病初愈人。 我退到一边,他们母子三人气氛温馨的唠着家常,我心不在焉的听着,可不知说到什么,三人一起没了言语,德妃娘娘淡淡沉吟着,虚张檀口却又欲言又止,仿佛陌生般打量着两个儿子,四哥则是垂手坐着,怡然自若,只是目光却不知飘向哪里,十四阿哥一边打趣一边逗笑,可眸子中却很有深意。我敛目一叹,天家无天伦,恐怕是注定的,只是没想到这母子间也有这么深的间隙! 我哪里知道,这天家最多的就是规矩,就算是母子,一年也难得几回单独见面,尤其是成年的阿哥,而阿哥们小的时候,为人亲娘也难得相见几回,一出生孩子便由乳母照养,为得就是担心亲娘过于宠溺,而像四阿哥这样,亲娘虽在可是交由其她妃嫔抚养的也不在少数,乌雅氏这种情况尚算好的,起码她的两个儿子都很投康熙的缘,身边也有支持的势力,无论哪个儿子能披上龙袍,母以子贵,她都将坐上太后之位,不过……如果是其他阿哥得逞,那情况就有可能倒过头来! 德妃嘴唇嗫嚅了一下,却是对乌拉说:“传膳吧,今儿难得!”她又看了看我道:“雅茹啊,你也留下,唉!我这人心贪,总想着要是有这么个女儿伴在身边,总比这俩狼崽子强!” 我诚惶诚恐的说道:“娘娘折杀奴婢了!奴婢岂有这般福气!若娘娘不嫌奴婢粗手笨脚,奴婢在一边伺候就是!” “这丫头啊!官面上的话一套一套!”娘娘微嗔道,她面上笑意浓浓,我却看得出她心中似有隐忧。 这时酒菜已经上齐,四哥和十四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均一撩袍角都跪了下去,为母亲大人祝寿。乐得德妃眉开眼笑的,我和乌拉对视一眼也都笑了,忙给他们斟酒,那绛红发紫的葡萄琼汁可是万岁爷亲自赏赐的贡酒,两小盏下肚,娘娘已是酡颜微醺,脸色红润起来,拉着我的手絮叨起来,有我向往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以及塞外生活,我自是第一次听得,倒是津津有味,再看四哥和十四的样子,分明是耐着性子作陪。 我趁娘娘高兴,自怀中掏出一小轴卷,跪在地上高举祝贺道:“愿娘娘岁岁如今朝!” “快起快起!”娘娘扶起我,眼笼雾气的说:“你阿玛额娘真好福气!” 这时十四阿哥假作不忿的说道:“额娘偏心,儿子们可也是亲手做的礼物!”说完起身吩咐外头上糕团,原来他早已心细的让膳房过笼蒸了,准备孝顺额娘。看着冒着热气的糕团,和我手绘的图画,娘娘沉吟道:“除了在大草原那会,今年这生日最是高兴了!” 不知十四阿哥有心还是无意,突然冒出一句:“可惜往年,十三哥必定也在,今年兀自少了一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第八十八章 大将军王 我握着酒壶的手一抖,差点失态,我们在此觥酬交错之时,十三却被圈禁在暗无天日地方,我心头一酸,几乎堕下泪来。本以为众人都会心情大坏,微睨时却发现不但德妃娘娘神态如常,就连四哥也仍是笑意不减。正诧异间,德妃娘娘一叹道:“禵儿啊!你皇阿玛其实是很疼他的,这么做必是为了他好……”她脸上露出失神的表情,四哥他们可能看不明白,但我却深知,那是一个女人默默的悲哀,突然想起十三的亲额娘,莫非和她有关? 这句话一说,四哥和十四阿哥都都怔了,既然“疼他”,为何不是赏赐而是圈禁?那可是皇族重罪啊!两个人都聚精会神,等着娘娘往下说,却不料娘娘却突然换了话题,说起妃嫔之间的事情,借机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有自个的命,关键要本分!平平安安、和和气气就是福气了!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又无从捉摸,我低下头,心里不知是什么味儿。 回到自个的院子,我轻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天,已是笼了一层灰雾,红日变得苍白,秋风卷着落叶不安的打着旋儿,一阵老鸦叫声,原本阴沉的天色平添几分凄凉。 我品味着娘娘临别时说的那句话,似乎,她预感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会因为那个位置而手足相残……一想到这个我浑身打了个噤颤…… **************************** 出乎所有人意料,万岁爷没有急着立太子!事实证明,他的做法却是高明!而我也终于明白,为何传位诏书会在正大光明匾后面。 万岁爷每日都看着折子,批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就连在傍边伺候的我都打不起精神,更别说那些官员,原本跃跃欲试的人是热脸子贴了冷屁股,一场风波还没翻起却又悄没声息的冷了下去。四哥没日没夜的忙户部的差事,听说最近不少内廷的事情也要通过他,几次见他都看他精神不振,偶尔说起,他也只是幽叹:若是十三在就不会这么闹心了!八阿哥则又在府里病着,他有他的难处,只是做法未免有些矫情,昨儿还惹得万岁爷发了一通脾气,十四阿哥则是初生牛犊,在兵部忙得有声有色,万岁爷颇为赞赏…… 就连原本应该受幽禁之苦的十三,此时也正惬意的享受“退休”的福利待遇: “盈芷,这瓜真甜,还有这酒,不愧是雅茹亲手酿的,味香而醇,甘甜无涩,多喝还不上头,若是下酒菜再多点就好了!” “哇——知我心者雅茹也!怎么知道我现在嘴馋想吃饺子了?木头,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不会吧!?我都这样了,四哥还不放过我!这又是什么书啊?上次的我还没看完呢?”…… 上次十三托盈芷捎话给我,说很想我,时时回忆以前,尤其是我们在宫外把酒言欢,他每天除了打拳看书就是等着“探监”的人去看他,若不是他自己还有点门路,外加木头的帮忙,估计想去看看都难,虽然他表面逍遥自在,但我却体会到那笑容背后的心酸,唯一的希望就是万岁爷能回心转意,不要用这种“方法”对他“好”! 岁月流逝,光阴似箭,平淡的日子过得飞快,就在我盼到宫中生涯的最后一年时,噩耗传来!朝廷兴兵,西北边境大乱,这西陲动乱原来是由来已久,就算是新世纪,国家对于西藏的教徒的动乱也是头疼至极,昨天廷会,万岁爷终于决定武力干涉,看来事情已经到了非管不可的局面。 军事上面的事我压根就不懂,站在一边虽有听到却没一句放在心上,战场那么遥远,何况也不是跟咱们打,真不明白为何朝廷要趟这浑水! **************************** “什么!?雅茹,你说朝廷向西边屯兵,准备干涉西藏和西疆的战乱!”上次盈芷告诉我,十三很惦记我,想想已是两个月没见了,今儿一早我就做了几个小菜,带上那坛万岁爷赏赐的贡酒就去了他那。东扯西拉就说到现在的局面,没想到十三一听就勃然色变,一把拉着我的衣袖正色说道:“这事四哥应该也知道吧?” “当然,这,这是最近两天廷会的议题,十三,有什么问题吗?”他的脸色让我凭空多了几分紧张,难道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刚刚还喜笑颜开,不停拿我开心的十三突然沉闷下来,负手敛眉来回走着,看他一脸沉思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这些日子,他不但更成熟了,也学会四哥的深沉,若是以前他定早将心中想法嚷嚷出来,可现在却…… 猛然他仿佛想到什么似的,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拂开,可怜的碗碟器皿,硑啷一声粉身碎骨,吓得外面的小太监魂飞魄散,只见他神采飞扬的将卷轴铺在桌上,拿起朱笔就在一处打了个圈道:“雅茹,你看,这就是西藏,这边是西疆,再来这里是京城……”就连外围的布防、守军的姓名甚至粮草从何处运调,他都说得详细,让我不由慨叹,他果然是军事天才,可惜时不待他啊! 半个时辰的讲解,就连我这个军事白痴都听得津津有味,十三看着我大笑三声后,又颓然的坐到一边:“有什么用!我所说的终究只是纸上谈兵,阿玛是绝不会让我带兵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尤人!”他长叹一声道:“对了!雅茹,一定记得转告四哥,这个大将军一定要抓到手上,否则……”他沉吟道:“那会是后患啊!” 话犹未毕,猛然一声闷雷,余音阵阵,仿佛心头碾磨一般。我浑身一颤,莫不是又有一场暴风雨? 十三看了我一眼,高深莫测的一笑,猛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急风混着草腥味立时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颤,天边笼着黑云,浓密浓密的,只在云缝边有一圈光亮,不时传来沉闷的滚雷声。 “变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要不会淋湿的!”十三嘴角勾着一丝浅笑,眼睛虚无的望着外面,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 我木然的看着窗外,从十三那里回来后,我的心就久久不能平静,十三的话让我平添几分担心,四哥那边我很清楚,除了十三就只有年羹尧这员武将了,可他……历史上评价此人性格乖张暴虐,而且自私自利,现在朝局动荡,他可会生异心?可惜哥哥志不在此,若不然,他定可……不对不对!我懊恼的拍了拍前额,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几滴豆大的雨点瓢泼一般肆虐了一阵,可晃眼功夫却又止住,只是那雷声却越来越响。 这时,外面一个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盈芷——”我失声叫道:“你,你怎么弄成这样?”我被她吓了一跳,浑身湿哒哒的,水珠顺着她的青丝还不住的往下滴,脸色白得就像宣纸一般……我一边帮她除去湿衣服,一边数落着她:“你这丫头,明知道这雨没个准,早地方避避就是,犯得着淋个透湿吗?若是受了风寒岂不又要遭罪?” “姐姐!我军兵败,溃不成军了!万岁爷有旨,传十四爷到澹宁居!”盈芷缓了口气,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瞪着我,说道:“万岁爷是不是要让十四爷做大将军了?那十三爷岂不是……” 我恍然大悟,那日和十三分析局势之后,回来就捡了些说给盈芷听,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盈芷心中或许认为万岁爷会再次重用十三,没想到圣心属意的却是——十四阿哥! 第八十九章 难测 盈芷心中尚有如此冀望,我又岂会没有,何况自从上次戴铎跟我分析局势之后,我也渐渐明白现在朝中顶力的势力集团,而四哥和八阿哥注定是不能兼容的,若是这次十四阿哥真的掌了兵权,八阿哥就是如虎添翼,而四哥本就少了十三的相助,只此一事,便会更加如履薄冰…… 没等我们想明白,噩耗正式传来,西线溃败,统兵将军及六万大军全部战死,只有十几个幸存的逃到了西宁!万岁爷终日愁眉不展,整个乾清宫全部噤若寒蝉,可外面却再次沸腾起来,要知道,此时此刻,谁做了大将军,就很可能是圣心所向的继位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声低叹自身后想起,我飞快的回过头,是他! 这时,一道破空的闪电划过长空,接着便是一声惊天的炸雷,令我捂耳不及,大雨已是倾盆而下,顾不得礼仪,我一把拉他进到里屋,点灯、砌茶、上小点,来去二三趟,我已经妥帖准备好,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四哥这么晚入宫,为得是什么?想到这个,我心中不免忐忑。 屋里静得一片死寂,外面却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最后还是四哥轻叹开口道:“没想到走着走着竟又上这躲雨来了!” 我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他径自说道:“信我收到了,真难为十三弟了,这样的时候还能想到我这个无用的哥哥!”他长长的叹息让我心口一痛“四哥——” 他摆手道:“你不用安慰我!”他站起身子道:“那些戴先生已经说了很多,万岁爷究竟是对十三好,还是怕他替我争亦或是防止他在外面闯祸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胤祥自幼自由不羁,这些年的囹圄之灾,怕是要逼疯他了!可惜,我却束手无策!你知道我刚刚想做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四哥,眼前这个失去冷静的男子,虽有些陌生,却更加有血有肉了,只是看他这么痛苦,我也不好受。 他的口气一变,严肃而冷峻:“我是来保荐十三的!” 我心头咯噔一下,他果然是为这个!我慌忙站了起来,急叫道:“不可以!”平息了一下不定的心情,我款款而谈:“四哥,你心中应该很清楚,十四阿哥才是圣心属意的将军,他掌管兵部多年,虽然年轻但不失建树,而且又是天皇贵胄,这点无人能取代!四哥素来淡薄名利,突然推荐十三,岂不是让万岁爷疑心!” “你!唉——”四哥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些话和戴先生失如出一辙,连你都想到了,其实,我又何尝想不明白,可是,一想到十三,我就会坐立不安!”他捏住我的双臂道:“雅茹,我是不是很无用,刚刚我真的递了牌子,想说这事,可一看到皇阿玛却仍然忍不住改了口……”他眼中闪烁着晶莹,看得出,他真的憋了好久…… 我怔怔的站在那,什么也没说,因为我知道,如果他是未来的雍正皇帝,他绝对会看通这些……果然,不到半刻时间,他轻轻推开我道:“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放了十三!相信我!” 我含泪点了点头道:“你忘了,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支持你的!” **************************** 刚送走四哥,猛一回头,就看见盈芷贴身站在身后,冷不丁的吓了我一跳,她眼神有些古怪,冰冷冰冷的盯着我,让我不寒而栗。 “你怎么了?盈芷”我担心的问道。 只见她眼圈一红,眼泪珠子在眼眶中乱转,却没有流出来,她看我的神情充满疑惑、怨愤,但最终没有说话,只是跺脚就跑。 “盈芷——”那丫头定是误会什么了。我急着追她,却没留心她拉动过的椅子,膝盖狠狠的磕在上面,顿时整个人跌在地上…… 我看了一眼满脸凄苦的盈芷,又看了看自己青了一大块的膝盖,幸好这小丫头有良心,要不,它就白白受伤了。她一脸不忍的为我上药,我却故作不满的甩开她的手,她心中明明有疙瘩却偏偏死撑着不说话。 “你不说原因是不是?你不认我这个姐姐了是不是?好啊——我不用你管我,你出去吧——”我作势站起来要推她出去,腿上的剧痛却让我的脸皱到一块去了。 “姐——求你不要这样,若是你有什么事,就算他出来,他也会怨我的!我,我自己也会不好受……”盈芷哭着跪在我面前说道。我脑袋一转,已经猜出七八分原因,这丫头定是听见我和四哥的对话,以为我故意阻扰四哥救十三。 我苦笑道:“你这傻丫头啊!你知道上次寿辰,德妃娘娘跟我们说了什么吗?” 盈芷不解的望着我,腮前还挂着两滴眼泪,可早已止住了哭,诧异的看着我。“娘娘说,十三阿哥和大阿哥是不同的,万岁爷对他是特别的!现在这么做只是防着他,并不是真想拿他怎么样!”我让她关了门窗,轻声说道:“虽然这会是苦了他,可你想过没有,这就犹如韬光养晦,一旦猛虎出笼,则才会绝胜山林啊!”我拍了拍她的肩道:“凡事要向前看!更何况有咱们盈芷妹妹的爱心小点,十三阿哥福气着呢!”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盈芷破涕为笑了,我心中沉甸甸的大石也算放了下来,这些话,除了安慰盈芷,当然也有自我安慰。其实内心深处,我又何尝没有一点点私心呢…… **************************** 次日早朝,废太子胤礽不知因何事触怒了万岁爷,被下旨终生禁锢,连带下面一竿对他死忠的谋臣一一治罪,原本有些蹦跳的百官被这一竿子打得晕头转向,自此,太子那边已成绝唱,满朝文武从满头金星中终于懵懂的摸出一些门道,又将目光聚集到这个炙手可热的“大将军”身上。 一如意料之中,数日后,万岁爷下诏,赐封十四阿哥胤禵为“大将军王”,授大将军印、天子剑,奉节出京,帝亲临送之,尤显皇家大气和尊贵,其中深意更是让好事者猜测频频。 而此时应在兵部准备披甲上任的这位爷,却不知为何溜到我这,害得我手忙脚乱的要伺候他。 “喂,雅茹,我都要走了,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十四阿哥皱着眉头,气鼓鼓的说道。 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十四爷,那些歌功颂德的话原来您还没听厌啊,这样的话,我让小路子帮着宣传宣传,趁您这会还没上战场,让那些忙着走门路的人好好找您聊聊……” “你——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亏我……哼!”十四阿哥的脾气和四哥如出一辙,说来就来。我噗哧一笑,对身边的盈芷打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和我齐齐拜下道:“奴婢们恭祝十四爷此次得胜还朝,名垂青史!”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叫人看见还以为我摆将军派头呢!”十四阿哥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恨恨的瞪了我一眼,转身欲走,我忙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绑着红绳的铜钱,塞到他手中:“这是我家乡的结法,这枚平安钱,希望能保佑你否极泰来,无往不胜!” “这……”十四阿哥的目光一动,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旋又朗朗一笑道:“我唯一不能拒绝的一个人就是你了!知道吗,那些王公大臣送得东西都被我一一封箱送回,惟有你的,破例!我收了——” 我一脸错愕的看着他,似乎,他有些不同了,和当年那个把我从湖里捞出的少年已经不一样了,他的心更加深远,他的谋算和控制力也绝不亚于四哥,唉——只是将来他们……我敛下眼睑,低低的看着自己的脚,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看到那一幕! 第九十章 算计 十四阿哥一早起行,京城上下轰动,出迎的百姓官员自不在话下,万岁爷本意是登城相送,可是昨晚受了点风寒,张大人甚不放心,于是请旨代天送行。 我和盈芷奉命伺候万岁爷身边,看着日渐老去的长者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姑娘啊!你过来,跟朕说会话,这里怎么这么安静?”万岁爷突然扶着长椅站了起来,我忙过去搀扶,他却摆手道:“朕还不至于那么虚弱,只不过老十四这一去,不知何时能返,朕……”他顿了顿,眼中泪花隐现,我骇了一跳,莫非这位千古帝君,已知道自己阳寿将近—— 谁料他老人家突然话锋一转道:“朕听德妃说你做的糕团味道独特,竟然还让朕的两个儿子打下手,此事可属实啊?” 我脸色一变,却见万岁爷笑意浓浓,心知他是故意诈我,却仍然惶恐万分的说道:“万岁爷恕罪,奴婢放肆了,那都是两位阿哥的孝心,为的是给自己额娘一份别开生面的礼物!” “别开生面的礼物啊——”万岁爷沉吟道“这些年,你都随在朕身边,甚至比朕那些儿子们都多,我都不知该如何赏赐你了,这时间过得怎么这么快呢?”他依坐在长椅上,慢慢阖上眼睛,我知他体力大不如前,正想退下,不想他突然咻的睁开眼睛,直直的瞪着我道:“天下大任,朕无人可信,在官为官总有许多不得已的,朕信不过他们!二姑娘,朕那有一个锦盒,你拿过来!” 万岁爷脸色苍白,语气却是不容反驳,我哪敢迟疑,哆嗦的将锦盒递到他手中,却不想他努了努嘴道:“打开它!”我咬着下唇,打开锦盒,赫然,里面是一枚金牌,一掌可握的大小,黄金锻铸,上面上头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亮得晃眼,这,这分明是金牌令箭——我浑身一颤,自然明白它所代表得至高无上得权力。 “朕把它赐给你——”万岁爷闲谈般的说道。 我顿时大惊失色,双腿一软,哆嗦的叩倒在地,惊呼出声:“奴婢万死不敢接受——万岁爷,历朝历代,这,这金牌令箭都只赐给有功勋的王族将领,或是在外代天巡视的官员、皇子,奴婢身份卑微,岂敢……” “够了,这些朕都明白,但刚刚朕也说了,在官为官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这金牌若放在他们那里,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异心,你是个明白人,阿哥们之间的相互挤压斗争,你应该明白,君与臣,就像云与泥,朕那把龙椅可是有很多人巴望着呢……”他轻咳一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真难为他,我忙将茶水递到他手中,他轻啜了一口道:“你不同,如果朕身边还有清心寡欲的人,那个人就是你了!” 我骇然一震,万岁爷凭什么这么信任我,亦或是他已经知道我会用金牌令箭襄助何人?而此人也正好是圣心所向? “当年,这枚金牌是朕赐给梅儿的,可是她却告诉朕,她要的是自由而不是权力,所以朕失去了她!“万岁爷微睨着眼睛,迷茫的盯着我,缓缓闭上道:“朕也希望你不贪图名利,要知道,朕既然可以放心将金牌交给你,也自然有挟制金牌的人存在!二姑娘,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这……这什么跟什么啊!出了正殿,我有些懊恼的想,金牌令箭对我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总不可能擎着那玩意,吵着闹着要提前出宫吧?我干笑了两声,旋又清楚,自己身上的金牌就像一块定时炸弹,保不准一个不小心就会伤人伤己…… **************************** (以下是康大大的策略) “廷玉,你且出来吧!”眼看闻雅茹轻手轻脚的退下,假寐的康熙睁开眼睛,淡淡一笑的站了起来,一扫刚才的虚弱疲惫。 张廷玉久坐宰相之位,自有他过人之处,虽不明白主子为何将如此至关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宫女,却相信主子谋思致远,远非自己所能及,所以任他思绪百转千回,也咬死不开口询问,主子爷既然让他在暗中观看,自然有他的用意。 “廷玉,锦盒的底部黄绢下有朕的一份遗诏,你自己看看……”康熙眼神穿过玄窗,看着万里的晴空,阴郁的一笑,梅儿若知道他此刻用的计谋,定会讽刺他的猜忌之心,只是,身为帝君,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的玄烨,信任!他确实给了他们足够的信任,却同时也在他们周围布下罗网,一旦他们失去控制,唯一的结局就是无情的摧毁! “这……”张廷玉扫了一眼手中的诏书,心中马上明了起来,他入仕途多年,为官清廉不阿、谨慎小心;为臣文思敏捷、才华出众,深得康熙喜爱,但这些全不及他的那颗七窍玲珑心,这纸诏书分明是……他眼皮猛地一跳,他手中是握着二姑娘的性命,而那二姑娘手中则握着所有权臣的性命,万岁爷这招分明是节节制约啊! 康熙冷冷一笑道:“廷玉,看样子,朕的心思你已经猜到了!”他踱了两步站定道:“二姑娘和几位阿哥都甚为亲厚,而如果朕所料不错,他们都会将她看成宫中最好的眼线,朕的身体,谁人比二姑娘更清楚,这样一来,任何动作都是有可能的,唉——只希望,朕大行之后,天下不至于大乱,朕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主子龙体安康,何来此不吉之言,至于二姑娘和几位阿哥,那纯粹是少年情义,莫说别的,忤逆之事,他们骇断然不敢为之啊!”张廷玉深深一揖道。 “廷玉,你不用回避,朕是有心忌你们二人,但却不为别的,只为了大清的江山和天下万民,国家动荡不得啊!希望你二人都能不负朕所托,异日朕即将大行之时,若二姑娘未将金牌令箭交还,则宣读此诏!”康熙森然一笑道:“同样,若你生了异心,则二姑娘手中的金牌足以调动九门提督隆科多手中两万人马,就算她不明白,也自然有能人会教她,箭在弦上的事情,个中厉害,但愿你也能想明白。” **************************** 万岁爷的那些深意,我自然无法全掌握,可是怀揣着这定时炸弹却让我是坐立不安、彻夜难寐,幸好这两日,万岁爷精神见好,也不再提金牌令箭的事儿,我瞅着,什么时候找机会给送出去,那样就消停了。 虽然这两天不怎么踏实,木头却传来好消息,说是狗儿在四川当了知府,现在都是大老爷了,这两日回雍王府见四哥去了,四哥还有意让他补上头空缺呢! (PS:今日屯稿中……) 第九十一章 再见十三 “姐——冷大人捎话来说李大人会进宫面圣。”盈芷一边收拾着食盒,一边很有兴致的说道。我当然知道她是今日要去看十三心里兴奋的,忍不住调笑了两句。这木头、狗儿的名字被她这么一叫,弄得我别提多别扭。 盈芷咬了咬嘴唇说道:“姐,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怎么说?”我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低下头“十三爷真正想见的人不是我,而是姐姐您啊!我每次去,虽然他面上很高兴,可聊得最多的就是有关姐姐还有四爷的,姐姐若是得了什么赏赐受了夸奖,作了什么新曲子,十三爷会笑,听见四爷最近不顺,他会发脾气,摔东西骂人……他想见的是你们啊!” 盈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小胸脯上下起伏着,显然这些话在她心中已经憋了许久。我怔了半天,幽幽一叹道:“是我疏忽了!对不起——呵,算了,不说这些,今儿我们一起去,我也正好可以……”我的手不自然的摸到腰间那个坚硬的东西,只消我亮出这个,便能赦免十三的罪,多么诱人的想法,可惜!理智告诉我,如果我那么做了,结果不但会是害了自己,而且连带着十三、四哥还有好多人都会被我牵连。 “太好了!姐姐,你不用担心,看守十三爷的是我本家的叔叔,连使银子带人情,早疏通了,他们都得了咱们的好处,再加上冷大人的关系,没人会知道我们私自探视……”盈芷拍着胸说道。 一路上小丫头还在抱怨:“四爷也真是的,十三爷那么想念他,他却总是让别人去,自个一次都没去过,我要是十三爷,定怨愤死了!”我淡淡一笑,这个孩子气的丫头,知道什么! “你可知道,若四爷去见十三爷,罪名有多大吗?”我轻叹道。 “罪名?怎么会有罪名呢?两位爷平日就亲厚,有什么不对了!“盈芷一脸不解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事摆在天家就是罪!知道什么叫“结党营私”吗?” ************************* 上次匆匆见过一面,这会又过了数月,好在这圈禁除了没了自由,别的基本一样,仍是阿哥待遇,不但有两个伶俐的丫头伺候,四哥还调了十来个有功夫的侍卫在外院,闲来倒有事可做,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带着一群人在树上掏鸟蛋,园子进门口,清一色是摆着他喜欢的山茶,那棵歪脖子树上还吊着两鸟笼,他这小日子过得倒也有声有色! 只可惜,我忘了他是谁! 他是十三啊!那个风一般自由、潇洒的男子!他有他的骄傲,他有远大的志向、有不得不辅佐的人……他看他那样消磨时光,我的心如同被针扎一般。 “雅茹——”十三诧异的叫了一声,一纵身就已轻巧的跃下。“你怎么来了,看样子,我又有口福了,是吧,盈芷!”他和盈芷已经很熟悉,那小丫头的心思他自然不会不知道,我静静的退在盈芷后面,看她为他张罗、忙碌着,心中有感动和无奈。半天才掏出自己做的水陆两用的军棋给他,一头雾水的他在我耐心的讲解下,终于开心的和我对阵起来,看来这个新玩具是很对他的胃口。 就在我们杀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十三忽然浑身电击般颤动了一下,我有些奇怪,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这才明白为何他翕动了一下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的原因。 竟然是四哥!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刚刚和盈芷说的那一连串罪名浮现在眼前,若不是这里人多,保不准我会一把将他推出门外。 “奴才给十三爷问安了!”这时,四哥身后一个官服男子就地打了个千儿!我这才注意,竟然是一连嬉皮笑脸的狗儿。狗儿眨巴着眼睛也像模像样的来拜我,却被我一把拦了起来“狗儿!你,你这是做什么啊?你现在都是知府老爷了,做事要有做事的样子,别给四爷招惹麻烦才对!”我气呼呼的数落道。 狗儿也不以为杵,反而讨好的笑了笑,嘴甜的叫道:“好姐姐,您就别骂我啦!给自家姐姐行礼是天经地义的,就算万岁爷主子在,也不能说什么!” “你——”我一时词穷,倒是四哥哈哈大笑道:“雅茹啊,这猴儿一放到下面是越来越滑头了,你若跟他计较,定会被他烦死!是不是,戴先生。”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戴铎竟然也跟着来了,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目光平和,彷若对面的我只是熟识而并非亲族,不过也对!我本就不是他那孪生妹妹,所以纵然四目相接,外人也看不出什么。 四哥穿着青灰的绸挂,外面是灰毛坎肩,绸挂被熨得平平展展,就像他的性格,一丝不苟,所以才落下个“铁面王爷”的称号,这些日子看来他并不甚好,脸色虽极力保持宁静,可眉宇间布着阴霾却将他的心事泄露,深不见底的瞳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四哥——”十三怔怔的叫了一声,显然已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一双虎目瞪着滚圆,豆大的泪水凝在眼中,半晌仰天一啸道:“糊涂,糊涂啊——四哥!你贸然来看望我这不祥人,却忘了多少人在外面等着抓你的把柄!” 盈芷原本对我的话还半信半疑,一听十三也这么说,小脸顿时没了颜色,焦急的拉了拉我的衣衫道:“姐姐,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原本是心绪不宁,可一看到戴铎,反又似吃了定心丸,既然他也来了,应该是觉得无碍才对! 果然,戴铎从容一笑道:“十三爷多虑了,时机已经成熟,纵有闲言碎语,凭二位爷旧日的交情以及兄弟伦常,万岁爷也断不会责难,反而现出四爷的有情有义。” 四哥轻叹道:“十三弟,是做哥哥的对不住你,你被囚这年许,哥哥我不但无法搭救,就连探视,这也是第一次,你说你是不祥之人,岂非生生剜我的心吗?” 他的肺腑之言,十三早已感动得满脸热泪,像孩子一般捶胸顿足的哭道:“四哥,我的心里苦啊!这里本就度日如年,亏生我还熬了这么许久,不过,有哥哥挂记着,我也不枉还有……还有点生趣!” 我和盈芷本是陪着抹眼泪,一听这话都吓得面色雪白。好在十三旋又长吁了一口气道:“不过,每天还有盈芷惦记着,时不时还能享受雅茹亲自下厨做得小菜,还有桂花酒,这些恐怕四哥都不曾享受的待遇,也算是鄢知非福了!” 听这对久违见面的兄弟闲话家常,我的心情才稍稍缓和了一点。这时,戴铎让四周的侍从全都退下,就连伺候的丫头也被遣散,我心知他们有大事商谈,忙和盈芷准备起身告辞。 “闻小姐可否稍留片刻!”戴铎突然出声挽留,我心念一动,其他人或许不足信,就算四哥和十三,若知道金牌令箭的事情也不见得能把握,但戴铎不同,他是闻雅茹的亲兄长,更何况从他不愿留名、蒙面救人一事可见他并无政治野心,否则有朝一日,四哥隆登九五,封侯拜相都有可能,他何不为自己前程考虑,由此一来,和他商议应该是上策。 就在我沉吟时,盈芷已乖巧的退下了。 原来戴铎现在考虑的已经是四哥有了传位诏书之后的事情,现今世上,可能除了我和他,没人这么肯定四哥一定会继承大统,但从他口中的分析看来,八阿哥在军备上还略胜四哥一筹,丰台大营、西山锐健营都向着以八阿哥为首的政治集团,而戴铎所担心的正是兵临城下的危机。 十三略一沉吟,不由哈哈一笑道:“戴先生谋略过人,恐怕早已想到对策,偏生不告诉我们,未免有失厚道啊!” 我不解的看了看戴铎,果然后者也是朗声一笑:“十三爷果然心机精明!“ 十三一笑道:“戴先生谬赞了,这和下棋一般,旁观者清嘛!刚刚雅茹还这么说呢!”他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四哥道:“四哥,您怎么忘了,这丰台大营中的过半人马是从古北口调来,可都是我带过的兄弟!那时年轻气盛,这里面还有几个和我拜了把兄弟呢!只要我一出去,保管……” 十三猛地收住口,脸色有些灰暗,猛地一仰脖子,将桌上的一盏酒倒进喉咙…… 第九十二章 鸟尽弓藏 十三的无奈,哪怕我都看得明白,更何况四哥和戴铎。狗儿伸了伸脖子,正想说话,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侯又乖乖的站到后面去了。狗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那点小门道我岂会不知,这种军国大事,需要大智慧,大能耐,从私心而言,官场多变,我也希望狗儿能激流勇退,一时间我脑中想法万千,忽听戴铎风清云淡的说了句:“十三爷大可放心,一旦变化开始,则正是爷您最好的契机,到时候放您出来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众人恍然大悟,我更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这个“陌生”的哥哥,这等心术,实非常人,真不知下一步他会怎么走。就在那两兄弟巴巴的等着他说下面的计划时,他却潇洒的抱拳道:“二位爷还有私话要说,奴才先行告退!”说完,飞快的瞥了我一眼。我知道他亦是有话对我说,忙找了个理由退到回廊深处。 “茹儿,今日为兄进宫一来是探势十三爷,二来是估摸着四爷会带狗儿去你那……”戴铎大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哥哥是为了见我?”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嗯,眼下大局已定,茹儿还没看出,未来的九五近在咫尺间啊!此刻可不是彷徨之时,妹妹,为兄要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他背过身,惆怅的问道。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我‘妹妹’也是第一次自称‘为兄’,我不由一震,这些年,他都待在四哥身边,四哥怎么想,我怎么想以及我们之间的纠缠和缘分,除了十三之外,或许他是看得最清楚的,一旦四哥身份变化,则接踵而来的就是我的事情,明眼人都知道,无论我还是四哥,对于这份情都隐忍了许久。 “哥——我说过我会永远支持他的!”我一字一句的低语道。 戴铎飞快的转身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着许多情绪,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大事一成,哥哥就不会在留下了,到时茹儿可是要独自面对很多问题,你,可有考虑清楚?” 我猛地一惊,骇然的注视着他,他要走!要离开四哥——我轻轻闭眼,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意,我又岂会不明白他的想法呢!从来都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哥哥这般厉害的人物,若有朝一日功高震主就不妙了!“哥,我懂了!放心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唉——”戴铎轻笑道:“你变了——算了,既然你已有打算,我也不阻你,事成之后再说吧!”他瞿瘦的身影飘若仙人般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 **************************** 眼看万岁爷寿辰将近,内务府消息说要举办个“千叟宴”,让天下同乐。 四哥却在为十四阿哥军队粮草的事宜殚精竭虑,他做事向来亲力亲为,纵然明知道现在他的这趟差事是为他人做嫁衣,却也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至于八阿哥那边却有些意兴阑珊,这些年,他倒是不再经常来我这,就算见面,他也只是淡淡的招呼一声,或许在他心中,我就是一根刺……我百无聊奈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十四阿哥倒是春风得意,几次捷报传来,中途一次,竟还差人送了一块火石给我。那红似血的石头,或许只有关外那种旷野之地才会有。不知那种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活是不是一如他所想,闭上眼睛,我似乎可以看到战场上的厮杀,雪亮的尖刀被鲜血染红,那刺目的鲜红让原本沉寂荒凉的塞外平添血腥与狰狞……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 “唉呦喂,我的二姑娘,您怎么还在这发呆呢!万岁爷那边等着人伺候呢!耆老们都已经进场了,四爷内务府的人手不够,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由你帮咱家调遣!”谙达绕口令似的说着,真佩服他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健旺,看样子是颇有养生之术啊!都已是日上三竿了,莫非还未安排妥当,我吐了吐舌头,忙催着盈芷和另外两个得力的太监去帮衬着…… 我刚忙定保和殿中的桌宴、位次,一出殿门就看见高高竖立着的龙旗宝幡,中间是一乘明黄的软轿,响神静鞭一甩过,畅音阁那边琴瑟磬鼓齐鸣,四方早已准备好各色的欢迎节目,我觉得眼睛都花了,忙退到后面。 冗长的颂文侯就是万众朝拜,那气氛充满皇家的威仪和人声鼎沸所营造的强大声势。自进宫后,我都是跟在万岁爷身边,这种场合大大小小也看习惯了,从中明白了一个理儿,就是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混乱,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麻烦,所以…… “雅茹姐”冷不防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吓了我一跳“小路子,你这时抬的什么东西啊?”我顺手敲了敲,一抬眼,哇塞!后面还跟着一对宫女太监,小路子打头走,穿着新袍服,领着两列人,真是好不威风! 小路子颇有架势的挥了挥手嚷嚷道:“快点!快点!小心手里的宝贝,磕了碰了别怪咱家要你们的脑袋!” 我噗哧一笑道:“你这鬼娃!还摆起官架子了,看样子应该让谙达好好收收你的筋了!” “好姐姐,你饶了小路子,我还不是怕这些兔崽子平白丢了小命吗!”小路子讨好似的笑了笑。 “你们这么赶慌都是去哪啊?” “姐姐有所不知,这些啊,都是王公大臣、皇子皇孙送上的贺礼!”小路子见我疑惑,忙屁颠屁颠的解释道:“就连边关的十四爷也送来礼物朝贺呢!所以我才让他们小心又小心,稍有闪失,唉呦,咔嚓——”他将手搁脖子上一抹,做出一副搞笑的模样,逗得我大笑不止。 “得了!你有任务在身,还不去盯紧点!”我笑着催促道。 他前脚走,我后脚就觉得一股凉气袭上身来,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贺礼,他们是往万岁爷那传递贺礼的!还有十四阿哥也送来贺礼!不对,不对!为什么我心里会乱慌乱跳的,我记得书上说,对了!好像是有人在十四阿哥的贺礼上做了手脚,想置他于死地! “小路子——”我猛地回过神,忙去追赶已经走远的小路子,一路上,我思绪万千,是谁呢?究竟书上说是何人想陷害他?虽然每次那个臭屁小孩不是给我惹一堆麻烦就是弄得我一身伤,可,他毕竟救过我,而且虽然他说话做事有些傲慢无礼,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温柔正直的!我不能坐视不理啊! 还有,若是……这事是四哥做的??不!不可能——我摇着头,原本急速的步伐慢了下了,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四哥,他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十四阿哥可是他的手足胞弟啊! 可是,四哥也曾说过‘君与臣,就像云与泥’,若是他执意成为云,那么他口中必要的牺牲,会不会就是……我不敢想下去了。不行,无论是谁,我都不能眼看十四阿哥被冤枉而什么都不做,我咬了咬牙,沿着小路子他们刚刚走的方向寻去。 (PS:本来不准备写这些阴谋的,可是无奈后文需要,更无奈接到通知说9.9上青云榜推荐,昏,下下周了,都可能结尾了,希望不会错过高潮部分,所以加速更新恐怕比较困难,不过尽可能保证一天一更,如果变化,丫头会提前通知滴,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 第九十三章 震惊过度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回宫殿与回廊走道之间,本以为小路子会带着贺礼直接去保和殿,却不想不但小路子没去那,连原本该在那大宴百老的万岁爷也不在。 我急着掉头去找,好容易从一群宫女中找到盈芷,我忙向她打听万岁爷的去向。 “姐,我正寻你呢!万岁爷今儿有点不对劲啊!刚刚我听谙达说,早上他连人都辨不清了,走路的时候两腿发颤……”盈芷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会吧!莫非万岁爷中风了!”我骇然的说,对了,清代既没有血压计也没有血糖仪,就算是一朝天子,也不能防患于未然!这么下去,岂不会……我掩住嘴,糟糕!若是这时,他看到那被掉包的贺礼—— 我不敢往下想了,忙抓住盈芷道:“去!快去,告诉四阿哥,赶紧想办法!” 我觉得头脑发胀,定是刚才来回跑弄得气血上涌,这么下去万岁爷那没中风,我这里却爆血管了! 好在后来碰上木头,不多会他就将小路子带到我面前。“小路子,刚刚那些贺礼呢?送哪去了?” 小路子一脸疑惑的说道:“自然是交给主子爷了!” “万岁爷亲自收了?”我心底一凉“可有什么不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一听我这么说,原本一脸喜色的小路子本能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话有些结巴起来:“这,这,我本是将贺礼送到保和殿的,可中途刑护卫说万岁爷改道中和殿,我们……” 我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待听到“中和殿”三个字,忙一提裙摆,正准备走,忽又停下步子:“小路子,姐让你说句实话,刚刚十四爷的贺礼,可有何人碰过?” 小路子被我连哄带喝,早吓得面无人色,嘴唇乌黑了:“雅茹姐,你想吓唬死我啊,虽然那些只是贺礼,可为了防患窃贼,我可是带着宫里手脚最干净的人前去取的东西。” “真的?”如果那样的话,莫非是我记错了? “不过!?”小路子的脸刷一下白了,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不过额大人来过,还在库房四周转了好半天,我……我原本估摸他是关注那副《春江马前图》,姐这么一说,莫非他是贼人不成?” “《春江马前图》是什么?”小路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摸不着北了,我对这段历史的认识仅限于二月河写的《雍正王朝》,甚至还只是看了前半部,后面觉得太复杂就扔到一边去了。 “是八爷的贺礼!礼单上早有记录,昨儿就送到宫里来了,唉呦,若是有什么闪失,我这小命就完了!”小路子失魂落魄的说道,没想到这句话竟会成真,而这也是他最后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小姐——小路子已经走了,可是有何不对?”木头警惕的问道。 我双眼无神的看着远处,艰难的说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希望不要是真的!”我让木头留意宫中的动静,至于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和木头分开后,我急急的赶去中和殿,还未到门口,就已经发现里面的异样,中和殿外的回廊上到处都是珠光宝气琳琅满目的贺礼,却没有侍卫或太监登记,还没闹明白,就听见殿内的喧哗声,身着黄甲的内廷侍卫从身后冲上来,吓得我差点跌倒,只听见里面砰啷作响,正想上前看看出了什么事,不想两个侍卫一拦,面无表情的说道:“中和殿此时除了太医,任何人不得出入!” “太医!?”这下我才相信原来我的预感没有错,确实是出大事了,定是因为怕事情传到宫外,所以才…… 我一下子慌了神“我是圣驾前的二姑娘,谁敢阻我!”我高声喝道,若真是十四阿哥的贺礼出了问题,就冲他远在千里之外还惦记我的份上,我也不能让他受这般不白之冤! 这时一个领头的人鼓着眼睛走了过来,横了我一眼后道:“我管你二姑娘、三姑娘,这是张廷玉,张大人的命令,你一个小小的女官长,轮得到你说话吗!?” “你——”我气得差点一巴掌抡过去,猛地触到腰间的金牌令箭,想也不想就一把掏了出来,正准备举起来,这时正巧张大人急急忙忙出来,他一看见我,又盯着我手中的金牌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忙一把抓住我的手道:“你要做什么?”待知道我是要进去,他的脸色才稍稍一缓,挥了挥手斥开那些侍卫:“进去吧,里面也确实需要二姑娘帮衬!唉——”他似乎长吁了一口气。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张大人少说也是年过半百,我的金牌尚在手中,他的眼睛可真够厉害……我心念一动,似乎摸着一些关键,可现在却不是深思的时候…… 一进正殿就看见里面乱哄哄的,万岁爷软撇撇的躺在紫藤凳上,不知是獗过去还是长眠……我骇得迈步开步子,可一看见他身边面色发青得那些小太监,不知哪来的激灵,我快步跑过去,喝道:“都杵在这干嘛!你!还不快去取参汤来!左边那个,万岁爷平日用的药油在什么地方?还不去寻来,等万岁爷自己去拿啊——” 原本都吓得发愣的太监顿时惊醒过来,手忙脚乱的散开。我又遣散了一些不知道做什么的内侍,轻轻为万岁爷按摩,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若是额娘有什么不舒服,我一推拿她就会轻松一些,虽然有些越了身份,可是事急从权,这会哪还有人计较什么。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打开,四哥急匆匆的进来,一看万岁爷这情况,当下身体一软,跪倒在地:“阿玛,您醒醒啊!您想吓死儿臣吗?”他飞快的看了我一眼,我也正好看着他,趁刚刚那点时间,我已经注意那些贺礼了,果然,二月河的小说并没有骗我,确实华丽的锦盒打翻在地上,而里面也死僵僵的卡着一只死鹰,类似于现代的标本…… “四阿哥请勿焦急,奴婢已经派人去拿万岁爷常用的药油,张大人也秘密请了太医,奴婢瞅着万岁爷像是气急攻心……”我沉稳的说道,这时候正是四哥表现领导才能的时候,可不能自个先乱了方寸啊! 果然,听了我的话,原本手脚哆嗦的四哥一下子清醒起来“急怒攻心!?是谁?雅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皇阿玛刚刚朝见耆老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这……奴婢也是刚刚才赶来!”我轻摇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从他眼中的询问,我想应该是盈芷通知他赶来的,否则这会他应该还在保和殿。 张大人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后面连滚带爬的还跟着几个面色苍白的太医,一行人鱼贯而入。 “究竟怎么回事?张大人,皇阿玛究竟是怎么了?刚刚这中和殿发生了何事?”四哥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语气却不容拒绝,他的声音透着浑然天成的威仪,张大人皱眉指了指一边的锦盒道:“刚刚万岁爷说要瞅瞅阿哥们的贺礼,随手就挑中八阿哥的,早听说《春江马前图》是难得的宝画,四爷是知道的,万岁爷最好这个,没想……没想这,里面竟然出了这死物!万岁爷当时就气迷晕了过去……” “什么!?”晴空霹雳一般,我被震得体无完肤,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十四阿哥吗?怎么,怎么换成八阿哥了? 第九十四章 真相? 和我的表情一样,四哥显然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张大人向后略退了两步,看来“冷面王爷”的头衔确实非虚,连朝中权臣都这样,恐怕那些地方官吏更会噤若寒蝉,可这时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那只死鹰身上,该死!这所谓的历史又把我给坑了! “噢……”就在我一脸迷茫的时候,万岁爷喉头一声咕噜,我立马惊恐的看了过去,只见一杆太医都被他老人家挥手赶到一边,他自己则粗重的喘息着,人是醒了过来,可是脸色却是蜡黄蜡黄的,看起来就像大限将至一般,眼睛睁开了一会,又轻轻的阖上,半晌才唤道:“二姑娘……二姑娘——” 我还一头浆糊,身边的张大人猛地推了我一把,我才跌跌撞撞疾走过去,还未走近就一下子扑倒在他身边,并非其他,最冠冕堂皇的借口就是我被一连串和历史相同或是和历史不同的现实弄晕了,但内心深处,却又觉得……唉!说不清,又或是同情? 万岁爷长吁了一口,仿佛缓过气来,喃喃道:“都谁来了?朕好像听见老四的声音?” 四哥也贴着我跪在万岁爷身边,握着万岁爷的手道:“阿玛,阿玛,您怎么样?您吓死儿臣了!!儿臣,儿臣瞅着您这样,真的是没了主意,若不是张大人一旁帮衬,我,这……”看四哥手足无措的比划着,我终于感觉到皇宫中还有点暖意,起码,我知道这一刻的父子天性是真实的,没有掺杂其它的东西,是一种自然的流露…… 好半天,这父子俩的手都握在一起,虽然没有说话,但气氛却一点都不闷。张大人刚刚从太医那里问完万岁的病情,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湿润了,同样,我也是…… 万岁爷轻咳了一声,闭上眼睛,有些疲倦却又似乎思索着,终于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道:“老四啊,这事到此为止……不察了,也……不追究了,朕就当,今儿……今儿只是一场梦,噩梦……朕相信自己的儿子,如果,这事真是某个人做的……那,那也是朕的不是……朕不生气,只是……只是有点乏了……二姑娘有句话说得好啊!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啊——”撑着说完这句话,万岁爷的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体力透支般僵了下来,周围人原本放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万岁爷虚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加了一句:“朕不碍的,只是老毛病了……” **************************************************************************************************** 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眼前的东西都晃来晃去,看不真切…… 我这是怎么了?是接受不了现实,还是哀悼自己曾经的错误? 我盲目的相信历史,相信我那所知不详的清史,相信我看见的那些人,相信他们一如初见……可是我忘了,历史,可能是假的,我的记忆更是不靠谱,就连他们也都不是初见时的心无城府了…… 不错,刚刚在大殿,四哥铁青着脸,张大人吞吞吐吐说明真相之时,我终于明白,所见并非真相——八阿哥的贺礼里面是一只死鹰,原本的《春江马前图》被人掉包,明显的栽赃,可是,偏偏…… 在十四阿哥送来的贺礼中,在那贴着大将军王印玺的封签的锦盒中,赫然躺着一卷卷轴,而内容正是八阿哥那不翼而飞的《春江马前图》,昭然若揭的答案却隐藏着惊天的阴谋,所以无论是四哥、张大人还是一生都掌控全局的万岁爷,此时此刻也都无可奈何,究竟是谁陷害谁? 八阿哥?会有人自己这么陷害自己吗?若是万岁爷真的追究下来,他如何担待,他凭什么那么笃定? 十四阿哥?会有人这么傻,陷害别人还把最关键的证据当成贺礼送到京城?除非他的智商有问题,但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唯一还有一个可能!但我脑海中浮现出他握着自己阿玛的手,泪水凝眶的一幕,那,绝对不会是假的,而且以我对四哥的了解,纵然他对八阿哥下得了狠心,但十四阿哥……他们是亲手足啊!我不信!也——绝无可能! **************************************************************************************************** 三天后,万岁爷骤然犯病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上书房和太医院终于联合发出布告,称“圣躬违和”,但其中原委却只字不提。 四哥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不敢违背万岁爷的旨意,更何况此事牵连着十四阿哥,他也多少有些顾虑,所以这事就一直抵在那,每个人心里都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万岁爷,该进药了!”我低声唤道,这两天万岁爷的心情十分不好,动不动就骂人,尤其是那些伺候他用药的小太监,经常是腿脚颤抖的进来,然后灰头土脸的爬着出来,太医吩咐过,一定不要再让他老人家动怒,也是,若是真爆了血管,估计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这不,谙达临时让我伺候他老人家的饮食起居。 “是,二姑娘啊!”万岁爷紧触的眉头,看见是我,稍稍缓和了一下道:“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唉——怎么又是汤药啊!朕都说了,朕只是累了,端出去——朕不喝!”他语气颇为坚决的说道。 在我的安抚劝说下,好不容易连哄带骗的让他把药喝完,总算松了口气,万岁爷心高气傲的,哪受得了每日这么躺在床上,还要大碗大碗的喝药,唉!人生七十古来稀,可是这么操心的活着,该有多累啊!我轻叹了一声。 “二姑娘,朕想胤祥了,朕关他多久了?久得朕都记不清楚了!这些年,亏待他了,这孩子,若不是朕对她的额娘耿耿于怀,也,也不会对他那么苛刻严厉了!”万岁爷也叹了一声,摇头苦笑道:“我怎么会跟你一个丫头说这些,唉!这人老了,最怕寂寞了!二姑娘,你替朕去看看你十三爷,他最欢喜你,迟些、迟些朕就赦了他……” 我欣喜若狂的叩头,替十三谢过皇恩,看样子万岁爷终于想通了,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对于十三,他当然也应该有一颗包容的心。就在我暗自为十三高兴时,却错过了万岁爷眼中流露出的沉思,也许,那一刻,他就已经起了念头…… 第九十五章 贤王的真面目 没想到迎接欣喜若狂的我的竟然是一把利刃!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威胁下,我竟然还没有晕倒,不得不感叹,也许是自己古代生活太“多姿多彩”了,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和死亡亲密接触了! “你要做什么?”我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人高马大的蒙面人,虽然蒙面却穿着侍卫的衣服,衣服绷在身上,显然也是临时起意,此人能通过大内侍卫的层层保卫进入这里,我不得不对他的身份表示怀疑…… “大胆!快放了二姑娘——”我耳边传来木头的冷喝声,顿时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我可不想现在死,自己可有好多事情还没做呢!但没等我暗自庆幸,只觉得颈后一阵剧痛,便人世不省,最后一个念头就是——TMD,我运气还真背!转个弯就是十三爷幽禁的地方,就这两步路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然转醒,伸手摸了摸还有些酸疼的后颈,没有躺在又黑又潮的暗室,也没有五花大绑,看样子是得救了!好在身边有木头这个二十四小时终极保镖,我嘴角微微上扬,可这里却不是我的小屋,而是,对了是十三的居室,难道是他救了我?我稍微活动了一下,就慌着推门出去。 遥遥的看见,角亭那边隐隐啜啜有人影晃动,我疾步走了过去。 “雅茹!你——你怎么来了,头还疼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十三一下跳了起来问道。 我狐疑的看着他,难不成……我危险的眯了眯眼睛道:“我怎么来的?不会是你……” 十三一脸震惊,连连摆手道:“哎呀!怎么可能是我,我这么怜香惜玉,更何况是,是对你……”看他一本正经的解释,我不由噗哧一笑,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怎么可能是十三。 就在我一脸得意的时候,十三对坐的那个男人却轰然跪了下去,以头抢地。骇得我慌忙退到十三身后,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 “哈哈哈哈——笑死我啦!原来天不怕地不怕,就算人家拿刀驾着脖子都不怕的二姑娘(奇.书.网),竟然怕人家磕头,老岱啊,你也快起来,咱们这位姑奶奶可是最小气最记仇了,不是让你什么都不说的吗?”十三笑得前俯后仰。 “你……”我看着那壮汉,迟疑了一下,莫非是他?“是你袭击我的?” “是,鄂伦岱无礼,请二姑娘原谅!”那男人又狠狠的磕了三个头,我真怀疑他是不是练过铁头功,好在这青石板的地面够扎实,否则我真担心会垮掉! “鄂伦岱!?”我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怎么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 也许是看出我的疑惑,十三解释道:“老岱是老十四的亲兵!这会为那事而来的!” 我心中一屏,旋又怒气腾腾的喝道:“糊涂!简直是糊涂!十三你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莽撞?” 显然那二人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半天十三才低声问道:“究竟怎么了?” “怎么了?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那件事,你本就不应该操心,此时你是自身难保还想着别人干什么!何况,何况万岁爷已经说了,他不准备再查下去,无论是谁做的,还是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是非黑白,做恶的那个人心里很明白!”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轻轻喘息一口接着说:“还有你,我不管你是十四阿哥的亲随也好,军中军官也好,这里本就不该你来,十三阿哥此时是带罪之身,你还想再害他不成——” “喂,雅茹,你冷静一点,这会,宫里,宫里那么乱,没人会注意我这里的!”十三从后面拉住我的手,怯怯的说道。 “谁说没有?”我叹了一声,十三这人,对人太真了,人家对他说一句真话,他就恨不得对人家掏心窝子“我这不是来了?若我是万岁爷派来监视你的怎么办?” “二姑娘说得对!是鄂伦岱鲁莽了,若是连累十三爷,鄂伦岱难辞其咎!”那汉子倒是个直爽性子,刚站起来又纳头就拜! “免了免了——这都什么事啊!老岱,我什么都不说,就要你一句实话,那天杀的事情,究竟和老十四有没有关系!?”十三圆瞪着双眼,眼如鹰目,我从来没看他这副表情,顿时愣住了。 鄂伦岱双腿一软,跪地道:“十三爷,鄂伦岱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让天怒神厌,我一族上下全不得好死啊!” “老岱——你……”显然,十三并没想到他会如此诅咒,不光自己,就连一族人都被他拉来代表,我略略一呆,不说话的退到一边,听他们分析。 鄂伦岱仔细的交代了前后事情,表面看上去十四阿哥显然是早已得到消息,知道万岁爷身体每况愈下,他人在关外,不知道京城上下的大小事情,就算想怎么样,也是抓耳挠腮、鞭长莫及,既要担心兵权旁落、又要担心背上主战不利的罪名,所以束手束脚不知该怎么办…… 鄂伦岱说到这里时,我不由想起哥哥的话,他曾告诉我,如果,万岁爷属意的是十四阿哥继承大统,就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封他为“大将军王”,督领三军。关外距离京城甚远,一旦有异变,则猝不及防,只消京城的那些兄长稍动手脚,他那只十万人的军队就像蒙了眼睛的老虎,看不着方向。 十三咬了咬牙,沉声道:“老岱说得有道理,老十四手上有十万精锐,更有皇阿玛的宠爱及嘱托在身,他定不会这般糊涂,倒是老八,哼——果然他那道貌岸然的君子外表下,真是一肚子坏水!早在上次二哥的那次行刺之后,我就看出他不是一省油的灯!他想的是什么?哼!无非就是搅得天下大乱,他好坐收渔人之利,有谁想得到,受屈之人就是贼呢!?老八这招险棋算是走对了,阿玛为今最担心的就是朝政乱了,那样的话,他一世的英名就会尽丧一夕,青史万言,难以磨灭啊!” 十三的话,嗡嗡的在我耳边回想,我的右眼一跳,心中一阵莫名的失落,那个曾经在风中,衣袂翩翩的温文公子,温和阳光的笑容、随和宽容的性情、一个浅浅淡淡的眼神,便能够轻易地让人鞍前马后的为他效忠的人,竟然会这样…… 是我一直被他所蒙蔽,还是他一直在改变,变得离我心中那个模糊的影像越来越远……不——我怎么会认为八阿哥会像均武呢?在我心中,均武一直是默默的守护在我身边的,任何威胁到我、伤害我的事情他都不会做,而,八阿哥却慢慢的变成一个让我觉得陌生而且恐怖…… 第九十六章 恍然如梦 一个长长的故事终于落幕了,我,一个旁观者,仿佛什么都明白了,又仿佛根本就从没看过…… “老岱,不是爷我不帮你,只是,你看我这样能怎么帮呢?十四弟是太瞧得起我了,就算要求,也应该去求四爷啊,莫说不是十四爷做的,说句不敬的话,就算……”十三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我捂住嘴,咽咽呜呜的。 “十三阿哥,请慎言!”我不动声色的敛眉说道“这时候也不早了,鄂大人不便在此多留,若是再背上个勾结皇子,意图谋反的罪名,恐怕就更为不妙了!” 我冷然的语气已经让面前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额头上渗出汗珠,他倒也识趣,马上就要告辞,我让木头帮他混出皇宫,虽然木头一脸不情愿,显然是还在记恨鄂伦岱打昏我的那事,但仍然向我和十三保证安全送他离开。当然,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万岁爷对十三刚刚有了一点愧意,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万岁爷就会下旨宽赦他,这段时间,我可得保证他不出什么茬子。 “什么,阿玛他,他说,说要赦了我?还说他想我了……”十三听完我的话,神经质般喃喃自语,一会儿傻笑一会阴郁的流泪,我静静的看着他,品着他心中的苦乐,什么时候他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呢? *********************************************************************************************************** 皓月当空,天上净,人间也静 而皇宫就更加静了 我轻叹了一声,但愿这份和平和安静能够长远一点,今夜该盈芷值夜,我让她带上我们用蜜汁腌制的梅子,万岁爷还有两贴药未服,没想到这些骗小孩的零食对万岁爷这样历史的巨人同样有效。沙纱曾经说过,老人和孩子其实很像,说不定人死了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会变成孩子,历经磨难然后再转世投胎…… 不知怎地,就想起白天的时候,鄂伦岱说的那些话,他转告的是十四阿哥的原话,在朝中的时候,十三和他可能势如水火,但彼此心中却认定对方是知己,也是君子,或许相形之下,十四阿哥心机更加深沉一些,但本质上,他们还是相近的,所以危机关头,十四阿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十三,哪怕明知道他身陷囹圄,还是让自己的亲随冒死相询……我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只是若不是遇上自己,可怜的鄂伦岱,不知道有没有命出去,关键是,受累的又是倒霉的十三,我低低的叹了口气,指尖不自觉的触到一个冰凉的盒子,是十四阿哥送来的那块火石,我轻轻的用手婆娑着,脑海中回忆起那个小屁孩当年救我的嚣张以及所有在一起的点滴,或许心中我仍将他看成一个未长大的孩子,就像对淘气的弟弟一般,既无奈却又疼惜着他。 弟弟——呵~我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是啊,如果将来我和四哥在一起,那么十四阿哥不就是我的弟弟了吗?哎呀!我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都是哥哥不好,早早的让我想以后的事情,以后会怎么样?我微微一怔,是啊!四哥将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我该何去何从呢?到那时,陪在他身边可能没那么容易了,而他的后宫中会有我的一席之地吗?纵然有,我……我又该如何自处? 动心容易、持心难,如果有朝一日,他厌了,倦了,我该怎么办?离婚吗?这年头,似乎不可能,更何况在帝王家……迷迷糊糊中,我握着那枚火石依坐在炕上阖上眼睛。 恍惚中,我竟然看见十四阿哥,他穿着大将军的服饰,铠甲金馈,好不威风!他披着宝蓝色的长毛披风,孤寂萧索的背对我站着,我有些惊讶,却又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雅茹,是你!”他没有回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在脑海中回忆他的模样。“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失败——” 那样一个骄傲的王子,竟然会说自己很失败,我有些诧异,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我说话:“知道吗?从小,我都喜欢用仰望的目光凝视着他,他是我独一无二的哥哥,我真正把他当成亲人啊……” 我心头一震,他说的……是四哥?还是另有其人? “没有权势名利的纠缠,单纯的保护自己,教导自己的兄长,他文才风流,温文尔雅,无论举手投足都是那么轻松潇洒,是他弥补了我心中一直渴望却又无法得到的兄弟之情……可惜,我这个超凡脱俗的哥哥最终还是无法脱尽皇宫中的泥污……”十四阿哥念口诀般无表情的陈述着,但越平静的述说越是证明他此刻的心情—— 他说的是八阿哥!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在他眼中,用来代替四哥,全心全意拥护的那个温柔纯善的哥哥最终还是背弃了他,甚至一向清净自持的他,最终如此这般不折手段的陷害他,只因为,他得到他所没有的东西……那一刻,我觉得痛彻心肺。 “雅茹,雅茹……”我感觉有人在替我擦拭额头,猛然转醒,四哥正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我恍然明白,原来是发梦啊!只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四哥——你怎么来了?”我看了看周围,他这么突兀的出现,不担心…… 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他浅笑的说:“门口你的好妹妹正看着呢,我从皇阿玛顺路就和她一起过来了。怎么?刚刚做恶梦了?看你一头汗的,也不怕受了风!” “算不上恶梦,我刚刚梦见十四爷了!”不知怎地,我脱口就说了出来。他眉毛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唔”了一声。 “四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十四爷啊?”突然一下,我胆子变得很大,明知道在四哥心里,十四阿哥就像一根刺,只要触动,就会觉得痛,但我却偏要去碰它。 如我所料,他的脸色阴暗下来,带着晦涩不明的情感说道:“我们不适合做兄弟!同样是额娘的儿子,阿玛的儿子,可是我们却彼此妒忌,彼此觉得对方欠自己的,既生瑜何生亮?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俊生又是个好哥哥,所以不会有这种感觉……” 四哥一向言语较短,今儿破天荒的说这么多,而且是关于他和十四阿哥的,我想,或许最近他也被这份兄弟之情困扰着。当然,此时我并不知道,四哥真正忌讳的是十四阿哥手中的十万雄狮…… 第九十七章 划清界限 “八哥,你说这皇阿玛是不是叫鬼给迷了眼?先把大将军的位置给了十四那个嘴上无毛的小毛孩子,再来又每日夜召老四入宫,你说他们是想做什么啊?”单听声音,我就知道,除了浑头浑脑的十阿哥,没人敢在皇宫中这么放肆,居然公然议论万岁爷。 果然,八阿哥声色俱厉的喝道:“老十!你说什么混帐话呢!皇阿玛做什么轮不到你这个二五脑子胡猜疑!老九,这两天给我把这浑王盯紧点,我可不想功亏一篑……”他还有什么想说,却猛地收住口,而我耳边同时想起一阵爆喝:“狗奴才——竟敢偷听爷们谈话!活腻了吧?给十爷我滚出来!” 我冷笑的拉开镂空的紫藤木门,看了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微微屈膝下蹲,腰杆却挺得笔直、左手在下,右手在上相迭搭在两膝盖上:“奴婢给三位阿哥请安,奴婢奉命打扫前殿后院,冲撞了诸位阿哥,甘愿受罚!” “你——”十阿哥一看是我,恨恨的咬了咬牙,目露凶光的看着那个哆哆嗦嗦的小太监,我心中冰凉,却又猛地腾起怒火,没想到,太子爷的那点伎俩,他们倒真会见样学样! “罢了——散了吧——”八阿哥一点点将手中的折扇合起来,又一点点的展开,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 我冷然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就算你稳若磐石,也无法洗刷你手中的血污!“秦术儿,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了,去乾清宫好好待着吧,记住了,夜里走路可要当心,莫跟你小路子公公一样,失-足-落-水——”我一字一句挑眉说道。 “好你个二姑娘,反了你啦!谁借胆你如此放肆!把我们……”九阿哥双眼通红,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此时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过——既然我说了,就不会畏惧什么。 “九阿哥说笑了,奴婢何曾放肆,刚刚小秦子冲撞了几位阿哥,我这个女官长已经陪了罪,而八阿哥也宽恕了,我叮嘱他以后做事小心,有错吗?还是奴婢说了什么犯忌的话?”我不亢不卑的说道。自从知道八阿哥的阴谋,自从昨日看到小路子被泡得肿胀的尸体,我就有了觉悟,早在我爱上四哥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这两个政治集团,是没有兼容的可能,而八阿哥种种的不折手段,也让我必须和他们划清界限!! “你——”九阿哥被我气得一哽一哽的,红着眼睛,带着杀气的问道:“你还真不怕——死——” “哈哈——”我嫣然一笑:“死!?九阿哥说笑了,奴婢只是一界女流,如何不惧怕呢!但,雅茹更加畏惧今生罪孽深重,死后会判入无间地层——” 此话一出,那三位衣着华丽的皇子俱是一阵,九阿哥更是脸上一阵青白,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在场,估计现在他就要伸出手来掐我的脖子。 “够了!老九老十,你们出宫等我,你们这张嘴都管不住,若是叫别人听见,都是阿哥身份还和一小宫女斗嘴,要不要脸皮?”印象中的他一向温和,此刻发这么大的脾气,足可见他心中的愤怒。 “跟我走!”不待我答应,八阿哥的大手已经牢牢的钳住我。 “你,你要做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谁说我不怕死,我是怕得要命! 他拉着我的手,绕了两个圈往北,径直走到无宫殿的房舍,周围满是青藤老树,蜿蜒的牵牛花和爬山虎纠缠在巨石周围,阴森森的遮天蔽日,这里四周鸦雀无声,入宫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走到这边,据说这里面都是幽禁打入冷宫的妃嫔,平时甚少有人来这儿…… “你要做什么?”我壮着胆子喝道,死劲的想甩开他的手。总不至于趁四下无人要…… “你就这么怕我吗?”八阿哥的声音低沉“在你眼中,我是否就是恶魔!?你说啊?我不在意,我在意什么,由始至终,你都不曾在意过我,是不是?”他抓着我的手,步步紧逼…… 下一刻,我的背就贴到冰冷坚硬的石头上,已是退无可退。我冷冷的看着他,心中有无数揣测。最终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半晌,他摇了摇头,轻轻的松开我的手,无力的靠在我身边的岩石上。“我是不是又错了,又回不去了?”他苦笑了一声:“若是那日不顾一切的带走你,或许我们……” “不会的!”我冷然打断他的幻想“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就算走掉了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浪迹天涯的美梦就不用做了,更何况,我们都回不到那一天,我变了,你也变了,你不再是当年那个潇洒飘逸的皇子,你学会宫廷斗争的法宝——狠下心肠,不折手段!”我无畏的说道,是他亲手将我心中的留恋撕碎,让我认清他是他,均武是均武。 八阿哥脸色一变,旋又仰头大笑,我怕他的声音引来其他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脸无奈之时却听见他不忿的声音:“天命,究竟是谁在耍谁?这几年我一直在检讨,是我太过了,不知韬光养晦,处处锋芒毕露,所以皇阿玛才会忌我,我不奇怪,雅茹!你可以提醒老四,过犹不及,为何,为何你就不能也提点一下我?还是,我退出了争夺你的较量,所以我根本不值得你那样做?” 我正想辩解,却猛然想到,为何自己对四哥说的话,他会知道?我惊得一身冷汗,那意味着,四哥身边有……有八阿哥的探子—— 没等我想完,面前的他露出一丝肃穆凄凉之色,仰面笑道:“风雷变,时局动,我敢说我胤禩从不愧对天地,只是命运对我,又何其不公!想我胤禩,何尝不知为国为民,为天下百姓之疾苦而昼夜难眠,可那又如何?我的学识,岂不如三哥?我的才智,难道真逊色于你的四哥?若说百官爱戴,那难道又是我的过错?雅茹,你来说,上天是不是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说着,白净的面庞上已经布满泪水。 我静静的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我不想刺激他,可是,那句话在我心中已经憋了许久。“既然,你自知过犹不及,为何,为何你还要做那件事?” “万岁爷身边的二姑娘果然心智聪敏,是我做的又如何?不折手段?哼——这紫禁城中,谁不是不是不折手段,你以为,你那个四哥是泛泛之辈吗?我告诉你,死在他手上的冤魂多着呢!你可知道,为了那宗牵涉百官的密档事件,年羹尧,年军门杀害了多少无辜吗?”八阿哥双眼通红的瞪着我,看得我心中直发怵…… 为何会这样……万岁爷尚在,他的这些儿子都已经坐不住了,倘若万岁爷龙御归天,岂不是……究竟这番争夺是为了什么?权力对于他们而言真的重于一切吗?我不懂,也不想去懂…… 第九十八章 许愿 “哈哈哈——雅茹,你再明白了吧?这个紫禁城中就没有一个好人!哈哈哈——他不是信佛吗?可却偏偏双手染血,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你认为他能逃脱罪孽吗?”八阿哥几乎贴着我的耳朵问道,我骇得大退一步,他阴森的一笑,掉头便走,两步后又停了下来,我惊恐的望着他,生怕他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他却并未回头,声音也恢复往日的平静,他淡然说道:“成者王侯,败者寇!雅茹,你不是我,也不是他,更不属于这个皇城,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而我们,亦不会有交集!”他长叹了一声:“如果有可能,我会补偿十四弟的,毕竟他当我是亲哥哥——” 我震惊的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原来,原来他都知道,十四阿哥对他的情,他都知道,只是……仍然选择那条路,我已经理不清自己的心绪,不知道是怨还是愤,亦或满是无奈吧! ******************************** 八阿哥说得没错,时局动荡,果然不是我一个小小宫女所能明白的。 一夕时间,外面的变化却是天翻地覆的。万岁爷虽然不理朝政,很多奏折都交给四哥和张大人,但昨日却下了一道庭议,他将上书房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不是贬官就是流放,就连张大人都因为芝麻绿豆大的事被连降两级,难怪,十阿哥会说万岁爷病糊涂了,他处置的可都是自己身边一等一的人物,我本就不懂政治,更何况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一点征兆都没有,而且下面也静得出奇,连随声附和得声音都听不见。 “姐——您就别瞎操心了,这会啊,就像凭空惊雷,大家都懵了,谁愿意当出头鸟,大家都瞪大眼睛瞅着呢!生怕炸到自个了,您可别犯糊涂啊!”盈芷不放心的叮嘱道“咱们这些做下人的,知道越少越好……”她的神色兀的一黯,我知道,她是想起小路子了。我轻摇着头道:“放心吧,不会炸到咱们的,我们安心做自己份内的事情就成了。” 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放不下心来,刚从乾清宫点完宣纸的份额,一出殿门,正好遇上张大人,我忙退到一边,眼睛却忍不住飘向他,这次万岁爷不公的对待他这样的元老级人物,怎么他仍这般平静? “二姑娘可是有话要说?”张大人微微一笑,点破我的心思道。 “奴婢……是想说……”我低下头,欲言又止,哥哥曾说过,那块金牌很可能是万岁爷在试探某人,或者就是为了试探我也不一定,皇宫中,他认为此事只能告诉张大人一个…… “茹儿,我是看着你们兄妹俩长大的,可惜在宫中,礼节多,生分了。”张大人压低声音,轻叹了一声“我还有事在身,你,好在为之——” 他别有深意的一句话,让我蓦然醒悟。“大人,奴婢从万岁爷那得了一件不该得的东西!”我终于说出那句话。张大人浑身一震,猛地拉我到了僻静的地方,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大相信说:“你可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回大人,奴婢知道,金牌令箭可以赦免死罪之人,亮出金牌等同于‘如朕亲临’……”我沉声解释道。 “好——好!你很明白啊——走,咱们一起去见万岁爷!”张大人哆嗦的说道。 宁居室中,弥漫着香案的味道,四周的窗户密不透风的,让人胸口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一样难受,万岁爷正和别的几位大人说话,猛然看见张大人手中的金牌,眼睛咻的一亮,死死的直盯着我,我惊恐的想退出去,张大人却握住我的手腕,附耳说道:“孩子,别怕!” “你们都下去吧?朕的意思你们应该都明白了,生死荣华就看你们一念之间了,不要负了朕啊——”万岁爷语重心长的说道:“生死常理,不是你们叫几声万岁就真能活到长生不老的,但你们要明白,朕与你们君臣多年,将大事交给你们,朕就安心了!”在场众人闻言,无不黯然神伤。 万岁爷无力的一挥手,他们扑通一声都拜倒在地,磕完头含泪而去。 万岁爷看他们都散了,又唏嘘了良久,才对我说道:“二姑娘啊,你果然没让朕失望!你可知这块金牌的分量?它足可让江山异主,让你享尽人间荣华富贵,能让你或者任何人拥有无上的权力……这些你可知道?” 我淡然一笑,哥哥果然没有说错,万岁爷不但是测试我,还是想测试……“万岁爷,您说的奴婢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但是奴婢的阿玛曾经告诉过奴婢,凡人在世上,应该安于其命、安于其事、不执念、不妄动……奴婢自知,金牌不是属于奴婢的东西,万岁爷将它赐给奴婢,奴婢会寝食难安的!” “好一个不执念、不妄动,看来闻图沂是个好的阿玛,比朕强啊!”万岁爷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二姑娘,若朕真许你使用金牌,辅佑新主,你希望此人是谁?” 不光我大吃一惊,就连身边的张大人也轻颤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却不敢说什么。 我艰难的咽了咽喉咙道:“奴婢不知道军国大事,只要新主对万民好,能以天下为己任,是谁并不重要,因为奴婢知道,他会是个好皇帝!” “好!说得好!咳咳——”万岁爷激动得轻咳了两声,眼中笼着雾气道:“若是梅儿在此,也应该会这么说,冥冥之中,命运早有安排啊!好——就凭你这句话,朕许你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朕都会答应你!” “这……”这倒好,刚送走了金牌,万岁爷又让我许愿,我能有什么愿望,希望自己好好活着,希望和四哥在一起天长地久,我知道只要我说出来,他会答应我的,有万岁爷的赐婚,将来,我和他便会顺理成章的在一起……可是,那就是我最终的归宿,最终的幸福吗?我仍被囚于皇宫之中,守着那些规矩、和他众多的妃嫔一样,翘首等着自己的夫君临幸?不!我受不了,如果我是爱他的,我受不了这种分享…… “我希望能够出宫,和阿玛额娘团圆,仍旧做潇洒自由的二少,酿好酒,做好菜,等万岁爷哪天微服私访去奴婢的店中光顾,就像当年一样……”我嫣然一笑,将所有的失落、无奈尽数掩藏。 第九十九章 为最后而准备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宁居室的,只知道,我穿的里衣全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右手仍不住的颤抖。 “孩子,收好金牌,那是咱们主子爷对你的信任啊!”张大人的声音让我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做梦,而是,万岁爷又将金牌给了我,让我隔日就赦了十三,让他也尽点孝道—— “太好了!万岁爷终于原谅十三了!”我双手拢着金牌,贴在胸口,由衷的为十三而高兴。 张大人呵呵一笑,一缕胡须,别有深意的说道:“万岁爷一直就未责怪过十三爷,都是一门心思为了他们好!”他眉眼都在笑,一点看不出刚刚被降了官衔的样子。 看我一脸疑惑,张大人压低声音解释道:“万岁爷是担心,阿哥们这场角逐会演变到最后水火不容的层度,在他还没有最终认定上位是谁时,他老人家要保证各个阵营势力的均衡啊!” 我恍然大悟的看着笑眯眯的张大人,恍然明白,为何那些罢官免职的官员一不叫屈二不颓废,反而心甘情愿拍拍手回乡养老,原来今日的放逐是为了来日新主的大用啊!这样既让他们免于陷入党争,又使他们能感念新主恩德,好好为下一代领导人卖命,万岁爷真是一片苦心啊!此时我也猛然明白,为何万岁爷会让我此时去赦免十三。 若没有十三手中的兵权,纵是万岁爷留有遗诏,传位给四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也能合起矛头一并对付他,此时我才真正相信了历史,万岁爷确实是准备传位给四哥了—— ******************************** 又是一年冬来到[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今年尤其寒冷,十一月还未到,初雪已降,而且还一下不可收拾,这半个月就没有真正放晴过。 “姐——姐——天终于亮了,快点,我们快去赦了十三爷吧——”自从昨儿知道万岁爷赐我金牌令箭,盈芷这丫头就激动得整晚未眠,巴巴的看着窗户盼天亮。 “嗯,再等等吧,我已经让木头通知四爷了,怎么这会人还没进宫呢?”我喃喃自语道,虽说万岁爷将金牌交到我手上,可我一个宫女哪有这大能耐,何况万岁爷的思量,张大人也已经委婉的转达了,我自然应该让四哥亲手放了自己的兄弟,那是他曾经的允诺啊! “哎呀!这四爷也是的,怎么这么晚还不来啊?”熬着性子又坐了一个时辰,盈芷皱着眉头抱怨道。 “好了!你一早上都没吃东西,不饿吗?待会见了十三爷,可别流口水哦!”我调笑的说道。 “姐姐——你坏死了!”盈芷笑骂道。 正这时,外面的院门被推开了,我和盈芷忙冲了出去,果然,四哥全身亲王装束的站在门口,而门外更是排了一溜亲兵,各个都神情肃穆,杀气腾腾,而他们之中,我赫然看见戴铎的身影—— 哥哥怎么来了?我微微一屏,那意味着……大事临头了? 我微微低下头,最终决定什么都不问,就算知道又如何,我既不能阻止也不能改变,我回过头“盈芷,十三爷那你就别去了,在屋里等我,不要乱走,天气不好!”我冲她点了点头,以她的聪明应该明白我话中的深意。 盈芷会意的退到里面,而四哥在亲兵面前俨然一副冷面王爷的派头,几乎不怎么看我,我低着头,无奈的耸了耸肩,却见原本跟在四哥身边的戴铎堕后两步:“四爷让我告诉小姐,外人面前不便说话,请小姐体谅!” “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轻声问道。 “这些亲兵都是四爷、十三爷还有十七爷的家将,为得就是保护好四爷!万岁爷眼看不起,这帝位争夺已经进入白热化了!”戴铎借着咳嗽的声音,告诉我这些。 ******************************** “四哥——你怎么来了?”幽禁深院的十三,此时正敞开着堂门,一手握着宝剑,一手提着酒壶,一边唱曲一边舞剑,好不逍遥自在,蓦地看见外面全副武装的队伍,情知出了大事,“咣啷”一声,他手一松,顿时酒香四溢。“金牌令箭!?”十三喃喃的念道,猛然惊醒一般,一掀袍角,直直的跪了下去。 四哥站在雪地中,眼中透着异彩,上下打量了十三一眼后,徐徐开口道:“圣上有旨!” 十三还呆呆的跪在那,好半天才会过神道:“请四哥宣旨” “万岁爷念着你,宣你到御前尽孝道!”四哥的眼神充满慈爱,也满是激动。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恍若云里梦里,十三不相信的摇着头道。我看四哥摒退了周围的亲兵,连忙从后面钻了进来,看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十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了信心的? “是真的,我亲耳听万岁爷跟我说的呢!”我背着手,甜甜冲十三一笑道。 戴铎看了看四周,脸色依旧那么凝重,我不由敛住笑意,不解的看着他。“四爷,十三爷,现在可不是松口气的时候,无论八阿哥还是十四阿哥,都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上面那个位置,无论他们谁先动,都是我们潜在的危险,一个不小心,我们就将万劫不复啊!”他此话一说,顿时所有人都面色苍白。 “请戴先生明言!”十三快人快语的说道。 “好!十三爷,为今最关键的是控制丰台大营,那里三万大军无论被哪个阿哥抢去,对我们都是如芒在背!所以,我们必须抢先行动!十三爷,那里有你的亲随和大将,所以只能请你带着金牌跑一趟了!”戴铎眯着眼睛,说出心中想法。 我猛地一震,原来哥哥口中‘金牌还有别的作用’是指这个!可是……罢了,反正他是我哥哥,怎么可能害我,更何况万岁爷本就属意四哥,若没有军队的支持,岂不是京城会大乱,那可是万岁爷最不希望看见的! “那,还有西山锐健营呢?十七弟可有带人接管那里?”十三头脑清晰的问道。 “十三爷问得好!昨儿,十七爷已经动身!”戴铎微笑得说道。 十三操起地上的宝剑,转身便走,我脑海中念头一闪,快得促不及防,历史告诉我,这一去,十三就…… 我一把拉住十三道:“不可以!你得先去暖阁万岁爷那!十三——” 十三凝视着我得眼睛,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雅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会的,皇阿玛会等我的!我也会快去快回!这次,好不容易,轮到我帮四哥的啦!我又岂能假手于人!” 第一百章 雍正王朝 “十三——”我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没来由的不祥之感异常强烈,我的脸色变得苍白,整个人无力的靠在大红圆柱上,万岁爷的最后一面,十三是否能赶得上? “雅茹”四哥拍了拍我的肩道:“不会有事的,有金牌令箭在手,十三府中的人马又个个骁勇善战,丰台大营一定是手到擒来!”他是误会我的担心了,我轻轻摇头,正欲说话,戴铎却打断我们道:“四爷,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在下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若是丰台大营不奉诏,那么十七爷就会带齐西山大军缴了他们的高层,武力取得控制权,四爷,此刻您最应关心的是暖阁中的万岁爷啊!” “不错!亏得先生提点,原来……”四哥看了看我道:“原来你是担心十三来不及见皇阿玛最后一面……不会的,十三会赶回来的……”最后两句他同样是面色苍白,说得有气无力。 “四爷,大局为重啊!”就在我们都有些茫然失措时,幸好有戴铎的沉声提醒。四哥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不再迟疑,而是恢复了抖擞的精神,亲王铠甲在地上积雪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我眼中雾气笼罩,恍惚看见他身着明黄皇袍,头戴朝冠,双手平摊的样子,他即将成为九五之尊了!我幽幽一叹,心中千头万绪,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乎离我很遥远,很遥远…… ******************************** 刚到暖阁门口,就看见张大人堵在门口,脸色阴霾,在看下面那些吵吵嚷嚷的阿哥,哪有一点皇家气势,分明就像一群菜市场抢便宜的妇人,争先恐后的想冲进里屋,仿佛谁第一个进去,那帝位就会传给谁一般。 看着九阿哥、十阿哥护着八阿哥跟一边的三阿哥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再看看刚释出来的大阿哥,竟然也加入进去,似乎还觉得自己有咸鱼翻身的可能,一时间拉拉扯扯、吵吵闹闹,简直都乱套了! 原本还一脸无奈的张大人在看见四哥之后,双目明显一亮,素来温和的他此时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诸位爷,万岁爷身子不好,诸位何其忍心这么吵闹影响他老人家的休息?请诸位阿哥按长幼顺序进去……”说着他让出门来显然无商量的余地。 八阿哥似笑不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我们,刹那间,他眼中的杀意转瞬而逝,脸色亦变得毫无血色。 我看了看原本应还囚着的大阿哥和那位过了气的太子爷,心中陡然剧震,万岁爷他……怕是过不了今天了…… 我呆呆的站在门外,看着他们鱼贯而入,心中觉得一股莫名的苦涩,再看已露出疲态的张大人,我不禁唏嘘一叹,张大人停住脚步,一看是我,面露喜色的道:“孩子,你也进去,刚刚万岁爷主子和德主子都问了你的!” “德妃娘娘也在?”我不禁一愣,旋又明白是德妃娘娘前来探视之时,万岁爷情况有些不对,所以才传了太医,而几位大人自然也是慎之又慎,唯恐出现意外…… 暖阁内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汤药的味道,德妃娘娘在一边拭着眼睛,万岁爷躺在紫藤椅上,面露潮红,虽然闭着眼睛,却并非垂死之相,只是略显得虚弱罢了。为何几位大人……我脑中灵光一闪,蓦然想到——回光返照! 这时,外面原本闷热的天气,忽然一阵妖风,吹得窗户刷刷的作响,几个小太监正忙着关窗,却听一道刺眼的闪电,直直的劈了下来,紧接着,一声炸雷响起,整个世界被搅得一片混沌。 这时万岁爷轻轻咕哝了一句,吃力地侧转身,抬起手指了指。虽然只是一个虚指,但我却看得明了,他指的是四哥。这时一直扶着他的德妃也开口说道:“禛儿,你皇阿玛唤你过来!” 没等四哥应声,九阿哥一脸假笑的鞠躬道:“德主子,您莫非也昏头了,万岁爷分明指的是八哥,您可不能腆着脸皮卫护亲儿哦!“ “畜生!老九你这个畜生!“万岁爷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等着九阿哥,猛一把抡起几上的药碗掷了过来,吓得九阿哥连连后退,全仗后面的十阿哥扶着。德妃一脸悲愤,双眼已是通红,只是气势倒毫不逊色:“主子爷别生气,犯不着跟这些小辈计较!”她的意思很明确,她虽是女流,可毕竟长他们一辈,九阿哥对她不尊就是犯了不孝之罪…… “皇阿玛息怒,九弟从小就被宠惯了,阿玛还是当心自己的身子骨,但……”八阿哥幽幽的开口说道,他说了一半,却又闭上嘴,犹豫了片刻,那句话始终没有问出来,一旁的九、十阿哥可早就按捺不住。 “阿玛!您召集我们来这也无非是为了遗诏的事儿,何不痛快的说出来,嗣位之事可非同小可,若是给些乱臣贼子们瞅着机会可不得了!”十阿哥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好啊!就你……还,还想来争皇位……”万岁爷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随后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凝聚最后力量般说道:“传位,传位于——四阿哥……” “万岁爷圣明,十四阿哥忠孝结义,这次在关外也是立下赫赫战功……”八阿哥目光如电,一看情况不对,口中的说辞立刻就变了,我呆若木鱼的看着那一帮子阿哥们为万岁爷刚刚那句话争论不休,一边一口咬定万岁爷传的是四阿哥,另一边则叫唤着说分明是万岁爷要传位给十四阿哥,再看始作俑者,则仍一脸斯文的摇晃着折扇,跳出纷争之外。 我眼看着情况不对,在张大人眼色的暗示下,我忙退出去,请太医进来,转身进来的时刻,却听见里面一阵慌乱,万岁爷面色青灰的坐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紫藤躺椅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德妃娘娘哭着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喉头咕噜了一声,骂出一句话之后便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这下可完全炸锅了,阿哥们全都站了起来,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哭闹,年长的却还未悬而未决的王位而争执不休,虽然有半刻的内容我没听到,但我相信能把万岁爷气迷过去的,定是这帮不孝子!太医们早已一拥而上,捣鼓了半天,万岁爷终于缓过气来,可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四哥仿佛被连番的变故震晕了一般,呆呆的望着万岁爷,我眼睛涩涩的,但却知道此时不是哭的时候,我心中不住的祈祷着:十三,你快点回来啊——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只是众人的心全集中在万岁爷身上,无人理会,一会儿,只见一身戎装的十三赫然出现在暖阁外面,我清楚的看见万岁爷眼中涌出欣慰的泪光,我心头一震,万岁爷对十三的感情就和对太子爷的一般复杂,爱恨纠缠,就是这个又爱又恨儿子让他牵挂不下,硬撑着这半口气等他来。 “皇阿玛——”十三丢开手中的头盔,飞奔的扑倒在万岁爷身边,他这一哭,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周围顿时的一群人也开始嘤嘤呜呜,万岁爷嘴唇一开一阖,大家都只看见十三泪流满面却不明白万岁爷究竟说了些什么。 这时原本抽泣的德妃娘娘反而冷静下来,她抚摸着十三的头,轻轻的传达万岁爷所说的话—— “皇上遗命:四阿哥继承大统……” 第一百零一章 晴天霹雳 “皇上遗命:四阿哥继承大统!” 简短、颤抖的一句话却掀起轩然大波,没想到向来沉稳的八阿哥,这时会冷然冒出一句:“不可能!他做不成这个皇帝!” 这时原本奄奄一息的万岁爷忽然‘咣’一下坐了起来,眼中带着迫人的寒芒,一只手指着八阿哥,牙关紧咬的说出在人间最后一句话:“此子——留不得!”接着身子一歪,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有太医慌着过去扶脉,虽然之前万岁爷说什么,只有德妃娘娘一人听懂,但最后那句,万岁爷拼尽全力说出的话,在场所有人确是听得明白,我看着一脸惨白的八阿哥,心里涌出一种悲哀的感觉,为他,也为万岁爷! 就在我冥想时,扶脉的老太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了看娘娘,又看了看张大人才“哇——”的一声哭喊:“万岁爷,驾崩了!”顿时,殿内殿外万人齐哭乱嚎,所有的阿哥、大人,在场的宫女太监全乱成一片。 就在我大脑发懵,泪水不由自主滑落的时候,这时一边的张大人已经抹净眼泪,镇定下来,面容平静的环视了一圈,原本号哭的阿哥们均知道这位当朝宰相有话要说,也纷纷跪回原位,只听他款款说道:“各位阿哥请节哀,大行皇帝遗命在此,大局为重!” 我知道此时他早已让顾命大臣去乾清宫取遗诏,所以忙让太监将殿中的炉火撤去,现在殿内全是炭气,大家又因为万岁爷离逝的事,伤了精神,都有些神智涣散,我轻推开紧闭的窗户,登时,略带土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时,隆科多一身戎装,腰间佩剑昂然入内,铁青着脸扫视一眼众人,我站在后面,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四爷党的中坚人物,若不是他表情肃穆,那身戎装穿在他身上一定很可笑,他面孔黝黑,而且身材瘦小,脸皮有点像沙皮狗那样,皱皱巴巴的,但是配上那一脸的神气却又让人不得不信服于他。 但见他旁若无人的跪在万岁爷遗体旁,默默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从怀中掏出黄卷圣旨,众人皆知那是遗诏,原本愤亢激动的人竟一时间都静了下来,眼睛巴巴的望着隆科多,唯一例外的可能只有我,因为答案绝对,绝对会和历史一样,我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四哥,未来的雍正皇帝啊!就在这时,我忽得有一种感觉,有人同样在注视着我,我被吓了一跳,忙收回目光,敛眉寻找,却见德妃娘娘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我不解之时,四周又喧闹起来,原因和历史极端相似,是因为九、十阿哥一口咬定万岁爷临终说的是十四阿哥继承大统“隆科多,你好大的胆子,敢欺君乱政么?”九阿哥哽着脖子说了一句。 “就是,方才大家都听见了,万岁爷亲口说的是传位十四阿哥,哪来什么传位遗诏,分明是这厮矫造的!“十阿哥唯恐天下不乱的附和道。八阿哥青白着一张脸,眼睛死死的瞪着四哥,顺着十阿哥的话接了一句“人人都听见了,皇上要传十四阿哥!” 只可惜他的问话却没一人响应,这时,隆科多一声怪笑道:“哼——果然都应了主子爷一句话,狼子野心啊!诸位爷扪心自问,刚刚万岁爷的话你们谁敢说听清了,若是没有,那几位爷就是质疑小臣手中的诏书了?谁要是抗得下这对大行皇帝不敬、对当朝天子不恭之罪,大可来验证!”他捻须狞笑道:“小臣还忘了说,我这个九门提督手中还有两万兵力,留守京城!”他转过身子,一掀袍角,双手取下头盔,直直的跪在四哥面前说道:“皇上,您大可放心,只要微臣在,乱臣贼子们作不了反!” 张大人是何等机灵的人物,一见时机成熟,又见以八阿哥打头,九阿哥十阿哥还那么杵着,便冷冷的问道:“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你们不奉诏吗?”随后,他又朝四哥一拜“万岁,国不能一日无主,先行皇帝授您大宝,应以国家大事为重,以龙体为重啊!诸君听令——拜!行大礼——” “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混在众人间,既有些相信历史的命运,又隐隐觉得自己的灵魂也溶入历史亦或我也变成历史的一部分……我觉得自己浑身热血沸腾,我竟然亲眼见证雍正登基的一幕,而且…… 就在满面通红的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响起:“等一等,本宫还有一事要说明!”早已哭得梨花带泪的德妃娘娘忽然在宫女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刚刚,先行皇帝还有两句话留下!” 瞬间,又如同一声惊雷般,将懵然的一群人又震得恍恍惚惚,就连我亦是一震,历史上说康熙是猝死,不但未留下一言,甚至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可现在却…… “这……娘娘,这……” “张大人,莫不是不信本宫所言?”德妃娘娘素来温和,此时出言如此蛮横不容反驳,可见事非寻常,十三曾经跟我说过,娘娘对四哥的感情不及对十四阿哥,此时……转念一想,又不大可能,十四阿哥此时还在肃州,就算日夜兼程都也难以赶回,这个时候,京师可是最经不起混乱的啊,更何况,四哥毕竟也是她的亲儿,一想这些,我悬着的心又放了下去。 “先行皇帝曰十三贝勒重孝仁厚,好兵勇猛,望皇帝善待之,自家兄弟情分,切不可断!此其一”德妃娘娘说完,一双秀目却穿过众人,凝视在我身上,顺着她的目光,四哥眼中更是异彩涟涟,我心中一动,莫不是我的心思,万岁爷早就知道了? “女官舒穆禄氏*雅茹,镶黄旗旗下,惠质兰心,深得先帝喜爱,常伴左右,孝心可鉴,现追封为格格,赐婚给——十四阿哥!” 什么——我双耳一阵嗡鸣,万岁爷开什么玩笑呢?他,他要将我赐给十四阿哥!!我双腿一软,无声的跪在地上,心中什么都没有了,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 第一百零二章 锥心刺骨 “不可能!”原本伏地哀恸,浑身抽搐的十三忽然一下站了起来,发疯似得冲德妃娘娘吼道。 我一脸麻木的笑意,看着仿佛睡着一般的万岁爷,他脸色并不似死人,相反比平时要好,忽然想起不久前,他许我的那个愿望,万岁爷啊,万岁爷,您可知道自己开了多大一个玩笑吗? 德妃娘娘传的是先帝的遗命,她在后宫向来地位尊崇,又是主妃之一,如今她的一个儿子又是当今皇帝,说出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我不敢看四哥,怕自己也怕他会说出大逆不道之言。 “十三弟!”四哥一把按住血管膨胀的十三,两个人同时瘫倒在地,不知他说了什么,十三仿佛不认识似得看了他一眼,随即伏地哀恸,哭道:“阿玛阿玛……若是早知道如此,您还不如继续囚着我,哪怕只是偶尔发梦时的念想也好!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个结局啊——” 是啊——十三一句话,说到我心坎了,忽然想起紫霞仙子对悟空说的那句话:我猜到过程,却没有猜到结果…… 从见到四哥那一刻,我就知道今生,不,应该是这一生,我灵魂所在清朝的这一生,我注定跟他纠缠在一起,无论爱恨情愁,他都是我心中永远的唯一,但是,我却从不敢思考结果,因为不敢,所以…… 我没想到这段鸳鸯弦,最后会奏出这样悲哀的曲调…… 罢了罢了——我咬着唇,淡淡的笑,任心中滴血,我也不能在场面上表现出来,这个时候不能乱,不可以乱!看见四哥能够压制十三,我很高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可那股锥心之痛,却让我觉得呼吸困难…… 四哥面无表情的走到德妃娘娘面前,因为是背对着众人,除了同样跪在娘娘不远处的我,没有人看见他,嘴角露出的那丝森然的狞笑—— “来人啊!传朕旨意,飞马传十四阿哥允禵回京奔丧,可带十名从人验关放行。令年羹尧,好好在关外接待——”四哥眼中的寒芒,如刀剑一般,我清楚的看见德妃娘娘娇躯轻颤,她眼中流露出的惊骇,比听闻先帝驾崩还要震骇,她扭曲的面孔,微启双唇,颤抖着喃喃说道:“好啊,好啊……” 四哥此时早已站了起了,我跌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身躯在眼前变得高大,而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变得遥远,他眼中放着灰暗暴虐的光芒“国家一朝有变,为严防奸佞小人乘乱作崇。廷玉,替朕拟诏,传令各地方官安守职分,弹压地方。着兵部下牒,将北京九城暂时封闭,天下兵马非奉旨不得擅调一卒!” 果然是雷厉风行,几句话之下,说得是滴水下漏,当他自称‘朕’的那一刻开始,我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殷四,也不是那个四阿哥,我的四哥了,他是当今皇帝,雍正皇帝,他将用他的铁血政策开创新的雍正王朝! 张大人应诺一声便开始走笔疾书,但眼神不时的偷偷打量着新帝和一脸伧然的娘娘。 “还有,此处毕竟不是正殿,大行皇帝的灵柩设在此处有失稳妥,朕会亲自扶柩前往乾清宫,京城的兵马调度暂且由十三阿哥胤祥和十七阿哥共同节制!” 胤禛向前走了两步,此时,我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唤他为四哥的可能,他回过头,不知是看我,还是看了一眼娘娘,本以为,他脚步的停顿是为了我们,结果却是——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饰,冷冷的说道:“先行皇帝才去,朕不忍心改变宫中格局,将朕的住处晋升为行宫,在先帝未发丧之前,朕还是回那去——”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已是有些哽咽,为何?难道是怕触景生情?我麻木不仁的笑了笑,一场大戏终于散场了,我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 ******************************** 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除了一脸担心的盈芷,还有脸色铁青的十三守在床边。 我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吞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杵在这里?” “姐——你别吓唬我,你不会忘了吧?先帝,先帝可是将你赐给了十四阿哥啊!”盈芷面色苍白的看着我,手中的锦帕已经被她弄得皱皱巴巴。 我以手触额道:“我记得这些,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平淡的掩饰自己的内心,想忘却的东西却偏偏要被提起,要去面对,这究竟是为什么? 十三蛮横的将我的身子掰正道:“闻雅茹,你清醒一下吧!你知不知道,此时,咱们的十四阿哥正没日没夜的赶回京城,准备和你奉旨成婚啊!你以为你就这么昏睡下去能解决什么问题?四哥这样,你也这样,你们就不能停止不去折磨对方吗?” 昏睡,不错,从那次宣旨之后,我就一直称病不见人,一直这么昏睡着,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自己能昏睡百年,那样就不用想,不用看,更不用理会什么遗训什么旨意,更不用担心看见他眼眸深处的失落和心痛…… 十三微微眯眼的看了看我,有些不忍,但却仍是说了:“今早,万岁下诏,封你为杺格格,待十四阿哥班师回朝后,折日……” “不——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求你,十三!”我抱紧头,蜷缩着身体,犹如困兽一般,发出呜呜的挣扎之声,我的心是在挣扎啊!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何以会落得如厮境地,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他赐给我的不是格格的头衔,而是三尺白绫,好让我一了百了,杺格格——哈!木心合一,他还真了解我此时的心境啊!只是胤禛,你可会告诉我,如何做,我才能不负今生和你之约? “喂!雅茹,你,你别这样,你的眼神好奇怪!”十三惊惶失措的摇着我,拼命的似得叫道:“你可别做傻事啊!四哥,不!皇上只是一时没想清楚,说不定,他已经想到别的办法,说不定你们……” “不可能了——十三,你也说了,他已经不是我的四哥,而是当今皇上!是咱们的万岁!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脆弱得寻死觅活,死,对我而言或许已经成了奢望!此时,十四阿哥可还是手握十万精锐的大将军王啊,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同室操戈啊……” 十三长叹一声道:“呵——这场操戈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阻止啊!他是不可能眼睁睁就这么失去你的,你可知道……”他向后一倒,一脸茫然的坐在椅子上,一脸沉思,一脸沧桑…… 第一百零三章 慈母心 已经到了年底,皇宫依旧是白茫茫的凄然一片,没有一点生气,我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鹅毛,透着一股子哀然的凄凉,让人不觉有些惆怅的迷茫。 年年雪里。 常插梅花醉。 挪尽梅花无好意。 赢得满衣清泪。 今年海角天涯。 萧萧两鬓生华。 看取晚来风势, 故应难看梅花。 我苦笑的看着宣纸上那墨迹未干的字,不知何时自己写得字已经没了往日的娟秀之气,却多了几分落寞与沧桑。原本想好的十年已经过去,却因为先帝最后的遗诏,我被册封为杺格格,留在宫中,等候班师回朝的十四阿哥。 我婆娑着桌上的端砚,那还是先帝御赐的,以前总舍不得用,现在终于想穿了。 “姐姐——”我和盈芷以前一直是住在乾清宫后的偏院,先帝逝了之后,我的身份有了变化,德妃娘娘,哦,应该说是皇太后恩旨,让我搬去长春宫,上次我在那养伤之后,那间小居旧一直那么留着,而盈芷也成了我的贴身丫头,十三说,这是他的意思。十三现在管着户部已经兵部,昨儿过来告诉我说是要去临州接管十四阿哥的兵权,临行前,让我赶快想办法。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就连做皇上的他都一样没辙,我…… 唉!万般皆错啊! “姐姐,您可有听见我说话!”盈芷一脸焦急的说道:“十四爷两天前已经回来了!” “什么!?”我的手一抖,最后的落款处出现一处败笔。 “皇上下旨不让十四爷进城,让他先暂时住在城外驿站等候召见。姐姐,情况有些不对啊!皇上,他可是……”盈芷皱着眉头说道。 我急忙打断她的话道:“不许乱猜!盈芷,收拾一下,我们该去前面给皇太后请安了!” 我又岂会不知道,胤禛这么做估计不但是想给十四阿哥一个下马威,也是给朝中不安分的八爷党一个警告,毕竟如今他已贵为天子,这些手段是必然的。其实只要十四阿哥回了京,胤禛基本上就等于收回了他的兵权,我心中悬的石头也算落了地,起码这兄弟俩不会在沙场上兵戎相见。 ******************************** 乌拉挑起帘子,我和盈芷小心的侧身进来,生怕寒气进来,这天寒地冻的天气,皇太后的旧疾又开始反复了,只是不知道是否还带着些心病。 “太后!”我轻轻唤道,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体,面无血色的脸庞,我心中是万般难受。 “啊——是雅茹吗?”她见了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忙上前扶住她虚弱的身子。 “太后,您凤体违和,太医吩咐过,不可见风,不可操心多劳,您为何不多躺躺?”我敛下眼睛,低声说道:“是奴婢的不是,都搬来许久,却疏忽了照料……” 话还没说完,娘娘摇了摇头,轻轻挥手示意了一下,乌拉已经心领神会的将一竿子伺候的宫女太监全带到外面。 “雅茹啊,你是怨哀家吧?虽然你口中未说,可你脸上的神情却掩饰不了!”太后拉着我的手,微微睨眼说道。 “奴婢不敢!”我诚惶诚恐的说道。 “你已经不是‘奴婢’了,过不了几日,你就将是禵儿的侧福晋,你就随福儿她们一样,唤我一声‘额娘’吧!”她微微一笑,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美人,现在的笑容却是那般苍白无力。 “娘娘,这……” “你不愿意吗?雅茹,可是心中还有怨?”她的眼神一黯。 我忙跪到她床边道:“茹儿怎么会怨恨呢?茹儿心中只有,只有额娘对茹儿的好,若有怨,也是怨造化弄人!怪不得其他人,就算先帝也是茹儿好,他老人家临终还念念不忘……”说到这里,我已是泣不成声,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奈全化作泪水涌出。 “雅茹——”太后清浅的露出笑容,伸出手拍着我的肩膀,仿佛下决心般说道:“那不是命,也不是造化弄人,是额娘的自私,是哀家这个为娘的自私啊——” 我茫然的抬起头,泪,早已止住,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孱弱的娘娘。 “先帝的遗言并不是那样——”娘娘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什么?额娘……你说什么,先帝,先帝究竟可曾有说要将我赐给十四阿哥?”顾不得礼仪,我轻摇着太后娘娘,这个答案实在太震撼了,莫非,莫非那遗诏是娘娘……天啊!怎么会这样…… 娘娘的手轻轻抚着我惨白的脸,轻轻说道:“没有,先帝爷那么谨慎的一个人,他确实一直知道你心中有个人,也曾问过我,当然,后来你和禛儿的感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更何况是他……唉!是哀家这个做额娘的偏心,是我陷你们于这般尴尬无奈的境地啊——冤孽,全都是哀家的孽啊!”她摇头痛诉道。 我唯恐她伤身,连忙坐到床边抱住她:“不要这样,额娘,您这样,我会更难受的!”为什么是这样的答案,明明我已经认命了,为何还要告诉我这些,知道了又如何,圣旨已下,不容收回,文武百官更是在先帝灵柩前领了诏命…… “孩子,不要怨额娘,额娘也有额娘的无奈啊!”望着泣不成声的太后娘娘,我能说什么,打落牙齿也要自己和血吞下。 “额娘,茹儿想知道,那日……”我必须知道个明白,哪怕锥心刺骨,我也要弄个明白。 娘娘苍白一笑道:“孩子,哀家知道你要问什么,哀家告诉你,那日,先帝爷说的是‘准你出宫,一家团圆’” 我心中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啊——为什么会这样——先帝确实是想满足我那个愿望,但结果却演变成今天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太后看了我一眼,一脸歉疚的说道:“孩子定是在心中怨哀家厚此薄彼吧?对大儿子苛刻,淡漠,对小儿子却爱护备至?” 见我不说话,她径自摇头叹道:“他们两个同样是哀家身上的一块肉啊!哀家了解他们,他们一个精明要强,冷面冷心,另一个玲珑剔透,古怪脾气,却都恋上了这世上只有一样的东西,一个是皇位,一个就是你。哀家也没办法,先帝说过,江山美人,注定只能得其一,这也是他为何要放你出宫的原因。”她以手触额,脸上露出些许疲态,继续说道:“可是,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八阿哥那边誓要力挺老十四,他们的用心哀家又岂能不知,而且,禵儿还手握重兵,若一旦他心生不甘,兵临城下,那京城就乱了,所以,哀家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哀家知道这些年,禵儿一直心系着你,上次你们在回廊的戏言,哀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所以……” “所以,您就希望,他们能够从此止戈?让皇上拥有天下,让十四爷得尝所愿,得到他心中的女人……”我麻木的一笑,呵——好一个慈母之心,我能怨吗?江山美人,注定不能尽得!这场战争中,注定无人取胜—— 第一百零四章 对峙 “太后——大事不好了!”就在我进退不知时,乌拉的声音及时挽救了我。 “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娘娘摇了摇头,微睨了我一眼道:“孩子,若是真有怨,就说出来,莫苦了自己!” 我无力的苦笑,怨,有何用?我伧然若失的退到一边。 “太后——”乌拉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今儿下朝,皇上就召十四爷进宫朝拜,在先帝灵前,当着那么多文武官员,还有众阿哥面,十四爷就是不肯称臣下跪,还一口一个四哥的叫着!” “什么!?”娘娘大惊的坐起了起来,一溜身想站起来,却力不从心的瘫倒下去,幸好我和乌拉眼疾手快的扶住。 “现在怎么样了?”原本脑子乱成一团的我,终于有些清醒了,这对天生的冤家,又对上了! “皇上,皇上让侍卫上按住十四爷,不让十四爷大闹灵堂,可是十四爷,他,说了好多疯话,奴婢不敢复述,他也不让人近身,侍卫们又怕伤了他不敢硬上,现在正在乾清宫的大殿上闹着呢!此时圣怒难平,如果太后不去镇着,唯恐会一发不可收拾!” 娘娘看了我一眼,一脸病容的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在哀求。 我别过头,说不怨恨,我没那么崇高,只是,她的心思我也能理解,只可惜,她只想到一却未想到二,名义上,他们兄弟二人,一人得到江山,一人抱得“美人”,如果我还算的的话。 但她却未想到,那对倔强的兄弟定不会满足所得,胤禛本就在心中愤懑,言语之中我岂有不明白他对生母偏心的怨,本来,他一召登基,母凭子贵,这原本的心结就可以打开,可是现在却……而十四阿哥,被八阿哥陷害在先,心中充满对亲情的不信任,面对素来都不对牌的亲生哥哥,他又岂能服气。 “我知道怎么做了!请额娘放心!”我淡淡说道。 我踩着花盆底的宫鞋,‘哒哒哒’的向门口走去,身后却听见的太后娘娘别有深意的一句话。 “不要忘了,禵儿他已经是你的夫婿,即使你现在还未过门……”娘娘临别时那句话透着稍许威胁,但我亦是明白,无论先帝遗诏是否有假,无论太后是否存有私心,总而言之,我和十四阿哥这段婚姻是逃不掉了,除非——我猛地一个寒战,除非一方死掉! 一股清冽的冷风毫不留情的划过我的脸颊,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忘记自己的初衷了吗?我能只图自己安逸自由而放任他们兄弟相残吗?不—— 天啊!谁能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了?我该怎么做?我停住脚步,不行!我不能去,此时若我过去相劝,会演变得更加糟糕,看着越来越近的宫殿,我叹了一口气,对盈芷说:“回长春宫!” 我茫然无措的走在曲径通幽的小路上,突然,一阵异样的寒风袭来,头顶,一个身影飞快的跃过,黑色的衣袂,翩若惊鸿一般。 身边的盈芷也察觉到不妥,小脸写满了惊慌:“什么人?!” 我微蹙眉头,刚刚那人小露的身手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能在禁宫之中如此高来高去的人不多,而如此在意我这个‘便宜格格’的更不多,除非是他! “我是杺格格,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格格——” “茹儿还是那么冷静如斯,为兄真是倍感欣慰啊!”一声淡然的笑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哥哥!”我情不自禁得脱口而出,此时此刻,他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暗处,他慢慢的转过身,已不再是“戴铎”而是……货真价实的闻俊生!!!无怪盈芷一脸诧异,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我掩住她那张口欲呼的嘴,她平息了半天才颤抖的说道:“姐姐,我没事,你让我在园子里待会,我会帮你们看着的!” 看着一脸怪异的盈芷,我掩嘴轻笑,忙拉着一身黑袍的俊生进屋。 我转身掩住房门,泪水已经止不住的滑落,满腹的心事终于有人可以倾诉了。 “茹儿,难为你了!”幽幽的,哥哥轻叹了一声“谁叫你一早就选了这条最艰难的路呢!” “哥哥——你要走了吗?皇上他,他怎么会让你离开?”我反手抹了抹眼泪,恢复一丝冷静的问道。 哥哥俊朗不凡的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傻妹子,你忘了,你哥哥已经死了一次,有第二次也不稀奇啊?” “什么!?”我满脸诧异的望着他,他不会是又来了个金蝉脱壳吧? “别说这个了,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的处境很危险,我这一走,可能就是千里之外,单凭木头一人之力,我担心会顾及不了!本想带你一起走,可,此时你也不可能答应,是吗?”哥哥毕竟是了解我的,这个时候,我可能走吗?我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这个你拿着,或许以后会有用!”手中突然多了一个瓷瓶,哥哥贴耳轻轻说出它的用途,我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些都为我想到了,我眼睛又有些湿润了…… “格格——格格——熹妃娘娘来了——”园子里,盈芷的声音格外尖亮,我自是明白她是故意这般,我推开窗户看了看,正想让哥哥回避,转身之间,他已然离去,只剩下早已放在桌上的字条: 大漠孤烟直,青衫飘然处, 笑看天下间,幽幽塞外情 他分明是告诉我,他将去塞外云游,好个逍遥自在的闻俊生,哥哥——一路走好!我将纸合拢在手,贴在胸口,又小心的将他刚刚给我的瓷瓶收好,此时,盈芷才带着熹妃,也就是福儿进来。 ******************************** “什么?你是说皇上关了十四爷?为什么?”我一脸震惊问道。 “姐姐,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皇上对你的情义,他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另外一个男人得到你,十三爷被张大人急召回京,现在已经去求皇上,可是,却被皇上斥了出来,我们左思右想,现在惟有你才能劝得住他啊!”福儿眼底写满担忧的说道。 “十三回来了?”我稍稍安了安心,希望他能帮着劝劝他。 “姐姐——”福儿一脸忧色的唤道。 我漠然的回过头,流露出淡淡的哀愁:“没用的,我去劝可能更糟,他现在可能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 “姐姐,可是,十三爷说了,天下初定,若是皇上此时处置十四阿哥,岂不是叫皇族寒心,更显得他阴险苛刻,十四阿哥可是皇上的亲手足啊!”福儿咬着唇,缓缓的松开拉着我的手,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唉!”我叹了口气道:“盈芷,你找人打听一下,皇上把十四爷关哪了?”我低声吩咐盈芷道。 我双手撑着几案,无力的仰了仰头,心里不知是平静还是凌乱,不理会一脸诧异的福儿,我径自做了几个深呼吸道:“福儿,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该做的,就只有等待了!如果,他还是我心中的殷四,他会想明白的!” (PS:丫头很勤劳哦!一早就来更新了,宝贝们可要多投些票票哦!马上就快大结局了,丫头会加快速度的!) 第一百零五章 叹奈何 夜,竟是那般漫长 紧张、不安笼罩着整个后宫,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于是光着脚汲上鞋,推开房门,走到院中,仿佛傀儡娃娃一般,被一种力量支配着,就那么朝着心中的地方走去,渐渐的,眼前依稀能见养心殿灯火…… 我不由轻叹了一口气,他,也还未安睡吧?历史上说他是一个勤力的皇帝,此时,他该是在批奏章吧?也不知用过晚膳没有?虽然转春了,可夜里寒气重,他可……唉!我牵动嘴角嘲笑着自己,他如今已贵为天子,这些事情还怕无人打点吗?哪需要我这无谓的挂心!没想到,这离得近了,距离却又远了,可心中的那份牵跘却越来越深刻了—— 我伧然若失的摇了摇头,突然肩上被披上一件大红绒袍,不用回头也能叫出名字:“盈芷,这么晚了,你怎么跟来了?我待会自己会回去的。” “姐姐,你又在折磨自己了!这么凉的天,您就这么站着会生病的!”盈芷的口气中有无奈和责备。 “盈芷,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我真的,真的已经陷入绝境了吗?”我无力的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许是这静谧的夜空,勾起了我无限的孤寂感。盈芷闭了闭眼睛,淡然的语气却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情绪,嘴角那抹浅笑竟变得那么凄美,我震惊了!“姐姐,我一直是羡慕你的,其实只要付出过,真爱过,那就够了!人生何必苛求呢,即使化为泡沫的美人鱼,不是一样感激自己曾经遇见过王子吗?” “美人鱼的故事!”原来这丫头一直还记得,看着她向往而沉醉的笑,满是凄然却又绝美的神情,忽然间,我仿佛明白,天地间、红尘中,或许永恒不是最终的得到,而付出、真爱才是真正的拥有! ******************************** 已是早春时分,却没有阳光普照的温暖,但园子中的花草却逃脱了冰天雪地的束缚,一株株冒着小嫩芽儿,挂着花骨朵儿,稚嫩可爱。和这盎然春机不同的是我阴郁的心事,昔日的风清云淡早已不再,我抱着食盒,幽幽的叹气。最近不知是怎么的,好像总担任些探监的活儿。 “你还好吗?”看着没什么变化的十四阿哥,我淡然一笑,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心中却忍不住一叹,他和十三被后世称为“帝国双骄”,而命运却截然不同,十四阿哥是光芒四射,潇洒在青年时代,为整个帝国的完整立下赫赫战功;而十三,未来的‘怡亲王’,则是为雍正王朝的稳定繁荣而夙夜匪懈,鞠躬尽瘁…… “喂,小气鬼,我都没叹气,你叹什么气,还是……”十四阿哥一脸坏笑的说道:“你等不及要做我的福晋了?” 他这么一说,我脸上自然挂不住,一下子跳起来道:“哼!好心你当驴肺吧!您那个——侧福晋,我还不知道有没有福气消受呢!” “你……”十四阿哥恨恨的一笑,眸子兀自黯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压根就没想过要嫁给我对不对!可是,闻雅茹——你不要忘了,那可是先帝的遗言!你想被诛九族吗?”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着,双眼盈满泪水“什么先帝的遗言,什么九族,就连我自己都全部是假的!假的啊——我知道,你会说,哪怕是假的,你也要得到,对不对?哼——好!你们为何要这么逼我呢?我不欠你们的啊——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纠缠在你们兄弟之间,从来都没有啊——”我疯癫般的叫道,刚刚还嚣张十足的十四阿哥一下子懵在那,惊恐万分的看着我,而我不知道,窗外另一双眼睛中也满是忧色…… 疯狂的喊了一阵之后,我觉得胸中的那口浊气终于散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心不停的抽搐着,这些年,我一直在这些真真假假中活着,回首看去,竟是这般失败! “雅茹,对不起——”面前骄傲的十四阿哥,就如同我梦中一般,背过身子,露出一个萧索的背影,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仿佛看见他站在面前,不由一声苦笑,忍不住轻唱: 错,错,错 一路走来是谁错 这,这,这 这份愁肠如何说 好花好月好良宵 你也是奈何我也奈何 奈何,奈何,奈何,奈何…… 曲罢,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冷不防一个强有力的拥抱将我紧紧圈住,一股热气在我耳边轻吹:“雅茹,无论你奈何也还好,不甘也好,你将成我的福晋,这改不了!你和四哥的情份早就断了,别再执迷不悟!” 我的手一松,收拾好的东西‘咣啷’一响尽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颤抖着按住胸口,浑身冰冷的盯着他,片刻,一声冷笑,轻轻推开一脸愕然的他,跌跌撞撞的逃离这间屋子…… 我感觉心口被利刃刺中一般,寒冷的空气席卷而来,直接涌入胸口,十四阿哥的那句话幽灵般回响在我耳边——我和他的情份真的断了吗? 情难断,魂相系 尘世间,人痴醉 伊人念,胭脂泪 惟有黯然人憔悴 正是这样一股悲怆的情绪左右着我,让我完全没有注意此时,那两个人都望着我的背影,流露出关切与担忧的神色。 ********************************* “格格——熹妃娘娘来了!”盈芷一脸忧色的看着我。 从十四阿哥那边回来,我就那么一直软扒扒的,没有精神,不想吃东西,有时胡思乱想,觉得好像问题的根结就是自己,如果没有我,是否他和十四阿哥不会这般水火不容?太后娘娘说这是她造的孽,那么,始作俑者又何尝不是我自己呢?我昏昏沉沉的想着。 一只凉凉的小手轻探到我的额头,又马上缩了回去“好烫啊!姐,你病了!”福儿的脸忽然放大似的出现在我面前,我迟钝的侧了侧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痴痴一笑。 “姐——你别吓我!你的眼神怎么,这么空洞……姐姐!您要保重啊!”福儿抓着我的衣襟,颤声说道。“盈芷,你,快去请太医,还有,告诉十三爷,让他……” “不要——不要告诉他们!”我拼命的拦住她,就那么一个动作就已经气喘嘘嘘,看来这次还真是病得不轻。“福儿,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国家初定,他和十三要烦的事情太多了,咳咳——我这儿,是私事,也是烦心事,不要让他们再分神了!我歇会就好!” “格格,我泡了姜茶,你趁热赶快喝了,发发汗!”盈芷带着哭音说道。 我刚闭着眼咽下热辣的姜茶,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的声音,福儿的贴身丫头惊慌的跑了进来,小声说了两句,就看见福儿的脸色大变,半刻后摇摇晃晃的说道:“太后娘娘病情加重了!” 第一百零六章 太后薨 “什么!?太后娘娘病重?”虽然仍有些迷迷糊糊,但这句话却仿佛特效药一般惊得我一身冷汗!如果我没有记错,乌雅氏在做太后不久就与世长辞,历史上就说做康熙“大老婆”的没一个长寿,我心头咯噔一下,顾不得什么规矩,一手拉起裙摆,就准备往慈宁宫跑。 “格格!”盈芷不由分说拉住我,一声不吭的帮我一件一件的套衣服,福儿也一个尽的劝我明早再去,可,我此时心急若焚的,就算躺在这也没用…… 看着乌拉通红的眼睛,我鼻子一酸,几个丫头过来接过我和福儿身上的披风,低着头都站到一边。 “额娘!”福儿疾步扑到榻前,还未说话,已经哭成个泪人,我则跪在她身后。 太后看了看福儿,手微微抬了一下,苍白干裂的嘴唇微颤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猛的一用力,竟直直的指着我。 “杺格格,快过去,额娘唤你呢!”一旁垂泪的皇后那拉氏忙推了我一把,我这才回过神来,这些年,太后待我一直不错,从刚刚进宫年幼无知时,一直到现在,她都在暗处适时的拉我一把,虽然这次……但我也没有怨她的道理,毕竟她只是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为了自己的儿子们,做出的一个自私的决定。 “额……娘!”我仍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她灰暗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形容枯槁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仿佛无声的安慰。 “怎么会这样?”福儿眉头深锁的询问道。 乌拉一边抹着眼泪,断断续续的说了个大概,从十四阿哥回京到现在都有一个多月了,太后始终没能见他一面,听闻他在大殿的质问顶撞了当今圣上,她又十分不安,几次恳请皇上顾念手足之情,他却总是冰冷的回避。这母子连心,终思念成疾,日夜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再加上今年春凉,季候反复更迭,所以老毛病越来越重了。 我陪着一边垂泪,一边隐隐觉得不好,服侍太后用完药后,我拉着福儿到一边:“太后病重,他,哦,皇上为何不来探视?” “姐——”福儿难过的低下头道:“为了你的事情,皇上心里记恨着太后呢!还有十四阿哥,唉!现在太后这样了,怕是不知会皇上不行。”说完,她忙唤来心腹,吩咐了几句。 这时皇后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脚步也有些不稳,我和福儿忙过去搀扶,刚刚她去太医那里打听太后的病情,莫不是……她颤抖着嘴唇,终于说出我最不愿意听到的结果:太后忧郁过度,心竭力衰,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地! “这……不会的!“福儿大惊,脚下一软,我忙上前扶住她瘫软的身体。良久,我们三人相视无语,不知应如何是好。这时皇后用悲伤的神情看了看我,突然拉起我的手道:“额娘她有心愿未了,看在她老人家一直照顾你的份上,无论是什么要求,请你答应她,好吗?” “我……我明白了!”皇后心思通透,宫中的事情又岂能瞒过她。 皇后微微颔首,贴耳轻语道:“你是个好女人,所以他们才会都不放手,可是这样注定悲剧,这是造化弄人啊!” 我浑身轻颤,微微一福后,我退到太后榻前。 “福,福儿...可是,是雅茹,来了?”太后的眼皮跳动着,吃力的睁开。 福儿拉着我的手道:“是,是雅茹,额娘,您睁眼看看她吧!”她的眼泪一颗颗落来,沾湿了被褥,也将我原本麻木的心软化。 “雅茹——”太后挣扎着想坐起来,空洞的眼睛中放出异样的光芒,射向我,让我浑身剧震,这,这分明是回光返照之相,也难怪帐外的太医都慌了神,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跪下道:“额娘,您若有什么心愿,雅茹能做到的,一定会完成!” “……禵儿……胤..禵..”太后蠕动着干涩的嘴唇,气若游丝的说道,可知这个让她日牵夜挂的名字,耗尽了她的精力,她的手死死的攀着我的手腕,浑浊的眼球死死的盯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承诺“不要,不要让皇上……兄弟相残,有,违祖训……” “额娘,您放心,雅茹一定求皇上放了十四爷!”仿佛不受大脑控制一般,原本打定主意不搅和在其中,静心忍耐的我,顷刻间,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皇上驾到!”随着门口一声唱喏,顿时屋里的人跪了一地,太后目光中透着哀怨,终无声别过头。 “额娘,额娘,您醒醒啊!睁开眼睛看看您的四儿子,额娘——”虽明知咫尺之间,但我却始终低着头,指甲深深的刺在掌心,却始终没有松开握拳的手,奇怪的是,他的声音满是焦急和心痛,可是发出的声音却极为轻柔,而且充满着蛊惑…… 猝不及防,他猛地站起身子,挺拔的身姿上明黄的龙袍几乎灼伤我的眼睛“太医呢——都干什么吃的!太后病重,为何不早通知朕!!!” 随着他一声怒吼,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响起一记闷雷,隆隆的声音划破天际,震得整个慈宁宫的人心中七上八下的。 “他,他好吗?禛儿…皇上…”太后嘶哑的声音低低的复述着“同根所生,相煎何及…错,都是额娘,额娘啊…雅…雅…雅茹…”太后气若游丝的唤道,待看见我之后,眼中异光立现,如枯枝般的手颤抖的指着我:“你,答应…过…” 我轻轻颔首,当着满脸疑惑的胤禛,我郑重的说道:“额娘,我答应您的,会做到的,不惜一切……” 太后欣慰的露出苍白的笑容,缓缓的阖上眼睛,略有细纹的眼角闪出一滴晶莹…… 窗外,阴沉的老天爷终于开始发威,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慈宁宫的门窗上,哀婉凄凉……我猛地一激灵“太后——”我惊慌的叫了起来。 “太医!太医——”胤禛回头冲着太医怒吼的叫道,为首察看的太医早一个“扑通”的跪倒在地,浑身打着稗子的说道:“回,皇上,太后娘娘她,她已经先去了……请皇上……” “住口!住口!额娘,额娘,您怎么样了?这群庸医…朕一定好好惩罚他们……额娘,您醒醒啊,看看您的禛儿——”他腿一软,跪在娘娘榻前,失声叫道。我呆呆的看着皇后、福儿轮番抹着眼泪劝他节哀,可他却始终不起来,也不为所动,苍白的脸上满是愧疚和彷徨—— 他的心情,我感同身受,他和太后娘娘的隔阂并非主观原因,而是先有大行皇帝的干涉,令得母子分离,不能享受天伦,又因十四阿哥初诞,备受宠爱在后,他得心中或多或少有些不是滋味;圣驾面前,一班兄弟尽展所长,他和十四阿哥是明争暗斗,终于有一天,他得到了心中所渴望得到的,本想叫母亲安享晚年,却不想—— 我心中长叹,太后娘娘的一招乱点鸳鸯,十四阿哥的拥兵自重,叫他落子有悔,差点满盘皆输,以他偏激多疑的个性,对十四阿哥下手是迟早的事情,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分毫不让,恐怕……我摇了摇头,估计还是跟我有关,然先帝大行不久,生母又在眼前辞世,这位霸道不服输的皇上终于生生体会到生离死别的痛苦…… 第一百零七章 香魂断 “格格——你都跪了老半天了,这天凉,会落下风湿的!”盈芷眼睛红红的,她细心的将披风罩在我身上,我轻抹了一下脸颊,是啊!我在太后的灵堂已经待了许久,这个白色的世界,似乎能让我的心完全沉寂下来。 我怅然的任由盈芷扶我起来,望着身后的宫阙和扫得纤尘不染的石街,我惨然一笑:“死者为大,不知我死的时候,是否能够了却这所有的情债和罪孽!” “格格——你!你别吓唬盈芷,这不吉利的话,您可千万不要再说了!”盈芷一双美目惊恐的望着我,一副旋而欲泣的模样,我漫步走在白纱宫灯夹着甬道上,乾清宫九楹大殿朱红门墙柱窗都用白纸糊严了,丹墀上招魂幡随着悲风袅袅…… 今日是娘娘的大丧之期,然后至始至终胤禛却没有掉一滴眼泪,浑身上下装束得体,明黄丝面的朝袍,腰间是玄色的宽带束着,黑皮缎台冠上沿帽勒着一条雪白的缎带,但苍白带着倦容的脸却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悲伤,发青的眼圈周围隐隐还有泪痕,只有那瞳仁越发深不见底……心理学上说,人在悲痛欲绝的时候,反而会拼命克制内心的痛楚,任由它在胸腔中一波接着一波的泛滥,任凭内心备受煎熬,这就是俗话所说的自虐,只有虐待自己,心中的痛苦才能缓解这因爱恨交织带来的愧意…… 甬道上,我和盈芷无语的走过,一路上,我思绪变幻不定,终于开口道:“盈芷,有没有去见过十三爷?” “呃!没有,那日听说劝过皇上之后,他又马不停蹄的离开了,据说是皇差在身……”盈芷呐着头,低声说道,虽明知道凭她的身份无论如何也走不进他的世界,但,她却一直为了十三,默默的付出着。 我淡淡一笑,本想,找机会向他告别,顺便想把盈芷托付给他,这样看来,怕是等不到他回来了——这一去,不知再见是何期,正想叹气却发现盈芷脸上写满疑惑和探究,只能苦笑道:“帮我把这个交给木头!切记!” 盈芷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大放心,但最终还是去了。 看着她远去,我低下头,默默的在心中念道:别了,我的好妹妹!姐姐终究也自私了一回! 是的,就在我跪在太后娘娘灵前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对策,既然,我答应过娘娘,就不会让她失望,我会劝服胤禛,让他好好待十四阿哥,那是他的手足至亲啊! ****************************** “杺格格到——”通报声响起时,我已然手持金牌的站在了养心殿内。不错,上次十三收了丰台兵马后,又将它交还到我手中,当然,这应该是得到他的授意。 案上,那疲惫清减的身影猛然间抬头看向我,又急急的别开头,只是,无论他如何掩饰,他那红红的眼眶早已泄了底。我的心猛地一阵抽痛,原本想好的话全都忘了,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 “四哥...”我缓缓的走向他,心微微颤抖着。就让我再放肆一回吧,以后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找朕有什么事?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没有看我,冷冷问话如同一记闷棍瞬间敲醒了我的脑袋。我努力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可他的冷漠和疏离却已经让原本不堪一击的我,瞬间裂成一片片。我恭恭敬敬的给他请安。 “听皇后说,额娘临终前你一直守着她?”出乎意料的,胤禛缓步踱到我身边,我低着头,看着他一尘不染的龙靴,他没有让我起身的意思,我心中嘲笑着自己,明明已经清楚,他不可能像以前的四哥,可内心却偏偏还有渴望,真是个不知量力!终于平静的找到自己的声音:“回皇上话,太后娘娘临终让奴婢给个承诺!” “什么承诺?”此时的他眼中没有往日的一丝情份,看得我心寒“那个承诺是一定说服皇上放了十四阿哥!” 不出我所料,一提及十四阿哥,胤禛原本零下几度的脸骤然变得更加阴霾,沉默,沉默,虽然养心殿中寂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但这样的静又是可怕的,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四周呼之欲来的暴风骤雨! 大约是到了酉正,天色晦涩难明,电闪时而隐在云后,暴走金蛇般投掷到人间,将宫阙大殿照得一片惨白,给人一种不安和恐怖的感觉。 “好啊——先帝生前赞你有勇有谋,谋定而后动,朕不明白,你想以什么身份,来说服朕?不要以为朕赐你金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哼——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的仁慈,你可知道?”胤禛冷笑的说道。 “仁慈!?”我凄凉的一笑:“原来,你的仁慈就是给我这些,让我独自煎熬,而自己却堂而皇之的躲在逃避一切……”我蠕咧般说道。 “你……放肆!”雷霆震怒,果然不一般,刚刚还探头探脑想过来伺候的小太监,一下子给摔了个四脚朝天。 可惜,我已经没有惧意,胤禛,我太了解你了,说你霸道、偏激确实不假,可你也痴佞、执着,内心中有着最柔软的一处,所以当理智与情感相互冲撞的时候,你都会横眉冷对,甚至不惜虐待自己来减轻情感的伤痛…… “朕还没允许你起磕,你给朕跪下!”冷静尖锐的帝王终于被我撩起怒火。 “刚刚,皇上不是问我要以什么身份来说服您吗?”我风清云淡的站了起来,凝视着他的黑瞳,无惧无畏、一字一句的说道:“以皇上赐的格格身份,以十四阿哥未过门妻子的身份,奴婢恳求您,饶了我家爷——” 胤禛瞪若木鸡的看着我,我能够感觉到他的愤怒、不解、怨恨…… 对不起……虽明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你有你的苦衷,但我…仍要伤害你,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就会是三个人一起痛苦了,原谅我的自私,胤禛——我会让你明白,今日,我所做的,是对的,也是我唯一能为你选择的。我直直的跪在他的面前,叩首、请命,一气呵成。 “好!很好,你终于,等不及要嫁给老十四了,对不对?离开皇宫、离开朕,对你来说是这般的解脱?”他不解又不甘的吼道,我灿然一笑,虽然他的话中的质疑如同利刃一般生生剜着我的心,但同时,我也感叹着,这样的他,更像我认识的四哥,爱恨分明,会生气,会吃醋,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你为什么不说话?被朕猜中了心事对不对?你想让朕赦了允禵,不可能——朕不会让你们在一起,就算因此被青史诟写,朕也——在-所-不-惜!雅茹,朕劝你死了这条心!”他大手一挥,骇得我惊推两步,没来由的一阵剧痛,我跌坐在地上,那种感觉…… 我惊恐的瞪大眼睛,瞳孔收缩着,怎么会这样……我腿踝处的刺痛让我猛然想起“前世”,那本应该是风天娅的旧患,为何?我惨然一笑,莫非真的是宿命,我注定不能和心中所爱执手白头…… 我嫣然的笑着,那模样一定又痴又傻,窗外仍旧是电闪雷鸣,可我却充耳不闻,我径直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一扇,顿时,凉风肆虐的涌入,我背对着他,长长一叹:“是不是,只要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就放了他?”我的手伸入怀中…… “你说什么?你给朕转过身来!朕命令你!”胤禛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他是感觉到什么吗?可惜……已经迟了——从我答应太后的那一刻,我就有了这个念头,从我踏入这养心殿,一心撩起他的怒火时,我就没想过自己活着…离开!我微微仰了仰头,待他怒不可奈的冲过来时,只来得及从我手中夺走那空空如也的瓷瓶…… 今宵魂断痴为谁 望君忆 此恨皆无期…… (特此声明:还未结局,不要慌着拍我哦!手下留情!) 第一百零八章 空悲切(胤禛篇) 佛教所谓的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五阴盛。 “不——雅茹——你喝的什么?”胤禛浑身剧震的吼道。 当他看见雅茹面白如雪的回过头,一瞬间脸上露出的那抹优雅无比,嫣然若海棠般的笑容时,他倏然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很遥远……空洞、嘶哑,没有一点力量,他眼前一片昏黄,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唯一的焦点只看见雅茹柔弱的身体在慢慢地,慢慢地倒下,最后完全倒在自己的怀里。自己紧随着木然松开手,那蓝白色的瓷瓶应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无力的跪了下来,热血中涌起一种无法压制的冲动,搅得五脏六腑象被剥离身体般,直到那豆大的泪珠冲破了眼眶的界限滴在雅茹泛白的唇上。 她虚弱的微笑,冰凉的指尖微微触碰着他的脸:“四哥,此时此刻,我终于,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这么称呼你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宿命,即使轮回百世,都无法逃开,注定和心爱的人不能一起到白头,我…我知道,你不在乎,生前生后名,可是,我在乎——四哥,我走了之后,请好好待十四阿哥,这是您欠雅茹的一个心愿,咳咳……”她剧烈的喘息着,却仍执意要说完:“先帝将我赐给十四阿哥,我失去了向你索要愿望的权力,现在好了,我谁都不属于,我属于死神,这样,我就还是以前的雅茹,那个,和你在山崖上奔跑,和你承诺永不分开的女人……对吗?” “对!对!我答应你,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他抱着她的身体,疯狂的喊道:“太医呢——还愣着做什么,快宣太医——”四周的苏拉、太监顿时慌作一团。 “闻雅茹,朕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死!”胤禛拼命的摇晃着手中气若游丝的身躯,昔日巧笑倩兮的女子,那个连死去一只兔子也要哭上好几天的女子,怎么能对她自己这么狠心,如果她这么死了,留给自己还有那些关心她在乎她的人的,将是什么样的打击?她向来心细如尘,谋定而后动,可这次,她却生生的在自己面前倒下,任由他痛彻心扉! 为何上天要如此考验他?莫非成为一朝天子就注定要他要变为孤家寡人吗? ****************************** “皇上——太医来了!”门口传来小多子的声音。 胤禛猛一把揪起老太医的衣襟道:“给朕听好了,救不活她,朕要你们陪葬——” 原本看见震怒的帝君,可怜的老太医就已经手脚哆嗦,一听这话,更是一溜滑到地上,一边叩头一边保证尽心竭力。 胤禛伧然若失的站在一边,呆呆的看着太医们忙活着,有人曾告诉过他,大悲之时,不是想哭,而是想笑,那种笑,会牵扯每一根神经,痛到极限,然后麻木,变成没有生命的木偶……对了,那是雅茹曾经说的,所以她曾说过,他们以后在一起都不要吵架,因为每次和他吵架之后,她都会有那种感觉—— 胤禛颤抖的呼吸着,这是上天的惩罚吗?惩罚他一次次让她品尝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记得,额娘病重,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赌气不去理会,在他看见老十四在亲娘身边蹒跚学步而自己却要在别的女人面前步步为营之时,他就学会了怨恨和封闭自己,他也不是没有看见,她带着自己的丫头,几次夜里挑灯走到养心殿门口却又折回去的踌躇,他也看见她偷偷避开别人去老十四那边看他,那时,他真的动了杀心,尤其是听见老十四那些话,他伤害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原本开朗自信的她啊!……只是不愿意眼睁睁的看到她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他错了吗? 曾经执着的以为,只要自己有朝一日荣登九五,就能彻底的拥有她,所以,原本对帝位不热衷的自己,到了最后时刻竟也贪念起权位,那是因为,先帝宠着她,他不能渴望也不敢驻足,可是,当他有一天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时候,他却彻底的失去了她……“雅茹——你那么善良,不会这么残忍,不会的,你不会这样对待朕……” “皇上!您怎么了?”一个婉约的声音至身后响起。胤禛猛地一震,他激动无比的转过身,不由分说的搂着背后的伊人:“雅茹,雅茹,是朕不是,只要你活着,朕什么都答应你!” “皇上!是臣妾啊——”福儿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刚刚小多子连滚带爬的跑来报讯,说皇上那出大乱子了,她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盈芷前脚才来说没了自家格格的消息,难不成……姐姐她——此时,福儿的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仿佛不认识一般,胤禛盯着面前的女子看了半天,陡然放开手,蠕动着嘴唇说道“不是她!不是她——” 福儿眼尖的看见幕帐后,几个太医纷纷摇着头,不知如何是好,她心中大惊,娇躯剧震,难道姐姐她…… 她一个踉跄的的撩起幕帐,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龙榻上躺着的女子,她一脸祥和,安静的平躺在那里,静静的,宛若睡着一般,只是苍白的脸色,和嘴角刺目的殷红,破坏了全部的安祥…… 福儿不敢相信的掩住嘴唇,生怕下一刻她会痛哭出声——姐姐,不可能!姐姐怎么会…… 她目光呆滞的看着龙榻,又掉转头看了看自己怒火攻心的男人,时光倒转般,她尤记得那日她曾对自己说过“你看,我们女儿家就像纸鸢,随着我们的成长,终有一天我们会随风飘去,等待那个将纸鸢拾起的男人,嫁给他,成为他的女人……” “姐姐——”终于忍不住胸中的悲痛,她伏在她身上哭了起来,突然手指触到什么东西,(奇.书.网)她含着眼泪,摸索着拿了出来。 ****************************** “救不活!你敢跟朕说救不活!”胤禛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太医抓了起来“看着朕的眼睛,你敢说救不活,朕摘了你的脑袋!”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杺格格,杺格格她所服的,是鹤顶红的剧毒,莫说是老臣,就算是扁鹊华佗也是回天乏术啊!”太医院的泰斗们,早磕得额上出血,可面前这位喜怒不定的皇上却仍然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最长的老者心中叹道,看来自个的大限到了…… 就在这时,幕帐突然打开,胤禛猛地松开手,被他抓着问话的太医早已瘫软在地,失去神智。 “皇上——”福儿抽泣着,一个扑通跪在胤禛面前,良久才悲泣道:“姐姐——姐姐的身子已经凉了,她去了——” “什么!?”胤禛的手无力的垂落下来,整个人仿佛失去原气一般左右摇晃着。 “皇上,请节哀!”四周传来众人的声音,可胤禛自己却只听见嗡嗡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雅茹,你真的就这么离开朕了吗? “皇上——您……”福儿欲言又止,颤抖的将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呈上“这是,姐姐她,留给您的!” 仿佛瞬间被惊醒一般,胤禛飞快的抢过信,撕开信封、抖开一看,整个人仰天长啸了一声,洁白的宣纸翩若蝴蝶般落在地上,福儿微睨了一眼,竟,是白纸一章…… “尔等都下去吧,让朕静一静,静一静……”胤禛单手触额,失魂落魄般喃喃说道。 太医们彼此看了看,齐声喏道“喳——”唯独福儿一脸忧色站在那,不知该如何劝慰这个痛失所爱的帝王。 胤禛颤抖的撩开帷帐,缓缓的走,仿佛每一步都身负千斤,压得他无法呼吸,胸腔内只有一种情绪,叫做“难过”,有多难过,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还未放手,却已经失去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雅茹,不要离开朕,朕搂着你,就不会冷了,朕知道,你不是去了,只是你比较怕冷,对不对?有朕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皇上……姐姐她……”福儿捂着嘴,眼泪潸然而下。 “朕和雅茹正在说话,熹妃你退下,雅茹会不高兴的!”胤禛冷漠扫了福儿一眼。 待福儿无奈的退下后,胤禛歉然的搂着雅茹贴耳说道:“你是不是怪朕了?连只言片语也不愿留下……”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雅茹冲他嫣然一笑,他伸手过去,指尖却穿透她透明的身体…… (ps:不要拍我……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才能又一春撒) 第一百零九章 抉择(雅茹篇) 我是不是很怯懦,抉择往往痛苦的,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四哥,我本以为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会借故囚着十四阿哥,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接受不了的又何止你一个,如果一朝你赦了十四阿哥,则,我就不在是杺格格,也不是什么二姑娘,而是十四的侧福晋,我会从皇宫迁徙到王府,做另外一个笼子里的金丝雀…… 但,我不能也不愿,我当十四是弟弟,很单纯的感情,我也不是封建女子,从没学过三纲五常的我,又岂会因为一个假圣旨而葬送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呢? 所以,我早就有了逃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太后娘娘临终的嘱托,让这一切必须提前,我终于为自己自私了一次,不去考虑他人的想法,不去管什么理智的召唤,也不去体谅你的情感…… 我知道,我这么做一定会深深的伤害你,胤禛——我只能再次跟你说声‘对不起’!前世的宿命再次隐现,前世当我的灵魂脱离躯壳的时候,我拼尽最后一口气,让展鹏好好活着,至于你,我相信,作为被后世千古传颂的帝王之一,你富有争议,充满迷雾的一生,都将使你成为传承康熙,奠基乾隆,让清朝达到鼎盛的一代君王,你不会因为我的逝去而…… 可是,当看见你冲过来,不由分说的夺去我手中的瓷瓶,你眼神中流露出的震骇与惊慌让我失措,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忧,自己在你心中竟是那么沉甸甸的,虽然是穿肠毒药,但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苦,口中的腥甜就像蜜糖一般,直到你的泪水落在我的脸颊,炙热的灼烧让我的心跟着抽痛着,我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烈焰包围…… 哥哥啊——你给我的,究竟是什么毒药啊? 看着他为我痴为我狂,我却不能说话,不能动,明明身体里面似有烈火灼烧,可为何肌肤却越来越冰凉,我想跟你说话,想告诉你,这,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不愿意,让三个人都那么痛苦,更不愿有朝一日和你无期的分离……可为何,我又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漂浮在你的周围,看着你妄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我已经冰凉的躯体,我只能在你周围撒下一片又一片晶莹……胤禛——你可有感觉到? ****************************** 眼前一片银光的世界,每一个棱角都像一面镜子,我可以看见自己身影,这里,不光明也不尽是黑暗,勉强可以看到数丈的距离,这里是什么地方?莫非,这回我是真的死了? 这个貌似金属的世界,难道就是阎罗殿? 我心中涌起一种荒唐的感觉,像我这样有两世的记忆,是否应该找孟婆申请两碗万川水,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喝多了,转世之后会不会变成傻子? 前面的路似乎遥遥无期,我叹了口气,是不是我这样的魂魄属于异类,连拘魂使者都不愿意来引路,任我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罢了,我今儿就坐这了,爱来不来,不来正好让我还阳!我摇头笑自己痴妄,若是每个魂魄都像我这样异想天开,估计阎君要被气疯了!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脚步声。 我惊讶的回头,来者是一个女人,或者是一个女魂,因为青春正盛的她绝对没有超过三十,那传说中的孟婆,少说也活了几百、上千岁,定然是一个满脸皱纹,干瘪老太,怎么可能这般年轻貌美…… 是的,那女子美丽异常,白净的瓜子脸,翦水般的眼睛,直挺微翘的鼻梁,嘴角下一点美人痣,瀑布般的黑色直发用紫色发带束在头上,而衣着…… 我胸口一痛,不敢相信的又看了她一眼,那是—— 我前世的躯体…… “闻雅茹……”我探索似的蠕动嘴唇叫道。 那女子温文的点了点头,习惯似的撩了一下长发,她颈边粉红色的胎记告诉我,那是属于“前世”的风天娅的,而那躯体中的魂魄则是清代才女,真正的闻雅茹—— 我们彼此无言的打量着对方,良久,她幽幽开口道:“对,我就是舒穆禄氏*雅茹” 我浑身一颤,仿佛明白什么,却又抗拒着“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地府,那……” 她嫣然一笑,抬着左手道:“是幻戒,以前,一个得道的高僧送给我的,沙纱说,这里面有莫名的力量,如果配合星象发出的巨大磁场就可以破开时空之门,找到自己前世的躯壳和魂魄……” “那么,我就是,不对!你就是我的前世?”我一脸震惊的说道。 “嗯,可以这么说!” “那,沙纱呢?是她再次破开时空之门,对不对?她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们各归各位?”我急切的问道。 对面的女子点了点头,美丽而熟悉的眼眸中露出一抹忧伤,她的留恋和不舍怎么瞒得过我…… 真的要回去了吗?我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她静静的低下头道:“只要我们双手合在一起,给幻戒一个信号,它就可以感应到,然后我们会回到正确的时空……嗯,沙纱是这么说的!” 回去?二十一世纪,那里有我一直渴望的亲人朋友,有沙纱,有电脑、电视以及一切我所想要的高科技产品,有我熟悉的工作环境,还有……展鹏,那个一直压在我心底最深处,永恒的思念,不知这些年他过得可好?我在脑海中勾勒着他的容貌,想着他再次看见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为何,他面带笑容的脸上会有一丝迟疑,他的拥抱会因为我灿烂的笑容而有些僵硬,他偶尔的失神是因为…… 我摇头一笑,第三个选择了,我在想些什么?又在迟疑什么?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上,洁白无暇的玉兔似乎正在嘲笑我荒唐的想法,我低下头,额前的头发挡住我的眼睛,良久…… “天娅——你爱上了他,对不对?”我轻轻的问道。 仿佛被戳中心事一般,她惊慌的看了我一眼,想否认,却死死的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灿然一笑道:“风天娅,呵!我们在这犹豫什么呢?这个名字,在你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了,不是吗?就像它对我早已陌生了一样,这容貌、这思想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真正拥有它们的,是你啊!无论前世今生,你才是现在拥有它的人!” “雅-茹——”她彷若不信般看着我“难道,你已经忘了他吗?” 我风清云淡的说道:“没有,他永远在我心底,就像对所有朋友的想念一样!我不愿意回到以前的世界,是因为,那里,没有他——天娅,那个曾经的天娅已经不在了,今后请帮她,好好照顾她前生的爱人,雅茹在此,深谢了!” “雅茹——呵~我终于明白,为何时至今日,他还是忘不了你,虽然我在他身边,可他仍会有偶尔的恍惚,在看我的时候,他的目光会有疑问和思索……” 我的手猛地一抖,却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拉着她的手,仿佛已经认识很久一般“不会的,他的恍惚,是因为他不确定风天娅是否还爱着谢展鹏,他需要你给他一个肯定!相信我!”片刻之后,她不在失神,而是充满笑意的看着我:“放心吧,今后,我也会和他一起想你!”她转了转手中的戒指道:“时间到了,魂魄若是离开身躯太久,婴魄一散就回不去了,所以沙纱给了我期限……” 我含泪一笑:“或许,她早已知道,我是不会回去的——天娅,请你转告她,无论前世今生,无论是风天娅还是闻雅茹,都以能和她成为挚友而庆幸,我不会忘了她!永远——” 模糊中,我被一种力量拉着后退,漩涡般的带着我左右摇晃,我想和她最后再拉一下手,我看见她也拼命挣扎着,忽然,眼前一道银光闪过,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的声音遥远的传来:“雅茹,幻戒已经选择留在永恒时空了,这一次,失去了这个机会,我们再也回不到原来了……请好好照顾我的阿玛额娘,再见了——永远的——” PS: 回不去了,就会留下,好好的爱44,姐妹们不要无语和郁闷了,丫头会让他们在一起滴~ 第一百一十章 爱在别离时 原本漩涡般的抛掷让我轻飘的灵魂无依的四处飘荡,我好担心,若是回不到躯壳中,若是婴魄散去,岂不是……要和胤禛永无再见之日! 不——我挣扎着,抗拒着那种力量——就在我浑浑噩噩的陷入无边的黑暗的时候,忽然,我听见有声音在叫我,那声声呼唤,沁入我经脉、骨髓甚至灵魂!是他在呼唤我——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刺目的光亮,让我不自觉的缩了一下,想扬起手去挡亮光,却觉得浑身都被压得不能动,再看去,登时羞得满脸通红,他都做什么了?我和他一起躺在他的龙榻之上,他半敞着衣服,而我也同样衣衫不整的躺在他的怀中,被他半拥在怀中,他呼吸均匀,显然是折腾了许久,太倦了…… 我情急的想用薄被去掩饰自己裸露的肌肤,同时也想开口询问,结果,一不小心给口水呛道了! 我压着喉咙咳嗽着,生怕吵醒他…… “雅茹!”胤禛一脸震惊的看着我,他的眼底似乎没有我绯红的双颊,也无视我裸露的玉体,见鬼!我这满脑子怎么尽是些色情的念头,我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他搂在怀里,紧紧的,几乎不能呼吸,我的心在流泪,因为我知道,我的举动、我的计划不但吓到他,而且让他痛不欲生,我能感觉他心脏的颤抖,他死死的搂着我,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就像连体婴儿,完美的贴和在一起。 “不要离开我,不要……只要你活着,朕马上放了老十四,朕,朕亲自为你们主婚,只要你活着,让朕偶尔看看……” 他的话让我猛地一震,老大!不会吧!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几乎又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准备学哥哥那样来个“金蝉脱壳”,好从那该死的假遗诏中挣脱出来,你倒好!还巴巴的将我倒贴进去! 看着恍若梦中的胤禛,我无奈的一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然后轻吻在他的脸颊,凑近他的耳朵喃喃的说道:“四哥——你的雅茹还活着,而且健康、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智障痴呆……” 胤禛轻轻推开我,表情有些复杂,那种混和着震惊、诧异、激动、疑惑……所有的情绪在顷刻间,都被他一个长长的拥吻所代替,我被他压在身下,那姿势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你真的,活着,你终于听见朕的呼唤了?”那颤抖的声音,一点都不像一个霸气的君王,但却像我所认识的殷四,我最爱的四哥…… “对!我活过来了,因为这里有你,我为你活着!”我勾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的说道。 “你活着,朕不会放手,再也不会放手了!你是朕的女人,永远都是——”他看着我,眸子中的欲火几乎将我点燃,呵~天知道,某人刚刚还说要将我还给十四阿哥…… 但这些重要吗? 虽说不是春宵一刻,可我和他的时间毕竟不多了,所以在这个时候选择大被同眠也是我计划中很重要的一个步骤!管它今后如何如何,此时小女子我,正巫山云雨,风光旖旎呢! 绚丽的迷梦落幕之后,[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胤禛,这个历史上极具争议、极具才华、极具胆识的帝王,此时正躺在我的身边,一脸认真的看着假寐的我,轻轻喃语:“雅茹……朕,情不自禁了!” 昏!我一直在心中猜测,这一番变化后,他第一句会对我说什么,却没想到,他竟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醒了——”刚刚还浪漫温存的白马王子,此时已对我恢复相敬如“冰”的态度。他背着身体,缓缓的穿着衣服,见鬼!该看的都看了,我都没有扭扭捏捏,他倒……我嘟着嘴巴将薄衾拉高,当然这些都没有瞒过他的眼睛,他嘴角微微上扬但马上又露出深思的神情,害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 “为何,你明明服的是鹤顶红,太医都说气绝了,怎会……”我吐了吐舌头,昏!从最初的震惊到激情彭湃再到现在的清醒,眼前的男人已经开始有了深深的怀疑,我暗叫不好,若是他知道我想借死亡来达到“金蝉脱壳”的目的,差点吓坏他强壮的心脏,呵呵……我的下场应该不会太好—— 没等他继续发问,我立刻“虚弱无力”起来,撑着浑身的力量对他说:“四哥——我,还能这样叫你吗?” 果然,刚刚还冷静如斯的男子一下子又慌了手脚:“雅茹,你怎么样?你当然可以叫朕‘四哥’!”他轻轻的撩起我有些凌乱的发丝道:“傻丫头,朕该拿你如何是好哦!唉——” “四哥——我本已经走到忘川桥,可听见你的声音,看着你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我已经冰凉的躯体时,我都心都碎了,我放不下你,所以不顾一切的跑了回来,终于,我又醒来了!四哥,我真的好怕再也看不到你!”这句话,本是让他不再去怀疑,可说着说着,我便浑身颤抖起来,刚刚的情形虽然没有这么凶险,可是一招棋错,我也会落得个满盘皆输,哥哥当时给我“毒药”的时候就已经说过——至于死地而后生。 想到这些,我也没有死后余生的喜悦了,脸上也失去刚刚因为羞涩而产生的红晕,我怎么忘了…… 死后余生别离时!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真的是少之又少了…… “雅茹——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一个名分给你!”我帮他绑着发辫,听到这句话,我的手猛地一缩,差点全乱了…… 我低下头,潸然泪下:“四哥,雅茹什么名分,更何况您也不能给……雅茹只求一点……” 看着一脸不解的四哥,我含泪一笑“你知道吗?这个心愿先帝爷都曾答应过,只不过,临了,他忘了而已……”我当然不会说太后如何如何,只能说万岁爷忘了。“先帝爷曾许诺,让雅茹出宫和父母团聚……” “你——你要离开朕?不行!朕不答应!”我话还未说完,他就已经吼了起来,幸好,周围伺候的宫人早已被这位疯狂的君王吓到了,知道昨夜的风雨,此时都有多远躲了多远。 “皇上——”我轻蹙起眉头“莫非您忘了,如果闻雅茹还活着,那么她就是十四阿哥的侧福晋,这是先帝的遗命啊!难道您忍心让雅茹背负不贞之名,嫁入王府,受世人嘲笑吗?” 四哥的身体猛地一退,脚步有些踉跄,他呆呆的注视着我,片刻之后才用恍然的神色望着我:“你——早就想好了,对不对——” 此话一出,我脸色微变,看来他已经全部知道了,我黯然的低下头,心中忍不住狠狠的嘲笑了自已一把,以四哥的聪明,能骗过他一时,我就应该偷笑了,我从背后拥住他,轻轻唱道: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 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 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一身的遭遇向谁诉 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繁华过后成一梦啊 海水永不乾天也望不穿,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 “四哥——雅茹的人虽不能陪在您身边,可是,我的心会永远牵跘在您身上,我会在宫外等着您,若有一日,您累了,倦了,雅茹都会陪着您,我不是个执着的女人,但是却渴望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我不要名分,只希望自由自在的做自己!虽然不能时时在您身边,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您的爱啊——” “别说了——朕,让朕想一想……”四哥全身无力的瘫坐在紫藤椅上,良久无语。 “为何要如此考验朕,生有生离,死有死别,一夕之间竟让朕全部体验到了”他无奈的苦笑,略略提高声音道:“传高福儿、冷昊!” 不多会,一连迷茫的高福儿和神情严峻的木头都拜见了皇帝,也都看见了身后那个外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服毒自尽的杺格格,居然好端端的站在那…… 可怜的高福儿,双腿打着稗子,嘴里却不敢问。但听见四哥沉静的声音响起:“传朕旨意,先帝御封杺格格,因太后大丧,悲伤过度,顽疾入身,药石无灵,其生前惠质兰心,深得先帝及太后喜爱,朕本属意入皇陵安葬……” “四哥——”我忙掩住嘴,这里可不只有我们二人了,刚准备再开口,却见他了然的压了压手,继续说道:“然,杺格格生前常忆及故乡,遂当今圣上隆恩,准许其家仆扶柩归故里——”说罢,摆了摆手道:“杺格格的后事,要好好发送,尔等是朕最信任的人,杺格格的后事,朕就拜托尔等了——” 木头本是鸡食放光虫,而高福儿也是玲珑剔透的主儿,当下叩领了圣旨。紧跟着四哥让我研磨,亲手写下赦免十四阿哥的诏书,并封他为恂郡王,我颤抖的捧着诏书,对天跪拜,太后娘娘,雅茹终不负您所托! “雅茹,十日之后,朕会颁下这个诏书,那个时候,你应该到了自己想到的地方了,以后……”四哥的话语哽咽,我的心更是一痛。 “四哥,想我的时候,你就给我写信,嗯——我让木头做信差,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强忍着分别的痛苦,靠在他的肩上,孩子气的说道,心里却知道,一切并未结束,我会一直等着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望 六月的天空。 低头可见的是清冽见底的江水,淡淡的木香、草香、肆意飘荡的花香,融合着淡淡的湿意,在阳光的微熏下,鸟儿百啭千啼,流水汩汩潺潺,这都是世间最妙不可言的乐章……哪怕是在满是白色轻幔的送灵船上。 我扶着一边的船舷,慵懒的靠在桅杆上,四哥永远那么细致入微,从水路去江宁既可免去旅途的劳顿,又不至于和地方扯上关系,只可惜他又是那么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临别还板着一张脸,说什么也不让我和福儿话别,说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求了他半天,他才答应发丧那天,将真相告诉盈芷和福儿,我可不希望沾上那么多美人泪…… 每每想到他,我都会觉得心里甜甜的,又苦苦的,因为思念和回忆有喜有忧,前尘和往事一样,又彷徨又充满希望…… “小姐!江上风大,您还是回舱里吧?”木头抱着披风,顺手递给我说道。 我偏头一笑,轻轻一缕发辫道:“这里可没有小姐哦!本公子怎么会有你这个木头随从!”我刻意加重“公子”二字,这次可以这么顺利的“荣归”,除了有四哥在上面瞒着,还亏了江妮姐这些年,不但将阿玛额娘安顿得极好,而且还慢慢将家族事业都发展到沿海城市,当然,江宁也是重中之重,所以闻家二少又复活了!!哈哈哈——船上的工人都以为我真是那位“杺格格”的表兄,一路上,对我态度极为恭敬。 “是,二少!属下,属下明白!呃……”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我不由一愣,木头是忠心的侍卫,我本想让他跟随在四哥身边,毕竟他的身手和智谋……是何事让他如此踌躇? “皇上那边有消息了!关于……呃,关于十四爷的,少爷——”原来木头一直有京城的消息,难怪每日总有几个时辰看不见他,这小子如果在现代,一定是一等一的谍报高手! 见我沉吟不语,木头垂下头,坦然而言道:“少爷,其实,皇上也是希望您能知道的!” “木头,粘杆处以前是你负责的吧?”我迎风微笑,离开皇宫,四哥就永远是我的四哥,至于历史上的雍正皇帝,千秋功罪都与我无关,问这些,只是单纯为了看看我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 果然,木头脸色大变,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如果说这句话的不是我,而是别人,很可能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身首分家了,木头在我面前虽一直是没有杀气的,可是,他的眼睛告诉我,在雍王府时,或许他比狗儿更早学会‘冷酷无情’。 “少爷,我……” “我们进去吧,你会告诉我的,对吗?”我浅笑着拍了拍他道。 ******************************** 我晃动着透明的高脚杯,这是先帝的赏赐,在宫里的时候,可不敢拿出来炫耀,现在好了,倒上一些自制的果子酒,虽没有红酒的纯正,但却给我现代的气息。 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四哥—— 本以为刚刚离开,就不会那么想念,可是,我错了!从我踏出皇宫,离开你身边的那一刻,就注定我会日夜想念!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如当日诏书所说,赦免了十四阿哥,他现在是郡王了!我细细的啜了一口甜香的酒,闭目凝想,想着京城中的事情…… 和煦的阳光下,皇宫传来赦免他的诏书,他漠视的一笑,不磕头也不谢恩,似乎一切都是必然的,就算他是皇上又如何,即使得了皇位,但也会有失去,他想得到另一样东西却永远得不到了,或许这也算是对自己的补偿…… 可为何自己高兴不起来?仿佛自己也失去了什么…… 他伧然若失的走出来,明媚的阳光,让他不自觉的伸手挡了挡,却挡不过那晃眼的白色,完颜氏身上的白纱是……母后的丧期已过,为何还会……他胸口一痛,不自然的想起她,那个本该一脸凄然也来迎接他的女人,她已经是自己的侧福晋了,不是吗?为何…… “爷,杺格格已经病逝了……”完颜氏哽咽的解释仍打不消他心中的疑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前些日子,她来看自己的时候还是那么健康,难道,嫁入王府,对她而言,就真的是一种折磨吗?让她不惜借死来逃避!这一定是皇帝的主意,是他想……等等!那是…… “十四爷,奴婢盈芷给爷请安了……”迎接的人群中赫然竟有她的姐妹,呵!正好,他倒要看看她要如何解释这些—— “胡说——都是胡说!”这不是真的,他不要,不要这样的结局!雅茹——你,你真的好自私——不——他的拳落在树上,一拳一拳,直到树干上留下褐色的血痕,但他却已经麻木的感觉不到这些,她确实救了自己,用她的性命换来他的自由,可那不是他要的,雅茹,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解脱吗?如果上天注定要这样两败俱伤,他,他就不该那么苦苦相逼啊!就算…… 是啊!就算四哥和她在一起又如何?起码她会是幸福的!这般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爱,四哥会怜惜她,给她荣耀的名分,说不定以她的善良聪慧,有朝一日她能母仪天下……可是,自己,是自己将三人都逼上绝境,她最终只能孤寂的躺在冰冷的黄土中,只将遗憾和叹息留给他…… “十四爷,格格说这样对你们才是都好…… 一雁孤鸣惊旅梦, 千峰攒立动诗思。 凤城诸弟应相忆, 好对黄花泛酒卮。 这是皇上的诗,格格说,只要我念出来,十四爷就会懂……”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黯然的低下头,四哥已经是皇帝了,他借这诗表达爱惜自己的意思,可是自古帝王皆无情,他,又岂会例外,何况,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不足与外人道也!若是她,应该会明白吧?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他仰天长叹了一声,不让任何人跟着,只留下淡淡的吩咐:“从今儿起,杺格格永远是杺格格,她不曾入我府邸,也不是我的福晋,至于是否载入《玉牒》,还请皇上定夺!” 那一夜,他没有回王府,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次日,他上本奏请去景山寿皇殿看守皇陵,以尽人子孝道,为大行皇帝、皇后祈福,且自思己过云云。 我扬起酒杯,将那琥珀色的液体咽入喉中,嘴角露出一抹淡然追忆的微笑,都过去了,十四阿哥也必能明白我们的苦心,只要他们不再手足相残,我也算功德一件,虽然伤心免不了,可总比伤心、伤神又伤身的自残举动要好,不是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思不曾闲 皓月初圆,暮云飘散,分明夜色如晴昼。 渐消尽、醺醺残酒。危阁迥、凉生襟袖。 追旧事、一饷凭阑久。 如何媚容艳态,抵死孤欢偶。 朝思暮想,自家空恁添清瘦。算到头、谁与伸剖。 向道我别来,为伊牵系,度岁经年,偷眼觑、也不忍觑花柳。 可惜恁、好景良宵,未曾略展双眉开口。 问甚时与你,深怜痛惜还依旧。 纤手青笔,点点素抹,三上五下,勾勒出一副月夜沉吟图,画中的女子虽无神韵,但纤瘦的身体,迎风而立,翩飞的衣袂如若九天仙女,仰目而眺,不知伊人所想为谁,那颊上的一点相思泪,可是因为思念夫郎而流? “小姐……”娉儿怯怯的望着我,想劝又不敢出声。 我擎起笔,淡定一笑,这样的生活已经维持了两年,我的四郎都已经开始呀呀学语了,离开皇宫的时候,我带走的最珍贵的东西就是他,没想到一次圣泽恩长竟孕育了这么个小东西,想到四郎,我的目关充满慈爱和感恩。 “娉儿,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那泛滥的思念,而是故意潇洒的遗忘,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我舒展了一下腰肢,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她笑道:“对了,你莫不是又让罗秀才带那三只小猴子?” “交给他,我还不放心呢!小姐放心,萍姑在照顾他们呢!”娉儿撇了撇小嘴说道。 我嫣然一笑,在我入宫的第三个年头,额娘已经作主将娉儿许给家乡的私塾先生,这个落地秀才虽然有些迂腐,但对娉儿却是极好,额娘本已将生契还给她,让她自己好生过日子,谁知,我人还未回去,她就已从江妮姐那得到消息,非要再次“卖身为奴”,来伺候我这个米虫,原本我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可一来姐妹情深,二来我的身份特殊,再从府外招人还确实不方便,所以倒乐得高兴。 在江妮姐的建议下,我扩建了罗秀才的私塾,除了收一些适龄儿童,也还收容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最近黄河泛滥,很多人都流离失所,再加上瘟疫蔓延,北方的灾情尤为严重,对于那些逃难而来的人,我多半能帮就帮,反正私塾中也需要人手帮忙,还有我名下的一些产业,虽是杯水车薪,但也算为他分担了一些,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这种慈善事业上,我和江妮姐可都毫不吝啬! 萍姑本是北方米商之女,生得清秀绝伦,无奈家道中落,她被逼与一个傻子成亲,结果还未过门,他们家乡就遭了瘟疫,一家上下除了她死里逃生,几尽周折来到南方投亲,亲戚不但不收留,反而贪图她的美色,在奸计不遂之后,竟生恶念,想将她卖入妓院,绕得关键时刻遇上了木头,萍姑的孤苦无依,让木头心生恻隐,于是救回来请我收留,我见她乖觉伶俐,又看木头对她颇有情义,知道这个生世堪怜的女子已经打动了那颗木头脑袋,在我和娉儿的“精心”安排下,半年后,木头娶了萍姑,结束了他的单身生活…… ******************************[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白天,我是四方乡亲眼中温文儒雅的闻家二少,更是他们眼中的大善人,走在街上,常会有不认识的人跟我打招呼,更有甚者,远近的媒婆竟也奇货可居,将我当成热门人物,不是什么员外的外孙女就是什么知府的千金,害得阿玛哭笑不得。 京城的醉江月有全叔照顾,我则拜托江妮姐将其它的店铺盘了出去,资金回笼后,分投在江宁附近的省分,主要当然还是酒店项目,不过后来一时技痒,将一些在宫中学的小点心发扬光大后,又开了几家糕点铺子,没想到生意竟然奇好。靠着这些,我在罗秀才私塾后面买了一块地,将私塾改成了一个院落群,将那些收留下来的大人孩子安排在那里,罗秀才负责文化知识,而木头则负责教导武术,前年,几个成绩突出的孩子被挑选入府,木头说,将来,他们会是四郎的玩伴、哥们、保镖或其它,我不干涉这些,只尽可能的对他们好一些…… 夜里,四郎睡着之后,我会偷偷拭泪,看那些白天不敢看的东西,木头在京城留了两个心腹,负责将京城的消息传到这里。 明清变革已经造成重重混乱,而历经顺治、康熙两朝的休养生息虽渐趋平复,经济文化逐渐步入新的时期,但也是这天下太平久了,八旗安享荣耀,变成痼疾,成天泡茶馆吹嘘祖上功劳,不读书不事生产,皆是一般脑满肠肥的纨绔子弟,而此时的国家并不像外表上的风光,国库早已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 我深深的解四哥,他少时得了差事就是整顿吏治、清查亏空,那时年少气盛,一心想要杜贪贿行、推行廉政、严惩腐吏,先帝仁慈,却留下严重的财政危机,而四哥做了皇帝,为了弥补亏空、取缔陋规、禁收杂费,就必将得罪了官僚集团…… 我为之而深感惴惴,面对复杂的财政问题,他一定很烦躁吧?我修书上言,给了他两贴清心润肺的药膳方子,希望他能平心静气,戒骄戒躁,也将复式记帐法详细的注解出来,希望这种强调使用额和余额,力图保持二者借贷平衡的记帐方式能让他省些烦恼…… 这两年,虽然人在千里之外,但他重农务本、兴修水利的重大举措,我还是看见了的,知道他废除贱籍,立为良户,我拍手称快,这一举动,无疑将开创历代帝王的先河。 而每当知道他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处置贪官污吏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发怵,雍正年间的“文字狱”牵连甚广,江宁这一代儒风甚重,面对苛政极刑,我虽多番提醒,但最终拗不过那自负的皇上,虽然他也有他的苦衷和顾虑,握着他寥寥的回信,我心中一半惆怅一半无奈,好一个“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你可知道,你心中牵挂的这个女子,就曾经是一个来至未来的“后人”,她知道未来世人对你的误解和诸多的揣测…… 雍正元年,进封皇八子允禩为廉亲王,总理各项事务,授理藩院尚书后办理工部事务…… 皇九子允禟,命其出驻西宁,掌管地方…… 皇十四子允禵,晋为郡王,因自请为先皇帝守陵,三年,被降为贝子…… 皇十三子允祥,封为怡亲王,命总理户部三库。雍正元年,总理户部,为人“敬谨廉洁”…… 这些都是京城来的情报,我按了按鼻梁,觉得有些倦意,差人招来木头道:“自今日起,京城情报勿再收集……” 木头虽一脸不解,却没有主动发问。 我淡然的将那些情报一页页折好,放入火盆中,看着虬起飞旋的烟屑,我轻轻说道:“世道治,用法宽厚,怀柔文明;世道乱,用刑震慑,重典杀伐,也还是个仁!我相信,皇上会是一个好皇帝,我又何必太执着呢?” (ps:说点题外话,写到这里的时候,丫头不由在想,封建社会到底有几个称得上是‘好皇帝’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不是千秋功罪,留给后人好好研究,最初想写44的时候,我也看过一些野史,其中有事实有污蔑,我自己也会有气愤和沉思,所以写这章的开头的时候,曾经想过要为44澄清,可写到最后终于想到,历史就是历史,不需要澄清,更何况就算清史研究者知道的历史又有多少是百分之百正确的呢?只要大家看得高兴就行了!这一章是个转折,结尾就要出来了哦!)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朋自远方来 从放手不再去打探京城消息的那一刻,我就将湮没在历史中,而流传后世的史书中,亦不会提及舒穆禄氏*雅茹这个名字……虽然曾经我很执着,不想让四哥背上“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好谀”、“任佞”这些莫名的罪名,但终究被他一句“千秋功罪,任人评述”所轻飘飘抹散,他本性任意所为,又何会在意那些野史的诬蔑……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苍劲有力的字,随性而起的作风,浓墨淡彩的细心勾勒,我摊开画轴,卷中的女子栩栩如生,这……是我吗?我诧异的不知该说什么,却听见四郎颇有研究的说道:“额娘,此画是何人所作?能将额娘神态形象把握的这么好!” 立春之后,四郎就该九岁了,他继承四哥的沉静、睿智,虽小小年纪,却已见不凡的风度,只是,我不愿让他生长在皇家那样没有天伦的世界中,所以,并未将四郎的存在告诉远方的他。 “额娘……” “呃,是,是一位故人!四郎,怎么没看见残月、秋冷?”我忙转移他的注意。 四郎用探索的目光看着我道:“额娘怎么忘了?冷叔回来了,残月和秋冷被拉去考功夫了!”他悠闲的伸出手,枕在脑后,我点了点他的鼻子,溺爱的说:“那还有雅风和君凡呢?”这四个孩子,是木头挑选出来“四卫”,别看都年纪不大,可在木头的指导下,每个人都有一身好功夫。有他们陪伴四郎一起成长,我倍感欣慰。 “额娘,您为何总是这么寂寞?”这么深沉的语气,却从一个八岁稚子的口中说出,我不由一震,诧异的望着他,那眉宇间的相似,让我不由有些恍惚,我一把搂住他道:“傻孩子,额娘怎么会寂寞呢?不是有四郎一直陪在我身边吗?让额娘猜猜,你是怕额娘无聊,才会抛下雅风他们,对不对?” 孩子毕竟是孩子,被说中心事时会微红着脸低下头,四郎自然也不例外。 “额娘——呃,不如您考考我,珍姨说,额娘一个人操拾外头店铺的生意太辛苦了,四郎若是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帮额娘分担了,对不对?”看着四郎一脸认真的表情,我的眼睛立刻笼上一层雾气,这孩子,怎就这般早熟呢?还是……少年时的他,没有亲娘在身边,虽然养母温和慈善,却让他时时谨慎处事…… “小姐,门外有位公子求见!”红衣轻扣了一下门,说道。虽说身边有娉儿的悉心照顾,可阿玛老是担心我一个女儿家,又是远近闻名的富商,怕枭小之徒打我主意,木头这些年便忙着训练手下的儿郎们,红衣就是他最为出色的女弟子之一,专职为我的女保镖。 我忙换了身衣服,红衣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心灵手巧,一会儿时间,一个文质彬彬的少爷就诞生了,我满意的一拂白袍,一手拉着四郎道:“四郎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呢?” 看着四郎忙不迭的点头,我心中不由有些惭愧,这孩子,是我疏忽了,他虽然懂事,可毕竟还是个孩子,看来以后我要多陪陪他才是。 原本以为是来洽谈生意的人,结果一出来发现来者背对着我,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熟悉,我掩住微启的口,生怕下一刻会叫出声来,虽是一身淡灰的布袍,极为普通的粗布长挂,即使一个背影,也掩饰不了他浑然天成的大将之风,就在我彷徨之时,木头带着两个少年正回府,原本脚步轻盈的木头,看见来人不由脚步一岔,竟有些踉跄。 “十三爷——”木头脱口叫道。 我仿佛瞬间惊醒一般,看着他缓缓的回过头,依旧是俊朗不凡,只是两鬓却浮有白霜,八年了,再见面,竟恍若隔世,我那日的匆匆离去,没有给十三留下只言片语,他怕是要怨我了…… “雅茹——”十三目光如电,几乎上下将我打量个遍,原本以为久别重逢,以他潇洒的个性,一定会给我一个“狗熊”似的拥抱,结果,他蠕动双唇,挤了半天才说道:“你怎么还喜欢女扮男装啊!” 昏!竟然说这个! “没想到,一别这些年,你竟然一如当年,一点都没变,再看我,真是可怜华发生啊……”十三唏嘘的说道。 “十三——”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一时间,我有太多想问的,想知道,史书上不是说,皇十三子胤祥死于雍正八年……我愣愣的看着他,猛然间终于明白,在皇族中,对于失踪或者流放、赐死还有种种原因不能注明在案的,《玉堞》上会宣称该皇子早卒……所以,十三也就是这样“英年早逝”吧? 就在我们二人都懵懵之时,四郎扯了一下我的衣摆,轻声道:“额娘,他是谁啊?” 这时,十三方才注意到我身后的四郎,顿时他眼中异彩涟涟道:“这是,是四哥孩子,对不对?真和四哥小时一个模样!”他不由分说的要去抱四郎,而这时雅风和君凡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左一右正好挡在四郎前面。 “呦!还有小护卫了?”十三不但不以为杵,相反还哈哈大笑起来,我挥了挥手,抚摸着四郎的脑袋道:“四郎,这是你十三叔,你阿玛最信任的兄弟!” 四郎怔怔的看了我一眼,又望了望十三,接着神情激动的扑到他怀中,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其实四郎是很渴望有个阿玛的,这让我不由神情一黯,这个愿望,对我而言…… 可还没来得及叹息,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咪——妈咪——” 在十三怀中的四郎明显打了一个颤抖,再看声音的源头,一个五六岁,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娃,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睛,那如玉般的肌肤、星辰般的黑眸,都让人感叹,此女若长大一定将是倾国之貌…… 但唯独四郎对她极为不感冒,连带他的四个护卫,就连最年长沉稳的残月都是神色凄然。 十三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的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女娃,半晌才问道:(奇.书.网)“她,也是你的孩子?莫非……” (PS:宝贝们不要失望哦~该见的总是要见的,一直很喜欢十三,虽不是像对四四那样,但一想他的英年早逝,我就觉得很不舒服,所以,一定要提一下,呵呵,是不是更圆满了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故事中的故事 看十三的神情,我马上知道他误会了。 小丫头已经一下子粘到我身上,嘟嚷着要抱抱,这时,四郎忙从十三身上滑了下来,叉腰站在她面前道:“你怎么又来我家了?” “四郎——”看着一脸醋意的四郎,我不由失笑,这小子,性子倒是和他爹一样,这样的非醋也吃。 小丫头也不甘示弱的嘟起嘴:“怎么样呢?谁叫妈咪喜欢我,对不对?妈咪——” 我正要伸手抱她,却看见许一诺和珍妮姐一前一后,一副互不搭理的表情,哪怕有十三这个陌生人在场,这对夫妻仍然是大眼瞪小眼,互不示弱的表情。 “他是……四方财神?”十三在京城的时候,也曾和许一诺打过交道,但此时看他的样子,似乎颇难将他和冷静如斯的四方财神联系到一起。 “仙儿,他们怎么了?”我看着一双眼睛转得跟什么样的小精怪,就知道她是始作俑者! 我怀中的这个女娃正是珍妮姐的宝贝千金——许若仙,打小就聪明古怪,精灵一般,有事没事就爱找四郎的麻烦,连带“四卫”一起,无人不听声色变。 “啊?妈咪啊,我也不知道阿玛为什么生气,今儿阿玛教我《诗经•;卫风•;木瓜》”她神奇十足的晃到四郎面前,趾高气扬的念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哼!我三岁时便知道了!”四郎瞥了她一眼,不屑的说。“凡人要知感恩,应礼尚往来……” 许一诺跳起来说道:“看看,人家四郎的解释,雅茹,你知道我家这宝贝闺女怎么说的吗?别人赠给我果子,我就要回赠别人美玉,我又没病!凡事物交换应建立在等价基础之上……”他学着仙儿的口气,扭捏的说道。 我顿时哑然失笑,这全然是珍妮姐的理论,难怪他们…… 十三早已笑歪了嘴巴,就在我们大人笑着说这皮丫头的时候,那鬼精灵竟踮着脚对四郎吐气如兰的说道:“如果是四郎哥哥,我还可以考虑!” ****************************** 听说十三暂时我新开的那家“明月阁“歇脚,我立马差人让他们把十三的东西统统打包带回来,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十三竟然还给我带了别的惊喜—— “盈芷——”没想到,离开京城,我竟然还有机会和她重逢,姐妹重聚,免不了眼泪汪汪,今日的惊喜似乎一波接着一波,让我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红衣泡了一手好茶,素手纤扬,看得盈芷啧啧称奇。 淡香浮动,我如在梦中,从盈芷口中,我得知,关于我的“死讯”,四哥一直瞒着十三,国家初定,十三为了大清国的稳定繁荣而夙夜匪懈,在加上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以十三的身份行走后宫也多有不便,知道我“出事”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年后,他跑到养心殿和四哥大吵了一架,虽然盈芷刻意轻描淡写的说,但我却听得心惊胆战,十三的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回首记忆中,他对我的种种,我又岂有不知的道理,四哥一定为此很头疼吧?所以才会被逼告诉他真相,没想到次年冬天,他便一病不起,太医说是郁火引起的旧疾,病入膏肓…… “哪有这么严重,雅茹,来来,还是我来说……”盈芷正说到关紧,十三就抱着四郎,一脸笑意的说道。 盈芷仍和在宫中一样,看见十三就会脸红,忙站起身来伺候他。四郎第一次见盈芷,却早听我提过多次,小小年纪倒还挺会说话,一见面就亲热的唤她‘盈芷姑姑’,乐得那丫头都找不着北了。 十三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爱怜,见我正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绕腮道:“都是你带的!”见我一脸疑惑,他端起茶杯就喝,正好拿的是我的杯子,看得我直翻白眼。“其实这些年,我的心早就倦了,官场上的阿谀我诈,你也知道,不适合我,虽然,我总是殚精竭虑的干着,停不下来,但,都是为了四哥。盈芷该和你说了吧,你这个杺格格,在皇宫可以说是一个忌讳,四哥雷霆万钧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只要有人敢妄议此事,结果无疑是被……”他做了一个比划的手势,看得我心中发寒。“后来,这事我还是知道了,当时我脑子全乱了,十四弟去守皇陵,不明不白的,你知道朝廷上下有多少揣测之词吗?可是四哥呢,既不辨白也不澄清,我多番打听,才知道当年,你为了救十四弟,以死相逼的事情,我当时就懵了,我甚至……” “你甚至怀疑四哥对不对?”我淡淡的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当日那么做,会给他添来这么多麻烦,甚至害他和最亲的弟弟都有了间隙…… “是啊,一夕间,我似乎觉得一直以来,我崇拜、敬佩甚至一门性子追随的人变得陌生、恐怖……整个人都变得颓废、暴虐……”十三平静的笑着,笑容里透着几分悲凉“四哥最终还是舍不得,所以,他把真相告诉了我,那一夜,我们兄弟俩仿佛又回到从前,凭栏而坐,一人一壶烧刀子,对着月亮说着心底最深的话,雅茹——” 十三突然轻声唤道,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他嘴角一扬:“四哥对你,是刻骨铭心的!” “我知道啊!”我眼睛一弯,目光虚无的看着一处“一直都知道的!” “那一夜,我就有了离开的意思。”十三静静说道:“突然很想追寻自己的人生,我的生命中似乎错过了太多东西,包括……算了,都过去了,四哥虽然舍不得,却默默的支持了我,所以就有了皇十三子的‘英年早逝’”他一副懒散的样子“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你的盈芷妹子,我家正主还没哭成那样,结果半夜我正准备开遛的时候,这丫头冲了进来,哭得是一佛出世、二佛那个升天啊!我真担心她一下子脑子转不过弯,拿白绫把自己给吊了,所以最后只好向四哥连她一起讨了出来。” 我掩嘴一笑,看来盈芷的苦心,十三终于是看到了,原来早在三年前,十三出京静养的时候,他便和盈芷偷偷上路,去塞外逍遥快活了,只是他一直放心不下朝廷的事情,断断续续也在管,不过这会似乎一切都上了正轨,所以此时的他终于自由了—— 我眼波晶莹的望着十三,这个风一般自由的皇子,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不同于十四阿哥的孩子气,也不同于四哥的执着,十三向来随性而为,走哪、去哪、在哪停留,都任由自己喜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莫悲哀 一切重来 春来,芳草萋萋百花缀 夏至,碧水蓝天孩儿嬉 秋风,丹枫萦萦满林红 冬临,银妆素裹了无痕 四季更迭,时光如梭,十三这样的逍遥王,在江宁的日子算是过得悠哉游哉,怡然自得了,今儿一早十三、木头带着四郎和一班儿郎们去垂钓了,望着碧蓝的天空,可以想象在那云霞披肩的清晨,面对袅袅清雾的湖面,十三应该又要诗性大发了,盈芷都帮他养了两个孩子,可这人却没有一点当阿玛的样子…… 我一边逗弄着盈芷怀中虎头虎脑的娃娃,一边交代娉儿私塾那边的琐事,这时,忽听见大院门口传来尖亮的马嘶声,我心头猛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急奔出去,身后传来盈芷呼喊的声音。 我看着双目通红的十三,紧抿双唇的木头,顿时觉得一阵眩晕,能让他二人这副表情的,除非是关于京城的……我无力的倚着红衣,其实这两年,我一直处于这种担忧之中,历史上,雍正王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正好…… “额娘,您没事吧?”懂事的四郎一脸担忧的望着我,看着那张越来越神似他的脸,我的心仿佛被刺穿一般,突然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那时候,唯一残存在脑海中的,只有临行前,他在我耳边的轻喃:雅茹,等着朕,朕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昔日的承诺,雪花下曼妙的夜晚,即使是面对凶猛的恶狼,只要记忆中有他的,哪怕是苦涩的回忆也会让我在梦中微笑,所以,靠着那个信念,我撑着,相信终有一天,他会来找我,这个用一生等着他的女人,还有他的四郎,我甚至还来不及告诉他,自己独自带大了他的孩子……可是他呢?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子,雍正皇帝龙驭归天……握着狗儿转呈木头的书简,我死死捂着嘴,拼命想克制自己的情感,却发现一切惘然,看着一脸担忧的四郎,我是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该怎么告诉孩子,有关他的生世…… 噩耗传来后,闻府上下都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我则更是浑浑噩噩,终日以泪洗面,唯一的安慰是我还有四郎,虽然看见他,不免又是一番伤心,可他毕竟是我们生命的延续,四哥曾说过‘生有生离,死有死别’,没想到,我也要承受一次这样剜心之痛。 三日后,我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毕竟,我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使命,尤其对四郎,这两天,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让他敏锐的意识到一些东西,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可是他的黑眸却透着担心和疑虑,这孩子本就早熟,虽然我总希望他的童年充满欢笑和快乐,可现在,我却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幸好,还有仙儿这个鬼精灵,每当看见四郎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我都会偷偷一乐…… 十三最近也没音讯了,四哥的事,无疑也深深的打击了他,否则他怎会丢下盈芷一人,又怎会对我不辞而别,种种的反常让我本就混乱的思维更扯不清楚了。 我强打着精神,看着四郎和四卫专心致志练习木头教的那套拳法,和风吹过,身后的梨树落下淡粉色的花瓣,我托腮而坐,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心里却又淡淡的悲伤,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几个晚上,我都是睁着眼睛等天亮,害怕一闭上眼,就会不由自主的看到他…… 我昏昏沉沉的趴在石桌上,隐隐觉得有人走了过来,却不想睁开眼睛,肩上被披上披风,暖暖的,应该是红衣吧,或者是娉儿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我听见一声叹息,很轻很轻,却又是那般熟悉,我一个激灵惊醒过来,还未抬头就已经看见身边多了一双黑呢千层底布鞋,四周飘散着淡粉色的花瓣,他静静的站在当中,我一脸诧异的凝视着,是他吗?真的是他吗?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一定又是在梦中吧?这么唯美的画卷,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不会醒来,这样的场景,真的好像,那日在纷飞的雪花中,自己和他紧紧的抱在一起…… 我轻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痴,不过是梦而已,竟然觉得这个梦是可以控制的,他向我走来,一把将我拥在怀里,动作是那么温柔,然,怀抱却又是温暖的,一点不像在做梦,反而像……我眨巴着眼睛,不动声色的狠狠捏了自己大腿一把!唔—— 天啊!不但很疼,而且麻麻的,一定是刚才睡得迷迷糊糊,血液不流通造成的……那么!我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四哥,棉白的夹袍,淡灰的坎肩,干净利落纤尘不染,一如初见,若说变化,只有那两鬓初生的华发…… “四哥——是你吗?”我扬起手,想去抚摸那似幻非幻,似真非真的脸庞,却又缩起手,生怕瞬间他会消失在无形当中! 他脸上始终挂着清浅的笑容,他轻执起我的手,双手鞠起道:“是我,雅茹,你忘了,我让你等我吗?” 我仿佛被蛊惑一般,轻喃道:“没有,我没忘!无论人间还是黄泉,雅茹都会等着四哥,此情不变!” “傻丫头!”他仰眉笑道:“从今往后,我会陪在你身边,执手到白头!” “四哥——”我惊讶的叫了起来,蓦然明白,这不是梦!他的手暖暖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包括站在不远处的十三,和他一把没拉住,向我们奔来四郎—— “额娘——”四郎怔怔的望着我们,小脸上写满疑惑。 “四郎,过来”我冲他一招手道,心想,这个惊喜一定会让四哥觉得很意外。 没想,四哥的眼睛一亮,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四郎道:“没想到,四郎都这么大了!看来,我错过看他长大了的时间了!”他淡淡的叹道,原本表情淡淡的四郎,听见他的话后,扬起脑袋,问道:“你是我阿玛?” “乖孩子,我知道,你一直很孝顺你额娘,这让我很放心!”四哥抚摸着四郎的脑袋,看着已经到他肩膀的孩子,颇有些感慨的说道。 四郎抿着唇,样子并不是很开心:“可是,额娘这些年并不开心,四郎现在知道了,那是因为阿玛的原因!” 听着这一大一小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我傻傻的不知该如何插口,更不知,他是如何知道四郎是他的孩子的…… “四郎,阿玛保证,以后不会了,从今往后,阿玛会一直陪着额娘,陪着四郎,好吗?”四哥笑着说道,声音异常坚定。 想到他为了我们,舍弃了江山,从他宣布自己“驾崩”起,他就不在是万人之上的君王,而变成一个普通人,甚至,还需小心翼翼隐藏自己曾经的身份……一想到这些,我鼻子又开始微微发酸,可是在看到他一脸闲适的笑容,温柔的将我揽在怀中时,我却又深深的感到前面等待我们的将会是瑰丽灿烂的前景…… 我将感激和依恋深深的埋在心底,从今开始,我们会有着自己平淡的生活,或许不惊心动魄,也不会再有那么多悲欢离合,没有刻骨铭心的伤痛,也不会大喜大悲……但是那,才是真正的生活!我抬头看他,我们都不在乎回归平凡,因为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已经经历太多,有太多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隐于世间(完结篇)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弘历熟练的向生母纽祜禄氏请安,此时的他已是乾隆皇帝了,可面对亲生母亲,他的目光永远是恭顺、有礼的。 “是弘历啊——”原本寂寞的看着池中红鲤的纽祜禄氏回过头,她的容貌倒没多大变化,恬美秀气的脸庞并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只是眉宇间,有淡淡的落寞之情,但一看到儿子,她的容颜马上舒展开来,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在她心中,孩子便是她的一切…… 可是,每次她看见弘历的时候,却又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来,不知……他现在可好!纽祜禄氏优雅的一笑,不是对着弘历,而是对着虚空的某一个方向,他应该找到姐姐了吧?这些年,虽然他人留在他们身边,可是,心却早已不在,他日忙夜忙,自己曾经劝过,弘历也曾经多次上书请他爱惜龙体,直到最后,他才这样告诉他们,他希望在自己离开的时候,留给弘历的,是一个真正富强的国家,所以他才会大刀阔斧的改革,不惜让史书诟病,只为了…… 纽祜禄氏笑着摇了摇头,她已经不在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这些年,他不在身边,自己母凭子贵一下子做了太后,在世人眼里,应该是享尽人间之福,可是午夜梦回,看着身侧空着的位置却有些悲从心来,虽然有些悲伤,却也不怨,知道姐姐会好好照顾你,能拥有你前半生,能为你诞下弘历,能看着自己和你的孩子成为一代帝王,自己也该知足了…… 看着低低叹息的母后,弘历低下头,儿时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那道九天而下的彩虹一直那么深刻的印在自己脑海之中,那个女子高雅博学,有着说不出的吸引力,看见她的时候,总忍不住去亲近,虽然随着年纪增长,他并不喜欢皇阿玛身边的那些后妃宠妾,但对她,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甚至希望,皇爷爷将她指给阿玛,而不是十四叔,如果那样她或许会留下,留在皇宫中,伴着皇额娘,皇阿玛也不会急着离去,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惜结果却不是这样的,所以…… “额娘,有他们的消息了……”弘历抿了抿唇,再三犹豫,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他相信,和自己一样,虽然不愿意承认,也有许多不甘心,可是却又是那么迫切的想听到那些,关于,他们的消息…… “在山东境内,儿臣也是发现李卫最近老转悠到泰山附近才会知道……”弘历负手说道。“他们最近去了灵岩寺,还把原本清净的佛门之地,变得人声鼎沸,热闹得一塌糊涂!” 纽祜禄氏掩嘴轻笑道:“这才是二姑娘啊,就连深藏于灵岩山的崇山峻岭之中,也会被她发现利用价值,皇上啊,这生财之道你可要好好学学了,若是她在,你定不会为国库不足而烦恼,她可是有名的小气财神!” “儿臣明白了!”弘历心中早已有了想法,顺着母亲的话,他似乎想到了更多,他们现在的生活一定很平静吧?是时候让他们惊喜惊喜了! (灵岩寺地处泰山北麓,深藏于灵岩山的崇山峻岭之中.它初建于东晋,整个寺院依山就势,共有殿宇三十六处,亭阁十八座。灵岩寺以它特有的风姿,非凡的气质,民族的风格,吸引了无数游人。历代文人骚客,如曾巩、苏轼、苏辙、辛弃疾等,或登临题咏,或留下墨迹,相传乾隆皇帝南巡八次驻跸灵岩寺,每次都泼墨抒情,留下了不少碑文。) 从此,曾经的皇子和曾经的格格(王子和公主)就那么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还发掘了不少游览圣地,据说,他们还曾经飘扬过海,为了找寻新的生财之道,或许曾经有很多人都见过他们,和他们打过交道,却不知他们身上,曾经他们身上有过那么多故事…… 结束语:这本书写到今天终于结尾了,其实中途几次瓶颈的时候想放弃,真的很感谢那些一直支持丫头的亲们,还有禛爱一生群里面的姐妹,是大家让丫头坚持下去滴!丫头在这里真心的感谢了! 这本书到这里就结束了,可能暂时不会写番外什么,因为丫头已经开始写新的小说了,不过处于屯稿期,以后开始写了,大家可要一如既往的支持哦!书名我会在以后的公告中告诉大家滴——再次感谢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