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谜恋》全集

作者：黄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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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序言

听过太多不完满的、朴实的、平凡的爱情故事，似乎所有的轰轰烈烈、感天动地、催人泪下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里。

但又始终相信平凡的爱情是最最真实也最经得起岁月打磨的，而残缺的爱情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美丽。太多人憧憬美丽、完美的爱情却又迟疑、倦怠于爱情真相的世俗和现实。有些时候，当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满足人的欲望，或许只有信仰可以成就一种超乎人力之上的神奇，成就另外一种美好和华丽。

当纯真、深厚的爱情与被大多数人否定了的神力相接，会碰撞出何等样迷人和耀眼的神采？会发生哪些让理性和智慧不能接受的现实？会让你、你、你多么不屑一顾又或是嗤之以鼻，这点我不在乎。我只坚定不移：崇拜和相信的人会永远认为这是一种带着尊贵和神圣的骄傲和精彩。虚构的美丽往往就比朴实的平凡更具有魅惑力，但因为它经不起生活的复杂和喧嚣，敌不过人类理性的筛选和强调，而且人不能够长时间地活在虚幻里，过来人都说那不能当饭吃，否则，你的生存都成问题。想想也是，人都活不成了，还有什么想头。

或许，真正的美丽只能在虚构里才可发挥得淋漓尽致，写给所有相信传说的、有自己独特信仰的男男女女。

我选择不理性地相信传说，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一剂自我真感觉的麻醉，更是一种没有勇气的退缩和逃避。可是，请容我不想、不管那么多就这么一会儿，脑袋虽然是真空的但的的确确还有呼吸，身在人群却早已忘记喧嚣和浮华，没有顾虑，拒绝思考，安静不被打扰······

故事情节

桃花源是一个地名，这也是能高攀得上陶渊明大师笔下《桃花源记》的唯一相同点。桃花源城，一个不大不小、美丽整洁的城。男女主角生在桃花源，长在桃花源，却直到高三这一年，因为顾罄昔的转校才相遇、相见、同桌······

赫铭深爱着罄昔，男孩对女孩的背影一眼难忘，对她有着近乎完美的第一印象。而在今后的接触和同桌过程中，男孩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女孩儿顾罄昔。这不得不让人说这段爱情掺杂些许“一见钟情”的浪漫与美丽。

只是赫铭从一开始就很确定自己对女孩的心意，而女孩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不适应环境，不习惯自己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的心思和心跳，不喜欢没有了自我的自己。加之外界施予这个刚转校的女孩子太多她理解不了的压力和恐惧，为了避免突如其来的整蛊和作弄，她总是逃避自己的真实情感，一心只想与这个大众情人沈赫铭划清界限。最初，她甚至极力地排斥、否定沈赫铭，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行动上，都严格要求自己与他保持距离。两人的恋情得以公开和进展历尽艰难。

一次午后逃课去桃花园湖的经历是两个人关系逐步改观的功不可没的机缘。

从学生时代的彼此青涩的好感，到后来因为桃花源湖传说而最终彼此坦诚、勇敢接受的纯真爱恋、当两个人经历四年分离再次走到一起，爱情继续升温，年轻的他们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昼夜牵挂的相聚；事业与爱情同步安稳进行时，似乎一切都让人心生羡慕，谁知平静下似乎总暗藏着危机：米然的再次出现打乱了二人将要步入婚姻殿堂的脚步，出乎意料的结果总是让人措手不及，赫铭和罄昔的纯美感情再次面临分离······当简单再次与复杂碰撞，纯真爱情与道德准则针锋相对，所有的一切却都让罄昔在短时间内艰难地做出承诺和担当。罄昔最终选择了离开，而离开之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准妈妈了。当平凡执着的爱情遭遇反真爱的神力，“等”似乎成了坚守和继续的唯一选择。苦煞了有情人······

分离之苦能否让两个人继续坚持，又能持续多久？当他们六岁的女儿成为他们爱情复燃的关键性人物并最终促使所有的阻碍和误会得以真相大白时，原本应该是一家人相聚团圆的日子，小都好却因为一颗三色珍珠作了一个又累又长又奇怪的梦······也因为这个梦，一家人的心被紧紧连在了一起。

当一家人在一起成了奢望，每一个人却都在那一刻充满了勇气和力量，为了得之不易的幸福和团聚，也为了弥补和好好珍惜生命中远远比生命重要的人，生命的付出早已在所不惜······

尚铃音是赫铭的四姐（表亲），从刚亮是赫铭高中时期的铁哥儿们，这两个人似乎从出生那一天就注定要走到一起——同年同月同日生······

一

她的手纤细而白皙，让人不禁联想到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可是当伸手的目的是为了偷东西，谁还会相信这女孩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甚至她的品行、家教、人格都不可避免地受到重度怀疑。

她偷了商场里一块男士手表塞在书包里，她还是个学生，哪来的勇气可以这么无所顾忌，大胆得形象、自尊、教养都照样豁得出去。

天哪，应该没人可以像这女孩一样，连偷东西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做得这般从容与优雅，光明磊落而心无旁骛，像是拿自己刚清洗好的草莓一样家常，也让人怀疑那一刻的她是否天真地认为世界上只剩下了她自己。

“上帝呀，我又犯错了，最后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今后我一定好好做人，所以求求你千万千万保佑我不出状况。我的好上帝，好上帝，求你原谅我······”其实女孩的内心早已经炸开了锅，乱了方寸。

“我的心跳肯定飙到了两百八，做贼心虚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下次，打死我也不干了。”

“终于拿到了，还好没出事。我的好上帝，谢谢啊谢谢！你看着吧，我今后会做一千件一万件好事来弥补这个罪过的。上帝啊，上帝，谢谢谢谢。可是我又偷了，怎么办啊，总是偷了之后才后悔，光打马后炮有什么用。不想了，如果你因为这个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啊，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的。不管了······”罄昔双手合十放在额前边走边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刚要走出商场，最最担心会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姐，请等一下。”保安人员叫住了罄昔。

“不会吧，这下完了······”

让女孩心甘情愿冒险去偷的那个人叫沈赫铭，一个男孩儿，同样是一个行将高中毕业正面临着超负荷学业压力的高三学生。只不过所有的超负荷在他那里似乎越大越显得微不足道。这是个敢在高考之前还能分配好时间追求心爱女孩儿的男孩儿，学习很重要，他一清二楚，但二者比较，他更看重感觉。他的意识里，只要我能兼顾好学习，追求女孩子我怎样都要进行到底。

罄昔有胆量干这种事多半是因为赫铭，剩下的就是第一次没有失手的成功经验才更加让这个18岁的女孩子毫不顾忌地怀揣冲动和勇气来过这第二次。要是她知道第一次的成功不过是有人心疼照顾着而已，她应该就不会心存侥幸地来过这第二次。

为了赫铭，她从不考虑因此可能带来的于自身名誉和身体的种种不利，为了赫铭，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萌芽中的爱情总是那么纯粹和充满勇气。依旧稚嫩和不谙世事的年少轻狂，冲动地奉行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的信条的不顾一切。罄昔已经第三次做这种越出她自己的接受底线的事情了，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可再多的不能接受只产生在已经做了事情之后，在真正做的时候却冲动远大于愧疚，甚至抱有一定要成功的奢望。有些“坏事情”不一定是要遭人谴责的，诚然她有错，但这些坏的事情做得的确很有必要和意义。我只想说这女孩爱得很纯粹以及那种让人佩服的为爱付出和自我牺牲的勇气而远不想承认这是她年少不懂事或者思想不成熟、做事不理智的表现。事实和真相需要进一步被关心事态发展的人们所了解。

第一次在服装专卖店，那是桃花源最顶级的服装卖场，是阔太太们出席正规而隆重的宴会必然要进行一番着装上较真的必争之地——顶上服装卖场。当然也是顾罄昔，这个裁缝的女儿常常跑来偷师学艺的地方。罄昔看得出来赫铭的衣服件件是这里打得响亮的品牌货，或许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买东西，才真正配得上赫铭的不俗的气质。罄昔几乎是第一眼就相中了那件带着蛋清色条文的粉色T恤，她没有那么多钱，可为了还人情，好跟人家两不相欠，她跟早已戒掉的所谓“偷出来的瘾”又杠上了。

她悄悄地安然又极其自然地把衣服塞进了包里，没被当场发现，在进店之前罄昔就借着弯身系鞋带的功夫关掉了这家店的报警器的开关。那是为了感谢赫铭及时地送爸爸去医院，要不是及时抢救，罄昔很难想象现在的爸爸会在哪里。送这件礼物给赫铭完全出于感谢，年轻漂亮的女孩没想过会和这男孩做朋友，更别提男女朋友了。其实还有一件她不知道的大事情，有人在暗地里帮她完成这次不光彩的行动。唯一目睹整个过程但并未揭穿她的彭又清当时也在场：她们几乎是同时看上那件衣服的，同是准备送给赫铭的礼物，但是彭又清看得出来罄昔的钟情，也就毫不犹豫地做了让步。但是之后她便看见了罄昔·······为了不让当时在场的店员发现，她甚至刻意地跟她聊起了一些跟买衣服无关紧要的话题，以分散她的注意力。最后，当彭又清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包庇实在蒙混不下去的时候，这位慈爱的妈妈干脆挺身出来为罄昔解围。她告诉已经察觉到了的店员：

“这是我女儿，跟她出来一起挑件合适的衣服送给她的哥哥作为生日礼物，我的大儿子。”所以罄昔庆幸自己没被逮住其实是彭又清已经为她的不光彩找了一个安全又完美的借口遮住了丑而已。但这女孩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彭又清本想好好和自己第一感觉认定不是个坏小孩的罄昔好好谈谈的，起码让她今后不要这么鲁莽，无论怎样，不出卖自己的人格。可之后接了丈夫沈岭一通电话的功夫，罄昔的身影就跳离了她的视野，她找不着那个女孩了。最后只把期望寄托在对罄昔莫名的信任上，信任她有足够的自控力可以好自为之。

彭又清是一位大学老师，如果在平时她是绝对不允许一个孩子，一个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女孩子大白天地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但或许出于老师的一种本能，只要是个孩子都想保护起来的本能：而且对待罄昔，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怎么看她怎么不像是没有家教、不懂事的女孩子。她就是不希望这个女孩被当场揪出来饱受众人的指责和刁难，不希望看到她被人欺负、备受尴尬的境况，所以一贯理智、随和的彭又清就这样在刻意的无意、无意又刻意之中帮了罄昔。彭又清向来以自己第一感觉看人做事，她信任自己的眼光。的确，这样的眼光放谁身上都百试不爽，这也算得上是现代人的一项特殊能力吧。

而当这位有着超精准第一感觉的妈妈看到儿子穿着那件T恤后只好奇地随口一问才得知原来最近几个月把赫铭弄得神不守舍又情绪饱满，让丈夫沈领整天挂在嘴边提醒赫铭要好好跟人家道歉和相处的女孩子就是自己曾刻意包庇的那女孩，是自己第一眼就极其顺眼的那个女孩儿。她高兴又遗憾，为他们一家人眼光如此统一而高兴，所以她支持儿子的追求；她遗憾好好的一个女孩为什么小小的年纪冒着自己很可能会受伤害的危险去偷东西，她很想知道在这女孩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母性的博爱往往就是这么敏感又伟大。

彭又清相信自己的眼光和直觉，这女孩肯定有她自己的苦衷，她可能只是拿不出那么多买衣服的钱。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不可思议到吓人的程度，彭又清的直觉与事实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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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

第二次是在学校，磬昔第一次动手打了人。当时她自己也着实吓了一跳，毕竟动手打人是对别人最最直接的伤害。而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事后她很后悔没能好好控制住情绪，她本不想伤害任何人。

之前所有在绘从高中的平静和平淡只因为这次转学竟全然被打碎了。只因为一个自己根本没有太在意的，但似乎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在跟她争抢的沈赫铭。磬昔从心里开始讨厌起这个叫沈赫铭的人。说人家桃花源高中的女孩子们疯疯傻傻的，可现在自己也沦落到不能自控以至于动手打人的地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切到底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转校生，只是碰巧跟这位大众情人式的男孩子同座位，只是碰巧上学第一天很倒霉地被他的车撞了，我跟他根本什么都不是，为什么还要无中生有出来这么多。而这样的“有”一旦生出来就仿佛新生的小婴儿再也填不回妈妈的肚子里头一样，事情的发展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当事人顾磬昔。唯独一个人，他自始至终，都认定了这女孩非他莫属。一种爱的莫名又强大的情愫在这男孩子的心中悄悄地但迅速地滋长。这些，聪明的赫铭敏感地在第一时间抓住并确定了自己今后的爱情方向：她是我的女孩儿，也将会是我唯一的爱恋。一个19岁的男孩子敢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早，有些狂，有些冲动和幼稚，但因为说这话的是沈赫铭，所以话一出口，就格外地有分量，容不得人有半点怀疑。

米然因为赫铭的缘故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磬昔：首先是和她的“红色娘子军”们拦住磬昔去厕所的路。

米然很喜欢红颜色，帽子、鞋子甚至是别在头上的发卡、扎在耳洞上的耳钉、耳环这样的一些小饰品都是红颜色的。所以跟米然处得很好的女孩子们都不约而同地顺从于老大的喜好，也常常是红色的装扮。在桃花源高中，大老远地看到一窝或是一片红的话，就不用多想地可以肯定米然在那堆红中，因为红色早已成为这群女孩子们的辨认标志了，也可以说是桃花源高中最具特色的一道风景。日子久了，这片“红”在桃花源高中的女同学当中也毫无疑义地成为最有影响力和号召力的学生团体。团体的创始人便是米然。

她们一帮女生围住了女厕所的入口，允许任何人进，唯独把磬昔堵在外头，甚至还逼着她去男厕所。随之而来的起哄声让磬昔恐惧，也让她感到无助，她冲出人群往教室跑，却碰巧撞上了刚从体育馆出来的赫铭，弄得赫铭正拿着擦汗的毛巾掉在了地上。他看着女孩捡起自己的毛巾并沙哑地说了声对不起后便往教室跑去的背影。女孩始终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但那熟悉而清秀的背影却早已明确告知赫铭这女孩是自己的新同桌顾磬昔。他看得出来她哭了，看着女孩的背影，他的心中不自觉地产生了想要保护的冲动。

循着人声，赫铭向同学们聚集的地方走去。只见领头的是米伯伯的宝贝女儿米然，一群人都在议论着刚才难为磬昔的每一个细节，字字句句赫铭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本就看不惯米然的娇生惯养和蛮横跋扈，在磬昔成为受害者时，他终于忍不住走过去，直面米然那张秀气俊俏的脸，充满责备和质问，第一次那么直白地发泄了对米然的种种不满。最后，在赫铭的强烈要求下，米然很不情愿地向磬昔道了歉。别看米然小小的年纪，却有极强的报复心理。她把这次道歉视为耻辱，发誓要向磬昔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上课了，罄昔举手跟老师说要上厕所。

可怜的女孩，赫铭无非是找米然把道理说清楚，他只想要帮助他。可每多一次赫铭找上门要跟米然理论，米然就会把气变本加厉地撒到罄昔身上。这样的恶性循环折腾得罄昔比在绘从高中不知多了多少防备和警戒，生活完全失去了节奏，一切都乱了。

这一次是在磬昔回家的路上，米然和她的死党把磬昔围在一个圆圈里，不让她走，还向她扔吃剩了的快餐和没喝完的碳酸饮料。油渍和水渍弄脏了女孩干净整洁的衣服，磬昔停下单车，眼圈红了，却依然坚强地推着车子闷头往前走。

“你们最好能给我到此为止，我不想跟你们这群疯丫头扯上半点关系。冷静，冷静，克制，克制。好，别理她们······”磬昔真的很恼火，但却硬逼着自己忍受。她知道米然是因为沈赫铭的原因才这样折腾自己，她在吃醋，吃自己跟她的宝贝沈哥哥的醋。沈赫铭怎么样暂且不论，可自己终究只是个转校生，没几个月就高考了，就是自己想跟这个男生怎样也没有时间和空间继续发展呀。更别说自己压根就没动过这个念头。

米然这副天不怕地不怕、有点母夜叉的模样也难怪会使那么多明明喜欢沈赫铭的女孩子只能望而却步，再不然就转地下。这样看来，臭牌先前的地下工作可以如此昌盛也就不足为奇了。磬昔这样想着，不禁觉得米然挺幼稚、挺可怜的。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生，还这么执着，这或许就是爱情最让人心动也最让人心伤的地方吧！

米然见罄昔没有反应，便停下自行车，往路边一推，只听见自行车应声倒在地上就像死人断了气的模样似的毫无生机地躺倒在马路边上。磬昔知道米然喜欢赫铭，她也知道赫铭不喜欢米然，这是整个桃花源高中的一个公开但不能说的秘密，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当然除了任性固执的当事人米然。

当时的磬昔为什么会忍气吞声地任人欺侮，她长得恬静，生性温柔，但也有颇为直率和正直一面。换在平时，她怎么样也会据理力争下去，就算自己势单力薄。无论怎样也不会任人欺压到现在这般田地的。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那时的她对赫铭心存好感，她对别人的猜测诸如自己早已跟沈赫铭交往的流言并不十分反感，对别人的误会不加反抗不就是一种默认吗？只不过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不想与别人发生任何不愉快的和平心理在作祟。磬昔是个个性温柔，心地善良的女孩。更重要的是就算磬昔真能和米然她们吵起来或是打起来，一个平时从不多说一句话的瘦弱女子她招架得住吗？

“不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点反应啊，美女。”米然嚼着口香糖，用手狠狠地往后推搡着罄昔。往后退的磬昔，小腿被自行车的踩踏板绊住了，没有站稳，车子和人都失去了平衡，只见磬昔连人带车便往同一方向倒下去。这次磬昔的整张脸都重重地磕在了自行车的金属架上，鼻血马上流了出来。米然见状便不好意思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伸出手来想要拉罄昔起来，却被罄昔一个愤怒、骄傲的眼色拒绝了。

“这是你自己摔的，跟我们没关系。”磬昔没有搭理米然。看着自己原本干干净净的手上一下子沾满了血，一时间她也慌了。之前万般的克制和忍耐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你疯了是吗？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这样做值得吗！”罄昔任鼻血往下流着，恼怒地冲着米然大喊着，呵斥着。那样的声音连她本人都是第一次听到。她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她只感觉现在的自己像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而结果无非两个：被安全拆除，皆大欢喜；要么就不受控制地爆炸引发无数伤亡。结果的决定人物在于自己，而现在决定自己情绪的人是米然。人有些时候会有自己不能把持和拿捏好本身状态的情况，说的不就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吗！

“你给我闭嘴！你是第一个说赫铭哥不喜欢我的人。记住，这不关你的事，管好你自己，离赫铭哥远点！要不然这只是开始，今后有你受的！”米然哪里受得了别人对她大小声。磬昔这一生气，米然倒终于有理了似的发起狠飙来。

“我觉得你可怜，有这欺负人的功夫倒不如让你的赫铭哥哥好好了解了解你，你现在这样永远别指望你哥哥会把你当女朋友那样喜欢。”

米然的小姐脾气终于被罄昔引爆了，她狠狠地给了罄昔一巴掌。

“你给我住嘴！我让你住嘴就轮不到你开口说话，把你自己当成哑巴，不知道吗！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教我。这个巴掌是你自找的！我再说一遍，最好离赫铭哥远一点，他是我的，明白吗！啊？”米然半蹲着身子两眼直视着罄昔。再多的愤怒也不足以遮掩米然的俏丽，那的确是一张很美的脸。

这个巴掌来得太突然，太委屈，罄昔听着米然的话，看着她美丽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么傻，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除了替米然不值，为自己挨得这巴掌不值，对沈赫铭的厌恶也一时膨胀得超过了皮肉之痛。

磬昔用手背擦去了将要流入嘴里的鼻血，血渍在她白净的面庞划出了一道红印，手背上也满是血渍。她同样怒视着米然，而身为米然死党的姐妹们此刻全都傻眼了，第一次遇到为了赫铭有胆量公然和米然杠上的女孩子，也第一次看到米然如此恼羞成怒。此刻的她们看好戏的好奇心远远超过要帮助米然这个头儿的决心和忠心。

“我跟你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大张旗鼓地做宣传。我们根本没有什么。不过我改变主意了······就像你说的，从现在开始，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你敢，你要是那么做，我就······”

“你会杀了我吧，你这样冲动又狂躁的人，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不过，你想怎么样就尽管来，我不怕你。”磬昔突然间镇定坦然起来，尽管自己也在一通胡言乱语，连篇谎话。可她终于冷静下来了，那一刻，她不再害怕任何人、任何事了。

“我······我”米然被罄昔的胆量怔住了而无言以对，她还没遇到过敢跟自己顶撞的人。“气死我了······”米然无奈、愤怒的大喊着，双手紧紧握拳，整个身体也跟着紧紧战栗。米然瘦弱的身体从来容不得紧张和压力，像罄昔现在这样单挑似的反抗，她还是头一次领教。

罄昔在说话的功夫里站了起来，转过身利落地扶起自行车，她的姿态让此刻的米然顿时觉得自己渺小又卑微。其实罄昔的心脏在那一刻剧烈跳动着。她害怕暴躁的米然会迅猛地向自己发起第二轮攻势，以她们目前人多势众的优势，自己肯定会吃大亏的。此刻她只一心想着怎么样可以逃离现在的处境，好安全脱身。

米然却出奇地安静，她出乎意料地、安静地看着罄昔离去的背影，满脑子想的是这女的就要彻底地夺走自己的赫铭哥了。她对自己十几年的感情一点信心都没有，在罄昔亲口说要做哥哥的女朋友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我不会让你抢走赫铭哥的，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靠近他半步。”米然对着渐渐远去的罄昔大声喊着。

“看什么看，走了！”米然很不甘心地冲着自己的姐们们发泄着，“该死的丫头，啊······你们都离我远点，该死的顾罄昔······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们走着瞧。”

罄昔看着一大帮人被她甩在了身后，很是庆幸她们没有追过来。现在终于安全了。心里却惦记起家里生病的爸爸，回去晚了，他又该早早地等在家门口了。想着，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左脚黑色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圈一圈地跟着这女孩骑车的节奏飘起来，舞起来。夏天的太阳早已退去了热烈的光辉，剩下的那一缕缕柔和的光线，洒在了女孩儿的每一根飘舞起来的发丝上，也洒在她还沾有血迹、满是焦虑却依旧美丽的面庞上。

磬昔用手帕擦去了手上和脸上的血渍。心里还一边祈祷着：“爸爸今天一定要晚点回家，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一定又要担心了。”

被米然弄得一身狼狈的磬昔不敢回家，她直接去了吴奶奶家。她是个卖花的聋哑人，心地善良。磬昔从小就跟吴奶奶学手语，现在和她交流完全没有问题。她跟吴奶奶说是自己骑车拐弯时不小心摔倒弄成这个样子的，她还拜托吴奶奶去家里趁爸爸不注意拿件干净的衣服出来好让自己换上。

吴奶奶没有丈夫，没有儿女，一直以来靠卖花养活自己。她对花投入的感情就像对恋人、对自己的小孩子那般，精心呵护。养花、卖花是她简洁而美好的生活。知道罄昔转校了，离家也近了，吴奶奶比谁都高兴，遗憾的就是不能说上几句好好表达表达心情而已。奶奶是看着罄昔长大的。只是罄昔上高中要去绘从那么远，住在学校里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跟奶奶见一面。现在终于可以常常见着这惹人疼的孩子了，一直以来奶奶都像呵护自己的花儿那样关照着罄昔。这女孩子好似她心中最美的花儿一样，每次面对这样可人单纯的孩子，她都会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结婚，这一生没生养过孩子。所以对待磬惜她总是格外的疼爱，或许是想弥补什么，或许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她对罄昔的疼爱远远超出一个邻居奶奶能做到的。

这下看到女孩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晚上回来就成现在这个样子，更是打心里头心疼孩子。老人家用干枯却温暖的手心疼地抚摸着女孩子的脸，眼眶里早已挂满了晶亮晶亮的水珠。她心疼地直点着头按照罄昔说的去了她的家里，门锁着。现在这个钟点顾尘梧应该是在家的。但近些天顾爸爸觉得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有种快要扛不住的感觉，在裁缝店关门之后直接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确认爸爸不在家，磬昔才一个人回家好好打理了狼狈的自己，但左脸已经明显地肿了起来。

罄昔早早地做好饭等着爸爸回家。晚饭时，向来都把头发扎起来的罄昔反常地披散着长发，遮住脸颊，只为不让生病的爸爸再为自己担心。顾尘梧的这顿饭吃得断断续续，被病痛折磨的他吃不上几口就跑到卫生间吐起来，哪里还有时间注意女儿今晚的反常。罄昔只是装作不知道，她早早地吃完饭，敲着卫生间的门说：

“爸，你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我把药放在桌上了，你记得吃。”罄昔强忍着要打开门帮父亲拍拍后背，或是递杯水给他漱漱口的冲动，只是深深的感觉强装镇静比害怕、慌乱难受太多太多。

罄昔装作自己在房间复习功课，其实只是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被窝里，听着外头父亲来来回回的动静，止不住地掉眼泪儿。她恨自己这么没用，除了装作不知道不让爸爸担心，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赫铭停不住对磬昔的不经意间流露的在乎和他自己学不会克制和掩饰起来的喜欢，米然对磬昔的过分伤害和醋性大发之后的嫉妒又怎么可能叫停？这么说来，倒是赫铭的爱牵累了无辜的磬昔，使得磬昔成为这场除了赫铭父母之外不再被任何大人肯定更别说鼓励的过于复杂的情感纠葛的最大受害者。不过倒也验证了一句过来人常会挂在嘴边的爱情箴言：爱得越深，伤得越深。但是赫铭要是知道磬昔会因为自己的难以掩饰和收不回来的爱恋而遭受本不应该的如此牵连，他肯定会挺身而出扛起所有磬昔承受的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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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

米然依旧做一些让罄昔接受不了却硬要一再接受的事情，也因为这些事情让一直强忍着被人侮辱和捉弄的罄昔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了。

米然偷偷地在罄昔的英语作业本上写了这样一些话：亲爱的英语老师，刚到这所学校，面对新同学、新老师都感到很陌生，唯独对你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希望老师以后不把我当学生看待，我希望老师对我也能有和我对老师一样的好感。署名是“永远爱你的顾罄昔”。

罄昔的英语老师30岁出头头发就掉到屈指可数的地步。更吸引人眼球的是他头和身躯的比例邪乎得很，与他宽厚结实的身躯比起来头小的有些可怜。但头小归头小，他的眼睛却又大得出奇，上课时总像两个敌情探测仪似的时刻监察着又有哪个不知好歹的学生在他的课堂上捣蛋。为此同学们在私底下给他献上了“秃鹰1号监察机”，简称“秃鸡”的大名号。说实话，小胡老师虽啰嗦了点，但的确是在卖大力地讲课，倒也是位尽职尽责的老师。只不过与学生缺乏互动和交流，课堂表现过于死板和严肃，又找不到与学生融洽沟通的有效共鸣点和方式，自顾自一本正经地讲课，当然是单方面徒劳、卖力不讨好了。在整个学校里他的课被学生列为“无聊大牌”，这位无辜又可怜的英语老师也隔三差五地遭到自己学生的恶意整蛊，但最终每一位被查出来的同学也都不可避免和罪有应得地遭到学校的小到警告，大到开除的处分。渐渐地这位英语老师便成为全校学生的公敌。

作业本后来传到了班主任的手里。对这件事情罄昔很有底气地据理力争着。老师再怎么逼问，同学再怎么笑话，不是自己做的就不是自己做的。尽管伪造的证据明显得很，尽管所有人似乎都巴望着罄昔赶快承认，但她偏不。就算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干的，知道真相的自己在这样的时刻更不能被吓到。要不然真的就没人相信自己了。罄昔想哭，但是硬是憋回去了眼泪，她跟老师解释的每一句，都十分的真诚肯定、渴望被信任。可在这种时候，谁会相信呢？米然模仿别人字迹的能力是整个桃花源高中出了名的大姐大。

后来帮罄昔解围并促使事情真相曝光的人是赫铭。罄昔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下午，那个她讲真话却没人相信，所有委屈却因为仅仅一个人的信任又倍感温暖的下午：赫铭很有礼貌地走到班主任的办公室，有力而笃定地揽起罄昔柔弱、抖动着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道：“老师，我正在和顾罄昔交往，我跟您担保她不会做这种事情，我相信她，所以，请老师务必查清楚事情真相。”罄昔当时很想甩开赫铭的手，但那可能就等于把她最后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甩开了。她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尽快恢复平静。

班主任宋老师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却被冒然闯进办公室的米然先插了话：“哥，你刚才说你在跟她交朋友？”米然的口气里明显带着不屑、讶异和气愤，要让米然承认他一心爱慕的赫铭哥跟别的女孩子交往就好像让小胡老师的头顶长出浓密的头发一样难得让人不知如何插手而只好任由他去。而且米然是那种如果自己不可以也绝对不允许别人可以的女孩子。在她的世界里，她的意愿就是上帝，就是圣旨。这也就是桃花源女生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开对沈赫铭的爱慕而只能通过“臭牌”的地下活动传情达意的一个重要原因。也可以这么说，“臭牌”的辉煌战绩多半有米然的功劳，不过“成也萧何败萧何”那是后话了。

“没错。你来得正好，我希望你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如果你能对顾罄昔作业本上的这些话有一个明白的解释，我谢谢你。我们从小一起学的毛笔字、硬笔字，你的字迹再怎么变我也一眼就能认出来。你比谁都清楚，该跟大家交代整件事情的人不是顾罄昔。”赫铭最后这句话近乎耳语，他知道是米然搞的鬼，只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顾虑着米然骄傲的个性和不可亵渎的尊严。“你不要再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了，这是学校，不是家里。你总要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哥，事情就到此为止。你不能这样伤人。如果是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对她做这些事情，那请你今后大可以来找我，跟一个女孩子赌气，能解决什么问题。”罄昔刚说过要做赫铭哥的女朋友没几天，赫铭哥现在又为了罄昔站出来承认自己正在跟他交往。米然一直在给自己这样的借口：只要哥哥不承认，我就还有机会，我还有赢的机会。沈赫铭此刻认真的态度让一直靠借口给自己自信和勇气的米然彻底崩溃了。

有十秒钟，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米然只是看着哥哥揽着罄昔肩膀的坚定的手臂。那十秒钟，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再说些什么才能挽回心爱的赫铭哥，再说些什么才能够在这样的时刻不显得苍白和无力，不让赫铭哥觉得胡闹和多余。

“以前你可从没说过我幼稚······以前你怎么不让我考虑考虑······自从她转校以来，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本来你就不放我在眼里，现在我在你眼里根本······以前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熟视无睹，她才转来多长时间，你就处处护着她，现在你看都不好好看我一眼，我是叫你哥哥长大的，况且我哪里比不上她！”米然有些绝望，她看了看老师办公桌上的作业本，看了看已经哑口目瞪着自己的老师，目光再次回到了赫铭的脸上。

“你处处为她着想，我再怎么想办法让你哪怕多看我一眼，你的眼里却只有她。我甘愿陪着你给她买连衣裙；也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搭理你，刻意跟你保持距离，可你还是对她好，追着她，护着她。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嫉妒她、讨厌她。因为赫铭哥你不会对我那样，可她却可以一次一次把你的真心和喜欢当作垃圾一样踩在地上。看来哥对她才是真感情，而对我从来就只是妹妹。好，你们跟我来真的，现在大家既然都挑明了，我也没理由藏着掖着的了，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顾罄昔，你别想跟我抢，你没有资格。”

米然的这些话让罄昔很不自在，也不甘愿，她不想夹在这对兄妹复杂的感情里，她果断又理性地拿开了赫铭的手臂。这时米然正抬起手臂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米然，你闹够没有。我不喜欢你。我当你是妹妹，你怎么就不明白，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但无论怎样，你都不可以伤害别人。你长大一点，懂事一点，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赫铭挡在罄昔的前面抓住米然的手臂冲她大声而严厉地呵斥着。

“我不要听这些不温不火，有的没的的。好，你越是针对我，我就加倍地偿还给她。我不好过，也不会让别人好过，顾罄昔！你得罪我的地方大了，以后在这个桃花源你就别打算过一天安稳日子。”米然再次把矛头直指向罄昔：“我就是要让你在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面前出丑，我就是不想让你和赫铭哥在一起。这些话是我写的又怎样，不是我写的又怎样，反正现在是你成为整个桃花源高中的笑话，我就是要等着看你笑话。今天我可以让你在全校老师同学面前丢人，明天我就会让你自动离开桃花源高中，后天我还要让你全家都搬出桃花源。”米然无所谓地笑了，那样的笑对刚转校不久的罄昔来说，无疑是可怕的，不可揣测的，尤其是在最近一些日子里她经历了由米然主导的每一个针对她的人身和精神攻击。

这个时候，班主任终于插进话来了：“米然，你端正好态度，认认真真回答我的问题，顾罄昔作业本上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本小姐想写什么写什么，想在谁的作业本上写就在谁的作业本上写，你，管，不，着！”说完米然又转身面向赫铭，她推开挡在前面保护罄昔的赫铭：“哥，可以了，我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只要你亲口跟我讲你跟她之间没有什么，你刚才讲的话都不是真的。”米然那个时候湿润的眼眶罄昔看得一清二楚。其实那时的米然心里头早已经泣不成声了，她只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自从妈妈在自己三岁就离开家时，米然就早已忘记怎么哭了。每次看到别的同龄小女孩生病了、摔跤了，又或者是考了好成绩，受到了老师的表扬，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投进妈妈的怀抱里撒娇。而当自己经历同样的时刻，妈妈却不在身边。米然就是那个时候学会藏起眼泪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从不轻易放手自己想得到的每一样东西······所以整件事情说起来是米然自己给自己带上的枷锁。只因为青春岁月里那段自以为轰轰烈烈的爱情，可谁又忍心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没有分寸的感情是种罪过呢？

“这是我写的。你的护花使者的任务圆满完成了，你······”米然话还没说完，罄昔便敞亮地给了米然一耳光，“你太过分了！请你以后自重点，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更不要再自作聪明的跑去我家跟我爸爸造谣。你那小姐脾气还是留给你爸妈好好受用去吧。我们承受不起，知道吗！我可怜你，在弄清楚事情之前总是这么胡闹，到最后受伤的只是你自己。”罄昔的声音是发抖着的，是受了极度惊吓、带着哭腔但终究强忍住没哭出声来的。

当时，罄昔没有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纠结着的情绪让她只剩下了满腔怒火而无处搁浅。自己只是个刚转校的学生，就算是桃花源高中的女生有欺负新同学的习惯，那前几次自己忍着不去计较的那些女孩的过分行为也总该够了吧。当终于有一件罄昔不能不计较的事情再次被恶意导演并公开上映的时候，她选择了最舒服、最自然、最直接的方式与米然当面对峙。原本想要保护罄昔不被米然欺负的赫铭，没想到最后却是强势的米然挨了一耳光。一个是自己一直当妹妹待的米然，一个是让自己心动喜欢的女孩儿······

罄昔说完便双手紧握着拳头，面无表情、冷静坦然地走出了办公室。谁都没有想到当时的罄昔会有那么激动的反应，谁都没预料到这般温顺文静的女孩也会在极度气愤的时候动手打人。不过这的的确确是罄昔第一次动手打人，或许是对刚到学校就被同一个女孩屡次整得遍体鳞伤的一次爆发性的宣泄。而第一次被别人打了的米然，只是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的反应像是罄昔的巴掌一下子把一个迷迷糊糊的醉鬼打清醒了一样。米然脸上的表情是别人琢磨不透的，谁都不知道那一刻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米然······”赫铭没有追着罄昔出去。他不忍心看着米然一个人呆呆的样子。

“赫铭哥，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赫铭哥······”米然蹲下身来，哭了，好伤心。

“对不起······米然······对不起”赫铭站在米然的身旁，看着她蹲下来的小小的身子，似乎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看到这里，老师也很识趣地走出了办公室。他有意只解决“作业本情书”的事情，至于他们之间的情感问题，他暂时地跳过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禁让人觉得：沉默往往意味着将有最严厉的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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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四

米然是沈领的结拜兄弟米舒坤的独生女，他们既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私下关系又特别亲近。每逢周末或节庆日又或是两位都有空闲时间，大家就会聚在一起，确切地说米然和赫铭也算是青梅竹马。

米然从小就“哥哥、哥哥”地跟在赫铭的身后，赫铭对这个小妹妹也是礼让有加，处处维护。尽管有些时候也会嫌米然太烦、太吵，受不了她任性暴躁的脾性，可米然依旧不管不顾地甘愿做爸爸嘴里的那只赫铭哥的“跟屁虫”，弄得赫铭连翻脸抗议的机会都没有。正因为这样，成就了米然心目中完美的哥哥。而在哥哥的眼里她只是个时刻要人迁就的小女孩，这一点米然一开始并不清楚。等她察觉到了，又不愿承认，没勇气面对。其实米然是最脆弱，最经受不住压力和打击的。虽然外在的蛮横和任性有的时候让人厌烦，让人觉得她不可理喻。可静下来细分析一下米然的外在情绪，就可轻易看透她只不过是个单纯的孩子，受过伤害的孩子，没有勇气再次直面挫败的被妈妈抛弃的孩子。

一直以来，米然宁愿藏起小女孩本应该大声哭出来释放的情绪也不和爸爸说，不和身边的任何朋友说。她天生的怪脾气总是会让自己控制不住地看众多人或事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她对自己的性格也有些烦，尤其是在赫铭哥不止一次地明确告知她要尝试改掉时，她就更讨厌自己挑三拣四的这种“人癖”、“事癖”。天生脾性挑剔，看不惯的东西太多，总是会不自主地跟人发冲。每次自己这样她总习惯于紧紧握拳，大声地冲别人语言加眼神双重攻击。长久以来，她习惯于握紧拳头做任何事情。当有一天她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手在伸展开来的时候显得颇为僵硬，很不自然，不自然到手上的每根青筋绷得很紧。她比谁都害怕，比遇到任何事都紧张。对别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十指伸展开来的一个动作，对她来说却往往弄得十指颤抖或抽筋儿。越是这样，米然就越习惯紧握起双手，就算是自己最放松的时候她也只是十指弯曲着。她就是一个不能完完全全放松下来的人，总是担心着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害怕失去，或许是不想再被抛弃。只可惜女孩的双手娇嫩鲜润、十指修长白皙，那的的确确是双很难得见到的美丽的手。

长大了，米然知道那种一直想跟哥哥在一起的感觉是爱情的味道。米然清楚赫铭对自己的心意，可就是不愿承认，不愿放弃，宁可糊涂地否定事实，就是凭着这样的糊里糊涂为自己长期地喜欢赫铭提供了持久性的动力。米然极度频繁地换发型、造型，她初中的时候开始染头发，之后是烫直、烫卷，因为头发的事情米然不知被学校警告过多少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衣着，裙子、裤子、外套、吊带、靴子，米然的鞋柜、衣柜足够开好几间门面房做买卖了。翻天覆地、红红火火折腾出的一切，只为了让赫铭注意到自己，能多看自己几眼。米然对赫铭的喜欢是那样执着、单纯、让人为之动容。米然又有什么错呢，但赫铭只把米然当妹妹。他把米然的与众不同，确切地说是有些出格的言行、衣着、打扮纯粹地看做是她娇生惯养的结果，自始至终赫铭没有对她有过任何超过一个“任性的妹妹”的多余想法。

青春期单恋的女孩都分外敏感，自从罄昔与赫铭同座位之后，自从看到赫铭用那种从没那样看过自己的眼神看罄昔之后，自从赫铭屡次站出来维护罄昔而从不考虑她这个青梅竹马的妹妹的感受之后，米然就肯定地预感着赫铭跟这女孩之间会发生什么。于是米然想尽各种办法插在他们中间，并用尽各种手段让自己从假想至最终成为情敌的罄昔出了各种丑。自从“老师的情书”事件之后，米然被桃花源高中勒令退学，而她最终背着米舒坤跑去了加拿大的母亲那儿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米舒坤在女儿三岁时就和妻子区影秋离婚了，虽说母亲会经常回来看自己，可米然知道她不能像其他女孩一样无限期地尽情享用妈妈的爱。

赫铭和罄昔因为早恋被学校当做反面典型在全校同学面前批评。高考关键期，学习才是最重要的。确实，他们的恋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老师们眼中的赫铭是懂得抓紧、珍惜时间学习的优等生，罄昔的成绩就更不用多说了。更何况高中是直接面临考大学的人生和学业的双重关键期，老师眼里的这段恋情是绝对不合时宜和根本不该发生的，所以是肯定要被斩草除根，扼杀在摇篮里的。

赫铭为了自己而挨学校的批评，这让罄昔很愧疚，更多的其实还是感激以及罄昔自己都没法解释的心中泛起的那层涟漪。

第三次，女主角顾罄昔，这个傻女孩为了自己的初恋走进了拘留所。她在做这第三件出格的事情之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沈赫铭：这是赫铭第一次邀我去他家，第一次邀我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第一次送生日礼物给男孩子该买什么好呢？赫铭又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呢？他应该什么都不缺吧？我送的礼物一定得适合他才行······女孩也渐渐察觉，这个时候的自己已经不是刚进桃花源高中时的那个自己了，如果前两次的事情还不足以让罄昔发现埋藏在心中的正在发芽的爱情种子，那这次罄昔可以肯定她喜欢上了这个男孩。而一想到自己正帮他挑选生日礼物，心里便有种极微妙的感觉。只不过女孩以前不愿承认且极力逃避着，但当这种感觉愈加强烈而终究克制不住的时候，她便不再像以前那么坚持否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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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五

赫铭是一个阳光又帅气的男孩子，有那种长相的人是谁见了都不嫌厌烦，忍不住想细看第二眼的：洒脱不失稳重，有想法，有分寸。同龄男孩子衡量自身的标杆和准则，女孩子眼里的骑士、王子、理想型的男朋友，家长引以为傲的好儿子，连老师们都欣赏的天才型学生。在理科班里，他的成绩总让人怀疑他的大脑功能天生超于常人，更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他又极会处理人际关系，老师同学都喜欢他，所以，他无所争议地成为全校女生的偶像。这年头，高EQ、高IQ的人无疑是人群里的精华。不过赫铭是个不分左右的左撇子，因为这个天生的缺陷，曾经还闹过不少笑话。

赫铭的妈妈彭又清是大学生物老师，在相关的专业杂志上都可以查到她写的论文和做出的杰出研究。那是一位极其优雅、极有气质的女性。赫铭的绅士风度、君子气质及出类拔萃的长相大部分随了自己的母亲。要说到他骨子里头的到今天还没机会好好表现的叛逆和执拗劲儿，就不得不说接下来的这位赫铭尊敬得近乎崇拜的老爸沈领。

父亲沈岭倒没有正儿八经的读过书。中学刚一毕业就跟着父亲挑起了家里所有的生活重担。家中7个孩子，五个姐姐，一个妹妹。只有三姐、七妹和他自己念了大学。大姐原本也是个聪慧人，只可惜该上学的时候家里拿不出钱来供，只好早早下来帮助妈妈料理一大家子的家务，偶尔打点零工，赚钱供弟妹们读书。家里采收珍珠大忙的时候，她是父亲钦点的一把手。她可不想看到姊妹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没钱这种不尴不尬的理由念不上书。

沈岭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儿。四岁以前倒还有个大他四岁可以对把子玩儿的二哥。后来为了救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同班女同学淹死桃花源湖里。更让人惋惜的是那女孩最终也没能救上来。父母亲对他们这个唯一的儿子虽说是疼爱有加，但也从不重男轻女，区别对待。

沈岭从小就资质过人，但他从来瞧不上舞文弄墨的秀才书生，不喜欢文绉绉的措辞谈吐。他向来不是个耽于任何人或事捆绑和束缚的，他喜欢自由，不被管束。这一点父母亲从他自作主张地办理退学上看得一清二楚。用骂的、打的逼他根本不起作用，

“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读书看你还能干什么。怎么讲都不听。我看不打你你是身上痒痒。我一个人怎么样累都用不着你一个小孩儿过来帮忙。”这是在知道儿子自作主张退学后父亲对他的态度，因为不上学，他没少挨父亲打。

“你要为你的将来好好打算呀，现在家里又不是没钱供你。你爸爸说的对，你还是个孩子。爸爸那样是希望你能安安心心的把书读完。家里的事情有我们，不指望你来帮忙。你只要乖乖地回学校，我们就比遇见什么事儿都高兴。你是个男子汉，什么事情都要学会担当。你这样不好好念书，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是个没有担当的男子汉呀！”这是妈妈的循循善诱。

“你又不是学习不好，姐姐现在也努力赚钱供你读书，你到底有什么顾虑可以跟姐姐说，我们大家都可以帮你。我当时是没赶上好时候，你是赶上好时候了不知道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把我们气死算了！”这是姐姐恨铁不成钢的苦心劝告。

所有这些，沈岭只沉默相对。他不想做的事情任谁劝说也不听。

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一心不想念书，一心想靠自己闯出除了整天泡校园的另一番天地。

后来才知道沈岭只是纯粹地不喜欢学校和班级那种被限制的环境，他喜欢学习和看书，只要不上学，他还是可以边跟老爸忙活家里的事情，边靠自学读完高中并顺利考进大学的。除此之外，他想帮着父亲和大姐分担生活压力，跟着爸爸一起养珍珠。这是他们沈家好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事业。只是那时的沈领还没有想过将来可以自己创业，以至于后来那么毫不犹豫地放弃祖传的养珍珠的手艺。可是固执的老父亲哪里容许唯一的儿子这样任性地拒绝把珍珠的养殖一直做下去的家族信念。赫铭的爷爷沈方实最终还是一个人坚持着祖业，因为珍珠，他舍弃了唯一的儿子，因为曾以父子关系要挟让沈领接管祖业，而沈领坚持自己的选择，所以现在的爷爷对待爸爸像陌生人一样。打从沈领为自己的事业打拼的第一天，沈方实就死活不承认自己还有这个儿子。沈领哪里想得到父亲会成为自己追梦路上最揪心的羁绊，如果他可以只要珍珠不要儿子，那自己偏要做出一番成绩出来让父亲承认自己。所以，沈领是顶着父亲的极力反对执着地寻梦的。

沈岭自学高中课程考上大学成为整所大学的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后，这个个性十足的大男生刚一进大学校门就成为校园名人。无论是同届的女生还是后来的学妹没有一个不想认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才子俊男的。但是除了上课时间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他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校外实践上。有的时候回校太晚都找不着自己的宿舍楼。认识自己未来的老婆彭又清正是缘于一次大白天无心的问路。大学几年坚持不懈的奔走于社会各个行业，毕业后的沈岭积累了比其他同学多得多的实践经验。他选择自己创业，而且只一次机会就彻头彻尾地成功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沈岭从事珠宝生意，常年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在各个国家间飞来飞去。或许是得了父亲的遗传，加上后天父母亲刻意的培养，赫铭从小就对各国语言感兴趣，父亲对法语、日语、俄语、英语的精通让逐渐成长的赫铭对父亲的尊敬有增无减。

对沈领来说，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却从没考虑过让儿子接管，除非赫铭自愿。他从来不干强人所难的事儿，也不想把他们的父子关系弄成自己跟老父亲那样。也已身为人父的他，更知道顺从孩子的意志和兴趣。虽然儿子的性格里也有年轻时自己的那股犟劲儿，也同样不喜欢被束缚的生活。唯一的不同在于赫铭喜欢学校里的同学，喜欢靠集体的力量共同为一个目标努力奋斗的感觉。这点，作为爸爸的沈岭心知肚明，因为他不止一次地从儿子口中分享到他在学校大环境下才能感受到的胜利和成就感。身在校园环境，赫铭自在畅快，游刃有余。做父亲的还瞎掺和、多管什么闲事呢？

总之，赫铭是那种大多数人一生都难有机会接触到的让人喜欢和羡慕的男孩子。他集父母亲的优点于一身，有着良好的家教和品行，在学校里是个名副其实的明星。他有很多同性或异性的粉丝，而他却总是表现得礼貌谦卑，这又让很多同龄男孩子相形见绌。

赫铭是沈家整个大家族里唯一的男孩子，这点跟他的父亲又莫名而注定似的相同。亲戚往来，赫铭通常都找不到可以一起疯狂又尽兴地投三分篮的兄弟，或许也正是这一点才让赫铭越发地离不开学校，离不开学校里的好兄弟们。年轻时候的沈领确实是不喜欢学校。但是他照样可以靠自学上大学。这一点就足以让赫铭对老爸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倒是也想向老爸那样潇洒地叛逆一下，但老爸可不是整天呆在家里没事做的大闲人，老妈也要上班，他要是不念书，找个说话的人都难。最最重要的，赫铭根本没想过要离开学校。沈岭看得出来，这孩子喜欢学校，这也注定他要走的路绝对不会有半点雷同于自己。沈岭喜欢这样的儿子。对赫铭而言，爸爸一直都是他最最崇敬的人，赫铭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学习条件不知要比学生时代的爸爸好上多少。他从小懂得珍惜，不骄不躁的性情也正得益于父亲朴实真诚的教导。

虽说姐姐们对自己都很好，自己也很享受一大家子人欢聚在一起的安乐，赫铭仍然希望自己可以不必泡在被女孩子们包围的世界里。赫铭有自己憧憬的、自己想要追逐和实现的东西。心里这样想，但他却很尊重姐姐们，在她们聚在一屋里边叉水果或是玩弄着自己的刺绣，一边聊起自己不愿与父母分享的心中的小秘密：那些或许是自己一说起来就会心跳脸红的初恋，或许是聊哪那个牌子的内衣穿起来比较舒服，或许是最近时尚杂志上流行那款服装饰品之类的谈话内容总是让赫铭第一个就把自己拒之门外了。那些女孩子们聊的东西他不想去多说一句，甚至不想多听一句。但他不会去打扰姐姐们难得一次的相聚和彼刻饱满的情绪。他会自己一个人闷在父亲自己布置的炼身房里碰桌球，有的时候，彭又清会过来陪他一起，有妈妈陪在身旁，赫铭看着都觉得很温暖。往往姐姐中偏男孩子性格的尚铃音也会循着小舅妈彭又清的身影来到炼身房。彭又清一直是这女孩心目中的知音兼偶像。

尚铃音是个性格开朗、天资聪颖的女孩子。她是赫铭的大姑妈沈锦双的三女儿。大姑妈有三个女儿，铃音上头还有两个双胞胎姐姐，尚星月，尚明月。只是铃音从小就跟姐姐们没什么话说，甚至很反感她们天生爱臭美的个性。因为看不惯姐姐们成天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的，铃音宁可跟男孩子玩，也不跟姐姐们套近乎。所以，铃音爽朗的个性很受男孩子们欢迎，她的男性朋友远远多过女性朋友。不过，铃音跟屈指可数的女朋友的感情绝对比两个姐姐好上千倍。

铃音从小就爱往人堆里钻，她口齿伶俐，长于辩论。有的时候因为把握不住分寸还会因郁金香漂亮还是白玫瑰养眼这种有些无聊的争论跟姐妹们红脸，这个时候小舅妈就是她的救护女神。小舅妈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安静下来，让姐妹们立刻停止怄气而和好。时间久了，彭又清成了小铃音心中最完美的女神，分量甚于自己的妈妈。铃音是那种不喜欢在一个地方老呆着的人，和姐姐们说天侃地往往不长时间就另寻宝地了。不想听她们无休止的絮叨，本想出来找小舅妈一起去看烟火的。每个房间通通找一遍，最后在叔叔的私家炼身房。小舅妈正陪着赫铭，她正端着冒着热气的口杯，双手温柔地托着杯底。尚铃音轻轻叩响了虚掩着的门。

“自己跑这儿来打球，也不叫上你老姐我呀。我的技术可不是一般人能跟我对的哦，不是我说大话，世界级水平！”

说着，尚铃音帅气地接过一根球杆，瞄准了自己的目标，看似随意地一杆子，球桌上的五只红球像被铃音下了咒似的的一个接一个地乖乖落袋。

“怎么样？”铃音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因为她相信开局这个完美的下马威大大抬升了自己的地位，满足了自己的好胜心和虚荣心。

“不错，有两下子。”赫铭看着红球一个个地落袋，体育烂到家的四姐玩桌球居然这么厉害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让你见见真功夫。”尚铃音说完又打出了漂亮的一杆，这一杆确实漂亮，是赫铭也正在研究的侧旋球解球的打法，原本不可能入袋的球，或者看似不可能解到的障碍球都会在这种打法下一杆毙命。

赫铭为铃音鼓起了掌。

“真有你的，四姐，以前没听你说过会玩这个？什么时候学的？一点体育细胞都没有的人肯定是受哪位高人指点了吧。”赫铭饶有兴致地问到。

彭又清喝了口水，只看着他们。

“你姐我要么是不想学，如果我想学能有我学不会的东西吗？牛人可不是只你一个人哦，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可不能忘了我。”尚铃音抬起眉眼，弯下身，预备好了一个完美的碰杆姿势，嘴角的笑让赫铭像是被传染了似的，一抹迷人的浅笑也悄然挂上了他的嘴角。

“肯定没问题。那咱们现在就切磋切磋？”接着赫铭也挑战似的说：“我喜欢没有竞技性质的花式桌球，可以换着花样玩儿，只要是你能想得出来的玩法。”

“试试就试试。”尚铃音的胃口一下子被调得老高。

赫铭只留一黑一白两个球在球桌上，以白球为母球，两个球的位置任铃音摆放，每一杆发出，无论从哪个角度，黑球总是会很听话地落袋。有几次，铃音真就以为注定是失败的一杆时，白球还是会死而复生似的慢慢地向黑球贴过去，直至胜利地完成把黑球撞进袋中的任务。之后是借助三角框，球桌上摆几个球，赫铭都可以借助这个架子，一杆让所有的球落入袋中。

“有你的，跟你比一局。舅妈，你当裁判。”铃音这个时候的声音颇显出某些撒娇的意味。赫铭也知道，四姐铃音只有在妈妈彭又清的面前才会显出难得的女孩子的可爱与温柔。而在彭又清的眼里，铃音一直都是最最懂事可爱的小姑娘。

“没问题。”彭又清和蔼地回应了铃音，点点头，左手优雅又温柔地托起了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老弟，跟我说说你学校里的事，你们学校的女孩子可是出了名的沉鱼落雁，名门淑媛，有没有你的号啊。”

“这又不是买件衣服买双鞋子那么简单的事情，别哪型哪款哪号的，就不爱听这个。”

“哟，境界挺崇高嘛，爱情价值观这么上档次。那我就更好奇了，能勾搭上你这号稀有人物的那可就比你还人物啊。说说！”

“赫铭，你就满足这个姐姐吧，看你把她急得。”

“小舅妈，这小子真有喜欢的女孩子啦？”

“这回不是人家勾搭他，是他主动勾搭的人家。”彭又清站起身来：“你们先玩，我去看看你沈叔叔在干嘛，他刚才让我十点钟叫他，说是有事要出去。”

“小舅妈，你再待会儿嘛。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啦？”

“知道了还问。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赫铭的口气故意而充满挑衅，说完，嘴角上扬，一副偷着乐的表情。

“别听他瞎说，铃音，你们接着玩儿，我去去就来。”赫铭和铃音像单纯的小孩那样跟彭又清点着头。

“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嘛，每次跟我讲话都像打了鸡血似的。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真搞不懂，那些女孩子到底喜欢你什么？”

“别在那儿自言自语了，该你了。”

铃音拿起球杆一副想要跟赫铭单挑的模样：“我打你呀。我的话明明说给你听的，你少转移话题，听见我说话没，聋啦！。”

“看吧，我妈一走，你就原形毕露了，自己没个淑女样，还指望我对你绅士。四姐，你别在这儿跟我较真儿了，肯定又是在茶话会上受挤兑了才跑我这来找安慰的吧！”

铃音被赫铭一句话点到了死穴上，拿起球杆直奔赫铭：“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她们集体挤兑我，你也拿腔拿调的。我打死你。”

“好啦，好啦。四姐，我错了还不行嘛。您先坐着消消气儿。我说对不起。”

“本小姐不稀罕。”

“好，那我就不说了。”

“你不说看看。”

“对不起，好啦，过来打球。最讨厌哄女孩子了！”

“你真谈恋爱啦？”铃音还是死不罢休地追问着赫铭。

赫铭笑了笑，只是认真地打着球，没接着四姐的话说下去。从小精明惯了的铃音透过刚才赫铭和小舅妈眼神里的默契和神秘更加肯定自己无意中的调侃。

在铃音的印象里，赫铭可是个标准的怪小孩儿：在他8岁那年，连续一个月在去学校的公车上遇到一个去社区医院实习的女大学生。一个月后，大学生的实习结束了，8岁的赫铭再也看不到他的大学生姐姐了，后来竟一个人跑去医院问人家他的姐姐去哪了。“小陈”，医院值班室的大爷告诉他，小陈实习结束了，回学校了。赫铭那天闷不吭声地跑回家跟彭又清说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的大学生姐姐了，再也不要坐公交车去上学了。彭又清很没来由地听着儿子那小小的伤心事，她哪里知道大学生姐姐就是8岁的赫铭一个月喜欢上的一个女孩子。天知道，“小陈”从没跟赫铭讲过一句话，只是每次见到他一个真诚温柔的笑容，只是一个笑容，对于8岁的赫铭来讲，就叫恋爱，还是单相思；到了大多数男孩子们初中阶段情窦初开的时候，自己这个“早熟”的弟弟又跟早熟过头留下了“晚熟”后遗症似的对女孩子看都不多看一眼，或许是从小在女孩子堆里长大，对女孩子没啥兴趣了，又或是把女孩子当成姐姐似的看待，又或许他心中的“大学生姐姐”始终挥之不去；到了高中本该好好静心学习的阶段，这个怪弟弟却总是把全部的业余时间泡在不是钢琴，就是桌球，不是看小说，就是跆拳道上面。米然妹妹整天跟屁虫似的跟着他，他却想尽法子怎么摆脱人家。私下里作为姐姐曾多少次旁敲侧击地试探他到底有没有谈恋爱，最终大都以赫铭这样的解释“等我有了女朋友，第一个告诉你。”每次都是不耐烦地说这一句，重重复复，敷衍过关。

这个话题就在赫铭肯定又否定的态度和言语里终结了。接着，铃音又迅速地岔开了话题：

“那你跟四姐讲讲你们学校的公子哥儿、老师之类的总可以吧。这些总有你相处得很哥们儿的吧。讲讲嘛。一声不吭地打球实在太没意思了。”

“四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难不成又让我帮你介绍男朋友。拜托，我又不是媒婆，别老在我这瞎打听。你那种恋爱法比幼儿园的小孩儿高级不到哪儿去。男生跟你做朋友还行，找着能做你男朋友的人，地球上估计是没什么机会了。好了，该你了。”

铃音双手抱臂把球杆子立在桌上，两眼死盯着赫铭：

“臭小子，你姐我是关心你。这个不叫八卦和啰嗦。你这么聪明，这点怎么就分析不透呢？说我没人追，本小姐拒绝的追求者地球都快装不下了？臭家伙，就知道拿话损我，气死我啦!”铃音真生气了，嗓门一下子提得老高。

“四姐，我错了。您就先安静一会儿，歇歇。别说了，咱们打球。来来来，我知道了，追我四姐的男孩子排队都排到外星球。你先打完这杆子再说，来来来······”赫铭帮铃音摆好球杆，主动调节起气氛。

“你们呀。铃音你还不清楚，以前赫铭跟他爸爸打球时，一句话都不讲的，整个炼身房里只听见他们球杆碰球的声音，你在旁边跟他讲话，我估计他是不能集中精神，心不定了，有点烦躁。他从小就这样，别人可以边讲话边玩做的事情，他就不行。做任何事情都只一门心思，从不想被打扰。所以他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彭又清在旁边看看赫铭又转而看看铃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小舅妈，你来了。”彭又清走到铃音的旁边儿，给她递来一根扎头发的皮筋儿。“来，把头发揽起来吧，这样不会遮住眼睛影响你打球。”铃音乖巧地笑着，这样的笑容永远只对小舅妈一个人。

“听到没，知我者妈妈也。四姐，你就安生点儿，要不然就有诈赢的嫌疑。”

“哼，我是真好心哎。本小姐向来打的都是实力仗，输也输得体体面面的，况且今天这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不讲就不讲，不讲更轻松赢你。”铃音很利索地在后脑勺扎了个马尾，一副自信满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是吗，放马过来。”赫铭使出激将法的绝招，四姐对这一招数没有一点儿免疫力是沈家人包括顽固的爷爷沈方实都知道的不能说的秘密。

“哼，等着瞧，有你好看的！”果不其然，可爱单纯的铃音又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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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六

赫铭有个绰号叫“臭牌”的同学，他有个响亮的但几乎已被所有人忘却了的大名“从刚亮”。一个不折不扣的叛逆加不良少年，有着极大的赌瘾，唯一的优点也与赌紧密关联。还好凡是涉及金钱的赌局他概不参加。他擅长扑克牌，擅长到可以算出牌友手中的每一张。所以跟他打牌，你赢的几率注定得被扼杀在摇篮里。除此之外，臭牌还有一项不能够在同学面前大展身手的极强的禀赋——搓麻将。臭牌经常把自己玩麻将的光荣历史挂在嘴边，因为除了这些他找不到自己比别人更优秀的地方。总之对相关类似的话题他总是乐此不疲、滔滔不绝。

臭牌的父母亲在顶上服装卖场的品牌专柜工作，虽说不像桃花源的有钱人那样富得流油，但他们却也知足常乐，把臭牌养的白白净净、高高大大的。父母亲常常在工作之余聚齐处得不错的几家邻居专柜开搓。每逢节庆日，亲戚朋友也都是通宵玩牌，所以臭牌的特异功能绝对少不了家庭环境的熏陶和培养。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臭牌也把它归为自己的光荣史：妈妈在怀孕养身体的那段时间，唯一的娱乐休闲活动就是搓麻将。生臭牌前半小时，妈妈还一直在牌桌上奋战。父亲总认为，臭牌之所以早产两个月极有可能就是被妈妈那声兴奋得过头的“和了”催生出来的。

“臭牌”这个绰号其实是老妈先起得头。爸妈玩牌的经验和技巧在臭牌那里压根不起作用，每次和自己儿子交手，两个人都输得很惨。母亲每次牌一不顺手，一整局牌玩下来，都会听她自己不听地碎碎念“什么臭牌嘛，什么呀，怎么搞的呀！”“啧，啧，啧，臭了，又臭了。”之后老爸也跟着被带了起来，要是牌不顺手了，就会忍不住说两句：“这什么臭牌嘛！”。自从臭牌八岁开始有了玩遍身边无敌手的身价时，他的绰号便已经跟他形影不离了。总之，从家一家人生活得其乐融融。

自从罄昔转校到桃花源高中后，有点大脑的人都看得出来沈赫铭的反常。而臭牌也因此发现了自己的另外一项特殊才能——做媒婆的潜质。这还得细细说来，最近一段时间臭牌有事没事地就故意跟赫铭表现出“咱俩是义气的哥们儿”的模样，有时弄得赫铭自己都莫名其妙。这样临时兴起的装得不能再装、假得不能再假的哥们儿竟然蒙混过了不少春心荡漾，超爱幻想、整天做白日梦的女孩子。“臭牌”独具慧眼地看好了这片潜在市场，自己私下里搞了个小帮派专为赫铭的女性粉丝服务。用他的话说，自己的工作相当于明星的贴身助手，帮忙打理女生们以爱的名义慕名而送的各种各样的礼物。当然很多礼物最终都被他一人消受了，而他最大的乐趣就是一封封翻读她们写的酥人入骨的甜言蜜语。这孩子，真不知说他些什么好，欠扁。

臭牌是这样一种男孩子，对待任何事情都可以很疯狂，热情表现得外在又肤浅，但有时疯狂只是一种相反而极端的内心呈现。他也喜欢罄昔，但也只是那种远远欣赏的喜欢。他对自己掂量得一清二楚，他把罄昔归为只能当艺术品或花儿之类的可远观不可把玩的美好的女孩子，看看欣赏欣赏就行了，却从不想把她据为己有。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从不强迫自己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尤其是当有更好的人可以跟“美丽”相配的时候，他就更会主动的退却，直到把自己完全界定为一个“你们的事与己无关”的人。他认为有些事情只是用来想想就可以了的，不一定非得身体力行。但也绝不是随随便便就给自己找份恋爱的男生，外表看上去玩世不恭，有很多事情都是装糊涂而已，心里头明白得很。他把赫铭作为自己的榜样，表面上却从不表现出丝毫的崇拜，他以自己独特、青春、亲和的待人方法真诚地与赫铭相处，纯粹的哥们儿。对待女孩子，臭牌一定只找适合自己的，那种自己喜欢的，对方也喜欢自己的女生。他向往的爱情一定是爱字堆得满满的。认认真真地想想，天底下有多少对恋人在这三个条件上是全部都符合的，就算符合了的，又有多少对可以恒久地走下去的。其实，臭牌的心气儿也挺高的。

当“臭牌”的假助理身份最终被米然的“红色娘子军”以人肉搜索的方式曝光揭穿时，这孩子便成了桃花源高中九成女生的见面必杀对象，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生活逼着他像赫铭发出了求救信号。赫铭一出现，一群如从疯人院偷跑出来是女孩子们的愤怒与癫狂一瞬间像是见不了正太阳的小鬼似的被轰散得不见了踪影。

“喂，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呢，那么多人误认为我看了她们的信，你应该想得到自己总会有被戳穿的一天吧！看你长得挺机灵的，怎么这么没大脑。这下好了，你要怎么跟那些女生们交代。”赫铭对这哥们儿的做法实在不敢恭维。

“我交代，把我搞成这样还想怎样，我才不去交代！那帮疯丫头！气死他们。一个个的也下得了手，没良心的。下次······下次，有你在，我看她们还有谁再敢跟我动手。哎，谢谢你啊赫铭。”

赫铭转头看了看臭牌傻乎乎的样子，就差没笑出声来。

谢谢刚说过，回过味来的臭牌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跟赫铭理论起来：“说我没大脑，哥儿们，你说你站着说话不嫌屁股疼了吧，谁让你魅力这么大。我倒是想跟你一样，那么多女孩子你就没一个相中的，还是你真的喜欢刚转来的那个顾罄昔。”臭牌一下子把话题转到了赫铭的身上，表情暧昧，充满了窥私欲。

赫铭抬起眼皮看了看臭牌，一副想掏心窝子好好讲讲心事却又不太信任，不太放心地欲言又止。

“干嘛，说你的事儿，怎么突然讲我。”

“哥儿们，说说嘛。你要相信我，我站你这边。你知道我们学校多少男孩子都对新来的那个美女有意思。那个潘宁，文科班的头号风流少爷，换女朋友比换衣服快，翻脸比翻书快的那家伙，追得紧着呢！但我就只看好你，你俩要在一起那个叫绝配，一个够帅，一个够靓。我听说她还是个才女，文笔不错，正好配你这个大才子。那个花大少，跟你那个米然妹妹倒挺般配的。我在想，要是让米然治治那家伙，保准他服服帖帖的。再拈花惹草，治不死他。说说，说说，你怎么想的？”臭牌凑近了赫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充满斗志的自信模样，赫铭就纳闷了：自己的事情，他怎么一副看上去比自己还认真上心的模样。但是赫铭看得出臭牌傻乎乎的笑容中的真诚和友善，他喜欢这个时候这个样子的臭牌，真实、坦诚、直率。

“你别这样说米然，那家伙才配不上我妹呢。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看看你的手臂。”

“哎呦，疼······”赫铭这一提醒，臭牌才想起来疼，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有些时候对他真的，无语。

“哥们，你说那帮女的也够蛮的啊，不就是看了她们写的那些白痴兮兮，肉麻得没有一点营养成分的情书嘛，她们至于吗！就她们那水平，说‘情书’我觉得都是对这俩字儿的侮辱，什么人儿写出什么玩意儿。我跟你说，幸亏我帮你看了，要不然，肯定倒你胃口。什么时候让你家那位大才女写封情书给你那才叫个拽。哎，那个时候，我保准不看你的隐私。”

“你这么一说，好像我还得谢谢你替我严把质量关似的。”

“哎，这话说得漂亮，听得我心里舒坦。”

“我看你又不疼了是吧。”赫铭故意把用手肘抵了一下臭牌的伤口。

“哎呦，你干嘛，疼······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怎么能不疼呢，要不下次带你一起玩儿个试试。”

“那就少废话几句，一会儿医生会给你涂药水，包伤口。我先走了。”

“这就走啦，就把我扔这不管啦。你着什么急呀！”

“喂，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我真有事儿呢，跟我老爸约好了打球，已经迟到5分钟了。”

“好，你走吧，不过谢谢你啊，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会死得更惨。”

“你知道就好。”赫铭看了看臭牌，眼睛里流露出关切的神色，之后便走出了学校医务室。这个下午的谈话让赫铭觉得很轻松，跟臭牌在一起让他感到轻松，听他一直唠叨让他感到轻松，他也觉得自己对臭牌的印象改观了许多，两个人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赫铭这一“英雄救狗熊”的举动使其形象在同学们的心目中更加显得神光熠熠。而在“臭牌”看来，这些都是他自我牺牲把炒作落实到家的结果。不过“臭牌”对赫铭这次的出手相救还是充满感激的，男孩子所谓的“哥们义气”往往具有让当事人自己都瞠目折服的力量，或许就是从那次的“狗熊”事件开始，“臭牌”有了“为这哥们让自己做什么都全力以赴，绝不含糊”的青春期的男孩子直率、真挚的信念。

臭牌私底下的勾当曝光之后，实在看不下去的何予再难坐以待毙了。正好班主任宋老师也给了她一个机会：召集全班女生开一个针对性的班会。目的是就算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要在高考临近的关键阶段让女生们安分一点儿，把心思都收回来，少做一些没头没脑、不经考虑的糊涂冲动事儿。臭牌被扁的那个下午，放学之后，何大班长认真负责地留下了全班的女生，开了一个目的性极强的小班会。

“今天中午的事情，也就是我们班的从刚亮被几乎全校的女生围攻的事情。我知道，是我们班的某些人带头起的哄。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但······”何予的话还没说完就酸溜溜地被打断了：“大班长，你就直说是我好啦，不用这么费尽心思、拐弯抹角的，我不会介意这种小事情的。再说了，我们班谁都知道我喜欢沈赫铭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在学校里头我是不敢大肆张扬，因为赫铭那个霸道的妹妹米然，但是在我们班里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这是向来以理科班大姐大自居的高琳的一贯作风：说话做事从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怎么想的就做什么。当初就为了接近沈赫铭，明明物理化成绩一塌糊涂，还是坚持进了理科班。但是按成绩分班的分班原则，她总是被分在理科普通班里。还是因为沈赫铭，她努力学习，直到自己终于被分到了实验班，和沈赫铭同班。

“大琳，你别这么说，好像只许你喜欢他似的。关键还是得看人家沈赫铭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我们都和他一个班级，都有近水楼台的地理优势，凭什么把话说得好像就你会先得月似的。竞争也得讲究个公平呀。”其他女生很不服气地反驳着高琳的一厢情愿和单相思。

“好了，你们别叽叽喳喳的了。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真是，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一点都不夸张。拜托你们拿出点骨气，理科班的女生别这么冲动好不好，起码也得对得起你们一天接触超过十二小时学习的数理化吧。好，你们先停止，安静会儿都。想插嘴的等我讲完之后。”看到又有女生想要说话，何予很果断地示意她闭嘴，接着继续着自己的班会。

“今天特别把大家留下来，不是让你们在这儿争论、斗气的。大家都知道。高考没几天了，拜托大家安心地学习。给自己也给你们喜欢的赫铭留点儿学习的时间，不要成天地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明白我的意思吗？”看着同学们都一副不耐烦和无所谓的表情，何予干脆提高了嗓门：“我讲的话都听进去了没，刚才讲得不是热火朝天的吗？这会儿怎么又跟得了自闭症似的。幸亏我们班新转来了顾罄昔同学跟沈赫铭同桌，要不你们谁跟他同桌都会浪费自己时间也浪费别人时间的。”何予的这句话让一直低头做着数学题的罄昔终于抬起了头，只是这一抬头她才发现全班的女生都正盯着自己看。

“你们······看我干嘛？”罄昔摸着自己的脸不解地问着。虽然罄昔从那么多张脸孔上明显感觉到不友好，但终究不好说什么。

“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恐怕也只是表面上装清纯吧。我的大班长，你对赫铭没意思我们信，这位新同学心里怎么想的我们可就不知道喽！”高琳看着罄昔嫉妒、故意又很不屑地说道。

“大琳，你说什么呀！宋老师安排罄昔跟赫铭同桌，是因为绘从高中的课程进度平均比我们学校的慢7个课时。让他们两个同座位，只是想让赫铭帮忙照顾一下罄昔的学习。”何予忙着跟大家解释起来。

“我的何大班长，看来最该抓紧时间学习的是你自己。人家罄昔这次的模拟考可是跟你并列了第二，你不抓紧，第二名的位置恐怕都待不长久了。”所有女生跟着起哄起来。

“你们无不无聊，学习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情，拜托你们不要动不动就把我和沈赫铭扯在一起。对不起，班长，我要赶着回家。”罄昔很气愤地把书本狠狠地拍在课桌上站起身来，对着起哄的女生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罄昔同学······总之，我希望今天这个班会多多少少能起点儿效果，更重要的是我是代替班主任宋老师以及校长的意思跟大家做个传达。毕竟我们是理科实验班。现在大家应该抓紧时间学习。如果不想被学校记过处分或开除的话，大家应该都知道怎么做吧！”何予知道有一个同学带头先走，接下来的班会也就开不了多长时间了，于是就急着把班会的结尾部分快速地说完，很多同学也都在这个过程中依次走出了教室。

“太失败了，从没开过这么没含金量的班会。一群败类丫头，怎么想的，沈赫铭有什么好，花痴单细胞的傻瓜二百五。不过我真得对自己的学习上点儿心了。”教室里只留下何予一个人自言自语地收拾着书包。

其实赫铭一直以来只想好好地做自己，父母的教育让他从小就觉得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尽全力做到最好，这已经是他的一个习惯了：每科成绩能拿第一绝不考第二；成功通过雅思考试只是为自己出国留学的打算做好必要的、基本的准备；而弹钢琴也只是他用来充实课余生活的消遣而已，况且弹琴是他从小就坚持学习的、特别喜欢的一项自娱活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在他看来再平常不过了；迷恋打桌球，是因为一次爸爸在饭桌上说跟公司的员工出去庆祝工作业绩时发现自己怎么也打不好之后才开始自学的，动机很简单：赫铭崇拜老爸，当沈领自己承认在哪方面能力不足时，一种男孩子急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在他心中近乎神圣地升腾着。他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优秀，而单纯的认为一直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罢了。赫铭是个简单的大男孩，至少十八岁之前，他的生活一直很单纯，很幸福，很有桃花源湖不可思议的非凡性质。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年龄，出类拔萃的赫铭又会有怎样与众不同的十八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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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是一个雾气蒙蒙的早上。整个桃花源笼罩在一股近乎仙境似的雾气里。空气里可以闻到水珠的清新，花草的芳香，气氛神秘而美好。雾气甚至还会调皮地流连人们的头发丝儿和睫毛，它们会变成圆润精巧的小水珠久久地停在上面，除非人们主动拨开它们，要不然娇滴滴的它们绝不会舍得那份依赖。

这天，赫铭因为这样的雾天比平时起的都要早。对桃花源城来说，雾天是稀罕的，难得一遇的，所以因为这个雾天早起的可不止赫铭一个。赫铭推着单车走到家门口正巧遇见了刚被司机老赵接回家的爸爸。已经两个月没见的父子俩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家门都没进的父亲非要坚持自己当回司机送儿子去学校。

因为雾气太重，加之父亲刚下飞机有些疲倦，在桃花源标志性的圆形广场拐弯的地方迎面开过来一辆车子，等到能分辨出来的时候，沈领只顾着靠边躲闪，却没注意到边上已经有人停在那儿了。所以他这一靠边，车子的前镜就碰到了这位骑着白色单车的女孩的车把，这女孩就连人带车地摔倒在地。待父子俩反应过来赶忙下车的时候，只见那女孩已起身扶着车子头也不回地往桃花源高中的方向去了，那也是赫铭的学校。沈领急切地下车本想要问那女孩要不要紧，女孩的身影却早已湮灭在浓厚的白雾里。先老爸一步下车的赫铭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眼前仿佛是镶嵌在这大雾里似的美丽背影怔得哑了口。

“那孩子怎么走了呢？赫铭，上车，得追上她问问那孩子伤着哪儿没，必要的话，还得去趟医院。”沈领在一边有点焦急地催着赫铭上车好追上那女孩儿。

女孩儿走了，什么话都没说。却让赫铭如此没理由地迷恋上她的背影。赫铭怕老爸是碰到了自己的同学，但这女孩赫铭又着实看着眼生，在学校从没见过。赫铭只觉得她推着单车走路的清秀背影极其好看，那是他第一次那么专注地看一个女生。

“老爸，你先回去吧，好好补个觉。学校就在前面了。那女孩儿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道歉和去医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还有······”

“开车小心，知道了。也好，你们同学之间好说话，你就多点诚心跟人家好好道个歉，毕竟错在我们。”沈领先于儿子脱口而出。

“知道了。我做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赫铭笑着点点头。对这个半年才跟儿子见上一面的老爸，一逮到机会就忙不迭地跟儿子套近乎的老爸，哪怕自己再累再苦，从来都把家人看得比自己重要的老爸，他充满崇拜和爱戴。印象中老爸总是这样，一心为了家庭和工作，从来不为自己多想。他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爸爸，是自己打骨子里敬重的好爸爸。

沈领开车走了，赫铭刚要转身，脚下像是踩住了什么，那是女孩子刚刚摔倒时丢下的钥匙，只一把钥匙，有些孤单地挂在用细布条编的一个钥匙环上。赫铭捡起了它。他知道，这是那女孩摔倒时候掉下的，她摔得应该很疼吧？为什么都不说话呢？关于那个背影，关于那个女孩儿，关于这把钥匙，赫铭有太多疑问。但一切都只是开始······

赫铭追着那女孩到了桃花源高中的校园里，只见那女孩正径直往教务处方向去了，自己也就没再继续往前追。确定了她是桃花源高中的同学，赫铭相信自己肯定会和她再见面的。只是刚从关于那神秘女孩的思觉里缓过神来，赫铭突然间发现，盯着那女孩看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顾罄昔是那天刚转到桃花源高中的女孩。因为出色的成绩，她的转校得到了绘从母校校长的强力推荐，所以免费入读桃花源高中第三年的第二学期。清瘦高挑的身材，瘦削的肩膀，一件开襟大外套，内衬宽松的格子衬衫，休闲牛仔裤，平底帆布鞋。她散下的长发柔顺而体贴地垂至腰际，柔软的头发被二八分分开两边，头发较多的右边正好可以遮住她斯文和善的眉毛。发丝下的眼神总让人觉得那里头藏着一些吸引人的故事。格子衬衫很贴合她头发里透露出来的那么一股随性和自由。这身特别的打扮让女孩儿更显率性与魅力，女生们看了都不知是先羡慕她的身材的还是先喜欢上她衣服搭配中透露出的与众不同和洒脱利落的，更别提男孩子们了。明显的，她这身随意的装扮很不切合这所贵族高中女孩子们的穿衣风格，磬昔的特别从一进校门就招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和议论。

当罄昔在班主任的引领下走进赫铭的班级时，赫铭才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早上被父亲车子撞倒的女孩的脸。那是一张看不到快乐的脸，充满忧郁的神情，眼睛里好像藏着一些她埋在心底的不愿与人讲的故事，但是那对美丽的眸子里又分明充满了一种自由豁达和肆无忌惮，率真、随性、美丽又神秘。而赫铭被她眼神里的内容深深吸引了。那是他在同龄女孩子的眼神里从没见到过的。当罄昔被安排与赫铭同座位的时候，赫铭不知为什么心怦怦跳了起来，罄昔慢慢地从讲台走到赫铭身边的空座位，那随性的姿态与赫铭早上专注地看着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他还细心地注意到女孩裤子膝盖处的小片划破，那是早上摔倒的时候弄坏的吧？她的膝盖处应该摔出淤青了吧？肯定很疼吧？赫铭心中满是对女孩的歉意。

“早上的事对不起。”赫铭在女孩坐下时真诚地对她说了第一句话，女孩看了看赫铭，依然没有说话。

英语课上，秃鸡1号的课。这位老师对新来的才女顾罄昔很是好奇。就冲着她是第一个让桃花源高中这所贵族学校免费入学并且学费全免的学生。这节英语课几乎就成了秃鸡1号对罄昔是否是真材实料的大考核和验收课。而头一次被老师特意拎出来像做表演似的用英文回答所有的问题，罄昔自己觉得很是无聊，觉得在做根本没有必要和浪费时间的事情。在完成了接近十分钟的口语交流之后，罄昔带着些许厌烦的口气用中文说到：

“老师，我可以不回答您的问题吗？这些好像都跟课程内容无关吧！从刚才您问我的诸如以前的英语老师所毕业的学校，到让我简单陈述她的教学风格，甚至要求我英文说绕口令，我想请问哪一条跟您今天这节课沾点儿边的。我转学只想抓紧时间学习，所以，现在我可以坐下了吗？”罄昔越说越明显表现出的无奈又无聊让这位敬业的老师一下子懵了。可以说，他从教以来还没遇到过这种跟他当堂顶撞的学生。

“哇，也太个性了吧！”一时间很多男孩子私底下对罄昔展开了议论。所以，接下来的生活，说喜欢罄昔的男孩子不在少数。转来第一天，第一节课，就跟学校最难缠的小胡老师叫板，这位新同学在桃花源高中走红的速度史无前例。

“拽个什么劲儿啊。成绩好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富家千金们似乎总是看不惯学校里有比她们更风光，更能吸引男孩子们的女生。所以她们对这位个性直率、长相清丽的才女多多少少总是看不惯。

这些话罄昔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她却懒得去辩解。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父亲得了尿毒症，我要好好照顾他。所以原来用来学习的时间就要分配着用了。我要加倍地挤时间，合理利用照顾父亲和学习的时间。

“秃鸡1号”对这位新来的优等生顿时刮目相看。她简简单单几句话让他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她打破了自己从教以来接触的“好学生都是乖宝宝的”行业经验总结。小胡老师接下来几声缓解局面的咳嗽和习惯性地上推眼镜的动作，勉勉强强地过渡了这个让自己的老师角色显得颇为难堪的局面。

“你不应该跟他那样说话的，他不好对付。你看很多同学都在议论你呢。”赫铭回头看了看正火热地七嘴八舌议论着的同学既而关切又小声地提醒着罄昔。

“我只想好好地学习。利用每一分钟的课堂时间。我没你们那么闲。”罄昔看着书本，仍然看都不看赫铭，面无表情地说着。

赫铭看了看这位新同桌，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硬是吞了回去。他沉默又无奈，只认可似的地点点头，翻开了自己的英文书。

课堂上，赫铭、罄昔都在认真地做着笔记，但显然罄昔的笔头子比赫铭的更快一些。因为赫铭用左手，罄昔用右手，每次赫铭写到行末，罄昔恰巧又另起一行时，两个人笔头子总是会碰到一起。每次这样，赫铭总是会很主动地把作业本挪开，让新同桌先。

罄昔后来干脆也换到了左手，居然丝毫不影响书写进度。

“换只手也行啊！”赫铭很是惊奇，不禁对她又多了几分心动。这女孩子有太多吸引他的地方了。她似乎总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一点点显露出自己的特别之处和神秘，而每一个关乎她的细节又是能够那么轻易地让自己心动，让自己那么急切地想要去了解。以前的自己不这样啊？想着想着，赫铭手中的笔不自觉地停住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罄昔坐下来准备要用簪子盘起头发的，赫铭从后面提醒她说这边有一缕没扎上去。想要动手帮忙却又犹豫着缩了回来。

“哪边？”罄昔的手下意识地左右摸着、找着。

“我不知道，在这边。”赫铭边说边想着：算了，不管那么多，该出手时就出手吧。就这样，一开始还犹豫不决的赫铭，在不分左右的情况下终于伸出手去帮她绾起了右边那绺散下来的头发。

罄昔的手指碰到了赫铭的，女孩看男孩子的眼神明显有了刻意的闪躲，只是侧过脸来对着站在自己侧右方的赫铭小声说了谢谢。

“我可以坐下来吗？”罄昔没说什么，但赫铭就已经坐到了她的面前。

“早上的事情真对不起。”接着赫铭拿出了早上捡到的那把钥匙，推到了罄昔的眼皮子底下：“这个，应该是你掉的吧，早上在······在你摔倒的地方捡到的。早上的事情对不起。”

罄昔什么都没说，弄好了头发，拿过自己的钥匙。接着依旧没搭理赫铭自顾自地吃起来。

“你的裤子也是早上弄坏的吧，我可以给你买一条新的。只是你没必要这么生气了。”赫铭的语气诚恳得让人难以拒绝。

罄昔依旧只是吃饭，不搭理赫铭。当她抬起垂下的眼帘看了眼赫铭的时候，才发现那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真诚以及赫铭那如孩子般单纯清澈的眼睛、阳光一样的脸庞仿佛能让人看到希望并因此而充满力量。

“我没有生气，更没有任何要你赔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讲话。我讲很清楚了。不好意思，我吃好了。”罄昔端起餐盘先走了。只是走出去的时候，聪明的罄昔从一堆红衣服中觉察到了很不友善的敌意，那个时候她还不完全明白，只是敏锐地感觉：今后最好还是跟这个沈赫铭保持好距离。尽管这样，这个聪明漂亮的才女顾罄昔还是上了米然的“黑名单”。

被罄昔几句话打发了的赫铭，只是一个人傻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说话声音这么好听，干嘛不喜欢讲话。”

“赫铭，今天的数学课上老师强调的考试重点你都记下来了吧。他说的第三题我有些糊里糊涂的，你再跟我说说。”一个同学端着餐盘坐在了刚才罄昔坐的地方。

“赫铭哥！”米然远远地就花枝招展地冲着赫铭打起招呼来，声音极其娇嗔和肉麻，也只有对赫铭，米然才表现得出来如此后天的妖娆。要知道，米然一贯的火爆脾气和大嗓门才是所有同学认识的最真实的米然。只见刚才才坐下的那位同学立马站起身来，给米然让开了座位：

“赫铭，下午······下午我再请教。你们先聊。”说完立刻找了个远远的座位坐下来。

“太夸张了吧！又不会怎么样你，逃得这么勤快至于吗。”米然边坐下边撒娇似的埋怨起来。

“米然，你怎么每天都搞得奇形怪状的，今天早上又迟到了吧。”

“你怎么知道？”米然故意凑上脸，拉近了跟赫铭的距离。

“你这个发型少说也得折腾个两个半个小时。”赫铭喝了口汤，看着米然的昨天还是栗子颜色的大波浪卷，今天就成酒红色小玉米烫的头发说道。

“以后，你少用染发剂，身体摄入太多化学元素不好。”赫铭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将要走时说道。

“哥，我还没吃呢，你怎么就要走呀。”米然多想听赫铭哥再多说几句关心的话呀，她几乎恳求似的望着赫铭。

“米然，你还有这么多朋友呢，我就先走了。”赫铭扫了一眼每天在学校里跟米然同进同出的“红色”：“米然，我真的还有别的事。”赫铭说完用手揉了揉米然的头发，还是没有留下。米然原本很习惯赫铭的这种态度，但刚才明明就看见赫铭哥对别的女孩子很热情，赫铭哥以前从来没有对别的女孩子那样过。这样鲜明的态度反差让米然觉得很不舒服。她咬着筷子，想着赫铭哥跟罄昔在一起时的每一种表情，那里有着米然不曾见过的温柔和体贴。米然知道自己开始嫉妒了。

食堂的几句简短的对话，那么近距离的对话，赫铭发现了坐在他面前的罄昔垂下眼帘的双眸是如此动人。自己越来越多次忍不住地留意这女孩就开始于那个下午。而每多一次再小不过的接触，他都越来越强烈地想要了解这女孩儿的一切，想要走进她的生活。她的特别和藏着故事的眼睛，总是一次次地打动、吸引着赫铭。告别了8岁开始的那段单相思的“初恋”，他迎来了生命中第一个可以让自己一见面就会心跳得厉害的顾罄昔，这个女孩子让他懂得了真正关于爱情的滋味。

罄昔就是这样走进赫铭的十八岁的，那个时候的他们从来没想到过今后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关于爱情的种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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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那是赫铭第一次给女孩子买东西，他先是请了妈妈当参谋，以及后来让差不多身材的米然当模特，转遍了桃花源大大小小的商场，可总是不满意只是总体上看来相像的。倒是无意中多看了一眼的白色连衣裙，看着看着就看到了罄昔穿上它的样子。只是这样一个颇为感性的错觉，赫铭想都没多想就把它买了下来。纯净的白色，大方简单的款式，很贴合女孩儿的风格，她穿上一定很好看。这点，他莫名地相信自己。一直陪在赫铭身旁的米然原本以为那是赫铭哥为她准备的礼物，心里静悄悄地激动着。

“她一定会喜欢。”赫铭买下之后，冲米然单纯地笑着。只这一句话，打乱了米然心中所有的澎湃。乱了方寸的米然脸上陪着笑容，却暗自发誓一定要弄清楚赫铭哥口中的那个“她”到底是谁。要知道，赫铭的单身姐姐们哪一次要拉他陪着逛街，他都一再地推脱。现在却可以为了那个“她”这么积极主动，改变和反差这么大。

这天，赫铭骑着单车跟在罄昔的身后，还特意找来一个篮球当道具。他已经想好万一被罄昔发现后为自己开脱的借口：就说兄弟们约出来一起打球，恰巧路过。罄昔在一所湖边小屋前停下了。这房子没有赫铭常见的房子那样的华丽和高贵，可简洁、清幽、明朗，尤其是靠着湖边，风景很好，空气很好，跟这女孩身上的某种感觉如出一辙，那种感觉赫铭也说不清楚，却能体会得明明白白。或许只有这样的住处才养得出这般清新脱俗的女孩子吧！

赫铭这样想着，突然听到女孩惊慌的喊叫：“爸，你怎么了？爸，你醒醒呀，我是罄昔，你醒醒啊！”女孩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疼，赫铭忘掉了之前想的所有借口，忘掉了只把礼物放在门口就走的原先计划。第一反应只是赶快上前帮忙，解决问题，不让这女孩哭。赫铭冲进房子，只见罄昔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头，无助而绝望地哭喊着。

赫铭背起了罄昔的父亲：“得赶快送他去医院。先慢一点扶他起来，我背他。”

女孩认出了赫铭，此刻的她顾不上想那么多，极度的慌乱和紧张占据了她整个的心。“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医院。走去大概不到十分钟。”罄昔赶忙起身用手背抹着脸上的眼泪，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她的脸上有明显的莫名又欣喜的神情，看到有人帮忙，只想父亲能马上醒过来。

“你告诉我怎么走，我们争取最快的时间。”赫铭的这句话给了罄昔多大的鼓励和安慰，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罄昔刚才还慌乱的情绪不再起伏不定了，她莫名地信赖着眼前这个唯一能够帮助自己和爸爸的人，并从心底里感激他。可是看着爸爸苍白的脸色，眼睛里又忍不住地闪起了清澈、伤心的小泪花儿。罄昔看着赫铭，着急又担心地点着头，而那样充满信赖的眼神，有一瞬间，让赫铭有种想抱抱她的冲动。

“前面往左拐个弯就到了。”

“你用手指给我看好了，我不太分得清左右。”罄昔听着赫铭的回应，顺从地点着头。

看着罄昔焦急慌乱的模样，已经哭红了的眼睛，赫铭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想早点送背上昏迷着的顾爸爸去医院，接受最及时的治疗。好让这个女孩子不再流眼泪。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罄昔跟在赫铭身后，扶着爸爸，一声声轻柔心酸地叫着“爸爸、爸爸······”罄昔很感激、很感激赫铭的这次突然出现。

抢救很及时，躺在病床上的顾爸爸睡的很香甜。为了不打扰到爸爸休息，罄昔坐到了病房外面的塑料椅子上，却发现刚才还陪着自己问医生关于爸爸病情的沈赫铭不见了踪影。

赫铭是跑回罄昔家门口找那件要送给罄昔的礼物去了。只是因为又弄错了左右，没走对方向，耽误了些时间。

赫铭后来还是如实地告诉了罄昔他是跟踪才会出现在她的家门口，为的是把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买到的礼物送给她，赫铭是亲手把那裙子交到罄昔的手上的。

“送给你的，那天我们不小心撞到你，害你刮破了裤子。知道你不会收下，但是看在我今天有那么小帮到你的面子上，就不要拒绝吧！”赫铭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罄昔，诚恳地说道。

看着女孩散在额前的头发，他有多想帮她把头发梳理到耳后，他不想看着她这么情绪低迷和不开心。

“别不开心了，你要打起精神啊，像你说的‘你要好好利用每一分钟的时间。’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好好照爸爸。”

罄昔抬起头，她有太多感激的话想要说却哽在喉头说不出口，眼泪成了唯一能诉说情绪的语言。赫铭终于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替罄昔擦去了眼泪：“别哭了。”他的声音很温暖，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时每个月都要到医院拿一次药的吴奶奶，看到了罄昔，也着急地走了过来。她急切地用手语询问着爸爸的病情，罄昔突然间变得不再软弱却很有担当似的宽慰起奶奶。虽然赫铭看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他明白这女孩是想让老人家放心，那一刻她忘了自己的痛，更在意的是别人的感受。她打手语的样子有多好看，她自己应该都不知道吧！

“都说手语是心灵的语言，那么这女孩子便是懂得用真心跟别人沟通的人。而我一定要做那个能听懂她内心故事的人。”赫铭的心再一次被女孩儿打动了。

“你先回去吧，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罄昔擦干净了眼泪，但是哭红的眼睛怎样看都让人心疼。她推着赫铭往楼梯口走去：“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这个我收下了，谢谢。你回去吧。”说完，她便转过身搀扶着吴奶奶去了爸爸的病房。

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儿，赫铭现在很确定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她，这个有太多地方吸引着自己的顾罄昔。

罄昔从不想与不熟悉的人有太多不清不楚的瓜葛，她不喜欢亏欠别人，尽管别人不会那么想，但她还是会很过意不去。为了感谢赫铭，罄昔才又去偷，那件送给赫铭的粉色T恤。

其实，她原本是想自己动手做件衣服给赫铭的，虽然也亲手做了两件，尺寸全凭感觉评量。成衣出来后总觉得粗布衣裳不对他的胃口。可她又拿不出那么多钱买一件像模像样的衣服，尽管把平时攒的钱都凑起来也只是杯水车薪。但要与沈赫铭保持距离的念头一直萦绕在心头，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学校里一些女同学强加与她莫须有的想法而遭到她们更嚣张的群起排斥和捉弄。她们的厕所围攻已经够受的了，现在的自己没办法再次容忍这种无聊但着实伤人的捉弄了。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分配了。她刻意逃避并极力埋葬自己的真实感觉。可没想到的是，她越是想改变事情的发展态势，事情越是往她想的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或许是因为不够成熟，思想和心智都过于单纯，又或许是一切都注定好了似的，有些事情发生了，当你再回头看时，似乎就是被谁预先安排好了的，理所当然得不可思议。

只是当米然调查出了赫铭哥究竟为了谁才送的白裙子，她对罄昔的的“半路堵截”便在不久之后上演了：往罄昔身上丢垃圾，连人带车地把她推倒，弄得罄昔磕在了自行车上流了鼻血······

“赫铭哥是我的，赫铭哥是我米然一个人的。谁跟我抢，我就不让谁好过。”一遇到跟赫铭有关联的事情，米然总是这么绝对、冲动、让人难于理解、嫉妒心发作得有些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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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赫铭在19岁生日这天跟爸爸到拘留所以表亲的身份把罄昔接了出来，看到罄昔一个人低着头坐在角落里被人指责审讯的样子，赫铭真想把人民警察拎起来臭扁一顿。小青年平时再怎么懂事、理智，似乎一遇到感情事，就多多少少的会犯冲动，毕竟在血气方刚的年纪。若不是沈领一个现成的大人在身边及时阻拦他已经握得紧紧的拳头，警察估计会连赫铭一起揪住审问。沈领向来精于做人、做事，跟人民警察和手表卖家进行了一番老练而良性的沟通之后，有效地解决了问题。办妥了文件手续，赔付了比手表本身价钱高出很多的钱。其实沈领不觉得这些麻烦，只是这女孩子为什么偷他确实很想知道，因为是儿子喜欢的女孩，如果真有这种不好的习惯，终究有些不好。

知道赫铭想要跟罄昔单独在一起，作为老爸，该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就全部交给儿子了。沈领临走前还特意交代赫铭不要急于问原因，慢慢来，先让她缓一缓情绪。

女孩跟在男孩的身后走出拘留所，低着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摆弄着粉色上衣右下摆处的十字节。那个十字结是罄昔自己设计的，十分精巧。女孩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块表。赫铭突然停住了，转过身，女孩正巧撞在他的怀里。赫铭低着头看着女孩白净的脸，柔声诚恳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赫铭的声音满是关怀和急切，他知道如果罄昔不告诉他原因，自己再多的关怀也显得尴尬和无奈。他真的不甘愿就只做他的同学、同桌，有多少次他想帮他擦干眼泪，多少次想理顺她柔软的长发，又有多少次想拥她入怀中，亲吻她的脸颊。可是这些都是同桌根本不能做的事情。他想要了解她，像个恋人似的了解她，做一个懂她的人。

“这你戴戴看吧。”女孩松开了男孩正抓着她肩膀的手，并帮他戴上了那块表。

“第一次是我妈妈帮你解的围，你知道吗？她说最容不得怀疑的就是还没长大的女孩儿。所以那次是她帮你付的钱，说你是她的女儿，就是我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我是事后看到她钱包里的发票，多问了一句才知道的。为了我，就为了还你所谓的两不相欠的人情，你这样糟践自己?如果你觉得是我打搅了你的生活，你厌烦我，想让我离你远一点，可以。从明天，以后每一天，我不烦你，还你想过的生活。只要你能好好的。”赫铭的情绪开始递进式的波动起来，他不受控制似的提高了音量。他不喜欢被磬昔再三拒绝的感觉，不喜欢磬昔因为自己经历这些他不在现场的伤害，他想每时每刻在她身边，每时每刻保护她。他以为他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可每每直面磬昔，却什么都不受自己支配。

“我天生就这样，没有为什么。”罄昔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颇为冷血，根本是些不走心的话，一些没经过大脑就顺嘴溜出来的话，没血没肉的，听着让人打冷噤。

“天生喜欢偷！”赫铭说出自己不敢相信的理解，毫不掩饰的，明明白白的。

这句话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罄昔都可以不在乎，可由赫铭来说，那一刻，她委屈地就差眼泪没有掉下来。她仰起头看着赫铭，想要告诉她自己心里的话，告诉她千万不要相信自己刚才胡乱说的那句话。

“你别再问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事情都会弄得我不像我自己。”罄昔小时候，看见过别的小朋友路过水果摊，可以拿起一个就吃。而自己要去拿，却被人抓起来当小偷似的训：“妈妈怎么教你的，小小年纪随便偷别人的东西，打电话让你妈妈到这边来领你回去。我跟你家长好好说说，这么小就不学好。”罄昔倒希望来接她回家的可以是妈妈，可一次次的都是爸爸毫不责怪地接自己回家。爸爸知道，罄昔想妈妈了。他不忍心再去责骂她。他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相信自己的女儿，没有原则地宠着自己的女儿。

如今被赫铭问起原因，那些过往的画面在她的头脑里频频闪现。小时候的她只是想要自己身边也能有妈妈陪着，只是不想做没妈的孩子。那样就可以喜欢什么拿什么，就可以不用管那么多。

罄昔一个人低头想着，这是她心中的秘密，她不想告诉任何人。

她心里清楚，自己喜欢上了赫铭，就像当初因为想要妈妈而去偷东西，现在又因为赫铭去偷。她的爱的表现方式如此与众不同又前后如此一致。有时候她自己都以为这只是不想和别人有太多瓜葛的最快速的解决方法，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借口。她喜欢眼前这个男孩子，她好喜欢。

夜晚的桃花源，风很大，天很高，月亮很圆，星星很多。天空看上去凉凉的，路灯照在人们身上的光线也找不到一丝暖意。罄昔裹着自己的外套蹲下身来，身影显得那样孤单无助，很多话、很多事情她总是不知从何说起。这样的她、此刻的她需要关怀、温暖和保护。

赫铭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为何，他不在迫于找到罄昔亲口说出的答案，如果可以，他想成为她心中的温暖。他想抱她，却只是脱了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她瘦削的双肩。

“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说吧！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太晚了，我送你回家。”赫铭的语气终于回复到一如既往的温和谦逊。

罄昔仍然低着头，一路跟着赫铭。沉默着······倒是赫铭，想尽办法缓解过于沉重的气氛，希望罄昔开口说句话。

“今天是我生日，还有两个小时，就是明天了。在明天到来之前，你跟我说句生日快乐也行啊！你说句话吧。”

“你知道吗，这是我过的最特别的一个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许愿，没有我在意的人的祝福。听起来有点惨。不过真希望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可以像两年那样长。”

“我今天还跟臭牌打赌说，你肯定会去我家，大家可以一起玩儿。看来他又赢了。没想到，他赌运这么不是盖的。”赫铭一口气说了一箩筐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罗哩罗嗦和婆婆妈妈了。

“生日快乐。”磬昔终于说话了，赫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他好高兴。罄昔的声音没有撒娇发嗲的娇里娇气，没有虚荣谄媚的矫揉造作，那是女孩子特有的柔美的彰显，是女孩子才有的坚强的表现。那声音像是经过了心灵的洗礼，不大、不高、不粗、不哑，充满着感染力和亲和力，纯澈又满含感情。只见女孩说起话来的双唇向两片三月里的桃花红。

罄昔看着戴在赫铭手腕上的那块表。那表戴在赫铭的手腕上真的很相配，罄昔的眼光好像天生就因为赫铭才更具有意义一样，她总是能准确挑出适合赫铭的东西。从那件粉色T恤到这次的腕表。

因为赫铭第一次邀罄昔去家里做客，罄昔本是想把那块表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可她拿不出那么多钱。想着不要去，可就是克制不住地心心念念着，然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商场，然后鬼使神差地偷了手表，被发现，被保释，现在又跟自己喜欢的人走在一起，他要送自己回家。

“我只是觉得这表很适合你。”罄昔抬起头看了赫铭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因为他害怕看到赫铭正直视着她的笃定、认真的眼神，她看得出赫铭眼神里的温情和关怀。她极力地想要躲避，想要从他身边逃离。罄昔不想他责备自己，更不习惯男孩子那样看自己的眼神，她甚至害怕和赫铭双眼直视，因为她多看一秒种，心里头就什么都不能整整齐齐地梳理起来了，她从没那么心乱过，一下子完全适应不过来。

“只是觉得很适合你。”罄昔一直不敢抬头看赫铭的脸，手指依然不安地摆弄着衣服上的十字结。

赫铭看着女孩说完话后又轻闭着的的双唇，看着女孩停不下来的紧张得略微发抖的双手，看着女孩那紧贴着颈项收紧的领口，那领口更加凸显了女孩白皙、修长的颈项，在奶白色的路灯光下更显得柔美和迷人。赫铭侧弯下了身子，弯到他恰好能够看到女孩儿低下头埋起来的脸的高度，看到了女孩纯澈的眼睛，孩子般紧紧闭着的粉色的唇，就那样不做声地看着，直到罄昔猛然间一抬头：“我要回······”就这样，罄昔抬起的粉色的唇恰巧吻到了赫铭的脸颊，那一刻，两人谁都没有急着退缩，于是这一场景顿时被定格在了冷静却突然转变得如此浪漫的夜晚。

良久，赫铭不好意思的站直了身子，用手摸了摸被罄昔亲到的左脸，罄昔忙向一侧转过身子，同样用手摸着自己的嘴唇，眼神不知该望向哪里地四处打量着。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像一下子有了心跳一样，那样的莫名狂乱而无法自持的节奏让一项谦稳的罄昔完全慌了神，这种感觉她头一次体验到，让她体验这种感觉的人她是头一次接触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和面对这种没有任何经验的情景和情景里的人。

之后，两人就只是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抽不出多余的心思去计算彼此沉默了多长时间。

“我喜欢你”，赫铭温柔地打破了像一层薄纱似的披在他俩身上的那份静静的、甜美的沉默，那温柔生怕是惊着了眼前这让人心疼的女子。那四个字罄昔听得清清楚楚，但还是不确定地抬起头怀疑地望着赫铭。女孩的面庞在路灯、月光和星光的映衬下如此莹洁而饱含光泽，赫铭的嘴唇便不自觉地向女孩的那两片桃花红贴近了。罄昔很配合似的闭上了眼睛，睫毛密密的、长长的，那是赫铭非常倾心的一对眸子。

男孩子第一次恋爱，第一次那样喜欢一个女孩，第一次那么想把所有的时间都挤出来跟女孩儿一起分享的时候，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他们总是会更主动些，而且总是迫切地想牵女孩的手，亲她的脸颊，吻她的双唇。说肤浅也好，说纯真也好，恋上女孩子的男孩子都会这样吧，不得不承认赫铭是个出众的男孩子，可他的出众绝对不表现在谈情说爱这一方面。

忽然间罄昔恍然大悟似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男孩子正闭着眼睛渐渐凑过来的脸，不，更确切地说，是——唇。那是罄昔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一个男孩子的脸，眉毛、鼻子、嘴唇······所有这一切她终究还是不能一时间接受，她果决地伸出了手，轻柔而抱歉地贴在了赫铭凑过来的唇上。赫铭睁开眼睛，看着女孩儿那迷人的脸，感受着她正贴在自己唇上的那手的绵软、细腻、温度，还有那对明显看得出笑容的眼睛。

“原来你眉毛这边还藏着一颗痣呢，形状很好看。”罄昔说着便伸出手指准备靠上去摸摸那颗痣，赫铭的脸便一下子泛起了红晕，但他没有任何闪躲和不乐意。眼睛里的笑依然那么真诚，坦白。罄昔只是想转移一下赫铭的注意力，缓解当时两个人都处于尴尬时的状态，她的手指并没有碰到赫铭眉梢里的那颗痣。看到赫铭有些措手不及和害羞脸红的样子，罄昔便快速从赫铭身边跑了出来，长发随着她跑起来的节奏也像是姑娘舞动起来的身体，欢快地飘动着，充满活力。罄昔边跑边回头说道：“今天谢谢你。我家就在前面了。这次礼物不算，我以后再补给你新的。”赫铭看着罄昔越跑越远的身影，突然抬起自己的手臂跟罄昔挥手再见。

“你刚才亲了我哎！”赫铭冲着罄昔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说着，他原本想喊出来的，可话说出来，只他一个人听得到。赫铭眼角的笑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接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眉梢上的痣。他不确定罄昔刚才是否摸到，激动得忘了。但他肯定自己刚才脸红了，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脸红呢！想着这些，赫铭眼睛里的笑便不自觉地扩散到了整张脸上，那样的笑在月光和星空下平添了几分太阳的颜色和味道······

赫铭那晚回家便很认真地跟爸爸妈妈讲了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的事情。赫铭这样做在很多同龄的男生女生们看来傻不愣登的，这年头儿难得找着一个中学时代谈恋爱还主动跟爸妈沟通的。因为在很多情况下，对于自己孩子的那段青春期懵懂青涩又极易让他们心跳加速的恋情，父母亲往往会是在孩子们难以继续将秘密保守下去或是在某一个不得不被曝光的情况下的最后知情者。

很多中学的孩子都在谈恋爱，可几乎没有谁敢与爸爸妈妈明确摊牌，也没有哪对家长兴师动众地开个家庭会议共同商讨对策鼓励儿子的恋爱，并想方设法地为儿子青春期的爱情出谋划策的。沈爸爸、沈妈妈偏偏就是这样的家长，赫铭偏偏就是会向父母亲请教有关爱情问题的男生。沈领对儿子中意的女孩很是喜欢，他觉得罄昔是个特别的女孩，从他撞了她的那个早上开始。更重要的是她是儿子喜欢的女孩，是每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子都会经历的一段情感故事的女主角，他对儿子的眼光和品位向来信任和支持。他看得出来赫铭对这女孩儿有多重视，也理解近来儿子比平常更兴奋的对人对事的态度，他更相信自己的儿子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恋情并端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彭又清也知道儿子是个心里有打算的人，她同样相信儿子的选择，并一直尊重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她清楚地记得儿子那晚像跟朋友说话似的那样告诉自己，他要追求那个叫做磬昔的女孩儿。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她就从没想过要反对。没有丝毫很多家长们不能接受的诸如暴跳如雷、极力反对之类的表现，也没有跑到学校里告诉老师应该严加管教，更没有任何要把孩子不成熟的但十足单纯的爱恋扼杀在摇篮里的意思。什么都没有，彭又清了解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找不出可以不相信他的任何理由。

她的母亲角色在儿子需要母性关怀和安慰的时候便恰如其分地给予儿子以力量，让他很快释怀；在儿子需要锻炼和成长、面临着自己做出决定和选择的时刻，她也从不否定儿子的自我主张带来的哪怕是不好的后果，她觉得那正是孩子成长所需要的，是所有的孩子成长过程中都需要的。可多数家长剥夺了孩子成长的很多良机，所以，很多孩子们与父母亲疏远、陌生，更别提做朋友了。而彭又清不希望赫铭也成为那样的孩子。这是一位很会做母亲的也很了解自己孩子的母亲，也同样是个很会做妻子也很了解自己丈夫的妻子。每个女人都有做母亲、做妻子的禀赋，有的或许只是禀赋优良上的差异吧。

总之，这是一对开放又开明的父母，对待儿子的早恋依然开放、开明，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们向来尊重儿子的选择。从赫铭懂事开始，在赫铭完全有能力自主地做关于自己的任何决定时，这对父母始终理解并支持自己的儿子。在他们眼里，赫铭是他们的孩子，但他们更看重的、更有分量的角色是自己的儿子是个男子汉，何况儿子刚刚过完自己的十九岁生日，他已经长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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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罄昔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叶敏茹在罄昔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们。她本是一位高贵的富家小姐，爸爸顾尘梧是一个裁缝，长得高大英俊，有着绅士般儒雅谦恭的性情。偷偷嫁给父亲的母亲过不了清贫的日子，生下罄昔后不久便又重回原来的生活。后来，在叶董事长，也就是罄昔名副其实的外祖父的撮合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一位生意上老朋友的儿子。母亲现在的儿子也已经七岁了。

顾尘梧有一个自己的服装店，平时照顾生意的都是友善的邻居们，附近的幼儿园和小学因为每年都会定制一批新的校服，也成为了父亲服装店的老客户。父亲很乐意为他们裁剪衣服，他无时无刻地热爱并享受着自己的工作。

罄昔从小就看惯了父亲在服装店里忙碌的身影，长大一些了，也会帮父亲打下手，现在的罄昔已经可以自己给自己做衣服了。她总是能变废为宝，把爸爸裁剪下的边角料经过加工，在用一些不同颜色的布料为衣服做个小配件之类的，经她手的成品总是那么精巧得独一无二，很有她自己的风格和味道。她喜欢为女生做她们心中美丽的裙子，让她们变得漂亮又自信，看到她们满意的微笑便也是磬昔觉得自己最漂亮和自信的时候。现在经罄昔细腻的心思和灵巧的双手设计出来的作品很得周边女孩子们的欢心，尤其是夏天，爸爸裁缝店的生意会更好。

在转学前，罄昔一直在离家很远的绘从高中念书，那是个寄宿制女校，在桃花源的最北端。虽说校舍简陋，但同学们都很刻苦学习，老师们也都尽职尽责。虽然离繁荣和富裕很遥远，相对来说比较闭塞。但民风淳朴，老百姓勤劳乐观，从不向往都市的繁华和奢侈，安于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当初也是罄昔自己坚持挑这所学校的，她喜欢那里的空气，喜欢那里的宁静。罄昔每两个月才回家一次。她在学校很用功，是个出了名的大才女，除了每门功课名列前茅外，她几乎每个学期都会在杂志或报纸上发表很多文字作品，文笔很是出众。

顾尘梧本来不想让罄昔在高三这个学业繁重的阶段转学，还要重新花时间和精力去适应新的环境、同学和老师，他不想因此影响女儿的学习。但是罄昔看到了父亲尿毒症晚期的诊断书，她坚持要回家，回到爸爸身边照顾他，至少能帮他打理一下店里的工作。她看得出来父亲的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硬朗了，她也多次发现父亲背着自己吃药的情景，但无论怎样她都不愿拆穿父亲刻意的隐瞒。当然顾尘梧不知道女儿什么都知道了，这也是在他极力反对下女儿还是跟他反着来——背着自己跟学校办理了转学手续的原因。父亲问她原因，她只沉默不语。如果她能当着爸爸的面亲口说出来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病情，如果她能不瞒着爸爸多挤时间陪他去医院、帮他打理店面、叮嘱他吃应该要吃的药，如果说出来爸爸能好受一点而不是转而担心起自己的学习，如果可以，她早就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做了。可现在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伤心流泪也只能躲被窝里。

顾尘梧当然不想让女儿回来，她害怕哪一天罄昔发现自己的病情，他担心她会承受不了。女儿从小就没有妈妈陪在身边，如果自己这时候离开她，她该多难过，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酸酸的。如果自己走了，这孩子一个人要怎么办？

自从顾尘梧知晓了自己的病情后，他就一次没好好配合过治疗。只是一味地逃避医院和透析，他不想花无谓的钱财和时间在满是药味和丧气的冷冰冰的白色病房里。省下来的治疗的钱他要留给女儿，在自己身体还能自己做主的时候再努力工作挣钱，这是一个做父亲的最后的愿望，他想给宝贝女儿留些实实在在的东四。

知道父亲应该呆在医院治疗而不是在身体已经这样的情况下还整天在店里忙活，罄昔一有时间就去店里。这样，父亲就有时间去做治疗了。有时候她还会准备自己做的饭菜。做饭做菜是罄昔最不拿手也最没有信心做好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是为父亲做饭，无论怎么笨手笨脚地被热油溅到脸或是被菜刀切到手指头，罄昔依然可以幸福快乐地按时完成任务。最终呈现给爸爸的饭菜都会得到他的称赞，他会吃得很开心。但不止一次罄昔亲眼看到父亲因为病情原因去洗手间呕吐的场景。越是这样，罄昔越是下定决心好好照顾父亲。

最近罄昔发现父亲好像故意躲着自己似的，每次去店里，都见不着他，问店里的学徒，也好像明明知道却故意不说的模样。当然这些都是顾尘梧事先交代好了的。她希望罄昔把更多的时间用在读书上，而不是自己已然快到尽头的身体上。他肯定罄昔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在这个关键期他不想占用女儿的时间。

店里、家里都不见父亲，罄昔想是爸爸背着自己去医院做透析治疗什么的，也就不找了。每次把饭菜放在店里，留张小纸条叮嘱爸爸回来晚了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就急急忙忙地往学校赶。其实罄昔不知道，找不着的爸爸只是一个人躲了起来，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越来越来越病怏怏的脸色和身体。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好好活下去。

罄昔烧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但父亲的病情却一日一日地更加恶化了。

学校里的女生还是无聊地跟她玩一些幼稚的捉弄，罄昔自以为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干净而彻底地跟沈赫铭划清关系，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正极度克制和压抑住的感觉是爱情最美丽的发端和萌芽。

初涉感情的少男少女往往就是不能明辨切身感受：恨上了其实是爱上了，越急于划清关系又何尝不是想多扯些关系的替罪羔羊。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没时间跟你们玩儿，也不想跟你们玩儿。沈赫铭，我讨厌你，一群疯丫头，我讨厌你们。”罄昔边计划着自己的行动边担心着爸爸的身体。直到泪水冰凉了手背才知道自己哭了，在学校里自己太委屈，在家里又每天恐怕着爸爸会有不能陪伴自己的那天。

这次罄昔还是自己动手织了条蓝灰色的围巾，作为迟到的生日礼物补送给赫铭。为了不让父亲发现，她是偷偷关在房里织了一整晚才完工的。完工后，她自己很是满意，懊悔一开始没有想到，还被人丢进派出所。第二天他把织好的围巾塞进了书包，准备送给赫铭，并从此和他划清界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天罄昔上课总是忍不住地打瞌睡，赫铭看着她头不住往下点而后又马上振作的模样，但只一小会振作，瞌睡虫又像是附了罄昔的身似的跑来了，最后罄昔干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被宋老师叫到名字的时候，罄昔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班主任小宋老师让她背一下昨天刚布置下去的文言文，罄昔听得清清楚楚，但她真的就以为是在梦里，于是趴在桌子上完完整整、流畅熟练地背了出来。全班同学都齐刷刷地朝罄昔看过来，包括小宋老师，包括坐在罄昔身旁的赫铭。等磬昔背完后，小宋老师正准备要走过来看个究竟：学生趴着回答问题，到底还有没有点尊师重教的素质，这时，赫铭突然来了句：“老师，她生病了，身体不舒服。”赫铭为了保护磬昔首开撒谎戒。

小宋老师没有搭理赫铭，他料定这学生在睡觉，正好最近几天听“秃鸡1号”说罄昔课堂上跟她顶撞的事情，班主任正想找个机会杀鸡儆猴，顺便整治整治班级的作风问题。罄昔今天这种状态，正中班主任下怀。就从好学生下手，小宋老师没好气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赫铭用胳膊肘碰了下罄昔，塞了张字条给她：“装病，听我的。”

“完了，完了，又要连累人家。不行，死就死了。”被赫铭弄醒了的罄昔看到字条后才发觉刚才那些自以为是梦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的，这次丢人丢大了。片刻心里激烈的斗争之后，她没有听赫铭的，“老师，我刚才睡着了，没听清您的问题，您在说一遍，好吗？。”

“不是说病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用手指好好数数，还有几天高考了，看书的时间都不够用，还有功夫睡，挺会享受啊，当我在催眠呢还是给你唱戏的！我不听说你原来在绘从高中是个优等生吗，优等生就你这样课上睡觉睡出来的吗，给我到门口站着去，顺便给我醒醒盹。还有你，沈赫铭，人家自己都承认了，你跟着起个什么劲儿啊，成绩好就带头不好好听课还是怎样，也给我出去好好反省反省。”哎，如果罄昔知道赫铭已事先给他打了圆场的话，就乖乖装病算了，越是不想连累人家，越是把他牵连得够呛，罄昔越想越觉得憋得慌，还是先跟人家道个歉再说吧。

“站在这儿有点傻吧。”赫铭侧着头跟罄昔小声地说着。这句话缓解了罄昔当时愧疚的心情，她接着赫铭的话说道：

“我还好，真对不起，不过你不管我不就没事了吗？”罄昔抬起头带着歉意地看着赫铭。她原本想好好道歉来着的，但话一说出来就变味了，明显带着埋怨的道歉，谁乐意接受呀？罄昔刚说完就又矛盾起来。也不知怎么搞得，看着他因为自己在这儿受委屈，心里怎么样都不是滋味。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帮你，也没想老师会罚我们出来站呀。这个还真是我头一次被罚，哎，原来是这种滋味儿。”

“滋味儿，什么滋味儿。”

“感觉很棒，自己很喜欢的滋味。”

赫铭仰起头看着楼道屋顶之外的天空，忽然又侧身透过窗户看着教室里正一本正经、滔滔不绝地继续讲课的小宋老师，班级里认真听课的同学，又看了看就站在自己身旁的顾罄昔，心里开始酝酿起干脆翘课的念头。想到这里，赫铭不自觉地偷着乐了，原来做个坏学生这么容易，叛逆原来就是这么简单地挑战大多数人遵守和约定好的一成不变。好，就坏了，就叛逆了，就今天，就现在，和顾罄昔这个好学生一起，不过怎么样才能让她跟我一起呢······想到这里，赫铭不经嘴角上扬。他的微笑便成了罄昔心中的永恒。那一刻女孩再次为这男孩心动了，他的笑，好迷人。

直到赫铭意识到罄昔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

“你别那样看着我，我会心跳加速的。”

罄昔条件反射似的转过了头。

“我觉得能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被罚也感觉很棒，有滋有味啊，你要是早点转到我们学校就好了，我们要是早一点同桌就好了。”赫铭仰着头望着天说着这些话，接着他转过头来看着罄昔：“我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此刻的罄昔反倒脸红了起来，她左右手的食指勾在一起不停的拨弄着，这也是她内心不知如何是好的真实写照，她真越来越说不清楚自己对这个万人迷的男孩子的感觉了。但是听他说这些话，就是会忍不住脸红。

接下来他们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有个第三者在一个最最恰当的时候打破了这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赫铭，给。”坐在窗口的臭牌给赫铭递过来一瓶水。

“我不渴。”赫铭瞅了瞅老师提醒似的告诉臭牌老师正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他呢。

“哎，接着。”臭牌从窗口把赫铭的书包扔了出来。

“干嘛，你捣什么乱。”赫铭把包又扔给了臭牌。

臭牌接着竖起了英语练习册，上面写着：“两个傻冒，晒太阳不是你们这种晒法。翘呀······”

臭牌的想法跟赫铭的不约而同，来得也正对时机。不知是被老师头一次这么整有点兴奋，还是因为一见钟情的女孩就站在自己身旁给了自己要做个叛逆的男子汉的冲动，还是自己心疼这女孩一直被太阳晒。算了，不想了，反正就这一次，好，翘······自从罄昔转到班里，自己就一点一点变了，变得有点爱管闲事，爱管与罄昔的有关的事；变得有些自作多情，当然只对罄昔自作多情。

赫铭靠着墙蹲了下来，冲着罄昔挥手示意她也蹲下来。罄昔没搭理赫铭，赫铭干脆起身牵起了罄昔的手猫着腰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溜了。

罄昔开始还用力地想挣开赫铭的手，但赫铭回头调皮地说了声“嘘，弯下腰”，眼神里充[奇]满着天真，笑容依[书]旧灿烂。罄昔便听话[网]地不再拒绝，放心又信任地把手交给了赫铭，配合地弯下了腰。

赫铭从学校操场的矮墙翻了出去，这又是个他以前想都没想过自己也会做的痞里痞气的事情，不过真做了反倒觉得是个挺英雄的壮举。更让他觉得好玩和有意义的是他还帮着罄昔翻过了这道慈爱如刚生了宝宝的羊妈妈又乖巧如羊宝宝一样的矮墙。

先于罄昔翻过墙的赫铭很友善地伸出手想要帮忙罄昔过来：“手给我。”

起先还犹豫的罄昔一看到赫铭真诚和善的眼神和表情，也就不再犹豫地抓紧了他的手。

翻过矮墙的罄昔看到了她转到桃花源高中这几个月来见过的最美的最打动她的风景——桃花源湖。她顾不上整理自己弄得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和裤子，连鞋带松了都没发现，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桃花源湖，陶醉得像是虔诚朝拜的宗教信徒。如果可以，罄昔绝对愿意在这美丽的好像不是人间风景的湖边一直就这么看着、看着。

赫铭早就猜到罄昔会对这湖一见钟情，这也是他之所以带着罄昔偷溜到这里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愿意把自己认为美好的事物和这女孩一起分享。赫铭用手掌在罄昔眼前晃了晃：“哎，醒醒啊，就知道你会喜欢。”

“她好美。”这是罄昔由衷又深切的感叹。

“桃花源城里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它的。看你这样子，好像第一次见它。”

磬昔望向赫铭点了点头。那样卸下了所有武装的表情，温婉恬静，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被赫铭看到让他觉得无比宝贵。赫铭静静的望向磬昔，无意识地陷入了这份美好。终于，磬昔一个疑惑的眼神把赫铭从幻境拉回了现实。只见赫铭摸着脑袋咳嗽了几声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你没见过它，总该听过人们口口相传的桃花园湖传说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赫铭知道磬昔真一丝不苟地盯着自己看，心里得意得装正经起来。他故意不望向磬昔自顾自说着。

“不知道。”磬昔简单地回应。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不知道这个传说的。”赫铭坐到了湖边的杂草上，终于忍不住看向了磬昔，磬昔的眼神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那样认真的模样让赫铭再次尴尬地笑出了声，接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磬昔看出了赫铭的不解，她转过头望向湖面解释起来：“没有。你知道绘从高中在桃花源的最边上，我以前还住校，也没听过说桃花源有个桃花源湖，哪里还会知道它有故事？奶奶和爸爸也都不会跟我讲这种事情。”然后她也极其放松地坐在了赫铭旁边的那片干净的杂草上。

赫铭后看着湖面说道：“你肯定会着迷的。”罄昔满是期待的神情，她盘起了腿很耐心地要听故事的样子。今天赫铭和罄昔不约而同地一身T恤、牛仔的休闲装扮，罄昔穿着白T，赫铭穿着黑T，像极了情侣装，两人坐在一起更像是年轻的恋人在细声说着情话。

赫铭很耐心地跟罄昔讲起了桃花源湖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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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十一

“这是小时候祖母跟我讲的故事。她从不怀疑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并且一生都期待着可以亲眼见证桃花源湖的奇迹，直到生命终结也深信不疑却未能达成心愿。”赫铭坐在湖边想起了已故的祖母跟他说过的话。

“这湖有什么奇迹要让人花一辈子等还等不到的吗？”罄昔暗想，满心的好奇和不解。

“听祖母说，桃花源湖的奇迹每一百二十一年才会出现一次，到第一百二十一年的第9个月的第九个白昼，恰逢正午十二点。因为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上一次出现桃花源幻景发生于何年何月，所以很多老人们都特别期待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亲眼目睹幻景的神圣容颜。很多人都说，在暮年看见桃花源幻景的本土老人在死后都会无条件成为幻景里的正式居民，生生世世过没有忧苦的日子。也因此那里是比天堂更加让老人们憧憬的地方。”罄昔舍不得分一丝神地听着赫铭讲着传说，她甚至不忍再问问题打断他，只一心一意地听着他讲。

“当然如果真到了一百二十一年的第9个月，第九个白昼的正午十二点，如果不能同时具备三个条件：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人，幻景也不会出现。桃花源幻景是个叫潍瓜的聪慧过人的女子的灵魂幻化的，潍瓜虽然很聪明，很有才情，但是因为她丑陋的容貌没有男子愿意和她在一起，所以潍瓜至死都没有跟任何男子亲近过。但是祖母总说潍瓜肯定有心爱的人，只是最后两个人没有在一起罢了。我也问过祖母为什么那么相信潍瓜有着一段不完满的感情，为什么那般钟情于人们口口相传的美丽传说，可她每次都满脸沉思地望向她和爷爷一辈子守护的珍珠滩，再难说下去了。”赫铭转头看了看磬昔继续说道。

“潍瓜耗尽毕生的心血研究各种法术，每一种法术都会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她的最终目的是不靠任何男子只靠自己成为100个孩子的妈妈，这是潍瓜的师傅临终前告诉她的唯一能能够摆脱丑陋的方法，而且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一个孩子不是亲生骨血，那不光她自己会失去生命，就连他已经成功生育的孩子都会连带着惨死。据说是因为孩子的血肉要能够和母体的融合，否则谁都难活下去。

潍瓜的师傅组黯是跟潍瓜有着一样命运的女人，因为过度练习法术而耗尽元气、失去生命。潍瓜每次拿自己的身体做完实验后都会变得更丑。终于有一年的9月9号的正午12点，潍瓜成功分娩了一个男婴，只一秒钟的时间他就长到了六岁，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免于骤然老死，潍瓜即时地对男婴施法让他停止了成长。潍瓜的第一个孩子和她一样，奇丑无比。之后潍瓜每年都会成功生育一个孩子，但是孩子的长相却一个比一个难以入目。终于当潍瓜靠着自己的力量生育出第100个孩子时，并成功地把这个女婴的年龄定格在永远长不大的六岁后，潍瓜变成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而他的100个孩子却因为自己而无辜地在生命的轮回里挣扎打转，还因为法术的原因生得奇丑无比。尤其是第100个孩子更是丑得没有了人样，是所有孩子当中最丑的一个。

后来潍瓜才知道每当自己成功生育出一个孩子，自己都会一点点地变美，相反的，潍瓜美丽一点，她生出的孩子就会越丑。这样的结果组黯事先也没有预测到。”

“那那些孩子怎么办，这些又与幻景有什么关系呢？”罄昔终于忍不住地插了一句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赫铭看着罄昔认真同情的样子真的想笑，她好像把这个故事当真了。而这所有对他来说，就只是个传说，他从来没相信过，从来没当真过，从来没有。

“传说潍瓜变成美人后，她的法力增长了很多，而且她发现自己永远都不会老。她曾试图通过自己的法力让一百个孩子变得像自己一样美，但是结果却适得其反。跟当初自己拿自己做实验后的结果如出一辙，每历经一次洗礼魂魄的法术，孩子们就会无辜地变得更丑。潍瓜很伤心，流了很多眼泪，而这桃花源湖里的水就是她当时流的眼泪。这湖水很深，以前也有人想测量它的深度，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结果，所以没有人知道这湖到底有多深，这是个谜。很多家长都不许小孩子到湖边玩儿，生怕他们一不小心掉进湖里。若是那样，是没有人敢下去救人的。我有个二叔，就是为了要救自己的同学淹死在这湖里的，我爸爸从不跟我讲这种事情，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后来呢？他们都上来了吗？”磬昔急切而充满期待地看着赫铭。

“后来，后来他们两个的尸体再也没有找到。”赫铭诚恳地看了磬昔一眼，声调突然变得些许低沉。

“对不起啊。”听到这样悲伤的结果，磬昔不免自责起来，她不应该追问赫铭的。只是赫铭倒先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容也终于让一时紧张的磬昔宽了心。

“听到这里有没有害怕的感觉？”赫铭顿了顿，为了缓解气氛，他问了问正一副认真模样想着什么的罄昔。

罄昔只是看了看赫铭，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自言自语道：

“可是这湖水真的很美。”

“你爸爸是因为你二叔的事情才不跟你讲这种故事的吧。”罄昔说完，同样顿了顿很长时间······

“可是你的祖母却可以没有顾虑地那么信仰、憧憬着传说，也是因为你二叔的原因吧！”罄昔继续着自己合理的猜想。

赫铭笑了笑：“我也这么想过。但我爸不打算跟我说的事情，我从不主动打听。不过到现在他好像还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估计他是不准备告诉我了吧。至于我祖母，她那么想进入到幻境里，活在虚构的世界里，那真的是她太挂念我二叔了。”

听到这里，罄昔抿了抿嘴唇，逃课一个下午没喝一口水，她觉得嗓子和嘴唇都特别干。只是眼前这湖的传说让她忘掉了时间和本身的干渴，她只静静地继续看着桃花源湖平静的湖面，听着赫铭讲着关于它的传说。

“后来潍瓜做了个梦，梦到了死去的的师傅组黯。她告诉潍瓜只要让她的孩子们看到跟他们同龄的正常小孩子的笑容，他们自然就会拥有俊美的容颜，前提是笑容一定要有心底的真诚，而不是因为恐吓或被逼的强颜欢笑。当然并不是每一个来自人间的六岁孩子都符合这样的条件，组黯告诉潍瓜，每一百二十一年才会出现一个注定拯救自己孩子的充满慧根和灵性的儿童，而潍瓜要挖去自己的一只眼睛去人间发现这个孩子。待时机出现，那只丢在人间的眼睛会变成一颗跟桃子一样大小的蓝紫黄三色珠子吸引这个被选中的孩子拾起它。只要这个孩子拿到了那颗由潍瓜的眼睛变成的珍珠，桃花源幻景自然就会一点点地浮现。但是潍瓜挖掉自己的眼睛后，美貌就一下子没有了，而且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状况跟师傅组黯临死前一模一样。

潍瓜知道自己最终会死掉，她耗尽临死前所有的法力创造了桃花源幻景安置自己的孩子们，然后将自己的灵魂附到了那颗珍珠上。她要亲自在人间挑选100个最勇敢，最聪慧，最俊美的孩子去帮助自己的孩子们。”讲到这里赫铭停住了，他干脆躺在了河边的草地上，桃花源的夏天总是那么清凉，没有燥人和讨厌的闷热，有的只是轻拂人面、舒适清凉的夏日的清风。赫铭陶醉的轻闭上了双眼······

“那就是说，潍瓜最后还是为了孩子牺牲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美丽，她真伟大。不过我觉得让一百二十一年才出现的一个六岁的孩子，见到潍瓜的孩子们可以从心底里给予真诚的笑容，那他们真的很善良，很单纯，很勇敢。所以他们也很伟大。”罄昔掰着手指点着头好像是在自我肯定的说着。然后她一手按在绿草上，手臂支撑着身体转过身来看了看躺下的赫铭。赫铭脸上的笑容是那般感染人以至于让罄昔觉得如果他是个六岁的孩子，说不定就会成为潍瓜要苦等一百二十一年找寻的那个充满慧根的儿童。罄昔眼睛眨也不眨、出神地看着赫铭的笑脸，当赫铭一下子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和罄昔正专注着看他的眼神相撞了。

“怎么了，我脸上不会出现桃花源幻景了吧？”赫铭看到罄昔很尴尬地快速转回头，脸上带着调皮的偷笑，解围似的说道。然后又一睁一闭着眼睛······

“没有这样的小孩子，只是老人们的传说而已，你别当真。”赫铭微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罄昔一眼，调皮的笑容再一次浮现在他青春帅气的面庞。

“对了，你刚才说凡是能亲眼见到幻景的老人都会无条件成为幻景的永久居民，这又是为什么呢？”回复平静的罄昔继续问道，刚才赫铭睁开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几乎听得见自己不安分的心跳，完全慌了神。

“这是潍瓜对这个孩子的谢礼。她不仅会让那个帮了他们的孩子更加充满灵气、聪慧过人，让这个孩子的家庭幸福和乐，还会让所有看到幻景的老人们安然终老并把死后的他们带入桃花源幻景过脱离忧苦的生活，并答应实现他们六个愿望。潍瓜不想让她建起的桃花源幻景里有半点男欢女爱，所以她只允许老人和孩子进入她的幻景世界。”

“原来是这样。我想幻景一定很美很美。真希望自己可以看到。”

赫铭坐起身来，侧过脸来看着罄昔：“就知道你会着迷的，当真了吧！”

“我相信有潍瓜这样的人，也相信幻景终有一天会出现。”罄昔看着天边只剩下半边脸的温和迷人的日落，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大声喊起来：“呀，糟了，宋老师要骂死我们了。”罄昔赶忙起身准备去翻那面矮墙，可又不知怎么翻过去，刚才是赫铭帮忙才糊里糊涂地翻过来的。罄昔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赫铭，他还是坐在草地上，正目不转睛、面带笑容地准备看罄昔怎么翻过去呢！罄昔干脆走了过去，拉起了他的手：“我们该回去了，现在估计都放学了。你过来帮我一下。”赫铭勉强地被罄昔拉起身，突然他抓紧了罄昔拉着他的手。

“你······你干嘛！”罄昔回过头狠狠瞪了赫铭一眼，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是你先牵的我哎。”

“那不一样。”罄昔没好气儿地冲着赫铭大声喝道。

“你蹲下来。”罄昔站到赫铭身后，示意他弯下身来。

“可是我刚才不是这样帮你翻墙的。”赫铭讲完这句话，罄昔下意识地回想了刚才赫铭抱起她翻过墙的情形，脸一下子红了。

“你蹲下，快点，算我求你了，今天是星期六，我要早点回家，不然我爸他会着急的。”【奇书网﹕www.qinkan.net】

赫铭看罄昔真的急了，就一声不吭地弯下腰来：“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你上来吧。”

罄昔看着赫铭干净的衣服，便很有心地脱下了鞋子，站到了赫铭的背上，好不容易翻过来了。

不一会儿赫铭也翻过来了，手里拎着罄昔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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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十二

他们跑到教室的时候，只有值日生正忙着打扫卫生。臭牌也没走，他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很有范儿的胡乱画着一些不知为什么的抽象派。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画儿画得这么好？你小子还玩深藏不露这招儿。”赫铭的反话臭牌向来不会理睬，他倒很乐意接受这种调侃意味的赞赏。

臭牌转过身：“哎哟，你们回来的真是时候，秃鸡和老宋已经过来找你们不下10次了，刚才又来了一趟，刚磨开屁股走人，开车回去了。算你们走运，暂时安全了。”臭牌斜偏着头，看了眼正忙着收拾书包的罄昔，邪乎地冲赫铭挤了个眉眼：“一个下午哪混去了你们？”

“桃花源湖。”赫铭整理着书包很随意地说着。

“挺有情调的嘛，哥儿们。”臭牌用肩膀蹭了一下赫铭。

赫铭本来也没觉得什么，但被臭牌这么一说，反倒觉得他和罄昔真在谈恋爱一样，他倒是想有点什么，其实八字连个撇还没呢。赫铭用手推搡了一把臭牌的头：

“想什么呢你！走了。”赫铭干脆、利落地对着臭牌说道。

“好嘞，就等着你呢。”臭牌几乎是从讲台上飞到座位上的，拿起书包，明知赫铭不喜欢还是硬要搂着赫铭的肩膀：“去我家玩会儿。”

赫铭掰开臭牌的手，“今晚没空。你回家好好补补功课，没几天了。”

“哎呦，又是考试。就烦你跟我说考试。”臭牌条件反射似的哼哼了起来：“真羡慕你，哥儿们，那成绩牛的，这个节骨眼上还能腾出功夫追女生。你准备去念哪个大学来着？不过说实在的我也想谈场恋爱，给三年高中生活留个纪念也算好的。你说呢？”臭牌见赫铭没什么反应便又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

赫铭只一心看着走在他们前面的罄昔，根本没仔细听臭牌讲些什么。当他和臭牌走到学校门口，罄昔的自行车已经渐渐地拐过了十字路口。赫铭跟臭牌在校门口分开后，便加速度追赶在他前面的罄昔。

罄昔原本想把围巾送给赫铭的，但回到教室后一直没找到说话的机会。便想着以后再找机会便急匆匆地先赫铭他们回家了。

赫铭终于追上了罄昔，但是刚准备刹车时一个激动，车子便和罄昔的自行车接吻了。赫铭重重地从车上摔下来，眼见着罄昔也要往下倒，赫铭英雄救美地伸出了手臂，护住了罄昔的脸，罄昔便倒进了赫铭的怀里。

“啊·····痛！”罄昔没什么事，倒是赫铭被摔得青的青，紫的紫，手臂上的血瘀和擦伤疼得他自己都嫌有些丢人地轻声喊着“痛······”

罄昔起身后，拿起赫铭的手臂，满脸的心疼和歉意，也顾不上说什么只着急于转身去包里翻自己为自己准备的创可贴。因为自从她转到桃花源高中，摔倒就变得好像随时会发生一样：先是第一天转校的那个早上，然后是米然她们的围攻。这不，昨天刚准备的创可贴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赫铭坐起身，看着罄昔转身去包里翻着什么。她抬起的胳膊肘处也有一片红肿，赫铭正准备凑近点看看时，罄昔一个急回头，嘴唇便贴上了赫铭低下的额头。

“你干嘛？”赫铭眼睛往上抬着轻声又莫名地问起罄昔。罄昔赶忙收回到正常的姿态。

“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告诉你什么呀？这回我可什么都没做。”赫铭无辜又孩子气地反问道。

“告诉我你在我身后，告诉我你离我······离我这么近啊！”罄昔的眼睛里含着眼泪冲着赫铭喊着。

“你又怎么啦，是你亲我的哎。我怎么知道你就一下子回头。”赫铭看着自己的伤口轻声地说着。

“那你凑过来干嘛，谁让你凑过来的！”罄昔生气地问道。她觉得自己在赫铭面前总是保持不住最佳的姿态和让自己满意的形象：上一次是自己主动亲的人家男孩子的脸，这一次又是自己主动亲了他的额头。想着都觉得尴尬，没有一点女孩子的含蓄，罄昔不喜欢这样的主动，尽管谁都无意这样，尽管只是巧合。

“我只是想看看你这边的伤。”赫铭用满是擦伤的手指了指罄昔胳膊上还往外冒血的伤口说道。罄昔擦了擦眼泪，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还真有一大块擦伤，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疼。

“谁让你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再说吧，就不会骑慢点，又没人追你。”

“是我想追上你！我以前从不这样的，反正一看见你，整个人都变了，我能怎么办。要不，你教教我？”看着赫铭诚恳地跟自己解释的表情，除了心疼赫铭为了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心中还荡起了强烈得难以忽略的幸福和感动。自己本来已经做好不再跟他牵连太多，全身心投入高考复习中的准备，可现在这样的情况：自己不平静的心情，怎么也安静不下来的紧张，这些可都怎么办？磬昔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心乱、慌神、不专心。按理说她应该极度排斥讨厌这样的自己，表面上看来她也一直在拒绝赫铭各种小细节上的屡次示好，但她比谁都明了顾罄昔对这种感觉有多么留恋和享受。

沉默不知了多久，赫铭偷看罄昔也不知偷看了多少眼：罄昔低着头，双手拇指和十指捏着一片创可贴，反复地拨弄着。

“好了，把手给我。”罄昔没有抬眼看赫铭，温柔、认真地说着。罄昔给自己贴胶布的时候，赫铭离自己心爱的女孩有多近，他有多想紧紧握住女孩纤细绵软的双手，又多想真心地亲吻女孩粉红娇嫩的双唇。但在罄昔不愿意、不答应的情况下，他又绝对把持得住自己。永远把罄昔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尊重她的每一个意愿是自己刚定下的恋爱准则头一条。

“你不要不说话啦，跟你道歉还不行？虽然我不觉得你生气时候的样子难看，可哪有人愿意看自己喜欢的人不开心。大不了下次我先亲你呀，如果你不拒绝的话。”听了这句话罄昔把刚撕开准备贴在赫铭手臂上的胶贴贴在了赫铭的嘴唇上。

赫铭被贴着嘴还说了一句罄昔没听清楚的话：

“我好喜欢你。”赫铭撕下胶贴：“我现在都这样了，就是陌生人你也应该态度好点，况且我还是跟你同甘共苦了一个下午的同桌。”

看着赫铭略带委屈地低着头吹着自己胳膊上的擦伤，他的手指细长，钢琴弹得好的人应该都有那样的一双手；他的头发利索干净，晚风吹来便像是预先排练好似的潇洒、温柔地跟着风的节奏舞动；他正吹着伤口一鼓一鼓的两腮，小孩子用肥皂水吹泡泡不就是这副调皮可爱的模样吗，充满童趣，惹人喜爱；他垂下眼帘的双眸有时会因为鼓起的两腮而有那么点变形，可即便这样还是遮不住他天生的英俊和帅气。罄昔看着，想着······两旁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赫铭的脸上便洒上了一层温馨柔和的暗黄色的光······

他们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看着路两旁的灯像是严格遵守规律但又像是你争我抢似的让人分不清谁先谁后地亮了起来。

“完了，完了，我爸肯定着急等我回去呢！”罄昔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踩上了脚踏板。

骑出了一段距离，才想到了自己准备送给赫铭的围巾，又不得不倒了回来。赫铭还是坐在地上，他的腿被摔得很痛，自己想缓一缓在再起来。看到倒回来的罄昔，赫铭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罄昔非常钟情的阳光一样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过来扶我一下。”

每次看到赫铭的笑，罄昔都会像中了邪似的把什么不开心都忘掉了。她听话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赫铭，又扶起了赫铭的自行车，之后便拿出来包里的围巾：“这是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好了，这回我真的要走了。”

“喂，这大夏天的，你送我围巾也用不上呀。是你自己织的吗？”

“现在用不上，以后可以用啊。”罄昔背对着赫铭，骑上了车子渐渐走远了。

赫铭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一下子好像什么疼啊痛啊的都没有了，他又活蹦乱跳、浑身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似的地骑上了车子，在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跟罄昔分开了。

赶在高考的紧急关口，赫铭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他就是有这个魄力分心分神想罄昔，琢磨着怎样才能让喜欢的女孩接受自己的款款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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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大人们都说小屁孩儿懂什么恋啊爱啊的，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样。这点还不是最厉害的，要人命的是他们总会找出一大堆理由，比如：你有能力担负吗？经济能力、心里承受力和成熟程度，这些方面够格吗？就算这些条件都凑合及格了，两个人在一起真能保证以后只喜欢她（他）一个人永不变心吗？到时候还不是会遇见更好的就嫌弃到手的；再说了，以后会经历什么事儿遇见什么人，如果做个梦就万事早知道的话，大人们还有工夫管孩子吗？你们该怎么着怎么着吧；还有，我们是父母，是孩子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一切不都是为了孩子吗？大街上那么多的大孩儿小孩儿，随便挑来一个我都懒得去管，我管你是爱你，你是我的孩儿呀！大人们以他们丰富的情感经历和过去了的辉煌爱情史跟孩子们分析早恋的利害关系。总之，千万不能早恋，抓紧时间学习才是天。没有家长会任由小孩子胡来，“但是”（请各位注意一下，我总觉得这个词是汉语里头最有分量、最有胆量、最有魄力、最会整人、最帅最坏最孬种的一个词），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小九九，你管得了我的人，管不了我的心。你们爱我就请连我们的叛逆、早熟、冲动、不懂事一起爱了吧，一起包容了算了吧！

可有多少家长放心孩子小小年纪胡搞八搞，不行，坚决不能包容。

于是孩子们又说了，青春期嘛，谁没有个“春色满园，红杏出墙”的时候，不谈个小恋爱多没劲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八岁呀，365天一过就什么都没了。况且这种感情的事儿是人的生理问题、自然规律问题，这种抗拒不了、违背不得的事情您还不许光明正大，那我只好转地下。年轻稚嫩的孩子们为自己找着各种理由硬生生的把家长的强力监督和万千良苦用心击了个粉碎。

好，再回到本故事的男主角沈赫铭身上。以上所有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是高中生里的正面兼反面典型：他有开明得有分寸有原则的父亲母亲；他自己是个从小就习惯自己给自己拿主意的小男子汉，且百战不殆，从未失手；他有智慧、有相貌、懂礼貌、知轻重；他执着，认准了就坚持到底，绝不放弃；他敢爱敢恨，爱了就爱了，不喜欢我照样可以挑明了说，反正我有胆量面对；他心智成熟得简单明了，从不拖泥带水。此种原因一经亮相，赫铭在高考关键期恋上一个女孩至少单方面畅行无阻便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了，真是羡慕死了像臭牌这样的一大批同处在考试高压下的同龄人。

刚才也说了，畅行无阻只是单方面的，罄昔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光这样单恋着瞎耗着不采取点儿行动也不是长久之计呀。所以赫铭现在着急的不是想着怎样避免自己的恋情曝光诸如此类的对其他同龄早恋孩儿来说要人命的头等大问题。他烦的、花心思琢磨的是该怎样做才可以逐渐拉近与爱恋的女孩彼此间的距离，好让对方放心、完全地接受和承认。因为自己这边天下太平，就愈加搞得女主角措手不及，顾虑重重。其实赫铭隐约觉得罄昔对自己是有感觉的，但她总是控制、克制、压制，极力地想把赫铭期待的回应和反馈痛痛快快地扼杀在摇篮里。

“太纠结了，喜欢就要说出来，最好做出来。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别人，怎么个事嘛。爱情弄成这副德性，还叫什么爱情。我坚决不要这样。好，两个月的时间，让顾罄昔对沈赫铭说她喜欢我。”赫铭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似的暗自说道。他正坐在书桌前合上了刚看完的英文版的劳伦斯的《儿子与情人》。台灯的光线给他的头发覆上了一层美丽的朦胧。他鞋子、衣服都没脱就躺床上睡了。凌晨2点钟了，不困才怪。

赫铭有通宵看书的习惯，无论什么书他一看就不带停的，从来不见他在书页中间折个印儿，做个记号什么的。要看就一次看完，而且他看书的速度出了奇的有效率。熬夜看书不是什么学习的榜样，如果大家熬不住了，还是不要学他那样，早点睡下吧。要知道，像沈赫铭这样的孩儿，不是想学他就能学会的。

这几天赫铭是坐着父亲的车子上学的。那天傍晚为了保护罄昔，自己被摔得可真不轻。当时还没觉得什么，一回到家，脚就完全动不了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是老爸专车接送。其实赫铭并不喜欢爸爸送自己上学，他喜欢骑在自行车上的自由自在，边骑边看，边骑边想问题，要不是脚踩不了自行车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天沈领因为临时接见海外商客来公司实地考察的原因，工作行程一时安排得都很紧凑，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有忘记让司机去接赫铭。可车子居然又遭遇桃花源难得一遇的半路堵车现象。更巧的是这天轮到罄昔值日，等到大家都弄好了准备回家时，看着赫铭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听着耳机，无聊地拨弄着手腕上罄昔送他的那块表，罄昔忍不住地问了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呀？”

赫铭没有听见罄昔在跟他讲话，他还是呆呆地玩弄着自己的手表。那是生日那天虽自己出钱但毕竟还是罄昔挑的礼物。他很喜欢这块表，颜色，款式，完全贴切自己的审美。

“赫铭，我们要锁门了，要不钥匙先放你那边，但是星期一早上你要早些过来开门。”生活委员兼班长何予走到赫铭身边摘下了他的耳机说道。何予是桃花源高三年级唯一一位对赫铭不敢兴趣的女生，相反的，她一直把赫铭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虽说自己是班长，但那是在赫铭拒绝担任同学们投票选举的班长一职之后，票数第二的何予便顺其自然地走马上任了。但是她最终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所有同学，她成绩出色，领导能力和组织能力极强。除了每次考试都屈居第二，她觉得三年高中生活还算完满。但每次都占着第一名的位置不下来的沈赫铭就是她高中生活中那唯一瑕疵的宗源，所以，赫铭自然就成为这样一个要强的女孩子唯一看不顺眼的人。

“算了吧，我才不要起那么早。”赫铭简单地回了何予一句，便扶着桌子起身，蹒跚地走出教室。“当时真该坐着大从的车走的。”赫铭边走边小声嘀咕着。【自从跟臭牌的关系变得很铁之后，“大从”是赫铭给臭牌取的另一个相比较而言更顺耳的绰号】。赫铭这样想着，但他哪里想得到老爸今天会晚到这么久。

“要不你坐我的车子吧，我送你回家，反正顺路。”

赫铭看了看罄昔，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友善和温情，赫铭尤其喜欢这样的罄昔。

他笑着回了句：“好啊，不过你不许反悔。送我送到家门口。”

在一旁忙着关锁门窗的何予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来了句：“谈恋爱还这么含蓄，受不了你们。”罄昔刚要解释，何予便拍了拍罄昔的肩膀顺便挤了个似乎很了解状况的眉眼鬼笑着走了。

“算了，没什么好解释的。反正没几天就毕业了，再说，我倒想我们之间有他们说的什么什么的，根本没有的事情解释得越多，他们就会乱想得更多。学着点儿我，看开点。”赫铭看得出罄昔的用意，小声地对着罄昔说着，然后继续带上耳机。其实他的耳机早被他调到了静音。那玩意儿现在是赫铭装傻扮酷的道具。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安分，这么傻里傻气，这么爱装蒜和偷笑但又老是那么不自觉。

“我是真的想帮他的，反正顺路嘛。况且他又帮了我那么多回，我帮他一下又怎么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他说得对，我俩之间本来就没什么。”罄昔自言自语道。赫铭偷听着罄昔说的每一话，心里暗自欣喜地赞同着，又一次不自觉地偷笑起来。

赫铭很自觉地坐上了罄昔的自行车，一点都不担心罄昔精巧骨感的车子会承受不住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反倒是罄昔，她很担心自己会再次把赫铭给摔了，一路上小心翼翼的，连口大气都不敢喘。走到转弯路时，赫铭的手一下子揽住了罄昔的腰：

“你慢点，我现在还伤着呢！”

“你把手放下来，要不我真的摔了。我可是第一次骑自行车带人。”

“什么！那我就更不能松了。”

罄昔干脆把车子停了下来，拎着赫铭的衣服把他从车子上揪了起来：

“你自己回去吧，我不送了。”

“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要送我回去的，说变卦就变卦，真受不了你们女生。拜托，我的脚要能自己走，早就不坐你的车子了。”

“真是的。我带你回去，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像刚才那样······”

“刚才怎样······哦，那······那样，可是······”赫铭反应过来之后继续义正言辞地跟罄昔争辩着：“我那纯属自卫，如果你坐在后头，我在前头，遇到刚才那种状况，你肯定也得抱着我不可。要不咱们试试。”

赫铭骑上了车子：“你逞什么强啊，不想要你的脚了是不是？”罄昔没好气地反问并阻止起赫铭来。

“我是向你证明，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事实是我真的只是条件反射而已。你今天不上来，我们就这样耗着也可以。反正着急回家的又不是我。”

“你······要不是答应送你回家，真想就把你扔在半路上不管了。”

“你才不会。我认识的你不是那样的。别气了，上来吧，听话。”为了早点回家，罄昔也只好气呼呼地坐在了后头。一个拐弯，罄昔真的就不自觉地紧紧抱住了赫铭。这一转弯，不错，是很好地证明了赫铭的自卫言论，但就把赫铭的脚给害惨了。

“我的脚，不行了······”赫铭疼得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罄昔首先愧疚起来。她本来是真心想要帮助赫铭的，现在又害得他脚受伤。只见罄昔愧疚又急切地下车：“又疼了是不是，让你逞强。还是我来吧，这回我不说你了还不行吗？你可千万别再疼了。”看着罄昔着急的样子：“心疼我了是不是？”赫铭再次调皮地问起罄昔。

“你上不上车？”罄昔马上变了脸色。

“上。”赫铭连忙应声答道。

一路上赫铭再也没有因为车子不稳而扶住罄昔了，规规矩矩的。罄昔也遵守承诺把赫铭送到了家门口，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赫铭是看着罄昔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了，才进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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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罄昔眼下最大的心事不是即将来临的高考，而是早前无意间看到的父亲尿毒症晚期的诊断书。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下个月，父亲的生命现在像片飘摇在风中的羽毛，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更不知会在哪一刻坠落。

他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像往常一样悉心照顾罄昔的生活。可女孩儿看得出他日渐苍白的脸色和不再像以前那样饱满的工作状态。罄昔看着他强忍着疼痛勉强对着自己的笑容，为自己做的一大桌子菜而他却吃不下哪怕一口，看着他为了不让自己疑心，仍然扛着虚弱的身子去服装店工作······罄昔明知道，他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工作，他硬撑着，勉强自己超负荷地劳作无非是不想让罄昔看到一个病怏怏的父亲，不想自己的女儿在考大学的关键时刻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学习。为了这，罄昔躲在被窝里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她多么想让父亲停下来好好休息，多么想让他不要再硬撑着身体，她多么想告诉父亲自己知道了他的病情，告诉他自己可以坚强勇敢地生活，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她甚至可以照顾好生病的父亲。可每每看到父亲关怀而温暖的笑容，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原本想做的许多事却都进行不下去。她最终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以罄昔的高考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可她选择留在桃花源的一所艺术类本科院校，学习服装设计。一方面可以照顾父亲，另一方面不想让父亲奋斗了半辈子的服装店就这样荒废下去，为了父亲的理想，也为了她自己的理想，她留在了桃花源。而赫铭，像原先计划的那样选择去国外学习。

罄昔后来更意外得知爸爸根本没有积极治疗过，病情被耽误得更加恶化了。罄昔慌了，急了，她声嘶力竭地跟医生吵起来：“你们怎么做医生的！他是个病人，一个快要死了的病人，你们怎么能眼睁睁地不去管他，不去救他。他是我爸爸，是你们这些冷血的人耽误了我爸爸。”罄昔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任何人了。其实说这些话又何尝不是罄昔说给自己听的，她不怪医生，她是在怪自己、骂自己。她恨当初没有明明白白地跟爸爸说清楚转校的原因；如果自己没有故意装作不知道，如果自己一开始就积极主动地规劝爸爸接受治疗；如果那好几次没找着爸爸，自己哪怕在多找两三分钟；如果那几次她推开了卫生间的房门······可是生活回不去了，冷静之后的罄昔最终还是告诉了爸爸所有她已经知道的事情。

躺在病床上的顾尘梧是那么出乎罄昔意料之外的冷静，他似乎连坚持己见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垂死边缘线挣扎的他，早已经不想在女儿面前假装坚强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在梦里死去。只是一想到留下女儿一个人，他闭上的眼睛就又很舍不得的再次睁开，想多看女儿几眼，再多看几眼。

顾尘梧接受了女儿所有的安排，因为这是罄昔答应父亲不放弃学业的唯一条件。

赫铭好几次偷偷去医院看望顾爸爸，跟医生咨询了治疗方案和费用的问题。而高额的治疗费用不是罄昔一个女孩子支付得起的，所以，赫铭跟爸爸借了一笔钱提前把费用缴了。

知道情况的罄昔，把父亲的存折和自己平日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钱统统放到了赫铭的手里。只是赫铭后来说的话，让罄昔一时间不知道在现在这种时候，自己到底还能为谁做些什么。

“每一次我最最艰难的时候，他都像天使一样出现在我身旁，我到底凭什么让他可以这样帮我。”罄昔看着被赫铭退回到自己手里的这些钱，想着他每一次的及时帮助：让米然因为厕所事件跟自己道歉；“老师的情书”那件轰动全校的事情也是他主动站出来，因为要帮助自己而伤害了一起长大的米然妹妹；父亲晕倒在家里，又是他的及时出现，平复了自己慌乱的神思，也才让现在的爸爸得以安然地睡在病床上······如今又······他帮了自己太多太多了，还有什么我不能为他做的呢？罄昔是认真的，只是她把赫铭的这些帮助和自己对他还未明白的情思全然归为感激，她不知道她早已经爱上了沈赫铭。她爱上了，彻彻底底地爱上了······

赫铭当时向罄昔提出的条件：一个星期后去参加他十九岁的生日派对。暂时忘掉这么多不愉快，没有病痛，没有高考，没有压力，没有困扰，只是简简单单的给自己过一次生日，自己成人之后的第一个生日。

罄昔答应了，也就才有了故事一开头罄昔为了要给赫铭送生日礼物而去偷而后又被送进拘留所的事情。

二十天后，桃花源每年一次的大事件：高考——如期来临了。

高考完之后，罄昔就全身心地投入到父亲店里的工作。医院，店里，家里，三头跑，累得本就瘦削的罄昔看上去更加弱不禁风了。这些，一直没停止过对罄昔关怀的赫铭看着有多心疼只有他本人最最清楚。

这天赫铭本来想去登门找罄昔的，但经过桃花源湖的时候，便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在那块曾经和罄昔一起坐过的草皮上躺了下来。呼吸着湖畔清新的空气，枕着自己的手臂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这样的冒昧前行是对自己勇气的肯定、决心的证明，还是真的急于表白不被罄昔理解和接受的心情。当然后者的分量是最原始的动力。躺在草皮上，眯着眼睛感受着午后阳光的爱抚，赫铭满脑子里闪现着罄昔的身影。睁开眼睛，只见不那么刺眼的阳光和天边线条柔美的白云，面孔正上方是被风吹着摇摆起来的树叶，透过树枝和树叶的缝隙可以清楚看见阳光直线洒向大地的飒爽英姿，透着层层迷离和魅惑，引人思绪万千。

赫铭在恍惚之际清晰地听到了桃花源湖水波摇曳的声音，像是人间难得一听的美妙音乐，像是女子的温婉轻吟，又像是老妇伴着无奈的眼泪而发出的哀婉低泣。听着这样的声音，赫铭一下子浑身起起了鸡皮疙瘩，毛骨悚然却又好奇快速地坐起身来。只见湖面依旧像往日一样的平静，轻轻泛起的层层涟漪依旧是那么妩媚动人，哪里有什么轻吟或低泣。但赫铭肯定刚才那样的声音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此刻，是赫铭第一次被桃花源湖所打动的时刻，但关于潍瓜和她的100个孩子的传说是否真的存在赫铭从来不相信那是真的。望着平静的湖面，赫铭的神情便再次回复了平静，现在他真希望刚才罄昔也在自己的身边。听到那样的声音，他肯定罄昔会格外激动，她肯定会以为是桃花源湖显灵了，以为那是潍瓜找到她孩子的小救星的一个前兆或暗示也说不定呢。这样想着，赫铭再次躺了下来，眯缝着眼睛，看着随风轻舞着的树叶，它们像是坠落人间的快乐天使幻化而成的，淘气而活泼，灵动又温和。可是看着看着，刚才的声音便又一次回荡在赫铭的耳边，一定神再一起身，那声音就像是通灵性、能瞬间感应得到似的，又迅即消失了。

这次赫铭干脆站起身，他围着整个桃花源湖转了一大圈，最后在河岸的桃树下再次坐了下来。待定神儿想了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了看身旁的这颗老桃树。桃花源湖岸上生长着很多花、草、树。但惟独这颗桃树最特别。

关于这颗桃树的传说，没错，那个让人没法反驳的传说。老人们说，整个桃花源城只有这颗桃树根下的土才能养活它。很多人试过在自家院子里栽种桃树，但无论是多精于养花植树的精干人都养不活它们。但在同一方土地上其他水果树却可以生长得枝繁叶茂，唯独桃树。不信邪的人们也曾试过在桃花源湖边上种植桃树，同样的，撒上种，等上个两三年都不见它有丝毫的动静。最后弄得人们不得不承认，整个桃花源城只有这颗桃树根下的土才能够养活桃树。更离奇的是整个城里唯一存活的这棵桃树，明显比一般桃树的花期要长。很多次提光城的专业养殖户看到这棵古桃树都万分惊异于其开出的每一朵色彩明丽的桃花，惊异于桃树本身的年龄以及其难得一见的粗壮结实的外形，惊异于它居然不结一个果只开大朵花的怪诞罕象。

不信邪的事情赫铭小的时候也干过，他撒了多少桃树种子，不光在湖岸上的很多地方。至于在多少不同的地方种过，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了。正因为自己从前尝试过，对这颗桃树他有着说不出的崇拜，它充满着神秘和诱惑，让赫铭每次经过桃花源湖的时候都不忘记看它一眼。如今站在桃树底下，刚才躺下才听得到的声音愈发的清晰了，赫铭屏住呼吸，安静定神地听着，好像是有人跟他说话，是在跟他说话，但它始终听不清，只“赫铭”两个字明明白白地一次次传进他的耳朵，别的什么他都听不清。

所有的声音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赫铭回转过头便看见了一双白色平底球鞋自由又不失清雅地踩着草向自己走来。那是罄昔，他确定。赫铭看着那双脚停在了自己的近旁，看着罄昔蹲下身来，看着她的披散下来的长发柔顺光泽地垂下。

“你是不是在听一种怪怪的声音？”

“你也听到了？”

“自从那天你跟我讲了潍瓜的故事之后，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到这里来，所以听到那种声音不止一次了，而且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听得最清楚。”

“那你有没有听到过类似谁在喊你的名字，比如‘罄昔’、‘罄昔’这个样子的声音。”赫铭学着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的感觉模仿给罄昔听。

“有。”罄昔点着头很简短地回答着，对这个问题，罄昔也很纳闷，她的样子像是期待赫铭能够给他答案。

“你别这样看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种事情我还是头一次碰到，之前没听谁说到过桃花源湖还有这功能呀。如果有别人听到，整个桃花源城肯定会传得沸沸扬扬的，看样子，你是第一个发现桃花源湖会说话的人哎。喂，你害不害怕？”

“我不知道。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只是觉得那声音很吸引我，不自觉地就会想听第二次，可听你这么讲，好像不害怕就不正常的样子。”

赫铭站起身来又围着岸上的这颗不知年龄的桃树转了一个圈儿。

“罄昔，你知道这颗桃树是整个桃花源城唯一的一株桃树吗，而且它从来不结果······”

罄昔极其耐心和好奇地听赫铭讲了关于这颗桃树的故事以及他小的时候干的傻事。但罄昔看得出来赫铭对这颗桃树的兴趣明显地高于桃花源湖。

“那你是相信这颗桃树的传说，是吗？”

“啊······我也不知道。对了，你刚才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才到这里，那你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儿。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坏心情。说不定我可以让你心情好一点的。”赫铭在离罄昔一米之外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罄昔的脸色几乎瞬间暗了下来，失去了光彩。她坐在岸上的草地上，白球鞋，牛仔裤，干干净净的：“我还是喜欢桃花源湖，她好美，一直都这么平静，让人看了可以很快地安下心来，什么都不去想。你上次也见到的，我爸爸他身体不好······尿毒症晚期······每天做透析、刚有胃口吃点东西，可又通通会吐出来，脸色也越来越不好，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下一点东西······可是我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刚才我居然看到他压在枕头底下写给我的遗书。他把治病的钱全部省下来给我······我才不要钱，我只想要一个好好的爸爸，我只有爸爸了。他都是为了我才累成这样，我很害怕哪天早上一起床发现他就不再身边了······”罄昔揪着身边的草，用力地揪着。她没有哭，尽管强装出的坚强并没有让她显得不再软弱。但习惯着不哭就可以让爸爸不那么担心自己，虽然很多时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酸酸的、痛痛的。

赫铭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凝重起来，他坐回到罄昔的身旁，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些的。”

擦干眼泪，看着赫铭关心和友善的眼神，罄昔从没觉得有一个愿意听听自己讲心里话的人原来是这么不可缺少和必要。她也第一次从心底里确定赫铭就是自己一直想要找的那个人。她接受了赫铭对自己的关心，她承认了自己对赫铭的好感和爱恋。

赫铭抓起了罄昔的手，罄昔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赫铭，很认真，很长时间······

然后罄昔靠在了赫铭的肩膀上······两个人就那样依靠在一起时，桃花源湖又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这次不是类似于在叫谁的名字，声音里明显听得出是水波在轻轻荡、树叶在轻轻摇、女孩的头发在轻轻飘、还有两个人的喘息和心跳。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像那天翘课一样，一样坚定地牵起罄昔的手，一样的有些疯狂和幼稚。

“去哪儿？每次都这样，你慢点儿，我的鞋子都掉了。”罄昔左脚上的鞋子因为被赫铭拉起身时，忙乱之中踩掉了一只。

赫铭回过头来看着罄昔的样子，忍不住地笑了。他主动地蹲下身来，拿起鞋子帮罄昔穿上。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脚放进鞋子里，白色的袜子，白色的球鞋，赫铭帮她系好了鞋带。站起身来，而此刻的罄昔却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赫铭托起了罄昔刚要扭转过去的头。“刚刚你可是默认了我是你男朋友，现在你最应该看我才对。”罄昔看着赫铭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赫铭领着罄昔去见了妈妈彭又清。

彭又清是一直很想见见罄昔的。自从那次看着这孩子偷东西，没想到事后这偷来的衣裳竟穿在了赫铭的身上。她不觉得罄昔是个没教养的坏女孩，相反的她一见这女孩就打心眼儿里喜欢。一家人对罄昔的印象都很好，对彭又清而言，她只是凭着自己的第一直觉信任着罄昔，相信她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而始终不愿承认自己亲眼看见的是真实的一面。这些罄昔一开始都不知道的事实：自己做过的那些说来很伤自尊的事情，沈家人居然全都知道，但他们却丝毫不在乎。要知道他们看中的不是“被做出来的”事情，而真真正正是一个人“想要去做”的事情，内在的东西总是能够那么无条件地搏得信任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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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在赫铭临走的前一天，罄昔陪着赫铭去了爷爷居住的珍珠滩，跟他道别。

“奶奶走的早，爷爷说什么都不愿离开珍珠滩。他放不下自己那多年一直坚持做的事情。尤其是爸爸瞒着他悄悄地跟很多珠宝商推荐爷爷养的珍珠，以至于市场上爷爷养的珍珠供不应求之后，爷爷就更离不开珍珠滩了。而爸爸也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很多珠宝经营方面的经验和诀窍，所以他们都愈发地离不开自己喜爱的事业。”赫铭牵着罄昔的手，讲着关于爷爷和爸爸之间的故事。

“珍珠滩在桃花源的最南端，绘从高中在最北端。听人说过那个地方，也听说那里居住很少的人。爷爷一个人住在那里，他就不会想念自己的孙子孙女吗？”

“是的，珍珠滩人口总共也不过两百。珍珠滩清净，而且那里的水域最适合育珠蚌的生长和珍珠的育成。除了特殊年份遇到特殊气候，珍珠滩水域无论从水深、水流、水的酸碱度还是通风和光照以及水温等各方面都非常适宜珍珠的养殖。只是珍珠滩每隔一定的周期就会出现恶劣的气候问题。在爸爸和姑姑们小的时候就经历过。最严重的那次：连续两年的冬天，寒冷来的早，走的晚，整个冬天持续冷到了来年的三四月份。珍珠滩的水温一直持续在零度以下，而育珠蚌生长和发育的最适宜水温要在十五到三十度之间。零度以下，育珠蚌的新陈代谢就会处于停滞状态，活动微弱，珍珠质的分泌就会停止。所以那几年珍珠收成很不好，大姑妈也是那个时候不能继续念书的。爸爸也因此自作主张地跟学校办理了退学。尽管爷爷的珍珠产业有过很多不顺，但因为那片水域是祖宗们长久以来生存的依托，并一直传承下来的，算是祖辈留给沈家的财产。所以除非我爸爸答应老爷子能守着珍珠滩的这片水域，把珍珠一直养下去，否则他就和爸爸断绝父子关系。但爸爸有自己的抱负，他想要有自己的事业。虽说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离开，但也只是暂时的离开珍珠滩，我想爸爸不会不管爷爷的。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他一直都在为沈家的珍珠到处奔走。听我妈妈说，他念大学的时候就成天往外头跑，想尽办法地让珠宝商们了解爷爷养的珠子。他只是换了一种更合乎时代的也更适合他自己的方式让更多人知道沈家的珍珠。爷爷只知道爸爸不想像自己一样踏踏实实地靠自己的双手养珍珠，而爸爸认为可以找人来替做这些事情是爷爷绝对不容许的。爷爷总说珍珠能识人，不是自己养出来的珠子看着都生分。”两个人一路上都在说着爷爷的珍珠滩，罄昔很想见见这位固执的，对待珍珠像对待亲人一样的老人。她总觉得，这样一个对珍珠都舍不得放不下的老人又怎么可能舍得不要自己的儿子？她从心里觉得爷爷是个善良的人，只是把真实的感情埋在心底里了而已。

“爷爷除了对爸爸一个人态度很差，对其他的孩子，对孙子孙女们，其实都很疼爱的。除了对我爸爸，说来他其实是个善良的倔老头儿。这点，我爸爸比谁都清楚。还没到时候，总有一天，我爸爸会回到这片珍珠滩的。”赫铭的话罄昔每一句都听在耳朵里，记在心坎儿里。好像这些就是她自己家里的事情一样，她很认真地对待着。

珍珠生长期最后一年的秋后，即十一二月份或是次年的二月份是珍珠采收的季节。而赫铭和罄昔去珍珠滩的这个时节正是采收珍珠的日子。他们两个人到珍珠滩的时候，爷爷正一个人忙活着从水里取育珠蚌呢！他身手矫健，坐在船上打捞育珠蚌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年轻。赫铭的大姑爸尚勇也在帮忙打捞育珠贝。大姑妈则在岸上忙活着。

他们夫妇俩舍不得老爷子一个人辛辛苦苦的忙里忙外，尙勇更是放下了自己繁重的汽车代理商的工作，一有空就往珍珠滩跑。一方面当然是舍不得亲爱的全职太太沈锦双太累了，毕竟她整天一门心思的牵挂着老爷子的身体；再者就是女婿相当于半子，老爷子是个好老头儿他自己心里头有数。一个老人家安享晚年的年岁还整天弄得比年轻人还劳累，谁看着都会心疼。夫妇俩的苦心其他的子女们也都看在眼里，他们也都分配着自己的时间，有空就过来珍珠滩帮忙。

关于珍珠，爷爷还定了个自己的规矩：珍珠出壳时，第一眼见到的一定要是女人，一定要由女人的手亲自把珍珠从育珠蚌的黏膜里取出来。这样的话，珠子才能多沾点人气，长得才好。虽然没有什么科学根据，但是爷爷就信这个。大姑妈用开贝刀从育珠贝腹缘开口处插入贝体，用力地割断闭壳肌，样子很是熟练，也很认真。

“育珠蚌露出软体部分之后，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将珍珠从黏膜里取出来了。”大姑妈一边认真地忙活着一边还不忘跟罄昔说说话，解解闷。为了不划伤珠子，她总是按照爷爷说的去做：拒绝用镊子和或刀子取珍珠，每每都是用细长的手指伸入育珠袋，小心地将珍珠从袋中取出，为了能不出任何差错地取出每一颗完整光泽的珍珠，细心的沈锦双每每都把自己的手指甲尽量地剪短，短到一个不会划伤珍珠表面的同时也方便用手指取珠的程度。

“你看，这些小家伙，一群黑娃娃。”罄昔看着大姑妈递过来的育珠蚌，果真一颗颗黑珍珠正乖乖地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那场景让人不禁想到待在母腹中的单纯可爱的婴儿。

“哎，姑妈，让我也看看。”赫铭刚换好衣服出来：防水皮靴、宽松的背带裤、大件格子外套，这是爷爷特意为每一个过来帮忙的孩子们准备的工作服，大姑爸和他自己身上都是同样的打扮。再带上袖套和手套，帽子，俨然一副专业采珠蚌人士的模样。赫铭看着罄昔跟大姑妈一家人似的坐在一起，也孩子气地凑了过来。

“哇，是我最喜欢的黑仔！”

“不错吧，就知道你喜欢，所以才拿过来给这丫头也看看呢！”

“怎么样，很可爱吧！”赫铭蹲下身来系起鞋带，一边眼神不离开罄昔地说道。

“我不太了解。也没见过真的珍珠，今天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它们。”

“丫头，以后没事就常过来这边玩，让你看个够。”大姑妈笑着看着罄昔，又看了看赫铭。

“小子，快上来。让爷爷看看你技术退步没有。”听到爷爷唤自己的声音，赫铭立马起身：“爷爷，这就来了。”

“姑妈，我先过去了。”赫铭跟姑妈打完招呼，又调皮地跟罄昔挤了个眉眼儿：“看我穿这身帅不帅，干活去了。”罄昔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家赫铭很懂事儿，你还是头一个被他这么兴师动众地介绍给家里人的女孩子呢！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有你这个女朋友似的！”大姑妈这么无心说的一句话突然让罄昔觉得很感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运、最最幸福的女孩儿。

“阿姨，你教教我，我来帮你。”罄昔很投入地跟着赫铭的姑妈学起来。虽然坐在船上，但赫铭时不时地眼神儿就往岸边上溜，看得大姑爸和爷爷也都开起了赫铭的玩笑：“你小子，可得留点神儿，不然掉水里头，我可不会像宝贝珍珠那样宝贝你捞你上来。”说完爷爷和大姑爸尙勇便哈哈大笑起来。赫铭也只跟着他们笑着：“好了，不许笑了。专心干活儿。”赫铭抓住了爷爷和大姑爸的小辫子，不过爷爷他们听了笑得倒是更严重了。

就这样，赫铭和罄昔都很快地加入了采珍珠的队伍中，一个上船捞蚌，一个则留在岸上跟取蚌里的珍珠······很快的，赫铭的三姑妈、三姑爸、小姑和她的男朋友都过来了，这种场合，当然少不了喜欢热闹的铃音。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忙活着，罄昔跟赫铭的家人也很快熟悉起来。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

爷爷像往常一样，忙活完了总是一家人坐下来喝上几杯，小孩子要喝也给倒上，当然他只对女孩子这么客气。男孩不喝也得喝。所以赫铭从小就学会了喝酒。而四姐铃音也不止一次地因为在爷爷这里喝了点酒出了大丑。不过今天爸爸妈妈都在场监督的情况下，她早已做好了严格地自我要求的准备。

“丫头，你是赫铭的女朋友？”

罄昔点点头。“嗯，爷爷好。”

“赫铭还是头一次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呢，你呀，再怎么样也都有降得住你的人啊！”小姑很有指向性地看着赫铭说道。

“小姑，你是说，坐在你身边的那位帅哥就是降得住我们家美丽动人沈潇潇的那个人吗？”赫铭丝毫不受小姑姑言语的左右，很直接地跟小姑说着敞亮话。不过这话一说出口，倒让小姑的男朋友首先不好意思起来，弄得小姑跟赫铭也都笑起来。

“好啦，小妹。来，妹夫，喝酒。”大姑爸尙勇向来很会做人做事，他很适时地拿起酒杯说起话来转移了话题。

“好啊，你们年轻人好好处，赫铭是个好孩子。看你今天挖珍珠的认真劲儿，就知道赫铭不会看错人啊！这小子打小眼儿就尖，看人十看十个准儿啊。”赫铭在一旁看着罄昔，拿起罄昔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

“俩孩子坐在一起真挺般配，爸你不知道，这小丫头手指葱白纤细的，今天跟我一起取珠子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的，学得特别快，聪明着呢。”大姑妈沈锦双在一旁说着。

“来，你们俩孩子别光坐着啊，吃菜。”大姑爸尙勇笑盈盈地说着。

“爷爷，我明天要去英国上学。这次来是跟您告别的。来爷爷，孙子我先敬爷爷您一杯。”说着赫铭很有礼貌地端起酒杯敬了爷爷一杯酒。

“爸，赫铭这孩子脑子好使，跟弟弟一样。”沈锦双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老爷子跟前提起弟弟沈领，尽管她也知道这会惹老爷子不高兴。大姑妈这句话刚一出口，就弄得三姑妈沈美涵心往上提了一大下，她很着急地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大姐沈锦双，示意她赶快停止，千万别提到弟弟沈领。不过这次爷爷好像是不想难为两个孩子吧，竟然装做没听见似的岔开了话题：“孩子大了，总要出去见见世面，自己闯闯。只是你走了，将来可得再回来，学成之后不能忘本，得出息咱自己的国家。往小里了说，国外离家这么远，你又不能想回来就回来，你走了这小丫头可就一个人喽！”

“爷爷，我不要紧的，完成学业比较重要。而且我也在上学，我会等他回来的。”罄昔很贴心地接过爷爷的话替赫铭解释着。听了罄昔的话，赫铭紧紧地握住了罄昔的手，眼神里充满着信任和爱恋。

“爸，赫铭做事什么时候让大家失望过呀。您老就别瞎操心了。年轻人的事情他们自己心里头有数。大家都别光顾着说话，爸你也别一直喝酒了。吃点儿菜啊。”三姑爸聂盛景说着给老爷子夹了一块炒鸡蛋。

“你们先吃着，我厨房里还炖着汤呢，我去端上来。”大姑妈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往厨房去。

“老婆，你别忙了，我来。”尚勇很贴心地把沈锦双拉回到座位上，自己走去了厨房。

那天爷爷很开心，直到送着赫铭和罄昔离开，老人的眼里才忍不住流下了泪水。他其实很想儿子，如今唯一的儿子却被自己逼着不敢来看自己，执拗的老头只好把想念埋在心里。他舍不得丢下祖上传下来的家业，舍不得这片珍珠滩，可他也舍不得自己唯一的儿子。孙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又急急忙忙要走，他怎么能不哭呢！老人的心情赫铭心里清楚。罄昔一路上都紧紧拉着赫铭的手，才让赫铭心情不至于那么槽。两个人在公车上跟爷爷挥手告别的场景，弄得罄昔的眼泪儿也止不住往下流。

离开珍珠滩，赫铭一路走着送罄昔回家。这是罄昔的主意，不坐车子，手牵手走在一起，那样能多一点和赫铭在一起的时间。他们静静地牵着手走了不知多长的路，赫铭的手坚定了这女孩等他回来的决心，女孩那晚明澈的眼眸也让男孩更加笃定这女孩必将成为自己的新娘，必将是自己一生的爱恋。

这样形容他俩那时的感觉总让人觉得这俩嫩孩儿，懂什么爱情，懂什么坚守，到时候变成什么样可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生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人预料和掌控呢？孩子嘛，就是嫩了点儿。不过这样的嫩又何尝不是一种崇高的简单与纯真，越是纯就就越懂得坚持，越是纯就越有等下去的的决心和勇气。

男孩的机场送别，女孩没有去。临行前一天的晚上只是亲手交给赫铭一封信，让他上了飞机再看。她没有信心做到看着他走而不去牵住他的手，抱住他的背，留住他将要远行的脚步。而如果她那样做了，他就走不成了，而她又不想赫铭因为自己耽误学业，她一定要让他没有迟疑、没有顾虑地走。

赫铭打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罄溪写给赫铭的第一封情书”这清秀如罄昔本人的十二个字。

赫铭：

你现在应该坐在飞机上了吧！现在你往窗外看，我不就是离你很近很近的云吗！无论赫铭在哪里，罄昔都离他很近很近，睁开眼睛就看得见。

真希望我可以长对强壮有力的大翅膀，想你的时候只要扑扇几下就能立刻飞到你身旁。原谅我今天没去机场送你。我怕我去了，会紧紧拉住你，舍不得你走，那样的话你就走不成了。可是你还有自己的梦想要完成，我不要做牵住你不放的绳，我要做能让你无论走到哪都愿意紧拉着的绳，给你飞的动力而不是阻力。

只要你好，我就好。赫铭走到哪里，罄昔也会在那里。

可是好后悔，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却没说过一句喜欢你。直到你离开，才发现我有多傻，我有多喜欢你。

飞机上好好睡一觉吧，我会在梦里告诉沈赫铭，顾罄昔有多喜欢他。

我好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罄昔

“傻妞，早就知道你喜欢我。”读完信的赫铭不禁说了这句幸福又甜蜜的话。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正跟空姐要饮料的外国人，他结实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整扇窗户，赫铭根本看不到窗外的任何景象。只见他面带笑容地低下头继续看着信纸上罄昔留下的清新隽永的字迹。每一个标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可以体会到其中饱含的无限真情，

“我不坐在靠窗的位置呀，根本就看不到云。不过你一直住在我心里。”赫铭笑了，心里头感觉好幸福。他摸着自己的左胸口，闭上了眼睛······

赫铭在飞机上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里有罄昔，有长着翅膀的天使，有依托着绳线飞得很高很高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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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罄昔的父亲最终还是离开了，在赫铭去国外不到一个月。那段没有了爸爸的日子，罄昔是怎么过过来的，或许只有彭又清能讲得清楚。

父亲的骨灰盒，罄昔抱着睡了一个月······父亲的葬礼上，罄昔的哭红哭肿的眼睛却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那些没有了父亲的日子，女孩最难以释怀的是自己已经彻底成为一个没人要、没人管的孩子了。没有母亲她早已习惯了，可他不能接受爸爸不在了的事实。而彭又清的出现使孤独无助的女孩似乎寻到了母亲的味道，尽管那是罄昔长那么大从没体验过的感觉，但她确信那就是她从小缺失并渴望拥有的母爱：当彭又清揽着流不出眼泪的罄昔入怀里，抚摸她没有心思打理的长头发，把罄昔接回自己的家里陪着她一起度过难熬的日日夜夜，陪她说话，哄她入眠，伴她一起坚强起脆弱的心。这样的每一个时刻，都让近乎绝望的罄昔可以一点一点地看到希望而变得更加坚强和充满力量。

有很多次，罄昔不想占用彭阿姨本该休息的时间，也不想让沈叔叔一直担心着睡不着觉，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打发时间到彭阿姨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告诉他自己睡下了，两个人这才能安心地回去睡觉。打从罄昔能足够坚强地接受爸爸因病死在医院里，而自己也因此没了亲人的事实，（在罄昔的心中，“妈妈”这个称呼没有任何特别的含义，虽然她知道妈妈还好好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但她宁愿接受她也和爸爸一样已经死掉了。）她最终还是坚持着要搬出沈叔叔的家，回到学校，过大学生的寄宿制生活。

临走之前，彭又清再三叮嘱着罄昔一定要每个星期回来一次，就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罄昔笑着，哭了，她抱着彭又清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妈妈”。坐在车里准备送罄昔去学校的沈爸爸终于看不下去了：“孩子，上车吧。”沈领是特意地放下公事赶回来送罄昔的，让老赵送他总说不放心。他们是真真切切把罄昔当自己的孩子了。这几个月来，他们夫妇对罄昔照管有加，让她不再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害怕。她乖巧懂事，而且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中意的女孩儿。他们是把此刻给不了的对赫铭的爱通通给了这女孩儿。赫铭在电话那头也是左一句右一句地安慰罄昔。虽然他也知道罄昔有不喜欢讲电话的习惯，但是担心总是让他一次次地拿起电话拨给罄昔和爸妈，千万交代着让父母亲好好照顾自己心爱的女孩儿。沈家一家人对罄昔倾注了太多，这也是让罄昔能够走出阴影开始新生活的最大源动力。

暑假到了，罄昔本想和沈爸爸、沈妈妈一起度过这个暑假的。而在能看到女孩再次露出温柔迷人的笑容陪着彭阿姨去后花园给花浇水的时候，能够打起精神去打理爸爸留给她的裁缝店的时候，甚至答应陪着彭阿姨一起出外旅行的时候，当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的时候，罄昔的亲生母亲叶敏茹却很多余地出现了，并执意要带走自己的女儿。

在罄昔的心中，她早已经把彭又清当成自己的妈妈了，她甚至忘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另有其人。可女孩总不能长住在赫铭的家里打扰她尊敬又依恋的赫铭的父母。其实罄昔的心里比谁都渴望自己妈妈的爱。尽管彭又清待她跟自己的孩子没两样，可彭又清越是对自己好，她就越会频频联想到如果换做是亲生母亲叶敏茹会是怎样。她对叶敏茹的关爱与母亲的柔情有多渴望从她每一次看彭又清的眼神中可以简单明了地窥察。这些彭又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没有哪个孩子不想得到亲生母亲的爱的。所以，当叶敏茹主动登门说要领走罄昔的时候，沈家夫妇没多说什么，他们像对待自己儿子那样，让成人了的罄昔自己做出选择。

和亲生母亲、继父生活在一起的日子，罄昔脸上再也不见了赫铭倾心的那种浅浅的温柔的笑。继父冯东瑞是个除了整日念叨生意经之外，与雪茄和电脑的关系明显比跟老婆和孩子的关系还亲密的那种人。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在为自己的潜在利益做维护，他评量一个人的最基本的准则就是这人能否给自己带来利益。这是冯东瑞的父亲交给他的立足商场的经验之谈。他自己也像恪守真理格言一样地遵循着父亲的遗训。叶敏茹与自己的婚姻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吗，那是冯氏父子二人为了利益而联手导演的一场婚姻。当年，以冯东瑞的个人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比叶敏茹的条件更好的妻子，但他知道，冯氏与叶氏的合作将对父亲的事业带来多大的起色，他心知肚明，没人会比叶敏茹更适合自己了。冯东瑞不懂得爱情，也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一个女人。他严肃、冷血，永远把事业放在家庭之上。只要有利可图，他就万事好说话。

叶敏茹是那种过惯了富足安逸的生活的女人，她吃不得一点苦。冯东瑞殚精竭虑地赚钱，她就会帮丈夫随性潇洒地花掉大把大把的钱：美容、瘦身、购物、大到百万元一颗钻石戒指，小到在美容院里消磨一个下午，只为了自己的脚趾甲和手指甲。偶尔她也会跟丈夫一起出席正规的大型商界精英联谊会或宴会之类的活动，每每这样她就为自己的奢侈找到了最佳的借口——每天操心自己的形象是为了让丈夫脸面好看。不过这倒是一个对丈夫冯东瑞百用不爽的借口，冯东瑞每次都欣然接受，好面子的男人或许都这样吧，只要自己的脸面光彩，一切好说。而这次出人意料的接回亲生女的举动也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

沈家在桃花源是数一数二的显赫人家，家族权势远在冯东瑞之上，而夫妇俩人的声誉也是让诸多同仁艳羡的。只是他们夫妇俩很少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当外界明知他们唯一的儿子已经出国留学，而现在又凭空冒出一个女儿时，连日来，报纸头条就成了罄昔和沈领夫妇关系大猜想的专区。说什么的都有：留学在外的儿子把女孩儿的肚子搞大了；要么是沈领夫妇向来维系得很好的感情出了问题，沈领把小的都领回家了，严重威胁了大度彭又清这个贤内助、一把手的宝座；罄昔是沈领在外偷吃的“私生女之说”最为嚣张。这么多年来，这也是沈家出的第一波负面新闻。沈领对这些猜想颇为不屑，每天看报纸都可以看到不一样的猜想，有时只是一笑了之，有时也会说上了两句，发表一下作为一个当事人的意见：“来，丫头，看看又给你弄了个新身份。这些人有够会想象的，不过你跟赫铭的那条还算沾点边儿。”沈领是个豁达的男人，这点破事儿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更谈不上对自己的生意构成什么威胁。可是罄昔不是个可以熟视无睹的人，她不可以亲眼看着沈爸沈妈为了维护自己就任由声誉让别人这样糟践。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也恰巧出现了要带她离开的人。

沈家人无所谓，但急坏了冯家。当媒体曝光罄昔的亲生母亲是冯氏企业董事长夫人的女儿时，为了颜面，冯家不得不出面了。其实叶敏如是二婚早已不是新闻，但是有个亭亭玉立的成人了的女儿，却让人很难想象，这个女人保养得太好了。所以，连日来叶敏茹和顾罄昔这对有名无实的母女成为了新闻媒体和社会大众关注的焦点。

待在这样的家里，没有关怀与温情的家里，罄昔看不到母亲与继父间如彭阿姨和沈叔叔间的相濡以沫，更感受不到这所大房子里哪怕一点点的爱和温馨。唯一让罄昔不觉得压抑的是和七岁的小弟弟冯用能在一起的时光。那是个心地善良的鬼精灵，长得很讨人喜欢。调皮好动，总是想出种种千奇百怪的玩法。自从家里来了位漂亮姐姐，小用能无论做什么都要拉着姐姐一起。让姐姐送自己去上学，只和姐姐去吃肯德基，让姐姐辅导他奥数和英语，小家伙很听罄昔的话。有些事情爸爸发话了都起不到多少效果，相比之下罄昔的劝导却立竿见影得多。小用能以前只能和保姆一起玩，可保姆不会教他英语，不会给他缝制毛绒玩具，保姆也没有罄昔姐姐漂亮。而爸爸妈妈总是为了公司的生意忙于交际和应酬，用能虽什么都不缺，但却一直很孤单。所以他调皮，他想出各种招数希望爸爸妈妈能分出一些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在学校里，他故意跟别的男孩子打架；他参加全国小学生航模比赛，努力争取到了第一；他甚至不顾保姆的百般阻止，开着父亲的专属座驾闯红灯，那时他才五岁。

转眼，暑假快结束了。罄昔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设计作品，暑假里除去和用能在一起的时间，再刨去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她把剩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己的卧室里，围着一堆图纸和不同材质的布料忙活得不亦乐乎。她的这间卧房很大，比以前和爸爸一起住的那间大很多，却比不上沈爸沈妈给自己布置的那间来的温馨。罄昔把这间大卧室用一道米白底粉紫色碎花的帘子隔了起来，一间房子就这样被分成了工作室和卧室两间，两用。罄昔拍拍手，然后双手叉腰：“好啦，顾罄昔，好好地大干一场吧!加油!”用能很喜欢跟姐姐一起泡在工作室里。有时候，罄昔会亲手给他做一身俏皮的小西装，缝个绅士帽，裁个小领结。只要没有要紧的事情赶，用能就会成为罄昔练习技法的小模特儿，而跟姐姐在一起，这个好动的小子居然也可以静下来照样玩得很带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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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罄昔大三那年，参加了一个国际大学生服装设计作品比赛。拿到比赛前三名的同学将会有机会到英国进一步深造学习。吸引罄昔的是“英国”这两个字，为此，她格外珍惜这次比赛的机会。

比赛过程中，她极其尽心尽力地做好每一件参赛作品。每一场预赛她都会拿出不一样的原创设计：舒适、休闲、现代、简单又不失尊贵的设计风格在繁复、华丽、传统、流于形式和俗套的诸件作品和普遍的设计风格中不得不说是极具个性的一大亮点。罄昔以自己的实力赢得专业老师和评委的好评，并以名列前茅的成绩一路走到了总决赛。比赛期间，为了更好地完成每一件参赛作品，罄昔都要在学校的学生实践室里忙得天昏地暗，甚至晚上回家了还要在自己的两用卧房里继续通宵琢磨。手机响了等到自己听到要去接时，才发现已经有了几十个未接来电；为了迅速地捕获设计灵感将所想到的设计成形于实际的作品，她每每都会忘记时间，顾不上搭理自己苦苦挣扎的胃也是常有的事。罄昔只知道一定要顺利拿到一个名额，这样她就可以去英国了······赫铭在英国。

三年了，其间赫铭只有在两次暑假里回来过，且每次都很匆忙，来不及说满肚子要说的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赫铭并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磬昔一个人身上，一家人都急切地要和赫铭说说话，了解他在英国的学习和生活。每次他还必定会抽出时间去看望珍珠滩辛苦工作的爷爷。尤其是沈妈妈，那个只赫铭一个独生子的好妈妈，儿子在家待着的时间对她来说似乎永远都不够。

终于到最后一场比赛了，罄昔目前的想法是将诸多的中国元素融入到自己的设计中，探索更富中国味儿时装。先从单一的古装、时装中提取新鲜的亮点元素，最后将两者做一个有机的融合。虽然这场比赛专门为进入决赛的设计作品请了专业的模特，可罄昔很想找个中国女孩穿上自己的作品，她相信那样出来的效果会更好一些，更能彰显作品本身的中国特色，更能体现一种纯粹的中国美。所以最近几天她一直在跟自己的团队商量着找个中国女孩来做自己的模特。

所以罄昔一有空闲就会在身边的同学中物色着身材、肤色以及舞台感等等各方面都符合自己要求的女孩子。只是在自己的作品成形之前她真的没有太多精力花费在物色人选这件事情上。当然她也有拜托团队和其他的朋友们帮忙，也找过其中的几个女孩来试过服装，但罄昔最终都不太满意出来的总体效果。如果时间真的来不及的话，罄昔也打算着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无可奈何。

这天中午，罄昔着急到宿舍拿新的布料，她正在考虑将几种代表性的中国颜色运用到自己的作品中来。一路走来，磬昔老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走到宿管阿姨值班室的时候，那女孩更是紧贴着罄昔后面，一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样子。

“不好意思，帮我挡一下。被阿姨发现就惨了。”只见那女孩冲着转过头来的罄昔解释着，笑容里透出来一股天生的可爱。因为学校有规定，宿管严禁学生带一次性餐具包装的吃的东西到宿舍里。所以很多学生都像这女孩儿一样往宿舍里偷渡自己喜欢的“违禁品”，生怕被抓住了。否则扣宿舍分四个人的事还好，要是连班级都连带着被扣分，弄成大家的事情就不好做人了。

等到走到宿管值班室的侧面，将要走入宿舍楼的时候，那女孩又一下子很是灵活轻巧地溜到了罄昔的前面，将吃的东西从身后头拎到了面前。只见这女孩一身紧身舞衣，头发上了发胶定型，脸上化的浓妆还没有洗，看这样子这气势，磬昔猜测肯定是舞蹈系的学生刚彩排完回来。再过几天就是学校的60年校庆，学生会很早以前就在为这次的校庆活动紧锣密鼓地做着安排。听说今年的节目比往年的都更有看头，只是校庆那天恰逢罄昔的最后一场决赛，错过学校的这次大型校庆，是挺可惜的。罄昔看着女孩的背影暗自想着，一时间她莫名地专注起来，神思完全被这女孩吸引了过去。后来罄昔看到那女孩偷着往自己宿舍运的是被明令严禁的一次性餐盒包装的甜不辣，看着看着嘴角不禁露出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罄昔跟在那女孩身后上了楼梯，这时女孩又转过头来笑嘻嘻地对着罄昔说道：“谢谢你啊，帮我这个忙。”说着那女孩举起手中的吃的看着罄昔，笑容是那样真诚而简单。说完女孩儿就一溜烟儿爬上了楼梯不见了踪影。罄昔也只是笑着回应，没说什么。

可是到了自己在二楼的宿舍后，她这才觉得刚才那女孩有多符合自己的模特要求：高挑纤瘦的身材、典型的中国女孩子肤色、举止大方洒脱、感染人的笑容，更重要的是舞蹈系的学生舞台感应该都不会太差。

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磬昔迅速爬上了三楼、四楼、五楼，最后在六楼舞蹈系宿舍里找着了这位理想型模特，此刻她刚洗完脸回来：

“这么巧，你也住这层，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走，到我们宿舍坐会儿去。”女孩刚洗完脸，白净的脸庞看上去更多了几分邻家小妹的亲切与自然。

罄昔点着头跟在女孩的身后走进了她的宿舍。她的宿舍有些乱，唯独这女孩坐下的床铺收拾的干干净净。女孩披上了一件外套，很客气地嚷着罄昔坐到自己收拾得整洁的床铺上。原来刚才那女孩偷偷拎回来的吃的是给舍友带的。此刻，那个胖胖的舍友正边打电脑游戏边吃得起劲儿呢。

“我们宿舍有点乱。你别介意。来，你坐。”

“好，谢谢。我来找你是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的。”罄昔没有多绕弯子，很真诚地讲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好呀，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帮你。”女孩连考虑都没考虑就一口答应了罄昔。

这个时候，那个胖舍友转过头看了一眼罄昔，刚要转回头去继续吃又回过头来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看了罄昔一眼，接着便大叫起来：

“哦妈一高的腻丝！”胖舍友莫名又夸张的这句感叹打断了罄昔和女孩的谈话。她们一齐看向那位胖舍友，只见她立即穿好了鞋子，一副兴奋得像是中了五百万的表情：“柿子，这不是你偶像吗······那个顾罄昔，高考成绩超出我们学校录取分数线193分的顾罄昔，比赛以来一路过关斩将的服装设计系的才女顾罄昔呀！”接着那位胖妞给叫“柿子”的女孩递上了学校新一期的校刊。自己连忙放下手里的饭盒，拿起本儿就让罄昔给她签名：“姐们儿，你咋这么牛呢，看你给我们学校出息的。”

“胖妞，吃你的饭去，我偶像来找我的，有你什么事儿啊。”刚反应过来的林小是更是激动又不敢相信似的推开了自己的胖舍友，抱着罄昔就不撒手：“偶像，不会吧，我今天的星座运势才一颗星，怎么会遇到这种好事儿呢！偶像，你说吧，什么忙我都帮你。”好一会儿，“柿子”才松开罄昔：“好了好了，没吓着你吧，不好意思，我是真有点儿激动。”

罄昔倒真是被这两位同学突如其来的反应下了不小的一跳，但是她依然面带着笑容回应着“柿子”和她的胖舍友的热情和友好。

“偶像，请允许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啊！我叫林小是，她们平常都叫我‘柿子’，这是我舍友兼死党胖妞。”

“大名黎欣啦，我其实是个淑女。”胖妞用手肘抵了一下小是的臂膀，紧接着柿子的话说道，还做出一副很温柔的模样，胖胖的温柔看起来别样可爱。

接着林小是跟胖妞又都开心地坐到了罄昔对面的床铺上。认真地听着罄昔接下来要讲的话。

罄昔很开心事情居然进展得这么顺利。看到她们那么开心，自己也就不再拘谨了。直奔主题地说出自己想要请小是做自己模特的意愿。结果郁闷得胖妞直恨自己平时不住口才长这么胖，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后来小是和黎欣跟着罄昔去了服装设计专业工作室，罄昔把几件还未完全成形的设计作品让小是穿起来试了试，效果甚至比罄昔预想的还要好。看得胖妞黎欣肚里直冒酸水：“哎呦，大设计师，有没有贴合我们这种体型的让我也试试啊？”

其实，罄昔比赛那天，小是本来是有节目要上的，不过为了偶像她还是把排练了一个月的舞蹈表演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也让罄昔从心底里感激她这么热心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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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罄昔这晚像这两个月来的每一个晚上一样，在学校的专业工作室里忙到很晚，直到确定了自己的比赛方案，才安心地走出工作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天最后一场比赛了，忙碌到了最后一天，她决定好好放松一下，也替自己为明天的比赛减减压，于是，她独自一个人走向了学校操场。

在跑道上流汗的感觉很累、很纯粹，累到什么都可以暂时不用想，纯粹到最后只是为了跑而跑。她跑了一圈又一圈，脱了外套放在了围栏上，原本想再跑一圈就回去的，操场上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一群喝得醉哄哄的男生。一群人只是跟在罄昔的身后，大声地讲着她根本听不清楚的连篇醉话。其中一个倒着跑的男生一只脚勾住了罄昔的脚，她当时回头看了看那个男生，才发现那一群男生都跑在自己的身后，跟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时的磬昔只一个念头赶快跑到围栏那边拿好外套，赶快离开操场。

谁知道围栏那边居然还站一个着穿着一身黑衣服的男生。他身体靠在自己挂在围栏上的衣服旁。等到罄昔要去拿衣服的时候，那男生突然直面向罄昔走来，挡在女孩儿的面前。罄昔本能地想要绕过他，可他却故意地张开双臂，拦住了罄昔。“哎，我问你哦······”那男生的声音极其阴柔，在这灯光昏暗的操场上，这声音听着就让女孩害怕。她不想跟这陌生得让她浑身感觉冰冷、恐怖的男孩讲话。她最终还是绕过了那男生，拿起外套，小跑起来准备要走。谁知那男生却硬生生地在背后用他粗壮的手臂揽住了罄昔的脖子。

“去你妈的，你松手。”罄昔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里来的勇气抗拒得那般直接和粗鲁，她用尽力气掰开了那男生的手臂。她生气，害怕，她开口第一句话就骂了人家。如果这男生再次过来，要怎么办？她想跑，但当时她却不受自己控制似的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看起来一副像是要跟那男生单挑的模样。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性格太倔了。他们是一群醉鬼不说，何况还都是男生。可当时的罄昔就是站在原地，她没有吓得逃开。事后想起来她只记得当时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就是很生气，就是想教训教训这群撒酒疯欠收拾的男生。

“你骂谁呢！”那男生可能是被罄昔如此强硬的态度怔住了，他也是反应了半天才来了这么简短的一句。但他照样步步向罄昔逼近，铁定了自己明显的优势吃不了亏。此刻，站在操场大门外的男生的起哄声也越来越大······摆明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罄昔的拳头也越握越紧。

“只要你再走近一步，我就动手，只要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打死你！”罄昔在心里这样坚定地对自己说着。

罄昔原地不动地站着，紧握着双拳，她很害怕。但又着实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有些不理性，有些冲动，但的确有够胆量。这时候罄昔的电话响了，但是电话掉在了地上，被那男生捡起来扔了大老远。就在那男生走近到罄昔将要拼死出拳反击的时候，却被突如其来的凌空一脚踢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罄昔被这很突然的场景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原本挂在手腕上的外套也掉在了地上。

“你动她一下试试！”这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熟悉到让罄昔在那一瞬间找回了久违了的安全感和闪着光儿的希望和力量。眼前这挺拔利落的背影只属于一个人。这只需听一次就铭记于心的声音，这看第二眼便可以肯定得无需细辨的背影对罄昔来说只属于一个人。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喝得醉醺醺的其他男生都磨刀霍霍、一副要为兄弟出出头的不怕死的模样扑向了这个背影。

“赫铭，小心。”罄昔紧张但又十分及时地提醒了赫铭。她的语气如此肯定这个背影的主人就是她心底里一直牵挂着的赫铭。

赫铭迅速地转过身：“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原本是想给你个惊喜的。”赫铭调皮地边拳脚应付着一帮醉鬼，一边跟罄昔说起话来：“不过这情形，倒是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吓。你个傻妞，怎么不跑啊！”罄昔此刻只是站到了一边，心里又是担心，又是开心。有赫铭在，她知道最后一定都会结局完满的。

赫铭三下五除二撂倒了这群醉鬼男。只剩下一个还能站着的时候，赫铭直面着离自己大概七米远的罄昔，左腿还停留在侧踢的一个动作上，鞋底直面着这唯一一位站都站不稳的醉鬼男：“不要脸的就过来，我的鞋还不至于嫌弃一张脸来擦。敢动我的女人，你找死。”最后，一群喝得醉醺醺的男生可不都醒了酒似的哭爹喊娘、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赫铭捡起了罄昔掉在地上的外套。他和罄昔之间的距离现在大约有七米。

罄昔不知道赫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学校的操场，一切都像是谁预先安排好了似的。只是，现在的她，不想知道这么许多了。最重要的也是她现在唯一知道的是：每次在自己极其需要帮助的关键时刻，赫铭总会英雄般的出现，把深陷困扰的自己带回到安宁的世界。之前所有的恐惧和压力在这个时刻都烟消云散了，也都忘了。现在的罄昔充满力量。她好开心，只是站在离赫铭七米远之外，在这不是很明亮的光线里，看着七米之外的赫铭，她每一天心里都不忘挂牵的赫铭，看着想着竟抑制不住地留下了眼泪。

两个人始终都没有急于迈开走向对方的第一步，大约七米，两个人只是看着，站着，不说一句话。

赫铭的左手臂上挂着罄昔的外套，双手抱臂地站着。

罄昔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一刻不离开赫铭地静静地站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同一时间迈开了走向对方的第一步，罄昔脸上还残留着泪水，赫铭心中满是爱恋和幸福，他多么想好好抱着，紧紧地抱着眼前这女孩儿。这样的场景浪漫而温馨，就连刚才还明明昏暗潮湿的灯光此刻却莫名地显得柔和与温暖起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

赫铭主动地张开双臂，双手手指往上招着示意罄昔过来。女孩明白似的乖巧温顺却又激动兴奋地投向了赫铭的怀抱。男孩抱起女孩转起了圆圈，女孩的外套也跟着转起了圆圈。终于，圆圈在甜甜的空气里停止了，赫铭温柔地亲吻着罄昔的额头，罄昔轻轻地合上了双眸，一对美丽的眼睫毛在她莹洁的面庞投下了无比迷人的光影。

“把这个穿上。”赫铭轻轻地将外套穿在了罄昔身上。罄昔两只眼睛还是一刻不愿离去地看着赫铭。

“干嘛哭。下次不许这么晚还一个人出来，知道吗？要不是听到你的电话响，那个我给你录的铃声，要不然可就错过了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赫铭边替罄昔擦干脸上的泪水，声音轻柔地叮嘱似的说着。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被刚才的黑衣男生扔出去的手机：“这个，开不了机了现在，估计是摔坏了。要不然换个新的吧！”

罄昔什么都没说，接过手机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然后轻轻地把左手放进了赫铭的上衣右口袋，点着头温婉无比地笑着答应着。赫铭也把手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紧紧地握住了罄昔的左手。他的右手和女孩的左手十指相扣，两个人慢慢地走出了操场。

“这次回来你能多待几天吗？”罄昔用身体往右边抵了抵赫铭说着。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平复了心情的罄昔这才问起了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她多期望赫铭能出现在明天的决赛现场。

“嗯······三天。这次跟导师一起回国是参加一个建筑学专业的学术交流会的。我刚下飞机，就过来找的你。我妈告诉我说你最近一直都在学校忙比赛的事情。”他们边说边看着俩个在路灯下左左右右的影子。

“我明天最后一场比赛，你有时间过来吧？”罄昔说着又用身体抵了一下赫铭，赫铭的右手握着罄昔的左手，两个人一齐往右边退开了一步。

“你让我在导师的眼皮子底下开溜······”赫铭也用身体轻轻撞了一下罄昔，两个人又一齐地往左边退开了一步。

“我是明天下午的比赛，你们的学术研讨不会也安排在下午吧？等等，不会时间又撞到一起了吧？”罄昔停住了脚步很是遗憾地问着赫铭。

“别不高兴了，我是后天的会，所以明天一整天的时间我都可以陪着你。”赫铭又轻轻撞了一下罄昔。罄昔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只不过赫铭及时地揽起了女孩儿的腰身：“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站不稳呢，没事吧！”

“那就是说，我明天的比赛你确定会来喽。”罄昔的腰娇滴滴地被圈在了赫铭的手臂里，那样子像极了嵌在戒指上的宝石，赫铭的手臂牢牢地保护起了罄昔。罄昔看着赫铭在灯光下帅气的面庞，心跳加快了，脸也一下子红了，她送上了自己鲜润柔绵的嘴唇，贴在了赫铭的唇上······

“你们两个”，这样的场景似乎总是会不经意地被无心打扰的闯入者打断。事实是一对急于找着他们两个的闯入者亲眼见证了他们那深情的一吻。赫铭右转头，看到了四姐尚铃音，罄昔右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从刚亮，大名鼎鼎的臭牌。

“四姐，你怎么来了？”赫铭看着铃音说道。

“大从。”罄昔看着另一侧的臭牌。

而后，赫铭与罄昔两个人又分别转向另一侧，看到了臭牌和铃音两个人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同是为了他们两个人。

铃音首先跑向他们两个，这一走近，理所当然地就看到了从刚亮。第一次见大从，尚铃音就对他有莫名的好感。要知道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实在令人印象深刻。突然的，铃音的视线里好像只剩下大从一个人了，赫铭和罄昔都暂时成了空气。

臭牌当然也一眼望见了尚铃音。这同样是个很吸引他的女孩子，只是他还在周密地部署自己的追求计划，在计划尚未成形之前，他还不敢付诸行动，哪怕只是冲动又勇敢地说一句“我喜欢你。”

“是你呀，这么巧，那天谢谢你替我做了那么多。”尚铃音先开口说道。

“不客气。我只是路过碰巧而已，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的。”大从客气又礼貌地回应着。他觉得今晚的这女孩看起来比那晚要淑女、温柔多了。但是他还是比较怀念那晚单纯得糊里糊涂的那个她。

“你们两个认识啊？”赫铭禁不住插了一句进来。

刚才还明明处在二人世界的两个人被赫铭的一句疑问拉回了现实世界。

“哥儿们。”大从伸出手来，赫铭握住了他的手走上前去两个人肩膀很哥儿们地靠在了一起。他们两个自从罄昔转进桃花源高中之后，兄弟感情变得日趋笃厚。

“喂，我是来找你的，每次回来都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到了也不给我个电话。要不是小舅妈，这次恐怕又会像前几次那样，见了女朋友就回去。我是想看看你才这么晚跑来罄昔的学校找你。还有，你放心，知道你怕麻烦，不喜欢姐姐她们大张旗鼓地欢迎瞎折腾，这次我绝对是对她们守口如瓶，没透露一点口风。”铃音举起右手至额前，一副“我发誓”的表情。她只是很迅速地岔开了赫铭之前的关于她与大从的话题，没想到，这个帮助过她的男孩子竟是弟弟的好兄弟。她愈发觉得自己跟赫铭口中的这个“大从”好有缘分。

“想我就早说嘛。四姐。不过你们两个到底搞什么名堂······”赫铭把眼神瞄向在一旁看铃音看得眼睛发直的大从坏坏地问道，想要打乱天才的思维可没这么容易。

“对，之前有见过一次。没想到这么巧，是你姐姐。”

“赫铭，你们俩没事吧。刚才我碰到了几个被收拾得死死的学弟。我什么话都没说，他们倒说什么‘下次不敢了’的什么鬼话，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从又试着岔开话题，他哪里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啊，刚才我好好教训了他们。要不是我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谁知道那帮糊涂虫······幸亏来的及时。现在脚踝还酸酸的。不过我走的时候谁答应我要照顾她的啊？”赫铭抓紧罄昔的手，有些责备地质问着大从。

“磬昔，你没事吧。早知道我狠狠揍那帮臭小子一顿。赫铭，我也是刚完成系里的体育测试成绩的统计。一直打罄昔的电话没人接，才急着出来找她的。”

“我没什么事，大从。你看，我好好的。赫铭你别这样。”罄昔在一旁试图缓解一下局面连忙补充说道。

“等等，就是说刚才是你打的罄昔的电话。多亏了那个电话，要不然我也不知道罄昔在操场上。好啦好啦，看在那通电话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说着赫铭用拳头推了推大从的胸膛：“谢谢你，兄弟。”赫铭的真诚大从清楚得很。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拜托你们讲什么话就从头讲起，这样听半截子的话我受不了······”一直想插话却怎么也找不着突破口的铃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三个人的谈话。

“四姐，说，你跟大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俩半截子的话才弄得我云里雾里的。老实交代，你们两个。现在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弄清楚你们的事情再说。罄昔跟我一起，你们俩一起。好，就这么定了。”赫铭拉起罄昔的手把四姐往大从身边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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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四个人在赫铭的提议下，分成两对儿，一前一后，赫铭与罄昔在前，铃音与大从在后。四个人一齐往赫铭的家里走去。真真正正走在一起的大从和铃音反倒一路上沉默着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跟在赫铭和罄昔的身后，看着他们两个人甜蜜牵手的背影。

直到铃音也学起赫铭，很主动地拉起大从的手：“牵手而已，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他俩那样，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啊。”这样的主动似乎又让大从找到了那晚关于铃音的一点点影子。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女生。自己还是头一次被女生这样主动地牵手。除了沉默，他还是沉默。唯一的感觉是铃音正牵着他的那双软绵绵的手是越来越紧了。

四个人就这样伴着桃花源静好的夜晚步行来到了赫铭的家里。

彭又清正在准备第二天的授课课件，看见赫铭一行四人回来，十分热情地首先招呼着罄昔赶紧坐下，看得一旁的铃音心里直发酸。要知道，她向来很在乎敬爱的小舅妈最最关心谁，最最心疼谁的了。尽管知道小舅妈和小舅舅都把罄昔当儿媳妇看，但还是忍不住地吃起醋来：“小舅妈，你眼里就只有你未来的儿媳妇，我们三个大活人在这边晾着你就一点不操心。你不管我们，我也就不客气了，来，我们随便坐就可以啦。”铃音就是不吐不快的个性，有些话她说出来了反倒不觉得什么，憋屈着自己的情绪这是她压根学不来的事。不过她这句不吐不快说得硬被彭又清拉着坐下的罄昔，心中很不自在。她主动站起来，要给铃音让座。

铃音接下来的这句话一下子又缓和了被她搞得紧张起来的气氛：“我说给小舅妈听的，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啊，来，我就是大嘴，你别介意啊。”罄昔听了这句话不自觉心里松了一口气。甜美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她白净的脸庞。这时候细心的罄昔看见彭又清端着摆在桌上的夜宵一个人进了厨房，便也跟着去了厨房，想要帮帮忙什么的。

铃音并没有察觉身边的罄昔已经离开了，此刻的她正在细心地削着苹果，想要分给大家一起吃。

“四姐，你别难为磬昔了。她跟老妈待在一起的时间可不比你短，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丝毫不逊你半分。她以后可是要做我老婆的人，是得跟着我一起管你叫四姐的人，你一个长辈再怎么样也得客气点啊。”赫铭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看着认真削着苹果的铃音说道，谁都听得出来他的这些话始终是在维护罄昔。

“你小子，我是你姐不错，也用不着用‘长辈’这么有年代的词儿来表示对我的尊敬。我知道你心里都琢磨什么呢。放心好了，就算你不叫‘四姐’叫的这么勤快，我对你家的罄昔照样呵护照管到无微不至，看你这处处维护她的样子，我要是真对她怎么样，你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不行。虽然我这么说，也并没有让你不叫我姐的意思，大你一个星期也比你大，该叫姐的时候你就得叫我姐。”铃音没有抬头，认真削着苹果的样子再一次彰显了她内在的温柔。她不紧不慢地说着，直到铃苹果削得差不多了。在她刚准备端着盘子到厨房里把水果切开，顺便拿一些牙签出来的时候，却被大从的一句话吸引得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你比赫铭大一个星期？”大从看着铃音站起身的背影问道。这男孩曾经帮助过自己，自己说什么是在人家面前丢了大脸。只是铃音对他好像有种很特别的感觉，隐隐约约的但有很笃定，很细腻、很敏感、一点不像以前她对接触过的男孩子的感觉。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铃音又说不出来。

“对呀，要不怎么是他四姐呢？”铃音转过头来带着些许骄傲回应了大从的疑问。

“怎么啦大从，干嘛问这个。对了，你也比我大一个星期，也就是说，你跟我四姐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也太巧了吧。”赫铭的这个惊人发现也着实惊到了铃音，但相比之下她更觉得好像有谁在冥冥之中给他们两个人牵线似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了爱情的味道。

当时的气氛让赫铭隐约觉得大从跟四姐之间的爱情故事将要就此写下一个完美的开头似的，他的眼神来回游离于他们两人之间，暗下决心今天晚上非得逼问大从老实交代让他和四姐两个人如此暧mei的那次相遇经历不可。

“我是凌晨四点的生日，你呢。”铃音干脆再次坐下来来了兴致地问着大从。

“我是下午两点钟左右。”

“看来你也得叫我姐姐了。不过还是算了吧。”铃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是她的风格。

“我弄好了，去洗洗切切。”铃音还是端着削好的水果走进了厨房。

大从笑容回应着铃音。如此多情温柔的大从真是难得一见。

“你们两个到底搞什么鬼，你什么时候怎么帮的我姐，待会儿你得跟我好好说说。”说完赫铭起身走进了厨房，帮着把盘子一个个端到桌子上。大从也很礼貌地把摆好了碗筷座位。铃音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之后，大家就都坐了下来，在团圆热闹气氛中品尝每一道彭又清亲手准备的夜宵。唯一的遗憾就是男主人沈领出差不在家。

彭又清向来喜欢自己下厨，为家人准备好吃的是她除了教书之外最大的生活乐趣。她真的是个贤妻良母的典范，也因为她这样的好性情，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的学生，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但凡接触过这个女人的人都会认为是找到了“完美”。

这天晚上，彭又清怎么也不让罄昔大晚上的在回继父家去，让她和铃音住在以前特地为她布置的房间。那房间还是跟从前一样温馨，没有任何变化。这也勾起了罄昔很多往日的回忆，那些她永远用心珍藏的画面如今又在脑海里频频闪现。

铃音一倒床就睡着了。因为第二天还要比赛，罄昔硬逼着自己压抑住赫铭回来了的激动，虽然辗转反侧了很久，但终于还是睡着了。

彭又清也早已备完课，熄了灯。

因为赫铭非得弄清楚大从跟四姐之间的事情，也没让大从走成。大从根本没打算要隐瞒什么，只是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这样巧，铃音居然是自己好兄弟的姐姐。所以赫铭这一整夜的时间都在听着大从讲着他跟四姐的事情，心里又在想着他与罄昔的爱情。

铃音那天是个美丽的伴娘，她倒不是沾酒就醉的人，但是喝点酒就能晕乎乎地瘫倒就睡的模样还不如醉了的好。

那天晚上她也只是无意拿错杯子喝了一小口酒。为了不在这么喜庆的场合丢人，她趁着自己还有意识之前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跑出了婚礼现场。

当时的她无论看什么都似乎是转动起来的、摇晃的、倒立着的。就那样迷迷糊糊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觉。晕晕乎乎中，她爬上了一辆汽车车顶，很安然很舒服地睡下了。当时大从正在那辆车的车底修车，这是学校的哥儿们主动借给他出来买新的体育用品的，没想到半路抛锚。大从之前做过修车的兼职，但是在问题还没彻底解决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当时臭牌只想着赶快在天黑透之前把车修好，赶回学校，以至于一个大活人爬上了自己的车顶都没有察觉。

天黑了······

车子终于可以启动了，但没开多远，铃音洁白的裙边就慢慢散下来，随着傍晚的微风在车玻璃前方飘动着，倒是狠狠地吓到了大从。他怎么想得到一个女孩子居然会爬到他的车顶睡着了。她到底怎么爬上去的？为什么爬上去的?难不成自己遇上了个神经病？要不然就是失恋了喝太多酒以至于这般失态？糟了，她该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女孩儿吧？在铃音恢复清醒之前，这女孩被大从想得实在是糟到了极致。

下车后，大从想弄醒铃音，可无论如何，这个睡相酣甜的女孩都没有反应。自己又不能把一个陌生女孩子带到学校的宿舍或是家里。男生宿舍女生进不了不说，要是带到自己的家里，以妈妈的个性，屋顶肯定都会被她给掀了。

“喂，你哪里不好睡，睡我车顶上，还穿成这样。都不冷的吗。”臭牌也爬上了车顶，微弱的路灯光让他无法看清楚女孩的模样。

臭牌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铃音的身上。蹲在车顶上的臭牌从车顶下来，靠着车身，又一次上车顶，又一次下来，又一次上，又一次下，最后还是想先把女孩抱到车里再说。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睡在车顶上不着凉才怪。这时，臭牌手电筒的光弄醒了铃音。她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地问了一句：“这是哪里呀？”

“你终于醒了。下来吧，你睡在我的车顶上呢！正好你醒了，我得赶快回学校去。你快下来吧！”大从虽有些不耐烦但依然客气坦然地地催着铃音下车。

“哦，不好意思。”铃音知道自己一喝酒就会出丑，现在的她只是习惯性地跟眼前这个友善的男孩说着对不起。其他的东西她都没心思去想了。铃音一直都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单纯着，向来什么都不多想，一点坏心眼都没有。这也是赫铭和彭又清一直比较偏爱这个女孩儿的原因。

铃音从车顶上跳下来，大从原本想要帮忙她下来的，只是刚要伸出手臂时，铃音早已身手敏捷地自己从车顶上跳了下来，稳稳地站到了臭牌的面前。

“你好，我叫尚铃音。我刚才睡着了，不好意思。你现在能不能送我回家？”铃音依旧单纯但着实不客气地跟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子提起请求来。

“哇，伸手这么敏捷，到底是什么来头呀！”大从心里暗想着。

看到铃音的活泼的笑容和脸孔，臭牌疑问起来，他忍不住问了铃音一句：“你一个女孩子，天这样黑，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啊？”

“哪有坏人说自己是坏人的啊，你真幼稚。”铃音看着大从的脸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幼稚。我是好心提醒你，万一这次你遇到的不是我，是个大色狼，你就死定了。”

“这衣服是你的吗，怎么有一股汽油的味道。不过谢谢你啊。你送我回家吧，我今天伴娘才当了一半就跑出来了，这个时候他们找不着我，肯定会着急死的。”

大从眼神不离铃音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你真的不怕我是坏人的话就上来吧。”大从不好拒绝一个女孩子，尽管自己也急着赶往学校赶。

“家在哪儿啊？”

“不远了，再过两个红绿灯，一座桥，一个地下隧道······”

“好好好，先停一下，一步一步来。你慢慢讲，我慢慢开。”

“好。”铃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没睡饱，现在头还是有点晕。”

“你刚才说你今天给人当伴娘。”臭牌看着镜子里的铃音好奇地问道。

“对呀，都没好好当，尽出洋相了。我只不过喝了一小口酒，就这副死样子。幸亏我逃得早，要不然在酒席上睡着，扰乱了人家的婚礼，就大逆不道了。还好，还好。”铃音枕着自己的手腕，眯缝着眼睛，一副想要抓紧时间再睡一觉的表情。

“我还真是头一回碰到你这种人。你一个女孩子应该多一点防备心，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是个正人君子的。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多留个心眼······”

铃音发出的轻微的呼噜声打断了大从的话：“我在跟你讲话，又睡，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儿？”

“你开吧，我给你指路。”铃音眯着眼睛懒懒地说道。

“没······没睡呀。”听着大从的话，铃音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甜甜的，很美。

“真是。”臭牌一声叹气，再次透过镜子看了看眯缝着眼睛的铃音。闭上了嘴。

“那天晚上，你四姐是闭着眼睛给我指的路。送她回到家后，她居然还亲了我一下。”大从的语气带着一股赫铭可以觉察得到的甜蜜。

“你说我四姐亲你。天啊，她肯定是喜欢上你啦。就是这样，每次她遇到她喜欢的男孩子，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先送吻的。你俩有戏哦······等等，我这样说没有别的意思。我四姐还好，你是第六个而已，也不是很多。她就是这样，向来大大咧咧的，对很多事情的想法都很单纯。其实她不懂得什么是爱恋，总是在玩而已。希望你是她的真名天子喽。兄弟，我相信你。就是以后得管你叫姐夫是挺别扭的。”听赫铭这样说，大从突然变得自信满满起来。他不在意自己是铃音的第几个，重要的是他自己在面对铃音的时候真的有感觉，而现在又知道了铃音也不讨厌自己，这样就好啦。那晚大从毫不犹豫地下定了追求铃音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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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天的比赛，因为有赫铭的到来，罄昔更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认真劲儿全力以赴。尚铃音和从刚亮也是双双入座，不约而同的情侣装，看比赛兴奋到手牵手，完全像是借着罄昔的比赛来了个第一次约会。不过在台下的他们也的的确确为罄昔的作品卖大力地叫好。真诚得像两个单纯的小孩儿。

林小是当天的表现绝对不输于任何一个专业模特儿，当她身着亮眼大气的大红色礼服自信又自然地走出来的时候，引爆了全场的第一个焦点。独特的礼服融合汉唐皇室风格又颇具现代感，小是身材高挑，清瘦，容颜俊美，长相里头天生带着一种古典美，温婉文静。

“这女的腰是有多细啊，小腿肚肚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哎呦，从哪儿外星球找来的异形体啊，明摆着让我们这种女生无地自容嘛。”铃音一边感叹一边摸着自己的腰说着，看得大从都不好意思起来，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提醒铃音停止。但是铃音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想到哪说到哪的人，就大从这几声不痛不痒的咳嗽，根本不是铃音会吃的那一套。

“真是的，都不吃饭的吗，不吃饭到底都吃些什么东西啊?”铃音依旧不管不顾地自言自语，引起身边一些看秀的人都转向她和大从看过来，弄得大从也很尴尬地跟人家陪着笑脸。只不过他真想把铃音的嘴给堵起来，让她消停哪怕一分钟。

在还差最后一场秀的时候，小是终于坚持不住了。为了让偶像的比赛圆满结束，她走第一场秀的时候，因为不习惯那么高跟的鞋子，就已经崴到脚了。只是到最后一场的时候，细心的罄昔发现了小是的不对劲。

“罄昔，我还可以坚持的。就这最后一场了。”

“罄昔，你就让她上吧。只两三分钟的事情。她整场都坚持下来了，也不差这两三分钟。”罄昔的团队成员娘娘腔杨君傲劝告着罄昔。

“说什么鬼话呢你，她脚都肿成这样了。你还讲这样的话。她是为了我的比赛才弄成这样的，我不能让她硬撑着走这最后一场。”罄昔帮小是拿着冰块敷在她的红肿的脚踝上。

“我是为你好，最后一场压轴秀，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如果小是不上，你辛辛苦苦走下来的比赛都会输在这最后一场。”娘娘腔确实是真关心，真着急。

在一旁听着的小是不禁也跟着着急起来：“罄昔，我可以的。你看，我还走得起来。”说着小是站了起来，刚走一步脚就又崴到了。

“小是，有没有怎么样？怎么了，小是？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发现的。”罄昔想要扶着小是起来，可林小是却坐在地上一副强忍着疼痛的表情，看得罄昔心里头满是愧疚。

“偶像，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了。”这一摔，小是站都站不起来了。罄昔终于没忍住眼眶湿了。

“哎呦，这下可算完了。”娘娘腔的这句感叹叫得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都凉了。

“还没完。我不能输在这儿。我自己上。小是，医生待会会来给你擦药，你现在先用冰块敷一下，在这里好好休息。你放心，只要比赛没结束，我就不会输。还有，你知道今天你有多美吗？我真的很谢谢你。”罄昔边安慰着小是边脱下了自己的宽松大外套。

“我上。我来走这最后一场。”看着朋友为了自己的比赛这么认真，罄昔果决地提出了要自己走完最后一场秀，完满地结束自己的比赛。

当罄昔身着蓝色旗袍从后场走出来的时候，再次点燃了比赛现场，成为全场的又一个焦点。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细嫩白皙的皮肤，淡然清丽的神情加之服装的颜色以及服装本身融合古典与时尚的设计使她青春不失稳重，俏丽不失典雅。全场的闪光灯一时间亮个不停。

看着心爱的女孩儿站在台上，起初赫铭的心也着实跟着慌了一下。罄昔事先没跟他打过任何招呼说今天她还要自己走秀的，他心里琢磨着该不会又出什么意外了。这么突然的事情一出现难免会让人担心。只是看着看着，赫铭的视线里再也没有了别人。此刻，他的世界是如此安静的，只有自己和罄昔两个人的世界。

“赫铭，是罄昔！赫铭，你看到没，是罄昔呀！”大从激动地提醒着赫铭，不自觉地叫出了声。

“哇，她好正哦，平时没见她这么打扮过，这么一穿，我都要心动了。”铃音不禁发出这般感慨来。

“你好色啊，想什么呢你。人家可是你未来的弟媳妇······还有能不能安静一点啊，好多人都在看你呢？”大从看着望直了眼的铃音，用手臂推了推她的肩膀。

“刚才是谁兴奋得站起来喊赫铭的啊，还让我安静，我们是同类人啊兄弟，彼此彼此喽。”铃音拍着大从的胸脯还嘴说道，她的回答让大从尴尬的无言以对，只是一个劲儿地搔着头发，不再多说什么了。

铃音没再理会大从，倒是饶有兴致地转过来看着赫铭说道：

“老弟，我真服了你了。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简直绝配了。你眼光也太毒了吧，当初怎么就一眼认定上她的。”赫铭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四姐铃音，幸福地笑着。

“他本来就是我的女孩。”赫铭肯定着铃音的话说道。

比赛一结束，赫铭就第一时间跑到后台。只是看到好多人围在一起，却怎么也见不到罄昔的人影。这个时候娘娘腔杨君傲一声尖叫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了赫铭身上：“我的妈呀，这男的······这男的······也太帅了吧！”看见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自己，赫铭很友好地跟大家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一步走上前去，礼貌地拨开了人群，终于看到了正在脱高跟鞋的罄昔，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抱着她站了起来。

罄昔一只脚还穿着高跟鞋，另一只脱了鞋子的脚不知往哪放地就顺势轻轻搭在了赫铭的鞋子上，轻轻地却又深情地唤着：“赫铭。”

这时后台的其他人也都很识相地拉起了隔帘让与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虽然杨君傲很留恋地说着：“让人家再多看几眼嘛，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极品男了。”但还是被团队里的其他人给硬拖硬拽地拉到了帘子外面。

“赫铭你看我做到了，我可以去英国了，可以跟你在一起了。”罄昔踩着一只高跟鞋趴在赫铭的肩头，内心激动又幸福。“我可以去英国了，我们可以不用分开了。赫铭，我做到了。”

赫铭温柔地抚mo着罄昔的长发：“傻妞······你搞什么呀，每次都让我这么担心。”他有多心疼怀里的这女孩，罄昔感受到了。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他只想好好抱抱她，疼疼她。

赫铭相信罄昔的实力，他更知道只要罄昔决心做好的事情，就没什么能阻挡和难得住她的东西。如其所料，罄昔从容大气的表现、她的富有创意的设计掀起了全场的高潮：特色鲜明的大红、金黄、旗袍蓝，她将这几种代表性的中国颜色很巧妙地融入到了自己的作品里，在全场掀起了一股强势、抢眼的中国风：最具代表的中国红自然不用多说，与生俱来的喜气与大气就是点亮服装本身和着装人的最好的武器；用于古代皇室的金黄无形之间增添了服装本身的气派与华贵；彰显中国女性之美的旗袍配以典雅端庄的中国蓝，使女性之美得以在顷刻之间彰显得淋漓尽致。除了颜色运用巧妙之外，细腻、浪漫、舒适、自然的设计风格也同样得到了所有评委的一致好评。最后罄昔以总评第一的成绩拿到了三个名额中的一个，好不容易。罄昔终于放松了，安心了，她以出色的成绩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交代——终于可以不用再跟赫铭遥相两地了。而赫铭甚至比罄昔还要欣喜，为了他们两个人的爱情，这女孩儿有多努力，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比赛结束了。铃音和大从通过这次的比赛进一步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当四个人走出比赛场馆的时候，天色突然变暗了，刮起了一阵大风。风总是能这样毫不留情地掀起女孩儿们的裙子还一点都不害臊，也能那样放肆地吹乱她们精心梳理的长发好像自己就能看笑话似的。

“哇，这风刮得也太性感了吧！还好我今天穿的裤子。”在铃音大发感慨之际，赫铭早已经用大外套护着罄昔上了车。

“四姐，大从，你们别傻站着了，快上车吧！”赫铭一边埋头往前走，一边催着傻站在门口停住了的大从和铃音。

“想不想跟着风一起疯狂一把？我们不坐车，走回去怎么样？”铃音转过头看向一直陪在她身旁的大从，提出了自己这个多少有些疯狂的建议。

“好啊，如果你不怕自己被刮出个鸡窝头，我奉陪到底。”大从很爽快地答应了铃音这个傻乎乎的自我摧残似的要求。

“好嘞，这就出发。风啊，你尽情地吹乱我的发吧。来，跟着我一起做嘛！”铃音张开手臂，大风吹得她都张不开眼睛，头发也凌乱得飞起来以至于她讲话的时候都吃得到自己的头发。但她还是无所畏惧地大声呼喊着。

“风啊，你尽情吹乱我的发吧。”大从学着铃音的模样张开双臂，大声地说出这句话。引得铃音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她在大风里头一蹦一跳地high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牢牢地牵住了大从的。

看着铃音和大从兴奋甜蜜的模样，赫铭和罄昔打心眼里为他俩高兴，两个单纯善良的人，两个天真快乐如孩子一样的人，真是天生的一对。赫铭和罄昔没有上前去打扰，有意地开车先走了。

罄昔参加的这场比赛成就了两个女人：首先当之无愧的就是大设计师顾罄昔，其次是后来蜚声国际的名模林小是。在两个人后来的工作里，她们还有过很多次天衣无缝的合作，也因为这样，她们两个人成了亲密无间、惺惺相惜的闺中密友。

到了第三天，罄昔陪着赫铭再一次去了爷爷的珍珠滩。那天罄昔穿着赫铭为她买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清纯素雅得像枝白百合。像三年前一样，赫铭牢牢地牵着罄昔的手，一路走着来到了珍珠滩。

他们到的时候，爷爷正打着呼噜睡得正香呢。为了不打扰爷爷休息，他们两个人就一直坐在珍珠滩坐到爷爷自然醒。其实爷爷在他们到的不久之后就醒了的，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坐在珍珠滩静静地聊着天不想过去打扰，才又多睡了一会儿，这一睡还真的就睡着了。等到醒了的时候，发现两个孩子不坐在原处了，起来到处找，才看见赫铭和罄昔正在清理自己的船······

“爷爷，你醒啦。”赫铭的裤子湿了半截，光着脚跑道爷爷的跟前。罄昔也放下了手里的抹布，到处找鞋子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你小子，越来越精神了，长成大小伙子喽！”爷爷拍着赫铭的肩膀，祖孙俩抱在了一起。“哎那丫头还不过来，找什么呢？”赫铭顺着爷爷手指的方向，看向了罄昔。

“罄昔，快过来呀。”

“爷爷好。”罄昔有些尴尬地跟沈爷爷问了好，她拎起洁白的裙角，双脚还浸在水里：“赫铭，你过来一下。”

赫铭走了过来:“怎么啦？看你那傻样。”

“我的鞋子不见了。”罄昔有些着急地跟赫铭说着，一边还很不好意思地笑着看看远处的爷爷。

“不会被水冲走了吧。”赫铭抓着头发笑着说起来：“我的鞋子也没了。”

“你看，好像在那儿！”赫铭抬头望向远处的水面，隐隐约约地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什么，罄昔顺着赫铭手指的方向也望了过去。那确实是他们两个的鞋子，正结成一对儿放肆地随着水流嬉戏呢！

“是被水冲走了。上来吧，丫头。我屋里头有铃音的鞋子，赫铭你就穿你大姑爸的鞋子。上来吧。以前我好几次在浅滩上刷船，鞋子也都会这样被水冲走的。”爷爷说话间，罄昔乖乖地光着脚从水里走出来，赫铭搀着她的手：“来，小心点，站稳了啊。”罄昔有些腼腆地看着赫铭，又看了看爷爷：“谢谢爷爷。”

“说什么谢啊，丫头。”爷爷很慈爱地看着赫铭和罄昔······

探望爷爷之后的第二天，赫铭就走了。走之前跟罄昔约定好了半个月后英国见。

半个月后，罄昔也准备好了一切。英国，赫铭，这两个字眼在这半个月里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内容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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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临行前叶敏茹给罄昔办了个送别宴会。磬昔的礼服原本是想自己设计的，但是叶敏茹很怕罄昔又像平时穿衣服那样弄得像个没精打采的寡妇似的。叶敏如自己很喜欢亮色系的衣服，所以对女儿为什么那么喜欢深色系的衣服她很是有意见，也看不惯，嘴上也没少念叨说罄昔多亏是设计衣服的，要不然不知道会把自己打扮成个什么样子。那晚的礼服是叶敏茹亲自给罄昔选的，包括妆容、饰品以及指甲油都是叶敏茹精心操办的。

那晚的罄昔出落得出水芙蓉般迷人、优雅：玫红色中长款礼服，裙摆裁剪看似随意，实则经了精心设计，使整体上端庄文雅的罄昔无形间多了几分活力和俏皮。裙子长度与款式刚好显出高跟鞋，一贯喜欢平底鞋的磬昔哪里适应得了这种挑战，但为了不让母亲又不高兴，处处念叨，她还是像小学生遵守纪律似的穿上了。罄昔那涂着淡粉的趾甲油的脚趾甲以及有着女性温和曲线的脚踝在灯光下愈加优雅。玫红色的绸子小披肩简洁而乖巧地贴着罄昔的双肩，更显出肩膀柔美的轮廓。罄昔个人很是偏爱黑白色，只是今晚打扮成这样她多少都有些显得不自然。尽管这样也丝毫不影响罄昔成为当晚最闪亮的主角。

那晚的罄昔虽披散着公主卷的长发，却没有公主般的高高在上，她的神情和举止处处显露出邻家女的清纯与亲和。罄昔出落得如此温柔、纯洁、细腻，每一个细节看来都是那么完美，散发着女性的魅力。罄昔持着一杯红酒，在宴会的人群中跟随着母亲的身影，认识母亲介绍与她的男人、女人。罄昔心里头有多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还是得逢人陪着笑脸，她多想早点摆脱这种极度不适应的别扭和虚伪，这种流于形式的友好言行。

“这位是我们冯氏集团大股东的公子，潘宁。”罄昔在母亲的介绍之后礼貌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之后就没有再多看过一眼这个男人。

走在宴会的人群里，罄昔却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不听使唤，她听得到母亲说话的声音，却怎么也看不清她高高盘起的发髻。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力气，匆忙又潦草地跟母亲说了声不舒服后便往卫生间走。身体愈发绵软的罄昔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看到镜子里模糊的自己，然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朦胧中，她感到有人抱着她起来，那手臂很有力。罄昔昏迷着睁开眼睛，心里还想着是赫铭抱起了自己。每次这样的时刻，赫铭总是那个会第一时间出现保护自己的人。于是她当真似的地以为自己正躺在赫铭的怀里。可模糊之中看到的那张脸却没有赫铭的友善，眉宇间也看不到赫铭的万般柔情和爱抚。当罄昔意识到抱着她的这个人不是赫铭时，她有多努力想要挣脱那不友善的想要彻底占有什么的手臂，可她使不出一点力气。她的头无力抬起却只能紧贴着这男人的胸膛，罄昔留下了无助的眼泪，心里一遍遍喊着赫铭的名字，她痛恨现在的自己，痛恨任人摆布的自己······

那男人是潘宁，继父冯东瑞公司大股东的公子。潘宁和罄昔、赫铭是桃花源高中同一届的毕业生，潘宁对罄昔的爱慕几乎与赫铭同时，只不过赫铭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他们被米然逼着公开的假恋情曾让潘宁在高考时期魂不守舍，日思夜想着的喜欢的女孩已经名花有主了。而这个主自己怎么样也比不上，惹不起。他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米然被学校开除之后，他俩一日一日明显升温起来的恋情。但是当赫铭最终选择出国，罄昔留在桃花源城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时机终于来临了。虽然只能钻这样不光彩的空子，但潘宁心甘情愿，兴高采烈，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抓住了就绝不放手。

潘宁对罄昔公开而热烈的追求开始于桃花源大学，从一开始的表白被直接拒绝后的尴尬，到屡次送礼物、卡片苦表心迹而终无半点回复，再到潘宁的追求让罄昔感到厌烦和麻烦而最终明明白白的告知自己早有喜欢的人时，潘宁的自尊心在这轰轰烈烈的追求中打磨得魂飞魄散，他对这女孩的爱渐渐的变成了一种得不到的恨，爱得多深，就恨得多深。“正当手段你不接受。赫铭的爱是爱，我的爱你却视如粪土垃圾，这样拒绝我，那我只能来硬的，我那么喜欢你，你却多看我一下都不能。顾罄昔是你逼我这么做的，沈赫铭咱们走着瞧，看谁才是能真正得到罄昔的男人。”这是潘宁一手策划这场宴会的简单得有些恐怖的动机。

送别宴只不过是个幌子，罄昔被母亲和继父利用了，为了使潘家在冯氏集团资金运行状况不佳的情况下继续支持冯氏，他们把罄昔当成商品一样跟冯氏做了不干净的交易。叶敏茹也始终持着要把女儿嫁入豪门的态度，在她眼里，有钱就等于有了一切。冯东瑞只是想利用罄昔缓解自己公司一时困难的财务状况。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罄昔应该做的，这是罄昔三年来吃他的、用他的的最好的补偿方式。母亲和继父就这样单方面地决定着罄昔的未来和命运，从没问过罄昔是怎么想的，她到底愿不愿意。如今看来，他们的做法是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罄昔的最好证明。可这一切对罄昔来说实在太不公平，单纯的她又哪里想得到这些呢？

潘宁抱着罄昔进了她的房间，已经清醒了的罄昔想逃，可双腿却使不出力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浑身颤栗着望向床头柜上的台灯，今夜的灯光让她有一种从没有过的恐惧和绝望。

潘宁看着躺在床上的楚楚动人的罄昔，他疯了似的把头埋进罄昔的颈项，罄昔使出全身力气反抗着，潘宁开始不耐烦了，他起身拖了自己的西装和衬衣，然后把罪恶的手伸向罄昔，揭开了她的绸质披肩，只见那柔弱的干净又纯洁的肩膀不停地抖动着：“不要这样，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赫铭······赫铭”罄昔的心刺痛到了极点，恐惧到了极点，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着赫铭陪在身旁。但罄昔的轻柔但撕心裂肺的对赫铭的呼唤更加剧了潘宁的愤怒，他不允许即将成为自己的女人的罄昔还那么一心一意地想着别的男人，一种男人的不可轻视和来不得半点侮辱的自尊心让这位潘大少动手打了罄昔一巴掌。但接下来又流露出让人极度反胃的抱歉的温柔，当他伸手想要去抚mo罄昔那被自己打红了的脸时，罄昔用力地转过头去想要逃离开他的手。罄昔的不屑让潘宁犹豫着最终还是抽回了伸出去的手。

“好，我只给你三分钟，三分钟你爱怎样想你的那个赫铭你爱怎样想，三分钟之后，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了。你今晚是我的女人，你爸爸妈妈都同意了的。你不是最听你妈妈的话吗？”潘宁看到罄昔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颈项，依然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喜欢沈赫铭是吧，可惜啊，你爸妈只认我这个女婿。你哭吧，尽情地哭······”

潘宁后来讲了些什么罄昔都没有记忆了，她只深刻地记住了原来是自己的妈妈，她竟然这样对待自己，她明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她是我的妈妈，妈妈怎么可以这样拿亲生女儿来做交易，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卖了一样，恐惧、惊惶、无助、逃离的渴望、对赫铭的思念占据了她整个内心。

在极度复杂的情绪中，潘宁的手顺着那细腻洁净的肩膀滑向了女孩光裸着的手臂。他握住了罄昔的手，温柔但令人恶心地笑着。这时，屋子里的灯突然灭了，从客厅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潘宁放开罄昔的手，走出房间这才发现整幢房子里所有的灯都灭了。只听见冯东瑞大叫着“老李，看看怎么回事！”潘宁顾不了那么多，他回到罄昔的房间，猛地关上了门，摸着黑走到床边，再次去摸罄昔的手，怎料只被一束水喷得满身狼狈，睁不开眼睛。是用能在用喷水枪，他大声地笑出声来：“你个大笨蛋，欺负我姐姐，看我怎么收拾你。打死你，打死你，嘟嘟嘟······嘟嘟嘟，死鱼喝水，撑破肚皮，哈哈哈，哈哈哈······我打死你，欺负我姐姐，也不看看她是谁罩的，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用能把姐姐从床上扶起来通过偏门送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那偏门是淘气的用能背着父母请工人装的。这样，要是他睡不着了，就可以直接通过偏门而不被爸妈察觉地钻到姐姐的被窝里，让姐姐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要知道，以冯东瑞那种严格要求自己的老婆儿子跟罄昔保持距离的脾性，被他逮到用能这样亲近地跟着罄昔，虽然舍不得拿自己的儿子怎么样，但肯定免不了跟叶敏如大闹一场。用能烦都烦死了，他倒不是害怕被爸爸妈妈训斥，他是真腻了他们之间没完没了的吵吵闹闹。

没想到这门今天派上了大用场。用能从床上跳下来钻在了床底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围棋子，乒乒乓乓地撒了一地：“让你欺负我姐姐，摔死你······”趴在床底下的用能打开了帽子上的小灯，看准了潘宁来来回回挪动摸索着的双脚，愤恨又解气地说着。

帽檐下，用能被小灯照得明亮亮的眼睛格外有神，看到潘宁循着光线蹲下身来，用能又一个灵活地转身，迅速地关上了帽子上的小灯，从床底下转移到了橱柜旁，接着抓过摆在卧房果盘里的葡萄，一粒一粒地摘下来扔到潘宁的脚底下。这位潘大少刚迈开一步就被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踩烂的葡萄汁儿溅了他一身······潘宁刚爬起来又被用能的喷水枪迷了眼：“三、二、一！”果不其然，没站到三秒钟的潘宁就像被用能施了魔法似的又栽了个跟头······

这时，灯终于又亮了起来，而在这种时候，最不希望灯再次亮起来的人应该就是潘大少了。众人听到楼上的动静都纷纷爬上来看究竟，眼前的场景使人们看了又奇怪又好笑。

原本想再次钻到床底下继续收拾这个傻大哥的，看到灯都亮了起来，用能好像还没玩过瘾似的说着：“这么快就结束啦，我还没玩够呢，真没劲！”接着他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摘下了帽子，玩弄着帽子上的小灯，打开开关确认了小灯没有摔坏之后才当着众人的面儿替丑态百出的潘宁解释说：“我们玩躲猫猫呢，哥哥你也太没用了，我才用了两招，就把你搞定了。”说完，便冲潘宁使了个眼色，潘宁尴尬地笑了笑，他趴在地上的模样要多怂有多怂。冯东瑞第一时间疏散了议论纷纷的人群，又赶紧的上前跟潘宁陪着不是，客气又虚假地扶着潘宁起身，给他递过来早已被水和葡萄汁儿沾湿弄脏的衣服。冯东瑞看得出来潘宁那脸上掩饰不住的心中的怒火和愤恨。潘宁拿过衣服往地上一摔，没好气地冲着冯东瑞大喊着：“那事儿，算完。”那晚冯东瑞到处找罄昔，可他哪里想得到用能把罄昔藏在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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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当天凌晨，渐渐恢复的罄昔坐着第一班飞机离开了桃花源，离开了继父的家，离开了那么依恋她整天叫“姐姐”的淘气小子用能，也离开了一直都把她当女儿一样对待的沈领和彭又清，彻底摆脱了昨天晚上那场惊险的噩梦。

赫铭早早地便等候在机场了。他和罄昔约定好了的，接她。离上次见面也就只半个月的时间，可罄昔怎么看赫铭都觉得他瘦了，高了。赫铭的发型变得更帅气了，今天还戴了副黑框近视眼镜，但依旧不变的是他那灿若阳光的微笑和眉宇间流露出的善良和温柔。赫铭，依旧是那个青春活力的赫铭，三年前单纯的面庞如今却多了些许成熟，让这位年轻人愈加显得魅力四射。国外的求学生活让这位英俊帅气的大小伙愈加懂得珍惜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感情，愈加思念远在家乡的美丽的恋人。他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在人流中锁定了彼此。看着罄昔在人群中姗姗走来的身影，那样熟悉，那样温暖，看着看着，赫铭笑了，笑得那样幸福。赫铭跑向了深爱着的罄昔，跑向了他认定了要一生呵护的女人。罄昔看着赫铭跑向她的身影，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眼泪也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罄昔在人群中看见赫铭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眶就已经湿了，泪流不止，可她心里头却是说不出的满满的幸福，满满的爱。越来越近了，赫铭伸手就可摸到罄昔的脸，看到罄昔的眼泪，赫铭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原本想对彼此说的千句万句情话却哽在喉头，说不出口。他们只是深情地拥抱。也只有赫铭的拥抱才能给罄昔安抚、幸福，只有在赫铭的胸膛，罄昔才能感觉到万种柔情，罄昔知道，她只属于赫铭一个人，她一定要是赫铭的女孩儿心里才会安稳和踏实。

他们在人群里久久的相拥，所有的感情和思念只希望在那一瞬彼此可以感受得到。赫铭摘下了灰蓝色的围巾戴在了罄昔的脖子上，那还是学生时代罄昔熬夜织出来补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他一直戴在身边。赫铭用他有力温暖的臂膀揽起有些困倦和疲惫的罄昔，罄昔像以前和赫铭在一起的冬天那样，手很自然地插进了赫铭衣服的口袋。赫铭拉着罄昔的行李箱，两个人渐渐地走出了人群，走出了当时机场里目睹这对恋人相见的所有人近乎欣赏的眼光。

沈领为了工作方便，在儿子去英国之前，就在英国买了栋房子。房子不像很多桃花源城的房子那样靠水，给人灵动放松的感觉。这房子靠山，带给人一种别样的踏实稳定的舒适感。房子四周绿树成荫，大片的绿草地像大地造就的天然地毯一样眷恋似的故意在房子的四周铺展开来。仿佛它老人家也准备随时恭候驾临这块宝地一样。绿树底下休息用的桌子和椅子，秋千也好像不甘寂寞似的一秒都闲不下来地随着轻风舞动，恐怕只在十分累的时候，才会安分一点。只见它不动声色地摆动着自己纤细苗条的身体，那份自娱自乐的精神真让人钦佩。只是赫铭却从来没有独自光顾过这里，他只远远地看着，好像可以看见罄昔在那里忙活的情景。他想把所有美好的事物留着和罄昔一同分享。

赫铭出国之前，沈领把房子的钥匙交予可他。有几次沈领去英国出差就会和儿子在这所房子里畅谈整个晚上，儿子会问关于桃花源发生的很多事情。两个人的谈话总是从母亲彭又清开始，然后是老爸出差的具体工作及行程，然后是米伯伯和身在加拿大的米然。虽然关于米然和米伯伯的话题最后总是以米然的杳无音讯而不了了之，但赫铭可以想象得到以米伯伯对米然的宠爱，那么长时间见不到女儿，甚至连半点关于她的消息都没有的他该有多担心，多着急。父子俩人的话题最后总是会讲到赫铭最想了解的罄昔的情况。两个人在一起好像永远有讲不完的心里话似的。

赫铭一般都住学校，但每逢假日或者想自己一个人不被打扰的时候，就会来到这所远离喧嚣的僻静的房子，寻找心灵深处的静谧。每当房子里钢琴响起的时候，那肯定是赫铭在再用琴音传递内心深处的爱恋，纯真地希望远在桃花源的罄昔能够感应得到。

这所房子不大，却很温馨，为了迎接罄昔的到来，赫铭彻底地打扫了整幢屋子，重新布置了每一件家具的摆放。罄昔说不出有多喜欢这所房子，说不出和赫铭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里有多幸福。她只想好好享受，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可贵的男女之间纯粹、简单的爱恋。

那晚，罄昔穿着赫铭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回忆着白天和赫铭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幸福地，甜蜜的。其实，那天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时间只不过是从机场坐车到这所房子的过程，一路上几乎没说什么话，罄昔只是心里很温暖的，很满足地，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什么话都不说，彼此心里依然是爱意满满的。

对罄昔来说，赫铭能够在身边，就是她最感到幸福和甜蜜的事。她是个极容易知足并懂得珍惜的女孩，尤其是在经历了超出她所能承受的一些事情之后。一切都简单点，纯净点，比什么都好。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赫铭敲了敲罄昔的门，轻轻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罄昔很庆幸自己能从在桃花源的那个发夜晚里解脱出来，因为她只喜欢赫铭，她真心爱着的永远只有赫铭。罄昔喝了口牛奶，看了眼赫铭，他如此地儒雅，比自己的父亲也分毫不差：“为什么那样看我”，还是那样阳光般的笑容：“怎么像个小孩子，看你弄得满嘴都是。”赫铭说着正要用手帮罄昔擦掉，罄昔就已经把她的绵软的嘴唇贴上了赫铭的：“抱我”赫铭温柔地揽起女子纤细的腰肢，享受着这女子带给他的无限柔情，然后双手宝贝似的托起罄昔的脸，罄昔的双眸轻闭者，那垂下的眼帘是赫铭如此倾心的，赫铭温柔地吻了那对眸子，凑到罄昔的耳边：“早点睡吧，听话，明天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今天又刚到，好好睡一觉。”赫铭从床上站起身特意叮嘱了一句：“把牛奶喝完。”罄昔爱极了眼前这位儒雅却不呆板，温柔又充满活力的男子，他的每一个动作，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时时牵动着自己的心。看着赫铭要走出房间的背影，她舍不得，她要把这男子留下。

她光着脚跑到赫铭的前面，把门关了起来，并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抵住：“我不让你走。”此刻的罄昔在赫铭眼里像个生气了的孩子，赫铭心疼地说：“快回到床上去，你这样会着凉的。”可罄昔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她踮起脚尖送过来的湿湿的，软软的双唇让赫铭心中充满了温情，他又何尝不想和罄昔多呆一会呢。他再次揽起罄昔绵软纤细的腰身，用手臂托起了她的整个身体，抱起了她，把她轻柔地放在床上：“你再这样主动，我就真不客气喽。”

女孩依旧满脸幸福地望着赫铭，双手紧紧勾着赫铭的脖子，赫铭的唇温柔地贴上了女子的额头、眉间、眸子、红唇，他轻轻地松开罄昔的双手并把它们放进了自己的手掌，深情又温柔地十指相扣，一如三年前赫铭离开桃花源那晚握着罄昔的手，一样的牵着心爱的人的手，一样的笃定又不舍，一样的信任又充满感动，赫铭就这样握着罄昔的手坐在了床边，罄昔便乖巧地把脸贴近那带着赫铭体温的毛衣，不知什么时候安然地睡着了。

赫铭望着罄昔恬静地安睡了的面庞，心中堆满了甜蜜与爱恋。抬头间，他望见窗外飘起了雪花。赫铭看看雪花，又看看女孩，他觉得自己好幸福。他愿意为这种幸福付出所有去珍惜、爱护眼前这如雪花般美好纯洁的女子。就那样，赫铭一整晚都紧握着罄昔温暖的手······

第二天清晨······

“你醒啦！”罄昔早就醒了，大雪过后的早晨总是格外的明亮，清晨的第一缕温和的阳光溜进了房间，调皮又可爱地唤醒了罄昔香甜的梦境。她微微地张开眼睛，发现窗外早已是一片雪白的世界。她的神情是那般放松而迷人。想要起身时这才发现赫铭正熟睡在自己的臂膀上。她就那样一声不响地看着眼前的赫铭，看着他的睡着时闭上了的双眼，他的眉毛、鼻子、嘴唇，还有他那让自己心动的呼吸。只是看着，女孩就觉得幸福和知足。女孩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触摸到了赫铭眉梢的那颗小痣。

赫铭醒了，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罄昔的床上睡着了。当知道自己后半夜居然一直枕着罄昔瘦削的臂膀时，他更是着急地抽开罄昔的手臂心疼的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有没有麻，疼不疼。我帮你揉揉。”两个人面对着面躺在床上，距离那么近，两颗心也没有了距离。

罄昔笑着摇摇头，手指轻轻地贴上了赫铭的唇：“我不疼，也不麻。”

“我们这样算是同居了？”罄昔很期待似的问着赫铭。接着她转了个身，面向着天花板，手臂还是被赫铭温柔地紧贴在胸口。

赫铭也转过了身，平躺着，同样望着天花板说道：“这样才不叫同居，这样才叫同居。”说完赫铭又一个调皮的转身，压住了罄昔的身体。两个人再次面对着面，罄昔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看着赫铭满是无限温情的面孔，罄昔伸出自己的双手贴在了他的脸上，故意地往中间挤压着赫铭的脸，以至于让赫铭的脸看起来像极了动画里的卡通人物。

“你想干嘛？”赫铭任由罄昔揉弄着自己的脸，嘴唇被挤得撅起来却仍然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的纯真和可爱听得罄昔笑出声来：“想知道怎么样才叫同居。”

赫铭拿开了罄昔的双手，温柔地将嘴唇贴上了罄昔的，两个人缠mian着，依恋着······罄昔双手勾住了赫铭的脖子，她的世界里现在只有赫铭一个人。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地停留住······

这个时候闹铃响了，他们俩没有管，接着两个人的手机又响了。接完电话的两个人互相看着、笑着，忙着起来梳洗，开始新的紧张又忙碌的学习生活。两个人的异国新生活就这样甜蜜又忙碌地迎来了第一天。

罄昔比赛的出色成绩获得了英国一些专业人士的极高的评价，而幸运的是，在进修期间她就被英国一家知名的服装设计公司诚聘为正式的设计师。她出众的表现和取得的傲人的成绩让她在英国的三年时间里就屡次获得公司主动出资为其举办个人时装发布会和继续出国进修的诸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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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与米然的再次相遇就缘于罄昔最近刚举办的一次作品展示会。

罄昔在观众席里看到了米然，那张美丽的面庞是罄昔永远也忘不掉的。罄昔后来听说了米然的身世：她也和自己一样从小就没有了母爱。而罄昔深知那是种什么滋味，也因此觉得自己和米然同病相怜，也忘掉了米然以前种种的不友善，甚至为自己当年打了米然的那一巴掌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再见米然，她只想跟她做朋友，能够平心静气地和她坐下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解她，走进她，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能够帮到她。

坐在观众席中的米然是那样吸引人，那样轻易地能一下子抓住人的眼球。精神干练的黑色短发，更加凸显了她精致的脸型和白皙的皮肤。内衬的白色修身衬衣，使米然总体上看上去清爽利落，非常养眼。最个性化、最别样气质的装束，尽管所有人都只是坐在那儿，但罄昔却独具慧眼似的在人群里首先望向并认出了米然。

作品展结束后，居然是米然主动邀了罄昔去喝下午茶，罄昔有些吃惊但很乐意的答应了。如今的米然真的像换了一个人，无论或言或行，都彰显出一种谦恭的气质和良好的修养，过去的骄纵、任性、蛮横早已不见了踪影。因为什么？磬昔很想知道米然这几年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事、什么人让米然成长为今天的米然？她难道都不知道米伯伯有多费心费神地找她？因为想念女儿他这几年变老了很多吗？她有没有那么一些时刻因为想念父亲而想要回家吗？罄昔急切地想知道关于米然的所有事情。

走进了看这女孩：修身仔裤，平底短靴，休闲大挎包，米然的整身装扮都有别于以往的模样，如此悬殊的反差更让罄昔觉得这是个多么可爱美丽的女孩。充满青春的气息和活力，言行又颇具修养，和米然在一起的整个下午，罄昔都始终觉得眼前的这女子有着不俗的魅力，经历过非凡的故事。

当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坐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自然构成成为一幅极美的画。画中的人物都个性鲜明，有着不俗的容貌和气质，而且两个人给人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这就更增添了这幅画的故事性和解读性：无论与哪一个女孩相比，罄昔似乎永远是最适合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尽管平日里她总是习惯舒适休闲的打扮，也很少穿过裙子。但她含蓄而清雅的气质和容颜，总是让人想要走进她，接近她，看第一眼就会喜欢上她；而米然的气质却极其适合晚礼服的感觉，华丽而高雅，给人一种不可冒犯的尊贵的感觉。每个人都会在见到她们的第一时间里确定自己喜欢哪一个女子，但绝不会有人第一眼看到她们就断定自己看谁不顺眼，从心里排斥或厌恶。七年后，都经历太多的两个女孩子身上流露出两种不一样的感觉，散发着两种完全找不到共同点的味道，这是一幅极耐看的画，一幅极易让人好好欣赏并静心琢磨画中人内心的画。当两个女子都坐下来的时候，米然先开口说道：

“祝贺你，展示会这么成功。”米然面带和善笑容地向罄昔伸出手来，罄昔看到了米然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很精巧特别。罄昔伸过手来，莹洁的手腕上佩戴着两根用短细丝连在一起的银色镯子，它们凑热闹似的发出可爱温柔的叮铃叮铃声。罄昔的手还是那样细长、白皙、莹润，即使在冬天，女孩的手还是那样鲜润、光洁，经得起任何冬季的冷风和夏日的烈日始终如一地保持着本我色彩。和手腕上的镯子配在一起，那手好像也变得会说话似的：“谢谢。”罄昔的声音温柔动人，笑容里却明显带着些许疑问和诧异，但她对米然的祝贺接受得有多真诚、多兴奋，是个人都不难看出来。米然看到了罄昔看自己手指时的惊异神情，便明白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这戒指是我妈妈给我的，是她和我爸的结婚戒指，我也觉得很特别。妈妈她一直留着，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把它留给了我。我呢就一直把它带在手指上，这样也可以不用那么想他们了，好像他们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样。看吧，我也只能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罄昔听着米然的这些话，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她那么真诚地看着米然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接着说道：

“你找到妈妈了？”

“嗯。”米然点着头喝了口咖啡。

“这么说这些年你一直和你妈妈在一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米伯伯呢，你应该跟他说一声的，他一直都很想你，每天都在找你。”

“我们才刚见面，不要讲这个了吧好不好。”米然故意地想要跳过关于父亲米舒坤的话题。

罄昔只好沉默着点了点头，手中的勺子和杯子碰出了轻轻的小小的柔柔的声音，给人以襁褓中小婴儿嗲嗲的却十足感染人的笑声在耳际划过般的感觉。这样的声音让罄昔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米然的骄傲丝毫没变，这种别人看来稍显过火和难以忍受的骄傲不一直都是她在极力维护的自尊吗，这是她失去任何都要保存完好的只属于她自己的骄傲。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用生命喜欢上了一个把自己当妹妹的赫铭，甚至中断了学业，离开了疼她爱他的爸爸和那个把她当公主捧着的家······她其实比谁都更需要被爱和关怀吧。

米然端起咖啡杯，双肘搭在桌面上，看着罄昔正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说，应该是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对吧？比如我消失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会突然来英国，来找你顾罄昔？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的作品展观众席里？为什么偏偏来找你，还这么冠冕堂皇地跟你坐在这里？为什么这个米然看上去不像你认识的米然？为什么她的态度不像从前那样欠扁、招人烦？这些之类的问题都是你很想知道的吧！”米然向和好姐妹聊心事般随意而自然地说着。这些的确是罄昔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的问题，而米然似乎对罄昔想些什么都了如指掌似的，而且还自己把这些问题开诚布公地一一摆在了桌面上。罄昔认可似的眨了一下眼睛，那神情充满好奇与期待，好奇并期待着米然亲口告诉她种种疑问的答案。

米然放下了杯子，深深地坐进了沙发里，双手抱臂，用研究似的眼神注视着罄昔的脸：“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很美，我要是个男的，估计也会爱上你。我很嫉妒你，上学那会儿，嫉妒你到厌恶的程度。现在我羡慕你，羡慕这么多年过去了，赫铭哥还是像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爱你，疼你。看你的眼神，对你的笑容，都只是对你一个人，也只有你一个人才拥有享受赫铭哥爱抚的权利，这些到现在一点都没变。你真的很幸福，很让我羡慕和嫉妒。”

米然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语气里有自怜、悲哀，有羡慕，也有无奈，有积怨，也有释怀。

“那个时候我喜欢赫铭，但我自己不知道那种感觉是······”罄昔话只说了一半。

“爱情，那种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就算他不跟你说话，就算他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却能只看到他的人，心里就会偷偷地笑。跟他坐在一起的时候，看到他上衣的纽扣，哪怕鞋子上泥巴，都觉得是无比美好的事物，心就像是变成了蜜做的一样。看到他笑，他开心，你会比他更开心，就算他有意地极力隐藏自己不高兴的心情，你也能轻易地察觉出来。他不在你身边，无论你做什么，都会自然地想到他此刻在做些什么，会不会跟自己在做同样的事情。每次去商场看到适合他的东西，就算钱不够，也想要把它买下来。”米然十指紧扣在一起，双眼迷离着像是在回忆自己格外珍藏的过去，那些只与沈赫铭有关联的回忆。

米然的话，精确地为罄昔诠释了她曾经懵懂但却记忆鲜明的那种感觉。她感觉得到米然到现在都怀着的对赫铭依旧不变的情结。

“所以，你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只要你认定了的人，就算他没有和你在一起，也丝毫不会影响你的情感立场？就像你对赫铭。”罄昔知道米然还心心念念着赫铭，她确定但却没有半点不安和紧张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米然从沙发里坐起来，笑着对罄昔说：“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她的语气是容不得商量，就是一定不要再进行这个话题的腔调。她再次主动要求转开了话题。

罄昔对米然这次来访的目的全然不知，整场谈话自己一直处在被动的位置上。她猜不透米然到底在想些什么，又究竟想做些什么。有些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原本想问的问题却也都被米然一一地跳过去。她甚至都插不上话，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不这么被动。她对米然有太多的不了解，尽管竭力地想去缩减和她之间的距离，但每次又都被米然不经意的一句话或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推得热情全无。所以，她干脆就任由米然继续导演着她心里想要付诸行动的一切，安安静静地做个好像又回到高中时候那个老是被米然事先设计好了角色的顾罄昔。她不想把米然往坏的方向想，她也不想再次因为自己的冲动伤害米然，唯一想做的只是耐心地听米然讲，静静地看米然做，仅此而已。

“你还记得学校里你打我巴掌的那次吗，你是我长那么大第一个打我的人。打得很疼，当时我其实很想哭。但是我不喜欢哭，很讨厌哭。因为小时候每次哭都是想要妈妈，你那个巴掌让我想到了我妈妈，所以后来，我才坚持要去加拿大找她。我讨厌流眼泪的自己。”米然低头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继续说道：“这几年，我一直和我妈妈住在加拿大，她教了我很多，很多。所以可以这么说，你现在看到的我是经过妈妈调教后的我，其实刚开始，我也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容易地就被改变，可偏偏就被改变了，而且现在也适应了，接受了。”米然笑了，罄昔也笑了。那是罄昔第一次看到米然那么迷人的笑，那样的笑容注定只能是属于米然的，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带着高贵如公主的气质，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米然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人有很多事情做不了主，有时自己都做不了自己的主，就像我妈妈改变了我，这是我去加拿大之前从没想过的，可我终究还是被她给改造了。”米然自始至终都直视着罄昔的眼睛，她从身边的包里掏出她和母亲区影秋的照片并从桌子上滑到罄昔的杯边，动作干脆又潇洒，表情却始终让人琢磨不透，除了美貌，那张脸几乎找不到能表明米然心迹的任何蛛丝马迹。

“你跟你妈妈很像。”罄昔拿起照片，认真而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本来可以和我一起来英国的，她一直都很想认识你。都已经准备老了行李，机票也都买了······可是又发作了，她吸毒。因为和别人共用了没有消毒的注射器静脉注射，又得了艾滋病。看着她在我面前发作的样子，我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妈妈好可怕，觉得自己好可怜。跟她一起生活七年，竟然那么粗心跟她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才知道她吸毒。我这个女儿当得太马虎了，我总在跟她索要着我本该享受的爱，却忽略了她其实更需要被人关怀。很多次我跟她一起打扮得美美的去参加她朋友的聚会，后来才知道那些都只不过是跟她一起吸毒的朋友；我还和她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打网球；我们冬天睡一个被窝，她紧紧的抱着我，那样的夜晚我睡得都特别熟，特别香。我不想看到她疼得那样难受的样子，我想要她能和以前一样陪我，我想要一个正常的妈妈，想要拥有只有母亲才能给女儿的爱。现在的她做不了这些，她甚至需要我时时刻刻的陪护。她不剩多少日子了，我的妈妈快死了。我要完成她最后一个愿望，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罄昔听着米然跟她说的关于母亲的一切事情，她以同样一个从小就没有母爱的女孩的角度看待米然现在的处境，如果自己是现在的米然，她想象着应该也会像米然那么做。她会感到幸福，起码有一个好好照顾妈妈的机会。不论妈妈怎样落魄，只要她需要，自己便会随时并坚决地陪在她的身旁，帮她完成每一个她没有实现的愿望。可是此刻的她又隐隐约约地预感到米然口中的那个愿望一定与赫铭有关，那样的愿望或许只有赫铭才能帮米然一起完成。罄昔想着想着，不知道米然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沉默了许久。待自己反应过来时，米然已经叫了第二杯咖啡。罄昔看着米然的咖啡，又看了看米然手指上的戒指，想起了彭又清，也想起了叶敏茹，她深爱着的两个妈妈。

“赫铭哥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你，对你他从来没有变过。上学那会儿，我自觉得与你没有差距，不论从哪方面比，都认为不会输给你。可赫铭哥就只喜欢你一个。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幸福，自觉得已经成熟了，长成大人了，我可以摆好心态来看你与赫铭哥两人的感情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忘了他了。可妈妈现在的状况让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自己想要珍惜的人，所以，我不会放弃深爱的人的，即使他心里爱着另外一个人，我还是不会放弃。以前是为我自己，现在为我妈妈。”米然坚定的眼神望着对面认真听她讲话的罄昔。罄昔只是听着，看着，体会眼前这女孩身上吸引她的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美丽和魅力。或许是因为米然的变化，或许是讲到妈妈，对于罄昔来说，她敏感地发现自己对母爱居然这么没有发言权，从不拿自己与别人相比的罄昔，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好可怜。

罄昔没有再说话，米然喝完了咖啡，也没再和罄昔打招呼，她拿过桌子上的照片，塞在包里，起身走出了咖啡厅。看着米然自信、青春的背影和步伐，罄昔想了很多：

“原来妈妈的影响力可以有那么大、那么深：大到可以轻松地改变桀骜不驯的孩子至彬彬有礼，大到深深地伤害孩子到脑海里竟寻觅不出完完整整的母亲的音容。我是那个后者，米然是幸运的前者。有一个已经忘记的母亲跟没有又有什么两样。‘妈妈’、‘妈妈’······那个曾经设计自己差点被人侮辱的妈妈，我恨她。因为从小就缺乏母爱，才那样依赖爸爸，直到爸爸为了我累倒了。现在我又像以前依赖爸爸那样依赖赫铭，我珍惜赫铭给我的爱，可我不要看到赫铭整天辛辛苦苦地工作，我不希望赫铭有太多的压力和太大的负担。身边的人对我越好我就会负罪感越强。我不想要一个不想看到的结果。如果米然能够帮助赫铭减轻工作上的压力，那我愿意退出，至少米然对赫铭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罄昔这些可笑的幼稚的念头在一个人坐在咖啡屋的沙发里像被撑破的口袋里蹦出一粒粒珍珠一样蹦出来。

“我的妈妈呢，她正过着自己阔太太的生活呢，她在意过自己的女儿正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她甚至都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呢？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已经死去的丈夫呢？我的爸爸，一直都宝贝着自己的爸爸，因为工作劳累到顾不了自己身体的爸爸，那么早就离开了。如果妈妈跟爸爸之间的是真感情，自己应该是被妈妈疼爱的呀，如果不是真感情，为什么又要把自己带到这世界上呢？”在桃花源的那个晚上又一次浮现在罄昔脑海里。

“如果她是我的妈妈，她又怎么能设计圈套，眼睁睁地看着亲身女儿往下跳还视若无睹，无动于衷呢，那是我的亲生母亲呀。谁不想要妈妈，我也想要有妈妈陪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有一天，甚至是一刻钟的爱，可这又怎么可能呢？”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的罄昔想着想着流下了眼泪。“现在的自己又与孤儿有什么两样呢”，她用手擦了擦眼睛，哽咽着对自己说道：“真没出息，为了那种人，不值得。”可她终究还是割舍不下：“她是我妈妈呀？她不是别人······是妈妈。”罄昔终于不自主地哭出声来了，她蹲下身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缩起了身子，她埋头绝望地叫着：“爸······爸，你在哪里呀，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先走，为什么给我一个那样的妈妈！”罄昔站起身子，抬头看着天空默不作声，内心却是那样声嘶力竭地喊着：“爸······爸，我想你，你在哪里······”女孩的哭喊谁听得到呢，谁又能听得懂呢，路边的行人？还是顾尘梧？还是叶敏茹？但女孩的声音的的确确好似随着那清风飘向了未知的远方，希望同样身在远方的父亲听得到，然后因为心疼女儿带给他温暖的庇佑。也希望穿梭的人群中的某人可以听得到，博远的天空的一角、温柔的清风的一缕可以听得到。除了这样，还能有别的奢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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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罄昔努力不让自己想这些，她一遍遍地喊着赫铭的名字，努力让自己的脑子里塞满赫铭的音容，不留一点儿空间给其它一些根本不想想起，想起来也只会头疼的人和事。那晚，罄昔没有去离工作地方很近的寓所，她去了郊外的那栋房子。那栋她跟赫铭都特别喜欢的房子，那栋两个人一有空闲都会不约而同相聚在那里的房子，那栋他们第一次“同居”的房子。那房子里装着多少自己与赫铭的美丽回忆：自己总是喜欢在做别的事情的时候想着工作。刷个牙还要拿着设计图纸研究半天，每次被赫铭看见了他都会很责备罄昔一心二用，然后又会体贴、温柔地把牙刷从罄昔的嘴里拿出来，毫不嫌弃的吻起女孩满是牙膏沫儿的嘴唇；有多少次两个人都是忙工作忙到凌晨，罄昔对着自己的服装设计图纸，赫铭对着自己的工程设计图纸。累了困了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头靠着头一直睡到天亮。而那样的天亮，罄昔每每都会发现自己早就被赫铭用毛毯盖得暖暖和和的。一想到赫铭，罄昔的心就一下子暖了起来，不在感觉冰冷孤单了。

赫铭最近都在忙手头几个很紧的工程设计。他在念书的时候，就接了不少大宗建筑的案子。他的做事风格和过硬的专业实力很让人信任，而每次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才是他最有成就感的时候。毕业之后，他的建筑师道路一直走的很顺利。只是罄昔也忙，赫铭也忙，两个人相聚在一起的时间不知不觉地就少了很多。

这房子还是那么轻易地就能让人放松下来：前院种满了花，一走进院子里，扑鼻的花香沁人心脾；后院被一条青砖铺就的小道自然而齐整地分成了左右两边。左边的葡萄架格外的抢眼，一串串成熟了的紫葡萄美丽又乖巧地挂在上面；右边的空地上撒了一些蔬果的种子，如今也正是收获的季节。青砖小道的尽头有一口人工水井，三个自来水龙头，水龙头下方是一个大理石砌成的水槽，水流会沿着水槽缓缓地留下来，顺着蔬果地里的沟沟壑壑给它们补充生命的能量。罄昔沿着青砖小路缓慢地走着，走进自来水管时，她拧开水龙头把清凉的水不住地往脸上泼，水珠盖住了她流出的泪珠······前院后院走了一遭，罄昔舒缓了很多。

在后院里她摘了一颗葡萄，甜甜的滋味让她在迷茫中又似乎重拾了动力和希望。生活还是这么美好，如果它能不断地教会我勇敢和坚强，我又凭什么一次次地被软弱和无奈折磨。我要感谢我所拥有的生活，感谢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我不会让给任何人，绝不要。想着想着，罄昔一副无比坚强的表情用袖子大大咧咧地擦了擦还挂满晶莹水珠的脸，不再愁苦和烦忧地走上了楼，躺在床上，傻傻地看着天顶，意识漂移不定地，睁眼闭眼看到的、想着的都是赫铭。她索性拉过被单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静静的，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串串美丽的音符响起······

罄昔兴奋地跑下楼。当时她只有一个念头：“赫铭，一定是赫铭。这是专属于赫铭的美妙律动，这是赫铭的双手才弹得出的传递感情，诉说心灵的琴声。这样的赫铭，这样的琴声总是能让自己这么不顾一切。”

当然是赫铭。

好几个月来，罄昔先是出国去了米兰时装周，回到英国之后又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个人时装发布会。虽然时间很紧，但她都千方百计地抽空到医院看望生病的沈爸爸，只是每次去医院都会与赫铭擦身而过，两个人总也碰不到面。赫铭的设计工作需要严格的数据测算，容不得半点疏忽。最近父亲的公司也面临着困境，老爸又因为过度劳累，身体健康每况愈下而终于住进了医院，弄得赫铭也跟着身心俱疲。两个人都是没日没夜的工作，没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更没好好约过一次会。从楼上跑下来的罄昔几乎是跳进赫铭的怀里的。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被赫铭紧紧抱着的罄昔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支撑似的：“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怎么啦，我在这里，你说什么傻话呀。”赫铭抚摸着罄昔的长发，温柔地吻着罄昔的额头，只是这轻轻地一吻便给了罄昔最贴心的抚慰。

罄昔终于从赫铭的怀抱里松开来，看着赫铭有些疲惫的脸：“你的那个案子完成了？”罄昔很贴心地帮赫铭整理着衣服。

“嗯，图纸上个月就已经交给施工队了，他们已经动工了。”赫铭轻抚着罄昔的脸，声音里很明显地听得出疲惫。赫铭拉着罄昔坐到了沙发里：“可是，我接的那个案子可能会是我做建筑师接的最后一个案子了。我在爸爸的公司里已经学习有快20天了，只是最近一直都特别忙，没时间跟你说这件事。为了爸爸和妈妈，想让他们不这么辛苦。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尊重我个人的意愿，我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公司是爸爸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事业，他现在身体又不好。如果我可以让公司继续下去，就不能让爸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奋斗的事业垮下来。”

罄昔抱紧了赫铭：“我支持，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只是你不要太辛苦自己了，你看起来好累好疲倦。”抱着眼前心爱的人，这个自己可以不要生命去爱的人，她怎么可能离得开他。除非真的没有了生命，否则她会一直到死地爱着他。

“对了，我刚才去医院看叔叔了，他身体好多了，医生说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出院了。我好几次去看他，他都睡着了，都没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如果他可以出院，那彭阿姨肯定会很高兴的。”罄昔很开心地说着，沈爸爸因为工作劳累坏了身体，这次住院，身在桃花源的沈妈妈因为学校的工作，又不能陪在沈爸爸身边，她一个人肯定急坏了。

“啊，好累啊，我想先去洗个澡。”赫铭仰躺在沙发里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让罄昔看得很心疼。

“你先躺着，我给你放洗澡水去。”罄昔拿开了赫铭正紧拉着她的手，走进了浴室。

罄昔在赫铭洗澡的时候到院子里摘了些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房子四周围上了篱笆，院子里种上了新鲜的花朵和蔬果，这所房子因此更像个温馨的家了。赫铭走出浴室的时候，罄昔正围着围裙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赫铭走进了罄昔，从后面轻轻地揽起了罄昔的腰身：“有你陪在身边，真好。”

罄昔温柔地笑着，刚转过来头，嘴唇就和早已静候多时的赫铭的嘴唇迎上了，两个人在厨房里忘我地缠mian起来，直到水沸腾得顶着水壶盖的声音响起来。

“水好像开了哎。”赫铭笑着温柔地提醒着罄昔。

“糟了，糟了。”罄昔慌忙地转过身去，赫铭却先她一步关上了火。看着罄昔像孩子犯了错的模样，赫铭又不自觉地把女孩的头拥入了自己的胸膛：“不急不急，我等着吃你为我准备的爱心餐，看来我是不能呆在这里了。”

赫铭松开了罄昔，罄昔便推着赫铭离开了厨房：“对，不要打扰我了，你一来，就被你勾引了。”罄昔很是不好意思地说出这句话，说完脸上露出了娇羞的表情，因为害羞而红润起来的脸庞显得格外好看：“你先出去好好休息，再给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好。”

那的确是赫铭吃过的最美的一餐。

“你先吃，我出去一下。”罄昔的笑容甜美动人。

赫铭是真饿了，他抬起头看了眼罄昔，刚要说话，罄昔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视线。“都没怎么吃，干什么去呀！”

罄昔是去洗赫铭刚换下的衣服了。吃完了饭，赫铭很麻利地洗了碗筷，四处找罄昔。终于，赫铭在后院看见罄昔正把为自己洗好的衣服往葡萄架上挂：“喂，谁让你给我洗衣服啦。”

“我愿意。”看着赫铭很不屑的表情，罄昔也很不屑地还了他一句。

“喂，你过来。”

“叫我名字。”

“罄昔同学，过来。”赫铭抱着双臂倚靠在后院门上，原先还不屑一顾的表情顿时认真起来。

“怎么啦，不就是洗个衣服，至于这样嘛。”罄昔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嘟着嘴走到赫铭的近旁。赫铭突然的拥抱着实吓到了罄昔，缓过来之后，惊喜却远远超过了惊吓。赫铭的怀抱依旧那么宽厚、温暖、有力，她闭上了眼睛，手臂也紧紧抱住了赫铭。

挂在葡萄架上的衣服兴许是禁不起这诱人的果香，醉醺醺的，轻飘飘地，在夕阳美丽的余辉中红起了脸。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窗户里透出房子里温暖的好像带着香气的灯光，照亮了前院的花，后院的自来水管，还有挂在葡萄架上的赫铭的衣服。赫铭和罄昔正一起玩着纸牌，聊到了大从和铃音：大从现在是彻底不玩牌了。因为当他发现铃音竟那么容易地被自己带得上了瘾，更要命的是这女孩鬼精鬼精的，真的是要么不学，一学就钻的那种类型。她成为了大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赌场对手。铃音这一“沉湎其中”，倒是让大从看清了自己以前的状态，他坚决地提出要戒赌。铃音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戒就戒呗，关我什么事？大从着急地说出让铃音和他一起戒的意思，铃音从心里头觉得欣喜、安慰。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伪装总算是没有白费。“浪子总算是醒悟了，真是的，觉悟意识也太差了吧，早一点，我也不用装得这么辛苦。要不是我聪明，早就穿帮了。不过，结果还算满意，果然没看错你。”铃音心里头美滋滋地嘀咕着。直至她陪着大从一起完全走出来的时候，都没告诉大从事情的真相。铃音为了大从真是没少花心思。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子。铃音的这些计划自然从来不会瞒着彭又清，小舅妈知道了，难免小舅舅会不知道，事情左传右传最后还是让大从知道了。当然还是赫铭跟大从讲明的事实。大从当时只这一个信念：再不戒赌可真就不是人了。为了心爱的女孩，还有什么事情做不了的。

赫铭和罄昔一起听着歌，赫铭躺在沙发里枕着罄昔的腿轻闭着双眼，听着听着，便提议要和罄昔跳舞。他只留一盏灯亮着，很绅士地弯腰鞠躬请罄昔做自己的舞伴。虽然知道罄昔不会跳舞，但也知道罄昔不会拒绝自己。因为罄昔总是那么信任自己，而他也有把握跳好这只要两个人配合完成却只一个人会跳的舞。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在罄昔看来只要能牵着赫铭的手，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可以那样安然而放心，因为自己总是被呵护和保护着的。罄昔想都不多想地伸出手来稳稳地放进了赫铭的手里。

赫铭揽着罄昔的腰，罄昔的头轻轻地靠着赫铭肩膀，两个人就那样紧紧地依靠在一起：“对，你只要像这样靠着我就好了。”赫铭牵着罄昔的手温柔地说着。突然地，罄昔停住了：“赫铭，我爱你。”

“我知道。”赫铭调皮地回应着。接着他也站住了，音乐的声音飘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赫铭抱紧了罄昔，吻着她的额头。暗光里，赫铭的嘴唇停留在女孩绵软的嘴唇上。罄昔闭上了双眼，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脸颊也一瞬间绯红发烫。她对赫铭的爱还是那么厚重而单纯，她那么主动而强烈地去回应赫铭的爱抚和他的每一个吻。黑暗的光线里，赫铭抱起罄昔，两个人倒在了床上，赫铭吻着她的脸、她的唇······

“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声，你很紧张?”赫铭温柔地在罄昔的左耳边低语着。

“什么都别说，什么都不想了，好吗。”她拉起赫铭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只因为你我才会这么紧张，脸也这么烫。但也可以因为你，放心安然、不紧张。”

“真的吗！”赫铭再次调皮地吻着罄昔的唇边问道。

女孩只幸福地点着头，接着又主动地将自己的唇贴上了赫铭的。

女孩没有任何压力地沉浸在缠绵的爱河里。她帮着赫铭脱去了厚重的外套，甜蜜地回应着赫铭温柔的双唇：“赫铭，我爱你。”

听着罄昔有些反常的话语：“你怎么了？罄昔。”赫铭体贴地停下了，侧躺着睡在了床上，敏感地问着罄昔。

“我说我爱沈赫铭。顾罄昔爱沈赫铭。”接着罄昔又主动地送上了双唇，身体再一次贴近了赫铭的胸膛······

“我们结婚吧，做我的新娘。”到现在才说这句话的赫铭其实是早有这个打算，原本想要等爸爸的事业顺顺利利地度过危机之后，再跟罄昔提的。但有很多事情往往都不在自己的预料和计划之中。比如说今天这个特别的晚上，身边这个他愿意拿生命疼爱的女子，如果她都可以不介意在这种时刻还那么坚定地跟着自己，爱着自己，那我沈赫铭还要顾虑那么多干什么呢？

罄昔答应了赫铭的求婚。这也确实是她想要的，她想要一个真真正正的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充满爱和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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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回到住所的罄昔听到了赫铭给她的留言：“明天我们去试礼服，早上九点我会过来接你。”沈爸沈妈催他们的婚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在赫铭硕士毕业那天他们就有了让他们结婚的意思了。其实嫁给赫铭也一直是罄昔的愿望，但自从她参加了那次服装设计比赛之后，就根本没有一点休闲的时间。除了在公司、公寓两点一线之间倒来倒去，更不知在飞机上睡了多少个觉。而当终于可以有自己支配的少得可怜的时间都无疑要拿来与赫铭分享。

以前在桃花源就算相隔再远，心却都是每时每刻牵着赫铭，现在实际的距离短而又短，反倒没有那么多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和心爱的人待在一起，甚至有时候连偷偷想想他的时间都被繁琐的工作挤占得可怜巴巴。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总是匆匆的不舍，匆匆地离去。所有想给对方的叮嘱都通过电话，尽管这样，两个人每次在电话线上也不能够说很长的时间。知道罄昔不喜欢讲电话，赫铭都尽量简短地表达自己的真诚，其实罄昔也慢慢地不再排斥讲电话了。所以尽管不能常常在一起，两个人还是甜蜜的，心的那头永远系着一个人。每次忙于工作到忘掉好好照顾自己以至于生病住院的时候，赫铭再忙也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身旁。为了赫铭罄昔有很多次想要放弃自己热爱的工作。可每次跟赫铭说自己不想做设计师这样的工作了，赫铭总是很贴心地坚持让罄昔做喜欢的事情。他很清楚现在的工作是罄昔从小就追求着的梦想，他舍不得让罄昔为了自己牺牲梦想，让罄昔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

况且赫铭也正处于事业刚刚起步的阶段。特别是现在又为了父亲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他知道不能继续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是怎样的一种滋味，所以他更不允许罄昔说放弃。无论怎样，他都想让罄昔忠于自己最最真实的想法。

赫铭现在每天都跟父亲和一些前辈们学着他们口中所谓的商场上的求生之道。虽然赫铭可以很快地学会一些事情，可还是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他有时会觉得一些本可以简简单单摆开来说的事情非要弄到双方为了利益你争我抢的或是两败俱伤的地步，过于复杂，可他还是要学着接受，学着运用，学会保护自己，维护自己的利益。所以当两个人都要调整自己去适应新的环境的时候，谁都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各自的终身大事，可他们越是不急，沈爸沈妈就越是着急。

可是接下来的一条留言，罄昔很意外地听到了米然的声音：“我知道你明天会去试婚纱，祝福你。”再次听到米然的声音，却感觉不到丝毫她口中所谓的祝福，只是浑身冰凉的，她害怕米然会在对这个对自己跟赫铭来说都特别重要的时刻做出什么事情来。她承认现在的米然比以往成熟了很多。可她也清楚，米然对赫铭的爱恋却依旧如从前，没有减弱半分。虽然罄昔从不怀疑赫铭对她的真诚和爱护，也从不怀疑自己有一天终究会成为赫铭的新娘，可当米然的再次出现，她总觉得自己会失去什么，但她又不知道到底可以做些什么。那晚，罄昔失眠了，害怕失去的恐惧远远超越要当新娘的喜悦。

米然是第二天早上六点钟登门的，磬昔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她被米然的突然造访吓到了，米然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和住址的？她不知该如何应对米然，她始终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米然很自然地进了客厅，优雅地坐在了在米白色的沙发上，熟悉得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穿着睡衣的罄昔一头雾水地轻轻关上了门。“你先坐一下，我去换件衣服，刚起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梳。”

“你怎么样都好看的，别忙了。挺好的，坐下来我们聊聊，说完我就走，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赫铭哥九点钟才过来接你。不急。”米然拍着沙发让罄昔坐下来。于是打开了为罄昔买的热腾腾的早餐。并把手中的粉色的圆盒子放在了茶几上，那盒子的颜色和花瓶里粉色玫瑰的颜色一模一样。

罄昔把左耳边耷拉下来的头发很自然地拨弄到耳后，舌头舔了舔嘴唇，抿起来的嘴唇使双颊的酒窝像跟陌生人打招呼似的调皮又礼貌地凸显了出来。罄昔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双手插进了睡衣口袋走到了米然的身旁坐了下来。

“好，你说吧，我听着。”

米然看了看罄昔，然后点着了一支烟。罄昔顺势把茶几底下的烟灰缸拿了上来，推到米然的面前。米然笑着往罄昔脸上吹了一口白烟：“放心，我不弄脏你的沙发。”

“我不是那意思。你一大早就抽这个，对身体不好。你脸色很不好看，以后还是少抽点吧。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这么一大早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话要说？”看着米然吞云吐雾的模样，她不禁又想到米伯伯那天和沈爸、沈妈以及赫铭同样是在这沙发里，身心疲惫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的样子。聊到米然，一个太想念女儿的父亲事态了。谁都看得出来米舒坤的眼泪里饱含着多少对女儿的疼爱。

“你知道吗，你爸爸前几天和沈伯伯刚来过这里，当时他就坐在你这个位置，你用的烟灰缸也是我当时为他准备的，你知道沈伯伯和赫铭都不吸烟的。你应该跟你爸爸好好谈谈，他很关心你，很想你，谁都看得出来他多需要你、多希望你能回到他身边。”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米然熟练又急噪地把抽了不到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熄掉了，那姿势跟她母亲区影秋的一模一样，而米然抽烟的习惯也是从母亲那儿不自觉地感染上的。真正抽上瘾也是在那天亲眼看见母亲毒瘾发作痛苦呻吟和挣扎的样子之后。这些米然不想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她本人都极力克制自己不去回想的那些在她脑海里依然鲜活、挥之不去的画面。

米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拉开了半扇窗帘。又是一个雾气蒙蒙的早上，米然是开着车过来的，她红色的车子在浓厚的大雾下依然可以清楚地辨认出来。它乖巧安静地停在玻璃窗前。米然还是那么偏爱红色，红色的丝巾，红色的手链，这些小饰品还是红色的，但是上一次和今天见面罄昔都发现米然只是在小物件上挑选红色作为搭配。她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更倾向于冷色，这或许是她成熟和不再那么疯狂的一种标识，但当看见米然红色的车子，原来米然对偏爱红色的情结依旧如从前，只是表现的方式更易让人接受，也不让人觉得鲜艳得过于碍眼。

“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罄昔被米然的这句话说得愣住了，双手从睡衣口袋里拿了出来再次捋了捋耳际的头发。一副认真的洗耳恭听的样子，她哪里想得到接下来米然提出的要求彻底改变了他们三个人未来的生活。

“我染上了毒瘾，我讨厌现在的自己，我不能让爸爸知道，可我又不知道还可以跟谁说，以前的那些姐妹们一听到我吸毒，都离我远远的，没他妈的一个好东西。”米然愤怒却依旧美丽的面庞让罄昔看着无奈又心疼。“现在没人愿意接近我，没人能帮我。我只能来找你。”米然的口气突然间转变得那样诚恳而单纯。

罄昔从沙发里站了起来，走到了米然的身旁，她握起了米然冰凉的双手：“你应该早告诉我们的，我们大家都很想帮你。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离开赫铭哥，把赫铭哥让给我。”听了这句话，罄昔的心都凉透了，她热心而急切地想帮助米然，可她居然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的手渐渐地松开了米然的。

“这两件事情有关系吗？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过分了吗。今天是我试婚纱的日子，你是知道的。我怎么能答应你呢，赫铭要怎么办呢，这些你想过吗。我以为你长大了，成熟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满脑子想的永远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替我想想好不好，我们就快要结婚了，你居然让我离开，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有什么后果，赫铭他会好过嘛，他会幸福嘛。如果我离开，我会痛苦成什么样子，这些你有想过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好好照顾赫铭吗？”罄昔直面着米然说着这些恨不能让她能够马上理解的话。

“我知道，我会戒掉，你只要把赫铭哥让给我。为了他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我可以为了她学好。我今天带了婚纱过来，是赫铭哥为你特别定做的新款。”

“你跟踪他？”罄昔诧异地反问着。

“你不要这样看我。放心好了，我只是跟着赫铭哥，根本没有让他看见我。”米然依旧无所谓地看了看罄昔，再次把目光投向被雾气笼罩的窗外。

“你到底要怎样，要我离开赫铭根本不可能。”罄昔也急了，这种时候提这种要求明摆着就是抢，罄昔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赫铭就这样被人抢走。她的语气坚定而沉稳。

“如果你离开可以救一个人的命，而如果你坚持不做让步，会让两个人都生不如死呢？”

罄昔的双眼里充盈着泪水，心被折磨到了极至地瞪着米然，她无言以对。只是心好痛好痛，一想到自己要和赫铭硬生生的被分开······“绝对不能答应她，我要留在赫铭的身旁。”罄昔只这一个想法。

“我妈妈她快死了。”这句话听得罄昔终于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米然替罄昔擦去了眼泪，她拥抱了罄昔，伏在罄昔的肩头：“我求你，让我替你参加婚礼，让我做赫铭哥的新娘。”

“那之后呢？”

“之后我戒毒，我会替你好好爱赫铭哥的，我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你放心，我一定做得到。”

“你的心真的就从来不会替别人想想吗，你口口声声说爱赫铭，可你真的能给他爱吗，他爱的人明明是我，我为什么要离开他，我没有理由，我不能那么做。我离开赫铭他也会伤心的，那时他要怎么过。赫铭，如果你知道这一切，你会怎么选择！”罄昔心里清楚又烦乱地想着，双眼早已经哭红了。洁净的手背一次次地擦拭着被泪水沾湿的脸。哽咽着声音好不容易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自己都觉得已经没什么必要问的疑问：“那如果我还是不让呢······”

“你不会，两个人的生死都牵在你手上，你那么善良，你不会的。”

“你别逼我。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够这样，你这个死丫头，我走了赫铭要怎么办！”罄昔的心在歇斯底里地呐喊着，可她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却是那么无力和无奈，她一遍遍地问着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

米然临走前还撂下了一句狠话：“你不走，我就去死，死在你跟赫铭哥的婚礼上，让你愧疚一辈子，让赫铭哥因为你也跟着愧疚一辈子。看我做得出还是做不出。”接着米然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割伤了自己的手腕，鲜血呼呼地往外冒。罄昔赶紧拿起自己的睡衣一角盖在了米然血流不止的手腕上。

“你疯了吗，知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罄昔着急得连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眼泪似的。【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不需要这个，你若真不想我流血就把赫铭哥让给我。”米然面无表情地拿开罄昔盖上来止血的睡衣，站起身往门边走去，关上门之前狠狠地回头看了罄昔一眼：“看我做得出还是做不出。”

罄昔看着米然离去的背影，听着门被关上的那个让她不知有多心痛的响声，看着自己睡衣上留下的米然鲜红的血渍，那根早已奄奄一息却还尽职尽责地冒着烟好似非得耗完最后一丝生命方才罢休似的半截烟······

罄昔坐着赫铭的车子去试了定做的婚纱，那是和米然早上带过来的那款一模一样的婚纱。米然早已知道赫铭为罄昔准备了什么，她只是幻想着自己是赫铭的新娘。她要穿上和罄昔一样的新娘装，就算不能与赫铭一起手牵手走入教堂，她也满足于穿着赫铭为罄昔精心准备的同一款婚纱。

一个月之后。

婚礼前的准备都做好了，只等着婚礼那天······

赫铭牵着罄昔的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在所有的婚礼仪式进行的时候，一直穿着和罄昔一模一样的婚纱的米然早已在赫铭为罄昔准备的新房里坐等多时了。她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或许真正如她所说，她只是为了完成母亲区影秋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只是为了这份夺来不易的感情能够给自己最充足的重新生活的动力。她要把毒瘾戒掉，好好地照顾赫铭，做个安安分分的妻子。这或许是她现在如此平静的原因吧，她不知道让出这份感情的罄昔对赫铭有多大的负罪感，她也不知道罄昔内心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才竟这般舍己为人，无私得傻乎乎的，善良得笨笨的。而罄昔所做的一切只是怕米然做出想不开的事情，她想所有人都好好的，不希望自己的爱情和婚姻背负着罪恶的压力。赫铭一定会像自己现在这样痛苦，但是他知道后一定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毕竟米然是他青梅竹马的妹妹。

宴会结束后，罄昔没有跟赫铭搭同一辆车，她装作调皮地说要跟赫铭比赛看谁先到新家，晚到的那个要答应对方提出的任何条件。她没有告诉赫铭任何真相，只是留下了一个新娘的空缺好让答应她好好生活的米然去完成最华丽、最幸福的填补。

当赫铭兴冲冲地来到新家，看到了米然穿着婚纱坐在客厅沙发里的情形，他整个人都懵了。他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他怎么会知道呢，所有人都瞒着他。

从赫铭踏进屋子的那一刻米然便按下了事先准备好的DV拍摄按钮。

她走到赫铭的身边，挽起他的臂膀，贴近他的身体，凑上自己的脸，近得她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赫铭的呼吸。赫铭愤怒地甩开了米然，强烈的疑惑和不解让他第一次那样凶着嗓子质问着米然：“你又对罄昔怎么样了，你又把她怎么了？”这样的赫铭米然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手中的车钥匙也随着他的怒吼声一下子愤怒起来似的。尽管这样，米然还是平静地应对比她想象得更严重的赫铭的反应。她要让病床上的母亲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微笑，幸福的微笑，米然在心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她走了，是她让我到这儿来的。她说她还不想结婚，不想在她事业发展的高峰期因为婚姻耽误自己的前程。”

“不可能。你连谎话都不会编。你根本不了解罄昔，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肯定又是你对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下贱的手段。”

“你最好冷静点，我说了，我只是很乐意地答应她过来做你的新娘。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自己问她好了。”米然再次走近了赫铭，她紧紧抱着赫铭不放，赫铭推开她，她就再一次走近。

“哥，只当我是你妹妹都不行吗，妹妹抱抱哥哥都不行吗？”米然刚要凑上自己的唇，赫铭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你给我滚，我让你滚。”

原本想要把自己当了新娘的样子录给没几天可活了的母亲看，可现在的状况，米然根本无从应对。但是活生生地拆散了这对让自己痛苦了七年的恋人，现在她不觉得自己损失了多少，原本还有的些许愧疚在赫铭一次次地推开她的时候全都没了。

米然什么都没说，拿起DV走了。赫铭哥跟罄昔的婚礼被自己搞砸了，她没想到罄昔真的居然这么傻，为了别人选择放弃了自己得来不易的幸福。

赫铭收了收自己烦乱的心绪，急切而粗鲁地找着自己的电话。此刻的罄昔已经在飞机场检票了。满心的不舍和依恋，每走一步，心就空一大截。她把手机放在了自己的卧室，想要跟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说再见。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可以让大家都幸福，还是根本就是个错误，可是她又不能跟任何人说，也没人告诉她到底要怎么做。她只是独自一个人承担起一切，一个人走，一个人流泪······

米然的做法虽让罄昔很为难，但是也给了她不小的震撼和感动，她的初衷是好的，为了自己的母亲她做什么罄昔都可以理解，而且更以实际行动加以支持，虽然自己心里很痛很痛，但是她真的不希望米然有事。所有这些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父亲。她好想要一个有爸爸有妈妈的家，一个完完整整的家，一个一家人都相亲相爱的家。她想念已经死去了的爸爸，她也不恨了曾经那样对待自己的妈妈。罄昔决定回到桃花源，回到母亲的身边，她害怕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像爸爸那样一下子没了，她现在害怕失去任何一个亲人，害怕失去曾经为了钱把亲生女儿推向火坑的妈妈。没有亲情的日子，一直以来都是赫铭陪在身边，她在心里依赖赫铭，她爱赫铭。可她觉得现在比她更需要赫铭的是米然，她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了自己与赫铭的爱情。

临走前她甚至没有与赫铭见最后一次面，她知道见了赫铭她肯定就下不了走的决心了，更重要的是她开不了口，她没有勇气面对赫铭，也没有把握让赫铭接受她对待这份三个人的感情上的退让。她也没有办法接受因为自己的幸福而会让米然的妈妈生命走到尽头。她更没有办法跟赫铭解释自己此时心理上的波动起伏。她想去弥补自己在亲情上的一直以来的缺陷，而这样的弥补很可能让自己失去彼此都特别珍惜和宝贵着的爱情。

罄昔已经做好了退出这份情感的打算，她被米然的坚持与执着感动，她相信一个那么多年始终都不改对一个人的纯纯的爱恋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罄昔离开了赫铭，去寻找她自己都不知道将会是怎样一种情形的亲情，当然，勇敢的女孩做好了受伤的准备，止不住的眼泪和哭得红红的眼睛便是最好的证明。

罄昔放弃了在英国继续工作的机会，放弃了爱情，放弃了赫铭，放弃了自己。一个人拉着行李箱，来到了机场。她换了手机号，不想让赫铭再联系到自己，她害怕自己回到桃花源后，听到赫铭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会忍不住什么都不顾地飞回到赫铭身边。既然决定退出和放弃，就彻底了断，干干脆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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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赫铭暂时搁置了自己的工程师梦想，果决地接下了父亲在英国总公司的经营权。还是像以前一样，自作主张，自作主张地撑起了父亲的事业，自作主张地决定了自己的决定。虽然从一开始沈领和彭又清从来没准备让儿子接管自己的公司，他们知道赫铭的兴趣不在生意上，赫铭的性情也不具备在商场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能力。自始至终他们的私心从没允许过自己给儿子接触一点点关于生意上的丁点儿。

赫铭清楚父亲的想法，他想放手让自己追求喜欢的、感兴趣的事情，但当父亲也遭遇了事业上难过的坎儿，身体和工作都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时，作为年富力强的儿子还站不出来，撑不起来，那父亲还能指望着谁呢？父亲有多不甘心不能好好地继续自己的事业，做儿子的心里清楚。

父母亲向来不在自己的决定上提出任何疑义或不满，一直都尊重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也该是时候为他们做些什么了。赫铭跟父母亲都谈过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沈领对儿子的决定和能力从不怀疑，心里也非常欣慰和高兴，但夫妻俩都知道赫铭的兴趣仍然是建筑学方面的继续学习和发展。赫铭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接过很多专业领域的工作，他总是像鱼儿游在水中那般畅行无阻和自由自在地在各种建筑构想上活跃着自己的思维和生活。但赫铭本身的坚持让父母感动也为难。母亲彭又清私下里很多次与赫铭提到让他好好考虑再做决定，可母亲每一次真诚的劝导都更加坚定赫铭非要接下父亲的工作并一定不负众望把工作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决心。

辛苦工作之余，赫铭不会丢下自己的梦想和兴趣，除了坚持专业领域的建筑学工作，他还会联系一些外国的影片或书籍来做自己喜欢的翻译工作。他就这样绝对性地封闭起一切社交，只一心一意做着自己的事情，做喜欢的工作。每一次都是这般认真的态度，也不枉他的每一件作品都备受好评。也只有这样快节奏、高负荷的生活才能让赫铭累得没有精力，忙得没有时间去心痛罄昔的离去。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过，也问过，终于想到不想再想，问到不想去问。米然给的答案他不相信，可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罄昔在身边的日子，听不到她的声音，见不到她的笑貌，他甚至都不知道罄昔去了哪里，赫铭的每一天都变得焦虑而难熬起来。

罄昔离开自己的那个晚上，那个本该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当联系不到罄昔的时候，赫铭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头对她的责怪、埋怨远远多于米然。到底是为什么，赫铭这才想要找米然把问题问清楚，可米然却早已走出了他和罄昔的新房。为什么？答案只有米然和罄昔知道。找不到罄昔，赫铭就到处打听着米然的消息。他有多不舒服自己对心爱的女人心里头怀揣着恨，本应对任何人都不能对罄昔有的恨。尽管这样，赫铭从没有一天放弃过寻找罄昔的线索。

后来他找了林小是，罄昔没有告诉任何人，林小是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找了罄昔的同事，结果都一样；她打电话给在桃花源的大从和铃音，那个时候的铃音和大从正在准备一次长时期的旅行，赫铭还没开口铃音就激动得停不下来讲述自己和大从将要长期旅行的计划。赫铭认真的听着，简短地回应着，挂断了电话。就这样断了所有的线索。赫铭本决定亲自去一趟桃花源找罄昔，但又想到父亲本已渐渐好转的身体因为罄昔婚礼上的失踪而突然发作，公司的运营又实在脱不开身的诸种因素。赫铭最终还是走不开。慈爱善良的母亲彭又清舍不得赫铭凡事操劳，更想不明白罄昔离开的原因。她提出来先回去桃花源找找罄昔，沈领的病情逐渐稳定之后，彭又清就先于赫铭来到了桃花源。此时离罄昔离开赫铭已经有七个月之久了。

母亲走了之后，父亲依旧在医院里静养身体。赫铭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扑到工作上，他一次又一次向父亲证明了在他眼里的“书生”是怎样一步步蜕变为商场上游刃有余的奇才。沈领一开始就知道儿子有那个能力，对此他从不怀疑。儿子近几个月的表现似乎也是按照他自己预先计划的那样。可谁都看得出来，赫铭的眼神里少了些什么，他整个人都在一点点的变化着，而这种蜕变是他们夫妻俩都不愿意看到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赫铭学会了吸烟，现在的他一走进书房就会不停的抽烟，每抽一口咳嗽不止。每天他都会西装革履地出门。以前那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赫铭，那个总是一身休闲装扮的青年，那个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大男孩不见了。

因为爱情而受伤的赫铭，他不知道罄昔为什么走，就算是因为米然，可一直以来罄昔都知道自己跟米然之间不会有什么的，她也肯定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感情始终如一。他只是弄不明白罄昔为什么就这么突然地离开。米然认定是罄昔自己选择放弃的，但有什么理由呢，他想不通。

终于他手中握着罄昔的电话和地址，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她问个明白，可拨电话的时候，却又犹豫住了。他觉得或许罄昔有别的什么事情，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自己这样鲁莽的打回去会不会更让她退缩，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赫铭想要罄昔自己告诉他这一切为什么，他真的找不出自己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现在，他决定等，等到罄昔自己愿意跟他讲明原因为止，自己能够做的应该是尊重罄昔的选择，她肯定有自己的暂时不便于讲出来的原因，自己应该像爸爸妈妈对待自己那样对罄昔多一些理解。这样想了之后赫铭才真正理解了父母亲对待自己的每一次的“自作主张”有多么心疼、多么担心，心中揣着多少顾虑和不能光讲两句就讲得清的爱。思前想后，赫铭放下了电话。他提起笔，写了封短信给罄昔：

罄昔：

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有什么不想告诉我的心事，我都理解。我理解你的不辞而别，我也理解你对我的逃避。但我愿意等，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都愿意等，等到你愿意跟我讲，等到你愿意回到我身旁。

你说过，你不喜欢跟别人讲电话，可每次我都忍不住地拿起电话打给你，听听你的声音，哪怕只是呼吸都好。你说过，有很多时候，你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被打扰，看着天，望着云，踩着泥土路，让白球鞋上沾满一颗颗星星点点的碎泥巴，就是不想讲话。可我总是硬要陪在你身边。虽然你不让我出声，但看着你静静微笑就比什么都好。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欢走在人多车杂的街道，不习惯呆在琳琅光鲜的商场多一秒钟，可每次我都会不顾你的感受强加给你所谓的“社会化改造”。

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的只是顾罄昔，从来都只是她而已。如果因为我以前作了一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那只是我想让你快乐一些，原本计划好了要怎样更好地继续你我的感情，可你这一走，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是了。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做了很多你本不愿做的事，你应该留在我身边骂我，打我，好好惩罚我，你不能就这么走。做你的男朋友，我都还没做够。你想跑去哪里，你跑到哪里去都只是我沈赫铭的老婆。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爱一个人爱到上瘾是怎样难熬的一种滋味，罄昔，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吗？你知道你这一走对我有多残忍吗？我想不通，这根本不会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我真的有太多的事情弄不明白！

无论你在哪里，都千万照顾好自己。如果因为我让你心烦，那我希望你能亲自跟我说清楚。我乐意为了你去改。我只是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来，你是我的妻子，我也只认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逼着你告诉我真相，我会等，等你自己愿意跟我说。我会等到你回来，我不管等多久。

我相信我们的爱情，我相信你还会回到我身旁，我只想你做我的新娘。

只爱罄昔一个人的赫铭

等罄昔回来的赫铭

赫铭寄出了这封短信，带着无数期望，期待可能的无数种未知的结果。但无论他多能承受自己现已预测的种种负性结果，他终究还是向往着罄昔能够给他一个想要的答复。寄出信的赫铭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总觉得每做完一件跟罄昔有关的事情都会充满动力，进而以更加饱满的精神状态继续自己亟待完成的工作和忙碌得抽不出半点空闲的生活。现在的赫铭也只有在极端高负荷、高作业量的工作中才能找到做一个还有呼吸的人的意义，也只在这样的环境下，才能逼着赫铭累到自然睡，自然醒，否则，他的生活会完全乱了节奏。

赫铭只真心喜欢过罄昔一个女孩，他一直都把她看成为自己的财富。罄昔在身边的日日夜夜，他即使工作再忙，都不会忘记在她生日或是情人节的时候，又或者是两个人都有空闲的时候，即兴地为自己过个“放松节”。没有精心准备的礼物，没有鲜花，没有巧克力。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充实忙碌但放松愉悦地过完一整天：从凌晨到次日凌晨：不事先准备吃的，不刻意去计划什么，随性、自由、快乐比什么都好。一直玩到两个人肚子都闹革命的时候才临时决定去哪里狂吃一顿。不吃山珍海味，拥挤的街道巷口，路边叫卖声势浩大的排档，又或者装修精良的便宜小餐馆，都会在他们不约而同地达成一致后成为最终锁定的目标。

有些时候，两个人也会自己在家里准备饭菜。你洗菜，我淘米，说说笑笑地做饭、烧菜、吃饭。过一个对他们来说算是难得的普普通通的一天，做一对计较于锅边灶台的平平凡凡的恋人，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快乐。

罄昔在已经成为赫铭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个人之后突然离开并强要赫铭接受，这一切对不知情的赫铭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赫铭对罄昔用情太深，所以让他接受罄昔离开自己的事实是没有任何道理和根据的，他自问没有任何忽略的地方，即使有时会拉着罄昔做一些她不习惯的事情，但赫铭看得出来那些时刻罄昔是开心的，没有埋怨和厌烦的。以罄昔的性格，她根本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在新婚那天离开自己。所以他骨子里其实对罄昔的回来是充满自信的。他一直都相信米然是个很善良的人，他一直都肯定他与罄昔两个人的爱情力量足以让他们一生幸福，肩并肩走到最后。他一直都认为只要自己坚持着相信着努力着，不好的状况都只是暂时的。“想开了，就可以暂时不用那么心痛和不理解了，”赫铭自慰着，“罄昔有她的理由，我该要相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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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走在曾经那么熟悉的桃花源，回忆也愈发明晰起来。罄昔缓慢地挪着步子，她不知道将要去哪里。不自觉地来到了和父亲一起居住的湖边小屋。奇怪的是这房子整洁如初：茶几上的花束新鲜得花瓣上还挂着水珠。罄昔凑上去闻了闻花香，顿时心情舒缓了许多。她深深地坐进沙发里，脑子里浮现的全是父亲的身影，想着想着，泪水从她闭着的双眼眼角处悄悄地滑落。在万般思念的情愫中，罄昔沉沉的睡去了。

吴奶奶是在磬昔睡熟之后捧着花束进来了，她小心地换了花瓶里的水又插上新鲜的花束，静静地在磬昔身边坐下来，轻柔地拿去了罄昔捧在手里的父亲的相框，找来绵软的被子体贴地替磬昔盖上。

再次见到亲如家人的吴奶奶，罄昔不知有多激动。她像个孩子一样投进了奶奶的怀抱，像个受了委屈却无人倾诉的孩子。奶奶轻轻拍着罄昔的肩膀，抚摸她柔顺的长发，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这般发自肺腑的怜爱带给了罄昔多大的温暖和力量。

第二天，罄昔想到要去看看多年没见的叶敏茹。在临近继父的房子时，磬昔犹豫着放慢了脚步。她走进了路边的一个电话亭里，试探性地拨了几年前记下的继父家里的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冯东瑞总是带着些许霸道和粗鲁的声音。不知怎的，这样的声音突然让磬昔想到了三年前那个临行前的夜晚。极度的害怕和激动，一个猛然，她挂断了电话。一阵慌乱过后，磬昔定了定神，再次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时候却意外地透过电话亭的玻璃门里看到了铃音和大从。她本能的反应是想要冲出去跟他们亲切地打个招呼。但一想到赫铭，一想到自己也理不出头绪、说不明白的现状，自始至终她都没迈开来步子。久久地、呆呆地站立在电话亭里，静静地看着这对可爱幸福的小情侣：

“吃一口，就一口。”铃音拿着一串涂满了辣椒的烧烤逼着大从吃。要知道，大从从小就不能沾一点点辣的东西，要不然对辣椒过敏的他第二天就浑身起满红疙瘩。这些他出于面子从来没跟铃音讲过。

大从不想拒绝铃音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他一狠心，一咬牙：“拼死了今天，不就一口辣椒吗。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啊，不管了。为了我的铃音，把命豁出去了。”大从闭着眼睛刚要吃的时候，却一口咬了个空。

“至于吗你，让你吃东西干嘛这副表情，吊我胃口。不行，把你的眼睛给我睁开来，看着它吃。你看呀，它的颜色多诱人啊，看着它吃更有感觉嘛，你看你看你看。”

大从傻站着听着铃音的埋怨，原本铁定了要吃一口辣的决心又顷刻间垮了下来。

“非得那样吗？”大从近乎可怜似的跟铃音哀求着。

“非那样不行。”铃音态度依旧坚决。

大从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被辣得掉出眼泪来：“哎呦，辣死我了，这个东西，怎么会这么辣呢，好辣······”

铃音大笑着给大从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看你这样子，我可告诉你啊，我可是顿顿无辣不欢的。看你被辣得眼泪、鼻涕、哈喇子的，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要怎么过呀。”

听着铃音这样的话，正抱着瓶子猛喝水的大从一下子被呛了个不轻。看着他那副模样铃音又很贴心地拿出纸巾替大从擦起脸上的水来：“你怎么回事啊，吃一口就这样。懂不懂给自己争点儿气啊。”

看着铃音细心地为自己擦着喷得满脸都是的水，大从突然笑了：“你刚才说要跟我过日子？”他兴奋但又不十分确定地跟铃音求证着，手紧紧握着铃音正给自己擦脸的手，悬停在半空。两人对望起来。

“对呀，反正我是非你不嫁了，认定你了。不过嫁你之前你得带我环游世界。这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开着你的越野，带我玩转地球一圈之后，就是我嫁你的时候。另外呢，汽油钱、车子保养方面的事情我包了，这个我在行的，我老爸可是汽车代理商。你呢，你的主要职责就是好好做好我尚铃音梦想里的男主角：司机大叔。怎么样，我的构想不错吧。”铃音放下手来，把纸巾按在了大从的脑门儿上：“自己擦。”大从按住了额头上的纸巾眼睛仍然紧盯着铃音，她拿过大从手中的矿泉水自顾自地喝起来。

“那个时候，我们都成老头老太太了吧。现在嫁了吧。”大从一时竟忘记了火辣辣的口腔，认真又急切地商量似的跟铃音说道。

“这就算是跟我求婚了是吗？”铃音拧紧了瓶盖认真地质问起大从来。两人互相看着彼此，良久，大从这才反应过来。他当街随即单膝下跪：“铃音，答应做我老婆吧，我会疼你，爱你，帮你完成愿望，做你的司机，你嫁给我吧。”

“好，我答应你。”

“真的啊？”大从依旧跪在地上，不敢相信铃音突然这么爽快。

铃音点点头，只见她继续吃了一口抹了太多辣椒的烧烤。唇边都被涂染成为了辣椒的红色。“起来，亲我。然后我立马跟你去登记。”

“什么？”大从今天已经有太多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没种？”铃音挑衅似的反问着。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这种状况都拿不下来还怎么配做你老公呢。”

大从利索地站起身来，看着铃音闭上双眼，凑过来的看着都火辣辣的红唇，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无所畏惧地揽起了铃音的腰身，两个人的嘴唇就贴在了一起。只见大从的皮肤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实在受不了了终于拿开一只手想要去摸索铃音手中的水，而铃音却故意把水举起来扔到大老远，双臂紧紧勾着大从的脖子。也不知怎的，大从竟渐渐地适应了下来，他揽着铃音的手臂越来越笃定而有力。大从的表现也终于达到了铃音最后的满意度。

磬昔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心里很替他们两个人高兴。只是这样幸福的场景不得不让磬昔再次想起了赫铭。磬昔不知道这一面竟是大从和铃音在桃花源的最后一次露面，之后的五年他们便一直忙于自驾玩转世界的长期旅行计划。

磬昔缓缓地走出电话停，脚步不知不觉地领着她前往亲生母亲叶敏如居住的那所大宅子。

冯东瑞的公司早在潘宁那晚被惨整之后，就渐渐走入绝境了。后来是沈领给予他们资金上的支持，才使冯家保住了唯一可以经营下去的希望。沈领当年与冯东瑞的合作条件是今后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要好好对待罄昔，如果没什么必要的话，最好少去打扰她的生活。

如今的冯东瑞再次见到罄昔时其担心远多于处于一个继父最起码的疼爱。他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罄昔终于还是回来找自己算账来了，但沈领的条件逼着这位个虚伪的人竟然像个父亲一样对罄昔的到来表现得如此理所当然。他兴奋地大叫起来：“哎呦，闺女回来啦。”一边喊着叶敏茹的名字，让她赶快出来看看谁来了。“哎呀，你早该回来看看嘛，你妈妈和弟弟，都很想你，你妈妈整天整夜念叨你，就盼你早点回家呢。来来来，快进来。老李，让周妈多做点好吃的今天。我闺女回家了。”冯东瑞后面说的这些话倒不是逢场作戏，叶敏茹和用能的确是每天都想念着罄昔，盼着她早日回来。

罄昔刚进门便看见正从楼上几乎是跑下来的叶敏茹。回首往昔，她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很多，罄昔简直就不敢相信眼前的这女人就是自己记忆中的妈妈：没有了以前的浓妆艳抹，穿着也不见了以前的奢华，满脸的亲切和温柔，的的确确没有了过往的犀利和颐指气使，却见一位慈爱亲和的母亲。这样的妈妈让罄昔只看一眼就控制不住地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跑过去和叶敏茹抱在了一起，撒娇似地从心底喊了一声：“妈妈”。叶敏茹轻柔地抚mo罄昔的头发，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剩眼泪不住地往下落。罄昔没有对叶敏茹如今的转变想太多，现在的她也不想想那么多，她要妈妈，只要一个疼她、爱她的妈妈，而现在的叶敏茹正是自己想像中的那样，正是自己需要的那个人。更何况之前她又亲眼见证了因为妈妈而蜕变的米然，她还有什么理由去怀疑母亲的好心好意呢。

磬昔要为自己腹中的宝宝创设一个和谐舒适的出生地，她对目前的环境极为满意。在离开赫铭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在飞机上反复的呕吐和明显地感觉身体上的极度倦怠让罄昔回到桃花源之后，第一时间去看了医生。她想一个人带大自己与赫铭的孩子，当一个全世界最棒的妈妈。对赫铭的不辞而别，隐瞒真相，或许是自私的，起码对赫铭来说是不公平的。但罄昔只是希望赫铭能过一种更好的生活，那样的生活或许只有米然能给他，因为米然是那么爱他、了解他。简单而单纯地爱一个人不正是爱情最纯粹、最吸引人的地方吗！更重要的是罄昔怎么能自私地为了自己幸福看着两个人的生命葬送在自己的自私里呢，她不能。

罄昔给自己找了一个牵强得过分的借口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腹中的孩子还只是孩子，妈妈就替他决定了命运，这一点有多独断就不说了，但赫铭是自己孩子的爸爸，他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有了延续，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来得蹊跷的莫名的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他是个有主见和独立想法的人，罄昔怎能这样替他决定自己的命运呢！所有这一切罄昔都想到了，每一个细节，但她不后悔如今这般的选择。她有自己的打算，只是现在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有说不出的苦衷，她也别无选择，如今的结果或许将来回头再看会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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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三年后的桃花源，整洁如初，神秘如初，美丽如初。这一年，用能刚上初中，十三岁的他如今能够再次见到罄昔姐姐不知有多兴奋，可他却怎么也表现不出来。自从罄昔那次不辞而别的离开，那次他原本还想去送送姐姐的，原本想送给她亲手做的卡片最终也没有送出去。细心的他把卡片一直留着，他想等姐姐不久之后回家再送给她。

他曾以为姐姐过一天两天就会回来，那时的他算得出三年有多少天，多少个小时，可当用能真正等了三年的时间，终于再次看到了曾经那么喜欢和信任的姐姐，才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三年原来是这么长，这么难熬。现在已经念初中的用能长得很高，很帅气。他跟父母亲的关系一向都不太好。打从小时候罄昔姐姐的到来，他就早已经把罄昔看成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当成比爸爸妈妈都重要的亲人了。

现在的用能不像小时候那么淘了，他从姐姐走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找不到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了。他把姐姐的离去归结于爸爸妈妈，他曾亲耳听到过那晚爸爸妈妈在书房的谈话：冯东瑞在计划被用能打乱之后，把责任全推到叶敏茹身上，怪她没有好好地看住用能。然后大吼着推翻了书桌上的一沓文件：“看你养的这俩孩子，没他妈一个省心玩意儿。”

叶敏茹是那种受不了别人的脾气的人，她同样大喊着顶回冯东瑞的责备：“你少跟老娘来这套，姓冯的。两个都是我的孩子，用能可是管叫你爹的你的儿子，可他有多长时间没叫过你爸爸，没叫过我妈妈了。你居然还好意思腆着脸说我没管好孩子。现在又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你还是个男人吗你！我同意你的计划是想让罄昔有个好归宿，我同意了，我照样也可以不同意，她是我的女儿，跟你冯东瑞没有半点关系。我现在就是不同意了。妈的，老娘就是不同意了！”叶敏茹用力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来浓浓的烟圈。“你少她妈的假惺惺的，现在知道她是你女儿了，你心里不一直只装得下钱的吗，这回你闺女没把钱给我留住，讲什么都是屁话。你给我死出去，别再我眼前晃他妈的眼，出去出去！”用能就是听到这里才冲进书房的：“你们两个，今后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走着瞧！”

那晚之后，11岁的用能就一直一个人进进出出，他不坐爸爸的车去上学，就算是下雨、下雪还是坚持坐公交，天晴的时候，他就自己骑着自行车去学校。12岁的时候，用能考到了A级驾照，他用省下来的零花钱和靠自己攒下来的钱买了辆房车，卧室、厨房、卫生间全齐活儿。吃、住都在自己的车上，他给自己租停车位，像交房租似的按月付钱，而且瞅准了环境更好的自己更感兴趣的地方，随时可以换。这点，固定在地基上由砖瓦垒砌起来的房子永远也做不到。相比较租房子而言，住在房车里要划算和自由得多。上中学后，他就干脆住在学校附近，为了不找爸爸妈妈要钱，他还自己给自己找工作：他在学校图书馆帮工，吃他们补贴的一顿午饭；他还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跑外送。总之，他想尽各种办法靠自己的能力生活，能不跟家里要钱就坚决不伸那个手、不开那个口。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常常是独来独往，一直没什么朋友。

冯东瑞、叶敏茹曾经试了无数次想让用能开口说话，用能却只是满心地惦念自己已经走了的姐姐，他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早已没了亲人之间本该有的温情。

现在越来越自闭的用能终于见到了罄昔，他真的是有满心窝子的话要说，却不知从哪儿说起。一身宽松的校服让本来就瘦得让罄昔不敢认的用能更显得脸色难看，瘦得让人心疼。他只是看着罄昔的眼睛，那眼睛好像能看透他的心事一样，他喜欢那种被人关注的眼神，那种被自己喜欢的、自己想念的人关爱的眼神。

罄昔在继父家住下来之后，用能也常常回家了，这是冯东瑞和叶敏茹不知想了多少种办法，费了多少口舌都没有做到的事情。用能回家，只是和罄昔、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看电视，除了上学时间外，他真的就只呆在家里，只是仍然不说话。其实用能是想看着爸爸妈妈，怕他们又做什么伤害姐姐的事情。如果真有什么万一的话，他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好罄昔。用能是这么想的，但他从不对罄昔说，一个月也没主动地和罄昔说一句话，顶多就是对罄昔的问题和关心答应一些简短的“嗯”或“啊”。但就这样，冯东瑞还是很高兴，要知道从罄昔离开那年，他就真的以为儿子永远不会说话了。

罄昔知道真正促进用能打开话匣子的功劳还得归于那个用能让她去参加的家长会。这个家长会让罄昔想起了小时候的用能让她去学校参加家长会的类似的情形。她知道用能心里一点儿都没变，他还是以前那个讨人喜欢的简简单单的孩子。而让他外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不正是自己吗，一想到这里，罄昔满心的内疚。到今天，三年过去了，她才知道弟弟因为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摸着良心自问，三年里自己身边除了赫铭就是工作，她根本没有空余的时间和心思想一想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无数欢乐，帮她驱扫寂寞的弟弟。这样的原因更让罄昔觉得这次回来有多么重要和必要，她不再烦恼成人世界里关于爱情的是与非，纠结于自己所做的选择和决定的对与错，用能让她如此坚定自己这一次的回来是正确的。罄昔逼着自己将用能摆在了赫铭之上，这是她忘记过去的一种选择。

用能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棒，家长会结束之后，班主任请罄昔单独留下来谈了会儿话，告诉她用能在学习上获得的各门学科老师的称赞，但和同学们始终都融不到一起，性格过于孤僻，这样会影响他以后更好的融入社会。罄昔还从老师的口中得知，以前每次开家长会，用能老是说爸爸妈妈工作忙，没时间过来，可自己打电话给他们，才得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学校有开家长会这回事。老师的话更让罄昔的内疚感增加。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看到用能正站在门口等着她的身影。罄昔的眼睛满含泪水，但看到用能，她坚强地收回了情绪。

那个下午，罄昔带着用能去了自己以前和爸爸住的那所靠着湖边的房子。罄昔在房子里给用能做了一顿丰盛的中饭。吃饭的时候，罄昔问到：“好吃吗？”用能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继续吃饭，其实他很想说姐姐做的糖醋鱼很好吃，但他说不出来。罄昔让用能四处玩一会儿，自己就先去厨房洗了碗。用能后来便一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望着湖水，安安静静的。收拾完之后的罄昔在屋子里没有看到用能，着急地叫着用能的名字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用能一个人坐在湖边，便松了口气，笑着朝用能走去。用能听到了姐姐走过来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罄昔蹲下了身子，温柔地摸了摸用能的头：“我以为你走了呢。”用能看了罄昔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没说。罄昔是多么希望那次用能真的开口跟她说话，哪怕是责怪她三年前丢下他一个人，再也不管他，不联系他，把这个小弟弟忘得干干净净之类的都行。

“我不会像你一样讲都不讲一声就自己先走的，我不会丢下我在意的人，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这其实就是那个时候用能想说但还是憋在心里的话。

罄昔也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现在的她真的就只想着用能的事情，她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个准妈妈，忘记了刚收到的赫铭的来信，也忘记了要怎样重整父亲的店铺重新出发，她满心只希望用能可以跟她讲话，讲一句也行。她不要再听简短的“嗯”、“啊”之类的回答，她也不想看到用能通过点头或摇头回答她的问题，罄昔想要让用能回到正常小孩的那种天真烂漫、快乐纯真的状态。现在困扰罄昔的是怎样做才能让用能愿意开口说话。

“你们老师说你成绩特别棒，她还说老师们都很喜欢你。我还记得你上四年级的时候，我去给你开家长会，那个时候你也是每门都能考第一。我还记得那次老师也像今天一样单独留我下来谈话。但那次却是说你经常迟到，有时还会联合其他小朋友故意在新老师的课堂上捣乱。那个时候，你可神气了，你有很多女粉丝。我那时还问过你，那些粉丝中，有没有你喜欢的。你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吗？”罄昔看了看用能，但他还是不想回答的样子，不知道他是真的忘记了，还是不想回答。

“你当时很害羞，还不让我问你这个问题，但是接下来你罗列了一大堆条件：你说你不喜欢笨笨的、傻傻的女孩，不喜欢眼睛很大的女孩，不喜欢头发卷卷的女生，不喜欢个子比你高的女生，不喜欢戴眼镜的女生，更不喜欢大嗓门的女生。你还说你们班的女班长就是个大嗓门，整天在班里扯着大嗓子喊可烦人了。你看我没有说漏掉一条吧！”罄昔很善意地问着用能，虽然知道被回应的几率几乎为零。但她依然毫不泄气地继续说道：“你那时对待任何事情都会很有自己的想法，只会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只喜欢自己从心里头喜欢的人，不喜欢的怎么样都不喜欢，提不起兴致的事情怎样都坚持不下去。”用能听了这些话，原先还望向湖面的脸孔转向了罄昔，仍然是面无表情地，但是罄昔看得出来他似乎想对自己说些什么，满心期许和兴奋过后，用能还是再次将平静的面孔转向了湖面，一个字都没有说。可是用能有多高兴姐姐居然还记得小时候自己说的那些蠢蠢的话，姐姐还是像从前一样，是全世界最了解自己的人。罄昔就是这个时候抓起了用能正握着一块光滑的小雨花石的右手的：

“你知道我有多想听你跟我说话吗，不过只要你不想做的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勉强你，等到你想跟我说话，任何时刻，我都会高高兴兴地接受。我尊重你自己的想法，就像以前的我和你，做一对什么秘密都没有的好朋友、好姐弟。”

“你不用自责的，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再给我多一些时间，我会慢慢调整的，会回到姐姐印象中的那个用能的。”这些话用能只在心里头对着自己说。天知道，姐姐能回来，自己有多开心。

用能甩开了罄昔的手，独自走向了屋子，不一会儿，他背着书包走了出来。冲罄昔挥了挥手，骑着单车离开了。用能在屋子的茶几上留了张简短的字条：

“我要回家一趟。下次放学再过来看你。这张卡片原本应该三年前就送给你的，但那晚你走了，现在请你验收礼物。”那是用能三年前没送出去并留存至今的卡片，卡片上自己画上去的罄昔和用能，以及写给姐姐的祝福，画功、用词、字体，都带着还是小男孩时候的用能的天真和稚嫩，但情感却透过这些稚嫩显得更加饱满、真挚和不平凡。罄昔哭了······对这个弟弟，她觉得自己亏欠了太多太多。

虽然只短短几个写在纸上的字，但还是让罄昔看到了希望，她坚信用能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原来那个全身焕发精神活力的小伙子，她就是相信，她相信自己，更相信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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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沈领现在是冯氏集团的最大股东。

当年他对冯东瑞操办的那场晚宴耳闻之后，便已揣测清了事情的眉目。有点经验的人可轻易看出冯东瑞的用意，而他计划的最大诱饵和牺牲者便是自己老婆的亲生女儿顾罄昔。沈领回想起罄昔临走前的那晚失魂落魄地走到自己家中的情形，似乎想要对他们说些什么，但最终是欲言又止。是啊，二十岁的小姑娘哪里想得到这些，又让她怎么开得了口呢？她能说是自己的亲生妈妈和继父一起设计了自己吗？善良的罄昔选择了沉默。那晚她是在彭又清的怀里哭着睡着的，没有哭声的眼泪是经过了怎样的伤害才会流出来的，那滋味真的只有罄昔自己体味得了了。她也从没打算要告诉别人。沈领和彭又清曾试图问过她，但罄昔只是沉默，一句话都不说。

知道了事情原委的沈领当天就到冯氏找到了冯东瑞，提出了条件之后，出资帮助冯氏走出困境，并最终成为冯氏最大的股东。现在的冯氏企业早已成为沈领麾下的一个对外仍由冯东瑞掌舵的一个分支。

沈领和彭又清在赫铭考上硕士那年就移民到了英国，他们曾亲眼见证了赫铭与罄昔的终成眷属，早早地为两个人的婚姻做好了筹划和准备。但他们也同样目睹了罄昔毫无缘由地离开赫铭以至于今天的赫铭变得让作为父亲母亲的他们难以接受。赫铭选择静静地等，选择不去打扰罄昔的生活。但彭又清知道罄昔不是一个自私的女孩，相反的，可能恰恰因为她想得太多，有些事情难以释怀，才让事情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更重要的是，她曾亲眼看到米然和罄昔坐在咖啡厅里的那次谈话。在得知罄昔不辞而别后，她很自然地想到了米然。彭又清以她女性的敏感先于沈领他们父子洞察了罄昔难以与他们一家三口启齿的苦衷和心事。彭又清心疼儿子，想挽回罄昔，像一个妈妈那样去打开罄昔的心房，她想让罄昔勇敢地把一切都说出来，再有什么难处也都要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在彭又清的心目中，这个儿媳妇她是要定了的。和沈领达成一致之后她瞒着赫铭只身来到了桃花源。

罄昔重新整理了父亲留给她的裁缝店和他们父女俩那个曾经充满温馨回忆的家。然后从继父的家搬到了从前与爸爸居住的湖边小屋，再次与亲爱的、可爱的吴奶奶相邻。她现在又回到了以前清净无忧的生活：自己动手给善良的人们做他们喜欢的衣服，让他们能够带着期待而来，载着满意而回。用能总喜欢到这所房子里做功课，写作业累了，就打赤脚到河边的软沙上完，又或者干脆在水里捉鱼。罄昔有时也会和用能一起下水抓鱼，但每次总是用能抓得最快，最多。

自从那次家长会之后，用能真的在一点点地转变。用能是个外表粗枝大叶，心思却特别细腻的男孩，尽管他多数表现出来的是对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顾，漠不关心的样子。但罄昔懂得他其实比谁都懂得珍惜真挚的情感。他还那么小，就经历了那么多不应该这个年龄的孩子经历的种种事情。更可贵的是，他懂得去做适当的调整自身被周围人指责或排斥的消极状态，当然前提是他身边有他足够信任的人积极地加以引导。也许正因为罄昔了解自己的弟弟，而且他又信任自己，罄昔鼓励用能多交朋友，试着去了解身边的人。其实有些人你真正地走近之后，才会发现他的好，他的与自己表面上看来不是很合得来但真真正正是与你情投意合的朋友。罄昔利用自己可以抽出的或空闲的所有时间陪在用能的身边。

那一次他们一起去了父亲顾尘梧的墓地：那次罄昔本不想带着用能的，但用能总是跟着罄昔，尽管罄昔告诉他墓地不是适合小孩子去的地方，用能依然跟在罄昔的身后。他们在顾尘梧的墓碑前献了一大束百合花。顾尘梧的墓碑前已经有了一束不很新鲜的花束，那八成是母亲叶敏茹还惦记着常来看望父亲留下的。罄昔首先跟父亲介绍了用能。然后便跟顾尘梧说自己近况都很好，说自己没能常来照看他，不是个好女儿。让他不要担心自己现在的生活······在罄昔跟顾尘梧讲话的时候，用能自觉地一个人跑到了墓园的大门口，坐在一条长椅上，双脚拨弄着罄昔的自行车的脚踩板，低着头，认认真真的。

罄昔出来的时候，用能已经不在长椅上了。罄昔以为用能又像小时候一样自己在附近哪个地方玩得忘记了时间，尽管她清楚这只不过是先让自己镇静下来的自我安慰：因为现在的用能安静得出奇，根本不是个贪玩的孩子。罄昔喊着用能的小名，沿着大路、小路喊哑了嗓子，也不见用能的身影。罄昔无助地擦着因为着急而流出的眼泪。“小熊，你跑去哪里了。”（小熊是用能的小名，上小学的时候，他总是把自己名字里的“能”字画蛇添足地多加四个点，为了这，罄昔不知提醒过他多少次，后来干脆就给他起了个小名“小熊”，果然，有了这个绰号之后，用能再没写错过名字。）一直躲在墓园里的用能直到看见姐姐急哭了，才不紧不慢地从墓园里若无其事地出来。他从背后扯了扯罄昔的衣服。

“小熊！”罄昔欣喜地转过头，双臂紧紧地抱起用能干瘦的身体。

“你躲到哪里去了，下次不要再考验姐姐了，好吗？啊？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刚才找了你多少遍，喊了多少遍都不见你人影，我有多着急吗？”罄昔松开用能，双手托起了用能的脸，“是姐姐不好，姐姐没有责备你的意思，都怪我没有好好陪着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把小熊弄丢了，再也不让小熊一个人。是姐姐不好，来，我们回家，姐姐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醋鱼。”罄昔牵起了用能的手，准备一起回去。但用能却用力想要甩开罄昔的手：

“我是故意的。”用能用依旧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说道。

罄昔终于听到了这大半年来用能清清楚楚地讲的第一句话，她背对着用能，手依然紧紧牵着用能的手，站住了，开心地笑了，她走不动了。慢慢地她回身蹲下来，满脸笑容地用双手托起了用能的手：“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想什么都瞒不了姐姐的。但下次再也不要这样了。你看你脸上脏的。”罄昔轻轻地为用能擦去脸上的污泥。

“你钻到哪里了呢，应该找个干净的地方藏起来呀。”罄昔的笑还是自从来到桃花源以来第一次出现在那张美丽的面庞上······

罄昔的肚子越来越大，现在的用能也变得越来越开朗了，有时看到罄昔又要忙着店里的工作，又要关心自己的生活和学习，还要经常回去看望叶敏茹和冯东瑞，根本没有时间照顾自己的身体，甚至都抽不出时间去医院定期做产检。用能就很体贴地利用假期来帮姐姐的忙。现在的罄昔行动很不方便，她很想念赫铭，她也盼着赫铭能够飞回桃花源，来到她身旁，她多希望赫铭能够亲眼看着孩子的出世，给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有多少次她鼓足勇气拿起电话想听一听赫铭的声音，又有多少次她提起笔想要回信给赫铭，可还是一次次地放弃了所有的念头。她一心以为赫铭终有接受米然的一天，不能因为她的一个电话，一封不合时宜的回信，打乱了自己退出的初衷，破坏了自己舍我的成全。她希望米然幸福，更希望米然能够带给赫铭幸福。

罄昔这天坐在洒满阳光的湖边小屋里，听着收音机，淡玫瑰红颜色的沙发上乖乖地躺着罄昔准备出门时穿的米白色的大衣，这样她出门就可以顺手【奇】拿起来穿在身上，比较【书】方便，这衣服还是用【网】能替罄昔放在沙发上的。茶几上的粉色玫瑰花是吴奶奶早上刚送过来的。吴奶奶常常会过来找罄昔帮忙给她做几件美美的衣服，每次做的衣服她都特别的喜欢。吴奶奶自己在路口处开了个花店，虽然已经73岁了，可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一个很爱笑，很会打扮的老人。她一有空就会把当天自己特地留给罄昔的花给送过来，她知道罄昔喜欢颜色素雅的花。每次来奶奶来的时候罄昔都会和吴奶奶聊好长一段时间。

罄昔的头发在透过窗户洒向房间的阳光下泛出一层忽而红忽而紫的颜色，调皮地，妩媚地。罄昔的蓝灰色的棉质孕妇长裙下摆优雅地扑在了木质地板上，遮住了罄昔穿着的浅黄色拖鞋。她正在给用能织可以冬天穿的毛衣，这件毛衣只差一个袖子就完工了。每次用能放学回来都会欣喜地把没有完工的毛衣拿到自己身上比一比，而看到用能开心，罄昔就比谁都开心。

罄昔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耳边响起了似曾相识的高跟鞋的声音，那种高跟鞋踩出的声音只有像彭又清这样既有气质又有修养的女人才踩得出来吧！从那声音里好像可以感觉到高跟鞋跟要与地面接吻的甜蜜的气息和味道似的。罄昔听得出那是彭又清的声音，她第一反应是赶快躲起来，不能让彭妈妈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赫铭家里没有人知道罄昔现在是个准妈妈，而彭又清即将成为奶奶了，赫铭要当爸爸了。罄昔放下了毛衣，快速地走进了卧房，把房门紧紧地反锁起来。收音机还在尽职尽责地响着，沙发上的米白色大衣依旧乖乖地躺着，茶几上玻璃杯里的白开水依旧冒着袅袅的热气。罄昔倚着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在客厅里停下来：彭又清用欣赏的眼光打量了这所房子的布局和装饰。她一进屋就看出来这是罄昔住的地方，风格和罄昔给人的清雅脱俗的感觉如出一辙。这种感觉跟赫铭第一次来到这所房子的时候一模一样，或许也就是那次，沈赫铭才更想走进罄昔，更加确定自己对罄昔的用语言说也说不清楚的爱恋。

彭又清看到了那冒着热气的玻璃杯，也听到了罄昔没来及关掉的收音机。当看到那件大衣时，她走向了那泛着阳光颜色的淡玫瑰色沙发，拿起了那件大衣，闻到了曾经那么熟悉的罄昔身上的香气。她用手摸着那件大衣，轻声又心疼地说了句：“傻孩子。”

这个时候，用能放学回来了，他一边停放自行车一边兴奋地说着：“姐，我的毛衣可以穿了吗，我跟我们班大胖说你织的毛衣可帅了，他还不信，等你织好了，我明天就穿去给他秀秀。哼，让他跟我打赌，输死他！姐，姐！”用能大步地跑进屋子。

彭又清拿起罄昔放在沙发上的毛衣，再也不能够淡定和冷静地说，“这是你姐姐给你织的，你姐姐是不是叫顾罄昔？”

用能看到了他从没见过的陌生人就那样明目张胆地在姐姐的屋子里，一下子急了：“你是谁？你来这干嘛，？什么顾呀的，罄昔的，这儿没这个人，你找错了，请你赶快离开这儿，否则我喊人了，听到没！”用能本能地推着彭又清的身子，把她推出了屋子，狠狠地关上了门。

彭又清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拒绝，她也一下子呆住了。

“你不要这样！喂，等一下啊，你听我说嘛。小伙子，我找一个叫顾罄昔的女孩，我有她在这的地址。如果你不认识她，那你的姐姐肯定知道这所房子的主人，让我见见你的姐姐就可以的，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我们不认识你要找的那个人，你这样冒然闯别人的房子，我们会告你的。你赶紧走远点，否则我真的就打电话找警察了。”

彭又清知道再跟这小孩子讲下去肯定什么结果都得不到，还把他招惹得急成那样······于是她依旧很有礼貌的说：“好，小伙子，我这里有张名片，放在这秋千上，等你姐姐回来了，你告诉她有个叫彭又清的人找过她，让她尽快跟我联系。”

“你烦不烦呀，让你走，你还在这啰嗦。”用能打开门走出屋子，拿起那张名片，撕成了碎片，用力地推搡着彭又清：“你走，要不然我现在就报警，你走呀！”

“好，好好好，我马上走，不过我真的很着急找你的姐姐。算我拜托你，一定要转告她我有来找过她。我姓彭。”男孩强硬过头的态度让彭又清坚信这小男孩嘴里的姐姐就是罄昔，她知道这男孩就是冯东瑞的儿子，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罄昔的弟弟会这样没有礼貌地针对她。

用能听到这就更上火了，他害怕罄昔又会像以前那样离开自己。他极力否认自己的姐姐是顾罄昔：“你有完没完，都跟你讲了不认识不认识，你快给我走啊！走啊！走！”

彭又清走了，她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着一脸怒气的用能，一边留恋似的看着从落地玻璃窗里可以望见的她一点都不怀疑的那件罄昔的大衣。用能看着彭又清上了车，看着车子开走后掀起的一层薄而轻的尘土，看着车子渐渐开出了视线。他才拿着那件仍未完工的毛衣回到了屋里。

车子开到路口转弯处，层层树木把车子掩盖得没了踪影，彭又清果决的说了一句：“停车。”接着她又几分急切几分喜悦地走出车外，一步步地轻轻地悄悄地向那所湖滨小屋靠近着。

用能关上门转身却看到姐姐坐在沙发里，“我以为你不在家呢，刚才······”

“我都知道了。明天肯定让你穿上给大胖秀秀。”

“姐，她是小宝宝的奶奶对吧？那你会不会跟她回英国呀？”

“就知道你要问，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除非你自己搞独立。不过你要跟我保证再怎么独立也不能跟父母亲独立！”罄昔用手指勾了一下用能的鼻子，接过他手里的毛衣继续熟稔地织起来。

“我保证，你都跟我说了不下5000遍了，再记不住也对不起我这么好使的脑袋呀。”

“知道就好。不过，你刚才怎么那么没礼貌呢。看你平时对吴奶奶多有礼貌呀！她是长辈，你不应该对她那样。”

“姐，我是怕她带你走。所以才那样的。不过她应该是个好人，我都那样对她，她还是一点都不生气哎。”

“对呀，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下次不要那样了。”罄昔停下来手里的活儿，和气地用商量的口吻对用能说着。

“姐，保证不那样了，只要你不跟她走，我什么都听你的。”用能利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调皮向罄昔敬了个军礼。然后坐了下来，摸着罄昔的肚子说道：“宝宝，我是舅舅，快点出来跟我一起玩，小舅带你打气球玩，打完气球我再带你去玩打**，打完**再去玩飞镖打靶，打完飞镖再去打······”

“好啦，如果是个女孩呢，才不跟小舅去玩那些，你再好好想想有那些游戏适合女孩玩呀。”

“这个好像还没想过，如果是女孩，那我得去问问女生小时候喜欢玩些什么，这种问题得好好想一想，今天下午就去跟班上的女同学咨询咨询。”罄昔温柔地看着认真思考的用能，“看你这个小舅当的，这么粗心！不过还算称职。”说完，罄昔摸了摸用能的头，温柔的笑了，笑得那么迷人。用能也笑了，笑得那么纯真。

这一切彭又清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看到怀着孩子的罄昔，她说不出有多欣喜又有多心疼。但她不想打扰罄昔现在温馨的生活，天知道她多想走进去摸摸罄昔的脸，像以前一样宝贝似的抱抱罄昔。可她还是流着眼泪从玻璃窗前走了出来。看到罄昔现在过得很好，还给自己添了个孙子。那她又怎么忍心硬生生地把她带到赫铭的身边呢，她尊重罄昔的选择，她也不打算质问罄昔不辞而别的理由了。她都有了赫铭的孩子，她根本就一直爱着赫铭。如果这世界连爱都沦落到还需要兴师动众地去求证和质问的地步，那她真的就不知道这个大世界里头还有什么可以让人放心地去信任的了······一切她只想等到孩子出世再说。她舍不得再去责问罄昔，跟她索要离开赫铭的理由，弄得她心不能安，身心俱疲。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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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彭又清决定留下，她在桃花源的家里安顿了下来。并没有急于跟赫铭和沈领讲明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关于罄昔的一切。赫铭要做爸爸了，这样的喜悦虽然好几次让彭又清差点没端住，但从长远考虑，这位理性又感性的母亲居然还是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儿媳妇优先考虑了。

米然在确认罄昔彻底把赫铭交给自己并最终离开之后，就飞回了加拿大。她并没有按罄昔所想的那样幸福满足地粘在赫铭的身边，一心一意地爱着赫铭。她早就受够了，受够了被人冷淡、不被爱人所爱的感觉。尽管她对赫铭的爱丝毫不输于罄昔，但赫铭哥的眼中却永远装不下自己，她又怎么能奢望自己还能在他的心中争取到一点地位呢。如果自己放弃，就非要拆散他们不可。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独享。她是这么想的，也照着自己的想法那么做了，伤害了别人，自己也并不快乐。

等到米然再次回到加拿大，母女俩的团聚竟然是在区影秋的葬礼上。这样的结果米然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到过，可她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来得这般闪电，这结果居然一如她所能想到的最差、最坏、最让人心疼得难以承受。

米舒坤在米然的强烈要求下参加了米然一手操办的葬礼。长久以来终于再见到女儿的米舒坤，却是在曾经的爱人的葬礼上。这样的场景让他不禁想起了过去。当年他那么极力的挽留却留不住爱人决心离去的脚步。现在这样的情形弄得自己的角色颇为尴尬：这个葬礼他完全有不来参加的理由，这对母子是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两个女人。但是却是他想用生命来保护和疼爱的女人。他那么辛苦地隐瞒米然的真实身份，不就是想把这个宝贝女儿留在自己的身边吗？可如今看来，他这样的愿望几乎没什么实现的可能性了，米然的表情平静得让他害怕。见到自己的时候米然没有了从前的撒娇和亲密，好似他只是个来吊唁的普通人，别的什么都不是······

米舒坤一直都知道区影秋在吸毒，而米然在加拿大和区影秋住在一起所有的生活费用都是米舒坤在背后支持着的。早在米然去之前，区影秋吸毒的钱也全部都是米舒坤源源不断地送出去的。当区影秋终于糟践完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时，这对米舒坤来说应该是一种负担上的减轻，不论从精神上还是物质上。但依然扮演着也情愿扮演爸爸角色的米舒坤看得出来米然爱着自己的妈妈，在葬礼上已然哭不出一滴眼泪的米然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一样，待人接物都表现得得体大方。女儿不再是以前待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任性的女儿了。那个老爱闯祸剩下一堆烂摊子让自己收拾的女儿，那个时时刻刻需要爸爸关怀和保护的女儿，不见了。米舒坤似乎也才渐渐明白了有些事情父亲永远给不了，教不会女儿的，而恰巧的这些事情让母亲来做便会圆圆满满的完成，带给人出其不意的结果。

米舒坤虽然很欣慰妻子在临走之前终于做了一件她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事情。当初跟她离婚是因为在她成为一个妈妈的时候居然还跟自己的旧情人藕断丝连，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抛开桃花源的孩子和丈夫以及幸福安定的生活，去追求自己理想中的爱情的原因。米舒坤可以包容米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以容忍自己深爱的女人就那样无情地离开家去找别的男人，但是他唯一的条件是把米然留下来。这个他一直当亲生女儿养的孩子离开自己是他绝对不容许的。跟区影秋离婚之后，米舒坤也没有再婚，一个人带大了米然。但当后来得知区影秋被人设计了，吸毒成瘾，整个人开始颓废，他也想过把她接回桃花源，他甚至亲自去过加拿大找过区影秋，但那个时候的区影秋再也没有颜面回来了。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自己正在健康成长的女儿。她有一种难以释怀的负疚感，她知道是自己让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是她自己亲手毁了本来拥有的幸福生活。

米然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区影秋每年会回桃花源一趟以姑姑的身份去看米然，后来米然在不经意间才从佣人的口中偷偷听到自己口口声声喊“姑姑”的那个人居然是自己一直想要见到的妈妈。她也听到佣人们说“姑姑”现在的处境：一个人居住在加拿大，吃的穿的用的全是爸爸出钱。说她是个多么下作的女人，放着这么好的男人、这么好的生活不要净出去瞎折腾。所有这些让小小年纪的米然感觉到恐怖，她害怕，她不能理解，甚至从此再也没有给过“姑姑”好看的脸色，再也没有喊过她一声“姑姑”。也就是从那次开始，区影秋也就没有再回来过桃花源。

但区影秋万万没想到在她生命即将走到终点的时候，上天居然那般眷顾她似的把远在桃花源的女儿送到了自己的身旁。

米然是偷着从家里跑出来的，他知道父亲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离开他去找妈妈的，米舒坤怕区影秋带坏了和她有着一样任性倔强性格的米然。米然的到来使这位生活在颓废和阴暗里的依然美丽的女人有了想要好好生活的动力和勇气。尽管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也知道自己的悲凉处境，但却努力使自己振作，也从不在米然面前表现出任何萎靡的状态，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毒瘾，就算到了实在忍不住的地步也是竭力地避开米然。米然和母亲一起在加拿大开了一间咖啡店。从那之后，米然恋上了咖啡。她成为了一个极其喜欢咖啡的女孩，无论做什么事情，她的手里都会握着一杯自己煮的咖啡。她沉醉于咖啡的香味，她甚至喜欢咖啡的颜色以至于不能自拔。因为喜欢咖啡，她会爱屋及乌地挑咖啡颜色的睡衣和帽子。那个时候，她的红色第一的准则便会抛掷九霄云外，这样的改变也是在与母亲同居的日子里逐渐产生的。她甚至还会对所有以可可豆为原料加工而成的食品根据自己的直觉准确地给出自己的看法，提出自己的见解：是应该多加点糖，还是应该少放可可粉之类的，且种种观点精准、到位。

对于母亲的向她隐瞒着的所有米然早就什么都知道，但女孩从不捅破，她想维护母亲想要在心爱的女儿面前维护的母亲的美好形象，想要努力给予女儿的最完善的母爱。或许米然就是在这种极力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极力维护母亲的颜面的过程中渐渐地懂得了很多，渐渐地转变了很多。直到有一天，区影秋在她面前发作，什么事实、所有的真相都再也隐瞒不下去了，任何想要极力维护的美好形象也顷刻间荡然无存了······

不忍心看着发作的母亲，想着要陪母亲一起痛苦的米然毅然决然地染上了毒瘾。再那之后她的生活便再次被打乱了。原本井井有条的节奏似乎再也回不到正轨，母亲的去世也让她在繁华的城市找不见了前行的方向······米然有多爱母亲，她甚至清清楚楚地记得母亲头发间的清香，温婉柔和的唇线，十指指甲的形状模样；米然又有多恨母亲，她甚至还没有弥补完全儿时应该给予孩子的爱就离开，在女儿对母亲万般依恋，不舍分离的时候偏偏又要独自面对孤单和无奈，她恨母亲那么不爱惜身体，她恨让母亲的生命提前走到终点的毒品。当她的冲动、任性和害人的毒品较上真儿时，这场本不该存在的怄气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米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在米然凭着苦肉计逼着罄昔离开了赫铭而神秘失踪时，她也极其潇洒地走出了难得得到的与赫铭共处的时间和生活。她厌烦了，厌烦了那种不被喜欢的人重视的落寞和孤寂，她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取代赫铭哥心中的罄昔。依赫铭的脾性，除了罄昔本人，谁也成为不了他心中的爱人，这点米然在赫铭揽着罄昔的肩膀为她开脱并最终让自己被桃花源高中勒令开除的那个时候，她就再明白不过了，只是她不甘心。她不想像个无事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完满地走到一起。她喜欢赫铭，她嫉妒罄昔，她不甘心。所以她宁可做个恶人把他们拆开。之后再也不要见到任何一个与她的过去有过一点点粘连的人们，包括一直以来深深疼爱着她的父亲米舒坤。

米然是个很有性格的人，她决定了开始自己的生活之后，就彻彻底底地与过去说了拜拜，谁能说这女孩的过于极端的行为是种罪恶呢，是不经大脑考虑穷尽所有折磨伤害别人的无知行为呢？

我不想这么说，我只愿意相信米然同样是个善良的女孩，只是她经历了太多，承受了太多，受到的伤害太多。当自己所经历的伤害与别人正甜蜜享受着的幸福处于同一水平的时候，她的内心产生了极端的不平衡。她只想宣泄，宣泄的对象就是给她带来这么多伤害的人，让他们也尝尝这种饱受煎熬的滋味，这就是她作为一个有着强烈嫉妒心的女人想要做的。米然的做法和选择让所有人都讶异不已。如果说她起初对硬生生地拆开赫铭哥和罄昔还有点良心不安，那么有的那么一点也在被赫铭穷凶极恶的态度之后一并丢到了九霄云外，她不觉得对不起谁了，不觉得对谁还有亏欠了，她的心也从此安安静静了。

彭又清本以为是米然说了什么才让罄昔选择离开，她认为在罄昔离开后米然就会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地粘在赫铭的身边，但事实上并没有。这点，也超出了彭又清所能预料的范围，她越来越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在她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仍旧是一头雾水的时候，她做出了要从罄昔的口中求证所有问题答案的这样一个决定。

区影秋去世之后，米然就再没打算回到父亲身边或者回到赫铭身边。她那天对罄昔所说的一切只是自己不服气、不甘心的一种宣泄，她比谁都觉得自己无助和可怜。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不坚强和脆弱的被人怜悯的一面，她想过自己的生活，一种没有虚假和伪装，不依靠任何人的自食其力的生活。而在开始自己的生活之前，她要勇敢地面对那些想起来就会心痛的不堪回首的过去，那些她想忘记的过去，把所有对过去的不满完全的释放开来。而她选择的方式是直接破坏罄昔与赫铭的感情。然后自己再抽身而去，看着他们自己离开。显然，米然的这种宣泄方式过于扭曲，让善良的人们不可理解。可她是个不轻易跟任何人、任何事认输的女孩，如果因为某个人或某件事让自己受了极大的无法弥合的伤害，她会以更加苛刻或近乎变态的方法讨回来，这是她的原则。虽然这样做不会对任何人产生身体上的丝毫的伤害，但却绝对是对人们的心理状态承受极限的一个挑战。

而在当所有罄昔认为赫铭正在跟米然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分分秒秒里，她完全是活在了自己假想里。那头的赫铭在拼命的工作，他是铁定的忘不掉罄昔了。一个男人在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时刻却莫名其妙地丢了自己最爱的新娘，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失落、绝望、痛苦。个中滋味，赫铭每天都辛酸地饱尝着。在他寄出第一封信的时候，其实没想过罄昔会有所回复，但当自己寄出第二封、第三封，直到现在都保持着每天寄出一封信，罄昔也依然纹丝未动的时候，他的心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坚定了。他写信时曾期待的种种回复：一封简短的信，一个只讲一句话就挂断的电话，甚至真的就能立马回到自己身边的种种期待都被时间刷空，成为一击即碎的气泡。

米然现在的生活没有谁真正了解。所有知道她的人都认为米然还在加拿大，当然除了罄昔。但没有人知道她在加拿大的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她对所有人封锁了自己。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甚至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米舒坤。葬礼之后，她再一次像人间蒸发似的，米舒坤找不到她。

米然害怕再次受伤，现在的她再也承受不起半点折磨了。她也不想去面对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和勇气去面对的过去和现在，或是去迎接充满无限希望和千万种可能的美好未来，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接受或是经营一段新鲜的感情，来填补心灵上始终空缺的那块地方。每每想到过往，她就会越想逃离现实生活，一个人无所牵挂地被世界遗忘。至于开始一段新感情，对现在的米然来说，无疑是件挺恐怖的事情。她觉得所有的男人都太浮躁，她不喜欢那种不安定、不安全的感觉。米然拒绝所有男孩子近乎疯狂的追求。她只想躲起来，躲开所有认识的人，自己好好地沉淀复杂的心绪，调整好状态，在她自己也说不准的新的哪一天重新启程。

一个人的生活或许过于沉静，但随着秒针滴滴答答地转动，时间终究会让生活沉淀下很多浮华和不真实。在这过程中，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向着一个有着独立思想和内涵的女性转变。

赫铭地道流利的外语和大气稳重的为人处世风格为他赢得了商场上难得一见的青年英才的称号以及才俊过人的美誉。当良好的形象和信誉成为企业的无形资产时，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可谁知道，他的心终究空着一块······如今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呼风唤雨的赫铭，当他用预测市场行情的眼光来预测并判断自己的感情时，完全不起作用。他等待罄昔回复的无数个白昼与黑夜，只能用高强度的工作忘记时间，填补心中那方想起来就空、就痛的空白。

终于有一天，等不下去的赫铭打破了所有的心理防线，放下了手头上亟待处理的工作，他想要罄昔的解释，更重要的是他太想念罄昔了。如果还这样无谓的等下去，不采取一些实际的挽救行动的话，迎接他的将会是怎样一种未知，他不敢想：罄昔或许跟别人结婚了。万一她做了别人的新娘，给别人生了宝宝，那自己现在所做的又算什么呢？原本以为是替她着想的默默等待很可能沦落到如同被随手扔出去的垃圾那样的结果，一文不值。天知道赫铭寄出的每封信，每个字饱含了多少情感和想念。可为什么罄昔就那么绝情，为什么就不给他哪怕一点点的回应？他不敢想了，不会的，罄昔是我的，她才不会那样做。他再也不容许自己等下去了，在跟沈领讲明情况后，他也准备了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去桃花源的行程。

彭又清全然不知赫铭的到来，赫铭也全然不知母亲彭又清早已先他一步找到了罄昔并在默默地关心、支持着罄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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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彭又清先是结识了常常送花给罄昔的吴奶奶。原本想从吴奶奶那儿了解罄昔的生活状况。接触了才知道吴奶奶有听觉障碍，只能通过手语跟别人沟通。尽管这样，彭又清也一点不想放弃地耐心用纸、笔和吴奶奶迂回、委婉地了解磬昔的情况。

顾尘梧在世的时候，吴奶奶就经常请他给自己做衣裳，她很信任顾尘梧的手艺。现在的罄昔同样也能够让她足够的信任。吴奶奶是看着罄昔长大的，她一直当罄昔是自己的亲孙女般看待。

彭又清频繁地拜访最终还是让吴奶奶疑虑起来，她担心这个经常跟她打听罄昔的女人是不是会做什么伤害罄昔的事情，后来她就干脆不搭理彭又清。看着彭又清递过来的一张张字条她都装作看不见，拒绝回答彭又清的任何问题。

这天，罄昔刚从医院做完产检回来，路过吴奶奶的花店，正要进去时正好碰到从花店里抱着一盆兰花出来的吴奶奶。花遮住了奶奶的视线，奶奶没有留意罄昔正从外面走进来。罄昔刚要躲开给吴奶奶让路时，就连人带包地被动作向来利落的吴奶奶撞倒在地······只听见吴奶奶怀里的花瓶“砰”的一声打碎在地上。彭又清听到声音跑出来时，只见吴奶奶焦心地抱着躺在血泊中的罄昔，吱吱呀呀地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罄昔脸色煞白，她闭着眼睛，努力抬起手臂安慰吴奶奶说：“您别急，我还好，帮我拿一下包里的电话。”说着微微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包包，打了个“电话”的手势，吴奶奶便拿起罄昔的包去翻电话。这时彭又清着急地推开吴奶奶：“罄昔，磬昔呀，好孩子，你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没事的。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再坚持一下，妈妈在这儿呢。磬昔······我是彭妈妈，我的好孩子，睁开眼睛看看妈妈一眼，啊？”罄昔微微地睁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微弱地说了声“妈妈”后便不省人事地躺在了彭又清的怀里。

彭又清一直陪着磬昔，无论是手术室外还是病床前，彭又情始终一心一意地坚守着自己奶奶的岗位，她也是刚出世的小宝宝见到的第一个亲人。医生从产房里抱出小孩的时候，彭又清和吴奶奶便着急地跟医生问起罄昔的安危。而医生的一句“母女平安”和释然的表情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抱着小孙女的彭又清高兴坏了：“叫奶奶，我是奶奶。”这时她也顾不上埋怨吴奶奶了，还一个劲儿地嚷嚷她看看自己的孙女：“看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咱们长大了跟妈妈一样漂亮。”她只顾自己讲着，吴奶奶全然不知道她究竟在讲些什么，只空见她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而吴奶奶还是追着医生用手比划着跟她们打听罄昔的情况······总之，罄昔和赫铭的孩子就这样提前来到了这个世界。

彭又清做奶奶了，这件事情让她再也不能压抑或掩饰心中的激动和不可言说的疼爱。她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赫铭，也通知了沈领。她一点儿不怀疑这孩子是沈家的骨血，她的小神态像极了赫铭小的时候。这孩子不姓沈又该姓什么呢！

原本已经做好打算到桃花源找回罄昔的赫铭亲耳听到母亲告诉他这样一个消息，他一下子蒙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怎样复杂的一种心情，激动、欣喜、突然、怎么可能、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应该陪在罄昔身边的。好多种心情他一下子说不上来。但有一种强烈的意愿却自始至终明确而坚定着：马上见到罄昔，越快越好。还有那个孩子，自己和罄昔的孩子。是的，赫铭想起了那个他和罄昔的第一次，那个新婚之前的夜晚，那个罄昔有些不对劲儿的夜晚。兴许罄昔那晚的反常态度的原因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答案，那天自己真该跟罄昔把话说明白的。

一路上，恢复冷静的赫铭想了很多：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罄昔怀孕了为什么不马上告诉他却等到孩子都出生了才想到通知孩子的爸爸。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罄昔没有必要因为自己怀孕这件事情逃避，这本是件让所有人都开心的事情，那罄昔究竟因为什么才离开他的呢，是不是跟这个孩子有关呢。想到这，赫铭立即打断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近乎于卑劣，怎么能把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想得那么不堪呢，怎么自己开始对罄昔有所怀疑了呢？可是赫铭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他的内心就越是恐惧自己的想法会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还能够一如既往地接受罄昔和那个孩子吗？赫铭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希望他的爱是没有任何缺憾的，自己的爱人可以永远那么美好，赫铭有点害怕面对现实了。但一想到是母亲亲口告诉他的消息，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他为自己第一次对罄昔的质疑感到深深的内疚。而一想到自己做了父亲，赫铭就又什么都抛开了。一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着的爱人，如果能见她一面，好好陪在她身边，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只要磬昔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想到释了怀，宽了心，不再计较过去，赫铭更加坚定了决心。

赫铭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彭又清知道赫铭会过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赫铭的到来对他与罄昔之间的自己至今都不甚明了的问题无疑是个解决的关键性转机。毕竟当有一方化被动为主动，事情就算不能即时解决那也离解决不远了，这是彭又清的经验之谈。她跟沈领多数就是这样。但是这位心思细密，慈祥温柔的母亲对事情的美好前景抱有太理所应当的希望以至于忽略了罄昔不是当年的自己，赫铭也不是当年的沈领，他们之间的问题更不是自己经历的那些鸡毛蒜皮，孩子们的问题真的不是父母期望怎样就怎样的。

躺在病床上的憔悴的罄昔依旧是那么迷人，眉宇间多了几分妈妈的味道。吴奶奶和彭又清守在病床的两边。彭又清轻柔地抚mo着罄昔前额上的头发：“辛苦你了。宝宝很漂亮，很好，现在在婴儿房呢，等你身体状况好点了，就可以自己去看看，鼻子像你，眼睛像赫铭。很可爱。”罄昔嘴角露出了浅浅的欣慰的笑容，她真的很累。尤其是当自己被撞倒在地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极其恐惧，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竭尽所有保住自己的孩子，哪怕不要自己的生命，孩子是赫铭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现在终于一切都安定了，她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安安静静地。只是连她自己也默认似的忽略了彭又清的那句“宝宝的眼睛像赫铭”这个细节。彭又清是铁定了自己的这个大孙女了，而磬昔又太累太疲倦竟忘记了去争辩。

罄昔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她在梦中刚刚见面的赫铭。已经睁开眼睛的她还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罄昔清楚地感受到赫铭手掌心的温度，声音里独有的温柔，她才清醒原来一切都不是梦。罄昔刚刚睡去的时候，赫铭便来到了医院，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放回家。现在已经凌晨三点钟了，赫铭终于等到罄昔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了。当听到罄昔在梦里一遍遍喊自己名字的时候，赫铭的心中满是辛酸和甜蜜，原来她还是爱我的，她没有忘记我，她还是我爱的罄昔，一点都没变。

罄昔坐了起来，此刻的她多么想投进赫铭温暖的怀里，紧紧握住他的手，跟他说明白自己多么想他，多么爱他。但她只是坐了起来，轻轻地从赫铭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她装作不明白地看着赫铭：“你怎么会在这儿？彭阿姨她们呢？”

“我看她们都很累了，就先让她们回去休息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罄昔低下头，轻声回答着，再次听到赫铭的声音，看到赫铭的脸，她好高兴，她好高兴，但米然却像个挥之不去的影子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里时刻提醒着她与赫铭保持距离。

“我现在好多了，你也很累了，回去休息吧。”罄昔仍旧低着头说着。

赫铭从半趴在床边的姿态调整到端坐在靠背椅子上。

“你真的希望我走？”赫铭开玩笑似的问道，表面上他很是轻松，其实他只是想搞活一下气氛，每一次被磬昔当面拒绝，他都心痛地厚着脸皮想各种方法赖时间。可这次分隔长达五年的在见面，磬昔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珍惜。赫铭真不想承认这一切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就是现实。他打起精神继续跟磬昔说道：

“对不起，罄昔，我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以为······我以为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回到我身边。我不知道你走的时候还怀着孩子。”赫铭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蓝色的方形小盒子。“我们结婚吧。我是说举办一场新娘新郎的婚礼。让我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此时的罄昔已经泪流满面了，她不知该怎样回答赫铭，她更不知道什么样的拒绝才不会伤害眼前心爱的这个男人。

“我想你误会了，这孩子不是你的，这也是我当初决定离开你的原因。我做了对不起的事，不值得你爱。你不要一直缠着我们了，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你还是回英国去吧。”罄昔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和理性。她只刻骨铭心地记得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有多么地撕心裂肺。

这样的结果赫铭在飞机上也想过，只是又被激动的心情打消了，而现在由罄昔亲自跟她挑明，他一下子觉得从未有过的崩溃。只见他双手抱头深深地坐在靠背椅里，什么话都不说。罄昔看着他那个样子真的后悔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可现在似乎她说什么都不会让赫铭有任何的好转。罄昔从心里恨自己，她宁愿自己难过，也不想让赫铭来承受这完全由她编造的伪事实带给他的痛苦。现在看来，她想不伤害他是不可能的了，但能够最小程度地让他伤心，在她此刻的头脑里比什么都重要。可她越是看重这个，结果似乎都偏差得太不靠谱。想着想着不伤害，最终不还是最直接最彻底地伤害了她的爱人。她不想这样的，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但这样做或许又是好的，现在只透彻地伤这一次，也就会彻底地断了他对自己的念想。彼此也就有了充足的时间，不管能不能做到，也试着去忘记，忘记过往，忘记那段本该好好珍藏的甜蜜回忆。这样说来似乎这样做又是对的，但谁知道，谁知道罄昔的心有多疼。赫铭，赫铭又有多少不舍和不理解。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做呢？顾罄昔！你知道我多在意你吗，你知道你伤我多深吗，你······”赫铭说不下去了，他始终没有抬起头看着罄昔说出这些心里话，尽管他很生气，他责怪罄昔对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他仍然不愿让自己生气的面孔吓着了心爱的这女子，更何况她刚做了妈妈。罄昔早已经泣不成声了，但她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那如果我都不在意呢，如果我还是坚持要娶你呢？所以你能不能让我亲自把这只戒指戴在你的手指上。”赫铭这样的坚持有那么一刻让罄昔真的就什么都不想管了。赫铭拿过罄昔的左手。可却还是被拒绝了。这样的赫铭，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爱他呢，他这么好。可一切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从那晚自己做了落跑新娘开始，这个男人就不是自己的了。可是她又恨极了自己、后悔极了那晚的离开和退让。如果一切都能倒回去该有多好，知道会让赫铭这样痛苦，她宁愿不去管别人的死活。可谁能保证再回去一遍罄昔不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已经不是个完完整整的女人了，你可以不介意，但我介意。我求你，赫铭，你别管我了。你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好吗，我求你，赫铭，你回去吧。”罄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坚持着说完这些荒谬的谎言的，心早已没了知觉，或许是血滴尽了，或许是彻底碎了······

赫铭沉默了，他不知该怎么收场手里原本为罄昔精心挑选的这枚戒指。他还是没有处理好心绪，一时间，他的头脑涨了，空了，他无奈、愤怒到极点地把戒指给扔了。看着那样的赫铭，罄昔有多心疼，多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多想起身抱抱这个名副其实的孩子爸爸。可她依旧沉默着，强忍却忍不住地掉眼泪······

赫铭后来还是陪着罄昔坐到了天亮，坐到了彭又清送来自己一大早起来为罄昔熬制的排骨汤。两个人一直低着头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病房里的夜灯在被人关掉电源之前依旧恪尽职守地泛着温和又微弱的光。赫铭还没来得及听彭又清另一个版本的与罄昔完全相反的事实就又走了。而赫铭临走时的那个憔悴的背影将成为罄昔一生的记忆。

赫铭不想去问清楚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当罄昔亲口告诉他自己不是孩子的父亲时，他就什么都不想再问了。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赫铭临走时去看了那个孩子，孩子确实生得很好，她还那么小那么需要被保护。赫铭看她时，她的嘴角上还挂着可爱、迷人的笑容，跟罄昔的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赫铭看着娇小的孩子，就好心疼，好心疼。

当罄昔再次不忍心地告诉彭又清说孩子不是赫铭的时候，彭又清狠狠地扇了罄昔一个耳光：“你胡说什么呀，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第一次去找你就知道谁才是孩子的爸爸，你跟用能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在我面前到底还掩饰什么啊，罄昔。赫铭他那么爱你，你怎么能那么伤他呢，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就算你不把我当妈妈看，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不着急想办法把赫铭留下，还用这种瞎话打发他。好，你不需要他，可孩子她还需要爸爸呀。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我们一家人一直都把你当亲人，你怎么就这么······就这么······磬昔，告诉妈妈你到底还想要隐瞒什么？”彭又清又气又心疼地冲罄昔发火，最后也无奈地躲开磬昔的脸，站到了病床的窗前，用手擦去了眼角的泪。窗外，儿子离去的背影，做妈妈的彭又清看得双眼再次模糊起来。她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站在哪个孩子一边了，只是赫铭是自己最最心疼的儿子，她对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开始不确定起来：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呢，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瞒着赫铭，好让赫铭有更多的时间来接受和争取的。想着，彭又清猛然一回身，她想要冲下楼去叫回儿子，三个人当面把话讲个清清楚楚。只是，磬昔的声音又一次把彭又清的心思拉回到了现实，让这个母亲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妈，我求你，我求你，别告诉赫铭。”罄昔哭着跪在了病床上，她伸出手拉扯着彭又清的衣服，无力却坚持地恳求着。

“孩子，你跟妈妈说清楚为什么,为什么要骗赫铭那孩子不是他的。”

“我不能说。您别问了，行吗？如果能说出来，我刚才什么都跟赫铭说了。”依偎在彭又清的怀里，罄昔说话的声音那么轻柔无力，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赫铭。可是他走了，可能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妈妈，我不想这样的。”罄昔把脸埋进了彭又清的怀里，伤心欲绝地哭了······

“妈，如果你告诉赫铭，我会再离开的，让你们也找不到我和孩子。求你了，别让他知道。”罄昔后来跟彭又清开出了这样的条件，爱孩子、爱罄昔爱得入骨的彭又清居然也答应了。

那个时候罄昔只要说出自己的退出或走到今天这一步都只是为了成全米然和赫铭，彭又清就会告诉她米然现在根本就不在英国，没有陪在赫铭身边。而罄昔离开赫铭的这一年，米然都没有跟赫铭见过面，现在米然人在哪里就连米舒坤都不知道。如果罄昔跟彭又清说明这一切，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些。但罄昔又一次选择沉默。彭又清心里清楚，这个刚出世的孩子是沈家的骨血，就算罄昔再怎么不愿意，自己也要留下来。罄昔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自己和沈家人，可孩子需要照顾，毕竟她现在还那么小。

彭又清打电话跟赫铭解释时，极度疲惫的他真的听不进去一个字了。现在他不想再相信任何一个人的话了，哪怕这人是自己向来敬重的母亲。这样的赫铭也终于暂时打消了彭又清要跟他讲明所有真相的念头。等等吧，等到大家都不再这么心烦意乱的时候······

现在的赫铭想忘掉一切，回到英国的他更是拼了命的工作，整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从那之后，赫铭拒绝任何有关于罄昔的消息，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到他内心仍然深爱着的顾罄昔。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沈领问及赫铭，赫铭什么也不说，打电话问妻子，这才知道短短的一年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居然做了爷爷。

赫铭刚回来不久，沈领便随后赶到了桃花源，急切地想见见自己的孙女。沈领见到孩子的第一眼：“这是我孙女，还有假吗，跟赫铭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之后，彭又清和沈领便开始了他们的劝导计划，劝导罄昔说出自己不想跟赫铭说明的一切。当然，攻不下罄昔，就从用能开始，攻不下用能，就攻邻里好友，还不行，就让冯东瑞和叶敏茹出马。他们制定的初步计划便是这样一个轮廓和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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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现在的用能已经脱胎换骨为一个精力充沛的活力大男孩。每次罄昔说小熊做小舅了，用能就特别开心。整天扒着婴儿床看小宝贝：“还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要玩些什么？你长快点吧，叫什么名字呢？”罄昔一直为赫铭和沈爸爸、沈妈妈的事情自责、内疚着，连给孩子取名字这样重要的事情都忘了。用能的提醒才让她恍然大悟似的说：“小舅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让我帮她取名字，这得好好想想，叫快长吧，让她快点儿长大。”

“不好听。”

“还是你来吧，别人取的名字怎样都不好，爸爸妈妈取再差也都好。”

“‘都好’，保佑她什么都好。长得好，学习好，身体好，心眼儿好，总之希望她能够快快乐乐的，事事都顺顺利利的，不要有什么烦恼就好。就叫都好吧。”罄昔在心里默念着“沈都好”这三个字，她比谁都希望孩子样样都好，快快乐乐的，长大了不要像自己这样烦恼。

罄昔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好，我们就叫都好。”

罄昔的身体在彭又清、叶敏茹两位妈妈的静心照料下得到了很好的调理。孩子也长得很好，当她的眼睛完全睁开时，彭又清更加确定都好是自己的孙女，那眼睛真的就跟赫铭的眼睛一样。其实那也是罄昔打心里头喜欢的一双眼睛，每次看着那双眼睛她就会想起赫铭，与赫铭在一起的那些美好回忆就会像开了闸的水库里的水那样肆无忌惮地流泻而出。彭又清也不知道老是这么瞒着自己的儿子到底对还是不对。沈妈妈的烦恼罄昔看得出来，原本想自己扛住的，如今却还是连带着善良的沈妈妈跟着心烦。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造成的，她打心眼儿里过意不去。可一想到米然，她还是咬着牙坚持着。

沈领和彭又清的劝导计划想也不会在用能身上凑效，十三岁的用能比谁都渴望想要保护姐姐。小小年纪的他对待凡是关于姐姐的任何问题都谨慎又谨慎。为了帮忙照顾姐姐，用能甚至主动跟学校提出休学一年。当然这也是罄昔后来才知道的，为了让用能继续上学，她这个做姐姐的可是费了不少苦心和口舌。冯东瑞反正是没什么发言权的，自始至终他好似只是是个旁观者的角色。看着磬昔终于劝动了儿子重返校园，他心里头紧紧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有了着落。

“你小子到底是不是我儿子，整天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说休学就休了，连个屁都不放。一个爷们儿家的，跑去给罄昔当小保姆，还有点出息没，还有点脑子没。啊！”用能对老爸的责骂根本不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坚持做自己的事。冯东瑞是越来越管不着自己这个儿子了。

“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做事什么时候要你批准了。也不看你配不配，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冯总。”

“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我他妈的生你养你就让你去伺候人的吗！你给老子争点气行不行。”冯东瑞气得就将动手打用能了，却被用能一手还了回去。

“您老还是省省吧，留着点体力好好琢磨琢磨你那些面子工程。我这儿没时间跟你瞎耗。到时间去看我外甥女了，您先歇着啊！”用能走了，被用能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给打发了的冯东瑞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个再失败不过的爸爸了。

罄昔跟谁也绝对不会跟冯东瑞讲自己的心事哪怕就一个字。至于叶敏茹，说实话，罄昔对她的看法大有改观，但也只是尊重和爱她，至于煎熬人的烦心事罄昔是舍不得说出来让母亲担心的，所有的事她都自己一个人扛着。能理解罄昔并知晓了解所有真相的或许就只有用能一个人，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他感觉得到，姐姐不想走的一个重要原因与自己有关。所以用能更加珍惜姐姐的爱，阻止任何伤害姐姐的事情发生。

吴奶奶早先对彭又清就有了防范心。所以彭又清和沈领想要从吴奶奶这里打通突破口的想法也早被堵死了。

沈领和彭又清的计划得不到任何进展。当所作的努力终为徒劳时，他们想到了或许只有让赫铭自己出来面对才会有所转机。毕竟，他是孩子的爸爸，尽管赫铭与罄昔口头上都不承认，赫铭是不敢承认，罄昔是不能承认。但孩子一天天长大，她需要一个健全的完整的充满爱的家庭，其实这一点罄昔比谁都想去弥补，所以她付出自己能够付出的所有以及能够花的和放的心思在都好身上，但她心里清楚，亲情上的缺失远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完善的。一个家庭是有爸爸有妈妈才有孩子的。现在罄昔常常会觉得自己的境况越来越像死去的爸爸了，他以前不就是像自己现在这样，忙着工作，又要顾家，还要照顾长得特别快的孩子，最后弄得身心俱疲。但罄昔不想要父亲那样的结果，她再累，也会按时作息、吃饭，保证自己良好的身体状况，然后给女儿源源不断的爱，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渐渐长大的都好愈发地讨人喜欢。因为这个小人精，沈领、彭又清和冯东瑞、叶敏茹这本没什么交情的两家人现如今也能够和和气气甚至因为有了都好这个共同的话题而显得格外熟悉和亲切。有的时候大人们之间的问题就需要有纯真的孩子在中间做调和。

沈领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他绝对会把金钱和生活分得清楚明白，对待朋友和家人的真挚感情他向来同样以真情回报。他最看不惯的是生意人为了钱淡漠感情，一门心思地钻钱眼儿里头去。所以要在以前他绝对不会和冯东瑞这个满脑袋瓜装满钱的老家伙坐在一起的，更别提跟他像跟米舒坤那样的老交情那样在一起下下棋、搓搓麻将之类的。但一切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因为一个小小的都好改变了。

彭又清的性情向来温顺大度，她不会像沈领那样偏激。对待任何事情，她都以从容淡定的态度安然处之。所以和如今变得同样慈爱、仁性的叶敏茹相处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和轻松自在了。她们的话题往往会从都好转到她们自己的孩子，再到她们的丈夫，以及自己闲来做的一些娱乐活动等等。每当都好懂事的为他们四个每人倒上一杯水端到他们面前时，看着她的白净的小手和纯真可人的笑容，这四位长辈真的就什么烦恼都抛开了，幸福地陶醉在有这个精灵陪伴在身边的每一秒钟。都好的面子大得很，魅力大得很。

都好看上去总是比同龄小女孩懂事得多，或许是长期跟用能在一起的缘故，她很不喜欢和一般大小的男孩女孩一起玩，用她的话说是：“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没有共同语言。”都好不喜欢游乐场、麦当劳或是肯德基，不喜欢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到了该去上学的年纪她死活也不愿去，个中原因只罄昔和用能可以说个清清楚楚。

都好是个很敏感的小孩，她不想看见跟她一样大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牵着，而自己好像永远只有妈妈一个人陪在身边。除了最亲近的妈妈，熊舅也成为这个小女孩心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重量级人物。

有一次，沈领和彭又清带着都好去游乐场，跟她讲了一路游乐场有哪些哪些好玩的好看的，刚到门口，都好怎么也不进去。最后彭又清和沈领反倒被都好带进了游乐场附近的棋牌室看着老人们下了一下午的象棋。当沈领被一个大胖子拉上去玩一局输掉后，都好对沈领俏皮地使了个眼色，自信地打了个响指“看我的。”

大胖子当然输了，之后很多高手都不信邪似的过来找都好较量，但是常胜将军的头衔可不仅仅是个名号。彭又清和沈领对都好超出同龄人的聪慧感到由衷地自豪，毕竟她是沈家的孩子，自己的孙女。这一点，他们从不怀疑。五年了，他们一直尽职尽责地做着都好的爷爷奶奶，虽然罄昔让都好喊沈爷爷、沈奶奶，但都好还是会直接爷爷奶奶地叫他们。这一点，都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对我那么好，我还分得那么清干嘛。这是都好给罄昔的回答。自那以后，罄昔便再没有规定都好一定要喊“沈爷爷”、“沈奶奶”了。有些时候，小孩子的想法才不像大人们那么复杂，单纯得让人舍不得去玷污或纠正。

小女孩很喜欢自己做选择：罄昔想让她更女生一点，给她留长头发，可头发长长一点，她就能自己跑去理发店剪短。罄昔没办法，就只给她买各种各样的裙子，不给她买她自己喜欢的背带裤、头巾、帽子，逼着她自己投降跟罄昔保证以后剪短头发必须经过她允许。在都好的眼里，穿裙子和留长发相比，她宁愿留长发。

把头发留起来的都好看上去确实文静好看多了，加上这女孩本就天生丽质，有了个女孩样走到哪里人家都夸说长得好。尽管都好挺烦人家对她品头论足的，很烦自己好像被当作一个非人类的东西被所有人的眼光聚焦，每每那样她都会有种很不自在的想要逃离的感觉，极度的烦。但是没办法，她又不能给每个人的嘴上都装个拉链，双眼都蒙上眼罩。虽然她没少幻想这些事，可那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想象着每个人吃饭说话都要拉开拉链的样子，走路带着眼罩跟路灯杆撞个满怀的情形，她就一个人傻笑得带劲儿，傻笑过后还觉得不过瘾。

都好的长相确实很能迷惑人，第一眼看上去你会觉得她是个乖巧听话的女孩。其实在很多事情上，都好都有自己的主意。她才不是那种大人们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的女孩，当然除了罄昔的指令她有时候不得不听以外。这点从小就能自己给自己做主的特点跟赫铭十分相似，更重要的是，有些事情罄昔虽然已经明确表态反对，但只要都好觉得没有错又或是自己特别喜欢、没学会自控的时候，还是会不顾妈妈反对，坚持自己的做法。比如罄昔让她去学钢琴，她偏偏依着自己的喜好学打架子鼓。学了一年，现在她打鼓的水平比同时期学鼓的小朋友要高出许多，跟学了六年的熊舅也不相上下，尽管多数时候是用能故意输掉让都好欢欣鼓舞。但一天天的，都好的水准的确已经很上档次了。别看她小小年纪的，作为妈妈的罄昔可算是摸清了女儿的脾性：只要她想做的事情，无论怎样，非得学、非得做不可。

都好还有一个让罄昔头疼的坏毛病，罄昔怎么让她改掉到头来却都无计可施。这孩子把西红柿当饭吃。每天不吃一个就不能让这一天安安稳稳的过去。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各方面的营养都应该好好跟上，做家长的才能安心。整天除了番茄别的蔬果看都不看一眼，光这一点都让罄昔愁死了。小孩子自己能依着喜好自己拿主意本是件好事儿，可如果因为自己还不够懂事儿耽误了身体健康，责任就在做家长的了。为了让都好不察觉地多吃些别的蔬菜水果，罄昔每天都换着花样地把水果磨成泥或干脆打成汁儿放进白米饭里混着煮饭，要命的是放多一点儿都可能被这个鬼精鬼精的小女孩第一口就吃出来。总是拗不过都好的罄昔练就了每次都能拿捏好分寸只放绝对不超过能让都好吃出来的那个量。妈妈只想让女儿健健康康地成长，可这再简单不过的妈妈的愿望，聪明却还不够懂事的女儿现在却怎么样也理解不了，不能够帮妈妈完成她最最朴实的愿望。罄昔总安慰自己说，再过几年，等她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妈妈总是宽容地看待和对待孩子的一切事情，无论什么时候，他们总是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问题。尤其是对一个单亲妈妈来说，一个人养活一个从小就有明显的叛逆个性的小孩，难，不是嘴上说说就完事儿了的。个中滋味儿，恐怕也只有当事人一清二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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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罄昔这几年把父亲留给她的店经营得有声有色，一边照顾孩子和家庭，当爹又当妈的。要是没有身边这么多关心的人帮忙照顾，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被逼着榨出来多少油水。

罄昔的主顾大多都是桃花源的豪门阔太太们，她们中若是有一个人的礼服由罄昔经手的，之后便会在这个女性圈子里广泛地传开来，因此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只求罄昔能够为她们量体裁衣，为她们裁量出最独一无二符合她们的审美要求又要为自己倍加添光长脸的衣服，好使自己成为最闪亮的主角。恰是因为罄昔总是能根据每位女性的身材特点裁剪出最符合她们气质的堪称完美的礼服，罄昔的名声才越传越响，越传越广，越传越让很多不信邪的、看热闹的以及像是故意找麻烦的人自动找上门来。

万琼珠是潘宁的老婆，结婚五年了没有孩子，但是凭着自身还算雄厚的家世背景也始终把潘宁这个花大少绑在身边了。但她其实对潘宁过度的出轨是一忍再忍的，再怎么说，生不出孩子毕竟让她自己觉得亏欠潘宁，亏欠潘家。她甚至知道潘宁在外头跟别的女人生了不止一个孩子，那些孩子很可能就会成为日后继承潘家产业的人，她什么都知道。也不是没想过如果真那样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待在潘家还算什么？但是现在，有些事情她还是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害怕捅破后自己可能有的下场，她宁愿自己心里头堵得难受，也不想那么快离开潘家，离开她还有所期待的爱情。万琼珠难得的温存只为潘宁一个人。甚至对她自己的父亲母亲她向来是该吼就吼，想怎样便怎样。父母亲知道女儿的难处，心疼都来不及，哪还有多余的心思训斥或埋怨。过度的娇宠更加剧了这位快三十岁的女儿焦躁蛮横的个性。

直到有一天她跟踪潘宁找到了那个来路不明但确实漂亮的女人，甚至跟她打骂撕扯，只求出口那些不能往潘宁身上出的气。这么久以来，她也是憋得实在受不了了。她也见到了潘宁的但不是自己的孩子，孩子生得漂亮、可爱，她根本不忍心伤害。她喜欢孩子，可能因为自己做不成妈妈所以对待每一个小孩子都忍不住心生爱怜。气撒了，心里反倒不那么低落、难受了，她甚至做好了跟潘宁离婚，离开潘家，做个没人敢娶的寡妇的准备，只是她还需要些时间。

万琼珠还有个值得一提的过往经历，以前在桃花源高中，她就是米然最最铁的姐们儿。无论米然走到哪里，做什么，都有万琼珠一份子。当然欺负罄昔，她也是积极踊跃地全程参与了的。说得更直白点儿，在米然为首的小帮派里，她是继米然之后的说话很有分量的二把手。一把手、二把手的推举除了以自身家世背景和脸蛋、身材为依据，更重要的是个性要另类得出类拔萃，作风也要拽得与众不同，最好是狠一点、野一点。万琼珠的家庭背景其实丝毫不逊于米然，但是她照样服服帖帖地顺从于米然的最重要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赫铭。高中时代的万琼珠喜欢赫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讲得清楚的。米然与赫铭兄妹相称让她觉得只要跟米然好好处关系，她就能一步步地拉近跟赫铭的距离。可后来才知道米然一直以来都疯狂地迷恋着她的这位赫铭哥哥，这曾让万琼珠想过要退出米然的“红帮”。但是罄昔的出现又最终改变了她的想法。

和米然她们联起手来整罄昔成了万琼珠高中毕业前的唯一乐趣。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看罄昔不顺眼。她明白自己的感觉不过是一种反面性质的羡慕，一种以前从不知晓也未曾品尝过的嫉妒。磬昔长的比自己漂亮，性情比自己美好温顺，气质也更清雅脱俗。学生时代的万琼珠不止一次地在心底里拿自己跟罄昔作比较，她也诚心地赞美过罄昔，但只是在心里，眼睛里却满是对这位情敌的万般不屑和不友好。直到米然被学校开除，她都还一直把罄昔视为自己最厌恶的女生。

而当自己再次听说了罄昔的名字并且又是被人满嘴地称赞，她便恨不能马上跟这个老情敌过过几招，看看这个不知让多少男生情迷的女人到底有怎让的狐媚妖术。自己的丈夫潘宁对罄昔的恶意觊觎她在结婚前就早有耳闻，只不过当时并没有想过这个花心萝卜日后会成为自己的另一半。现在看来，自己好像已经彻底爱上了这个几乎没什么优点的花大少，自己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德行，她自己都不知道。

万琼珠现在的生活更是无缘无故地加剧了她对罄昔的恨意，也许是境况差距过大以至于让她心中不平衡，所以长久以来的积怨一下子冲一个人统统发泄出来，而罄昔偏偏不巧成为了她看上的靶子。

万琼珠是在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登门造访的。当时只罄昔一个人在缝纫机上赶制孙老夫人定做的生日礼服。万琼珠的高跟鞋着实地有力地踩着她房内的木质地板，差点没有吓坏正一丝不苟工作着的罄昔。她略显凌乱但很有美感地盘起了长发，脖子上还挂着可以顺手拿到的软皮尺，黑色的家居贴身圆领针织线衫：胸部以上并列五颗扣子，更显得休闲活力，再配上卡其色的宽松长裤，让罄昔整体上看来那么充满魅力。

被高跟鞋的声音下了个猛闪神，罄昔捋了捋耷拉下的一绺头发抬起头来，便望见了没有任何表情正朝她走过来的万琼珠。多年之后，她早已不记得眼前这位一眼望去便知是个桃花源典型阔太的万琼珠就是自己高三时的同学，她也不记得这女子曾经对自己的种种不友好，她忘记了。看着有顾客上门，罄昔习惯性友善地请她坐下，并暂时放开手边的工作给她倒了杯水，很有礼貌地跟她问了声好：“你好。”

“请坐，来，喝水，你是要订做礼服还是别的什么，你可以先跟我说一下你的具体要求，我会尽量帮您赶制的。”

“我不是来做衣服的，只是过来看看老同学，怎么，不认识我了？”

罄昔一下子没怎么缓过神儿来，对方的这句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后她便仔细端看了眼前这女的，她真的没有半点印象。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你是我同学，我真的好像记不起来，真不好意思，是绘从高中的吗？”一说到同学，罄昔便很自然地往绘从高中想，她自己心里清楚，桃花源高三那一整年里，私底下不知招惹了多少女生的嫉恨，只因为她意外地收获了赫铭的爱恋。

“桃花源高中的，米然因为你的缘故被学校开除，当时我也背了个处分，成了个典型的坏学生。”

听了这句话，罄昔才意识到原来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万琼珠这个时候端起了罄昔刚为她倒的茶水站了起来，走到了罄昔的缝纫机旁：“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哪，怎么干起裁缝来了。你们家沈赫铭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不会是和别的女的好上了吧，那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工作。多好的一人不抓紧点儿小心被别的女人钓上。当初你们俩可是公认了的金童玉女，爱得可是轰动了整个校园，死去活来的，现在怎么反倒一个人过起日子来啦。”来之前万琼珠可是摸清楚了罄昔的现状，明知道她一个人生活，还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竟拣一些伤人、噎人、让人不好回应的话来说。

“如果你专门过来是跟我讲这些话的，那我真要说对不起了，您没事就先回吧，我这儿还有一大推活儿要赶，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儿磨。”

“你忙你的，我在这边说，你听着就可以了。我就没想让你陪我讲话。我讲，你听。”

“那我没什么说的了，既然你自己愿意这么耗着，茶水我也给您准备了，什么时候走，自便，我没工夫跟你一起耗，失陪。”

“啧，啧，啧，有范儿，到底是国际知名大设计师，架子挺大嘛。”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恐怕都比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好听。她的语气酸得气死人，一副不屑的表情和高高在上的态度，总是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抽她几个大嘴巴子。

罄昔回到剪裁衣服的工作台上，看着自己事先依照客人要求画出来的图纸，拿起粉笔在绸子布料上娴熟、认真地画着。对待她的工作，她总是有满满的信心和热情，这些足以让她忘记身边正处进行时的人和事。所以当罄昔走向工作台时，万琼珠已经成为一个透明人了，她讲了些什么罄昔听不到，听不进也压根儿不想听。

万琼珠向来不是省油的灯，饶人的主儿。罄昔这边一冷场，她立马急了：“我警告你，顾大设计师，有事没事离我们家潘宁远点。你们俩以前的那点破烂事你最好给我忘个干干净净，我才是他老婆，你少要去勾引他。听到没有！”万琼珠伸着脖子，吊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喊着。

“潘宁”这个两字，几年来一直是罄昔心中的阴影，如今再次从这个她并不喜欢的女人口中听到，便也再次刺痛了罄昔敏感的神经。只那么一瞬间，只见罄昔面色苍白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一时间，尴尬的沉默笼罩着整间屋子。

“我到什么地方了这是，妈妈，家里来了个这么不懂礼貌的阿姨，你整天还说我没礼貌，那你怎么不像教训我那样教训这位阿姨呢？”这是都好说的话，也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能扰乱罄昔思绪的声音。都好看得出来这位阿姨不是像爷爷奶奶和小是阿姨那样的好人，听她那样对妈妈大吼大叫的，敏感的小都好已经在心里头讨厌了她：哼，欺负我妈妈，不哄你走你以为这屋子给你好脸色了。在这证明给谁看你嗓门儿大呀。因为气愤，都好的那点小心思又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你是属老虎的吗？”都好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她脚上还穿着旱冰鞋。因为刚才是从房前的陡坡上用力滑上来的，她几乎是漂移着一下子出现在万琼珠的面前的，着实让正专心致志地扯着嗓门大呼小叫的她吓了一个大跳。

“你哪儿钻来的野孩子······”当看到小女孩摘下头盔的白净的小脸蛋时，她被眼前这女孩天生透着的一股感染人的活灵劲儿惊住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过这么让人心生爱怜小女孩。

“你坐下，站着不嫌腰疼啊，坐吧。还有，不要说我是野孩子，太难听了。我只不过没有爸爸而已，妈妈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起码她不会像你这样粗着嗓子对别人大喊大叫的。”都好边脱着旱冰鞋边很礼貌又颇为讽刺地嚷着万琼珠坐下来。这时候罄昔也走了过来，她理了理都好有些凌乱的头发：

“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嘛，天都黑成这样了，才知道回家。舅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都好仰起洁净的满是小汗珠的小脸蛋，笑容洋溢在整张脸上：“被我甩在后头了，等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妈妈。”娇嫩的声音，温暖的笑容，罄昔看着都好心里堆得满满的幸福。她总是可以这么轻易地不去跟别人计较，刚才万琼珠那几句没脸没皮的话唤起了自己曾经不开心的回忆，这个时间也都被都好带给她的幸福统统冲走了。

只见都好冲罄昔古怪地使了个眼色，罄昔这才估摸着自己干凉了这个不速之客已有大半个钟头：“妈妈，这位阿姨冲你喊嗓子呢，你惹人家不高兴啦，闯祸喽！”都好凑近妈妈的脸庞咬耳朵。

“阿姨，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呀，你妈妈会着急的，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给他们然后再吼嗓子呢。免得你妈妈像我妈妈担心我那样担心你。”

万琼珠看着都好和罄昔母女俩和谐、相互关爱的场景满肚子辛酸。她跟潘宁结婚五年，她也想要一个贴心、可爱的女儿，想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为生意和金钱烦恼，奔波，过真正像一个有了家的人的生活。她被眼前的小女孩打动了，对都好她有说不出的万般的疼惜和怜爱。

“她是你女儿？真的很像。”万琼珠望着都好的脸走进了玫瑰红色的沙发，抬起手想要摸莫她的小脸，都好却光着脚丫在沙发上站了起来：

“大嗓门儿阿姨，你怎么了，我脸上有桃花源幻景嘛？”都好的这句话让罄昔想起了自己以前和赫铭逃学去桃花源湖的那个下午，赫铭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疑问口气，同样的感染人心的眼神，同样讨人喜爱的表情。罄昔一下子好想念赫铭，不知他现在生活得可好。

“没有，阿姨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可爱，想抱抱你。”都好再次坐进了沙发里，释怀地叹了口气：“阿姨，你好幼稚。下次换个形容词用用，我最讨厌‘可爱’这个词了。还有如果你不是找我妈妈麻烦的话，就早点回家吧，你妈妈肯定会担心你的，这么晚还不回家。”都好脱掉了手套和护腕，赤着脚准备往卫生间走：“妈妈，我想先洗个澡，熊舅回来，别告诉他我回来了。”

“又想让舅舅干着急摸着黑去找你，就喜欢捉弄舅舅。快去洗澡。妈妈先去给你放洗澡水，你先刷牙洗脸。”罄昔抚mo着都好的头发领着她往浴室走。

“妈妈，你真不幽默。”都好一副稚嫩地模样仰起头看着身后推着自己的妈妈。

“洗澡的时候别又弄得到处都是水。一会儿妈妈再进来给你洗。”罄昔叮嘱着都好卷着袖子从浴室里走出来，顺势带上了浴室的门。

“知道了。”都好清脆响亮的回应伴随着一声关门声回荡在万琼珠的耳边。

罄昔看了看态度瞬时急遽转变的万琼珠，她的眼神依然停留在刚被自己关上的卫生间的门上：“你女儿真的很可爱。我也很想要有个孩子，可是我却一辈子不能像你一样当个妈妈了。潘宁还老是出去找别的女人，我和他的婚姻根本就是名存实亡。我想过离开，可我爱他。时间和生活让我对他不得不依赖，可你也知道有钱的阔少没有几个可以认真地对待感情的。像你们家赫铭那样对你的男人我长这么大真的就亲眼见了你们这一对而已。那个潘少爷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我存在的意义，对他而言或许只是成年男人应该有个家有个老婆这样而已。我想要生个孩子，那样我可以不用每天把心思像打水漂一样花在他一个人身上，医生却告诉我说······从那时，我发现自己更软弱，对他更依赖，我害怕他离开我。每次他外出晚回家都会憋不住地跟他大闹一场，可越是这样，我们的关系就越白热化。我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五年了，现在却跟陌生人没什么分别。”万琼珠突然很感性地自顾自跟罄昔诉起苦水来。

“你别这个样子，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坚强一点，好啦。”罄昔递过来一方海水蓝丝绸手帕。那是罄昔随身必备的物件，相比于一次性的掺了各种香料的纸巾，罄昔对手帕有着说不出的钟爱。也因为自己的关系，都好养成了从来不使用一次性日用品的良好习惯。

“我也是的，怎么跟你讲这些。”万琼珠接过手帕，擦拭去眼泪。她真不明白原来自己可以就这么轻易地对一个还多少带着恨意的女人抛出压力释怀，跟她讲自己憋在心里无处发泄的郁闷。能够轻易地捕获一个人的信任，这不得不说是罄昔的个人魅力。

“你好点儿了吧，嗯？”罄昔真诚又认真地问道。

“我没什么说的了，你女儿很可爱。天也不早了，真的，我再不回去，我妈妈真的要担心了。”万琼珠笑里头带着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让罄昔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手帕你送我吧！万琼珠再次跟罄昔说出了句完全不搭界儿的话。

“你还好吧，你喜欢的话，就送你呀。”罄昔站起身来想要送万琼珠出门。

“谢谢。”万琼珠的背影带着失落的奢侈，寂寞的华丽，无奈的雍容。让罄昔看着不禁心生惆怅、爱怜和同情。世间男男女女的爱情聚少离多，真真正正的有情人有几对，又在何时何方。遐思中她习惯性地想起了远在英国的赫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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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用能这年念高三，尽管学业负担很重，住校的用能每个月才能回家一趟，但是每次回来他都会首先去罄昔那儿陪都好玩儿，这是他和都好之间的约定。如果用能有一次没守约，肯定会被他口中的“小靓女”叫上一个月的“衰熊、狗熊”之类的。都好现在正痴迷学习架子鼓，小小年纪的她见到用能回来了便兴奋的要跟他切磋。殊不知用能乐感极强，在学校里可是个风云人物，除了组了只自己的乐队，唱歌、跳舞都很出众以外，十八岁的大男孩儿，几乎就没有他不会玩儿、玩不精的乐器。所以每次用能都故意输给都好，看着都好很客套地跟自己拱手说“承让”的小模样，用能就觉得这个小家伙可爱至极。现在已经五岁的都好真活脱脱一个鬼精灵。

罄昔原本想让都好学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一点儿的乐器，用能却鬼使神差地替她报了个架子鼓学习班。用能的架子鼓打得特别出色，所以他在众多学习班里毫不犹豫地替都好首选了“架子鼓”。当然这种事情要不是事先绝对征得了小女孩的同意，也拿不下来。都好自己说钢琴键太多，她的手太小，要学也等手指长长之后；学吹长笛，她又挑剔说自己的嘴巴要不自由了，老得那么撅着像个青蛙似的；要不，学吹萨克斯？都好又很不情愿地摸着自己的腮帮子，话都不说一句拉着用能的手指就要走。后来用能看到自己以前乐器学习班教授打鼓的老师，便带着都好去老师的学习班上过了一把打鼓的瘾。看到用能打鼓的熟练样子，这才强烈地勾起了都好要学打架子鼓的决心。现在你若问都好学打鼓的原因，她总指着用能说：“你问舅舅。”

有一次，用能本来约好陪都好一起去学习班的，可因为那天学校里举办运动会，自己还参加了1000米长跑，跑完之后晕乎乎地一个人跑到教室里睡了一下午，把都好的事情忘了，没能及时赶回来。都好从那次开始，就整天“臭熊、烂熊、破熊、懒熊、老熊、丑熊、倒霉熊”地叫用能，有时心情好了才会突然叫句“大熊舅舅”之类的。别看她人不大，还挺记仇。

都好是个很有活力、开朗又快乐的小女孩。她不喜欢穿裙子，却喜欢斜着戴太阳帽，喜欢和哥哥的好朋友们一起出去溜冰、跳街舞，她活泼的天性一点都不像罄昔。不像罄昔那样温柔安静，却天生好动活泼，算一算，除了看书的时间都好能安安静静地，再找不出第二件可以让她老老实实地待上几个小时的事情；都好不像罄昔那样心思细腻，却简单天真；她也不像罄昔有很多心事，小女孩每天只生活在快乐里。这也是罄昔想要的，她只想自己的孩子越简单越快乐越好。所以当都好每次做出不如她所愿的事情时，她都尽量接受或给予鼓励。

用能和都好多数时候出去都是开着自己的房车开路的，回头率屡创新高。这也是唯一一个让都好感觉开车出去不自在的地方，她很排斥众人好奇看热闹的眼神和心态，她更不习惯自己或是跟自己有关联的某种、某个、某些方面被很多人拿出来指指点点的。他们的每一个手势，嘴唇的一张一合，尽管都好并不是都听得清他们讲什么，但是有这些也足够她烦的了。都好是个小才女，也是个小怪女：她可以让自己近乎癫狂地动起来，喜欢分贝高的打击乐器，才五岁而已，打架子鼓的水平已经炉火纯青了。尽管这样，她确是个喜欢一个人瞎闹腾的怪胎，你若把她单独放到一个人头攒动的群体，她便会像个无助的需要时刻被保护的迷失小羊羔，本本分分得像个孩子了，可爱、可怜，再也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她适应不了嘈杂的人声，纷乱的人影。但是她又毋庸置疑地是个生性开朗、乐观、特别爱笑的一个单纯的孩子。

母女俩唯一可以找到共同点的事情是每次出门，都会招来别人艳羡的目光，母亲优雅迷人，女儿可爱漂亮。但也有一些了解情况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毕竟罄昔到现在还是个单身妈妈。每次女儿问她说爸爸在哪里时，罄昔总是搪塞敷衍。随着孩子一点点长大，都好又是个分外聪明的小孩，有些事情不用大人告诉她自己就能明白。罄昔越来越觉得总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可又着实头疼于如何解决哪怕暂时缓解或拖延一下。有的时候她真的就想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了，但她忘不掉赫铭，她也实在允许不了自己那样做。一个女人的心若被一个男人装的满满的之后，哪还有半点空间容许另外一份情感抢占哪怕是分享已被牢牢占据的心灵的空间。罄昔就是这么样一个女人。

沈领看不下去赫铭一天天像机器人一样投身于高负荷的工作，从不说累，从不在家里吃饭。家对他而言好像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甚至很多个夜晚，忙碌的赫铭连家也顾不上回。他就是一门心思地想让自己一刻也不能闲着。

那天沈领和米舒坤一起下棋，有意地聊到了米然，这才知道米舒坤早已经和女儿失去了联系。自从区影秋的葬礼之后，父子俩再也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一个电话、一个短信。米舒坤说着说着便是满脸的辛酸，他现在真真正正是形单影只了。米然小的时候，自己什么都顺着她，作为一个父亲，他固然给不了米然缺失的母爱，所以他答应米然提出的任何近乎苛刻的不合理的要求。可女儿最后还是不顾自己的反对背着他去找区影秋。他阻拦米然只不过是不想让她亲眼看见亲生母亲吸毒时的憔悴模样，不想让米然跟着区影秋过那种颓废萎靡的生活，可米然这一去就再也不知道回家了。现在他甚至连女儿在哪儿都不知道。沈领本想从米舒坤那里知道米然的联系方式，让米然出面化解赫铭对罄昔的误解。但现在看来这也是个死胡同。沈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与桃花源相邻的提光城，是个风景很美，人文风俗很朴实的地方。说到提光，不得不提的是人们总结的关于提光城的三大代言产物：花、疗养院和戒毒所。与之相应的，桃花源也有自己为人称颂的三多：有钱人多、水多、桥多。罄昔没有去过提光城，但是吴奶奶以前在提光的疗养院住过五年，那里的环境很适合修养身体，会让人不自觉地平静心情。吴奶奶总说那是她去过的最美好的地方之一。每每回忆起在提光的那几年生活，吴奶奶的面庞上总是一副甜蜜的、羞羞的表情，那是磬昔很少见到的“夕阳红”，其实那笑容里，那面庞上珍藏着奶奶生命中唯一一段爱恋。奶奶总说要不是自己的家在桃花源，她真的就想就一直住在提光了。那里的人们多数都是专业的养花人，他们养的花每一季度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前来收购。提光城的人们生活安逸而祥和，孩子们长大了也很少有走出去的，他们甘心接手父母亲的活计继续营生过活，一代一代，民风淳朴安然。

吴奶奶现在住在桃花源，每逢过节都会去提光看望自己以前的病友。她们生活都过得很好，每次从提光回来，吴奶奶都会开心好几天，把自己遇到的事情都跟罄昔一字不漏、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地讲。有的时候奶奶自己也知道一件事情重复了很多遍，可就是忍不住兴奋劲儿、依旧很新鲜地跟罄昔再讲一遍。罄昔听吴奶奶一遍遍地讲，一遍遍地用手语跟她比划同一件事情，却也从不觉得烦。

而米然也在提光完全出乎罄昔的预料。她原本以为自己的退出正好给米然创造了接近赫铭的机会，对米然的感情会是一种成全。但米然却根本没有选择待在赫铭的身边，去争取可能的感情，这让罄昔很不理解，但更多的是对赫铭的思念。那次离开真的是赫铭不能理解的了，真的是太伤他的心了。自己离开了，米然没有去填补自己的空缺，赫铭怎么也不会想到罄昔离开的真正原因。磬昔想到五年前赫铭来桃花源时，说自己伤他太深的那个情景，怎么不会呢？赫铭应该是对自己彻底绝望了吧！罄昔觉得自己是个坏透了的女孩，她恨极了当初没有勇气爱下去的胆小鬼的行为，一想到赫铭她就觉得对他亏欠得实在太多太多。

那次吴奶奶要去提光城订花，她想多选一些花种，自己的生意很红火，但有很多顾客要买的花她的店里都没有。吴奶奶找到了罄昔，想让罄昔跟她一块儿去，其实吴奶奶是在提光城相中了一个小伙想带罄昔去看看，如果能成的话，罄昔就可以不那么累了。但罄昔事先并不知道。以前吴奶奶去提光订花都是一个人，这次突然找她一起去，她多少心里有些弄不明白。但是吴奶奶一开口罄昔就没想过要拒绝，况且很早就听很多人说过提光城是个绝好的地方。

吴奶奶和罄昔刚准备出发时，都好划着滑板刚从外面疯玩儿回来。用能跟在后面：“你慢点，你第一还不行吗。每次都跟舅舅争第一。”用能跟在都好的身后担心地说着。

“早点承认，不早就放过你了嘛，熊舅舅。”都好弹起自己的滑板走到了用能身边，小手招呼着用能示意他蹲下，然后贴着舅舅的耳朵耳语起来。

“又说什么悄悄话，还不让我们知道。”罄昔扶着吴奶奶走下楼梯笑眯眯地对用能和都好说着。

都好鬼精灵似的冲罄昔笑了笑：“没什么，妈妈。”走到吴奶奶身旁的都好站在滑板上抬起脚亲了吴奶奶一口，用手语跟吴奶奶问了声好。然后把帽子一摘走到屋子里：“哎呦，渴死我了。”

都好是个很尊敬老人的小女孩，跟用能和一些同龄的小朋友在一起，她向来都是没大没小。但是她却很听罄昔的话，对吴奶奶和彭又清这些长辈一直都很有礼貌，很惹人喜爱。别看都好小小的年纪，其实她心里明白着呢，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虽然有些时候会调皮得一点不像个女孩子，惹妈妈生气，但是一句话，一个甜蜜的吻，一杯检讨似的茶水就可以让罄昔马上高兴起来，也就不忍心再责怪她了。

罄昔跟用能说明了自己要跟吴奶奶去趟提光城，可能会晚点儿回来。晚饭都准备好了，叮嘱着他吃完饭后好好复习功课，不要顺着都好带她到处乱跑，好好复习，等自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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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那晚都好一直陪着用能做完作业，她坐在用能的床上看着舅舅课余时间看的英文版的《飘》，知道舅舅作业写完了，她也快把那本书翻完了。

“看得懂吗？”用能假装挑衅又质疑似的问着都好。

“看不懂。”在自己面前一向很不乖巧的都好给了用能一个很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那你这半天都在翻着看些什么？”

“看单词。读不懂句子什么意思，就是看看一页纸上有多少单词认识，不认识的顺便就记下来了。”用能从书桌前抽开身走到都好身边，摸着她的小脑袋：“这个我信，那舅舅现在考考你怎么样?”

只见都好合上了书本，双手给用能送上，漫不经心地说：“303页之前的。”

在单词记忆上想要难得住都好，用能试了不下百次。可每次只证明了一个结果：一个五岁的小孩，其英语词汇量居然跟一个行将高考的学生有得一拼。有很多用能不认识的单词都好都认得，并且能准确的读出来。她不像同龄的小女孩在这个年纪非得抱着芭比娃娃或毛绒玩具才能睡觉。相反的，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喜欢看英文频道，英文广告、新闻、电影、书籍、杂志甚至路牌上的英文她通通不放过，而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无疑来源于沈家。她喜欢和用能舅舅一起出去玩：因为可以接触到很多新鲜玩意儿。但用能学业负担很重，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所以都好习惯了从月初开始就数着日子盼月末，盼着熊舅回来带她出去玩儿。

有一次，用能带她去打气球，她每发一颗子弹就打中一个气球，小小年纪的她当时赢得了很多人的赞叹声。和都好在一起，有最多感慨和最有发言权的当然是用能。每次带都好一起出去，他都对这个机灵的小女孩有新的发现。都好很好奇自己还不会的新鲜的东西，胆子也不小愿意去尝试，并且可以无师自通直到精通。玩得太熟（当然太熟的标准就是超过熊舅，让熊舅叫她一声师傅）就会去学习另外的自己觉得新奇的东西：架子鼓、滑旱冰、打气球、街舞，到现在的滑板，样样如此。但都好对语言学习的热情却从不见异思迁和三分钟热度。

“熊舅，妈妈不在，你就带我出去玩会吧。反正你功课都已经解决了，就这一次，下次保证不这么晚让你开车出去玩。”

“除非你答应以后不许再嘲笑天才舅舅，还有保证今后不提类似的无理要求。”

“就是出去玩会儿，你还这么多条件，真不够‘舅舅’。又不是菜市场，还可以讨价还价的。好啦，我答应你，但你得让我玩够了，地方和回家的时间由我定。否则我就不跟你保证。”

“小问题，就这么定了。来，拿好你的帽子······”

在都好的口头指令下，用能把车子开到了桃花源最美的湖边，那个罄昔终于敞开心扉放下烦扰接受了沈赫铭的桃花源湖的湖边。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湖，我从没带你来过这边呀？”用能很疑惑地问起都好。

“大熊，我可不是只能跟你一个人出去玩的。我还有疼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是跟敏如婆婆来这边的，她总是说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湖，她还说一个人坐在湖岸上可以静下心来想很多问题，还说要感谢桃花源湖让自己能够有机会做个好妈妈、好婆婆之类的话。她还以为我听不懂她说什么，所以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时候就好像也把我当成了空气。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她讲什么我都听得懂。”都好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副恐怕被舅舅之外的其他人听到的表情。她天真地想着一定要为婆婆保守好秘密。

叶敏茹在儿子用能离家出走、在女儿被自己逼着离开的那些日子里，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却都被两个亲生孩子视为毒菌和仇敌一样远离着，她真的开始回想过去、检讨自己起来了。她自我反省着作为一个母亲，应该没谁会比自己这个妈妈当得更失败的了。但每次心里难过的时候，面对着美丽、平静的桃花源湖她的心就会跟那湖水一样一下子安静、开阔起来。她还记得第一次来桃花源湖边是打听到儿子用能经常开车到桃花源湖边过夜的消息，但是每一次自己来到这湖边却很少能次碰到儿子，只是极少的那几次也被用能很不屑地抹杀掉了。一看到叶敏茹，用能都会立即掉转车头，他总是想离这女人越远越好。“这女人”，是的。自从罄昔离开，用能就没再叫过叶敏茹一声妈妈。可叶敏茹还是坚持着去往桃花源湖。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逐渐地叶敏茹养成了一有空闲就会到湖边坐坐、看看、想想心事的习惯。如今，一切都慢慢地好起来，自己也学会了如何去做一个称职的妈妈的时候，她很感激罄昔和用能的回来，给了她一个算是改过、赎罪的机会。现在，她偶尔也会带着都好到这湖边，一个人不自觉地自言自语起心里难以忘却和充满愧疚的过去。无疑的，桃花源湖净化了也更加美化了这位母亲的心灵。

“又来了，小样，你听得懂什么呀，我看你只是记性好，把你婆婆说了些什么话都背下来而已。”

“你和妈妈都一样，仗着自己年纪大，就歧视小朋友的智慧。就算我们再怎么有道理，你们宁可相信我们是模仿大人们的，也不承认那是我们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不对。不是我们不承认。你知道吗，你一直是罄昔妈妈的骄傲。但是她不想你这么小年纪就能看穿她的心思似的。她只是希望你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什么都不用想，简简单单的，无忧无虑的，快快乐乐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小大人似的，什么都懂。又不去上学，她当然为你操心啦。”

都好不再说话了。一个人坐着，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用能。

“你别那样看着我，听懂了没？”用能同样认真地望着都好反问道。

都好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但嘴上却说：“没听懂。”站起身来便要往车里钻。

“你个小东西。点头又说不，是个什么意思。”用能也起身，一个大步便抓住了都好小小的身体，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转了一个圈。“听懂没？听懂没？听懂没？就爱糊弄舅舅······嗯？”

“妈妈，熊舅，我懂了。你放我下来。”都好开心地笑着、大声地喊着。

用能和都好一起进了车子。用能躺在床上复习功课，都好盘腿坐在舅舅的小腿旁玩拼图。

此刻吴奶奶和罄昔正坐在去往提光城的大巴车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房车里的灯光显得温暖而柔和。

“都好，你向左转个90度，帮舅舅把袜子脱下来，行不？”

“我不，你脚臭。”都好继续玩着自己的拼图，一边还很夸张地堵住自己的鼻子，冲用能吐着舌头做鬼脸。

“帮我脱一下，请你，请你，帮个忙。”

都好依旧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情。用能准备自己动手了，她倒主动帮舅舅拽掉了袜子，没有左转90度，也没有用脱的。

“你也太不温柔了吧。”用能很是嫌弃地笑着说道。

脱了袜子的用能看了看都好，用书遮住了脸说道：“我先睡一会儿，等我醒了，咱们就回家。”

都好的大幅拼图还差一点就完工了，她只是认真地玩着拼图，敷衍地“嗯”了一声，其实根本不知道熊舅舅说了些什么。

拼图完成了。“好，完成喽。”都好下意识地回过头来想要熊舅舅看看自己的作品。却发现他早已经睡着了。

“我的屁股，麻了······”都好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了好长时间。只见她小手揉着屁股，从床上下来，走出了房车。一个人站在桃花源湖边，这一站她发现了一个她唤作“石头”的会发光的小珠子。

小女孩是被她的奇特光束吸引住的。它静静地躺在岸边的老桃树底下，散发着独特的光彩。都好蹲下身来，想近一点看看这颗她从没见过的居然会发光的石头。她不知道，这颗珠子今后会改变整个桃花源，甚至所有桃花源城人的命运都受它掌控着。

“都好，收拾收拾，我们回家了。”用能醒来看见都好不在身边，连忙起身透过车窗玻璃四处张望着，直到看见了都好才终于松了口气。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睡意：“快点儿，别磨蹭了，回去晚了，罄昔会担心的。”

“不是说好由我定时间的嘛。大人们总是说话不算话。”

“天都这么黑了，你想在这边过夜呀。这里有很多咬人的大虫，到时候我可不负责保护你。”用能起床整理起车内的摆设，一边大声回应着都好。

“舅舅你别催了，我一会儿就过来。”都好把这颗小石头捡起来装进了裤兜里。天色暗下来了，听着舅舅讲的什么“会咬人的大虫”，一贯大胆的都好居然也害怕起来，她匆匆忙忙地跑向车子。这个时候用能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就等都好上车了。

“舅舅，你看到我的拼图没！”都好一上车就激动地问起熊舅舅。

“嗯，还不错。你先坐下来。”用能透过镜子看着都好天真可爱的小脸蛋，有些敷衍，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哦，好了。”都好坐在了床上，却看到刚才还好好的拼图却已经面目全非了。

“舅舅，你干的好事。”都好拿着拼图的一角残骸从床上蹦下来，拿到用能的面前，很生气地审问起舅舅对她刚完成的作品都做了些什么。

“哎呀，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一下，回去我帮你再弄回原来的样子，好不好？是舅舅不对，舅舅错了。现在咱们得先回家，要不然磬昔回来了找不着我们也要生气了。”用能试图转移话题以及都好的注意力。

都好站在用能驾驶座的侧面看着急切地跟自己解释的舅舅：“舅舅，你脸上有个大蚊子。”说完，都好的小手掌按在了用能的脸上，接着便笑着跑开了舅舅的驾驶座。

“我才不要你帮忙呢。我自己能做好。这个是对你的小小的惩罚，教育你下次不许破坏别人的的劳动成果。”

“你个小屁孩儿，竟敢借机偷袭舅舅。过来，你脸上有只大苍蝇。”用能摆出一个假动作，都好一个急忙闪躲，又嘻嘻哈哈地回到了床上。

一路上忙着整理拼图，都好忘记了装在裤兜里的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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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罄昔和吴奶奶来到提光城的这个下午，奶奶特地带罄昔见了那个小伙子：稳重也很本分，朴实也不善言语。但罄昔只是那么一看，并没放在心上，她哪里知道奶奶为了安排两个人的这次见面可是花费了不少苦心。花也订了，面也见了，正事、私事都办完了，罄昔和吴奶奶便趁着天儿还没黑坐上了回桃花源的公车。回到桃花源吴奶奶才把自己的用意跟罄昔讲明白。可是罄昔的心里除了赫铭哪里还装得下别人，她很直接地拒绝了奶奶，让奶奶不要为她操心，自己可以好好照顾自己。

可是在车子去往桃花源方向的路上，罄昔看到了曾经那么熟悉，如今再见怎么样都不会忘记的一个身影。只那么匆匆一闪而过的身影，罄昔却十分肯定自己的眼睛。她确定，那是米然。她不是应该待在赫铭身旁的吗？又怎么会在提光城呢？罄昔大喊着让司机在路边停了车，她急切地跑下车来，看着迎面走来的米然。秋天的风是干的，秋天的大树都退却了往昔的荣耀，路旁的每颗树下都落满了枯黄的树叶。米然的皮靴踩着落叶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她始终低着头，直到罄昔百感交集地大声喊出“米然！”米然这才双眼迷离而无神地抬起了头。她还是那么美的一个女子，眼神里的忧郁让人看了很是心疼。米然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揽起了往下掉的咖啡色的围巾，久久地站在那儿，看着罄昔正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来。米然却突然快速地转身从大路跑出去，向一片花棚间的小路尽头跑去。罄昔努力地想追上她，但她终究消失在一片花棚里。罄昔喘着大气，一遍遍喊着米然的名字：“你别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赫铭怎么办，你怎么可以骗我······米然！”罄昔坐在落叶里低头失声哭了起来，像个丢了爸爸妈妈的迷失的孩子。吴奶奶在这个时候给罄昔递过来一方洁白的手帕。罄昔无辜地扑进了奶奶的怀里，奶奶用满是皱纹的手温柔地抚弄着罄昔的长发。她想安慰罄昔说些什么，但张开的嘴却无奈说不出一个字。

米然辗转穿梭了好几个花棚，终于在一个没有主人的花棚里瘫坐了下来，心跳加快，大口喘着气。她知道自己过去的错，她没脸再回顾过去，没脸跟过往生命里的人们再相见，她知道自己曾那么深深地伤害了她们。所以她不愿回想过去让本已平静的心汹涌得自己承受不起。此时的米然坐在花棚尽头的泥土地上，洁净的双手按在了花丛生长的泥土上。那手指甲上没有涂抹妩媚的指甲油，也没有刻意精修得长长的，只是一双本然的干干净净的手。当那双手按在泥土上时，好像找到了纯天然的归属，显得那般吸引人。米然的围巾再次从脖子上耷拉下来，坠在了花朵的露珠上，此刻的米然屏息倾听着罄昔的声音。在提光遇见罄昔她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现在的她没有勇气直面罄昔。她需要时间梳理自己繁杂的心绪，等到足够端正的时候，她会自己找罄昔把事情讲明白的，跟她道上一千个一万个歉。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着罄昔心切地喊着“你走了，赫铭怎么办”的时候，米然的心痛极了，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罄昔选择离开的时候，米然已经铁了心的放弃自己对赫铭哥的对自己而言算是生命中美好珍贵的感情，目的只是想亲眼目睹让她的感情不顺利、不圆满的两个人被活活拆散，从中获取暂时性的快感而已。那个时候罄昔不舍又心痛地把赫铭交给自己照顾，可现在她自己却······米然的眼泪是那样真诚，她的脸上写满了对不起，眼神里满是对罄昔的愧疚。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此刻的自己，样子有多美。

罄昔的声音听不到了，她走了。米然正要站起来时发现腿脚麻了，完全使不上劲儿。这个时候她看见了眼前一双沾满泥土的男士球鞋，接着是一只干干净净的大手向她伸过来，那是要扶她起来。米然抬起头看了看这男子，他眼神里的友善和质朴让米然放心安然地对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谢谢！”这男子正是吴奶奶要介绍给罄昔的宗大春，一个心地善良、健朗充沛的的年轻花农。看到陌生的米然她并没有像其他花农那样像看见小偷或坏人似的大喊大叫或动粗轰撵，扶米然起身后，他戴上了同样满是泥土的白手套，理了理工作时穿的深蓝色大褂，继续低头认真地整理着自己的花棚。

“他们都是好人，你为什么不出去见他们呢？”

“我······你认识他们？”米然反问起大春。

“也不算认识，只是他们常到提光订花。”大春用小铲子翻弄着泥土说道。

“我······”米然犹豫着想说些什么话，但又轻轻阖上了双唇。

米然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再次说了声“谢谢，谢谢你没有把我哄出去。”便要走出大春的花棚。大春看着米然走出去的背影：“哎，你衣服后面······”大春站起来指着米然的衣服说道。

米然磨过身抓起身后的衣服听话又认真地看了看，刚才坐在泥土上的那处沾满了土，还有几片掉落的花瓣：“哎呀，刚才没注意，不过还好，没事。”米然轻声说着，抬起头微笑着看了大春一眼，这是这几年来米然第一次发自肺腑的微笑，因为这个她自己都不知缘由的笑，她记住了这位花农，宗大春。

罄昔和吴奶奶回到桃花源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回到家里孩子都睡着了。罄昔疲倦地也想睡下，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那晚她写了封信给赫铭，讲明了心中所有早想告诉赫铭的事实。她的泪水沾湿了信纸，一想到赫铭在全然不知所谓的情况下被即将要走入婚姻殿堂的新娘耍得满是伤痕，她的心都要碎了。

赫铭：

离开你是我最愚蠢的选择，我不奢望你的原谅，也自觉没有资格说得出口让你好好保重。五年前你来看我，我话说得那么重。你写信给我，我却拖着耗着不给你回信。我以为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你可以忘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也不知道到底说什么样道歉的话能让你好受一点。只是今天我在提光城看见了米然，我不知道她对你做了些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很显然的，我们都被骗了。

那个孩子我说不是你的，我是······我知道你可能再也不会相信我了。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我想那样的，我本不想伤你那么深的，我以为你只要离开我越远越好，跟我分开得越彻底才能让你忘记过去开始新生活。我想见你，当着你的面跟你说声对不起。赫铭，对不起。你打我，骂我，跟我生气、不理我，怎么样都可以，请不要再亏待自己了，好好生活，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你一点错都没有，都是我，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我们的孩子叫都好，她很可爱，很聪明，很像你。我之前所有的话都是假话，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这回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当着你的面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我会把都好带过去让你好好看看，她已经五岁了。整天跟我问她爸爸在什么地方，长的什么样子，个子够不够高，可不可以给她买新的旱冰鞋。她还有两颗虎牙，沈妈妈说跟你小时侯的一模一样······

赫铭，我对不起你，是我错得太离谱了。对不起······

罄昔

这只是罄昔那晚写的无数封信中的一封，她撕了一张又一张纸，总是不能把她最想跟赫铭说的话完整又准确地表达出来，或许真的痛、真的爱、真的恨或真的悔是真的找不出语言来表达的吧。

罄昔没有勇气把信寄出去，她没有办法看着自己伤害了最亲最爱的人五年之后，如今却还能这般大大方方地跟他说对不起，她纠结着到底该些做什么才能让自己不这么愧疚，心里头不这般煎熬、难受。最终罄昔决定找到米然弄清状况再做打算。刚从提光回来的罄昔顾不上店里的生意，只是交待要返校的用能按时吃饭，好好复习功课，走的时候也把都好交给了吴奶奶暂时照看。之后便又独自一个人去了提光城。

她拿着米然的照片一家一家的问，找了一个上午还是没人知道。但当罄昔无意中从两个花农的谈话中知道提光城有个戒毒所的时候，她心里就像有了着落似的跟他们打听到了戒毒所的地址，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米然肯定在那里。

而当罄昔辗转三辆公车终于找到戒毒所并确认米然确实在他们那里呆过而且昨天刚戒毒成功出去的时候，罄昔的心再次空了。为什么现在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这么大费周折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这是对我离开赫铭的惩罚吗？如果是那就统统都冲着我好了，只要赫铭能好受些，好过些，我怎样都行。想到这里罄昔心情稍微好转了些，整理好心情便再次踏上了回桃花源的公车。

米然的再次意外出现，让罄昔渐渐走入平淡的生活又一次像被打碎的玻璃花瓶一般支离破碎······有太多事情她自己理解不了，梳理不清。满心想着要快点找到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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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这天，都好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带着红色的儿童头盔，头盔下的小脸一副着急的模样。因为熊舅舅答应放学后要带她去桃花源的大体育馆看篮球比赛。只不过刚学会骑自行车不过才三天，加上桃花源湖多桥多，都好又赶时间走近路，放着平整地不走，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的，要是被磬昔看到了，非得急坏了不行。反反复复地上桥下桥，都好本以为已达到了熟能生巧的地步，可这一个没留神，都好差点连人带车栽进湖里。幸亏反应快人没出什么事，可新的自行车不幸遇难。其实，谁都不知道，保护都好的功劳应该归于都好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块会发光的怪石头······恰巧铃音和大从亲眼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因为车子半路没油了，打电话找了拖车的人，正依偎着坐在车头等着拖车人。目睹都好那近乎高难度杂技似的“表演”，两个人着急地站起身来，大老远地冲都好喊着：“小孩儿，多大点儿也没个大人跟着，胆儿够大的啊，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爸爸妈妈还不得急坏了。”大从天生一副热心肠，总是忍不住心切地关心别人，而他的关心最直白的表现莫过于口头上的责怪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见谁犯了错就一通训啊，别站着了，过来帮忙看看她有没有哪里摔着了。”说这话的是尚铃音。五年了，如今的铃音看起来更女人了：她留了一头柔滑的长发，很自然地把能遮盖住大半张脸的太阳眼镜绾在了头顶。大从话没多说，突然一纵身就跳进了湖里，摸索着去找寻小孩儿的自行车。而此刻的都好却安静地死盯着平静的湖面。责备只是口头上说说，铃音偏偏就喜欢大从这样的个性，留在岸上的她很贴心地安慰着都好。

“来，宝贝儿，自己还能站起来吗？”铃音心底的母性一瞬间发作，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般心疼这个可人的小女孩儿。

不久，大从托着都好的自行车上了岸。只见大从刚蹲下身时，都好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站了起来，但铃音清楚地看到她的膝盖还呼呼地往外冒着血。可是这个小女孩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很疼的样子，这让铃音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小都好一下子提起了兴趣。

只见站起身来的都好一个劲儿地盯着蹲下身来的大从看着，嘟起了她红润的小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盯着大从看着。铃音这个时候忍不住问了都好一句：“你膝盖流血了，都不疼吗？”

只见都好仍旧一门心思地盯着大从看，弄得大从都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啦，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大从很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看向铃音。

见铃音摇头，大从这才放心地把手放下来：“你干嘛这样看我啊，小孩儿。”看着大从的都好突然哭了起来，搂着大从的脖子就不撒手。

“怎么啦这是。乖宝贝，跟阿姨说说是不是找不着家了，你看，现在叔叔又把自行车给救回来了，还有什么着急担心的来告诉阿姨，先不要哭嘛！”铃音急切地安慰着抱着大从的都好，她的手温柔地轻轻拍着都好的后背。

“爸爸······爸爸······”好久，铃音和大从这才听清楚了都好模模糊糊哭着喊着的原来是“爸爸。”一直以来都好身边要么是年轻的熊舅舅，要么是年老的爷爷们。今天突然见到了大从这么一个友好的爸爸年纪似的的陌生人。加之舅舅没有胡子，外公冯东瑞恰巧又是个大胡子，这让都好不自觉形成了一个心里定势：只要比舅舅胡子多一些，比外公胡子少一些的人就是爸爸了。而五年之后的大从偏巧留了个小胡子，小女孩这就错把大从当成是爸爸了。铃音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跟着大从一起安慰起这个奇怪的小女孩儿。

拖车终于来拖走了没油了的吉普。大从抱起都好，铃音也很体贴地给都好送过来饼干：“小朋友，告诉阿姨，你家在哪里，我们好送你回去呀。”

“你放我下来吧，我要和舅舅去看篮球比赛，就在前面路口的大体育馆里。”

“那我们送你去好不好。”听着大从友善地建议，都好笑眯眯地点点头。

终于把都好送到了体育馆跟用能会和。刚好球赛正进行到高潮，看得大从舍不得着急离开，铃音看出了大从的心思，也就坐下来陪他一起观看比赛。

直到比赛结束，都好和用能准备回去了，铃音和大从这才一起商量着要去哪里。虽说好几年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但平日里没少跟他们通电话。倒是关于赫铭和磬昔的消息不知怎的被彻底封闭了，弄得他们也十分想不通。所以他们的环游计划还没结束，铃音和大从便匆匆赶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便是赫铭和磬昔。磬昔的家比赫铭近一些，所以他们商量的结果便是先去看望磬昔。

所以，一路上，用能、都好、铃音、大从，越走越是同路。终于到了地点，四个人才不约而同的惊呼巧合。大从高兴地抱起都好：“毛孩儿，那句‘爸爸’算是叫对喽，上学时我就和你老爸预定了做你‘干爸爸’的身份。”只是都好不明白，原来这个人不是爸爸，但是这个长得像爸爸的人嘴里说的“老爸”到底是谁呢，长得又是什么样子的呢？都好走进家中，磬昔不在。

“你不是我爸爸？”都好有些失落地问起大从。[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你认识我爸爸?”都好执着地眼神让敏感的铃音突然间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只是大从还没发觉，他诚实地回答着都好的疑问。温情而简短地回顾并像都好讲述了他跟赫铭与磬昔之间的故事。都好和用能突然间都默不作声了，认真地听着这个对他们来说是陌生人的人讲述的同样陌生的过去的故事。

铃音没有阻止大从，而是面带笑容地听着，想着，不自觉地眼泪就划过白净的脸庞。五年了，如今磬昔和赫铭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铃音在慨叹岁月的同时不禁也急切地想要做妈妈了。

磬昔这天又去提光找米然了。回来时已筋疲力尽，看着她那副不开心的表情便知道这次出行依然一无所获。只是一进家门看到了两位昔日的好友，磬昔的心不自觉地温暖了起来，看着看着，眼角偷偷地湿了。

铃音走上前来，温柔地抱着磬昔。轻声问了句：“你们好吗？赫铭呢？”

没等磬昔回答，都好赌气似的插了一句：“妈妈说赫铭不是我爸爸！”都好听过很多人说赫铭是自己的爸爸，但每次跟妈妈求证，她总是否认。彭奶奶和沈爷爷总说自己是他们的宝贝孙女，而都好清楚，“赫铭”，这个在她的心里除了一个人的名字之外没有任何意义的人，跟彭奶奶的关系就像外公跟舅舅的关系那样。但是彭奶奶对自己再怎么好，都好也都只相信磬昔的话，妈妈说了不是那就不是。可是现在越来越多人说到“赫铭”时都会跟自己扯上关系。都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她只是隐约觉得是妈妈骗了自己。一时间，她讨厌起妈妈来。

那一刻，大从和铃音都傻了似的看着磬昔，眼神里满是诧异。只是，铃音突然间的责备实在让磬昔猝不及防。

“你怎么能这样做呢？顾磬昔。赫铭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好意思跟别人生孩子。你还要不要脸啊你。亏我们这次回来还屁颠儿屁颠儿跑来看你，你对得起人吗你！不识好歹的东西！”铃音突然变脸，大从想拦都拦不住。用能也第一时间挡在磬昔的面前，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姐姐，因为他知道所有事实的真相。而都好却一直无动于衷地旁观着，这也是第一次都好忍心妈妈被别人欺负。

“先弄清楚情况。消消气。”大从最终拉住了正疯狂发作的铃音，眼神里传达着希望磬昔理解的心意。他不相信事情如表面这些简单。

所有的事情，到如今，磬昔都觉得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看着铃音和大从，在心里堆积了五年的压力和重荷让磬昔实在承受不下去了。她原本想要告诉铃音他们所有事情的真相。可是都好那句话又打乱了磬昔原本的计划和设想，她讨厌自己，铃音骂得对。辜负了赫铭的情感她自己都不能够原谅自己。局面突然变得让磬昔没有了要去辩解的心思。

大从和铃音，作为赫铭和罄昔的好朋友，好兄弟和好姐姐，眼看着他们自己将要步入婚姻的殿堂，原本爱得轰轰烈烈的那一对却两地分离。如今又冒出来一个不知道谁是父亲的孩子。铃音总是一味地责怪罄昔，虽然她总是不自主地喜欢、疼爱着都好，可如果让她忽略赫铭承受的伤害，她就无论如何不能再对罄昔和这孩子有半点好脸色，这是她怎么也不能原谅的。

大从倒不像铃音那么绝对。以他对罄昔的了解，她是愿意拿自己的一切来换取赫铭幸福的女人，如今却舍得与赫铭分开，里头一定有谁刻意隐瞒了什么。而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一定是罄昔对赫铭撒了谎。他好多次从都好的笑容里看到赫铭的影子，这孩子的爸爸不是赫铭又会是谁呢？只是他实在弄不明白，罄昔究竟为了什么。有什么还能比自己最爱的人，比自己的孩子和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更重要。大从试图从罄昔那儿了解什么，可罄昔依旧严肃地冷静地什么都不说。

而从彭又清那里听到的事情真相最终化解了铃音对磬昔的个人恩怨，并促使铃音和大从做出了要替他们挽回这段珍贵感情的决定。

大从去英国找赫铭，说是要去送自己的结婚请帖，其实是想让赫铭自己回来弄清楚事实。这也是他与罄昔之间的唯一希望，只有赫铭才能让罄昔改变心意，说出她刻意隐瞒起来的心里话。毕竟孩子没有错，她还那么小，没有理由让她成长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而如果都好千真万确是赫铭的孩子，那错的就是赫铭了，错大了。大从不想眼见着一切发生而袖手旁观，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向来热心肠的铃音和大从开始行动了······

大从比铃音走快很多。他破门而入赫铭的办公室的时候，铃音还在大楼第一层等电梯。

“大从，你怎么来了。”看到好兄弟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赫铭的脸上浮现了几年来难得一见的温情。

“我要结婚了。”大从冷冷地对着赫铭说道。

“恭喜你，铃音没有来吗？”

“我要和罄昔结婚。原本该是你老婆的人，现在要嫁给我了。你什么感觉？”

“你再说一遍?”赫铭想都没想，一个拳头抡了过去。大从应声倒地，嘴角流出血来。

“有种，你这么在意她，早该去找她，问清楚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你比谁都了解罄昔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如果你去看一眼那孩子，到底谁是孩子的爸爸，以你沈赫铭的眼力和智商，应该不会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敢动罄昔一下试试，你敢动那孩子一下试试！”赫铭对着瘫在沙发腿一角的大从怒吼着。

“那你去找她啊！你这个懦夫、胆小鬼、缩头乌龟，我从没像现在这么鄙视你！沈赫铭，我鄙视你！哈哈哈！”大从大声地回应着赫铭的愤怒。

赫铭却沉默着转过身去。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罄昔不会那样的，那个孩子是我的。可我一回去，罄昔肯定就又会另找地方安顿。她好不容易才稳定了现在的生活，如果我一去，她又要四处找地方躲我，还带着一个孩子。那么辛苦，我不想她那么做，不想看着她为了躲我那么费劲心思，那么辛苦。”赫铭如果知道磬昔早就厌烦了隐瞒真相，如今又因为米然的再次出现而内疚不已大概就不会这么顾虑重重了。

“你个缩头乌龟。什么都还没做，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拜托你冲动一回会死啊！”大从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沙发里，揉着自己流着血的嘴唇。

“弟，想死四姐了。”铃音一进门就抱着赫铭不撒手。大从只坐在一旁看着、笑着。

“你是爬上来的啊？怎么这么慢。”

“去你的，哎，你嘴怎么啦?”铃音心疼地抚mo着大从被赫铭打伤的嘴角。

“来请你老弟喝喜酒，被这个恐怖分子给袭击的。老婆，帮你老公出出气儿去，我打不过她。但他不打你们女人啊。你给我上，替你老公报仇！”大从傻乎乎地对着铃音说着。

只见铃音用手推搡着大从的头：“你哪根筋出问题了。我看是你比较欠扁吧！”

“大从，你玩的这是哪一出。把话说清楚不行吗？”赫铭急着站在了大从和铃音的面前。

“哼，早知道你会这样对我，我才不这么二百五地牺牲小我为大我。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让我歇歇，亏你出手这么重。”

“你就少说几句。”铃音给大从递过来一张面纸替他擦干净了嘴角的血渍，并一五一十地跟赫铭讲明了这次来的两个用意。最重要地就是想让他回去看看罄昔和孩子。

“谢谢你们，兄弟，刚才对不住了。可是我不能回去。”

“如果罄昔能跟我说，早在五年前就什么都说了。你们不了解罄昔，她会再躲我的，还有妈妈、爸爸。我们再怎么爱她和孩子，她都会放下这一切躲起来的。那时你们谁想见到她和孩子都难了。”

“赫铭，我知道你总是心思缜密地想好所有的事情。我这个人比较大老粗，不像你能把一切想得周全。总是冲动又鲁莽地做事。但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或许你是对的。今天劝不动你，我真的挺失败。但你总不能连我和你姐姐的婚礼都不去吧！”大从站起身来诚恳地说道。其实他是在给这对爱得死去活来的小两口创造见上一面的机会，有什么话，见面说。

“我去。”赫铭笑着拿过大从手里的请柬。

大从和赫铭亲如手足似的抱在了一起：“兄弟，你放心，我会好好帮你照顾罄昔和孩子的。”

“谢谢！”

这样的场景看得坐在沙发里的铃音感动得不禁落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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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又是一个温和的夏日，用能正在紧张的备考。今天刚回来就跟都好说不能出去玩了，有太多作业要做。罄昔之前也跟都好讲过最近一段时间不能打扰舅舅，在他考完试之前绝对不许跟舅舅磨出去玩儿的事情。都好很懂事地点着头。不过用能特意从学校借了几本书带回来给都好，好给这个鬼丫头打发时间。

“给你，毛丫，拿去看吧，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许打扰谁。”都好乖乖地接过书，便躺在沙发里，之后便一句话都不说了。

“这个月在学校都挺好的吧，快考试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罄昔给用能端过来一杯水和一些洗好、切好的水果。

用能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我倒想好好放松，可老师们个个都追得很紧。本来挺正常的心态被他们那么一搞，不紧张都紧张了。最近几次模拟考我都拿不到多少分，一上考场就打盹，一打瞌睡就能硬生生地在考试时间睡上一觉，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用能抓着头发有些无奈地跟罄昔说着：“老师说别的同学考试前都紧张得没时间睡觉，说我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对于考试睡觉这事，让我好好反省。抓紧调整作息时间，不要熬夜。是，我每晚睡觉时间是不太够，可是以前的考试就没像现在这样老想睡觉。可这一个星期每一次模拟考，一到考场上，大家都特别安静，没有一点儿声音，我就忍不住想睡觉。我现在只希望真正考试那一天千万把持住自己。”

“你呀，关键还是调整一下心态，就像平时考试一样。你自己得有个度，知道自己欠缺什么，需要什么。老师说你几句也是为你好。你呢，拣对自己有用的，现在能做到的来做，无论怎样，关键得适合自己。”罄昔认真、诚恳地对用能说着。

“妈妈，你别这么啰嗦，熊舅都懂的，我看都怪舅舅的老师。是老师们压力太大，其实他们也紧张吧。当老师和学生是最烦最累的两个活儿。要是我，宁可自由自在的，才不要老师整天唠唠叨叨的，好像都是为了什么才要去做什么。”

“小丫头你懂什么，老师哪有不为学生好的。你好好看书。”罄昔知道都好又要跟自己唱反调，她比谁都清楚都好厌学的心思。

“就是这样的，那为什么我不会唱歌，画画也不好，老师就不喜欢我？只知道说我‘这么简单都画不好，唱歌有什么难的，说我没有集体观念，就是去学校捣乱的’的话。我就是不喜欢老师，所以才不要上学，才不要成天跟老师待在一起。”都好干脆放下书坐起来，毫无畏惧地看着罄昔顶起嘴来。

“那本来就是你不对，合唱比赛你不出声音哪怕跟同学们对对口形都懒得做。因为你一个人影响全班的成绩，老师怎么能不生气呢？现在还埋怨老师。你就是不懂事。”罄昔不想多搭理都好，她依旧一边忙活手头的工作，一边义正言辞地纠正都好的观点。

“我就是唱不好，就是不会画画。可老师每天都要上美术和音乐课。我在家都是舅舅陪着我一起练习的，可是我怎样努力都做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承认，我还有舅舅作证。我才不是不想做好，我才不是存心捣乱。妈妈，你总是向着别人说话。”

“我不跟你说了，舅舅······”都好见妈妈对自己不理不睬的，便转向舅舅继续说起来。“怎么啦，又琢磨出什么大道理出来要跟舅舅说的，我听着呢！”用能喝了口水，杯子还端在手中接过都好的话说道。

都好一本正经地接着说道，眼睛故意地朝妈妈那边溜了溜：“我就是不喜欢不自然的东西。我在最正常的真实状态。真实分两大类，正常的和异常的，正常的，就是我这样的，熊舅你多学着点。异常的又分两小类：一类是真实得过于虚伪，另一类就是真实得过于粗俗，这种我倒不反感，但是度没把握好，就有点欠扁了。反正都是两种过火的真实，没修炼好，走火入魔那种型的。我看你们老师属于欠扁型的。”都好因为长时间固定一个姿势看书，小小年纪，眼睛已经近视200度了，黑色的全框眼镜也是她自己挑的。审美标准跟她的老爸赫铭倒是十分贴切。都好抬起一只垂着的眼皮，望了望妈妈和熊舅，大框眼镜却仍停留在鼻子上，模样十分可爱、讨喜。

都好是边看巴金的《家》边说出这些话的，当时用能和罄昔都在场。都好说完这些话时，用能和罄昔都被惊着了，这根本不像从一个五岁的小孩嘴里说出来的话，正踩着缝纫机的罄昔突然的就静下来了：“你又从哪儿看到这些话背下来的吧！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趴在沙发上看书的都好又突然地坐起身，满脸严肃地看着罄昔：“哼！我承认这些话是我从大从和铃音那里学来的，但你们大人总是怀疑我们小孩子的智慧，别看我们小，可我们一点都不笨。熊舅，这本书我看完了！”都好从沙发上起身走向用能的书桌前。把书整理好送给了舅舅。

“你好拽呀，小天才。这看书效率！”用能把手边的一本沈从文的《边城》递给都好时说着。

“这个我看过了。”都好看到书的封面时说道。

“明天，明天带新书给你看。”用能揉了揉都好的小脸蛋保证地说道。

“哦，知道了。妈妈，我想出去玩会儿。”都好跟熊舅舅点点头，又转身跟罄昔征求意见，一副无聊的表情爬上了她的小脸。

“熊舅，背——直——起——来。”都好甩了甩胳膊背对着用能说着。

用能个子很高，人又特别瘦，长期伏案学习让他看上去有点驼背。罄昔就给都好派了这么个时刻提醒熊舅把后背直起来的任务。所以每次看到熊舅趴在桌子上好像眼睛都长到书里似的时候，都好都会尽职尽责地提醒一声。都好甩着胳膊走到沙发前拿起自己的帽子斜戴在头上，看了熊舅一眼，用能右手贴着前额摆出了敬礼的姿势并向前推了一下，跟都好说了句：

“Thankyou，beauty！”

“Goodjob!”都好伸出舌头回头看了看用能。接着摘下了眼镜顺手扔在了铺着粉色碎花桌布的茶几上。因为自己对眼镜的漠不关心，这已经是都好的第四副眼镜了。如果她再这样不把眼镜当眼镜看，这副眼镜看来也难逃短命的噩运了。

都好走到屋外的木板上换好了旱冰鞋，慢慢地走下木质的台阶，便开心又活泼地沿着河边的水泥路溜了起来，那样子像降临人间的天使，美好又惹人喜爱。罄昔跟着走出了屋子：“你小心点，让你下了台阶再穿鞋，你总不听。”

“知道了，妈妈。我不玩太长时间，一会儿就回来。”都好转过头来看着罄昔，灿烂的笑着，便溜出了罄昔的视线所及范围。那样如三月里阳光似的笑容跟赫铭的一模一样，让人看了打从心底里暖暖的。

都好三岁开始养的小狗嘟嘟，那是一种很普遍的长卷毛小哈巴，通体雪白，眼睛小小的，但很黑、很亮、很可爱，都好最喜欢那对小眼睛。从能跑路开始，嘟嘟就跟都好分秒不离。嘟嘟是熊舅跟同学家要来送给都好的生日礼物。都好去学打鼓，它跟着，跟熊舅出门疯玩，走哪都少不了嘟嘟；都好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给嘟嘟留份儿。有都好这么讲义气的小主人真是嘟嘟作为一个狗的幸福和幸运。不过它也很懂小主人的心思，对都好可谓忠心耿耿。主人妈妈的话可以不听，但主人一声令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嘟嘟于都好的意义是不可或缺的朋友和起居同步同时的亲人。在没有熊舅陪着一起玩儿的时候，在妈妈一心忙着工作没时间照顾自己的时候，在自己不愿意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嘻嘻哈哈的时候，都好唯一的亲密伙伴就是嘟嘟。对于嘟嘟来讲，虽不能亲身体察它内心真实的想法，无法从一只哈巴狗的立场去审人度事，但是嘟嘟绝对是一只有灵性，通人性的小狗，好像主人就是她的生命。都好滑旱冰的轻隽、娇小、灵活的身影之后，总少不了嘟嘟不离不弃的热情追随。

有些时候，都好对这只狗的依赖和关爱更甚于一直以来充当自己玩伴儿的熊舅用能。

桃花源的夏天虽然没有难耐的高温暑热，但对于天生喜欢雨天的都好来说，小小的她每天都会特别留意天气预报。她比谁都喜欢桃花源夏季的雨天，喜欢穿着雨衣光着脚丫踩着从天而降到地面的水精灵，低着头看雨水没过自己的脚趾头，然后开心得大喊大叫。有时还会嚷着随行的妈妈或舅舅把鞋子也脱了。在罄昔看来，都好只在那个时候才有个文静的淑女模样。每每和都好在雨天出门，罄昔就会跟着都好停不住地笑着，乖乖地遵照小丫头的意思也脱掉鞋子，光起脚丫，一起开心地和都好过着对她们母女来说最最轻松又单纯的时光。任何语言和表情在此刻都显得多余，她只想跟自己的女儿在一起，简简单单的，不被打扰。

都好白净的小脚丫好似在与这坠落人间的雨水精灵互诉着衷肠，惺惺相惜，缠缠mian绵。如果在夏季的雨天，你还能看见一个小女孩在桃花源的路上，光着脚丫，就算你不认识，或只是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儿童雨衣的小小的可爱的背影，那孩子就一定是都好。

那天，又是一个雨天。本来明明还阳光普照的，都好一个劲儿地追着透过窗户洒在屋子里的窗户形状的阳光，然后趴在地板上，借着阳光，看书、玩拼图，做不需要两个人做的事情。从早上到中午，她跟着那片阳光留下的形状不知腾了多少次地方了。

妈妈和舅舅都不在，只都好一个人。这时，她听到了雨水打在地面的声音，她赶紧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忍不住地穿好雨衣，手里拎着鞋子，准备出门趟水玩儿。嘟嘟也跟着出来，都好干脆剪掉了雨伞给嘟嘟也做了身雨衣，带着嘟嘟出门了。一路上，她不时回过头来看看跟在屁股后头的嘟嘟。因为都好给他的四个小蹄子用伞步扎了起来，嘟嘟走得很不自在，正在想尽办法挣脱这四个对只狗来说再麻烦不过的护套。

“这样不舒服？那就跟我一样吧。早该想到你会不喜欢的。这样，我帮你把它们弄下来，但你得答应我回去乖乖洗澡。”

嘟嘟只是呜呜地哼哼着，都好开心地把那种声音认为是嘟嘟跟自己的特殊感应。

“好，算你答应了。我来帮你。哇！你个大力士，被你弄丢了三个，就剩这一个了，还叫这么厉害！”都好一番整理之后，顺便帮嘟嘟脖子下的帽带子紧了紧，又紧了紧自己的帽带子：“好了，现在你跟我一样了。跟紧我哦。”都好沿着太奶奶门前的坡路一直走，一直走。雨水顺着她的小脚丫往下坡路口的拐弯处哗啦哗啦地流着，雨水的声音混合着嘟嘟的哼哼声好听极了，小女孩此刻也开心极了，一时间竟也忘记了身后的嘟嘟。

由于低着头走路，也没有注意跟在身后的嘟嘟早已跑到了自己的前面。熊舅舅骑着自行车远远地就看见都好一个人在雨天里趟水，他只不过想快点接近，吓唬吓唬都好。可没想到车轱辘却压倒了同样是兴奋地向他奔去的小狗嘟嘟。

一声小狗的惨叫惊住了正玩得起劲儿的都好，她下意识的先往后又迅速转向前看，是熊舅轧了嘟嘟······用能抱起了受伤的嘟嘟：“都好，我没看见这小东西。”

看着嘟嘟疼得呜呜直叫的小模样，都好自那一个月都没再理过熊舅，直到嘟嘟接受前腿骨折手术康复后，都好才又对用能有好脸色看。

“你人不大，倒挺记仇啊！小东西都好了，你就别一直晾着你舅舅了，好不好。”

“你上学不再家，妈妈出差忙工作，都只是嘟嘟陪着我。它是我的好朋友，不是你说的小东西，它有名字，叫嘟嘟。”用能对都好的这句话显得颇为无奈，看来自己得做好长时期不受小都好欢迎的准备了。

“好好好，以后妈妈和舅舅都会抽时间陪你，不让都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不好？我们跟都好认错。”

小女孩终于笑了，搂着蹲下来跟自己道歉的妈妈和舅舅，小脸蛋夹在两个温暖的肩膀之间，哭了。一直以来都好很少哭鼻子，可这次嘟嘟出事，小女孩心里头真是又害怕、又担心、又着急，她没办法，只好哭一哭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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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现在的都好迷上了DV，她跟用能舅舅有一个约定：等熊舅高考完了，一起出去旅行，并且谁都不能够在旅行之前跟罄昔泄露这个秘密。熊舅忙着复习的那个夏天，都好除了埋头看一些不是她那个年纪该看的书之外，就只盼着熊舅早点结束考试，那样她就可以好好练练自己的摄影技术了。

都好的相机，是冯东瑞给买的，还有一个DV摄像机是沈领送的生日礼物。都好现在特别钟爱姥爷送的相机，几乎每天都把它翻出来捣鼓一番。但她不是那种见什么就拍什么的小孩，她用相机拍的第一张照片是吴奶奶搬空了的花店。吴奶奶说她上了年纪，加上身体不方便，想要再经营花店的生意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但是她一心想找个下家可以把自己的花店继续经营下去，继续把提光美丽的花卖给桃花源的人们。

一个月后，都好又拍了张吴奶奶的花店重新开张的照片。当罄昔看到照片时，欣喜地叫出了声，那不是这一个月来搞得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的米然吗！正忙着煮饭的罄昔连围裙都顾不上脱拿着照片直奔着花店去了。

当年米然把罄昔支走，摄下了自己穿婚纱的样子，摄下了当晚自己抢来的帅气新郎赫铭，她请人把拍摄的影像做了技术处理，让母亲看到赫铭和自己的女儿亲密、和谐、恩爱的样子。所以区影秋是带着笑容放心而毫无遗憾地离开的。临终前她让米然把她的骨灰带回提光，因为那里曾经是她的故乡，她的根。

而那晚米然当着着赫铭的面把所有的责任推给罄昔，刻意地歪曲事实只因妒忌，只是报复，只是想彻底拆散赫铭和罄昔。那个时候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幸福而自己却一个人凄凉孤独。要悲凉就一起悲凉，米然还是幼稚地糊涂了一把。她不知道她的这句“大家一起悲凉”让一个单纯无辜的未出世的小孩子从一出生就没有了爸爸，而这一等就是五年。都好五岁了，连亲眼见一面爸爸的机会都没有。而如果当初罄昔决定离开赫铭之前知道自己怀孕了，或许她又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可如今一切都太晚了。

米然跟罄昔说这些话的时候，平静而又坦然，做充足了被责罚的心理准备。她之所以接下吴奶奶的花店就是为了这次的当面澄清。

从戒毒所出来的米然，拖着行李箱一片迷茫，她不知自己还能去向何方。看着手指甲里的泥土，她想到了宗大春。原本是想在他那里先暂时地找份工作，安顿下来。直到在大春的花棚里工作了四个星期后，无意中听到吴奶奶与大春的那次谈话：奶奶请求大春替他留意意愿接下她花店的人，毕竟她一位老人家，身体又不好，加之与人沟通也不十分方便。大春很乐意帮吴奶奶做事，他热情又很负责任地答应并让奶奶放心。而奶奶一直以来都很信任大春做事情，他这一保证，吴奶奶就更宽心了。

面对如此坦诚、如此平静的米然，罄昔有再多的恨，再大的气都发不出来。她只后悔自己当初太盲目地做决定，因为泛滥的善良和勇敢的退让，不仅伤害了她自己，伤害了赫铭，更剥夺了都好享受父爱的理所应当的权利。

“我们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你很开心是吗？我和赫铭本来可以在一起，却硬生生地因为你罪恶的报复心让我们莫名地分开了五年，我的孩子至今都没有见过爸爸一面，没有机会叫过一声‘爸爸’。你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你都做到了。”罄昔点着头看着米然，心中除了对赫铭的愧疚再没有别的什么感受了。想起赫铭就满是酸楚哽在喉头，想哭、想喊、想发泄却只是沉默，沉默······

一直跟在罄昔身后的都好偷听到了罄昔绝对是第一个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的全部。聪明的都好知道了：原来这美丽的新邻居是坏人，是拆开爸爸和妈妈的坏人，是害自己从小就没有了爸爸了坏人。她生气地冲进了屋子里：“你这个坏人，离我妈妈远一点。”都好理直气壮、满是怒气地往后推搡着米然，尽管她使不出多少力气，但她的生气却表现得那样直白而透彻。

“都是因为你，我都没有见过我爸爸，还以为是他不要我和妈妈，讨厌他这么长时间。是你害妈妈一个人这么辛苦，都是你啦。你这个坏人，我讨厌你！”都好一只手托着相机，一只手擦着眼泪：“亏我刚才还给你拍照。还你的照片，我才不要。”

站在一旁的罄昔看着都好，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对这孩子说什么、做什么了。她是最不愿意让都好知道所有的事情的，现在她不知道该怎样跟都好解释这一切。在罄昔的眼里她再是个天才可毕竟还是个孩子，现在这样的状况是逼着都好面对自己有这样一个不完整的家庭。自己从小就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她知道。所以她隐瞒真相，敷衍地回答都好天真却屡次质疑的问题，她只是想把都好保护起来，一直以来，她千方百计地想办法避免自己的女儿体味那种缺失的成长。而如今，她却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了······罄昔觉得再没有别的母亲比自己更失败的了，自从单方面决定离开赫铭的那一天，她的生活就变得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意愿支配了。她没想到当初离开时自己已经怀上了都好，她更不知道一切自以为对谁都是最好的选择到头来却是每一个人都被伤得那样体无完肤，无辜的都好无疑是最不应该承受这一切的。

罄昔和都好走了，米然也走了，吴奶奶的花店又空了。和宗大春一起工作的四个星期，米然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一生中用心接触过三个男人。跟爸爸米舒坤在一起时是亲，而跟亲爱的赫铭哥在一起最深刻的体验莫过于“痛”了，而现在这个朴实善良的男人却能那么轻易地让自己产生一种种甜甜的感觉，那么安定，那么轻松。没有跟谁争抢得你死我活的焦虑，也没有了以往的冲动和嫉妒，有那么几夜，米然因为想着大春而失眠。

大春有个六岁的儿子。宗大春十七岁结的婚，老婆比他大三岁。那个时候的他其实一点儿都不懂什么是爱情。直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了，再后来老婆跟一个买花的生意人跑了，他都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他只想实实在在、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过好日子，也从没想过再讨个老婆什么的。就这样勤勤恳恳、稀里糊涂、平平凡凡、当爹又当妈的把儿子养大了。米然的出现让大春父子的生活好像上了色彩的画，有了伴奏的音乐，大春也惊喜又陌生地自我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美妙和舒畅。

因为米然工作时，手老是习惯性地不停的发抖。善良的大春每次见状都会很友善地拿过米然手中的工具，手把手教她怎样铲土、施肥。那天大春的手却意外地握住了米然的，大春也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本平静的心跳居然可以跳得这么厉害，那晚，他也失眠了。

大春六岁的儿子聪聪，很可爱很天真。从小没了妈妈的他现在见到漂亮的女人就喊“妈妈”。只是聪聪的这句“妈妈”喊得米然那么愧疚。她哪有资格做这么可爱的孩子的妈妈，或许就是聪聪的喊的那声声“妈妈”，才更让米然的心一天天地回归无暇、纯净。

为了赎罪，为了能够得到宽恕，她亲自找到了罄昔，跟她解释了一切。五年了，她不奢望自己能够被原谅，但起码自己有勇气面对犯下的错了，她再也不用那么良心不安了。

再次回到提光的米然，抱着聪聪舍不得放下。聪聪甜甜地亲吻着米然的脸，一个月来，他真的把米然当成了自己的妈妈。米然也习惯了去回应聪聪的每一次天真单纯的呼喊——妈妈。

所有这些，让大春头一次感觉到有一个完整的家真好。心底里对爱情有了最具体的感知和最强烈的渴望。他也头一次那么想再给聪聪找个妈妈。

米然回来的那天，大春跟她表明了心迹：“你别再走了。你可以跟我一起种花。做聪聪真正的妈妈，好吗？”见米然哑口低头，大春化解尴尬、缓解气氛似的继续说道：“天色不早了，明天订花的客户要过来取，看来今天晚上要加班了。”大春良苦用心地笑了起来，只希望这份哪怕是装出来的轻松能够感染到米然，只要她不要不开心就好。

“那也顺便加了工资吧！”米然也开玩笑似的抬起头看着大春说道。见米然笑了，大春也跟着傻笑起来。

听了大春的话，米然甜蜜却犹豫。那天晚上，哄聪聪入睡过后，米然主动找到了还在花棚里忙活的大春，两个人就那样子坐在泥土上，米然向大春讲述了自己很不堪的过去，全部。

直到大春再次抓起米然的手：“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你在我宗大春的眼里是完美的，是善良的，是美好的，而且还是我儿子认定了的妈妈。”

米然的心真的被这个男人打动了。原来爱情能够得到所爱的人的回应是那么美好的事情。那天晚上他们两个熬夜整理好第二天要卖的花，而米然却不觉得累，不觉得困。

淳朴善良的大春、聪明可爱的聪聪让米然决定为赫铭和罄昔的感情做进一步的努力。继续弥补过去犯下的错，做个配得上大春的好女人，做个配做聪聪妈妈的好女人。同样的，因为爱情，因为大春，米然变得仁慈、贤惠；但与赫铭的那段感情，它给米然带来的除了恨、痛、嫉妒、做了很多不好的、冲动的、伤人的事，几乎就没有一点好的方面。同样的因为爱情，关键是遇到真正适合你的那个对的人。而这个人，米然经历这么多之后，终于找到了。

用能的高考结束了，桃花源的这个下夏天依旧那么清凉，用能和都好约好了出去旅游。罄昔却一心盘算着去趟英国，去看看赫铭，去挽回曾经美丽的爱情，她想当面跟赫铭讲清楚一切。

米然那天再次来访，彭又清当时也在场。看着两个自己曾经那么熟悉和关爱的女孩，两个曾经深爱着赫铭的美丽的女孩，两个如今都能够坦然面对自己感情的成熟起来的女孩，彭又清有太多感慨。她只静静地坐在沙发里听着两个女孩子敞开心扉的谈话，听到眼泪不自觉地流出眼眶。

“我真的很抱歉，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伤人，也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当初硬生生拆开你们的人是我，我逼着你离开。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孩子要照顾，我更不知道你可以坚守承诺五年不再去找赫铭哥，而你做这一切只是要为了让我好好珍惜生命······我会跟赫铭哥讲清楚所有的事情，我会让他知道你当初的离开全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你才逼不得已那么做。还有，都好······都好是你和他的亲生骨肉。”米然的语速很慢，但很真诚。沉默良久，她继续说道：

“沈伯伯和彭阿姨跟我讲了，赫铭哥他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能够亲自跟他讲明真相或许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了，虽然现在看来已经晚了。磬昔，对不起。真的，我真的不想做坏人了，我不想再插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中间了。”米然讲到哪里，磬昔的眼泪就流到哪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只是想赫铭，好想赫铭。米然讲了多少句对不起都一句句说出磬昔对赫铭的愧疚和亏欠。她现在只恨自己，谁都不怪，谁也不怨了。“对不起，罄昔，彭阿姨，沈叔叔，赫铭哥，我对不起你们。我也知道我说多少句对不起似乎都挽回不来什么，但我是真心的。我不奢望你们能够接受我，能原谅我······我只是真的······真的想说声对不起。”米然断断续续却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期间她不敢跟在场的彭又清或是罄昔有一点点眼神的交流。整个过程，她只是双手十指紧紧相扣或是深深地插进自己外套的衣兜里。手心里出了汗，心里堆满了愧疚和不安，她还是装着坚强，还是一副高贵不可侵犯的样子，还是没有侥幸地想依赖口头上的表达就告知自己心中全部的过意不去。她还是那么个性鲜明，但是此刻，她的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是讨人喜爱的，让人理解的。罄昔和彭又清看到了如今的米然有太多的改变，也听到了她多么想说却在五年岁月的煎熬之后，才终于说出口的千万句对不起。

米然说完了，就走了，彭又清其间给她端过来一杯水，也只是放着，她碰都没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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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米然和都好、用能是同一天、同一班飞机赶去英国见赫铭的。只是有过多少次擦身而过他们谁都不知道而已。

用能和都好的旅行计划在都好听说了爸爸妈妈不得已的分离之后才勇敢地突然作出改变的。都好带着享有宝贝嘟嘟同样待遇的宝贝相机，带着轻得根本用不着熊舅帮忙拎的行李，也带着自己攒下的不多的零花钱，踏上了寻找沈赫铭的旅途。如果把熊舅加进来的股份算进来，这次旅行就有了充足的物质保障，至少两个人一个月的花销是足够足够了。和嘟嘟分开都好流了眼泪，那是用能见得不多的几次小都好流眼泪：都好被大她一些的女孩子嘲笑没有爸爸的时候哭过；见到太奶奶生病住院的时候哭过。都好喜欢太奶奶，喜欢不会说话，却照样能够用手势比划着跟人沟通的太奶奶。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憔悴不堪，没有力气抬起手臂跟自己比手势的样子，都好忍不住眼泪；嘟嘟被自己不小心轧伤了前腿，好不容易康复后，都好趴在磬昔和自己的肩头哭过；最近的这次就是都好偷听到自己的爸爸原来不是抛弃它和妈妈的坏人的时候，冲米然大声放肆地责骂时，她哭过。和嘟嘟分开，都好又流眼泪了，它把嘟嘟交给太奶奶照顾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着太奶奶要按时给嘟嘟喂饭。嘟嘟是被拴起来之后，都好才走的。都好要去找爸爸回家，让妈妈不再一个人辛苦，让自己成为一个不被人笑话的有爸爸的都好。

米然此行是为了当面跟赫铭道歉，跟他讲明白自己当年对他和罄昔的伤害，让赫铭哥不再不愿意触及他心中不能碰的伤。她也想竭力让赫铭哥回到桃花源，告诉他他还有个五岁的女儿，让他们一家人团聚。想到都好，米然就觉得自己是个不可原谅的错得离谱的人，她伤害了一对幸福的恋人，更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她有什么权利剥夺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理应有个爸爸、理应享受的父爱的权利呢！

第一时间查到沈赫铭的电话、住址、公司之后，都好选择了住址。而米然却事先就通过彭阿姨跟沈岭打过招呼，知道这极有可能是赫铭与罄昔复合的机会的时候，沈岭投入了极大的热情配合着米然，同时沈岭让米舒坤知晓了米然此次的拜访。所以，因为米然，一下子来了情绪的何止沈岭一个人，从都好、罄昔，到彭又清、沈岭，再到米舒坤。似乎米然天生就有这种让人经历一下子低谷失落一下子高潮欣喜的能力。是啊，米然你早点出现，所有人的生活肯定就不这样了。生活就是这样，爱情就是这样，人生就是这样，有太多让人无奈、惋惜的片段和时刻，不想经历却不得不经历的事情让人心痛感伤，却也让人从中领悟，有所成长。

米然先一步见到了赫铭，米然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到赫铭的那一刻，自己已确定那种感觉不是爱情。现在的自己学会了收敛和掩饰，她更知道了自己犯下的伤人太深和不可原谅的错。她对赫铭所有和所剩的感觉都只剩下满满的歉意和愧疚。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带着的眼镜更无形间增添了本不属于赫铭哥的忧郁，让人感到些许惧怕和冷漠。那个爱笑的赫铭哥哪里去了，这几年经历了怎样的心里磨练才让他外表呈现给人的感觉让人如此不愿意相信和承认。

“一切都是我的错。”米然不住地在心里跟自己说······

赫铭知道米然要跟自己说什么，他们事先也通过电话，他只是不想再见米然，不想听她讲一句话，可米伯伯就在公司外头。看米然的样子，她显然还不知道。见米然完全出于对老辈最基本的尊重。赫铭不能原谅米然，他甚至对眼前这个曾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妹妹充满了恨。

他可以原谅罄昔对他的伤害，原谅她甚至不让自己知道自己有个已经五岁了的女儿，他也可以原谅爸爸妈妈几年来死守在自己不想提、心中却深爱着的罄昔的身旁，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辛辛苦苦工作糟蹋自己的健康只为忘记心中的感伤，但他受不了原来罄昔一直以来都是装的，她跟他一样痛苦了五年，这一切他都不知道，他误会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五年，他不能承受。知道了真相，他倒宁愿罄昔当初的放弃是真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爱人跟他一样承受了五年不该有的痛。他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包容一个让他这个家支离破碎、冷清寂寞的米然。是米然让自己和罄昔痛苦了五年，五年里承载了多少心酸和相思的泪水，五年里又有多少次他鼓足勇气想去挽回又最终无力回天，他和罄昔承受了太多爱情里的伤，太多太多。可笑的是，这一切本不该有的存在都只为了满足米然当初那一个自私、强迫的请求。

任何与罄昔有关的事情似乎都可轻易地让赫铭失去理智。从学生时代的不顾自己良好形象公开假冒罄昔的男朋友替她扛起并分担所有的尴尬和嘲弄，以至于后来迫使米然在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期里被学校除名。尽管他也不想见到一直以来当妹妹的米然最后落得那样的结果，但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罄昔的感受，不自觉地不受理智支配地时刻惦念着维护罄昔的利益；后来赫铭开始对罄昔不舍的追求，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完全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考试的重压他甚至都顾不上拿出点心思烦忧一下，从叛逆地翘掉小胡老师的课，翻过学校的矮墙只为带着罄昔看一眼桃花源湖；从不再稳重和理智地追赶罄昔回家路上的自行车，然后头一次惨兮兮地从脚踏车上重重地摔下来；从罄昔对他的不辞而别，然后承认自己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他更是头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大气，近乎癫狂地扎进工作里，不再有闲心和兴趣找自己喜欢的翻译工作当消遣；渐渐地，到身边的好哥们儿臭牌都跟他真诚地提意见，到父亲母亲好不容易从桃花源城回来见到他的惊讶的表情，再到今日见到米然，看到她似乎跟爸妈一样的吃惊的样子，他比谁都更清楚，五年时间里，自己变了：不再像以前常把友好和笑容挂在脸上，那个简简单单的赫铭变成现在这样应该是在罄昔离开自己之后。

米然的话无非就是带着歉意地跟赫铭澄清真相。

“如果没什么事情，我还有别的工作。失陪。”赫铭起身准备走出办公室。

“哥，我希望你能回去看看罄昔，还有你的女儿。”

“任何人都可以跟我说这话，就你不行。知道吗！你当初做那种不经大脑考虑的破事儿时，怎么就没想过这些呢！我再说一遍，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做任何事情，你现在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明白吗！”赫铭五年时间里积压和隐匿起来的感情突然间的爆发吓得米然战栗着、抽泣着。

“好，你有什么火都冲我来吧，但我求你，你回去看看罄昔和都好。”米然依旧坚持着。

赫铭没有再理会米然，米然的歉意和真诚他清清楚楚，可他不愿意对米然心软，不愿意原谅米然。看着赫铭的背影，米然绝望地流下了泪水。而走出办公室见到了爸爸，让米然完全措手不及，她事先没有一点心里准备。可看到爸爸比往昔苍老许多的面庞，很多从前还一根都找不着的白头发，略显佝偻的身躯，见到自己欣喜的笑着而浮出的条条皱纹，这些让米然觉得从来跟米舒坤不沾边儿的事情让她自己在跟赫铭哥道歉完之后，又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多么不孝顺、不称职的女儿。

多少年了，她把自己的父亲忘得干干净净，她亏欠的人太多了，她要一个个去补偿的人也太多了。米然哭了，米舒坤却笑了，当女儿哭着跑进自己的怀里一遍遍地喊着“爸爸，对不起，爸爸，对不起”的时候，米舒坤所有开心和幸福只能用笑容来表达，他哭不出来，面对开心的事情他从来哭不出来。和父亲团聚是米然此次英国行的一个意外而甜蜜的收获，其实赫铭也替他们父女俩的团聚倍感开心。

当晚赫铭回寓所已经凌晨一点了，用能和都好就一直在赫铭的寓所门口等到这个时间。这房子是当年准备跟罄昔结婚的新房。当赫铭回来的时候，用能和都好靠在一起都睡着了。看着两个孩子睡在自己的家门口。赫铭原本不想吵醒他们、不管他们就直接进屋算了的，但是用能的突然醒来打乱了赫铭原本的计划。

“喂，麻烦问一下，知道一个叫沈赫铭的人吗？”用能揉着眼睛安抚好都好小心地站起身来问着赫铭。

“怎么，找他有事？”两句话就吵醒了正打着盹的都好。

“没事谁来找他，不要问这种没有含金量的问题，拜托，帅哥。”用能边说边俯身扶着都好站起来。刚睡醒的都好，揉着眼睛嗲声嗲气地说：“大熊，我想妈妈了。”都好用这样的声调说话，用能还是头一次听到。

“等等，你不会就是······”用能猜测着面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赫铭被这两个小孩弄得莫名其妙，他不想那么快承认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沈赫铭。如果是从前的沈赫铭，对待小孩子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坦诚相待，如今在工作上总是多个心眼去猜测别人的动机，不再像从前那么毫无防备地待人处事，即便对方不过是个小女孩，他也习惯性地多角度考虑自身的利益。

“我只是跟他很熟。”

“不可能，这么晚了，你不回家，来这儿干嘛？”都好不放弃地、执着地反问着赫铭。

“而且这个地址是沈领，沈赫铭的爸爸告诉我们的，错不了。还有，看到没，她叫都好，是沈伯伯的孙女，是那个叫沈赫铭的女儿。”用能轻抚着都好的头发怀疑地看着赫铭。

用能的这句话让刚才还有所防备的赫铭完全蒙掉了。这个小女孩是自己五年前见到的躺在婴儿房的那个小婴儿，那个眼睛都还没睁开的白白净净的婴儿，那个罄昔矢口否认是自己的亲生骨血的小婴儿，也是那个父亲母亲坚定地留在桃花源的最重要的原因。五年后的那个女婴，已然是自己眼前这个讨人喜爱、让人眼前一亮的小女孩，是罄昔的女儿，也是自己的女儿。

都好抬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位高大帅气的名副其实的爸爸，只可惜她自己还不知道。只是看着他跟自己一样也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都好也顺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不管怎么样吧，拜托你能不能先蹲下来，矮点儿，我老这样抬着头看你，脖子都酸了。”都好很认真地跟赫铭提出自己的要求。

赫铭真的就蹲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面对这个小女孩哪来的逆来顺受和一种忍不住和说不出的亲近感。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或许是许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一个人，一个小孩子了。所有对罄昔的想念莫名地像泉涌般在他的内心深处翻腾着，这样干净纯真的眼神如此让人过目不忘和心心念念着。这样的眼神又是如此熟悉，勾起了他刻意想要遗忘却一直难忘的她，她也有同样迷人的眼睛。

“你是罄昔的女儿。”赫铭的声音是激动的，他还有一句想说却终于说不出口的话在心里头说了：“我就是爸爸，就是你要找的爸爸。”

都好被眼前这个爸爸似的人物吓着了。他的眼神巴不得一直盯着自己看一样，而这个样子恰恰又是都好最反感的，她虽然很不习惯别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但是眼前的赫铭却没有让都好有任何想要闪躲的念头。她的眼睛满是天真，眼神清澈得如皎洁的月色般迷人，明亮得如闪耀的星光般璀璨。只是女孩不敢肯定和挑明了说白自己的感觉；这个人要是爸爸就好了。

都好对赫铭的第一印象超乎寻常的好。这或许就是父女连心吧。用能都不知道以都好任性的行事风格怎么能够乖巧又淑女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保持五分钟而且没有丝毫不耐烦和演不下去的意思。用能只觉得她像被施了什么魔咒一般，太反常了。这样的外甥女他着实第一次领教。

“要不先这样吧，你先跟我进屋里去，天气预报说有雨。你们总不能在外头一直这样坐着吧。”赫铭起身很友善地望着用能说道。他似乎看出小女孩会很听这个帅气的大男孩儿的话。

“那就是说你是这房子的主人，那你不就是······”用能兴奋地拉扯着都好的袖管，他的意思是让都好喊老爸。天知道叫声“爸爸”可是这女孩日思夜想了五年的，如今真要上口说这两个字，都好本能地感觉陌生、不习惯。心里头怎么想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了。

“沈赫铭，我是你们要找的人。”赫铭自己先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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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都好是对的，爸爸跟自己梦里头的样子不太一样。是比梦里的爸爸好看多了：都好梦里的爸爸总是怪模怪样的，有的时候自己都会因为终于在梦里看清了老爸的模样一下子醒来。她想过自己的爸爸是个光头，是个跛子，是个胡子拉碴的邋遢鬼，是个粉头发、大嘴巴、黄眼珠的丑八怪。当然也有梦见过帅帅的爸爸，但每次都看不清楚，醒来怎么回想都没了印象。而如今，这个本该跟自己很亲密的爸爸，每次问妈妈都不多说一句关于他的爸爸，比自己梦见的要潇洒万分的爸爸，就高大地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都好第一次忘记怎么开口，第一次找不出话来说，又怎么喊得出“爸爸”这两个对于别的小朋友再熟悉不过对她却重量非凡的两个字。

这个时候，憋得用能可是不吐不快了：“喂，你知不知道，我们大老远的跑你这儿来，就是要找你的······”用能话说了一半，硬是被都好狠狠的那一掐给掐停了。

“是你要来找爸爸，非得让我陪着。现在找到了，你怎么变成胆小鬼啦。”用能蹲下身来扭着都好的鼻子：“你小脑袋瓜到底在琢磨些什么啊！”

都好嘟着小嘴不说话，眼神里的娇滴滴让人看了心疼。“好，我暂时不说，看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说。”用能很无奈的回应终于搏得了都好一帘浅浅的无邪的笑。

赫铭又低头看了看正呆呆地看着他的这可爱机灵的女孩，笑了，那样的笑是曾被罄昔认定了的传说中的潍瓜会一眼相中的笑。这样的会心一笑，想想，已经与赫铭这张帅气又成熟的面庞分别了已五年。这样的会心一笑，顿时让赫铭感觉心中好温暖，那一刻，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远在桃花源却也分分秒秒不曾离开过自己心里的罄昔，他又有多想抱起眼前这讨人喜欢的他和罄昔的孩子，好好抱抱。可他又觉得自己这五年来，根本没有尽一点爸爸的责任和义务，口口声声说喜欢罄昔，到头来却苦了她、伤了她五年。就是现在，当他真正了解事情真相，先找上门来的竟然是自己亲生的却打生下来就没抱过一次的女儿。他自问没有资格说爱罄昔，更没资格说爱孩子，又何来的资格告诉这个可人儿自己是她的爸爸。他最终只是一个人先走在前头，用能和都好互相望了望、点点头一齐起步跟在后头，走进了这所冷冰冰的跟家里相差太多的大房子。

这所房子大得让人不自觉的起鸡皮疙瘩，浑身发冷打颤。

“你这房子是人住的吗！怎么像原始人的山洞似的没一点儿人气儿。”用能在第一时间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第一感受。

“你也喜欢梵高的‘繁星’？”墙上的大幅《星夜》最先吸引了都好。

“你喜欢画画？”赫铭接着问道。

“我只喜欢画，从不画画。在学校的时候，画画和唱歌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两件事，因为总是做不好，可老师偏偏每天都要上美术和音乐课，所以我不喜欢学校，不想去上学。我妈妈，她就老是替我操心上学的事情。”

“都好只喜欢一幅画，就是你墙上挂的这个，她说她很想数清楚这幅画上到底有多少种颜色。她不会画画，但这不妨碍她喜欢看别人画的画，她不会唱歌，但不妨碍她照样可以有很好的节奏感，不妨碍她听别人唱歌。”用能边插了句话边随意地坐在了灰白色的沙发里，发出一声略显疲倦的起放松作用的叹息“唉······累死了，困死了。”用能打了个大哈欠，眼睛眯眯着，视线一刻不停地追随着一直围绕在赫铭近旁的都好。

“熊舅，你要不要先休息会儿呀，刚才都是我在睡，你都没闭眼。”都好善解人意地转过头来看着用能，那样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个小女孩真诚又纯粹的关心。

“你别管我了，你们继续聊，我坐在这儿就行了。”

“要不你们就先好好睡一觉，对了，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了，看你也不像个会做饭的人，就现在你家冰箱里拿不拿得出吃的我都怀疑。”用能是对的，这个家的意义对沈赫铭来说就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从沙发里起身的用能走到厨房打开了个头不小的冰箱，一副略显得意和不屑的神情。

“我们不饿，刚才才吃了的。”都好第一时间站出来为自己的爸爸辩护着，请大家注意，要在以前，要是换做别人，这绝对不是都好的风格。

“这样吧，我带你们出去吃，你们想吃点什么？”

“算了吧，累都累死了，我现在就想好好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觉。都好，天大的事等养足了精神再说不行吗？”

“好，卫生间在楼上，睡的地方够的。来，我领你们上去。”

赫铭给两个孩子分好了房间，准备自己先下楼。

“你睡哪里？”都好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一句。

“你们先睡吧，我都习惯了睡沙发的。”

赫铭真的累了，一直忙于工作，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合眼了。其实这几年来一个人生活，这是他的习惯，极端劳累到坐着都能睡着才知道要好好休息，就是这样不顾身体地玩儿命工作，公司运转得蒸蒸日上，自己也有过好几次过度劳累到需要住院修养的地步。

熊舅正洗澡的功夫，都好一个人又下楼了。她就是想多看几眼爸爸。“爸爸”这个词，她懂事起最不能理解的一个词，这个在她小小的心里不知默念了多少遍的词，如今要让眼前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爸爸和自己心里的爸爸对号吻合的时候，她再一次难于理解了。尽管都好是个很懂事的善解人意的好小孩，可她终究只是孩子。有些事情大人们未免一下子就能接受，所以，她需要时间，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等她慢慢接受。

此刻的赫铭早已累得睡着了。

“你还有心情睡觉，我也很困很累，就想多看看你，都睡不着。亏你是个爸爸。”都好心里头开始埋怨起来，走到赫铭睡着的沙发旁蹲下身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赫铭的脸看。“爸爸，爸爸······”心里开始无数次地默念着。

跟当年第一次近距离看赫铭的罄昔一样，小都好最先注意到的也是赫铭眉梢的小黑痣，只不过她真的伸出手来摸了摸那颗痣。

“你一定是很累了吧，妈妈也会像你这样一躺沙发就睡着，又要工作又要照顾我才让她那么累的。”都好一直看着赫铭，看了许久许久·······那一刻小女孩心里或许是幸福的，或许是苦涩的，或许还带着些倔强的生气。只是无论多复杂的心情在那一刻似乎都显得无足轻重，她只想多看看爸爸，能跟他在一起多呆几分钟，哪怕他已经睡着了。

都好听着赫铭沉重的喘息声，那样的喘息明显带着疲累和忧伤。小女孩也困了，不自觉地托起了左腮，眯上了眼睛，眼角还露出了都好的专属微笑，那样的笑明显带着幸福和满足。

都好趴在赫铭的胸口睡着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都说你有多好、多智慧，连自己的老婆和女儿最基本的安全感都都给不了。要是我，早就按捺不住追过去，不离开她们一步。真是猜不透你心里怎么想的。”用能一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里看着眼前这幕让他颇感心酸的画面，由衷地评价着他一样难于理解的这样的爱情和亲情。

后来是用能轻轻地将都好抱进了房间里，又周到地给赫铭拉好了被子。

“真是受不了你，装什么淑女，见了老爸就反常得一点不像平常的你。你今天应该大声地把‘爸爸’喊出来的。不过说实话，你熊舅我还是头一回看见都好说不出话来的羞涩样，好Q好傻。”用能对着睡熟了的都好自言自语着，一边帮她梳理额前的头发，发出了一声比坐在沙发里要沉重和意味深长得多的叹息。他是现在唯一一个能够看透都好心思的人了，远在桃花源的罄昔还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地外出度暑假，她猜不到，两个孩子现在在哪里，正干什么。

吴奶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医生也没想到病情会恶化得这么快。一个星期前还能兴高采烈、情绪饱满地打手语聊天，这个星期就突然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因为吴奶奶的身体原因，罄昔把所有的时间都抽出来陪着奶奶，她不想再次经历那么快失去亲人的痛苦，奶奶的模样每每都让罄昔回想起当年同样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她周到贴心地照顾没有任何亲人的孤寡老人吴奶奶，她期盼着自己的努力和真心能够得到哪怕一点点的回报。

罄昔一直守在吴奶奶的床边，奶奶像对待亲孙女似的照顾自己，现在是该好好回报这个善良的老人了。奶奶不能说话，现在又没有力气打手语了，能懂她的人除了罄昔以外，再找不到第二人了。只是吴奶奶整天地想着都好，想在自己走的时候好好看看那孩子。罄昔也是边联络用能催他们俩回来，边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奶奶。她多希望吴奶奶能像以前一样：除了不能说话，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别人高兴她就替人高兴，别人不开心她就想法子让人开心。每次见面，她的脸上总是挂满笑容。每天，她总是早早地起来打理花店，有时候店里有新送到的新鲜花束，她也总是兴高采烈地先扎一束给罄昔送过来。过去，她在花丛间不停忙碌的身影是那样让人陶醉的，只是现在一切好像都回不去了。过去那个身体健硕的奶奶，罄昔只能想想，想着便忍不住地掉眼泪，直到泪水沾湿了奶奶满是针眼的手背，再怎么没有力气，奶奶总会尽力竖起手臂想给心疼的孩子擦干净泪水。

“奶奶，你一定要好起来。”罄昔紧紧握住奶奶伸过来的干瘦如柴的手，温柔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正当都好还在学着怎么跟刚找到的爸爸相处的时候，差点错过了见吴奶奶的最后一面。刚从熊舅舅那儿听到太奶奶病倒了的消息，都好便哭着要回到桃花源，毅然决然地告别了赫铭爸爸。奶奶是除了妈妈之外给自己最多疼爱和照顾的好人，是这个小女孩早已当做家人看待的好人。

这次瞒着妈妈跑到英国找爸爸，也只不过跟他在一起一天。那天，赫铭依着她的意思带着她玩了一整天。都好拽着赫铭的手，只是一直没有开口喊过他“爸爸”，虽然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但赫铭总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做这孩子的爸爸，而女孩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赫铭，她没有体验过有爸爸的感觉，也没有过跟爸爸相处的经历。

那天他们开车去了城外的一个小城镇。在那里加入了街边的一支狂欢队伍。在人流中，都好紧紧握住赫铭的手，赫铭也拉住女儿的手不放。后来，人流涌动得厉害，赫铭干脆把都好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人群中很多人扭动着身体跳舞狂欢，庆祝小镇的生日，这样的狂欢庆祝是这个小镇每年一次的传统节日。

走在人群中的赫铭和都好，随着人流一直走着，人群中时不时会有人会上来递给都好节日的纪念品。都好一直都不喜欢吵闹的人群，嘈杂的人声，只是这次，坐在爸爸的肩上，她却一反常态的笑着，没有一点排斥和不安。

也不知走了多久，都好自己要下来，想跟着人群一起跳舞。都好不会唱歌，不会画画，但是舞却跳得特别棒，跟熊舅在一起的时候没少学。傍晚了，人群依然没有退去的意思。都好玩得很开心。赫铭紧紧牵着都好的小手，紧紧的。直到都好自己松开赫铭的手跟随着人流跳起舞。人流一波接着一波，刚才还明明看着都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得自在开心的模样，现在却被赶上来的有一批人流淹没了。见不着都好的赫铭着急了，他那么用力地拨开人群，大声呼喊着都好的名字，但是没人回应。

都好跟着人群跳着、笑着，等意识到早已和爸爸分开时，脸上的笑容才一下子转变成了焦急、想哭的模样。都好的方向感很差，站在人群里小小的她迷失了方向，竟然失声哭了起来。她倒不是因为自己迷路了哭，而是因为跟刚刚才找到的爸爸又分开了，她害怕爸爸会不要她而哭。小孩子总是这么单纯，尽管她有天才的头脑，孩子都始终是孩子。都好被好心的本土居民带到了夜晚狂欢的篝火旁，那里是游客们晚上必去的地方，而且有广播，很多迷路的小孩都能很快地在那里和家人相聚。

赫铭最后跟着人流来到了篝火狂欢的地点。他一句句焦心地喊着“都好”，嗓子干了、哑了。后来终于从广播里听到了都好的声音：“我把爸爸弄丢了。我的名字叫都好。赫铭爸爸，如果你听到都好的声音，一定要来接我回家。我想罄昔和用能了。”

赫铭欣喜地往广播的方向跑，终于看到都好被一个胖胖的妈妈模样的中国人领了出来。见到赫铭的都好忍不住大哭起来：“爸爸，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下次听话，一定不放开爸爸的手。我错了，赫铭爸爸不要扔下都好。”蹲下身来的赫铭紧紧地抱起都好小小的身体。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酸楚，对不起这孩子的应该是自己，她居然还这么懂事地跟自己认起错来。

“爸爸不扔下都好，爸爸在这呢。我不是赶来了吗？是爸爸不对，都好没有错，都是爸爸的错。”赫铭帮着都好擦拭着小脸蛋上的泪水，温柔的，像极了爸爸。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总是能够不用学就能很自然地做好的事情：当爸爸和妈妈。

“哦，赫铭终于承认是都好的爸爸喽，都好有爸爸喽。阿姨，都好有爸爸了。”都好突然间欢呼雀跃起来。

赫铭、都好和一些本土的居民围着一堆篝火坐了下来。一到晚上，热情的本土居民的聚会就会邀请外来的游客加入到他们的节目狂欢。坐在火堆旁，人们的脸上都挂满笑容，欢乐和相聚让人们忘却了傍晚吹来的习习凉风。

当篝火旁的居民每个人都表演完节目时，他们就起哄着大声欢迎鼓掌邀请都好表演节目。

都好站起来，走到乐队的架子鼓前，很尽兴地给大家打了一段架子鼓。坐在鼓后的都好身影那么小，却很认真，很开心。赫铭看得心里有些心酸，自己的女儿，长这么大，却从没这样带着她一起出去玩过。

都好的表演赢得在场居民和游客的大声叫好。不知道是谁，说了声：“爸爸，爸爸和女儿一起表演。哦。”坐在鼓后的都好也顺着叫了声：“爸爸，对，爸爸也要表演个节目。”说完便带头给爸爸鼓掌。

赫铭听见了都好的那声“爸爸”，他什么都没说，走到了都好身边，坐下来跟她一起打起了鼓······那样的场景很美，那样的场景让赫铭再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幸福。

那天晚上，都好很早就睡下了。谁都没想到刚有一点进展的父女情第二天就要面临分离的考验。

昨天一整天用能都在街边的黑人乐队里跟他们一起唱歌，弹琴，为了让赫铭和都好联络感情，他故意不跟着他们去郊外的小镇狂欢节。罄昔打了很多电话找他们，直到第二天用能才看见。

都好不知道‘死’是什么，她的小脑瓜只知道太奶奶生了很严重的病，只是哭着找舅舅要回去看太奶奶。都好哭得让人心疼的模样让赫铭觉得虽然自己是这孩子的爸爸，但一直陪在这孩子身边的人却更有资格得到她的爱，那些人在这孩子的心中远比自己重要，自己只是什么责任都没有尽到的爸爸，一个完全不够格的爸爸。

只一天，都好走了。

赫铭是搭着都好下一班飞机走的，这一次说什么他都不会放手，爱情、亲情、家庭、幸福。还有罄昔和都好，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注定离不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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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太奶奶！都好回来看你了，你怎么都不看看我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妈妈，为什么太奶奶都不理我，我都这么紧紧拉她的手，她为什么不理我？”知道奶奶听不到，都好哭着紧紧拉住奶奶干枯的手，眼泪也顾不上擦地转过头来天真又伤心地问着罄昔。罄昔哪里还有情绪回答都好的问题，此刻的她心里头早已被堵得死死的，找不见了通向亮光处的出口，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一样。

奶奶没有熬过当晚就离开了。吴奶奶的葬礼举行得很是体面，虽说她无儿无女。但罄昔一直把她当亲奶奶一样看待。

所以当赫铭赶到桃花源的时候，吴奶奶已经过世了。再次见到罄昔，再次见到赫铭，却是在一个非常善良的老人的葬礼上。这样的场景，那样的心情，让他们更懂得了要珍惜时间、珍惜身边的爱人。两个人之间的误会终于不在困扰着这对有情人了，他们只彼此深情地望着。

罄昔主动地走过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赫铭深深的一个拥抱，什么话都硬是说不出口。她的眼泪沾湿了赫铭的衣服，赫铭那么贴心地替她擦去眼泪：“是我的错，我们不想过去，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好不好？”罄昔点点头，赫铭激动得紧紧握住了罄昔的手。

谁都以为一切就可以这样完满地重新开始了。

沈领甚至把自己公司的股份全部卖了出去，他和彭又清不想让赫铭因为公司繁琐的工作影响自己好不容易再次争取到的感情。他一个人跑去珍珠滩跟依然健硕的老父亲承认错误。答应继承下祖业，接手珍珠滩父亲坚守了一辈子的事业。那天，这对积怨颇深的父子俩借着酒忘掉了一切不愉快。

“我现在是放心了，以后让赫铭继续养珍珠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只负责你这一代，你儿子的事情我不管了。管了你一辈子，到我快死的时候，你才跑来跟我说句痛快话。我怕是没那个时间和精力花在赫铭的身上了。你呀，可不许耽误了咱们祖业的延续。务必让赫铭把咱们老沈家的祖业一直传下去。。”老父亲语重心长的话语让沈领颇为羞愧。但他听得出来老父亲的言外之意，这个向来精明倔强的老头是不想再让类似于父子断绝关系的事情发生了。沈领当然不想难为儿子，但是赫铭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起码他不会像自己当年那样为了做好自己的事业跟老子划清界限。想到这里，已经当爷爷的沈领也偷偷地抹了一把心酸的泪水。

一个星期后，是都好六岁的生日，大家都准备好了给这个小精灵开一个生日大派对。所有人，几乎所有的人都到了：米然和大春、万琼珠、林小是、在过两个月就要结婚的大从和铃音，还有所有的亲人，都来了。

但是都好却睡着了，罄昔怎么弄她她都不醒来。医生也说她只是在睡觉罢了，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是从中午十二点睡到都好的六岁生日都过去了的第二天零点，都好一直没有醒过来。守在都好身边的罄昔急了：“她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只要挠她的痒，她就会笑着醒过来。她怎么了这是？到底怎么了？都好，你听得到妈妈说话吗？你看这么多叔叔、阿姨都过来给你过生日，就等你起来切生日蛋糕了。我们不让你许生日愿望好不好，不吹生日蜡烛好不好？都好，妈妈叫你，你听见了吗？”都好还是睡，没给罄昔半点儿反应，样子甜甜的，睡得香香的。但是急坏了罄昔。一直抚慰着罄昔的赫铭，直到罄昔哭着昏睡过去。赫铭依然守着这对母子，这对她至亲至爱的人，他舍不得把眼光从她们母子身上移开，他舍不得合上眼睛。

“什么珠子呀，我没有。”都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她看到一个带着面纱的跟她一般儿大的女孩儿。张口就让都好交出珠子来。

“你以前在桃花园湖的桃树底下捡到的那颗蓝紫黄三色珠子，跟桃子差不多大。”带着面纱的女孩果敢地说着话，她说话的语气一点儿都不像六岁的孩子。

“哦，你说那块石头啊！我把它装在恐龙肚子里了，没带在身上。你怎么知道我捡到了那块会发光的石头？”都好满脸好奇地问着。

“你别再说它是石头了。小心你永远出不去。”

“这到底是哪里呀？我感觉好冷呀。又这么黑，你能不能把灯打开。”

“你现在必须得弄到珠子，我才能弄你出去，否则你就永远走不出幻境了。”

“等一下，你说我现在在幻境里。哇，原来真的有幻境这回事呀。哎，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你来是要完成任务的。但事情一到你这里就变麻烦了。你怎么不把珠子带在身上呢？”

“什么麻烦呀，我回家拿来不就好了吗？”

“回家拿？你现在出都出不去怎么拿。除非有人给你送过来，但是这样会死人的。正常人一到桃花源湖湖底都会没命的。”

“有你说的这么悬吗，不就是游到湖底，跟游泳有什么区别？”

“你不知道。跟你讲也白费口舌。”

都好硬是被这个蒙着面纱的同龄人的这几句话给噎住了，着急得都好说了梦话：“珠子，恐龙肚子里的珠子。”守着都好没合眼的赫铭很兴奋地照着都好的话，将她的玩具恐龙打开了，果真有一颗桃子大小的珠子，圆润光滑，只是却没有了三种迷人的色彩。而当赫铭将珠子放进都好手心里的时候，黑石头的迷人光彩终于出现了。都好，都好，难道桃花源湖121年要找的那个孩子就是都好。

只是一瞬间，石头便又突然地在都好的手掌心里消失了。

梦境里的都好在一筹莫展地时候，珠子居然自己跑到了手上。

“太棒了！好，你现在先拿着，一直把它放在手心里，跟我来。”蒙面女孩见状连问都不问就直奔主题地朝她计划的下一步行进着。

“哎呦，你到底玩什么神秘啊？那个桃花源幻境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

“嘘，不要出声。”蒙面的孩子突然蹲下身来，示意都好安静。她们此刻正在一所高大的铁门前。｛奇｝我开门的时候，｛书｝你把你的珠子举近一点，｛网｝让我看到锁眼，这样我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打开这扇门，明白吗？”

“明白。”都好在蒙面女孩开锁的时候，很配合地举起手中发出迷人色彩的珠子，她的光芒闪耀着不可侵犯的神秘。

接着同样的，第二扇门、第三扇······第五十扇。

“我的胳膊都酸了，什么时候才完啊？”都好压低声音问着开锁的女孩儿。

“这就完了。”蒙面女孩敷衍似的回答着。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好了，现在可以大声说话了。”

“憋死我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可以大声说话，不是让你啰啰嗦嗦地讲不停。你给我安静点儿。”

“哼，我不跟你去了。你欺负人。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还要跟你走。”

“你别耍性子了，都说什么聪明的孩子才进得来桃花源幻境，你到底哪儿聪明啦。”面纱女孩看着拿着三色珠子的都好一副很不屑的表情。

“你得跟我道歉。要不我真不干了。”头一次被人家这么说的都好很不服气地要跟蒙面女孩讨说法。

“你还有完没完。我的年龄比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加起来还要大。要你听我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怎么可能？你不会像太奶奶那样吗？妈妈说是个人都会像太奶奶那样。”都好的胃口一下子被吊得老高。

“到了，先别问了，等到了幻境我再告诉你。这回我们不开门，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低头，保证你时时刻刻呼吸的是上面的空气。明白吗？”

“明白，可到底为什么呀？”都好头一次被人这么牵着鼻子走。她搞不清楚状况地问起来。

“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记住了，千万别低头。”蒙面女孩再次叮嘱着都好。

都好仰着头，说道：“是这样吗，一直这样，脖子不出毛病才怪。啊，我被你骗了，你这个小妖怪，干嘛要找上我啊！”

“让你闭嘴。要不是我妈妈找上你，我才不要你来帮忙变成什么漂亮的模样。”蒙面女孩自顾自地说着，都好仰着头却什么都没听见。

“现在，你牵着我的手，我们只能沿着这条狭长的路一直走，我也不知道要走多长时间，反正你只要跟着我一直走就是了，什么都别问我。因为我除了知道尽头有个桃花源幻境，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自己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蒙面女孩的口气突然温和起来。

“好啦，现在该闭嘴的是你，小妖怪。快点带好你的路，我才不要保持这个怪姿势，节省点时间。我怕我会坚持不住低下头。”

蒙面女孩回过头来看了看都好仰起头、手中还端正地护着三色珠子那傻傻的模样，不禁偷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也不知仰着头走了多少这样难走的路，只是有好几次都好都想低下头来却硬是被蒙面女孩给抬了回去。

“小妖怪，我快累死了，到底还要走多久？我手心里都是汗。”

“不要那样叫我，我比你大，按照你们的说法，你应该叫我老大。”

“好！只要不用这么累，叫你什么都行。可是我真的快走不动了，脖子又酸，能不能先停下来歇一会儿啊老大。”

两个人停下来了，都好把珠子放在一只手里端着，腾出另一只手来想要去擦汗，可汗珠子自己先往下掉起来。都好顺着汗水珠子往下掉的方向，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啊!”都好低着头大叫起来，脖子一动不动地僵住了。

刚才还一步步走过来的路现在全都没了，除了脚底下和还没走的路可以看得见以外，两个人现在是悬空的。想要原路走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蒙面女孩很利落地扶正都好的头：“知道让你呼吸上面空气的理由了吧！腿都软了吧！真没用，什么聪明勇敢的孩子，你到底哪儿聪明，哪儿勇敢啦！”

被吓得不轻的都好听她这么一说，反倒强势起来：“我什么时候说害怕啦，不就是喊了一声吗！我从来没碰到这么神奇的事情，发表一下心情而已。你少瞧不起人了。”

“最好是这样，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歇。愿意继续歇着，你就这儿一个人先待着。要不然抬起头现在就跟我走。”

“你这个小妖怪，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讲。我都怕死了。你还让我走。啊，妈妈、舅舅，还有赫铭老爸，你们在哪里啊?”都好心里无助地呼喊着亲人们的名字，好不容易终于有勇气迈开了继续前行的一步。

终于到顶了。他们透过一面镜子但确实又不是镜子的东西这才看清了自己一路走过来的路线：从最底层到最顶上整体看来像一个倒置的圆锥。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等于就是倒置圆锥的最顶部，最平稳的那部分。都好也终于明白了刚才在底部开门的时候为什么蒙面女孩要那么小心翼翼的连口大气都不让自己喘了。

“我明白了，你是想要维持圆锥体的平衡，所以刚才开那50扇门的时候，你不让我大声说话。对不对？”都好略显兴奋地跟蒙面女孩求证着。

“算你还有点脑袋。所以，让你听我的就你就乖乖地听就是了。”蒙面女孩依旧一副很没礼貌的表情。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接下来的事情要你自己完成。完成不了，你就永远出不去了，若完成的话，自然会像你所听的传说那样，有着诸多优待。”蒙面女孩走进那看似镜子似的东西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还端正地捧着三色珠子的都好，一个人，黑漆漆的、冷阴阴的。唯一的光明和温暖就是手中紧握着的这颗珠子。

“小妖怪？老大？就这样走啦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我快饿死了，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啊，好想吃罄昔妈妈做的饭······”看着蒙面女孩消失了，都好并没有害怕或是哭出来。她现在真想好好地大吃一顿，刚才走在那走一段消失一段的路上时，就已经肚子咕咕叫了。

“罄昔现在在做中饭还是晚饭呢？我好想吃东西哦。”都好坐在冰冷的平面上，一副懒懒的很没力的样子。

都好累得全身瘫软，手一松，原本一直小心呵护着的三色珠子从手中滑落了。一直滚，一直向平面的中心滚，慢慢的，在快要滚进平面中间的那个圆圆的低洼里的时候，就又停止了。都好起身想要去拿回三色珠子的时候，脚又很无意地给珠子另外加了些马力，珠子便乖乖地滑落到那个像是为它量身定做似的凹槽里。然后，奇迹便出现了：原本阴暗潮湿的空间一瞬间明朗干净起来。

都好的精神也跟着集中起来。她很认真，也丝毫没有恐惧地打量着这个空间里的每一寸角落。

四周围是平均五份的墙壁，每一份上面画着二十张脸孔。所以空间的四周围一共画有一百张脸孔。只是都好很不喜欢第五面里最后一张脸，画画的人为什么把别的脸孔画得都很好，只是这最后一张像是被画画的人故意丑化了似的。都好倒不是嫌弃这第一百张脸孔有多么难看，只是觉得还有比自己画画还差劲儿的人，她着实想笑。那个被丑化了的头像：眼睛还没有头发丝儿粗细。嘴巴却像汽车的橡胶轮胎。那鼻子还是人的鼻子吗，就算自己不是画画的行家里手，但也不至于画个人把鼻孔画得占据了整个鼻子的五分之四。最让都好觉得滑稽的是那人的脸孔上尖下也尖中间却出奇地向两边无限扩张。

“这是什么啊？怎么被画成这样啊?”都好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起这张面孔来，只是手指顺着鼻梁滑到下巴的时候，原本什么都没有的脸孔下方却出现了笔和砚。

“这是干什么，让我画吗？拜托，我每次画画老师都批不及格。”但是都好还是拿起笔来跃跃欲试，刚要落笔，那张面孔上却不知什么时候盖上去了一条跟蒙面女孩一样的面纱。都好的笔开始在那面洁白的面纱上舞动起来，当整张人像被都好画出来时，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居然可以把画画好。都好不知道，这画是她完全集中心智的作品。为了要打破蒙面女孩的威胁：除非自己能够想办法走出这个倒置的圆锥体，否则赫铭爸爸将会淹死在桃花源湖底，为了爸爸，画画的时候小女孩只一心想着要保护爸爸。都好的一定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的坚定信念让她抛开了所有的杂念：恐惧、紧张、饥饿、孤独寂寞。她只一心想着把画画好。画得接近尾声的时候，都好听到了类似于墙壁开裂的声音，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小女孩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一个人。小女孩开始害怕起来，手中紧握着的笔开始往下滴着墨水，每一滴墨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都好都听得清清楚楚并毛骨悚然。当有一滴墨水恰巧就滴在了面纱上大约脸孔额头正中的位置，此时什么都不敢再做的都好亲眼看着面纱后的脸孔从中间开始向两边分开，直到开出一个足够自己钻过去的缝隙。都好想都没有多想放下笔就要往里头钻。只是刚没走几步，就想起自己落下了最重要的东西——光明和温暖并存的三色珠子。都好赶紧撤回来拿起躺在凹槽里发光的珠子，这个空间便瞬间阴暗下来，光明转而点亮了都好一路前行着的这条缝隙。

灯光引领着都好来到了一处纯蓝色的空间：那里有很多种乐器无人操作地自我弹奏着，只是那么多种乐器混杂的声音实在让人的耳朵不敢恭维。都好把三色珠子塞到了口袋里，她一个个地走进各种乐器，动手调试着各种乐器的节奏和旋律，她想不出让它们演奏些什么，就自己大胆想象，东拼西凑着音符自创了一个乐谱。终于她做到了：所有乐器似乎都被她施了魔法似的不再毫无章法，而是步调一致地完美演绎着都好创作的天籁乐音。大功告成，当都好再次想着寻找出口走出这纯蓝色空间的时候，又发现刚才的入口消失了，这片纯蓝色的空间突然间封闭起来。都好不知所措了：她干脆蹲在一个小角落，看着乐器们遵守纪律似的弹奏，听着自己胡乱拼凑的乐音，偷偷的，眼泪滑落到嘴角。一时间她居然顺着这音乐很感伤地唱了起来，这是都好第一次开口唱歌，如果你能亲耳听到这样的声音，那你应该会怀疑自己听到的是天使在唱歌。在都好唱到第三句的时候：“我想回家，想要爸爸妈妈”，所有的音符都幻化成为可以看见却一摸就空的的水晶体，它们铺就了一道弯弯的彩虹桥，托起了都好小小的身体，引领着小女孩踏上了通往桃花源幻境的路。

“谢谢你们。我走了，我会想你们的，再见！”都好笑着很有礼貌地跟这些精灵似的音符道别。

都好一个人走着，大气都不敢喘。越往前走，都好越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孩子和老人的笑声，越往前走，光亮就越强。直到，顺着这条音符铺就的彩虹桥，她终于走进了传说中的桃花源幻境。

如果说人间有比此处更美的地方，那你肯定是还没见过或是来过此地。站在入口处的都好，被眼前一派迷人*般的仙境之地吸引了，脸上的笑容真诚、纯真、灿烂，尤其是经历了恐慌、焦虑、饥寒以及蒙面女孩的恶劣态度之后。这样的笑容充满着渴望和阳光，能使所有人为之感染。这样的笑，远处的蒙面女孩看得清清楚楚。直到她终于摘下面纱，露出美丽姣好的容颜，走进都好的视野。态度也瞬间温和起来,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谢谢你，替我妈妈完成了最后一个愿望。”

“你的脸？不是我刚刚画出来的那张·····怎么会······一模一样！”都好惊叹得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女孩跟都好讲明了一切：女孩是潍瓜的第一百个孩子。都好也将是最后一个进入幻境的孩子。只要潍瓜的最后一个愿望达成，桃花源湖的所有离奇事情都会消失，这个传说也将终止于这一年的桃花源城。刚才都好拿起的画笔万一画在别的地方，她可能真的就永远被关在那个空间出不来了。而蒙面女孩自然还要再等上一百二十一年后的另一个六岁女孩的出现。把墨水点在额头是想要拥有智慧，这也是唯一一条打开通往幻境之门的方法。

“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地做到了。现在换我为你实现愿望了。”

说话之间，都好看到了很多俊美的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围坐在一起，每一个小孩的身后都安详自在地坐着一位无比慈爱的老人。只一位老人的身边还空缺着，那个位置应该就是跟自己说话的蒙面女孩的吧。只是当都好将眼光停留在那老人身上的时候，她竟哭着向那老人跑了过去：“太奶奶，我是都好，那天我回来看你，你都没和我说话。罄昔说你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去到很远的地方工作，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你怎么在这里工作呢？”都好急忙地跟太奶奶打起手语。

太奶奶温柔慈爱地抓起了都好的小手，她竟然能开口说话了：“太奶奶是在这里工作，做更多小朋友的太奶奶。你呢，不能哭，看这么多小朋友都看着你，你跟大家问个好。”太奶奶揽着都好站到自己的怀里，面向着潍瓜的俊美聪慧的一百个孩子。

“你们好。”都好本来就不习惯别人一直盯着自己看，现在又是一百双眼睛，弄得她很不自在。

“太奶奶，我们回家。我带你回桃花源的家。”都好草草地打完招呼就急忙拉着太奶奶的手要走。

“她不能走，她若走了，你就得一直待在这里。总之，你们两个只能走一个。”看着太奶奶拉住自己，蒙面女孩又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说着，弄得都好心神不宁的。她舍不得太奶奶一个人留下来，仍然坚持着要带太奶奶走。

“都好听话。回去吧。”太奶奶最后还是松开了都好紧紧握着她的手。

只见一阵强大的涡流开始将都好的整个身体包围，渐渐地把她整个人往上拱，就是在这股涡流中，都好失去了在桃花源幻境的所有记忆并安全回到了现实世界。

都好的梦醒了，她忘掉了梦里的所有。只是后来一直很宝贝地珍藏着那颗再也没有闪过光的珠子。都好在幻境里还没来得及要求实现的愿望后来都让蒙面女孩自作主张地帮她一一挑选并完成了。

赫铭那晚听了都好的梦话，想到了关于桃花源湖的传说。一个担心孩子的爸爸就那样无畏地跳进了桃花源湖。他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潜了多深，喝了多少口水，只是满脑子想着都好，想着要找回自己的女儿，把没有尽到的一个父亲的责任通通弥补起来。他拼命地游着，后来完全没有了意识，身体完全被水流掌控着，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赫铭潜入了桃花源湖的最底部，也是最最接近桃花源幻境的地方。当蒙面女孩通过那面不是镜子的镜子看到了居然有人潜入湖底的时候，都好的一句“爸爸”和后来坚定的信念才阻止了蒙面女孩想要任他往下沉的见死不救的想法，唯一的条件就是都好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和聪慧走进桃花源幻境。

是都好救了爸爸。只是醒来之后，都好什么都忘掉了。在听说自己睡了七天之后，本来并不觉得很饿的她争着吵着要罄昔给她补一顿好吃好喝的。聪明伶俐的都好哪里还记得她曾在桃花源幻境里那么依依不舍地跟太奶奶告别，哭着喊着拉扯着太奶奶的衣服不撒手。

都好醒来之后，罄昔又全身心地守候着赫铭，一刻不离地。醒来后的赫铭只记得自己游了很久很久。只是自己究竟是怎么被桃花源城的好心人弄回家的，他也没什么记忆了。而赫铭成了唯一一个跳入桃花源湖还幸存的人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于是乎桃花源城又多了一个被人传说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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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都好，帮妈妈把厕纸拿到洗手间放好。”罄昔刚从外面回来，喊着都好却听不到孩子的任何回应。于是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各个房间的到处找起来。

“都好，你又瞎折腾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我要打你屁股了。”罄昔忙乱之中踩到了都好的鞋子，感觉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只见都好好不容易把头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副很是沮丧的表情：“我的珠子找不着了。”接着都好干脆站起身来把被子掀起来举过自己的头顶：“妈妈，你帮我一起找找，看看床上有没有。”罄昔接过来都好费劲儿举着的被子：“别找了，掉在你的鞋子里了。给你。”

“妈妈，你要是再早点儿回来多好，我就不用找得这么辛苦了。”都好接过妈妈手里的珠子撒娇似的对着罄昔说着。也不知道这撒娇她什么时候、跟谁学会的，以前的都好不会这样。其实罄昔也知道，自从赫铭回到她们身边，都好就一天天变化着，变得越来越乖巧，越来越可爱，越来越像个女孩子。

“快，都好，穿好衣服。今天大从叔叔和铃音阿姨结婚。昨天是谁嚷着要看新娘子的啊？”

“我。”都好应声答道。

“那就快点起床。”罄昔拍了拍都好的屁股，给她递过来她喜欢的粉色小西装和白色背带裤。

“妈妈，今天我要穿赫铭给我买的裙子。”

“那件红裙子？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怎么爸爸买的就穿，妈妈买的就不穿呢？”罄昔一边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红裙子一边说着话。

“因为那是赫铭第一次买给都好的衣服。妈妈，今天太阳还是从我窗户这边出的。没有变哎！”都好回过头手指着窗外天真地回答道。

“好了，把手伸过来。”罄昔给都好穿裙子的样子温柔而美丽，处处散发出妈妈的光芒和味道。

“赫铭爸爸呢？你们早上起那么早去哪里啦？”罄昔给都好穿着衣服回答道：“爸爸去给好朋友帮忙啊，大从叔叔可是爸爸最好的朋友。”

“那赫铭跟罄昔结婚的时候，大从和铃音也会过来帮忙喽。”

“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好啦，你就别问了。”罄昔捏着都好的小鼻子回答着。[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像大从和铃音这样啊？罄昔妈妈当新娘子是什么样子的呢？”都好很认真地思考着。

“好了，小脑瓜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是不是？刷牙洗脸去，快去。”都好自己穿好了鞋子，罄昔走出了都好的房间，为孩子准备起早饭来。

“刷牙的时候不许三心二意做别的事情。”知道都好肯定又会在洗手间里磨蹭个半天，罄昔人在厨房里头忙活还不忘提醒都好要抓紧时间。

“罄昔自己刷牙都老是看图纸，我是跟你学的。”都好边刷牙边翻看着自己放在洗手间的漫画书。

“我以后改还不行吗，都好不跟妈妈学这些不好的习惯。”罄昔走进卫生间拿起都好认真看着的漫画，给她递过去一杯漱口水。

“从今天开始，刷牙的时候不许做别的事情。”

“真是的，罄昔。你限制我的自由。”都好据理力争着。

“快点，吃早饭。”罄昔知道在软下去自己肯定要争辩不过都好了，于是摆出了妈妈的架势，一副很强硬的态度。

“好啦，这就好啦。”听到都好小声的嘀咕着，罄昔不自觉地偷笑起来。

赫铭、罄昔、都好准时参加了大从和铃音的婚礼。

“你愿意在我醉醺醺的时候，陪着我、守着我睡车顶吗？”铃音深情地看着大从问道。

“你应该再加上个期限，一辈子。”大从握着铃音的手答道。

铃音幸福、甜蜜地笑着：“你愿意在刮大风、下大雨、打雷闪电的日子里陪我出门散步吗？”

“只要你需要人陪，什么时候我都OK。”

“那你愿意今天晚上跟我玩一整夜扑克牌，从今以后再也不玩牌了吗？”

“要老婆就是监督老公的。我可不想让你也跟着上瘾，到时候咱们的孩子可不能像我似的生在赌场上。”这句话大从是贴近铃音的耳朵边说的。两个人幸福甜蜜的样子感染了在场所有人。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与赫铭坐在最后一排的罄昔偷偷拿出了当年赫铭送给自己、后来却被他扔出去了的那枚戒指，那枚她伤心欲绝地捡起来的戒指。此刻万般思绪瞬时涌上心头：如果当年跟赫铭坦诚一切，或许就不用经历这么多坎坷了。如果当年赫铭早一点知道真相，或许她就不用像今天这么感到愧疚了。想着想着，罄昔的眼泪滴到了手中紧握着的那枚戒指上。

赫铭帮着罄昔擦去了手背上的眼泪，轻轻地拿起罄昔的左手，在她的无名指上套上了另一枚美丽的戒指：“过去的就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看着赫铭真诚的面容，罄昔依旧紧握着手中的那枚戒指。

“这个呢，我们把它珍藏起来，毕竟它是属于我们之间的一段回忆。我们像都好宝贝她的那颗珠子一样宝贝它好不好。”赫铭松开罄昔的右手，拿过那枚戒指，轻轻地放在了自己手中的戒指盒子里。

罄昔点着头，她想说的似乎都不用说了，赫铭懂她，赫铭说的不就是她心里想的吗。

都好一个人出去玩了，舅舅又跟自己的乐队在家里练歌。最近他总是没有时间陪自己出去玩儿。都好一个人坐在楼梯上，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又坐过来一个同龄的小男孩儿。他是宗聪聪。

“没有人跟你玩吗？我跟你玩好不好？”聪聪很友好地对着都好说着。

“舅舅很忙，我想跟舅舅出去玩。我不认识你。”

“我六岁了。我叫聪聪。”聪聪开口说道。

“我舅舅在练歌，他考上了音乐学院。”都好依旧两手托着腮，看都不看聪聪一眼继续着自己关于舅舅的话题。

“你这样很不礼貌唉。我都坐在这里这么久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聪聪转向都好，理直气壮地质问着。

“啊！不如我们去找舅舅吧。离这儿不远的。你跟我一起去吧！走吧，走吧。”都好站起来拉着聪聪就要去找舅舅。聪聪是被都好硬拉起来的，直到看到了米然。

“妈妈，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聪聪见到了米然很兴奋地跟米然介绍起都好来。

“米然阿姨好，大春叔叔好。这下就更好了，原来米然阿姨是你的妈妈，米然阿姨，我和他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对了，赫铭和罄昔都在里头呢！”

说着都好拉着聪聪就往舅舅家跑去。

米然刚刚带着大春去见了自己的父亲，她告诉米舒坤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一切事情。只是长大后从母亲的日记里居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亲生父亲居然是个死刑犯。她恨自己居然那么无视一直以来养父亲对自己毫无要求的付出，只是知道所有真相的她再也不敢去面对米舒坤了，她不能够接受他不是自己生父的事实。遇见了大春，如今又当上了聪聪的妈妈，让米然的心态转变了很多，她现在只想好好感恩，谢谢父亲对自己的养育之恩。

米舒坤没有告诉米然他其实从来都知道米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是他早习惯了有米然陪在自己身边，他可以不结婚、不再要小孩，只要米然能够继续做自己的女儿就好。如今愿望都实现了，过去的那些不开心的破事儿还想它有什么用呢！

父亲的态度更加坚定了米然要像父亲那样做个好家长的决心。她也将会以父亲为榜样，爱自己的爱人，爱爱人的孩子，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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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上大学之前，用能一直忙着磬昔的事情，等终于有时间张罗自己事情的时候，他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填志愿。

用能最后的志愿一开始除了都好和罄昔之外，没人支持他。倾得音乐学院。冯东瑞从来就觉得唱歌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专业，虽然明知自己的话在儿子那里没什么分量，他还是极力地反对着。但这丝毫不影响用能执意要一心追求音乐的梦想。他的决定向来突然，在别人看来冲动，但他都认真对待，坚持到底，从不三分钟热度。

罄昔了解用能，只要他喜欢，他坚持，况且他这么有决心，有能力，她相信弟弟一定会拿出好成绩的。从始至终，她都站在用能这边。最后，除了冯东瑞之外，所有人都支持用能。用能从来不在乎冯东瑞会怎么说自己。这对父子脾性都很拗，谁都不愿首先做出让步。爸爸越是这样，儿子越是坚持自己的理想，儿子如果肯稍微服个软，老爸可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强硬。总之，两个人坚持到底，唱反调。很多次，懂事儿、聪明的都好会一个人钻出钻进姥爷的书房，她不愿意看到姥爷因为固执地坚持而被全家人孤立掉。她敏感、单纯、小小的心学不会包容不和谐。她背着所有人凭着自己的真诚和单纯周旋在这对关系僵硬而固执的父子之间。一遍遍娇滴滴地缠着姥爷，一次次地像个大人似的教训用能不尊敬长辈。

“姥爷，你不知道舅舅他其实早就想跟你认错了。连说梦话都是‘我错了，我错了’，还有，我这次来其实都是他教唆的。”

“梦话也是他教唆你说的？”冯东瑞抱起都好，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梦话是我编的。”都好话一说出口便赶紧捂紧了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姥爷，巴望着刚才姥爷什么都没听见。

冯东瑞自己坐进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椅上。“说漏嘴了吧······”

“我不同意又不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还不是照样做他喜欢做的，就算我现在改变态度，说我支持他，你那个舅舅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他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你真不清楚。你不了解舅舅。他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跟你他才会那样。”

“那你的意思是问题全在我这儿？”冯东瑞从沙发椅上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走到窗户前自顾自地若有所思的抽起来。

“也不全是。”都好翻着姥爷的抽屉，拿出他的印章，沾着红印泥在自己的小脑袋瓜上和手背上按上了姥爷的大名‘冯东瑞’。

“好，不说他了。罄昔，罄昔，把都好带出去。”冯东瑞显得有些疲惫地喊着罄昔的名字。刚一转头，看见都好的小模样：“快出去洗掉，你怎么往自己脸上画。快，罄昔······”

“看我现在成红色的了。我手上还有。”都好笑着伸出小小的白净的手臂送给冯东瑞看。

叶敏如此刻走了进来，：“别喊了，难不成你们祖孙俩在里头打架嘛，动静这么大。”叶敏如刚一进门就见到都好满脑瓜子的红印章和老老实实地把印章交给姥爷的不情愿的模样，看得她忍不住地就要笑。

“你快把孩子带出去洗洗，一会儿功夫弄成这样。伤皮肤的这东西。”冯东瑞说着用手替都好轻轻地擦着手背上的红印泥。

“姥姥，姥爷吸烟。还让我们吸他的二手烟。”都好说着拿过冯东瑞的雪茄迅速地按在了书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

“姥爷，你不关心自己的身体，我们大家的健康你不能不关心。”都好的眼睛干净、水灵，有的时候，真的只有单纯的孩子才拥有净化和简化成人世界的特殊能力。

“来，我的大孙子。出去了，不打扰姥爷了。”叶敏如亲不够似的从书桌上抱起都好。

“好。姥爷，我过一会儿再来找你玩儿。”都好亲了冯东瑞的左脸，牵着姥姥叶敏如的手一起走出了书房。

“爸爸妈妈呢？”

“跟你舅舅说话呢，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先把脸和手洗干净了，外婆做好吃的给你。”叶敏如哄着都好温柔又慈爱地说着。

“是阁楼上舅舅练琴的那间吗？”都好仰起头天真无邪地问着姥姥。

“是啊，估计一会儿就下来了，你就不要上去了。”叶敏如牵着都好往卫生间走，都好一个烂漫的笑容回应着姥姥的话。

“先把脸洗了好不好？”叶敏如用商量的语气试图跟都好只谈妥这一个条件，都好却撅起倔强的小嘴，最后还是不顾叶敏如要带她去洗脸松开她的手一股脑儿溜了。

“这孩子。”叶敏茹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都好小小的活泼的身影，幸福而满足地笑着。

“大熊，姥爷来了。大熊舅舅，我把姥爷带来了。”

“姐，姐夫，你们的闺女也太爱管闲事了。”原本还抱着吉他入神地弹奏的用能拿过一本书压住脸躺倒在床上，一副无奈的神情。本身罄昔、赫铭就一直在劝说用能能够主动跟老爸缓解一下关系，毕竟父子俩老这么僵着不是办法。可用能丝毫没有要考虑他们任何意见的意思。

都好一蹦一跳地跑进房间，累的气喘吁吁，很明显是跑着上楼的。

“你脸上什么东西？”坐在钢琴前的赫铭首先看到了都好。小女孩古灵精怪地做了一个示意安静的“嘘”的手势。接着便跳上用能的床，坐在他的肚子上，掀开舅舅遮住脸的书：“舅舅，看我，看我脸上的姥爷。”

“哦！我真服了你了，说话说清楚喽。看你抹的跟要去看奥林匹克运动会似的。”

“对，我给参加比赛的姥爷加油，姥爷跟舅舅比赛，我给姥爷加油。”都好摸着自己的额头，从床上下来坐到了赫铭的身边。

“好了，我跟老头子的事情，你们一家三口就别掺和了。我亲爱的姐姐、姐夫、大外甥女，我依着你们的意思，今晚跟他好好谈谈还不成吗？”

“我刚才在姥爷那边，他说他其实早已经不反对了，只是舅舅你不跟他好好说话。”都好一边胡乱地按着钢琴琴键一边说着，只是她看似随意触碰的琴键，细听却是很美、很妙的旋律。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暂时地被分散了注意力，没太关注到都好这个看似无意实则很天才的举动。

“他真这么说的？”用能有些兴奋地反问了一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会背诵别人讲话了。”都好停止了弹奏钢琴的无意之举，转过头来装傻似的看着用能。

那晚，用能主动找冯东瑞谈了自己的想法，好久好久，没人知道他们父子俩都说了些什么，聊什么聊那么久。只是，父子俩再次走出书房时，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陌生了，关系改善了好多。而后来，那间书房也就成了父子俩经常聚在一起谈事情的地方。

从第一次玩乐器到主动地培训都好开口唱歌，每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旋律、音符、节奏，都可以让自己那么坦然轻松而无所负担。那是对音乐的一种热爱和激情，用能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唱歌，他要大声唱出来。一些光靠语言还不足以表达的细腻感情，都可以借助歌声向全世界传达出来。

音乐学院第一个学期，他就自主组织了一个乐队，自己写歌，自己担任主唱。对于一个刚入学的大学生，有像他这么大动作的新生还是头一个。不过他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凡是听过他唱歌的每一个人。

在一步步追求自己梦想的同时，用能依然不忘记想办法让小都好有勇气而无所顾虑地开口唱出来，也能够像自己一样享受音乐带来的快乐。他不相信会有谁不会唱歌，哪怕再难听，最重要的是大声地唱出来。只要都好不开口，用能就对她的声音充满信心和期待，说不定难得一觅的天籁之音正害羞地躲在都好的唇齿和喉嗓间，用能总这样想。

用能的原创歌曲在网络上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热捧，很多经纪公司接踵而至争着要一票签下这个前途和市场无限的校园歌手：他有清新帅气的外在，有感染人心的嗓音，更有不可阻挡的创作才华、散发的真实且吸引人的个性魅力，总之是个不可多得的培养对象。

用能最后能够毫不犹豫地签约环洁经纪公司还多亏了万琼珠。环洁是万琼珠的亲妹妹。

那晚万琼珠登门造访罄昔之后带走了罄昔的那方绣着她本人名字的海蓝色手帕。恰巧被潘宁看到了。万琼珠知道以潘宁对罄昔的觊觎良久的肮脏心理，肯定又要对罄昔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等到潘宁查出罄昔的住处，了解罄昔带着个孩子一个人生活的情况之后，当晚，他就图谋不轨地叩响了罄昔的家门。只是房门根本没有锁，整个房子里没有一盏灯亮着。潘宁摸索着进了卧房，这次，他终于得逞了。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到最后，也只能受他摆布。

直到天亮，罄昔和用能刚从叶敏如那儿回来，发现了这对睡在自己家里，躺在自己床上的一对男女。罄昔也终于弄清楚了为什么万琼珠那般刁难自己连夜为她赶制礼服，还非指定了要罄昔手边没有了的特定布料；最后还胡搅蛮缠地说自己就待在罄昔的家里等她把做好的礼服给送回来。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和声誉，为了保障今后都好和自己的生活，罄昔只好连夜出城采购布料。吴奶奶身体不方便，就又把都好交给了叶敏如和用能。等罄昔回来时已经早上五点多钟，罄昔先去母亲那儿看了看都好，就顺势在以前上大学时的两用卧房里帮万琼珠赶制好了她要的礼服。现在，罄昔明白了，万琼珠的本意原来是要保护自己和都好。

潘宁的大乌龙竟然乌龙到了自己的妻子身上。经过这种事，万琼珠对自己曾经拿真心相对的爱人算是彻底失望了，她主动提出了离婚，提出了股份撤离的要求。

而从那时，罄昔就从没把万琼珠当外人相待。

奇？时间长了，万琼珠知道了用能的情况。而当万琼珠建议用能考虑考虑和环洁签约的事情时，没想到用能居然有那么兴奋和迫切的反应。原来环洁一直以来都是用能的偶像，只是事情居然这样巧，环洁也对用能的作品大加赞赏，原本还想着让姐姐依托罄昔的关系跟这个倔强、个性的小孩儿好好斡旋几番的，没想到事情居然进展得这样顺利。

书？整个环洁公司的人都很照顾这位新签约的学生歌手。只三个月时间就为用能打造了他的第一张唱片。所有歌曲都是用能自己的原创歌曲。唱片一经推出，几乎是一夜之间，用能成了炙手可热的歌坛新星。歌曲下载量屡次荣登各大音乐榜单榜首。

网？与此同时，都好能够拥有的像以前一样的“熊舅舅时间”一下子少得可怜。因为音乐，熊舅舅成了所有喜欢他的人的用能，不再是都好一个人的“熊舅舅”。要不是现在都好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他可能早就飞到熊舅舅身边，缠着他，跟他耍脾气，闹小性子，逼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看到他出糗就哈哈大笑。

长时间见不着舅舅，就算见着也都是在电视上。“都好好想大熊舅舅。”小女孩儿总是憋不住要跟磬昔频繁地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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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现在的都好很幸福。

这一天，对都好来说，又是很特别的一天。熊舅舅举办了他人生的第一场演唱会。

都好一家人早早地坐在了前排。

演唱会最后一个环节，都好跑上了台给舅舅献花。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这对好朋友亲人有太久没这么面对面了。用能单膝跪地接过来都好送过来的花束，更温馨的是都好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第一次亲了舅舅，都好干净的小眼神里顿时泛起了亮光。借着这个机会，也看都好心情不错，用能事先没有跟任何一个工作人员商量，擅自把都好留在了舞台上。一时间所有的观众都把目光转向了这个可爱的年仅六岁的小女孩。

“她总是说自己不会唱歌，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听到她唱过一句。但是她乐感特别棒，架子鼓和钢琴都玩得特别出色，反正我每次都会输给她。一个对节奏、乐感这么强的人，我不相信她不会唱歌。所以，我想用这种方式让她给我们大家唱两句。”说完用能蹲下身子跟都好说起悄悄话来：“都好，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想，只要大声地唱出来就可以了。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你，给我一点面子，小家伙。”都好没有表情，只是眼睛狠狠地盯着用能，脚也狠狠地踩在用能的脚上。当看到台下的爸爸一直鼓掌期待着，妈妈的十指指被贴着脸颊，就像平时自己认真地想要听妈妈讲故事的样子。看到都好望向自己，罄昔笑着作出了一个肯定和加油的手势，双手竖起大拇指也是都好平时鼓励妈妈的姿势。之后，小女孩又把目光瞄向在场的所有观众，人们同样是是很期待的表情。

“你这次赌大了，你要面对的是这么多的观众，而且这是你正式作为歌手的第一场演唱会，不能出半点乱子的。你却把宝全压在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万一搞砸了要怎么收场？”环洁对用能的这番急切的责备都好都听到了。这些话让小小的她似乎一下子学会了担当，一种想要告诉那些不看好小孩子的大人们要学会尊重小朋友的倔强，一种不想辜负舅舅对自己的殷切希望的信心，让她下定决心全力以赴，非要好好唱，好让舅舅的第一场演唱会圆圆满满的结束。

整个演唱会现场也随之一下子变得很安静，用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开并亲自为她拿上来一个麦架，调整至适当的高度。只等着都好做好准备，开口就好。这一刻，他执着又乐观地期待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肯定都好的声音，他真不知道。

都好走进了话筒，毫不紧张、毫不拘泥地把双手放到了话筒上，把它取了下来······

深呼吸，闭上了眼睛。好像只剩自己一个人，观众席里只有最爱的家人，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想到自己是个多么幸福的小孩，一直以来疼爱自己的舅舅、爷爷奶奶、太奶奶，有那么多人关爱着自己······

这些用语言表达不齐全的爱让她不由自主地大声地唱了出来。

那是用能舅舅第一次教自己学唱的歌曲《划白船的小女孩》：

平静的湖面，可以看见你的脸

清风吹

吹来你迷恋的溪水潺潺

花香鸟鸣

她曾划着白船

带着阳光和灿烂

招手向我们走来

平静的湖面

再不见你容颜

波纹骚动

心难平复

想起那年那个

划白船的小女孩

风吹起我的思绪

想着你能随风而去

和我一起

记起那年那个

划白船的小女孩

记起谁带着谁的秘密

谁带走谁的回忆

都好的声音如天籁般，她小小的身影在舞台灯光的映衬下像个坠落人间的天使，散发出迷人的神彩······

三年后，都好也上学了，和聪聪同班、同桌。

用能成了炙手可热的了不起的大明星。

米然早已放平了心态，如今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养花人，和大春一起把自家的花棚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从开了一家健身房，铃音现在的工作是个瑜伽教练。大从很想要个孩子，铃音总是说要再过两年。弄得大从一有空就跑去跟赫铭诉苦。其实铃音只是嘴上故意那么说，上个礼拜去医院做定期体检的时候医生说她已经怀孕三个星期了。要是大从知道了，肯定得乐翻了天。

桃花源湖岸上现在再也不是只一株桃树了。去年春天，老桃树终于奇迹般的结果了。如今更多的桃树也都长起来了。却没人知道为什么。正值三月天，桃花盛开的时节，整个桃花源湖边早已是春色满园了······

都好和聪聪放学了，两个小孩儿笑着、跳着经过桃树林，那一条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都好的白裙子在粉色的桃树林里格外显眼，小小的她任由桃花落下飘到她的头发间、裙子上、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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