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不依人》全集 作者:东方玉如意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嫣然出嫁 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精致的妆容映在镜中,我冷漠的看着足有八斤重的黄金凤冠戴在镜中人头上,除了沉重之外没有其他感觉,仿佛嫁人的是别人。 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报:“禀夫人,新郎官亲自来迎接了呢。”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只有我冷漠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波纹。 姨母高兴的握住我的手:“依依,他竟然亲自来接你呢,可见对你是真心的。” 我想说,哪个新郎官不去迎自己的新娘呢,余光瞥见姨母极力掩饰的尴尬,就没有说出口,毕竟我不想让她难堪。 蒙上喜帕,两个丫鬟扶着我往外走。本来是该由弟弟柳韧背我出门,可是他远在漠北战场;其实也可以由二表哥梅莘代替,可是小心眼的新郎官不同意。 出了大门,该是母亲叮嘱的时候了,可是母亲远在洵南,姨母便代替了。 “依依,难得菩萨赐福,得如此佳婿。过门之后,切记以夫为天,万事千依百顺,莫要惹夫君生气。相夫教子,美满一生。”姨母的声音有了几分哽咽。 一只有力的大手握到我的手上,许是感到我手上的一片冰凉,他握得更紧了。 娘啊,您女儿的两世清白就要毁在这个禽兽手上了。他竟然弃了红绸,直接来牵我的手,可见是禽兽中的极品。 终身大事只此一回,在这个保守的古代离婚是不可能的。只叹我父母兄弟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孤零零的嫁给一个不相识的男人。 若翠叶听到这句,必定会委屈的纠结起小脸。好吧,她是我的陪嫁丫头,也算一个亲人吧。 步履动,喜帕轻摇,一滴泪掉在他的手上。 我心里吓得砰砰直跳,若是让他知道我不情愿……不是我没骨气,只是几百条人命都背在我身上呢。 清新的男子气息靠近,他覆到我耳边小声道:“我知道嫣儿喜极而泣,其实我也欢喜的紧呢。” 娘诶,我想掐死他,用不用偿命? 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转过六条热闹街道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拜过天地之后,我被送进洞房,下人们都退到门外,只余我一人端坐在床沿。 我暗忖:为了不让那禽兽得逞,一会儿我是该装作不小心踢了他的子孙根呢,还是装作不小心剪了他的子孙根呢? 回想起我这两辈子,那还真是:鲜花与禽兽齐飞,sb共jq同色。 前情——知府千金初长成 柳安州紧挨长江,典型的鱼米之乡,刺绣技艺在本朝独领风骚。柳安人以柳姓居多 ,知府便是举孝廉而得以做官的柳澈。他为官清廉,深的百姓爱戴,从县令被升 为知府。与柳家一墙之隔的高家是柳州牧台,本朝官吏制度每州设知府管理政事, 牧台掌管军事。 柳家小姐柳嫣然和高家大公子高博远在当地堪称金童玉女,人们津津乐道。 柳嫣然自小和柳夫人一样以善心著名,走在街上见到一只蚂蚁都要绕过,深怕踩断 它一条腿。见到穷人和乞丐更不用说,自然慷慨解囊,所以柳澈为官多年,却没有 什么积蓄。 柳小姐今年及笄大礼时,众人赞叹竟是出落得花骨朵一般,浅浅一笑两个酒窝煞是 喜人,与玉树临风的高博远站在一起,堪称郎才女貌。 那高博远自小习得一身好武艺,家传的枪法更是出神入化,熟读兵书战策不说,文采亦是一流,可谓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将来必定出人头地。 若没有那一场乌龙诗案,也许柳家会被媒婆踏破门槛,然后择一家门当户对的嫁了, 安安稳稳的度此一生。 当今皇上年轻时励精图治,开创了一派繁华盛世。偏偏老来糊涂,耽于享乐,宠信奸相梁松,不理朝政。梁松权倾朝野,五十大寿之际,盘点全国的大臣,送礼多的,刻意巴结逢迎的都升了官;没有送礼示好的都要想办法铲除。 没有送礼的人之中官职最高的是定国大将军郭英,然而郭家军功赫赫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于是有人上奏说郭英提反诗,上个月在黄鹤楼所提之诗有一句是“乌龙摆尾江海怒”,龙是帝王的象征,在龙字前用乌字修饰是对当今圣上的辱骂,那江海怒便是形容其党羽有江海之众。 原本英明的皇上不知怎的就听信了谗言,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剿匪大行动就开始了。 柳知府没钱送礼,高牧台不善逢迎,于是两家同时获罪。 于是郭将军被削了军权,在家养老。其他受牵连的人有的抄家判刑,有的充军分配,好在柳夫人的姐夫梅尚书有些权势,暗中走动才救下了他们一家,连带的高家也沾了光,一起被贬到洵南做屯长,那是比县令官职还小相当于镇长一级的官吏。 不过再小也是官,比起那些没入奴籍或是满门抄斩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依依惜别 母亲满含泪光恋恋不舍的握着我和弟弟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依依,自你及笄之日八省巡案来封了咱们家,到如今已是月余,幸好有你姨丈在京中打点,我们一家才有活命的机会。明日娘就要随你爹爹去洵南上任,只是那里穷山恶水,瘴气害人,以你娇弱的身子必是撑不住的,好在你姨母家显赫富庶,不在乎多两张嘴吃饭, 过些日子就会派人来接你们,所以你俩先到景安县你表叔家暂住,安心等着便是。” 我一向只爱笑不喜哭的,如今却失声痛哭:“娘,我不要去京城,我要跟你们去洵南。” “傻孩子,”娘也泪水滂沱了:“你从小畏寒,如何受得了那瘴气,去你姨母家吧,必是比咱们家生活还要好的。” “不,哪里比得上自己家好呢,我要和母亲在一起。”我伏在娘亲腿上痛哭。 比我小两岁的弟弟抿着唇不肯哭出来,佯装男子汉。 爹爹在一旁叹气:“这事就这么定了,虽是舍不得却也是为了你们姐俩好。” 母亲见我们一直不肯答应,便说道:“你们去了京城,要好好活下去,将来为你爹爹洗刷冤屈,才能把我们救回来。” 弟弟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也不在闹了,擦干泪红着眼睛应了。 当晚,我把爹爹挤到了弟弟房里,自己钻进娘亲的被窝,又做了一回小丫头。娘殷殷嘱咐:“天下的母女都是心意相通的,依依要时时开心,时时欢笑,娘必能感受得到。万不可做傻事,须知你真真的幸福了,爹娘才会安心。”我默默点头,娘的心思我怎会不明白。 说起我对母亲的感情,那可不是十五年母女这么简单。 我虽转世为人,却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穿越之前我是一个三口之家的娇娇女。妈妈是一名普通工人,爸爸下海经商发了财。我考上大学那年正好是他们结婚二十年的银婚纪念日。 我摔了小金猪,从存钱罐里拿了钱去买来两枚银戒指和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兴冲冲回到家时,却见到了桌子上两个绿色的离婚证。 我惊得无所适从,妈妈很平静的说:“我们早就想离婚了,怕影响你学习才拖到现在。” “这是我新买的龙江别墅的钥匙,你有空来玩吧。”爸爸扔下一枚钥匙,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是,我的家在顷刻之间倒了。我苦苦追问为什么,妈妈只是淡淡的说:感情不和。 后来我名察暗访,总算得到消息,爸爸身边那个染着红头发貌似火鸡的秘书是罪魁祸首。 我彪悍的冲到他偌大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我砸烂了他屋里的传真机、电话机、复印机、打印机、影碟机、碎纸机……所有的机我都不放过。只可惜那只红毛火鸡不在,不然我一定要拔光她的野鸡毛。 众多的保安排成一列,皱着眉头看我行凶,周经理在一边不停的劝着:“大小姐,大小姐,这这……” 我则叫嚣着让那只红毛野鸡来见我,许是我眸中的杀机太重,那些染了红头发的年轻女职员都吓得直往后退。 后来我终是没等到他们,气哼哼的回家了。 妈妈开门第一句话就是:“你爸爸刚刚打来电话问你到家了没有。” “我没有爸爸。”扔下一句咆哮,却再也止不住滂沱的泪。 大学四年,我拼命打工挣钱,一来不想花他的钱,二来打发闲散时光。每当有男生向我示好,便会得到劈头盖脸的一句:“你如何看待有家男人出轨的问题?”他们往往惊掉下巴,知难而退。也有一两个不怕死的,死缠烂打那么几天,终是忍受不了我对男人的偏见,默默“弃暗投明”去了。 于是我便得了一个混号:“冷歪刺”。冷冰凌+歪脖树+刺玫瑰=佟一一。 毕业后,我一路过关斩将拼掉了众多对手,挤进一家大型跨国公司,妈妈屁颠屁颠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个人,我却不屑一顾。 见多了悲欢离合,认识了形形□的老板和职员,对一些事也就不那么执拗了。妈妈撺掇着婶子阿姨们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为了不伤她的心,我勉为其难的奔波于咖啡厅和饭店之间,然而终究无所获。 年终奖发下来,我买了两张去海南的飞机票,妈妈省吃俭用都没有在冬天去看过海。 “妈妈,你看,下面就是长江呵。” “是啊,在飞机上看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都很兴奋,这时飞机突然剧烈的颠簸起来,空姐们宣讲了急救知识并让大家背好降落伞。 我紧紧握住妈妈的手,在机身断为两截时面对强大气流的冲击都不曾松开,耳边响起她的最后一句话:“一一,不要恨你爸爸,他爱我们。若有来生,我们还做母女。” 我抬头看去,哪里还有妈妈的影子,手心早就空空如也,周围却都是云雾缭绕的仙山。脚步虚浮的穿梭于山间,我疲累至极却找不到妈妈的影子。 一个须发皆白颇具仙风道骨的老人出现在我面前,“小丫头,你在这转了二十圈了。” “老爷爷,你有没有见到我妈妈?” “她早就转世为人去了,你再不赶去,可就做不了她的女儿了。” 我急忙揪住他的袖子:“老爷爷,你帮帮我,快送我去吧。” 他带着我站到云头,下面是一间茅草屋,有个妇人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 “念在秦氏积德行善,就再给她一个女儿吧。”他袍袖一挥,我大头朝下直直的栽了下去。 耳边有人说话,“不好啦,小丫头断气了。”女人的惊呼声。 “我的女儿……不会的……快抱过来我看看。”一个虚弱的声音。 我睁开眼,见到了一张大号的妇人脸,不就是刚才抱着孩子的那个嘛。再低头看看自己,天哪,我身上裹着一块碎花布,竟是襁褓中的婴儿了。我惊呼一声,却成了虚弱的婴儿哭。 转眼面前出现了一张混着汗水的脸,我笑了————妈妈! 这时,旁边两名妇人赞叹了:“你看这小丫头还是和娘亲啊,别说,长的还挺俊,一笑跟哭似地。” “什么呀,分明是一哭跟笑似的。” 我无心理会他们的评价,只看着妈妈傻笑。 新爹爹冲了进来,爱怜的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一眼我,评价道:“嫣然一笑百媚生,我们的女儿就叫嫣然吧。”我真不明白,一个还没长牙的小肉球,他是怎么看出来的百媚生,不过后来夫君评价说爹爹相当有先见之明。 过满月时,终于忍不住在无人时偷偷说道:“妈妈,是我啊,你是不是认不出了,嘻嘻!” 刚开始她东张西望,不知是谁在说话,我偷偷笑了:“妈妈连女儿都不认识了么?” 她转过头来看我的表情不异于看外星人,连声喊爹爹过来:“夫君,女儿中邪了,快去找道士来做法吧。” 爹爹逗我开口时,我却紧紧闭上了嘴巴,一般男人都是狠心的,他们认为异类的必定要铲除。于是,他老人家说道:“娘子听错了吧。” 想必娘也不希望我中邪,于是宁愿自欺欺人的相信自己听错了,第二天还是带着我到尼姑庵里去卜了一卦。 老尼姑摇头晃脑的说:“此女命相奇特,每逢有难都会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只是体质瘦弱,不如寄养在庵里,多受些佛祖庇佑。” 我死死揪住娘的衣裳,生怕她把我留在那个满是秃瓢的地方。娘许是看出了我的意愿,没有答应。 老尼道:“此女生的娇弱,目光却是不逊,将来只怕性子烈,须知女孩子还是小鸟依人为好。不若取个小字叫做依依吧。” 母亲点头,拜谢了师太,回到屋徒四壁的茅草屋。父母都是极为孝顺的人,母亲怀孕时正赶上祖母生病,于是在这个穷的有上顿没下顿的家里,好吃的都给了祖母。母亲常挨着饿伺候病人,做很多活计,累的昏倒过好几次,于是我自幼身子单薄,还有畏寒的毛病。那时爹爹在一家私塾教书,挣一口微薄的口粮。 自那之后,我逐渐明白娘虽然拥有前世的容貌性情,却没有保留前世的记忆。于是我不敢造次胡乱讲话,生怕她以为我爱中邪把我寄养到尼姑庵去。 说来也巧,几年后逢端静皇太后过世,皇上悲痛之余,在全国甄选至孝之人。爹爹被举孝廉,封作了县令,一家人的生活就好了起来。 十几年快乐的童年时光眨眼而过,如今竟面临骨肉分离。我知道娘不会离开爹和我们去京城,就像爹不会纳妾让娘伤心一样。他们是患难夫妻,相濡以沫,嘴上不说心中却是刻骨深爱。 没想到一夫一妻制的现代,我有一个花心的爸爸;三妻四妾的古代,却有一个专一的爹爹。 造化弄人,莫不是上苍有意让我相信爱情么? 寄居豪门 天还没亮,表叔就来接我们了,爹娘有意早早送走我们,是怕他们走后出乱子有人欺负我们姐俩。景安县是柳安州最北边的一个县,在表叔家住了一个月之后,京城姨母家的一个管事带着车马来接我们了。 京都繁华耀花了我们两个土包子的眼,虽是隔着马车帘的缝隙匆匆一瞥,也足以让人震惊,窥一斑而见全貌。 “韧儿,一会儿到了姨母家,切记万事小心,别让人笑话了去,说咱们没家教。”小声叮嘱小我两岁的弟弟。 他郑重的点头,颇有老爹成熟稳重的风貌。 街道边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连绵起伏,高高的台阶之上,朱红色的两扇大门敞开着,硕大的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梅侯府”。 不错,这就是姨母家了。传说中的公侯府邸,已过世的老太爷有军功,被先皇封做绥靖侯,作为富二代的两个儿子却没有一个习武的,老大袭了爵位,老二也就是我的姨父从小爱读书,如今官居三品礼部尚书。然祖先有命,家和万事兴,于是他们两大家子没有分家,一直住在一起。 据说那爵位本不是世袭的,姨父也仅中过举人,不是状元、探花什么的,梅家之所以如此得圣宠,主要还是因为宫里有一位得宠的梅贵妃。 入了西角门,我和弟弟恭谨小心的跟在管事后面穿堂过院,来到一处院落里。高高的廊檐斜插云霄,显示着高贵气派。 想必是有人已经提前通报过了,姨母迎了出来,口中唤着:“我的儿。”抱住我俩失声痛哭。母亲只这一个姐姐,情分自然不是假的。 大哭一场以后,大家进屋落座。姨母问了问情况,又安慰我们不要担心,等过了风头就让姨父走动走动,尽量让爹爹官复原职。 叙话了一会子,姨母便带着我们去见大夫人。之前我已经听母亲讲了,梅家内院的最高统治者便是大夫人,如今已近花甲之年,是个精明的老太太。 已过世的老太君共有四个儿女,长子梅伦袭了绥靖侯的爵位,也就是大老爷。 次子梅倾也就是我的姨父是礼部尚书,三品大员。 大女儿白梅氏嫁给了白御史,有个独生女儿白莹雪经常到舅家来住。 小女儿便是宫里的梅贵妃,听说很是得宠。也正是因为这位贵妃娘娘,梅家才能显赫一时。 进屋时大夫人正歪在榻上吃丫鬟剥好的栗子,姨母垂泪上前道:“大嫂,前儿我跟您提的两个可怜的孩子如今已经到了。” 我和弟弟连忙行礼,道大夫人好。因大老爷袭了爵位,大夫人就是一品诰命,而姨母却没有任何头衔。 她起身到近前,热络的拉起我们的手,称赞道:“果真是两个粉雕玉砌的娃娃,一点也不输给公侯世家子女,你们且好好住下,和莘儿、蓉儿他们是同样的用度。” 她所说的莘儿是二表哥梅莘,姨母唯一的儿子,这个二字是按大排行的,大老爷家的儿子梅荼是大哥,所有人称呼梅莘都要加个二字。 “听说表妹、表弟来了,我放了学可是急急的赶回来呢。”说话间有一人挑帘进来,玉冠束发,面若敷粉,唇红齿白,眼角眉梢带着春风般的笑意。此人五官面相生的极好,眸中光华流转,粲齿一笑分外清朗,典型的阳光大男孩。 姨母笑道:“这就是你二表哥梅莘,整日不学无术,只知混闹,以后依依可要好好管他。” 话音未落,大夫人温和的目光便扫过我身上。于是,我紧张的有些跳动加速的小心肝体味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若我是姐姐,叫我管教表弟也算一句客气话,还说得过去。可我是妹妹,哪有管教哥哥的道理。姨母和母亲的意思我是懂的,他们不过想亲上加亲。只是刚刚大夫人看过来的那一眼让我很不安,照理二表哥是姨母的亲生儿子,他的婚事该是由姨母、姨父定夺。刚刚姨母既那样说了,大夫人合该附和一句。可是她却那样略带忧色的望我一眼,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岔子? 不过,我向来对这等不知上进的富三代无甚好感,风流公子么,远观可以,却不是我想要的。 表哥倒也是个热心人,拉着我和柳韧问长问短。正说话间,外面传来环佩叮当之声,细碎的脚步近了,一个身量不太高的小丫头率先跳了进来:“新来的哥哥、姐姐在哪?” 大夫人笑骂道:“刚刚进来个性急的就不说了,你个姑娘家也这般没规矩,知道的是你不见外,不知道的以为没家教呢。依依可别跟她一般见识,这是你四表妹梅捷。” 小丫头调皮一笑,行了礼,就快步走到我和弟弟身边,忽闪着大眼睛看来看去,又回头看了看刚刚进屋的三位,貌似老成的点头道:“这位姐姐长得倒是和大姐有几分像呢。” 大家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我一眼辨认出姨母的亲生女儿大表姐梅蓉。她确实与我有几分像,不过她体态丰盈,个子也高些,我算是略小了一号,嘴小下巴尖些,我俩的大眼睛倒是有一拼。 她上前两步握住我的手:“依依,早就听说你和柳韧要来,我可一直盼着呢。如今可好了,咱们姊妹一处吃住、玩乐岂不开心。听闻柳安州刺绣天下一绝,我可要好好向你学习呢。” 大表姐言谈举止都透着稳重端庄,是典型的大家闺秀。随和亲切,有长姐风范,我心里踏实不少:“大表姐客气了,我女红差得很,根本上不了台面。诗书也不曾学过什么,将来少不得要大表姐多费心教一教。” 姨母又引荐了二表姐梅姿、三表妹梅敏,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然二人气质却不同。梅姿高挑、纤细,丹凤眼妩媚且高傲;梅敏姿色差些,双眸却很是晶亮。 互相见过礼,落座叙话,我才知这姐姐妹妹的排行是如何来的。大表姐梅蓉今年十七岁,二表哥梅莘十六,梅姿与我同龄今年及笄,却长我两个月,梅敏今年十四,梅捷十二。后三位都是大老爷的小妾所生,只有大表哥梅荼已经二十多岁,是大夫人亲生。 大家在一起吃过了午饭,也算一般熟了。午后,姨母命人给我安排住处,大表姐推荐了她容得院旁边的一处闲院,叫做“依人居”的,笑说:让小鸟依人的依依去住岂不贴切。 其实我本对这“小鸟依人”四个字最不服气,然我知道大表姐没有坏心,也就不好反驳她。暗想自己本就寄人篱下,住依人居也罢了。二表哥的院落极大,下人又多,就没有给柳韧安排别处,只叫他住到梅莘那里。和他一起去太学读书,这倒是让我很高兴的一件事,京城之中的太学里都是达官显贵之子才能去的,那里有最博学的翰林院大学士教书。 姨母把她身边一个懂事的大丫头翠叶赏了我,又照大表姐她们的例安排了两个小丫头和两个婆子来依人居当差。 我虽号称前知府千金,然而只有我和弟弟知道爹爹是史上第一穷酸知府,家里只有收留的难民杨伯夫妇扫院子看门,他们的孙女给娘当了小丫头。我和弟弟都没有下人伺候的,恩,也不能这么说,洗头、洗衣之类的活一般都由我做,我也算弟弟的半个下人。 虽不习惯,也只能领人谢恩,入乡随俗嘛,进了人家的门就听人家安排吧。 转眼年关已近,梅家有皇上赏赐的良田千顷,到年底都来交租子,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稻米都被搬进府库,我偷眼瞧着才知道做大地主的好处。难怪梅家平日里奢侈浪费,原来都是因家底厚啊。 正月里最是好玩,宫里的梅贵妃不断赏赐奇珍异宝下来,蓉姐姐就会把她那一份分给我些,二表哥也会分给柳韧些。我们都沉浸在兴奋中,对很多新奇的事也逐渐习以为常。 只是最难让我适应的还是大聚餐时,十几个人吃二百多道菜的阵容,也忒浪费了,难怪人家大诗人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偏偏正月里每顿饭都要一大家子一起吃,我悄悄算了算,大概一个月的吃喝花费就要几百两银子吧,相当于爹爹几年的俸禄。 上巳踏青 三月初三上巳节,在这个民风尚算开放的小唐,是青年男女心目中最神圣而值得向往的节日。 清晨以香花沐浴,穿上最漂亮的衣裙,轻施薄粉,挽起高髻,看看头上太素静,便插上母亲送我的及笄之礼,那一只碧玉簪。 爱美是每个女孩的心性,我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父母尚在边陲受难,我也无心去寻个什么情郎来,就穿上一件素净的白衣,有暗花云锦底纹的,这还是初进梅府时,大夫人特意命绣坊做的,也算是我最好的几件衣裳之一了。 这样既表明了自己无心争春,又不会丢了梅家的面子。 出了依人居,我便带着翠叶到大表姐的容得院去,刚到门口就见她带着惜雅出来,见了我快走两步笑道:“依依,你也太素静了些,随我来吧。” 不由分说,便拉着我的手进了她的闺房,打开满满的妆盒:“喏,这些随便你挑。” “蓉姐姐对我最好了,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我用。只是,我不想太招摇了。”梅蓉最理解我的心思,也没多说,只拿出一只翠绿镶有碎宝石的花钿别在我的发间。 我抬眼看向镜中,轻飕的柳枝形状飘逸喜人,宝石晶亮映得明眸更加灿烂。 “你看,这样既不张扬,又不简陋,刚好衬托依依出尘脱俗之美。”蓉姐姐笑的很真诚。 我也笑了:“蓉姐姐,我今儿若是能钓来一条大鱼,定要分一半给你吃。” “坏丫头,今儿是什么日子,能乱分东西吗?出去后可别胡言乱语,以你的姿容说不定哪位世家公子上了心,以后不就有依靠了?”梅蓉拉起我的手去二道门处和大家汇合,放眼望去,一片花花绿绿的美人出行图。都是精心装扮过的,一个个美的不可方物。 其实我也不是全然没有钓个金龟婿的打算,只是古人讲究门当户对,以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哪个能看得上呢? 梅捷开心的迎过来:“还是大姐和依依姐姐最漂亮。” 蓉姐姐的端庄高雅之美确实无人能及,至于我么,只有我自己知道只是装淑女而已,实际上偶是半个女土匪呀。 “故作清雅未必就是真性情。”白莹雪扫了我一眼就转过身去。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看我不顺眼,虽说梅家多添了两张嘴,可是也没减她的待遇不是。人家姑表亲自然比我这姨表亲更亲些,我也没说什么,你不就是千金小姐么,咱有两吨的度量,能容得下你。 二表姐打扮的最是隆重,满头珠翠,金钗歩摇,环佩叮当。都说她长的最像宫里的梅贵妃,如今盛装打扮确实也有几分高傲的妃子派头。 只是我却不明白,皇帝都五十多岁了,难道她想进宫和自己的姑姑抢姑父么? 在马车上,梅捷悄悄告诉我,二姐此次是有目标的,对她的猎物已是下了决心要抢到手。 帝都东面的百里桃花园是达官显贵们专用的踏青之所,下了车,看身边人都是华丽的衣袍,我暗暗叹息。可见古代的贫寒女子想钓个金龟婿也不容易,森严的等级制度下,根本就不给你见面的机会。 默默走着,忽听有一个脆朗的声音说:“小姐,听说王爷们都来了,在东边呢。” 有人低声叱道:“嚷什么,怕别人听不到吗?” 梅姿拉紧梅敏快步往东边去了,看着她们摇曳的背影,我忽然就明白了。“蓉姐姐,二表姐莫不是想做王妃么?” 梅蓉笑着点点我的额头:“有些话知道就不必说出来了。” 我们几个在岔路口向西边走了,只因东边那条路着实是太拥挤了。 大约走了一射之地,桃花开得愈发繁盛,景致渐入佳境。周身被芬芳萦绕,前面有一棵高大的桃树,许是年纪太大,树很高,花开得却不多,枝桠也不繁盛。树下一种不知名的小花开得甚是喜人,迎着阳光在风中微微点头,琉璃一般的花瓣片片晶莹剔透,微风扫过笑脸竟像钢琴的琴键一般此起彼伏。 我心中甚是喜爱,有心采上一朵,不想,被走在最前面的大表姐抢了先。 “呀,花中有刺。”大表姐惊叫一声,直起身子捏住自己被扎破的手指。 大家凑过去一看并无大碍便放了心,我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果然花茎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尖刺。 “果然是一片刺海,可是刺中竟然能开出这样娇美的花,迎风而笑,真是让人心动。”我小心掰掉刺,采下一朵认真瞧,它虽生在桃树的阴影里,却娇艳欲滴,花瓣水润润的,像小姑娘的俏脸,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梅捷虽小,却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我觉得这小花很像依依姐呢,虽是生长环境不佳,笑容却是最美的。” 不错,我爱它是因它像我。我会心一笑:“只可惜不知这花的名字。” “此花名叫笑春风,古籍中记载原长于密林之中,不需太多阳光雨露便长的十分娇艳,春天开花,花型如笑脸,在京城出现倒数罕见。”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我抬头便见三位美男子掩映于树后,想必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说话之人应该是中间那个,因为……他长得最好,气质最好,所以我认为他的声音应该也是最好的。只可惜一个都不认识,话说回来,认识才怪。 大表姐双手捏了捏裙边,敛眉道:“司马公子有礼。” 白莹雪和梅捷也随着屈膝万福,我也只得比着三个葫芦画了个瓢。 对方还礼之后,中间那人看着我道:“这位姑娘面生的很,似乎从未见过。” 大表姐拉起我的手道:“这是我表妹依依,才从柳安州来,司马公子应该是没有见过。” 不知为何,大表姐的手有些颤抖,手心都是汗了。我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古代女子见人少,偶尔见到男人就紧张的不行。 “哦,柳安州在下未曾有幸踏足,如今见姑娘嫣然一笑堪比花研,敢问柳安州女子都是这般明丽的么,不知姑娘的依依二字可是小鸟依人的依?” 我一听他说“小鸟依人”就有些恼了,只因我长的纤弱些就要依人么。 “公子错了,是小鸟不依人的依。”我微微一笑,等着看他窘迫。 那三人都愣了一下,转瞬哈哈大笑,饶有兴味的看着我连连摇头。我想他们心里必定是再说:好个尖刻的丫头。 我转头不再理他们,拉着蓉姐姐往旁边走。她却并没有抬脚的意思,反而对那司马说:“是我疏忽了,依依是表妹小字,大名叫做柳嫣然。” 司马点了点头,对我道:“我知道你这名字如何来的,必是幼时笑的欢畅可爱,父母才给你取名嫣然。又见你目光无忌,才取小字依依。” 我仰头盯他一眼,是有怎样? 那厮展露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似乎要与我比比谁更能百媚生。 一向不喜招摇的白莹雪此刻却上前一步:“司马公子,我大表姐已经回答你两个问题了,不知公子以何回报,若是没带赠礼,作诗一首亦可呢。” 我心中又是一动,这古人还真是有意思,动不动便要作诗。难道他做的诗很好么? 人比花妍 东面的白衣公子道:“对,青云,今日良辰美景,不作诗你可不能回去。” 众人随声附和,于是议定每人作一首咏桃花的诗。 蓉姐姐被推举先作,她略一沉吟道:“春携连宵雨,桃花次第开。 花落香碧草,人至疑瑶台。” 大家鼓掌喝彩,蓉姐姐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低下头去。 司马青云被推做第二个,他张口便来:“瑶台美如诗,佳人带笑至。貌比桃花艳,态似柳拂丝。” 我看众人对他的推崇态度,以为他会是李白、杜甫之类的大文豪,诗句出口才发现也不过尔尔么。 大家也附和着叫好,我却没有盲从,他不由微皱着眉多看了我两眼。 这诗一个接一个的做下去,我虽不会作诗,却会听。就像不会做饭会吃饭的人一样,心中暗自品评着好坏。 “依依,到你了。”大表姐轻轻推我。 “我?”我抬头见大家都期待的看着这边,只得挠头道:“我不会作诗。” 司马青云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此刻抓到了我的把柄:“怎么,小鸟不依人的姑娘要开口求饶了么。若是你承认依人,我便替你作一首吧。” 我不服气的瞪他一眼,清清嗓子。穿越女的拿手好戏就要上演了——剽窃。 一阵风吹来,吹落花瓣无数,落进笑春风丛中,隐没了。 “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我故意顿住,看大家反映。蓉姐姐吃惊的看着我,白莹雪已经掩袖偷笑,梅捷的表情很丰富。司马呢,一直笑着。 “飞入花丛皆不见。”我缓缓道出最后一句。 “好。嫣然小姐作诗果然与众不同。”司马带头鼓掌。 我心道你要笑就笑吧,让纪晓岚从坟头里蹦出来带走你,又想想不对,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纪晓岚呢,不然我也没法剽窃啊。 大表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我却得理不饶人了:“刚才我听着大家做的诗,有一人做的最差,就是司马公子,因为你跑题了。” 司马眨着眼自我回想一下,似是醒悟了,频频点头。 白袍公子道:“青云,既是错了就该罚,你自己选个方子吧。” 他笑道:“不假,原是我错了,本该咏花却变成咏人了,这样吧,就罚在下为嫣然小姐笔录诗句吧。” 给我当书童?不稀罕。 “不必了,我这诗原做的不好。蓉姐姐,二表姐和三表妹过来了,我们去那边吧。”我拖起大表姐就走,她却微微侧目往回瞧。 走得远些了,大表姐小声道:“你可知刚才那位司马公子是京城第一才子,书法亦是一流,他要为你笔录,你怎能推辞呢?” 看她的表情,好像有多少人巴不得能得到他几个字似的。 梅捷扯扯我的袖子:“依依姐,司马公子的书法可值钱了,听说一副能卖一二百两呢。很多人想求副墨宝而不得,秋闱他若真的中了状元……” 神马??? 一幅字能卖一二百两? 那几笔字刷刷就写完了,能换来一堆白花花的银子?那司马简直就是印钞机呀。 想我到了梅府后,因所有的事都有下人伺候,除了和几个姐妹聚聚便无事可做。清闲之余我干起了老本行——柳安刺绣。先送了翠叶一个手帕,她高兴的不得了,连赞柳安刺绣就是好。 翠叶母亲就是在街上摆摊做小生意的,我便托她问问这个能不能拿出去卖。起初她很吃惊,梅府的小姐都是挥金如土的,哪有做活去卖的道理。后来我婉转解释,我本不是大家千金,不过寄居梅家,弟弟将来还要娶媳妇,我想给他攒些彩礼钱。 翠叶善解人意,点头称她的弟弟也快到成亲年纪了,一家子挣得铜钱都攒着给他置办一处新宅子呢。于是这条挣钱的路子就走通了,五天左右我就能秀好一副作品,能卖一二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就有五、六两的收入。 翠叶把第一次用枕套换来的二两银子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激动得一夜没睡着。京城里人果然富有,钱也好赚。这东西在柳安州顶多能卖三百钱,爹爹一个知府一年的俸禄才八十两。 国家繁荣,经商比做清官强啊。 想起自己曾为一副作品卖二两银子激动不已,这司马的一幅字简直是天价呀,人家要给我还不要,这不是傻子么? 彭得一把攥住梅捷:“你说的是真的,一幅字能卖上百两?” 许是我眸中精光太盛,吓得小梅捷倒退两步没有答话。 大表姐笑道:“可不是么,都说今年秋闱状元非司马公子莫属呢。” 二话不说,拉起她们雄赳赳、气昂昂往回走——找银子去。 “司马公子,刚才好像听你说要为我笔录诗句呢。”我尽量把笑容放温和些,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那家伙俨然是被我伤了自尊,坐在凉亭里,面无表情的扇着扇子。“姑娘不是不稀罕么?” “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只是我的诗做的不好,才不敢劳您动笔。不过刚刚我想了想,诗虽不好,然司马公子书法超群,不好的诗写出来也变成好诗了。”我拿出百分百坚定的表情,今儿得不到这一百两银子我就不走。 大家都帮着我说情,他才不疾不徐的起身,早有小书童铺好宣纸,我在心里默默数着,十秒钟他就写好了。 靠。这钱挣得也忒容易了吧,我哼哼唧唧秀上好几天才挣一两银子。这世道…… 低头看,纸上的字果然龙飞凤舞,写的却是: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飞入花丛都不见,惟留梨涡妙语笑嫣然。 落款处有他的印章和时间,这首不成体裁的打油诗却被人们津津乐道,我道了谢,欣欣然的拿回去裱了换钱。 女追男 梅捷快步走向东面:“二姐,你怎么了?”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梅姿、梅敏已到近前,梅姿的脸比刚刚分手时俨然长了半寸,鼻子也有些歪。 一向体贴人的蓉姐姐似乎惭愧自己没尽到长姐职责,竟比梅捷发现的还晚,也快步过去拉起梅姿轻声询问。 梅姿偏过头去,我却见她眼中有闪烁的泪光。 “这里也无甚好景致,我想回府。” 蓉姐姐回头向司马道别,带着我们几个往回走,谁也没再问什么。 隔了几行繁茂的桃树,能听到东面那条路上有人在说话。 “五哥,九弟一向都是你的小跟班,怎的如今你走东边,他走西边?”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有人朗声笑道:“老九哇,这是跟我赌气呢,嫌我把他的心上人弄丢了。” “哦?”那人惊喜道:“老九有心上人了,我怎不知。九弟你快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七哥帮你提亲去。” “我若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还用你去提亲?”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答道。 那自称七哥的好像是个热心肠,“你记住容貌也行啊,我们把京畿营调来将这里团团围住,不怕找不出来。” 此人好大的口气,京畿营是皇家卫队,那么好调的么? 被称作五哥的洪亮声音答道:“你把这的人都抓了也没用,老九的心上人不是刚刚见到的,去年冬天就已经在他心里扎根发芽了。呵呵!” 一串甚是猥琐的笑声传来:“难怪刚刚那个梅家小姐吃了瘪,原来是有这么个前情。老九也忒狠心,好歹也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把人家气的鼻子都歪了。哈哈哈……” 梅姿咬着唇狠狠一跺脚,不顾大家闺秀的风仪跑向门口,我们只得快步跟上。 后来我才听梅捷说了前因后果,别看这丫头小,啥事都知道。 原来梅姿早就把目标锁定在几位皇子身上。当今皇上的生育规律很有趣,先生了九位公主,在几乎绝望时,又连生九位皇子,喜得重病缠身的太上皇又多活了十几年。后来二、四、八这三位幼时夭折,剩下大皇子李冕也就是太子了,三皇子西川王李旭,五皇子临川王李晟。这三位都早早娶了正妃、侧妃,有封地的到自己封地上去了,每逢过年过节才进京。 六皇子李旷、七皇子李昊、九皇子李昶因没有成婚,没有封地,就留在京中,称作六王、七王、九王。却说因太上皇去世那年他们三还没到娶妻年龄,连守了三年孝,谁知孝期未满,皇后又去世了。这下可苦了几位王爷,去年冬天孝期满时都已经成了二十多岁的钻石王老五,黄金“剩男”。 听说孝期一满,一向木讷的六王李旷迅速出击,和太傅的女儿司马云朵订了亲。七王和九王就成了竟相追逐的目标。 梅姿把自己的目标锁定为九王,提前精心绣了一方手帕,上面的梅花开得娇艳无比,雪花晶莹剔透,还绣了几个小字:梅花斗雪图。 那天在桃林中,梅姿装作不经意的从九王身边走过,把手帕掉落在地上。 这招虽说俗点吧,也还说得过去,九王若是怜香惜玉的就该捡起来给人家递上。这样梅姿就可以含羞答谢,九王再说声不客气,一来二去就成了。 谁料,九王眼高于顶,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没有看到那块手帕,总之大脚板子踩着就过去了。梅姿委屈的差点哭了,那是绣了一个月的心血啊。 要说梅姿还是有几分度量的,强忍着给了丫鬟个眼色,春华走过去捡起掸掸土,故作惊讶道:“小姐,你的手帕掉了。” 其他闺秀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来,九王却还在四下张望。 梅姿再次拿出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度,捧起来凑到九王身边:“王爷安好,小女子的手帕有幸被王爷踏过,就是有缘。听闻王爷擅丹青,不知能否品评下这‘梅花斗雪图’如何?” 九王不屑的扫了一眼,看着远处裁出新叶的柳枝道:“梅花?比柳树难看多了。”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声,七王那般不着调的更是狂笑不止。梅姿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转身来找我们回家。 听完这个故事,我没有幸灾乐祸,不是咱修养高,而是我虽来到古代十几年,还是改不了用现代人的眼光看问题。一个姑娘鼓起勇气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本没有错,倒是那九王太过分了,一点面子也不给。 依依教弟 我静静的绣着一个画屏,外间帘子一挑,周妈妈的声音传来:“表小姐,奴才给您送月例来了。” 我忙把小画屏扔到一边,起身相迎:“多谢周妈妈。” 翠叶接过那二两银子,又掏出二十纹铜钱打赏,周妈妈推辞了一番,我又陪着笑脸让她收,才高高兴兴的拿着去了。 府里吃喝穿戴都是公费出,每位小姐每月二两的月例钱。这小唐朝的货币制度,经我多年观察总结,换算出如下公式:一两银子=1000枚铜钱。物价水平一枚铜钱大概相当于现代一元钱,二两银子就是两千块钱。 包吃住给两千的零花钱,也算白领的收入了。只是大户人家有一个坏处就是处处要打赏,在有些打点上下,买些私人用品的事,这二两银子也剩不下。所以我想攒钱,还得靠自己做活挣下。 翠叶和我性情相近,也是拼命挣钱攒钱型,所以无事时她就跟我学刺绣,柳州的技法比京城的土方子高明许多,我俩互相激励着倒也十分起劲。 然而账目大小我算的清,没日没夜的刺绣一年也挣不了一百两,司马青云那副字就值百两以上。 黄昏时,二表哥必定在家,我把字拿去春香院,让他拿出府帮我裱好。 白莹雪也在表哥那里坐着,见我喜滋滋的拿字去裱,很是风凉的说了句:“看来对你好也没用。” 我愣了愣,谁对我好呢,没用是什么意思? 莫非她看出我要拿去卖钱,惋惜司马青云把字送我? 梅莘见我愣着,才缓过劲来的他惊讶道:“司马青云竟然送字给你,我向他要了好几回都不给我呢。”梅莘一激动,竟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我对这授受不亲倒不是很在乎,白莹雪先看不惯了:“咳、咳。” 梅莘放了手,盯着我的脸左看右看,总结了一句让我差点呛死的话:“司马那么高洁的人竟也被美色所惑。” “噗!”白莹雪喷了茶。 “咚!”柳韧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我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表哥,你这不是说反话么,从小到大都没有男孩子向我示好,也没有人送过花,可见我容貌平平,到了京城,见这些表姐妹都是国色天香,我就愈发自惭形秽,你怎还取笑我?” 梅莘挠挠头:“依依,我没那个意思,你说啥……没人送你花是吧,明天我就去采一把来给你插瓶里,算作赔罪。” 二表哥就这个好处,喜欢赔礼道歉,总能把女孩子哄开心。 白莹雪不依了:“二表哥,你也没给我采过花呢。” 梅莘笑道:“好好,明天我采两把花,一人一把。” “算了,我本是来求你办事的,你帮我把字裱好就成,多采些花给莹雪吧。”我自认为这话说得很真诚,不想白莹雪却道:“依依,你不是说你不稀罕吗?那就永远别要,可不要向司马给你字一样,先说不要后来又去抢?” 我抢了么?抢了么? 她比我小一个月,却不肯和我叫姐姐,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表哥留我吃饭,说他这院的小厨房做的可好了。我不想和白莹雪多生是非,就带着柳韧到我的依人居吃晚饭。 饭后,一边刺绣一边询问柳韧近来学了些什么。 “姐姐,太学里的学生多半是不好好读书的,你不也觉得那些之乎者也没什么用么。作诗要看灵性,没有灵性哪能做出好诗。昨天我和二表哥并其他几位公子去了江南画舫,那里的歌姬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让人产生很多灵感……” 柳韧在我惊讶的目光中缩了脖子,默默垂下头去。 “你说什么?江南画舫?那是什么地方?” 柳韧闷头道:“是……歌姬坊。” 我勃然大怒,扔了画屏,转了半圈找到一个鸡毛掸子握在手里。“翠叶,你们都出去溜溜弯,从外面把门锁上。” 翠叶被我的气势吓住,愣愣的点点头,带着院子里的几个下人出去了。 “柳韧,你面朝南方,给我跪下。”我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柳韧早吓得抖了三抖,依言跪下却还在争辩:“你不是说人脉很重要么,让我不要死读书,还要结交些朋友,如今又来吼我。” “我让你结交的是益友,比如司马青云那种博学多才的,大家都说他必中状元,人家一幅字都能卖一百两,比爹爹一年的俸禄还多。你却只交些损友,才十四岁就去歌姬坊,不是欠打是什么?” 狂怒!!!十四岁就去洗头房、KTV,长大还了得,就是十八岁也欠抽。恩,这事是原则问题,与年龄无关,八十岁也不能去。 “我本来也这么说来着,表哥说他十二岁就开始去了,大家都笑我。” “你十四岁没去过歌姬坊很丢脸么,爹爹一个知府四十几岁都没去过,他是白活了这些年是不是?”提到爹爹,弟弟低下了头,不在争辩。 我接着斥责:“表哥?你跟他比,人家有个做皇妃的姑姑,你也有个做皇妃的姑姑不成?” 我气得纳不过气,紧喘了两口接着说道:“只恨我是个女儿身,不能出将入相。父母尚在洵南受苦,那里湿潮有水患,瘴气严重易生病你没听说么?姨父若有足够的本事早就把他们救回来了,你看不出梅家惟梁相马首是瞻么?将来靠谁救回父母,还不是要靠你。你十四岁了,不勤学文治武功,却留恋风月场所,将来还不是废物一个。” 柳韧把头深深埋在胸前,哑声道:“姐姐,你打我吧。” 我不再犹豫,挥起鸡毛掸子用力抽在他身上。柳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竹竿打在身上啪啪的声响。 我终是忍不住扔了掸子,扑到柳韧身上。姐俩抱头痛哭过后,柳韧扶我起来,看得出他确实后悔了。 郑重的对我说道:“韧儿知错了,姐姐放心,我今后必定发奋攻读,为父亲洗刷冤屈。” 从那日后,柳韧确实改了,不再去烟花之地,也少跟二表哥去吃吃喝喝。与几个好学的世家公子走得近些了,我也就放了心。 不是我不想来个木兰从军、女驸马什么的,只是我身量瘦小,办男装也很容易被拆穿。本朝民风虽开放,那也只是相对宋朝以后比,女子偶尔能出门上街,能和男子谈话就不错了。实际男尊女卑还是很严重的,在权力一事上男人们是不会放手的。 嫣然卖画 过了两天,梅莘把裱好的字拿来给我,我趁机询问在哪可以卖个好价钱。 他惊得把嘴张成O型,下巴差点脱臼。 “你要……要卖?” “是啊,不是说能卖一百两么?” 有钱赚干嘛不赚? 表哥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你卖给我吧。” 我郑重的摇摇头,心道你也不是那真正爱才的人,不过附庸风雅而已,再说你每月就那十两银子的月例,能给我多少钱。 “表哥,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只要告诉我在哪里能卖上好价钱。” “都说了让你卖给我。” “哎呀,表哥,他都送我一副了,说不定哪天也送你一副,送的不比买的好?” 表哥被我一忽悠,马上乐观的认为自己会得到一副专门馈赠的,就不在惦着我这个。 “若说卖高价,四月十五的醉八仙书画展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会,达官显贵云集,最能卖出高价来。” 于是我日日盼着四月十五到来,在我卖了六副刺绣,挣了七两银子之后,四月十五终于到了。 早早起来,女扮男装,其实女装出去亦可,不过还是男装方便些。 以前我也穿过弟弟的旧衣服办男子,跟今天穿上却有些不同。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终于得到一个结论,梅家伙食好,把我养肥了。原本有些长的衣服现在刚刚好,原本小巧玲珑的前胸如今竟有些雄壮的样子。 穿上男装怎么不男不女的? 算了,不管它,早早赶到醉八仙酒楼才是正事。我溜到春香院找表哥,他见我这幅打扮也吃了一惊,半晌道:“也有几分英气。” 我俩到醉八仙时,老板正在骂小二:“你们怎么办事的,今年一副司马公子的作品都没有,以后谁还来咱们这看书画展?” 嗬,想不到他的字这么抢手。 我高高扬起手中卷轴:“掌柜的,我来解你燃眉之急了。” 掌柜的不明所以,等拿过去看清是司马青云真迹之后,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位……呃,公子想卖什么价?” “你给个参考价?”我眨眨眼。 他捻捻几根山羊胡:“司马公子的作品一般在一百两到二百两之间,你这副是他的近作,又是今年唯一的一副,可以标高一点,三百两吧。” 他nainai的,三十万啊!店家收取成交额的百分之一,所以他自是愿意卖高点,我想这物价八成就是给他们抬起来的。 我歪头想了想,京城人有钱,说不定能蒙住个冤大头。恩,我可以标高点,实在不行再降价。出得起三十万的人,必然也不在乎多花个十万、二十万的。 “五百两,就这么定了,实在不行可以还价。”最后一句我凑到掌柜的耳边说的。 饶是他这般见多识广的人也吓了一跳,伸出巴掌比了比,五百两啊…… 我们包下二楼一个雅间,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大厅里悬挂的作品,也能看到交易情况。司马青云这种自己就能写字的人,该不会来吧。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让小二在门口珠帘后面又挂了一层密实的竹帘,这样外面应该看不清里面了,我才放心的坐下。 刚抿了一口茶的功夫,就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上楼了。大家挨个看着作品,有点头的也有摇头的,突然有人说道:“司马公子这不是你的作品么?” 我喝了一半的茶水呛在嗓子眼里,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又不敢咳出声。暗想,老天爷的报应来了。 悄悄溜到竹帘边,只看到外面几个背影。司马没出声,回头四望,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这里,我悄悄抖了抖,他不会发现我在这吧? “天哪,标价是五百两,司马,你的字又涨钱了。”一个年轻公子叫道。 司马青云回头看了看下坠的价签,还是没有说话。 众人议论纷纷了,有的说太贵了,不会有人买的;也有人说司马的字就值这个价。 只是讨论声很热烈,却没有一个掏钱要买的,我的心凉了半截。 “惟留梨涡妙语——笑——嫣——然。”有人低声吟诵起最后一句。似是品味了一会儿,评价道:“此句甚妙。” 我心中升腾起希望的小火苗,默念:冤大头诶冤大头,你快点到来吧。 扒着竹帘缝去看,似乎是一个穿月白锦衣的公子说的这句话,然而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个邤长的背影。 “参见九王爷。”很多人跪倒地上,我才知这就是传说中的九王爷,只可惜看不到正脸。 “便服出游,不必多礼。”他淡淡答了一句,意思是这里乃非正式场合,你们甭来这巴结人的一套。 众人都附和着连说好,九王抬手止住,问司马道:“看着落款日期,该是上巳节所做,司马兄可是在那日遇到一名梨涡带笑的女子,被她打动?” 皇家之子啊,让我大跌眼镜,竟然如此爱探究别人的八卦。 司马笑着摇摇头:“非也,在下原本很欣赏笑春风这种小花,自以为刺中有花很是美妙,然众人都不认同。那日,确有一位姑娘对笑春风爱不释手,与在下不谋而合,都认为刺中有花为最美。故而,在下为她笔录诗句。” 我暗暗点头,难怪他第一次见我就肯送我字,竟是这个缘故。 快买吧,快买吧。 我焦急的往外看,那九王却不疾不徐的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姑娘名字中可有一个‘嫣’字?” 他转头看向司马,此刻我便能看到他的侧脸,虽是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目光是凌厉的。 司马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向这边,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想:莫非姨父给爹爹放水的事败露了,他要追杀我们一家? 我十分想给司马递个暗号,让他不要把我透露出去,可是又不能伸头出去讲。情急之下,又出了乱子。“彭”,额头磕在了门框上。 “什么人,出来。”九王厉声喝道。 我吓得赶忙溜到墙角藏好,捂着额头蹲到大花瓶后面,用眼神示意梅莘出去,并且不要把我说出去。 梅莘会意,挑帘出去:“梅莘拜见九王爷。” “你在里面做什么?”他的语气柔和了些。 “哦,我今日包了一个雅间,本来要宴请一个朋友,朋友还没到,我刚刚失手打了茶盏,惊了王爷,罪过罪过。” “王爷,我的字就是送给的梅公子的表妹依依。” 我心里暗舒一口气,还好我有两个名字,且小名是籍贯上没有的。 “不错,依依交给我去装裱的。”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九王沉声道:“这幅字我买了。” 我按捺不住自己跳动的小心肝,之前对九王的不良印象一扫而光,京城的冤大头就是好找,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败家。 “小二,我给你写个条子,你拿到九王府去领银子。” 啥?打白条?九王太黑了。 高价请客 我想冲出去说不给银子不能拿走,想了想还是没敢冒那个险。 外面平静了一会儿又恢复热闹,梅莘进来说道:“王爷已经走了。” 我紧绷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了,瘫坐在地上。 没想到大麻烦走了,小麻烦却来了。 司马青云许是没料到他的字能卖到这个天价,进来时高兴的脸都绿了。 我哆嗦着站起来,讪笑着以哥们儿礼仪拍拍他的肩膀:“出乎意料吧,我很有才是不是?” 他憋着气撇我一眼:“恩,太有才了。” 三人落座,我屁颠的倒了一杯茶递给司马,他也没客气接过去喝了。审视着我道:“你认识九王?” 我干脆利落的摇头:“不认识。” “那你干嘛那么怕他?” 我小心的瞅瞅外面,低声凑近他耳边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保证不说出去。” 待他郑重点头之后,我附耳道:“我爹原是柳安州太守,去年因乌龙诗案获罪,到洵南做屯长去了。我怕他翻出旧案,要再制我们一家的罪。” 许是我离他太近,把热气吹到他脸上,我说完话他不自然的伸手捋捋耳朵,面如冠玉的脸上闪过两朵红晕。 “就为这?”他喝茶掩饰。 “恩。”我郑重点头。 “你放心吧,那本是冤狱,不会有人在变本加厉了。”天子脚下,京城梁松丞相的地盘上竟然有人敢说那是冤狱,司马青云真乃太帅也。 他几次欲言又止,我猜想必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卖了那字,又不好意思开口。 不开口也好,反正我也不好意思回答。 我赶忙又给他添茶水,他却说道:“赚了这么多银子,两杯茶就想打发我?” “是是,那你说怎么办吧,要我为奴为婢还是以身相……” “咳咳。”梅莘打断我。 我自知说错话,蔫了吧唧的坐下。 司马却被我气乐了,看着我道:“怎么说也要先请我吃顿饭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狂点头,叫来小二点菜。 菜都是司马点的,大多是我没有听过的菜名,共有十八道。 等菜的功夫,梅莘不失时机的问了一句:“司马兄都送依依一幅字了,不若也送我一幅吧。” 司马挑眉:“你也拿去卖个好价钱?” 我惭愧的低头抠手指,好在我和他没太深交情,也算不得朋友。 梅莘尴尬道:“怎么会,我对司马兄崇敬之至,必当挂于正厅,每日焚香膜拜。” 司马淡淡道:“等哪天我有时间再说吧。” 梅莘得了这半句承诺竟高兴的很,菜端上来,两人又要了一壶好酒,敬起酒来。 我本就饭量不大,每样菜略尝了尝也就饱了。品着茶咋滋味,京城的菜色果然是精工细作。梅府大宴时我已经开过眼界了,如今醉八仙这菜却更胜一筹。 小二端上最后一道金玉满堂时,我看他们俩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叫住他问九王的五百两银子到了没。他回说已经派人去取了,应该马上就能回来。 我满意的点点头,一边掏出自己的小荷包一边说道:“先把饭钱结了吧,几两银子?”先把饭钱给了,证明我掏自己腰包请了一顿客,一会儿接过那五百两银子就不会太手软了。 “好咧,您呐。一共二十五两七钱,掌柜的说了,零头给您抹喽,给二十五两正好。” 神马?我受惊不小,手一抖小荷包头朝下掉落在桌子上,里面的七两银子几个铜板一起滚了出来。 “你你……你再说一遍。” “二十五两。” 这次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气的猛一拍桌子:“你们这是敲诈,二十五两?是一顿饭还是八顿饭,以为我没吃过饭是不是?” 对于我这超级神勇的表现,不仅小二愣了,梅莘和司马也停箸莫名的看着我。 见没人帮腔,我只好继续怒骂:“在我们柳安州最高级的饭馆吃一顿饭也不过一两银子,你们京城的饭馆怎么啦,高人一等是不是?凭什么讹诈,我要到官府告你去。” 我挥臂叫嚣着,梅莘许是嫌我丢人,忙摆手让那小二出去。又红着脸对司马道:“我表妹没在京城酒楼吃过饭,让司马公子见笑了。” 转头小声对我说:“依依,京城不比柳安州,醉八仙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做饭的厨子都是宫里退役的御厨,这价钱不算贵,一会儿我让他们记在梅府账上就行了。” 一顿饭花了两万五还不算贵,我此刻才明白京城的银子好赚,主要是因为物价太高。 我不理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中,捡起我那可怜的七两银子装进荷包。本以为自己带着巨款了,打算用这些付给店家手续费再请梅莘吃一顿。谁知连半顿饭钱都不够,只好等那五百两来了从里面扣掉。 “你手指怎么了?”司马轻声说道。 我才注意到指尖出血了,原是昨天晚上我在烛光下绣枕套,心里惦记着今天便会得到一笔巨款,总是走神,心神不宁的竟然不断的扎破手指,后来翠叶实在看不下去了,抢过枕套硬逼我睡下,在辗转了一夜之后,今早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大熊猫眼。 想到这心中更觉委屈,眼里涌出水雾,我用力咽了下去。嘴上却忍不住发发牢骚:“我辛苦刺绣一个半月才能挣来七两银子,这一顿饭竟够我没日没夜做半年的活了,也忒奢侈了。” 我把渗血的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这是最简单的止血之法。也不知刚才我用力一拍,手掌硌在了什么东西上,才出了血。 司马的目光紧了紧,不抬头我也知道他在盯着我,哼,我就说你奢侈,怎么的。 兴师问罪 梅莘很尴尬:“依依,府里不是给你发月例么,你怎么还做这些活挣钱呢?” “月例当零花钱是够了,只是柳韧长大了不得娶媳妇么,我不给他攒些彩礼钱,他就娶不上媳妇。将来我们柳家要是绝了后,我有脸去见爹娘么。”我一向自我调整的速度较快,狠狠抹一把忧伤,抄起筷子大口吃菜。 他俩却都没了吃饭的兴致,不约而同的看着我。 少顷,司马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刚刚不是说吃饱了吗?” 我没好气的斜他一眼:“这么贵的菜,不吃光岂不太浪费了,你们别愣着了,快吃呀。” 他终是受不了我的泼妇样,起身道:“失陪一下。” 我知道梅莘死要面子定不会让我打包把剩的带回去,后悔没带翠叶出来,不然她可以偷偷带一点回去给她家人吃。 我这厢吃得相当豪放,司马进门时见我还在猛吃,很是吃惊。给我倒了杯茶,“吃太多了,不好消化,你若喜欢,下次我在带你来吃。” 我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顺了顺气,为避免打饱嗝,实在不敢吃了。 用帕子轻轻抿一抿嘴角,大家闺秀的礼仪咱也不是不懂,只是生气的时候可以暂时忘记。 小二进来,捧上五张百两的银票。 这朝代银票还不太通行,我以前从没见过,恩,银票好,好带。 我仔细查看那几张薄薄的纸和上面的红色刑部大印,据说这可以拿到刑部换银子。估计那种地方没人敢造假的去领。 我抬头看司马:“不是假的吧?” 他含笑点头。 我抽出一张道:“你把饭钱和百分之一的提成扣了吧。” 小二没接:“司马公子已经把饭钱付了,你给五两银子的提成就行。” 我吃惊的抬头又看司马,他笑道:“我不习惯让女人请客。” “可是,我请你一次是应该的。”我老老实实的回了一句。 “记着你说过的话就行了,要不我连手续钱一起给了。”他似笑非笑,高深莫测。 我没时间细想他让我记住哪句话,忙说不用,自己从荷包里掏出五两碎银给了小二。 梅莘离门口近,先出去了。 司马有意顿在竹帘处,回头温和的看着我:“你客居梅家,若有什么难处可来找我。”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能有司马这样的人物肯帮忙,我自然求之不得。 生怕他反悔似地,我狂点头,他满意的一笑挑帘出去。 梅府的马车等在楼下,两位先生很绅士的看着我先上车。 司马道:“家母钟爱柳州刺绣,听说前太守夫人技法最妙,你若有时间,不妨到家里来,圆母亲的梦想,也算替我略尽孝心。” 我继续狂点头,有人称赞娘的技法好,我当然高兴。去帮司马夫人做点刺绣活,对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这种不用出本钱,只需卖力气的活我还是很乐意效劳滴。 梅莘果然是个大嘴巴,藏不住事。 我卖司马青云所赠字幅的事不出半个月就传遍了梅府,头一个来兴师问罪的就是大表姐梅蓉。 我老老实实的站着,等她发火。大表姐对我好,我愿意被她骂两句,只因我这事做得不太光彩。 她气得满脸通红,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最后重重坐到椅子上说:“早知你要卖,还不如卖给我。” “噗!”老实的表情再也绷不住,我喷了:“蓉姐姐,你也是司马的崇拜者?” 她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小声道:“什么崇拜不崇拜的,不过是他字写得好,我希望有一副可以临摹。” 花五十万大钱买一张字帖? 我难以理解古人对书法的狂热追求,不过二表哥确实也这么狂热,想想:或许这就是古代的明星效应吧。 我抓耳道:“那个……司马公子说让我有时间去他家,那不如我去的时候在向他要一副,他若不给我就顺手牵来一张。”最近令我紧张的事太多,不知不觉总想抓抓耳垂儿让自己镇定思考。 我信誓旦旦的保证没有让蓉姐姐喜,反倒是惊得成分更多,她睁大了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站起,盯着我的眼睛道:“他让你去他家?” 我被大表姐反常的失态举止吓住,傻愣愣的点头。 哦,我抓着耳朵突然反应过来,这时代男女交往不像现代的中学生、大学生可以随意串门,过个生日啥的。 他邀请我去他家,很容易被误解成别的意思。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蓉姐姐你别误会,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老夫人喜欢柳州刺绣,他让我有时间去找他母亲帮忙绣点啥。” 大表姐神色逐渐缓和过来,轻轻哦了一声。 我拉住她的手道:“蓉姐姐,你看我一向稀里糊涂的,总把礼节忘掉,哪天真要去司马府,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 “真的?你真的愿意让我和你一起去。”她激动的嘴唇都有些颤抖。 我十分认真的点头,又补了一句:“咱俩多顺他几幅字回来。”这次不卖了,送给姐姐妹妹们。 大表姐被我逗乐,笑着点点我的额头:“你呀,最调皮了。” 她开心的走了,我才如释重负般的出了一口气。 白莹雪气哼哼的进了门,我不知道她生的是哪门子气,只得客气的让她喝茶。 她瞪了茶杯一眼:“你很缺钱么?” “我……也不是很缺,只是没什么积蓄。”我如实回答。 “没积蓄也不能把司马公子的字卖了呀,那是人家好心送的。” 其实这白莹雪也不是很讨厌,至少她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比那暗箭伤人的强多了。 “我……那字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吧,只寥寥几笔就写完了。”虽说我做的不太够意思,可也不至于大家拿来当罪犯审吧。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我一眼:“我看你孤苦无依,一直不愿说你,那天若不是大表姐,司马公子会送你字么,你就该把那幅字送给她才是。” 大姐呀,您老说我说的还少吗? “蓉姐姐好像很喜欢他的字?”我试探着问。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我挠头沉思,自己究竟把明白揣在哪里又把糊涂装到哪了呢? 几声环佩相撞的脆响,不用问也知道是梅姿来了。 “听说是九王买了你的字?”她开门见山。 “据说是的。”原来她不是为司马而来,难道是嫌九王败家,可是她不是没当成九王妃么。 “什么叫据说?你不是在场么?” 连这都打听好了,果然厉害。 “我不认识九王,那天也没见到正脸,不过别人都叫他九王。”这是实话啊。 “听说他还问了几句别的话。” 我心想你既然都听梅莘说了,还来问我干吗,转念一想,二表哥那少心没肺的大概只记得九王问过话,至于问得什么可能已经忘了。 “二表哥没告诉你么?” “他记不清了。”梅姿保持一贯的高傲姿势看着我。 “哦,让我想想啊。”我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求人嘛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梅姿咬咬唇,垂下长长的睫毛又睁开,咬牙看地道:“我也不瞒你,那天我受了气,绝不能就这样算了。纵使嫁不成,我也不能善罢干休。” 恩,这是梅姿的性格。 我好心道:“其实我觉得有一个法子可行,若是梅贵妃向皇上请旨赐婚,九王又怎能不从。” 梅姿转过头,凌厉的眼神看向我,确定我并无嘲讽之意后,叹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青年才俊也不止他一个。” “那天九王问司马青云是不是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才作诗留念。司马说,因他一直欣赏刺中有花的笑春风,那天有人和他不谋而合,所以他自愿笔录诗句。” “没别的了。” 九王说那姑娘名字中是否有个“嫣”字,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决定不告诉她这句。 “哦,我当时很紧张,又躲在雅间里,听的也不是很清楚,好像他说‘惟留梨涡妙语笑嫣然’这句最妙。然后他说:这幅字我买了。” 梅姿点点头,沉思着去了。 梅姿的心思我想大概是和很多漂亮姑娘一样,争得是一口气。 你对我不屑一顾是吧,我就偏要吸引你,让你爱上我,然后我痛快的一挥手:你让我滚,我滚了。现在让我回来,对不起,滚远了。然后找个更加优秀的比翼双飞,你就找棵歪脖树后悔去吧。 所以她不会去自讨没趣让皇上赐婚,后来我听说了,她也不是完全没那想法。只是九王是皇上最小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并不听话,过年时他的母妃郑德妃就说要给他选妃,他耍起混来说:你再逼我,我就去五台山当和尚。 况梅妃宠冠后宫,与郑德妃不睦,郑怎会同意让儿子娶梅家小姐。 下一个来的会是梅敏吗? 各自心事 我等到了晚上,才见梅捷跳进来。 “我还以为会是梅敏来呢,想不到你捷足先登呵。”我拿出些小糕点给她吃。 梅捷边吃边说:“大姐、二姐都来了吧。” 我赞赏的挑了挑大拇指,这孩子是个鬼灵精。 “三姐不会来的,她对文人不感兴趣,对于她来说还不如看护院们练武呢。” 我倒也听说过憨直的梅敏尚武,甚至偷偷找护院们学得一招半式。 “看来我们小梅捷对文人感兴趣了。”我笑道。 “我喜欢文武全才的。”太直接了,这孩子长大了极有可能走到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说:我喜欢你,你看着办吧。 她忽然弃了美食,神秘兮兮的把小脑袋凑过来:“依依姐,你有心上人么?” “没有。”我摇头。 “可我觉得你有。” 我愣了,不知她这感觉从何而来:“你怎么觉出来的?” “大姐有时看着书发呆,二姐有时看着首饰发呆,莹雪姐姐看着景色发呆,你呢,会捂着胸口发呆。” 晕!貌似我发呆的样子最暧昧。 有时我会思考些前途命运啥的,或许凑巧被小梅捷看到,就是她说的发呆吧。我拼命攒钱也不全是为了给柳韧娶媳妇,更多的是想在必要时上下打点之用。 纵使他文武全才,没有银子铺路在官场也很难混的,除非得到皇上的特殊赏识或立下军功。 多备些银子总不会错,然而得到这五百两之前,我心里十分没底,每月挣几两银子实在不多。让我踏实下来的就是脖子上带着的这一只玉貔貅,成色极好,关键时候必能顶大用。 平时我小心藏着,用红绳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次洗澡凑巧被翠叶看到,她说比宫里梅妃娘娘赏的那些还要好。 每当心里没底时,我总会隔着衣服摸一摸它,似乎就有了信心。 “你看你看,可是又捂着呢。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藏着情郎给的信物。”梅捷扑了上来,我起身跑开:“哪有什么信物,你别胡闹。” 追逐间,柳韧大步进来。我忙跑到他身后,柳韧见梅捷像只小鹰飞过来,张开双臂挡住:“不许欺负我姐姐。” 梅捷瞪他一眼,不乐意了:“我和依依姐闹着玩呢,关你什么事?” 我见柳韧黑着脸认了真,忙一手一个拉了他俩到桌边坐下。 “姐姐,今天师傅教我们骑射,还请了郭老将军的小儿子郭翼来演练,让我们以他为目标。郭小将军真的好厉害,百步穿杨啊。他还夸赞我身法灵活,臂力好。”柳韧难掩兴奋神色。 我笑道:“百步穿杨你又不是没见过,夸你几句就美成这样了?” 博远哥哥文武全才,十三岁就能百步穿杨了,柳韧那点武功根底也都是他教的。“不一样,郭翼是骑在马上疾驰,仰倒身子回射,正中做过标记的那枚树叶。”柳韧的星星眼透着无比的崇拜。 柳州没有太大的练武场,我想若换成博远哥哥也能做到。可我不予和他较真:“韧儿既羡慕人家,就该好好练骑射,等你十八岁从太学毕业以后,说不定也会被师傅请回去当榜样呢。” 柳韧高兴的点点头,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郭小将军说我是个好苗子,邀我参加他们的马球队呢,姐姐,我可以……打马球么?”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咬着唇希冀而又害怕的望着我。 我猛然发现对男孩子管的太严厉了不好,他就胆小怕事,没有主见了。 在本朝,马球是少年们都憧憬的游戏,只是还没有放开,只有京中的官员子弟才可以玩。听说最厉害的一只球队就是由九王做球头的,郭翼不知是不是那一队里的。男孩子们本就该打打篮球、踢踢足球的,况且结交郭翼这样的人应该对韧儿有好处。 “好,既是人家看得起你,你就高高兴兴的去吧,姐姐给你置办队服。” 柳韧惊喜的抓住我的胳膊:“真的吗?姐姐,你答应啦?” “答应啦,这是好事,多运动能锻炼身体,你跟着郭小将军多学些弓马骑射,比去那等风月场所强一百倍。” 柳韧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梅捷冒出一句:“二哥呢?他怎样?” “二表哥不喜骑射,偷偷跑去江南画……” 梅捷咯咯笑了,我抬眼才发现她一直盯着我,想必刚刚我眼中闪过的一丝厌恶被她捕捉了。 “我就知道你看不惯我二哥,他们却还都想……呵呵!” 她没有说完,我知道姨母和大表姐都有撮合我和梅莘的意思,可我实在不待见他。十七岁,不勤学上进,已经有一个通房丫头了,还时常流连风月场所,将来必定是像大老爷一样不学无术,只知吃喝玩乐,家里小妾一箩筐。 “在柳安州,有一位邻家哥哥,从小文武全才,除暴安良,有他在,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吧,至少街上很太平,没有寻衅滋事的小地痞。他年纪虽小,柳州人却都很崇敬他,韧儿,你也该以他为榜样才是。” 柳韧点头,他自小最服的就是高博远。 梅捷笑道:“我说呢,依依姐怎会看不上我二哥,原是有这样一位文武全才的邻家哥哥。” 我知她在笑我,就不接话茬。转头问柳韧要什么样的队服去练马球,还需置办什么东西? 五月端午,宫里的太监、宫女齐刷刷来了两队,人们跪倒了一大片。有太监高声唱喏:“皇上赏赐:黄金百两,贡缎一百匹。贵妃娘娘赏赐:珍珠三十六串,玉佩一十二枚,玉如意一柄……” 元宵节时才赏过一回,也是一大堆的东西,才过了几个月又是这大批的赏赐。 天下最大的boss就是皇帝,所有税收、贡品都进了国库,也就是他的腰包。如今太平盛世,据说粮仓的粮食都存不下,直往外流。国库也堆满了金银,皇上一高兴就会赏下官员们几年的俸禄。所以,同品阶京官的实际收入比我爹那样的地方官要高好几倍,这也是我才明白过来的。 而梅家挥霍无度,据说大老爷为保持年轻,常吃些冬虫夏草,那东西贵的要命。一斤要三百到五百两银子,只靠俸禄根本就不够。如今看来,梅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竟是靠宫里赏赐。然花无百日红,妃子受宠也只是一时的事情,我不禁隐隐担忧起来。 众人叩谢已毕,按照太监手里的清单在进行细分。 令人奇怪的是这次竟有了我和柳韧的名字,得到的东西和蓉姐姐他们是一样的。姨母开心的很,这样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清单最后,是梅莘和白莹雪,管家把数目报出来,姨母的脸色就白了。 赏赐物品,独他俩的与我们不同。多出些红枣金瓜之类,虽不是很值钱,然而意思很明显:指婚。 梅莘已十七岁,该是定亲的年龄了。说是二十弱冠,然贵族子弟一般十七八岁就成亲了。也有例外,比如司马青云就硬是要先立业后成家,十四岁那年应考就得了个探花,很不服气,一直想中状元。偏巧三年前秋天皇后去世,取消了秋闱考试,于是举子们只得再等三年——也就是今年秋天了。 四位高层互望一眼,大夫人道:“莘儿也不小了,这事还是你们两夫妻决定吧。” 大老爷没心没肺的来了一句:“男人嘛,总要三妻四妾的,先娶一个放屋里,回头再说。” 姨母看了姨父一眼,没有说话。 我想姨父对这事应该是赞同的,亲上加亲,这样他大妹妹、小妹妹都高兴。 姐妹们都暗暗看我,我暗道:早知道这样我也称病不出来了,白莹雪今天就没来,躲过了尴尬场面。 大夫人招呼大家都包个粽子,吉利。 于是,大厅里又热闹起来。 我和大表嫂挨着,却见她不时抻抻袖子,时至初夏,我们都穿上单薄的夏装。而她略显厚重,她往盆里放粽子时,我吃惊得看到她手腕上一道青紫的於痕。 这时却见大表姐朝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会意,悄无声息的移到蓉姐姐那边去。 对这位深居简出的大表嫂,我不甚了解。只听闻大表哥荒淫无度,对他妻子并不在意。丫头们很多都与大表哥有非常关系,也不太把她当回事。 晚上,姨母和大表姐来到我房中。 “依依,我和你娘的意思你也清楚,然而这几个月我也看出你是个有主见的姑娘。你娘那时也说过不可勉强你,如今你就说个话吧。” “我……我还小,不着急。”我低头。 “女孩家十六七岁出嫁正合适,你哪里还小呢,不要学你大表姐拖到这么大了。”姨母责备的看了一眼蓉姐姐。 我想来梅府提亲的必定也不少,只是大表姐看不上吧,姨父和姨母也算比较开明的了,没有完全包办。 蓉姐姐不好意思的看了母亲一眼,对我道:“我看你似乎是瞧不上梅莘吧。” 不等我说话,姨母抢答:“莘儿顽劣,不学无术,我知道配不上你。然而京城的贵族公子有几个不好玩的,从七王、九王那就没开好头,周添小郡王、郭翼小将军也都是整日迷恋马球,不喜仕途的。司马青云那样的人才太少了,况你又是罪臣之女的身份,哪里好找个称心的。” 姨母说的都对,我连连点头。 “这么说你愿意了。”姨母惊喜道。 啊?我赶忙摇头:“那个……我……” 大表姐叹了口气:“依依,梅莘纵万般不好,还有一样是好的,就是脾气秉性。你看大嫂,也是公侯千金,还不是被大哥作践成那样。女子出嫁之后,娘家总不好插手管的。你若嫁了梅莘,他敢待你不好,母亲也不依的。” 我垂着头不说话,姨母无奈道:“你们这些孩子总有自己的小九九,哪里明白大人的苦心。你好好想清楚,你姨夫那里我在拖上一拖。” 我想说不用拖了,我宁愿嫁给贫寒小户的上进青年也不嫁梅莘。可是这样贬低人家的儿子,我还真开不了口。 送走了他们,我坐在床边,摸着胸口的玉貔貅。 上辈子奔三了还没男朋友,可见我是天生晚恋晚婚型。这辈子才十六,我还是幼女啊幼女。 算了,别想这些烦心事,过一天算一天吧,早点睡了,明天还要陪柳韧去做队服呢。 早晨起来,我先到大表姐处,婉转表达了我不想嫁给梅莘,让姨母不必为了我耽误时间。 大表姐点头:“我们也都看出你这个意思了,梅莘倒是无妨,反正娶莹雪和娶你也差不多。只是你将来又该如何呢?” “我还小,将来缘分到了,自是挡也挡不住的。”我笑着离开。 追风社 马球队的队服都是由锦绣坊统一做的,我们进门后看到了三种样品。最贵的十两银子,最便宜的二两,还有一种五两的。 照我平时能省则省的性格自然是买二两的,可是又怕没有人穿这种,咬咬牙便要买五两的。 裁缝是行家,见我们新奇的眼神就知道第一次来做:“这位小哥要进的是哪家球社?” “九王的追风社。”柳韧颇为自豪的回答。 许是九王名号太响,那裁缝马上换了一副脸孔,笑道:“追风社是最好,最难进的,京城的世家公子小人也认得差不多,独这位小哥眼生的很。不知哪位大人府上的?” “我们还有别的事呢,你快量尺寸吧。”我打断他。 做惯买卖的都很有眼色,忙闭了嘴开始量尺寸。 “只是我不明白这三种队服有什么讲究吗?” “最好的那种是球头穿的,比如小哥要入的追风社就只有九王才能穿,中间那种是资历老的领队穿的。追风社三位领队郭翼小将军、周添小郡王、褚公子都是穿这种,呃,当然还有小领队杨可枫。其他人都是穿最普通的那种。 得,这下省钱了。 量好尺寸,交了定金,说好明天可以来取。 回去的路上我嘱咐柳韧:“若有人问起身世,你就含糊过去。平时也少提我们是柳州人,反正口音差不多,他们听不出来的。” 柳韧点头:“姐姐,你平日那么节俭,如今为了我花这么多钱都不犹豫。我……” “傻瓜,攒钱就是为了有用的时候花的,节俭不等于守财奴。”我轻拍他的手安慰他。 第二天,翠叶早早把衣服拿了回来,衣料做工都不错。我左看右看,决定在袖口给他绣一棵柳树。 我们柳州人最喜千里长堤上的垂柳,又因为姓柳,所以都喜欢在手帕,衣角等处绣上柳树。 我没用传统的撒金碎叶绣法,而是用母亲所创的明暗双叠,双色立体绣法。柳枝风中飘逸,柔韧有力,栩栩如生。 初九,柳韧第一次和他的队友们去京郊的马球场练习。回来时,满头汗水难掩兴奋神色。 “姐姐,我今日可算开了眼,别看人家都是王公贵族,马术都是一等一的好,以前只道郭小将军骁勇,如今才知九王,小郡王,褚公子都厉害的很。还有那些兄弟们都比我强,我以后可要好好学呢。” 我看他没有自卑,而是很有劲头,便也高兴的很。“呵呵,韧儿愈发出息了呢。” 翠叶快步进了月亮门,走到近前小声道:“小姐快敛声吧,主子们都上愁呢。” “怎么?” 翠叶示意进屋说,我们才进门到桌边坐下。 “听说端午那天,九公主请皇上去府里喝酒,皇上看上了一名舞姬,带回宫中连宠五日,今天破格封了贵妃呢。” “那梅妃……”梅妃失宠,梅家危矣!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人活世上,不能依赖别人,要靠自己的能力。”之前我与柳韧说过,宫妃失宠是平常事。自古无情是帝王,患难夫妻才会相惜长久。 “小点声,他们怎么样了。”我低声道,好在翠叶心善,如今又和我情同姐妹,信得过。 翠叶道:“还能怎样,大老爷、二老爷都在厅上急的踱步呢,大夫人想进宫一趟。” 我点头,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日子依旧在过,只是梅家失去了往日祥和的气氛。人们都像热锅上的蚂蚁,终日惶惶不安。其实我觉得失了贵妃又怎样,大老爷是侯爵,姨父也是三品大员,有俸禄有田地,照样是小康生活。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梅家人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期待着梅妃重新得宠。 柳韧最近都很高兴,所做的文章得到老师的好评,学了些刀马功夫,马球场上也能纵横驰骋了。 这天晚间从球场回来,我见他换了一套队服,很吃惊。 他把门关好,小声道:“姐姐,今日有一桩奇事。” 我向来喜听八卦,便停下手中活计,凝神等着。 “今天练完球休息的时候,我从九王身边过,谁知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当时吓了一跳,且他死攥着不撒手,我的手腕都青了。”他撸起袖子给我瞧,果然青了一圈。 “这九王有病啊,他干嘛往死里攥你,呃,他始终不肯订婚,不会是好男风吧。” 我找来消肿药给他涂。 六王上个月已经成婚,七王也定了亲,只有九王一直没动静。 “噗!”柳韧喷了茶,猛咳了几声:“姐,你别乱猜好不好,我们球头正常的很。” “嘿,你才进了几天球队,就这么维护他?” “姐姐,你听我说。他攥住我的手腕,是看我袖口的那棵柳树。他仔仔细细的盯了好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几遍,后来又盯着我的脸看,看的我心里直发毛。再后来他问我这是谁绣的,我说是我姐。他就问我姐姐叫什么名字,我说叫依依。他似乎很失望,默了半晌,就让他的侍卫刘长带我去做一身新的,让我把那套衣服送给他。” 九王也忒蛮横了,喜欢人家袖口的刺绣就扒人家衣衫。若是人家皮肤好,他还不得扒了人家的皮。 从小爹娘就叫我依依,进了梅家也都叫我依依,我想弟弟可能都快忘了我的名字应该叫做嫣然。 “姐,听说自打过年以后,九王添了个古怪嗜好就是喜欢问人家有几个姐姐妹妹,叫什么名字,还喜欢收集柳安州刺绣。据说,他有一个心上人找不到了,大家猜可能是柳安人,你说会是谁呢?”柳韧神秘兮兮的探过脑袋。 “柳安州下属有十个县,人口有上万人,你都认识么?”我拿过手帕接着绣,这是我送给梅敏的及笄之礼。 柳韧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姐姐,其实九王送我消肿药了,不过这点小伤我觉得根本不必用,你帮我留着吧。”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就依言收了起来。 翠叶进来道:“二公子喝醉了酒,在那边发脾气呢。” 我和柳韧都是一愣,忙起身去春香院。梅莘正在院子里抽打丫头:“你们这般狗奴才,见我姑姑不受宠了,就猖狂起来。这里没你们撒野的分儿,都给我滚。” 白莹雪正在一边抹泪,见我和柳韧进来,倒像见了靠山。走过来道:“刚刚表哥回来,小丫头们贪玩,把门锁着没听见敲门声。不敢惊动舅父、舅母,已经派人去找大表姐了。” 大表姐的院子比我的远些,所以来的稍迟一会儿。 “还不快扶进去,怕人听不到么。”大表姐进来,丫头们都舒了口气。 表哥歪在榻上,嘴里还在喃喃的骂着。 大表姐道:“你就嚷吧,让爹爹听到还不叫人打你一顿。家里已是不安生了,你还添什么乱。” “你们女人懂什么,如今我在外面,那些人都瞧不起我了。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赶明姑姑在得了宠,就请旨弄死他们。” 表姐恨铁不成钢:“谁叫你总交些狐朋狗友,都是不成器的东西,如今能不落井下石么?” “你以为在外面那么好混的,我也想结交七王、九王,可人家都不搭理我。”梅莘满脸委屈。 表姐拉过柳韧:“你看看韧儿,比你还小几岁,人家怎么就和九王,郭翼,周添这样的人成了朋友?” “九王?九王就喜欢柳州人,如今谁都知道这一点。韧儿有本事你认他做弟弟,别来管我。” 大表姐气的干瞪眼,大丫头红琴道:“爷,您好好休息吧,大小姐好意来劝,您有何苦气她呢?” 谁知表哥一脚踢开她:“滚,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上了我的床就可以为所欲为。等着上我的床的人还多着呢。” 红琴被这样一骂,脸上挂不住,跑到一边哭去了。 我只得说道:“表哥你早些休息吧,今天醉了,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明日是梅敏及笄之礼,不要误了。” “哼,还有你,依依,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娘和我娘想亲上加亲,可你不愿意。你看不上我,是啊,你本事大着呢,司马青云都送你字了,你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你不想嫁我,干嘛到我家来住,就想到京城攀个高枝么……” “住口。”大表姐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低下头,忍不住泪水滑落,朦胧中见柳韧握了拳,忙拉他出去。 “你在敢胡闹,我就告诉爹爹。”大表姐厉声恐吓果然吓住了他。 身后传来二表哥委屈的哭声:“只有莹雪对我好,莹雪从小就对我好。” 出门时,侧目见梅莘把白莹雪紧紧抱在怀里。她一向注重礼节,而今不烦不闹,可见是喜欢他。 是了,白莹雪总与我为敌,言谈话语尽是挖苦埋汰,却不见她对别人这样。如今我明白了她的心意,一切都好解释了。她几次言语试探我对梅莘的感觉,我不待见他又不好说,就含糊过去,许是这样被她误解。况且,此来京城本就是母亲与姨母有意撮合,我不愿违背母亲的意思,就来看看这个含着金勺的表哥究竟什么样子。另外就是希望柳韧得到最好的教育,结交些好朋友,将来出息了,才能救回父母。 看来端午节含蓄赐婚,极有可能是白梅氏给当贵妃的妹妹通了气。看来我得找机会告诉她,我并不喜欢梅莘。 “姐姐,不如我们去洵南找爹娘吧,不在这里被他们埋汰了。”柳韧住在梅莘那里,下人们对他和对梅莘自然是两种态度,我想他受的委屈该是比我多。 “若这样走了,娘和姨母一辈子都不会心安,还不如当初不来。既来了,我们就不是来享福的,要想办法救回父母。”我擦干泪痕。 “我与那些朋友虽交情不深,然他们都是讲义气的,必定愿意收留我们。” 我无奈看看单纯的弟弟:“你让姨母的脸往哪搁?再说我们在这是寄人篱下,在别处就不是寄人篱下了么?” 大表姐急急的进来:“依依,他喝多了,说些昏话,你别理他。明儿酒醒了,我让他来找你道歉。” 我勉强挤出一张笑脸:“没关系,我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大表姐又安慰了一番,才带着柳韧回去春香院休息。 熬了很久都睡不着,想到在家时的快乐时光不免落泪。早上醒来才想起给梅敏的手帕还没有绣好,在绣已经来不及了。我飞快的梳洗妥当,拿了银子从角门出去,到首饰坊买了一串珠花便急急的往回走。 提前一个月请帖就发出去了,邀请的都是年轻新贵们来观礼。其实我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及笄礼,更像上市通告。我家的小猪养肥了,哪位大爷要买,快出价呀。 我急匆匆走在街上,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特意走进一条人少的短胡同,果然有脚步声跟了进来。我转到大街上,那人也跟到大街上。 我低头用眼角的余光去撇,后面人很多,看不真切。 恍惚间前面出现一个大门口,牌匾上写着:太傅府。这就是司马青云家? 犹豫了两秒钟,我就冲了过去,对守门人道:“我是首饰坊的,这是司马公子定的珠花,请问他在哪里?” 一名小厮带我去他的书房,他正在练字,见到我很是惊奇:“刚才下人来报有人送珠花来,我就纳闷呢,原来是你。今天不是梅家一位小姐的及笄礼么,你怎么出来了?” “我给她准备的及笄礼物没有完成,就到街上买了这个珠花,可是刚刚我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我。心里害怕,又刚好走到你家门口就进来避一下。” “有人跟你?怎会。”他踱了两步,看着我皱眉:“你眼睛怎么了,昨晚哭了?” 我忙伸手去遮:“没……没有。” “让我看看。”他伸手轻轻抓住我的手腕。 “少爷,有贵客来访,在厅里候着呢。” “知道了。”司马扫了一眼外面,又低头看我:“你先等我一下,一会儿我也要去梅家,和你一起去。” 他出去会客,我就参观他的书房。墙上挂满名家书画,桌上铺着很多手稿。 忽然想起答应蓉姐姐的事,我就动起了歪脑筋。刚刚写的不能拿,单张的也不能拿,唯有一大摞抄的佛经。我想少一张应该不会发现吧,反正也是手稿,说不定一会儿就扔进纸篓了,我就当救苦救难吧,让它充分发挥价值。 拿起桌子上他的印章盖上去,我喜滋滋的折好揣进怀里。 我出门跟小厮说,转告你家公子我有事先走了,回头再谢他。 可不敢与他同行,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我从角门回梅府,先把手稿放在依人居,又悄悄混进观礼的人群。翠叶低声道:“二公子找您许久了,既是买东西,叫奴婢去就行了。” “我想亲自挑选。” 梅家几位女孩都是盛装打扮,我看今日势必要钓一条大鱼了。 梅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在,只一揖到地:“好妹妹,我昨喝了些黄汤昏了脑子,你可千万不能生哥哥的气呀。” 我不理他,默默退到人群外层。梅莘紧追不舍,嘴里不停的道歉。司马不知何时到了身后,“不是说好一起来么,你怎么自己先走了。” 我心虚的低下头:“我怕误了时辰,就先走一步。” 我们这边窃窃私语着,都无心观礼,只等礼成就把各自准备的礼物送上去了。 大表姐带着梅捷、白莹雪到这边来,向司马行礼道:“炎炎夏日,我家后院的红莲盛开,不知司马公子可有心一揽?” 司马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大表姐眸光闪烁,面露喜色,做出请的手势,引司马在前面走。 我见白莹雪和梅捷都有几分兴奋神色,思前想后,我猛拍自己的脑门:笨蛋啊,大表姐十八岁都不定亲,可不就是有心仪之人么,那梦中情人就是司马青云呀。 娘诶,请恕女儿太笨。 难怪人家白莹雪说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实在是我这人别处不算笨,唯情爱这一条上,脑瓜儿很不灵光。 好在我明白的还不算晚,于是暗暗下了决心,今天要好好撮合一下他们俩。 喜忧参半 司马走在前面忽听后头“啪”的一声,疑惑回头却见我拍红了自己的脑门。 “你怎么了?” 面对众人询问的目光,我讪讪答道:“没事,没事,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养的一只小兔子如今已经长大了。” 荷塘边的凉亭上,放着一架古琴。大表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我们便纷纷要她弹奏一曲。 一曲《高山流水》之后,众人鼓掌叫好。梅捷道:“司马大哥既来了,必定也要露一手给咱们瞧瞧。” 司马摆手:“在下不才,不精通音律。” 白莹雪接口道:“人说:曲有误,周郎顾。世间才子当属司马公子为第一,纵使不精也比我们这些粗通乐理的强,莫不是嫌我等粗笨不肯赐教?” 这二人的表现,让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只是司马稳坐钓鱼台,看着并没有抚琴的打算。 “恩,你觉得蓉姐姐弹得可好?”我诱导他。 “甚好。”司马礼貌的微笑。 “那你既觉得自己弹的不好,可以和我表姐合奏一曲啊。”我看向梅捷、白莹雪,她俩会意,纷纷附和。 这下司马躲不过了,却非要拉个垫背的,看着我道:“你若肯唱歌,我就肯弹。” “我五音不全。” 梅莘笑道:“是呢,依依来了半年了,我都不曾听你唱过歌,今天就唱一个吧。” 梅捷朝我挤眼,那意思若他俩真能合奏,我就牺牲一下自己五音不全的破嗓子又怎样? 看看大表姐期许的目光,我咬牙道:“好吧,我就唱个柳州的小曲,你们仔细跟好我的节拍。” 蓉姐姐红着脸问司马要哪样乐器,他笑着说随便。有小丫头捧来一架瑟,于是琴瑟和鸣。 我看看也没外人,丢点脸也无所谓,司马面前,我低调一点,才能衬出蓉姐姐的高雅。脑子里也没啥库存,但见风吹皱池水,轻拍池壁,鱼戏荷塘。“咳咳。”清清嗓子,看他们都已准备好,就开始献演。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 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 弹一首小荷淡淡的香 美丽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 萤火虫点亮夜的星光 谁为我添一件梦的衣裳 推开那扇心窗远远地望 谁采下那一朵昨日的忧伤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萤火虫点亮夜的星光 谁为我添一件梦的衣裳 推开那扇心窗远远地望 谁采下那一朵昨日的忧伤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那时年轻的你和你水中的模样 依然不变的仰望 漫天迷人的星光 谁能走进你的心房采下一朵莲 是那夜的芬芳还是你的发香 荷塘呀荷塘你慢慢慢慢唱哟 月光呀月光你慢慢慢慢听哟 鱼儿呀鱼儿你慢慢慢慢游哟 淡淡的淡淡的淡淡的月光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等你宛在水中央 二人都是高手,曲调跟的十分到位。梅捷带头打起了拍子,欢快的气氛在流淌,梅府很久没有这么和谐的情境了。 梅莘嚷着再来一曲,司马却起身要告辞了。众人挽留不住,只得送出大门,我暗思着该创造些更多的机会给他们。不留神撞在了梅莘后背:“哎呦。” 白莹雪探寻的问道:“你今日怎的总出状况?” “可不是么,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头昏的很。”我讪讪的笑。 司马回眸,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又何必紧张呢,月光下的荷塘的确是最美的。” “啊?”我这里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身后传来脚步声,心中陡地一惊,莫非街上那人追来了? 将将转头,脑门上已经挨了梅姿一扇子:“傻乎乎的干什么呢?” 梅姿和梅敏不知何时已到近前,此刻都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们。 被她的团丝扇一敲,我更加晕乎,却见司马不悦的说道:“二小姐似乎心情不错,玩扇子的功夫亦是一流。” 梅姿眉梢微动,眸光扫过没说什么,看向旁边的屋檐。 梅敏轻笑道:“今日二姐确有一桩喜事,一会儿我说与你们听。” 司马听了这话,告辞远去,未有丝毫停留。我悄悄的看着蓉姐姐,果然,她痴痴的望着那个倜傥的背影。 “究竟何事,此刻也没有外人了,你们快说呀?”梅捷忽闪着大眼睛。 梅姿红了脸,甩着帕子往后院去。 我们围住梅敏,边走边说。 “刚刚爹爹和二叔给二姐定了亲,是梁相牵的红线呢,明日官媒就会带着彩礼来了。呵呵……” “是哪家?”梅莘急急问道。 “是工部尚书钱大人家的大公子,与我家刚好门当户对。”梅敏憨厚的笑着。 蓉姐姐点头:“是了,这下可了了二妹的心愿。” 梅捷咯咯的笑起来:“这下好了,大姐,二姐都有眉目了,莹雪姐姐过不多久也定下来了,只是……不知依依姐的邻家哥哥何时才能来?” “你这坏丫头,怎么胡说?”我提起裙子,快步追打梅捷。那灵巧的小丫头早就逃开了,转头之际才见大家都盯着我,暗道一声不好,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理这茬?那不就等于默许了么。不行,还是得说明一下:“那个,你们别听梅捷胡说,我是有一个邻家哥哥不假,不过在我心里一直是拿他当亲哥哥看的。” 对于我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大家并不买账,尤其是白莹雪,眸光闪烁,似惊似喜。 他们一起张嘴,似乎要问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抢了先:“各位公子、小姐,大夫人让大家一起去吃午饭呢。” 转头一看,是大丫头红琴。 “快走吧,别让长辈们等着。”我率先逃之夭夭。 “孩子们,快来。”大夫人面带慈祥的笑容招呼大家坐下。 姨母坐在下垂手,同样是微笑却不似大夫人那般灿烂。 “让他们上菜吧。”大夫人转头看向姨母。 “是,”姨母转头对着管事的婆子说道:“吩咐厨房上菜。” 我心中略有不快,与蓉姐姐对视一眼,她亦有几分尴尬,缓缓低下头去。 大老爷开心的说道:“今天咱们家有喜事,敏儿及笄,姿儿定亲,大家合该好好的乐一乐。” 姨父道:“是啊,孩子们眼见着都长大了,今后府里就要喜事不断了。” 梅妃失宠以来,梅家上空笼罩着一团阴云,如今有喜事冲一冲,大家都开心了。 大夫人笑道:“连我这妇道人家都知道,钱尚书是梁相的左膀右臂,而且人家是工部尚书,美差呢。长子钱玄将来少不得就要接他爹爹的班,姿儿进了门就是长房长媳,过不多久就当家了。” 梅姿红着脸,垂头望着桌角,眼神带三分羞涩七分得意。 大表哥梅荼道:“那七王,九王好是好,可是毕竟狼多肉少,郡王,公侯家的嫡女,外番的公主们都排不上队呢,咱们家就别想了。” “庶女又如何,姿儿、敏儿都是从小没了娘,还不是我一手带大。嫡长女又如何,嫁不出去的多了,咱们姿儿的嫁妆也是按嫡女的办。” 大表姐把头埋在胸前,脸色微红。 即便大夫人不是故意埋汰,也不该当着她的面说这话。 姨母只得附和道:“是啊,姿儿命好,听说钱尚书家过日子很节俭,只怕比咱们家要殷实的多呢。” 大夫人不高兴了:“咱们家也没浪费呀,好歹是公侯之家,总不能向小户人家一样办事,太小气失了体统。” 姨母脸色一白,垂下头没有说什么。 我心中气愤又不好说什么,只因她是长房就事事压人一头么,不过挂了个诰命夫人的头衔,就总是挂在嘴上。话里话外时常挤兑姨母是小户人家出身。 大表哥梅荼虽混账却不爱挤兑人:“我看今儿这菜做得不错,大伙快吃吧。” 众人无语,低头吃饭。 “禀报老爷,夫人,宫里传出话来,贵妃娘娘作诗一首,打动了皇上,皇上已经去了梅锦宫呢。”管家来报。 “哦?”众人皆惊,转瞬便喜上眉梢,自打蓝妃进宫,皇上再没去过其他妃子那里,如今竟去找梅妃。 “好哇,好哇,咱们家大喜啦,哈哈!”大老爷开心大笑。 大家高高兴兴的吃了饭,我和蓉姐姐便到姨母屋里来。 梅姿悔婚 “娘,女儿不孝,让娘受人俳挞。”大表姐跪倒地上,眼里噙着泪花。 姨母爱怜的看一眼女儿,伸手扶她起来:“唉,只要你能幸福,娘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其实你大伯母那个人只是爱占上风罢了,也并没有挤兑咱们的意思。” “蓉姐姐这样的人,既漂亮又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来谁有幸娶了,便是他三生的造化。”我笑道。 姨母拉过我的手:“依依,你也不是外人,依你看,你大表姐的心思能成么?” 我坚定的点头:“能,我看一定能。他不是说要先立业、再成家么。秋闱若是他中了状元,一切便顺理成章了;若是他不中,想必家里二老也不能再容他胡闹下去,必是要给他选一门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论家世、容貌、才情,蓉姐姐哪一样也不拉人后,年岁也相当,岂有不成的道理。” 姨母笑着点头:“依依说的有道理,经你这么一说,我就开朗许多了。你这孩子聪明有见解,可也要为自己想想才是。” 一边红着脸默不作声的大表姐见说道我身上才插话道:“是呢,依依,你打算将来怎么办呢?” 我讪笑:“我……我哪有什么打算,好在我年纪还不大,还可以在托一两年,说不定着期间就有什么别的事发生呢。” 姨母笑着点我的额头:“就怕你这鬼灵精有话也不肯说,记着,若是有中意的公子一定要对我说。姨母想尽办法也要达成你的心愿!” 我点头,和大表姐相视一笑。 这一天,梅敏突然来找我:“依依姐,自及笄之后我还没有去百福庵许愿呢。今天,娘安排了马车送我去,那里距离京郊的马球场不远,我想不如许完愿顺便去看柳韧打马球,我们一起去吧。” 我一听这话便来了精神,韧儿时常与我提起球场上的事,我却无缘亲眼一见,如今不正是好机会么? “好啊,现在就走么?” “走。”梅敏拉起我就往外走,我顺手拿起一条手帕,大热天的免不了有用处。 百福庵是坐落在东山上的一个小庵堂,专供贵族使用。女孩及笄之后,大多来这里许愿,希望嫁的如意郎君。 梅敏认真的磕了三个头,小声道:“希望佛祖保佑弟子遇到一个武功高强的将军,纵使陪他征战沙场我也乐意。” 、奇、我立在一旁抿嘴偷笑,女孩子家许愿都是默默在心里许的,哪有她这样直接说出来的。 、书、“依依姐,你也来许一个吧,很灵的。”她拿着三只香递过来。 、网、我想说:大表姐、二表姐都许过愿吧,她们的姻缘不也不大顺么? 我终究是没有说,接过香点上,跪倒在蒲团上:“佛祖保佑,爹娘远在洵南,诸事顺利,莫将儿牵挂。 我和韧儿都好,惟愿爹娘安康,秋天快到了,希望有人能带来平安的家书。”我闭了眼,拜了三拜。 到了京城之后,我就写好一封家书,托姨父找人带去洵南,然而至今未见回信。我想:秋闱时,他或许会来吧。 梅敏不大会劝人:“依依姐,佛祖会保佑你爹娘的,也会保佑你成为二哥最喜欢的女人。” “呃,你告诉佛祖,只保佑第一条就行了,我们去看打马球吧。” 马球场是在一片大树林中砍出的一块空地,因为涉及到皇亲贵胄,周围都用围栏圈了起来,只余一个门口有人把守。 “这位大哥,我们想去看看里面打马球,不知可否?”我小心翼翼的查看两位黑铁塔一般的门神。 左边的胖子只简单斜了一眼,说道:“可否?把那个可字去掉就行了。” 梅敏悄悄从荷包里掏出几两碎银递上,“大哥,帮帮忙吧,我们只在林子边远远的瞧一瞧,不会惊扰了他们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憨厚的梅敏竟然也会这一招,可见之前准备很充足。 “切!”黑胖子不屑的把头撇到一边:“咱们可是九王府的人,会把你这点东西瞧在眼里?” “嫌少?”梅敏愕然。 右边的小个子答道:“两位应该也是大家千金吧,就不必在这费劲了,九王有令,女子不能入内,请回吧。” “哼,凭什么女子不能进,九王也是个不尊重人权的。”我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旁边的黑胖子突然大吼一声,吓得我一激灵。 梅敏赶紧打圆场,把荷包里的银子都掏了出来:“大哥,我就带来这么多,你就帮帮忙吧。” “实话跟你说吧,前边两位守门的曾经贪图两个金元宝,放了一位姑娘进去,九王知道以后大怒,把那俩家伙乱棍打出九王府。才让我们来替他们守门,两位不想让我们丢了饭碗,就速速离开吧。”小个子说话还算客气。 “三妹,我们走吧,不要为难人家了。”我见他说的恳切,拉起梅敏往回走。 迎面一阵小旋风吹来,扬起的沙尘迷了我的眼,匆忙中拿帕子去擦,梅敏又拉下我的手臂要查看。 一时手松了,手帕随着风进了马球场,我忙用手揉了揉眼,回身紧追了两步。胖子把手中铁枪一横,拦在我身前厉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再往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遥遥看着那手帕落在不远处,急道:“我的手帕被风吹走了,你只让我捡回来就好。” “哼!你这招早就过时了,这几年早有成百上千的大姑娘往里面丢手帕了,赶快走,不然乱棍打出。”胖子瞪圆了包子眼,挥舞铁枪作势要打。 我气哼哼的推了一把他的铁枪,转身离开。走出十余步愈发觉得心中不忿,回头笑道:“不知这位守卫大人是否想过,你如此态度对待这些前来的闺秀,势必大家都记恨你了。有朝一日若哪位成了九王妃,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胖子似乎没想过这一点,经我提醒,瞬间黑脸变白了。 旁边的小个子脑瓜转的很快:“哥,你别怕,哪有那么巧的事。这些人若能做王妃,也不会到这里来了,再说不让女人进,也是王爷的命令。” 胖子又挺直了腰杆,让我刚刚升起的一点小胜利化为了泡影。 进了梅府大门,就见两大排红箱子摆在正厅门口,我俩都是一愣,转瞬即明白了:钱家送彩礼来了。 我和梅敏相视一笑,快步进屋。 只踏进了一只脚,我俩就被惊呆了,屋里并不是一派和乐。 梅姿跪在庭前,已是泣不成声。“爹,娘……女儿不嫁,不嫁……呜……” 前两天议定此事时,她不是高兴的得很么,如今怎是这般光景。我转眼看看,大老爷背着手,低头踱步。大夫人抿唇、拧眉,气色不善。姨父、姨母也是满脸忧虑。 “钱家分明是嫌弃我是庶出,才如此羞辱,女儿纵使嫁不出去,也不愿受这等委屈。” 莫非钱家退婚,可是彩礼不是送来了么?我暗自腹诽,却理不出头绪。 大夫人咬牙道:“老爷,不是姿儿任性,实在是钱家欺人太甚。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跟嫡出有什么区别,他们拖了这几天不说,今日只遣了个三等冰人,只送了二十四抬彩礼,可见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亲退了也罢。” 大老爷跺脚痛骂:“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这门亲事是梁丞相提出来的,我敢说不行么,你们还让不让我的脑袋呆在脖子上?” 我不大明白梁相的用心,但眼前的事算是看出来了。 梅家是极要面子的,可是钱家却不给面子。小唐朝物阜民丰,民间不成文的规定:彩礼分作三种。 最少的十二抬,说白了就是十二只箱子,大小无所谓,哪怕每只箱子里放一块土豆也要凑够十二箱。最穷苦的农民,或是小商小贩会选择这种。 中间档次是二十四抬,大户人家,中等官员,或是庶出子女一般会这样。 最多的是四十八抬,一般人承受不起,只有皇族高官,大富大贵之家才会如此。 彩礼多少一是反映男方的实力,另外也表达了对女方的重视程度。以钱、梅两家的地位,财力,必定应该是找个一等冰人带来四十八抬彩礼才对。莫非钱家大公子不乐意娶梅姿? 又一想不对,父母之命为重,这恐怕不是钱玄做主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蓉姐姐已经上前扶起梅姿,轻声安慰。 姨父叹气:“唉!事已至此,已无回还余地了,我们家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大夫人恨恨的说道:“他们家不嫌丢人就罢了,等姿儿出嫁时,我们便准备四十八抬嫁妆,气气他们。” 众人不欢而散,我们想去安慰梅姿,却被她锁在门外,只得作罢。 晚饭后,我重新给自己绣一个手帕,柳韧挑帘进来。 “姐姐,今日又发生一桩奇事。” 前尘入梦 我低头做活,口中答道:“你们那里的奇事还真多。” “是啊,今天我们正在球场上驰骋,九王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去。我还以为他意外落马,会受伤呢,谁知他武功那么好,直接飞旋到一棵大树下。”柳韧喝了口茶。 我对别人武功好不好并不关心,只道:“若韧儿武功有这般好,姐姐才高兴呢。” 柳韧没有接我的话,只继续自己的话题:“你猜怎么着?九王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竟然像见到宝贝一样,激动地捧着跑去门口了。可惜我们离得远,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我听他提到门口才抬起头:“后来呢?” “我听别人说,九王问守门的章彪,章涵,可有什么人来过。章涵回说有几个姑娘来过,想进去看,他们坚决没放行。章彪说有两个还想用钱贿赂他们,已经被他乱棍打出了。” 我暗想:这张彪还真能吹。 柳韧把头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据说啊,九王当时就怒了,一脚踹飞了张彪,还痛骂:混账,人家大老远的来了,既是十分想进去就该让人进去,你还乱棍打出。九王不解气,还过去补了两脚。” 我满肚子胀鼓鼓的气顿时就消了,暗道:活该。 不过,九王这人也是,自己下的命令不让女人进,现在又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真是挺矛盾的一个人。 转念想想,其实自己也是挺矛盾的一个人。 柳韧又道:“九王下了令,从今日起,准许女人进场看球了。” “柳韧,你说什么?”门外传来惊喜的声音,正是梅敏来了:“我刚刚去二哥那里找你,丫鬟说你回来却不在屋里,我想你必定是到依依姐这里来了。你说准许女人看球?” “是啊,九王今天下的令。”柳韧点头。 “不对,今天我和依依姐去的时候,还不让进呢。我找你,就是想让你帮着想想办法。” “姐姐,你们今天去球场了。”柳韧惊喜的抓住我的手臂。 “是啊,我本想看看韧儿的风姿呢,可惜不让进。”我放下手帕,倒了杯茶喝。 “那你们明天去吧,明天我们还要练球的。” “好吧,若方便,我们就再去一次。” 梅敏抢答道:“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 我和柳韧都笑,梅敏如此狂热,自会想办法解决一切问题。 晚上,乌云遮住了月亮,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院子里的芭蕉树,滴答之声亦敲打在我的心田。 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因日间那些大红箱子恍花了我的眼,晚上熟睡竟梦到了那不愿回想的往事。 皑皑白雪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也照亮了他璀璨的眼眸:“等我到了临川,马上派人给你送东西来。” 彼时我的气还没消,恨恨的瞪他一眼:“你若要付饭钱,不如多送些来。” 青黑的胡茬掩不住他飞扬的唇角,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笑道:“四十八抬可够?” 我知他又在逗我,咣当一声把他关在门外。 “当当当……”外面响起敲门声,我猛地坐起,是他来了么? “小姐,还没起么?三小姐来了。”翠叶的声音传来,我才发现已是日上三竿了。 我忙穿衣开门,“你怎么不叫醒我?” “难得小姐今日睡的踏实,我都不忍叫醒您呢。”翠叶端来洗脸水。 “依依姐,都说你勤快,早起,今天可被我逮着了,原来你也爱睡懒觉的。” 梅敏呵呵笑着进来,边喝茶边等着我收拾好。 我忙梳洗了,看看外面半湿的地:“三妹,要不然咱们明天再去吧,你看这地好湿。” “那怎么行,我早就盼着开开眼呢。”梅敏拉起我不容分说就往外走。 我无法理解梅敏对看球的狂热,若不是韧儿在追风社,我才懒得大老远找车告假的来看马球。 通往马球场的土路尘土飞扬,梅敏挑起车帘看看:“依依姐,你看,京郊没下什么雨,好多尘土呢。” 我探头瞅瞅,前后都是奔跑的马车,也不知今天是什么节日。 下车之后,才惊见马球场门口已经停了无数的马车,轿子,梅敏摇头叹道:“天哪,想不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么?” 我俩跟在几个姑娘后面往里走,听的她们在小声议论。 “听说刚刚九王就站在门口张望呢,好像是在等人,后来大家都看他,他才不耐烦的走了。” “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允许女子看球了。” “咱们就别管为什么了,趁着九王允许就赶紧看看,说不定赶明又不准了呢。” “是啊,是啊,九王那个人据说性子阴晴不定的,我今天只愿能看到郭小将军,将来死也能瞑目了。” 难怪有这么多人来看,追风社的二十多人都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奔着哪个人来的都有,可不就形成了如此盛大的规模么。 “几位姑娘留步,九王有令,凡进门者必定要让属下作画一幅。”一位美髯公拦住去路。 我不懂:“这是什么规矩?” 梅敏笑道:“管他什么规矩,你看别人都画了,咱们也画吧。” 旁边一位黄衣女子惊喜道:“哦,我懂了。这位大哥,烦劳你把我画的美一点,小小谢礼不成敬意。”她从荷包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元宝放到桌上。 这时一位红衣女子道:“大哥,我今日来的匆忙,不曾带什么值钱东西,明日你只需到城南赵府,我爹爹自会重谢你的。” 旁边两名女子见状,纷纷褪下金钗、玉镯,只求能把自己画的漂亮几分。 一时竟让我想起为昭君画像的毛延寿,莫非九王要给他的手下选老婆? 美髯公笑道:“众位小姐不必客气,这些礼物在下断不敢收的,只不过简单几笔描画五官即可。” 那几位并不肯收回东西,生怕自己的画像画不好。 美髯公沉了脸:“小姐们若再不收回,在下只得将礼物一起画上。” 她们这才不情愿的收回东西,站好等待画像。 画师手法很快,但人很多,一个个画完,轮到我们时也等了许久了,好不容易才到了场边。 “你看,是韧儿在运球。”我惊喜的拉着梅敏的手,指向场中。 “是啊,看不出这小子竟有这般出息了呢。”梅敏也是满脸兴奋。 “韧儿从马肚子底下传球这一招应该叫做海底捞月吧?” “依依姐,你快看,韧儿把球传给的莫不是郭翼?” 我笑道:“我从没见过郭翼,怎么知道是不是他?” 梅敏眼睛一刻不离场上:“怎么不见球头呢,九王该是和他们的衣服不一样吧。” 我也想看看九王长什么样子,在场上搜寻一圈也没见到有穿球头衣服的。却在不经意间,发现美髯公抱着一摞画像走向球场对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一个人。 远远望去,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是衣服却与场上的人不同,我想那个应该就是九王吧。 “依依姐,我……”我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梅敏。 京郊看球 她满脸焦躁,红着脸凑到我耳边:“人有三急……” 我强忍着笑意环顾四周:“这里原本都是男人,没有女厕啊。” “马车上有恭桶,快。”梅敏来不及多说,跑向门口,我也只得一溜小跑跟上。 待她满脸轻松的从马车里下来,我俩边议论刚才的情况,边往里走。 突然,十几个人把住了门口,面色紧张,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站住,九王有令,外面的不得在进,里面的不能出来。”为首一人喝道。 “可是,我们刚刚还没看够呢。”梅敏很不甘心。 我抬眼观望,隔着茂密的树木,隐约可见几匹快马冲向观众群,惊得那些姑娘们大呼小叫。 心跳瞬间快了几拍,不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吧? 梅敏还在不依不饶的要求进去,看门的人却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我拉起梅敏,快速说道:“三妹,我们走吧,你看里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家里正是多事之秋,咱们还是少惹闲事为好。” 她看一眼里面,也觉得情况有点诡异,便和我迅速离开了。 心中存着一个大问号,便无心入睡,让翠叶传话给红琴,等柳韧回来,让他来见我。 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晚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小姐,你先吃吧。等柳少爷来了,奴婢再去做。” “翠叶,你不明白……我心里烦闷,吃不下。”我干脆撇了才绣一半的手帕,站到依人居门口张望。 月上柳梢,淡淡的光华笼罩着亭台楼阁,高高的飞檐斜插入云,名贵的花木争奇斗艳。这里的一切都与儿时在柳安州大相径庭,让我心里总有不安全感。 “韧儿,你怎么才回来?”我刚一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去。 “姐姐,你怎么站在门口?” “你喝酒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眼神亦有些空蒙。 柳韧挽起我的胳膊,笑嘻嘻的往屋里走:“你猜今天我去哪了?”他故意卖个关子,调皮的挑了挑眉:“想不到吧?九王府。” 脚下步子一顿,我无意识的捂住胸口:“他有没有为难你?” “呵呵,姐姐太杞人忧天了,好好的,为什么要为难我?你说的他又是哪个?”柳韧轻松的拉我进屋,笑吟吟的看着我。 “你这臭小子,学会拿你姐姐开涮了是吧?”我气哼哼的坐下。 柳韧慢悠悠的自己倒了一杯茶,把脑袋凑到我跟前,我故意不理他,偏过头去。 “嘿嘿,姐姐别生气嘛,听我慢慢跟你说。我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昨天九王下令允许看球,原来是为了找一个人。今日一大早,九王就站在门口等,等来等去只有一堆不相干的女人来纠缠。他才进了场,让长史穆谨给每个进场的女子画像。后来九王果然见到了他的心上人,马上吩咐封锁大门,任何人不能随意出入。他飞奔到那群女子中间,挨个找寻,你猜最后结果怎样?” 我转头看看他晶亮的双眸,顿时觉得好笑,柳韧何时也开始对这等八卦事感兴趣了,莫非是随我? “必定是找到了呗。” “奇就奇在这,分明有画像在,应该是进了场的,却偏偏没找见人。九王连周围的树丛、草窠都找了,最后伤心的抱着头蹲在场边,唉!我们看着都难受……” 柳韧喝了口茶,纠结的皱着眉。 “你可看见画像了?” “没有,他像宝贝一样抱着,谁也不给看。”柳韧把杯中茶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晚上,九王请大家到王府吃饭。我们在后花园摆的桌子,我在那里还见到了一桩奇事。”他故意停下,等着我询问。 哼!姐姐我虽说好奇心强吧,也不至于被你小子吊着胃口,翠叶端上饭菜,我便只顾吃饭不理他。 柳韧见我为等他还没吃饭,心里应该是有些愧疚了,也不在卖关子,只接着往下说:“王府花园的荷塘边竟然种着我们柳安州的水曲柳,看样子像是今年春天才栽下的,枝条还很柔嫩。九王请我们喝的是南疆进贡的琼花酿,真好喝,嘿嘿!九王还说等找到她,和她成了亲就把她介绍给我们认识,再请我们去喝酒,不醉不归呢。” 柳韧很开心,我却高兴不起来:“韧儿,要不然……你退出追风社吧。” “为什么?”他瞪大眼睛,愣了。 “你在那里跟那些高官贵族打交道,我总也不安心,我们毕竟是戴罪之身,若要追究起来恐怕免不了牢狱之灾。” “姐姐,你怎么总是这样担心。你想想,郭翼是谁?” “郭翼?自然是郭英老将军的儿子啊。” “这就对了,乌龙诗案最主要的不就是针对郭老将军么,你想,九王跟郭翼是铁哥们,还能追究乌龙诗案么?追风社里除了我就数杨老令公的【奇】孙子杨可枫最小,我悄悄【书】问过他,梁相这个【网】人如何?他把梁相臭骂一顿,还说早晚有他下台的那一天。” 我叹了口气:“看来是我糊涂了,防人之心太重,韧儿长大了,懂的自己去分析事情,这样姐就放心了。不过,你也不可太信任别人,要知道人们说话总不是那么讲诚信的,就算信誓旦旦的跟你保证了什么,也可能不算数的。” 柳韧笑道:“姐姐,看你的样子,像是被别人骗过似地?” “你少没事研究我,有那功夫不如去研究别人。”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他又喝下一杯茶,似乎酒劲上来了些,趴到桌子上歪头看着我:“我有研究别人啊,只是不明白,九王那么痴情,为什么不多派些人去找呢?若是满大街贴满画像,怎么会找不到呢?” “傻瓜,一看你就是没有喜欢过人。你若真心喜欢一个姑娘,舍得把她的画像贴满大街小巷么?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评头论足,有人拿鼻涕去抹,有人揭回家贴厕所……” 我话没说完,柳韧已经笑得抖做一团,我却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你以前最崇拜博远哥哥,如今是不是喜新厌旧崇拜九王了?” 柳韧不服,摇摇晃晃的站起:“我哪有喜新厌旧,好男儿朋友遍天下。” 看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和翠叶扶他回春香院,又塞给守夜的老妈子一把铜钱,让她帮忙看好柳韧,别酒后失德做了糊涂事。 其实,自己的弟弟我是放心的,只怕有的小丫头爱慕他,主动献身。 宠辱不惊 梅姿的婚期定了,选择的是钱家送来的三个黄道吉日之中的最后一个,明年六月初一。 两家都不情不愿的,我真不明白这婚还结个什么劲。 若是梅妃重新得势,说不定钱家的态度会好些,偏偏天不遂人愿。 那天梅妃作了一首伤感的情事,希望唤回老皇帝的心。皇上倒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想起旧爱孤枕难眠,自己就良心发现的把自己的老身体奉献过去一回。 可是这下蓝妃不依不饶的,竟关起宫门不让老皇帝进门了。 男人就是犯贱,不分老少。 蓝妃如此大的胆子,皇上满可以下令满门抄斩,事实上梅妃也是这么做的。当听说皇上在蓝妃宫门口晒月亮,就欣欣然前往,柔声邀请皇上去自己宫里,还间接鼓励他下旨把蓝妃打入冷宫。蓝妃也不是草食动物,瞬间打开宫门哭倒在皇上脚边,说自己兄弟都无官职,便要受人欺负。一时又寻死觅活,老皇帝舍不得他那心肝宝贝死了,立马就封了蓝妃兄长蓝淡做个闲散的一品大员。 蓝妃不依,说别的后妃兄长都是公侯什么的,自己兄长有职无权,不如还是死了吧。只可惜不能再伺候皇上夜夜春宵,就请皇上到别的宫妃那里凑合凑合吧。 想必蓝妃在某些方面很有些手段,让老皇帝焕发了第二春,下半身支配了大脑。 一听这话老皇帝急了眼,谁说有职无权?当朝丞相梁松权力最大,就让他做个左相,蓝淡为右相,统领朝臣。 此言一出,官场大乱。 数不清的穿着官袍的狗腿,跑向右相府。突然之间,蓝淡权倾天下,作威作福,恨不得走路都横着走。 梁相倒也没什么反映,乐呵呵的拱手让权。我想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定是知道,蓝淡这种人蹦跶不了几天。 梅妃争宠失败得罪了蓝妃,于是梅家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这次梅家彻底破罐破摔,对东山再起再也不敢抱什么希望了。 梅妃失宠已经时间不短了,梅家度过了最难熬的转折期,如今已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大老爷本是个闲职,每个月多一半的时间泡在青楼里醉生梦死。姨父在朝堂上少不得受尽排挤,好在皇上没有罢他的官。 最让我佩服的是大表姐,宠辱不惊。梅家显赫时她是那样,败落了她还是那样。 “依依,你看我绣的这个手帕,可有哪里能够改进?”大表姐挑帘进来,正巧看到我在绣帕子。 她把我俩的帕子仔细比对,点头道:“还是柳州的技法高明,看你绣的这棵柳树惟妙惟肖,柳枝风中飘扬,似是此情此景就在眼前。” 我看了看她绣的梅枝,笑道:“蓉姐姐针脚十分细密,只是互相没有重叠,你看我这枝干、树叶都是采用母亲所创的三维立体绣法,适当重叠能增加动感,在配以颜色相近的丝线就更有层次感了。我示范给你看。” 母亲精通刺绣,我曾偶尔提到三维视图的一点理论,她就在柳州技法的基础上发明了新的方法。 梅蓉看我绣了一会儿,摇头道:“柳州的基础针法和京城的正好相反,要掌握你这种方法只怕没三两个月也改不过来,我觉着能在京城绣法的基础上改进一下就最好了。” 我点头称是:“对了,蓉姐姐,这是我在司马青云家里顺来的一幅字,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的,诺,你拿去照自己的喜好装裱吧。” 梅蓉展开一看,十分惊喜:“真的是他的字,依依你……你去……他家了?” 看她怔忪的样子,我就于心不忍了:“是这样的,那天我去街上给梅敏买及笄之礼,总觉着身后有人跟着我,刚好到了他家门口,就进去避了避。后来他家来了客人,我就偷偷从他书房拿了这一张出来。” 蓉姐姐把那张纸托在手心,爱不释手:“唉!小时候,爹爹和司马大人关系不错,两家也略有来往。只可惜,从六年前梁相当权,爹爹成了助梁派,司马大人表面中立,实际是反梁派,俩家就少有往来了。这六年,我也再没去过他家。” 看蓉姐姐失落的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突然想起司马之邀:“蓉姐姐,司马曾邀我去他家给老夫人刺绣呢,不如过两天我们一起去。他们那种诗书之家,必是喜欢你这样性格的女子,若是老夫人瞧上了你,不就水到渠成了么。” 梅蓉拉住我的手,激动地有些发抖:“依依,你不笑话我,还如此帮我,让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蓉姐姐,说这话不就见外了么,这半年来咱们不是比亲姐妹还亲么,你又何须谢我。再说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若是不经意间动了心,只怕想忘也忘不掉。” 这日风和日丽,蓝天上飘移着几朵白云,蓦然抬头才发现天空渐渐高了,秋天的脚步日益临近。 或许就快有爹娘的消息了,想到这我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喜色。 “依依,你好像很开心呢?”梅蓉与我同去太傅府。 “呵呵,秋天到了,应该就快有爹娘的消息了。” 梅蓉不解:“哦?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位守门的小哥,我们要见老夫人,烦请通报一声。”说话间已到门口。 “请问两位姑娘府上哪里,找老夫人何事?” “我们来自梅尚书家,前日受司马公子所托,为老夫人来做些刺绣。” 那家丁进去不久,就出来一位穿着体面,身态微丰的妇人,看样子应该是管事的婆子。“两位小姐里面请。” 进了里屋,见榻上坐着一位年约半百,头发花白的夫人,神态端庄、目光慈祥。 我与蓉姐姐一同行了礼:“见过司马夫人。” “快快请起,前些天青云跟我提过认识了一位柳安州的姑娘,刺绣技艺超群,邀她到府里来玩呢。于是我就日日盼着有一位师傅来教教我呢。”她起身拉起我俩的手,边笑边点头。 只是她的目光大多停留在我脸上,很少看蓉姐姐,我便觉得自己这媒婆的角色没有扮演好,忙道:“夫人太客气了,家母确实技艺超群,只是我的手艺却很拙劣。倒是大表姐研习了柳州技法之后,结合京城的特色,绣的有模有样呢。” 我不动声色把梅蓉往她跟前推推,她却客气的让我们坐了,自己返回榻上坐下。 屁股刚刚挨着椅子,却见大表姐仓惶站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拉我跪倒地上:“民女叩见六王妃,刚刚竟没有看见六王妃在此,实在是罪过,罪过……” 我偷眼打量,面前椅子上坐着一位年轻新妇,皮肤白皙,五官秀气,高高的发髻上别着一只赤金攒丝凤。 原来这就是前些天成亲的六王妃,司马青云的妹妹司马云朵。 她莞尔一笑,上前相扶道:“梅姐姐何必客气,你只还当我是小时候的云朵就行了。” 大表姐连声说着不敢,经她们一再相让才坐下聊天。 我看那六王妃眼角还挂着半颗泪珠,眼睛有些发红,想必是刚刚哭过,莫非她的婚姻不如意? 牵羊被罚 人家既不提,我们自然也不说什么,只是谈谈刺绣。 老夫人拉我坐到榻上,在她身边给她演示一下柳州的绣法。 “青云跟我说,柳州的女子温婉乐观,心灵手巧,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呢。” 有人夸总是好的,我嘴上谦虚着,脸上却堆满了笑。心里却是一点没软,选择了一种最难的手法,把老夫人看的头晕目眩了。 “夫人,您是不是觉得柳州的手法和京城的不一样,很别扭?”我开始引导她。 “恩,的确是不一样呢。” 我见她点头,心里暗暗高兴,推波助澜道:“蓉姐姐其实比我心灵手巧的多,她融合两地的精秒之处,独创一种手法,夫人看过之后必定喜欢。” 司马夫人却没有马上让梅蓉给她演示,只握着我的手道:“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 我愣了愣,转眼看梅蓉,她亦有几分尴尬。 门外脚步声响,有人用扇子挑开门帘。 “依依,你怎么来了?”司马青云进来,愣在门口。 “我不能来吗?还是你不欢迎我来?”我仰头瞪他。 “我怎么会不欢迎你来呢,只是,你怎么也没告诉我今天要来呢,还好莫兄留我吃饭,我没应他。” “我来拜会老夫人,告诉你干嘛。”我不理他,低下头接着绣,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梅蓉。 自从司马进门,她的魂儿就被吸走了,眼光不由自主的粘在他身上,人也缓缓站起,完全是一副失态的样子。 这时司马才注意到她:“梅小姐,有礼,请坐。” 他简单行了个礼,便坐到我身边来,指着刺绣道:“娘,我说依依心灵手巧吧,你看如何?” 老夫人只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软榻本不算太大,三个人坐在一起就满满的了,司马平时注重礼节,怎么在他母亲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样呢? “你不觉得很挤么?”我歪头看他,眼神尽量无辜些。 他呵呵一笑,“屋里人太多,是有点挤,你跟我来书房。”不由分说,抓起我的手腕就走。 “我……不去,不去啊。”我回头焦急的看梅蓉,她眼里有浓浓的水雾,强忍着颤抖的唇死死盯着司马。 再看老夫人,她没什么表情,眼光很深邃。 司马云朵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不时眨一下眼睛。 我摽着门框不肯出去:“大家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去书房?” 司马回过头来,唇角微微上扬,温润的俊脸满是促狭的味道。他俯身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你在我书房顺手牵羊当我不知道?害我被罚,如今还不肯跟我去算账,让我把你干的坏事公布么?” 他抬起头,挑衅的朝我挑眉。 所谓拿了人家的手短…… 我抹一把无奈,恬着发烫的老脸老老实实跟他去书房了。 “浅宣,有人来替你磨墨了,你去端壶茶来就好了。”他大模大样的坐在椅子上,撵走正在磨墨的书童,抬眼看我:“你可知那些佛经是写给谁的?”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是郑德妃指名要的,本来我都写好晾干,就准备送进宫了。谁知送去后,却发现少了一张,当时来过书房的就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别怪我怀疑你,不过,”他浅浅一笑:“你还算老实,马上就承认了。” “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那个……你,有没有因为这个受罚啊?”若是因为我,挨了板子就不好了。 “岂止受罚?还挨了三十大板呢,打得我皮开肉绽。”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用扇子挡住脸。 这下我更加惭愧,小声问道:“你现在还痛不痛?” “还好吧,我最痛苦的时候你都不来看我,如今是任打呢还是认罚?” “我……随便。”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再说他一个文人还能把我怎么样。 书童浅宣沏茶来,放在桌子上又退了出去。 司马示意砚台,“先磨墨吧,我想画一幅画。” 我听话的磨墨,认真到一丝不苟的程度,赎罪啊,总要有点诚心的不是? 司马果然是才子,挥毫泼墨,洋洋洒洒,一幅荷塘月色便落于纸上。 “你说,为什么我们俩都喜欢笑春风,都喜欢荷塘月色呢?” 我脑子里想着如何帮蓉姐姐,没太注意他的话。 “砚台已经满了,你打算用墨水淹了这里?” 我猛然发现墨汁正在往桌子上溢,忙停了手,找抹布来擦。 “我来吧,小笨蛋,想什么呢?”他含笑看着我。 “那个……你还有事要我做么,快晌午了,我们要回去了。” “恩,那就还有一件事,就是吃了饭再走。”他走到门口,吩咐让厨房多做几个好菜。 我忽然好想直截了当的向他推荐大表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改了词。“那个……我想向你介绍一个人,你一定很想听吧。” 这句话说的很没底气,司马扑哧一声笑了,把玩着手里的棋子,道:“你来陪我下盘棋吧,若你赢了,我就听。” “好。”我这人除了刺绣,还有一个拿手绝活就是下棋,不是我棋艺好,而是咱有拿手绝招:“悔棋三式。” 因为爹爹是柳州第一棋手,我拼了小命也赢不过他,后来就研究了这么个钻空子的办法,先说好让他允许我悔三步棋,然后就一步步把他引入我的包围圈。时机成熟以后,卡卡卡把三个棋子的位置一换,我就轻松取胜了。 曾经爹爹连输三盘,老爹的最好成绩是输了三子,于是娘在一边笑道:“我们依依冰雪聪明,将来嫁人单说棋艺上一定要胜过你爹爹才行。” 我嘿嘿傻笑:“好,以后有人来提亲,我就用这招骗他,保管你的女儿啊,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当时博远哥哥就在旁边,他用心的看了又看,笑道:“依依怎么会嫁不出去呢,虽说柳叔叔是柳州第一才子,可是那是你们这一辈人的比较。而今我们这些小辈都长大了,说不定会青出于蓝的。依依,明日我来找你对弈,你要当心别把自己给输了。” 第二天就是我及笄之日,八省巡按来封了家门,我也就没有见过博远哥哥了。 回过神来,才见司马已经把白子送到我眼前:“不,我要黑子,而且还有一个要求。你是大男人,我是小女子,你要让我悔三步棋。” 司马不解:“姑娘家都是喜欢白子的,你怎么喜欢黑子?” “黑子威武啊,有气势。”我先落一子。 司马笑得很无奈,因我完全是不按规矩出牌的。在现代是黑先白后,在古代确是白先黑后。我硬要黑子,还先出手,又要人家允许悔棋。 若我是司马就一掀棋盘,不玩了。 可人家毕竟是大家风范,不疾不徐的落子,三招五式过后,我已经额上见汗了。 半盘下来,我只觉口干舌燥,拿起旁边的茶杯要喝水,被司马笑吟吟的拦下,才知自己拿起的是砚台。 他一脸从容的微笑十分刺眼,手中捏着一颗白子缓缓落下。 天哪,若他放在那里,我必死无疑,要输十几子啊。 不要放,不要放…… 他不知怎的改变了主意,把那颗白子放在了旁边的位置上。我长出一口气,还好没有输得很惨。只能用杀手锏了,不要就没机会了。 “咳咳,我要悔棋了。”我站起身来,把之前三步所放的棋子移到别处。 司马果然厉害,饶是我这样耍赖,才刚刚与他打成平手。 “依依果然聪明,能和我打成平手的,你是第一个。”司马笑着点头。 我却没有半点得胜的喜悦,姑奶奶要真是厉害,还能汗流浃背么,这盘棋下的太费精力了,肚子都饿瘪了。 “好吧,我没有赢你,去吃饭吧。”此刻我才明白原是被他摆了一道,他是京城第一才子,我怎么可能赢他呢? 那顿饭吃的可谓如鲠在喉,老夫人和云朵都静静的吃饭,偶尔客气的让几句菜。蓉姐姐失神的看着我和司马青云耍猴一般折腾。 “依依,这个酒酿虾是按照南方的手法做的,你尝尝好吃么?”他热心的给我夹菜。 “我好像跟你不是很熟吧,你为什么不叫我柳姑娘?”我闷头吃饭。 “一回生两回熟嘛,改来改去的多麻烦。” 什么改来改去呀,你叫我一辈子柳姑娘我也没意见。 “我饱了,你别再夹了。”把筷子轻轻搁在桌子上,我小声说道。 “吃这么少?上次在醉八仙你吃的可比这多得多,怎么,怕我管不起你饭?放心吧,别说一顿饭,就是一辈子也够你吃的。我帮你把虾剥了壳吧。”他乐呵呵的看着我。 从下人们吃惊的眼光轰炸中,我料定司马应该是从没有这样过。 我哪里有心吃饭,抬眼看蓉姐姐,她咬着唇,定定的看着这边,终是忍不住从眼中滚落两大颗泪珠。慌忙用手帕掩住,轻声道:“水煮鱼太辣了,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她起身走到门外,悄悄拭泪。 再也端不住大家闺秀的架子,我瞪着司马怒道:“好好的,你干嘛无事献殷勤?我今日本来是来撮合……唉!把蓉姐姐都气哭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他云淡风轻的扇起扇子:“我哪里是无事献殷勤呢,我是舍不得你挨饿。” “咳咳……”司马云朵被馒头噎了嗓子,紧灌了几口水才送下去。 我无奈起身向老夫人、六王妃告辞。 司马青云起身正色道:“你不用怕他们,我已经想好了,秋闱结束不管是否榜上有名,我都要……” “对不起,我走了。”不等他说完,我快步出门拉起蓉姐姐就走。 后来我才知道他并没有挨板子,那佛经在送进宫之前,自然要清点一遍,他发现少了一张,也就补上了。 所谓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司马这么高洁的人,竟也如此腹黑。 状元及第 郁闷的揪着菊花瓣,好在它比较经得起揪,一下午过去还剩半朵呢。 “姐姐,明天秋闱就开始了,你说我要不要去试一下?”柳韧以前就问过,只是我没有明确的回答。 “论文才,你能胜过司马青云么?” “……不能。” “论武功,你能胜过郭翼,高博远么?” “……不能。” 我扔掉手里的残花:“这就是了,你今年十四岁,司马青云像你这么大时中了个探花,已经被称作天才。今年是连续六年来的大比之年,人才济济,与其中个不入流的什么东西排在队尾,还不如他日一鸣惊人。再说你这么小,就算中了,皇上也不会派官职给你的。” 柳韧点头:“其实我也这么想,只是还想来问问姐姐的意思。怎么?你有心事?” “心事倒没有,只是有点烦。” “姐姐以前在家里不这样的,莫非是长大了就开始思念什么人了?”柳韧坏坏的笑。 “臭小子,快滚吧。”我拿起残花砸他。 柳韧笑嘻嘻的起身离开,走到门帘处又回过头来:“不管是谁,只要是姐姐喜欢,我都支持你。” 窗外,已是夜色阑珊,弦月的清辉拉长了柳韧的背影。这一年的时间,他似乎又长高了一头,已经和梅莘个子差不多了。 喜欢,这简单的两个字于我却是个大难题。 穿越前,咱已经进入剩女大军,混了二十几年连个四块五的小红本都没混上。 唉!别说结婚证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啊,一夜情啥的更别提了,可惜我大好的年华却英年早逝了。 还是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如今第一件大事就是促成大表姐和司马。恩,这事很让我头疼,因为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好推销员。 自己都饥寒交迫的找不着一个稳定的长期饭票呢,还要扶贫? 秋闱明天就进场了,博远哥哥也没有来,莫非他们在洵南有什么不测。 想到这心里更加慌乱,不知不觉间又摸着胸口那个玉貔貅…… 因上次秋闱发生了偷换卷子的事,这次索性全封闭管理。交完卷也不准出来,直到统一放榜的那天选前三甲进行殿试,皇上直接点了状元,才进行盛大的游街仪式。 我们姐妹几个挤在拥堵的拐角处,等着状元从皇宫门前的大街上转弯过来。 “我猜一定是司马公子中状元。”梅捷不停的踮脚去看。 “那还用说,谁也能猜到。”旁边一位不知是谁家的千金说道。 “你们别猜了,宫里刚刚传出来的话,司马公子已经在穿蟒袍了。” 大家都被这位消息灵通的人士吸引了去,“你怎么知道的?”“那怎么还不出来?” ‘ 那位仁兄摇头晃脑的显摆道:“我怎么知道的你们不用管,要说今年为什么出来的这么晚,那是因为恰好今天东瀛特使来了我朝,奉上一封东瀛文的书信和一种海上奇花,他们说那种太阳花是太阳神的儿子,意思是东瀛不能在做我们的附属国,要独立出去。” 周围迅速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我怀疑这位仁兄是不是说书出身,此刻在杜撰故事。 “他们傲慢无礼,想欺负我们小唐朝没人才呢?你们猜怎么着?司马公子竟然懂得东瀛语,还说出了那种花的来历,在古书上就有记载,根本就不是太阳神的儿子。” “司马公子好厉害!” “真了不起呀!”众人感叹。 “皇上派司马公子为特使,明日就要去东瀛出访呢……”他的话没说完,就见远处人群一阵骚动,阵阵惊呼传来:“状元爷出来啦。” 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去看,高头大马之上,有风度翩翩的绝世俊颜身穿蟒袍,腰系玉带,帽插宫花,如临风玉树。于阳光下微微一笑,我突然发现身前攒动的人影少了许多,再往地上一瞧,原来是半条街的女同胞都昏倒在地了。 司马的杀伤力堪比一架歼击机外加一门迫击炮啊。 “真的是他诶。”梅姿感叹。 我偷眼瞧向蓉姐姐,她半弯着眉眼,含羞低头,脸上飘着两朵红云。 再抬头时司马已到近前,朝我们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蓉姐姐,司马公子在看你呢。”我摇动梅蓉的胳膊,她羞涩抬头时,司马已经过去,只留下一个颇具韵味的背影。 “柳姑娘,这是我家公子让我给你的。”一个很面熟的小书童递给我一张折好的字条转身就走。 那个是……司马的书童浅宣? 莫名其妙的展开字条,上面写着:月上柳梢,梅府西门,不见不散。 我吃惊的捂住胸口,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传说中的古代约会? 慌乱的把纸条攥在手心,脸上烫的厉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眼角的余光先扫扫大表姐,她注视着司马的背影,并没有看着我。 还好,还好。 纠结了一整天,我终于挨到晚上。 赴约?不赴约? “小姐,你已经揪了一桌子的花瓣了,究竟是有什么心事呢?”翠叶过来收拾桌子。 我“彭”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赴约,翠叶,你和我一起去。” 她被我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 闲话少说,我简单几句说明了情况,就拉着翠叶到了西角门处。 圆月皎洁,树影斑驳,倜傥的身影立于挺拔的杨树下,悠哉的把玩折扇。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依依,我知道你会来的。” 看到我身后的翠叶,他微微皱了皱眉。 “我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把话说清楚了好。”深呼吸,镇定,镇定。 司马微笑:“明天我就要带使团出使东瀛,任务来的突然,而且此去路途遥远,少不得要几个月才能回来。我是想把我心里的话跟你说明白,让你安心等我回来。” 西角门内的紫槐丛枝条摇曳,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有人踏到落叶。 我不希望他说出什么话将来大家尴尬,抢白道:“我也想把我心里的话跟你说明白,在我心里,一直是拿你当姐夫看的。容貌才情,脾气秉性,这世间在没有人比我大表姐适合你。你若娶了她,便是你今生的福分,我们大家也可以成为一门好亲戚。各自心安,快乐,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笑容僵在了嘴角,司马拧眉:“你喜欢别人?” 这话让我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你只为了还人家的人情就要牺牲自己的幸福么?若你有喜欢的人我就相信你不喜欢我,若是没有,那我就是你喜欢的人。”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我却犯了难,这不是将了我一军么? 咱这颗万年不动一次的铁血老心还真在某位男士面前加速跳过那么几回,甚至还梦到过他几次。 世上优秀男见过的也不少,唯有他——一个落魄的商家之子,进我梦中。可见他在我满是尘埃、封闭多年的心中占据了一个蜘蛛网的位置。 “不错,我有喜欢的人。” 司马一愣,然状元的脑瓜儿就是转得快,发散思维很好,迅速接球:“他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他姓……”我怔愣,是了,我竟然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那日他只说要去临川,却并没有说是回家,所以他也未必是临川人。 颤抖的手隔着衣服摸向胸口那只玉貔貅,好可笑,我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不知名姓,不知出身,不知去了哪里的陌生人。只有通过他送我的这只玉貔貅判断他应该是商家之子,因为貔貅历来是商人供奉的东西,而这是他的随身之物。 司马低低的笑声打断了我的遐思,抬头却见他正满脸春风,笑意盎然:“怎么,你既是喜欢他,却连姓名、家乡都说不出来么?依依,你什么都不用怕,只安心等我回来就好。我走了,你不祝我平安么?” “我……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作为朋友我还是要叮嘱你一路小心,希望你平安回来,顺顺利利的作我大姐夫。” 司马无奈的笑笑,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有些东西可以让,有些东西不能让,人这一辈子不过几十年,若不和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岂不是对不住自己。” 竹马追来 无力的转过身,我哀怨的看一眼翠叶:“我喜欢的人确实不是他,可他怎么就不信呢,做状元的人都这么自信么?” 翠叶过来扶住我:“小姐,你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总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想?怎么想?想就能解决问题么。 长吁短叹的往里走,紫槐丛后面突然出来两个人影,唬了我们一跳。 梅捷揪着衣角道:“依依姐,今天我看到了那张字条,叫大姐来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总这样纠缠着也不好,不如大家弄个明白。” “依依,如今我才信姻缘天定,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我苦苦等了这些年,只因他从未对任何女子亲近,而今他却喜欢上你。”蓉姐姐咬咬唇,握住我的手:“依依,他喜欢你和喜欢我是一样的,若你能幸福,我也一样高兴……”蓉姐姐已泪流满面,却还苦笑着祝福我。 从小只有一个年幼不懂事的弟弟,却没有哥哥姐姐照顾我。而今在梅家这一年,蓉姐姐确是像亲姐姐一样疼我,看她这般纠结,我也急得掉了泪:“蓉姐姐,我刚刚都和司马说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他,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将来他必定是要做我大姐夫的。” 梅蓉哭着摇头:“他若喜欢我,这些年早就有所表示了。其实我一直自欺欺人,如今也该面对现实了,不能再让父母亲朋为我担心。” “蓉姐姐,你对心中所爱执着多年,让我很佩服呢。以前是他不愿娶妻,如今出使回来便要安排终身大事,你就在等他几个月又何妨?” 大表姐的执着性子,若是嫁了别人,只怕会抑郁终生。 “依依,他正直善良、洁身自好、满腹经纶,是京城中为数不多的可托付终身之人,你莫要错失了。” “唉!我要怎么说你们才明白,我喜欢的另有其人,只是……他不知跑哪去了,也不来找我……” 我们相携来到荷塘边,蓉姐姐向我诉说了一些往事。 原来,她十二岁那年,司马十四岁,中了探花,却十分郁闷,为何没中状元。蓉姐姐便与他月下对话,相谈融洽、投机,那是她度过的最愉快的一个夜晚。 自此暗暗许下心愿:今生非君不嫁。 这一等便是六年,而今却是这般光景,她心里如何受得住。 当晚,蓉姐姐高烧昏迷,不断说着胡话。 第二日是武状元游街,我们都无心去看。梅莘忙着去请大夫,姨母一大早就去尼姑庵烧香许愿了。大家嘴上不说,然而我已知道梅家是一个没有密秘的地方,一个人知道就等于大家都知道了,所以众人看我眼神多多少少就有些不一样,着更加让我如坐针毡。 姨母中午回来时,神色却有几分紧张。用罢午饭,见梅蓉的烧退了,才略安心些。 悄悄带了我和白莹雪上马车,又往尼姑庵去。 “今日我在庵里求签,师太说梅家不日会有灭顶之灾,能否起死回生,关键在一个女孩子身上。我问她是梅家几女?她却说此人并非梅家姑娘,按方位看却又住在梅家这个方向,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们两个了,如今带你们去让师太看看,最好能指点迷津,让咱们家度过难关。”马车颠簸,姨母满脸忧色更显憔悴。 我虽不信这些占卜之术,却又不好明说,只得跟着去了。 到了庵里,住持师太却不在,等到黄昏,才见她老人家回来。 姨母忙迎上去请她帮我和莹雪看看,为梅家指点迷津。 老尼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和你说过不要来了,不过这两位姑娘既来了,贫尼倒是可以帮你们卜上一卦。” 莹雪再我耳边小声道:“住持师太不轻易给人卜卦的,我们快谢谢她。” 我们连声道谢,来到怗堂摇签。 莹雪先摇出一只,红着脸小声道:“小女子求菩萨明示,能否得偿心中所愿?” 老尼微微一笑:“此签为:菩提树大根相连。姑娘所愿必能实现。” 莹雪大喜,行礼道谢。 我亦摇落一只签,师太打开细看:“姑娘求什么?“ “心中挂念一人,不知何时能相见?” “此签曰:浮云遮望眼,麒麟在身边。三日内必定能见到你想见的那人。” 姨母总希望师太在明示些什么,就追随着进了内院。我和莹雪简单用了几口斋饭,就在庵外看落日。 “若是我的心愿能实现,梅家就不会有事的。依依,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呢?当真不是二表哥?” 我此刻才猛然记起,莹雪还没有把我从她的情敌名单里面剔除呢,今日刚好是一个解释清楚的机会。 “莹雪,我对二表哥真真是没有一丝半点的念想,现在没有,从前也没有,你就放心吧。” “二表哥样貌好、脾气好,家世也不错,你怎么不喜欢呢?” 莫非热恋的女孩都是这样?认为自己喜欢的人完美无缺,认为全天下所有的女孩都喜欢他? “他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该怎么跟你说呢,总之,你喜欢他就安心的嫁给他,这里边绝对没我的事。”我想说:他不勤奋、不上进、逛青楼、喝花酒我怎么会喜欢他呢;我还想劝莹雪放弃他,近亲结婚不好,可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古王八看绿豆。感情的事很玄妙,不是理论能分析清楚的。 “那你喜欢的人是司马公子?”莹雪专注的看着我。 “不,我一直拿他当姐夫看的,并没有男女之情。” “司马那么优秀的人你都不喜欢,可见你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若是你说出来那人是谁,我就信你。” 白莹雪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我纠结了。 为什么人们一定要揪出我心底那人呢,我说不上来他姓甚名谁好不好。唉!貌似我这个怀春的年纪,没有喜欢的人才不正常,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面对一个个如花美男不动心。 为什么没有人能理解我这颗万年不动的铁血老心坚硬胜过不锈钢? 有了前边司马问我时的教训,我不会再如实回答了,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啊。 不说出个人来,貌似莹雪也不肯罢休,灵光一闪,可不是有一个合适的挡箭牌么。 “自幼有一位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叫做高博远,文武全才,对我呵护备至。本来我不打算来京城的,只是母亲洒泪相劝,我不得不依,我心中坚信他会来京城找我的。”后一句话是真心的,父母年迈而且戴罪,只有博远哥哥能做个信差来这里看一看我和柳韧。其实前一句也没错,他确实对我很好。 白莹雪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不再紧绷:“那天梅捷这样说,我们还只是将信将疑,今日你亲口承认,我也就放心了。还有,你不会嫁给司马,是不是?” “我当然不会嫁他,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一直拿他当姐夫看的。” 莹雪点头:“依依姐,其实你也是个真性情的人,只是之前我误解了你,才多次出言不逊,你能原谅我么?” 我突然明白对于莹雪和梅蓉而言,我是天上掉下来的小三,横插一脚,破坏了她们多年稳固的单相思。 这样看来,莹雪只是出言刻薄,没有打冷枪、泼硫酸已经算人道了。蓉姐姐更不必说,拿我当亲妹妹看,甚至愿意忍痛割爱,让我得到幸福。 有这样的姐姐妹妹在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从没有怪过你,若是我一直喜欢一个人,却突然半路杀出一个打劫的来和我抢,我必定会比你狠上十倍的。如今咱们既然各有所爱,以后也就互相帮助吧。” 相视一笑,我觉得心里无比轻松,暗想,回去也和蓉姐姐这样说,让她打消把司马送给我的念头吧。 回到梅府时,已是明月高悬,姨母终究也没问出来什么,只是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莹雪,弄得我俩好不自在。 刚到大门口,就有下人报:武状元来拜会二夫人,此刻正在二公子的春香院等着呢。 姨母吃惊不小,今年的武状元是谁还不知道,再说要拜会也该是老爷,怎么是要见夫人呢? 我们一路往春香院去,远远的便见宽敞的露台上有几个年轻的身影。 柳韧和梅敏正在打一套拳法,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纠正柳韧的姿势,于梅敏却是客气的略微指点。 那个背影好熟悉…… “姐姐,你回来了。”柳韧最先看到了我。 那个高大的背影一僵,旋即转过身来。 我顿时愣在原地,是他……他果然来了。 他亦是定定的看着我,眸中光华流转,面部表情十分精彩,说不清是哭是笑。 “依依……”他的嗓音有几分沙哑,几分激动。向前两步,朝我张开双臂。 犹记儿时,我曾十分喜欢博远哥哥家里那棵沙果树结出的小沙果,却因为个子不高爬不上去,又偏偏任性的不肯让别人帮着采。于是,博远哥哥便站在那棵树下等我来时就这样张开双臂等我扑进他怀里,在把我高高举起,小心的放到树上,让我自己选择喜欢的果子。 儿时种种开心的往事涌上心头,哪像现在这样忧虑、纠结呢? 咬住颤抖的唇,还是忍不住恣意横流的泪水,在泪眼朦胧中我扑进他怀里。 “博远哥哥……” “依依……是我不好,没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受苦了。”他收紧双臂,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 这是来京城以后,我第一次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京城,我始终找不到归属感。柳韧虽然懂事,可他毕竟是小我两岁的弟弟,姨母和蓉姐姐都很疼我,然而在我心里终究还是思念父母。 爹娘是不可能来京城的,如今博远哥哥来了,我心里就有了主心骨,凡事也算有个依靠。 “依依,以后我再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了。”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我的脸,用袖子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泪渍。 看看被哭花的状元蟒袍,我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我帮你把衣服洗洗吧。” “不用,今儿回去我就脱下来压箱底,留作纪念。”他宽厚一笑。 “这就是你说的邻家哥哥吧?”白莹雪凑上前来。 我见她笑得欢畅,心里马上就明白了。 回头之际,见大家都瞪圆了眼瞅着这边,眸中皆是精光四射,把个夜晚的天空照的贼亮。 既然大家都已经误解,我也就不必在解释什么了。尤其蓉姐姐拖着个大病初愈的身子,坐在旁边瞅着。必定是听说有个男人来找我,她才来看个究竟。 我拉起博远哥哥到姨母身边,互相引荐。 博远行礼道:“见过梅夫人。” 姨母点头:“果然是一表人才。” “我爹娘还有你家的伯父伯母可好?”我最牵挂的就是父母。 博远扭头朝我一笑,从怀里摸出三封信:“都好,依依,临行前柳叔和柳婶有书信让我带来。” “这一封是柳婶让我给你的,这一封是让我转交给梅夫人的,这一封是柳叔给韧儿的。”他一一分完,就把头凑到我这边来:“信上说什么?” “不给你看。”我转过身去。 “博远哥哥好偏心,姐姐不来就不肯把信拿出来。”柳韧一边飞快的拆信,一边抱怨。 高博远低头笑笑,仍旧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将错就错 娘在信中说,洵南气候温暖,物产丰富,虽是潮湿一些,却没有传说中那么严重。爹爹和高伯伯都献计治水,如今水患也好得多了。他们身体都很好,让我不要挂念。 后面大部分的内容就是说我的终身大事了,大致意思是说,我年纪不小了,有合适的人家就该嫁了,女孩过了十八岁就不好找中意的婆家,那时好小伙儿都被人占了。 娘在信中先问我是否中意梅莘,若中意就直接跟姨母说,此事必成的。 若不中意,就让姨母帮我寻个好人家。 还说了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就是高博远。那日离开柳安州,我和弟弟天没亮就被表叔接走,我如今才知之后发生的事情。 高博远早早安顿好了自家的车辆,就来给我家帮忙,接过小丫头手里的包袱放到车上,又恭恭敬敬的扶二老上车。回头却不见我和柳韧,就快步跑进后院。口中喊着:“依依,韧儿……” 娘想喊住他,他却没听到。不多时,他已经从里面冲出来,脸色大变,失神的问:“依依,依依去哪了?” 爹娘都知道他的心思,此刻也觉得心中不忍,却不得不直说:“他们已经去京城了。” 博远哥哥知道京城的梅尚书是我姨父,也知道他家里有一个大我一岁的表哥。母亲也曾提过想把我嫁到京城享清福。 “不,我求你们,不要把依依送去京城,不要。我能照顾好她的,我一定照顾好她,你们相信我。”他拉着马车门苦苦哀求。 母亲已经满脸是泪:“我们又何尝舍得骨肉分离,只是洵南气候不好,依依身子弱,到了那荒凉、潮湿的地方只怕根本撑不住。” “我不去洵南了,我带她走,带她去鸟语花香的地方,你们把她交给我,好不好?” 爹爹仰天叹气:“博远,你是个好孩子,只是缘分天定啊。若没有这一次的祸事,你们的事必定水到渠成。如今……天意啊,若是有缘,将来必定还会相遇。若是无缘,也强求不来。” 大家都劝,高博远也就不再阻拦行程。一路上,他仍旧悉心照料大家的饮食起居,然而却再也不见他的笑容。 只有遥望着北方发呆时,或许能看到他的唇角轻轻扬起。 “依依,你娘怎么说?”姨母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走到姨母近前,我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娘说……” 姨母上下打量高博远,不住点头:“难怪你不喜欢莘儿,如今一比才知道,果然是一表人才,比莘儿强一百倍。” 我偷眼瞧他,正碰上他含笑温暖的目光。 “姐姐,把你的信给我看看。”柳韧凑上来。 以他和博远哥哥的亲密劲儿,若是看了必定会告诉他,让我怎么好意思。我忙把信折好揣进袖子里:“小孩子,看什么?” “姐,不用这么小气吧,我的就可以给你看,爹爹在信里说让我好好读书,勤练武功,不可学些纨绔子弟的吃喝玩乐。” 我很不屑的白他一眼:“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 “嘿嘿,其实你不给我看,我也知道,爹娘必定是让你快些嫁人,免得太老了就嫁不出去了。”柳韧洋洋得意的摇头摆尾。 “臭小子,你找揍是吧。”我挽起袖子,就去追打他。他藏到博远哥哥身后,吐着舌头挑衅。我冲过去便要打他,却被高博远拉住胳膊。 “依依,别闹了,跟我说说,你这一年是如何过的?” “你先跟我说说,你几时来的京城?”我挑眉看他。 “一个月前。”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见我,若是中不了状元,你就不来了是不是?”我早就猜到他会来参加秋闱,却一直不见人影,害我担心是不是他们在洵南出了什么差错。 我走到露台边,倚着栏杆望向荷塘。 博远急急的迈大步追过来:“依依,你别生气,我……其实刚到京城那一天我就来梅府找你了。可是我没有名帖,下人根本就不给我通报。就算投机取巧进来了,我也不过是个让人瞧不起的穷小子,别人还不是会笑话你。” 我不肯看他:“我是那怕人笑话的人么?” “依依,其实我又何尝不想早一天见到你呢,你可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让我于心不忍。 大表姐上前来劝:“依依,人家大老远的找了你来,如今又中了武状元,合该高高兴兴的。”她转身吩咐:“红琴,去把琴拿来,依依嗓子好,今儿又高兴,就唱首歌算给武状元接风吧。” 博远哥哥激动的握住我的手:“依依,好久没听你唱歌了,你若是原谅了我,就唱首歌,可好?” 大家都附和着要我唱,尤其以大表姐和白莹雪最甚,看来他们是都误会了,不过我也没必要解释了,这样正好给她们一颗定心丸,我也不至于为蓉姐姐生病而有负罪感了。 博远哥哥的性格与我相似,乐观、上进、不惧困难,只不过我有时偷懒,他却一直勤奋。 古琴摆在桌上,我没有让人代奏,而是自弹自唱,众姐妹才知道原来我也是会弹琴的。 我只会简单的拨弄一些音符出来,最主要的还是唱。 前世一杯水君子未相见 枉做了凡人百年 看他乡千张脸若有缘不擦肩 换得今朝面对面 无意间轻描淡写小悠闲 掏出心中地与天 谈笑间情谊无边任月光舞窗帘 恍如遁回桃花源 忘却了世间的尘与烦 想起了心中的[高博远] 真情他哪儿来的借与还 邀得一壶清酒浓半山 再多沧桑还是[高博远] 再多风雨换来[柳嫣然] 曾经推窗望月独自参 今日秋寒朋友知冷暖 夜风扬起他乌黑的发丝,掀起红色蟒袍的一角,却丝毫不能撼动他稳如泰山的身形。负手而立,目光深沉而执着,皎洁月光映着墨色瞳仁,那份深情、那份痴心怎能不让人感动? 我坐在窗前,凝视着中天圆月,回想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小姐,快睡吧,高公子不是邀您明天去西佛寺烧香么?”翠叶轻声劝道。 “我不困,你先睡吧。”眼皮已经打架,大脑却乱作一团。 翠叶拿来一件披风给我披上:“我陪小姐一起赏月吧。” “翠叶,你打算何时嫁人?”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我并不是家奴,爹爹跟梅府签了四年的卖身契,后年到期。那时我就十七岁了,刚好到了嫁人的年纪。我会让爹娘找个老实能干活的汉子嫁了,这辈子就这样过了。” “如果有两个人要你选,一个是你喜欢的,另一个是喜欢你的,你会选哪一个?” “小姐,我来梅府之前,也在别的府里做过丫头。所以说,我虽比小姐小一岁,见的悲欢离合却不少。以前,我还真没遇到过小姐这么好的主子,如今我也斗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高公子已经就是最最好的人了,小姐还犹豫什么呢?” 他已回驿馆休息,却邀我明天同去西佛寺烧香,在众人的怂恿下,我不得不应。到时他或许会表白,而我又该如何回答呢? “可是,在我心里一直拿他当亲哥哥看,并无半点男女之情。他在我身边,我很踏实,很有安全感,就像爹爹和韧儿给我的感觉一样。哪怕他把我抱在怀里,我也不会心跳加速。”好歹他也是个成熟男人,我怎么就对他一点不过电呢? “哪我倒想问问,小姐喜欢的那人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也没有明确的说喜欢我,只是我感觉应该是的。他,霸道,不讲理,还吼我,还强……而且说话不算数,骗了我……”我混沌的沉浸在往事中,翠叶却愤愤不平了。 “小姐,这样的一个人你喜欢他做什么?那些情呀、爱呀都是骗人的东西,你看大小姐痴情这么多年,还不是没有修成正果。二小姐没有真心喜欢的人,不过是找个好的就嫁了,如今许给钱尚书家大公子不也很好么?”翠叶摇晃我的手臂,似乎想把我摇醒。 “可是,我觉着蓉姐姐这辈子就算得不到,然爱了,恨了,也值了。” “小姐,你快别傻了,姑娘家是经不起拖的,拖上个几年,想嫁个好人家就难了。这样吧,你既喜欢他,就告诉我他是谁?我去帮你问个明白,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望着月亮苦笑,翠叶是个好姑娘,她不愿看我受苦,情愿帮我去问清楚。“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你说,你该到那里去问呢?” 翠叶十分无奈的拉我到床边:“小姐你快睡吧,我看你八成是中了邪,明天去西佛寺收收魂吧。人活着就要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嫁了才是正经,高公子人又好,又喜欢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木然的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窗户别关了,我想看月亮。你快去睡吧。” “小姐,天凉了,不关窗户怎么行,你不爱惜自己,生病了,你自己不心疼,我还心疼呢。”翠叶关好窗户,熄了灯出去。 我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心底只盘亘着一句:若我生病了,他会心疼吗? 曾经也是这样的月圆之夜,我坐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炭火盆冒出缕缕青烟,看着月亮忽明忽暗。 他轻轻坐到身边,拿过我的手帮我揉搓,并不断的呵热气到我手上:“傻瓜,平时最怕冷了,今天怎么坐在外面。” “我在看月亮。” “月亮有我好看么?” 我好笑的瞪他一眼:“你有什么好看的?” 他握着我的手,似笑非笑:“我不好看,你好看,我看你。” 我把手抽出来,继续看月亮:“上个月的月圆之夜,我离开父母来到这里,长这么大,我还没有离开过他们呢。” “傻瓜,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总不能一辈子留在父母身边。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原来那个家已经不存在了,房子都被别人占了。”响起这些年在那里的点点滴滴,水雾涌上双眼。 “那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他的语气中有了几许严厉。 “算了,还是别说了,告诉你也没用,白白的又惹我伤心。”梁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上,谁能把他怎么样。 每当这种时候,我便不愿多说话,即便只是这几句也已经颤抖着带了哭腔。 “没关系,以后再说也无妨,伤心了是吧,我可以把肩膀借给你靠。”他大方的送给厚实的臂膀,我也就没客气,把头偏在他的右肩上。 “嫣儿,我会看手相,我帮你看。”他拿起我的手装模作样的看起来。 我却已经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你就吹吧,吹牛不上税,还不用服兵役、徭役,你尽管放心的吹。” “不信?我师父可是有名的赛神仙呢,我可是得到了真传的。诶,你的名字还不是我算卦算出来的。”这倒也是,我从没有告诉他我叫什么名字,起初他也只是喊我喂,后来他帮我测了一个字,就猜到我的名字了。 于是我的注意力被他成功吸引,半信半疑的听他神侃。 “从手相看,嫣儿善良、聪明又漂亮。”我撇嘴,这是手相看出来的么? “幼时有难,不过会逢凶化吉。其实我最擅长的是看姻缘,嫣儿将来必定嫁一个如意郎君,大富大贵,儿女成群,夫妻恩爱,白头偕老。”我呲牙,看他究竟还能不能想出别的词来。 “还有么?”我把脸凑到他跟前。 “呃,还有……你喜欢的人呢,他不是普通人,是……” “够了,你就胡扯吧。”我起身端起已经没有烟的炭火盆进屋。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貌似无辜的追上来。 “真的?好,我问你,看手相男左女右,你看的是我哪只手?”我把炭火盆放在床和地铺之间。 他比了比左右手,厚着脸皮道:“我师父是左撇子,所以啊,我看相不分男女,都看左手。” 山顶风大 早早起来,梳洗妥当,去赴博远哥哥西山之约。 听人劝,吃饱饭,我决定忘了虚无缥缈的那个人,听从翠叶的劝告,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吧。 西佛寺香火鼎盛,位于帝都西面的西山上。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都来这里烧香许愿。 金秋时节,山上的五角枫已经变红,像一簇簇燃烧的炭火,从山下一直蔓延到山顶,漫山红遍,层林尽染,与翠绿的青松和山间西佛寺古朴的庙宇赤橙黄绿交相辉映,似泼墨出一幅斑斓的水彩画。 山不很高,有枫林增色;林不深幽,因红叶生辉。 我却突然想起一个传说,捡一片枫叶握在手心,心里想的那人就会在一周内出现。 于是我接连捡起七片,他会不会在今天出现呢? “依依,你喜欢枫叶,我帮你摘树上的吧。” “不,要捡的才灵。” “灵?什么灵?”他迷惑的看着我。 “呃,没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陪我的人是博远哥哥,可是我心里却总是惦着另一个人。 “博远哥哥你看,那尊大佛好大啊,我们去许愿吧。”我指指半山腰的大佛,转移他的视线。 “好。”他高兴的拉起我的手,拾阶而上。 跪在佛前,心乱如麻,我该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于是我闭了眼,开始自问自答的过程。 问:人人盼美好姻缘,那么究竟要不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呢? 答:喜欢顶个屁用,能当饭吃么,能当水喝么。 问:为什么孙悟空用金箍棒,而猪八戒用九钉耙呢? 答:因为适合,若猪八戒好高骛远非要金箍棒,只怕他连扛都扛不动。 问:天底下还有比博远哥哥更适合我的人么? 答:没有。他的性格我了解,人品信的过,勤学上进对我好。 问:决定嫁他,放弃爱情了么? 答:都说结婚后爱情会变淡,逐渐转化成亲情,反正我对他也是亲情的感觉,一步到位了。 我毅然决然的睁开眼,见博远哥哥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依依,许完愿了?” 我懵懂起身,哦了一声。走出两步才想起,我根本就没许愿。 “依依,你看山顶的景色更美,上面隐约可见一座凉亭,我们去那里玩吧。” “哦。”我听话的跟着他往前走。却发现这上面的路很难走,台阶都是由极大的石块砌成,每走一步都很费力气。难怪下半截游客如云,上半截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依依,我背你吧。”博远哥哥柔声说。 “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小瞧我是不是?”我不服气的甩开他的手,艰难的往上爬。 许是他怕我踩空跌落下去,一直跟在我身后。最后那几级台阶,我几乎是手脚并用了。 “呼!”我大口喘着气,爬上这个山还真不容易。累得我呼吸困难,满头大汗,站在山顶向下看,果然是好景致。 “依依,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及笄之礼,可惜那天却没有机会送出,来,我给你戴上。”不知何时他手心里变出一枚金柳叶,穿在一根红绳上,熠熠生辉。 我艮着脖子任他把红绳拴在脖子上,“这是什么?”他发现了另一根红绳。 “没……没什么,是一块玉。”我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似乎是与情人幽会被丈夫抓住了把柄。 “累了吧,还逞强不让我背,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好在他没有追究,一手揽在我后腰,另一手来擦我额头的汗水。 平纹棉布的袖口刚好吸水,轻轻软软的落在额头、脸颊,袖口滑下,他有力的大手却停留在脸上。骨节分明,带着练枪的厚茧,摩挲在我脸上。 山顶风大,让我突然冷的一激灵。 他收拢手臂,抱紧了我,缓缓低头,刚毅的唇线越来越近…… 那时,有风从双肩掠过,带来清凉和震撼,模糊了他的脸,却换做了另一个满是青黑胡茬的面孔。 他的双唇毫无预警的落下,初始冰凉,继而火热,辗转在我的唇上,霸道的吸吮,不给我躲闪的机会。硬硬的胡茬扎在我脸上,微疼却又苏苏麻麻的触感。那么真实,让人怦然心动,甚至想沦陷其中。 山顶风大,甚至卷起一枚树叶拍在我脸上。 我猛然惊醒,博远的唇已到我唇边,“不。” 我仓惶的推开他,因为失神,手中牢牢攥着的七片枫叶也被风卷走了。 “依依,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茫然转头看向下面,有个草丛在摇晃,一个灰色的小东西跳了过去。“博远哥哥,那里有一只小兔子,你快去抓住它。” 他无奈的扫了一眼:“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玩小孩子的游戏。” “我就喜欢小孩子的游戏,你抓不抓?”我仰起头看他。 博远哥哥终究是不愿拂我的意,叮嘱我不要乱跑,在这里等他,就满脸尴尬的抓兔子去了。 我想,刚才那一吻他必定也是鼓了很大勇气的,被我中途打断,此刻肯定是心乱如麻。 而我的心却乱的像一串九连环,看似一圈圈很清晰,却怎么也解不开。所以我需要把他支走,自己静静的想一想。 难道这一辈子就要这样过了吗? 和他走在一起,却期待遇到另一个男人的身影;他吻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出现另一个人的脸。会不会以后他在我身上嘿咻的时候,我也闭着眼冥想另一个人在做运动? “咣。”我把脑门往柱子上磕了下,为自己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狠狠晕了一把。 不行,不能在这样自欺欺人了,这样对谁都不公平。博远对我好,我怎么能欺骗他呢。他是个好男人,应该得到自己的爱情和幸福,而不是我霸占着人家的床,却做着别样的梦。 恩,就这么定了,一会儿见到他,我就和他说清楚。 下了这个决心,我竟觉得内心无比轻松。 因不愿博远哥哥看到我变换的脸色,所以他沿着南面台阶下去的时候,我已经转身到另一面,面向北面的山坡。捡起一块光滑的鹅卵石,瞄准远处红枫林中的一棵绿叶树:嘿嘿,你怎么和我一样又臭又硬,人家都披上红装,你还死不开窍的穿一身绿扮嫩做什么 ? 我坏坏的笑着,拿石头去砸树,欺负不了人我还欺负不了树? “谁?”下面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我吃惊的发现,不知何时从林子里钻出来四五个人,为首的一个一袭白衣,在红枫林中十分惹眼,头上束着紫金冠,劲爽利落。此刻他却用手捂着头,怒气冲冲的抬头看。 遭了,树没打到,打到人了。 我心里害怕又着急,也没看清那几个人的长相,只觉得他们火气很大,尤其是被打的那个,一双眸子似乎要喷出火来。 我急得低头跺脚,飞快的想:看着几人不像善茬儿,说不定就是京中的小霸王什么的,从来只有欺负别人,没有被欺负过。如今挨了冷枪,若是我道歉他们不听,把我暴打一顿可怎么办? 正犹疑着,抬头却见为首那人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我,眸中的火焰更盛,似乎要把我烧化。口中不知低低的念了一声什么,突然没命的朝我冲过来。 看那架势似乎不把我大卸八块了就不甘心,来不及多想,我提起裙子冲下山去。 台阶又高又陡,我着急着往下跳,怎奈力不从心,衣服琐碎不说,体力也跟不上,只跑了二三十阶,就喘不上气了。好在那家伙离山顶有一段距离,我逃跑的时间还算充裕。 “别跑。”他在山顶大喊。 我刚想喘口气在进行4x100接力,他这一嗓子可就成了发令枪了,我愈发没命的跑起来。突然脚下一滑,身子就直直的朝下栽去,我可不想和硬邦邦的大青石来个亲密接触。在重力势能的强硬牵扯下,我只得借力于惯性动态势能,扭动脚跟,把重心偏向一侧,身子一歪,后背撞在一棵树上。 “小心!”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必定是他的同伴见我出了危险在提醒他。 我背靠大树回头望,他已经停住了脚步,隔着几十级台阶远远望着我。可是刚才只有一个穿白衣的,怎么这会儿竟是一圈白衣人还在不停旋转? 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润润干的冒烟的嗓子,我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闭眼晃晃头再睁开,却还是看到一圈的人影。 “傻瓜,你跑什么?”他的声音有三分委屈七分无奈。 废话,不跑,不跑等着被你打成猪头么? 我斜眼看看山下,也怪我心眼儿太实,台阶那么陡,还没有东西遮蔽,干嘛傻乎乎的非要走台阶呢。 抬头遥望着那个晃晃悠悠的身影,我拼着最后一点底气颤巍巍的喊了一嗓子:“我不是故意的。” 转身钻进小树林,踏着落叶和枯枝疾走,刚刚走出十几步,却有一个人高大男人猛的站到我面前:“依依,我刚听到你的喊声,怎么了?”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博远哥哥,忙扔掉他手里的兔子:“快,我闯了祸,快下山。” 武状元带我下山,自然是神速。 坐在山脚下的茶铺里喝茶时,我的心还在怦怦跳个不停。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博远哥哥笑道:“我当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怕成这样。” “你不知道,我看那几个人不像好惹的,尤其挨打那个,像要把我吃了似的。”我大口喘气,脸上火烧火燎的热。 “快快,让路,让路,快……”一对官兵呼喝着老百姓让路,快速跑向下山的路口。 他们把守住出路之后,听一个旗排官模样的人大喊:“都听着,但凡看到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姑娘都要仔细盘查,若见到一个穿浅绿衣,有修竹图案的直接扣下。”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浅绿,有修竹。难道这只是一个奇迹般地巧合? 悄悄牵了博远哥哥的手,我们从小路溜了。 成功甩掉尾巴,逃回梅府。我的心却一直平静不下来,总觉得那被砸的人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在哪里? 是他? 我猛地捂住胸口,心跳不可抑制的加速。 不,不是他。 他们只有三分相像而已,记忆中的那个,脸上满是青黑胡茬,眼窝深陷,目光深沉。 今天见到的这个,虽是脸型与他相似,眉骨较高也与他相似,而气质却是英气逼人,年轻蓬勃。 若说过了一年,人看上去显老几岁也有可能,但却不可能过了一年,人却年轻了几岁。 不是他,终究不是他,是我想他想疯了么? 雪冷心暖 博远哥哥见我累了,吃过午饭就让我睡一觉,他和柳韧练武去了。我平日里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今天却实在是乏的很。 歪在榻上只一会儿,就迷迷糊糊了。 朦胧中却见漫天鹅毛大雪,我拖着捡来的一大捆柴往回走。捆柴的绳子不粗不细,我也带了厚厚的棉手套,却还是把手勒的生疼。疼好,疼就证明我的手没有被冻得失去知觉。 推开厚重的木门,我费劲的把柴拖进院子。 “你去哪了?”他抢步上前,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去捡柴,你看我捡了好些粗树枝,正好可以烧炭。”我心情不错,低头看自己的战利品。 他却发疯一般朝我低吼:“你傻呀,天都黑了,又下起了雪,你捡的哪门子柴?我都急死了你知不知道。” 那时我已经习惯了他爆碳般的脾气,也不太计较,只回身插好门,掸掸身上的雪。 回身才见他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衣服也没穿好,只把外套披在肩上。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脚印,看来他在雪中踱步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我把他拉到廊下,帮他掸净浮雪:“你才傻呢,我穿的厚厚的,不会生病。倒是你,也不穿好衣服,在外面冻这么久,怕是风寒会更严重。” 他红着眼睛瞪着我,不肯说话。 我无奈的把他推进屋里,自己去拖那一大捆柴。他却像一股旋风冲出来,接过我玩命拽着的柴轻松拎进屋里。 那间屋子分里外两个套间,里间是卧室,外间是厨房。 他把柴放在灶前,回头怒瞪着我:“我想去找你,又不知该往哪里去,还怕你回来见不到我,又出去找。这是男人干的活,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还去干这些?” 我想说,这里除了你没有别的男人,可是你会去么?算了,他旧伤没好,又有些风寒症状,别跟他吵了。 “我看你今天阿嚏了好几次,想必是这两天炭火少才染了些风寒,家里没柴了,我又怕你病情加重。”我摘了厚厚的手套,洗手做饭。 他不服气的跟在我身后:“谁说我病了,我身体好得很。” “行了,大爷,我出去着一天,你也不说自己烧点柴暖暖屋子,还不穿好衣服,这病能好么?”我回身帮他穿上衣服,系好扣子。 “嫣儿,不许你在这样消失一整天,知不知道?”他的眸光很紧,塌陷的眼窝让人不忍看。突然伸手把我抱在怀里,低头直直的逼视我的眼睛。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双手本来系着领口的扣子,被他这样一冲,双手不知怎的跑到了颈后。 于是便形成了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我吊在他的身上,他抱我在怀里,胸膛紧紧相贴,脸孔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胡茬若有似无的蹭在我脸上。 雪落无声,天地很静。彼时只听到两颗年轻的心有力的跳动,且速度越来越快。 这些天我们俩都是在吵架、斗嘴、互相暗算中度过的,我也曾后悔救了他,只盼着他的伤快点好了,就赶紧撵他走。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明显的两个人都不适应,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上的力道也在加重。 我猛地一把推开他:“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你有力气没地儿使是吧,去把那些柴劈了。” 他平时都是和我对着干,今天却不知怎的这么听话,默默看了我两眼,就蹲到墙角劈柴去了。 我掀开和面的瓦盆看看,因为天气冷昨天做好的酵子今天并没有发起来。馒头是没法蒸了,只得在面缸里舀出两瓢面粉,另拿一个小瓦盆放进去,倒进水用筷子打匀,又切上一点细碎的小葱花,点进去少许盐巴打上一个鸡蛋增加韧劲。 这样摊煎饼的面就调好了,我先把瓦盆放在一边,把一颗大葱细细的切了,看看娄里还有三个鸡蛋就拿了两个出来,和着葱丝拌匀,觉得有点少就切下一块豆腐捣碎拌进鸡蛋里,这样看起来就比较多了。 掀开锅盖,却见给他捂着的饭菜没动。 “你中午没吃饭?”我扭头看去,正碰上他注视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竟似乎在笑,见我看他,便低下头去继续劈柴,嘴里说道:“你没回来,我就不吃。” 我一听就明白了,他是担心我,吃不下饭,却又不肯直说。 这些天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几乎没见他笑过,如今见了我倒有些好奇,就凑过去蹲在他面前仔细瞧。 “走开,一会儿溅起的木屑伤了你。”他没抬头,只冷冰冰的下着命令,脸上却似乎有点发红。 我觉得好笑,就笑嘻嘻的起来,整理好锅灶,先捞出两块腌渍的榨菜切成细丝,再用一个白菜疙瘩擦上一点荤油抹在锅上,把鸡蛋摊成一个薄薄的饼,用铲子铲起放到案板上,切做几块。 然后舀起一勺面均匀的洒在擦了油的铁锅里,不一会儿一个热乎乎的煎饼就出锅了。 这时屋里弥漫着鸡蛋和葱花的香味,我舔舔唇,摸摸干瘪瘪的肚子,回头找他。 他已经劈好了柴,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角,此刻边扫地边偷看着我。 “看你平日里躺着像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想不到干起活来还挺麻利的。” 想来是因为没有被我夸过,他竟有点不好意思,讪讪的洗了手,凑到我身后:“我就是不会做,看你这些天忙活,也学会了。真香,嫣儿做什么好吃的?” 我夹些榨菜丝和一角鸡蛋饼裹进煎饼,卷好了递给他:“吃吧。” “你先吃。”他看着我却没有接。 我被他逗乐:“你快吃吧,锅里这个马上就好了。” 他接过去,走到桌边倒水。 我把锅里那个起出来,因为饿极了,撒些菜丝扔上一角鸡蛋饼就匆忙的卷起来,“啊,好烫!” 他大步奔过来,急急的把我的手握在手心:“怎么了?烫伤了?” 我好笑的抽出手:“不过一个煎饼么,哪里就能烫伤?” 又舀起一勺面均摊在锅里,我拿起卷好的煎饼坐到桌边吃,却见他刚刚那个还没动:“你怎么不吃,须知这个要趁热才好吃。” 他嘿嘿的笑着:“我等嫣儿一起吃。” 吃完饭,我开始弄炭火盆,他便抢着帮忙,其实他根本就不会弄,也只是添乱而已。晚上,我照旧把热炕头让给他,自己睡地铺。 他却不依了:“嫣儿,我睡地上,你睡床。” “等你伤好了,我才不睡地上呢。”我和衣钻进被窝。 “我是男人,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这样我睡不着。”他赌气不上床,坐在我的枕头边。 我好笑的瞪他一眼,看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甚觉有趣:“说的跟真事似的,这些天你还不是都睡了?” 他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我和你一起睡地上。” 我也恼了:“你到底要怎样,让不让人睡了?我累了一天,你让我歇会行不行?” 他的嗓门也不比我小:“你去床上歇着不好么,干嘛非要在这里?” “我就要在这,你在打扰我,我就把你轰走。”我裹紧被子气哼哼的躺下,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默默坐了半晌,柔声道:“嫣儿,以后我再不让你受这些苦。” 远征漠北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博远哥哥进来拉着我下棋。 我本蔫蔫的无心下棋,他却很有兴致:“依依,你可还记得那时在柳州你研究了个悔棋三式十分厉害,我可还没有机会领教呢?” 对弈结束,他输了两子。赢了的人不开心,输了的倒高兴的很。 “依依,我输了两子,也就是说比柳叔叔还要强呢。” 看他甜蜜的笑脸我忽然想起,娘曾经说过将来我要嫁的人在棋艺上必是要胜过爹爹。于是博远哥哥专门想办法对付我的悔棋之术,以求达到他们对准女婿的要求。 我见他满脸兴奋的神色,心中更是不忍,直言道:“博远哥哥,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清楚。我自小没有哥哥姐姐,是你从小照顾我,在我心里一直是拿你当亲哥哥看待。”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眸光紧张的锁在我身上。“依依,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我踱到窗边,叹了口气:“博远哥哥,如果我们永远也长不大,那么我也愿意让你照顾一辈子。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我不愿拖累你,你也不要为了我耽误了自己。” “依依……”他站起身,刚要过来却见柳韧匆匆忙忙的进来,说是门口来了兵部的人,叫武状元马上到兵部。 高博远恋恋不舍的看着我:“依依,我明天一早就来。” 送走了他,我也无心刺绣,就到容得院去看看大表姐怎么样了。她的精神已经大好了,正在对照着司马的那幅字临摹。见了我便笑着拉我坐下,连夸我好福气。 我不想解释什么,就与她闲聊几句,听说梅莘和白莹雪的事大概是定了,婚期在明年春天,正在选黄道吉日。 回到自己院中,懒懒的躺下,饭也不想吃,翠叶瞧着我这情形就明白了几分:“小姐,今天您和高公子游西山本该高兴才对,可是我看你自打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这可怎么好?” 我静静的躺了会儿,轻声道:“翠叶,若是你喜欢一个与你身份地位相差很多的人,你会怎样?” “我根本就不会喜欢这样的人,比如这府里的公子,虽说有的丫头想尽办法争夺公子的宠幸,然我翠叶是有志气的人,一个丫头的身份,混好了做个通房,最好了做个妾,混不好就是被众人唾骂,扫地出门。我宁愿嫁给一个穷人做妻子,也绝不做妾。小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说的好,我也绝不……”做妾。 我摆摆手,让她下去,自己迷迷糊糊的昏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博远哥哥却没有来。直到下午,才见柳韧匆匆忙忙的进来:“姐姐,发生大事了。” 我立时腿就有些发软,没出息的坐到椅子上,只因家里十几年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而今一听大事俩字就发慌。 “匈奴侵犯我国,只几天的功夫已经拿下十余城了。” “哦,你说的是国家大事啊,这事归皇上管,我就……” “皇上已经下旨让武状元挂帅出征,封了定远将军,明天一早就要点兵出发了。” “这么快……”身为武将,迟早要带兵打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姐姐,我想和博远哥哥一起去。”柳韧的脸色很郑重,不像开玩笑。 “你……你还这么小……” “我知道姐姐必定不舍得,可是我也不小了。去年我还和表叔一家上山打猎,还有郭翼十二岁就随父亲上战场了,如今郭老将军被罢官,我看匈奴就是欺负我朝没人了。要知道年轻的小将们也不是好惹的,我和博远哥哥说好了,他说让我做他的亲兵。” 柳韧少年英雄,我也高兴,跟着高博远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终究还是不踏实。 “这件事在想想吧。”我拉他坐下。 “姐姐,我做主帅的亲兵没有危险的,去外面历练一下不好么。或许我有了军功,就能帮助爹爹了。” 我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想法,一为进忠报国,二为光宗耀祖救回父母,三为年轻气盛。“你想好了?” 柳韧坚定的点点头。 “明天一早就要走?” “是,姐姐,我已经托了好兄弟杨可枫帮我照顾你。” 我苦笑:“我哪里需要人照顾,倒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恩,姐姐放心,我会的,我长大了。” 我欣慰点头,眼里却挂了泪花。韧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该是让他自己做主的时候了。 忽然想起高博远的心结,便对柳韧道:“韧儿,我以前总拿你当小孩子,如今眼见的你越发成熟了。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的忙,博远哥哥似乎是喜欢我的,可是我却只拿他当亲哥哥看,并无半点男女之情,有机会你劝劝他,莫要误了终身。” 柳韧定睛看我:“姐姐,我带你去见见九王吧。” 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韧……韧儿,你怎么突然说这话?” 柳韧浅浅一笑:“我不是小孩子了,姐,你真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么。自从我和表叔他们打猎回来,你就心不在焉的,时常发呆,从前你不这样的。尤其最近更是魂不守舍,九王一直在找的那个柳州女子就是在去年冬天认识的,我想我们走的那半个月或许发生了什么故事?” 柳韧询问的眼神看过来,我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把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桌子缝:“是,姐姐并不是故意瞒你,我确实在那时喜欢上一个人,只是那人是商家之子,与九王的故事有些吻合,却并不是他。” 柳韧并不买账:“去见见又怎么了,若不是就算了,若是他不就更好了么?” 我苦笑摇头:“若不是还好,若真的是他,我们俩的缘分也就算结束了。” 柳韧不解,脸上画满问号。 “傻弟弟,他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九王怎么可能娶一个屯长的女儿,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么?再说他的婚事也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上边还有皇上、贵妃呢。我是绝对不会做妾的,将来我要嫁的人只能娶我一个,可是他能做到么?” 柳韧皱着眉头思索:“九王是真心爱那个人,也说不定就……” “韧儿,你都用‘说不定’这个词了,可见是没什么希望。还有一种后果你想过么?若是他们用强权逼我,以父母和你的性命要挟,别说做妾,就是连妾的名分都没有,我也得伺候他。” 柳韧渐渐变了脸色,双手握成了拳:“姐姐,你等我回来吧,我一定打听清楚了在让你和他见面。” 我起身抻平他的衣服:“韧儿不必担心我,姐姐自有主张,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们俩到前院姨母房中诉说此事,却见姨母正在和姨父哀声叹气。一问才知道:近来一手遮天的蓝相爷在悬称卖官,说是什么黄河水灾严重,但凡捐钱粮多为国尽忠的,都可以得到相应的官位,吃国家的皇粮。 我正想骂蓝淡太不是个东西了,找些纨绔子弟做官,不是误国误民么。 谁知这时姨母开口说,若不是和蓝相不睦,便可以捐些钱粮给二表哥弄个差事。 一听这话,我那句骂人的话就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被胃酸中和了。 我和柳韧说明来意,二老都吃了一惊,想不到柳韧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于是他们嘱咐了些万事小心之类的话,也就没有阻拦别的。只是又痛骂了一顿梅莘不争气,不及韧儿半点。 我想这也是正常的,梅莘有家底、有后台,有何必费力的去奋斗呢?自古纨绔少伟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去春香院帮柳韧收拾了些衣服用品,晚饭时他说:“博远哥哥说,晚上若能抽出一点儿时间也要来找姐姐,你晚点睡吧。” 我点头,本来也睡不着。 可是晚上他终究没有来,官差不自由,军情紧急事发突然,我想,他应该是忙了一晚上吧。 次日卯时点兵,天没亮就早早起来,这一年大家毕竟都有了感情,姨父姨母,梅蓉、梅莘不用说,连梅敏、梅捷都来相送。让我也有几分感动,梅姿是不会来了,自从高博远和我的关系被大家传送之后,她见了我就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她是习惯拿自己跟别人比的那种人,若是你过得比她好,她就不高兴。 梅家的马车送我们俩到城门外兵营门口,博远哥哥正在和几个全副武装的将领说着什么。见我下车,忙大步过来:“依依,昨晚我实在没有时间去见你,你别生气。” 我勉强笑笑:“我怎么会生气呢,你们就要远征了,刀枪无眼,万事小心。” 他郑重点头:“恩,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柳韧,哪怕我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安全。” “不,你别说这种话,你们谁都不能受伤,要好好的回来。”说到这里,我便忍不住哭了出来。 当着很多兵士的面,他自然不好做什么,只逗我道:“你没听说么,郭老将军戎马一生,打得胜仗无数,如今年近六旬,身体还硬朗的很,我必是要像他一样的。” 我也知不该哭,急急的擦了泪水:“恩,这样就好,你们万事小心,毕竟没有打仗的经验,不要轻敌了。争取早日打退匈奴,早点回来。” 博远哥哥悄悄握了我的手:“依依,等我回来,一切都好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这种时候我该把话说得十分明白呢,还是不要让他分心呢,只犹疑道:“我……” 有副将过来报,兵部尚书来了,卯时已到,该点兵了。 柳韧已经穿好了盔甲过来:“姐姐,你快回去吧,军营不准女子进的。” 我点头:“我看着你们进去就离开。” 他们转身进去,博远哥哥突然驻足回头看我,朝我点了一下头。我想柳韧会向他说明白的,就满脸离愁的没有回应。 他执着的看着我,旁边的副将有些着急了,守门的兵士也不断朝这边看,我只得轻轻点点头。 他幽深的眸光一闪,嘴角轻轻上扬,心满意足的回头去点兵了。 后来他得胜回朝的时候,我确实一切都好了,他却和另一个男人杠上了。 城门阕(上) 柳韧走的当天,就有一个自称叫杨可枫的小公子找上门来,嚷着要见柳姐姐。 梅家的家丁向来抬高踩低,我怕他们欺负他是个小孩子,就赶忙出去迎接。没走几步就见三四个家丁点头哈腰的领一个小公子进来了,他见了我就有几分兴奋:“你必定就是柳韧的姐姐吧。” 我和柳韧长的并不太像,他随爹爹是国字脸,我随娘是瓜子脸。都说女儿随父,儿子随母,到我们俩这却颠倒了。 “哦?你怎么知道的?” 他很骄傲的抬起头:“我和柳韧关系最好,他跟我说姐姐就像九王府后园的水曲柳,姿态轻盈摇曳,却清丽典雅,有韧劲,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我笑着让他到屋里坐,他却是个闲不住的,只简单聊了几句,说让我有事找他就跑去打球了。 家丁们忙着引路:“小公爷,您这边请。” 看那些狗腿们谄媚的嘴脸,我才明白柳韧的良苦用心。 其实追风社里他可以托付的人很多,但郭翼等人都是二十上下,若常来看我,只怕会惹人闲话。 杨可枫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子,口口声声叫我姐姐,这样谁也不会说什么。别看这孩子小,地位却很高。 他的爷爷征战一生,军功颇高,封中书令,进爵护国公,人称杨老令公。他的父亲死于战场,为国捐躯。杨可枫就是国公爷的世袭法定继承人,所以他们都叫他“小公爷”。 后来他有一次又来看我,我正在后花园凉亭里刺绣,却听见他和梅捷吵了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凭什么乱闯我家后院?” “我是男人么?” “你不是男人么?那你是女人?” “我当然不是女人,可我还没成年,为什么不可以进后院?” “你没成年就不是男人了吗?” “我是小男人,不是大男人。” 我被他俩关于男人的论调弄得啼笑皆非,忙劝了架,又给他们做东西吃。小孩就是小孩,我想这杨可枫其实是帮不上我什么忙的,不过在我想弟弟,姐爱泛滥的时候,可以哄着他玩玩。 十万北征大军走了两个月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南方南俊国进犯我境。 小唐朝这些年没打过什么仗了,只因郭老将军治军有方,四海威服。想必是去年乌龙诗案罢了他的官,连同他手下的众多将领都被革职查办,一时四方边境都蠢蠢欲动了。 朝中无大将可用,于是人心惶惶,甚至有人私下慨叹李氏江山不保。六王李旷请命出征,于是派他率领调集来的剩余兵力十万南下抗敌。 今年这个年过的十分惨淡,梅家硬撑着面子做些奢华的表面功夫,却还是比去年差得远。 十万南征军走了两个月,又发生了一件更要命的事,西北、东北两郡造反,打得旗号是:“诛奸相,整朝纲”。 朝中已无兵力,皇上下了两道十万火急的圣旨,命三皇子西川王李旭带西川兵马剿灭西北叛军,五皇子临川王李晟率临川兵马远上东北平乱。 然而西北方好说,两方直接交火,阻挡了叛军前进的脚步。临川在南方,距离京城都有很远的路,再绕过京城去东北,可谓远水解不了近渴。 东北叛军十分神速的攻城略地,因潼关附近的守将都是蓝淡最近悬称卖官卖出去的无能鼠辈,所以人家一月时间就攻入了潼关。 潼关失守,京城难保。 皇上来不及多想,保住老命要紧,于是带着蓝贵妃,右相蓝淡仓惶出逃。兵部尚书带着仅余的两万人护驾南去,掉脑袋的时候到了,谁不着急。 朝中在右相面前吃香的大臣都随驾南下了,七王爷李昊带着他刚刚过门的两位侧妃跑的比兔子都快。 文官们能逃得大都逃了,武将们有些嫌丢人没走,可是因为乌龙诗案,人才都散布民间了,剩下的这些也是乌合之众。 一时京中竟无人镇守,九王李昶主动请命护卫京师。 喜得老皇帝说话都颤抖了:“昶儿神勇,有朕当年遗风,赐尚方宝剑一把,先斩后奏,留下京畿营给你,务必保住家园。” 因那九王历来是个小玩闹,只喜欢打球,不参与政事,如今国难当头挺身而出实在是不容易。老皇帝怕有人敢不听号令,这才御赐尚方宝剑。 梅家这种贪图富贵享乐的必定是想早早逃了,偏偏当权的右相是死对头,怎么会让他们跟着南下。我想右相大人最近忙着敛财抽不开身,要不然只怕大老爷爵位被掳,姨父被贬都是有可能的事。 姨母愁眉苦脸的对我说:“京城眼见不保,那叛军所到之处,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你们这些女孩家可怎么好?要不然派辆马车送你去洵南找你爹娘吧。” 蓉姐姐道:“母亲莫不是急糊涂了,兵荒马乱的,你把依依送走,路上也不安全啊。” 姨母点头,连声叹气。 我知道她左右为难时怕我有个什么差错,可是眼下的情势我根本就不可能走:“姨母放心,我看那九王也未必就很没用,再说还有郭翼帮忙呢,他可是从小就随郭老将军上战场的。咱们就收拾好东西,想好退路,静候消息吧。” 皇上走了没多久,叛军的骑兵就打到望京了,也就是说第二天必到京城。 翠叶已经回家去了,说是死也要一家人死在一起。 我也想明日一战生死难料,听说京畿营的士兵士气不高。若是叛军真的攻进来,只怕要和很多人天人永隔了。想我这十几年因为怕母亲受惊,就一直规规矩矩的活着,如今快死了怎么也得由着自己的性子痛快一次。 于是我把自己满肚子的歪水晃了晃,就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兴致勃勃的找到梅姿:“二表姐,咱们虽是女流之辈,力气小不能扛枪打仗,但我想明天一战决定生死,咱们总该为国进点力才是。” 梅姿挑眉,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如何尽力?” “我们可以去城头给将士们鼓劲啊,现在已经是春暖花开,不如咱们聚上几十人,去给他们送花,让他们知道老百姓对他们的敬仰。” 梅姿略一沉思:“你不去找大姐,却来找我,可见我在你心里是个出格的人。” 这种事蓉姐姐是不会参与的,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可见在司马一事上她多么不容易。梅姿却不一样,她交际面广些,也敢作敢为。 我讪笑:“若说你出格,那我不是更出格么?怎么,你不敢去?” “我有什么不敢的,只是那城楼上……” 梅姿欲言又止,我自然明白她被九王羞辱过一次,如今也是怕了。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就算咱们去了也不必露脸,我们都用白纱遮面就行了。”我朝她眨眨眼,梅姿轻轻点头,笑骂道:“你这蹄子想的倒周全,如此就去吧,我也觉着这辈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很是冤枉。” 找来梅敏、梅捷,大家一拍即和。我在京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她们就去让丫头们给自个的闺蜜通信,定好午后辰时一起去北城门献花。 在北门驻守的除了九王和郭翼之外,还有周添等人,周添是长公主的儿子,九王外甥,皇上亲封的郡王。其他一些据说也都是青年才俊,皇亲国戚、王公贵族,所以姑娘们单凭一份爱美之心也都乐意去,而且白纱蒙面也不会被人说什么。 我在后院采了几个还没有开放的花骨朵,就去梅姿那里会合。走到街上,不断有蒙面人手捧鲜花而来,左右看看才知道,人家的都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小巧红唇,倒有一种欲说还休的韵味。看得人心痒,恨不得一把扯下来。 唯有我心眼儿实诚,选的是最厚的一种,蒙在脸上,真真地是什么都看不见。 聚集到北门下,人群浩浩荡荡竟有了上百人,其中小姐丫鬟都有。还有在街上偶遇,听说了这事,欣欣然追随前往的。她们没有准备花,只得在路边顺手掐了几根狗尾巴草,用手帕遮住了脸。 这样一来我脸上的白纱也不显得突兀了,加之我特意穿了一身灰不拉几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实在是不显眼。 “站住,干什么的?”身穿铠甲的士兵城楼的台阶处拦住这一群“花姑娘”。 “大战在即,我们给守城将士献花,聊表敬佩之心。”梅姿答道。 “这位大哥辛苦了,我们都会记得你们的英勇。”梅敏憨憨的把一枝花递过去,那为首的兵士红了脸,犹豫一下还是没敢接。闷声道:“待我禀报了将领,再来答复你们。” 他转身跑上城楼,不多时,上面探出一个头戴银色盔甲的面孔,英气十足。人群中有人小声惊呼:“是郭小将军。” 那颤颤绵绵的声音让人浮想联翩,有些心急的姑娘甚至想冲上去。 郭翼冷着脸大喝一声:“胡闹,都回家去。” 被他这样一骂,姑娘们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有两个兴奋的腿都软了。 看来今天未必能上城楼,我想:纵使见不到他,我也要痛快的表达心声。 因我天生一副嘹亮的嗓子,此刻也没多想就放声高歌。 如果你出征 我以酒相送 带三分醉意去驰骋纵横 我要在东边挂一道彩虹 装点你那闪亮的行程 如果你称雄就该做先锋 带七分豪情去立业建功 我要在西边采一抹火红 渲染你那凯旋的披风 我还有一吻要赏英雄 印证这一切不再是梦 倾听着少年飞扬的心动 来为你抚平所有的伤痛 我还有一吻要赏英雄 让你看我也柔情万钟 当北斗闪烁在彼此眼中 我好想与你飞向这星空 姑娘们此刻也都是热血沸腾,无比卖力的打起来节拍,一时间激情四射。 城头上站岗的哨兵偷眼往这边瞧,脸上的表情也很是兴奋。 刚刚上去的那个士兵笑着跑下来,接过梅敏手里的那只花,“九王让你们上去。” 大家潮水一般涌上城头,我在心头暗暗祈祷:老天爷给点力吧,让我看一眼九王到底是不是他? 城门阕(下) 城头上有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前面负手而立的是几名将领。 “我还有一吻要赏英雄,印证这一切不再是梦,倾听着少年飞扬的心动……来为你……”没有过多的搜寻,我的目光就被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人吸引了去。 他站在那几名将领中间,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看吧,看吧,反正咱有白纱遮面,不怕你看。 想到自身的绝对优势,我便毫无忌惮的回视着他,停止了唱歌,随着人群向前移动。 他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尤其这种似笑非笑的时候,更是招人。挺直的鼻梁透着几分英气,刚毅的唇线有点诱人。 这人有几分眼熟,莫非他就是九王? 我心里暗自感叹老天爷给力的时候,就想把我的花骨朵送给他,顺便狠狠的看几眼究竟是不是梦中那人。 唉!错就错在老天爷真TM太给力了,一股小旋风吹来,大家脸上的白纱都没事,唯有我脸上的太厚重,被风卷走。 我大吃一惊,伸手抓了两抓却扑了空,忽忽悠悠的飘到城楼下面去了。 回头看时,他脸上的笑意更浓,笃定的目光笼罩着我:“看你还往哪跑?” 妈呀!他不就是被我用石头砸了的那个人么? 他一步步靠近,我却渐渐后退。 不,不仅是他,连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饶有兴味的盯着我,看这架势分明是要冲上来群殴了我嘛。 心里一抖,手上的花骨朵就掉在了地上。 “诶,那是谁呀?”我伸手一指他们身后,几人齐刷刷的回头。我趁机转身就逃:“姐妹们,九王说了,送花的有重赏。” 台阶上还有很多人在往上走,听了我这话便争先恐后的往上涌。 面对这些送花的姑娘们,九王自是不敢乱推,万一手放的不是地儿,摸着人家不该摸的地方,还不得对人家负责么? 直接抬脚踹飞?那就太伤民心了。 所以说,有姑娘们挡着我还是有一定的逃跑时间的。 使出吃奶的力气,拿出火星撞地球的速度拼命奔下城楼,下面是一片民宅,我慌不择路胡乱穿进一条胡同,跑到十字路口却犹豫了,任我怎么跑也比不上他的脚力。 停住脚步,大口的喘着气,四下一瞄,才见旁边一家农户门口堆着一个稻草垛,有一个洞口大敞着,不知是不是一个狗洞。 来不及多想我就钻了进去,“噗!”这是什么味呀。我撕下两把稻草堵住洞口,好在没人瞧见。掩了口鼻,努力平息心跳,静静听着外边的动静。 不多时,有脚步声快速过来,走到十字路口,似乎停住犹豫了一下,就沿着东边那条路跑去,不大会儿,脚步声回来,又往南边路上追。 这时他的朋友也到了,有人笑问:“呵呵,追到了没?” 那人的脚步声原路返回,重重的叹了口气。 朋友笑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追不上,传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 “我不想追急了她。” “这里都是民宅,说不定她跑进谁家躲起来了。” “就怕她为了躲我,慌不择路会有危险。” “我真是不明白,你俩有玩捉迷藏的瘾么?” “她……必定是还在生我的气……” “明日一战生死难料,看来她终究是放不下你,忍不住要来看你一眼。” 他轻轻的笑了:“我的嫣儿其实是很爱我的。” 我的心猛地一窒,他竟然说“嫣儿”。 “既是爱你,又何必没命的跑掉?” “郭翼,你没有喜欢的人,自然不会明白,那是近乡情怯,我见了她也有几分紧张呢。唉……等你爱上一个人就懂了。” 原来后边来的那个是郭翼。 郭翼朗声道:“算了吧,看你这一年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算怕了,还是光棍一条的好。诶,对了,我看她也未必全是紧张,以你九皇子高高在上的身份,普通的平民女孩必定是要胆怯的。” 他真的是九王李昶。 “我们是真心相爱,与身份地位无关。走吧,若是她真躲在附近,我们不走她就不敢出来,天快黑了让她早点回家吧。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就挨家挨户的找,不信找不到。” “要不然埋伏几个人在附近?”郭翼想出的馊主意,我在心里暗暗把他骂了一百遍。 “不用,嫣儿胆小心细,别吓着她。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明日之战,她既在京师,我必然护她周全。”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周围都静了下来,没有听到脚步声靠近,我才放下心来,还好他们没有埋伏人。 当我顶着两根颤巍巍的稻草回到梅府的时候,梅姿突然现身,把我拦在了一条花木繁茂的小路上。 面对她刀子般的眼神,我有点心虚:“那个……你早就回来了?” 梅姿岿然不动,凌厉的眼神盯着我:“想不到你真是深藏不露,司马那回事就不提了,武状元和你青梅竹马也就罢了,你单说说九王这儿是怎么回事?” “我不认识九王,我想他八成是认错人了。”我自己还没有完全肯定九王就是那人,又怎么可以到处宣扬呢,以后万一证实了不是,那我不是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女人低调不是错。 “哼!你就编吧,你转身跑掉的时候,我明明听他喊了一声嫣儿。”最后这两个字梅姿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这个称呼吧确实是有点暧昧,我也不好解释。“二表姐,我累了想去休息,总之我确实不认识他,我在京城这一年出过几回门你也知道,怎么会正好跟他遇上呢?” 溜回依人居洗了澡换了衣服,就有丫头来传话说大老爷今晚让大家一起到前厅吃饭。 晚宴颇为丰盛,有些最后的晚餐的味道。 大老爷垂泪道:“我这一辈子好吃的也吃了,好玩的也玩了,也算活的值了。只可惜你们这些小辈,唉……认命吧。” 饭桌上一片沉寂,大家都不太看好明天之战。 大表哥梅荼晃晃悠悠的从外边进来,满身的酒气和脂粉气熏得人只想掩鼻。“妈的,这帮守城的混蛋,竟然在那里喝酒呢,听说拉了几十车烈酒过去,如今半个京城都被熏醉了,还他妈打什么仗。” 我心底一怔,却并不相信这是真的。 姨父叹了口气:“刚刚九王确实命人拉了很多酒去,说是一醉方休,我看这个不着调的王爷根本就守不了城。” 大夫人哭道:“大难临头,不说拼死抵抗,却醉生梦死,咱们一家都要死在他手上了,呜……“ “不,他不会的。”我大声喊了一句,才见大家都愣愣的看着我,尤其梅姿那眼神恨不得把我解剖了似的。 “那个……他母亲不是还在宫里么,在怎么说他也要拼死保护自己的亲娘吧。”我怯怯的开口。 梅姿冷笑:“说不定人家的心上人也在京城,总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被叛军糟蹋了。” 我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见梅荼猛地一拍桌子:“娘的,老子不亏,今儿老子把一品红的头牌给睡了,明天做鬼也是个风流鬼。” 大夫人骂道:“你个混账东西,胡沁什么?” 梅莘苦着一张脸说道:“大家吃饭吧,赶明儿死了也做个饱死鬼。” 众人埋头吃饭,谁也不再说话。 一夜无眠,竖着耳朵静静听远处的动静。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酒气,黎明时分大地似乎在微微颤抖,想必是叛军那一万骑兵的先锋队到了。 一时喊杀声大作,战鼓隆隆作响,火光映红了北边的天空。 我竟有一种冲动,想到城门处找他,若是就这么死了,我便和他死在一处吧。 可是我终究知道,千钧一发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分神,就让他全力抗敌吧。若是能平安渡过这次危难,我就要去找他,天长地久的和他在一起。 改天换地 红日东升,金光洒遍大地,枝头上一对喜鹊缠绵的小情歌愈发清晰,我才恍然大悟是城北的喊杀声已经平息。 顾不上吃早饭,大家聚集到正厅,等着打探消息的家丁回来。 “大老爷,二老爷,大喜大喜。”家丁赵三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凌晨……叛军就来了,激战两个时辰,我们胜了,胜了呀。” 大家脸上都露出喜色,我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半截。 “听说这一仗打得漂亮呢,昨晚九王确实命人拉了几十车烈酒去城门,可是那并不是让人喝的,而是制作了酒袋子绑在火箭上。叛军来攻城的时候,似乎提前听说了我军喝醉的消息,直往城头冲,没有什么顾忌。等他们聚集到城下,九王下令万箭齐发,那些酒袋子破了,遇火即燃,连射待烧,叛军死伤过半呢。”赵三一口气说完,才连连喘息。 姨父点头微笑:“想不到九王竟有这等本事。” 梅荼睁着宿醉未醒的红眼睛道:“这下九王就了不得了,唉!梅姿,你说你这笨蛋,要是早点把他勾引了来多好,啊?” 梅姿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我没那勾引人的本事,你有本事你去。”她转身奔后院,经过我身边时却狠狠的剜了我一眼。 关我嘛事? 大家想必都是一宿没睡好,如今见脑袋保住了,纷纷回去补眠。 我故意磨蹭在人群后边,瞅瞅左右没人,小声对赵三道:“不知咱们这边的人伤亡情况如何?”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呃,听说伤员不多,主要的将领都没有受伤。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第一次正面交锋重挫敌人,九王一役成名,我军士气高涨。 京城的老百姓都提搂着脑袋到阎王爷那转了一圈回来,一个个高兴地把九王当做重生父母。自打有了我们送花那一回,老百姓似乎开了窍,纷纷送吃送喝表达关切之情。 于是军民一条心,全力抗敌军。 这时临川王的兵马已经快到京城了,东北叛军的主力也到了,不知九王和他五哥怎么联系上的,总之人家在一个恰好的时间,打了一场前后夹击的胜仗。 叛军如潮水一般退散,郭老将军的大儿子郭骁带着兵马掩杀过去,临川王带些老弱伤兵在京中休息几日。 这其中少不了一个人的功劳,就是老将军郭英。郭英老家在临川,乌龙诗案被革职后就回临川老家养老,好在临川王礼贤下士,对他不错。 这次国难当头,临川王出兵之前,先请郭英出山帮忙。郭老将军不计前嫌,带着大儿子郭骁出战,一路上收罗旧部,到京都时,竟有了三万人马,大将十余人。 没等临川王北上,南下避风的大臣们纷纷返回京城,总管太监马德福和七王李昊带来了皇上的圣旨。旨意是说,朕当皇上当够啦,如今看破红尘要在皇觉寺出家。以后一心清修,所有俗事都不要拿来打扰我。 此旨一出,京城厚实的大地抖了三抖。 后来听说,原来兵部尚书带着人马保着皇上、蓝贵妃、右相蓝淡一路南下。走到皇陵附近时,兵将们不肯走了。 右相蓝淡坏事做尽,众人恨极。文官们不敢怎样,顶多作一首酸诗,含沙射影的骂两句。如今到了武将手中可就不一样了,头一个就是兵部尚书周炜,他是周添的父亲,长公主的老公。 眼见着大好的生活败坏在恶人手里,周炜早就有杀人的心了。 如今逃难途中,便以将士们怨声载道,不肯前行为由,请求皇上下令杀了蓝氏兄妹。皇上看祖宗留下的基业眼见不保,心中也十分愧疚。感慨了一句:“他们是死有余辜,但是……” 皇上的话没说完,已有副将喊了出去:“皇上有旨,蓝氏兄妹死有余辜。” “但是……” “禀皇上,属下已经遵旨除了祸国妖孽。” 老皇帝本意是想说,但是没了蓝妃朕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了。没等他说出来,那边人头已经落地了。于是他只有仰天长叹看破红尘鸟。 于是一出女婿逼杀老丈人小情人的戏码就成功上演了。 想是那老皇帝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也就没有追究这事,只心灰意冷的在皇觉寺出家了。 他出家不要紧,偏偏没有确定接班人。本来该是有太子继位,可是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太子经不起长途颠簸,竟然病死在途中了。 于是群龙无首,谁有本事谁当皇上吧。 老将军郭英首推五皇子临川王李晟,大家静静考虑该跟谁一伙的时候。 工部尚书开口了:“自古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太子薨了也轮不到五皇子,郑贵妃出身低贱,只不过是个农家女,皇上南巡临幸了她,后来生子才被封做……” 他话没说完,人头已经落地,鲜血喷溅在御阶前,头颅滚到一条御犬跟前。 人们大惊,不知是谁如此大胆,五皇子既然要做皇上总要收买些人心才好,这样杀人不是影响名誉么? 众人回头一看大惊,原来是九皇子李昶提着滴血的尚方宝剑站在那里。他面无表情,冷声道:“对贵妃不敬,可该死?” 人家手里拿的可是尚方宝剑,先斩后奏,也就是杀了白杀。“对,该死,该死……” 群臣暗擦额头冷汗,还好自己没做那出头草。 转瞬便有不少人反应过来,后妃里面生了两个儿子的只有郑贵妃,他既是五皇子的生母,也是九皇子的生母啊。 难怪李昶痛下杀手,当着人家的面骂人家亲娘,反正他也无心皇位,先杀了自个儿痛快。 要说也是那工部尚书点儿背,刚开始九王并不在那里,他是后来才才到的。刚到那里,就听见有人骂他娘,于是想都没想拔剑便砍。 七王笑呵呵道:“本王与九王都难当大任,只恐我小唐朝江山有个什么闪失,以后无颜见列祖列宗,以本王之见,临川王确实是最合适人选,大家以为如何?” 有人在心里暗骂:“呸!什么难当大任,其实就是你们俩贪玩不着调,生怕当了皇上没时间玩了。” 众人面面相觑,见临川王面带微笑,七王一脸谦让,九王冷着一张冰山脸,斜睨剑尖儿的鲜血。 不想死的都附和着说对,事实证明,一个想死的都没有。 于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冠冕理由被搬上台面,三日后,新君登基。 钱尚书出殡那天出了个乐子,他家有三名忠奴自尽,为的是到地府伺候过世的尚书。可是四口大棺材浩浩荡荡走在街上,偏偏那日有一匹受惊的马横冲直撞,撞翻了一口棺材,不想里面没有滚出个死人,却滚出来无数的金元宝。 有人吃惊的往里捡,也有人飞快地去刑部报告,还有几个胆大的悄悄捡起一个塞进怀里就跑。 当天晚上,七王、九王带着京畿营抄了钱家,据说那庞大的物资足足清点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大车小辆往国库里拉,整整拉了一上午。 不久,颁下皇榜,钱家罪状十几条,诸如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恃强凌弱等,总之最后的判决是满门抄斩。 梅姿只是与他家订了亲,却没有过门,所以不在砍头之列。饶是这样,她也闭门不出了。 我不知道她是关着门骂皇上呢,还是骂老天爷? 如果说这是新君登基之后的第一件大事,那么第二件就是把整顿后宫。先把自己的生母郑贵妃尊为皇太后,其他后妃有所出尊为太妃,专门腾出一个院子给她们养老。没有生育过的送到皇觉寺旁边的尼姑庵里,陪太上皇念经去了,梅妃就在此之中。还有些久居深宫却没有宠幸过的,遣散回家了。一时有人哭,有人笑,乱作一团。 宫里的给养彻底断了,梅家的靠山彻底倒台。 大老爷、大夫人突然提出要分家,姨父、姨母吃惊之余也只有同意了。依我看,他们见钱尚书家被抄,也隐隐感到了危险。 六部尚书除了兵部尚书是驸马爷,其他五位都是梁相爪牙,别看右相蓝淡权倾一时,但那只是短期的,真正党羽众多,威胁社稷的还是梁松这个老奸贼。太上皇当局者迷宠信他也就罢了,皇子们旁观者清,只怕早就恨死他了,如今还不得想办法迅速铲除。 大老爷两口子必定是想到皇上抄钱家是在逐步铲除梁相的势力,下一个倒霉的指不定是哪个尚书家,于是赶紧分家和姨父撇清关系。 这种事我不好参与的,只听说他们已经在府库里清点完了东西,才带着翠叶到姨母房里来。蓉姐姐坐在屋里脸色不大好,姨母见我进来也只是唉声叹气说:“坐吧。” “姨母,您也不必生气,终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 “唉,我是没想到啊,他们竟然这般落井下石,今天把府库里的东西一分,你猜怎么着?竟是把个殷实的家产快要败光了。分来的那点东西只怕连你们几个风光成亲的花费都不够。” 看姨母的脸色我心里不忍:“我和蓉姐姐都是女儿家,有就多陪送些,没有就少陪送些有何妨。自古好儿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莹雪中意的是表哥,也不在乎彩礼多少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做老人的哪里舍得委屈了孩子们。而且,就怕真的让人家猜中了,看不到你们成大礼就被……”姨母抬起袖子悄悄拭泪。 蓉姐姐脸色苍白的安慰道:“娘,爹爹是读书人,又不像钱大人一样贪赃枉法、恃强凌弱、听说钱家那三个家丁并不是自愿跟着老爷子去的,是被钱家的公子们害死的,所以他们死有余辜。咱们家这点子东西您也见着了,跟人家有法比么?” 姨母微微点头,我接着说:“我也觉得如今东西少倒是好事。” “可是东西也不算太少,毕竟前几年宫里赏赐的太多了,所谓少也是跟我猜想的比较。” “给白家的彩礼不是还没送去么,那不如抓紧挑些值钱的送了去。剩下的多置办些田地,以后每年也能增加些收入。”我考虑的很实际,曾经梅莘和白莹雪的事说定以后,大夫人说先不要下聘,那样莹雪就不方便到舅舅家来了,于是就说好成亲的前一个月再送,自从过年时战事爆发,人们也无心谈婚论嫁了。 姨母转头对蓉姐姐说:“你马上就去你大姑家问问,如今咱们家已经是前途未卜了,她家若还愿意嫁,明儿就把彩礼送去,若不愿意就罢了。” 蓉姐姐去不多时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喜滋滋的笑:“莹雪说,无论贫穷富贵,此心不渝。大姑、姑父也都没意见。” 姨母脸上总算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连忙吩咐有经验的老人儿安排礼单,准备东西,我和蓉姐姐也就跟着忙的团团转了。 危难之时不离不弃,我就愈发喜欢白莹雪了。 四十八抬彩礼第二天就送去了白府,姨母选的是中等大小的楠木箱,在前院足足占个半个院子。 梅家本就机构庞大,人员臃肿,如今不是撑面子的时候了,东院西院纷纷裁撤下人,我这依人居本就不需要人伺候,却又舍不得翠叶,就跟姨母说只把翠叶留下,负责扫院子、看门的两个婆子和小丫头都撤了。 这天晚上我心里烦,一个人到后花园溜达。 我很想去找他,问问他:九王,你还记得柳州大雪时的嫣儿么? 这句台词很熟,总让人想起: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 因为乾隆和夏雨荷是悲剧收场,所以我便有点心肝颤颤巍巍的。 女孩子嘛总还是希望人家追来,苦苦相求:嫣儿,我对你相思成灾,爱你爱到骨头里,今生非你不娶,过门以后,你为天我为地,你怎么欺负我都行。 若他这样说,我就勉为其难的轻轻点一下头,羞涩说:你也不必太爱我,我对你只是那么一丁点儿的喜欢而已。 若是他说,本王不过逗你玩玩,如今你既寻了来,就纳你做个滕妾,给本王暖被窝吧。 那我就只能送他一个字:呸! 俩字:呸呸! 仨字:呸死你! 四个字:呸你全家! 不过我的下场也就和钱尚书一样了。 话说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啊,我该怎么办? “救命……”一声微弱的求救声从荷塘边的假山后面传来。 不会是有人落水了吧? 虽说我水性不强,不过总还可以去喊人不是,于是快步奔过去。 天! 一个小丫头被人用裤腰带把双手绑在一棵树上,她的衣服已经被扯破,露出一片片雪白的肌肤,气息微弱的躺在一片乱石上喘着气。 她身前有一个男人正在脱裤子,阴笑着:“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救你的,哼哼!” 身边色狼 哪个家丁如此大胆,敢在后花园做这种事。眼见他要扑到那小姑娘身上,来不及多想我大喊一声:“住手。” 那人吃了一惊,但听着是个女人的声音却也并不害怕,“嗬,还有自己送上门让本少爷宠幸的?” 他无耻的转过身子,我却惊呆了:“大表哥……” 今晚月光很亮,小丫头也看清了我:“表小姐,表小姐救我,我才十一岁,还没有来葵水呢,表小姐救我,呜……” 原来是后厨五嫂子家的小蕊,平时走路都蹦蹦跳跳的一个可爱小丫头。 在看梅荼,他大咧咧的叉着腰,挺着个朝天的xx,满脸猥琐的笑。 人家毕竟还是个黄花闺女,在这幅图画面前,饶是我城墙一般的脸皮也红了,赶忙别过脸不看他。 “原来表妹心仪我许久了,这倒也是,哥哥我风流倜傥,有世袭的爵位,你不嫁梅莘就对了,来来,你主动把衣服脱了,哥哥经验老到,保管把你弄得舒舒服服的。” “呸!滚!去死!你是人吗,连一个十一岁的小孩都不放过,你这种人就该一个雷劈死你。”我气得极了,也不再惧他,使出十二分的力气瞪着他。 “哈哈,你还真别说,依依这前鼓后翘的身子多诱人啊,我还针对这小嫩黄瓜不感兴趣了。”他说着便扑了上来。 “你疯了,你今天敢动我,保管让你死得很惨。”我吓的退后几步。 那厮狂放的笑着:“谁让你多管闲事,把我的火勾起来,你跑不了了。事后,二叔、二婶知道了又怎样,也只能让你给我做个小妾罢了,哈哈哈。” 他进一步,我便退一步,暗想:我可以跑掉,但是小蕊必遭毒手,就算我去叫人也来不及。 “表哥,你看你那命根子,怎么那么小,想必是常找小姑娘的原因。越长越倒抽了,蔫了吧唧的不够丢人的,还不快把裤子穿上,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他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低头自己去看。 “要知道铁杵也能磨成针啊,我看你已经离针不远了。”我嘴上说着风凉话,眼神终究没好意思往那里瞧。 不想,他却惊呼道:“哎呀,蔫了,蔫了,我怎么……不行了?你……你给我弄蔫了,就得给我弄回来。” 他跑过来,我也赶忙转身就跑,路边有一块半大不小的石头,“诶呦。”我装作扭脚蹲在地上,他得意的冲到我身后。 趁他不备,我搬起石头砸到他脚上。 “哎呀……”他痛得抱起一只脚原地直跳。 我快跑到小蕊那里,解开绑着的裤腰带,拉着她跑掉。 晚上,我和翠叶把门闩弄得结结实实的,又把桌子抬过去挡着。我告诉了她今晚的事,让她小心些。翠叶痛骂梅荼,还说:“若是高公子早些回来就好了,把你娶了,也省得受这些闲气。” “翠叶,其实……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和柳韧说了让他帮我说清楚。不过你不要和别人讲,我怕蓉姐姐她们再生心病。” 翠叶激动的拉住我的手,仿佛我白白放走了一个白马王子:“小姐,你怎么这么傻,你真的打算守着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过一辈子?” “唉!我这人吧心硬,难得喜欢一个人,我觉着还是等等他吧。” 翠叶那眼神,真叫一个恨铁不成钢。直愣愣的盯着我,无奈的说一句:“小姐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想说:傻孩子,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你没听说过吧,我就是东郭,他就是大尾巴狼啊。将来见了面报恩还是报仇都说不定呢。 第二天,杨可枫来看我,送他出门的时候正遇到醉的烂泥一般被家丁扶进来的梅荼,他瘸着个腿红着眼珠子瞪我:“依依,有你的啊,让大爷在一品红丢了脸,你等着,迟早做了你。” 我心里暗笑,看来他被我说的ED了,呵呵。 走在前头的杨可枫不干了,仰头道:“小子,你说什么?你欺负柳姐姐?” “嗬,我当是什么贞洁烈女呢,感情找了个小相好,就这点个头还敢跟大爷叫唤?”梅荼满身酒气,似乎没有认出杨可枫,不然他也不敢这样。 “你找揍。”杨可枫话不多说握拳就要往上冲,我赶忙把他推出门口:“别听他胡说,其实也没什么,你快回去吧。”小孩们爱打架,下手没轻重,毕竟我还在梅家住着,真打了梅荼也不好。 可枫不情不愿的瞪了他一眼:“你等着,我答应了柳韧,就不能让人欺负柳姐姐。” 梅荼还在大叫:“小崽子,你来呀,大爷一脚把你踢出京城。” 我怕他们真的打起来,就哄着杨可枫走了。 谁知吃晚饭时,翠叶急急慌慌的来报:“不好啦,小公爷带了人来和大少爷打起来了。” 自从裁撤下人之后,我们就都到姨母那里吃饭,一听这话大家都往东院跑。 “给我往死里打,九王说了,敢欺负柳韧的姐姐就是瞧不起咱们追风社,打死了有我和九王给你们兜着。”杨可枫气哼哼的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几个年轻小伙子把梅荼摁在地上拳脚相加,大老爷去青楼并不在家,大夫人也不敢把杨可枫怎么着,只在一边求着情。 几个胆大的下人上去拦着,也被踹了两脚。 梅姿在一旁站着面无表情,梅敏忍不住冲上去栏架,梅捷跳到可枫跟前:“你凭什么打我大哥?” 我气喘吁吁的冲过去:“可……可枫,快叫他们住手,别打了。” “柳姐姐,你别怕,打死他我担着。” “诶呀,可枫,快住手,够了够了。”我焦急的晃着他。 梅荼侧卧着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了,嘴角还挂着血迹。 “行啦,小祖宗,我求你了行吧。”我已经急的不知说什么好。 杨可枫看打的差不多了,招呼那几个人回来,转头看着我说道:“柳姐姐,九王说让你不要住在他家了,走,收拾东西你跟我到我家去住。” “不,我在这住的挺好的,我不走,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快回去吧。”我推着他们快走。 “姐姐,九王既让你走,必有他的用意,你就随我们走吧。”一个年龄稍大的青衣公子说道。 我坚定的摇头,送走了他们,心里却五味杂陈。 梅荼已经被抬进房里,大夫也到了。 大老爷在青楼还没有回来,大夫人已经心疼的大哭了。周妈妈破口大骂:“咱们家的粮食都喂了白眼狼了,如今竟招一群野男人来打大少爷,这种人还有脸活在世上?” 娘疼儿子的心我能理解,周妈妈骂我我也能理解,但凡大家庭的老太太都会培养一个走狗,在她想骂人的时候帮她骂。这样既能把人骂了,也不失自己的体面,但我不明白的是从昨晚到现在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依依,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小公爷说他欺负你,他可怎么欺负你了?”姨母抓住我的胳膊,脸色焦急,微微颤抖。 众姐妹也都看了过来,有的担忧,有的疑惑。 梅荼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府里稍有姿色的丫鬟,除了几个翠叶那样性子倔的,其他几乎都遭了他的毒手。姨母是怕我被他侮辱了,吓得不轻。 我摇头:“昨晚在后花园,我凑巧遇到大表哥要□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就用石头砸了他的脚,把小丫头救走了。他怀恨在心,今天我送可枫出门时,他出言辱骂,然后就这样了。” 姨母松了一口气,梅荼躺在床上骂开了:“小娼妇,我饶不了你,大爷今儿受得罪必定让你加倍的换回来。你若不想死的难看,就赶紧自己吊死吧,哼!” 立在墙角的下人堆里突然冒出一个跪在地上:“表小姐原是为救我家小蕊才……如今大少爷挨了打,就让奴才偿还吧,只求大少爷开恩放过我家小蕊和表小姐。” 大家一看原来是小蕊的娘,后厨里的五嫂子,她是个寡妇,一个人拉扯大女儿不容易。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外甥女引人来把我儿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大夫人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在姨母身上,险些把她推倒。 我和蓉姐姐忙过去扶住,我也恼了:“吃了你的我加倍还给你,你有什么话就朝着我说,别为难我姨母。五嫂子,你起来,这种禽兽你根本不必跪他。小蕊才十一岁,凭什么让他给糟蹋了。” 周妈妈冲过来,扶住大夫人:“呸!不要脸的东西,你算哪根葱,也来管梅府的事,大少爷瞧得上小蕊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因那周妈妈是府里的女总管,向来气势凌人,张口就骂伸手就打,翠叶见她愈发上前来,怕我挨打,就挡在我前面:“你们不要欺负表小姐,回头姑爷回来了,定饶不了你们。” “那上战场的人能带着脑袋回来就不错了,只怕他都没命回来。”在他们心里,我的准女婿就是博远哥哥。 “啪!”翠叶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那周妈妈想必是正在犹豫想打我又不大敢,翠叶挡在前面,她就刚好下手。 “住手,你等着,迟早我让你加倍的还回来。”我拉过翠叶,心疼的看她的脸。 “哎呦,你不是有本事么,那不如去勾引个王爷来呀,若是九王也能来找你,老身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梅姿斜眼冷笑,没有出声。 五嫂子跪在地上放声大哭:“你们不要在为难表小姐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小蕊晚上离开我身边,唔……” 眼看在闹下去将无法收场,姨父沉声道:“如今我们家已是多事之秋,荼儿这次挨了打就该记住教训,以后好好做人吧。” 梅敏、梅捷也都拿眼瞪他,梅荼却还骂骂咧咧的不肯罢休。 因我这人不愿欠人家东西,离开东院就让翠叶从我这一年多刺绣所挣得银子里拿出五十两来给他们,说明以后各不相干。 姨母却很不忿:“依依,你不必给他,这些年没有分家,他们把持着家里的大权,暗中买些金贵东西当我不知道么,如今分家,竟是什么都没了,你吃的穿的都算在我身上就够了。” 我并不在意这些,进了屋子,见没有外人就小心说道:“姨母,这些都是小事,先不要说了,刚刚可枫他们跟我说让我搬去杨府,还说九王这样安排自有他的用意,我想,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 姨母抓着我的手抖做一团:“依依……你别吓我呀,这……” 姨父踱到窗前,重重的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 梅莘脸色苍白,哭道:“咱们家真的完了吗?” “哭什么,混账东西,我没有像工部尚书那样贪赃枉法,最多也就是听从梁相的吩咐而已,不至于全家死罪,最多家产充公,流放边疆充军。” “那还活个什么劲儿呀,啊……”梅莘大哭。 “废物”,姨父一脚踢过去:“你也不看看当今两位老将军不都是罪臣出身么,你自己挣点气比什么都强。” 大家不欢而散,我心里忧虑,迷迷糊糊的很晚才睡。 天不亮,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 起床刚刚梳洗好,翠叶就汲汲皇皇的进来:“小姐不好了,七王、九王带着京畿营的人来了。” 我倒退两步,倚在桌子上。 “听说大老爷在青楼一夜没回来,二老爷下了早朝还没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打入大牢了,两位夫人都吓瘫了……” 我没来得及说话,就有几个士兵冲进来:“都不准动,奉旨查抄。” 我腿一软就跌坐在椅子上,这样的场景曾经在我及笄那天上演过一次,然后就是骨肉分离了。 皇上还算人道,没有让那些大头兵乱翻后宅,而是进来两个宫里的嬷嬷。她们乱翻一气,反正我这屋里也没有值钱东西,也不怕搜。 其实自从叛军到城外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准备。我身边最值钱的东西不过是那玉貔貅和金柳叶,我把它们穿在一根红绳上,系在脖子里用衣服盖住。 还有卖了司马那幅字挣得五百两,好在是银票,我在肚兜里缝了个小口袋,五张银票塞在里面,刚好挤在胸前的小沟沟里面,不显山不露水的。 士兵们帮着翻箱倒柜,把屋里弄得乱糟糟的一片。 我暗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把脑海中及笄那天梦魇般的记忆的赶走。 两位嬷嬷可不是白来的,她们翻检了一遍,把之前梅妃赏赐的东西挑了出来。一位稍胖的嬷嬷似乎很厉害,尖声道:“这些是宫里的东西,你哪来的?” “梅妃娘娘赏赐的。”我尽量平静的答道。 “好啊,这位小姐好大的派头,见了咱们连礼都不行,做得是稳如泰山啊。” 奶奶的,我是稳如泰山么?我是腿儿软站不起来。 我扶着桌子起来,屈膝万福:“两位嬷嬷辛苦了。” 另一位身量稍高的瘦嬷嬷说道:“到了抄家的份上,不哭爹喊娘已经算不错了。” “嬷嬷谬赞了。”我心绪烦乱,简单应付着。 胖嬷嬷走到我近前,拿起我那微微颤抖的手:“怎么连个金戒指都没有,你这小姐当得也太寒酸了吧,是不是故意糊弄咱们呢?” 翠叶小脸苍白,却还不至于吓瘫,抖索着说道:“这位是表小姐,并非梅家的姑娘。” 两位嬷嬷了然的点了点头,见搜不出什么东西,转身欲走。我正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胖嬷嬷突然回手一拽,把我颈上的红绳拽了下来。 后颈一阵刺痛,似乎是勒破了皮。我顾不上疼痛,上前捉住嬷嬷的胳膊:“那是我私人的东西,求嬷嬷还给我吧。” “私人的?如今你人都是公家的了,那还有什么私人的。”她抬手举到眼前细看,突然脸色大变,眼睛大睁,嘴巴成了o型,结结巴巴的喊瘦嬷嬷:“蒋……嬷嬷,你……你看……” 瘦嬷嬷回头一看,也大吃一惊,二人同时捉住我:“这东西你从哪偷来的?” “那上面有两样东西,你们说的是哪一样?” 相见欢 “当然是玉貔貅。”俩人异口同声。 这种时候总不能说是家传的吧,我硬着头皮说道:“别人送的。” 两位嬷嬷把嘴张得绝对能放进去三个鸡蛋,她们在宫里见过大场面的,我就不明白至于成这样么?至于么? 这样一想反倒不紧张了,不过她们很显然没有要还给我的意思。胖嬷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嫣然。” 俩人跑到门口小声嘀咕:“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在太后宫里……” 声音越来越小,我也听不清了。她们边说边回头看我,后来就一起飞快的跑开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在我胸前蹭了一年多的东西,占了人家无数的便宜,如今就不负责任的被抄走了。 若那东西真是九王的也就罢了,物归原主;就怕不是他的,我不就等于把那人给我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弄丢了么。 士兵们都退下了,心里烦乱,我带翠叶去姨母那里看看。 刚刚走到荷塘边,却猛然看见路中央躺着一件物什,此时太阳已经露出小半边脸,那东西映在我的瞳仁中十分清楚,不就是那根红绳上的玉貔貅和金柳叶么。 抢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捡起失而复得的宝贝,我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捧在手心左看右看,小心的吹了一口气,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感谢老天爷,我祝你长命百岁。” “噗!”有人笑喷。 循声望去,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正眯着一双弯月眼看我。身上的紫色蟒袍被晨风吹起一角,晃得我身子一闪。他不是我在城头见到那人,那么他就是七王了。 我佯装不知,想浑水摸鱼从他身边过去。 “诶?见了本王,装作没看见。” 看来他是故意在这找茬的,“我不认识你呀。” 翠叶在后面拿指头捅我:“小姐……” “你不认识我也罢,只是你手上的东西却不能随便拿走,是本王先看到的,只不过是你先捡起来,怎么说也得见面分一半吧。”他摆出一张无赖的面孔,挡在路中央。 “这虽是路上捡的,却是我自己的东西,不能随意分给你。” “哦?怎么会这么巧呢,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得来的?” 我明知他是问那玉貔貅,也没必要绕弯子了:“前年冬天,我在柳州救了一个人,他作为谢礼送给我的。” 七王摆出一脸疑惑样:“你确定是谢礼,不是定情信物?” “我……”我一时竟摸不清这七王什么用意了。 “咳,如今你可是戴罪之身,赶快如实回答本王的问题。”我真不明白没偷没抢的怎么会沦落到被人逼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份上。 “只是谢礼,他并没有说别的。” “哦?没有私定终身?” “没有。” “当时发展到什么程度?可有……嘿嘿,暗度陈仓?”他突然凑到我面前小声道。 “七哥,够了。”镂空的长廊那边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我抬眼去看,却看不到人影。 七王讪讪的笑笑:“走吧,人们都在前院跪着呢,其实也死不了,最多充军发配什么的,若是你聪明,给哪位王爷做个小妾什么的,也许还有希望留在京城。” 我恼怒的转过身,叫翠叶:“我们走。” “哎,本王口渴了,这个小丫鬟就别去了,先给本王砌壶好茶来。”他拦住翠叶,却只放我自己过去。 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握紧手心里的东西,快步前行。前边一段是花木深深的小径,平时从这里过也不害怕,不知怎的今天心里却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惊惶的停住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回头。 清新的男子气息靠近,我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身子轻轻一颤,双腿相当没出息的软了。 他温热的胸膛贴在我的后背,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清晨确实有几分暖意。许是感到我的无力,他的手臂越收越紧,低头把脸埋在我左耳畔的发丝间,呵出的热气喷洒在左耳上,心里不由一颤。 “嫣儿……”他轻轻地开口,语气中带几分激动几分痴缠,却又有些委屈的继续说道:“想我了么?” 我的泪在那一刻决堤而下,有他这一句话,我在多等十年又何妨。 他轻轻转过我的身子,一手揽在后腰,一手在我脸上摩挲:“傻丫头,哭什么?快说你想我没有。” 他抿嘴轻笑,刚毅的唇线弯成好看的弧度。 我抬起头,倔强的拿一双泪眼看着他:“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他愣了一下,转眼就笑得有些流氓了,轻轻捏我的脸蛋:“还生我的气是不是,嫣儿最小气了。” 他从我手心里拿过红绳,帮我系在颈后,又拿起玉坠塞进我胸前的肚兜里:“平时都放在这里吗?” 恼怒的拍掉他的手,我一把推开他:“走开,我就是小气,就是不认识你,流氓,色狼,中山狼,白眼儿狼……” 他也不恼,只把我抱得更紧,笑得像一朵盛开的黑牡丹:“以前你也是这么骂我的,记得我怎么回答的么:我不是色狼,不是中山狼、白眼儿狼,我就是一头大尾巴狼,要把你吃掉。” 话音刚落,没等我反应过来,微凉湿润的双唇就落了下来,起初只是轻轻辗转在唇瓣上,我一时愣神就被他占了便宜,谁知他得寸进尺,竟然把我傻愣在那里的舌尖卷入口中忘情的吸吮。 人家允许你亲了么,人家百分之百确定你是谁了么?见了面不夸人家越来越漂亮,不说人家身材更有料了,不用好听的话哄哄也就算了,竟然还说我小气。也不解释一下之前为什么说话不算数。哼! 我就不能让你白占了便宜。 “嘶……”他似是没料到我会咬他,躲闪不及嘴角已经挂了血迹。 我扬手要打,却被他捉住手腕拢到背后:“本王长这么大,从未被人打过,只有你第一次打我一巴掌,第二次用石头砸我,这次还咬人,在这么宠着你就要谋杀亲夫了。” 他脸色严肃起来还真有点让人害怕,我愣愣的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办。 他用一只左手就把我两只手牢牢压在后臀上,右手托住我的后脑便低头又吻了下来。我用牙咬他,不想他这次学精了,把个火热的舌头在我口中乱搅,让我呼吸困难无从下口。 于是我只得扭动身子想挣脱他的钳制,谁知实力悬殊,最终我也只是用自己耸起的前胸去蹭热他的身子而已。 “别乱动,不然在这吃了你。”他抬起头,眸光染上一层情.欲的色彩,声音也有几分嘶哑。 我吓得不敢动了,老老实实的被他抱在怀里。 “呵呵,原来嫣儿吃硬不吃软,早知道我就……”他笑的甚流氓,我恼怒的捶他几拳,他却笑得更加欢畅。 “夫人、夫人……”旁边传来小丫头的惊呼声,我回头才见姨母瘫坐在地上,大夫人扶着树,都是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们。 看样子她们似乎是从前院往后走,凑巧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北面传来低低的笑声,我偏头从他的胳膊旁边看过去,竟是那七王躲在一棵小松树后面偷看。 不会还有人吧,拿眼一扫,东面的美人蕉后头不正是蓉姐姐。梅姿、梅敏、梅捷,还有梅荼、梅莘……额滴神,阎王爷你收了我去吧。 脸上烧的厉害,我一把推开他,跑过去把姨母扶起来。 “依依,你……你……你认识九王爷?”她的声音在抖,身子也在抖,不知是吓得还是惊得。 “我不认识他。”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他似乎心情很好,背着手踱过来,蓝色的蟒袍晃得人眼睛不舒服。“嫣儿,带我去你闺房看看。” “我的闺房男人与狗不得入内。”哼,刚才跟我打官腔,说本王。明知道四周有人还表演强吻给人家看,真是太流氓了。 “哈哈哈……”七王在那边笑得狂放。 “过来。”他爆喝一声,沉了脸。 姨母吓得赶忙推我:“王爷叫你呢,你快去呀。” 我不情不愿的蹭到他跟前:“我扭了脚了,走不了路。”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想让我抱还不直说。” 我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定睛一瞧,已经被他打横抱在怀里。 面对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我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目光明亮温柔,皮肤许是因为长期打马球晒太阳,晒成了好看的小麦色。甚至能感觉到他吐出的热气飘到了我的脸上,“放我下来”。 “真放?” “当然啦。” “那我放啦?”他满脸的坏笑让我心里直发毛,有力的臂膀托起我离开他的身体向下坠。猛然回头向下看,清凌凌的水映着蓝盈盈的天,下面是荷塘啊,难怪他要放,我就知道他必定是有坏心。 “别,就这样吧。”我揪住他的衣襟再也不敢撒手了。 翠叶不知何时已经跑进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还沏上一壶茶,真是训练有素的丫头。 他只用眼神一扫,翠叶便行礼告退,顺便从外边把门关上,给了我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我瞬间疑惑了,这是我的丫头吗?怎么倒戈的如此之快。 他放眼打量屋子,不悦道:“梅家给你住的房子这么小,还乱糟糟的。” “那是被你带来的人翻乱的,快放我下来。”难道他这样抱着我不累么,到了屋里还不肯放。 他挑眉一笑,大步走向床边。 “喂,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你不是脚扭了么,躺床上让我看看。”坏人就不该长这么帅,笑容既邪恶又有几分诱惑,带着宠爱的温柔,让我迷失在他的秋波里。 “啵!傻啦?”他放我在床边,在我脸颊边戏谑的亲了一口。 猛然回神,我跳起来溜到窗前,背对着他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还有一丝——那啥,为什么会是喜悦呢。 “这个……你是柳韧的姐姐?” 我回头见他拿着个小瓷瓶吃惊的看着我,正是之前他送给柳韧的消肿药。 “哎呀,我早知道你是柳韧的姐姐,何必等到现在,白白的让我多煎熬了半年。”他猛拍自己的脑门儿,一副隔壁吴老二猛然醒悟的样子。 看他的傻样,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嫣儿,你笑得时候最好看,让我忍不住想把你吃掉。”我警觉得转身就跑,“彭!”撞在一个不明物体上,抬头一看竟然是他的身子。刚才还在我后面,怎么就跑前面来了? 速度啊。 “嘿嘿,嫣儿这么急着扑进我怀里,必是相当想我。” 可怜我连反驳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霸道的含住双唇,狂风暴雨般的吻席卷而来,带着湿润的触感、痛楚的思念、火热的温度、狂乱的心跳…… 他的吻很霸道却很甜,一直甜到心底,把我融化。 双手不自觉的攀上他肩膀借力,我尝试着回应他,把舌尖伸出与他纠缠。他更加狂放,唇舌高歌猛进,抱得更紧,吻得我竟然喘不过气。 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突然转战雪白的脖颈:“嫣儿……” “嗯……”我颤抖着回答,竟有说不出的暧昧。 “许久未见,干柴烈火的,你就从了我吧。” 九王威武 “许久未见,干柴烈火的,你就从了我吧。” “嘎?”我吃惊的抬起双眸,正印入他戏谑的眼底,从前他不说这种话的,如今长大了?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起我的手轻轻走到门边,顺手从花架上拿下一盆盛开的兰花放到地上。 此刻我才发现一个人影正趴在门上,看那形状应该是侧耳倾听,似乎被我们的话题吸引,身子倾斜着紧紧靠到门上,我都怀疑会不会破门而入。 他悄悄靠近门边,猛地一把拉开门,外面那个人影随着贯力踉跄进屋。他伸出脚在底下一绊,那人直直的扑倒在地上,一张脸正趴在兰花上。 “嘿,七哥,感情你还有这爱好,草叶子好吃么?” “噗!”七王吐出嘴里的枯叶,爬起来抻抻衣裳:“行,老九,我刚给你帮完忙,过河就拆桥啊?” 九王哈哈笑着,牵着我的手出门。我憋着笑想:这俩人还真是不着调,皇上派他们办事迟早被气死。 “嫣儿,你父母呢?”他回头看我。 原来柳韧没有和他们说身世,此刻我也不怕他了:“我爹原是柳州太守,因为乌龙诗案被贬洵南做屯长去了。” 他郑重点头:“那是冤案,就快平反了,只是……洵南路途遥远,要来京城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我等不及了,现在就回去准备东西,明天就给你送来,如何?” 他挑眉飞过来一个电眼,众目睽睽之下啊,梅家老少都在院子里跪着等求情呢。我知他说的是四十八抬彩礼,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大老爷梅伦已经回来了 ,此刻涕泪横流,跪爬到九王身边,哭道:“王爷开恩,王爷开恩哪,我梅家世代忠良,没有贪赃枉法的人呀。王爷……” 九王牵着我的手走到旁边,不耐烦的扫了一眼:“你们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还用本王多说么?” 梅伦不敢辩解,俯首认罪。 “王爷,这是清点的物品策,请王爷过目。”长史穆谨上前来,正是那日给我们画像的美髯公。 九王放开我的手,接过来,简单翻着看看,轻描淡写的递给七王:“就这点东西也值得抄?” 他回头来牵我的手:“嫣儿,咱们九王府的老鼠洞都比这东西多。”他暧昧的眨眼,意思是你跟了我不会受委屈的。 既已松开,我便不好意思再递给他牵,把手藏到身后。 他似乎恼了,皱着眉就要扑过来,我怕他在当众表演强吻,只得乖乖的把自己的手送到身前。 他满意的轻轻哼了一声,浅笑抬头看他七哥,我也扭头看过去,才见七王看我俩正看得津津有味。 “呵呵,千金难买美人一笑,老九,你今儿可赚了。” “七哥,说正事吧,今天就算咱们来梅家串个门,看看本王的未婚妻,皇上那边我去复命,你不用管。” 九王说的云淡风轻,在站、在跪的听众们却都大吃一惊。梅家的人自不必说,梅姿早就盯着我们的手,眼里恨不能射出飞镖来。梅荼跪趴在那里时不时看两眼,嘴角抽几抽。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如今听得这未婚妻三个字,众人都抽了。 我受不了那火辣辣的目光,悄悄往他身后躲了躲。 七王敛了笑意:“老九你来真的?皇上和太后不会同意你娶她的,把梅家抄了,你直接把她带回府不就行了。” 我心里顿时不是滋味,酸酸的,悄悄往回抽手。他似是发觉了,突然转身盯着我的眼睛道:“嫣儿,你不信我?” 我想说,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这个社会。 他握紧我的手对七王说:“七哥,我很认真的跟你说,嫣儿我娶定了,我要用八抬大轿把她从梅家接走,所以梅家不能抄,皇上那里我去求情,这件事办不成我就不姓李。” 七王突然笑了,过来拍拍九王的肩膀:“老九,我很欣赏你,你就等着挨呲儿吧。” 他也拍拍七王:“你就等着喝喜酒吧。” 九王转身对着跪在院子里的梅家众人道:“都起来吧,今天我们只是来玩玩,以后还会经常来的,你们自己把东西收拾收拾吧。” 众人从地上爬起来,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没被玩掉,都松了一口气。 地上有两个人没敢起来,一个是梅荼,一个是周妈妈,趴在那里抖做一团。 “对了,我想起来了,可枫跟我说梅家有人欺负柳韧的姐姐,有这回事吗?”九王拿眼一扫,梅荼就只顾磕头了:“王爷饶命,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九王拉着我的手走到梅荼面前,看着他的脸咂舌:“这帮小家伙,真是的,打人不打脸么,你看看这脸一边高、一边低的多难看。” 梅荼愣怔:“是、是……” “本王帮你整成一样高吧。”九王一脚踹过去,梅荼飞到了月亮门外面,重重的摔倒地上。这下好,两边脸肿的一样高了。 “王爷做主、王爷做主啊……”人群后面突然冲出一个人跪倒前面来,原来是五嫂子:“王爷,我家小蕊才十一岁,表小姐就是为了救小蕊才得罪大少爷的。昨晚,周妈妈跟我说等大少爷伤好了,就让我把小蕊送过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王爷救命啊……” 五嫂子泣不成声,我气得炸了毛:“你,你……”我指着那周妈妈气得说不出话来。 姨母跟前的吴妈妈壮着胆子上前来:“禀王爷,昨天周妈妈还辱骂表小姐,若不是丫头翠叶挡着,只怕她就扇表小姐一个大嘴巴子呢。” “哦?”九王语气不善,表情明显凌厉了。 周妈妈狂热的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不一会儿额头就见血了,又猛抽自己的嘴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我倚在他身后,第一次感到有一个强硬的靠山竟是如此解气。爽! “奸.淫幼女者何罪?” 长史穆谨回答:“杖一百,徒三年。” 梅荼这会儿反映倒快:“我未遂、未遂呀……” “你未遂不甘心?”七王凑热闹。 “不是,我……” 大夫人扑倒在地,抓住九王蟒袍的一角:“王爷,表小姐自来到梅家,吃喝穿戴都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样,从没有另眼看过。看在表小姐白白胖胖的份上,就饶了我儿吧。” 九王回头微微一笑,捏捏我脸:“这也叫胖?回头我养一年给你们看看。” 我拍掉他的手,怎么听着像养猪专业户在这比赛谁的小猪肥呢。 “既是未遂,就杖一百,把徒三年免了吧,从犯一样。”所谓从犯应该指的是周妈妈了。 他拉着我的手大摇大摆的走到大门口,梅家的一群人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 “你放心,下午我就派冰人过来,三媒六聘一样也不会少,明日我再来看你。”他捏捏我的手心,骑马走了。 下午冰人真的来了,却引发一场大乱。 我不嫁 “小姐,冰人来了,夫人让您去前厅呢。”翠叶来报。 来到前厅,姨母苍白的脸色缓和了些,此刻正客气的和冰人谈着话。 “依依,快来见过刘大人。” 我看看端坐的那位中年妇女,称她为大人应该是客气话吧。 “见过刘大人。”我老老实实的行礼,她笑着拉起我的手:“柳小姐千万别客气,以后您可就是那高枝上的凤凰了,咱们还得靠您照应呢。” 大家落座,那冰人说道:“小姐好福气,九王说了,三媒六聘一样也不能少,要明媒正娶,明天就派人送四十八抬彩礼过来。” 姨母听了这话,脸上笑得更舒坦了,把红纸写好的我的生辰八字递过去。 冰人有些不甘愿的说道:“九王好脾气呀,要知道连个屯长的女儿都能做侧妃,我们家老爷好歹是个侍郎呢,我女儿不是能做正妃了。” 姨母尴尬的点点头,在他们看来我确实是走了狗屎运的。 我却已经惊得无所适从,站起来牢牢盯着那冰人:“你刚才说什么?” 她脸色一变:“怎么,开个玩笑都不行了,六王、七王的红线也都是我牵的,那些出身高贵的王妃们也没给过我脸子看。” 她的声音愈发凌厉,我的脑海中却只余那两字盘旋:侧妃。 “大人刚才好像说侧妃?”我颤抖着扶住桌子。 “怎么?你还想当正妃不成?”她满脸惊讶,哈哈大笑:“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也不自己拿镜子照照,那国公爷的孙女,京兆尹的女儿都给七王做了侧妃了,你一个屯长的女儿能做侧妃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啦,还不知足?” 我咬住颤抖的唇,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这是你安排的,还是他的意思?” “呦,这话说的,咱们还能做得了王爷的主?你满大街找出一百个人问问,你这事该当正妃还是侧妃?”冰人一脸不屑,仿佛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么说,他亲口跟你说是侧妃。” “王爷自然是不能亲口说,我是干什么的你别忘了,稍微看个脸色听个话头我也能明白王爷的意思,再说就算九王瞧上你了,皇上和太后也不答应你做正妃的。” “好,好,你回去告诉李昶,我——不——嫁。”泪洒花厅,我夺门而出。 “依依……”姨母追了上来。 一口气跑到后院廊下,跌坐在石墩上。 “依依,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可是……能做侧妃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了。自古婚姻讲的是门当户对,就像梅蓉,如果嫁到王府也只能是侧妃的。当然依依你哪一样都不落人后,只是出身很重要的。”姨母追过来,苦口婆心的劝我。 “我宁愿嫁到小户人家做妻子,也不给什么狗屁王爷做妾。” “依依呀,那侧妃不同于别的妾,你若是这样说,皇宫里的贵妃们还不都是妾呢。王爷们都是一位正妃、两位侧妃,地位已经很高了。” 我冷笑:“这么说他还是打算再娶两个,好,那就让他娶吧,反正我是不能和别人分享丈夫的。他这样对我,我就是不嫁。” “你想让他独宠你一人,那怎么可能呢?如今梅家险些被抄,你姨父还被扣在刑部没有回来,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依依,你不能置大家的生死于不顾啊。我看那九王是真心喜欢你,你嫁了他不会受委屈的。姨母求你,救救这一大家子吧。”姨母痛哭流涕,跪倒在我脚边。 这一跪猛然惊醒梦中人,我只顾纠结在自己的爱情里面,却忘记了当前的形式。我怎能为了自己的感受,置大家的生死于不顾。如今,我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扶起姨母我哭道:“你去告诉那冰人吧,我嫁,一切听从九王的安排。”姨母擦擦泪歉疚的看我一眼,点头离去。 跑回依人居,我趴到床上痛苦一场。 李昶,你真的是子末吗? 彼时在景安县表叔家你拿着一只手套对我说:古人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以前觉得是句屁话,如今竟觉得有几分意思。 你临走时说:三日内必到的。可是第四天我和弟弟上了梅家来接人的马车,也没见你的人影。 如今你说什么:三媒六礼,八抬大轿,原来也只是做个小妾,你还打算娶别人做妻子。 我只是想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和他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这个要求很高吗? 终究是现代人的思想,我无法和别人共侍一夫。吃饭时看他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晚上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几天会来我房中。若是晚上孤枕难眠,到花园溜达,会不会听到别的女人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叫声。 我受不了,受不了…… “啊……”突然头疼的厉害,我渐渐失去了知觉。 “嫣儿,嫣儿醒醒,看我一眼,嫣儿……” 有人唤我,我想睁开眼看看,却抬不起眼皮。我就那样睡过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啊。 “连个人都照顾不好,你们活着干什么?”有人低吼咆哮,我的脑子已经渐渐明白,是他的声音,既是他我就更懒得睁开眼了。 有人噗通、噗通跪在地上的声音,“九王息怒,臣妇有罪……”是姨母哽咽回答。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似乎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气。 “昨天下午自冰人走了,就高烧昏迷,原本不敢惊动王爷,以为喝两服药就会好的,谁知说了一宿胡话,药效一点没有,才派人到宫门口等待王爷下早朝。早知道依依会这样,我就不该答应那冰人……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姨母低声哭泣。 “胡说,嫣儿不会有事的,她很快就会好起来,高高兴兴的嫁到九王府。”我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似乎是他转过身来。一只温热的大手在我脸上摩挲:“你们可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屋里静了一会儿,就听到蓉姐姐的声音:“民女斗胆禀报九王殿下,表妹她虽出身低微,却心高气傲,曾和我说过,宁愿嫁给穷人家做妻子,也不嫁给富人做妾。” “然后呢?” “然后……”蓉姐姐似是一愣,顿了半晌接着说道:“然后,昨天冰人来了说是王爷要依依做……做侧妃,依依便认定侧妃也是小妾,王爷还要娶别人为妻,急火攻心,就……” 木床一颤,他起身走了两步:“你说什么?冰人说本王要娶嫣儿做侧妃?” “是啊,她说是王爷的意思,难道……”姨母的声音里有了几分希冀。 “来人。”他再也压不住怒气,猛地大喝一声,吓得我抖了一抖。还好他这会儿没有坐在床边,不然一定发现我醒了。 “属下在。”门外有几人齐声答道。 “去冰人馆,把那个冰人的牌子给本王砸了,什么狗屁一等冰人,以后在不准他干这一行。” “是。” 他舒出一口怒气,踱回床边坐下:“你们都出去吧,本王有话跟嫣儿说。” 脚步声响,她们都退了出去,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屋里很静,我有些不安。 他俯下身子了,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了,轻轻亲我的脸颊了,把脸凑到我耳边了……我脸上更热,尽量压抑自己加速的心跳。 “小傻瓜,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么?”他轻轻磨蹭着我的耳垂,痒痒的,却又不敢动。 “我怎么舍得委屈我的嫣儿呢?”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的脸上,颈上…… “那冰人曲解我的意思,我饶不了他,可是你本就不该相信他。呵呵,嫣儿不是很厉害的么,怎么如今这么脆弱了。”他轻柔的拢着我的发丝,用柔软中衣的袖口帮我擦额头的汗珠:“你放心,我李昶发誓:今生只娶嫣儿一个女人,把我全部的宠爱、思念……精力都给你。我这就去宫里请旨赐婚,你快快好起来,欢欢喜喜的出嫁。” 他在我额头印下一吻,轻轻抻好被子,起身出去。 我长出一口气,他总算走了,再不走我也装不下去了,因为我已经快要被压死了。 “依依,我知道你醒了,怎样?可好些了?”蓉姐姐坐到床边。 我睁开眼往外看看:“他走了?” “恩,九王对你真好,仔细的叮嘱用最好的药材,你若醒来就告诉你他的本意是要娶你做正妃的,而今他进宫请旨赐婚了。”蓉姐姐用手帕帮我擦擦汗:“一出汗就是好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肚子干瘪瘪的:“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做。” “随便,也吃不多。”我坐起来,沐浴更衣。出了一身汗,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洗了个热水澡,换身新衣服,清清爽爽的,好像我不曾生过病。 翠叶端来燕窝粥,我就专心的低头吃饭。 姨母见我好了,也就放心的去安排别的事。蓉姐姐说道:“这是当初皇上赏赐的极品燕窝,每年只能进贡几盒,娘一直珍藏着都舍不得吃呢。” 唉,做了准王妃,伙食待遇又提高一个档次。 “依依,这种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事情本来不该由你承担,只是……九王瞧不上我,不然……” 我看她纠结的样子,就想逗逗她:“那你舍得司马么?” 蓉姐姐低下头:“虽是舍不得,但为了一大家子人,也只能舍了。” 她一向懂事,我相信这是她的真心话。 “依依,我知道你必定也舍不得高公子的。”蓉姐姐心疼的看着我,让我不忍心了。 “蓉姐姐,其实我和博远哥哥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当初我不跟你明说,是怕你又要把司马让给我。其实在我心里,喜欢的是一个我曾经救过的人。对了,你可还记得那天我和司马的对话,我说的那个人是真真的存在的,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在哪里。如今,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九王,所以我嫁了他也不委屈。” “真的?” “恩。” “那太好了,依依。”她激动的抓住我的手。 “九王府的四十八抬彩礼送来了,夫人让两位小姐去看看呢。”翠叶进来喜滋滋的报告。 圣旨赐婚 快晌午了,外面阳光温暖,隔着二层院前边镂空的花墙,我们偷偷往前看。 四十八只大红箱子满满的摆了一院子,从色泽来看应该是上等红木箱,箱子上都系着大红花,每只由两名家丁抬来。 这下满京城都知道他们崇敬的英雄要大婚了,大姑娘小丫头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憧憬的黄金剩男即将告别单身的行列,芳心碎成小渣渣,铺满帝都的大街小巷。 “圣旨下,柳嫣然、梅倾、梅秦氏接旨……”太监高声唱喏,我便不能躲在墙后了,走到前院接旨。 七王面带春风般的微笑,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礼部尚书梅倾之甥女柳嫣然端庄贤淑、德才兼备、品貌出众,已到适婚之龄。特赐婚为九王李昶正妃,定于四月初十完婚。礼部即刻操办大婚事宜,梅秦氏教导有方,敕封一品诰命夫人,着办理送女出嫁事宜。钦此。” 谢恩接旨之后,七王笑道:“弟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七哥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我哪敢叫他七哥,只低头道:“多谢七王爷。” 七王大手一挥:“都傻了么,见了你家主母也不吭声?” 满院子来送聘礼的九王府家丁恍然大悟,齐刷刷的跪倒地上:“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我憋红了脸,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还没过门呢,总不好大模大样的说:你们起来吧。可是我不说话,他们都不肯起,只好小声对七王到:“快让他们起来吧。” “呵呵,弟妹不必不好意思,这才是我皇家的气派。九王妃让你们都起来。” “多谢王妃。” 姨父过来请七王和太监公公们进客厅喝茶,七王回头道:“弟妹,明天会有宫里的嬷嬷来教导你礼仪,而且已经不让老九和你见面了,若有什么书信之类的,本王甘当鸿雁呵。” “多谢。”我嘴上这么说,心想:就你那脾气,指不定要自己先拆开看看。 姨母心里自是十分高兴,梅家不仅免罪,还封了她一品诰命夫人,只是看我的眼神总有些歉疚,我想等蓉姐姐跟她说明一下就好了。 这下梅府可忙翻了,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各色嫁妆、锦被、待客、送女之人的安排…… “表小姐,听说您要成亲了,我家穷没什么可送人的,我昨个编了一个双喜字,是我的贺礼,希望表小姐不要嫌弃。” 我一看正是那日险些被□的小蕊,她托着一个用红线编成的双喜字,上面还有两只小鸟。 “好,真漂亮,小蕊谢谢你。” 她见我收了,高兴地眉开眼笑。翠叶接过去看看:“这么精巧的手艺,没点功夫可弄不成呢。” 小蕊笑道:“我从小就喜欢编些东西,这个是我昨天编了一晚上才弄成的。表小姐,我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我突然怕我走了梅荼耍些阴手段,就想带着她。可是五嫂子是寡妇,必定不会让她陪嫁的,之好以后再说了。 黄昏时分,我把胸前红绳上穿着的金柳叶卸下来,压在梳妆匣的底层,重新系好玉貔貅。只是不明白,他是皇家之子,怎么不带龙佩,会带个玉貔貅呢? “小姐,九王来了,正往咱们这边走呢。”翠叶高兴的报告。 我一愣,不知该怎么办,只急急的说:“你就说我睡午觉呢,还没醒。”慌忙爬到床上躺好,连鞋都没脱。 翠叶扑哧一笑,也没说什么。 “嫣儿……”他进来了。 “禀王爷,小姐睡午觉呢,还没睡醒。”翠叶果然是我的好丫头。 “你出去吧。” 我凝神细听动静,他几步就来到床边,坐下……然后没动静了,他在干什么? 突然胸口一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天哪,不会是他的狼爪吧? 惊疑不定,我的心跳的很快。下一步他会不会大力揉搓,还是扯了我的衣裳?因为自己的遐想导致脸上发烫了。 “呵呵,嫣儿,下次装睡就装的像一点,睡着的人没有心跳这么快的。”他大喇喇的躺在我旁边,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原来刚才在我胸口的是他的狼头,我继续挺尸,不理他。后悔没躺在床边,那样就没他的地儿了。 “明天宫里来人对你进行封闭式训练,你别怕他们,不高兴了就告诉我。他们还不让我来见你,本来我是不在乎这些狗屁规矩的,只是都说这样是为了新娘子好。既是为了你,从明天起我就不来了,一年多都等了,这半个月我还等不了么?以后咱们就日夜相对了,嫣儿……”他翻身侧压着我,用手指划我的脸颊。 既然要装就装到底吧,我紧闭着眼,不理他。 “我走了。”他起身离开,我却舍不得让他这么快就走,翻身下床扑到他后背上。 他停住脚步,温暖的大手捂在我的手背上。 “我要最漂亮的嫁衣。”我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闷声闷气的说。 “好。” “我还要你亲自来接。” “好,你还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他转过身来,把我拥在怀里。 我抬手圈住他的颈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没有了,你走吧。” 他哪里肯就这样走了,俊美的面庞紧贴向我的脸颊,感觉到了一阵灼热后我将双眸轻轻的闭上了。 他突然张开了那完美的两片唇瓣把我的小嘴含在口中,狂放的舔邸,吸吮。 他先是轻轻地舔.吸着两片红唇,然后,他的舌头伸了进来,在我紧张轻叩的贝齿上扫荡着,我决定主动一次,伸出自己的丁香小舌温柔的去勾搭入侵者,缠绵的舌尖在对方的舌头上轻轻地画着圆圈。 那种苏苏麻麻的触感让我浑身战栗,触电一般,脸颊迅速升温呼吸明显有些急促了起来。清香,柔软,湿润,滑腻……千百般滋味涌上我的大脑。 他突然加重了力道,狠狠的朝我压下来,我不堪重负,身后又没有支撑物。根本接受不住这样的激吻浑身乏力的瘫软了,若不是他紧紧抱着我,只怕已经倒地了。 他加重在我腰上的力量,我加深掐入他后颈的手指力道,在唇舌来往中胸口渐渐发热发烫,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激起的莫名的不安与躁动通过双方唇角的银液牵扯泄露出来,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这种吻简直是场灾难,耗尽了双方体力。 不,他还很有余力,耗尽的是我。 我们都像与对方有仇似的,不断地索取,不断地用力。 仿佛要把这一年多的思念尽情释放出来。 不知何时,我被他拥着后退了几步,倒在床上,他庞大的身躯压了下来。唇舌始终不曾分离,此刻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了,从后背滑到前面,从腰际往上,推移至胸前,一旦握住就再也不肯松手。 我的身体不可抑制的战栗,“嗯……” 他激动的揉捏着,呼吸愈发粗重,火热潮湿的吻沿着脖颈向下,在胸口处停留,辗转…… 我扭动身子欲逃,却被他压得更紧,甚至能感觉到坚硬的神器抵在下面。 “嫣儿,我不走了,今晚留下来陪你可好?”他抬起喷火的双眸看向我迷蒙的眼睛。 女为谁容 “不要,”我猛然惊醒过来:“我觉着……” “禀报王爷,七王有要事找您,在门口候着呢。”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 “滚。”他回头爆喝一声。 “九弟,皇上已经说大婚前不让你和弟妹见面了,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进去了。”房门吱呀一响,七王俨然已经进了外间屋。 他匆忙起身帮我整理好胸前的衣服,拉我起来。 “我出去看看,你歇会儿吧,这半月有什么事就派人来告诉我。别傻傻的憋在心里,又生病。其实我是想把第一次留到我们新婚之夜的,刚才……有点情不自禁。”他捧起我的脸,在红肿的唇上轻轻一啄,才意犹未尽的走了。 还好天气不太热,我换上一件高领厚实的春装才遮住领口的吻痕,第二天嬷嬷们果然来了,极为严厉的教育我宫廷礼仪,为妇之道。 我不得不佩服,皇宫真是一个盛产容嬷嬷的地方,一个个那老脸板的,让我看着就想笑。 晚上她们都走了,竟有些情不自禁的思念他的怀抱,暖暖的带着诱人的龙亶香。要不要叫翠叶去九王府传个信呢? “小姐,你脸上的小豆豆好像又长了两个。” “是么?”我凑到铜镜前一看,可不,把刘海一拨,额头上的四个小痘痘站成一排,愈发的威武雄壮了。 不行,这些天我要好好调理一下,一辈子只能做这么一回新娘的,总要漂漂亮亮的才好。 “翠叶,九王府不是送来了两箱珍珠么,你去抓一把来,砸成粉末调上牛奶,在弄些跟黄瓜汁和在一起。”反正是他送来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可是夫人说,那些东西还要作为嫁妆运回去,不能乱动。” “哎呀,那么多呢,你抓两把也不见少的。”我诱导他。 “可是府库有人看着的。”翠叶皱巴着一张小脸。 “好吧,那你去找姨母要些,以后我在还她。” 不多时,翠叶捧了一盒珍珠回来,照我说的做好了。 “小姐,你干什么,你不要想不开呀。”我拿起牛奶要喝,被她惊慌失措的抱住胳膊。 我被她认真的神色逗乐:“翠叶,你放心吧,跟了我一年多你还不知道我什么脾气,有我想不开的事么?如今我是高高兴兴的出嫁,要做最美的新娘。” 端起牛奶一饮而尽,又让她帮我把黄瓜汁调的珍珠泥敷在脸上。 “翠叶,你不懂了吧,这叫面膜,能让皮肤变得更好。”我仰着脸躺倒藤椅上。 翠叶愣愣的瞅着我半晌:“小姐,我以前只觉得高公子是最适合你的人,可是你却不喜欢他。如今,九王对你这么好,我才知他才是最疼你的人。以前从不见你注重打扮,而今……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啊。” 脸上已经有些紧绷了,我闭着眼没搭腔,她继续说:“其实小姐的皮肤本就很好,只是最近劳心上火的,才略显粗糙了。”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我洗净脸上的东西,在铜镜前照照:果然细致莹白了。 忽然想起大学时的选修课上曾学过一套形体健美操,曾经很管用,被学院女生奉为钓男友必备秘技之一。形体老师已经五十多岁,即将退休,身材那叫一级棒,□毫不下垂,令我们这些年轻人望而生畏。跟风之心人皆有之,于是我也曾认真学过、练过,效果超级好。我们这一届是她的关门弟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传嗷嗷嗷。 穿越过来以后,因为身体瘦弱曾经曾经想用那套操来锻炼身体,练过一阵以后发现前胸竟然开始发育了,可是那年我只有五岁,于是再也不敢练了。 如今刚好派上用场,脸上长痘不敢吃肉了,这些天只能嚼根苦瓜、黄瓜什么的,可是王妃是要穿宫装的,本朝的宫装都是高腰抹胸长裙,外罩广袖衫。大夫人进宫时我看她穿过一次,好在她胖撑得起来。可是我……看看自己的身材,虽说是比以前有料了,不过那种衣服穿在我身上照样有掉下去的危险。 闲话少说,快点练吧,虽说短期内不一定有多大效果。但能曾强体力啊,想他如狼似虎的样子,憋了这么久必定是不能轻饶了我。 吩咐翠叶早晨给我准备一杯蜂蜜水,就让她去睡了。 女为悦己者练,三更半夜把你想念,心上的人儿啊,此刻你是否孤枕难眠?我愿化作一缕青烟,飞进你心田,生生世世与你相伴…… 每个夜晚,当我想偷懒的时候,就抹一把汗水,想:我要做最美的新娘,让他沉迷,让他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天宫里的嬷嬷们没有来,因为今天是大婚之日。 早饭是和梅家人一起吃的,也算是给我的送行酒。梅荼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我,大老爷、大夫人都是点头哈腰的样子。 我听说抄家那天,大夫人跪求两位王爷说是兄弟分了家的,你们要抄尚书府与我们东院无关。可是七王却说:“谁跟你说抄尚书府了,我们抄的是梅侯府。”那时大夫人才明白,要大祸临头时分家也躲不过去的。后来因为九王要娶我,免了梅家的罪。姨母没有办过这么大的婚事,又有很多达官显贵来恭贺,还要跟宫里和王府来往,唯恐做错事。内院之中的琐事只得请大夫人帮忙,而她刚好自惭形秽想巴结,于是两家重归于好了。 这半个月我在依人居没有出来,除了姨母和蓉姐姐其他人都不准进来的,而今梅姿见了我一愣,旋即低低说了声恭喜。 梅捷跳了过来:“依依姐,半个月不见,你变漂亮了。” 梅蓉笑道:“难道依依原来不漂亮么?” “原来也漂亮,不过不一样,还是现在更好看些。”梅捷托着腮认真的看着我。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梅敏大笑。 白莹雪也来了,她却并不十分高兴:“依依,那师太说的果然没错,梅家大难全靠你才能过去,只是委屈了你……” “怎么会委屈呢,正妃呀,而且那不是别人是九王,依依就是运气好。”梅莘一脸羡慕,恨不得自己嫁过去一样。 大家落座吃饭,都很开心。刚吃完饭喝茶的功夫,七王来了。 “弟妹,本王给你送嫁衣来了。”他轻摇折扇,一脸潇洒倜傥,梅姿狠狠的把他盯了两眼。 “这点小事还劳烦王爷跑一趟,我们怎么承受得起呢?”姨母接过宫女捧着的嫁衣、头饰,我上午已经沐浴过,此刻直接上妆就行了。 “弟妹,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借一步说话。”他做出请的姿势,我只好莫名奇妙的跟着他来到旁边的一个小客厅里。 七王吩咐任何人不准靠近,仔细的关好门,转过身时,神情已经是十分严肃。 我心里有些紧张,他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此刻这么正经、严肃就让人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弟妹,你知道为什么这半个月不让你和老九见面吗?” 我木然的摇摇头,攥紧了手帕。 “唉!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你千万记住一件事,在他面前不要提起子末这个人。” 在他郑重的眼神逼视下我惊得倒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他……他……不是子末吗?” 谁是断袖 七王垂眸摇头:“我就知道你必定是把他当成子末了,才欣然出嫁。从抄家到现在,你见过他几次?” “两次。” “你觉得他哪里像子末?” “他长得像,而且……我们以前的事他也知道,他认得我,叫我嫣儿……”我艰难开口。 七王仰天看房顶:“你就当他是子末吧,只是千万不要提这个名字,别的我就不说了,你照样欢欢喜喜的出嫁。” 他转身欲走,我大喊一声:“不。”他转过身来犹豫的看着我,我清楚的说:“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一定要知道?” “一定。” “好吧,听我慢慢说。老九从小就不待见女人,也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因为他觉得人们都没有他好看。直到有一天他遇到和他长得极为相似,性格也极为一致的子末,就爱上了他。” 他不待见女人是真的,我刚刚救他那会儿他就说过。可是他怎么会喜欢男人? “后来,两人相爱很深,如胶似漆,有一次老九吃醋吵架,子末离京出走回临川老家,在路上被人袭击,却被你救了,于是爱上了你。老九却偏偏是个痴情种子,追到临川找到了他。可是子末却说已经爱上了一个女人,不想和他在一起了。老九当时就疯了,子末也很纠结。面对昏迷的老九,他心有愧疚,选择他就会惦记着你,选择你又会惦记着他。于是子末去沧月山修仙了,再不打算入尘世。他会些法术,在临走前老九昏迷的时候,把他俩之间的记忆抹去,在他耳边细细的诉说了和你相遇、相知的过程。老九醒来以后,他脑海中深爱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他者一番话也太天雷狗血了,把我雷的直冒青烟。 “不,我不信,你骗人,这明明是个故事。” “不满你说,本王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原本还不明白老九怎么突然就有心上人了。” “不对,他纵使知道以前的事,也不会认得我的。” “子末在房间里挂满你的画像,以幻术植入他的大脑。算了,你也不必追究这些了,总之如果你提了子末这个名字他极有可能会发狂、疯癫的。”七王语气严厉的警告我。 不可能,我要嫁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男女通吃的断袖禽兽? “你以为一个皇子出门会一个侍卫都没有?你以为若不是为了传宗接代皇上和太后会同意你做正妃,你以为……” “不,你别说了。”我捂住耳朵,蜷缩在椅子上。 “你听我说,”七王扯下我的一只手臂:“老九从没宠幸过女人,今晚你务必灌醉了他,争取怀上孩子,才能坐稳九王妃的位子。” 我痴痴的盯着地面,并不看他。 “我不信,你有证据吗?” “好,你不信本王是吧,那我告诉你,子末当时受了伤,前胸有疤痕,你只需验验老九身上有没有疤痕就行了。”七王好像因为我不信他,有些恼了。 七王朝门口走了几步:“弟妹,如今那子末你是找不回来了,就死心塌地的跟老九吧。你可别想不开,若有丝毫差池,你所有的亲人就都没命了。这是天赐良缘,认了吧。” 他走到门口有回过头来说:“其实老九不错,你若实在接受不了,就把他灌醉或是找借口先不要同房,以后日久生情了再说。” 七王带着宫里的人走了,我却久久回不过神来,他说的是真的么? 貌似这是一个很大的玩笑,他应该不能乱说吧。 可是,真的可以抹去记忆,重新移植么?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应该是九王很痛苦所以忘记了之前的记忆,子末故意详详细细的讲那个相遇的故事给他听,让他以为自己就是故事里的男主角,然后疯狂的找我。 这……好像也有可能,如果穿越都有可能,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 我痴痴傻傻的呆坐着,大家过来都是一愣,因吉时快到了,也没有多问,就扶了我去梳洗换装。 而我仍纠结在这个猜谜游戏中出不来,任由他们给我换了大红嫁衣,梳好发髻戴上沉重的黄金凤冠。 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报:“禀夫人,新郎官亲自来迎接了呢。”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我低头看着华美的嫁衣苦笑:他很宠我,我要最漂亮的嫁衣,他让宫里最好的工匠选最好的料子做成这件七彩玉凤的嫁衣,刚刚穿在我身上人们就一片惊呼了。我要他来接我,他就来了,而之前六王、七王大婚时都不曾去接新娘,可是……他却不是我喜欢的子末。 仔细想,疯狂想,七王为什么要骗我?越想越想不出他骗我的理由。 姨母高兴的握住我的手:“依依,他竟然亲自来接你呢,可见对你是真心的。” 我想说,哪个新郎官不去迎自己的新娘呢,皇室又如何,六王、七王那么做只能说明不喜欢他们的王妃。余光瞥见姨母极力掩饰的尴尬,就没有说出口,毕竟我不想让她难堪。 又有人来报:“夫人,外面新郎官在催妆了。” 不知那九王带来了几百人迎亲,听声音确实很浩大。 “天赐好姻缘,仙子嫁才郎,夫家亲迎娶,新娘喜上妆。催铺百子帐,快障七香车。借问梳洗未,东方欲晓霞。” 外面进来的丫鬟婆子都笑意盎然,说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婚礼呢。 蒙上喜帕,两个丫鬟扶着我往外走。本来是该由弟弟柳韧背我出门,可是他远在漠北战场;其实也可以由二表哥梅莘代替,可是小心眼的新郎官不同意。 出了大门,该是母亲叮嘱的时候了,可是母亲远在洵南,姨母便代替了。 “依依,难得菩萨赐福,得如此佳婿。过门之后,切记以夫为天,万事千依百顺,莫要惹夫君生气。相夫教子,美满一生。”姨母的声音有了几分哽咽。 是,我是不能惹他生气的,纵使我不爱他也只能逆来顺受? 一只有力的大手握到我的手上,许是感到我手上的一片冰凉,他握得更紧了。 娘啊,您女儿的两世清白就要毁在这个禽兽手上了。他竟然弃了红绸,直接来牵我的手,可见是禽兽中的极品。 终身大事只此一回,在这个保守的古代离婚是不可能的。只叹我父母兄弟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孤零零的嫁给一个不相识的男人。 若翠叶听到这句,必定会委屈的纠结起小脸。好吧,她是我的陪嫁丫头,也算一个亲人吧。 步履动,喜帕轻摇,一滴泪掉在他的手上。 我心里吓得砰砰直跳,若是让他知道我不情愿……不是我没骨气,只是几百条人命都背在我身上呢。 清新的男子气息靠近,他覆到我耳边小声道:“我知道嫣儿喜极而泣,其实我也欢喜的紧呢。” 娘诶,我想掐死他,用不用偿命? 隔着喜帕,我只能看到他红色蟒袍的下摆,竟然和我的新娘装是情侣装?不仅花色图案登对,连所压金线的成色、粗细都是一样的。 周围观礼的必是人山人海,人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都是些赞叹、羡慕之辞。 “压轿……”喜娘高唱。 “小心。”他在我耳边轻语,左手覆到我头上,护着我弯腰坐进花轿。 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怎么会不是我喜欢的人呢?老天爷故意要捉弄我么。 我转动手腕用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他轻声笑了,在我小指上用力一捏。 微微有点疼,这一下疼到了心里,曾经我这样挠过子末,然后他在我小指上捏了捏。 他怎么会不是子末呢,他一定是的,还有谁愿为我举办如此盛大的婚礼,还有谁如此小心的呵护着我? “起轿,鸣礼炮。”鞭炮声震耳欲聋。 我心中的乌云散开,喜悦填满心窝,是的,他一定是。 花轿被抬着走了没多远就停了下来,“娘家亲朋障车。”司仪高喊。 “赏。”他沉稳有力的回答。 障车是迎亲习俗,意思是娘家人不舍,拦一拦车轿,其实就是凑热闹而已。 风吹起轿帘一角,我偷眼往外看,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背影潇洒俊逸。 吹吹打打,迎亲队伍又行动起来。没走多远,“城西父老障车。”“赏。” “城南父老障车。”“赏。” “城东父老障车。”“赏。” “京畿营兄弟障车。”“赏。” “追风社兄弟障车。”“赏。” 我坐在花轿里,都忍不住乐了。障车的一般都是娘家人,也有老百姓凑热闹讨个赏钱,怎么男方的京畿营和追风社也来障车了。 不知道九王府破费了多少赏钱,总之走走停停到了王府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好在他来接的早,刚好赶上黄昏时分行大礼。 走过红毯铺成的锦绣席,跨过马鞍,拜过天地,拜高堂,上面坐着的是皇上和皇太后。夫妻对拜之后,我被送进洞房,后面还有司仪高唱:“皇上赏赐:黄金万两,良田千倾,宝马一百匹,玉器一百箱,珠宝一百箱。” “皇太后赏赐:千年人参一百盒,杭州贡缎一百匹,玉如意十二对,金银首饰二十箱……” 难怪九王花钱大手大脚,原来是东西来的太容易。 下人们都退到门外,只余我一人端坐在床沿。 我想一会儿先要把他灌醉,然后看他身上的疤痕,若他是子末,我就欢欢喜喜的和他洞房。 只是……若他不是子末,真是如七王所说是个男女通吃,一边有袖、一边断袖的禽兽。我暗忖:为了不让那禽兽得逞,一会儿我是该装作不小心踢了他的子孙根呢,还是装作不小心剪了他的子孙根呢? 洞房较量 脚步声近了,我心里砰砰砰跳得厉害。 “恭喜王爷。”齐刷刷的声音。 “喜娘留下,其他人都下去领赏吧。”他的声音有三分醉意三分慵懒。 “谢王爷。” 喜娘进门:“新郎入洞房,新娘喜洋洋。” 他走到我跟前停住,喜娘递上秤杆:“金称挑红巾,如意又称心。” “不错,这秤杆上的秤星乃是天象,是由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加福禄笀三星组合而成,因此用秤杆来挑盖头我们以后的生活就会称心如意,大吉大利。嫣儿,我说得对不对?” 头上的喜帕被挑开,我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期待着我的答案,“对。” 喜娘剪下我俩的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夫妻结发,恩爱一家。” “下去领赏吧。”他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多谢王爷,恭祝王爷、王妃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喜娘褪下,屋里只剩我们两个。 我脑子里想着从前的事,竟呆呆的坐了这么久,连屋里的摆设都不曾偷看。 “手怎么这么凉?”把我的一双小手包在手心,他温柔的帮我捂暖。此刻,他高挑的身材罩着一件火红蟒袍,有雅致的黑色暗纹,衣摆处和我的一样是五彩祥云。墨色的头发用金冠束起,上面襄着一颗冰蓝色宝石,熠熠生辉。腰束一条赤金缠丝玉带,虽是坐姿闲雅,却也掩不住心中的万分激动,眉梢飞扬,眸中含着欣喜之色。 我们坐着的是一张颇为宽大的龙凤喜床,喜床上铺着厚厚实实的红缎龙凤双喜字大炕褥,床上叠着黄缎和朱红彩缎的喜被、喜枕,上绣精美的鸳鸯戏水、百子图。床上摆放两个金盘,一是五色同心花果,一是枣栗子花生。床头是一幅牡丹花开富贵图,靠墙放着一对百宝玉如意。 迎床坐落着紫檀八仙桌,上面搭盖着新绣的红绫子桌布,形式古雅;桌上是丰盛的酒宴。椅子上有镂空的木雕,镶有珠翠的"月桂八棱古镜",在一对长灯的映照下,迸射出闪烁流光;龙飞凤舞的大幅彩屏华丽气派,把这内室与外室隔开。 四周窗前垂地的玫瑰红织锦纱帘,点缀着蓝红不一的各色宝石,华丽雅致;几盏紫水晶攒成的琉璃柱灯内置东海夜明珠,透剔玲珑,光芒四射。 龙凤喜烛高照,隐隐飘来醉人的花香,淡淡的香甜沁人心脾,这一室的炫丽,让我恍如进了仙境。 难怪那时我卖了手套给他那一两银子,被他气愤的扔到了墙角,还骂我守财奴。和这富丽堂皇的屋子比起来,被我奉若珍宝的一两银子的确是太可笑了。 “喜欢吗?” 没等我回答,就有一群小伙子冲了进来。 跑在最前面的就是杨可枫:“柳姐姐,柳姐姐,如今你可就是我的嫂子了。” 他扑过来拉住我的手臂:“前几天我去看你了,宫里的嬷嬷不让我进,我才知道你是九王一直要找的人啊。” 九王一把将我拽到怀里:“干什么,这是我媳妇儿,都躲远点。” 众人哈哈大笑,整齐的围成一圈:“一看新娘手哇,二看新娘脚,三嘛要看新娘腰,新娘要不亲手送,我们就要伸手掏……” 他抱着我笑骂:“滚,从哪学来的烂句子,我还未看呢。” “诶,这不是闹七王洞房时,你教我们的么?”大家嘻嘻哈哈的说什么的都有。 我从他怀里探头去看,这些人有的在城头见过,有的好像是那天去打过梅荼的,估计都是追风社的人。 “柳姐姐,九王好厉害的,七王今天要报仇,带来一班人马灌酒,结果被九王喝趴了,现在还在桌子底下呢。” 我心中一动,七王要报仇?要报什么仇? 众人闲扯了几句,也有胆大的来了两句荤的,我倚在他身上不好意思抬头。他许了他们一些东西,说了几句告饶的话,那群人才嘻嘻哈哈的走了。 “嫣儿放心,今天共有六路闹洞房的,其他五路都被我放倒了,就让他们几个来热闹热闹就行了。春宵苦短,咱们早点歇息吧。”他插好门,回来抱我。 “可是,还没和合卺酒呢?”这可是人家黄花闺女的第一次呀,万万不能错给了人,虽是我此刻基本认定七王在骗人,但总归近来也只见过他两次,终究不太放心。 其实后来回想此事时,觉得自己忒多余,圣旨都赐婚了,拜天地入洞房,我还能怎么样呢?不从也得从了,可是那是偏偏死心眼,就想知道他是不是我牵挂了一年多的人。 “是我太心急了,来,合卺酒是我特意准备的。”他拉着我的手坐到桌边让我吃东西。 我心中觉得好笑,合卺酒是婚礼必备的,哪是你特意准备的呢? 当目光落到桌上的酒瓢时,我就再也笑不出了。 天哪,人家合卺酒原意是用一个葫芦瓜切成两瓣,而又以线连柄,新郎新娘各拿一瓢饮酒,同饮一卺,象征夫妻二人从此合为一体,永不分离。可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本朝早就都用酒杯代替瓢了。 桌子上赫然摆着一对新瓢,盛着满满两瓢酒,不是吧,喝这么多? 想着我在穿越前酒量不错,虽说没有喝过这古代的酒,但我觉着应该也就跟葡萄酒差不多吧。恩,我多喝点没关系,他已经在前院喝了那么多,怎么说也应该比我容易醉。 “嫣儿,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同甘共苦。”他举起瓢。 “恩,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以后也只喜欢一个人。”我笑着拿起一只瓢,和他碰了碰。 他灿齿一笑,一饮而尽。我咕咚咕咚喝了半天,也豪气云天的把瓢放到桌子上。清清甜甜又略带苦味正如我此刻的心情,头微微有点晕,不过还好。 他拿起旁边的金壶,又把两只瓢倒满,我懵了,交杯酒不是只喝一杯么? “嫣儿,我们只做一世的夫妻哪够,要做三生三世的夫妻才罢休,来,喝。” 我一心想把他灌醉,也没多想就一饮而尽,再饮而尽。 晕! 怎么他的笑脸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呢? “嫣儿,天色不早,我们歇息吧。”他满脸的笑容怎么看都觉得有阴谋的味道。 “我自己……能走。”我拨开他的手,自己走向床榻,脚下一软身子倒了下去。 大脑一晃,在睁开眼时已经在他怀里,于是不用怕摔倒了。 他抱我到床边,扬手掀开铺着的大红床罩,因那上面撒了好些枣栗子花生之类的,也不好打扫还咯得慌,索性睡下面的雪锻床单。 我躺倒柔软的床上,紫水晶映着夜明珠的悠悠光芒让人恍如进入童话世界,是我儿时期盼的王子和公主的婚礼。 “嫣儿,喜欢我们的新房么,这半个月我到处搜罗好东西,就为了哄你开心,不给点奖励么?”他欺身过来。 看着他俊逸的容颜,幸福的笑脸,我心底亦是十分甜蜜。抱住他的脖颈,抬头去吻住他的唇。只是这一突然起身,酒气上涌,大脑晕眩,眼睛都睁不开了。 陷在那一片柔软的痴缠中,我与他吻得难舍难分。唇齿相依,舌尖纠缠,双方都是无谓的付出和贪婪的索取。 我睁不开眼,却能感受到身体在逐渐升温,呼吸愈发急促,起伏的身体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他的手在解我的衣带,我便不肯落后,也去扯他的衣裳,却扯不开,只是一双小手在他身上乱抓而已。 他似乎是急了,大口的喘着气,抱着我的臂膀松开,两只手奋战在我身上的层层罗裳。 他这一松手,我自然就跌落在喜枕上,那喜枕很柔软不会伤了我,可是被酒气一冲,我却很没骨气的晕了。 身子骤然一冷,我抱紧了肩膀,迷蒙中有一头北方的苍狼朝我扑来,他身上的毛此刻就蹭着我□的身子。它要吃了我么? 我心中害怕就想逃,可是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于是我看到了子末,其实我总会在梦里看到他:“子末,救我……” 那狼似乎一怔,转瞬就不见了,子末抱紧了我:“嫣儿……” “子末,我怕……” “别怕,不会很痛的。”他轻轻吻在我的脸颊,额头,鼻尖…… “我冷……” “我抱着你就不冷了。”他把我抱得更紧,火热的身子压在我身上,滚烫的吻沿着颈子向下。 我努力睁开打架的眼皮,看到他光洁的臂膀:“你要……”曾经他也这样狂吻过我,咆哮:我现在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看你还赶我走? “你欺负我,你是君子么?”彼时我曾这样问他,今日不知怎的就重复了一句。 他抬头,哑然失笑:“我做了二十年君子,今晚还是先做男人吧。” 我想他终究是我喜欢的人,难得我这两辈子总共就喜欢了这么一个人,就没想太多,准备和他疯狂一把。 心里却好像总有一个小小的坎迈不过去,是什么呢? 对,我要看看他前胸有没有伤,为什么要这么做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我迷蒙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东西,只好用手去抓。 他的胸膛肌肉紧绷,紧密厚实,恩,手感不错。只是肌肤滑腻找不到什么疤痕,我心里有点急了,就上下左右的乱摸。 他并没有阻止我,只是随着我的每一次碰触身子便更加硬上几分。 他低头衔住我的粉嫩红唇,舌尖轻刮着我的贝齿,那狂潮汹涌般的火热气息让我神思迷惘,手足无措,片刻之间只觉双颊发烫。他渐渐将那狂热化为柔情缠绵的深吻,他的紧拥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温柔的吸吮将我逼近窒息的边缘,但那甜美的感觉却让我无限沉醉与依恋,我软软地偎在他怀里,完全无力反抗。 他的手在我身上慢慢游走,我从没想到一个人的手会有如此魔力,经过的地方如被火灼,让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不知所措,便傻傻地任他搂在怀里,肌肤相亲滑滑地,很奇怪也很舒服,我的情绪方缓了缓,因为喜欢这种感觉,便在他怀里拱着蹭着,觉得好玩的很,没想到我的每一下动作都他大喘粗气。 真好玩,酒劲过去了些,我就努力睁开了眼,抬头正对上一双氤氲的眸子,于是我觉着不会再有任何男人的眸光能牵动我的心弦…… “还冷么?”他噬咬这我的耳垂儿,轻声询问。 “热……”话一出口我竟觉得不是自己的声音,怎会如此妖娆妩媚。 他满意的一笑,两只大手同时覆上胸前的柔润,激烈的揉捏。 “啊……”我把住他的臂膀,颤抖的弓起身子。 他霸道嚣张,身上还带有一丝不羁的狂野和有一种卓越不凡的气势。令我沉迷、沦陷。 他把一只手的黄金位置让给了自己的双唇,唇舌纠缠在雪峰顶上那一朵娇嫩的小花。我微微战栗,摇摆着身子欲逃,哪里能逃过他的缠绵。 身子已经滚烫到快要燃烧了,而他亦是一样。 直到下面突然被探进的手指抚触,我才明白他撤掉的那只手去了哪里。我下意识的加紧双腿,却被他轻易的分开,于是,我知道他已经在我双腿中间,有灼热的硬物抵在下面。 “嫣儿……”他突然抱紧了我,一贯到底。 蓦然涨满的充实和撕裂般的痛楚贯穿了我,我避无可避唯有抱紧了他,指甲嵌进了他的后背。 “啊……” 他并没有用双唇封住我的嘴,似乎是想听到这一声象征着我们合二为一的宣言。 于是,那天晚上一声嘹亮的尖叫响彻云霄,传进每一个侧耳倾听的耳朵里,人们都知道了他家王爷终于把一个黄花小少女蹂躏成妖娆小少妇,一个事实上的王妃诞生了。 哼!看以后谁还敢说咱家王爷是断袖? 晨起描花 清晨暖暖的阳光透过玫瑰红的纱帘洒在我脸上,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温情的眼眸,痴迷中带着微微的心疼。 “醒了?”他轻轻开口。 “恩。”他呵出的热气拂在脸颊,我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枕着他的胳膊,被他抱在怀里,两张脸近在咫尺。 为了避开他的直视,我撑起身子拨开床幔看看外面,哎呦,我的腰喂:“天亮了,该起了吧,不是要进宫见太后么?” “啵!”乳.尖儿上一热,吃惊回头,竟是他在上面嘬了一口。我竟忘了,此刻未着寸缕,我撑起身子不正是把一对白嫩的水蜜桃送到了他嘴边么。 脸上一红,已经是滚烫的温度:“你……”我握拳打他,却被他长臂一伸揽在身上。 于是我半个身子压在他胸膛上,肌肤紧紧相贴,一对柔软的粉团压的他胸前,我嗔怪的瞪他一眼,就不好意思的把头埋在他脸色了。 他也不恼,蹭了蹭我的脸颊,呵呵轻笑,慵懒而满足。 “嫣儿,从前我只知道打马球是最痛快的事,而今才知欺负嫣儿才是这世上最最痛快的事。”他的一双大手不安分的在后背游走。 “坏蛋。”我轻捶他厚实的胸膛,闷声说道。 “还疼么?”他侧过头来咬我的耳垂。 “疼。”昨晚他无休无止的索要,直到我在兴奋的顶峰昏过去把我吻醒接着来,可见是禽兽中的极品啊。 后来我甚至在半梦半醒之间了,梦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在大海里摇晃,海浪很凶猛,摇的很厉害,我只有抱紧桅杆,让自己不会掉进海里。 他的声音里有了几分愧疚:“其实我也知道第一次不该让你累那么久,可是……我忍不住,嫣儿昨晚好热情,让为夫第一次感到做男人是如此快乐。” 他坏坏的把热气吹到我耳朵里,我扭动身子躲开,手划过他的胸膛。诶?怎么是平滑的,除了硬硬的胸肌并没有疤痕,可是昨晚…… 昨晚他一贯到底之后,用深吻来安慰,等到我沉迷了,就奋力的□起来。 在痛楚的快感中,我摸索在他的胸膛上,起初只觉得平滑,后来终于摸到了不寻常的两个硬疤。于是我欣喜异常,任他怎么身子起伏,我揪住那两个硬疤不松手,后来怕自己早上醒来不知道摸到的是哪一块,就仰头在上面咬了一口。 “嘶……哦……”他低吼一声,埋头叼住我胸前的蜜桃尖儿,加大了下面攻击的力度。 “恩……嗯……啊……”于是我便沦陷在他的频率里。 如果昨晚我摸到的不是疤痕,那是什么呢? 抬眸在他胸膛上寻找,手上疑惑的摸着。不仅没有疤,也没有牙印啊。 终于,在他胸上左边那个小突起周围找到了两排牙印。难道……我昨晚捏着的,咬过的是他的…… 红着脸抬眸看他,正对上那双染了火焰颜色的眸光。“嫣儿,你点了火就要给人家熄了才行。” 他抓起我的手一路向下,指尖触到火热的挺立,我吓得赶忙缩了回来。原来是我刚刚又摸又蹭,惹到了他。 “不要嘛,我想和你说话,那时你身上带着伤,怎么如今却没有疤痕呢?”七王的鬼话如今我是一点也不信了,昨晚我明明唤他子末,他也并没有发狂。既然不明白疤痕是怎么回事,不如直接问。 “傻瓜,”他轻抚我的秀发:“皇家什么好药没有,父皇曾经花了黄金千两买来波斯秘药,不会留疤的。” 他猛然翻身把我压倒身下:“其实可以一边说一边做的。” “不要,该起床进宫了。”双手撑住他压下来的身子。 他伸手捏捏我的脸颊,带着无限的不满足道:“好吧,让你歇一天。” 他下床穿上中衣,又拿起一件衣服胡乱在我身上一裹,就把我抱了起来。 我惊呼出声:“你干什么?” “当然是沐浴了,你不觉得身上都是汗渍么?”昨晚他身上的汗珠滴落在我身上,与我的汗一起流淌。 他的眸光停留到床上,我顺着看过去:洁白的雪缎床单已经满是褶皱,一摸嫣红安静的躺在上面,无声的诉说着昨晚的激情。 回头迎上他幸福的笑脸,我亦微笑着红了脸靠在他身上。 原来,这间卧室不仅大,还连着东西两间屋子,如今他把我抱进的西间就是浴室。浴池中水温刚刚好,我躲到另一头安静的洗浴,他却老大的不高兴:“嫣儿,干嘛离我那么远?” “快点洗吧,我们进宫不能迟到了。” “你过来,我保证不碰你。”他满脸哀怨,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别闹了。”我赶快洗完,就要爬上岸。 “你不听话是吧?”他冲过来,不由分说便吻住我的双唇,狠狠蹂躏。 本来就没有消肿,这样一亲更加明艳肿胀。他一向霸道不讲理,此刻若不依他,只怕他会纠缠不休。 “晚上让你痛快不行吗,我第一次去见太后,还要梳妆呢。”唯有软语安慰他才肯罢休,朝我暧昧的眨眨眼:“你说的,晚上不准告饶。” 我好笑的看他一眼,催他出水穿衣服。 大红的宫装是王妃的礼服,这种红色只有新妇才可以穿。发髻、妆容都有嬷嬷、丫鬟们很快弄好,只是领口裸.露着大片雪白肌肤,若只是雪白也就好了,偏偏上面满是深深浅浅的吻痕,面对众人极力掩饰的暧昧目光,我红着脸不知说什么好。总不能就这样去见人吧? 他已收拾妥当,伸着懒腰来到我身前。 “你看,怎么办嘛?”我生气的撅着嘴,恼怒的瞪着罪魁祸首。 他无所谓的笑笑,满脸春风:“我们夫妻恩爱,不怕别人知道。” “可是我还要见人啊。” 他在妆匣里翻翻,找出一串红珊瑚珠攒成散碎项链,帮我戴上:“诺,这样不就行了。” 这样一遮,果然遮去大半,只是左胸口处却有一块很大的青紫痕迹遮不住,仔细回想一下,好像是昨晚他最后颤抖的时候就咬在那里。 “这里怎么办?”那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项链遮不住,衣服挡不了,偏偏那痕迹十分显眼。 “为夫去看看膳房做了什么好吃的,饿着我的嫣儿可不行,在知味楼等你啊。”他笑着闪身出去,我气得抓起木梳砸过去:“就这样不负责任的走掉。” 这些人给我梳妆时大都听一位老嬷嬷指挥,她们称她龚嬷嬷。 “嬷嬷,如果我这样去见太后,她会不会不高兴?”我想她应该是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应该了解太后的脾气。后来我才知道,她曾经跟了太后十年,后来九王大了,出宫住进自己的王府,太后才把这位嬷嬷派进九王府,让她好生照料九王的饮食起居。 “身上带伤,且裸.露在外,按宫规是不敬之罪。”她眉间亦有忧色。 “那怎么办呢?我可以不穿这件衣服吗?” “这是王妃的新妇礼服,不能不穿。” 看样子,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垂头懊恼的坐着,虽然肚子很饿,却丝毫不想去吃饭。 “王妃,请恕奴婢直言,当初因为要圣旨的事,九王跟太后耍脾气,太后虽舍不得责罚他,却未必不会把帐算到王妃头上。奴婢看着九王长大,从没见他像今天这样开心,所以提醒王妃处处小心,不要惹太后生气,莫让他们母子为难。” 我抬头感激的看她一眼:“多谢嬷嬷提醒,我又何尝想惹太后生气呢?” 他在知味楼久等不见我,又寻了回来:“嫣儿,不饿么,还不吃饭。” 我见了他,更加觉得委屈,儿子永远不会错,错的总是媳妇。 “嫣儿……”他见我低头不搭理,就俯下身子来看:“哭了?” 我委屈的咬着唇,却还不至于掉泪。 “傻瓜,又不是你的错,怕什么,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行了。”他拉起我轻轻拥住。 “我第一次进宫,不想被人笑话。”我把脸靠在他身上。 “谁敢?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我不想吃。” 他轻轻叹了口气,突然拉起我走进东厢:“有办法了。” 原来东面这间是书房,文房四宝俱全,书不是很多,应该还有更大的书库。 他打开几个瓷盅,里面竟是不同颜色的彩色颜料。 选择了一只极细小的狼毫笔,他轻沾颜料,在我胸前涂抹,笔尖游走在肌肤上,微痒。 暖暖的阳光照在我俩身上,屋里静静的只有心跳和呼吸声,我看着他认真、专注的神情,有几分痴迷。 彼时我突然想,将来我俩老了,也这样安静温馨的晒着太阳,此生便无憾了。 不多时,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就浮现在胸口,既美丽又带着几分诱惑的味道。美则美矣,只是那位置又引人遐思。 “这样可以么?”我轻声询问。 “我朝女人的打扮你还不知道吗,眉心、脸上都有作画的,虽说没有人在身上画过,不过我们开个头也不错。” 他牵着我的手去用早膳,外面的丫鬟、嬷嬷们都是惊艳神色。我回头询问的眼神看向龚嬷嬷,她微笑着点了下头。 后来,两句歪诗传遍帝都:新妇晨起懒妆容,全身遍染牡丹花。 张敞画眉,九王描花,都成了闺中少女羡慕的夫妻恩爱之举。 “什么全身,哪有遍染,分明是造谣。”当我怒气冲冲的拍桌子,踢凳子,发邪火的时候,他优哉游哉的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满脸堆满流氓笑,仿佛在回忆那晚的英勇壮举,又仿佛那两句歪诗是在夸他很能干。 进宫面圣 后宫之中有一道活水引入太液池,我俩携手而行,在水边稍作停留,审视仪容。 水中倒影一对璧人,他身姿挺拔如玉树凌风,眉目俊朗英气十足。她袅娜婉约,肌肤润泽,红唇微肿,略带几分羞涩的依在他身旁。 那真的是我么?一夜不见,曾经的坚毅如金刚钻一般的眼神如今化作绕指柔,曾经满脸倔强、不服不忿的姑娘,而今梨涡带笑,秋波盈盈。 前面的路却不平坦了,硌脚的石块,坑洼的路面,可惜了我曳地的长裙扫在这些沙石之上。 我只得与他互相依偎、搀扶着走了过去,踏上平坦的大理石路面,我松了一口气,龚嬷嬷上前帮我整理裙摆。 “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路呢?” 他转头笑道:“这条路原是太宗的皇后专门命人修的,最初之意是要练习走路端庄。后来,每逢皇子大婚进宫拜见太后,都要从这条路上走过,意为夫妻同心、互相扶助。” 我点头:“恩,这是一条很好的同心路。” 相视一笑,继续携手同行。前面一条花间小径上,却出现一个相识的身影。 “看来,九弟昨晚过得不错啊。”七王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们。 “呵呵,七哥,**苦短,休怪兄弟没有好好照顾你,不知七哥何时醒的酒?” “本王酒量甚好,昨晚喝空了九王府的酒窖吧?” “酒窖空了无所谓,不过,桌子底下凉,别伤了七哥的身子就好。”他哈哈大笑,七王转身先走了。 我小声道:“你昨天喝了那么多,怎么不醉?” “本王千杯不醉,醉了还怎么洞房呢?”他低头逗我。 “我才不信呢,你要真是千杯不醉,七王就不可能来和你拼酒,你一定是想了什么法子?” “嫣儿真聪明,其实是我知道昨晚必定一场恶战,提前喝了醒酒汤。那玩意儿若等醉了在喝就没有多大作用了,不过提前喝却能防止喝醉。”他满脸神气,那意思:看我聪明吧。 “这么好的办法你怎么不告诉我?害我喝醉。”我轻轻掐他的胳膊。 “洞房嘛,太清醒了不好,你不必自责,为夫对你很满意。” 谁自责了,真是的。 祥云宫中,太后已经端坐在凤榻上。 他先跪下磕了一个头:“儿臣给母后请安,恭喜母后抱小孙子有望。” “噗嗤!”太后被他逗乐了:“就你贫嘴,花言巧语哄哀家开心。” 皇上已有一子一女,所以他说抱小孙子。 “臣妾拜见太后,恭祝太后洪福齐天、万寿无疆。”我按照之前嬷嬷教好的行四叩八拜的大礼。 太后可是后宫及皇族女眷们的顶头上司,我再傻也知道万万不能得罪她。若说皇上是直接主管大事的总经理,太后就是董事长 啊,我呢,最多就是九王府部门主管的助理。 我的任务在她眼里就是照顾好她的宝贝儿子,从衣食住行到传宗接代,外加哄他高兴。这就是婆婆对儿媳妇的要求啊,若是换成我娘必定不会这么想。曾经娘就说过,我未来的夫婿要疼我爱我,好好照顾我吃好穿好、不生病。 我这里磕完了头,又神游太虚了好一阵儿,也没听见太后说让我起来。 “母后……”他在轻声提醒了。 “抬起头来。”上边那位无比尊贵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抬头迎向她的目光,因为我向来目光无忌,此刻在她这位看惯了低眉顺眼的皇太后眼中,自然是别扭了。 “大胆,让你抬起头来是给太后瞧瞧,谁让你直视太后的。”凤榻旁一位丰腴的嬷嬷喝道。 我瞬间就明白了,其实这是早就交代好了的,要给我下马威。无论我怎么做都能挑出错来,于是低头淡定的说道:“臣妾知错。” “母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了三分恼意,我偷眼瞧去,此刻他紧抿着唇,额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起来吧。”太后懒散的吐口。 昨晚太累,腰膝酸软,此刻跪的久了,起来时身子就有些摇晃。 那嬷嬷张嘴刚要说什么,九王就把个吃人的眼神递了过去,吓得她干张了两下嘴,没敢出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恭迎,除太后之外全部跪倒,等帝后落座。我便把四叩八拜的大礼在重复了两遍,不公平啊不公平,九王只需磕两个头就行了,我却要磕几十个,皇家啊,不带这么欺负外姓人的。 我想皇上应该是十分孝顺的,他等我先拜完太后再来,可见对母亲很敬重。 皇上还算和蔼可亲,总算让我平身又赏了个座位。 九王坐在我旁边,眸光中不加掩饰的心疼让我不敢去看。 皇上象征性的问了几个简单问题,皇后客气的说有什么事为难的只管跟她说,于是我也十分客气的道了谢。 唉!不知道他们总这样活着累不累? “小朵,六弟得胜回朝,如今已在返京途中了。”皇上的声音很温和。 “真的?” 我这才注意到对面的椅子上,坐着曾有一面之缘的六王妃——司马云朵。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宫装,清新雅致。此刻脸上有喜有忧,让人琢磨不透。 六王带兵南下已有小半年了,六王妃岂不是相思成灾了? 她旁边坐着的是七王,可是却不见七王的两个侧妃。 “小朵,你父亲身体怎样了?”太后跟她说话的语气很亲切,和跟我说话完全是两种态度。 “回太后,父亲已经好些了,只是咳嗽还重些。”淑女就是淑女,声音轻轻柔柔的悦耳动听。 “老太傅这些年传业授课辛苦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些皇子们如今的才学。你哥哥去了半年,也该回来了,青云将来必是国之栋梁啊。”太后笑呵呵的。 “太后过奖了。”司马云朵微笑着却扫了我一眼,那惆怅的小眼神,让我心里一哆嗦。 天地良心,我可没坑害司马青云啊。 “母后,您看九王妃姿容出众,不逊于任何一位王妃,难怪老九倾心呢。”本来今天应该我是主角,可是太后却拉着司马云朵说家常,皇后怕冷落了我,故意转移话题。 旁边的一名妃子道:“是啊,母后,九王妃真会打扮,您看身上画的牡丹可谓妖娆多姿,臣妾竟想不到这好法子。” 本朝民风开放,女子爱美乱梳妆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那就要看从何种角度欣赏了,比如太后就是哼了一声。 皇后忙打圆场:“看着应该是九弟的手笔呢。” “皇嫂好眼力,不错,正是本王亲手所画。”九王一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安安静静的坐着,多说多错,不如不说。我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等我摸透了众人的脾气再说,势将低调进行到底。 “九弟如今竟也懂得闺中之乐了,呵呵。”七王摇扇轻笑。 皇上开口了:“母后,老九夫妻恩爱是好事啊。”我觉着皇上是一个顶好,顶正直的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到了午膳时间,吃完饭喝会儿茶,太阳就落山了,这难熬的一天总算过去了。 太后留六王妃在宫里住一宿,七王自己先告退走了。我和九王也辞别了众人往外走,刚到太液池边,就有小宫女来传话:“太后娘娘说,有句话忘了跟九王说了,请王爷回去。” 这分明是有话要背着我说,于是我挣脱他的手在水边等候。 踢下一颗小石子,水面漾起层层涟漪,波纹退散之后竟多了一个明黄色的倒影。我吃惊回头:“皇上。” 他负手而立,看着远方:“老九表面上狂放不羁,其实朕知道他有时很孤独、很痛苦。曾经朕还怕他会孤独一生,唉!若不是因为那件事,老九也不会留下心结。如今看着他开开心心的和你在一起,朕也就放心了。你好好待他,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片痴心。” 我错愕之际,皇上已经转身走了。 那件事是什么?他有什么心结?皇上也忒会吊人胃口,话说一半就走了,谁来帮我解答呢。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了解他很少,少到不知道在我之前是不是有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子? 王府宴客 晚上我推说累了,脸朝里早早歇下,他只当我在宫里受了委屈心中不快,也没说什么,从后面拥住我一起睡了。 歇了这一宿,第二天果然精神好些了。吃罢早饭,他带着我在王府之中散步,告诉我哪里是会客厅、哪里是宴会厅,藏书楼、练武场……我最喜欢的是后花园,花木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头,尤其是荷塘边的水曲柳,风中飘散着嫩绿的丝绦,恍如回到儿时的故乡。 我觉着人这一辈子实属不易,能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更加不易,如今我既嫁了他,就要守护这份幸福。 “昨天在太后那里,怎么不见七王妃呢?”我挽着他的胳膊漫步在温暖的阳光下。 “呵呵,她们俩因为打架斗殴被禁足一个月,如今没到放出来的时间呢。” “打架斗殴?” “嗯,还记得那天咱们在依人居被七哥打搅么,你想我能不报仇吗,于是就想了个法子让她们把七哥揍了一顿。” 难怪七王跟我说他是断袖,原来是报仇呢,于是我把七王跟我说的那些话给他学了一遍。 他不但没生气,还哈哈大笑:“七哥这是闹洞房呢,他洞房那天被我闹得没成好事,如今必然也想让我和他一样的下场。” 这哥俩还真不是一般的能闹,我琢磨着不能白白被七王骗一回,得想办法骗他一次才算扯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事不急。 “近来,五哥刚刚登基诸事繁忙,很久没有打马球了,洞房那晚答应了兄弟们,今儿下午去跟他们打一场,你可愿陪我同去?” “我……我跟他们也不认识,新媳妇就这样去了,还不被人家笑话。”其实我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想去。 “好吧,你在家歇歇,吩咐膳房准备二十个人的饭菜,晚上我请他们到王府来吃饭。” 我点头应了,又想起明天是回门的日子:“明日去梅府,我们是不是要备些礼物?” “放心吧,为夫不会给你丢人的,早就吩咐管家准备了礼物,若是你还想买什么东西,尽管吩咐下人去办。” “恩,那你放心去吧,我等你回来。”展颜一笑,我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他一愣,随即拥紧了我,俯下头以额相抵:“嫣儿,以后不要不开心,你不开心,我心里就会很痛。” 用过午膳,他就出去了。我让翠叶去管家那里支二百两银子,不一会儿她就抱着沉甸甸的四封银子回来了。 “我只是让你去试试,没想到这么好使。”我惊喜啊。 “小姐,您不是说笑么,如今您是王妃呢,是王府的女主人,谁敢不听吩咐。”翠叶眉开眼笑。 我却是第一次有这种女主人的感觉,自从及笄之后过的就是寄人篱下的日子,如今可真是翻身做主人了。 “翠叶,明天咱们回梅府,你去街上买些礼物,每个人都要有。还有曾经对咱们好的一些下人,也送给他们些,对了,小蕊还送我礼物了,你记得给她买一样东西。” 翠叶喜滋滋的出去,黄昏时分才回来。买来一大堆东西,却只花了五十两银子,真不愧是我的丫头,精打细算是本能。 太阳落到西边柳树梢时,他们果然来了。我刚刚在厨房转了一圈出来,看看都准备好了,就到门口等他。翩翩少年郎策马而来,行人纷纷驻足观赏,好在门前的王府大街宽敞,他们一来门前的拴马桩前就满满当当了。 九王自然是在最前面,他在门口飞身下马就有家丁接了过去,我看他额上脸颊都是晶亮的汗珠,就顺手用帕子给他擦擦。 “哦……噢……”旁边起哄的声音四起,这帮孩子拴马的速度咋这么快捏? 我红了脸放下手,他嘿嘿笑着拿起我的手在脸上胡乱一抹。 “有了嫂子就是不一样啊。” “从前打完球可没见过球头这么着急往家跑的。” “那是,咱们球头巴巴的这些年守身如玉,容易吗?哈哈……” 众人聚集到门口,他回身踢了那小子一脚,笑骂道:“滚。” 他揽着我的腰往后院走,当着这些人的面我便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旁边躲了一下。谁知他手指扣紧往怀里一带,我就紧紧贴在他身上了。抬头用眼神询问,正对上他笃定的目光,算了,在他的朋友面前,就都随着他吧。 后花园荷塘边,早就摆好两个大圆桌,我见他们都到荷塘的漫水台阶上洗手,洗脸,就问管事的嬷嬷:“怎么不给客人们备好洗脸水呢?” 嬷嬷脸上就有些讪讪的表情:“王爷从来没有吩咐过,小爷们也不在乎这些。” “这事还用吩咐?这是起码的待客之道啊,你速找几个人安排好漱口水和擦手的热毛巾,一会儿看着吃完饭就递上去。” “是。” “今儿怎么没见龚嬷嬷?” “回王妃,龚嬷嬷身体不好,昨个陪着进了一趟宫,今个起不来了。” 我微微点头,想着有时间去看看她,不知是真病还是倚老卖老。 这些小伙子们都是出身名门,家里想必是伺候的周到,不过看来也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就有,没有也不嫌,看来九王打光棍的时间太久了,众人也都习惯把个偌大的九王府当作一个烂摊子。 “去年夏天,本王就与大家说好等我找到嫣儿,再请兄弟们一聚,不醉不归,今日谁喝的少就不能饶他。”他站起来敬酒。 “好。”众人一饮而尽,我也只得喝了。只可惜柳韧不在,要不然大家欢聚一堂该有多好。 他转头看我:“等柳韧回来,我们在齐聚一次。” “嗯。”我点头,帮他倒满酒。 “嫂子真是乖巧可人呢,来,我敬嫂子一杯。”他坐在九王右手边,我觉着应该是郭翼。 “请。”我看着酒杯颇小,想来喝几杯应该也无妨。 “柳姐姐,除了球头就数我和你最熟,怎么说你也要和我喝一杯吧。”杨可枫坐在我左边,此刻揪着我的袖子不放。 “是呢,多谢可枫常来看我。”三杯下肚了。 忽然,不知是谁“咳咳”两声,所有人精神抖擞的坐直了身子:“良辰美景**短,佳人柔弱初承欢;新妇晨起懒妆容,全身遍染牡丹花。”喀喀喀,整齐划一的掌声。 郭翼旁边那人道:“小舅母,如今这是帝都最流行的一首诗了,今儿我们把小舅舅给扒了,检查一下伤势,哈哈。”他叫我小舅母,应该就是小郡王周添了。 我低下头,只觉脸上烫的很:“什么破诗,既不押韵,也不对仗。” “诗词最妙之处在于意境。”有一人扇着折扇做文雅状,后来我才知道是三大领队之一的褚公子,他是成了亲的。 众人全都围了过来,这个说:“嫂子,你跟他喝了不能不跟我喝。” 那个说:“嫂子不喝,咱们就不走了,在他们卧房打地铺啊。” 九王突地站了起来:“都给我听好了,下次来都得带家眷,别光欺负我媳妇儿。” “我们没家眷啊。”众人大笑。 “没家眷找个相好的带来,来,哥跟你们喝。” 饶是他替我挡了不少,我还是喝的烂醉如泥,不过我比那七王强点,没有瘫倒桌子地下,因为我瘫在了他怀里。不知道他们何时走的,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房间,总之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又是未着寸缕的窝在他怀里,满身遍布欢爱的痕迹。 “为什么每次都是在我喝醉的情况下?” “你想来回清醒的?那还不容易,现在就可以。”他戏谑的拍拍人家肉嘟嘟的臀。 “去,还要回门呢,还不起床。”我翻个身,哎呦,四肢酸软、腰腿疼痛啊…… 三日回门 梅家早就排好队在门口迎接了,“拜见九王爷,九王妃。\\"21中文"书友上传\\”他们全部跪倒行大礼,我仍旧不习惯这样隆重的场面,他淡淡说道:“都起来吧,以后不必拘礼。” 进屋落座之后,我本来想拜姨母,可是她拒不肯受,也就罢了。 正厅之中的上座自然是我俩坐了,他们讪讪的陪坐在两旁。梅蓉不时悄悄看我的神色,似乎是想观察我过得是否开心。梅姿正襟危坐,尽量掩饰不淡定的表情,其实我能猜到这是她梦寐以求的荣耀,如今这等好事却落到我一个“村姑”头上,她作为公侯千金到底意难平。 梅敏、梅捷好奇的偷眼打量,我却瞅着那眼神好像总往我胸口瞄呢。今天身上的吻痕更多,王妃出席正式场合都要穿开胸的宫装,于是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的前提下,只好又让他画了几朵牡丹。我想:那帮混小子整两句歪诗也就罢了,其他人必定不知道这典故。 梅莘对这个妹夫似乎怕得很,缩脖坐着,不敢抬头。梅荼就更不必说了,连坐都没敢坐,只在墙角蹲着。 小丫头端上茶来,姨母亲自过来倒茶:“王爷,请用茶、用茶。” “说起来本王还要谢谢夫人照顾王妃这么久。”他神态自若,姨母却是紧张的有些抖:“不敢当,蒙王爷抬爱,依依能做九王妃实在是家族荣耀。” 姨母手有些抖,我就要接过茶壶自己倒,吓得她急忙用眼神止住,给我倒上。 “姨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我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是憋得难受。 “没……没有。”她低头坐下,众人都不说话,气氛很尴尬。 我转头看他,却见他正看着我,似乎也很别扭。 “把礼物拿上来吧。”我只好没事找事,于是派发礼物,众人道谢,连声夸赞。好在我俩起床晚了,到了这里就已经快晌午了,如今几句话过去也就开始吃午饭。 “依依,这是你爱吃的清蒸鲈鱼,多吃点。”姨母和我说话时才算自然点。 我尝了一口:“恩,果然很鲜美。” “你喜欢就好,我害怕你吃了王府的东西,就咽不下家里的饭了呢。” “怎么会?王府的饭菜还不如这里的好呢。”这是实话,九王府的厨子不知怎么选的,做的菜又冷又硬,难得见着几个热乎菜。 梅家人吓得都放了筷子,好像我这句话是在批评他们奢侈似地。 我抬头瞅瞅众人神情,忙改口到:“其实也不是这里的菜有多好,只是这一年多我吃惯了。初到九王府不适应,才觉着不好吃。” 大家松了一口气,谁也不拿筷子,都瞅着我旁边的座位。转头一看,他此刻正无甚食欲的靠在椅子上,左臂懒散的搭到我的椅背上面,抿着唇有些不高兴。 “你怎么啦?”我小声询问。 “太热了,不想吃,你喜欢就多吃些吧,回头你喜欢吃哪种菜就告诉我,我去宫里给你找两个厨子来,省得在外人面前抱怨我。” 这个小心眼的,委屈的跟什么似地,“你尝尝这个拔丝芋头,香甜不腻,可好吃了。”我夹起一块放进他碗里,他却抄起筷子连着给我加了几样菜:“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回去。” 嘎?“为什么?不是晚上才回么。” “我下午有事,不能陪你,回去睡个午觉吧。” 我赌气放了筷子,低着头不说话。 “快吃饭,别跟我耍脾气。”他语气变硬了许多。饭桌上静悄悄的,只有他咆哮的尾音在颤抖,姨母在桌子底下悄悄用手指捅我。 “我饱了。”他语气严厉,索性我就低声扮委屈。 “总共就吃了一口,就饱了?” 我咬着唇不理他,看他会暴跳如雷呢还是无奈投降。 “昨晚……不累么?回去歇歇,恩?”他终究是软了下来,伸手把我脸上的一缕发丝抿到耳后。 “我不累。”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想怎样?” “你有事去办事就行了,我自己留下,天黑我就回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是不理解我对梅家的感情,终是柔声道:“好吧,晚上我来接你,快吃饭吧,傻瓜。” 于是我开开心心的吃饭,他疑惑地眼神分明是在想,我刚刚本没有太心酸,不过是把两分的委屈夸张到十二分。 他走之后气氛才算缓和下来,在姨母房中,她终于把刚才想问又不敢问的话说了。让我在他心情好的时候问问,梅家是不是不会有事了,姨父的官职稳不稳定?看来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感触总是不一样的,原来他们还生活在患得患失的恐惧之中。 我点头应了,又让他们放心,我在九王府很好,没有受委屈。 姨母笑道:“看九王那么宠你,我就放心了,你以后乖一点,莫要跟他顶撞。” 蓉姐姐和梅捷拉着我到容得院去玩游戏,一路上见到的丫鬟、婆子无不跪地问王妃安,翠叶都给了他们大把的赏钱,于是从前欺负过我们的人都躲起来不敢露头了,我心里还是出气一般的痛快了一把。 进了屋,梅捷才眨着小精灵一般的大眼睛道:“依依姐,人家说:新妇晨起懒妆容,全身遍染牡丹花,原来是真的啊。” 她伸手来抠我胸前的牡丹,似乎想看看下面是什么。 我当时晕倒的心都有了,怎么这句话传得比臭豆腐味都快。 蓉姐姐红着脸问:“他亲手给你画的?” 不爱开玩笑的人就是这样,没开口自己就先脸红了,我吐着舌头点点头。 “想不到九王这样豪放的人,竟然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可见人不可貌相,依依真是找到好夫婿了。”蓉姐姐赞叹。 梅敏盯着我道:“看来成亲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啊,依依姐以前虽然也爱笑,却不像现在这样甜蜜,可见女儿家找个好婆家是最重要的。”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难不成敏儿想终身不嫁?”蓉姐姐笑道。 梅捷把青花瓷的大花瓶抱到屋子中央:“依依姐这回有大靠山了,不怕输钱了吧。” 一直靠在门框上的梅姿走过去拿孔雀翎:“不错,咱们这回敞开了比一比,以前总觉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似的。” 投壶的游戏在闺中女子里比较流行,就是在屋子中央放一个大花瓶,大家站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往里面投孔雀翎,投中的为胜。一般会有相应的赌注,以前我总怕输钱,就不敢玩,就算她们硬拉着我玩一会,每当输了三个铜钱我就死活不玩了。偏偏怕输的人总是输,所以她们总和我玩的不尽兴。 “好,今儿我若输光了,就把人压在这,让他来赎我好了。”其实我知道翠叶身上还带着不少银子,这种小游戏以一个铜板论输赢,一下午也输不了一两银子。 “说不定姐夫嫌你败家,就不要你了呢,嘿嘿。”梅捷这声“姐夫”让我觉得很亲切,大家都是亲戚,总拘着礼也别扭。 “他敢?来,我们开始吧。”这是我第一次肆无忌惮的游戏,那孔雀翎也是欺负人,从前拿着一只越是小心越投不进去,如今攥着一把胡乱扔过去,竟能投中不少,地上没掉几只。 眼见着我赢得铜板越来越多,嘴也笑得越来越合不上了。她们输了却不像我当初一样耍赖不玩了,倒像是比我这赢了的还高兴。 “小姐,王爷来接您了。”翠叶绕过屏风进来报告,他就已经进了外间了。 “快,帮我把钱捡到手上。”我捧起一把,让翠叶帮我把剩下的拾上。然后走到外间,喜滋滋的献宝给他看:“你看,我赢了好多钱哦。” 他忍俊不禁的抚了抚额:“玩什么这么开心?” “投壶啊,以前我总是输,今天赢了好多。”我摇头摆尾的向他显摆战利品。 “好了,赏了下人们吧,我们该回去了。”他抿着唇,嘴角上扬。 “这是人家第一次赢的钱……”我舍不得撒手,拿个哀怨的小眼神看着他。 “念在是嫣儿第一次的份上,就留下吧,帮王妃收起来,赏。”翠叶应声帮我装进荷包,惜雅递上湿手巾给我擦手。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一个赏字赏出去了几十两银子,后悔的我肠子都青了。 他拉起我的手刚要走,梅捷小声道:“姐夫,我们可以去王府找依依姐玩么?” 他愣神许久,眨着眼看看我,又回身瞧瞧梅捷,才反应过来这一声姐夫是喊他的。梅捷见他久不吭声,怕他恼了,自己先低下头去。 “哦,当然,我忙的时候,你们就多来陪陪她吧。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梅捷,是这里最小的妹妹。”我此刻才觉着站了一下午有些累了,就依到他身上。 “恩,既是小姨子叫个姐夫怎么也不能白叫的,这个玉佩送你吧。”他扯下身上的玉佩作为见面礼送给梅捷,殊不知后来这个玉佩却救了梅捷一命。 梅捷欢天喜地的谢了,大家一起送我们出门。 “今儿我得了个好东西。”他在我耳边笑道。 “什么?” “回去给你看。”他暧昧的眨眨眼,拥着我往外走。 看他像个小孩子似的,我觉得好笑,也没追问。 上了马车,歪在他身上才觉得又困又累,没到家竟然就睡着了。 九王发飙 早早吃完饭,我帮他整整衣领,抚抚前胸,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擦擦嘴角残余的漱口水:“好了,我家夫君最潇洒,去上朝吧。”皇上只给了他三天假期,今天该上班了。 “下了朝我就回来。”他低头在我额头一吻,携手走到府门口,才意气风发的骑马走了。 我闲来无事就想整顿王府,于是命人带我去龚嬷嬷的住处。 “老奴失礼了,王妃亲自来探视,老奴愧不敢当。”她挣扎着要下床。 “龚嬷嬷快躺好吧,千万别客气,您照顾九王这些年鞠躬尽瘁,辛苦了。”我看她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青,不像是装病。想是从小宫女混到如今一把年纪也不容易,期间少不得挨打挨罚,如今身子骨不好也是正常。 没想到简单的一句话却使她落下泪来:“有王妃这句话,老奴死也甘愿了。呜……” 我心里有些疑惑,吩咐众人出去,坐到床边,与她细谈。见她哭的伤心,我便将自己的帕子递上让她拭泪,她辞不敢受,只用袖口去擦。 “龚嬷嬷,你有什么难处不妨对我说,但凡我能帮上忙的,必定帮你。” 她边擦泪边哭诉:“自打修建好王府,老奴就被指派到这里伺候九王,这些年无不尽心尽力。只是九王从不管内务,下人们的好些举动,奴婢有看不过去的就要说上几句,可是……管家花言巧语迷惑王爷,宠着一班奸佞之徒。奴婢受气也没什么,只是太后娘娘却不理解奴婢的为难之处……”她泣不成声,我也就大概明白了几分。 九王府的管家陈总管原是宫里的老太监,后来被太上皇赐给九王做总管,这几天我也见过他几回,是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人。陈总管和龚嬷嬷争权斗狠是必然的,看来龚嬷嬷是输家。 “嬷嬷放心,我最是主张公平公正的,这几天看着王府的管理很是松散不像样子,你病着本不该太劳神,只是我年纪轻、见识浅,少不得要劳烦嬷嬷整理出一套治家方案来,我也好斟酌着办。” 龚嬷嬷自然是连胜应了,我又嘱咐她多休息,需要什么医药补品尽管说,她千恩万谢自不必说。 出了门,我便带着翠叶和几个丫鬟嬷嬷在下人所住的西排厢房巡查。 看来九王应该是没有来过这里,既脏又乱,还有难闻的异味。我掩住口鼻,抬眼看离开的路。 “这里太脏,还请王妃移步后花园吧。”王嬷嬷上前来引路。 路过西脚门的抱厦时,却闻到很大的酒气和赌钱的喊叫声。 “哈哈,倪三你又输了,衣裳都输光了,看你还拿什么赌?” “拿什么?爷有的是办法,前几天王爷大婚赏我的小摆设也没啥用,明儿把它卖了不就是钱么?” “呸!王爷会赏你东西?是你自己偷得吧,要不然就是你那相好的送的。哈哈……” “你甭管我怎么来的,总之卖了就能换钱。” 我皱眉,压下一口恶气:“他们这样,王爷也不管?” “回王妃,王爷并不知道这些。王爷平时都是整日打马球,晚上才回来吃饭睡觉,偶尔到后花园散布,心情不好时就把自己关在东阁楼上。这西次所是下人住的地方,王爷一般不会来,有一次龚嬷嬷揭发了这些人的行径,王爷前来抓赌,不想他们得了风声,伪装的一本正经。从此,王爷就不在信任龚嬷嬷,也不再管这些事。” “你去把他们叫出来,我看看究竟是哪个?” 王嬷嬷应声去了,却听得里面传来叫骂声。 家丁甲:“王妃?哼,你少拿王妃来压我们,这里连王爷都不来,别说是王妃了,来来,咱们接着玩。” 王嬷嬷也提高了嗓门:“王妃叫你们马上出去,来不快点。” 家丁乙:“嘿,就咱家那王妃瘦弱的跟纸糊的一样,跟王爷睡一宿觉,连床都起不来了。有功夫来巡查咱们?” 王嬷嬷冷笑道:“敢说王妃的不是,可仔细你们的皮。” 家丁丙:“告诉你王嬷嬷,爷们的事你少管,这王府还是王爷说了算,王妃说白了还不就是个女人,陪王爷睡觉的,敢惹咱们试试?” 家丁丁似乎到门口巴望了一眼:“快出去吧,王妃真在外面呢。” 屋里顿时安静了一下,随后四个人不情不愿的出来,趴到地上磕头:“拜见王妃。”多少有那么一点惧怕,眼中闪烁的精光让我觉得他们在想办法对付我。看他们眼睛红肿、满身酒气,应该是从昨晚玩到现在。 此刻我反倒不怒了:“记下他们的名字,以后再说,这王府自然还是王爷说了算,就让他来处置你们吧。” 带着仆从走远,我微微侧头对王嬷嬷说:“但凡真心为王府考虑的,我们心里都明白,以后你多教导他们,至于挑拨、碎嘴的话就免了。” 她一愣,随即恭谨低头:“是。” 她刚才本可以说:王妃就在外面,不信你们自己看看。可是她却说:敢说王妃的不是,可仔细你们的皮。那些人本不信我在门外,她这样一说,不就是激火嘛,那些人自然说不出好话来,于是我挨了骂就会记恨他们。轻轻巧巧的借刀杀人,我又怎么不明白。 “翠叶,你去府库里取两颗人参给龚嬷嬷送去。哦,算了,咱们一起去一趟吧,我也想看看府库里有些什么东西。”府库在东北角,我们穿过后院的东西长廊,来到的高大假山群边,深处是一丛竹林,枝叶掩映中有座二层阁楼。 我忽然对它产生了很浓的兴趣:“王嬷嬷,这就是你说的王爷不开心时所处的阁楼么,我们去看看。” “禀王妃,您是进不去的。这里平时都上锁,连打扫的下人都没有,钥匙只有王爷才有。” “哦?管家那里没有钥匙?” “管家那里除了此处,所有的钥匙都有。这是这里是王爷私密的地方,谁也没有进去过。” 我轻轻点头,心想以后让他带我来看。 没等走到府库那里,就有小丫头飞奔而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王妃……王妃……王爷回来了,不知是怎么不高兴了……在屋子里砸东西呢。” 我赶忙往回走,心中急急的猜想发生了什么事。这世上敢惹九王的也没几个人,莫非是皇上为难他?也不太像,只那天看皇上对他的态度我觉着他们兄弟俩的感情是顶好的,其实皇子们未必都拼死拼活的争那个皇位,也有的不想当皇帝,一心拥护哥哥的。我看着七王、九王就都是五王党,再说他们俩是同母所生,感情上应该类似于多尔衮和多铎,皇上还蛮宠他的。 “啪……”玉器碎裂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我一个箭步窜进去,却见屋子里已经是满地狼藉。 桌子、椅子都四仰八叉的倒着,地上不少碎瓷片,桌上的小摆设已经被他摔得差不多了。 好在他齐齐整整的没什么事,我也就放心了,看来就是少爷脾气犯了。 “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我见他奔着床头的青花瓷大花瓶去了,赶紧过去挡住,这花瓶少说也值个几百两。 “你闪开。”他恶狠狠的怒目而视。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和我说,干嘛拿这些东西撒气。”在他的强大气场下,我仍然飞蛾扑火一般的冲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恩,真佩服自己的勇气。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走开,别理我,本王的事不用你管。”他咆哮着一脚踢碎了左边的大花瓶。 娘诶,这个败家子,以后得好好教育他。 我的小身板终究拦不住这只发狂的狮子,他抓起来床头桌上的百宝玉如意,我吓得赶忙死死抱住:“这是太后赏赐的,你还让我活不?你摔了它,我们的因缘也就到头了。” 许是我发起彪来力气也不小,他夺了夺没有抢过去,就一脚踢向右边的大花瓶。 “卡啦”一声,得嘞,这只紧紧追随着它的另一半而去了。 我放下玉如意,见他眼珠子都红了,额上的青筋蹦的极欢快,是真的怒了。此刻胸膛起伏、嘴唇颤抖、牙齿都在咯咯直响,最要命的是一言不发的盯着我,好像我是罪魁祸首似的。 早晨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你怎么了?”我扯他袖子,他狠狠一甩,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跟我说说不行么?”我厚着脸皮过去,揪他衣裳,他没动。 因我这人一向喜欢得寸进尺,如今见他没反对,就从后面抱住他:“你别这样,我很担心的。” 没想到他冷笑一声:“你担心我还是担心别人?” 嘎?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向他伟岸的后脑勺。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还用问我。”他的身子很僵硬。 下人们早就吓呆了,站在门外低着头瑟缩,生怕殃及到自己头上。 翠叶突然怯怯的蹭到门口:“王妃,梅蓉大小姐来了,说有要紧事要见王妃。” 我看看这满地狼藉似乎不太适合见客啊,谁知没等我说话,他却冷笑道:“她给你报信来了么,哼!可惜来晚了,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说。” 不一会儿,蓉姐姐就跑了进来,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我更加费解。[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见到如此场景也吓了一跳,拉了我的手怯怯的溜到墙角说与我听,我才知道今天早朝上发生的事。 41 41、司马还朝 ... 本来早朝很正常,和平时一样。快下朝时,九王便开开心心的开小差想着去给我买点什么小吃食,把我哄高兴了。这几天他还没有给我买过东西呢,当然这个小插曲是后来他自己告诉我的。 这时有人来报:司马青云回来了,请求觐见。 皇上马上宣他进来,才知道他昨晚歇于莅京县,今天一早天不亮就启程,快马加鞭赶到京城见驾。想必是在路上已经听说了皇上换人的事,也没有什么吃惊。 司马出使东瀛半年,仅凭一张巧嘴化解了一场战争,若没有他,极有可能敌国从东面攻来,这样临川王就不能北上京师了,而是要东方抗倭,后果大家都明白。 所以说,司马是大功臣,而且他还带来了东瀛的称臣书和贡品,举朝皆欢。 皇上高兴的直拍大腿:“爱卿功劳不小,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司马本是高风亮节的人,大家都以为他会摆摆手说为国尽忠是臣应尽的本分。 谁知司马再次拜倒,口呼万岁:“臣确实有一件事想求皇上做主。”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皇上都楞的眨巴眼:“爱卿所为何事?” “臣恳请皇上赐婚。”大臣们立即交头接耳、一片哗然,都急于知道司马的心上人是哪个,连皇上都离了龙椅,向前几步:“青云属意哪家闺秀,朕给你做主。” “臣愿娶客居梅家的梅尚书之甥女柳嫣然为妻。” 大殿中,全体石化。 皇上想:梅尚书家究竟住着几位外甥女,这名字好像也差不多。大臣们也觉着名字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说过。 “噗!”七王喷了。 众人回神之前,却见九王大步流星走了过去,一把薅住司马的脖领子把他拎了起来:“你说什么?” 司马十分淡定的回到:“我要娶她,关九王什么事?” “你说关我什么事?”九王轮拳要揍,众人赶忙上前拉住。 司马不为暴力所动,微笑道:“皇上说了给我做主,我娶定她了。” 七王笑呵呵上前:“青云,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硬要他人妻。” 司马愣:“他人妻?不过才半年,我走的时候她还没有定亲,怎么会这么快就嫁了?” 他把目光转向梅尚书,姨父尴尬道:“如今她已嫁做九王妃。” 司马倒退两步,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看向狂怒的九王。 皇上咳嗽一声:“青云哪,你要娶任何未婚女子,朕都愿意给你做主,只是那柳嫣然已经于三天前嫁给九王了,你就另选一家吧。” “三天……之差三天,我快马加鞭往回赶……终究还是晚了。”司马仰天长叹,就差没说一句既生云何生昶。 九王看他这副样子更加气愤:“你的意思, 41、司马还朝 ... 若是你回来,她还不肯嫁本王了?” 司马无声的闭上了眼,哀悼自己还未开花就已经夭折的爱情。而九王看在眼里,却成了无声的默认,扬起拳头往前冲,众人拉胳膊拽腿的赶忙拦着。 皇上瞅瞅偌大的金銮殿成了乱糟糟的的菜市场,大袖子一甩:“青云先回家报个平安,明日早朝在封赏不迟,九王不准胡闹了,不知者不罪,此事以后休要再提。退朝。” 皇上走了,大家面面相觑,走吧,别呆着了。 文物两班出了宫门,各自回衙门、回家。却不知九王怎么就和司马青云又碰上,三言两语不合就吵了起来,据说还动了手,九王一怒之下把司马打入天牢了。还派专人看守,说是没有令牌不准放他出来。 大表姐含羞带怯外加几分心疼的叙述完,我硬着头皮到他身上去摸:“令牌呢?快拿出来。” “男女授受不亲,别碰我。”他茛着脖子转过身去,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大步进了东套间的书房,拿出一卷东西抛到地上,冷笑道:“本王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去年四月十五醉八仙酒楼的书画展,本王问他那女子名字中是否有个嫣字,他说没有,分明是糊弄本王,那时他就是认识你的。” 那卷轴随着贯力展开,正是司马那幅字: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分入花丛都不见,惟留梨涡妙语笑嫣然。 “其实他也没说没有一个嫣字啊,只不过是指着二表哥说,给了梅莘的表妹依依。”我好心替司马解释,证明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谁知却惹恼了他,一个箭步窜到我面前,双手紧紧攥住我的肩膀,狂乱摇晃:“你当时就在场对不对?梅莘呆的那间屋子就古怪,珠帘后面还有一层密实的帘子,你就躲在后面对不对?本王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你明明见着我了,却还不出来见我,你们合伙骗我,说什么依依,本王怎么知道你还有一个名字叫依依?” 他受伤的眸光紧锁着我,声音几分嘶哑,眼中竟泛了泪光:“嫣儿……这一年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就算我强吻了你,就算我说三日内给你送去聘礼却没有做到,可是……你至于这么恨我么?看见了都不肯出来见我,让我白白的多找了一年,你究竟是生我的气还是喜欢了别人?” 看他这副样子,我心中不是滋味,虽是咬着唇却还是流下两行热泪:“那时我只见了你一个背影,怎么知道就是你呢?若是我喜欢司马青云,又怎会把她送我的字卖掉。蓉姐姐最清楚我的心思,在我心里一直是拿司马当姐夫看的。” 他痴痴地凝神看着我,不说话。 大表姐上前来两步:“王爷请听我说,司马离京的前一晚到梅家 41、司马还朝 ... 来找依依,让她等他回来。可是依依断然拒绝了,说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是在柳州遇到的。” 他转头看向梅蓉:“那为什么司马还要娶她?” “当时司马不信就问依依那人姓甚名谁,家乡何处,依依说不上来,司马就认定没有那个人,今天才会……” 我委屈的看他一眼:“谁让你不告诉人家姓名、出身,我说喜欢一个不知姓什么的人,他们都不相信。” 他抿着唇,嘴角微微有点上扬,却抱怨道:“你还不是没有告诉我名字和出身,不然我早就找到你了。” 四目相对,互相埋怨却又互相心疼。 “六王妃到。” 话音未落,司马云朵就冲到了门口,娇喘微微,香汗淋漓。她不等通报就冲了进来,可见十分心急。 “九王,家父尚在病中,家母久未见哥哥十分想念,若是哥哥有什么冒犯之处我代他向你道歉,还请九王速速放哥哥回家。” 司马云朵声音中已经有了几分哽咽,丈夫不在,哥哥被拘,她一个弱女子抛头露面来求人,自是十分委屈。 九王负手而立,咬牙切齿的看着远方。 我只得再次到他身上去摸:“快把令牌拿出来,别闹小孩子脾气了。” 他刚刚平息的怒火却又烧着了:“你舍不得我关他是不是?你干嘛这么着急,我闹小孩子脾气?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要娶你,士可杀不可辱。他们都可以着急让他出去,但是你不可以……” “你傻啊,六王妃找到皇上,皇上也会放他出来的。你何苦得罪人呢,六王妃不去找皇上告状,而是来找你,就给足了你面子,你还要怎样?”我终于摸到了他身上的令牌,转身扔给蓉姐姐:“你们快带人去接他吧,蓉姐姐,你好好跟他谈谈。” 梅蓉点头和司马云朵一起走了。 喘了口气我就拉着他到后花园,命人抓紧收拾屋子。 “我对他是真真的一点心思也没有,你究竟是嫌丢人呢,还是觉着我喜欢他?”后花园的凉亭里,小丫头沏了茶来就默默退出老远。 我先给他倒了一杯,“都不是,就是心里别扭。”他冷着脸。 “我看你就是吃醋,是他想娶我,又不是我想嫁他,你吃什么醋啊?至于么,至于么……”我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 他猛地一拍桌子:“怎么不至于,我就吃醋怎么了,哼!我饶不了他。” “咳咳,”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茶水卡在喉咙里。“唉!还是别说他了,先说咱们俩吧,我看咱们的幸福生活也就这三天了,如今也算到头了。” 他纠结的盯着我:“什么意思?” 我十分哀怨的瞅他一眼,就趴到桌子上:“若是太后知道了这事,必 41、司马还朝 ... 定认为我丢了皇家的脸面,保不齐就是三尺白绫、两把匕首、一杯鹤顶红了。” “你求我啊,求我,本王爷高兴了就帮你挡着,否则你就自生自灭吧。”他挑眉。 “唉!”我拧起柳叶眉,撅起小肉嘴,眼神依恋而缠绵的看着他:“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日我离你而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吃些生冷的东西,害的自己胃疼,可惜成亲三日我都没有亲手为你做一顿饭。若是想我了,就到我坟前说两句话,让我知道你过得开心,我在地下也就含笑九泉了。”我颤巍巍的伸出手,按着倩女幽魂的标准动作,抚在他的脸上。 他腾的站了起来,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闷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想想怎么求我。” 作者有话要说:九九吃醋也很有爱呀 能看到这一章的亲,就表示跟来了,挨个抚摸,爱你们!啵一个……关于公告,真的很抱歉,如意表示躺倒任攻,以泄愤。当然,姑娘们对我没啥兴趣,那就让咱滴娃、小帅哥们躺倒好了…… 42 42、醋海泛波 ... 回到卧房,他们已经收拾妥当,放眼四望,屋里宽敞不少。 吩咐翠叶去梅家打听一下,他究竟把司马打得怎样了。最怕的是以后俩人见一次打一次,那可怎么办? 刚刚精神紧张之中没觉得什么,这会儿缓下来,才发觉肚子疼的厉害。撕扯的痛楚让我抱着枕头,弯腰坐在床沿,可能是例假到了。 眼看到了午膳时间,他还不回来,我也无心吃饭,只喝了一碗姜糖水,就抱着软枕歪在榻上睡着了。 腹部抽丝般的疼痛让我迷迷糊糊睡不踏实,却又蜷缩着不想起来。直到翠叶唤我才勉强睁开眼:“王爷回来了么?” “回来了,见王妃睡了就到东阁楼里去了,此刻在知味楼等着用晚膳呢,王妃也快去吃吧。” “外面冷,我不想出去,你给我熬一碗小米粥吧,要热乎的。去告诉王爷,别等我了。” 0奇0翠叶应声去了,不多时就端来一碗热热的小米粥,我勉强吃下半碗,就让她端走了。 0书0原本来例假有时也会腹痛,冬天更甚,这次不知为何疼的厉害。 0网0我只觉着身上冷,就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偎着。 0电0他铛铛的进来,脚步声很重,似乎带着不小的怨气。我难受的很,也就无心理他。 0子0他见我不说话,更加气愤,脱了官靴,就来扯我的被子。 0书0一股冷风灌进来,我抖了一抖:“你干什么?” “你既嫁了人,就要做妻子该做的事。”他伸手解我的衣裳。 “今天不行,改天吧。” 他火了:“怎么今日就不行,他回来了就不行了是吧,你还是在乎他的是吧?” 我简直被他气得无语了:“与他有什么关系,我身子不行。” 他却并不明白怎么回事,怒气冲冲的撕扯着我的衣裳:“我就要、就要,我说行就行。” 直到他被那一片猩红震住,惊慌的捧起我的脸:“嫣儿,你怎么了?” “笨蛋,你不知道女人每月有几天是要见红的么?”我不好意思的瞪他一眼。 他嘿嘿的笑了:“我知道,只是……刚刚忘记了。”他小心翼翼的帮我穿好衣服,在傍边躺下,还不依不饶的捏我:“想好了怎么求我没有?” “你呀,总觉得自己很疼我,可是你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的女人。你到里面睡吧,我在外边,晚上我要起夜好几次呢。”我总怕弄脏了被褥,每逢特殊时期便睡不好觉。 “不行,我想在哪就在哪,我是男人怎么能听女人的话。” 我懒得理他也就随他去了,疼的皱着眉头一夜没睡好,只觉得他身上暖些就不住的往他身上拱,后来他抱紧了我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清早他身子一动,我就醒了,看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接着打盹。 他见我不起 42、醋海泛波 ... 来陪他,就故意踢凳子、挪茶壶弄出很大的声响,然后回头看看我。 我爬起来懒散的穿上外衣到外面如厕,眼角瞥见他脸上的一丝笑意。 回来洗洗手,接着上床挺尸。翠叶忧虑的过来推我:“王爷在知味楼等王妃去用早膳呢,您不梳洗么?” 有气无力的抬起眼皮:“昨晚没睡好,我还想睡一会儿,你去告诉他自己吃吧,不用等我了,给我熬一碗小米粥放桌子上吧。” 翠叶端着粥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快睡着了。“王爷久等王妃不到,气得掀了桌子走了,一口也没吃。” 她这一句话把我的瞌睡虫赶跑了,无力的起来梳洗了,扫一眼桌上的小米粥也懒得吃,又歪在软塌上养神。 在这个春末夏初的季节,太阳一出来就暖洋洋的,我歪在靠窗的榻上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微风拂面,就像一只大手轻柔的抚在脸庞。睡饱了,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痴痴的眼眸。 他似乎没想到我突然醒来,别扭的转过身去。 “你下朝了?” “嗯。” 他挺直的脊背有些僵硬,看来气还没消。此刻也不肯看我,只死死的盯着墙角:“今天你没有帮我整理朝服,所以有些褶皱,皇上骂我了。” 相比是他没怎么说过慌,今日这瞎话说的忒不着调,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回头恼怒的盯着我。 “你是嫌我没送你吧,也不必找这么个借口,你那朝服都是王嬷嬷亲自打理的,舒坦的不带一丝皱纹,我昨日帮你抚弄也不过是亲昵一下,跟你撒个娇而已么嘛,皇上真骂你了?”我坐起身子,顺手抱个软枕在怀里。 “那你今天干嘛不……”他气哼哼的欲言又止。 “你吃饭了没?”我伸手摸他的肚子,身子一歪手滑向了下面,正捂在重点部位上。于是那里在我手心迅速蓬□来,顶起了袍子。 俩人都红了脸,他厚着脸皮道:“昨天晚上就饿着呢。” 翠叶轻咳了一声进来,把两碗小米粥放到桌子上,外加几个肉包子。 他肯定是饿了,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我抱着枕头坐到他旁边:“你今天咋么了,堂堂九王爷竟然开始吃包子了?” “嘿,我想起以前咱们在柳州时过的日子也不错,来,快吃。”他舀起一勺小米粥送到我嘴边。 “肚子疼,吃不下。” 他执着的端着勺子不肯放,拧眉嚷道:“我都陪你喝粥了,你还要怎样?” 我只得把那一勺粥咽下肚,热乎乎都觉着挺舒服,就和他一起吃起来。 “你把人家司马给打了,一会儿咱们去看看他吧。” “皇上也让我去,可是我自己去,你别去。”他甩过来一个硬梆梆的表情,于是我就愤怒了:“你分 42、醋海泛波 ... 明就是不信任我,都跟你说了我心里是拿他当姐夫看的,你还是怀疑我对吧?” “磅。”他把半个包子扔到了盘子里:“我没有怀疑你,只是你为什么非要急着去见他,你要看他我就不高兴。” 强词夺理,你要是信任我干嘛不让我去。我抱着枕头气哼哼的到院子里晒太阳,他也阴着脸走了。 王嬷嬷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王妃,您别和王爷闹气了,王爷对您已经是顶好了。从小都是别人宠着他、捧着他,王爷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又怎会知道如何照顾王妃呢?早晨下了朝王爷还专门问奴婢,女人月信来时该如何照顾,可见在王爷心里有多么爱王妃。”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自己想点事。”我抱着枕头呆呆的看着院子里的花草。 他虽然按照皇上的吩咐去看司马了,可是以后仍然有掐架的可能。这司马也是,怎么一根筋呢,这一点和大表姐颇像。想到大表姐我突然灵光一闪:对呀,让他们俩快点成亲,身体近了,心还会远吗? 蓉姐姐是全心全意爱着司马,时间久了,他一点一滴看在眼里没个不感动的。这样也省的九王没事吃飞醋,看见司马拳头就痒痒。 打定主意就把翠叶叫来,让她去六王府问问,看司马云朵是在娘家还是在王府,若是不在什么时候她回来了,就遣个人告诉我一声。 日头西斜了还不见他回来,即便是去太傅府也不能这么晚啊,难不成还在那吃晚饭?九王一向不着调,不是个勤奋的好学生,跟他那太傅老师应该没有太深感情,不至于促膝谈心,依依不舍吧? “王嬷嬷,你去问问王爷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回王妃,王爷早就回府了,一直把自己关在东阁楼里,吩咐了谁也不准去打扰。” 东阁楼?我忆起他们说九王每逢遇到不开心的事就把自己关在那里,而且谁都没见过那里面什么样。 心头划过一丝异样,莫非其中暗藏jq? 也许我并不是他最爱的人,而他爱的那人不知什么原因与他失散,或是已经死了,所以他有不开心也不和我说,却要和那人去说。嗯,少不得那里就是他们曾经幽会的场所,甚至暗渡陈仓也有可能。想到这,顿觉委屈,差点落下泪来。 不,不会的,也许他只是躲在里面安静一下。 “我问你们,他从什么时候起把自己关在阁楼里的?”若是从前年冬天,说明他的心事是为了我,若不是…… 王嬷嬷想了想:“好像是王爷十七岁那年。” 小丫头双喜道:“是四年前的夏天,那时我刚刚进府,所以记得很清楚。” 我的心呐,乘上航天飞机直飞云霄…… 我与他相识不过一年多 42、醋海泛波 ... ,那时他已经十九岁。不错,十七岁,刚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 “王妃,您怎么啦?”众人上前扶我,才发觉自己很没出息的腿软了。 我狠命的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咬牙稳住重心,雄赳赳气昂昂奔着东阁楼去——捉奸!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两章,下一章有肉,正在锅中炖着,小火慢熬,晚上才能出锅。肉菜比素菜要多费很多力气呀,大家给力砸花吧!!! 43 43、九王强上 ... 作者有话要说:瓦以后再也不敢说下一章有啥了,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写完闹洞房那段,然后就是强攻了,可是……谁知道写完那些情节要用好多字啊,于是瓦码啊码啊码到现在终于见着了一点肉,恩,甭管多少总算有点肉汤吧,也算没有食言,去睡觉噢,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大家晚安! 刚走到假山边,就碰到他迎面而来。 我眨眨眼,不会这么巧吧,莫不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抬眸看看人家忧郁的小脸此刻正在风中凌乱,那叫一个让人心疼,于是我心一乱嘴上就乱了:“夫君,你在阁楼在嘛呢,我正要去找你,你怎么出来了,走走,咱们还回去。” 对于我的热情,他很是诧异,因为以我的倔脾气肯定不会找着他先说话。所以,此刻他镇定的把我瞧着,虽纳闷却没有动,貌似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回去干什么?我饿了,去知味楼吧。”原本是我挽着他的胳膊要走,如今变成了他拖着我反向而行,唉,这个相遇问题的应用题解错了。 今晚的菜色有了新变化,多了些甜软的东西,我十分殷勤的给他布菜,甚至夹起鱼肉给他摘刺。 他嘴上不停的吃着,眼光却始终在我身上,那疑惑的眼神简直有三个加号的浓度。 “夫君啊,你今天在阁楼里究竟做什么?”我夹起一块他爱吃的酱牛肉喂进他嘴里,九王这家伙一向吃软不吃硬,不把他哄晕了只怕很难套出话来。其实我很怕知道答案,可是又忍不住想问明白。 “你今天很奇怪。” “有吗有吗?我上午不该和你吵架,所以现在良心发现了呗。” “不对,你和我吵架不奇怪,可是……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好了?” “对你好还不行了,那我不理你了。”我埋头吃饭,一脸不高兴。 “傻瓜……快吃吧,这几道菜都是给女人补身子的,你多吃点。”他给我夹菜,我没反对,却捉住了他的手腕:“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叫做真心话大冒险,就是说互相问问题,一定要用真话回答哦。” 看着我晶亮中带着贼光的眼眸,他说了一句十分不给面子的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一愣,索性破釜沉舟:“哼!我就想知道今天你在阁楼干什么?还有昨天你好像也去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 “我就想知道,你究竟说不说?”我咬着唇,不高兴的看着他。 “没干什么,坐着。”他吊儿郎当、轻描淡写。 “坐着回想从前是不是?心里想着一个人是不是?”我紧张的看他脸色的变化。 “你怎么知道?”他愣怔的神色俨然是被我猜中了。 “你……你既娶了人家就要对人家负责,有心事不跟我说却要跟别人说算怎么回事?”我委屈的快要哭了。 他莫名惊诧:“我跟谁说了?那里面没人。” 我想说没人你算什么? 得了,还是先把正事撕掳清了吧。“没人你都愿意在里面干坐着,却不来陪我,还不就是睹物思人么,你说,你最喜 43、九王强上 ... 欢的人到底是不是我?”脸红发烫、呼吸不稳,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了我足有一分钟,突然大笑:“哈哈哈,嫣儿,你这是在吃醋。” “谁吃醋了,你少胡说,回答我的问题。” 他笑的前仰后合,只拿拳头捶桌子:“呵呵,嫣儿,呵呵呵,你还不承认,分明就是……呵呵,你还说我:至于么至于么?如今你自己还不是……哈哈,你至于么?” 他笑得猖狂,还憋着嗓子学我说话,气得我用拳头捶他:“少废话,你说:那里面是不是放着很重要的东西?” “是,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他止了笑声,转头看我。 “任何人都不准去那里?” “对,那是我心底最快乐的角落,任何人不得打搅。” “任何人也包括我?” “你说呢?”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哼!这点小儿科我还不明白,难不成我会承认自己不是人。拒绝回答他的问题,愤然起身离席。 “喂,回来吃饭。嘿嘿!” “饱了。”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不带走一点香味。 “小姐,您快吃点吧,何苦又跟王爷吵架呢。”翠叶端来一碗燕窝,没人的时候就还叫我小姐。 “吃,干嘛不吃,我吃穷他,让他没钱讨小老婆。”我气哼哼的大口大口吞下。 “其实王爷对您也挺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我刮着碗底。 “只是我还是觉得不如高公子好。” 娘诶,我赶忙捂住她的嘴:“你还让不让我活?让那个小心眼的听见,还不知怎么闹呢。” 翠叶把碗端走之后,我烫了下脚就躺在床上歇下了,因肚子难受就让翠叶弄了个炒热的盐袋来。古代没有热宝、暖水袋真的是很不舒服,于是我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把盐炒热装进袋子,捂在肚子上就会很舒服。只可惜热力不会持续很久,睡着以后就冷了。 他进屋时我故意不说话,不知他耍笑了我心情好还是什么原因,总之他没有像早晨那样摔摔打打,轻手轻脚的去浴室洗了澡出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偎在我身边。 “这是什么?”他触到肚子上的盐袋。 “炒热的盐,捂在肚子上就会热乎点,舒服一点。” 他淡淡的哦了一声,抱着我睡了。 晚上醒来两次,都觉得肚子上暖暖的,很舒服。以为是盐袋染上魔力了,一摸才知道,是他的大手一直捂在我的小腹,盐袋早就凉透被扔到被子外面了。 次日一早,他轻声起来,梳洗毕在我脸颊若有若无的亲了下,出门了。 吃罢早饭,六王府有人来报:六王妃回来了,问九王妃有什么事。 于是我带着翠叶去六王府,好在不远,几座王府是 43、九王强上 ... 太上皇专门为皇子们修建的,都连在一起,过了七王府,就是六王府了。 到人家院子里转了一圈,才知道什么叫王府风范,大理石地面光亮照人,甬路上一片树叶都没有,门口的家丁礼貌热情,一到大门口便有穿着干净利索的妇人带着我们进去。 “九王妃专程找我不知所为何事?”大家分宾主落座。 “你哥哥可好了?” “你只为问这句话?”司马云朵不冷不热。 “九王那样对他,我觉得很抱歉。只是你也别生他的气,这件事当在谁身上也不好过。我本来想昨天去看看司马的,可是……他不让我去。” 六王妃叹了口气:“不去也罢,其实你终究还是心疼九王,对我哥哥也不过是出于礼貌罢了。” “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一个想法,那天我和蓉姐姐去你家,想必你也明白了,蓉姐姐才是真心爱他的人,我心里一直是拿他当姐夫看的,并无半点儿女私情。” 她默默点头:“不错,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日我和母亲也看的清清楚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种事怨不得任何人,只怪哥哥命苦。” 美人蹙眉,无声哀怨,连我都为之动容,若是六王在还不心疼的背过气去。 “我有一个让他不苦的办法,梅蓉是个好姑娘,品貌端正、德才兼备,对司马青云痴心一片。我想若是可以,不如请皇上赐婚,在司马低落之际,有人从旁劝导,即便现在很残忍,时间久了慢慢心意相属也是好事啊。” 她低头沉思了一下,抬眸时有了几分亮光。“这样也好,让他早早断了心思吧。” “那好啊,不如你去问问家中二老可同意?” “九王到。” 话音未落他已经进了门,却又别扭的不肯往里走,站在门口仰头盯着房梁。 我与六王妃互望一眼,都忍不住偷笑。我起身辞别,挽起他的胳膊:“好了,回去吧。” 他却岿然不动:“事无不可对人言,怎么我一来,你们就不说了?” “因为你来的巧,我们刚好说完了。快走吧,回去我跟你说。”于是他就像一头倔毛驴,被我牵了回去。 第二日,圣旨下:赐婚司马青云和梅蓉,十日后完婚。 我到梅府时,蓉姐姐喜极而泣:“依依,我知道必定是你帮了我。”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是司马一家人都中意你,才会去宫里请旨。”因婚期在即,万事都需准备,也就忙的开了锅,我自然要给姨母帮忙,可是碍于九王妃的身份,自然不能做什么粗活,只是接待一下来访的女眷,有些事帮着拿拿主意。 皇上怕九王在生事端,就给他安排了个大理寺查案的工作,十天之内清查一遍最近的卷宗。于是我俩忙的 43、九王强上 ... 一天见不着面,只在晚上才能在被窝里相遇。因那阁楼的秘密在我心里终究是个疙瘩,也就不肯和他亲近。他心里的气也没有全消,不肯低声下气的求我,只是每天晚上必然把那只温暖的大手捂在我小腹上,让我暖暖的入眠。 司马成亲那天,我们都去观礼。 这是他回来后,我第一次见他,清减了几分,面色凝重,无悲无喜。他悠悠的眼神飘过来,满是不解与无奈,我虽问心无愧,却还是无法面对那份额外的感情,偎在九王后背,攥紧了他的手。 好在司马是有节制的人,只看了一眼,即便礼成敬酒时也不再看我。九王不依不饶的灌了他十来杯,终被大家劝下。 他们去闹洞房,我和六王妃、七王等人坐在大厅里陪着司马家二老说话,忽然有人来报:“九王妃,您快去看看吧,九王闹洞房闹疯了,扯着新郎官的衣裳不撒手。” 娘诶,这个不让人省心的,我和云朵急急的奔了洞房去,七王好看热闹,不疾不徐的摇着扇子在后边溜达。 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了九王的叫嚣声:“脱,你给我脱,愿赌服输。” 我跑步进去,却见他已经把司马的衣裳揪下一半了,松松垮垮的斜在肩上。大表姐的盖头已经揭了,焦急的看着他们撕扯不知该怎么办,见了我却像见了救星:“依依……” “行了,别闹了,咱们快回去吧。”我抓他的胳膊,被他甩开了。 “不行,说好了猜拳谁输了就要脱一件,如今不脱怎么行?” 司马沉声道:“在下何时与你说好的?那不过是你一面之辞。” “你看,你看,你这人表面斯文,实际上心黑着呢,现在不承认也没用,大家说,他该不该脱?” “该脱。”杨可枫等一班臭小子跟着起哄,唯恐洞房不乱。 “本王告诉你司马青云,若不是因为你故意隐瞒,我们家现在连儿子都生出来了。去年四月十五,本王问你那姑娘名字中可有一个嫣字,你跟我打马虎眼说给了梅莘的表妹依依,是也不是?”九王胸膛起伏,怒不可遏。 “是。”司马够淡定。 “去年夏天,本王在街上见到一人背影熟悉,暗暗尾随,直到那人进了太傅府,本王追进来问你那人是谁?你骗本王说是卖珠花的,害的本王把一条街的珠花店翻了个底朝天,是也不是?” “是。”司马超淡定。 原来梅敏及笄那天,尾随我的人是他。 “你们说他害的本王的儿子晚出生一年,能饶了他吗?” “不能,把我们大侄子还给我们。”群情激奋,貌似司马拐卖了妇女儿童。 我生怕司马青云极淡定的来一句:“爱情是自私的,我本无罪。”那样九王就得白刀子进, 43、九王强上 ... 红刀子出了。 “很晚了,我累了,咱们快回去吧。”我只得再次冲上去抱他的胳膊,他轻轻一甩就把我甩到了墙上:“不走”。 我揉着撞疼的胳膊肘看他,司马却先不乐意了:“你配做人家丈夫吗?你懂不懂照顾别人?” “我懂不懂关你什么事,我自己的女人不用别人多嘴。” 眼看战争就要白热化,情急之下我只得闭了眼硞通一声倒在地上装死。大家自然不明白我在装晕倒,连呼九王妃、九王妃…… 他放开司马匆忙回头,正见我躺在地上,似是一惊,急忙唤我:“嫣儿、嫣儿……” 司马痛骂:“你这样糊闹早晚害了她。” “闭嘴,不然休怪本王不客气。”他没有回头,因为我感觉到他呼出的气喷在我脸上,头被人抱起,人中上被狠狠地掐。 “啊……”我忍不住疼,惊呼出声。 “你装晕倒?嫣儿,你为了他,骗我?”他不可置信的眸中闪过伤心神色,委屈的抿着唇看着我。 “你听我说,这一辈子活了这些年,我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对别人没有一丁半点的男女之情。你以后不要再吃些没必要的飞醋了,昶,我爱你!”我毅然决然的当着众人的面吻上他的唇。 起初他很僵硬,后来渐渐柔软,直到完全回过神来,反客为主,把我的两片红唇含在口中辗转吸吮。 屋里很静,只有我俩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把舌头伸进我口中乱搅了一阵,突然抬起头:“我们夫妻亲热,不让他们瞧着,走,回家。” 绽开一个迷人的笑脸,他抱起我大步往外走,后面传来哄叫和口哨声。 在马车上他就把我扑倒好一顿乱啃,到了王府更不必说,扔床上就解衣服:“你身子可好了?” “都十来天了,能不好么。”话说这句算不算勾?引? “那你不早告诉我,攒了这些天的都给你。”他傻笑着把自己扒个精光。 “等等,”我按住他的手,“你还没跟我说那阁楼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那么回事呗,改天我带你去看。”他急不可耐的拨掉我的手就来宽衣。 “不行,你说明白。”外衣没了。 “听话,别闹。”抹胸没了。 “你说爱我,说只爱我一个人。”我做着最后的挣扎,无效——亵裤也没了。 “嘶……”他深吸一口气,猛扑了过来,狂风暴雨般地吻落了下来。我应接不暇,呼吸困难,身子便有些发虚了,似乎渴望着什么。 “你说……呃……”粗大的热浪逼进身体,我被涨得受不了了。 这样就进来了? “你不要动,好大啊,我受不来哦……你都没过渡一下就进来,坏蛋……”我语无伦次的挣扎着,扭动捶 43、九王强上 ... 打着他,但是都没用,根本逃不开,反而更紧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俯身吻在我胸前左边的山尖上,而右边峭立的峰顶被他的食指若有似无的拨弄着。 他的脚趾触到了我的,手指与我相扣,突然一股电流传遍全身,酥麻颤抖。我简直无法承受那种痒痒的奇妙感觉,不可抑制的高声呻吟:“啊……哦……啊……”一声比一声高,一阵比一阵痒的厉害。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变化,趴在我胸前更加忘情的吮咂,潜伏的那条巨龙似乎又膨胀了几分…… 天哪,我不会这么衰吧,他还没动我就……哦,没脸见人了。 “嫣儿,喜欢吗?”他在我耳边低语。 “恩。”我有气无力的呢喃。 “我会让你更喜欢……” 44 44、无题 ... 迷蒙中我听到他说:我会让你更喜欢。那一刻,我突然就奇怪的想要拒绝,心里酸酸的想:他会不会从前也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 “嫣儿,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他说道这里就开始了动作,然而我却很气愤,这种时候不说爱我,却说你是我的,你以为给我贴个标签、发个身份证我就要做你的奴隶么? “不,”我猛地还魂了,即便身子虚弱无力,语气却还硬撑着强硬:“你不告诉我你心里究竟爱谁,我就不要。” 他眯着眼睛笑意甚浓:“哦?不要?” 他缓缓撤出,难道真的就这样罢手了?我疑惑地看向他的双眸,谁知他临近边缘却猛地一贯到底,让我隐约想起了洞房那晚。强烈的刺激让我惊呼出声,他满意的一笑:“还说不要,分明是不舍得我走。” 肌肉紧绷的男人并不温柔,动作迅猛,热唇毫不客气地在雪白秀颈以及饱满酥胸上又啃又咬,细微的刺痛牵扯了我的思绪,纵使我咬着唇极力忍耐,还是忍不住地抽了口冷气。 他加紧攻势,火热的大手攻城略地,在每一处敏感地带撩拨,嫣红的耳垂儿、优美的锁骨、饱满的前胸、平坦的小腹……一路引发燎原的火焰。 我被他逼急了,哼哼唧唧地抗议着,扭动身子要逃,可是柔软的大床上我的身子早已被他压的结实。伸手抗拒地推他结实宽阔的胸膛,却还是被他轻易地吻上双唇。 真是的,蚍蜉能撼动大树么?我的挣扎恐怕也只是激起他的斗志,男性的征服欲更强。 薄唇覆上,温柔不见了,而是以把我烧灼的热度和力量,极尽缠绵、挑逗至极,灵活的长舌紧勾着我的小舌头不放,纠缠吸吮,亲密到不能再亲密。 如果只是这些,我尚能承受,可是……下面的进攻却又快又狠,我的抗拒并没有阻挡他的粗硕《奇》更顺利进到深处,次次都抵在《书》了最底层,又酸又酥麻的《网》感觉让我忍不住呻吟,娇不能胜的模样却引发他更深的占有。 连续的进出,次次都齐根没入,男人猛烈的撞击,撞得不盈一握的纤腰快要断掉了。 他喘着粗气逼问:“说,要不要我?” “嗯……”我无意识地随着他一下一下的撞击而吟哦。 “说要。” “呜……要……”我再也承受不住他的攻击,随着他一起摇摆。 安静的室内,意乱情迷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切,在这私密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荡着,听在彼此耳中,着实暧昧不清。 对于他来说那似乎是动听的助兴乐曲,满意于把我逼得束手投降、丢盔弃甲,完全臣服于他方肯甘休。 后来,有一次在太后面前他补全了那句让我生气的话,他说: 44、无题 ... “嫣儿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命。” 次日一早,我拄着酸痛的腰肢和他一起沐浴更衣到知味楼用早膳:“以后你不要在像小孩子一样胡闹了,做丈夫的人了,就不能稳重点。” 他放了筷子,生气的看我一眼,夹杂着几分委屈。 他离开时我照旧像婚后第一次上朝时那样帮他整理下衣服,鼓励了两句,送他开开心心的出门了。 俗话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我俩都已经共枕眠了,这江山算打下来了,只是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结婚就算完美落幕了,可是现实生活远远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的婚恋之路比较顺畅,一见倾心、二见倾身,哦不二见结婚。可是我要面对的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男人,而是他的过去、未来,他的家庭成员,他的一切一切…… 我已决心要守护这桩姻缘,于是必不可少的要知道他的过去,那个阁楼就成了我心底的一块大石头。 绕着它左转三圈、又转三圈,把锁砸了? 貌似这样比较伤感情。 于是我选择了等他回来,央他带我去看,谁知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反问我:“你真要去?不怕自己被醋淹了。” 没等我回神,他已经出门去打马球了。 晚上他回来,我说自己宁愿被醋淹死也要弄个明白,他笑呵呵的揽着我回卧房:“你舍得死,我还不舍得让你死呢。” 第二天,我说:“我一定要看那里面放着什么你最珍爱的东西。” 他说:“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这样挺好的,就不带你去。” “那我把锁砸了。” “你敢,那些都是我心尖上的东西,敢动粗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让我看,我就偏要看。 于是,我放下整顿王府的事情,专门琢磨怎么着才能进去。 蓉姐姐回门那天我也去了梅家,当然也少不了他,其实他并不喜欢梅家人,刻意跟着我来,纯属盯梢。 司马表情僵硬,对于这桩御赐的婚姻没有表示反对,却也不代表绝对服从。九王懒洋洋的瞅着一群客气拘谨的人们,把手臂搭在我的椅背上,无聊的玩我的头发。 吃完午饭回来,看他蔫蔫的我就灵机一动,哄他睡觉,陪他躺在床上,合盖着一条薄被,细数了睡午觉的八十一条好处之后,他终于睡着了。 悲催的是我也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中又回到了前年冬天,在景安县表叔家,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十一月十三,从我救他进门起刚好十三天。 那天下着雪,我去捡柴回来,他已经在雪地里站了半天,我想那应该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心里很惦记我吧。晚上,他让我睡床,他睡地铺,我没有答应。因为他的伤没有完全好,又有些风 44、无题 ... 寒的症状。 那天晚上,他守在我枕边坐着不肯去睡,时不时的帮我掖一下被角,偶尔偷偷把玩我的头发。 因为上山捡柴太累了,不一会儿我就睡熟了,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后来半夜一觉醒来,却听他在说着胡话。这些天睡觉他从没有说梦话的习惯,我不由好奇,就到床边去听。 “冷……好冷……嫣儿,我好冷……”我借着月光仔细瞧,他盖着被子呢,前些天也没说冷啊。 他不停的喊冷,甚至有些哆嗦,我把手伸到他额头一摸,好烫。 看来是今天没穿好衣服就在外面踱步,受凉了。我赶忙拿出柜子里剩余的一条厚棉被给他盖上,轻声问他:“好些了吗?” “冷,嫣儿,我冷……” 我把自己盖得那一条也给他当压脚被盖上,这样三个厚棉被摞在一起就是高高的一垛了。若是再去旁边屋里把柳韧的被子拿来只怕会压死他:“还冷么?” 他依旧喊着冷,这大半夜的我去哪里找大夫呢,只好想些土方子,发烧需要出汗,出汗就好了。 虽说在额头覆冷帕子也是一种办法,但我始终不喜欢这样,发烧的时候弄个冷帕子在头上很不舒服。 赶忙做了一碗姜糖水,摇醒他哄着喝了半碗,他就迷迷糊糊的躺下了。 “嫣儿,冷,你冷不冷?不许你再出去了,不许你出去……”他乱喊乱抓,把胳膊伸出来乱拉被子。 真是不让人省心,冷还不好好在被子里呆着,情急之下也没什么好办法。我只得脱了棉衣,钻进他的被窝,心想:明天早晨他醒来之前我就回自己的地铺。 “你别乱掀被子,我也冷,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他没说话,却把我抱紧,呼呼的睡了。那个冬天很冷,对于我这畏寒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每个晚上我都缩成一团,和衣而睡。 而今为了让他觉得温暖,我才只穿着亵衣让他抱,没想到他滚烫的身子却让我感到很舒服,暖暖的睡着了。 梦中似乎有人轻轻亲吻我的脸颊、鼻尖,温温软软的,很甜蜜。 活了这些年竟然是第一次做这种梦,让我偷偷激动了一把。 我很想看看那人是谁,于是睁开了眼,然后我就大大的后悔了,那是梦啊,怎么可以睁眼呢? 他还在安静的睡着,还好,不然我会不好意思的。 用手心摸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我舒了一口气。轻轻搬动他的手臂,我想不惊动他悄悄起来,谁知他攸地睁开眼:“你去哪?” “我……你怎么醒啦?”他收紧手臂我才发现还在他怀里,两人竟然躺着一只枕头,面孔近在咫尺,甚至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对方脸上。 他脸上一红,我也有些发烫,都很不自在。“我…… 44、无题 ... 昨天晚上你发烧,一直喊冷,我才……” 我爬起来掀被子要跳下床,被他一把抱在胸前:“嫣儿,你趁我睡着上了我的床,如今就要不负责任的走了,你太没良心了。” 神马?有没有搞错? “你疯了?你是人吗?你给我松手。”我回头恼怒的瞪他。 他放松了钳制,嘿嘿笑着:“又生气了,我就喜欢看你生气。” “哼,好心没好报。”我下床穿好衣服,梳洗好就去做饭。刚开始救了他那几天,他不肯吃饭还总是恶声恶气,我就故意气他,总把他气得大吼大叫。如今,不知怎么换了个儿,我总被他气得够呛。 “嫣儿,我的手麻了,穿不好衣服。”他披着松松散散的外套在我身后晃。 “活该。”我往灶里扔柴。 “可是,我要到院子里去茅厕,会冻病的。那这样吧,我再病了你就还到我被窝里来。” “行啦,祖宗,我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救你。”我回身帮他穿好衣服,不经意间瞥见他嘴角一抹笑意。 “嫣儿,你不生气了是不是?以后不许再生我的气。” 无奈转身,盛好两碗热面条放到桌上,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于是我就想他是我上辈子遇到的张三呢?还是李四呢? 他洗了手皱眉道:“我想吃嫣儿做得粉蒸肉。” “你刚退了烧,还是吃点清淡的吧,不是有个荷包蛋么?” “你怎么不吃鸡蛋?” 这家伙变心细了,注意到我碗里没有荷包蛋。“我的唔在面里,你就吃吧。” 因我一向喜欢吃热的东西,他也就信了,大口的吃起来。直到看我把面吃完也没有鸡蛋的影子,他就急眼了,非要吐出来给我吃。搞得我恶心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岔开话题让我给他洗头。 唔,头,我扯扯自己的头发,疼醒了。 天哪,我哄他睡觉是有目的的,怎么自己也睡着了,好在他还没醒。轻轻移开搭在我腰上的手臂,蹑手蹑脚的下床。 于是我成功偷到藏在他身上的钥匙,速度冲到阁楼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公司加班,明后两天还都要加班,杯具,瓦不喜欢加班呀…… 45 45、阁楼秘密 ... 回身看看,没有他跟踪的影子,快速解决掉把门的铁将军,冲了进去。 不让我进,哼哼,姑奶奶就进来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在我身上嘿咻的时候,是不是心里想着别人。 一楼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沿着木质的楼梯蹬蹬蹬跑上二楼,脚下踏上极为柔软舒适的波斯羊绒毯,里面只有一张十分宽大的书案,一把大藤椅,墙上挂着几幅画。 这里很干净,既是没有下人打扫,那么就是他亲自收拾了。 长书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几样东西:一副做工不太好的手套,两个极为熟悉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棵风中摇曳的柳树,左下角缀着一个簪花小楷的“嫣”字。桌角上叠放着一套马球队的队服,折在上面的袖口上有一棵明暗双叠绣法的水曲柳,正是他要的柳韧那一套,另有一条白纱巾不知是不是擦桌子用的。 踩着柔柔的地毯,我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卷,第一幅:漫天大雪,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口,一个穿着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的瘦弱姑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脚下。一个受了伤的男人,胸前带着刺目的血迹,伸手揪住了她的裙边。 第二幅:男人躺在床上,女子坐在桌边绣着一方手帕,两人怒目相向的样子俨然是在吵架。 第三幅:他侧卧在床上捉着她的手,食指在手心轻点,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 前尘往事涌上脑海,不禁热泪盈眶,耳边听到楼梯上轻微的脚步声响,我撅着嘴没有回头,却在他从后面拥住我时,回身扑进他怀里。 “你这个骗子,骗子……害人家担心这些天,心里一直不舒服。”紧攥的小拳头捶打在他身上。 “傻瓜,现在不吃醋了?”他抚着我的长发,呵呵的笑。 “嫣儿,那天你嫌我跟司马青云闹,还说我小孩子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冤,这一年,我想你想的心里有多痛有谁知道。去年四月十五我看到那幅字的时候,心中是怎样的狂喜,梨涡妙语、轻笑嫣然,说的分明就是你啊。我以为上天眷顾,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他说叫做依依,我心底的失落、寒凉,嫣儿,你能感受到么。每一次与你擦肩而过,我心痛到无法呼吸,蜷缩在阁楼的角落里,我安慰自己:我的嫣儿会一直一直等着我,等我找到她……” 他抱紧了我,悲愤的从我脸侧抬头:“若不是他,我们怎么会受这一年的相思之苦,我早就把你娶了来,日夜相对,相亲相爱。也不至于让你在梅家受许多委屈,想我想的生不如死,你说我不该打他吗,不该折腾他吗?” 无语ing……谁想你想得生不如死了? “原来你真的是在这里睹物 45、阁楼秘密 ... 思人,只不过思的却不是别人。”我仰头微笑,他俯下高大的身子以额相抵:“就要让你知道其实你的心和我的一样小,容不下半点异样,因为爱所以在乎,这是我最近总结出来的道理。” “噗。”看他像老学究一样说话,还真是好笑。“你画的这幅画一点都不像,把人家画的好丑。” 我转过身,靠在他胸膛上抬手指向第一幅画。 他把双臂环在我腰间,悠悠然的抬谋看画:“那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其实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恍惚间看到一个姑娘对着皑皑白雪微笑,目光清澈、肌肤粉白、脸色两个酒窝十分可爱,而她看的却不是我的方向,于是我揪住她的裙角。” “你既是想死又揪着人家干嘛,莫非一看到我就不想死了。” “呵呵,当时你还没有那么大的魔力,不会让我一下子就许你终生。只因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我想着死后应该是不会下地狱的,必定是天上的仙女来接我了,于是我就十分想上天上去做神仙。” 我哑然失笑:“那你现在不想做神仙了?” “现在给我个玉皇大帝也不去,我的嫣儿还在人间呢,我还要享受人间极乐呢。”说着他便低头在我颈上乱肯。 “嗯,等等,我问你,七王说的也有道理,你一个皇子出门,怎么连个随从都没有。” “听我慢慢给你说吧。”他揽着我走到大藤椅上坐下,把我放在腿上。“小时候,宫里发生过一件大事,两个宫妃因为争宠,嫉恨别人有子嗣,就密谋在皇子们身上下了慢性毒药。每个人中毒深浅不一样,四哥和八哥死了,活着的我中毒最深,其次是七哥。” 难怪他们俩贪玩、不着调,原来是厌世因素在作怪,不过俩人走向了极端,七王视女人为玩物,喜欢逗弄,却从不付出真心。九王对女人厌恶至极,甚至成年了却没有一点娶妃的打算。两个皇子死了,多个皇子中毒,事隔多年,我隐约还能闻到些血雨腥风,这么大的事情不知牵连了多少人,想必皇宫中已是血流成河,不过消息封锁的很好,民间竟然没有听说。两位皇子死的那年正是瘟疫横行的时候,通告天下是死于瘟疫。 “你现在可好了?”我握住他的手。 他看了看我,垂眸道:“好了,那次是我最后一次发作。那时孝期已满,六哥很快就向太傅家提亲,我当时就不明白,小朵啊,那是我们看着她长大的,从她过满月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到后来会尿床了,你说六哥怎么会喜欢她?母后见人家把好的抢了,就逼着我选妃,可是……那些俗不可耐的女人我看见就烦,宫女、丫鬟、还有贵族千金,她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会走路的金元宝。是 45、阁楼秘密 ... 真心喜欢我这个人么?哼!喜欢的不过是我的身份、地位、钱……我很烦,就一个人偷偷的离家出走,谁知体内的余毒发作,我自己挥剑砍了几个口子放血,才好些。” “你身上的伤是你自己砍得?”我吃惊不小。 他倪着房顶冷笑:“我中的是稀世奇毒,与众不同,虽然发现以后,召集所有的太医研究,终究也只是控制住,延缓发作的时间。但真正发作以后,无药可医,胸中滚烫如火烧,唯有放血才能破解。我是在黄昏时分毒发的,无法驱散身上的烧灼感,在山林中乱砍、发疯了一晚上,最终在后半夜砍了自己,才好了,可是人却虚脱的晕倒在你家门口,若不是你就了我,只怕我也早就死了。”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准胡说。” 他拿下我的手,在嘴边轻轻一吻:“傻瓜,那次没死,以后我再也舍不得死了。”你当时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一个大男人弄回家?莫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呸!臭美吧你,我怎么会对一只野狼钟情。是你揪着人家的裙子死不撒手,为避免裙子被你拽下去,我才答应的。呃,当然,我也很犹豫,表叔他们都上山打猎了,半个月以后才能回来,我一个女孩子……就怕引狼入室,不过看你伤成那样,不救你必死无疑,还有就是我爹爹刚获罪去了洵南,我就想替爹娘积点德吧。可是,还是引狼入室了。”我斜睨着他做哀怨状,被他一把抱住:“怎么?对郎不满意?普天下还有比我更好的郎君么?” 偎在他怀里,回想从前。 他睁开眼睛醒来时,狐疑的看看四周,想了好一阵才明白自己被救了。朝我大吼:“你为什么要救我?吃饱了撑的,干嘛不让我死。” 彼时我已经帮他擦了上身,从他衣服的夹层里找到一瓶金疮药就给他涂上了,然后洗了衣服,帮他在炭火盆上烤干。一听这话就把半湿衣服扔到椅子上,淡定道:“壮士要死请自便,但是不要脏了我家的地,被子上沾了血很难洗的。西面山上宽敞,环境清幽、空气新鲜,适合长眠,而且下雪了动物们不好找食物,你去了他们会很高兴,这样你连棺材本都省了,互惠互利。慢走,不送。” 我转身到外间,刚才忙活着伺候他,连早饭都没做呢,如今他既这样不领情,我也不必自作多情了。 一碗蛋花汤,撒上几粒葱花,暖暖的热气和香气在屋子里弥漫,两只小包子热透了,散发出一点肉香。 我美滋滋的吃着,偷眼瞧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佯装没看见,呼呼的吹吹热汤,满意的喝下一口在吧唧两下嘴,大口的吃着包子:“恩,真好吃。” “要吃?”我拿包子对着他垂涎的眼睛晃晃。 45、阁楼秘密 ... 他不屑的扭过头:“切,包子有什么好吃的。” “包子不好吃,但是可以解饱,总比没得吃强。”我吃饱饭,收拾好桌子顺便把碗也洗了。 他还在硬撑着不肯求饶,我也不在意,找出一块碎布准备绣个手帕留给表婶作纪念。 他憋气不肯看我,只盯着房顶忍饥挨饿。 我作为强势的一方,自然不会开口求他吃,只开开心心的绣手帕。 中午饭做的粉蒸肉,这是我娘独创的做法,用泡软的腊肉混着鲜肉和晒过的香米在一起做,鲜嫩有嚼劲,香而不腻,夹在刚出锅的白面馍里,别提多好吃了。于是我美美地吃了一个,又喝了半碗小米粥。“你饿吗?”无视他巴望的眼神,我无辜的好心问他。 他恶狠狠的瞪我一眼,那意思你明知故问。 嘿嘿!我就明知故问怎么了,我就看不惯你那一副大爷的模样,偏要治治你。 “你不说话,就是不饿呗。那我吃了吧。”我又夹了一个馍吃掉,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叹气:“恩呀,撑死我了,吃撑的感觉真不好受。不过真的好香,好好吃哦。” 他咬牙咽下一口口水,小样,我看你能饿多久。 “你既然这么像我夸口,本……大爷就勉为其难的尝一口吧。”他闷闷的说道。 “诶呀,你要吃啊?”我故作惊讶,满脸夸张的表情:“我以为你不吃呢,就把你那份也吃掉了,现在已经没饭了,晚上再说吧,话说饿死也是死去的一种方法,只不过痛苦点。噢,撑死我了,真难受。” 他憋着悲愤的黑脸扭过头去:“世上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哎呀呀,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骂自己亲娘骂的这么顺溜的,佩服佩服。” “你胡说,我没骂自己亲娘。”他怒吼,额上的青筋一跳又一跳。 “哦?大哥,难道你不是女人的生的么?哦,大哥,你当真不是女人生的?哇!难怪你长得这么有创意,原来是男人生的啊。那么,请问你跟那个男人叫爹呢还是叫娘? 作者有话要说:最初的pk来啦 46 46、前尘往事 ... 他凤眸一眯,射过来两道骇人的寒光,周身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我平时接触的人本不多,爹爹是个好脾气的,柳韧还小,博远哥哥虽然厉害但对我是极好的。第一次遇到气场这么强大的人,我的小心肝不禁抖了一抖,十分后悔如此莽撞的救了他,却一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当然表面看来咱还是很镇定滴——站着,虽然腿有点抖,好在有裙子遮着呢。 不淡定的人是他,“腾”地一下坐起来,似乎要杀我灭口。 “呃……”他皱着眉低头一看,身上的被子已经滑落,露出缠着白布的胸膛,因他强行起身,此刻未愈合的伤口又蹦出血来,染红了白布。 “喂,你的伤没好呢,别乱动。”我咋呼着,脚下却没动。 “你怕了?”他阴森森的望过来。 “我……我为什么要怕,你现在跟个废人也差不多,还不是要我照顾你。”我梗着脖子嘴硬。 “那你还不过来?”他咬牙怒吼,身上的血溢过白布,眼见着就要滴到被子上。 我飞一般冲过去,双手捧住掉落的血滴:“天哪,还好……不然被子真的很难洗啊。” 他终究被我气得“咚”一声倒在床上,脸色惨白。我看他不像装的,也就不在闹了,把白布揭开,用温水轻轻擦拭了,重新上药,包扎好。 “不要乱动了。”我帮他盖好被子。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句话就够你死一万次了。”他又厚又肿的嘴唇泛着青色,有气无力的威胁别人。 “只不过叫你不要动嘛,这样也该死?那你随便动好了。” “少跟我装蒜,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句。” “我也不愿意拿别人爹娘开玩笑啊,谁让你骂人。”我把污水端出去倒了,却听他在背后说:“我从来不骂——人。” 这句话言外之意就是我骂的都不是人,这种小儿科我怎么会不明白,于是去隔壁屋把熬着的中药弄好,端过来。 边吹凉边说道:“给你讲个小故事吧,有两只狗赛跑,白狗跑得快,黑狗跑得慢,问到终点的时候,哪只狗出的汗多?” “当然是跑得快的。”他懒洋洋的瞧着我。 “错,狗身上是不出汗的,所以说,以你的智力水平不适合跟我说话。喝药吧,刚才把你弄进来我就去问大夫了,他给开了这些药,花了我一百多文钱,真是的,还不如自己上山去采。”我怨念的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谁知他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狗身上不出汗,但是狗的舌头会出汗,你又没说哪只狗身上出的汗多,你只说哪只狗出的汗多,当然就是跑得快的那只,因为它舌头上出的汗多。”他不疾不徐的说道。 “诶呀,算了,你说咱们俩大人死咬着两只狗不放有 46、前尘往事 ... 意义么,快喝药,大夫说这里边有一味什么药材来着,要空腹喝,快喝了给你饭吃。” “我不能动怎么喝?”他理直气壮的看着我。 嘿!真难伺候。 我只得拿过一个枕头,抱起他的头把软枕塞在后面,喂他喝药:“除了我弟弟,我还从没喂过男人喝药呢,你就感谢祖宗积德吧。” 谁料他冷笑一声:“想给我喂药的人能从京城排到南诏国,你就偷着乐吧。” 诶,这小子转弯倒挺快,不像刚开始那样直白了,不过这样也好有点乐子,不过没想到的是,我的乐子马上就变成他的了。 “喂,你别这样一口一口了行不行,但凡像个男人就一口干了。”这样近距离坐在他身边,舀起一勺喂给他,看着他嘴唇翕动,喉结一颤咽下一口……觉着好别扭。 看样子他也不太习惯被女人近身伺候,索性端起碗咕咚咚喝了下去。 我接过碗走开,却还想奚落他:“笨蛋,就这么喝了,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难怪被人家打劫,做生意的不都心眼儿挺多的么,哪有你这样的。没听过张无忌他娘那句话么,漂亮女人的话不能信。” 他倒不计较张无忌是谁,只低声笑道:“我自然知道漂亮女人不可信,女人越漂亮心肠越蛇蝎,所以我对你很放心。” “你……”看他得意的神色,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气我没关系,饭就别想吃了,我坐到桌边安安静静的绣手帕,不再理他。 果然某人开始犯贱主动找我搭讪:“喂,把我的衣服烤干。” …… “喂……” “我不叫喂,也不是你家的使唤丫头,求人办事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抬头瞪他一眼。 “还真别说,以你的容貌要进我家当使唤丫头还真有点难度,快给我烤干,不然一会儿我要出去如厕可就披着被子去了,万一沾上什么脏东西,洗被子的人还是你。”他挑眉。 我靠,这是救了个神马东西呀,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我皱着眉、撅着嘴十分不服气的给他烤衣服,中衣是柔软的雪缎,质地和做工都是一流的,价值不菲,可见他出自大户人家。中衣轻薄、很快就干了,用针线给他缝好口子,就扔了过去,他长臂一伸轻松接住。 抛开那血淋淋的胸口,但看这一条肌肉结实、骨肉均匀的有力臂膀,还是很让人想入非非的,但看到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深陷的眼窝,肿胀青黑的唇也就没什么想法了。 棉袍里面并不是棉花,而是我没有见过的一种材料,又轻又暖,有钱人家就是舍得用高级货,我用眼角瞪他一眼,表示一下对不同阶级的仇视。 我觉着吧,如果一个人有一门好手艺就会喜欢在别人面前显摆一下,因为 46、前尘往事 ... 我就是这种人。 “喏,我帮你把棉衣补好了,破洞的地方绣了斑竹叶,是不是看不出原来的痕迹了?” “还行吧,想不到山野之中也有这么心灵手巧的姑娘。” 我被夸得美滋滋的,却听他接着说道:“扶我起来,帮我穿衣服。” 于是我明白他夸我那句不是真心的,而是有别的目的:“自己穿,你没长手啊,本姑娘不会伺候男人穿衣服。” “傻妞,以后嫁了人还不是要伺候男人,大爷牺牲自己给你练练手吧。” “呸!滚!去死!难道我会嫁一个连衣服都不会穿的白痴么?”我怒目相向。 “你真傻呀?还想让我伤口崩开是不是?”他抹掉脸上的玩世不恭,换上严肃的表情。 我不情不愿的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扶起他,又帮他穿好衣服。 于是我来到古代这些年,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成年男人坚实的后背,有力的臂膀,硬挺的腹肌。 系衣带时,手有些抖,便不时蹭在他腰间。 他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摸我?” 谁摸你了,我想说我紧张,手抖,但这样说很没面子:“我……手冷,在你身上捂捂。” “噗!”他别过微微有点发红的脸,偷笑。 “笑什么,讨厌,不管你了,自己系。”我气哼哼的起来坐到桌边,突然醒悟:“你身上受伤。手又没坏,本来就该自己系。” 他慢条斯理的系好带子,又把棉衣穿好,走到院子里去,路过我身边时,顿足道:“你很有趣,比我的追云骢还有意思。” 该死的禽兽,竟然拿我和一匹马去比较。于是他回来躺下的时候,我说:“你也很有趣,虽然我喜欢的禽兽很多,但他们都不会说人话,只有你是禽兽中的极品。” 一晃几天过去了,有个人跟你吵架斗嘴倒是也不错,时间变得好打发些,不像我一个人时那般无聊,长日慢慢,心里就总会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他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活动身子也不必像以前那般小心,在过几天结了疤应该就没事了。 “傻妞,其实我是会算命的,你随便写个字,我就能测到你的名字。”他神采奕奕的看过来。 “讨厌,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叫人家傻妞,难听死了。禽兽。” “诶,还叫禽兽是不是,有我这么温柔可亲的禽兽么,在叫别怪我不客气,大爷不能蒙受不白之冤。就要把这名号坐实了,彻底禽兽一回让你看看。” “切……”我低头绣鸳鸯戏水的枕套,不理他。 “快过来,我测出你的名字,就不叫你傻妞了。” 对于他的吹牛功夫,这几天我已经没少领教了,根本不信他的话,不过还是走到床边,等着揭穿他的 46、前尘往事 ... 把戏,我没有半夜说梦话,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好吧,我就说个及笄的笄字。”因我家就是在我及笄那天大难临头的,所以我对这个字十分敏感。 “女子十五及笄,从此之后就代表长大了,该嫁人了。可谓女子正要嫁与他人之时,所以你名字中必定有这一个字。” 他捉过我的手在手心写下一个“嫣”字。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时而搞笑,时而温馨,时而吐槽,时而狗血,时而……不如大家说说喜欢哪一段撒 47 47、暗生情愫 ... 冬日温暖的阳光映照着外面的冰天雪地,同时也透过窗纸照在我俩身上,刚刚换好新碳的炭火盆还冒着幽幽的小火焰,他在我的手心写下我的名字,有点痒又有点热。 我抽回手,离开了那个烤人的火盆。 “嫣儿……别走,被我猜对了吧。”他轻轻唤我。 我不理他,低着头绣那对戏水的鸳鸯,只觉脸上有几分烧灼。 他默然许久,我好奇抬头时正对上他凝视的双眸,见我看他才饶有兴味的笑了。“嫣儿……嫣儿……恩,这名字比傻妞好听多了。” “喂,你别叫的那么……肉麻行不行。”我狂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好,那你告诉我你的全名是什么?” “你不是能掐会算么,自己算不就行了。” 他以手撑头,歪着身子看我:“让我在算算啊,”摇头晃脑的一阵子,接着说道:“还算刚才那个字吧,笄为竹开,竹开对应的是木易,所以你应该姓杨,对不对?” “噗!哈哈哈……”看他自信的神情,我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以为在墙角看到的那杆铁枪上刻着一个杨字,我就姓杨了?哈哈……告诉你吧,这是我表叔家,不是我家,我们两家不同姓。” 他懊恼的看我一眼,被我看穿了小把戏很不甘心的仰面躺下:“嫣儿,我渴了,要喝茶。” “……” “嫣儿,我饿了,要吃东西。” “……” “嫣儿,我……我很无聊,你陪我说话。” “那好吧,你跟我说说怎么遇到土匪抢劫的?”我嘴上说着,手里依旧在飞针走线。 “土匪抢劫?诶,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看出我是商人的?” “这还不简单,你身上除了那瓶金疮药就只剩那只玉貔貅了,连钱袋都没了,又受了伤,还不是遇到打劫的了。貔貅本就是商家供奉的东西,难道我猜的不对?”抬眼看他,却见他笑得高深莫测:“嫣儿真是冰雪聪明啊,呵呵。” 后来六王回来以后,我见到他身上佩戴的那个玉坠和这个玉貔貅似乎是同样的材质。样貌,刻工有几分相似,仔细一看才知是比龟多一排大寮牙的动物,也就是龙六子赑屃,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传说也不一致,看来他们认为龙九子是貔貅了。原来他们兄弟九个每人各有一只玉坠,用罕见的西域金刚玉刻成,不仅是身份的象征,而且是进宫的令牌,甚至能用这个调动京畿营,可见当初他把这个给了我是死心塌地的要娶我回家的。 而此刻在阁楼里,初夏灿烂的阳光逐渐西斜,满室的亮堂之中有了几分暧昧的朦胧,我往他怀里拱了拱,轻声问道:“那时我说你是商家之子,你也没有反对哦。” 他用下巴磨着我的发顶:“我测 47、暗生情愫 ... 到你的名字时,对你确实有一点点的喜欢,因为你和我身边的人不同,你目光清澈透着善意,聪慧狡黠,对我是纯粹的好,而没有任何的其他意图。我不敢告诉你我的身份,怕因此我们之间不再纯净,后来我才知道被嫣儿纯洁的外表骗了,其实是个小财迷呢。” 他伸手捏捏我的鼻子,被我毫不客气的拍掉。 “你还好意思说是测到的字,桌子上那两个手帕怎么解释?” “呵呵,我是捡到你的手帕了,不过那上面只绣了一个嫣字,我能猜到这个是你的名字,证明我也很厉害啊。” 我现在愈发相信他的脸皮绝不是城墙可比的。“俗话说:不在寂寞中恋爱,就在寂寞中变态。恭喜你在适当的时候遇到了本姑娘,于是摆脱了百分之五十的变态可能。” “呵呵,其实我能看出嫣儿那时候虽然常笑,心底却有苦楚,和我一样寂寞。有一次见你晚上散开发髻时,盯着自己的簪子掉泪……我心里突然一动,就想以后要让嫣儿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在偷偷哭泣。” 想起那段往事,鼻子一酸,眼里涌出雾来,就在他月白锦缎的便装上乱蹭:“讨厌,好好的又惹人家哭。” 他低下头来,带着薄茧的大手在我脸上摩挲:“傻瓜,我们现在都成亲了,又天天在一起,还有什么可哭的呢。” “可是……我已经一年多没见过爹娘了。”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你且安心的等一等。” “恩”我重又把头倚在他胸膛,把玩着纹龙佩上的流苏:“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不知道……我只记得下雪的那天你从早晨出去就不见人影了,直到天黑还没有回来,我心里乱作一团,胡思乱想怕你出了什么事,竟然越想越害怕,后悔没有陪你出去。从没有过那种感觉,揪心揪肝的,有火不知道往哪里撒。”他叹了口气,揉揉我的头发:“后来你回来了,我心中是怎样的狂喜你明白么,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喜欢一个人竟是这样的痛苦和快乐……” “还说呢,傻乎乎的在院子里乱走,也不穿好衣服,半夜发高烧害我担心。” “嘿嘿,发烧也不错哦,要不然你怎会钻进我的被窝。” 那天晚上我竟然做了第一个春意盎然的梦,梦到有人亲我,想到这不好意思的偷偷笑了。 “嫣儿,笑什么?” 耶?我低着头他也能看到?疑惑地抬头看他,他莞尔一笑:“我不用看也能知道,还知道你为什么笑。” “吹,那你说为什么笑?” “因为我第一次吻你啊,其实你开心的很,不过因为不好意思才急着跳下床装生气的对吧。”他暧昧的眨眨眼。 难怪我做梦有人… 47、暗生情愫 ...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 “流氓、色狼,人家那时候还和你什么都没有呢,你凭什么亲人家?”我坐直身子,怒目而视。 他哈哈大笑:“你嫌什么都没有?那就是说应该有点什么了。” 我刚要发作却被他吻住双唇,紧紧抱在怀里。他用舌尖描绘着唇型,把娇嫩的唇瓣含在口中细细的品尝。温温软软的触动如同那个冬天,我给他洗头时的感觉…… “你头发这么油了,一定很不舒服吧,我去烧热水,好好洗一洗。” “你帮我洗。”他揪着我的袖子不放。 “好啦,谁说不帮你洗了,快放手。” 他仰在那张表叔自制的破躺椅上,浓密的黑发散落到搪瓷盆中,我看看凳子的高度不够,就在盆下又踮起一块木板,才让他舒服的洗头。 氤氲着热气的清水流转在发丝间,我用手撩起水浇在他头顶的乌发上。“嫣儿,有点热。”他闭着眼轻语。 “这么冷的天,就要用热一点的水才好,不是很烫吧。” “恩。” 拿过皂角粉均匀涂抹在发丝上,想他这些天没洗头,必定是痒痒的,就把手指穿进厚实的发间在他头皮上轻柔,好在我指甲不长,轻轻挠一挠也是可以的。 “舒服么?” “唔。” 怕他着凉,也不敢洗太久,用清水涮了两遍之后,便拿过大棉巾给他细细擦了。 他想起身,却被我摁住:“别动,要快点烤干了才好。” 端过炭火盆,我自己也拿了一个小凳坐下,抖动着头发快快甩干。 他突然瞅着房顶叹道:“谁娶了嫣儿,便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所以啊,趁着我还没出嫁,你就享受一次高级待遇吧,等以后我嫁了人,你想见我都见不着了。” “你……”他突然恼怒的回头,紧抿着唇恨恨的盯着我。 因他一向喜怒无常,我也不太在意,看看头发差不多干了,就去做午饭。 “你回答我。”他莫名的咆哮。 “你问我什么话了吗,没有问题让我怎么回答。”我淘了一碗小米放进锅里熬小米粥,又用温水化了碱面揣进面团里揉面。 他靠在里外间相隔的门框上,低头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嫣儿,你想……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边揉面边说道:“要像我爹那样对我娘一心一意的,不纳妾也不采野花。” “就这样?”他的声音有了一丝窃喜。 “恩,还要有本事的男人,我可不想每到冬天就冻得要死,我想住暖和的屋子,所以要一个养得起我的男人。”面揉好了,用擀面杖擀成大片,覆上一层荤油,卷成一个大卷子。 “养你还不容易,吃的那么少。”他似乎很开心。 我用菜 47、暗生情愫 ... 刀把大卷子剁成一个个的小块,每个精心揉搓好,在上下都涂好油,放进铁锅去烙。 他似乎在水盆中照见了自己的影子,惊讶道:“其实我长得不是这个样子,他们都说我很英俊潇洒的,你这里有刮胡刀没有?” 我回头见他正郁闷的摸着自己的胡茬,不觉好笑:“没有,有切菜刀你用不用?” “算了,我还不想自残。”他突然又激动起来:“其实这样也蛮有男人味的,是不是?” “噗!”我终于笑喷,把烙好的饼拾出来,另放几个进去,盖好锅。捏起一张饼的韧丝,回身甩向他,他下意识的接住另一头。 螺旋状的饼丝长长地横跨一间小屋,我俩各执一端,盈盈相望。 “怎么样,水平高吧,这是刘婆婆教我的他们家乡的小吃,叫做一根丝。”我挑眉示意。 他惊喜的笑道:“好,一根丝,很好……” “好就快吃吧。”我松了手,柔韧的饼丝弹到他手里。 “诶,你怎么松手了,我从这头吃,你从那头吃不就行了?” 嘿!真会占人家便宜,从两头吃到中间,那不就…… 我忙着炒菜,不再理他。 吃完饭,因我给他做的手套马上就好,也不急了,于是提议:“我们下棋吧。” “好。”他炯炯有神。 可是表叔一家是猎户,根本没有围棋。 于是在地上用树枝画了棋盘,他说:“我画叉代表黑子,你画圈代表白子就行了。” “我与人下棋有个规矩,要让我悔三步棋。”我歪着脑袋坐好。 他很大度的笑道:“行,你悔一百步我都让着你。” 于是我俩就这样在地上圈圈叉叉起来。 一盘棋下来,他输的很惨,却乐呵呵的。 我故意叹气道:“还以为你也是个有本事的男人呢,没想到这么差劲。” 他仔细研究了我的表情,疑惑道:“这里边是不是有个什么典故?你快告诉我。” 我抿嘴笑道:“我爹棋艺高超,于是我就研究了这么个悔棋三式对付他,至少能赢他三子。我娘说,将来我要找女婿棋艺必定要胜过我爹的。” 他听了这话,便不依不饶的拉着我要再来一次,说刚才是闹着玩故意让我的。 第二次,他全力以赴,对我丝毫不留情了,最后我赢了他一子。 他激动地拉起我的手笑道:“怎样,我胜过你爹爹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洗头之前的那一段在23章雪冷心暖,和44章无题,在这之前九九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思,那天依依出去捡柴一整天,他急疯了,才了解了自己是那样在乎,那样喜欢。晚上他发高烧,依依钻进被窝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早晨他偷吻了人家,依依却不知道,只当是一个梦。早饭时,依依把最后一个鸡蛋给了他吃,骗他说自己也有。后来九九发现了,心里既感动又生气,那不是一只简单的鸡蛋,是依依疼爱他的一片心,于是他在心里暗暗决定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48 48、难舍难分 ... 天气很冷,我怕他在外赶路冻了手,就做了一副手套送他。如今还剩最后一只的封口锁边了,他坐在桌子对面,把玩着已经做好的一只,一会儿伸进手去试试,一会儿又抬头看我:“古人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以前觉得是句屁话,如今竟觉得有几分意思。” “好了。”我翻着看看,对自己的作品还是比较满意的,前几天把那对鸳鸯戏水的枕套卖了五百钱,这些天的吃食也就够了。于是专心给他做手套,针脚细细密密的,样子也很漂亮。 想了想,觉得似乎少点什么,就在上面绣了一棵风姿摇曳的水曲柳。 我把刚刚做好的这一只抛到他手里,他眸光灿灿,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上面的柳树:“嫣儿也给我绣了一棵柳树,和那一棵是一样的。呵呵!”如今想起来他指的应该是手帕上的那个,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棵,只笑道:“我们柳州人都喜欢绣柳树的,你没见春天的时候,千里长堤上的水曲柳多么漂亮呢。” “以后我若是娶了一个柳州的姑娘,就在后花园种上水曲柳,让她每天都能看到。”他抬头看过来,如水的眸光温温柔柔的笼罩了我,像是要渗透到我的心底。 脸上一热,我起身到外间做晚饭,他跟过来帮我添柴。 晚上做的便是第一天馋着他的粉蒸肉,边吃边回想初次相见时吵架的情景。 “幸好我揪住了你的裙边。”他笑道。 我也想说幸好……幸好我救了他,不然这寒冷的半个月一个人该怎样度过,不然我这颗万年不动的铁血老心又怎能如今日一般怦怦跳个不停。 吃罢晚饭,我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看着面前炭火盆冒出缕缕青烟,看着月亮忽明忽暗。 他轻轻坐到身边,拿过我的手帮我揉搓,并不断的呵热气到我手上:“傻瓜,平时最怕冷了,今天怎么坐在外面。” “我在看月亮。” “月亮有我好看么?” 我好笑的瞪他一眼:“你有什么好看的?” 他握着我的手,似笑非笑:“我不好看,你好看,我看你。” 我把手抽出来,继续看月亮:“上个月的月圆之夜,我离开父母来到这里,长这么大,我还没有离开过他们呢。” “傻瓜,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总不能一辈子留在父母身边。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原来那个家已经不存在了,房子都被别人占了。”响起这些年在那里的点点滴滴,水雾涌上双眼。 “那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他的语气中有了几许严厉。 “算了,还是别说了,告诉你也没用,白白的又惹我伤心。”梁相一人之下,万人之 48、难舍难分 ... 上,除了皇上,谁能把他怎么样。 每当这种时候,我便不愿多说话,即便只是这几句也已经颤抖着带了哭腔。 “没关系,以后再说也无妨,伤心了是吧,我可以把肩膀借给你靠。”他大方的送给厚实的臂膀,我也就没客气,把头偏在他的右肩上。 “嫣儿,我会看手相,我帮你看。”他拿起我的手装模作样的看起来。 我却已经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你就吹吧,吹牛不上税,还不用服兵役、徭役,你尽管放心的吹。” “不信?我师父可是有名的赛神仙呢,我可是得到了真传的。诶,你的名字还不是我算卦算出来的。”这倒也是,我从没有告诉他我叫什么名字,起初他也只是喊我喂,后来他帮我测了一个字,就猜到我的名字了。 于是我的注意力被他成功吸引,半信半疑的听他神侃。 “从手相看,嫣儿善良、聪明又漂亮。”我撇嘴,这是手相看出来的么? “幼时有难,不过会逢凶化吉。其实我最擅长的是看姻缘,嫣儿将来必定嫁一个如意郎君,大富大贵,儿女成群,夫妻恩爱,白头偕老。”我呲牙,看他究竟还能不能想出别的词来。 “还有么?”我把脸凑到他跟前。 “呃,还有……你喜欢的人呢,他不是普通人,是……” “够了,你就胡扯吧。”我起身端起已经没有烟的炭火盆进屋。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貌似无辜的追上来。 “真的?好,我问你,看手相男左女右,你看的是我哪只手?”我把炭火盆放在床和地铺之间。 他比了比左右手,厚着脸皮道:“我师父是左撇子,所以啊,我看相不分男女,都看左手。” 安置好炭火盆,我正要和从前一样和衣钻进地铺,谁知他抢先一步躺倒上面:“你睡床,我睡地铺。” 我不禁莞尔,反正他的身体也好了,昨晚睡了一宿热炕头还真是舒服,如今见那暖暖的被窝朝我招手,也就没推辞:“你转过身去。” 他呵呵笑了:“至于么,昨晚抱都抱了,还怕我看?” “快转过去啊。”我恼怒的撅起嘴。 他笑得甚流氓,依言转过身去,嘴上却还不饶:“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太瘦了,嫣儿,以后多吃点长胖些抱着才舒服。” 我脱下棉衣,仅着单薄的中衣钻进被窝,随手抄起枕边的荷包砸向他:“少胡说。” 谁知他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回手就接住了不明飞行物,回身举着朝我炫耀,我便扭过脸装睡不理他。 他起身坐到床边来,我警觉的拉紧被子:“你……干什么?” 他微微一笑带着几许情深,让我沉溺在温暖的目光中。 “嫣儿,这个你拿好,莫 48、难舍难分 ... 弄丢了。”他从怀中摸出带着体温的玉貔貅放进我手心里。 在他昏迷的时候,我帮他脱下血衣就发现了这个玉坠,晶莹通透、不带一丝杂质,一看就知道是极品,说不定就是祖传的传家宝。 如今他把这个送我,我自然是不敢收的:“我管你几顿饭值不了这些钱的,我不要。” “饭食不值钱,人值钱 啊。” “我又不是货物,不卖。”我把玉貔貅塞回他手里。 他眨眼笑笑:“我不值钱,我卖,你出多少银子,我把自己卖给你。” “算了吧,我养不起你,你还是自个留着吧。” “嫣儿别闹了,快收好,将来传给子孙后代。”他这样一说,我更加确信那是个传家宝。如今想起来他送给我也不过是让我倒个手,将来还是要给他儿子的。为了能成功传承下去,还得让我给他生个儿子出来。 我当然绝对不肯要,他就急眼了:“不要是吧,拿我当外人是吧,我今儿就和你一起睡了,还算不算外人?” 他掀开被子就要扑进来,我吓得坐起身子:“别……我要了还不行么。” 他满意的一笑,重又放到我手心才走回去睡地铺,却还不甘愿的说道:“ 床那么大,完全可以睡两个人,干嘛非要有一个睡地铺。” 我把手拢进被窝里用指肚轻轻摩挲尚有余温的玉坠,光滑细腻,暖暖的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他的心情似乎很激动,辗转反侧睡不着,直到我朦胧的渐进梦乡时还听到他在说:“嫣儿,陪我说话好不好?” 一早起来,我就去赶早市买些豆腐做冬瓜豆腐汤,想到他也该离开了,却没有盘缠,几经犹豫还是把那副手套带上。 东西卖的很顺利,我兴冲冲的回来,他才刚睡醒,慵懒的看着我:“去哪了?” 我放下豆腐,把手伸进他的被窝,在他后背上焐手。 “哦……好凉。”他惊呼着却没有躲开,用身体的温度帮我暖手。 “你猜。” “猜不到,快说。” 我抽回手,他却不依,握在手心帮我搓暖。 “我去早市了把手套卖了,诺,你看,今天遇到一个外地的冤大头竟然挣了一两银子。”我变戏法一般把一小块碎银托在掌心,送到他眼前。 “你说什么?”他整个人愣在那里。 我嘻嘻笑了:“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那对鸳鸯戏水的大枕套才卖了五百钱,这一双手套竟然卖了一两银子,外地人就是有钱。你想啊,一个包子六文钱,你省点花应该够吃十来天了,就算要住客栈也……” 他皱紧了眉头,周身散发出一团怒气,在超高气压的笼罩下我越说声音越小。 “你把送我的手套卖了?” “恩。”我本也是为了他好, 48、难舍难分 ... 此刻在他受伤的表情下竟然有点心虚。 “你为什么要卖了它,谁准你卖的?去给我换回来。”他突然指着门口咆哮,胸膛起伏已是怒不可遏。 “那人早就骑马走了,我去哪里换?没有盘缠你路上吃什么喝什么,你要饿死吗?”心里虽有几分害怕,可我说的是实情。 他却丝毫不领情:“说好了给我,你怎么可以给别人,你说话根本就不算数是不是?我眼巴巴的看着你一针一线做了好几天才做好,心里点点滴滴的喜悦你懂么?什么臭男人,配用我的东西?去换回来,换回来……” 他像一只炸毛的狮子在那里怒吼,我的心却在一点一滴的抽搐,低声道:“你在路上吃什么?” “吃什么不用你管,宁愿饿死也不要这钱,你去把我的手套找回来,快去。”他横眉立目,纵使刚见面那会儿我和他吵架也没有这么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那人走了,换不回来了,你也该走了,银子你拿着当盘缠吧。”我把银子塞进他手里,起身走开。 谁知他气大的很,狠狠一仍,那一粒碎银滚进外屋墙角的柴禾堆里,再也看不见了。 “我不要,就要我的手套,你赔给我。你是守财奴吗,你只认得钱,钱在你心里比什么都重要是不是?”他对着我的背影生硬的低吼。 两行热泪滚过脸颊,我与他终究不是同路人,出身不同决定着思维各异。 “好,我赔给你,我做一副新的给你,做好了你就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坐到桌边,哽咽难言,拿出剪子狠狠的剪碎布。 “嫣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腾的起来,连外衣都没有穿:“你哭了?傻瓜,别哭。”他低着头凑到我身边,笨拙的用袖子帮我擦泪。 哪知泪水越擦越多,甚至眼睛都模糊了,我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狠狠抹一下眼泪,极快的剪好布,续上一层棉花,虽然样子剪得不够好,棉絮也不均匀,不过我想的只是快点做好,就让他走。 “我错了,我不该救你,不该认识你,你是富人家的大少爷,自然看不上这点钱,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你骂得对,我是守财奴,我只认得钱……” “嫣儿……我……我没有骂你,只是……你不明白我的心么?” 我用颤抖的右手握着针线去缝手套,偏偏手抖得厉害,针尖不断扎在左手上,不一会儿就好几个血点了。 他抢过手套摔到桌子上:“别做了,我不要了。” 他捉过我的手轻轻擦净那些血滴,我却狠命的抽回手瞪他:“你自己说的不要了,那好,你现在就走吧。” “我不走,我就不走。”他突然冲上来一步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抬头刚要说什么就被他俯身吻住双唇,那一刻时光停止了…… 我回过神来,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你这个流氓,色狼,中山狼,白眼儿狼……人家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欺负人,占人家便宜……” 他愣了一瞬,却没有还手,只把我抱得更紧:“我不是色狼,不是中山狼、白眼儿狼,我就是一头大尾巴狼,要把你吃掉。” 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下,霸道嚣张,带着火热的温度和缠绵的爱意,他似乎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全力去吻,想要用热吻融化我的心,让我明白他的情意。 当他忘情的沿着锁骨直下,快到胸口,情不自禁的来扯我的衣裳时,我终于颤声道:“子末,不要。” 他定在那里,歉疚抬眸,沙哑道:“对不起。” 我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月圆之后,表叔一家就回来了,你再不走,让我如何见人呢?” 他用力收紧臂膀,似乎要把我揉进身体,叹气道:“再让我陪你一天,明日……我就走。” 为了内容连贯,大家看着方便,重复了一部分之前出现过的,于是后面挪到了作者有话说里,乃们懂的。 49 49、生生错过 ... 虽然贪恋他怀抱的温暖,但残余的理智还是让我推开了他,坐下稳定住情绪便拿起不太规整的手套缝起来。 他痴痴的低头凝视着,不抬头我也能感受到炙热的目光。 “你还不去穿衣服,又想生病么?”我把棉絮铺匀,其实本来我想的是今天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再做一双,即便不如之前的做工好,起码御寒是没问题的。 他苦笑:“我恨不得在病上一个月。” “表叔他们走到时候说,月圆之后就回来,今天就是十五了。” 他走开去穿上棉衣,到外间梳洗,却不知对着墙角哪个老鼠洞盟誓:“我若是喜欢一个人,必定要把她娶回家,朝夕相对的。” 我不理他,只飞快地穿针引线,他坐到我旁边:“你听见了没?” “跟我有关系么?”手还是有些抖,针脚大小不一。 他却突然笑了:“过几天你就知道有没有关系了。” 脸上有点烫,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他不满的“喂”了一声,也没说别的。 太阳升起老高了,暖暖的把我们笼罩在金色里,如同梦境中一般。 “嫣儿,你饿不饿?” “我既答应了在给你做一双手套,就必然要做到的,吃饭的事就免了。” “那……我做给你吃,嘿嘿!这是我第一次做饭,不准你嫌难吃。”他起身去外间,在灶前乱翻找食物。 我偷眼望去,他高大的身子与低矮的灶台形成不协调的对比,硕大的锅铲在他面前都成了小玩具,挺拔俊逸的华服背影忙碌于破旧的灶间,竟有几分滑稽。 他原是极聪明的人,这些天看我做饭,纵使没有特意留心,也学会了七八分。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笨拙的展示着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下厨的经历。 我见他舀出半瓢小米,学着我的样子用水淘米,放进锅里。架上笼屉,把昨天剩下的馍和粉蒸肉放进里面。 其实这饭也好做,不过是热一下罢了,他却像没过瘾似的,把我刚刚买来的豆腐极认真的切成小块,找好了油盐酱醋,竟然炒起豆腐来。 “嫣儿,先放油吧。” “对,你等锅热了再放。” “盐放半勺?” “恩,用我常用的那个小木勺。” “什么样子算熟了呢?” “豆腐很好熟的,现在就差不多了。” 他笑嘻嘻的把饭菜端上桌,小米粥有点稀,不过还好。豆腐五颜六色,有的地方白嫩,有的焦黄,有的糊了。 “你尝尝我的豆腐好不好吃?” 看他晶亮的眼眸、希冀的语气让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有这样盛情邀请人家吃豆腐的么,让我怎能不乱想。 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热乎乎的味道可以,稍微有点咸,不过盐还算均匀。 他却并没有吃,只痴痴的看着我:“嫣儿,你笑得时候最美,可以让人忘掉所有的烦恼。以后不要哭了,我想天天看到你的小酒窝。”他竟然伸手来捏我的脸颊,被我拍掉了。 “怎么,人家吃你一口豆腐,你要加倍的找回来?” 他一愣,转瞬明白了吃豆腐的含义,笑道:“不错,我这人是从不吃亏的,今儿你吃我一口豆腐,将来我便要吃你一辈子的豆腐。” 他冷峻的容颜此刻满是春风般的笑意,在这个极冷的冬天,让我心里十分温暖。我想人生的快乐不在于锦衣玉食,而是你的瞳仁中时刻倒映着一个人的笑容,而那个人,只能是他,无可替代。 下午,我便把那双手套做好了,他不依不饶的要我的标志,于是我又给他绣了一棵柳树。这一双明显的没有上一双好,不过他却爱不释手,抚摸着摇曳的水曲柳低头傻笑。 又嘱咐我以后少绣些东西,又累又伤眼睛。 晚上,依旧是我睡床他睡地铺,半夜做梦却梦到身边多了一个暖炉,于是我朝那暖炉拱了拱,舒服的睡到天亮。早晨醒来时,我枕在他臂上,与他的鼻尖紧贴,偌大的狼爪抚在我腰间。 大吃一惊,我就要起身,却被他紧紧抱住不放。任我连踢带打,又啃又咬,他始终不肯松手,直到我精疲力竭的伏在他胸膛喘息,他才揉着我的长发说:“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此处距临川不远,今晚能到,明天就让他们准备东西,然后差人给你送来,三日内必到的。” 我闷头不语,他紧抱不放。 心中的气愤自是有的,趁人家不备,偷偷钻进姑娘家被窝非君子所为,虽是低头看了衣衫齐整,他并未做什么禽兽之事,不过还是气鼓鼓的。加之他要走了,心中烦闷,不知如何发泄,就全部踢打在他身上。 他也不恼,用自己壮硕的身躯承受了一切离别的痛楚,信誓旦旦的在我耳边低语保证。 简单吃了几口早饭,趁邻居们还没有起来,赶紧送他出门。 皑皑白雪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也照亮了他璀璨的眼眸:“等我到了临川,马上派人给你送东西来。” 心中五味杂陈,恨恨的瞪他一眼:“你若要付饭钱,不如多送些来。” 青黑的胡茬掩不住他飞扬的唇角,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笑道:“四十八抬可够?” 我知他又在逗我,咣当一声把他关在门外。 倚在门上,整颗心风中凌乱。 “铛铛铛……”轻扣木门上铁环的声音。 霍地开了门,“你还不快走,又有什么事?” “我的手套忘记了。”他眉目含春,嘴角上扬。 我忙转身进去,把手套拿出来递给他,他却并不戴在手上,而是揣进怀里。 “笨蛋,那是戴手上的。”我抿嘴笑他。 “呵呵,我舍不得。” 我看看外面冰天雪地的,若是饿着可怎么行,犹豫的摸出玉貔貅:“要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路上万一遇到什么事,也好先当了救急,回头再……”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眸中氤氲着怒气:“你若不要,我就把它砸烂。” “那你……” “放心,挨着景安县的就是郭安县,中午就能到,我去找个朋友混顿饭吃,借匹快马,晚上必定能到临川州府。” 他伸出手来把我的手用力握了握,我翻动手腕在他手心轻轻一挠,他会心一笑捏住了小拇指。 “三日内必到的。” 我低头踢脚边的小石子,低声道:“最恨说话不算数的人。” 他笑的很激动,竟似这句话是我给他的保证。 “进去吧,把门锁好,以后再遇到我这样的人,不准救了。” 错愕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 “你走吧,我看你转过街角就进去。” 短短的几步路,他回了三次头,我终究受不住怕自己哭出来,关了门跑进屋里。那天傍晚,表叔、表婶和柳韧、表弟满载而归,所打的猎物卖了足够换来一年的花销。 那三天,他们忙着该扒皮的扒皮,该卖肉的卖肉,因为送走了我们,表叔就该回漠北老家过年了。 我却一直精神恍惚,尤其是第三天,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时到门口张望,柳韧都奇怪的问我:“姐姐,你着急去京城么?” ------------------------阁楼摇曳滴分割线-------------------------- 阁楼上的阳光愈发暗淡了,他低沉的声音有着悦耳的磁性:“嫣儿,那时你可曾盼着我去找你?” “恩,整整盼了三天,只是……你终究没有来,也没有派人来。晚上,我一宿没睡着,想了很多。也许你只是一时兴起,回家之后就忘记了;也许经过仔细的推敲,你觉得我不适合;也许你家里人不同意,你也就放弃了。总之,我们终究是有缘相见,无福相守,第四天姨母家的马车就来接我们了,我不断回头也没有看到你的影子,我想:天意如此吧,姻缘的事不比别的,终究是无法强求。” 他安慰的在我额上一吻,收紧臂弯:“嫣儿,你可知道我回到那里没找到你,心都碎了……” 他摇着头,下巴磨蹭在我的头顶,语气低沉似乎是不愿回想那段伤心的往事。 “那天中午我到了郭家庄找到郭老将军家,吃了午饭,借了一匹快马直奔临川王府。找到五哥以后,跟他说我喜欢一个姑娘,要娶她,让他帮我准备彩礼。他把我教训了一顿,说我离家出走之后,母妃急坏了,央求父皇派了好些人出来找,却一无所获。她以为我会去找五哥,没想到临川王府并没有我的影子。五哥先派人给宫里送信,报平安。然后叫我休息,说他会安排。我以为他吩咐下去准备东西了,也就高高兴兴的睡下了。 第二天,大雪压塌民房,他忙着想解决的办法,安置灾民,我也去帮忙。第三天一早,我兴冲冲的去问东西准备好了没有,得到的答复却是:这件事必须等宫里的回信。 我恼了,跟他吵了起来。说已经答应了姑娘三日内送去四十八抬彩礼,他却说敢私定终身的人必定不是良家女子。我受不得他污蔑你,朝他怒吼,最后我说:‘这四十八抬算我借你的,他日你来京城就来我九王府把东西拉走。’ 我们兄弟俩感情一直很好,这是第一次大吵,五嫂都吓懵了,不知该劝谁。他也朝我嚷:‘你哥是个小气的人吗,是在乎这些东西么,一个山野乡间的女子怎么就骗的你死心塌地,她究竟什么来路你清楚吗?’ 我无心与他争辩,只怕三日内不到你会生我的气,就牵马出来,对他说不劳他大驾,我自己去解释清楚。 五嫂拉着马缰不松手,生怕我们兄弟不欢而散,又劝五哥派人去打听一下。 于是五哥派人去了,我以为那些人晚上就能到景安县的,谁知五哥并不重视我们的三日之约,那些人不过是去郭安县公干,顺便打听一下你的事。 第四天晚上他们还没有回来,我便急得跳了脚,要亲自去看,彼时我九王府的随从、护卫已经都赶了来。五哥不愿我兴师动众的把这件事闹大,死活把我劝下,说人又跑不了,早一天、晚一天又如何。 第五天他们回来了,说昨日中午到的景安县,找到了我说的那户人家,那是一家猎户。家中只有一个儿子十二岁,并无女儿,前几天有亲戚家的一双儿女在那里暂住,不过上午已经被别的亲戚接走了。” 他身子微微颤抖,手臂把我勒的生疼:“嫣儿,你知道吗,那时我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我的嫣儿走了,她不见了……五嫂还算清醒,她问那姑娘去了哪里,他们说不知道。 我二话没说,骑马飞奔,当天傍晚到了那里。我想问问你表叔一家,是谁接走了你,我好去找你,可是……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大门紧锁。不知为什么,他们一家已经收拾了东西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屋子。我看着我们住过的房间,睡过的床,做饭的锅灶……嫣儿,我恍然觉得你就在我面前笑,心中狂喜,我说嫣儿你听我解释。可是……伸出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我抱你在怀里却只是空荡荡,耳畔回响着你那句话——最恨说话不算数的人。找来了县令、里长,邻居,可是他们都说你表叔一家是猎户,平时很少住在家里,与人们不甚交往,也不知有什么亲戚往来。” 他的声音竟有了几分哽咽:“嫣儿……我把他们轰出去,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屋子里,回想着从前的一幕一幕,看你做手套的针线钵,看你做饭的灶台,就好像你还站在那里,回头抛给我一张饼,说这就做一根丝……墙角还码着我劈过的柴,可是,我的嫣儿却不见了,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瓦是勤劳滴小蜜蜂 50 50、坦诚相见 ... 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道,还有清新的男子气息,他像一颗多么璀璨的星星,曾那么短暂的出现在我的夜空里。他给了我快乐和沉沦,亦给了我无尽的相思和折磨。 时间缓缓地流逝,我们都像雕像一般,倾听者彼此的心跳,一动不动地抱住想念已久的人儿,默默回忆着快乐并痛苦的时光。 无声抬眸,正对上他深情而忧郁的目光,暖暖的笼罩着我,他给予我的感觉,是任何人无法给予的,他是唯一不可替代的爱人。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默了默,却还是他接着说道:“我听说接你的马车往北边走了,于是策马狂奔了一夜,却没有追到你。后来明察暗访,才知道那辆马车是来自京城的。于是,我就开始打听谁家有几个姐姐妹妹,叫什么名字。几次狂喜、几次失落、如今总算修成正果了。” “那时我爹刚刚获罪,心中总还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表叔一家原本就打算去漠北的,必定是见有人来打听我的事,害怕是受父亲的事情牵连,才急急的连夜走了。” 他对这个问题倒不是很关心,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买那副字的时候,我的失望就不必说了,后来在街上我见到一个背影十分像你就追了两条街,因为之前认错过人,才没敢贸然相认。后来你进了太傅府,司马青云跟我说是珠花店来送珠花的,我挨个去找寻,最终一无所获。后来在马球场捡到你的帕子,我想必定是你来找我了,欣喜若狂,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在球场门口等你,直到心一点点凉了也没见到你的影子,后来看到了画像,我毫不犹豫的冲向人群,却还是没有见到你。” 他低头,点点滴滴的吻落下,凉凉的触动心弦。 “嫣儿,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跟我耍小性子,躲到树林里,就挨个去找,轻轻唤你的名字……我不让别人跟着,只想自己找到你,期待着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笑也好,哭也好,我便可以拥你入怀,细诉相思之苦,可是……” “不要说了。”他的心我怎会不懂,纵使他未付三日之约,我不停的劝自己要忘记、忘记,只当那是一个梦。 可是时光流逝,新人旧人,兜兜转转间一年过去,终究没有第二人入我眼中,进我心房。即便逼迫自己不再想他,他却在梦中多次出现,或嬉笑、或忧伤,一声声嫣儿……不停的唤着我。 从前我不懂情爱的意味,而今才体会了淡淡的相思酸涩苦辛,既然有缘再重逢,就该珍惜这段情缘,享受相亲相爱的甜蜜,而不是庸人自扰的制造痛苦。从今日起,我便是要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为他着想,而不是胡乱猜疑。 泪眼朦胧,我直望进他的眼底:“夫妻同心,恩爱不疑。” 他俯身,以额相抵:“恩爱不疑,白首不离。” “子末……”这一次我主动奉上自己的樱唇,颤抖的吻上他。 他却并不急着与我热吻,只蜻蜓点水般啄咬,于间隙中说:“那时我并非骗你,年近弱冠,我给自己取了个表字子末……后来父皇说末字不好,因我的名字叫李昶(音chang),取昌盛之意,表字子盛。” 曾经我问他名字的时候,他说:你可以叫我子末,当时就觉得这不是他的真名。其实早在京郊看球回来,我就悄悄打听过九王的表字,确实是子盛。这也是我心中一直以来的疑点,此刻他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爱他,他爱我。 佩服他一边接吻一边说话的功力,转念一想这不是侮辱我的吻技么? 于是我不服气的紧紧锁住他的双唇,不让他有说话的空隙。他似是没有料到我今日这般热情,微微一愣,我趁机肆意蹂躏他感性的薄唇,享受一次泡美男的痛快。甚至勇敢地吐出丁香小舌窜进他口中,去勾搭他愣怔的舌尖。 属于男人的特有气息越来越浓,我的双臂缠绕在他颈后使他不得逃脱,他的大掌按在我腰间让我固定在他腿上。 他低头爱怜地笑,吻住湿润的菱唇,舌尖深深探进檀口中,反客为主地放肆品尝女人特有的甜美滋味,与我唇舌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直到尝遍小嘴里每一寸的芳香甜蜜,直到我因喘不过气而发出小小的抗议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诱人的唇瓣,继续往下轻舔着雪白的玉颈。 男人与女人爆发力悬殊,我终究在热吻中融化,软软的偎在他怀里。 纤美的颈边,属于爱人特有的炙热亲吻已经落了下来,在晶莹无暇的身体上烙下一个又一个淡红色的印记,以及湿漉漉的痕迹。 我闭着眼睛感受他肆意张扬的爱意,绵软无力的揪着他的衣衫。随着摇晃与拉扯,腰带已松掉,半透明的外罩纱衣滑落,露出一大片雪肤和一截圆润的肩头,淡紫色的抹胸直接被他一把扯掉,露出洁白柔软的女性娇躯,胸前一对浑圆如小兔子般弹跳出来,白生生的百合花一般,顶上两抹粉色花蕊,映在他瞳仁中几许迷醉 他蓦地收紧大手,我的身子向里滑动,于是感觉到臀下怒张的成熟男人标志,呼吸瞬间紊乱。 他埋首在雪白耸起的胸间,温柔缠绵的啃咬、吸吮,我不由自主的颤抖身子,挺起前胸,让他更深入的含在口中。 喘息声越发深重,他猛然翻身把我压在身下的宽大藤椅上,我亦大口的喘着气,颤抖的手去拽开他的衣带,扒掉包裹着健壮身躯的束缚,我要与他坦诚相见,去除丁点的隔阂,完完全全的融为一体。 他低笑一声,双手覆上两座雪峰,边揉捏边等待着我帮他除去衣衫,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剥光时,他只一把就扯下来我的亵裤,相差甚远的速度对比,让我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身体却很是焦灼,似乎急切地盼望着他的进入。没办法,初为人妇的身子,在男人的教导下已经识得欢愉,随着他扑上来热烈的亲吻、抚摸、刻意的引诱,更加滚烫、炽热。 他低吼一声,拉开两条纤长美腿,挺身缓缓地埋进水嫩体内,一反往常的霸道嚣张,放慢节奏在□中温柔抽动,太过美妙的感觉,使我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无比舒坦,甚至每一根脚趾都有热流缓缓在流淌。 他长长地呼气,吻住唇舌直到口中的蜜液相融,我呼吸紧张,才抬首暂时放过。他依旧在缓缓地抽动,带着薄茧的手掌捏揉着挺翘的浑圆,指尖也不时扯弄着嫣红的蓓蕾。 “啊……”我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他满意的听着细碎缠绵的呻吟,移动窄臀,微微退出,再猛地深入,在花穴中来回□。 随着他越来越深的侵占,随着两人身体的起伏摆动,宽大的藤椅像是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一般,“咯吱咯吱”地响起有节奏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他入得深,男性的利器藉着凶悍力道一入一入,结结实实地杵进柔嫩身体,我已溃不成军,身子又酸又酥,魂魄都欲散了。 “唔……”我咬着唇,声如颤丝,闷闷地娇咛不住,伸出一双雪白粉臂死死地抱住他的脖颈,将小脸埋进他的胸膛。 “嫣儿,不要强忍,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他俯首在我耳畔轻语。 天地之间,夫妻恩爱缠绵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和相爱的人做快乐的事,有什么不可以? 我索性放开了身心,甚至像一头凶猛的母狮子把他按倒在柔软的波斯羊绒毯上,紧紧包住他灼热的粗大,轻摇柳腰,柔嫩漫卷强健,完完全全吞没在体内…… 从未有过的主动,带来前所未有的销魂感,令俩人彻底疯狂。 惊人的快感来得汹涌强烈,似乎是我的□温暖让他终于按捺不住了,狠狠地快速耸顶起来…… 从藤椅上转战到地毯,好在阁楼宽大平坦,可以让我们尽情翻滚,肆意欢爱,无休无止的索取与付出,已经分不清谁在上、谁在下,也不知是侧着还是坐着,似乎那长条的书案也没有放过,同样沦为争霸的战场。 “子末……”这是仅属于我一个人的名字。 “嫣儿……”亦只有他这样唤我。 我们要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无论心灵还是身体…… 当弦月的清辉笼罩在阁楼上方,晚归的鸟儿都已回巢,汹涌的欢爱中,木制阁楼没有散架证明了它的强悍,我已经瘫软在他怀里,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冷么?”他抚摸着我不在滚烫的身子,轻声耳语。 初夏的夜里有几缕凉风掠过,激情未退,并不觉得冷。他还是怕我着凉,帮我穿好衣裳。 “嫣儿,饿不饿?”他慵懒的声音如同天籁。 我这才想起晚饭还没有吃:“几更天了?”语气竟然还带着颤抖的尾音,他轻笑:“三更过了。” 啊?那就是后半夜了,我们连续做了多少个小时?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摸摸瘪瘪的肚子:“恩,饿了。” “我们去吃东西。”我很奇怪他怎么还有力气站起来穿衣服,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我走不了路了。”我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懒散的瞧着他朦胧的高大身影。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走路。”他轻笑一声,弯腰抱我起来,走下阁楼。 我乐得清闲,有气无力的偎在他胸膛,大半夜的应该也不会有人看到吧。自家的男人该用的时候就不要客气,满足不了他大男人的心理,说不定就被些小野花钻了空子。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抱着我回了卧房,路遇下人,我就要求下来,他却无所谓的说:“有些主子,欢爱之时都有下人伺候,何况我只是抱着你走几步路,谁敢乱嚼舌头我就废了他。” 我确实累的很,顾不了太多,也就随他了。 进二道门时,有几个家丁跪在那里,我冷眼一瞅,似乎有点眼熟,只是天太黑,他们在月光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王爷……”他们见我俩这幅架势,似乎又几分错愕。 “继续跪着等。”他甩下冷冷的一句话,直奔浴室。 洗澡的时候,我竟然睡着了,据他说还喝了一口洗澡水,若不是他拎我起来,只怕有溺水的危险。 总之稀里糊涂的不知吃了些什么就睡下了,他笑着捏捏我的鼻子,在床外侧躺下。 早上醒来,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我把自己惺忪的睡眼扒开一条缝,推推他:“快起床了,上早朝啊。” “不去。” “恩?你说什么?” “不上朝。” 我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不少,难道真的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王爷不早朝了? “夫君,你是男人哇,要挣钱养家糊口的,不能偷懒啊,快起。”我推着他,自己却钻进被窝深处。 “呵,”他把凤眸一眯,伸手揉乱我的长发:“傻瓜,今天是初一,不上朝。” “哦。”我轻哼一声,舒服的睡去,我朝官员们还是很幸福的,每月有三天假期,不用上朝。 “啊?!你说啥呢么,今天是初一,那不是要去给太后请安?”我猛地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跟文的有学生党,我都不想写H了,不过这一章互诉心事之后是预谋已久的肉,还是放上吧…… 51 51、整顿王府 ... “快起来呀!”我伸手扯他的耳朵。 “唔……”他连眼都没睁,长臂一伸,把我按倒床上:“昨日魏嬷嬷传话了,母后近日研读佛经,不喜打扰,初一的问安就免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二话不说闭上眼接着睡。回笼觉的感觉真不错,还有美男在侧相陪。 睡饱了起来已经是中午了,用过午膳,他吩咐翠叶去叫来府里所有的下人。 一百多号人,黑压压的站了一片,全部垂首侍立,大气儿不敢出。 这是九王第一次开全体大会,众人心中奏响了一曲龚大姐的神曲忐忑…… 铺着软垫的太师椅被两个小丫头抬到门口,我跟在他身后出了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众人。 他却并没有自己坐那椅子,而是扶着我的手臂让我在上面稳稳坐好,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抿唇一笑朝我微微点一下头。 等他直起身子眼神扫在一群人身上时,却没有这般温暖了,甚至冷过寒冰。 向来人说七王是笑面虎,九王是冷面狼,这俩人发起威来都很吓人。 “本王向来不管内务,因此府中一盘散沙,十分混乱。如今,本王成家立业,王府也该像个样子才是。从前有谁暗徇私情,有谁小偷小摸,有谁偷奸耍滑,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众人一听这话把头低的更加厉害,九王懒散不管内务,哪个不趁机偷懒呢? 狭长的凤眸一眯,凛冽寒光扫过庭院:“从今往后,王府中大小事务皆由王妃做主,胆敢不从者,杖二百,轰出去永不录用。昨日竟然有奸佞小人来本王面前胡说王妃的不是,离间我们夫妻关系。今后再有妄言主子是非长短的,一律严惩不殆,穆瑾今日草拟王府制度规章,明日交与王妃过目。来人,把昨天乱嚼舌根的妄徒带上来。” 几个人跪爬到人群前面,口中连呼王爷饶命,我侧目一瞧,好像是昨晚在二道门出跪着的那几个人。 “哼!昨天你们来禀报王妃偷偷去了王府禁地——东阁楼,还说了诸多坏话,你们若是明事理的就该知道,所谓禁地是指其他人,这其中怎么会包括王妃呢?那钥匙就是本王给的,只是让王妃先去,本王随后就到,谁知你们这些混蛋马上来挑拨事端。所有的人都记住,这九王府没有王妃不能知道的事、没有王妃不能到的地方,今后但凡有人对王妃存半点害人之心,本王必将他碎尸万段。” 众人都在温暖的阳光下瑟瑟抖了几抖,前边跪着的几个更是脸色蜡黄,脖子僵硬。这时我已经想起来他们就是那日赌博了一夜的家丁,于是我抬眼看了王嬷嬷一眼,她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儿,马上会意上前道:“王爷,这几个人晚上不好好守夜,赌钱直赌到早晨,还说要偷王府的东西去卖,刚巧被王妃遇到,训斥了他们,于是他们怀恨在心又怕王妃在王爷面前揭穿他们,才恶人先告状的。” “来人,押下地牢,严加审问,签字画押之后拿来与我看。”九王的语气冰冷至极,想必这几个人没有好果子吃了。 一次全体大会下来,众人再见了我,眼神中都添了三分畏惧,他去打马球了。我提出要看看府库,管家赶忙拎着一大串钥匙跑去开门,没有一丝怠慢。 龚嬷嬷身体大好了,今日那几个赌徒被严惩,也算给她出了口气。一同走在去府库的路上,我又连着问她还需要什么,只管多歇歇,别累着。 龚嬷嬷感动的连连点头,嘴上说着些万死无以为报之类的话。 我拉着她的手笑道:“嬷嬷若疼我,若疼九王,就在太后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吧,也免得他们母子情分受损。” 在水深火热的皇宫里挣扎过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自然是我有好日子过她才有好日子过。“奴婢明白,其实九王夫妻和睦,也是太后心中所盼望的,只不过这世上总有些小人喜欢搬弄是非,不过清者自清,奴婢以为太后了解了九王妃为人之后,必定是满心欢喜的。” “恩,嬷嬷对我好,我自然会加倍报答的。” “老奴不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突然想起太后今日不让去请安说不定暗藏着什么玄机,凡事还是未雨绸缪的好。就吩咐道:“从现在起,若是宫里来人传我进宫,我的意思是只传我一人而不传九王,你们速速去禀报九王,若是他在上早朝就在宫门口等着,若是他去打马球就叫他马上进宫,若是他去了别的地方也要迅速找到。王嬷嬷,这件事就交给你,找合适的人快马加鞭去报讯。” “是,奴婢记下了。” 府库果然很大,金银堆成小山,玉器古玩字画靠墙堆着,还有一排排的大红箱子,门口的这些应该是我们成亲时的彩礼、嫁妆,还有皇上、太后的赏赐,各府送来的礼物。 再往深处走,竟然还有发了霉的稻米和被老鼠咬过的布帛。 “怎么会这样?”我拧眉回头。 龚嬷嬷低头道:“平日里府库的钥匙都是由管家掌管的,我们也不曾来过几回。” 管家抹了一把汗,上前几步道:“禀王妃,老奴年迈,偌大的王府老奴实在是管不过来,请王妃责罚。” “管家客气了,这几年你兢兢业业的也不容易,不过你看这稻米生虫、绸缎被老鼠咬了不少洞,岂不是太浪费了。” “是,奴才这就命人扔出去。” 我无奈摇头:“管家是从宫里出来的,自然看着这些东西都不是好的,不过毕竟不能说完全是废物,这些稻米弄出去看看是能做酒还是能做酱,尽量利用起来。这些成匹的绸缎,就分发下去吧,裁剪过后拼接起来也还是能用的。” 我想想这一大堆绸缎,若是发下去少不得每人都有份,又怕有些讲究的得了东西反倒说王妃太小气,竟赏些破布下来。补充道:“这些毕竟不是好东西,有些人可能不需要的,这样吧,吩咐下去谁想要,就到兰心这里来登记一下,然后数数多少人,平分了吧。” 大丫头兰心原是宫里的宫女 ,也是从九王府建造好就赏了来的,这些天我看她颇为稳重,且心思缜密。 兰心称是,我又看看乱七八糟的样子,就吩咐明天开始整理府库,分门别类的摆放好,登记造册,由管家和龚嬷嬷一起来办这件事。 从府库出来,太阳已经西斜,快到晚膳时间了。 走过后花园的时候,突然听到左面围墙边有人大声说话,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趴在墙头上。 她从七王府那边探过头来,此刻正兴致勃勃的盯着我:“喂,你是九王妃吧?” 看她衣着头饰与我相仿,莫非是七王妃? 旁边跟随的下人们已经认了出来,纷纷向着墙头那位行礼:“见过晴妃。” 我定了定神,也微微万福:“七嫂。” 她嘿嘿一笑:“都免了、免了,这又不是什么……正式场所,原来你就是九王妃呀。” “七嫂找我有事?”我对这位爬墙的王妃很感兴趣。 “也没什么事,早就听说了你,可是禁足令还没到期呢,也没法去看你,不过你没有被禁足,你可以到七王府来呀。”她热烈的朝我招手。 我懵懂点头:“好,有机会我一定去拜会七嫂。” 她满意的一笑:“好了,你们谁会武功,帮我把那个纸鸢取下来。”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见一只红色太阳造型的风筝挂在高大的槐树上,原来七王妃爬墙是为了它。 我瞅一眼管家,他左右找找朝着西北角喊道:“章涵,快过来。” 一个小伙子应声来了,飞身上树,取下风筝送到晴妃手里,自己稳稳的落在墙根。 “九王妃,我走了,你记得老找我玩啊。你们这些奴才不准乱讲本王妃的事,听到没有。” “是。”众人齐声应了。我朝她摆摆手,目送她从墙头消失。 那个取风筝的小伙子我看着眼熟,此刻在找,人早就没影了。这么怕我? 哦,想起来了,他不就是在马球场看门的那个小个子么,这一年似乎又长高了些,他跑的这么快,看来是知道我是谁了,记性不错。 晚上九王回来,我便问他七王妃的事,他笑着向我解释了经过。 原来,七王娶亲时,有两位合适的闺秀,偏偏两人都想嫁,谁当正妃、谁当侧妃就成了头疼的事。最后议定:全做侧妃,没有正妃。 于是至今正妃之位空缺,按老规矩恐怕就要母以子贵了,谁先怀孕生了孩子谁就有可能转正,两位侧妃的争斗随着时间的推移日趋白热化。 本来一个月的禁足令已经到期了,七王为了图清净,编了个瞎话还让他们继续禁足半个月,这样他在外面尽情风花雪月也不必怕有人盯梢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加班la,先放上这些吧,其实这章貌似就是个过渡啊 晴妃就是杨可晴,出身武将世家,粗线条,亲们不要嫌她出格哦,她是个时常会出些小格的姑娘 52 52、太后发威 ... 他去上早朝之后,我就开始召集人手,清点府库,突然有几名太监、嬷嬷闯了进来:“奉太后懿旨,招九王妃即刻进宫。” “是。”我轻轻应了,用眼神瞟了一眼王嬷嬷,她微微点头。 带着龚嬷嬷和翠叶随宫人们进宫见太后,其实司马那件事太后若知道必然要找我问罪的,能瞒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想必那天我提醒了九王之后,他去找他皇帝老哥帮忙了,否则以九王一人之力绝对不能瞒太后这么久。 管他龙潭虎穴,今日不想闯也要闯了。英雄莫问出处,烧不死的鸟就是凤凰。 太后早已坐在高高的凤榻之上,嬷嬷们都摆出个庄严肃穆的表情,俨然是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臣妾拜见母后,愿母后福体安康。”我不得不遵照古代的规矩拜倒在地。 上头久久没有回音,我只得保持这个姿势等待答复,心中暗想:还好昨晚他只要了一次,若是像前天那样,我就要坚持不住扑倒在地了。 许久之后,太后的金口总算开了:“抬起头来。” 啊?又玩这招? 这回我当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头虽然抬起,眼皮却垂着,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脸上保持这问心无愧的表情。 “哀家眼拙了,竟看不出你有什么狐媚本事,能让男人们为了你挣来抢去。” 这话一出,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必定是为司马那事。 我该怎么回答她的话呢,说自己没有狐媚本事,是他们自己吃饱了撑的要抢,这显然行不通。 于是我只得选择沉默,等她接着说。 谁知太后也十分配合的沉默了,大殿里鸦雀无声,只有众人大眼瞪小眼,这样也好,拖延的时间越长,受到惩罚越少,九王也就快来救我了,我想太后可能是不好意思开口。 这话怎么说呢,你怎么勾引的我儿子,让他死心塌地要娶你,又怎么勾引的司马青云? “太后问你话呢。”一位嬷嬷冷冷说道。 我变换一下跪姿,缓解酸疼的腰:“是,臣妾有罪,甘愿受罚。” “你承认了?”太后貌似很吃惊。 “臣妾不知为什么母后如此生气,但是既然这气是从臣妾身上引起的,臣妾就是有罪。” “在本宫面前装傻,来人,掌嘴。”太后终于想到出气的办法了。 让我跪着我也就忍了,给我来一顿容嬷嬷掌嘴十八式,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的,好端端的瓜子脸为什么要被打成狗不理包子。 “母后,请听臣妾一言。母后要打要罚,臣妾绝无半句怨言。只是……九王那脾气,母后也是知道的,若他看到臣妾身上有伤,必定不依的,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臣妾实在是不愿看到他跟母后吵闹,所以还请母后选一个不见伤的责罚吧。”我说的是实话,九王要闹脾气是不分人选的,跟他老娘照样闹的欢。偏偏小九是太后的心头肉,舍不得把他怎么样。 嗯,要抽打还要不见伤,这是个技术活。 太后和嬷嬷们都陷入了沉思,我用眼角的余光一扫,阳光照到脚边了,早朝快散了。 “母后慈悲为怀,潜心礼佛,不如罚臣妾跪举贡盘,为母后祈福。”我选了一个跟佛有关的惩罚措施,太后就不会太严厉了。 “嗯,带她去旁边偏殿佛堂举贡盘,水洒出来一滴也不成。” 看来宫里罚人的花样还真多,这跪举贡盘也不是第一回了,竟然还要在盘子里盛满水,高高举过头顶。 偏殿的门没关,隐约能听到正殿了传来的说话声。 “最近你家王爷如何?”这是太后的声音。 “回太后,王爷近来一直很好,心情也不错,每日按时上朝。”龚嬷嬷在回答。 “哦?哀家听说他和青云都动了手了,心情还会好?”太后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气。 “奴婢不敢欺瞒太后,王爷那日的确是生气了,不过没过多久,气就消了。每日与王妃同起同卧,王妃侍奉的妥帖,王爷上早朝必定相送至门口,然后便管理府中内务。” “你这是帮她说话,难道你也被迷惑了不成?” “奴婢跟随太后几十年,说句过分的话,也算是看着王爷从小长大的,自从进了王府,更是对王爷忠心耿耿,自王爷成亲以后,每天高高兴兴的,老奴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啊。” “母后……儿臣给母后请安。”在我的两只胳膊都已经轻微颤抖的时候,他终于来了。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侧耳倾听。 “这几日你都没有来给哀家请安了,莫不是太忙?”太后微怒的口气带着无奈的宠爱,果然对自己的儿子是生不起气来的。 “儿臣听说母后进来潜心礼佛,才没有来打扰。” “那你今儿怎么来了?” “今天……嘿嘿,母后把嫣儿藏在哪了,难不成要和儿臣玩捉迷藏?” “哀家可没那心思和你们逗着玩,七王侧妃们因为犯了错如今还被禁足,你的九王妃犯了更大的错,你怎么对她一点责罚都没有?” “母后,嫣儿一直做的很好,哪有犯错呢。” “你少糊弄哀家,哀家还没老糊涂呢,司马青云那事你怎么说。” “母后,司马青云中意嫣儿,并不是嫣儿的错,她心里实实在在只有儿臣一人。青云不知道她已经是九王妃,才请旨赐婚的。” “司马家世代都是国之栋梁,老太傅是你们的授业恩师,朝中也有不少官员是他的门生。青云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小朵又是六王妃,你怎么可以和青云动手呢?” “诶呀,打就已经打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如今大家见了面还是和过去一样的。母后不必多虑,还是快点让嫣儿出来见我吧。” “早晨九王妃是来给哀家请安了,看来有人专门给你报讯啊,不过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回府呢。” “龚嬷嬷和翠叶都在这里,嫣儿怎么可能回去,母后,儿臣长大了,不再是贪玩的小孩子,请母后赐还九王妃,我们也好一起回家。” 娘诶,话说小九你还可以更不会说话么?这不是将火吗,说话直不是错,错在善意的拐弯是有必要滴。 果然,太后的声音有几分颤抖了,但比起我举着贡盘的手臂还算抖得差点。 “好……好哇,昶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家了,知道疼媳妇了,再也不会每天在母后身边撒娇了。好,你回家吧,你的九王妃不在本宫这里。” 太后说的决绝,九王也不干了,疾声道:“母后,若是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嫣儿……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命。” “铛,”我的手臂麻了,贡盘滑落,为防止它摔碎,我抢先扑到地上,让它落在我的手臂上缓冲,幸好没有摔碎。而这铛的一声,正是我头上的攒丝金凤撞在桌角旁边的金磬上发出的声音。 旁边看守的两位嬷嬷有点傻眼,想来扶我又在犹豫,这时他已经冲进来了。 “嫣儿,你怎么啦?”他皱着眉头,急急的过来扶我。 “我没事,不小心摔倒了,我在向佛祖祈福呢。” 他上下打量看我没事也就放了心,只抖着我的衣袖说:“衣服怎么湿了。” “我刚才打翻了贡盘,弄湿了,没事的。” 他朝我点头,又不满的斜了两个嬷嬷一眼:“都是傻子么,连个蒲团也没有,本王平日里待你们太好了是吧?” 她们吓得跪倒地上,却不知说什么好。当奴才也真是不易,两头得罪不起。 他帮我扶正头上的金钗:“你没事就好了,不然……” 我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祸从口出啊这家伙知不知道。 “你怎么可以对太后不敬呢。” “我成家立业本是好事,心中多添了一份责任感,对母后也没有半分疏远。只是她两次故意针对你,我怎么能不在意。母后既是疼我,为什么不理解我的心呢。若是她肯多疼你半分,我心里必定加倍感激的。” 我帮他抻抻衣服:“母后很疼我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并没有责罚,还不是疼我么?是你要求太高了,还有啊,话是开心锁,咱们从前相遇的事,你是不是没有跟他们说过?” 他微微点头:“我不知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你不说,大家都在想我用了什么法术迷惑了你呢。有多嘴多舌的在太后跟前一说,太后爱子心切,才会怀疑我。不如把话说明白了,大家心里都痛快。”我朝他眨眨眼,九王是极聪明的人,马上会意,点头拉着我回正殿。 “皇上驾到。”太监高声唱喏。 我的腿已经跪麻了,此刻也走不快,刚好皇上先一步进屋,我们才见驾行礼。皇上面带微笑,让我们平身又赐了座。 太后不悦的冷哼:“你们哥俩倒是一个比一个来得快。” 皇上笑道:“朕下了朝就想到母后这里坐会儿,却不知老九怎么会这么快,想必是一路狂奔吧。” 九王敛了玩世不恭,满脸凝重的跪下,作为他的夫人我,自然不能他跪下我还坐着,只得强撑着疼痛的膝盖跪倒他身边。 今天多跪会儿,为的是以后不被罚跪,这笔账还是划算的。 “儿臣心中最不愿提起是是什么,母后和皇兄都清楚,今日却不得不说了。因中毒之事让儿臣对女人厌恶至极,前年冬天,母后让儿臣选妃,然当时儿臣心中依然把女人视为蛇蝎,只想远避、不愿亲近。后来离家出走之后,在山野中毒发。”九王的声音很沉重,看来毒发的事,他确实不愿提及。 “毒发?!”太后和皇上异口同声的惊呼,脸色紧张起来。 “不错,儿臣毒发之后,全身烧灼难耐,在山林中狂奔一夜无法解除,最后……实在受不住了,才挥剑自残。” “自残?昶儿……”太后心疼的含了泪,身子也往前挪了挪。 他把我俩相遇,相知,错过的故事讲得声情并茂,当然略去了该略去的部分。而且表明是他对我念念不忘,我并未与他私定终身。 太后泪流满面,皇上亦有几分动容。 九王伏地一拜:“若没有嫣儿相救,儿早就曝尸荒野,哪还有今天活生生的跪在母后面前请求原谅。我俩相识实属天意,若不是天赐的这段情缘,儿臣至今仍然是孤身一人,莫说是形影清冷,只怕香火也是无继,如今有嫣儿陪在儿臣身边,难道不好么?” 我以前竟不知道九王讲故事有这么强的感染力,以后去当个说书先生也不错,此刻满室唏嘘。轻者面色哀伤,重者涕泪横流,太后口中连呼着:“我的儿,受苦了……是母后没有保护好你呀……” 我心中暗想,你既是感动了,就快让我们起来呀。 太后果然颤巍巍的走了过来,皇上亲自扶着胳膊,拉起我俩之后,还在哭着说:“你们怎么不早说呢,要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哀家怎么会……” 皇上也有些尴尬之色:“老九你也不早说这个前情,若是五哥知道是这么回事,在临川时怎么会不给你四十八抬东西呢。” 于是,我的身份由勾引纯情小九王的狐狸精转变成大义凛然、救了九王性命的大恩人。吃了太后一顿谢恩宴不说,还赏赐了好些东西。 我想以后太后再要罚我也不容易了,毕竟大家都知道我是九王的救命恩人了,她若对我不好,不就是恩将仇报了么。 这次小胜利让我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在皇家生存也并不是很难,这世上有一种功夫叫做四两拨千斤,你若跟他硬碰,只能头破血流。采取迂回战术,竟然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只希望最近不要和司马碰面才好,免得引出新事端。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小司马要出现喽 53 53、六王还朝 ... 他低着头十分认真的帮我揉着发青的膝盖,不言不语的生闷气。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和母后闹,作为一个母亲,生了你养了你也不容易,以后你不要和她闹脾气了,将心比心,若是我们的儿子娶了媳妇就只顾着媳妇,跟爹娘乱发脾气,我心里也不好受的。” 他抬眸深深看我一眼:“想生儿子了?” “去,人家说正事呢。”我撅起嘴瞪他一眼。 “我也说正事呢,你要哄母后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生个孩子,皇上成亲这些年只有一子一女,{奇}可谓人丁单薄。{书}我们几个最近才成亲,{网}还都没有动静,母后一直很着急,嫣儿,我们好好努力争取超过六哥和七哥两家。”他说着便俯身压了下来。 “慢着……大白天的……”我伸出双臂抵在他胸膛上,却无法阻止他压下的身子。 “禀王爷、王妃,穆长史带来规章来请主子过目。”翠叶在门外说道。 “快起来,先把正事干了。”我已经被压倒在软被上。 “难道这不是正事?”他嘿嘿笑着,却还是拉我起来,帮我拉好裙子。看来他只是戏弄我,没打算真做,不然以他的个性,若是他想要,老天爷也劝不住。 长史穆谨把草拟好的管理规程递上,九王大略的扫了一遍,就交给我看,大家研究修改了一番,就张贴下去。 王嬷嬷递上府中人员的花名册,我看各差事分布不均,就做了些调配,各司其职、各负责任。作为一个王府来说,只有一百多点人,已经是最少的了。 兰心那里也统计好了想要旧缎子的人名单,共有七十九人,我转头吩咐量好尺寸分了吧。却瞥见翠叶揪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向来勤俭,这次分东西她竟然没有报名让我很诧异。 “翠叶,你是不是想要又不好意思。” 翠叶嗫嚅道:“奴婢的姐姐快要出嫁了,正是需要布料的时候,可是……奴婢是王妃的陪嫁丫头,若是要这些东西又怕有人笑话王妃。” 我不禁莞尔:“翠叶,你跟了我这么久,尽心尽力,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么?管别人怎么说,难道王妃的丫头就该家财万贯么,你只管把名报上,兰心按照八十份来分,另外送给翠叶六匹红绸作为贺礼,这种事你不和我说,难道街坊邻居不会跟你母亲说:你们家翠叶白白地跟着王妃,竟连点赏赐都没有。” 翠叶感激的热泪盈眶,连声道谢。我想了想又吩咐王嬷嬷:“以后谁家有红白喜事的,都来报我,酌情给些贺礼,也是咱们王府的体面。” 黄昏时分,府库清点完毕,长长地清单呈了上来,九王都愣了:“咱们府里东西多我知道,竟不知有如此之多。” 我看看门类分的清楚,点头道:“以前你没成亲,自然可以不参与别人家的红白事,只是如今咱们成亲时收了好多礼,以后别人家有事咱们自然要送礼的。” 他一听这些便有些烦了:“这些礼尚往来你看着办吧,我懒得管。” “我就没打算让你管,不过以后粮食不要放在府库里了,招来好些虫子把布帛都咬坏了,管家应该知道这事吧。” 管家咧着嘴点头:“是,奴才也觉着应该修个粮囤,只是一直没有腾出手来。” 我懒得跟他抢白,好几年都没腾出手来么?不过是王爷不管内务,人人都偷懒而已。 转头对九王说:“建造的事情我不懂,你多去监督一下,要防潮还要防火。” 九王点头:“为夫很乐意为王妃分忧。” 嘿,真会做好人儿,谁为谁分忧啊。 几天下来,王府总算有点样子了,西北角的粮囤也开始修建,我终究不放心,时不时去查看一下。 一连忙了几天,竟忘了要去看七王妃的事,我这里正在准备礼物的时候,他却带来了新消息,六王回京了,今晚在宫中皇上摆家宴,给六王接风。 我只得放下去七王府的事情,忙着选礼服,盛装打扮准备进宫。他歪在躺椅上懒散的瞧着:“我的嫣儿不用打扮也比她们都漂亮,呵呵。” “你就臭美吧,人家别的王爷也是这么想的,谁不觉得自己的媳妇好呢?”我照照镜子,颇为满意。 “错,只有本王这么专情的人才会如此想,七王呢,就总觉着人家的媳妇好,自己的不好。”某人大言不惭的甩甩头发。 “行了,专情的九王殿下,咱们再不进宫就要迟到了。”我起身来拉他。 因我进宫次数不多,基本还属于路痴状态,他牵着我的手,边走边介绍东西南北的宫殿。 “喏,前面就是僖和殿了。”顺着他的手看去,大殿门口有很多宫女、太监端着托盘穿梭。 “九王妃?” 我俩一起回头,见后面赶上来两名盛装丽人,其中一个双眸晶亮如五月骄阳,另一个凤目冷艳似中天弦月。 “晴妃?”我小声询问。 “你记得我了,呵呵,记性不错嘛。”杨可晴是杨可枫的姐姐,自幼父母双亡,跟着爷爷长大。或许是可枫的缘故,或许是性格的原因,总之我一见她就觉得很亲切。 旁边那位应该就是七王的另一位侧妃了,袁丽娟,人称娟妃。 娟妃瞥了一眼晴妃:“不错啊,下手挺快的,”转头又扫了一眼我和九王相握的手:“老九,你终于也娶媳妇了哦。” 我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竟有几分不解,不是吧,敢这样对待小叔子? 九王无所谓的呵呵一笑:“七嫂客气了,我家嫣儿瘦弱,若是有什么不满之处,还是朝本王来为好,免得伤了和气。” 娟妃冷哼一声快步走了,晴妃突然踢起一块小石头带动娟妃的裙摆挂在了树枝上。娟妃感觉到异样,回头一看,恼怒的喊人:“还不快来帮本王妃弄裙子,误了时辰你们担当的起么?” 几个小丫头跑上前去,晴妃笑道:“娟妃别急,本王妃先进去一步了。” 看着她俩争先恐后的样子,我彻底呆住:“这就是你们皇家风范?”【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九王轻笑:“嫣儿这么说本王可不爱听了,如今你已嫁入皇家 ,也是皇家的人了。她们俩……呵呵,娟妃厉害,早就明白这次受罚禁足有我一份功劳,所以她说总算娶了媳妇的意思,就是说我欺负不了你还欺负不了你媳妇?嫣儿小心她,别被她骗了。至于晴妃么,傻乎乎的,至今还不明白为什么被禁足。” 进了僖和殿,我被两个熟悉的人影惊得身形一晃,好在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我的后腰。 真是怕啥有啥,不是说家宴么,怎么会有大表姐和司马青云? 疑惑抬头,他挑眉笑道:“怎么,我都不在意了,你还在意?” “我不在意,我是怕太后在意。” “呵呵,放心吧,母后不喜热闹,座不久就会走的。”我深深吐出一口气,还好他现在释怀了,不然今晚的日子就难过了。 蓉姐姐已经和司马并肩来打招呼了,自然是唤作九王、九王妃。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叫她司马夫人的,微笑说道:“蓉姐姐端庄娴雅与文质彬彬的姐夫最为般配了。” “姐夫”二字把司马震了一震,不过他还是默默点了下头。 蓉姐姐也是穿的宫装,雪白的脖颈、胸口露在外面,只是太过洁白无暇了,怎么说也是新婚么。再看我这蜜月期已过的,身上新伤叠着旧伤,怎么遮都遮不住,说了多少次让他注意点,可是一但发起情来就像一头野兽,狂乱啃咬,根本就控制不住。 我想想司马这种文雅的读书人,或许在那方面也很文雅吧,就没有多问。 大boss们进殿之后,大家行礼寒暄自不必说,太后客气了几句,表扬了一下六王和司马的功绩,喝了几杯酒之后就退席了。于是皇上、皇后又接着敬酒,我偷眼打量威猛的六王。 他和七王、九王不同,身上没什么皇家的贵气,容貌也生的粗野,做一员猛将的确很适合。可能和他的生母是驯兽师有关吧,太上皇昔年风流不羁,家花野花一起采。觉得野性美十足的驯兽师不错,宠幸了一阵子,后来生下六皇子。后宫之中能活下来的都是长着七巧玲珑心的,驯兽师在宫斗中做了替罪羊,六皇子因为出身低微没有继位可能反而存活至今。 我想司马云朵不高兴自己的婚姻,会不会是嫌弃六王的出身。 酒过三巡,皇上柔声开口:“六弟,前几天三哥差人来报,西北方战事吃紧,需要派兵增援。只是你刚刚回来,朕不舍得你远途奔波,这样吧,让郭老将军带着南归的十万兵马去平定西北叛乱,你在京中好好休息些日子,小朵也盼你半年了,你也该好好陪陪她。” 六王不好意思的看一眼旁边低着头的云朵,黝黑的脸膛竟然有点发红,爽朗笑道:“臣弟多谢皇上体恤,明日便可让郭老将军来点兵出发。” 好个杯酒释兵权! 我暗暗点头,六王这样活着也不错,没有争位之心,一切听从皇帝安排。皇上放心了,他也有安生日子过。 七王笑道:“六哥,你新婚燕尔就带兵出征,可把我们六嫂想的肝肠寸断啊,你看看瘦的。” 九王附和:“就是,六嫂,今日六哥回来了,你可有何感想啊?不如对我们大家说说。” 云朵把头深深埋在胸前,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六王却很开心,只嘿嘿的傻笑着,不知替他媳妇解围。 娟妃道:“九王新婚,恩爱非常。听说‘新妇晨起懒妆容,全身遍染牡丹花’就是形容九王妃的,不如让九王妃说说有何感想吧。” 她果然把茬找到我身上来了,九王笑道:“不错,我们夫妻就是恩爱,如何?” 娟妃一愣,竟没有接上话来。七王补上缺口:“老九,咱们问的是弟妹,你跟着搀和什么,难不成怕自己的女人说错话?” “七哥,我们家没有不能说的话。不过我今日听说一品红新来的什么绝色舞姬跟七哥混的很熟啊,呵呵。” 九王话音没落,娟妃、晴妃迅速扭头把四道凌厉目光射向七王,于是外部矛盾被九王成功转化为内部矛盾了。 我忍着笑,起身到外面小解,顺便瞟了一眼大表姐,如今我俩都嫁作人妇,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见面了。 蓉姐姐会意,随着我出来。 “蓉姐姐进来可好?” “嗯……每日能见到他,我也就知足了。” 我俩相依而行,把伺候的下人甩到远处。“司马那样的人,必定是极温柔的吧?”我轻笑。 “他……平日里总在书房,与我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我每日里更多的时间是在陪婆婆。” “你不怕言多语失,婆婆挑你的错处。”我就一直不敢独自进宫见太后。 “人嘛,总是熟了才愈发感情深,既然都是一家人了,何必斤斤计较。” “刚才在大殿我看你们各自端坐,无甚眼神交流还有些担心,后来想想你们都是文雅的人,似乎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哪像九王和我,我虽是极力表现得端庄,怎奈他不时俯下头来,一会儿问我酒辣不辣,一会儿又问想吃什么,惹得大家的眼神都悠悠地往这边飘。 “依依,你说……男人是不是只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同枕眠?”蓉姐姐提了三口气,艰难的说出口。 我脚下一顿:“你的意思?莫非……司马没有和你同床?” 蓉姐姐哀怨、委屈的凌乱小眼神无疑证实了我的猜测,天哪,司马至于么?为自己中途夭折的单相思守身如玉? 54 54、荷塘旧事 ... 默默无语去了又返,我郁闷的直牙疼。 太液池边,我俩无声望月。“蓉姐姐,要不我让九王灌他些酒,酒是个好东西。”想我洞房那天本来还想确定他的身份呢,结果三瓢酒下肚,就乖乖被他哄上床了。 “不,”大表姐眼神空蒙,语气却十分坚定,“我想等他回心转意。” “以后有机会我劝劝他吧。” “不用了,依依,你还是少和他说话的好,免得九王又要急了。” “难怪我久等不到,原来你们姐俩在这聊天呢。”如此温润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是啊,我们正在聊你呢。”我大无畏的准过身,蓉姐姐悄悄揪我的衣角。 “聊我?”司马挑动好看的修竹眉。 “是啊,聊你不行么?” 我才不在乎在他面前什么形象,甚至越差越好,咱甘当绿叶。 司马失笑,温和道:“我那里还有一幅画要送给你。” “什么画?” “荷塘月色。” 莫非就是上次我去他家,他在书房画的那一幅? 荷塘……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难道只是一个巧合? “姐夫啊,你为什么对荷塘情有独钟呢,是不是这其中有个什么典故?” 司马一愣:“你知道?” “是不是你十四岁那年中了探花时心情不好,有人在荷塘边与你对月谈心?” 司马这样淡定的人,竟然惊得目瞪口呆:“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梦,那声音来自天上的仙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一个冷过万年寒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回身推开追来的九王,怕他一着急又会发生流血冲突事件:“别捣乱,说重要的事呢。” 他眯起凤眸,危险地瞧着司马,貌似已经准备好了一言不合就往上冲。 我瞅瞅激动的司马,愣神的蓉姐姐,继续说道:“这么说,你很在意那件事,对不对?” 司马不答反问:“莫非你小时候来过京城?难道那声音不是仙女,是你在和我对话么?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对笑春风爱不释手就觉得有些亲切,后来见你自立自强,很是执着,在下颇为感动。” 他当着九王的面肆无忌惮的流露自己的感情,后者氤氲的怒气早就蓬勃开来了。我用自己的后背抵在他的胸膛,阻止他前进的脚步,“不错,那声音不是仙女,而是真真正正的有人在和你说话。我小时候没来过京城,和你说话的那人自然是你的幼时相识,和你家有来往去得了你家荷塘的,还有就是那人自从和你对月详谈之后也对你念念不忘,甚至非君不嫁,傻傻的等了你这些年,而今你却还对她冷言冷语。” 听了这话,九王的身子不往前拱了,我却还在使劲往后顶,失去了后面的反作用力,我惊呼一声险些跌倒,好在他在身后不会让我摔得,简单伸手就揽在腰际。 司马拧眉:“那个人是谁?” “你是状元好不好,动动脑子嘛。”我白他一眼。 “呜……”蓉姐姐捂着嘴却还是有哭声溢出指缝,眼中早就蓄满了泪水。 “是你?”司马回头不可置信的盯着梅蓉。 我低头捉起九王身上的纹龙佩把玩,抬头朝他努努嘴。他抿唇一笑,捏捏我的脸颊。 侧目瞧向司马,他仍旧是一副怀疑自己智商的表情:“真的是你?” 梅蓉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不在意那件事,以为这些年只是我一人一厢情愿,如今……既然你也同样在乎,我受多少委屈也值得了。” “我一直以为那不是真的,直到见到……九王妃,才找到些昔年的影子,想不到——原来是你。当年的话,你可还记得。” “一句都不曾忘。”梅蓉坚定答道。 我摇头道:“这状元爷忒好考了,这么笨的人也能考上,下次我也试试,说不定也能中个榜眼、探花的。” “呵呵!”身后传来宽厚笑声,大家回头,竟然是皇上、皇后,六王和云朵,七王、七王妃等人都到了。 “你们两家都到外面来说悄悄话了,皇上担心再起冲突,才带大家来看看,想不到竟是这么个皆大欢喜的局面。”皇后笑道。 司马行礼:“皇上,臣有些私事要处理,恳请皇上准臣告退回家。” 皇上朗声道:“好,司马爱卿回家去吧,今日晚宴也就到此为止吧,六弟远道而来,早点回去歇息,其他人也都散了吧。” 回来的路上,九王一直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满脸郁郁。 回到房中还是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怎么,司马不是你的情敌了,你失落?”我好笑的看着他。 他抬起头来,眸光清朗:“嫣儿,除了我,你再没和别人有什么奇遇是不是?” 这个傻瓜,又在瞎担心了。 “有啊,我这么善良的人,自然是见了受难的人都会救了,不然又怎么会救你。”我憋着笑对着镜子,拔掉头上的金钗、步摇,看他低着头在那里搓手。 “嫣儿,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从前也是,以后也是,你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是不是?” “你说呢?”我学他骗我吃醋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突然上前抱起我走向浴室:“其实我知道嫣儿心里只有我,不过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为夫太喜欢你了,给点回报吧。” 作者有话要说:练了一整天节目,累死寡人了 55 55、都是为你 ... 金铃一摇,旁边相连的另一间屋子开始放热水,直到水量、水温都合适了,我帮他宽衣。 “今日就伺候你一回吧。”我笑睨他一眼。 “一起洗。” “不行,我身子不方便。”我低头拉扯着他的衣带。 “有什么不方便的,光着身子睡了一个多月了,还害羞?”他伸出狼爪来扒我的罗裙。 我闪身躲开:“不要……我今日月信来了。” 他一愣,眸中闪过些许失落,我自然知道他的失落不是因为无法共浴,而是因为这个月没有怀孕。 以他的性格,怎么看也不像喜欢孩子的人,却不知为何如此在意这件事。这个月的月信晚来了十来天,他便急着找太医来瞧,因我宫寒,月信一向不太准,就按着他不让去,不好意思给太医瞧。 他垂下头,把身子缓缓浸入水中,头仰在池沿上,闭目养神。 我坐到铺着柔软织锦的地上,给他解散乌黑浓密的头发。“我帮你搓背吧。” “恩。”他变换姿势趴在手臂上,把结实的后背露出来。 “嫣儿,其实……有没有子嗣继承香火,我不是很在乎,可是……如果我不能给你一个孩子,你……会生我的气么?”他闷头自语,那样颓败无力,完全不是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 我心底微微抽搐,看不了他这样无助的样子:“你怎么说这种话,我们成亲不过才一个多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嫣儿你不明白,前太子,也就是大皇兄成亲十年,一无所出,三哥家只有一个儿子,五哥孩子最多,一子一女,可是他们都身体孱弱。我们以前中的毒,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何毒,只是……似乎影响生育,而我中毒最深……” 我用铜勺舀水浇在他的头发上,撒上皂角粉细细揉搓,空气中氤氲着热气和皂角的清新香气,恍如回到那年冬天我给他洗头的时候。 “嫣儿,我知道你很喜欢小孩子,每当见到小孩你都高高兴兴的给他们找东西吃……我明知自己身上的毒无药可解,还是强娶了你,我很自私是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继续舀水冲洗发丝间的细小泡沫,轻声道:“我小时候家里穷,母亲把好吃的都给了祖母,还要做很多重活,所以我自幼身体不好,葵水也比其他女孩子迟来两年。而且每次都疼痛难忍,我想问题也许出在我身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让你纳妾和我分享丈夫呢?” “不,”他蓦地抬头:“我只要嫣儿一个,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水雾涌上双眼,我咬唇稳定情绪。“你明白就好了,还说什么自私不自私呢?若是你把我拱手让给别人,我才会恨你一辈子呢。” 他直起身子,亮晶晶的双眸凝视着我,飞扬的唇角掩不住满心欢喜,伸开湿漉漉的双臂把我箍进怀里:“嫣儿,这些天我太高兴了,才觉得像是做梦。” “讨厌,人家的衣服被你弄湿了。”我嘴上嚷着,却没有推开他。 “嘿嘿!”他松开手臂,帮我抻抻衣服:“好可惜,要不然我们一起洗多好。” 他大喇喇的仰倒:“来,帮为夫搓澡吧。” “你呀,就是喜怒无常。”我继续帮他搓肌肉硬邦邦的胳膊,健硕的胸膛…… “呵呵,呵呵……”他闭着眼没来由的傻笑,我心里有点发毛:“喂,你傻笑什么?” “咳,没什么。”他嘴角抽了两抽,睁开眼强忍笑意。 话说屋里只有两个人,他不大可能笑自己,那就是笑我了? “快说,笑什么?”我摔了帕子,佯怒。 “一定要说?”他眼光闪烁,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我愈发相信他心中定是藏着什么龌龊想法,急得红头涨脸的逼着他说。 “你真的想听?” “想听。” “这可是为夫最私密的事,你不怕听了耳朵长茧子?” “你到底说不说?”我瞪圆了眼。 “好吧,”他麦色的脸上浮起两朵小草莓:“刚才听你说葵水比别的姑娘来的晚,我忽然想起其实……我梦遗也比别人来的晚些。因为中了毒,导致我心灵上十分厌恶女人,我以为身体上也废了,因为同龄的男孩子都在讨论梦遗过几次了,甚至有着晚上意淫的对象,当然也有真做的。而我却一直没有动静,于是我喜怒无常、胡乱发脾气。十七岁那年,突然出现了第一次梦遗,我迷惑了。我是不是该找个女人呢,嫣儿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女人?” 他突然把脸凑到我脸颊边来亲了一口,我却听故事正听得津津有味。 “我怎么知道,想上你的床的女人必定很多吧?”我撇过头,有点生气。 他大言不惭的挤眉弄眼:“当然了,我这么一留心身边的女人,才发现她们一直在朝我拼命的明示暗示,可是啊,看到那些谄媚的嘴脸,有的涂了几斤的脂粉,能呛死苍蝇。有的把眼斜到后脑勺,以为很妩媚。有的把嘴撅出二里地,以为很勾魂。我恶心的想吐,根本就没有一丁点亲近的欲望。于是就更郁闷了,我把自己关进阁楼里,胡乱思考着自己的将来,后来就只和打马球的那般兄弟亲近,竟然就传出了我是断袖的说法。” 他不提我竟然忘了,一直没有问他,为什么我们相遇是在他十九岁那年,而十七岁他就常把自己关进阁楼了。 原来那年也比较有纪念意义,第一次梦遗,嘿嘿! 其实他身边的小姑娘也未必都很坏,只是那时他带着有色眼镜看人,都把人看歪了,当然以色媚主,积极寻找潜规则上位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他笑的更加流氓:“自从遇见你,我心中的枷锁解开了,认定嫣儿是我今生要娶的人。谁知却生生错过,于是我画了你的画像挂在阁楼里,每天都要去看一看,以解相思之苦。另外……你也不时入我梦中,与我夜晚幽会,只可惜,春梦了无痕,早上醒来总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像现在这么好,睁开眼你还在怀里。” 什么春梦了无痕? 分明就是把人家作为意~淫的对象,“你这个混蛋,讨厌。” 脸上滚烫,我起来转身就走。他跳出浴池,胡乱擦了一把,披上寝袍就追了上来。趁我脱衣服的空当,率先钻进被窝,还掀起一角洋洋得意的笑道:“来,妞,进爷的被窝吧。” 我按住他,抡拳一顿暴揍,他舒坦的笑声让外人以为我在给他捶背。 晚上,他规规矩矩的抱着我熟睡,没有乱摸乱动。那一只温热的大手始终捂在小腹上,帮我带来温暖,让我安心入眠。 梅莘和白莹雪的婚期定在了六月,原本是计划在四月份的,因为我的婚事来的突然又紧急,就把他们的事往后拖了。后来司马回来,又匆匆忙忙的办蓉姐姐的婚事,直到如今才腾出手来管梅莘。 于是梅家三度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我亦前往祝贺,他却没有陪着我同往。 大表姐容光焕发,与司马并肩而立,俨然已经不是当初生疏模样。看来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他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心心相映了,我也由衷的替他们高兴。 晚饭后在姨母屋里坐着,屋里没有别人,蓉姐姐轻轻问我:“怎么你一人来的?” “他最近都很忙,早出晚归的,哪有时间陪我来。”我低声回答,心中不免有些不高兴。 司马挑帘进来,朗声笑道:“怎么,你家护花的野狼没有跟来?” 我却笑不出来:“姐夫,最近朝中很忙么?” 司马一愣:“朝廷日益稳固,哪有很忙的事呢。” 梅捷突然撵了进来:“大姐夫,你怎么跑了,前边还都等着你呢,你是怕了不成?” 司马笑道:“我不过来瞧你大姐一眼,既是大家等着我,好,我今个就豁出去了,走。”司马豪爽的出门,随着梅捷走了。 梅蓉摇头笑道:“这帮孩子,真没办法。” “怕是今天这闹姐夫的,比闹新郎官的人都多了。”我瞅着那两个背影走远,也觉得好笑。 “王妃,天色已晚,请王妃示下:是否回府。”院子里王嬷嬷隔帘问道。 我叹了口气,竟不想回去,回去做什么呢,每天等他回来等到半夜,实在熬不住睡着了,也没见到他的影子,早晨醒来有时匆匆看一眼,有时身边空荡荡的,早就又走了。 难不成王爷比皇上都忙么,刚才司马又说朝中最近没有大事。 蓉姐姐最是体谅人,看我低头不语,轻声道:“咱们姐妹许久没见了,不如今晚你留下来,我们秉烛夜谈可好。” 我点了点头,朝院子里说道:“你回王府送个信吧,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今天就不回去了,也派个人告诉王爷一声。” 王嬷嬷有些犹豫:“王妃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个大夫,王爷知道,定要怪罪奴婢们没照顾好王妃。” “别啰嗦了,翠叶留下就够了,你们都回去,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你乐意告诉他就告诉,不乐意就算了,回去吧。”我心里莫名的烦乱,虽是不会怀疑他有外遇,但这些天的怪事总让人心里不舒服,问过他,他只说朝中事忙。 王嬷嬷应声去了,蓉姐姐拉过我的手:“男人们有正事要做,或者有些其他应酬也是正常的,你别对他要求太高。” “我对他要求不高,只是想每天能和我一起吃顿晚饭,说说话,我熬了好几天绿豆粥了,想给他消暑,可是……都没有等到他回来。”我咬住唇。 蓉姐姐轻声安慰,说了很多,我却听不进去,姨父姨母送完客人回到房中。我们没说几句话,就听外面有人报:“九王到。” 他们起身相迎,我却懒得动,只低着头撕扯自己的手帕。 “嫣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带了太医来,让他给你瞧瞧。”他神色匆匆,喘息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留言支持撒 56 56、南苑狩猎 ... “我没事,不需要太医看。”我依旧垂着头。 他伸手探上我的额头:“傻瓜,有病就要看,躲着怎么行。” “我没病。”我抬头正视着他的眼睛。 他冷了脸:“没病怎么不回府。” 整天看不到人就算了,好不容易见到一次,还跟我玩黑脸耍酷。我的斗志也被激起:“我回去做什么,反正也见不到你,每天等你等到半夜,也不知你整日早出晚归的做什么大事。” 我给他留着面子没有和他大嚷,只低声诉着委屈,谁知他却一副更加委屈的样子:“我整日早出晚归究竟是为了谁?” “你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我也能理解,可是你就不能抽出一点时间为我做点事么?”我扭过头去,他气的转身走到窗边。 姨父似乎听出了端倪,到我身边来:“依依,我听着似乎是……你生九王的气,因为他早出晚归,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我低头盯着脚尖,默默点一下头。 “哎呀,你这孩子,误会九王了。”诶?我抬头以询问的眼神看过去,姨父着急的补充道:“最近这些天九王起早贪黑的调阅卷宗,在查阅当年乌龙诗案呢,还不是看你思念父母,才急于救回他们。怕打草惊蛇只得以查别的事情为幌子,前天还向我问了些情况,而且已经派人去接你爹娘了,应该过两个月就能到了。” 我吃惊的眨眨眼,姨父微笑着点点头,姨母和蓉姐姐也都喜上眉梢,纷纷朝我暗示。 顺着大家的眼神看向窗边那个拄着桌子生闷气的人,他的身子没动,桌子却咯咯响得厉害。 我蹭到他身边,伸手去抻袖子,他放弃了对桌子发威,改为把火泄在我身上。 “啪,”袖子一甩就到了身后,负手而立,挺起的胸膛依旧连绵起伏。 “你既是去查案,怎么不跟我说清楚,我问你还说政务繁忙,我就觉着皇上不会分配那么多活给你。”我用食指捅捅他的腰侧。 他依旧傲娇的盯着窗外高大榕树上的鸟窝,“是我吃饱了撑的,想给某人一个惊喜。” 每当他出现此种表情时,就是自以为极度委屈的时候,我只得挤在他和桌子之间去捋顺狮子的毛。 “我们回家吧。”好在咱脸皮厚,可以瞬间阴转晴,嬉皮笑脸的跟他耍无赖。 “你不是不回么。”他低眸扫我一眼,快速回复到傲娇的表情,却被我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笑意。 “回家吧,我有话要跟你说,这里好多人呢……”我摇摇他的衣领,小声说道。 他依旧岿然不动,嘴角却抽了两抽,我嘿嘿笑着拉起他的手往外走:“姨父、姨母,我们告辞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姨母笑道:“小两口吵架总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好了也就过去了。” 出门正碰见司马,他已经被灌的醉醺醺:“怎么,要回去了?诶,对了,我想送一幅画给你,改天吧。” “怎么,你那荷塘月色还舍得送?”我挽着九王胳膊,饶有兴味的看着司马。 他摇了一□子说道:“那个不送了,送你个小鸟不依人的吧,聊表……谢意。” “嘿嘿,好……”我后面的啊字还没出来,旁边那位冷梆梆的说道:“不要。” “干嘛不要,能卖好多钱呢。”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语。 他拧眉低头:“你家男人养不起你?” “不是啦,君子不爱财,越多越好么。”我小声辩解。 “若是我画一幅拿到街上去卖,会比他的更值钱。”某人醋人及画,直到如今仍然对司马金殿请求赐婚之事耿耿于怀。 “好吧,”我温顺的转过头对司马说:“我家男人说不要,你就先欠着我的吧。” “呵呵,”司马被气乐了,“小鸟不依人的姑娘如今竟然百依百顺,可见当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不错,当两只傲娇攻遇到一起的时候,必然有一只要变成温顺小受。本人,就因气场不如敌人强大,悲催的转型做小受了。 不过,咱惹人怜爱的小受模样只限于一人跟前,对待其他人依旧是傲娇的尖牙利齿:“是吗,那姐夫今日格外漂亮是为谁容呢?” 我眸光灿灿、一脸坏笑,头顶却突然传来一声闷吼:“少跟他贫嘴,回家。” “哦。”我乖乖随着他回王府。 他似乎是把案子查的差不多了,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晚归过,只在晚上轻声抱怨了几句:“自从我们成亲,还没有分开睡过呢,你个小坏蛋,竟然想不回家。我在刑部查案到半夜,他们给我安排了铺盖,我都坚决不用,大老远跑回来不就为了看你一眼,抱着你打个盹么,一点都不理解人家心。” 我吃吃笑着刮他的鼻子:“知道了,好啰嗦。我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心情有些烦躁,总想和你吵一架。如今发泄一下就好了。” 他无奈叹气:“女人哪……” 燥热的夏天在甜蜜的柔情中,不知不觉的流淌而去,蝉鸣日益稀疏,天空渐渐高远,有些初秋的清凉了。 这期间,我们没有在吵过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闲暇时,我就去宫里陪太后聊天,起初确实不太适应,后来习惯就好了,太后还专门给我留些好吃的。 芥蒂的消除源于两件事,有一次太后问我:“哀家曾经罚过你,你当真一点儿都不在意?” 我温婉的笑着回答:“臣妾幼时家贫,但凡有一口好吃的也要留给祖母,祖母不忍孙女挨饿,就让母亲分一半给我吃。母亲说:孩子还小,将来长大了,吃好东西的时候还多着呢,您老身体结实了,我们一家人就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最难得啊。臣妾受罚乃是自请的,怎么会怪罪母后,每一个母亲疼儿女的心都是真真切切的,宁可自己受苦也要让儿女幸福。所以,臣妾理解母后,臣妾也相信时间久了,母后自然能看出我是不是真心对待九王的,是不是真心对他和他的家人、朋友好。” 太后微微点头:“这些天,哀家也瞧出来了,老九看着你呀,那嘴就合不上,你看他的时候,眼里也能滴出水来。孩子们高兴,哀家又何必自找没趣呢。” 后来我听说太后晚上总会失眠,就亲手做了一个决明子的枕头,在枕面上精心绣了一副百孙图,孩子们憨态可掬、活灵活现。喜得太后爱不释手,都舍不得枕着,只放在床的里侧,不时抚摸。 初秋的天气忽冷忽热,这日他兴冲冲回来就命人收拾东西:“嫣儿,近来朝中无事,北方连传捷报,说不定年底之前柳韧就回来了。东北方郭骁已经全部收回来了,朝廷安排好新的官吏,如今已整顿的差不多了。西北方的叛军也全部投降,累了这些天,皇上说要带我们几个去南苑狩猎,缓缓精神。” “我也去?” “当然了,不带着我的嫣儿,本王就不去了。”他呵呵直笑。 带上些换洗衣服,简单日常用品也就够了。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现在走么?” “呵呵,嫣儿比我还着急呢,明天一早出发。” “谁着急了,是你让收拾东西的。”我抢白他。 “六王到。”外面有人来报。 九王迎了出去:“六哥,你可是稀客啊,回来这么久第一次登我九王府的门。” 六王憨憨的笑笑,挠头道:“九弟,我是有事来找你的。” “什么事,屋里说。” 二人进来,我安分的行礼:“六哥。” 六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弟妹免礼,快坐吧。” 我以袖掩嘴,这是在谁家呢,怎么给我让坐呢。“六哥先请。” 大家落座,翠叶端上茶来六王也不喝,只扫了一眼收拾好的行礼,惊奇道:“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原也没有多少要准备的东西,只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瞧瞧我俩:“这么说你们明天一起去了?” 九王失笑:“当然,六哥,难道你一个人去。” 六王低头:“皇上说让带着自己的女人,可是小朵……你六嫂她不乐意去。” 难得有个出去郊游的机会,她怎会不乐意呢?我忍不住问道:“她说不去?” 六王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也没说不去,她就是那样,心里有事也不说,有时还偷偷的哭,我又笨,也猜不出来。刚才我跟她说了这事,她也让人收拾东西,却只是我一个人的。” “六哥,你是不是没跟她说一起去?”九王抢白。 “我说了,可是收拾完东西她就低着头说:我可以不去吗?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才来问你。” 六王真是个实诚人,能带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却不能猜透一个女人的心思。 我和九王面面相觑,“她为什么不愿去呢?”我来打破沉默吧。 六王抬起满是问号的脸看看我俩,九王接口道:“六哥若是知道,不就好办了么。” 最近天气一直很热,大家也都不愿出门,几座王府互相之间还不太熟,也没有串门的习惯,所以司马云朵,我也只是在太后那里遇到过几次,简单寒暄几句而已,不太了解。 九王突然走到我身边来:“既然六嫂不去,嫣儿你就也别去了,在家等我回来吧。” 我撅起嘴,悄悄抻他衣服。 57 57、苦肉计 ... 九王哈哈大笑:“你看,我家嫣儿不让去还不高兴呢。” “切,又在这骗人。”我恼怒的拍一巴掌在他后背。 “带你去也行,有个条件,当着六哥的面亲我一口。”他笑得很欠揍。 “哼,我不去了。”我起身红着脸走进里间,这哥几个还真是不讲礼节。 身后传来六王的声音:“难怪大家都说九王夫妻恩爱,真是如此啊。” “六哥,你想让六嫂去是不是?” “当然了。” “我有个办法,不知你舍不舍得?”腹黑九嘿嘿奸笑。 “舍……苦肉计?”六王这会儿反应倒快。 “是让你欲仙欲死的苦肉计。”九王还在卖关子。 “快讲。”六王来了兴致,急于知道答案。 “都退下。”九王下令,众人纷纷远避,唯有我在里间敞开八卦的心扉,侧耳倾听着。 “六哥体力应该甚好吧。” “恩,你知道的。快说正事。”六王紧催。 “一会儿你回去,就说同意她不去。然后晚上狠命的跟她干……嘿嘿,晕了也把她弄醒,就说明日离开要十来天才能回来,今晚得把这些天的一起做了。”小九喂,你还能出更馊的主意么? “这样行吗?”六王在犹豫。 “行,保准灵,你就甭管他是哭是喊,就死不罢休。女人啊,很容易摆平的。”小九貌似老成的感叹。 “可是,”六王压低了声音:“弟妹在里面听不到吧?” 废话,隔着一道珠帘,一架屏风,你说能不能听到?其实我也可以避到相连的书房里面去,但鉴于这是自家男人第一次和别人交流那方面的经验,我决定不动声色的听一听。 “放心,绝对听不见,她跟我闹气必定躲到书房里去了。”小九说瞎话从来不脸红。 六王放心的开说:“你六嫂她……每次我还没尽兴,她就求饶了,有时我忍不住多弄一会儿,她就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也就只得作罢。” “你想这样过一辈子?” “当然不想了,不过……我总是狠不下心。” “六哥,你这样太没阳刚之气了,真给男人丢脸。床上,那是必须男人说了算的地方,就算平时宠宠她也就罢了,关键地方决不能让步。你看我家嫣儿,平时对我九成服从,在床上绝对是十成服从。我说做到四更,她就别想三更睡。” 啊呸,我真想咳嗽一声,让他自我检讨一下。不过那样他们就发现我在偷听了,只得忍着。 六王的语气果然很崇拜了:“老九,你这么厉害!” “那是,一个女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看把你愁得。听我的没错,给他来顿猛烈的,让她软化成一滩水,还能不听你的话?” “恩,”六王似乎很受鼓舞,却还有些犹豫:“万一她哭着说疼怎么办?” “诶呀,又不是第一次了,疼什么?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其实她自己也喜欢的紧呢。” “嘿嘿,九弟你帮了我大忙,回头打了好东西随你挑。” “好说,吃完饭早点行动啊。” 哥俩达成共识,主人送来宾离开。 我一时兴起,躲进了衣柜里,刚才收拾东西才知道这柜子是有夹层的。哼,看你找不到人怎么办? 有力的脚步声进来:“嫣儿,真不去了?” 我心中暗笑,倾听着他的脚步声走向床边,又走向书房,口中连连唤着我的名字。 最后终究是连浴室都去找了:“嫣儿……嫣儿……”他的声音有了些许不安,显然急躁了起来。 “来人……”他大喝一声,院子里的下人们用了进来,“王妃呢,她去哪了?” “王爷,奴婢们一直在院子里候着,没见王妃出门啊。”王嬷嬷答道。 他似是定了定神,沉声道:“都出去。” 杂乱的脚步声走了,他急匆匆的东走西走:“嫣儿,跟我玩是不是,我一定能找到你。” 我仔细听着,似乎他把床下、幔帐后面,犄角旮旯都找遍了。 脚步声突然朝着衣柜来了,我吓得屏住呼吸。“呼啦”一声,柜门打开,他翻翻悬挂的衣服,突然说道:“嫣儿,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真不好玩,这么快就找到了,我正要闪身出来,却听他接着说道:“嫣儿,快出来,不然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分明是没有没有看到我,在这蒙人呢,于是我心里坏笑着继续等。 “嫣儿,别玩了,这个一点都不好玩,快出来……”他的脚步声愈发杂乱,甚至能听到大口喘粗气的声音。 我有点怕了,他当真了,傻瓜,我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 “嫣儿,我求你,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求你了,快出来吧,嫣儿……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嫣儿,快出来……”他的语气颤抖了,低低的哀求着,让人不忍心听。 我从衣柜里跳出来:“哼!不吹牛皮了?究竟是谁求谁。” 他两大步站到了我身前,双臂紧紧勒过,我得腰差点断了。“胡闹,你玩什么不好,干嘛玩消失,让我担心你就高兴了是不是?”暴躁九又开始咆哮了,甚至还不解气,伸手在我屁股上狠狠一拍。 “啪,”一声脆响,不疼也觉着疼了。 “你打我?”委屈的抬头看他。 “你该打,以后还敢这样吓我?”他的脸上的确有些苍白,薄唇发青失去了血色。至于么?笨蛋。 “你打我,我不去了,就不去了。”我推搡他,却抵不过他有着强健肌肉的臂膀。 他就那样抱着我抱了许久不撒手:“去也好,不去也好,总之你要在我身边,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以后不准在这样了,记住没?” 我赌气不回答,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用细吻来安抚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么紧张是有原因的,朝中暗流涌动,去南苑狩猎不过是一步棋。 次日一早,我们早早收拾好,到宫门口等候皇上出来。刚刚站了一会儿,六王府的马车就到了,六王扶着云朵下了车,我却吃惊的发现她竟有些站不稳,走路的时候拄着腰,咬着唇似乎在忍痛。 这情形真像我洞房花烛后的那一天,话说他俩也不是第一次了,至于么? 可叹我如今已经被练得功力深厚了,纵使一晚上疯狂翻滚,早晨也不至于疼的呲牙咧嘴,最多是酸软无力而已。 “嘿,六嫂,你不是不去么?怎么又改变主意了?”流氓九落井下石。 六王妃悲愤的扫过来一眼,漂亮的大眼睛带着轻微的浮肿和蒸腾的水雾,嘴角撇了撇,最终还是没理他,对我说道:“你们家九王——太坏了!” “哎,说谁坏呢,六嫂,快说给我听听。”七王来了,却不见七王妃,而是一名小丫头打扮的步步紧跟。 “老七,你怎么不带两位侧妃?” 九王笑道:“呵呵,不带不是很正常么,若是带来才奇怪呢。” 正说话间,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一敞,皇家仪仗队簇拥着明黄伞盖,宽大龙辇出来了。后面一乘小轿,似乎不是皇后。这次是比较私人的狩猎,其实等同于哥几个去度个假,也没有带大臣一起去,所以卫队不是很多。 南苑在京城南边一百里处,三面被悬崖环绕,易守难攻,是个很安全的狩猎场所,为前朝遗留下来的皇家园林,甚至有着精致的行宫建筑群,休闲娱乐好地方。 总管太监马公公给大家安排好住处之后,就忙着去张罗晚饭了,赶路是很乏的。在马车上颠的七晕八素,我也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第二天,劳累没有解除,大家没有去密林中狩猎,而是在湖边宽敞的草地上骑马。提前通知过要穿胡服,互相一看,女人们都显得几分劲爽了。 皇上带来的是最近选进宫里,十分受宠的梁美人,想不到小美妞马术甚好,轻盈上马,驰骋一圈,赢得了皇上赞许的目光。 “女眷们不会骑马的今天都要学会,以后自然有用到的时候。”皇上命令一下,云朵的小脸皱得像苦瓜一样了。 六王笨拙的牵着自己高大的乌骓马给她学上马,七王提点道:“六哥,你那高头大马,个小的男人骑都费劲,别说六嫂了,给她换个小点的。” 太监牵过一匹枣红马,身量矮小了许多。云朵仍旧是踯躅着不敢上前,因为皇上的话又不敢不学,矛盾的盯了马很久,终究转过头来看我。 我只得劝道:“其实学骑马很容易的,它不会摔你的,有人护着很快就能学会。” 九王上前来:“还在教别人,好像你会骑似地。嫣儿,我教你骑马吧。” “谁要你教,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骑马。”我骄傲的仰起头,拉过身边一匹白马,用力踩住马镫,飞身上马。虽然很久没骑了,有些生疏,但是咱总算没丢脸,动作不算行云流水吧,起码也是一步到位,没有摔下来。 我试着夹紧马肚子,拉紧缰绳,它果然缓缓跑动起来。皇家选的都是好马,速度适中,不是很颠。 一直紧张的跟着跑动,准备时刻接住我的九王突然跳上马来,和我共乘一骑,酸溜溜说道:“嫣儿,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谁教会你骑马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方面的支持,O(∩_∩)O~ 58 58、云朵骑马 ... “本姑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想当年在柳州街上一走,常引美女回头、帅哥跳楼,骑马算什么难事?”有他在身后,我不必担心摔下去,放心的摇头摆尾。 “呵呵,看来以后不能让你上街了,万一引发人命案,为夫还得去刑部帮你摆平官司。” “讨厌,没那么严重啦。”我回头瞪他一眼。 “学骑马的时候怕不怕?”他抬手轻柔的将我腮边的一缕发丝抿到耳后。 “不怕,博远哥哥很厉害的,有他护着,我相信自己不会挨摔。”我转回头,回想当年。 “博远哥哥是谁?” “就是邻居家的哥哥啊,柳韧的武功也是他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变冷了。 “从小和你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不是?”我终于从他箍紧的双臂中体味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侧目瞄瞄他:“吃醋了?” “没有,只不过想起我小的时候也有一个青梅竹马,无话不谈、两小无猜,有好吃的我都想留一半给他,有心里话也愿意和他说,只不过长大了都在为了社稷、家庭忙碌,本来我以为他会比我先成亲,想不到我都成亲了,他还孤身一人。”九王望着远方感慨。 “你喜欢他?”我眨巴眨巴眼。 “喜欢。”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无限委屈的嘟起嘴,我翻身下马。 他抿着嘴、噙着一抹坏笑跟着下马:“如今知道故意给人送醋吃是坏蛋的行为了吧。” “她是谁?”回头才见我们已经走出来很远了,到了密林边,湖边的人们被远远落在后面。 “一定要知道?” “一定。” “我若不告诉你呢?”他眯着眼,似笑非笑。 “哼!”我怒气冲冲的走进密林之中,不理他了。 “告诉你也行,亲我一下。”他背着手跟在后面,带着三分笑意提条件。 我回头瞄了一眼四周无人,果断的攀住脖颈吊在他身上,吻住性感薄唇,舌尖滑进他嘴里,温柔地卷裹、缠绕,纤指描著他的眉眼…… “昶,我喜欢你,你不可以喜欢别人,就算是从前也不行。”我抬头紧紧锁住他的双眸。 “傻瓜,”他轻声责备,对这个中途停电的吻意犹未尽,俯身亲了下来。 我后仰身子躲开:“是谁?” 他狡黠一笑:“不就郭翼么,哈哈!” 有力的狼爪沿着我后背的脊骨向上,托在后脑让我避无可避,然后狠狠的吻了上来。我调整下姿势,舒服的和他亲吻,听他沉稳的心跳。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沾点火星子就暴跳如雷、烈焰滚滚了,反而是我愈发患得患失。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时间越久,男人自信心越强,他认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 爱的越深,女人心中越怕失却,甜蜜与忐忑并重,还要时刻提防有小三入侵。不知不觉的关心他的饮食、关心他的心情,关心他在床上的愉悦程度……奇怪,关心了这么多,我为什么不觉得累,反而精力无限、开心无限呢? 他依依不舍的含着我已经肿胀的唇珠最后嘬了一口,“不专心?想什么呢。” “郭翼。” “找打?”他拧眉。 我忍不住咯咯笑了:“我在想你小的时候那么喜欢郭翼,会不会想长大后娶了他?” “男人和男人有什么意思?敢把你家男人想成断袖,看来还是没有完全领会男女之间的妙处,今晚让你好好领略。” 他挂着一脸痞笑,牵我出来上马,回去和大家会和。 云朵已经骑在马上了,只是马儿却踟躇不前,她见不会骑马的只剩她一个,似乎更加着急了,脸上呈现一片绯红,无助的眼神很是惹人怜爱。 “六哥,把马鞭给她,狠狠的抽,那马就跑了。”七王笑眯眯的唯恐天下不乱。 “六哥,我们转了一圈回来了,如今就你家拖后腿了,呵呵。”九王也不落后,绅士的扶我下马,在一旁煽风点火,他的原则是:只要自家不乱就行,别人家越乱越好。 “别听他们的,六哥你小心牵着马走一走,先让六嫂适应一下。”这年头找我这么正直的好人容易么? 六王就算傻点吧,也不至于不明白起码的道理。于是按照我说的,扶着辔头慢慢溜达。云朵僵硬的坐着,紧握缰绳的手骨节泛着青白色。 六王嘴笨,眼神却十分热烈的关注着老婆,可惜他老婆此刻紧张过度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六哥,你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不会掉下来的,就算掉下来你也能接住他。”无奈,咱只得把好人做到底。 他们兄弟继承了太上皇的基因,本就身形高大,六王又是几个人中最威猛的一个,加上云朵骑的马又小,唉,怎么说呢,你能想象出姚明牵着一头小毛驴的感觉吧。o_O 六王照我说的做了,云朵像捉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反握住他粗糙的大手,颤巍巍的小眼神瞧在那个平时能把她压死的壮硕身子上。 六王有了被依赖的感觉,灿齿一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小朵,你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云朵愣了愣,似乎是平时鲜少听到这样的话吧,小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罕见的扬起。 六王庞大的身躯在旭日下凌乱了,痴痴傻傻的看着他的小媳妇,莫非六王妃没有笑过? 午后,他们终究按捺不住打猎的狂热心情,钻进丛林中去了。我小憩了一会儿,起身出去散步,正遇到一个人哀怨的瞅着一匹枣红马放电,不错,正是六王妃。 “六嫂,你在干什么?” 她回头见到我,似乎惊喜了一下,然后暗淡道:“我在想,皇上为什么非要大家学骑马呢?” “方便啊,学会骑马若是有什么事,不是很快、很方便吗。” “这倒也是。”她小声答道。 “清晨时我看林中景致不错,他们打猎要晚些才回来,不如我们去林子里转转。”我微笑提议。 “恩。”六王妃缓步出来,我俩并肩而行,翠叶和她的丫头在后面远远跟着。 “你不喜欢骑马?”我转头问她。 “也不是,我看别人骑马也挺羡慕的,只是……自己很胆小。”她无奈苦笑。 “有六王在你怕什么,他会看着你摔下去?” 云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也知道他会保护我,可是……他那个人你也看到了,不像九王直率、会哄人,六哥就只一根筋,傻傻的。” “可是他对你好啊,看他紧张的样子就知道了。”走到林边,我顺手扯下一根小枝条,择上面的叶子。 “他对谁都挺好的……”云朵依旧纠结着丁香眉。 “六嫂,你们从小就认识吧?” 云朵飘渺的眼神看向远方的峭壁:“小时候,父亲教他们读书,六哥最笨,总是完不成任务,被爹爹带回家来挨罚。有时趁爹爹不注意,我就会帮一帮他,他就从宫里偷偷带好吃的出来给我。” “这么说从小他就喜欢你了?”虽是初秋,林中的落叶已经不少了,踏上去软软的,沙沙直响。 云朵红了脸:“没有啊,不过是认识而已。” “那你和别的皇子也认识,他们怎么不偷好吃的给你呢?”我促狭道。 “三哥和五哥功课好,没有挨过罚,七哥有小聪明,能骗过爹爹去,九哥……九哥小时候可混了,连皇上的话都敢不听,我爹根本管不了他。” “所以说嘛,还是六哥对你最好哦,嫁给他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啊?”我体内的八卦细胞分外活跃。 “我根本没想到他会向皇上请求赐婚,他一向不爱说话的。” 我抢白道:“就是啊,话不在多,关键地方能说出来就行了。难道嫁了他你不开心?” “也说不上不开心,六哥是个实诚人,总比嫁给个陌生人好。” 我想云朵应该是希望嫁一个像司马青云那样博学多才的人吧,而不是力大心粗的莽夫,哪怕他贵为皇子,终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盘菜呀。 我只得安慰道:“其实夫妻多半是互补的,这样才互相吸引嘛。” 她温温柔柔的看过来:“我觉着你和九王才是般配呢,他那样的脾气,亏得你性子好,才能容忍。” “他有时脾气是不好,不过对我还蛮好的。” “是啊,九王对你的喜欢从来的都掩饰,全部表露在眼睛里了,其实你也是同样的性情中人。你们俩互相看着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瞬,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让人好羡慕。难怪哥哥死心了。” 我惊道:“青云他喜欢的人不是大表姐么?” 云朵轻轻叹一口气,盯着地面道:“哥哥是俊杰。”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知不觉竟走到峭壁边了,高耸的山崖顶端长着很多参天大树,我想这里也未必安全,若是栓了长绳索送上面放下来,不也能闯进来很多人么。 “六嫂,你看这是什么?”我突然定住脚步,被一处奇怪的东西吸引。 “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就叫我云朵吧,这样随意些,母亲管得严,我也没有结交什么闺中密友,从未和人说过的话,今日却和你说了这多,可见是投缘呢。”她移步过来。 “好,你叫我嫣然好了。”我爽快答道。 “啊……这是……”云朵惊得倒退两步。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是啥啊 59 59、神秘图腾 ... 刀削一般的石壁上凸刻着一尊雕像,严格来说应该是一个头像。 铜铃似得的吊环圆眼,虎虎生威很是可怖,咧开的血盆大口,挤得中间的鼻子都有些变形。乍一看是挺吓人,仔细一瞧也就是一只虎头么。 刚才第一眼看到我并没有认出是虎头,只觉得笔直的石壁上凸出来一块,很奇怪。 云朵左看右看,最后肯定的说道:“这是前朝皇族的图腾——柏嘢虎,我在前朝的文献里看到过。” “前朝的?怎么还会在这?”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朝皇族的图腾很神秘的,并不是很多人都知道,听说我朝开国的时候,把遗留的图腾标志都除去了,不知怎么还剩下这个。” 我遇事一向想得开:“凡事万里总有个一的,这个又不是活人,也没啥危险性。不过,这老虎也太温顺了,把嘴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颗虎牙都没有。”我凑到近前仔细瞧,“诶,云朵你看这鼻子上有一道刀痕,似乎要掉下来呢。” 被硕大的眼睛和嘴巴挤压的变了形的鼻子可怜巴巴的杵在中间位置上,鼻梁处有一道深深的凹痕,好奇心驱使下,我伸手捏住鼻子摇了摇。 “哗啦……”很多小碎石、沙粒一起掉落,我连忙跳开,才避免弄脏裙子。这是什么状况? 手里捏着断掉的半截鼻子,其实就是一块小石头。抬眼看石壁上,寥落的沙石刚好是两颗门牙的位置。 云朵想了想说道:“柏嘢虎原本是有牙齿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不像,才没有被除去吧。” “不好玩,差点弄脏衣服,我们去前边看看吧。”我扔掉“鼻子”,用帕子擦擦手。 云朵笑道:“嫣然,难怪九王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不知不觉的就很开心呢。” “他呀,刚见面的时候差点被我气死……”我把那年冬天和他偶遇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云朵笑得花枝乱颤,却突然停住,回复端庄娴静的表情目视前方。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见六王、九王的马已到近前,六王呆呆的坐在马上望着云朵,九王飞身下马,抱起我一个回旋已经稳稳落在马背上:“今日打了不少东西,咱们回去烤肉吃。”也不顾六王夫妻在旁边,在我脸颊啵了一口,策马而去。 太监们已经燃起篝火,一只剥好皮的野山羊被架到了火上。我向来受不了羊肉的膻味,这种刚刚剥皮的野羊味道更窜,一阵反胃,捂着嘴跑到草地边干呕起来。 “嫣儿,你没事吧?”他轻轻的帮我拍后背。 终究什么都没吐出来,我站起身子做了几次深呼吸:“我们去到那边角落里去烤吧,离这只羊远一点。” “好。”他扶着我到上风头距离较远的地方,我终究是看不下去那些整只被穿在树枝上的小动物们,就比方说让我吃烤肉串我能吃掉,但是把一只兔子宰了、扒皮、吃掉……呃,我就吃不下去了。 当然,这个时候我还是被小九宠在怀里的小乖乖,又如何能想到有一天我会赤手空拳的和一只漠北雪狼搏斗,最终喝下它的血来救活自己的孩子。 太监、宫女们按照我的吩咐把穿好的肉串送来,又弄来炭火盆,放上上等无烟银碳,架上铁篦子,这样就可以轻松的做烧烤了。 “嫣儿,以前在柳州时你做的那次烤肉特好吃,想起来就馋,我还要吃那样的。”他抓着我的手耍赖。 “那时吃的肉少,自然好吃了,现在王爷你整天山珍海味,还会喜欢我做的饭么?”我把肉串略微翻动一下。 “我就喜欢吃嫣儿做得饭,还喜欢吃你这个人……”他在我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我心虚的抬头瞅瞅周围,还好宫女、太监都离得远,只有翠叶站在一边,这小丫头已经对我俩之间的黄段子视而不见了。 远处,他们三家也自个找好了位置笼起火,皇上低头瞅着火堆,娇滴滴的小美人在他身旁巧笑倩兮,尽情卖弄着风情。 七王身边的丫头跑前跑后伺候的很周到,我想晚上她必定是忙上忙下伺候的很彻底吧。 六王握着一根粗树枝,烤一只整个的兔子,云朵呆呆望着跳跃的火苗。 “翠叶,还记得咱们年底那次烧烤配的料么,你再去照那个样子配一些来。”我回头喊她。 翠叶规矩的应道:“是。” 她走远之后,我对九王认真的说道:“六王和云朵之间似乎有什么隔阂,其实我觉着六王是实诚人,又那么喜欢云朵,他们应该很好才对啊。” 九王挑眉:“你觉着我心细吗?” “吃醋的时候心挺细的,其他时候一般。”我看着肉串毛油水,不去瞟他的臭脸色,心里却偷笑。 他却也不恼,笑道:“我们家的人都比较心粗,其实不适合做皇帝,这也是大家不愿意争皇位的原因吧。我呢,就比较心粗了,六哥那就更别提,就算他喜欢人家那也是瞎喜欢。小时候,有个小太监变戏法,从袖子里变出一只鸽子,六哥觉着好玩就去变给小朵看,可是他在袖子里藏了一只肥老鼠,结果……” 他没说完,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可想而知了。 “我觉着云朵好像有点怕六王。”她一见他就有些紧张,那时皇上说六王在返京途中的时候,云朵也是喜忧参半的样子。 “我家嫣儿还真是热心助人,好吧,回头我打听下究竟怎么回事,帮帮他们。不过,以本王成亲三个月来的经验看,他们不吵架、不吃醋,也没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多半是那方面的事。恩?”他朝我努嘴坏笑,我推他一把:“去,满脑子歪经。” 我们在这边打情骂俏却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逐渐靠近,在中途停住犹豫了一下该不该打破这暧昧画面,最终为了自家也能朝这方向发展,还是坚定的大步过来了。 “弟妹,嘿嘿,今日多谢你教小朵骑马,六哥敬你一杯。”六王有点脸红,自己一饮而尽。 我端起地上的酒杯刚要喝却被九王抢了过去,“一点东西都没吃呢,喝酒一会儿又要不舒服了,六哥,我替她喝如何?” “恩,好。”六王憨憨的答道。 九王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去。 六王又朝我凑了凑:“弟妹,我今日打了好些东西,你喜欢什么我送给你。” “六哥,什么意思,我打的少么?”九王有些不乐意了,揽过我的肩膀让我倚在他身上。 “我……”六王语塞。 小九一向心直口快:“六哥,你就直说吧,找我家嫣儿什么事?” 六王被人说中了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小朵很少对我笑的,我想知道为什么她和你在一起时笑得那么开心?” 没等我回答,小九九抢白了:“六哥,我记得小朵以前好像也挺爱笑的,似乎就是和你成亲以后,才变得紧张兮兮的。” 六王点头:“对,对,我也这么觉着。” “是不是睡觉的时候你对人家太粗鲁,把人吓着了?”小九貌似老成的分析原因。 我终究不法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和他们谈论这些,起身道:“我去看看翠叶准备的怎么样了。” 从行宫的御膳房回来的时候,远远望着他们哥俩勾肩搭背,举杯共饮,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觉着好笑,小九自己都没多少实战经验呢,还传授别人? 肉串已经烤的外焦里嫩了,撒上调料粉,香气四溢。 七王不知何时走过来,拿起一串不客气的吞下,回头招呼道:“九王妃这个好吃,大家快来抢啊。”并且丝毫不犹豫的两手齐下,抓起两把像孩子一样跑掉。 九王一看肉串少了一半,自然不依,跳起来追过去:“这是我家嫣儿专门做给我吃的,快还回来。” 等他追上时,七王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只扔给他一堆小细棍。 晚上,九王闷闷的说:“他偷吃咱们的肉,咱们不能便宜了他,让他一个人在这逍遥快活?哪有那么美的事。嫣儿你写封信给晴妃,告诉她七王在这里打猎却没有带她们来,然后就等着看好戏吧。” 我因惦记着成亲那会儿,七王说九王和子末是断袖的事骗我,一直没找着报仇的机会,好吧,就让他的王妃找来揪他耳朵吧。 于是,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沐浴过后,清爽的坐到床边整理被子,我不喜欢所有的事都被下人伺候。 他从后面圈住我的腰,把唇贴在我耳垂上:“嫣儿,昨天你说长途跋涉累了,我就让你歇着了;前天,你说要出门远行,我也让你歇着了;大前天,你说身子不舒服,大大前天你说太困了,你说,为夫是不是很疼你,让你歇了这些天了,疼我一回,嗯?” 他俯下头,埋首在雪白的颈间,又啃又咬。 “嫣儿……”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蛊惑着我,他喉结上下滚动,大手插进宽松的寝袍握住一团娇软,不停地揉捏着。 窗外,静谧的夜晚偶有野兽的吼叫划破天籁,屋里的这一头也已经按捺不住燥热的渴望,猛扑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不明白,这一句“拇指指腹也不住地磨蹭顶端的小山尖儿,将雪白绵软上粉红鲜嫩的花蕾,揉搓得娇艳挺立着。”也能惹来黄牌? 本来下一章想写H的,这下……唉 60 60、风雨前夕 ... 这是一根烧火棍与灶膛的故事,乃们懂得。 其实早在那年冬天,他们初遇的时候,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情窦初开的小处男随着心中的爱意萌芽、茁壮、参天蔽日,直到最后认定了那个姑娘。 第一次觉得有人陪是那样开心,第一次希望自己活得久一点,这样就可以和她在一起多一些。 看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被烧火棍搅得更旺;处男体内的火焰有谁来帮他灭掉,直到她说出让他走,再也不想见到他。他发疯了,她怎么可以说不想见到他呢,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她在一起。 那一刻,他真的想就那样硬闯进她的灶膛,让她成为他的女人,看她还会不会赶他走。可是她哭了,泪水让他惊醒,既是真心爱她,就要明媒正娶,不能这样随便的把她占有。 而今,灶膛已经名正言顺的归他所有,连名字前都冠上他的封号。他叫烧火棍,她叫烧火灶膛。于是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插进去乱搅了,搅起一团烈焰,将身心融化。 今日烧火棍和其他烧火棍一起部署好了天罗地网,自信的以为不会有差错,晚上喝了点酒,加之这野外的风情与自家床上不同,叫他怎能不心旌荡漾。 粗壮如檩条一般的烧火棍热烈火辣的捅进灶膛,在她习惯性躲闪之际,丝毫不放松地牢牢压住,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三个月来,灶膛也算身经百战了,早已习惯了檩条的尺寸,甚至喜欢上了他的尺寸。涨满酸疼,却带来无比畅快淋漓的酥麻,被他点燃过多次的灶膛,识得了欢愉的滋味,不过扭捏片刻就融入到他的节奏中去,和他一起跳动狂欢的火焰。 烧火棍和灶膛紧密结合在一起,他把她填满,她把他裹紧,烈焰跳动,火苗噼啪作响,张开心扉的烧灼,直到天明才在疲倦中停歇。 ~~~~~~~~~~~佛曰:点到为止吧~~~~~~~~~~~ 一觉睡到正午,若不是饥肠辘辘,只怕还要睡下去。 “醒了?嫣儿,昨晚舒服么?”他似是早就醒了,只是没有起床,陪我赖在被窝里。 “讨厌,不让人家睡觉。”我半睁开一只眼睛瞧他。 “呵呵,说好今天陪你睡么,为夫是不是很守信用?”他朝我挑眉放电。 “晚上若是不睡,白天补多少都补不回来的。”枕着他的胳膊真舒服。 “那以后……咱们换成白天做吧。”某人热心的提议。 “算了吧,还有这破床,好歹也是皇家的行宫啊,吱吱呀呀的响个没完没了,说不定别人都听见了。” “要的就是这味道,傻瓜,饿不饿?”他拾起我绵软无力的手,在上面轻轻一吻。 肚子十分配合的咕噜噜一阵大叫,我抓起他肌肉分明的臂膀咬下去:“我要吃肉。” “我也要吃肉……”他扑到我身上乱啃,我只得乖乖交白旗了:“我饿了,好饿,去吃饭吧。” 他这才抬头笑嘻嘻的看着我的眼睛道:“想吃什么?” “先起来再说吧。” 吃过披着“早饭”外衣的午饭,我们到外面散步。迎面遇到六王和云朵携手走来,云朵见了我们就拼命的把小手挣脱出去,六王没有阻拦,这憨憨的笑笑。这就是他们兄弟不同的地方,若换成是九王,他不想松手谁也别想挣开,所以我这个倔脾气的在他面前也只有乖乖服从,谁让咱脸皮不如人家厚呢。 不经意间一瞥,却见云朵身上遍布斑斑点点的红紫痕迹,与我不相上下,于是我抿着嘴偷笑。云朵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悄悄抻起我的衣角走向一边:“你们家九王……哼!真坏!”说完自己又无声笑了。 虽是同样的一句话,与那天在皇宫门口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那日眼睛红红的,嘴角委屈的撇着,是实实在在的不乐意。今日,红着耳根,翘着嘴角,倒有些欲说还休的味道。 “哦?他跟你家六王说啥了?” “……”云朵抬了抬头又低下,忸怩道:“难怪人家说九王描花,可见……”她转头,滴溜溜的黑眼珠灵活的转转,眼光在我身上扫描。 “呵呵,”我干笑两声给了她一个半斤八两的眼神,也就这样作罢了。后来问小九跟老六说了什么,他笑着说明了原委。 六王骁勇善战,可以和士兵同甘共苦,却猜不透自己心爱的妻子想要什么,在女性心理学方面得分等于零。在九王直白的诱导下,他大致明白了女人的口是心非、欲迎还拒。开始笨拙的说些情话,上了床不是提枪就刺,让女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干涩疼痛;而是亲吻、爱抚,让他的小朵充分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他甚至迷上了亲吻,爱抚,原来他可以这样和她一起玩亲密的游戏,终于享受到鱼水之欢的快乐,二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慢慢踱回原来站立的地方,六王和九王面色凝重的谈论着什么,见我们到了近前,九王笑道:“六嫂,拉着我家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你放心吧,我吃不了她,看你紧张的。”云朵走到六王身后。 我心中有几分不安:“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下午我们还要去打猎。”九王捏捏我的手心。 “哦,那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呢。”我有点不高兴。 “是啊,六哥,我们走吧。”九王牵起我的手走向御马间,目送他们上马,云朵满脸欢喜,我却笑不出来。 小九终究去不踏实,从马背上跳下来握住我的手:“嫣儿,怎么了?” “我没事,你去吧。”我翻动手腕在他手心挠了挠。 他微微一笑,捏住 我的小指:“去膳间亲自做个菜吧,我想吃你做的菜。” 我抿住唇,点了点头。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云朵说:“自古后宫不可以干政的,男人们做大事,我们不要管也不要猜,只安心的依靠他们就好了。” “云朵,我们去做饭吧,我突然好想做饭。”我提议。 “好啊,我还没有给他做过饭呢。” 我做的是粉蒸肉、麻辣豆腐,云朵做的是以前和她娘学的糖醋鲤鱼。 菜做好了,有人来报说七王的两位侧妃来了,在前面吵得不可开交呢,于是我们只得交给司膳太监善后,一起到前面劝架。 还没走到事发地点,却有两匹快马迎面而来,正是六王和九王。九王的马在我身侧冲过,在我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落到了马背上,他把我紧紧搂在怀中,策马飞奔。 风在耳畔呼呼而过,偎在他怀中我不必担心掉下马。穿过丛林,已经到了峭壁边,这里草木不多,比较空旷。 “嫣儿,你不要不开心,你不开心我就……”他勒住马,把头倚在我肩上。 “你有事不告诉我,让我怎么能开心呢?” “我不是拿你当外人才不告诉你,有些事你知道了也只是白添烦恼而已,你要放心的依靠我就行了。” “是,我长得瘦小就要小鸟依人是不是?”我垂眸盯着地面。 “嫣儿,小鸟依人不好么,我只想让你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我在外面无论有多忙多累,只要回家看到你的笑脸我就满足了。”他捉起我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 “可是,你一个人面对风雨不累么?一旦你这棵大树倒了,树上的鸟窝也就不存在了。我不想做依人的小鸟,我想做一棵小树,在你这棵大树旁,和你一起享受阳光、分担风雨。” 他圈紧手臂:“好吧,小树,小柳树,小嫣儿,呵呵……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啊?” “是。” “昨天你让我给晴妃写信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 “今天她们带来了什么消息?” “好消息,我们已经知道了逆贼谋反的时间,是在明天晚上。进攻的方式是箭,所以,已经预备好了防护措施,不会有问题的。” 我不解的回头:“既然知道是谁谋反,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目前出来牵头的是大理寺卿,以他的地位实力,不可能是挑头的人,一定还有幕后黑手在指挥,这次设下南苑狩猎的局就是为了让他们松懈,把京城让出来给他们尽情折腾,然后一网打尽。” “有十成的把握?” “没有,所以才想吃你做的饭。”他的目光柔柔的笼罩在我脸上,温暖在心底漾开。生死有时候也不是很重要了,只要能和你爱的人在一起就够了。当然,如果给这份爱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百年而不是一天,所以,我还是希望活下去。 晚饭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吃的晚饭。六王第一次吃到云朵做的菜,别提多高兴了,那鱼连刺都不摘就往嘴里送,连连卡主好几次。云朵只好帮他择刺出来,把鱼肉放进他碗里,六王更加受宠若惊,看那鱼的眼神,恨不得把它当祖宗供起来。 九王吃着豆腐在我耳边低语:“你这豆腐可不如我那次做得好,你看我做的,有的硬、有的软、有的焦、有的嫩,多齐全。” 饶是低语,却还是被皇上听到了,“老九,你也做过饭?” 他瞅一眼皇上,又看着我:“我这辈子只做过一次饭,就是做给我的嫣儿吃。” 七王娟妃愤愤道:“王爷,你看人家九王多疼媳妇儿,你倒好,出门都不带着我们。” 晴妃也不示弱:“还带个小丫头来,真是的。” 七王挠头:“你们俩若是像九王妃那般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本王也乐意带着,整日像个母老虎一般,哪有王妃的样子?” 怕两位侧妃在呱噪个没完,皇上下令,食不言,快点吃完讨论明天打猎事宜。 于是大家很快吃完饭,九王到皇上那里讨论“打猎” 的事情去了,我在屋里准备拆散头上的发髻。 “禀王妃,马公公求见。”王嬷嬷在外面禀报。 太监总管马公公?他不在皇上跟前伺候,来找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庆功宴,还好瓦有点小酒量,不然就趴了,晕乎乎的码完这一章,瓦是勤劳滴小蜜蜂啊啦啦啦啦 61 61、夜半遇袭 ... “快请。” 翠叶把刚刚拔下的金钗重新插好,快步开门:“公公请进。” 我也缓步上前相迎:“马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事?” “奴才给王妃请安。” “岂敢,公公请坐。” 马公公笑道:“王妃跟前儿,奴才万不敢坐。今儿奴才过来,是有一样好东西要献上。”他挑动断残眉,转动老鼠眼笑嘻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放到桌上轻轻打开。 “这是西域进贡的好东西,叫做欢情长。此物为一对,此为燃情香,可提前在房中点燃,女人闻之怦然心动,肌肤焕发绝美光彩。这个青花瓷小瓶子里盛的是催欢露,此为男用,通体酥麻意念永驻,此生铭记心中,佳人身影永远不会拂去。” 老太监笑得猥琐,我也算在他尽量含蓄的辞藻中明白了这是男女共用的药物,不仅能让身体愉悦还有麻痹神经的作用,不过,所谓能让他终生不忘这个女人,只是后宫三千佳丽的一个美好愿望吧。 我红了脸:“这……” “嗬,王妃不必不好意思,在宫里,这是娘娘们拼命争抢的好东西啊,奴才好不容易才弄出来这点孝敬九王妃。” “有劳公公费心了,本王妃真是无以为报呢。” “王妃太客气了,嘿嘿,九王和皇上本是同母所生,关系最是亲厚,只要王妃肯替老奴美言几句,老奴就感激不尽了。” “那是自然,翠叶,取一对金镯子来。公公,出门在外,没带着什么好东西,一点小意思聊表谢意,还望您不要嫌弃。” 马公公哈腰赔笑:“王妃神仙一般的容貌,佛爷似得性情,能为王妃办事是奴才的荣幸。奴才告退。” “兰心,替我送送马公公。” 他巴结我不奇怪,给我送这种东西也不奇怪,或许这真的是宫里娘娘们的爱物。但是,众人皆知九王夫妻恩爱,应该不需要这东西吧。 不过,这也难说,或许大家比我的危机意识强吧。 我可不打算真的用这玩意,他已经够生猛了,再来点药物,娘诶!俺还想活着呢。 他回来以后,疲倦的躺倒在床上,双臂大张,我知道那是心累。 我趴到他身上,跟他叠在一起,小手指轻轻挠他手心。 “真调皮,呵呵!嫣儿,我现在好像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以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想后果。自从有了你,感觉自己越来越笨了,总怕百密一疏,总怕考虑的不周全。”他望着房顶慨叹。 “小妞别怕,爷保护你。”我抬起头,伸手揪揪他的脸颊。 他摇头躲开:“嫣儿,早点睡吧,明天怕是就不能睡了。刚才马公公来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来啦?” “废话,我的防卫体系连他都发现不了,还有什么作用?” “他来贿赂我,给我送个什么催情香的,还有什么露。” 他唇角一咧,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喜欢么?” “我让翠叶收起来了,我们用得着那东西么?” 他抬起右手捧住我的脸:“真是心有灵犀啊,还记得你回门那天吗,我说得了一个好东西,其实就是这种西域进贡的香料,专门让女人主动的。后来,我觉着我们不需要那东西,纵使嫣儿想逃最终也会被我征服的,哈哈!” “讨厌,什么心有灵犀,跟人家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我是觉得夫妻恩爱,不用锁住你的心啦。”我手刨脚蹬捶打他。 “这倒是真话,嫣儿已经把我的心锁的牢牢地了,床上表现为夫也很满意,不需要更主动。” “你……哼,我就该把那什么露的给你喝了,然后把你一个人锁在屋子里,让你挠墙。”我愤愤道。 “还有男人用的?这个我到没听说,你觉得为夫需要么?” “你说呢?”我哼哼着爬下来,脱衣睡觉。 他却只把靴子脱了,就和衣躺在外侧。 “你怎么不脱衣服?” “我心里不踏实。” 我想了想,重新把衣服穿上,和他一起和衣而睡。他一直握着我的手,闭着眼睛养神,我知道他没有睡,警觉着外面的动静,却对我说:“睡吧,有事我叫醒你。” 本来我也想和他一起守夜的,可是瞌睡虫攻击力太强,不大会儿我就睡熟了。 半夜突然被一声炸雷惊醒,下午天气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要下雷阵雨了么? 耳边响起他急急的声音:“嫣儿,快醒醒,出事了。” 身子一歪,似是被他抱到了床边,我睁开眼,努力看清楚,是他在帮我穿鞋。 外面接二连三的炸雷响起,他拉起我匆忙的往外跑,后面膳间的位置又想起一声惊雷,巨大的火球腾起,烈焰烧灼。 “那是……”我没有见过雷击,却也知道那不是雷击。 “没想到他们用火药。”九王拉进我跑向皇上的寝宫。 人们的惊呼、尖叫声已经响成一片。 平日里尊贵、威风的皇帝陛下此刻脸色苍白的坐在龙床上,三四个宫女、太监颤抖着手在帮他系中衣的盘扣。 九王愣了一瞬,快步冲上去,握住我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松懈。“皇上,五哥,你怎么了?” 皇上咬牙,声音却不大:“被下药了。” “谁干的?”九王急眼了。 皇上痛恨的眼神看向床角下方瑟瑟发抖的小美人,九王愤恨的扫了一眼:“贱人。”一脚便把那美人踹到桌子底下。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就晕了过去。 皇帝的女人,平日可以在皇宫里耀武扬威,此刻因为犯了错,就可以被皇上的兄弟痛打。 我心底竟生出几分悲凉,终究只是皇上泄欲的工具而已,并非真心疼爱。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九王打女人,想是在这关键时刻红了眼,已经杀机四起了。 来不及多说,九王亲自捡起一见龙袍给皇上穿上两个袖子,顾不上系扣,架了他的右臂就往外走。 “外面怎么了?”皇上虚弱的开口。 “想不到他们从悬崖上往下扔炸药,我们得赶紧离开。”九王大步走得急,我被他攥的手生疼却不敢说什么,跑着跟上。 刚出门,就遇到跑来的六王和六王妃,来不及说话,六王架上皇上的左臂,大家匆忙往出口处走。 身边不断有火药炸开,虽是离得很远,却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了。 “皇上、王爷快不要往前面走了,前方密密麻麻的箭雨,已经有不少兄弟倒下了。”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匆匆忙忙的跑来报告。 总管太监马公公一溜小跑这到了近前:“皇上……皇上,老奴来迟了,老奴跑去前方看了看,已经冲不出去了。快往后走吧。” 九王冷声道:“后面不断有火药包扔下,回去还不是死路一条。” “老奴知道一个去处是安全的,是太上皇告诉老奴的密室,王爷们快扶皇上走吧。”马公公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一个火把,在前面引路。 许是“太上皇”三个字安定了人心,来不及犹豫,众人匆忙转身跟上。此刻,七王的两位侧妃扶着他出来,竟然是和皇上一样的绵软无力。 我没有时间多看多想,因为九王走的太快,只有气喘吁吁的快跑才能跟上。 天上降下一个大包,应该是火药包吧,不偏不倚正朝着我们头顶。六王踢起一块石头正中那大包,我想完了,这样在头顶炸开,大家还能有好么? 好在它没有炸响,只被踢到一边,噗通一声落到草丛里。看来从高处落下的这种火药也不一定都能炸响,只是这一下惊吓却不小,大家的脚步更快了。 “皇上,这是太上皇曾经说过的一处密室,可应急之用,除了老奴没人知道。咱们快进去吧。”老太监在墙上转动一块石头,想不到那竟然是个机关,树木掩映下笔挺的峭壁竟然打开了一个硕大的缺口,果然是个密室。 众人一涌而进,先让皇上和七王靠着石壁坐好,九王急道:“我们的人呢,怎么一路过来也没见几个?” “都到出口那里挡箭去了,一定是有内奸,不然怎么可能混乱到这种程度。”老太监急得跺脚。“老奴再去看看,王爷们且在这里护着皇上吧,炸药不会炸到这里来的。”他说着,举了火把急急出去。 娟妃道:“我也去瞧瞧。”随即无惧的走出门去,英姿飒爽,倒也有几分女英雄的架势。 二人出门,机关触动,石门落下,里面只剩下晴妃带来的一盏宫灯,顿时晦暗了许多。 “五哥、七哥,你们究竟中的什么毒?”九王拉着我的手,蹲到他俩近前。 七王冷笑:“被自己的女人害了,还真是要做个风流鬼呢!” 晴妃咬着唇深埋着头,我瞧瞧两个额上冒着冷汗,脸色苍白的男人,又瞧瞧红头涨脸,面带愧色的晴妃,突然失声尖叫:“遭了,我们中计了。” 九王虎躯一震,回身握住我的胳膊:“嫣儿,你怎么了?” 我失神地望向他焦急的眼眸,前思后想,越想越觉得可怕:“内奸……马公公是内奸。” “怎么会?”皇上虚弱开口,似乎不信。 我却无暇顾及他信与不信,站起身来四下一望,果然是个四方四角的铁皮罐头。 “你们听,外面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一点都听不到了,可见这个密室密闭的很好,一点都不透风,时间稍久,我们就会被闷死的。” 62 62、死里逃生 ... 皇上和七王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外面的爆炸、尖叫声丝毫没有,而且刺鼻的硫磺味道、浓重的血腥味除了被我们带进来的那一点在没有增加。 晴妃突然放声大哭:“都怪我,我太蠢了,被那老太监骗了,他说那药能锁住男人的心我就信了,谁知……呜……” 七王咬牙切齿,提上一口气冷笑:“被自己的女人下毒,哼!” 皇上的脸色也很难看,艰难道:“马德全跟了父皇一辈子,没想到他竟然谋反。” 六王气冲斗牛,跑过去锤击石门:“这个老阉狗,我要杀了他。”可是任六王力大如牛,那石门却是纹丝不动,唯有被他打落的碎屑飞扬,有点呛人。 “别打了,没用的。”云朵跑上去捉住他的手,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了,她心疼的用自己的手帕帮他包扎了。 九王胸膛起伏,握着我的手有些颤抖,恨声道:“本来计划周全,想不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内奸导致全盘皆输。不,不只是马德全,娟妃也是内奸。” 九王突然惊醒:“我早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找不出来错处,今晚心里不踏实和衣而睡。就是娟妃,我们过于相信她的父亲京兆尹袁会,把京畿营交给他统帅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所谓的明晚箭攻就是安定人心的幌子,他和马德全里应外合,置我们与死地。” 室内出奇的安静,大家在思考事件始末,七王突然狂笑:“哈哈,哈哈哈,小时候没有毒死我,而今我终究还是死在女人手上,皇上,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吧。”七王说完一长串话,大口的喘着气,悲戚之至。 皇上苦笑:“老七,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守护好李氏的江山,将来到了地下……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现在……” “现在……” 我和九王同时开口,互望一眼,我示意他先说。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出去,嫣儿,你打着灯笼,我看看有没有机关。” 我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于是捡起地上的宫灯围着密室四周走了一圈,六王也跟了上来,他们四处敲敲打打,却没有发现一点可疑之处。墙壁没有空堂的地方,后面就是连绵的大山了,当真是插翅难逃。 云朵颓败的坐到地上:“完了,真的出不去了。” 我没有打算放弃,可是腿一软也跌坐在地,眼前一花,我紧喘两口气。突然发现宫灯的光线变暗了:“昶……” “嫣儿,怎么了?” 我紧张的抓住他的手:“我有些呼吸困难了,宫灯也变暗了,要赶快找到出口才行。” 九王咬牙点点头,起身再去搜寻。 我咽下一口口水,后背靠在石壁上,尽量稳住呼吸。眼睛却在不住的四下张望,石壁并不是光华笔直的,尤其对着门口的那一面,有很多凸出来的岩石,突然眼前一花,我竟然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云朵,你快看……看那面墙……”我抬手指过去,她胸膛起伏,喘息不定。顺着我的手看过去,却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教他把眼光定位在两个点上,眼光凝聚到中轴线上去看,或者分散目光也可以,再不行就就用食指把自己弄成斗鸡眼去看,还好云朵聪明,在我这个烂师傅的指导下居然真的看出图像来了。 “我看到了……是……一幅画?不是……” “你看是不是我们在石壁上看到的那个图腾?”我等不及了。 “是,对,就是那个柏嘢虎的图腾。” “看来这是前朝建造的密室,既然有这个图腾在,我们应该死不了,你仔细瞧瞧……哪里是鼻子?” 云朵的眼睛几眯几斗(斗鸡眼),终于颤巍巍的指着中间一块三棱石道:“那里。” 我狂喜:“对,我看着也是那里,昶,你想办法把那块石头弄下来……或许,我们就能出去了。” 想不到墙上密布的小石块竟然组成了一副三维立体画,一般人瞧不出来,没见过那个图腾的更瞧不出来。 九王依言去握住那块石头狠命摇动,六王也过去帮忙,连捶带打,石块却是纹丝不动。 “咳咳……”我岔了一口气,猛烈地咳嗽起来。六王、九王体格好些,还能支撑,再看其他人已经是面色苍白,喘息无力了。 “嫣儿,你怎么了?”他冲过来,单膝跪地抱住我。 “我……没事,你快……快去……那石块……”我大口的喘着气,却觉得还是不顶用。 六王也放弃了,闷头坐到云朵身边。 宫灯的光线愈发昏暗,我用最后的力气推搡九王:“去……” 他却没有动,收紧手臂,握住我的手:“嫣儿,别白费力气了,能找的都找了,没有机关的。{奇}要死我们就死在一处吧,{书}黄泉路上握紧我的手,{网}我们一起去投胎,转世为人还做夫妻,好不好?”他抬头看向皇上:“五哥,我们还做兄弟。” 皇上苍白的脸色已经接近白纸了,微微点一下头。 我强忍着恶心,不想让自己吐出来。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葵水了,我想可能是怀孕……了。” “真的?”他惊喜的低头凝视着我的眼睛,在濒死的边缘,朦胧的光线里,他的俊脸依旧那么好看,应该有人继承他的基因才对。“嫣儿,我们有孩子了?”他眸光灿灿,亮如星斗,大掌轻柔的放到我小腹上,生怕惊吓到胎儿一般。 “昶……我不想死,我想……我们一家人快乐的活着,看着孩子长大……”我的眼里掉出一大颗泪珠。 李昶突然抬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是我笨,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我捉住他的手,不让他自虐:“你再试一次,用你的剑从上面砍下去,砍那块石头。”我再也说不出话了,艰难的喘息。 “好。”他站起身来,拔出随身佩戴的尚方宝剑,凝神提起一口丹田气,助跑了几步,没有直接去砍,而是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在房顶上一个回旋,俯身冲下。剑尖直直的斩在那块三棱石上,“咔嚓”一声,石头断了。“轰隆”一声闷响,石壁上惊现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感觉到一股冷风迎面扑来,我终于放心的晕倒了。 醒来时,已经偎在他怀里,他的手搭在我的脉搏上,他虽不是大夫,脉搏跳动强弱还是能感觉到的。 “嫣儿,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 “恩。”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有力气了。借着宫灯微弱的光,我看出这已经不是刚才的密室了,旁边的大洞表明我们已经到了与之相连的另一个地方,应该是密道吧。皇上和七王似乎恢复的很好,脸色已经不再苍白了。他们中的应该是烈性的催情药,而不是毒药,皇家吃喝的东西都要用银针试过,想下毒并不容易。 “既醒了,我们就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赶快找到出口最重要。”皇帝陛下恢复了清明的头脑。 “走吧。”众人应声,晴妃依旧挑着宫灯,在前头给大家引路,她从小习武,体制不错。 九王知道了我怀孕的事,更是不肯让我走路。任我怎么挣扎也要抱着走。脚下似乎并不平坦,云朵走的颇为费力,有了九王做榜样,六王也就背起了她,这样大家也能走的快些。 密道悠长,没有外面照过来的光线,岔路众多根本就不知道哪一条是出口,转来转去似乎又回到了原地。 “累不累?”我轻声问他,用袖子帮他擦额上的汗。 “不累。”他趁着大家都在前面没人注意我们,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又嘿嘿的傻笑。 “老九,能不能出去还不一定呢,你就别瞎高兴了。”七王四下张望,只是宫灯根本就照不远。 “我乐意,我们家就要有下一代诞生了,干嘛不高兴。”他俯头朝我放电。 晴妃在前面朝着三个方向犹豫:“我们该走哪条路啊?” “这条。”皇上大手一指,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并且用石头在墙上做了一个记号。 走了若干条岔路之后,依旧在原地转圈圈。我本是困极了,偎在他怀里睡了一觉,以为醒来就能见到初升的太阳了,谁知…… 突然想起动画片《海尔兄弟》里的一个镜头——吮手指。 “这样吧,我们大家都来吮手指,就能感受到凉风是从哪里吹来的,迎着凉风的方向就能找到出口了。”我懒洋洋的把手指塞进他口中,他很尽责的使劲吮了几下。 大家一样照做,果然找到了凉风的方向,七拐八拐之后终于走出来。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在里面闷了这么久突然见到阳光觉得很刺目,即便在密林中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落下,那也是阳光不是?我闭着眼靠在他肩上享受阳光的温暖。 “嫣儿,饿不饿?”他柔声问道。 “饿啊,可是又没有吃的。”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他笑嘻嘻的把我放到地上,纵身上树,摘下一种不知名的野果,跳回我身边用袖子使劲擦擦。 我激动的伸出两只小爪子去抢,谁知他并没有打算给我,而是躲开我的小狼爪,自己“吭哧”咬了一口。 无语……我无力的抚着肚子:“孩儿呀,你爹好馋啊。” 他嚼了一口咽下,又吧唧吧唧嘴,咂咂滋味,说道:“味道甘醇,应该是没有毒的,嫣儿,快吃吧。” 63 63、重整旗鼓 ... 我接过果子,竟然感动的热泪盈眶,反而吃不下了。 “小傻瓜,刚才不是还说饿了么,怎么还不吃?”他笑嘻嘻的背手瞧着我。 “一个不够吃,你再去摘几个吧。”咬上一口,恩,真甜! “树上还多着呢,不用急。”他抬头一瞧,树上的果子已经被他的兄弟们抢的所剩无几,惊呼道:“喂,你们下手也太快了吧。” 七王边吃边笑道:“有人愿意亲自试毒,我们怎么能不领情呢?” 六王憨厚,给老九扔过来几个。 大家吃了些野果充饥,愈发有了精神,中午时分走出大山,到了一个小镇上。 经过打听,知道这是与狩猎的南苑隔着一道巍巍艮良山脉的谦远县境内,距离京城二百多里。大家身上都没带银子,我和云朵、可晴挑自己身上不太显眼的饰物到当铺里当了,买来些寻常百姓的衣服、鞋帽换上。 在小镇上唯一的一家饭馆里吃饭,想打听些消息却一无所获。想想也是,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们返回京师,快马加鞭也要一天的时间,现在应该是还没有发生什么事。 “等等也好,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反正有兵部尚书在,家眷应该是安全的。”皇上沉着脸说道。 吃完饭,找到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馆,大夫是个长着白胡子的老爷爷,看起来颇有经验的样子。 先给皇上和七王把了脉,说他俩服过催情药物,如今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无需服药即可痊愈。 见他说得贴切,九王便拉着我过来让他号脉,白胡子老头摇头晃脑了一番,又是皱眉又是撇嘴,暴躁九急不可耐了:“可是喜脉?” “不是,这位小娘子体质偏寒,脉搏异样,只怕不太好啊。” “胡说,什么不太好,分明是你不懂医术在这里胡言乱语,看我不砸了你的医馆。”小九掳胳膊挽袖子就要开砸,众人赶忙拦下,他气哼哼的跑到外面去了。 我心中也有几分失落,默默走到他身边蹲下。他坐在台阶上,头埋得很低,垂下的几缕发丝挡住了眼睛,嘴角紧紧的抿着。 我伸出手去握他的手,指尖和我的一样冰凉,他手腕一转,用大手把我的小手包在里面,闷声道:“嫣儿,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乡野郎中医术不高,等我们回了京城让太医瞧瞧,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了呢。” 他知我是在安慰他,缓缓抬头,叹气道:“其实没有也无妨,我们成亲不过三个月,又不是三年,是我太心急了。” “你能这么想,我心里也就舒服些。”相携着起来,大家去租来一辆马车返回京城。 赶了两天路,到达城郊时,已经有大内高手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他们自然有他们的联络方式,本来这就是挖好的陷阱,等着反贼往里跳。只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马太监和京兆尹釜底抽薪,打乱了原计划,众人险些丧命。 据说,朝中正在准备改朝换代,京兆尹袁会是前朝皇室遗孤,隐姓埋名活到现在,老太监马德全是其忠实的爪牙,此次谋反有功,预备给他封个王。 原本朝中有人蠢蠢欲动,皇上猜测可能是奸相梁松沉不住气了,想在新君铲除他之前先下手为强。所以皇上选择了一个自以为合适的机会,来个请君入瓮。 这时郭翼带着一万骑兵也到了,这是计划之中的事,原本打算把京城让出来给反派尽情折腾,只要兵部尚书保住后宫里的太后和皇上的大小老婆们就够了。 原计划就是让京兆尹假意投诚,带着京畿营归顺到反派队伍中,摸清造反的人究竟是谁之后,皇上和王爷们返回京城,算准了郭翼带着西北抗敌大军的先锋部队返回时间,这样里应外合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六王、九王、郭翼带领人马杀了进去,京畿营本是皇家卫队,如今听说皇上和王爷们死的干净了,一个没剩,正是群龙无首、不知所措的时候。当初太上皇南下逃命时,还是九王带过他们一段时间,如今见了六王、九王,流言不攻自破,纷纷加入到郭翼的队伍中来。 没费多大力气就攻下了京城,擒住了所有参与谋反的人,奇怪的是并没有梁相的罪证,莫非他没有参与? 扫尾工作自然不必多说,凌迟处死的、五马分尸的、诛灭九族的…… 九王府被我们带去南苑狩猎的人死了一部分,都给予厚葬、重恤家属了,然而再多的银子终究唤不回人命。 翠叶,兰心这两个丫头命大躲过一劫,九王把她们带回来时,还颇带着几分欣赏:“这两个丫头还有点骨气,被绑了还不肯投降。”我看她们受了伤,也很心疼,取来最好的药材,让她们尽快回复。 皇上命司马青云接替京兆尹之位,命九王统帅京畿营,西北、东北的叛乱都已经平定,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太平盛世。 只是,九王府的侍卫一下子增加了一千人,都是他从京畿营挑选的精兵强将,甚至还网罗了大批高手作为暗影卫。九王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打马球的任性少年了,他眉宇间多了凌厉的杀气,做事也比以前狠厉了许多。 对于突然多出的大笔开支,我虽说不上不满,但终究是有些不习惯,他却无所谓的笑笑:“京中但凡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都有奴仆几百人,有的甚至蓄养歌姬千名,我们堂堂亲王府有一千多人不足为奇。是咱们以前太过节俭了,嫣儿放心,吃不穷的。” 其实我已经仔细算过了,九王名下的年饷、田地及其他收入加起来,数目十分庞大的。收入远远大于支出,根本不必担心。 朝中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日他回来的很早,还带回来一拉溜十个太医。我被那壮观的太医队伍吓到了,高矮胖瘦、神色各异,于是死活不肯让他们号脉。 他连哄带骗:“好嫣儿,让太医瞧瞧也不会少块肉,那野郎中说了那种话我心里总也不踏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带了太医回来,莫要辜负了为夫一片苦心哪!” 隔了一道纱帘,我只把个红的像猪蹄子的手伸了出去,可不能让他们看到我比猴屁股还红的脸色啊。 诊断结果,三个说是喜脉,三个说不是,四个说太早不好说,还要过上半个月才能确定。把个九王气得一人赏了一脚,让他们半个月以后再来。 半个月后,十个人肯定、确定以及坚定说了十一声:喜脉。 为啥十一声?因为有一个之前就断定喜脉的,如今太高兴又是喜脉,连喊了两嗓子。这下,九王高兴坏了,重赏太医,重赏九王府每一个下人,重赏门口路过的行人,于是那一天九王府门口路过的行人超级多。 那一天,他的笑容挂在嘴边太久,以致肌肉僵住,喝水的时候,水都顺着唇角往下流。 那一天,他终于释怀了心中的不安,有了充分的自信,娇妻爱子,以后就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了。 那一晚,他亲吻我的额头、眼睑、鼻尖、嘴唇、脖颈、胸前、尚未隆起的肚皮,甚至每一根脚趾都细细吻了,却没敢进一步的动作,生怕稍有差池,伤害了那个娇嫩的小胚胎。 “我吃醋了,你喜新厌旧,如今只在乎孩子不在乎我。”我嘟起嘴抗议。 “呵呵,嫣儿,你喜欢吃醋就吃吧,别淹了自己就行。”某人欢喜的望着房顶冒星星眼。 我郁闷的转过身去不理他。 “嫣儿,你说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 “嫣儿,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 “……”拜托,他还只是个受精卵好不好?我要疯了。 天气愈发凉了,晚上偎在他怀里倒也暖融融的。早上睁开眼,他竟然没有去上早朝。 胎儿需要父亲爱,从此王爷不早朝? 他懒洋洋睁开眼,瞧出我的诧异,在我额头弹了一个响指:“今天是八月初一,小傻瓜又过糊涂了。” “哦。”我乐得又和他眯了一会儿,才起床梳洗。吃罢早饭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得知这个消息,更是激动万分。赐座、赐好吃的、赐好喝的、赐好玩的(这是给她孙子预备的),让我充分体会了一把母以子贵的感受。 午后,太阳暖洋洋的照着,我就要在睡个午觉。谁知他却拉着我到府门口来,还命人搬来一把椅子让我坐着。 “究竟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笑呵呵的护在我身边。 一辆马车由远及近,赶车的有几分眼熟,仔细一看正是曾经给马球队守门的章彪。难道是他们来了? 没等马车停稳,我迫不及待的奔过去,却被他眼疾手快的捞在怀里:“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炮友”啊,留言啊都很有爱呀,乃们懂的 64 64、迎来双亲 ... “娘……爹……”没等他们站稳,我便扑过去放声大哭。 “依依……”爹娘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两年没见,又是在那样冤屈,悲切的情况下被迫骨肉分离,让人怎能不心痛。 “呜……”我泣不成声,突然恶心要吐,忙把头甩在一边。九王上前来,也不怕弄脏了衣服,拥住我帮我拭泪:“进去说话吧。” 爹娘必是在路上已经听说了,我嫁给九王的事,却并没有想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王爷会如此温柔。想必位高权重的人,在人们想象中都是凶猛的吧。 看他们错愕的表情,我竟有几分好笑,拉起娘的手进了王府。小九并没有在岳父母面前故意表现亲昵,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只是跟在我身后一尺左右随行,这样我若不小心跌倒,他也能及时抱住。 爹娘进门时,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一辈子勤俭节约,想都没想过女儿会住这样奢华的房子吧。没办法,这是太上皇那时命人修建的了,摆设也多是宫里赏赐的,并非我故意花钱摆阔。 我让他们坐上主位,他们死活不肯,爹爹额上已经冒了冷汗,根本不坐。把娘强按在椅子上,下人们很快奉上糕点、茶水。 “娘啊,这两年您可受苦了,黑了不少,也瘦了,是不是吃不饱啊,都是女儿不孝……”说了没两句,我便又要哭出来,九王在后面低声提醒:“不准哭了。” 因他用的是命令口气,爹娘便有些害怕,畏惧的瞧了他一眼,赶忙给我递眼色。 我不满的回头瞪他,又对翠叶道:“你们都下去吧。”下人们退了出去,从外面把门关好,屋里只剩下四个人,空气中荡漾着几分尴尬。 “你不给岳父母行礼么。”我不高兴的嗔他一眼。 没等他答话,爹爹先抢着说:“使不得,使不得,还请王爷上座,草民行国礼才是。” 娘也站了起来,夫唱妇随的作风一点都没变。 “可是,他是你们的女婿啊,就算是皇上的弟弟又怎样,现在又没有外人了。”我才不管什么封建规矩,若是在某个场面上,比如回门时梅家人都要跪拜也就罢了。现在关起门来就这四个人,小九他敢耍大牌试试? 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撩衣服就要跪倒,我赶忙拉住他不让他跪。他们辛辛苦苦把女儿长大,如今嫁了人竟是弄了个顶头上司来让他们跪拜,做父母的心中何安,做女儿的情何以堪? “好吧,”我决定退而求其次,“国礼就免了吧,家礼……也免了。” 娘悄悄拉我的手,小声道:“依依,你怎么可以替王爷做主呢?” 屋里就这几个人,声音在小,大家也都听到了。 九王朗声笑道:“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小王怎么敢不听孩儿他娘的话呢?” 娘惊喜的握住我的手:“依依,你怀孕了?” 人家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爹娘互望一眼,都颇为高兴。 “总站着不累么,快过来坐。”他拉我到主位上去做,秋天来了,我嫌椅子凉,他就命人在我的位子上铺了一块白虎皮,竟有了几分女寨主的味道。为避免阴盛阳衰的感觉,他只得也在自己的座位上铺了白虎皮。 我却不肯和他去主位坐,只坐在母亲旁边的太师椅上。他蹙起眉头,把我的椅子挪了过来:“不是说凉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子。”我笑嘻嘻的坐到白虎皮上,拉着娘有说不完的话。 两个男人被凉在了一边,九王客气的让座,又说道:“岳父大人请喝茶。” 父亲受宠若惊,颤抖着端起茶杯:“王爷请。” “哎呀,”我走到父亲身边,“爹你不用这么怕他。” “是,是……”爹爹点头。 我无奈的朝九王撇撇嘴:“你去安排住处吧。” “早就安排好瑢喜堂了。”他淡定的喝茶。 难怪前几天他命人收拾瑢喜堂,当时我还纳闷呢,那是东北方向紧靠后花园的一个独立小院落,环境不错。 这傻子平时挺聪明的,怎就不明白我是让他回避一下呢? “你去安排些好饭菜,去呀。”我朝他挤眉弄眼。 他不满的掐掐我的胳膊:“见着亲人了,就不想看见我了是吧。”甩头气哼哼的走了。 爹娘起身送到门口,直到见他转身去了别院才回身坐下,这回明显轻松了许多。 娘温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我:“高了,也胖了,看这小脸粉白细嫩的,就知道王爷疼你。唉!我听说王爷是在去梅家抄家时看上你的,就以为你是为了姨母被迫嫁他,虽是那章彪说王爷对你好,娘也不敢信哪。生怕我的依依受委屈……”娘说着,又垂泪了。 爹也凑了过来:“快别哭了,你一哭,招的女儿又想哭,动了胎气可不好啊。” 娘赶忙擦泪换上笑颜:“是啊,依依幸福了,娘就是死也瞑目了。呸呸!看我这臭嘴,咱们依依天生就是有福的面相,长得又漂亮、心又善,必是有好报的。” 爹也笑了:“依依呀,听说柳韧去了漠北打仗,可有消息?” “最近我听说边关接连大捷,柳韧和博远哥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我捧过茶水给他们解渴。 “九月十一是你祖母的祭日,若是柳韧能回来就好了,一起去给你祖母上柱香,她惦记的小孙儿如今也能为国打仗了呢。”爹爹一向孝顺,去年在洵南没能祭扫祖父母的坟冢,心中定是过意不去。 “一会儿我问问他,看北征军何时能回来。” 爹爹点头:“我看九王待你还真是好呢,你也莫要恃宠而骄,毕竟他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呢。” 娘也抢着说道:“就是啊,你从小就老实,如今万幸的是做了正妃,府里其他侍妾没有欺负你吧。”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您听谁说的府里有侍妾?” “那还用听说,但凡有点家底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有几个像你爹这样的。王爷什么身份,府里还不是姬妾成群。” 爹接着娘的话说道:“爹听说京中的大官们蓄养歌姬很多的,唉,做个王妃虽是风光,却也很苦啊。” 我笑道:“他不喜欢蓄养歌姬,只喜欢蓄养侍卫,这府里的侍卫倒是有千名之多。他已经跟我保证过了,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人,不会纳妾的。” 我端起一杯茶喝了,放下茶盏,却见父母惊愕的表情还没有缓和过来。好笑的伸手在他们眼前晃晃,二人终于缓劲露出赞许的目光,频频点头:“想不到九王对我儿竟然如此……” 看他们的感动劲似乎是想不出词来形容了,我不禁泼冷水:“其实也没那么好,他也常欺负我的。”尤其是在被窝里,一点谦让的风格都没有。 我又问了他们些在洵南的事情,大家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晚膳时间了。 我叫翠叶去找找王爷,正遇到某人拉着脸从外边进来,“我还以为你想不起我了呢。” 这个小心眼的还为刚才撵走他的事生气呢,我只好挽着他的胳膊歪头逗他笑:“我家夫君最宽宏大量了,来,给媳妇儿说说刚才去哪生闷气了?” “还能去哪,给你准备好吃的呗,为了哄媳妇儿高兴,我容易吗?”他咬牙切齿的捏捏我的鼻子。 我抚着肚子奸笑:“嘿嘿,谢谢夫君。”又学着小孩子的稚嫩童音道:“宝宝谢谢爹爹。” “呵呵……”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宠溺又无奈的用长指在我额上轻点:“你呀!” 然后才请岳父母去吃饭,晚饭吃的很愉快,因为多出了很多柳州菜。我本以为是他为了讨好岳父母才从酒楼请来的大厨,还连赞菜的味道正宗。谁知他却说是因为我前几天一直馋家乡菜,他才命人去柳州聘来的厨子。 饭后我执意要送父母去瑢喜堂,他便有几分心疼,不舍得我走那么多路,却也没多说,默默跟了来。 在院子里碰到正在挑水的章彪,原来他带着几个人一路护送爹娘回来,竟是产生了感情。章彪是个实诚人,既是心里有了二老,就过来看看还缺什么,见水缸没满,就忙着挑水。 “我记得你,那时我去京郊看球,你拦着门口不让进,还说要乱棍打出。”我端详着他的脸。 章彪扔了水桶,噗通一声跪倒地上:“是,小人有眼无珠,对王妃不敬。请王妃快点施以责罚吧,我老是惦记着也挺难受的。” 噗!敢情他还惦着我说的那句:若以后哪个当了九王妃,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起来吧,当时你只是尽忠职守,本没有错。而今一路护送二老回来,辛苦了,不去歇着还在这里忙活,就是该奖赏。我这镯子送你吧,将来娶媳妇的时候可以作为聘礼,算是对你的嘉奖。”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只好褪下手上的羊脂白玉镯递了过去。 谁知九王不动声色的把手一伸就半路打劫了,不等章彪谢恩抢先道:“王妃随身的东西谅你也不敢要,这样吧,赏你一对玉镯子,两个金项圈,明日一早去管家那里领就行了。” 章彪欢天喜地的谢了,大家进屋,九王重又把那个镯子戴在我手上,在耳边小声道:“贴身的东西也敢乱给人?还是个男人?这上面还带着你的体温呢。” 我笑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在屋子里瞧瞧,打扫的很干净,被褥都是新的,不薄不厚刚好现在这季节用。床上还摆了几套新衣服,桌子上摆着新鲜水果和点心。屋子布置的不奢华却很温馨,使用东西一应俱全。 “禀王妃,热水已经烧好了,老爷、夫人远道而来,洗个热水澡解解乏最好了。”说话的是个我不太熟的中年妇人。 我点头道:“恩,不错。这屋子是谁收拾的?” 王嬷嬷回到:“禀王妃,就是这位——东升媳妇。” 我满意的点点头:“好,你做的不错,重赏。” 她得到了肯定,激动的跪地连连磕头谢恩。其实我单独赏赐的人没几个,像她这种三四等的仆妇想得到主子垂青也挺难的。 “嫣儿,今天你也没睡午觉,又说了好些话,回去歇着吧。”九王来牵我的手。 我转头看一眼娘亲,就不舍得离开,想再撒娇做一回小丫头。 “好久没见娘亲呢,我要跟娘一起睡,你自己回去吧。”我扑到娘身上耍赖。 “不行。”他语气虽轻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就不回去,这里也是王府嘛,我又没走远。”我不高兴的瞪他一眼。 “嫣儿……”他叹了口气,“二老远道而来也累了,让他们好好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 他伸手来抓,偏生我这人吃硬不吃软,闪身躲开:“不要,我就不回去,你快走啦。” “你想让我还把他们送回洵南是不是?”他恼了,凤眸一眯,迸出寒光。 爹娘都怕了,忙给我使眼色。 “你们好好休息吧,我明日一早再来。”我生气的夺门而出。 他大步跟上来,长臂一伸便把我拦腰抱起。 我不看他,低垂着眼睑委屈道:“你吼我。” 他无奈的叹口气,脚步却没有停,压抑着怒气柔声道:“我为什么吼你,你说。我吼你还不是因为心疼你,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小竹马要来了喂~ 65 65、娘老了 ... “你才是傻瓜,你是傻瓜,是傻瓜……”我不依不饶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他没有躲闪,只低低抽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宽大的雕花床上铺的比以前更加柔软,身子一陷进去就不想起来。他没敢压在我身上,而是侧卧在一旁,灵巧的捕捉到刚才在他颈上施虐的罪魁祸首,以嘴还嘴、以牙还牙。 跟他缠绵拥吻了一阵,感觉到他的身子变热了,脸颊在我鬓角厮磨:“可以吗?嗯?” “不知道,反正你负责任就行了。”我把一脸坏笑埋在他肩窝里。 “唉……”某狼长叹一声,温热的大掌摩挲在我的小腹:“孩儿呀,你娘十月怀胎不容易,你爹当十个月的和尚更不容易哪。” “噗!”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你想在南苑狩猎时,你还不是疯魔一般的做了一晚上,不也没事吗?” 他抬起晶亮双眸:“嫣儿,你在鼓励我是不是?” “谁鼓励你了?我再说事实。” “要不今晚——破个例?”右手探进衣襟,在我胸前肆意抚弄,流连于两峰之间,沉迷往返。“最初是抱着有点咯人,也就是那么一点东西;春天时一掌抓两峰,也很有趣,如今竟是难以一手掌握了,发展还真是迅速呵。”他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惹得我一阵脸红心跳。 “是九王家的伙食好,行了吧。” “什么,你敢把功劳分给厨子,分明是本王按揉有效,御女有功,才把小宝贝儿调理成这样的。说:是不是?”他用力一捏,我惊呼出声:“哦,是……都是夫君的功劳,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他意犹未尽的不肯撤手,往下滑了滑又缩了回来:“太医说三个月以后就安全了,反正现在也两个多月了,本王就在等等好了。” 脱了外衣,盖好被子,枕在他胳膊上昏昏欲睡。 “嫣儿,梅家跟你似乎也不是很近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帮我抻抻被子:“皇上要清理一批空享着爵位俸禄,却没有做实事的人。父皇当年妃子太多,光是外戚就有大堆不干活白吃饭的,还总在仗势欺人,扰乱京城。梅伦也在清理之列,若是你觉着丢面子,我就去找皇兄说说情。” 我吃惊抬头,其实以前也想过梅家不可能永远过米虫的日子,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不会杀了吧?” “不会,削了爵位,断了俸禄,自谋出路。子孙有才的,可以通过科举谋官,无德纨绔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哦,那就秉公办理吧,我也不愿意让人家说你闲话。” 他轻笑:“嫣儿不必担心,你家男人不傻,如今敢说我闲话的人还没有出世呢。我若想保他,自然有万全之策,不过要看他值不值得让人费力气了。我记得那个什么叫梅……好像还欺负过你?” “他也只是吓唬我两句罢了,后来被可枫他们狠揍了一顿,又被你打了板子,已经收敛不少。”若是我告诉小九梅荼那会儿想强上我来着,不知道他会不会阉了梅荼,然后千刀万剐。 我忽然想起要问的事还没问:“对了,今天爹娘问柳韧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偏过头来一笑:“本来还想晚点告诉你,既然问了,就没惊喜了。告诉你吧,北征军已经凯旋,如今在归程途中,八月十五之前应该能到。” “真的?”最近真是惊喜连连。 “看你这高兴劲,知道的是盼弟弟,不知道的还以为盼情郎呢。”他轻声嗤笑。 “去,讨厌。”我拍他一巴掌,柳韧回来就好了,爹娘也来了,一晃两年过去,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想到柳韧,不由得想起博远哥哥,不知他怎么样了。柳韧可有跟他说清楚我的心意,一年不见,物是人非,我已嫁作他人妇。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我也无意与他,他想不断念想都不行了。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不会像司马一样,在金殿上请求皇上赐婚吧? 许是我身子突然一僵被他感觉到了,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想什么哪?” “没什么。”带着满身寒意往被子里缩了缩。 “就你那点心思,为夫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必定是想你弟弟能封个什么官。可惜呀,就他那点军功还不如本王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管用呢。柳韧怎么会有个这么笨的姐姐诶,放着个粗壮的大腿不知道抱。” 我缩到被窝底下,当真一把抱起他的大腿,还顺势在大腿根处挠挠:“抱了,抱住啦!” 这回换做某狼僵硬了,突然一把抓起我的小手握在重要部位:“宝贝,真是太贴心哪。” 呃…… 手酸了…… 手腕麻了…… 狼笑了,我无语了,闲着没事抱什么大腿…… 次日一早,他去上早朝之后,我陪着父母到姨母家去拜会。姐俩见面自然是一番痛哭,叨唠不完的家常。 梅敏、梅捷听说我来了,都跑来看我,只是不见梅姿,听说她在苦练胡旋舞。 姨父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好,只和我们客气寒暄了几句,没说别的。 这时外面突然大乱,大老爷梅伦、大夫人、梅荼和他媳妇都踉跄着跑进来,噗通通跪倒在我脚边,连哭带喊。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椅子深处坐坐,生怕被人抱住大腿。 “王妃救命啊……”梅伦痛哭流涕。 大夫人跪爬到姨母脚边揪住她的裙子:“这些年咱们妯娌一场,总还有几分感情吧,大嫂求你让九王妃帮帮忙吧。” 梅莘不解:“这是怎么了?” 姨父叹气道:“今日早朝上颁的圣旨,这一会儿功夫宣旨官就到了么?” 我料定是爵位、俸禄被削的事,只当作不知让他们详细讲。待梅伦结结巴巴的讲完,印证了我的猜测,姨母和梅莘也都变了脸色,梅敏、梅捷更是目瞪口呆,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你们想怎样呢?”我淡定开口。 “请王妃求求王爷,梅家祖上有军功的,要不然也不会给爵位。”梅伦枯瘦的身子早已被酒色掏空,而今跪在那里,猥琐的样子怎么也无法让人生出怜惜。 “那爵位本就不是世袭的,太上皇额外开恩让你们多享了这些日子还不够么,靠那一点祖上的功劳是不可能子子孙孙都享受的。九王又如何,他虽是皇上的弟弟,还不是一样早出晚归,每日辛勤操劳,兢兢业业的。皇上打算明年加开一次恩科,不拘一格选拔人才,要我说你们也不要在这求我了,求人不如求己,靠自己的真本事吃饭比什么都强。若是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皇上怎么可能不照顾你们呢?” 被我义正言辞的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他们灰溜溜的起身出去了。姨父趁机敲打梅莘:“你也是成了家的人了,也该明白不能靠家里过一辈子,不好学上进将来就只能落个吃不上饭的下场。” 梅莘被大老爷的落魄样吓到,连连点头。 梅敏和梅捷已经吓傻了,大家安慰了一阵子,吃过午饭,九王就来接我回家。 有娘亲在日子过的更加开心,王府的厨子水平再高也不如娘做的饭菜香,儿时的味道萦绕在身边,那是一种何其幸福的滋味。 孕吐正是厉害的时候,有几天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把九王急得团团转,连传太医来瞧。后来还是娘做了细嫩的豌豆羹和甜濡粉才勉强咽下些,高兴的老九差点没给丈母娘磕一个。 宝宝还有半年才出生呢,娘却已经急不可耐的做小衣服了,笑着说早点准备好。抚摸着这些做工精巧的婴儿服,我这颗尚且年轻的心(咳,两辈子加起来也奔四了)竟然真的有了母爱的慈祥。 这天来到瑢喜堂却没找见母亲。东升媳妇说在后院给我做吃的呢,让我等等。我左等右等不见,就自己去寻,在一间密闭的连炕厨房里,终于找到爹娘的身影。 她正在把七成熟的豆角用菜刀剁碎,拿笊篱捞起锅里煮着的凝粉,用手指点了点软硬,又放回锅里,转身到土炕上揉那已经成团的大米面。爹爹在灶台前烧火,一口滚沸的大锅下燃着熊熊烈焰,另一只则是小火慢熬。他洗了手走上前去:“夫人,你都揉了这半天了,还是让我来揉会儿吧。” 娘摇头道:“你哪里知道依依爱吃什么样的,这东西不是光用劲就行的,得掌握方向和火候。你去看好火吧,煮凝粉的要虚火不能旺,也不能灭。” 娘分明是在做一种夏天的吃食——豆角软膏。我这才想起昨晚收拾小褥子的时候,不经意间嘴边溜出了那么一句想吃豆角软膏,没想到娘今天就忙着做了。 这东西是我们柳安州的一种小吃,都是夏天做的,因为好几种材料需要在高温下才好成型。比方说面要松软,又要有韧性,需要不停的揉增加韧劲,还要在高温下让它不停发酵,这样才能做出来。 可是目下已经入秋,天气并不适合,所以母亲选了这一处封闭的厨房,大火烧炕增加屋里的温度。滚沸的水蒸气一拨又一拨的从锅里冒出,扑打到她的脸上。 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母亲额头、脸颊却都是大颗的汗珠,甚至没有时间去擦,忙着揉搓面团,以期达到最好的口味,让女儿喜欢。 隔着浓浓的雾气,我遥望她的侧影,只有四十多岁的年纪,背却有点驼了,那是她长年低着头刺绣的缘故。双手同时按在面团上,只怕自己力气不够,踮起脚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她前倾着身子,揉的无比专注,当看到面团透出莹白的亮光,她嘴角一翘,无声的笑了,仿佛看到了女儿吃上软膏时灿烂的笑脸。 曾几何时,母亲老了,鬓角多添了几根白发,被颊边的汗水打湿,弯弯曲曲的贴在脸侧。她累得连连喘气,胸膛起伏着,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不顾手腕酸疼依旧按同样的方向揉着面团。 泪水无声滑落,我后悔了,我不该那样不负责任的胡乱讲话,说自己想吃豆角软膏,其实我只是有一点点想吃而已。 我忘记了听到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是母亲。她会把女儿所说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实现孩子的愿望。 或许这一生他们真的不能留给我什么金银财宝,但是如果没有了他们,我的人生将是多大的遗憾。 我感谢李昶,他帮我接回了父母,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肆意的享受父母爱的温暖。 若是多年后,我回到家乡,走进那曾经熟悉的院落,闻到似曾相识的饭菜香,记忆中多少欢声笑语在幼时的老屋里回荡,却不见了疼爱我的父母,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童年熟睡的那张床前,似乎还能看到母亲劳累却欢心的笑脸。十月怀胎,母亲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自己的孩子,直到婴儿的一声啼哭响彻夜空,母亲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她把宝贝紧紧抱在怀里,久久不放。从那时起,母亲既要照顾年迈的祖母,又要抚养幼小的女儿,多少次夜里醒来喂水喂奶。 从那时起父亲不只在私塾教书,还赁来两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少次我还在熟睡,爹爹已经出门,他回来时我又进入了梦乡。他们再苦再累也要让女儿吃饱、穿暖,看着她快乐成长,希望她嫁个好人家。 我捂住嘴失声痛哭,娘还在那里揉面,增添了不少褶皱的手已经不再是儿时给我洗脸、穿衣的模样。爹爹背对着我不停的往大锅下添柴,来增加屋里的温度。他们亲自忙碌着,不肯假以他人之手。是啊,世间最好的御厨也做不出父母手心里的味道…… 两年不见,他们苍老了许多,儿行千里母担忧,想必这两年他们每日遥望着北方,默默祈祷自己的儿女平安。锦衣玉食,哪里比得上母亲密密的针脚缝成的粗布衣裳,哪有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飘出的豆角香。 66 66、北征归来 ... 我捂住嘴,在父母专注于做饭还没有发现我的时候,转身奔走,却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用抬头我也能知道是他,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我怎么会不熟悉他的味道。伏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嘤嘤哭泣,他抚着我的后背柔声询问:“怎么了?” 李昶,曾经是多么任性的少年,目空一切,所有的事都不放在心上,而今他为了妻儿付出了多少辛劳,改变了多少脾气,磨平了多少棱角。 原来世人都是这样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在无声付出,看到心爱之人的笑脸,心里就比吃了蜜都甜。 哭花了他身上的青崖水纹白莽袍,我抹一把泪抬头道:“我觉着当爹娘的都不容易。” 他温热的大掌帮我擦拭残留的泪痕:“其实你也不必太感动,为夫还要感谢你孕育孩儿,操持家务,感谢苍天让我们相遇。” 听着咋这么像获奖感言呢,感谢xxTV,感谢xx领导…… “臭美吧你,谁感动你了?”我回身指着那间热气腾腾的屋子道:“昨日我不经意的提了一句,想吃豆角软膏,今天爹娘竟然烧热了屋子来做那夏天的吃食。” 他望了一眼,低头看着我道:“等我们老了,也这样为儿女做一样吃食,不也是很开心的事么。” “嗯。”我握住了他的手,抬眸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蓝天白云、红花绿叶,此刻都是无关紧要的陪衬。 只有暖暖的目光纠缠在一起,十指相扣,肚子里还有一个延续着两人血脉的小生命在活动。不需要山盟海誓,也不需要甜言蜜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最美丽动听的心语。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许久,他拥着我往回走:“今日北征大军就到了,一会儿我和六哥代表皇上去城外十里亭迎接。回头可能有庆功宴,晚上我若是回来的晚,你就先睡,别等我了。” “我也要去。” “不行,人多杂乱,伤着怎么办?”他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我想去看看柳韧。” “我见着他就让他来王府。” 我不满的撅起嘴,凭什么不让我去,城里或许拥挤些,城外十里亭哪有那么多人。 侍卫程风来报,六王到了。 九王起身,叮嘱我乖乖在家等着,才带人和六王一起走了。 爹娘端来热气腾腾的豆角软膏,我却哽咽难以下咽,颤抖着手帮他们擦脸上滚烫的汗珠。 “对了,柳韧回来了,一会儿就到城外,九王已经和六王去接了。” 爹娘一听这话自是欢天喜地,急着要出城去见。我本就想去,如今看他们急不可耐的样子更是站不住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哪,我要问问柳韧跟博远哥哥说清楚了没,在他见皇上之前一定要让他知道我已经嫁人了,千万不要在来个请旨赐婚什么的。 为了不辜负爹娘的一片苦心,我趁热吃了几口豆角软膏,就匆忙招呼章彪套车。低头看看自己的王妃装扮不妥,就去找了一套不起眼的粗布男装换上,重束头发,包上蓝布巾。只是胸前委实巍峨,在镜子里左照右照,怎么看都别扭。 唉,不是姐太胖,只是瘦的不明显。 还好已是秋天,找来一件宽敞的大斗篷披上,嗯,这下刚好遮住胸前的尴尬。出来和父母会和,他们见我这幅样子,俱是一惊,继而笑道:“依依还是这么调皮。” 我吐吐舌头,做个鬼脸:“没办法,他不让我去,一会儿咱们小心些,最好别让他发现。” “王爷不让你去?”他们终究还是怕他。 “他不让去我就不去了?别管他,就算瞧见了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拉起他们往外走。 这些天他对我的宠爱爹娘看在眼里,也知道我不怕他。 娘犹豫道:“你现在怀着身子确实不太方便,要不就在府里等等吧。” “没事,我们别到人群里去挤不就行了,带上几个侍卫不会有事的。”我不由分说,拉起他们就走,章彪赶车,十几名侍卫暗中护送。 老百姓也听说了北征大军归来的消息,很多人正往城外涌去,其中不乏我们这种急于见亲友的。我让章彪绕道跑到十里亭前面,这样可以在九王之前见到柳韧,还能不被他发现。 这里也有不少人在翘首期盼,不过人群不算拥挤。远处十里亭之中,六王和九王正在品茶静候。若不是前方道路狭窄,我一定还要往前走,远离那个危险人物,不过在这里偷偷说几句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毕竟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主帅身上,谁会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呢。 浩浩荡荡的人马由远及近,迎风飘扬的帅字旗上是一个大大的“高”字。金色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领头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威武的大元帅,正是高博远。 人们交头接耳的赞叹声响起,我无暇细听,只在博远哥哥身后搜寻着柳韧的身影。 终于在几名将领后面看到白马上的小将,一年不见,他黑了,却壮硕魁梧了些。目光不在是青涩的少年,有了几分沉稳的味道。 我朝他摇臂,期待他能转头来看这边,可是老百姓姿态各异,连呼带喊,我一个小个子摇摇手臂实在是不起眼。 情急之下,我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了过去,谁知臂力有限,只打到了最靠边的一名将领身上。那位虎背熊腰的大将不明所以,转头怒瞪我一眼,我赶忙朝他摆手表示自己打错人了。 眼看队伍再往前走,柳韧就要过去,我急的往前奔了几步,就要钻到人群里去。娘在后面揪着我的衣裳,连连喊我小心。 王府的侍卫不敢怠慢,呼啦上前挡住围观群众,把我半包围在里面。 “柳韧。”我不大的嗓门淹没在喧嚣中。爹娘也在唤他,他却听不见。 章彪今日不知怎么如此善解人意,上前道:“王妃要找柳韧?” 我惊喜道:“你认得他?” “王妃忘了我曾经给追风社看门么?” “快,快喊他。” “柳韧……”章彪运足了丹田气,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吼,震住了正在前行的大军。 我的目光一直紧紧关注这柳韧,他听到这一声果然转过头来,我忙朝他挥手,欢喜的笑着。生怕他看不出这个肉包子一样的青衣小童是我。 还好,还好,柳韧扭头朝这边看来,灿齿一笑,眸中似有惊喜,飞身下马,朝我们跑过来。 下一秒,我就被一股大力带进怀里,他的臂膀有些生硬,却充满着思念的味道。周围嘈杂的声响,没有掩盖他有力的心跳,我甚至觉得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我感动的想哭,不愧是亲姐弟,原来他也是这么想我,这个臭小子,可叹姐姐没白疼他。 他抱得太紧,我被他的铁臂箍的生疼,脸咯在铠甲上,都没法抬头瞧他的脸。 “呃……”我终于无法忍受这个强有力的拥抱,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了他:“柳韧,爹娘也来了,你看……” 当看清他脸的时候,我整个人风中石化了:“博……博远哥哥……” 高博远微微一笑,眼神始终凝结在我脸上:“依依,我回来了。” 他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我突然想起他临走时说的那句:等我回来,就一切都好了。 莫非他真的打算…… “柳……柳韧呢?”我刚刚明明看到柳韧跑过来的呀,什么时候换的人? “姐姐,我是想给你一个拥抱的,可是抢不过博远哥哥嘛。”柳韧在一边拉着爹娘的手,满脸无辜的说道。 明明是亲人见面的温暖场景,我咋觉着冷风像小刀子一样飕飕的刮的脸生疼呢? 脖子不需大脑支配,自动转向了十里亭的方向,我唬地一哆嗦,九王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十步开外,他负手而立,高大的影子很有压力的投射在我身上。 在看他的脸色,娘诶,阎王爷你把俺带走吧,俺宁愿面对黑白无常老哥俩的面瘫脸也不愿意面对他——九王的脸已经绿了! 67 67、绕指柔 ... “还不快回家去。”他上前几步,压低着声音说道。这几个字严格来讲不是说出来的,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甚至听到了他紧咬着后槽牙咯咯的声响。 暴躁九没有大发雷霆,拔刀砍人,证明他涵养提高了。 好在近身的没有围观群众,老百姓都被隔在侍卫的包围圈外面。有人议论着:“高将军的弟弟……” 看来他们把我当做他弟弟了,这倒也是,就我这一身青衣小帽,灰头土脸的打扮,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是个女的。人们有的已经找到了自己亲戚,在悄悄对话了,高将军见着弟弟倒也不稀奇。恐怕他们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夹在一群高大男人之间的青衣小童是大名鼎鼎的九王妃吧。 柳韧咧嘴笑着上前给了九王一个兄弟抱:“球头。” 九王颇有领导气势的拍拍他肩膀:“不错,没给咱们追风社丢脸,不过称呼要改改了。” 他对柳韧的表情还不错,但一转眼目光扫到我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凤眸微眯,寒光一凛。那意思不用我重复刚才的话了吧。 我不太服气的挤挤眼、努努嘴,却还是拉起父母离开了。毕竟大人物都聚在这里,六王也到了跟前,将领们好奇的瞧着,还是赶快消失的好。这时听身后的六王说道:“高将军远征一年,为我小唐朝立下了汗马功劳,本王与九王奉皇上之命特来迎接。” 幸好来的是六王不是七王,要不然…… 也许高博远已经从眼神交流中看出来什么,也许九王会告诉柳韧该换称呼叫姐夫了,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我却不得而知了,只有在王府里转着圆圈等消息。 章彪来报,柳韧今天不会来了,他们要到兵部报备些事情,晚上皇上设接风宴,之后还要回兵营有别的事。九王也会很晚才回来,让我先睡不要等他。 我睡、睡、睡的着才怪。 终于等到外面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快步冲向门口。我从屏风左面转出去,他却从右面转了进来,哼!分明是故意的。 脚下刹住车,回身进屋,咱不气馁。他已然坐在桌边,我赶忙狗腿的跑上去倒茶,捧到他嘴边。 他身上带着很重的酒气,斜睨我一眼,没有接茶杯,只懒洋洋的张开嘴。 要我喂? 好吧,喂就喂吧。我认命的把茶杯送到他唇上,看着他缓缓咽下一口。 “不烫吧?”我笑嘻嘻。 “恩。”他闭上眼哼了一声。 “不冷吧?”咱为了哄人可是下了功夫的,顶级碧螺春精心细泡。 “恩。”他眯起眼又哼了一声。 我放下茶杯,帮他捶背。“夫君今日怎的喝了这么多酒?”他酒量不错,可谓千杯不醉,不过平时却很少喝。 “高将军酒量好,跟本王拼酒,本王岂能让他。”果然和高博远有关。 “只是拼酒,没拼别的吧?”千万不要拼命。 “你打算让我们拼什么?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小九懒散的瞅着房梁打呵欠。 “我当然是担心你了,你是我的夫君么,还是孩子的爹,嗯?”我坐到他腿上以便观察表情。 他扫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老实交代吧。” “博远哥哥是我家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柳韧一样,和我是亲兄弟一般的感情。在我心里一直是拿他当大哥看待的,他很照顾我们,有长兄风范。许久没见了,突然见面他可能是太激动才……” “你知道他听说我们已经成亲时什么表情吗?”小九顿了一下接着说:“柳韧很高兴,还说姐姐一直喜欢一个人,他觉着就是九王,想带姐姐去见,你又不肯。而高将军呢,表情很有趣。” 我轻叹一口气,瞒是瞒不住的,并非我对九王不坦诚,只是怕多生事端。可是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博远哥哥抱了我,他没有立马杀人已经不错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他把手放在我腰上,轻揽着我的身子:“武状元高博远,柳州人氏。与你家一墙之隔,从小就喜欢你,曾经抱着你上树摘过李子,背着你下河摸过泥鳅。在你及笄那年获罪,南北分离,他就一直惦着你。后来考取了武状元,率军远征,只为了衣锦还乡,把你娶回家,谁知佳人以作他人妇,我说的对吗?” 我不得不佩服,九王麾下的侦查部队愈发神勇了,打听的如此清楚。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可知这一切都是我与你之间的缘分,我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若有,也早就私定终身了,不会到后来遇见你时才春心萌动。他临走时的确让我等他,可是我拒绝了,明确告诉他我只拿他当哥哥看待。我们成亲这么久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他突然灿烂的笑了:“嫣儿,其实你根本不必跟我解释这些,我们饱尝相思,共历生死,早就心心相印,肝胆想照,我怎么会不知道嫣儿只喜欢我一个人。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你,也只能说明你家男人有眼光,先下手为强,把你抢到了,让他们嫉妒去吧,哈哈。” 共同经历了许多事,他果然不一样了,对我们的感情已经有了十足的信心,不再像以前一样,敏感的神经不能容忍一丝异样。 然而,我若以为他就这样把这件事一笔勾销那就大错特错了,其实他的防守心理还是很强的。 看他笑得欢畅,我才明白刚刚进屋时的憋屈表情都是骗人的,原来这么大的风浪轻易就过去了?于是我有点忘形的搂住他脖子:“真坏,讨厌!还以为你生气了呢,原来故意骗我,我跟你拼了。”我凶巴巴的扑上去作势要咬断他的脖子。 “孩子多大了?” 嘎?我突然都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机械的答道:“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了还敢跟我嚣张?”饿极了的九狼扑上来要开荤。 我被他扔到柔软舒适的雕花大床上时,已经衣衫不整,本就松垮的寝袍斜侧着,露出大半个雪白香肩。 纤柔的身子仰躺在数次欢爱的床上,双腿被男人牢牢地压制着,周身都被一股不可忽视的、阳刚味十足的男性气息整个笼罩住! 他嘴角衔着一抹流氓笑,目光因微醉而迷离,手上一边脱着蟒袍,一边说道:“世上还有像本王一般的痴情王爷么,疼媳妇儿、疼孩子,本王隐忍了这么久,都不去找别人。你看看七哥,歌姬过千了,今晚不把本王伺候好了,明儿我就去七王府挑两个绝色的过来,日日春宵。” 这倒也是,七王因娟妃背叛、晴妃下药,本就对女人无甚好感的他,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四处搜罗美女,府中蓄养歌姬过千,每每丝竹之声越墙而来,九王都皱紧眉头。七王废了,不务正业,只是玩弄女人,一日一换,却又让她们喝避子汤,连子嗣都不要。宴请宾客,便招几百侍女相伴,高兴了大手一挥,美妾送人,如同踢开身边的一条小狗。 相比之下,九王“惨”多了,训练侍卫,加强内防。帮皇上铲除奸佞,扩充京畿营,忙完公事回来,面对狂吐不止的老婆又是心疼不已,哄着喂点吃喝。晚上牵着小手睡觉 ,忽视娇美可人的容颜,忽视圆润丰泽的身子,借此抑制下半身的冲动。 我看着他蜜色的胸膛露出,强健的胸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吞下一口口水,继续关注他正在脱亵裤的动作。“你敢?我会让你知道当裤子失去腰带,才懂得什么叫做依赖。”他抿唇暗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男人忽悠女人叫调戏,女人忽悠男人叫勾引,男女相互忽悠叫爱情啊。 “小宝贝,想我了,是不是?”他挑眉放电,我伸出粉红小舌尖舔舔干涩的唇,强装淡定的把玩凌乱青丝。 他褪尽身上的束缚,俯身亲吻着我的身子,无尽爱意随着火热唇舌汹涌而出。寝袍随着他的动作悄无声息的下滑,薄唇吸吮着浑圆柔软,手指撩拨着女人敏感的幽谷,在察觉已略有湿意后,指尖一热,灼烫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声音粗哑,隐藏着欲动的火。 “嫣儿,叫我的名字。” “昶……哦……” 亵裤已被他松松地褪到纤细的脚踝上,露出白玉腿和挺翘的臀瓣,我扫一眼微微隆起的小腹,顺从地回吻他,对他的爱意同样可以通过肢体语言来表达。 “好紧……嫣儿……”他低喘,一改往日的狂野不羁,缓缓地进入,极轻柔地蠕动,沉浸在甜蜜的湿润中。 “唔……”我随着他的耸动轻摇,发丝凌乱,耳根灼热。 一整夜,他只要了一次,却始终让我深深体会着他火热的存在,如同与他携手漫步于高高的云端,那样的快乐,令人晕眩的舒服,让我不知所措。 这一夜,芙蓉帐里,颠鸾倒凤,传来阵阵娇吟低吼,汇出最羞人耳膜的天籁…… 我只能以自己的柔情无声诉说对他的爱,让他安心,让他愉悦。吻上他,以热吻倾诉自己的爱意。 一早醒来,阳光照在芙蓉帐上,他已不在身边,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太忙,我又太嗜睡,大床空荡荡的不暖和。 “王爷呢?”声音里竟有几分幽怨。 “程侍卫说,今日京畿营新招募的人马第一次训练,王爷要亲自去视察。王爷走的时候,吩咐中午不用等他吃饭了。” “哦。”我淡淡应了一声,起床梳洗。 “王妃,柳少爷和高将军来了,听说王妃没起,刚刚到瑢喜堂见老爷、夫人去了。”翠叶麻利的帮我梳头。 啊?被人堵在被窝里?人家来拜访我还没起床,唉,我身上为何总发生这种糗事,好在柳韧和博远哥哥不是外人。 我换上一件高领的衣服,径直奔瑢喜堂去。刚一进门,就撞上一对深情而痛楚、乃至绝望的眼眸。 心中暗恨柳韧不给力,你咋就不知道挡在博远哥哥前面呢? 其实我能理解博远哥哥的绝望,他一直在等我长大,直到我十五岁及笄他满心欢喜的准备了及笄之礼,却没有来得及送出。他苦练武艺,征战沙场,只为能成为一棵参天大树给我遮风挡雨。 哪怕我早就跟他说清楚,不喜欢他,只拿他当哥哥看待,他仍旧痴心不悔。 我咧嘴尴尬的笑笑:“博远哥哥你来啦。”然后绕过他迅速揪住柳韧:“你这个臭小子,今天才来瞧姐姐。” 柳韧嘿嘿直笑:“昨日刚到,太忙了,今天来了你还没起床呢,越来越懒了,都是被姐夫惯得吧。” 眼角的余光瞥见博远身子一震,犹豫低头,却还是大步上前:“依依,他有没有为难你?” 我转过头实事求是的说:“他对我很好,从没有为难过我。” 他低头嗫嚅道:“那就好,那就……好。” 爹娘也明白他的心思,此刻都不知怎样安慰才好,屋里安静下来。 谁知高博远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依依,我有话问你,你和我到外面来。” 我顺手揪着柳韧不放:“你同我一起去。” 柳韧脸色凝重了,在九王府中高将军拉扯九王妃,后果是严重的。 “哥。”千言万语简化成一个字,我愈发佩服柳韧的语言表达能力。 博远脚下一滞,放开了手。嘴角微微抽搐,眉头皱的很紧。他大步出去,我和柳韧无奈跟上。 太阳很应景的躲到了乌云后面,后花园的凉亭里,冷风飕飕的。 博远哥哥一向体贴我,今日却不知怎的似乎对冷风没有察觉。 “依依,我听说梅家被抄那天,九王提出娶你,你一定是为了保住梅家才答应嫁给他的是不是?”他失神的眸中暗流涌动。 “我……我是那天见到他的没错,不过嫁给他也不能说是为了梅家,其实……我和他早就见过面的。”我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他死心又不伤害他。 “你喜欢他?”他轻声问。 “嗯。”我低下头提着脚边的石子。 “他……为你种的柳树?” 我抬头,却见博远哥哥盯着荷塘边的水曲柳。 “他对我挺好的。”我的意思是你就放心的去过自己的日子吧,找个好姑娘娶了,不知他能不能听明白。 “世上还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么?”他的声音哽咽了,忽而又低吼了一声:“还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么?” 我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刚想婉转的劝劝他,却听亭外翠叶道:“王爷。” 一转头,九王已经大步跨进凉亭,糟了,刚才那句话他不会听到了吧?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在这里吹冷风?”他解□上的披风给我披上,细心的帮我系好带子。我看他面无表情,指骨有些泛白。 装傻这事,如果干得好,就叫大智若愚;木讷这事,如果干得好,就叫深沉。 我们俩现在就是一个大智若愚,一个在玩深沉。他不说,我就不点破。 “九王。”高博远不卑不亢的抱拳拱手。 “嘿嘿,姐夫。”柳韧呲牙一笑。 九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握起我的手道:“手这么凉,快回屋里吧。”他低头在我手上嗬了几口热气,又用自己的大手搓一搓,捂一捂,拉紧了披风拥着我往回走。 虽然平时也是如此亲昵,但今天我总觉着他在故意作秀。 悄悄瞥一眼他的脸色,才发现脸上竟然有细密的汗珠,习惯性的抬手用手帕给他擦擦,他怕我抬着手累,俯下高大的身子,把头凑到我脸边。 “干什么了,大冷天的出这些汗?” “想你了,走的急。”他顺势在我脸上啄了一下才抬起头来。 我这才想起他留话说午饭不用等他,莫不是听说情敌来了,匆匆忙忙往回赶? 大家到瑢喜堂落座,他亲手帮我解开披风,用大手包住我的小手不放:“小傻瓜,快要做娘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离了我你可怎么活?” 67、绕指柔 ... 虽是轻轻的责备口气,却充满着无限的宠溺。 高博远虎躯一震,眼光直了。 柳韧惊呼一声,跳了过来:“姐姐有孕了?这么说我就要有小外甥了,哈哈,真好、真好。” 小九带着暖暖的微笑轻抚我的肚子,穿着三层的秋装看不出隆起,他却小心翼翼的用手感受那个生命的存在:“儿子,饿了没,你和你娘都是爹的宝贝,想吃什么就说啊。” 我红了脸,轻叱道:“讨厌,”谁知肚子在他的抚摸下配合着咕噜了一声,我才想起早饭还没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的新策略,呵呵 68 68、暗中较劲 ... “夫君,没吃早饭呢。”我可怜巴巴的看向他。 “你……”他微怒,英挺的修竹眉蹙了起来,无可奈何的瞪了我一眼。“来人,把前天本王从宫里带来的极品血燕炖了,放两块王妃喜欢的波斯水晶糖,速速做好端来。” “我不陪你吃早饭,你就不吃了?这么说还真是日日夜夜离不开我了?”他把嘴凑到我耳边低语,虽是低语,我想在场的人应该也都听到了。 为避免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情况出现,我没有应声,转移话题问柳韧:“你们在漠北打仗是不是很艰苦?” 博远哥哥见我问道漠北的事,眼中露出几分神采,抢先回答道:“还好吧,匈奴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逃窜到西北方突厥后面,只怕再也不敢回来了。” 柳韧附和道:“就是,其实我们早就胜了,是因为要斩草除根才等到现在回来。” 博远哥哥貌似突然找到了自信,开怀道:“依依,我们连战连捷,在边关很有威望呢。” 九王接住话题:“守卫边疆,高将军功不可没,他日本王一定奏明皇上多多封赏。” 高博远蔫了下去:“多谢王爷美意,如今下官已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了。” “哦?”九王挑眉:“但不知高将军原来打算要什么?” 博远抬头神伤的望了这边一眼:“原本也不打算要什么。” 王嬷嬷端来一大碗燕窝,血燕润红透亮的光泽很吸引人,我舀起一勺尝尝,连连点头。 “怎样?”小九轻声询问。 “好吃。” 他抚着我的长发轻笑:“当然好吃了,这是最顶级的血燕,每年也不过进贡那么几盒,我的嫣儿自然要吃最好的。” 我看他似乎在故意打压博远哥哥,就没有多说话,只低头狂吃,甚至被呛到。 “咳咳……” “你呀,小笨蛋……”他帮我拍拍后背,又用帕子帮我擦嘴。 咋突然变成婴儿级了呢? “我饱了。”在大家热切关注的目光中,我再也吃不下去了。 “才吃半碗就饱了?来,在吃口。”他舀起一勺送到我嘴边,我摇头他却不肯放,没办法只好吞了下去。 “乖,再吃一口就好了。”他又舀起一勺,我皱着眉吃了。 “最后一口,”他笑嘻嘻的又送来一勺。 “你刚才就说最后了,不守信用。” “吃不吃,不吃我亲你了。”他挂着一脸流氓笑,威胁我。 我只好又吃下去,抚着肚子道:“真的吃不下了,在吃就要吐了。” 他笑道:“柳韧,瞧你姐,每次不哄着就不吃饭,都是被我宠坏了。以后你娶了媳妇,可不能这样,女人哪会得寸进尺的。” 柳韧笑着说:“可不是么,我们来的时候,姐姐还没醒呢。以前她可不这样赖床的,都是姐夫惯得。” “赖床这事怨我、怨我。”他暧昧的眨眨眼,埋头吃我剩下的燕窝。 我涨红了脸,想揍他又觉着太矫情,见他吃燕窝,又纳闷:“你也没吃早饭?” “恩,起晚了,来不及。”他大口吃着。 “那你刚才怎么不一起吃?”现在都放凉了。 “好东西当然要让嫣儿先吃,我吃你剩的就行了。” 看着他大口吃完,刮刮碗底,我有些动容:“在让他们做点吧。” 他把碗一推:“不用了,一会儿就吃午饭了。其实你也不必太感动,为夫一直是这世上最疼你的人,嫣儿说是不是?” 刚才那句话他还是听到了,而且牢牢的记在了心上,此刻我还能说什么呢,唯有点头称是。 博远铁青着脸盯着地面,爹娘瞧着尴尬就开始跟他说他进京赶考之后的事,提起洵南,他终于有了生机,和他们热切的讨论起来,柳韧也加入进去,几人相谈甚欢,却没有九王什么事了。 高博远本就是个聪明人,找到了翻本的好机会,就把话题引到小时候。那些开心的记忆里面有他、我、柳韧,却没有小九。 九王见自己插不上嘴,就招呼门外的程风:“去给追风社的兄弟们送信,就说柳韧来了,让他们来九王府用午膳。” 博远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依依最赖皮了,还弄了个悔棋三式,这下全柳州都没有人能赢她了。” 柳韧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娘说过,姐姐要嫁人必是要比爹棋艺高才行。我就知道姐夫马球打得好,棋艺如何还真不清楚。” 九王呵呵一笑:“问你姐姐,本王所有的事,她最清楚。” “他……还行吧。”我想糊弄过去。 “诶,什么叫还行。当时分明是你找我对弈的,我还不明所以,故意让你赢。谁知你愁眉苦脸的叹气:这可怎么好,你要输三子之内才行啊,不然我怎么嫁给你呢。于是重来一次,本王使了真招,才让你赢了一子。” 什么叫说瞎话不打草稿,就是这种人破坏了咱的纯洁形象。我当然不能姑息:“胡说,谁说要嫁你了?” “没说?那你找我下棋干嘛?”某狼一脸无辜。 “你……我……”当着这么多人,让我说什么好。 “罢了,反正咱俩也是郎有情妾有意,谁先要嫁还是谁先要娶也不用计较那么清楚。”他揽过我的肩,让我半倚在他身上。 我翻着白眼瞅房顶,不理他。他却自动当起了按摩师,轻轻按在我的后腰上:“坐了这么久,腰酸不酸?” 小九,乃可以在肉麻一点么? 我坐直了身子,频频给他递眼色,他却一脸痴情的模样盯着我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柳韧,我昨日就要去迎你呢,因为有事耽搁了,今儿刚好你就到九王府来了。”果然是杨可枫第一个到,这小子一向最积极。 柳韧兴奋的跳起来:“可枫。” 俩人击了一拳作为见面礼,可枫摇摇脑袋神气的说:“你走的时候,把柳姐姐托给我照顾,你看她如今白白胖胖的,可见我照顾的很好吧。”我怀疑这小家伙是不是得了九王的真传,咋这么能吹呢? “呸!那是你照顾的好?那是咱们球头照顾的好,关你屁事。”周添笑着进来。 “周领队。”柳韧欢快的跑上去迎接。 “柳韧好样的,漠北这一趟没白去,回来就有小外甥了啊。”周添前言不搭后语,让人忍俊不禁。 可枫不服:“你让嫂子评评理,我照顾了没?” 我赶忙点头:“是,是,柳韧,可枫很负责的,你走之后他常来梅家看我。” “柳韧,你当初怎么不直接把姐姐托付给九王,我就不信你没瞧出点东西来。”进门的是郭翼。 他们与父母,高博远见过礼之后,便一起揪着柳韧不放,非要他说个前情。 柳韧嘿嘿笑着:“我是想带姐姐见九王的,可是她说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强扭的瓜不甜。” “对,”九王一拍大腿:“嫣儿说的对,强扭的瓜不甜,感情的事不是先到先得,而是要人对了才行。” 我那话本没有别的意思,怎么被他复述一遍就好像在影射某人呢。 周添拍在柳韧的肩膀上:“算你小子聪明,但凡把话题引到小舅母身上就没有不对的时候,就是错也是小舅舅错啊,哈哈。” 郭翼如今是从四品明威将军,比昨日皇上封的高博远从三品归德将军低一些,但他并不在乎品阶高低,只重兄弟情义,“柳韧,如今既从漠北回来了,不如到我帐下来吧。” 柳韧见郭翼邀他,自然十分高兴,却又突然想起博远哥哥,悄悄往墙角一瞄,见那个萧索的身影独自坐在那,心中不忍:“我跟着博远哥哥也很好的,就不要调营了。” 郭翼扫了一眼:“我倒忘了,高将军也是柳州人,和你是老乡呢。” 不甘寂寞的杨可枫挤了过来:“二哥,柳韧要跟也要跟球头嘛,毕竟还是姐夫更亲。”他朝郭翼眨眨眼:“你那要是缺人,要不就让我去吧。” 郭翼扑哧一笑:“等你个头儿超过我肩膀再说吧。” 可枫跳脚:“我矮吗?跟我同龄的小子们都没我高。” 我劝道:“可枫不矮,只是高的不太明显而已,都怪他们,闲着没事长那么高干嘛,费粮食费布的。” 可枫转转眼珠,沉思了一小会儿道:“也不能这么说,男人还是长高点好看,也不要太高,六王就有点太高了,还虎背熊腰,像只大狗熊。我觉得男人就要长成九王这样,高大威猛又不失英俊;女人就要长成嫂子这样,小鸟依人,温柔漂亮。你们俩在一起看着好般配。” 九王得意的转头给我抛个媚眼,不忘顺带扫了一眼高博远的侧影,“好,可枫会说话了啊,午膳想吃什么尽管说。” “嘿嘿,九哥,你让我当领队吧,我要当领队。”可枫凑了过来。 周添正在喝茶,差点喷了:“从你长到马肚子那么高的时候就要当领队,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 九王被顺了毛,正在高兴劲上:“好久没打球了,一会儿咱们比一场,可枫表现好就让你做领队。” 五六个年轻公子进来,俱是锦衣华服,听说要打球都来了兴致。 郭翼突然道:“咱们今日打球要有个彩头才好,不如就赌九王家的小宝贝,如何?” 有个胆大的笑道:“九王家有两个小宝贝,你要赌哪个?” 郭翼大笑:“你若是活够了,赌嫂子也行。” 九王笑骂:“滚!谁在敢拿你嫂子开玩笑,哥抽死你们。” “哈哈哈……”众人狂笑了一番,郭翼说道:“无论球头家的小宝贝是男是女,今日拔了头筹的,就做干爹如何?” “那球头就不能下场了,要不然亲爹变干爹了?哈哈。”那个不怕死的还在开玩笑,小九冲过去摁住了一顿暴揍。 “嫂子,救我呀,我还没娶媳妇呢,不能英年早逝啊……”他倒在地上抱着头,杀猪般的嚎叫。 我忍俊不禁的去拉回九王:“算了,算了。” “吃饭,吃完饭也不要去京郊了,就在后院的马球场吧,让王妃也见见本王的飒爽英姿。唉,王妃已经很喜欢本王了,若是看到球场上的潇洒俊逸,爱的刻骨铭心了可怎么办?”九王摇头叹气,做无可奈何状。 69 69、马球比赛 ... 我真想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呸他一口。别以为你的小jj戳进了土里,就认为自己jq了整个地球。 “嫣儿,你怎么了,莫非也在担心太迷恋我?”小九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我运了运气,还是决定给他留点面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牙疼。” “来,让为夫瞧瞧是不是想我想的?”他欺身过来,我赶忙躲开,小声道:“我是被你气的。” 他闹得有些出格了,毕竟父母还在屋里呢。我有点不高兴,起身坐到母亲身边,这样无形中就离博远哥哥很近,离他很远了。 九王脸色变了变,微眯着眼看过来,眼神示意——过来。 我抿着唇望他一眼——不过去。 他略一垂眸,放柔了目光——乖,快过来。 我目光坚定——就不。 他有点生气了——快回到我身边来。 我才不怕呢——谁让你乱开玩笑。 ——回来吧,不闹了。 ——我就在这挺好的。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低头玩着自己的手帕。 众人各说各的,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又似乎所有人都在暗暗关注。 下人们摆桌上菜,他招呼大家吃饭,因是临时通知,追风社来的也就十来个人,可能有些没在京城吧。这样刚好凑一大桌,众人落座之际,他不动声色的牵住我的手,按到他身边的座位上。 爹娘坐在九王上手,我的下手是柳韧,然后是高博远,也就是说他礼物并不远,要夹菜也能够得着。但是他只面无表情的吃饭,甚至没有转头看向这边。 小时候两家关系好,有时他会在我家吃饭,偶尔有生辰庆祝的时候,我也去他家吃饭,那时他都十分殷勤的给我布菜。而今,执行这一光荣任务的自然是九王,他在我耳边低语:“想吃什么,我夹给你。” 我瞅了一眼五香獐子肉,马上碗里就出现了一大块,娘扫了一眼我们这边,含笑低头吃饭。有小九在饭桌上,我的碗里总是满满的。 爹娘见柳韧结交了这些青年才俊,都很高兴。柳韧见了昔日好友自然也很兴奋,九王是东道主就更不必说了,连连招呼大家吃菜。 唯有博远哥哥落寞凄清,在喧哗的席面上,静静喝茶。 追风社的人们并不知道详情,只当他是与大家生疏,也没太计较。 我心中虽是不忍,也不好怎样做,只希望他能早早想通透。 吃完饭,小九兴冲冲拉着我去后花园,也邀了博远一同去观赏。 后园最北头靠近山林的地方有一处开阔之地,原本他们在这里打马球的,后来球队人数不断增加就嫌这里小,才到京郊的马球场去。 兰心快步跑回房去拿九王的队服,其他人也都在饭前派了家人回去取,如今已然收拾妥当了。小九拥着我向前走,低声道:“刚才生气了?” “你莫要太过分。”我小声警告他。 他呵呵一笑,抬起手:“给你咬一口吧。” “不要。” “咬我一口消消气。”他固执的把手腕往我嘴里塞。 “啊呜”,我真的咬了他一口,没舍得太用力,不过也留下了两排牙印。 抬眼瞧他,捕捉到他眼中的委屈一闪而过,微微笑道:“你高兴就好了,以后你可以打我咬我,不可以离开我身边,记住了么?” 我认真的点了下头,随他到旁边的抱厦里换衣服。 今日共十二人,刚好分作两队,分别由九王和郭翼率领,我的椅子被安置在花丛后面离马匹较远的位置上。不知博远哥哥是不是想见识一下九王的本事,他没走,还真的来看了,他的位子紧靠球场,看的更清楚些。 九王穿一身黑色球头劲装,骑上枣红色赤兔汗血追风骑,高高扬起偃月型球杆,大喝一声:“开球。” 两方对峙的十二匹快马一起冲向场中央那一个拳头大小的彩球,追风骑抢先一步到了中央,九王挥杆扫球打出十几米远,好漂亮的开场,我心里的高兴劲还没有完全散发就被担心替代。 双方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中间,眼见着九王的马就要和郭翼的相撞,我有点呆了,痴痴的望着场上。谁知这对于他们来说本不算事,就在两匹马即将相撞的瞬间,他们同时调转马头,并辔而行冲向北边的彩球,柳韧在北方靠边的位置上,此刻自然占了上风,不等球落地,挥杆打出,球飞向杨可枫。 别看可枫个头小,马背上很是灵活,稍侧身子选了最好的角度把球击出很远。许是主场作战的原因吧,九王的追风骑超过郭翼的烈火骢,直奔飞在空中的彩球而去。原本他们俩在队伍中间,不知怎的就突然跑到前面去了,我确定自己没有眨眼啊,怎会这么快? 九王抢到了球,先顺势往前击打一下,周添从侧面包抄过来抢球了,不知小九发现没有,我恨不得大喊一声提醒他。 谁知小九并未侧头却像耳朵也能看到似地,早有防备,球杆一兜把球揽进自己怀里。不料郭翼挥杆直打,镰刀一般的球杆就要和九王的纠缠在一起。 前后夹击之时,小九突发状况,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 “啊……”我吓得惊呼一声,站了起来。 他若是摔在地上,那些马不要踩到他才好,我紧张的暗暗祈祷,紧盯着场上。几匹马纵横交错过后,我并没有在地上找到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他奇迹般的从马肚子的另一侧钻了上来。挥舞的球杆顶端正是那个彩球,他抓住身侧暂时无人的机会,策马狂奔,连连击球。 我甚至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形,只见一道快如闪电的影子闪展腾挪之际已到对方球门处,彩球被打进对方球门,场上欢呼一片。 捂住自己漏跳一拍的心口,展露一个开心的笑颜,小九真的很棒。骑在马上威风凛凛,击球又准又狠,运球更是风驰电掣。 我这里正在芳心乱跳的时候,他已经飞马到近前,大喊道:“嫣儿,为夫表现好不好?” 我拼命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的崇敬之心,他咧嘴笑笑,驳回马头冲进人群。幸亏小九不准姑娘们看球,要不然只怕满京城的闺秀都要拜倒在马腿下了。 一场紧张激烈的角逐结束,我这观众看的意犹未尽,虽然之前和梅敏进过一次球场,然那只是一会儿功夫,也没看到小九出场,这次完全不一样。 跑到花丛前面,迎上他大汗淋漓的身子,心甘情愿的用自己干净的手帕帮他擦脸上的汗水。带着对马球明星的崇拜,竟然还有几缕小粉丝的忐忑心情。 九王带的队伍胜了,郭翼等人为了争干爹之位吵得面红耳赤,议定下次再比。 众人散了,我俩送到门口,博远哥哥与柳韧也回兵营去了。 依偎着往回走,我不想掩饰自己的星星眼,开心的朝他放电。 九王哈哈大笑:“服了吧。” “服了,夫君真厉害。” “等咱们儿子出生了,我就教他打球。”小九喜滋滋的来摸我肚子。 “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女儿也教,咱们的女儿必定也是最优秀的。”这句还真让他说着了,女儿长大以后果然是个马球迷,甚至以马球来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日子若是这样过下去倒也不错,偏偏中秋晚上的家宴节外生枝了。 太后宫中摆宴,大家客气拘礼的默默用餐。 这是自南苑狩猎之后,我第一次见七王,他瘦了不少,眼中掺杂着不少红血丝,看他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刚沐浴更衣过,只是身上还散发着酒气。晴妃坐在他旁边,有些局促。 “南诏国新君登基,给我朝送来了问安帖和两个和亲的女人。”皇上不咸不淡的口气,像是说今晚上喝粥,大家多喝几碗。 我埋头吃菜,等着听下文。 太后道:“据说是一个公主,一个郡主,都是美人。皇后提醒哀家,王爷们妃子甚少,也该充实一下。这倒也是,夏天选秀的那几个都入了后宫,也没给你们分分,如今这两个你们收了吧。” 大家低头吃饭,谁也没吱声。 我心中暗叹:宽容的皇后啊,一只羊也是轰,两只羊也是赶,都让皇上收着不就行了?还特意提醒太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乃不懂么。 太后多少还是有点偏心的,首先考虑她的心肝宝贝:“老九,如今你媳妇有孕,可不能跟馋嘴猫似地,要有度才行。不然,你就选一个做侧妃,也好让你媳妇过安生日子。” 我真想抱住太后大腿哭诉:您老人家若真想让我安生,就不要给小九纳妾好吧。 九王愣愣的瞧着我,脑袋里不知在想啥。我心道,你看什么,直接回绝了不就行了。 果然,太后的靶子瞄向我了:“九王妃不会是不乐意吧?” 我含笑抬头,对太后报以春天般的温暖:“母后,臣妾怎么会不乐意呢?要为九王开枝散叶,只靠臣妾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够呢,自然要多纳些妾室才好。南诏国山明水秀,女子想必也是温婉可人,但凭母后做主,要把哪个给九王,臣妾都乐于接受,只是不知九王自己的意思如何?” 脸上迎着太后笑开了花,手下却没留情,把小九的大腿根掐的肿起一个包。 九王呲牙咧嘴的瞧着我,好不容易在桌子底下捉住我行凶的手。 “老九,你怎么了?”太后不解。 九王长呼出一口气:“儿……儿臣觉着八宝鸭真好吃,哪个厨子做的,赏。” “九弟,你刚刚吃的是我面前的卤雀腿呀。”六王是个正直的人。 “腿儿……”提到腿,九王一激灵,握着我的手丝毫不敢放松:“腿也不错,细皮嫩肉的,一把能掐出水来,呵呵。” 太后言归正传:“九王妃说的很对,老九,你的意思呢?” “母后,儿臣有心疾,您是知道的,纳妾的事还是免了吧。” 太后不依:“心疾不是以前了么,如今你们小两口还不是琴瑟和谐,孩子都有了。” 九王笑道:“儿臣好不容易才喜欢上嫣儿,若是来个败兴的,让儿臣黯淡了,将来母后后悔可就晚了。” 太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小九。转头对七王道:“老七呢?” 七王无所谓的笑笑:“兄弟们先挑吧,有人要我就不要了,没人要我兜着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当你们看到这一章的时候,瓦正在老家参加友人婚礼,为此码字到半夜存稿。要到2号才能回,才有时间查看点击和留言。 我想说:其实乃们也不必太感动,多留几句言给小九就ok了,给俺也行。俺不挑不捡,鲜花砖头都行…… 70 70、小三小四 ... 老七的态度摆明了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什么侧妃之类的就是爷的玩物而已。 太后显然是听说了那些传闻,语重心长的说道:“老七呀,母后知道你伤了心,可是凡事不能只看阴暗的一面,也有好的地方啊。可晴这孩子也不错,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误,哀家在宫里几十年,说句实话,哪个嫔妃为了争宠还没耍过一点小手段?” 晴妃含泪道:“多谢母后体恤。” 七王笑道:“劳母后操心了,儿臣记下了。” 云朵低下了头,放下筷子凝视着桌面,太后转头对她道:“小朵,你们成亲也有一年了,一直没有动静呢。” 云朵把头埋得更低,小声嗫嚅道:“全凭母后做主。” “嗯,”太后点头:“老六,你的意思呢?” 六王看看太后,又瞅瞅媳妇,“请母后做主吧。” 云朵微微侧目瞅了一眼六王,嘴角抿了抿没说话,却把柔情似水的小眼神往我和九王的方向瞟了一眼。 太后和皇上商量了几句,最后决定让公主进宫做妃子,郡主进府做六王侧妃。毕竟事关两国邦交,七王那性子,若是怠慢了人家只怕还不好。 于是,两个交易筹码的归属问题由皇室高层初步决定了。我心里自是舒了一口气,皇后和云朵仍旧笔直端坐,但身子却有些僵硬。 没有人愿意和更多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是正统淑女们接受的教育是男权主义的。无论心理多么不乐意,她们也不能明说,更不敢阻挠。若是她们按照私心去做,只怕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更怕被人说善妒,那是犯了“七出”的,可能被丈夫休掉。 我自认没有英雄气概,向封建社会妥协了一半。所谓一半是说,我坚决阻止自己的丈夫纳妾,但是我不敢发表自己的观点,也不敢到处宣扬一夫一妻制。 譬如刚刚太后问我话的时候,如果我长篇大论的分析一下小妾的害处,一夫一妻的好处,只怕所有的听众会集体石化,然后认为我心胸狭隘,喜妒,还找善于借口。 三日后,南诏美女进京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这日,我带着翠叶和梅姿,龚嬷嬷、王嬷嬷去宫里参加在僖和殿举办的迎接外国使团欢迎会。 为啥有梅姿? 因为梅姿在前一天找到我,见面一句话不说,直直的跪在了地上。我着实愣怔了一会儿,因她一向骄傲,走路都是高昂着下巴,抬头望天,我敢肯定梅姿一定没捡过钱。 “九王妃,我求你。我梅姿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从没有求过人,如今我也只求你这一次。”她慷慨悲愤,满脸坚定。 我忙上前扶她:“二表姐,何必如此客气,大家都是亲戚,若有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想办法。” 她并不肯起:“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梅家完了,这你也知道。自从姑姑失宠,梅家就摇摇欲坠,后来新君登基,梅家险些被抄,还是因为你做了九王妃,二叔的官位才算稳了。可是手大遮不过天,我们这一支却还是没能幸免,如今爵位、俸禄都没了,眼见着连粥都喝不上了。” 难道她是来找我要粥喝的? “二表姐,你有话就直说吧。” “不瞒你说,我最近苦练胡旋舞,已经小有所成,只差一个机会。只要能在人前展示,必能出人头地。我希望有机会见到皇上。”梅姿漂亮的凤目闪着幽幽暗光。 原来是这样,我坐到椅子上沉思。 “求你帮帮我吧,我只需要这样一个机会,若是皇上瞧不上,我也就死了这份心,随便找个男人嫁了。若是侥幸入了皇上的眼,梅家就有好日子过了,我们也能互相为援不是?”梅姿殷切的眼神注视着我。 帮她?我怕她万一走运成了势,怀恨之前九王的做法,对他不利。 不帮?我还真有些不忍心。 想想九王和皇上感情好,应该不是一个女人可以离间的,再说梅姿若真做了妃子,面对宫中的明争暗斗已是不易,只怕不敢与九王为敌。 梅姿见我沉思不说话,已是有几分急了,颤声道:“你不肯帮我?” “不是不肯,只是这事也不是我就能做主的,还要跟九王商量一下。” 她惊喜:“只要你肯帮我想想办法就好,其实我也知道挺难的。” 我叹气上前扶起她:“快起来吧,咱们想想办法。就算想帮,可是我该怎么引荐你见皇上呢?” 梅姿起身,眸中闪耀着灿灿光华:“明日不是南诏公主和吐蕃赞普进京吗,皇上必是要设接风宴,皇室聚会,想必有歌舞助兴,到时你带我去就行了。” 看来她还真是做好了充分准备,连近身之策都想好了。 “容我想想,等九王回来,我也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梅姿点头:“好,那就劳你费心了,我先告辞,不打扰了。” 我起身相送,却碰到九王进门。梅姿略一愣神,随即规规矩矩的行礼,问九王安,飘逸而去。 “她来干什么?”九王扫一眼梅姿背影,冷冷问道。 “她想让我帮个忙,把她引荐给皇上。” 九王冷笑:“切,这种女人也配伺候皇上?” 我拉着他的手走到椅子边坐下:“你别这么说么,其实梅姿挺漂亮的,也聪明,皇宫里那些美人有几个省油的灯。” “你答应她了?” “没有完全答应,我说帮她想办法,还要问问你的意思。” “别理她。”九王似乎和讨厌梅姿。 “可是……梅家真的很可怜了。你也不必替皇上决定吧,若是皇上见了她不喜欢,我自然无话可说的。” 九王挑眉:“你想帮她?” “毕竟梅家有恩与我,削爵位的时候我没有保全他们,是怕你为难,再说梅伦和梅荼那两个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梅家的女孩是无辜的,她们没做过坏事,就算梅姿脾气不好,也没有故意使坏害我。我觉得若有机会,能帮她一下就帮吧,希望她们都有好归宿。 小九懒散的靠到椅背上:“你乐意帮就帮吧,不过我可不会替她说好话。” “没打算让你帮着说话,我也只是带她见见皇上,至于成与不成就看她的造化了。那我明天带她一起参加宴会吧。” “随你,对了,”小九似乎想起来什么,朝我走过来:“大腿上被你掐的那一块如今还肿着呢,走路腿疼,嫣儿背我回房歇会儿。”他赖皮的靠到我身上,半倚半挂,懒洋洋的往卧房走。还好我给翠叶使了个眼色,她在前面清理了“路障”。不然,让人看到高大的九王斜倚在王妃身上装柔弱的滑稽场景,还不得笑得脑门冒青烟? 今晚的僖和殿已经装饰妥当,因为要来的是南诏国的公主、郡主,吐蕃的浑桑赞普和乌喇公主、青砙王子,所以大殿中高悬起硕大的红色宫灯,照亮各种奇珍异宝,显示着我天朝的富庶和气派。 御街下东西各三张矮桌,小宫女引着我到了既定的座位上,是东面第三张桌子,时辰尚早,大家还都没有来。打听了一下座次安排,东面分别是六王、七王、九王和王妃们,西面是吐蕃赞普,南诏美女,吐蕃公主和王子。 在这种隆重又压抑的气氛下干坐着,会很累的。于是我带着她们出来到御花园走走,携了梅姿低声道:“看样子一会儿很可能有歌舞演艺,轮到我表演助兴的时候,我就以有孕为由让你替我出场,你可都准备好了?” 梅姿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感激。今日她已是精心装扮过了,服装虽不华丽,反倒衬得那张脸更加出众。 旁侧小径上突然冲出来一个黑红脸色的小正太,十一二岁的样子,伊利哇呀的大叫着,衣服斜穿,一只是带毛边的袖子,另一只别在腰带上。藏袍? 后面有几名锦衣卫正在追他,他咋呼着躲到我身后,锦衣卫屈膝行礼:“参见王妃。” “你们在干吗?”捉迷藏么? “回王妃,那个陌生人乱闯皇宫,属下不能确定他的身份是敌是友,也不敢惊动太多人,就想把他抓住。” 我回头看看那个正在吐舌头做鬼脸的小男孩,怎么看也不像刺客,“你是随吐蕃使团来的么?” 他呜里哇啦的说了一通,我点头:恩,藏语说的不错,很流利,只是我一句没听懂。 他见我点头,似乎很意外,以为我懂藏语,闪亮着双眸上前要拉住我的手。侍卫们自是不能让陌生人随意接近王妃,一拥而上,护在我身前。 小正太戒备的退了一步,一边讲着藏语一边用拳头比划着打在自己脑袋上,然后做晕倒的姿势,又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双手合十。 “你说怕他们打你?要我救你是不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许是我表情很好,听不懂也能看懂,他狂点头。 看来应该是吐蕃使团走丢的,把他带去僖和殿就明白了。于是我对侍卫道:“他应该是吐蕃来的,你们莫要伤了他,一起随我到僖和殿去吧。” 众人散向两旁给我让路,戒备的盯着他,我却很轻松,笑着招呼他和我一起走。 小正太笑嘻嘻的跟上来,歪着脑袋目光绕过步步紧跟的翠叶,不住的打量我。我看他黑黑的眼珠转的飞快,顿觉好笑:“你们看这吐蕃小男孩还挺可爱的。” 众人也都轻笑了几声,谁料小正太开口道:“我觉得姐姐也挺可爱的。” 嘎? 众人同时停住脚步,我惊疑道:“你会讲汉语。” “来天朝之前,我们都汉话学了,我聪明很的。”黑小子洋洋得意的拍着胸脯。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和他们说清楚?” “想和他们比比谁跑快我。”他的词序虽然有些颠倒,大致意思还能听懂。 众人齐翻白眼,还好知道今天吐蕃赞普来,不然一个陌生小鬼头还不被乱刀砍死了。 “你胆子真大,姐服你了。”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姐姐,你喜欢我。”他睁大黑亮的眼睛。 “我……”我语塞,旁边的随从都掩嘴憋笑,我只得澄清道:“我不喜欢你,你说错了。” “我……”他指指自己,又想了想该怎么说:“我喜欢你,我喜欢白白胖胖的……女人。” “……” 暂且把这一句当做表扬吧。 我眨眨眼,颇为无语的瞅瞅这个比我矮半头的粗黑小男孩。终于想起一句应景的话,我拍了拍他的头,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要迷恋姐,姐夫会揍你。” 他的黑眼珠快速转了三圈,握起拳头道:“我强壮很。” “这谁家小孩儿?”有人大手一挥把他拨拉到一边,保护性的把我拥在身边,隔开小正太。 “我家地。”一个粗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众人同时抬头,却见皇上以至近前,旁边是一个粗壮的藏袍男,中等个头,脸色黑红,胸前是一大串红珊瑚的攒珠,应该是吐蕃赞普浑桑了。 给皇上见完礼之后,大家跟在身后进殿,没想到那小正太就是吐蕃王子——青砙。这青蛙王子还真挺有意思的,挺起小胸脯进门,还不时打量着九王,貌似在思考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浑桑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是黑红脸膛,浓眉大眼的年轻女子,莫不是乌喇公主? 她可能觉着九王欺负她弟弟了,很不服气,挑眉瞪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靠近我俩。九王右手轻轻一扯,把我带到他右手的臂弯里,挡在我和乌喇中间。这两位无疑都是行动派,有点想法马上付诸实践,乌喇在进门前竟然伸出脚绊在九王跟前。 我想说:小姑娘,你的表演太拙劣了,我都瞧见了,九王能瞧不见么? 这本是小九玩腻的戏码了,如今有人班门弄斧,他脸上依旧是冷峻的神色,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脚下却没留情,钉着铁掌的朝靴狠狠踩在那只想行凶的小脚上。 幸亏乌喇穿着羊皮靴,若是像我们一样穿绣花鞋——结果可想而知。 “嗷……”一声惨叫低低回荡,她似乎怕丢脸没敢喊大声。我和九王都没有回头,径直走到矮桌边坐到蒲团上,貌似刚才发生的意外我们都不知情。 71 71、小五小六 ... 双方引荐之后,浑桑赞普瞥了一眼位于中间的南诏美女问道:“听说南诏国此次来天朝,是和亲的,但不知送来的女子有何本事。” 女使答道:“我家公主才貌双全,竹竿舞技艺天下无双,请问天朝皇帝陛下可有心一览。” 皇上微笑道:“好。” 女使啪啪击了两掌,十个穿着异族服装的小伙子走到殿中央,每两人相对,握住两根竹竿。轻纱蒙面的两位美女上场了,呃,暂且称作美女吧,起码露在外面的眼睛还是很漂亮的。 她们的舞姿的确很美,在竹竿间跳跃回环,灵巧飘逸,脚腕上缀着的银铃玎玲作响,别有一番热带风情。在他们家乡这种舞大概是光脚跳的吧,如今到了这里便遵从这里的规矩穿着绣花鞋,当然,这么冷的天要光脚还真有点难度。 只见鞋面上的蝴蝶翩然若飞,绚丽起舞,愈发让人幻想面纱下的容颜是何等俏丽。 竹竿敲打的节奏越来越快,她们跳动的频率也在加强,众人的目光都被那两个灵动的身影吸引,欣赏着她们的高超技艺。突然,“咔咔”两声,竹竿定位,两女已经退出,分列两侧。这时东面个儿高的女子上前盈盈一拜:“陛下,此舞本为男女一对,请陛下派一位见过此舞的男子来共舞吧。” 见过此舞?那就是到过南诏了。 “哈哈,六哥,上。”七王大笑。 皇上扫了一眼,到过南诏的只有六王,只是他打狗熊还差不多,跳舞么……“六弟,你可见过这舞蹈?” 六王忒老实,你不想跳就说没见过得了呗,他却一定要实话实说:“臣弟见是见过,在南诏好像不管大事小事都跳这种舞,不过,臣弟不会跳。” 高个美女大方的走过去,挽起六王胳膊,拉他上场。六王的黑脸瞬间红透,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七王、九王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一起呼喝着让六王上场。 六王无奈,只得去共舞。于是众人看到了一副鲜有的美女野兽狂欢图,老六庞大的身躯跳跃起来,震得大殿都在颤抖。 六王武功高强,眼手身法自然不差,加上有南诏美女拉着他的手帮他找节奏,你别说,还真跳了一小会儿没夹脚。 六王一高兴,有点忘乎所以了,一脚踩在了竹竿上,“咔吧”一声,拳头粗细的竹竿断了,一个小伙子被压到手,咬牙忍着没叫出来。 六王大手一挥,持竹竿的小伙子们褪下了,他闷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谁知与他共舞的南诏美女捧着一杯酒跟了过去,伏到六王跟前,摘了面纱轻声道:“南诏国水罗公主敬天朝六王殿下,感谢您当日救我部族,您是水罗崇敬的英雄。” 殿内气氛有点微妙,我眨眨眼看那玉兔精一般漂亮的南国公主,白皙的皮肤,小巧精致的五官,异国风情的妆容。若我是男人,或许也会动心吧。 我挠挠九王的手心,他摩挲着我的小指肚,轻声一笑。 六王还杵在那,没有回过神来,他不知怎么办才好,就转头看了一眼皇上。皇上用一贯的宽厚笑容对他点了点头,六王才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水罗公主脸上因刚刚的剧烈运动,还浮现着一片红晕,略带羞涩的转身跪倒在御阶前:“陛下,当初我父皇过世之后,本该由皇兄继位,可是皇叔谋逆,抢夺了皇位,还把我们兄妹赶到边境的一个小部落中。后来皇叔太过猖狂,竟然对天朝用兵,于是六王驾下前往南诏平乱。在皇叔派人杀我兄妹之际救下了我们,于是才有今日皇兄登基。今来小唐,亦带来了我朝称臣书,愿永世以天朝皇帝为尊。” 使臣呈上锦缎书帛,皇上过目之后,频频点头,南诏国真心归顺,边境百姓可保太平了。 “好,从今后我们两国为一家,荣辱与共。明日朕命礼部准备礼品,回赠南诏国主。”皇上顿了顿,这眼前的形势跟预想中不太一样,和亲嘛,总要图个高兴不是?水罗公主再漂亮,皇上也不至于非要不可,毕竟后宫是个美人聚集地,还在不断补充新产品,其实我估计皇上已经审美疲劳了。 按理说见面会到了这一步,就该封赏了,封个贵妃啥滴,也给了南诏面子,公主也有了安置。 可是刚才水罗特意邀请六王共舞,还在他面前摘了面纱,又讲了这么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莫非是在含蓄的表达一种意愿? 皇上恐怕是也不想让一个心怀其他男子的女人入后宫吧,犹豫着要不要把她送给六王。 “看样子水罗公主对六王很是感激啊?”皇上在探口风。 水罗低头:“请皇上成全。” 得,啥都不用问了。 皇上的眼光扫向西侧的郡主,大家随着看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哇! 漂亮不漂亮先不提,个头小也不重要,关键是她的年龄太小了,稚气未脱的脸上没有丝毫女人味,容貌一般,怎么看也让人提不起兴趣。 南诏宗室女太少了吧?连童工都用上了。 若是公主进了王府,郡主进了宫,于身份上有点不合适。皇上见了这小郡主恐怕也失了兴致,转头看着公主道:“六王已有正妃,让公主做个侧妃岂不委屈?” “多谢皇上关心,能陪伴在崇敬之人身边,此生再无他求,名分之事多罗并不在意。”多罗公主清脆的语音掷地有声。 我伸长脖子瞄一眼云朵,果然她脸色惨白,低着头紧咬下唇,粗心的六王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惊讶的望着对他死心塌地的多罗公主。 凭什么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女人就要默默承受痛苦,我不服气的捏一下小九的手背,他没有反击,只握紧了我的手。 “传朕旨意,赐婚南诏国多罗公主为六王侧妃,三日后按正妃礼仪成婚。赐婚南诏国阿夏郡主为七王侧妃,四日后成婚。”皇上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七王嘴角抽了两抽,无语的望望他老哥,最终还是和六王一起叩头谢恩了。 混桑赞普哈哈大笑,高举酒杯:“恭喜陛下与南诏结亲。” 众人举杯相庆,多罗如愿嫁给六王,脸上满是喜色,老六还有点晕乎,瞅瞅这个,瞧瞧那个。七王和阿夏都保持这淡定的微笑,反正也是交易而已。 我瞅一眼混桑,又回头朝九王眨眼——这老家伙干嘛这么高兴? 九王不咸不淡的替我喝了杯中酒——你说呢? ——那老家伙听说南诏和亲就屁颠屁颠的追了来,分明是怕两国联盟夹攻吐蕃,如今见是这种情况自然就放心了。 ——恭喜你,答对了。 相视一笑,他拿过来一块马蹄糕:“饿了吧?” “嗯。”我顺从的接过来,咬上一口。 抬谋却见乌喇和青砙都注视这这边,直到混桑再次开口,才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去。 “南诏公主舞技卓越,天朝的女人们必定更有本领吧,我们都想开开眼界,不知皇帝陛下舍得否?”混桑眸光炯炯的看着皇上。 “臣妾愿意抚琴助兴。”一向低调的云朵竟然主动请缨,看来女人的斗志都是被小三激发的呀。 皇上点头,命旁边的赵美人唱歌。 云朵弹奏的是名曲《孔雀东南飞》,赵美人眉头微皱,却也没有说话,还是低低唱了起来。这种哀伤的曲子本不适合宴会,许是六王妃心境所致吧,用琴声把离别之苦倾诉的淋漓尽致,让人倍感悲戚。 木讷的六王都领悟到什么,默默低下了头。一向老实听话的云朵竟然这么大胆子,若不是皇上脾气好,只怕要降罪的。 一曲终了,皇上的脸上已经不大好了,咳了一声:“六王妃琴艺不错,下次预备个欢快的曲子比较好。” “是。”云朵低声应了,默然而坐。 混桑赞普眯着眼看热闹,场上气氛陷入僵局。 晴妃站起:“皇上,臣妾愿舞剑助兴。” 皇上脸色渐缓:“好,取朕的青龙剑来让晴妃舞吧。” 御用的宝剑自是珍品,一出鞘便似一道闪电划过,晴妃自幼习武,套路娴熟,身法灵活,长剑舞在手中,犹如迸发出无数道激光束,人影穿插其中,带着炫目的美感。 众人迷醉,连七王都在暗暗点头,突然光消影停,干脆利落的收场,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乌喇公主起身:“听说天朝帝都的剑舞十分厉害,今日我算开了眼,不过我的鞭子也不是吃素的,你们都闪开些,我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一条韧性十足的牛筋鞭已经随着主人一起腾空而起,在空中漂亮的回旋数圈,平稳落地。她左右开弓,前后夹击,把一条鞭子舞成漫天旋转的狂风,南诏美女身上的轻纱裙都迎风飘起了。 “好。”混桑率先给女儿叫好,众人鼓掌。 乌喇收住鞭子,不太尽兴的说道:“殿中不够宽敞,若是在外面,还要比这强上十倍的。”她蓦地转过头来瞧着我:“却不知九王妃有何本领?” 作者有话要说:不敢拼命争取的女人,就只能看着丈夫被人抢走了 72 72、新人旧人 ... 没等我答话,皇上就先开口了:“九王妃有孕在身,不便献艺,就免了吧。” 我起身一笑:“皇上,弟媳虽不方便,却也难得见着今日这般盛况,总还要不扫的大家的兴致为好。今日陪我进宫的倒有一名舞技高超之人,不知圣上有意观览否?”[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乌喇笑着坐回原位:“九王妃的人必定不同凡响吧。” 皇上点头:“好啊,九王妃愿意助兴自然是好事,那就开始吧。” 我转头给了梅姿一个鼓励的眼神,她点头深吸一口气,躬身上前。 宫廷乐师按照吩咐奏起了节拍感很强的羌胡音乐,梅姿翩然起舞,身态柔中带刚,韧性十足。她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衣服是经过研究改良的,乍看之下与普通侍女无异,其实裙子多加了若干层,且色彩明丽多变,广袖之中暗藏长水袖,可突然让人眼前一亮。 她先是轻盈旋转,外层白纱衣若柳絮飞散又如莹雪普降人间,朦胧似幻的感觉如至仙境。就在众人陷入唯美的浪漫情怀中时,乐声斗转直下,鼓点大作,她变轻盈为迅捷,足尖儿踮起急速旋转,身上千层裙如盛开的花朵,绚丽灿烂,随着她转速加快,周身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众人惊艳,目光灼灼而视。 我心中暗想:梅姿成功了,皇上必定记住了她。没想到的是有另一个人比皇上记得更深,因为就在掌声即将雷动的时候,梅姿甩出冲天的水袖却没有成功接住而是摔倒了,而且很不巧的摔倒在浑桑的桌案前。 九王侧目瞥了一眼乌喇,我亦随着看了过去,却见她窃笑着把手放回桌子底下。随着直觉我放眼搜寻殿中,在梅姿脚下果然有一枚莹白的珍珠在昭示着罪过。 浑桑大笑着起身拉起梅姿:“恩,天朝的女人果然不错,哈哈,陛下,这个不是你的嫔妃吧?” 皇上看了梅姿一眼:“不是。” “那就把这个女人送给我吧。”浑桑揽住了她的腰。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梅姿也很惊愕,回头看我。 我赶忙出列拜倒:“皇上,这并非普通侍女,而是臣妾的表姐,也是出身公侯之家的。” 皇上面露难色,喝了口茶拖延时间。皇后笑道:“皇上,难得吐蕃赞普有意,公侯之女正合适和亲,若是普通侍女只怕会辱没赞普的身份呢。” 皇上放下茶杯问我:“这是谁家的女儿?” “回皇上,是原绥靖侯梅伦的女儿,也就是礼部尚书梅倾的侄女,叫做梅姿。”我悄悄观察皇上的脸色。 “恩,如此甚好,既是赞普喜欢,朕就封梅姿做永安郡主,赐予浑桑赞普为妻。” “陛下……”我有些心焦。 九王怕我说错话,抢着说道:“如此甚好,皇上本就想与吐蕃结亲,只可惜朝中没有适龄的公主、郡主,如今梅家之女才色双绝,大可侍奉浑桑赞普,吾皇英明。” 我被九王半推半抱的弄回座位上,不放心的看向梅姿,她已被浑桑带回座位,被迫紧靠在他身上,脸色惨白。 前后回想,我终于明白了所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今晚梅姿无疑是最出色的一个。乌喇嫌她盖过自己的风头,出手暗算。皇后看她成功吸引皇上眼球,自是列入了一级戒备名单,正巧浑桑想要,她顺水推舟把隐在情敌送走。皇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总是对一个女人有点喜欢,那也只是一点而已,与江山社稷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 九王只在乎我会不会犯错,至于梅姿跟了哪个男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可怜梅姿全副武装要猎一只肥羊,却不慎掉进了狼口。 混桑此来多半是想看看南诏公主得个什么封赏,然后把自己的女儿也嫁给皇帝,品阶绝不能比多罗差,如今多罗只做了王爷的侧妃,他却无意中得到一个美人儿,自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举杯敬酒。 梅姿是聪明人,见情势已经不可逆转,就迅速融入角色。含羞一笑,柔若无骨的纤手捧起琉璃盏:“多谢赞普抬爱,民女惶恐之至。” “好,”混桑一饮而尽,“我有五个老婆,你是第六个,却是最漂亮的一个,以后宠幸少不了的,哈哈。” 梅姿低头,以袖掩面饮尽杯中酒,然后把高贵的微笑保持到终场。 当晚,圣旨到了梅府,恢复梅伦绥靖侯爵位和俸禄,封梅姿为永安郡主,赐婚于吐蕃混桑赞普,等回到吐蕃再举办婚事。另赏赐了不少东西,嫁妆由礼部安排,皇上买单。 只是圣旨到了,人却没到,梅姿没能回府,被混桑直接带回招待外宾用的外事馆,没有红烛喜炮,直接侍寝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晚上戚戚沥沥的小雨飞扬在空中,屋里的温度也不高。 “嫣儿,冷不冷?要不要让他们安置炭火炉?” “这才什么时候,用炭火未免太早了吧,自打怀了孕,我竟觉着身子火力壮了,不觉很冷。” “我看你抱着肩膀,怕你冷。”九王撩开被子,我俩上床。 “心冷。”我缩在他怀里,汲取温暖。 “你已经尽力了,其实她嫁了吐蕃赞普也不错了,嫣儿不必自责。” 梅姿的事情到了这样结局也算好了,她要的不过是荣华富贵,除了远离家乡这一点,也没有其他遗憾了。爵位、俸禄都恢复了,梅家有了一个和亲的郡主,将来不容易倒了,按身份地位来说,她已经算攀高枝了。 我的忧心并不为梅姿,因为在散场时她悄悄告诉我,这样的结局她也很满意,毕竟比嫁一个无名小卒要强千百倍。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小九并没有真正明白我心冷的原因。 “中途更衣时,我遇到云朵在花丛后面偷偷哭泣,曾经六王也是开开心心的娶了她,如今新人笑旧人哭,让人怎能不心寒。” 九王握住我的手:“嫣儿怕了?” 听他戏谑的口气,我不满道:“原本也不怕的,你若要娶新人我也不拦着,受不了那气,我便自挂东南枝罢了,如今有了孩子,不得不为孩子着想,还是离家出走比较好。” 九王顿了顿,喉头一动,咽下一口恶气:“好,明日我就命人挖深后园的池塘。” 我不解抬头:“你挖池塘做什么?” “你若自挂东南枝,我就只有举身赴清池了,只是后园的荷塘不够深,要挖深些才死的干脆。”他的眼眸中满是绝决的意味。 我撅嘴:“你若有这志气,就不要纳妾,我也不必寻死了。” “你呀,”他叹了口气,“原本还不这样小心眼,怎么自从怀了孕,愈发患得患失了?” “人家怕失去你么,人家怕孩子没爹疼么,孕妇就是脾气不好,怎样?怎样?”我不满的挠他。 “傻瓜,真想狠狠揍你一顿。”大掌盖在我的头顶,揉乱我的长发。 “咩呜……”我往他怀里钻了钻,温暖的睡去。 第二天,艳阳高照,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他固执的牵着我的手走向后园,“你看。” 我依言看过去,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几十个壮小伙子站在齐腰深的荷塘里,挥舞着铁镐在挖泥。 “你真要挖荷塘?” “我一向说到做到,如果嫣儿狠心离我而去,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帮我选个跳水的地点吧。”他脸色平静。 我嗔怒的瞪他一眼,转头对水里的人道:“你们都上来吧,这么冷的天,在水里站久了还不冻坏身子,快上来,不要挖了。” 众人停住手,看看我又看看九王,不知如何是好,只在原地愣着。 “王妃的话没听见么?”九王只轻轻一声,他们一个个迅速窜上岸,穿上衣服就跑。 “你呀,只为一句玩笑话就让他们挨冻,你看,穿着湿衣服就跑掉了,人家的老婆看了不心疼么?” 小九轻笑:“现在说是玩笑话了?昨晚是谁要死要活的?” 我气愤的瞪他,眼睛一眨不眨,瞪着瞪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牵了他的小拇指往回走,又吩咐翠叶给刚才下水的人每人做一套新衣服。 午后,皇上在梨园中宝庆楼上设观众席,举行小唐对吐蕃的马球比赛。 原来吐蕃人也十分热衷于马球,此次浑桑进京带来了一支十人的马球队,要和小唐球队较量一下。 从太上皇那一代开始,皇家就流行马球了,小九也是受他老爹的影响痴迷马球。皇上也是马球迷,宫中有一支御用的马球队陪皇上练球,娱乐,只不过他不像小九那样痴迷而已。 球场东西两侧旗帜鲜艳,鼓声起,士气高涨。吐蕃人自信满满,个个挺胸抬头,其中竟然还有一身劲装的乌喇公主。 小唐皇家马球队主场作战,自然不把敌人放在眼里,握紧缰绳,只等一声令下就冲杀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透漏下:其实小九会游泳的说 73 73、大胜吐蕃 ...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开赛半个时辰,吐蕃进了几十球,小唐却只进了五个球。 这本是一场公开赛,不仅是皇族,连文武大臣都来了,却是这样惨淡的局面,连皇上都扶额嘬牙花了。 郭翼大步来到九王身边:“我们上吧。” 九王淡定的摇了摇头:“不急,你觉着需要多少时间能赢他们?” 郭翼略一沉吟:“一刻钟即可。” “不错,所以我们在坐会儿。” 小九真是沉得住气,我都紧张的手心冒汗了。 其实从私心里讲我是不愿意他出场的,毕竟男人太帅了比较招人,尤其是在球场上。若是被女同胞们看到他的飒爽英姿,还不被迷得七晕八素? 还有那个危险人物乌喇公主,她目前对小九是敌对态度,但是恨最容易转化成爱,二者的共同特征就是心理惦记着一个人。每当进球,乌喇都高兴的手舞足蹈,其实我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若是追风社上场,吐蕃必输无疑,乌喇会气得跳脚,同时被小九的高超技艺折服。 不行,老娘一定要把她扼杀在九王府的大门之外,绝不能进化成妻妾斗。 眼看着大半场过去,九王到皇上跟前请缨出战,且只有四人,追风社球头加三位领队。 皇上犹豫的瞅瞅弟弟,看看旁边拍着大腿大笑的浑桑,那意思怎么也是输了,你就别出去丢人了。 “皇兄放心,臣弟有必胜的把握。”这句话太响亮,连浑桑都侧目看过来。 皇上点头,场上鸣金暂停,九王等四人下场,我揪住他的衣襟道:“我帮你击鼓吧。” 小九回眸,悠悠的眼神越过中间的皇上后妃代表队,飘向西侧的大臣拉拉队,在瞄了一眼司马和高博远之后,握住了我的小手:“好。” 我们五人下楼,场边十个鼓手,最东边的一个把鼓槌让给了我。其实我本不会敲,跟着瞎凑热闹而已。只为向众人说明:这男人是我的,谁也别抢。 “你若赢了,就摘下吐蕃球门顶上的红花送我如何?”我抡着鼓槌玩耍。 “好。”九王豪气上马,四人冲向东面出发线列队。 乌喇在西面大喊:“你们只有四个人吗?” “四人足以,你们要加人也可以。”小九猖狂的很。 我的视线紧跟着九王,手里却拿鼓槌当沙包扔着玩,一不留神没接住,“咚”一声鼓响,两方冲向中场。没想到我这一失手,却成了开场的信号。 早已把自己敲鼓的任务忘在一边,我紧跟着九王的身影望去,目光竟然追不上他身影的速度。他今日穿的紫色蟒袍,骑在枣红色追风骑上,像一股彩色的旋风席卷在绿茵场上。 疾风掠起衣袍,众人没有回神之际,球已进入吐蕃球门。 场上小唐四人快如闪电,迅疾胜风,完全掌控了形式,吐蕃人根本没机会抢到球,不到一刻钟比分已经扳平。 以皇上为首的小唐人沉浸在难以置信的狂喜中,唯有吐蕃人愣怔摸不着头脑,气得乌喇哇哇大叫。 眼见着高台上的粗香即将燃尽,九王发出信号,四人各据一角,马匹只在一定范围内活动,球在空中回旋,迎门远射,次次命中。 比分已经超了吐蕃十几分,在最后的时刻,青砙王子顾不上人多人少的比较了,直冲下场。或许他自以为球艺很好,想露一手给大家瞧瞧,帮吐蕃扳回败局。 …奇…九王见必胜无疑,倒也不在乎多进几个球少进几个球,似乎有意逗逗青砙,把球击到他的马鼻子跟前。 …书…那马本是急速向前冲的,突然有不明飞行物冲到眼前,微微受惊,不过毕竟是在马球场上练过的,也没啥太大反应,不过是紧急刹车,停在了原地。 …网…随着惯性,青砙的身子向前扑去,他又不想放弃难得的捞球机会,伸出球杆去够球。偏偏小九很缺德,打得是个回旋球,那球绕着马头旋转过去,青砙着急身子也跟着转了,却因惯性太大重心偏移跌落马下,肉嘟嘟的屁股墩到地上又把他弹起了一点。 青砙臊的满脸通红,堂堂王子竟然一上场就屁股着地,起身二话没说,连屁股上的土都没拍 ,一溜烟儿的跑走了。 九王、郭翼等人哈哈大笑,吐蕃球员却没有笑得机会,难得见着球了,赶忙追着去击打,一个编者满头小辫的人追上了球,抡圆胳膊狂打。 这位仁兄莫不是太激动? 那球并没有向着小唐球门飞去,却是奔着场外而来,我正在暗暗嗤笑他们是不是被吓傻了,连球都不会打了么? 突然发现一个重要问题,九王的追风骑闪电一般冲过来,我才注意到那球不偏不倚正朝着我的肚子打来。 从小到大,经历了中考、高考等大小考试数百次,咱早就练出来临场不惧的心理素质,往往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能超常发挥。 此刻没有多想,我迅速蹲□子,躲到大鼓后面。 除了鼓上的红漆,我已经看不到别的了,只听马蹄声近了……有人去把行凶的那人捉了。 “嫣儿,你没事吧?”九王急急的来到我身前,拉我起来。 “没事,那球好像没打着我。”我无辜的眨眨眼。 九王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忍俊不禁的笑道:“当然没打着你,球已经被我击飞了,我是问你吓着没?” “没有,我还好。” 正说着,高博远和郭翼已经押着拍球那人过来,我纳闷了,高博远不是在西面楼上看台么? 后来才听说:球飞向我的一刹那,高博远纵身从二楼跳下,俯冲到我的鼓前相护。 只是真正解围的是九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彩球,扬手一击把球打走,飞身下马来看我有没有事,高博远和郭翼冲上去抓住那人。 那辫子王似乎在来之前没有学习汉语,呜里哇啦的说着,却拧不过两个高手的钳制。乌喇冲上来:“你们放了他,他是冤枉的。” 郭翼冷笑:“打马球的人若是连这点方向感都没有,也就多余活着。” 乌喇下马,拉起那人的手:“你们看,他中了暗器。” 在他手背上扎着一根极细的银针,看样子应该没毒。 那人跟乌喇讲了一通,乌喇翻译道:“他说击球的时候,突然有针刺进他手里,手一抖球就偏离了方向,他并不知道会朝着这边的女人飞过来。” 高博远冷着脸:“企图谋害王妃就该死,我们怎么知道那银针是不是你自己插上的。” “他不是有意的,他是我吐蕃第一勇士,从不说谎。”乌喇有点着急了。 九王淡定道:“放了他吧,他是无辜的,我确实看到有一道银光从场外飞来,落在他身上。” “辫子王”被放回,乌喇含着几分感激瞧一眼九王,右掌抚胸口弯腰道:“多谢。” “不必了。”九王仰着头,傲娇上马,奔向吐蕃球门,用偃月型球杆挑下上面的大红花,回来递到我手中。 我一手接了花,一手挽着他的小臂回观众席。 看台上早已是掌声雷动,皇上激动的拍拍九王肩膀:“老九哇,以前只当你贪玩不着调,如今看来这马球也打出水平了呀。” 皇后笑道:“九王自成亲后,可是兢兢业业的呢,马球放了这么久,还能如此娴熟,真是难得。” 小九被人一夸就有点尾巴乱翘了,表面谦虚客气着,嘴角却咧的合不上。 晚上宴会,混桑着急着回去春宵一刻值千金,早早走了。皇上这两日忙着接待外宾,有些奏折还没有批,也提前撤出。 我看那乌喇的眼神不住往这边飘,就想牵着小九回家,偏生他被人捧得晕晕乎乎,不愿随我起身。 我甩了袖子出去方便一下,顺便想想辙,谁知身后跟出一人。侧目一瞧,正是乌喇公主,莫非这么巧她也要上厕所? 我不紧不慢的走着,佯装不知道她追上来,且看她想做什么。 “喂,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她紧跑两步横到我面前。 “哦?公主有什么话要对本王妃讲呢?” “我喜欢九王。”她仰着头,神态自然,就像说我喜欢吃羊肉一样。 靠!瞧瞧,终于还是欺负到本王妃头上了吧。 保持着淡定的微笑,我轻启朱唇:“喜欢九王的人很多,不过……九王喜欢的人却只有一个,他很专情的。” 乌喇点头:“不错,这一点我也很欣赏,我决定嫁给他。” 无语…… 当脑残成为一种时尚,姐选择沉默! “你怕了?”乌喇翘起唇角。 我不得不点给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再嫁了他,他就不专情了。” “所以,我要让他休了你,只要我一个人。” “你跟他说了?” “我先告诉你,然后去跟他说,省的让人说我欺负你。” 这理论……I真服了you。 “好,”我点头:“那你去跟他说吧。” 潇洒的转身奔茅厕,跟她能讲道理,如同打瞎子、骂哑巴、抢小孩的饽饽吃,没一点技术含量。 74 74、九王断箭 ... 在外面兜了一圈冷风,手已冻得冰凉了,乌喇早就回去了,不知这会儿她和九王说了没有。我想小九一定会断然拒绝的,真想看看那吐蕃公主吃瘪的熊样。 进了大殿的门口,我故意停住脚步,想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九王大声叫嚣着:“你敢把那坛渤海贡酒喝了,本王就听你讲。” 乌喇已经换下刚才的装束,或许她出来追我的时候就是跟人说要换衣服吧。此刻她一套黑色束腰的衣裙,乌发中分披散在肩上,额头勒着一根黑丝线编成的麻花绳,平添了几分性感与妩媚。她望着九王,提起身边的一大坛酒:“好,说话算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垮了下来:“翠叶,去告诉你家王爷,我肚子疼先回去了,让他尽情喝吧,晚上可以不用回来了。” 我转身大步出殿,捂住隐隐作疼的心口,恶狠狠的喘着气往前走。 “嫣儿……”他快步追了出来,原来他已经发现我在门口了。 我不理他,径直向前走。 “嫣儿,怎么了,怎么不进去?”他过来拽住我的胳膊。 翠叶小碎步追了上来:“王爷,王爷,王妃命奴婢告诉王爷,她肚子疼先回去,让王爷尽情喝酒,今晚可以不回去了。” “肚子疼?真的?”他的脸上现出几分慌乱,手捂在我的肚子上:“我们去偏殿,我命人传太医来。” 我奋力甩开胳膊,冷冷道:“不用。” 他伸手把我的手握住,惊道:“手怎这么凉?” “不用你管,你只去和别的女人喝酒就好了,管我做什么。”我咬住颤抖的唇,歪头看天上的一弯弦月,不肯看他, 他却突然笑了:“呵呵,原来嫣儿是吃醋了,好吧,我们回家。” 我冷笑:“回哪个家,哪里是我的家?” “莫闹了,值得吗。”他揽过我的腰,一起出宫。 我却不可能这样就消气的:“那个乌喇公主,我就越看她越不顺眼,长了个炮轰的脑袋,还梳个雷劈的缝。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她说要你休了我,然后娶她。” 小九一愣,转瞬便爆笑:“疯子的话你也信,咱们夫妻的事用得着一个外人说道么?” 我定住脚步:“你不会娶她是不是?” “当然。” 我揪住他的衣服:“那好,你现在去找皇上表明心迹,说不定明天浑桑赞普就会提出和亲的事,万一皇上答应了怎么办?” “有必要这么急吗?”小九拿着不当回事。 “你不去是吧,那我问你,若是明日圣旨下来让你去乌喇,你怎么办?” “不娶,坚决不娶。” “那你还不找皇上说,非要弄得无法收场了是吧。男人的使命神圣而坚定,一是保卫祖国,二是听自己女人的话,快去。”我急得直跺脚。 九王见我真急眼了,敛起笑意,拉着我的手到御书房。 我在门口止步:“你进去吧,我等你。” “一起去吧。” 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去,皇上还不得认为是我怂恿的?其实本来也是我怂恿的。 太监进去通报了出来,请九王进去。我把他推进去,自己站在门口。 当皇上也不容易,都这时辰了,还在批奏折。 “五哥,真是勤勉的好皇帝呀。” “呵呵,但凡你叫五哥的时候,就是有事求我,说吧。”皇上竟然不说朕,可见跟小九的感情很真是不一般。 “嘿嘿,是有点小事。你也知道,弟弟我英俊潇洒,无数姑娘倾倒,只是我又是天下第一好男人,不愿沾花惹草。吐蕃那个傻公主似乎是看上我了,先跟五哥通个气,我是死活不会娶她的,你可别下旨赐婚啊。” 屋里默了默,皇上接着说道:“你真打算只娶一个?” “真的,千真万确,五哥你应该知道,咱们从小长在皇家,后宫争斗还没看够么?” 皇上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不愿像父皇那样广置嫔妃的原因。” “我走了,求你的事要记住啊。”小九吊儿郎当的出来,牵了我的手往回走。 回到王府,我心中依旧郁闷,甚至想收拾包袱备着,随时拎包走人。 其实明知他对我的心,只是总有些不踏实、不舒服。若是我再要闹,未免显得太不信任他,搞不好他又要伤心了。 生活是用来经营的,不是用来计较的;感情是用来维系的,不是用来考验的。 若是抓住他跟乌喇拼酒这一点小事死不撒手,再对他大骂冷战,叫嚣着让他去娶,或许他一气之下真的会做出令人后悔终生的事来,等到他知道后悔的时候或许就晚了。 在现代,很多原配就是因为面对小三儿不淡定,把原本幸福的家庭毁了,反而把自己的丈夫拱手让人。 “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我枕在他的胳膊上。 “好啊。”他懒洋洋的把玩着我的发丝。 从小时候牵着小羊去吃草,到后来跟母亲学刺绣扎伤手,用血染的绢布绣成梅花,和柳韧一起读书,跟王婆婆学做菜…… 他心疼的抚摸着我的手:“以后在不要刺绣了,拿针的手指都有点变形了。” “孩子的衣服被褥,大半娘已经做好了,可是我还想亲手做一些,毕竟是穿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从没听你细讲过。” 他仰望着房顶叹气:“懒得去想,小时候,兄弟们在一起读书,玩耍,倒也快乐。后来我就懂得了不同母亲生出来的孩子总是有隔阂的,比如太子,他是皇后生的,总是高高在上,胡作非为。有一次,皇爷爷给了我一个汉白玉做的小弹弓,让我去打鸟。可是我还小,把握不准,把小石子打到了太子头上。他摁住我狠狠揍了一顿,皇后又到我母亲宫里,严厉指责,罚我们禁足,还要饿上一天。我不听话,偷偷跑到父皇的御书房去告状,却碰到他和嫔妃……颠鸾倒凤。父皇恼了,大骂我不懂事,把我和母妃关起来,很久都没有来看我们。再后来,他的宠妃下毒的事情败露,四哥和八哥死了,我们都奄奄一息,父皇才开始心疼,可是我却不像从前那样听话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索性随心所欲的活着。” “昶……”我侧过身子,抱紧他。皇子的童年除了锦衣玉食,应该比不上普通人快乐吧。 他亦紧紧的抱住了我:“嫣儿,我们的孩子,我必定不会让他在受这些苦。” 偎在他怀里安然睡去,谁知半夜却喘不过气别憋醒,借着夜明珠朦胧的光晕,见他宽宽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双目紧闭,手臂抱得太紧把我箍的胸口生疼。 “嫣儿,不要走……不要……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嫣儿……”他喃喃自语,喘息急促。 “昶,醒醒,你怎么了?快醒醒啊。”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把他摇醒。 “做噩梦了?”我抬手用袖口帮他擦汗。 他真开眼先是定定的看着我,确定无误之后,才握着我的手回头瞅了瞅屋子。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走了,我找遍了王府、找遍了京城也找不到你,后来在街上见到一个孕妇,我喊着你的名字追上去,她回过头来却不是你。后来我总算见着你了,你却不理我,逐渐走远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傻子,我怎么会走呢,怎么会不理你呢?”我轻笑。 他轻抚着我的肚子:“明日我们去西佛寺烧香吧。” “好。”夜很静,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入睡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西山仍旧是那样陡峭,他抱着我上山,在大佛前求了平安符,许了长生愿。来到那时我用石子砸了他的地方,我告诉他那七片枫叶的故事,告诉他我在这里拒绝高博远,因为心里惦着他。 他握着我的手刚要说什么,侍卫程风来报,皇上召九王、九王妃火速进宫。今日九王为了去拜佛请假没上早朝,如今皇上让我们俩一起上朝,必定是因为乌喇的事了。 金銮殿上,早朝还没散。果然,浑桑赞普和乌喇公主都在,见我们进了门,乌喇冲了过来:“皇上,九王来了,你可以亲口问问他。” 文武大臣的眼神都集中到这边,尤其司马青云和高博远的眸光最烈。 皇上沉声道:“九弟,浑桑赞普提出要把乌喇公主嫁给你,朕不同意,乌喇不服,让当面问你。” 九王不耐烦的扫了一眼乌喇,负手而立,把我挡在身后:“本王已有王妃,不打算另娶他人。” 乌喇瞪圆了眼:“昨晚你说我若是喝光了那一坛酒,你就听我说。” “不错,我是答应了听你说话,但是并没答应娶你。”九王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我喜欢你,我要你休了她,娶我,这是赠与吐蕃驸马的银箭,我现在就赠与你。”乌喇不容分说,揪过九王的胳膊,把一只精巧的银箭塞进他手心。 九王冷笑:“堂堂天朝九王爷,会稀罕一个吐蕃驸马之位?”他捏起那只银箭,郑重说道:“我李昶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娶嫣儿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爱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受一点伤害。而今,本王不怕当着你们的面说:今生今世李昶只娶柳嫣然一人,绝不纳妾,相爱不疑,白首不离,如违此誓,当如此箭。” 银箭啪的断为两截,“咔嚓”一声被他掷到汉白玉方砖地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帅不帅??? 75 75、多罗有孕 ... “臣弟告退。”九王向皇上施礼,我便也跟着福了一福,脸上保持淡定的微笑,其实心里早就美的开了一朵萝卜花。 我俩转身出殿,脑后突然一阵风声,九王迅速回手握住了乌喇挥过来的牛筋鞭,“我要杀了她。”乌喇叫嚣着,狠厉的盯着我。 九王恼了,铁青着脸把鞭子往怀里一带,乌喇顺势被拽到身前。他放开鞭子,虎口卡住乌喇的脖子,手背上青筋爆出,骨节分明。 “住手。”混桑大步过来。 皇上也是一惊:“老九……” 郭翼、高博远等人匆忙围拢过来,拉下九王手臂。乌喇涨红了脸,猛烈地咳嗽,带着三分惊惧看着九王。 混桑怒喝:“你要杀我女儿?” “若有人要杀你妻子,你能坐视不理吗?”九王的气势并不比他低。 混桑噎住,转头痛骂乌喇:“我们吐蕃什么样的勇士没有,你干嘛非要抓着人家不放。” “哼!”乌喇连羞带气,狠狠一跺脚,夺门而出。 当天下午,吐蕃人拔营起寨了,皇上赠送了白银千两让乌喇回去打造更多银箭招驸马,混桑倒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走时哈哈大笑着搂着梅姿说:“此番没白来,用你们的话说叫抱得美人归,哈哈。” 乌喇这种直肠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骑上高头大马对送行人员讲:“回头本公主一定找一个比你们九王强一百倍的男人,让他后悔死。” 青砙王子在一边劝解:“姐,你等着,等我长大了就来把九王的媳妇抢走。” 其实我看她倒是真心喜欢九王,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放手了,后来听说司马青云去游说了,心中也便释然,以司马的口才自然是无往不利。 京中说书先生的新话本都是吐蕃公主情断帝都,痴情王爷独宠爱妻等等,当然也有六王南诏艳遇。 爹娘和柳韧回老家祭祖了,博远哥哥也不来九王府了,他逐渐认可了小九,也认了自己的命。 有个问题一直在我心中,那日吐蕃马球手所中的银针是怎么回事呢? 九王笑呵呵的拉着我往后花园封闭起来的小院里走:“那日若不是心里明白怎么回事,我岂能轻易饶了他,那道银光射来的方向就是咱们九王府。” 我惊诧:“咱们府里出去的?” 他但笑不语,拉着我的手叩门,进去之后才见里面都是黑衣暗卫在研制各种武器装备。章涵走了过来:“王爷,昨日我把针筒拿到院子里实验,竟然能够跨越九王府,后来有一枚没有栓线,竟然飞出院墙找不到了。” “当然能跨越九王府,都打到宫里去了。以后不要到外面乱试,小心惹出乱子。” “是,王爷,我已经把这个增加了压力,还加了很多针孔,可以把敌人射成刺猬。”章涵高兴的举起针筒。 因九王说最近不安定让我小心,我就总担心被人暗算,对这种武器反而起了兴趣:“这个你能不能做成可以戴在手腕上的,不要这么多针,要小箭头加钢丝线,既能攻击也能稳住身子的。” 章涵想了想说:“我试试吧,应该能做出来,就怕不合王妃的心思。” 九王吩咐章涵好好研究,务必达到王妃满意。 六王和七王的婚礼如期举行,新人笑靥如花,旧人黯然神伤。 我问九王乌喇的事会不会影响两国邦交,他笑着说:“和亲不过是最无用的手段,要打仗的时候还是照打不误,如今我朝繁华鼎盛,与南诏、突厥交好,量吐蕃也不敢贸然进攻。” 算算日子,孩子会在明年开春出生,各色东西都预备齐全了。 皇上的儿子李社九月初要被立为太子,九王最近都很忙。这是男人们要忙的事情,不需要我这个王妃做什么。 没事的时候,我会去探望云朵和可晴,重阳节这天却有一个爆炸性新闻在几座王府间流传:多罗公主怀孕了。 我带着翠叶送去礼物表示祝贺,六王坐在多罗房中低头暗笑,云朵苍白却微笑的脸庞让我不敢凝视,心底隐隐酸疼。 他们成亲一年多了没有动静,多罗进门之后第一个月的葵水就没有来,太医把脉就确定有孕。对于云朵是多么残忍的打击,却还要拿出主母的风度和爱心去张罗,去疼爱这个属于六王和其他女人的孩子。 大家都在感叹云朵倒霉,多罗走运的时候,我却不这么想。 若是没有他们年少时中毒的事,或许我也相信多罗运气好,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几家子都人丁单薄,不易受孕。 当初我们成亲后,小九那么努力耕耘,都是在播种了七八十天以后才发了个小芽的。多罗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何况六王并不是那喜新厌旧之人,我冷眼旁观,觉得他还是更喜欢云朵,毕竟是他的初恋,青梅竹马的感情。 综上所述,我得出一个结论:多罗身边必有神医。 九王派了密探去查,发现有一个厨娘很可疑,别人做饭时,她不帮忙。而是拥有一间独立的小厨房,外人不准进去。她所做的食物也不在三人吃饭时呈上,只有六王和多罗时,才会送上些神秘的吃食。 那人是个哑巴,人称哑婆婆,有个小孙子七八岁,和她相依为命。 我有一种直觉,她的哑巴一定是装的。 于是六王府我走得更加勤了,云朵是骄傲的人,在多的委屈也憋在心里,对下人们她不会释放出来。对我这个地位平等,却比她稍稍幸福一点的九王妃愈加亲近了,有一次她咬着牙说:“我想和她去争了,脸面算什么,谁让我没有你这么好的福气,真想不到小时候粗心大意的九王如今竟然能细心的体会到妻子的心情。” 我叹气:“云朵,他哪里就能想周到,还不是我旁敲侧击,软硬兼施着才弄走那乌喇公主的。” 云朵愣了:“你敢阻止九王纳妾?”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跟他说了,他若要纳妾我就离家出走,让他永远都见不到我。终究他还是喜欢我的,心里舍不得也就不肯纳妾了。” 云朵失神地想了想:“我好后悔,违背自己的真心,假装大度让六哥……现在好后悔,若能回到从前,我必然以死抗争,其实他心里有我,必定也舍不得我死……”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们都知道如今说这些没有用了,多罗已经有了六王的孩子,不可能把她赶出门去。 我拍拍她的肩:“云朵,多罗这么容易就怀孕了,说不定证明六王的身体好了,你也要抓紧才好。” “我……”云朵咬着唇貌似下了很大决心:“好,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自己不争取,他就属于别人了,今晚我一定让他进我的屋子。” 啥?“你……一直和他分居?” 云朵红了脸:“也不是,只是从多罗进门我就不愿让他碰我。” “小朵,”六王从外面进来:“小朵,三哥来了,带来了西川特产的金丝蜜瓜,我给你要了一个来。” “六哥。”我起身。 “弟妹也在?一起吃吧。小朵喜欢吃这个,上回三哥来的时候,每人分了两个,小朵直说还想吃,来,一起吃。” 云朵带着气瞪他一眼:“我有那么馋吗,还惦记了一年不成?” 六王用力一捏,金丝蜜瓜按着纹路裂成一瓣一瓣的,看着那金黄糖丝挂着水珠般晶莹,我馋的直咽口水,孕妇的品味似乎就是看见想吃的就馋的不行。 咬了一小口进嘴,真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真好吃。” 正说着,九王进来了:“嫣儿果然在这,回家吧。” 我悄悄指了指蜜瓜,用口型说:好吃。 九王呵呵一笑:“放心,抢吃的六哥能抢过我么?我抢了两个最大的,都给你留着呢,快回家去吃吧。” 九王突然发现我拿着的瓜皮上有个疤,疑惑道:“这不是最小的那一个么,六哥你真小气,我家嫣儿在这就不肯吃大的是不是?拿个小的糊弄我们。” 六王着急的摆手:“不是,九弟,真的不是舍不得给弟妹吃。那个大的……哎呀,你就别问了,快走吧。” 九王并不买账:“大个的哪去了,你倒是说呀,口口声声说小朵爱吃,可不就是藏着给六嫂吃么。算了,我们也不稀罕,虐待我家嫣儿,以后有事别求我啊,走,我们回家去吃。”九王黑了脸,拉着我往外走。 云朵似乎反应过来,盯着六王道:“有两个是不是?你刚刚说只给我要了一个是怎么回事,你会撒谎了?” 六王急得手足无措:“不是的,小朵,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吃这种小蜜瓜,特意拿回家给你。谁知……半路遇到多罗,她……说喜欢,硬抢去一个大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不会生气。” 云朵不知哪来的力气,愣是把个铁塔一般的六王推到了门外,咣当一声关上门,在里面掩嘴哭泣。 九王见闯了祸,朝我吐吐舌头,回头鼓励六王好好哄一下,就拉着我的手迅速溜回九王府。躺倒自家的摇椅上,一边吃着蜜瓜一边心有余悸的说:“幸亏本王没有纳妾,不然活的多累呀,以后在六哥家说句话都要小心寻思寻思,真累!” 小九摇头晃脑的做总结发言,我觉着很好笑,边吃边说道:“现在知道本王妃对你好了吧。” “恩,嫣儿不让我纳妾,真是对为夫的一种爱护呀。” 作者有话要说:表打我,多罗有孕是早就设计好的情节,不这样就不能牵出给小九下毒的人,要相信最终云朵的结局是好滴,抱头逃走…… 76 76、又见阴谋 ... 这些天最有成就的一件事就是和哑婆婆的小孙子大宽成了忘年交,当然这是从几次偶遇开始的。 第一次,他爬上树掏鸟蛋下不来了,我“凑巧”从树下路过,让侍卫把他救下,手上好吃的点心送了他几块。 第二次,他沿着树丛草窠捉蝎子,我就说自己的弟弟小时候也喜欢捉蝎子,总被蝎子蜇到。大宽笑着说你弟弟真笨,我从没被蜇过。 第三次,他拿着小漏子去捞鱼,我就大笑:“这么冷的天,水面都快要结冰了,你要下水还不冻死么?” 他不以为然的笑笑,叫我跟着他去看,他把一些不知名的粉末撒在湖面,鱼儿们都聚集到湖边,他轻轻松松的捞起一兜,摇头晃脑的往回走。欣喜之余,让他送我一些,大宽倒也大方,给了我一包。 回去后让太医分析成分,不过是寻常的两样药材,大家竟不知道这药能帮助捉鱼。 我愈发肯定哑婆婆就是隐而不露的神医,又不敢贸然找她,毕竟神医都有古怪脾气的。只让大宽没事就到九王府来玩,哑婆婆也没有阻止。 章涵拿来了做好的袖箭,是一个固定在手腕上的木质机关,有点像一个大手表。按动开关就会弹出一个百炼钢的箭头,后面连着钢丝。我试了一下力道,竟然能射进岩石,让我惊喜不已。 西北战事平定,三王夫妇进京,各府轮流宴请。 这位三王素未谋面,是骡子是马我还不清楚,对他一点戒心没有是不可能的。 九王府设宴这天还真出了乱子,吃完饭上茶水的小丫头不下心打翻茶盏,弄脏了三王妃的衣服,我只得严厉处罚了那个撞枪口的家伙,又像三王妃道歉,陪着她去后院换衣服。 三王妃身材丰满,和我这怀孕的身子差不多,刚好找出一套新作的衣服给她穿。 她是一个慈祥的长者,端庄温和,虽是三十不到的年纪,却有一种母亲的感觉,与我相比完全是两种作派。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们去后花园转转如何?”三王妃提议。 “好啊,三嫂请。” 深秋的夜里有些凉,我这样的懒虫平时都是吃完了就睡, 反正是怀孕期间嘛,也不用注意身材。被后花园的小风一吹,我缩缩脖子,满园繁花落尽,尽是萧索景象。 “你们回去取个厚些的斗篷来吧,免得你家王妃着凉。”三王妃和和气气的吩咐。 “是。”翠叶应声去了,余下龚嬷嬷和西川来的两名侍女跟着。 “你们远远跟着吧,本王妃与九王妃有话要说。”三王妃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心里却不平静了,把众人支走,莫非她有什么企图? 不过这里毕竟是九王府的地盘,身边遍布岗哨和暗卫,刺客突袭什么的应该不会发生。心里提防,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我继续把淡定的微笑端在脸上,陪着她往柳树的阴影中走,且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月黑风高,深秋的荷塘中枯枝败叶早已打捞干净,只剩下清冷的河水在夜风吹拂下泛起一圈圈涟漪,此刻此景不得不让人想到若是洗个凉水澡,那感觉一定是晶晶亮、透心凉。 我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谁知三王妃突然转身面朝我,吓得我心中一动赶忙后退了一步。谁知她却是直直的跪在了我身前。 “弟妹,我们初次见面本不算熟,我知道不该问你私密的问题,只是……嫂子实在没有办法了,求你帮个忙吧。”她牢牢抓住我的胳膊,隐约可见她满脸哀戚,这下我倒不知所措了。 “三嫂有话就直说吧。” 三王妃咬唇点点头,眼中已经含了泪光:“不瞒你说,西川王已过而立之年,膝下只有一子为赵侧妃所生,母凭子贵,赵侧妃在王府的地位随着孩子长大日渐升高,俨然有取代我的意思。若不是老父亲统领兵马,只怕……三王妃之位早就保不住了。我听说,弟妹有奇方,既能拢住男人的心,又能很快受孕,所以才……舔着脸,来求你。” 这…… 在我怀疑别人有神医相助的时候,竟然也被人疑做有奇方了。 “三嫂,不是我不帮你,我确实没有什么奇方。” 三王妃眼神凌乱,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告诉人的,其实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能保守秘密。” 她抬起头,希冀的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摊摊手,无奈道:“我确实没有奇方啊。” 哪料三王妃突然上前一步,跪倒在我脚边:“我求你,求你了……” 我见她上前一步,本欲躲闪,谁知竟是跪下了,做女人也真不容易,人前是骄傲的王妃,人后却这样可怜。 见她低着头泣不成声,我一时心乱如麻,弯腰去扶——正在这时,侧后方一股大力推搡到我身上,我的身子被直直的推出,跌落到荷塘里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只防着三王妃,却没想到背后有人下黑手,好在我本就警惕着,此刻迅速按动手腕上的机关,怕瞄不准岸边的柳树,就直接射向高大的假山石。 然后,只觉得身子在阴影里一攸一荡,就人事不省了。 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小时候在溪水里抓鱼,那时柳韧和我还都是调皮的小孩子,博远哥哥很厉害,总是抓到大鱼交给我。我瞧着他笑嘻嘻的脸,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在想一个人,想睡呢? 脸上有温热的东西在抚触,耳畔的发丝好像有人在帮我整理,手指触到耳垂上,有点痒,我微微侧头躲开。 “嫣儿……”一个轻轻的声音在唤我,小心翼翼的,仿佛我是个熟睡的婴儿。 懒懒的,我不想睁开眼,就不理他。 那个声音又开始了:“宝贝,睡了很久了,睁开眼吧,喝点水在接着睡,乖!嫣儿快睁开眼……” 我受了蛊惑,顺从的睁开眼,玫瑰红的落地轻纱,雕着百鸟图的房梁,恩——我躺到床上了。手下意识的去摸肚子,还好,虽不是很鼓,却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嫣儿,你醒了?”惊喜的语气引走我的视线,难道我睡了很久么?为什么他的脸上已生出青黑胡茬。 “你是谁?”我虚弱的喃喃。 他惊愣,眸光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我,布满鲜红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伤心和委屈:“嫣儿,你不认得我了?” 我轻轻摇头,眼神很无辜。 他激动了,抓起我的手,紧紧握到胸前:“没照顾好你,是我的错,可是……你不可以忘记我,不可以。” 手被他握得生疼,我实在扛不住了,使劲抽也抽不回来,只得服输道:“你是李昶嘛,是夫君,是孩子的爹,快放手啊,手要断了。” “你……小坏蛋,敢骗我,看我不收拾你。”他俯下头狠狠啃着我的脖子,眼睛磨在我的脸颊上,有液体濡湿了我的脸。 他哭了么? “不准你忘记我,永远都不准你忘记我……”他顺势躺倒我身边,在耳畔一字一顿的说着。 我向来受不了这种热气,躲开痒痒的源头:“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他疲倦的打了个呵欠。 “啊?一般女主都要昏迷三天三夜的,我怎么这样快就醒了。” “你还嫌不够?”他咬牙切齿。 “是不是担心死了?”我逗他。 “你说呢。”他没好气的瞪我一眼,嘴角却暗含着笑。 “还敢欺负我!”我往他胸膛上一锤,还有什么比窝在丈夫怀里耍赖更开心的事呢? “呃……”他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眉头皱得很紧。 “你受伤了?”我惊呼。 “没有,呵呵……其实我也没有担心你,太医说你和孩子都平安,只是要多睡一会儿,我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他笑。 借着黄昏微弱的阳光和夜明珠的混合光亮,我仔细端详他的脸,脸色苍白,眼睛却是血红,没有时间嘲笑他像一只小白兔,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快说呀。” “嫣儿,你醒了就好了,我就放心了,不然,就算把他们全杀了又如何,也唤不回我的妻儿。”他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 “别打岔,让我看看。”我伸手扒他的衣裳。 “别心急么,等吃完饭为夫满足你。”他捉住我的手腕,暧昧的朝我眨眼。很显然所谓的满足我,是要满足另一件事。 可是他约越是这样戏谑的口吻,我心里越不踏实:“你快让我看看。” 他不肯松手:“你怎么不问问害你的人怎么样了?” 看见他,我心里就踏实了,竟然连凶手都懒得问。 “哦,抓到凶手了?” 他冷哼一声:“他们当然跑不了,已经收押大理寺了,你和孩子没事还好,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跟他拼了。西川王又怎样,他女人敢堂而皇之的遣散众人,推你下水,胆子也忒大了。” 哦,是这样。诶,不是这样的。 “不是三王妃推我下水的。”我没有失忆,对当时的情况记得很清楚。 “什么?不是她?”九王很吃惊。 “当时她在我面前 ,有人从身后下手,推我出去。而且我觉得推我的人武功不低,一般人推人应该是直接倒地,可是被他推了以后,身子横着飘了出去。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三王妃不是凶手。” 九王低眸沉思,我趁机一把扯开他胸前的衣襟,当然我现在的力气不大,只露出了一小片胸口而已。然而就是一点,足以让我震惊, 原本健壮、挺括的胸膛上竟然出现了血淋淋的伤口,一看就是没有认真包扎,虽是撒了药止住血,却还有肉露在外面,而且刚才被我一锤,又渗了些暗红的血丝出来。 “我没事。”他拉回衣襟。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快让我看看。”我扑到他身上,却不敢压着他的伤口,小心的拉开衣服检查伤势。 “来人,快传太医。”我对着门口一喊,翠叶迅速应道:“是。” “谁伤的你?”看着那三道狰狞的伤口,我心疼的直掉眼泪。 他抬手用粗糙的大掌帮我擦泪:“别哭,谁也没伤我,没事。” “你再说没事我就不理你了。”我朝他嚷。 他抓住我的手,像是怕我跑了似地:“是我体内的余毒发作,我自己砍得,你不觉得眼熟吗?” 不错,我救他那年也是这种情景,过不多久他就好了,想到这里心中稍安,嘴上却不饶:“那时你只是个陌生人,跟现在能一样吗?” 他虚弱的笑笑,太医就在门外请安了,我起身下床穿好外袍,整理了一下头发命他进来,给九王重新包扎。 九王却要让他先给我把脉,几番争吵,太医扶额道:“其实有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能忙完一个人了。” 最终我妥协了,让太医先给我把脉说一切都好,只是有些虚弱,九王放了心让翠叶去端吃得来。 太医给他把了脉,细致的重新上药包扎好。 我不放心的问:“不需要缝针么?” “不要,多难看。”九王抢答。 我瞪他一眼,瞅向太医,他笑道:“王妃多虑了,这种伤药是当年太上皇花高价买来的波斯秘药,无需缝合,很快就能长好,只是王爷这两天不肯平躺,也没有好好包扎,只怕要多过几天才能好。” 我点头:“能好就行了,多几天也不算什么。” 太医深深施礼:“老朽无能,不能根除王爷体内余毒,令王爷饱受复发之苦,惭愧,惭愧。” “闭嘴,不要和王妃说这些。”九王冷了脸。 我无语的朝他皱皱眉,请太医到外间详谈。 原来九王的毒每隔几年都会发作一次,时间多半在冬天,近来有发作频繁的迹象。虽然每次他自残放血都能止住胸中火烧一般的灼热感,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而且体内的毒素似乎更多了。 太医告诉我,世间的解毒圣手有一位叫做毒娘子的能解千毒,只是从几位王爷中毒之后,太上皇曾大力找寻她,却没有找到,这个人似乎一夜之间在世上消失了。 得到这样一个信息,我还是颇为兴奋的,至少有了一个寻找的目标。有些人不是你找翻了天就能找到的,也许机缘巧合就能遇到。 我端着粥喂给他喝,小九笑着说:“你刚刚醒来,应该我照顾你才对。” “我醒来就没事了,吃点东西就有力气了,要不让丫鬟喂你?”我故意逗他。 “不要,就要嫣儿喂,”他美滋滋的笑笑,眼神空蒙起来,似乎在回想从前:“那时我们相遇,你也这样喂过我。呵呵。” 他说话的时候,我就自己吃了几口,等他说完又喂给他吃。若是被七王看见,必定要笑话我们九王府的勺子太少,不够用了。 “如果我不是王爷就好了,我们可以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种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孩子们健康成长,不会有人为了争宠给他们下毒。” 我一听这个来了兴致:“好啊,这个叫做隐居种田,你辞了王爷的差事不就行了。” 九王忍俊不禁:“王爷的差事说辞就辞么?再说了,动乱中登基,江山尚不稳固,五哥也不易,我得帮他。” 我还是很期待隐居生活的:“那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去隐居山林。” “好。” 九王答应的很痛快,我就真的做起来隐居的梦,哪里知道造化弄人,隐居只在梦中而已。 许是太累了,他吃了些东西就沉沉睡去。我坐在床边,问翠叶事情经过。 “王爷听说王妃落水,就像疯了一样冲向后园,直接跳进水里。您想啊,这都什么季节了,塘里的水冰凉彻骨,王爷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体在荷塘里急切的寻找。侍卫们自然也不敢怠慢,纷纷下水寻找,却连件衣服都找不到。王爷发狂了,掐着三王妃的脖子问她把人弄到哪去了,当时那场景……真的吓死人了,都不敢想今日和 76、又见阴谋 ... 您这样温柔讲话的人就是九王啊。” 翠叶抱着肩膀抖了抖,似乎是真被吓坏了,缓了口气才接着说道:“那时人们都聚拢了来,火把都照的亮如白昼了,有人发现王妃在枯草丛里。王爷冲过去检查伤势,抱起王妃回房,太医来瞧了说没事,王爷才稍稍放心,可是他被冷水侵入骨髓,又穿着湿衣服那么久,呃,当然这是太医那天说的。当时王爷捂着胸口,痛得喘不过气,一个人冲到外面乱砍树,管家有经验,按照之前太后的吩咐让几个武功高的侍卫把王爷绑了,劝他忍忍就过去了。可是王爷不听,用剑砍伤了自己放了好多血出来,好吓人呢,满身是血,连靴子都染红了。王爷昏迷了一夜,早上醒来就问王妃醒来没?听说王妃没醒,他就在不肯躺着了,坐到床边看到现在,奴婢真的好感动。” 翠叶边说边掉泪:“王爷真的是这世上最心疼、最在乎王妃的人……” 我摆摆手让她出去,脱下外衣,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睡觉。 夜明珠淡淡的光晕笼罩在他脸上,我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虽是睡着,眉头亦微微皱起。英挺的剑眉微蹙,似乎有放不下的心事,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 幸好,在一个合适的时节我遇到了他,一场美丽邂逅,带来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从此,我这颗万年不动的老心终于知道了急速跳动的滋味;从此,一个寂寞任性的少年空旷的心中有了柔软的牵挂。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毒娘子,解了他身上的余毒,一家人快乐的生活一辈子,看着孩子长大,成亲,生子。看着孙子学走路,在柔软的沙滩上晒太阳,建一座漂亮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嫣儿,怎么不睡?”他缓缓睁开眼。 “睡不着,我在想我们老了以后的事,你怎么醒了,身上疼吗?”我轻声问他。 “我在睡梦中突然想到一件事,就醒了。”他深深看我一眼,转过头去看看房顶:“嫣儿,你知道么,从前毒发的时候,我总希望自己就那样死了,一了百了,在不必受活罪。可是现在,我很怕自己会死,若是真的要死了,留下你们母子我怎么放心得下?” 77 77、九王疯了 ... 九王卧床期间,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自不必说,最大的boss自然是皇上,他们哥俩在屋里小声嘀咕了老半天,我率领众人在院子里等的腿都麻了,索性坐到椅子上晒太阳。 皇上出来以后嘱咐好好照顾九王,继续瞒着太后,才忧心忡忡的走了。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南诏国遣来特使,说有人谋乱,请天朝派兵帮忙镇压。 其实这边也乱着呢,只不过为了天朝尊严和边疆稳定,皇上还是决定派人去。六王作为南诏国的女婿,国君的妹夫,责无旁贷的率军出征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九王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太后听到风声跑了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口一个“儿”。 九王头大,朝我使眼色,我能怎么办呢,太后根本劝不住啊。 好不容易哄走了太后,九王觉得自己躺得快要发霉了,趁中午阳光好到外面转转。 “其实我早就好了,是你不让我起床,知不知道总这么躺着也很累的。”小九拉着我的手在花园里散步。 我被阳光一晒就有点蔫蔫的犯困,倚在他胳膊上打盹。 “三王妃如何了?” “本来是要按谋害罪论处,但是她的父亲只有这一个女儿,恳求皇上看在世代为国征战的份上饶了性命,愿卸甲归田,带着女儿回家养老。” “三王呢,他不管自己的女人么?” 九王叹气:“三哥并不喜欢三嫂,看重的不过是她爹手里的兵权,如今为了自保,什么都不敢说。” 想必皇上看重的也是西北的兵权吧,就算我说了三王妃不是凶手也无济于事,照样按凶手论处。 “唉,看来丈夫真的不如父母可靠。”我感慨无限。 小九不高兴了:“有几个像我这样的,知足吧你。” 我瞅着他的黑脸暗笑,他却盯着地上的菊花晃头:“嫣儿,这些花开了是吧?” “是啊,开的很灿烂啊,这些花能在这么冷的季节开放,真是难得呢。” “恩,你回去睡个午觉吧,一会儿我进宫一趟。”他送我回房,才不疾不徐的走了。 午觉睡的很香,醒来时翠叶不在屋里,却听到门外廊上有人在低声说话。 “小点声,别惊动王妃。”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压着嗓子训斥。 “小的不明白,王爷既然在乎王妃干嘛还要让人推她下水呢?”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小厮。 “还不快闭嘴,你个混账东西,被王妃听到还了得?” “那我们在这里撒麝香,真的能让孩子流掉么?干爹,虎毒不食子,王爷怎么能杀害自己的孩子呢,难道……”他顿了顿,似有所悟:“难道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咱家王爷的。” “兔崽子,胡说什么,王爷有他不得已的苦衷,若不这样怎么能陷害三王呢,说不好这就是皇上的意思,我跟了九王多少年了,还不明白他的心思。王妃在宝贝,也比不上皇上在王爷心中的位置。” “嘿嘿,明白,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真能除掉三王,牺牲个孩子也值了。” “别说了,快走,一会儿王妃醒来就麻烦了。” 九王为害三王谋害亲儿? 不多时,翠叶回屋,凄厉的一声惊呼:“快来人呀,王妃昏倒在地上了。” 黄昏时分,九王回府,寝殿中传来争吵、哭骂声,夹杂着摔打东西噼噼啪啪的声音。王爷命所有人远避,大家都没有听清楚王妃为什么闹脾气,两人为什么吵架。 当晚,九王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举动,把九王妃关进柴房,连陪嫁的丫头翠叶都不准探望。翠叶趴在地上磕头,求王爷把自己也关进去,把额头磕的鲜血直流都没有得到允许。 九王气得在柴房外跳着脚痛骂:“本王瞎了眼,竟然喜欢你,早知道就该淹死你算了。旁人随便说一句流言蜚语你就信了,还不如王府的猪聪明。” 众人纳闷,王府什么时候养猪了? 难不成王妃听信谗言,认为王爷在外面采野花了? 怎么想的都有,多半人还是认为王爷太宠王妃了,女人自古就不禁惯,惯坏了自然就不听话了。 九王怒气冲冲的赶跑了围观群众,自己围着柴房转了半夜的圈,后半夜进去和王妃吵闹了一顿,负气而走,替皇上到潢川赈灾去了,三日方回。临走留下话,每天让翠叶给王妃送饭,伙食标准:馒头、青菜,小米粥。等王爷回来,若是还没有反省明白,严惩不怠。 当天晚上,一场大火在九王府熊熊燃烧,火光照亮了京城的半个天空。 堆挤着大批木柴的柴房起火,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灭掉的。滔天火焰燃烧了整整后半夜,众人忙着救火忙了大半个晚上,也有不怕死的冲进去寻找王妃,怎奈火太大、烟太浓,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 大家希望王妃在火刚刚燃起时就逃了出来,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瞧着,根本没见到人影出来。却有人看到了火中奔跑的身影,呼喊救命的声音,侍卫冲进去救,却又找不到人。 当清晨的曙光乍现,房屋已经全部坍塌,房梁烧成木炭,瓦砾变成灰土。人们开始颤抖着心肝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王爷回来会怎样? 纵使王爷生王妃的气,也只是摔摔东西,从没舍得打人;哪怕把王妃关进柴房,不给她肉吃,也是为了让她好好反省,其实——王爷对王妃的爱是刻骨铭心的。 傍晚,九王回府,进门便嚷着:“哪里着火了?嫣儿呢?” 老管家、龚嬷嬷等人跪在地上,吓得抖做一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九王直冲进寝殿,口中连唤着嫣儿,却没有看到人影。 他这才想起嫣儿昨晚被他罚到柴房思过了,跌跌撞撞的冲到柴房,见到的却是一堆断瓦残垣,冒着火星的红碳。 “嫣儿呢?”九王揪着管家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嫣儿呢?”九王扯着龚嬷嬷的袖子,把她甩了出去。 众人纷纷跪倒求死,九王失神地望着那堆残骸,倒退了三步跌坐在地上。他口中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无光,颓败的倒在墙上,昏迷过去。醒来时突然仰天大笑,笑到泪流满面,人说九王疯了。 侍卫程风到九王近前,附耳说了几句话,九王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胡说,不会的,不会的。” 九王歇斯底里的大吼不会的,众人猜测程风一定是说王妃已死,让王爷想开些。 谁知九王突然拨开人群,火速骑上追风骑狂奔而去,没有人能追得上。 九王回来时,已是黎明时分,急切询问可有人看到九王妃从柴房里出来?众人都说没有,九王一对发红的眼睛便有了绝望的意味,径直冲进废墟中用手扒着那些木炭。 大家赶忙上前拉住,可是九王这次是真的疯了,不顾自己的手被烫伤,拼命扒着废墟找寻,口中喊着:“嫣儿,我错了,我错了,行吧,你快出来呀,快出来……” 众人拦不住任性的九王,有人偷偷去宫里报讯了。 天亮了,所有人把灰烬细细翻过一遍,或许九王想找到王妃的尸体吧,可是那么大的火,只怕骨头都化成灰了。 最终,没有找到尸骨,管家婉转的说,火太大,王妃的尸体不可能存在了,请王爷节哀。 九王把翻捻成碎末的灰烬又细细查找一遍,最终也只能是失神地摇头,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抱住头蹲在墙角。 他起身时,众人以为他想通了,谁知他一把抽出了腰间佩戴的尚方宝剑,剑尖朝里对准自己的胸口刺去。 侍卫们赶忙拼了命去拦住,僵持不下的时候,皇上驾到了。他夺了九王手里的剑,连哄带骂的抱住了比他还要高大的身子,九王伏在皇上肩头失声痛哭:“嫣儿,她走了,她不要我了,她死了……真的……是真的……” “别胡说,她不会死的,一定是失踪了,朕派人好好找,一定给你找到。”皇上拍着他后背。 “不,她真的死了,黄泉路上冷,我想去陪她。”九王泪如雨下,颤抖着说道:“五哥,有你照顾母后,我是放心的,你就让我去照顾妻儿吧,他们去哪我就去哪。” 皇上见他动真格的了,就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到是什么,但是九王听到以后突然抬起了头,凝视皇上半晌,道:“好,我等她睡醒。” 事后,人们揣测皇上可能是说了一句骗小孩的话,九王就信了,因为从那天起他就命人搭起一个硕大的棚子在废墟上,把铺盖卷搬进去,在里面吃睡。 还吩咐所有人,不准靠近这里,即便是来送饭的,也要轻声细语,不能吵醒王妃。 人们更加确定,九王真的疯了。 以上是外包装版的传言,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以我和李昶的感情和了解,自然不会因为别人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就信以为真,只是有人恶意挑拨就证明府里有内鬼,其实我已经听出那个苍老的声音是管家,年轻的是他干儿子。也许他故意让我听出他的声音吧,换成个种花的或是扫卫生的,说了同样的话我未必会信,但这话出自老管家之口,可信度就高多了。 若是个争宠猜忌的女人或许就信了,凭着一贯的宠爱撒娇撒泼,来揪住丈夫的小辫子。或是信了他的话,心冷了,对九王的态度、做法变了。 他低估了我和李昶之间的信任,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他表面桀骜不驯,实则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功名利禄、甚至皇位对他都没有什么吸引力,他只想随心所欲的活着,而今操劳奔波也是为了我和孩子,为了他的母亲和哥哥。 若是九王为了皇上的宝座稳固,陷害三王,我觉得有可能。但是如果用自己妻儿的命去换,他是万万不会做的,以他的性格甚至直接把人办了的可能性更大。 于是我飞速的思索了,敌人想推我下水,陷害三王妃,这样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既打击了九王,也打击了三王,谁会是最大的赢家呢? 一计不成,敌人再来二计,假装不经意间让我听到“实情”,跟九王哭闹。显然,我只是一个跳板,真正的目标还是九王。把九王府弄得鸡飞狗跳,九王无心朝政,又将会有什么格局呢? 粗略的锁定了几个目标敌人,我不敢妄下断言。不过,既然王府中已有内奸,跳梁小丑们还在上演拙劣的戏码,不如将计就计吧。 翠叶是个实心眼的家伙,演技不够好,所以我没有告诉她实情,只在她进门的时候趴到地上装晕倒。果然,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尖叫。 九王回来的时候,我挑了两个最不值钱的瓷碗摔了,饶是这样,还把他吓了一跳。因为我一向爱惜东西,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每逢他发脾气乱摔东西,我的心疼的很,恨不得让他打我一顿,别糟蹋古董了。 我一边大声朝窗外吼着,一边小声告诉他遣散众人,九王见我有话要说,自然很入戏的把人们都轰远了。 简要跟他说了今天的事情,九王也大吃一惊,管家原是太上皇身边的人,自打九王府建成就来了这里,如此看来他一直是别人的眼线。这府里究竟还有多少人是眼线呢? 我俩假借摔东西的空隙,研究好了策略,索性将计就计,静观其变。他说最近局势紧张,察觉有一股暗流在行动,却查不到源头,如今有人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就说明想废掉九王。九王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外人看来他的软肋就是我,把我列为对付这颗痴情种子的一号武器了吧。 九王悄悄说:“我也是今日进宫才知道,其实王府和皇宫都是有秘密逃生暗道的,咱们府里的暗道就在柴房。” 我会意:“好,既然有人想杀我,不如我就死一次给他们看,引蛇出洞,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九王有点不放心:“他们不过是想对付我,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将计就计最好了,今晚你就把我关进柴房,我们去探密道。” 他思考了一会儿,随手摔了两个景泰蓝的花瓶出去,心疼的我大骂:“你是个男人吗?敢做不敢当,摔东西算什么英雄?” 他邪邪一笑,在我耳边低声道:“我是不是男人嫣儿最清楚。”转头朝门外喊:“混账,敢怀疑本王,我看就是把你宠坏了。” 我朝他点点头,鼓励他下决心。 终于,他跳到了院子里,吩咐人把我关进柴房。在翠叶推波助澜的本色演出下,众人都相信九王恼了。 后半夜,他钻进柴房,我俩按照之前皇上告诉的方法,旋开机关,进入地道,不算长,虽然有交错,却也不算复杂,没多久就走到了尽头。出口很隐蔽,一棵古松掩映着狭窄的石缝,陈年的蛛网结的密密麻麻。 探头往外看看,他点头道:“外面的情形和皇上说的一样,这样就错不了了,我们先别弄开这些蛛网。你出去以后,沿着左边这条羊肠小路走出山,右转不远处有个小村落叫做清河村,我派程风带人在那里接应你。密道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皇家之外的人都不能知道,委屈你了。” 我坚定勇敢的挺挺胸:“放心,我不是娇弱的小花,是茁壮的小松树。” 九王浅笑着拉我回柴房,几番叮嘱让我小心着别睡着,见到火光赶紧走,甚至可以不见火光先走,我点头应了,看着他的背影走向门口,心中突然一阵酸涩。 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却不在身边,心里终究是不踏实。 “昶……”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他身子一震,回身把我揽在怀里:“小心,知道吗?” “知道,我会的,只是……我心里不踏实,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似地。” 肩上的大手一抖,他不淡定了:“我也是,嫣儿,我不走了,不走了。我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 77、九王疯了 ... 事,我们都在一起。” 我狠狠咬下唇,闷在他胸前道:“你放心吧,其实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赖着你撒撒娇而已。你去吧,我能找到清河村的。” 他犹豫道:“我不去赈灾了,去出口等你。” “不,那样就露馅了,你要和很多官员在一起才行,去吧,放心。” “等找到幕后主使的人,把他杀了,我们就过太平日子了。”他低头轻柔的吻在我的唇上,让我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我顺利的进了地道,没有被火烧着,却在地道里出了意外情况,半个月以后才在街上见到九王。 那天阳光很好,他穿一身月白锦衣,追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口中唤着:“嫣儿,嫣儿……” 孕妇被揪住袖子,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九王吃痛的捂住脸,委屈的盯着那人:“你不是嫣儿,你不是……” 他突然朝我的方向来了,我开心一笑迎上前去,谁知他并没有发现我,而是拦住一个有丈夫相陪的孕妇,又扯着人家的袖子唤嫣儿。那孕妇吓得躲到丈夫身后,男人虽有心挥拳,但看九王比他高了一个头,又像会武功的样子,只骂了一句疯子,就拉着媳妇走了。 他这是怎么了? “嫣儿,你是嫣儿对不对?”我愣神的功夫,他已到近前,扯着我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 “你不认得我了?” 他惊喜的咧开唇角,激动道:“你真的是嫣儿,我终于找到我的嫣儿了。” 我被他紧紧握住双手,却见他的眼睛一直空蒙的盯着我的肚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没事,我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嫣儿,我能闻出你身上的味道,还有声音也像,还有还有……她们都打我,只有你——不打我。”他把我抱紧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78 78、毒娘子 ... 那晚下了地道,我举着一只小火把往前走,却总觉着周围有其他人的脚步声。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我更想明白皇家密道之中会有谁呢? 我轻轻落步,循着脚步声去,逐渐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忙熄了自己的火把,悄悄尾随那个人影。那人身量不高,应该是个女人,我抽抽鼻翼,似乎闻到一点似曾相识的味道。 哑婆婆? 真的是她?洞口愈发近了,外面的天已经快要亮了,我看清了她的背影。此人果然不简单,竟然知道皇家密道。 “丫头,你跟了我半夜,却一句话也不说,出去以后你可就找不到我了。” 我四下望望没别人,那就是和我说话喽,原来她不哑。 “哑婆婆,啊不,神医,我知道你一定是神医,我想求你帮个忙。”在神秘人面前就要低姿态,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她回身笑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是神医的。” “我在六王府吃过您做的东西,是药膳,宫中的太医都不会做药膳的,可见您比他们高超。” 她呵呵一笑:“你竟然知道药膳,不错,果然和别的丫头不一样。你这样跟着我很傻知不知道,若不是看你长得像一个故人,我早就出手了。” “故人?” 她脸色严肃了:“你母亲姓什么?” “姓秦。” “你是哪里人?” “柳州。” “你今年多大?” “十七岁。”我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认真的回答了,母亲乐善好施,说不定曾经救过她。 她眼神飘远,似乎陷入回忆,喃喃道:“十几年前我落难的时候,似乎是有一个小女孩的,你家还有什么人?” “十几年前,我家还有老祖母,爹娘,弟弟。” “恩,好像是这样。好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想求您解了九王身上的毒。” 她冷齿一笑:“我不救男人,尤其是姓李的。” 莫非她和皇家有什么恩怨? 没等我说话,她转身走了:“你没别的事,就不要跟着我了。” 我怎么可能失掉这样一个好机会,紧走几步追上去:“神医,求你救救他吧,他的毒发作的愈发频繁了,每次都要砍伤自己放血,真的很痛苦的。” 我揪着她的衣襟,生怕她跑了,紧跟着出了洞口,却被她狠狠一甩:“看在你是恩人的女儿,我不跟你计较,你走吧。” “我不走,你救他,只要你肯救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哦?”她回头看我一眼:“让你给我做奴婢也行?” 我赶忙抓住这个机会,狂点头:“行,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她却并不开心,面色凝重的摇头:“傻丫头,你为了他什么都乐意做,可他呢,也愿意为了你这样做么?” “他这次毒发就是为了救我,今晚的火就是我自己放的 ,其实他真的为了我什么都肯做。” “世上的男人或许有真心,但那也只是一时,不能长久。比如你现在已经跟着我出了另一个隐秘的洞口,没有人知道这里,他没有在约定地点找到你,就会认为你死了,过不多久,就会另有新欢。” “他不会的,我相信他。” 神医似乎被男人骗过,突然就激愤了:“蠢女人,你相信他什么?都这么傻。” 她掉头就走,我只得紧跟,暗自寻思着是她被骗了还是她的亲人被骗了。刚才的出口是在一个小瀑布旁边,水花掩映之下确实不易发现,而今我们走在羊肠小道上,从周边茂密的丛林,厚积的落叶来看这里应该是人际罕至的。 我随着她走过一个貌似九宫八卦阵之类的东西,眼前出现了一座茅草屋。熟悉的噶小子大宽从里面跳出来,朝着我眨眼睛笑:“婆婆说你会来,你就真的来啦,嘻嘻。” 哑婆婆熟练的做了早饭,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神医……” “我不是神医,也不喜欢救人,其实我的老本行是害人。”她把一只炸蝎子丢进嘴里。 大宽朝我挤眉弄眼:“婆婆就是毒娘子啊,厉害吧。” “毒娘子,你就是江湖中传说失踪的,能解千毒的毒娘子?”小九真的有救了。 转眼在深山里已经住了半个月,本来我跟毒娘子说想去给小九送个信,让他知道我没死。可是毒娘子冷笑着不同意,威胁说我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离开,离开小唐国境,永远消失。 我只得无可奈何的听从她的安排,却不知她打算用多久的时间考验九王,最怕的就是小九以为我死了,殉情自尽——我不敢想了,应该不会吧,毕竟没有我的尸体,他应该寻找才是。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这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自从成亲后就没有和他分开过,早已习惯了枕着他的胳膊入睡,呼吸着他身上的清新气息才睡的安稳、酣甜。 这些天没有找到我,他是不是快要急死了? 望着窗外的明月,我默默在心里念叨:昶,我很好,你不要担心。其实我也很想你,可是我不能放弃,毒娘子一定能治好你的,你就不必受苦了。 辗转反侧了半夜,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会儿,孕妇最喜欢睡觉了,在九王府的时候我晚上睡了白天还要睡,早晨他起来去上早朝我都不带醒的。而今天还没亮就早早起来,到茅屋后面去散步,听大宽说这座山里原本有很多毒蛇,叫做蛇头山,位于京城北面。人们砍柴打猎都不来这里,清净的很。 其实现在已经入冬,蛇都冬眠了,但是人们照旧不敢上山。 脚下踏着厚厚的白桦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晨风很凉,拂起我披散的长发,有点冷! 我抱起肩膀,固执的不肯回去添衣服,谁让他不给我送衣服来。 满目黄叶之间突然露出一抹暗红,天哪,竟然有一棵枫树,叶子几乎都掉落了,几片零星的红叶在风中摇曳。我跑上前去,捡起地上的枫叶,一片、两片、三片……一共捡了七片。 上次在西山我就是这样捡了七片红叶,当天就见到了他,今日会不会也如此呢? “你怎么哭了?”大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近前。 “我没哭,我在想事情。”我用袖子擦擦眼。 大宽不服气的撇撇嘴:“骗小孩呢,想事情?是想人吧。” 我扑哧一声笑了:“你知道什么,才多大,别在这装小大人儿了。” 大宽不服气的挺起小胸膛:“谁说我不知道,在九王府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懒得多说,我牵了他的手腕回去吃早饭,炸蝎子不爱吃,毒蛇炖蟾蜍看见就反胃。大冬天的,从睡梦中把人家刨出来,扒了皮就下锅,还真是有点别扭,我都怀疑吃了这些会不会伤害肚子里的孩子。 “一会儿我们下山去买些吃食吧,每日吃这些我也吃腻了。”毒娘子头也不抬的说。 我一听下山,激动的饭都不吃了,赶忙进屋梳洗。大宽偷偷告诉我:“其实是婆婆看你吃不惯这些,每日只吃几口干粮,人都饿瘦了,才同意下山一趟的。” 哪怕下山一趟再回来也好,至少我就能知道他的消息了。 果然,我们打听到九王府的消息,人们都说那一场大火,九王妃香消玉殒了,可九王并不承认,在废墟上搭了个棚子,说是要陪王妃一起睡,不准下人们大声喧哗,怕吵醒沉睡的王妃。有的还说九王疯了,差点自尽。言谈之间都是对情痴王爷的感叹,对此,毒娘子给了一句精练的评价:装蒜。 我却很欣慰,还好他没有轻生。 我们买了些日用品和做饭用的东西准备回去,我有些不舍的东张西望,虽是知道不会在这个偏僻小镇上看见他,还是忍不住乱瞧,渴望发生奇迹。 脚下突然一顿,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街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日夜相对的人哪,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我也能认出,何况现在他是侧脸面对着我。 毒娘子也停住脚步,随着我的眼光望过去,有点吃惊:“不简单呢,竟然能找到这里来,是我低估了他。” 有人夸小九的智商,我还是很高兴的。转眼却看到了,他所做的低智商的事。难道他忘记了我的容貌,只记得挺起的肚子了么,怎会见着孕妇就拉着不放?还被人打了,我的小九除了被我打过一次,哪有挨过别的打。 他终于认出了我,把我抱在怀里,久违的温暖让我热泪盈眶,这世间在没有比他的怀抱更温暖的地方了。 毒娘子不屑的冷哼:“没出息,见了男人就这副窝囊样子。” “我在他面前窝囊也不所谓,他是我的丈夫啊。”其实毒娘子也不坏,我现在敢朝她做鬼脸了。 “你是谁?干嘛欺负我家嫣儿?”小九挺身站在前面,捏捏我的手心道:“嫣儿,别怕。为夫保护你。” 我嘿嘿直笑,有他在真好,哪怕他的保护是没必要的,也让人觉得开心。 “爷,茶水来了,您喝点吧。”程风端着一杯茶快速走了,见了我惊住:“王妃?王妃!真的是王妃。您真的没有死,看来王爷虽然疯了,却是疯的有道理的。” 这哪跟哪呀? “程风,你怎么能留下王爷一个人呢,刚才有人打了他,你看他现在这个痴痴傻傻的模样,就该步步紧跟的。”我心疼的揉揉他被打的脸。 “是,程风谨遵王妃吩咐,刚刚王爷说口渴了,我就去找水,出来就不见了王爷,他如今并不听话,到处乱逛。找到王妃就好了,王爷一向最听王妃的话。” 毒娘子冷笑:“疯了?哈哈,笑话,傻丫头,你还担心他一个人有危险,这周围至少埋伏着两百名高手,他被人打,也只是演给你看,让你心疼而已。” “婆婆,你看他都这样了,我们带他回山上吧,求你了,好吗?”我挽着小九不撒手。 毒娘子瞥了一眼九王:“他若有胆量单枪匹马随我们上山,就带着他,若是想靠大批侍卫以多胜少,那就试试好了。” 小九的思路却并不在大家谈论的这根弦上,拉着我道:“嫣儿,我们回家吧,你走了这几年,我好想你的。” “傻瓜,哪有好几年啊,你跟我去山里,让婆婆帮你解毒。”我软语哄他。 “我不去,哪也不去,嫣儿,我们回家。”他满脸倔强。 软的不行来硬的:“我就要去山里,你跟不跟?” 他委屈的眨眨眼,小声道:“你别生气,别吼我,嫣儿去哪,我就去哪。” 79 79、九王解毒 ... 这些天九王不在,大宽都是和我一起玩的,别看他年纪小,却懂得很多药理和毒物的知识,让我刮目相看。 许是我崇拜的眼神让他有了小男子汉的感觉,愈发喜欢在我眼前晃了。 如今小九来了,我自是和他形影不离,没时间理大宽了,小家伙对九王充满敌意,不服不忿的。 偏生九王现在是个半傻子的性格,进山的一路上把我占有性的护在身侧,不让大宽接近,气得他哇哇大叫。 午饭我做的是小九爱吃的粉蒸肉,却被大宽抢了先,搂在怀里不撒手。把盛着经过特殊处理的毒蛇炖蟾蜍推到小九面前,我刚要告诉他别吃,却见小九夹起一块蛇肉放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这是什么?好像平时很少吃到,嫣儿还有别的菜色瞒着我?” “好吃吗?”我咧咧嘴。 “恩,不错。”他夹起一只蛤蟆腿丢进嘴里,熬得功夫长,骨头都已经酥了。 小九边吃边点头,我也就没有说什么,毕竟那大海碗里并不是两种动物的简单组合,还有十几味药材呢,应该是大补的东西。 吃完饭我十分勤快的抢着收拾桌子洗碗,还十分狗腿的给毒娘子泡好茶送过去,小九有点不高兴,伸手去拿灶台上的茶杯,没有抓住,“咔嚓”一声碎到地上。 “小心。”他赶忙把我推开,嘴角一抽,苦笑道:“我真没用。” “别这样,神医会治好你的,相信我。”我拿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有没有被烫到。 “可是,我想做你一辈子的依靠,而不是要你照顾。” 我帮他吮吮手指,笑道:“就是啊,我还想依靠你一辈子呢,做一只依人的小鸟也挺好的,你不能放弃啊。” 他握紧我的手:“好,难得一向强调小鸟不依人的嫣儿,竟然想要依人了,为夫一定要成为你最坚实的依靠。” 我们俩一起到毒娘子房中,她正在逗弄一只养在罐里的蜈蚣,我不禁赞叹:神医的恶趣味啊,养个宠物也要是带毒的。 我恭恭敬敬的把茶奉上:“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请神医救救他吧。” “刚刚我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莫不是他不想给我喝茶吧?”毒娘子用小木棍拨弄蜈蚣,头也不抬。 我赶忙解释:“不是的,他想亲自给您送茶,因为看不清才打了茶杯的,您快点治好他的眼睛,不就可以伺候神医了吗。” 毒娘子冷笑:“堂堂皇帝的儿子,也肯伺候人么,我竟不知他愿意像你一样做我的奴仆。” 我急道:“只要能解了他的毒,做奴仆又算什么呢。” 小九来抓我的手腕,抓偏了摸到肚子上:“嫣儿,你答应给她做奴仆?我都舍不得让你做事,她算什么人,凭什么伺候她,我们走,不医也罢。” “你不打算解毒了?那你怎么做我的依靠?” “我……”九王语塞,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嫣儿肚子大了,已经很辛苦,你不要再让她做事了,有什么事我来做。” “好啊,你去砍柴吧,今晚之前把西间的柴房堆满就行。”毒娘子斜眼撇着他。 好在小九现在的视力大概相当于一千度的近视,只能看到眼前有个人,至于面部表情啥的完全就是浮云,不然毒娘子这副神情,小九倔驴的脾气才不会顺从。 附近都是密林,树枝也好砍,我站在旁边给他指挥着左边右边,他在林间上蹿下跳,太阳落山之前真的砍了好大一垛柴。 我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擦额上的汗水,才发现衣服已经湿透了,不禁有些心疼,“夫君,好样的,真乖!” 他美美的一笑,就像三岁小孩得了一块糖:“你高兴就好。”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她就是赫赫有名的毒娘子啊,一定能医好你的。”我帮他打扫身上的木屑。 他携了我的手默默望向远方,我自然知道那是家的方向,是我们朝夕相处了半年多的地方。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再也不分开了。”我挠挠他的手心。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他捏住我的小指。 怕他穿着湿衣服吹冷风会受凉,我果断结束了冷风中的浪漫。牵着他回去洗个热水澡,在灶膛前烤干他的衣服,帮他穿好,让他坐在燃着木柴的灶火前,小板凳似乎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吱吱呀呀的叫着,我坐在他身后的小板凳上,抖动着他的黑发。 “嫣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我在地道里遇到毒娘子,很纳闷她怎么会知道皇家密道,就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后来她看我眼熟,才知道当年母亲救过她,这些年母亲救过的人可多了,我也不记得她是哪个了。不过,她好像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我挺好的,我觉得她一定肯救你。你呢,怎么找到这里来?” “那天,我按照咱们的计划演戏给别人看,本来一切正常。可是程风来了,告诉我没有等到你,我懵了,骑上马飞奔到出口,却见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点都没动,可见你根本就没出来。我闯进去寻找,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我疯了,真的疯了,以为你没有跑出去,被埋在了废墟下,重回九王府扒着那些炭火找你。结果没有一点痕迹说明你走了,那时,我的心跳的紧,总觉着你已经……怕你在黄泉路上孤单,我就想下去陪你。” 我听不下去了,怒气冲冲的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珍惜自己的命,万一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孩子还要不要?” 我咬着唇还是落了泪,他回过身子握住我的手:“以后我不会了,哪怕只有微弱的一点希望我也不放弃,还有什么比我们这样活着、坐在一起更美好呢?” 灶膛里的火焰跳动,映着我们俩的脸膛都成了红色,眸光中分别映着对方的影子……渐渐的,我们都笑了。 “那后来呢?” “后来五哥提醒我,父皇所赐的金刚玉水火不惧,就算尸骨焚化,那块玉应该还在,问我找到了没有。那些灰烬我的细细翻找过的,经他一提才想起没有见到玉貔貅,可见你没有葬身火海。于是我让人搭了棚子,以守护你为名,住在那里。终于找到了地道的另一个出口,在瀑布旁边。” 我惊喜道:“对,我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你怎么没找到这里,反而去了小镇里?” “这里好像设了迷魂阵,我转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这几间茅草屋,料想你不可能一个人在荒山上,就到附近的村落里去找。” 这孩子智商还是蛮高的,只是情绪激动时接近白痴而已。 “可是,你在小镇上装傻是怎么回事?” “呵呵,嫣儿,就算我眼睛瞎了,百步之内我也能认出你,信不信?” 我诚实的点头:“信,那你干嘛要装。” “我能察觉到你身边有危险人物,装弱小能让敌人放掉戒心,才好救你。怎知嫣儿那么傻,就信了,其实骗你也挺有趣的。”他抬手来捏我的下巴,却因眼花捏在了胸前,我身子一僵,他似乎也觉得不对头,索性整个大手覆上,思考着摸上的到底是啥。 我拍掉他的狼爪,起身做饭,让他帮我添柴。 可惜晚饭有没有他的份,大宽欺负他眼睛看不清,把毒物盆(奇)放到他眼前,我实在看(书)不过去了,想把炖牛肉(网)端给他吃,谁知毒娘子狠狠瞪了我一眼,吓得我也不敢动了。 不带这么合伙欺负人家老公的吧。 “恩,这个好吃。”小九夹着半条硕大的蜈蚣,那东西似乎还活着,我甚至看到它的腿还在蹬个不停,头也不住的摇着。再看小九的嘴正在咀嚼,难道那半条虫子在他嘴里。 “呕……”我捂住嘴,跑到外面狂吐,小九端着一碗水追了出来,帮我拍后背,让我漱口。 没敢问刚才的蜈蚣怎么回事,我尽量平静下自己的心跳,甩甩头,忘掉那一幕吧。 我猜测这些毒物可能是毒娘子的饮食习惯,也可能是对小九的药膳疗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是她让吃的,我就不能拦着。 小九扶着我进屋,眼睛虽迷蒙却挡不住浓浓的关切,毒娘子放下碗筷,疑惑道:“你真的是九皇子?” 李昶笑:“我是太上皇的第九子没错,当今皇上的弟弟。” “你还真是和你爹一样会哄人,不,你爹没有你专情。” 九王变了脸色:“你认得父皇?” “不认得,你们这种高枝我可高攀不上,只是听说过而已。”她转身进里屋休息。 我赶忙拦住:“神医,帮他号号脉,看他中毒情况如何?” 毒娘子懒洋洋的说道:“今天累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毒碗”里的毒物又增加了别的,小九看不清是什么东西都照吃不误,我敢怒不敢言,只心疼的瞅着他。 也不知毒娘子打算攒下几年的柴火,每日给小九下达很大的任务量砍柴,他只得在山林间纵横跳跃,抡着硕大的板斧累到浑身湿透。 奇怪的是他每天耗费这么多力气却没有累垮,反而精力充沛的样子,让人匪夷所思。 第三天晚上,毒娘子给了我十颗药丸,半个时辰一颗,无论多么痛苦都要吃下去,不然就前功尽弃,而且他的毒永远也解不了了。 那一晚,他咬碎了牙,攥紧了拳,额上的青筋猛烈的跳着,最后竟痛得昏了过去。我把他的头抱在膝上,喊着他的名字跟他说话,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嫣儿……我能撑住,我要陪你活着。” “恩。”我点头,狠着心把最后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紧紧掐着他的手心不让他昏过去。 他疼的埋头咬自己的胳膊,马上有鲜血渗出,我赶忙拉开他。他紧皱着眉头抬眸:“嫣儿,我……” “你不可以放弃。”我直视着他的双眸,这时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这孩子很懒,平时很少动的,今晚不知怎么了,竟然动的十分欢快。 我撩起前襟露出肚皮:“你看,你看,他动呢。” 一块小隆起从肚子的左面移到右面,似乎是一只小手,我甚至觉得他在肚子里翻了个筋斗。 小九也被吸引了视线,暂时忘掉疼痛,好奇的盯着。 “他长大了,有劲了,你看,他在说:爹爹努力,坚持住啊。” 小九笑了,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我们的宝贝是不是快要出生了?” “还有好几个月呢,他一定是个懂事的孩子,想帮爹爹分担痛苦呢。” 小九颤抖的手覆到隆起的肚皮上:“好,爹爹能坚持住,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到半夜写不完啊 80 80、原来如此 ... 折腾了整整一宿,天明时分两个人都疲倦至极相拥睡去,直到午饭时才饿醒。 简单梳洗一下,到外面吃饭,是由毒娘子料理的一顿药膳午餐。菜就别提了,混合着淡淡的药香,乍一吃味道有点怪,但在口中咀嚼之后回味无穷,连粥都是添了十几味药材的药膳粥。 “婆婆做的饭真好吃。”我由衷的赞叹。 毒娘子微微一笑:“常吃就吃不出味了,觉得你做的菜也还可以。” “我做的都是家常菜,不值一提。” 她抬眸望向门口,幽幽道:“世间最难得就是家常 二字。” 小九用筷子拨着眼前大海碗里的毒物:“这是什么?蜈蚣,蜘蛛,这些东西能吃么?” 大宽笑得前仰后合:“这几天你吃的不都是这些么。 ” 小九疑问的眼神看过来,我舔舔唇,点了一下头。却突然惊喜道:“你的眼睛能看清了?” 小九眨眨眼,拾起我腮边的一根发丝,又转头瞧瞧四周:“真的,嫣儿,我都能看清楚了。” 大宽不屑的撇嘴:“切,你以为雪藏红蛤和遁地白蛇是白吃的,婆婆把养了好多年的藏地蜈蚣和南海蜘蛛都给你炖汤了,你若在好不了,也忒糟蹋极品药材了。” 我和九王这才明白毒娘子的良苦用心,自然感激不尽。 只是小九眼花的时候,也就不明不白的吃了,如今真真切切的瞧见这些东西,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毒娘子说若要根治就要再吃三天, 愁得小九只能闭着眼睛喝汤。 他每天依旧要到山林中砍柴,现在眼睛清楚不需要我指挥了,我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捡豆子,顺便瞅着他狂挥板斧。这应该是通络活血的办法,也许是他吃的东西药性太强,需要散发一下。 等到收工的时候,我便挽着小竹篮,他左手拎着板斧,右手揽着我往回走。三天已过,我就问他想吃什么,他说只要是我做的都好。 这时正好遇到毒娘子,她望着我俩眼神便有些痴了,我想:背后一定是有故事的,只是人家不说我们自然不好问。 晚上,我帮他缝补被树枝刮破的衣衫,这几天他没有刮胡子,衣服也破的凌乱,俨然是潮流犀利哥的模样了。 “今晚可能有事,一会儿和衣睡吧。”他洗着脚小声说。 “什么事?”毒娘子对我们挺好的,你别害她。”我知道他埋伏了很多人在附近。 “我不是要害她,是要救她。似乎有她的仇家上门了,今晚我们跟去瞧瞧。” 我点头,他把我一个人仍在屋里必定是不放心的。 夜里风很冷,好在我的衣服够厚,高高抬脚,轻轻落足,我小心翼翼的跟着九王向前走,前连毒娘子的毛都看不见。 “噗,”小九笑了:“夫人这般做贼的模样真是好笑。” 我也觉得自己的动作跟鬼子进村差不多:“可是我不会武功,脚步重,怕被人发现啊。” “放心走吧,已经被发现了。”他无所谓的拉着我往山下走,隐约看到了前方火把的光亮。 这时小九示意我噤声,抱起我的身子轻盈一跃,我们落入一大片齐腰深的草丛后面。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武功原来这样好。 前方空地上,毒娘子一人对阵着五个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 见面的寒暄似乎已经过了,毒娘子显然已失去耐心:“你直说吧,想怎样?” “把解药给我。”中间那名黑衣人道。 “哈哈哈,这倒奇了,要下毒的是你,如今要解药的也是你。” “我让你下毒,却没让你毒我儿子。”我这时听清是个女人,而且声音不清脆,似乎上了年纪。 “笑话,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 黑衣人急了:“贱人,少说废话,今天不把解药交出来就让你不得好死。” 小九的手下意识的握紧,我却突然发现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黑衣人,莫非认识? 毒娘子显然并不放在眼里,冷笑道:“那就看看谁不得好死吧。” 我想就算她武功不太高,至少用毒的本事是一流的,敌人一定沾不了光。 可是没等她把话说完,眼前突然炸开一团金光,我被闪花了眼赶忙把眼睛闭上,外界的一切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出小九紧紧握着我的手。 “放开我……”是毒娘子的声音,莫非她被擒了? 我试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金光已经没有了,毒娘子却被一个金丝网困住,奇怪的是那网子似乎能自动收缩,此刻整个勒在她身上,勒的她蜷缩成一个球,手脚都不能动弹。 黑衣人狂笑:“这是专门为你花千金买来的西域黄金网,纵有天大的本事,手脚都不能动,谅你也放出毒来。” 毒娘子破口大骂:“当初是你要我配置毒药,如今又来怨我,哼!我不过是个卖药的,你才是谋害自己男人和儿子的女人,你一定不得好死。” “来人,带走,本宫一定让你知道谁死的更惨。”黑衣人怒了。 “慢着,”九王冷峻的一声低喝,拉着我走出草丛,貌似是刚才那一声“本宫”让他肯定了黑衣人是谁。“梁太妃别来无恙啊。” 黑衣人一惊:“你……” 九王接着说道:“当年宫中的嫔妃,出身草莽武功高强的唯有梁妃娘娘,如今老太妃宝刀不老,真是可喜可贺呀。” 黑衣人垂眸,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承认,然后冷笑道:“想不到你在这里,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早晚也要除掉你,不如今日一块儿办了。” 那人索性扯下脸上的黑布,果然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不过江湖气很浓,不太像宫里的嫔妃。 九王冷笑不语,抽出尚方宝剑砍向毒娘子身上的金丝网,几个蒙面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挥剑冲了上来,这时四面八方涌出很多暗卫,把他们几人团团围住,左右夹击。 尚方宝剑已是剑中极品,削金断玉,可是随着他的砍削那网子不但丝毫没断,好像还更紧了,勒的她疼痛难当。 “停,”我蹲□子仔细揪揪那有弹性的金丝,抬头对九王道:“这东西必是经过了特殊处理,越砍越收缩,凡事相生相克,我觉得它能收缩就能放大,所谓热胀冷缩,你带火折子了没?” “带了。”九王迅速掏出火折子,点着火,我使劲揪起一根丝,尽量不让火烧到毒娘子身上。金丝网遇火,网状丝立刻变得绵软无力,像面条一样被拉长。我们把网扯开,却见毒娘子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蜷缩在地上,痛得咬破了唇。 “婆婆,你怎么了?”我弯腰去扶她。 “别碰我……呃,用我腰间的帕子捂住口鼻……快,让你的人滚开。”她睚眦欲裂,咬牙切齿的盯着九王。 “撤。”九王一声大喝,暗影卫迅速消失干净。 毒娘子用右手掰开腰间的一个铁扣,顿时黑烟弥漫,九王以最快的速度扯下她腰间的手帕捂在我的口鼻上。 “呜……”我挣扎着不肯,手帕只有一条,他的毒好不容易解了,怎能在染上别的毒呢。可是我的力气与他相比,自然相差悬殊,手跑脚蹬也是无济于事。 几个黑衣人也是忌惮毒娘子的厉害,收兵器准备撤离,却一个个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梁太妃瞪大了眼睛,手指着毒娘子,咬着牙却没有说出话,直直的倒在地上。 毒娘子用眼神示意九王过去看看,他拾起我的手让我自己捂住带着解药的手绢,走过去瞧了瞧,我习惯性的跟在他身后,他却已经转身回来:“嫣儿别看了,七窍流血,很恐怖。” 我一听这话,赶忙回头朝毒娘子走回来:“婆婆,你哪里受伤了?可有疗伤的办法。” 毒娘子冷笑:“我竟没想到,她为了对付我费了这些心思,连千金难买的西域金丝网都弄了来。好!好哇……哈哈哈。”她仰天大笑:“我这一生害人无数,如今落得个骨断筋折也算报应。” “骨断筋折?”我不敢相信。 九王上前抱起了她,对我道:“你小心牵着我的衣服走。” 我点头,使劲揪住他的衣服,“等等。”掏出他怀里的火折子,点着一根干树枝,恩,这样亮堂多了,比较容易看路。 “为什么我不会中毒呢?”小九边走边问。 “你以为我的雪藏红蛤和遁地白蛇,藏地蜈蚣、南海蜘蛛 都是没用的废物?你又连服了十颗通筋淬骨丸,而今你的身子已经是百毒不侵了。”毒娘子四肢无力的垂着,若不是看那漆黑的眼珠,从外形来讲应该更像死人。 这句话多少让我有点小惊喜:“百毒不侵?太好了,婆婆你也一定有办法治好自己是不是?” “婆婆,婆婆你怎么啦?是谁害你?”大宽跑了过来,扑到毒娘子身上哇哇大哭。 “别哭,没出息。” 大宽不停的追问该怎么办,毒娘子厉声喝止了他,让他去拿消痛丸来,说进屋之后她有话说。 我小声问九王那梁太妃是谁,他说:“是三王的亲娘,自从中毒之事受到牵连,自请离宫,到西川境内的一个尼姑庵带发修行。” 三王的亲娘,原来她是害这些皇子的罪魁祸首。 大宽飞奔而去,给毒娘子吃下消痛丸之后,她呼吸顺畅多了,躺到床上闭目说话。 “当年为报仇,带着满腔的愤恨我来到京城,机缘巧合之下遇到梁嫔,一拍即合。她出身草莽,在宫中位份不高,想利用我除掉其他皇子,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我一心报仇,知道在皇宫之中下毒很难,纵使我手段高也要有人相助才行。中途事情败露,皇子们只死了两个,现在想想,还好你们几个活了下来,不然我怎么有脸去地下见师父。”她瞥一眼九王铁青的脸色,当年那段血腥往事是他最不愿回想的。 “梁嫔聪明,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自请出宫了。我也凑巧发现了皇宫的密道,连夜逃走。后来皇上全国遍洒皇榜找我,我怕了就逃到南诏国去,如今回来其实是有心弥补我的罪过。” 九王阴着脸,却没有大吼大叫,低声问:“你说要报仇,报什么仇?谁和你有仇?” 毒娘子连声冷笑:“谁和我有仇呢,就是你那花心的老爹。从小我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姐姐相依为命,我们村旁边的山上住着一位世外高人,他是神医,解毒圣手,看我天资聪颖就教我解毒之术。后来有一个落难的公子被善心的姐姐救了,与他私定终生,甚至……那人走的时候,还没有说明自己就是皇上,不过发誓回家之后就用来迎娶我姐姐。可是他一去不回头,后来姐姐发现有孕,我劝她把孩子打掉,她舍不得,寒暑易节,她相思成病,生孩子的时候因为体弱导致孩子难产而死……姐姐受不了打击,趁我不注意,抱起孩子跳江自尽了……我只有这一个姐姐,从小相依为命,她被负心汉骗了命去,我不该报仇吗?” 毒娘子虽是咬牙切齿,眼角却还是热泪滚下,我和大宽都哭了,小九的眼圈也红了,紧紧握着我的手。 “从此我只害人不救人,行走江湖寻找蛛丝马迹找寻负心汉,终于查到那人就是皇上。皇上又如何,他也要还我姐姐的命来。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他的儿子必定也是祸害良家女子的花心公子,不如死了干静,少祸害几个好姑娘。”说道这里毒娘子的语气还很坚定,转瞬就软化了:“因为我害了很多人,师父把我逐出师门,说再也不想见我。那时我因为姐姐的死无法释怀,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后来师父临终前把他收养的孤儿大宽交给我抚养,又对我说了一番话……再后来和大宽朝夕相处,才明白孩子对于母亲意为着什么。除了你们几个皇子,我杀的都是有错的人,哪怕错不至死吧。唯有你们几个是无辜的孩子,我想你们的母亲一定很痛苦……” 81 81、太后设宴 ... “别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因果循环,世事难料。”九王垂下了头,我知他心里难受,就握紧了他的小指。 “我师父曾经到临川暗中给临川王解毒,虽是不太成功,毕竟性命可保,六王经我最近调治也无大碍了,还好我到地下见师父的时候不会太惭愧。希望你们帮我照顾大宽,给我来个痛快吧。”毒娘子决绝的看向九王腰间的佩剑。 “不,婆婆……婆婆不要死,一定能治好你的。”大宽挡道毒娘子面前,不准九王拔剑。 铁血娘子此刻也落泪了:“大宽,除了姐姐和师父,你就是我第三个亲人,以后自己照着祖师爷留下的医术刻苦学,必定能超过我的。呃……消痛丸的效力马上就要过了……快……快给我个痛快……” “不,”大宽大叫,哭得泪雨滂沱:“婆婆一定能好的,一定能好的。” 我也很着急:“真的没有办法么?” 九王脸色沉郁,他是练过武功的,更明白这种伤痛的难度。 毒娘子脸色更加苍白,颤抖着抬起自己唯一能动的右手指向九王:“你还不动手?” “不……”大宽哭得声嘶力竭,九王也不忍心去砍她,却又见她筋骨尽断,痛苦难当的样子,很是犹豫。 “婆婆,你给我们指条路,无论多么难找的药材,我们都要找到,只要有办法能救你就行。”我怕她伤害自己,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办法……快让我死吧。”她咬的牙齿咯咯直响。 大宽抬起头看一眼毒娘子,咬着唇似乎做了个决定,他跑到一个木盒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小锦盒,把一颗黑色药丸拿过来。 毒娘子自然识得那是什么,挣扎着叫:“不,我不要当活死人。” 大宽在她床前顿住脚步,抹一把泪道:“婆婆,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所以给你吃无忧丸,我一定能找到办法治好你。” 他把那粒药丸塞进毒娘子口中,一拖下颚帮助她咽下去,那只挣扎的右手逐渐无力的垂下。毒娘子不再喊痛也不再说话,闭上眼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你给她吃的什么?”我们知道大宽不会害她也就没有阻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无忧丸,吃了以后人会长眠不醒,没有知觉痛觉,但是不会死。等我找到接骨连筋的办法,就能治好婆婆了。”大宽坚定的说。 九王很理智:“据我所知这黄金网是西域秘制,断骨断筋,根本就没有法子能治,你到哪里去找呢?” 大宽严肃的转过头:“既是西域的东西,那里就该有破解的办法,我要带着婆婆去西域寻找。” 他还那样小,我自然不忍:“大宽,你还是个小孩子,如何能带着婆婆去西域,不如跟我们去九王府吧,我们会派人去西域找寻救人之法。” 大宽很坚定:“不,我就要自己去,别看我年纪小,医术方面比一般的郎中还要强些。你们若是愿意帮我,就借我一个盛着冰的大木匣,把婆婆放进去,我要运往漠北,随多罗公主来的时候,婆婆带我快马加鞭的去过,那里有一个寒冰洞适合让她长眠。” 大宽急于运走毒娘子的肉体,要快些放进寒冰洞才能保证肉体不坏。于是,九王迅速召集人手,当晚置办好一切,因大宽和章彪亲厚些,就让章彪带着一队侍卫护送,并且给了他们足够的盘缠。 后来,那些侍卫回来的时候,章彪没有回来,说是和大宽一起去西域了,没想到一去就是十几年,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终于回到久违的家,心中自是十分激动。补够了觉之后,小九带我去看火灾遗址,扶着我的腰柔声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在大的坎也能过去。” 我点头:“恩,如今你体内的毒解了就好,我也就放心了,百毒不侵真是意外的惊喜,只可惜毒娘子却……” “其实我宁愿百毒不侵的是你,我皮糙肉厚不会有事的。” “呵呵,身为皇子从小娇生惯养,说自己皮糙肉厚的,你是第一个吧?我不怕毒,平时都小心着呢。”我转动自己手上的两枚银戒给他看,平时我并不喜欢戴很多饰物,除正式场合手上金玉之物都没有,唯有两枚簪花银戒是必不可少的,头上也有一只银簪,这些都是为了方便试毒。 他轻笑着揽着我回屋:“嫣儿,我忽然不明白了,你说像我们这样就挺好的,为什么男人们都要三妻四妾呢?若是一个家里面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必定全心全意相夫教子,家庭和睦。女人多了就不好了,勾心斗角,暗下毒手,男人也累,孩子也危险,何苦来哉?” 我心中暗笑,小九的思想意识能上升到这个层面,可以说没有辜负我的栽培啊,真想摸着他的头说:孺子可教也。 “唉!有时候我真想变成一个坏女人,可惜呀——我已经定型了。” “呵呵。” 我这边拉着他的手卖乖的时候,翠叶快步进了院子,见到我先是一愣,转眼就眉开眼笑:“小姐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姐这么好的人,必定吉人天相,佛祖保佑的。这些天我住到尼姑庵里日夜诵经祈福,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小姐回来了,佛祖太灵了,我要回去还愿。” 小丫头激动的连王妃都不叫了,直接还原到过去的称呼,双手合十望天,念念叨叨的转身就走。 我笑着叫住她:“傻丫头,改天再去还愿不迟,好些天没见了,快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长漂亮了,该嫁人了吧。” “呜……小姐……”翠叶转过头来,泣不成声。 小九皱眉:“哭什么?” 翠叶赶忙擦泪:“奴婢知错,王妃回来本是大喜事,奴婢应该高兴才是。” 我拉起她的手一起进屋:“别怕,看你这些天都饿瘦了,想吃什么尽管说。” “奴婢看见王妃吃啥都是香的了。” 真是个实心眼的傻丫头,我只得让她下去休息,挑了些她喜欢的物件送给她。 晚上太后宫中摆宴,皇上有事没来,皇后,在京中的王爷,王妃们都来了,当然不包括三王和三王妃。我这才想起忘了问他们如今的情况,这种场合自然不敢开口,只等回府之后再问九王。 多罗的肚子还没有隆起,不过人们看她的时候却不忘在肚子上瞄一眼,然后就转头看云朵。云朵低着头尴尬的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可怜云朵,六王回来没多久又去南诏了,话说这次不会在引个什么南诏美女回来了吧。 若是没有多罗,他们俩也是幸福的一家人,一个小三儿毁了一对青梅竹马呀。 太后慈爱的瞅着小九:“九王府的大火吓得哀家不轻,如今见你们俩都齐齐整整的回来了,哀家也就放心了。让太医瞧过没有,孩子没事吧。” “母后放心,孩子很好,最近更强壮了,很喜欢动呢。”我笑着回答。 “好,好……来多吃点。”难得太后给我布菜,自然受宠若惊,心里一激动就赶忙把小九解毒的事说了。 “母后,这次我们可是有奇遇呢,遇到了江湖上失踪已久的毒娘子,给九王解了身上的毒,以后您就再也不用担心他毒发了。”我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多罗,发现她并无异样,看来她也不了解哑婆婆就是毒娘子的这层身份。 “哦?真的?”太后惊喜的来抓小九的胳膊。 九王见我和他老娘谈的很开心,心情也就不错:“是啊,母后,多亏了嫣儿一路追着毒娘子去,才让她感动救了我。对了,她也提到她的师父曾经悄悄潜进临川王府,帮五哥解了大部分的毒,性命无碍,六哥也被她暗中解毒,也差不多了。” 太后喜道:“好啊,这样哀家就放心了,其实他们都好说,中毒不深,只有你和老七……” 晴妃接话道:“那她人呢,为什么不让她来救七王?” 九王无奈道:“可惜她被仇家追杀,如今已是半死不活的,要不然,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来给七哥解毒的。” 七王红着眼睛,似乎又是宿醉未醒,好似听着又好似不在意:“算了,解不解毒有什么关系,日子还是这样过。” 南诏国的小郡主似乎不太明白,眨巴着大眼睛道:“七王中毒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九王忽生戏弄之心:“七哥越活越年轻了呵,哄孩子好玩么?” 七王挑眉笑道:“你也可以找个年轻点的试试,改天七哥送你几个。” 九王懒散的把手臂搭到我的椅背上:“免了吧,没那嗜好。” “你是不敢吧,哈哈哈……”七王狂笑。 皇后笑道:“如今九王妃和多罗公主都有孕,咱们皇室总算就要见到新人了。” 虽是她的语气平和,对于云朵来说却是如芒在背,我见她身子瑟缩着明显的抖了一下。咬着唇抬头望了小九一眼,那个哀怨小眼神,娘诶,我真想说:姐呀,你可千万别这么看呀!知道的是你希望六王能像九王一样,不知道还以为小九是你初恋情人呢。 多罗倒也没有傲娇,低头不语。 “我觉得这孩子……”我见九王瞅着多罗的眼神有点不善,赶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小九询问的眼神看过来:干嘛? 我瞪他:事关两国邦交,你不要乱讲话。 小九:我觉着有问题。 我扫一眼众人,大家都装作吃菜,其实瞄着这边:就你聪明是吧,没有证据不要乱讲。 小九不服:我傻呀?不会明说的。 我闷头吃菜不再理他,九王自顾自的把话说完:“我觉着这孩子的事也不用急,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咳咳……”我吃呛了,捂住嘴猛咳。只因我这人有个毛病,脑子习惯跟着别人的话进行联想,小九一说孩子越来越多,我马上就联想到孩子像鸡蛋一样哺噜、哺噜、滚出来好多,然后生孩子的人想老母鸡一样咯咯哒的叫着走开…… 我扯着九王的袖子小声道:“不用生很多吧?” 九王大度一笑:“没关系,只要你生的出,我就养得起。” 小样,看我当着太后的面不敢揍你是吧,老规矩我伸手到桌子底下瞄准他的大腿根就掐。 咦?手感不太一样。 偷眼一瞧,不知何时小九已经撩起椅子上的虎皮坐垫蒙住大腿,我掐的根本就不是他的皮。那家伙奸计得逞,此刻正笑嘻嘻的看着我。 哼!我转头吃菜,小九笑得欢畅,给我夹来大块的肉丸子,一语双关道:“吃肉,多吃肉才有力气。” 太后刚刚闷头不语,好似在思考什么问题,此刻抬起头来对九王道:“既是你的毒已经解了,就纳几房妾室吧,也好早早开枝散叶。” 我被一口拔丝芋头卡住喉咙,使了使劲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这做婆婆的,为啥总想着给儿子纳妾呢,纳妾真的对他有好处么? 古人啊,尤其是老古人,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可怎么改变? 九王止了笑意,抬手帮我顺顺后背,没接太后的话茬,冷冷道:“母后,梁太妃死了。” 众人皆惊,太后甚至掉了筷子:“不是说她出家了么,你怎么知道她死了呢?” 九王严肃道:“我亲眼见她死的,原来她就是当年施毒案的幕后黑手,她下毒的目的就是毒死这些皇子,让三哥登上皇位。没想到三哥也中了毒,她去找毒娘子要解药,被毒死了。” 太后似乎陷入回忆:“当年宫中只有她和我来自平民百姓家,梁太妃那个人武功不错,心直口快,我一直觉得她是个正直的人,因为受不了宫中的争斗才出家的。因为当时她虽是受到牵连,毕竟三王也中了毒,人们都不信是她做的,以为有人嫁祸,想不到竟然是她……” “母后,民间贫穷人家只有一夫一妻和几个孩子,却也过的其乐融融,没有这种害人的事情。我不想自己的孩子在走上这条路,请母后不要再提让儿臣纳妾的事了。” 太后语塞:“这……这倒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去省里参加决赛了,心情很矛盾,辛苦排练了这么久,还是希望能得奖的。可是如果得了奖,就要参加下个月的晚会,还要到省里彩排,出差很上火的呀,规矩还很多,不让带本,不让单独行动,这样一想就不希望得奖了。恩,貌似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好事哈,看咱这啊Q精神…… 今天中午走,周日回来,期间无法保证更新,亲们见谅,我争取存一章明天发吧 第一场雪 正说话间,皇上来了,大家起身见礼,太后关切的问:“不是说有事么?” “恩,刚刚突厥使臣来了,此刻已经回驿馆休息。老七、老九,这次突厥可汗要立王位继承人,邀请我们去签和议书。” 皇后犹疑道:“突厥路途遥远,来回一趟就快要过年了吧。” 皇上瞥了她一眼,皇后吓得马上低头噤声了,后宫不议朝政,这是规矩。 九王想了想:“去应该也无妨,多带些人马,要我们都去?” 皇上点头:“当年太祖打天下的时候,曾得到突厥帮助,咱们不也有一半的胡人血统么,都是亲戚,此番摩多可汗老来得子,正是喜不自禁的时候,小王子狼野已经五岁,此次要确立他的继承人地位,被他收服的草原各部都要认小王子做新主人。我们此去一为祝贺,二来签了和议可保边疆太平,实在是件好事。” 七王微微点头,他虽是私生活腐败,于国家大事上却也不敢含糊。 九王道:“嫣儿有孕在身,臣弟就不必去了吧。” 皇上想了想:“好吧,你就留在京中镇守,帮助太子处理朝政吧。” 我瞅了瞅皇后身边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白瞎了锦衣玉食,照样瘦弱不堪。可怜皇家子嗣,一点童年嬉戏的时光都没有,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面对国家大事。 事情就这样定了,皇上带着大把的礼物,牵着七王这只不太情愿的小狗,到突厥游览北国风光去了,高博远随行护驾。 九王身上的担子更重,董事长走了,任命他当总经理,大事小情都要他过目签字,一时忙的人仰马翻。我见他整日不着家,就开始谋划着给他减负。先是明确权利和义务,皇上不在期间,各官员要各司其职,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九王这里来,非常时期犯了错,加倍处罚。第二,提高秘书的办事能力,由长史穆谨等组成的智囊团不能是吃白饭的,要提前把事情归类整理好,按轻重缓急划分,让九王可以条理清楚的去处理。第三,谢绝晚上的一切应酬,晚饭一定要回家吃,这样也能多一点休息时间。 九王部分采纳了我的建议,京中的官员多半还是很怕他的,只因他的暴脾气和腰间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过了些日子,事情捋顺了也就不太忙,每天我午睡醒来他也就能回家了,对此我颇为满意。 最近肚子长得很快,人也愈发嗜睡,脚有时还会浮肿。 大中午的阴着天,影响的人的心情也闷,我吃过午饭就歪在榻上,身上盖了厚厚的棉被。 一觉醒来觉得很暖和,莫非太阳出来照到我身上? 没有睁开眼,只下意识的动动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接着睡。有热气呵到我脸庞,眼睑上落下轻柔的吻。 “嫣儿,醒了就起来吧,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外面下雪了,不想看看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果然是他偎在身旁,不然怎么会这么暖和呢? 下雪了? 去年大旱,整个冬天只下了一场小雪,在那个局势紧张的时候,我很希望下一场雪让我重温旧梦。偏偏每日都是凛冽的寒风,就是不见飞扬的雪花。 我起身到窗前,打开一扇窗子,望向外面。 天地间都是朦胧的白色,纷纷扬扬的雪片从天际飘洒而下,带着梦幻般的感觉浸润了青松红梅,掩映了红瓦灰墙。 “嫣儿最喜欢下雪是不是?”他从身后拥住我。 “以前不喜欢的,后来在雪天遇到了某个人,就变得喜欢了。”我倚在他身上就不觉得窗外的风冷了。 他轻笑:“我也是,以前不喜欢冬天,可是自从在冬天遇见你,我就盼着冬天到来,希望奇迹在发生一次。嫣儿以前为什么不喜欢下雪呢?” “下雪很冷啊,要费很多炭火,小时候家里困难,每当下雪就挤在一间屋子里,围着一个小炭火盆取暖。我身体不好,从小畏寒,到了冬天就会冻手冻脚,很难受的。” 他抱紧了我,关上窗户,握着我的手指细瞧:“咱们屋里冷吗?要不要在加几个炭火炉?” “不要了,你都弄了这么多大火炉了,烧的是最好的银碳,哪里还冷呢。” 他拉着我的手坐到火炉边:“还记得吗,那时我问你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说要一心一意,要养得起你,不让你挨冻。我真的很高兴,因为这两点我都能做到。今年一入冬,我就去选最精巧的铜炉,最好的银碳,一定不让嫣儿受冻。” 突然想起烤地瓜片香香甜甜的很好吃,唉!可惜这个朝代地瓜还没有传入我国。孕妇彪悍的食欲,想吃啥就一定要吃到,不然孩子都跟着闹。 “嫣儿,怎么了?”他也瞧出了异样。 “孩子饿了。”我扶着折腾的肚子。 “他又动了,是吧?”九王惊喜的伸手贴在肚子上:“诶,他好像也用小手来抓我呢。”他在炭火炉上烤热手,伸进衣服里面抚摸肚皮。 “我想吃烤南瓜片。”我终于想起没有地瓜,南瓜叶也是可以的。 “烤南瓜片?那是什么,不如让他们做燕窝吧。” “不要,山珍海味总吃也会烦。翠叶,去拿一只小铁锅来,切一盘南瓜片。”翠叶在外间虽不太明白我的用意,却还是应声去了。 不多时,她就拿来了我要的东西。小铁锅架到了炭火炉上,南瓜片贴在锅里。不一会儿,南瓜上冒出来热气,我伸手去翻,险些被烫到,小九捉住我的手,自己去翻动。翠叶很有眼色,赶忙找了一个小铁铲来。 我把一圈南瓜片都翻了过来,使劲在锅上按按,这样才能有脆皮。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就铲出一块给小九尝:“怎样?” 他连连点头:“外焦里嫩,不错,来,你也吃一片。” 他用手捏起一片吹吹,觉得不烫了才放进我嘴里。外皮香脆,内里甜软入口即化:“恩,真好吃。” 翠叶默默退到外间屋,我俩一边瞧着窗外朦胧的雪景,一边互相喂食南瓜片。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又大又漂亮。”我铺上一层新的南瓜片。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看雪,在屋里放上最大的炭火炉,陪你烤南瓜片。”小九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禀王爷,郭翼将军到了。” “请他进来吧。” “嗬,真有兴致啊。”九王话音没落,郭翼已经进屋,见我们正在烤南瓜片不禁莞尔。他也不客气,捏起一片就丢进嘴里,被烫得呼呼直吹气。 郭翼戎马一生,战功赫赫,文采方面却是一般,流传下来的唯有一首打油诗————帝都落白雪,夫妻围红炉;淡淡南瓜香,脉脉笑语暖。 九王笑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郭翼坐下,正色道:“我查到梁相的罪证了。” 我和九王都是一愣,梁相是天下第一大佞臣,这谁都清楚。偏偏这只老狐狸藏得很深,一只找不到证据。他本就党羽众多,如果没有罪证师出无名,皇上怕社稷不稳才一只没有动他。 郭翼接着说道:“他和三王是一伙,三王早有野心,在京中暗地里买通了不少官员,梁相就是头目。这次三王失败,梁相居然把自己洗的干净,说明他早就做好两手准备。甚至根本目的就是利用三王,达到自己夺位的目标。” 我突然想起这些天竟然忘了问三王的下落:“三王现在如何了?” “暂时囚禁避暑山庄,还没有诏告天下废除爵位,贬为庶民,因为他没有举事就已经被发现了。”无论家事、国事,九王从来不瞒我。 郭翼似乎想起来什么:“三王谋划已久,这么轻易的失败,必定是因为内奸,比如说九王妃落水之事,或许就是梁相派人干的。” 九王点头:“这个老东西早晚要除了他。” “如今皇上不在京中,是不是好机会呢?” 九王低头思索:“皇上不在,没有后顾之忧,我们铲除他,可以不留余地一网打尽 ;若是失败,皇上回来也可以由他来唱红脸,挽回局面。我们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郭翼点头起身:“好,你在好好想想,反正也不差一两天,我悄悄把望京大营的兵调一部分过来。” 九王起身相送:“也不必太多,有京畿营呢。” 送走郭翼,他就去书房沉思,我懒得管这些事,就把孩子的小衣服拿出来翻弄了一遍。 半夜熟睡之际,近身侍卫程风突然来敲门,九王不耐烦的嚷了一句:“何事?” “王爷,皇上出事了。” “什么?”九王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我的瞌睡虫也都被赶跑了。 九王掀被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就跑到外间。我躺在床上侧耳倾听着,房门打开之后程风快速说道:“王爷,皇上被突厥可汗扣留了,指名让王爷去突厥和谈。” 屋里静默了五秒钟,九王对着里屋说道:“嫣儿你先睡,我去看看。” 房门吱呀一声要关,我赶忙喊道:“你穿好衣服。” 他回身进屋,随手拎起一个裘皮大氅就出去了。我听他问程风道:“报讯的人在哪?” “前厅。” 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浓。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一趟,累个半死,得奖啥的都是浮云啊,现在才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好在排上中游,知足了 远走突厥 黎明时分他终于回来了,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嫣儿,你能照顾好自己的,是不是?” 我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默默叹了口气。 他放开我的手,拨开我脸上的乱发,想看清我的表情:“嫣儿……” 我觉得很冷,就把手缩进被窝,整个身子蜷起来。 他的手僵了一下,张开双臂连被子和我一起抱在怀里:“乖!听话。” 我依旧咬着唇不出声,两个人就这样闷闷的抱着。最终还是他开口了:“五哥……我不能不管他……” “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分开么,你去哪就带我去哪。”盖着厚厚的被子我还是觉得冷。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刚下了雪,路滑难行,你的身子重了不方便出门。很快我就回来了,你安心在家等着,照顾好自己。” “其实就是突厥那边凶险,你怕我去了不安全是不是?可是你去了不也照样危险么,当然,皇上还是要救的,不过,我想和你一起去,若是真有意外,我们就同生共死好了。” 他把我抱得更紧:“可是我们的孩子呢,他就快要出生了,家里暖和,我已经备好了足够一冬使用的银碳。你若跟我去,手脚都要冻坏的。” “我不怕,以前又不是没冻过。”我倔强的抬头看着他。 他的声音沙哑了:“嫣儿乖,让我放心的去,好不好?” 他用那般哀求的眼神看着我,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我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若是孩子出生我还没有回来,你就……算了,还是我来取吧,就叫若雪,我们在雪中相遇,在雪中离别,我们的孩子就叫做若雪,好听吗?” “好听,可是这是个女孩的名字,若是男孩呢?” 他心中焦急,一时想不出别的名字了:“不论男女,都叫这个名字。” “孩子出生还有几个月呢,难道几个月你都回不来?”我的声音已经不可抑制的哽咽了。 “傻瓜,别哭,说不定到那时我早就回来了,只不过突然想到这个名字觉得好,就说与你听。”他故意把语气放轻松,哄我开心。 他已经决定的事,无论我怎么说都不会改变的。其实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万万舍不得带着我去的。于是,我决定采取迂回战术,等他走了,我再追去。 索性点点头:“好吧,我在家等你,你要保证好好的回来。” 小九眸中闪过惊喜,似乎是没有料到我今日这么好哄:“嗯,我保证。京中的事由太子执掌,他还小,思虑不周,你若想到什么就要提醒他,皇后刚刚已经受不住打击突发急病倒下了。需要帮助就找郭翼,还有……司马青云也是可以信赖的人。”最后半句他顿了顿还是说了,我知道他为以前的事情吃醋,不愿我和司马有来往,如今大事当前,肯说出这句话可见他也不算心胸狭窄了。 天不亮,九王就起程了,这件事目前只是少数几个人知道,消息严密封锁。临走前,他留下程风给我做护卫,我自然不同意,他说:“府里的明卫、暗卫我都了解,带谁去都好说,可是你却不熟,让程风留下必要时好调动他们。” 他和郭翼等人定好了杀梁相的计划,如今皇上被扣,更要早点行事,不然被老贼发现,极有可能先下手。 早晨上朝之际,埋伏在金殿上的刀斧手一拥而上,把梁松这个老奸贼砍成了肉酱,其他几个头目也都被杀。血染金銮殿,据说当时太子吓得脸都青了,然后就迅速清查余党。在丞相府中搜出的不仅是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甚至还有龙袍,可见其谋反的野心。 然而丞相府的护院有几千人,更想不到的是暗卫足有上万,兵部尚书带去的人都解决不了。 郭翼急冲冲来到九王府找我:“快跟我走,老东西不好对付,人死了,手下的死士还在拼命抵抗。我答应九哥护你周全,跟我去中军帐。” 皇宫已经被严密封锁,刑部如今成了办公地点。我坐在刑部大堂的侧位上,心情起伏不定。 众人皆知皇上走了,九王主事,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九王不露面,难免让人生疑,我坐在这里,多少能代表九王的立场,起到一点稳定军心的作用。 一个副将进来,在郭翼耳边小声道:“九王走的匆忙,留下的东西里面没有兵符,如今无法调来京畿营。” 郭翼一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转头问我道:“九王走的时候可留下什么东西?” 我仔细回想一下,认真的摇了摇头。 郭翼变了脸色,我犹豫道:“没有京畿营,是不是实力悬殊。” 郭翼点头:“我们低估了敌人的兵力,如今又调不来京畿营,形式危急……我亲自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忙拉住郭翼:“兵力不够,你去了最多以一敌百,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想起来了,他说过这个也能调动京畿营。” 我扯下脖子上带着的金刚玉貔貅,递给郭翼。 他仔细瞧瞧,惊道:“这是当初皇上给皇子们的印信,九王临走把这个给了你?” “成亲以前他就给我了。” “什么?”郭翼简直惊掉了下巴,转瞬回神:“也是,他对你呀……算了,不说了,我去找太子要调令,用九王的印信到京畿营调兵。” 外面已经喊杀声连天,不断有人被押进刑部大牢。负隅顽抗的杀无赦,没有抵抗的嫌犯五花大绑,嘴里勒上布条,打入地牢。 街上只怕已经血流成河了吧,或许这是巩固政权的必经之路,我心中惦记着李昶,只盼快快结束这场纷争,夫妻团聚。 郭翼回来时,天色已晚,外面没有喊杀声了,应该是平定了吧。 “怎么样了?”我瞧着他银白的盔甲上往下滴着血,心里又紧张起来。 “没事了,还好……渡过一劫,死囚犯们今晚子时处决吧,以免夜长梦多。”郭翼看向刚刚进门的兵部尚书。 他点头道:“也好,向来叛乱之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为免除后患也只能这么做了,一会儿我进宫请旨。” “报,有人在大牢里喊冤。”一名小兵来报。 兵部尚书冷笑:“喊冤的人多了。” “可是那人有九王的玉佩。”小兵抬起头来,才看出原来是杨可枫。 郭翼道:“可枫,那人你可认识?” “那些人都披头散发的,大牢里昏暗,根本就看不出。”他递上玉佩,郭翼点头:“确是九王之物,他曾经随身携带,这几个月好像没见他带过。” “去把人带来。” “是。” 我仔细端详那玉佩,觉得好像见过,但绝不是他天天佩戴的东西,不然我怎么会看着眼生呢。 那人衣衫凌乱,从颜色看应该是女装,长发散乱,脸上混着泥和血,一进门就朝我扑了过来。 程风上前一脚踢出,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我探着头往前看,却瞧不出来人是谁。 “依依姐……呜……”她坐起身子大哭,口中因为勒着布条,说话含糊不清。 这是…… “程风,你把她嘴里的布条解开。” “依依姐,是我呀……”这次她说话清楚了,我才听出名堂。 “梅捷?” 她在那里狂点头,把乱发拢到耳后,露出脏兮兮的小脸。 “是你呀。”可枫也认出了她。 我赶忙走上前去扶她,却被程风挡住:“王妃小心,请王妃不要靠近。” 此事确有蹊跷,我停住脚步问道:“你怎么会在大牢里。” 梅捷哭诉:“我本来在家好好的,突然有当兵的冲进来乱抓人,我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知道是大难临头了,只得把九王送我的玉佩揣在身上,刚跑两步就被抓了。” 可枫疑惑道:“九王怎么会送玉佩给你?” “那时新婚后回门,梅捷叫了一声姐夫,九王说姐夫不能白叫,总要给个见面礼的,就解□上的玉佩给了她。”难怪玉佩我不眼熟,原来是成亲三日就送给了梅捷的那个,后来这半年就没见着,难得杨可枫还记得这是九王半年前常常佩戴的东西。 可枫点头:“傻丫头没被吓傻,还知道带着救命的法宝,可见也有几分胆识。” 梅捷爬起来,瞧了他一眼,又看着我道:“依依姐,我家是冤枉的,我们没有谋反啊。刚刚在大牢里我说要见九王,还有兵士笑骂,说让你们忘恩负义,如今就跟了主子去西天吧。若不是见着小公爷,我也不敢拿出玉佩。” 我心中一愣,想了想问道:“我姨母呢?” “二嫂有孕,婶娘带着二哥、二嫂去庙里还愿,刚好遇到大雪封山没回来,躲过一劫。” 她说话的空当,我略一思索有了主意:“梅捷,既是捉了你来,你就不可能是冤枉的,难道我会怀疑郭将军的办事能力么。纵使我认识你也没用,国法无情,与这点亲戚关系比起来自然是江山社稷更重要,你就等着子时处决吧。念在旧情,一会儿我派人给你送一顿断头餐,你吃顿饱饭在上路吧。” 梅捷惊恐的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盯着我:“依依姐……你真的是依依姐吗?” 我回头看向郭翼,他微微点头,大喝一声:“来人,带下死牢。” 可枫急道:“诶,嫂子,你真不管她?” 无视梅捷被拖下去的哭喊,我转身回到座位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只是我的一个没有血缘的亲戚。“ 可枫还想说什么,被郭翼厉声制止,撵了出去。 吃罢晚饭,正在商讨住在刑部还是回九王府休息,副将来报:“果然如王妃和将军所料,捉到内奸了。” “带上来。”郭翼冷语命令。 一个瘦小的男子被押了上来,我扫了一眼就认出是谁了。 “果然是你。” “禀王妃,小人冤枉。” “你有何冤?”我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 “小人是接受管家的命令,帮助兵士们抓人,又在大牢里巡查,没有半点犯错啊。” “你没犯错?在九王府,推我下水的人是你吧,趁我病着,到我窗前来洒麝香,还污蔑九王,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人也是你吧,如今我故意不认梅捷,就是要看看谁会去她面前撒气,就证明谁是内奸,然后你被抓个正着,还有何冤呢?” 我紧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脸色已经变做惨白,喃喃道:“你……你都知道?” “不错,我早就知道王府之中有内奸,只是不敢确定是哪个,如今梅捷被抓,我就明白内奸忍不住了,又要出来闹事,只是本王妃有一事不明,你抓梅家的人做什么?” “哈哈哈,”他见自己已无活路,索性放声大笑:“李昶软硬不吃,心狠手辣,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你,除了在你身上下手,我还能怎么做?” “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梅家和他翻脸?” “梅家若是一家死于这次叛乱,他家和亲到吐蕃的女儿不会罢休的,就会和我们联合攻打小唐,哈哈。” “你们是谁?”我紧追不舍。 他终于反应过来:“你……你在套我的话,成王败寇,给我个痛快吧。” “话还没说清楚,何必着急死呢,我来帮你说好了。” 清理后方 九王是皇上驾下第一得力助手,身份尊贵、号召力强,且不计个人得失,该杀人的时候绝不手软。所以,有人要谋反,一定要先除去九王,只剩下宫墙里面的皇上就好办多了。 我早就察觉府里有内奸,火烧柴房的引线不就是有人在我窗前说九王的坏话,企图让我俩闹僵么?于是我们将计就计,上演了一出九王发疯的闹剧,果然引发了三王谋反的行动。 那时我已经听出说话的两个人中,声音苍老的那个就是管家,他肯暴露自己就为了让我信服吧。实则他低估了我和小九之间的感情,纵使你是九王府的管家又如何,跟了九王这几年就比我更亲近么,傻子才会为了一个外人的话就随便怀疑自己的丈夫。 不过,这一招对付妻妾争斗白热化的家庭或许是最有效的,那些女人总会怀疑丈夫是不是移心别处,准备抛弃自己。 看着眼前这个拧着脖子的内奸,我确实怒了,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你推我下水,害我险些失了孩儿;散布谣言,企图让我与丈夫反目;如今又冒充官兵抓我亲戚。三王傻,被梁松这个老奸贼骗了,表面联盟,实则他把三王推出水面,自己隐藏的很好,如今他被杀,你才说梅家忘恩负义,让他们跟着主子走。刚才梅捷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有梁松的死士了,故意把话说绝,引你现身。还真是一条忠犬,马上就跳出来狂吠,程风,带下去杀了吧,早该杀了。” “是。”程风应声带了下去,训练有素的率先堵住他的嘴,免的他口出不逊。 其实我所说的有一部分是猜测的内容,若是真的查了这么清楚又岂会留他到现在,不过刚才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从他的表情中,我已经确定猜测是对的。 轻轻一句话,便能置人于死地,虽说他该死,但对于我来说,这是第一次下杀人命令,心中不免忐忑难安。不自觉的想象他被杀的样子,胃里突然一阵翻搅,我捂住嘴奔到院子里干呕,却又吐不出来。 郭翼紧张的跟了出来,又不好做什么,只得轻声问:“嫂子……没事吧?” 汹涌的委屈感袭来,我疯狂的想念小九的好,若是他在,一定端来一杯水给我,还会帮我抚后背顺气,温柔的哄我说:孩儿他娘辛苦了,我们父俩都心疼的紧呢。 当然,我并不希望郭翼做这些,这是九王的专利,不过更加确定了我的决心,要去突厥找他,和他在一起。 我告诉自己要坚强,整顿好后方,做他的贤内助。 “没事,我回王府去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我喘匀了气,直起身子。 “我送你回去吧,若有意外,我可没办法跟九哥交代。” 郭翼执意要送,我推辞不掉只好由着他,回到王府便连夜抓人,该杀的杀,该审的审,有郭翼帮忙确实顺利的多。 第二天,我进宫看望太后和皇后,他们都禁不起打击卧病不起。 瘦弱的太子可怜兮兮的瞧着我:“九皇婶,父皇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无奈的叹口气,拍拍他的肩:“你是男子汉,要坚强,他们就快回来了,看到你撑起一片天,皇上一定很高兴,会表扬你的。” 小太子露出期待的笑容:“恩,我会努力的。” 终究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我不禁莞尔,和他一起走下高高的台阶,继续着幼稚的对话:“九皇婶,母后都病了,为什么你没有病呢?我听说你和九皇叔感情最好了。” “噗!你这么小,懂什么叫感情吗。我不能病,若是病了,你九叔会担心的。你也不能生病,太后,皇后都需要你照顾呢。” “侄儿喜欢和九皇婶聊天,你明天还会进宫来吗?”小男孩歪着头认真的瞧我。 “也许不会了,我想去突厥找你九叔。” 太子大惊:“去突厥?突厥人很厉害的,如果父皇和九叔都打不过他们,九皇婶去了也没用啊。” 我朝他笑笑:“太子真聪明,难得你小小年纪就能分析这些事情,但是你别忘了,最厉害的不是武力,是头脑。比如说老虎厉害吧,不是也会被人杀死吗,最关键的是要想办法。虽然你现在武功不高,年纪不大,但是你很聪明,我想你一定能做好的,对吧?” 太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缓缓迈步,走出威严沉重的皇宫。 朱雀桥上,有一白衣人长身而立,出尘脱俗貌似谪仙。 “你要去突厥找他?” 我微愣:“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其实你不如在京城等他回来。”谪仙始终瞅着天边的云彩,不曾看我。 “我心里不踏实。” “见着他,你就踏实了?”他终于转过头来。 “我想和他在一起,无论生死。” 他默默叹了口气,望一眼宫门又看看我:“你不适合生活在皇家。” 我苦笑:“既是爱了他,嫁了他,又何必说什么适合不适合呢。” “我知道劝不住你,我陪你去吧,毕竟我懂得的其他民族语言多一点。” “不必了,你也是快要做父亲的人了,留下陪着大表姐吧。” 司马青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头盯着远方:“他不也没有陪你么?” “正因为他没有陪我,我才清楚孕妇的苦,才让你留在京师,有些事该忘的就忘了吧。目前一片混乱,正是需要你这个京兆尹的时候。” 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和他说下去,带着侍卫、丫头往前走。 司马紧追了两步拦在我身前:“我知道,你怕他误会,可是我是想和你一起去救他们回来。” 我摇头:“真的不必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不信命但我信缘分。我们会好好回来的,放心吧,姐夫!” 我闪身从他身边过去,毫不犹豫的回王府收拾东西,安排人手。 司马每次见我都把眼神隐藏的很深,殊不知越是这样隐藏,越让人心里不安。自从那次闹洞房之后,他似乎想明白了。越是在九王面前越表现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大表姐喜滋滋的模样让我不知该明媚还是忧伤。 或许时间久了,一切都会好了吧。恩,希望是这样! 带了三十明卫,一百暗卫,一行人化装成运送瓷器的商户和镖局,踏着积雪北上。九王带人走到时候,骑得是宝马良驹追云骢,日行一千夜走八百,纵使随从的马差些,他们打马扬鞭日夜兼程很快也能到。 我们这一队人就不同了,因为我这笨重的身子,不敢走近路,只能走平坦的官道,也不能太累,天一黑就要休息。 或许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追了来,其实我觉得很多事都是机缘巧合促成的,我不会武功,也不是很聪明,但我能想办法保护好自己,顺便给他帮一点小忙,也许就是这螺丝钉大小的小忙,就能促成整个机器的运转。 一个多月以后终于到达了漠北,然而我没有去北防大营,也没有通知任何人我来了,一路探查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个叫做界河村的小村庄。这里是边境,各族混杂,各种肤色,各色头发眼睛的人都有,混血儿很多。 暗卫藏在暗处不必说了,我们这三十多人目标也很大,只得带了七八个进村说是找亲戚。一路打听杨武钢家,在村民们热情的指引下,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处石砌房子里。 这正是表叔的家,那时爹娘去了洵南,让我们暂时住在表叔家里等姨母派人来接,也是在那时我救了九王,却又与他错过。 表叔说他们的家乡柔然、匈奴、突厥,还有小唐不停的打来打去,老百姓根本没办法生活,才躲到柳安州老姑奶奶的娘家那边去。然而终究生活的不太习惯,说话口音也不一样,在我和柳韧离开以后,就打算回漠北界河村,不再南下了。 大家见面相认,表叔、表婶都很高兴,表弟拉着我问柳韧来没来?说去年打匈奴的时候,柳韧跟着高将军的军队还从这里经过呢。 我说:“柳韧跟着爹娘回乡祭祖了,爹爹说要重修一下坟,想在家乡过个年就没回来。” 表婶惊疑道:“眼见着过年了,你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冷的来了。” 我简要说了事情经过,表叔回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你们走后是有几个人官差模样的人来打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姑娘,我怕他们是来抓人的,就赶忙糊弄过去。反正我们也打算回漠北的,索性当天晚上就走了,没想到差点耽误了依依的因缘啊,呵呵!” “表叔,别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打听清楚突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表婶突然想起来了:“诶,昨天我遇着妹妹了,他男人是突厥军中的副将,听说摩多可汗的小王子丢了,明天要处决很多人呢。” “哦?”我一惊,本能的有些心慌。 程风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王妃,有紧急情况。” 我抬眼扫了下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是信得过的:“说吧。” “我联络了之前跟随王爷先来的兄弟,得到一个重要情报,九王也没去北防大营,只派了使者去周旋,说是王爷随后就到。他隐在暗处,访查事情原由,甚至孤身犯险潜进了突厥的王帐,却被擒了,好在突厥人目前还不知道他就是九王,只把他和其他犯罪的奴仆关在一起,明日中午处决。明天,我们要去劫法场,把王爷救回来。” …… 我不知自己愣神了多久,松开手,才发现指甲已经在手心掐出了血。 “好……劫法场,我们一共有多少人,有胜算吗?” 程风低头:“人手有二百多人吧,不算多,应该也行。” “别也行,人手不够就去北防大营调兵啊。”我觉得自己的腿有些抖。 程风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王爷没去北防大营的原因就是听说高将军叛变了。” “胡说,博远哥哥不会叛变的,我了解他。”我怒瞪着程风,他就没敢说话了。 表叔道:“你们要劫突厥人的法场?那可不容易呀。” “肯定很难的,不过,一定要把人救回来。”我咬牙说道。 表婶想了想:“可是突厥人处决犯人用的是火刑,而且这次小王子丢了,牵扯到人很多得有一百多个吧,都蒙着黑头罩,你们怎么知道该救谁呢?” “什么?”我们几人俱惊。 程风抢白:“突厥人不是把人杀了去喂狼么?” 表叔道:“以前是的,突厥人认为狼会带着他们的灵魂上天,也就是他们说的腾格里。自打这个小王子出生以后,摩多可汗老来得子十分宠爱,这几年不知听了哪个法师的话,杀人的时候都要蒙上黑头罩,施火刑,让他们直接上腾格里。据说这样能为小王子积福,让他长寿。” 小王子长寿不长寿的跟我们没啥关系,问题是一百多人蒙着黑头罩,确实不好救。都带走是不可能的,必须提前找到目标,直接把九王带走。突厥人可不是吃素的,稍微耽误一点时间,只怕就要被人家全歼了。 天不会亡我,我和李昶真心相爱,孩子还没有出生,不会就这样死了。 深呼吸……我调整自己怦怦乱跳的心,稳住打颤的牙关,问道:“这里杀人可还有什么说道,我想知道每一步细节。” 表叔边想边说道:“处决犯人一般会在午时,如果犯人有亲属可以去围观,这次处决这么多人,围观的应该不少。犯人被绑在火刑台上,会有一个孕妇去给他们撒净水,意思是让他们干干净净的去投胎转世……” “停,”我急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会有一个孕妇去给他们撒净水?” 表叔被我吓了一跳,表婶道:“是啊,明天干这个活的就是我妹妹家的邻居,昨天她们俩一起去买花布遇到我的,这事一般的孕妇不乐意干,怕那些罪犯投胎到自己的身上。若是家里有人被处决的,就乐意干了,希望家人能回来。” “好,明天我去,你们想想办法,偷梁换柱吧,别让那人去了。” 表婶惊道:“依依,你真要去呀,那是个吓人的场面,纵使那女人的丈夫在罪犯中,她都不太乐意呢。” “她不乐意正好,我乐意,表婶你速去办这件事,明天我要去给犯人撒净水,别让人发现我是汉人。” 表婶点头:“边界的人什么长相的都有,再说撒净水的孕妇要蒙面纱,我去给你找一套胡服来,不会看出来的。不过,你真的要去?” “要去,当然要去,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找出来他,这样就有救了。”我激动的抓着表婶的手,整个身子都在抖。 当下分派了任务,让表叔、表婶去找她妹夫,安排我去撒净水,叮嘱了他们不要讲明实情,只说我是个远房亲戚,丈夫在火刑犯里就行了。 程风还想阻拦我去北防大营,我急道:“只有这点人能救回王爷吗?不提前知会一声,就算救了人,回来的时候可能被自己人射死,难道我们走山路潜进去,还要走山路潜回来?那就必死无疑了,你不明白吗?” 程风当然明白这些,他只是怕高将军真的叛变了,我们就连去就九王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和博远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忠勇正直,一腔报国热血,说他叛变就像说柳韧叛变一样,我压根就不会信得。 博远哥哥见到我没有太大的惊讶,这下我反而惊讶了:“你猜到我会来?” 他苦笑:“我治军还没有那么差,方圆百里之内来了百人以上的高手,我怎会不知,听说有一个孕妇,我就知道是你来了。你没来找我,而是去了村子里,我还以为你会像九王一样找个地方藏起来,自己去暗访。” “我是去暗访了呀,暗访结束,就来找你了。”我走进帅营,不客气的坐到虎皮椅上。 程风等人不动声色的呲牙,我做的可是元帅的位子。 高博远也不怪罪,站在旁边双目炯炯的看着我:“依依还是这么调皮。” “那没办法,你这帐里,只有这一把椅子软和。”做了一路的马车,这会儿我的脑袋还处于摇晃状态呢。 “末将参见九王妃。”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胖子进来,说着参见,却一点要行礼的意思也没有。脸上笑嘻嘻的,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瞧见他,我大概明白了所谓高博远叛变的传闻是在哪发源的。 巧救九王 “这位将军是……”我抬头看高博远。 “哦,是梁将军,北防大营的监军。” “但不知与梁相可是本家?” “不错,老相爷正是在下的伯父。”胖子只怕自己不够胖似地,挺起腐败的肚子,扬起三重的下巴,一副显摆的表情。 “本王妃累了,烦请高将军安排营帐吧。”看来郭翼做事够干净,这个梁家余孽竟然没有得到消息,可见京城之中连个给他送信的人都没能跑出来。 “随我来。”高博远把我带进一座中型营帐,铺盖、洗漱用具一应俱全。 “这是你的寝帐吧?”我四下打量。 博远呵呵一笑:“不错,你睡这吧,我去睡旁边那个帐子。” “你的床一点都不软。”我坐在床上懒洋洋的抱怨。 “男人的床怎么会软呢,一会儿我派人给你铺厚、铺软,比你小时候的床还软,好吗?”他的目光柔了下来,柔的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饿了,要吃饭。”我用无赖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轻笑:“想吃什么?军中可没有好吃的。” “吃啥都行,能填饱肚子就好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揉揉我的发:“等着,马上就好。” 博远出去,我让翠叶叫程风等人进来,这次出门只带来翠叶这一个丫头,其他都是侍卫。 “你们去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高将军和刚才那位梁将军有什么过节,各自有多少拥护者?” 他们各自散去,便有小兵抱来厚厚的被褥,拿来全新的用具,刚刚收拾妥当,高博远就带人送来了饭菜。 一个炒豆腐,一个马齿笕炖肉,两张葱花饼。 “恩,真好吃,博远哥哥不愧是做大帅的,身边都带着家乡的厨子,好有大帅的气派呀。”我吃的不亦乐乎。 他不紧不慢的喝口茶,笑问:“好吃吗?” “好吃,是咱们柳安州的做法。” 他看着我的眼神愈发空蒙起来:“小时候我们去野地里挖马齿笕,回来以后柳婶把他们晒干了炖肉,你连说好吃,吃了两大碗呢,后来我就专门学这个菜,想炖给你吃。可惜却没有机会了,九王府的燕窝、人参堆成山,只怕你已经不喜欢这些野菜了吧。” “博远哥哥……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大哥,哪怕当了大元帅还肯亲自下厨给我做菜……”我抽了抽鼻子,大口吃饭。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天知道他有多么不乐意做这个大哥,眼下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吃饱饭,我也有了力气,大喊一声:“来人,本王妃累了,把周围的闲杂人等清理掉,不想听到营帐周围嘈杂的脚步声。” “是,属下遵命。”程风等人在外面大声应道。 四边八角立即响起脚步声,贴在营帐上的耳朵都迅速撤走了。 我十分无语的看着博远哥哥,等周围真正安静下来才说道:“你身为主帅竟然能容忍周围遍布耳目?” “我行得正、做的端,不怕别人窥探。” “我也不怕别人窥探,但是我讨厌别人窥探,所以就要把他们除掉。” 他目不转睛的看了我良久:“依依,你变了,以前你是能饶人处且饶人,如今和九王在一起久了,变厉害了。” 我不置可否,抓紧进入正题:“皇上的事究竟怎样?” 一听这话,高博远也严肃了:“本来我陪着皇上和七王去的突厥王帐,受到热烈的欢迎,只等小王子的受封仪式结束后就签订合约。谁知当天晚上北防大营起火,皇上命我带着人连夜赶回,查看情况。第二天,灭了火,查清只是火头军睡着了导致意外起火,我正要返回突厥却被拦截了。他们说摩多可汗请皇上常住,让传话回京,九王亲自来了,可汗才肯见。” “会不会是蓄谋已久的请君入瓮?”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疑虑。 “看着不像,就算他们扣下了皇上又如何,京中还有太子,再说九王和皇上是亲兄弟,也可以登基的。” “所以他们要把九王叫来,好一网打尽啊。” 博远摇头:“这些天附近来了好些探子,突厥的、柔然的、草原各部落的都有,我也派了不少人出去打探。如今基本确定了摩多可汗扣留皇上的原因,突厥被视若珍宝的狼野王子丢了。” 我吃了一惊:“丢了?就是那个要被封做继承人,将来统领草原各部的狼野?” 博远点头:“不错,而且所有的证据表明是小唐人干的,所以摩多让九王来,因为九王和皇上同父同母,感情最好。别人他信不过,只有九王来了,才会告诉我们原因,让九王拿小王子去换皇上。” 原来是这样,那么最关键的就是找到狼野,找到他什么都好办了。 “有线索吗?” 博远叹气:“目前最大的难题就在这,找不到线索。” “算了,这都可以往后放。眼下最急的是明天劫法场去救九王,他孤身潜进突厥打探消息,可是被抓了,明天要和一拨犯人一起被处以火刑。我们必须去救他。” 博远惊愣:“九王被抓了?我只知道他半个月以前到了这里就开始暗访,却没有听说他被抓,也没有人来找我帮忙。” “九王手下的人都随了他的脾气,又臭又硬的,怎么会来找你求救呢,如果不是我来了,他们打算明天死拼呢。” 博远不再说废话,叫进来程风,商量好了明天救人的计划。 晚上睡觉前,翠叶小声告诉我,程风等人打听到了:高元帅与梁监军不睦,梁嚣张跋扈,倚仗的是他伯父梁松,高元帅不愿与他正面冲突,处处忍让。军中正直的官兵都是高元帅的拥护者,只有一小撮马屁虫跟着梁监军混。 听这话我也就放了心,既然人数不多,那么就算杀了他也不会动摇军心。 天不亮,就摸着山里的羊肠小道进了突厥境内,他们的防卫不像我方这样严密,没有在边境线上密布岗哨。但是要想进入重兵把守的王帐附近就不容易了,游牧民族和汉族不一样,没有固定的都城,可汗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临时国都了。 而今他们屯兵喀坡,在这里会见小唐皇帝,签订合议。好在处决犯人的地方不在喀坡,而是以南五十里的山脚下,这里也有不少牧民,按容量说大概相当于一个小镇吧。 木质高台已经搭起,犯人们被绑在一根根木桩上,头上蒙着黑头罩。他们绑人的姿势比较特殊,没有把双手反剪到背后,而是手臂在身体前面抱住木桩,连身子带手都用粗绳子和木桩紧紧缠在一起。 没时间思索他们这样绑人的寓意,我心中觉得这倒是对救人有利,起码能看到手。“手”就是辨识九王的最主要途径了,我紧张的盯着台上那黑压压的一百多号人。先通过体形、高矮排除了一部分,可是九王本身也有胡人血统,生的体形高大,和这些突厥人混在一起,还真是不好辨认。 “叫你呢。”表婶过来牵着我的手腕朝一个全副武装的突厥将领走过去。 在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洗礼下,我从一个小兵手里接过一只盛满净水的羊皮水壶和一根长长的灰雕翎。 好在这个时期突厥从柔然的奴役下解放的时间不算太久,还没有形成自己的语言文字,他们大多也说汉语,夹杂几句大家都熟悉的胡话。 语言不是障碍,但我也不敢多说,带着厚厚的白面纱跟着一个小兵上了火刑台。心中的忐忑愈发厉害,握着水壶的手有些抖,木质的台子颤颤巍巍,下面已经堆满干柴,只等孕妇帮他们撒完净水,他们就要在熊熊烈火中升天了。 一定要找出李昶,一定! 只有我确定好人选,程风等人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救走。 那个小兵似乎也觉得台子上没什么好风景,看我用灰雕翎把水洒在几个人之后,就转身下去了。这前一排的个头都不高,基本可以排除。从第二排开始,我逐个仔细的看他们的手,只恨当初没在李昶手上刻下我的名字。 今日我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为的是李昶能够认出我。 平日里不喜欢熏香,没有个人的香型标志,这一点让我很后悔。闻香识女人——最主流的一招在我身上失效了。昨晚急中生智,命人烤了一大锅南瓜,把我今日要穿的胡服在南瓜堆里熏了半宿,如今满身南瓜味。 胡服都是束腰窄袖,不可能随风飘起,我就只能在面纱上做文章。弄了个十分宽大,且能够随身子走动飘起的,如今见他们手被绑在身前就更好了,他若认出我就可以直接抓住面纱。 但凡身形与李昶相似的我都放慢洒水的速度,细细打量,闻闻有没有熟悉的味道。 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面纱,心中一喜,再看这人。不,不是他,此人虎背熊腰,就算李昶这一个多月长胖了,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不动声色的从他手里抻出面纱,顺势在他手上一挠。那人一愣,似乎不明白这一挠是怎么回事,我摇摇头走向下一个。 很快,已经撒完多半了,我心中焦急,怕自己认不出他,怕他就在刚才已经过去的那一拨人里面。 老天爷,帮帮忙吧,给点力吧!回头我一定好好孝敬您,想吃啥给您买啥。 许是老天爷听到我的祷告,一股小凉风吹来,沙子迷了我的眼,使劲揉揉,继续给这一排最靠边的两个人洒水。 天哪! 眼前这两个人身形、站姿都和小九一模一样,若是只有一个我基本可以断定是小九了。可是为什么有两个呢? 总有一个是假的,哪个才是真的呢?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脚下移动步子已经到了一人面前,身子靠近,面纱飘到他手上。他突然转动手腕猛力一扯面纱,险些扯掉。 我的心快的要跳出胸腔了,是他吗,是他吗? 甚至来不及去抻回面纱,我直接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在他手心挠了挠。 “哼哼……”他的喉头一动,传出两声闷笑,显然他们的嘴是被堵着东西的。他转动被绑的双手,也在我手心挠了挠,肩膀耸动,似乎是在笑,或许他不明白临死前为什么还要有这样挠手心的动作吧。 心中一紧,我颓丧的抽回手,默默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钟,用灰雕翎洒了几滴水在他身上。 若是到最后还找不到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忍着心痛到感觉,鼓励自己希望就在前方,下一个人不也很像么,也许就是他呢。 在他面前站定,我真想直接问一句:你是李昶么? 面纱飘到了他的手上,他的身子抖了一下,双手紧紧的攥住面纱,却没有像刚才那人一样往下扯。 突然有一种感觉——他就是李昶,是与我同床共枕了半年多的人。之前有几个人也很像,却没有这种感觉,让我想扑到他怀里大哭。 不敢大意,我紧紧盯着他紧攥的双手,骨节分明,肌理清晰,左手大拇指上有一颗淡淡的黑痣…… 我再上前一步,甚至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把自己颤抖的手塞进他手心,他果断的弃了面纱握住我的手。 心里的激动传到手上,胳膊剧烈的抖着,我使劲回撤胳膊,抽离一点空隙在他手心挠了挠。他转动手腕,捏住我的小指。 心潮汹涌澎湃,内心的激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还不放心,反手又在他手心挠了几下,他似是已经沉静下来,捏着我的小指用指肚摩挲着。 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感觉到我的激动,怕我露馅,松开手指,喉间轻轻“唔”了一声。 转头看向程风,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我迅速收回目光,用灰雕翎沾了水在李昶身上洒了几滴。 仪式结束,我走下高台默默退出人群,走到博远身边,这次行动他的任务是保护我。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根火把扔到堆积的柴草上,熊熊火焰带着滚滚狼烟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六条人影如闪电般冲到台上,朝着既定的那人扑去,有人砍断绳索,有人摘下面罩,两人分别架起他的双臂,一人前面开道,一人断后,瞬间便下台进了人群。 我紧张的看着面罩摘下露出那张熟悉的脸,他被人架着,不过脚步还算轻快,看他没有受伤,我心中大喜。 突厥人也不是吃素的,马上有人大喊:“有人劫囚,杀呀。” 唰、唰、唰,腰刀纷纷出鞘,一大群人都涌向了九王的方向。我紧张的瞅着,忘记了原计划分两路离开。 “快走。”高博远见劫人成功,抓起我的手臂就走,四周散落的自己人马上把我们护了起来。 我担心九王,哪肯离开,踮着脚回头张望。 他伸手掏出嘴里塞着的东西,连吐了两口唾沫在地上,转头急急的问着程风什么。 程风抬手指了指这边,九王的目光顺着他的手看了过来,瞧见我眉头一展,露出笑容,便要朝我这边来。 彼时突厥兵正在我们两方人马之间,他朝这边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又担心又着急,身子还被博远拖着往南走,突然有一队突厥兵过来,骑马的将领喊着:“那个孕妇是奸细,杀了她。” 这下我方明显吃紧,刀剑战在一处,博远回头急道:“快走,你要看他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点了点头,不再瞧九王,专心跟着他撤退。 “小心……”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是小九的声音。 听到这一声我不得不回头,却见三道黑色激光朝我射来。不,那不是光,是箭。突厥人的强弩,能穿透高空翱翔的大雕,若是射在我身上,必死无疑。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高博远已经抽出佩剑挥掉两支,第三支马上就到近前。没想到的是那箭上做过特殊处理,他的剑竟然被带着飞了出去订到旁边的树上,再要抽回来挡眼前第三支已经不可能,最后关头博远哥哥扑在我身上,要用他的身子帮我挡箭。 危急关头,我想起来自己身上的秘密武器,从他腰侧抬起手腕,按动机关,袖箭迸发,“铮”的一声打飞了那支黑箭。 惊魂未定,我抬眼看向九王寻找心理安慰。他已夺了一把腰刀和突厥兵厮杀,难以冲出重围,眼光却紧紧锁着这边,见我化险为夷,快速点了下头,用眼神示意我离开。 我也不再犹豫,两方凑到一起是不可能的,我走了他也好安心突围。 前方接应的人已经到了,我和高博远钻进密林,迅速返回。 可叹我这七个月的大肚子,浮肿的脚,在山林中穿梭丝毫不敢怠慢。博远体贴,之前已经略整过道路,没有了拌脚的荆棘和刮人的树枝,走起来还算顺畅。 回到北防大营,连帅帐都没进,我捧着肚子坐在一个圆墩子上大口喘气。 “王妃可好?”程风急冲冲跑进来。 我点头,咽下一口唾液润嗓子:“九王呢?” “九王马上就到,命属下先一步来看看王妃是否安好?” “呦,这大半天的找不到元帅,想不到是和九王妃在一起呀,啧啧。”我心中暗想:这是哪冒出来一只酸王八。 抬头一看,原来是梁家那个余孽活够了。 “本帅的事情也要向你汇报?”博远已经呼吸正常了。 “你别忘了我是监军,自然要向我报告去向,怎可半天不见人影呢?”色厉内荏的家伙吊起了三角眼。 我疑惑了:“这军中究竟谁是主帅?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猖狂,这样的监军不要也罢,程风,杀了他。” 程风愣了一下,看看我坚定的表情,拔剑应道:“是。” 姓梁的一愣,连闻风凑过来的将领、士兵们也都愣了。但军人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马上有人抽出刀剑:“监军大人岂是说杀就杀的,女流之辈也敢乱下命令。”竟然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博远微微侧身小声道:“他是……不能杀的。”他想说的应该是他是梁松的侄儿,不能杀。 “王妃的话就如同本王的意思,还不动手?”九王低沉的声音自辕门处响起,众人一惊,再无异议。 看了吧,这就是血统的神奇力量,因为九王长了一张酷似太上皇的脸,和皇上流着相同的血液,无论老将还是新兵,没有不服的。 九王一来,啥事都好办了。 眼前的混乱局面迅速被清理,我仰起头看着那张久违的面孔。谁知他却冷着脸朝我狂吼:“谁让你来的,你疯了,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我气哼哼的起身,转身进寝帐不理他。 身后一阵沉默,许久之后,高博远试探着问:“不去哄哄?” “身上都臭了,本王先去沐浴更衣。”小九大步走了,小高也没敢进来,只让翠叶进来瞧瞧我。 “我没事,你出去吧。”翠叶见惯了我俩吵架,知道我不会想不开,就出去跟高博远复命。 我琢磨着狼野小王子的事,很快喝光了一壶茶。 “哭了?”小九悄声进来,轻飘飘的语气带着几分逗弄。 “哼!”我扭过头去不理他。 “傻瓜。”他轻笑。 我讨厌人家叫我傻瓜,我傻吗?傻瓜能把你救回来吗? 不容分说,我速度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他的手腕。这家伙却像明白我的意图一样,没有躲开反而主动把手臂送到我嘴边。 “啊呜……”我毫不客气的一口咬在他手上,说实话没舍得太用力,松口时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看看没见血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这就完了?再来一口吧。”某人得了便宜卖乖。 “哼!”我再次转过身子却已经晚了,被他整个抱在了怀里。头侧倚在他肩上,嘴边的脖子就在吸引我的尖牙了。终究这是个危险地儿,没敢下口,舔舔唇,在他喉结上啃了一口。 “嘶……”他抽一口气,低头时眸光中便有了几分幽暗,邪邪一笑在我耳边低语:“宝贝,别急,晚上给你。” “你……”我抡拳打他,却被他抱紧无从下手。 “嫁了我,是不是很累?”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这个时候我该怎么说呢。 为人民服务? 别客气? 这样深情的场合貌似也不适合说句太直白的话吧,搅了搅脑子里不多的墨水,我终于选了一句比较浪漫的话:“爱有多难,就有多灿烂。” 别样新年 “饿了么?”小九轻抚着我的肚子。 “你问我还是问孩子?”我懒洋洋的倚在他身上。 “呵呵,大人孩子都是心头肉。”他起身牵着我去吃饭。 饭桌上,九王把主位让给了高博远,言语之间很是客气。我瞅着都觉得疑惑,博远更是惶恐的很,坚决不肯坐。推来让去,最后就变成了我坐主位,他们陪坐在两边。 众人暗叹:王妃好大的架子。 在两员大将的“左右夹菜”之下,我很快就吃饱了,满意的慢慢喝着汤。 小九手上那两排牙印已经变淡,呈现诱人的淡粉色,引得高博远不断侧目。 “博远哥哥对我就是好,当了元帅还肯做菜给我吃。”我心里的紧张劲还没有完全消散,看他们差不多也吃饱了,就拿小九消遣。 九王抬起头来看看戏谑的我,又瞅瞅僵住的高博远,突然扔了筷子转身出去。 “依依,你怎么乱讲话。”小高坐不住了,就要追出去。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用怕他。”原本小高挺牛的,现在不知为何越来越软了。 “我不是怕他,是怕你……唉!”他终究还是追了出去。 气到了小九,心里有一种邪恶的舒坦,叫来程风笑道:“去跟着看看你家王爷干啥?”其实不必我吩咐他也会跟着的,不过添了这一句话就会有人随时来报告行踪。 如今的小九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火爆了,我想知道历经风雨之后他会有什么改变。 半个时辰以后,九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进来了:“来,嫣儿快喝。” 我舀起一勺尝尝:“恩,还不错,挺鲜的。” “嘿嘿,喜欢就多喝点。”小九搓着冻红的手。 “你去凿冰捉鱼了?”我把已经准备好小手炉递给他。 “恩,快喝鱼汤,专门为你捉的,本来我想亲手给你做的,又怕做不好太腥会惹你吐,最终还是让翠叶做的。” 我连喝了几口,又舀起一勺给他,他印着我的唇印笑眯眯的喝了。等到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大碗鱼汤喝完,两人的身子都暖了。 他弃了暖炉拉着我到床边休息:“累了吧,早点歇着。” 想到他奔波了这些天,又蹲了突厥的大狱,回来都没有休息就去凿冰,心中不忍了:“刚才生我的气了么?” 他帮我褪下外衣,搭在椅背上,自己同样飞快的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躺下,这些天大家都累了。 “嫣儿,这些天想我没有?”他侧过身子,抱紧了我,和刚才一样不敢碰着肚子,只把肩膀紧紧搂在怀里。 “不想。” “我要听真话。” 不想就是假话么?“想,想的受不了才追来的。” 他把头埋在我的发间:“嫣儿……我很没用是不是,不仅不能做你的依靠,还拖累你受苦。今日,若不是你或许我们就天人永隔了。” “你呀,就是大男人主义,女人救男人怎么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么,你不也救过我好几次了吗。” “今天看你险些被突厥的箭射中,我心里……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双翅膀,以后我不会再为难高将军了,危难时刻他肯用自己的身体帮你挡箭,用他的命来换你的命。我感激他,为了我的嫣儿……” “那你刚才干嘛吃醋跑出去?” “我不是吃醋,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那时你一说做饭,我突然想到刚才经过一个湖泊,可以去凿冰捉鱼,就赶快跑去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这些天奔波赶路,我哪里还注意是到了腊月哪天,闷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呵呵,今天是大年三十,突厥人不过年,我们这边因为局势紧张也把过年的事情免了。今晚的鱼汤可是有寓意的:年年有余。”小九低头,眨着晶亮的眸子看我。 “大年三十?真的?”我惊喜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太好了,我们在一起过年,嘿嘿!这是我们成亲以后的第一个年呢。” 小九在我额头印下一吻:“是啊,我们成亲以后的第一个年,竟是在边关的军帐里过的。本来我都准备好了红绸、彩花,还要在进贡的东西里给你挑最好玩的,让你……” 我捂住他的嘴:“我不需要那些东西,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最开心了。” 他握起我的手,轻轻吻着每一根手指:“嫣儿,我一定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积了好多功德,才能在今生遇到你。” “好啦,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刚才我看你太愧疚,整个人都不舒坦,才故意气你,让你发泄一下。” 小九扬起唇角:“不用解释,我们之间已经没醋可吃了,我只是太惊喜、太意外、太心疼……”他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索性放弃了语言,直接用动作来表示。 他捧起我的脸,低头堵住甜蜜的唇瓣,像要把我吃掉一般缠吮着、吻咬着,喉间发出阵阵不满足的低喘。 前胸近来发展的很迅猛,可能是月份大了,孩子快要出生的缘故。今天却是更加鼓胀的难受,被他紧抱着压在他肌肉硬实的胸前,觉得有点疼。 “唔……”唇舌与他纠缠着,却把他的身子推开了些。 “宝贝,怎么了?”他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你那鱼汤是什么鱼做的?” “什么鱼都有,好像鲫鱼多些。” “鲫鱼汤?听说那是下奶用的,难怪涨得好难受。” 小九抬头,好笑的看我一眼:“涨得难受?我看看。”大掌毫不客气的以检查身体为名揉搓在高原上,本就肿胀的厉害,被他辣手一催更加挺直饱满。 “呵呵,一碗鱼汤能有多大效力,分明是想为夫了,来,你家男人帮你吃吃。” 于是,山尖上落下湿热的唇舌,我被吃得意乱情迷了……然后任人摆布。 他的掌一直捧着我的肚子,不敢进入的太深,也不敢太猛烈地要,把我侧抱着倒在床上,伸手去揉花瓣里的小珍珠,直到我忍不住啊地叫出来,颤抖着软□子,才加快地耸动,释放出所有的热情…… 一个多月来,睡了第一个安稳踏实的好觉,没有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暖暖的,睡到大天亮,睁开眼正对上他深情的目光,这样的感觉真好,希望岁岁年年都能如此。 “嫣儿,许什么愿呢?”他见我双手合十,轻笑出声。 “我希望每一年的初一,睁开眼的时候都在你怀里。” “好,我代表老天爷答应你的请求了。”小九豪迈的一挥手。 “讨厌。”我推开他的胳膊,起床穿衣服。 博远哥哥已经在帅帐里等我们了,见我进来,开心的招呼道:“快来吃饺子。” “恩,好香啊。”我不客气的坐下,难得博远哥哥这么开心,可能是没有料到还有机会和我一起过年吧。 博远笑道:“老规矩,有一个是糖的,看谁吃到。” “好,我一定吃到。”我抄起筷子在热气中搜寻,小九眼尖,发现了一枚小小个的饺子,温和的笑着夹到我面前:“快来发现它。” “好,我找到了。”我捡起送到眼前的糖饺子吃掉,被宠的甜蜜比糖还要甜。 吃过饭,没有庆祝新年的文艺表演,而是开始紧锣密鼓的营救皇上计划。这些天,九王潜入突厥没白受苦,探查到小王子的下落了。也幸好他及时去了,之前那一拨被处罚的犯人有很多就是因为丢了小王子失职的人,一旦他们人头落地,在想查到线索就难了。所以九王被捉也是故意的,就为了和那些人关在一起,打探情报。 如果我们没有去救他,他打算在大火烧着以后闭气,不让自己被烟熏倒。等烧断绳子以后,在杀出重围逃走。 “我只怕毁了容貌,嫣儿不要我了。”他还在嬉皮笑脸的逗我。 “别闹了,快说怎么救皇上吧。”汗,我难得正经一回。 “我已经让程风通知突厥人,九王到了。一会儿我就去会会摩多可汗,看他怎么说。”九王全无惧色,我却先肝颤了,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他不会把你也扣下吧?” “放心,不会。他想要的是儿子,儿子没了,要我的命有何用。” “那你能找回小王子吗?”我还是不放心。 “综合多方面的情况,目前可以肯定是柔然联合一个西域的邪教组织叫做洞地门的劫走了狼野。柔然的意思是直接灭口,洞地门的门主不同意,带回总舵去了。” “连这你都打听清楚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打听到的这些。 “你家男人九死一生,这些在打探不到岂不是太没用了。”小九张狂的抖抖我的长发。 程风进来报:摩多可汗请九王见面一叙。 “乖,等我回来。”小九起身拍拍我的肩膀,就大步走了。 黄昏时分,终于等到了他们回来。 “想我了吗?”小九嬉皮笑脸的来逗我。 “去,说正事。”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呢,越来越不注意王爷的身份形象了。 “我见到了皇上和七王,摩多对他们还算礼遇,只跟我要小王子。我也说明了一切,他已经信了我的话,并且让熟悉地形的突厥人引路。” “引路?去哪里?”我疑惑。 “据说洞地门在雪山的另一侧,若是绕过雪山可能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而且很难找到入口。但是在雪山上有一个入口,虽然隐蔽,当地人带路应该也能找到。” 目前也只能如此了,只盼着他们顺利救回狼野,我们也就可以圆满的回家了。 晚上在他怀里睡了一个温暖的好觉,一大早便送他出发:“十日内,你不回来我就去雪山上找你。” 他板了脸:“胡闹,雪山上奇冷无比,都是厚厚积雪根本看不到路,不准你来。” 我咬着唇,定定的瞧着他:“那你保证好好的回来。”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乖,嫣儿快进去吧,外面冷。” “我要你保证。”我朝他大吼。 “好,我保证,快进去。” “你不回来,我就一定要去找你。”我的倔劲也上来了。 他无奈转头看高博远:“好好照顾她,别让她胡闹,若是……算了,没有若是,我走了。” 九王带着人马视死如归的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雪狼 每天忐忑的看着日升日落,就连晚上也睡不踏实。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博远哥哥在帐外急急的唤我:“依依快起来,皇上回来了。” 一听这话顿时睡意全消,我一骨碌爬起来,翠叶端来温热的洗脸水,简单梳洗一下急忙跑到帐外。 皇上,七王都是满脸沉郁,已经到了帅帐门口,我简单行了个礼恭喜皇上回营。眼神迅速的在他们身后寻找,程风、章涵、赵华…… “九王呢?九王呢?”脚下一浮,后退了半步。 博远怕我摔倒,快步走到我身后。我却上前几步,紧紧抓住程风:“九王呢?你们都回来了,九王去哪里了?” 清晨凛冽的寒风中,我的嗓音有几分嘶哑,回荡在人群里,平添些许悲凉。 九王府的一干侍卫都齐刷刷的跪到了地上,程风含泪道:“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王爷,请王妃降罪。” 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摇晃。 有人过来扶住了我,我使劲攥拳,让指甲嵌进手心来唤醒自己的神志。 “弟妹……朕对不起你……”皇上失声痛苦:“九弟为了救我……” 我感觉腿在打颤,已经站不住了,博远哥哥似乎看出我的状况,二话不说抱起我进了帅帐。 坐在椅子上,颤抖着喝了口水,我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 据说,如果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死了,就会有心灵感应,会莫名烦躁、心痛如刀绞。可是这几天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不相信九王死了。 对,他一定不会死的,他不会抛下我不管。 “跟我说说……详细的情况。”我的声音不大,可是周围着实安静,大家也都听到了。 程风回话:“我等跟随九王进山,至昨晚终于误打误撞的找到了洞地门的入口,冲了进去。那个门主很诡异,没有施毒也没有让部下阻拦,只在观察九王,问明身份之后,他说可以把狼野交给我们,但是要让九王留下交换。” “为什么?”我不解,难不成那门主早就觊觎九王? 程风嘴角抽了抽,虽是难以启齿,最终也还是说了:“那人很奇怪,我们也是听了一大圈子的话才听明白。原来他喂着一只毒鹰,那是他的爱物,专门挑天下最稀有、最极品的东西给它吃,然都是要喂了毒的。捉住小王子的时候,柔然王的意思是杀了,那洞地门的门主觉得自己的黑鹰什么好东西都吃过,就是没有喝过皇子的血。于是想把小王子带回去,灌下毒酒喂鹰。可是狼野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那门主就认定他将是大漠的主人,长大以后必然统一漠北各部落,称霸草原。他不敢杀狼野,怕萨满神降罪,遭天谴。打听到摩多可汗已经扣下小唐皇帝,召九王前来,他就在等,想用九王的血喂鹰,因为九王……也是尊贵的皇子。” 程风一口气说完这许多,我理了理思路,前情并不重要,所谓的不杀狼野的理由也可能是他瞎编的。目前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要用九王的血喂毒鹰。 “你们可亲眼见九王死了?”我心中升腾起希望。 “属下……亲眼见王爷喝下那杯毒酒,他命我们带狼野快走,直奔突厥王帐。属下不敢怠慢,连夜送回小王子,摩多可汗还算讲信用,马上放了皇上和七王,我们刚刚护送皇上回来。九王死了,属下绝不独活,我等已经盟誓,定要杀了那老怪物给王爷报仇。” “我去找他。”我站起身直冲向外面。 “弟妹,九弟为了救朕才……你留在营中等候吧,朕亲率人马上山,定要踏平雪山,给九弟报仇。”皇上眼珠子血红,是动了真气。 “报仇的事以后再说,我要先把人找回来。”我的冷静和皇上的激动形成鲜明反差,大家诧异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九王妃疯了。 “依依……”博远上前扯住我等袖子,他不肯看着我犯傻的。 我无奈的看向程风:“以你的了解,你家王爷的武功对付一只鹰如何?” 程风瞠目结舌:“王爷……对付鹰是没太大问题,不过,那杯毒酒是我们亲眼瞧着从泡有五毒的坛子里倒出来的,老妖怪还亲手杀了一只毒蛇,放了新鲜的蛇血进去。只怕王爷见到那只鹰之前就已经……” “毒娘子给他解毒的时候,已经给他吃了千年雪蛤,万毒蜘蛛,早就百毒不侵了。”扔下这句话,我轻飘飘的出了帅帐,找人弄来些碎布条,栓在树枝上做小旗子使用。 帅帐内一片愣怔的沉寂之后,终于爆发出鼎沸的热情,人们激动地追出来,差点把帐门挤破。跑在最前边的是皇上,自我见他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不稳重的时候,跑的鞋子都掉了:“弟妹,你说的是真的么,老九百毒不侵?那他不会死了?” “所以要赶快把他找回来,若是他被鹰抓伤,找不到下山的路,冻死、饿死可就说不定了。”我瞅瞅围拢过来的人群,决定少带些,雪山上都是厚厚的积雪,人多了容易造成雪崩。 群众热情高涨,都掳胳膊挽袖子要上雪山,却十分一致的劝我留下。其实我明白大家的意思,我挺着个大肚子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会更加愧疚。然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坐等的,找人是个技术活,需要机缘巧合,这一群人里面和九王最有缘分的就是我吧。 一行二十人上山,大家苦劝的两个人:皇上和我都没有留下看家,全都上了山。作为在现代混过的人,我并不觉得皇帝的命有多值钱,他肯上山寻找兄弟,我这心里还算舒坦点,九王为他舍生忘死也算没白费。 爬到一半,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回头看看一路插在雪地上的旗子,还不错,可以防止自己人迷路,若是九王看到,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我想但凡养鹰的地方,应该在高处,比如悬崖之类的,就想奔着右边的悬崖底下去。可是程风等人反对,他们说之前突厥领路的人说了,右边很危险,从左面走才是正确的道路。我这人是天生的倔脾气,见一块大石矗立在右边挡住了实现,就想绕到前面瞧瞧。 爬上高岗,刚要扶着巨石休息,只听“轰隆”一声响,负载着厚重积雪的大石块滚下了山坡。或许这本就是一个大雪球吧,经年日久的矗立在这里,压力均衡。如今我轻轻一触,便导致了它压力不均,滚下山去。 “快回来。”博远意识到危险,爬上高岗来拉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脚下厚重的雪层断裂,然后迅速下滑,我无法控制自己的重心,只得牢牢护住肚子,尽量保持屁股着地的姿势,不让自己头朝下滚下去。 扬起一路的飞沫,我笨重的身子随着飞速涌下的积雪滑出,我听到背后有人在大喊,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追了下来。 后来我听不到也看不到了,貌似我昏迷了。总之在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在那个悬崖底下,难道说这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心想事成? “哦……”肚子有点疼,我吓得赶忙低头检查,还好没有出血,“孩子,你一定要坚强,等找到你爹,你就可以出来了。” 我屏息感受了一下,觉得孩子在肚子里还在动,心里就踏实了。 坐起身子,掸掸身上的雪,这里貌似是后山腰上一块较为平缓的地方,也避风,周围除了山就是雪,连棵小树都见不着。 尝试着动动胳膊腿,还好,除了有点麻,没有太大痛感。山上雪厚,像大草垫子一样托着我下来的,没有受伤。 抬头瞄一瞄悬崖边角的位置,暗自盘算着若是九王落下悬崖,会落到哪个地方,在这平整的雪地上,我向前走去,查看有没有行人走过或是爬过的痕迹。 “嘶……”肚子又是一阵抽痛,有一种想上厕所的感觉。难道孩子要出生了?可是才只有七个多月呀。 口干舌燥,我咽下一口口水润嗓子,猛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身上没带吃的,也没带水,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很快就会体力不支的。 想到这,不由加快脚步,可是脚下都是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根本就走不快。 头上突然传来动物的叫声,碎雪块打在我的头顶,抬头一瞧,见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悬崖跌落。我的心怦怦的跳快了几拍,会是九王吗?会是他吗? 那一团白色直直的跌落,像个球一样滚到了我的脚边,毛茸茸的,比雪还要洁白。 这是个神马东西? 好奇心驱使下,我蹲□子,用手轻轻去摸——好软,热乎乎的,虽是有几根扎手的硬毛,但在这冰天雪地里,突然出现这么个带着热气儿的东西足以让人觉得温暖了。 我正摸得起劲的时候,那东西动了动,突然从球体下面抽出个带血的头颅——妈呀!那是个狼头,绿色的眼珠,突起的尖喙,鼻尖嘴边都是血。 那一刻我与它近在咫尺,我的手还摸在它的脊背上,它的眼睛冒着幽幽绿光平视着我的肚子。 “嗷……”别误会,这不是狼嚎,是我窜起来的叫声,什么又渴又饿都被抛在了脑后,我拔腿就跑,不敢有半点耽误。 没走多远,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腿一软,跌坐在雪地上。回头看看,那头白色的雪狼似乎也是受了重伤,它一定是想吃了我补充体力。此刻正用两个前爪着地,艰难的往前爬。它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还好,这是一条受了重伤的狼,不然我早就成了它的午餐了。 侧卧着身子,我在雪地上艰难的爬行,喉咙太干了,实在没法只得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好冷! 雪进了肚子,化作冷水,凉的我打了一个冷战。我没有往山下爬,而是沿着悬崖边平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我有一种预感,今天能找到李昶。 可是我的手已经没出息的开始抖了,必须补充体力才能坚持下去。放眼四望,根本就没有可吃的东西。 不,有。 有热乎乎的东西在向我招手,就是身后跟着的那条狼,若是喝下它的热血,我一定能坚持更久。人在濒临死亡的边缘,已经不在乎什么恶心不恶心的了,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做到。 那条狼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它拖着流血的身子,锲而不舍的追着我。我们都在用最原始的四脚并用的爬法,艰难的挪动身子。我放眼四望,搜寻着武器,可是除了雪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赤手空拳对付一条狼的尖牙利齿,我真的没信心。 空中传来一声尖利的鹰鸣,雪狼身子一震,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站了起来,直直的向我扑过来。 而在它站起的那一刻,我才吃惊的发现它的肚皮是破的,破了一个很大的洞,不仅流血还在流着浑浊的液体。一个小白球在残破的肚皮里晃来晃去,从它耷拉的肚皮来看,竟像是一只怀了孕快要生产的母狼。 我四脚并用,抓紧往前爬:“狼大姐,你都这模样了,吃了我,你也活不了啊,做做好人好事,学学雷锋吧,你放过我,以后年年给你烧香、进贡。” 许是我眼中的哀求感染了它,那狼亦用同样哀求的眼神看向我,卧倒在雪地上。 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脑海,莫非它知道自己命不久长,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我? 莫非它看到我也大着肚子,觉得天下的母亲都是心意相通的,不管什么物种? 空中又传来一声凄厉的鹰鸣,我和雪狼同时抬头。悬崖上跌落一只黑鹰,它宽大的翅膀使劲呼扇着,却难以组织身子歪歪斜斜的下坠,因为它身上扑着一个人。 是他——真的是小九,他走的时候就是穿得这身月白色锦袍,他的身影我不会认错。 然而黑鹰挣扎的厉害了,九王的身子被抖了下去,手里抓着的两把黑鹰毛散落下来。 “李昶……”我大声喊他,却见他的身子直直的跌落在雪狼身后一百米左右的地方。 黑鹰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痛苦的抖了几抖,尖叫一声俯冲了过来。它没有朝九王的方向去,而是扑向雪狼。我急忙低头看雪狼,它一动不动的趴在雪地上,好像在装死。 黑鹰以迅疾如闪电的速度扑下来,张开的尖喙直奔雪狼的肚子,看来它最想吃的是那只幼仔。就在尖喙即将落在肚子上的一刻,雪狼拔地而起,贲张的狼嘴死死咬住黑鹰的脖子。黑鹰也不是那么容易制服的,它放弃了幼仔,顺势啄在雪狼的颈口。 尖喙很锋利,只几下就啄破了大血管,鲜血呼呼的流出。雪狼并没有松口,随着黑鹰的挣扎,与之翻滚着,像是要咬断它的脖子。 眼见雪狼气力越来越弱,黑鹰有不死的可能,我想我应该帮雪狼一把,不然这鹰下一步要攻击的必定是我和九王。 可惜我手无寸铁,可惜我找不到…… 不,我突然醒悟,我有武器,这是古代,我头上有发簪,管他金的、玉的,我拔下头上的发簪以最快的速度爬过去,使劲插在黑鹰的脖子上。它蹬蹬腿,失了最后的力气,翻了白眼。雪狼犹不解恨一般,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咔吧”一声,咬断了黑鹰的脖子。 雪狼幼仔在刚才的搏斗中已经被甩了出来,我跪爬两步,把那个热乎乎的小东西抱起来,偎在怀里。 母狼的眼睛看着我怀里的小狼,就那样睁着眼睛死掉了。 “狼母亲你放心吧,就凭这一份爱子情深,我一定帮你养大小狼,把它放归山林,再去繁育后代。对不起了……你的血这样流着也是浪费。”我俯□子,在汩汩流出的鲜红血液处大喝狂喝,味道好不好咱就不说了,关键是我已经耗尽精力,肚子还在一阵一阵的收缩、疼痛。若是不补充些食物,马上就要晕了,都不能爬到小九身边去。 那只黑鹰的脖子也在流血,但是流出来的都是黑血,一看就是有毒的,我没敢喝。 怀里的幼仔仍旧闭着眼,缩成一团,我喝下狼血后,它似乎闻到了母亲的味道,往我怀里钻了钻。 身子被热乎乎的狼血暖了过来,似乎一下子平添了不少力气,我跌跌撞撞的走到九王身边。他的身子从半空落下,在雪地上拍出一个大雪坑,此刻还在昏迷。 “李昶,快醒醒,我要坚持不住了,孩子要出生了……”我使劲拍打他。 他终于缓缓睁开眼:“嫣儿,我还活着么?” 我笑了,抹一把嘴边的血:“当然了,我们都要活着,还要看孩子长大。” 他抬手轻抚我的脸,嘴角缓缓扬起:“好。” 我怀里的小狼拱了拱,吸引了他的视线,他的手从我脸庞落下,摸摸那个毛茸茸的小雪球,轻声道:“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孩子出生了……好,虽然毛多了点,但他很漂亮。嫣儿,不管你生个什么,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都是温馨场景,没有什么磨难了 若雪郡主 孩子在肚子里貌似听到了他爹这句话,十分不满的踢了一脚。 “哎呦……”我疼得捂住肚子,小狼掉落在地上。 小九清醒过来,腾地坐起身:“嫣儿怎么了?你还没生……这,一只小狼?”他拎起狼耳朵瞧瞧,不屑的扔在一边,半跪着来抱我。 “我答应了人家母亲要好好照顾它的,快捡回来。”在我的坚持下,小九一把捞回小狼给我当暖炉偎在怀里,把我打横抱起,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雪狼和黑鹰尸体,小心翼翼的下山。 “肚子很疼么,是不是要生了?”他脸色焦急。 “呃……可能是吧,一阵一阵的。”不知怎的,一见了他,尤其是被他抱在怀里,我就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绵软无力的靠在他肩头。 “这么不听话,说了不让你上山。”小九连心疼带生气,脸色很不好。 我也不示弱:“我不上山,你现在还昏迷呢,万一冻死了,孩子不就没爹了。” 小九不说话,加快了下山的脚步,我觉着有人说说话肚子就没那么疼了:“你怎么从上面摔下来的?” “那只黑鹰喜欢雪狼的幼仔,啄破了母狼的肚子吃掉了两个,母狼为了保住最后一个从山崖上跳了下来,我和黑鹰搏斗一起掉了下来,然后呢?他们一起死了?” “刚开始那雪狼追我,我以为它要吃我,就没命的跑。后来看到它肚子破了,我觉得可能是想把孩子托付给我吧,然后你和黑鹰从上面坠了下来,它们俩厮杀,我帮了雪狼一把,杀了黑鹰。然后喝了雪狼的血,才有力气走到你跟前。” 九王脚步一顿:“你喝了雪狼的血?可是趁热喝的?” “是啊,怎么了?”我迷惑了。 九王惊喜道:“那雪狼听说是漠北的圣物,从小吃着雪山上的珍贵药材长大,喝下它的热血可增长功力、百毒不侵,改善体质不易生病。” “哦?真的。它的血可能还没凉,你再去喝一点吧。” 九王笑道:“孩子都急着出来喊爹了,我还是赶快下山吧。” 谈笑间肚子也不觉得痛了,旁边却突然冲过来一队突厥兵,见了我们很是惊喜:“九王殿下,大汗听说九王殿下为了救狼野王子喝下毒酒没有回来,特派我们来找。” 九王点头,看样子那人应该是之前和他们一起上山救狼野的,“阿里,你们来的正好,我的夫人要生孩子了,从这里下山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人家,麻烦你带路吧。” “好,请九王殿下随我来。”他脱□上的皮袍,由四个士兵个抻住一角,便邀请我躺倒上面,说这样会走的快些。九王犹豫了一下,见我肚子又疼的厉害了,也就无从选择了,只能护在我的身边,由他们抬着迅速下山。 山北的这条路直通向突厥王帐,有兵士飞奔着回去报信,摩多的妻子赛尔可敦亲自安排了营帐,找好接生婆。一路颠到营地,肚子已经疼的受不住了,九王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传递给我力量。 经过半宿的折腾,终于在正月初九的寅时生下来九王长女,名字就用的是之前取好的那个,叫做——李若雪。 消息传到北防大营,第二日,皇上、七王、高博远等人都来探望,当然我这个产妇他们是看不到的,最多也只是送些礼物,看看九王而已。博远哥哥怕突厥人伺候不好,找来表婶和其他几个汉族婆子来伺候月子。因九王救回了小王子狼野,突厥人上上下下都拿他当英雄崇敬着,我们在突厥的日子也还过得不错。 皇上离开京城已经很久了,甚至连过年都是在突厥过得,太后、皇后一日见不着就还在担心着,于是议定,他们先回京城,等我出了月子,身体恢复了在回去。高博远自请留守边境,护卫北防大营,皇上高兴的提拔了官职,让他做好守卫工作的同时,等着迎接我们回去。 九王总觉着对不住我,没能让我在王府舒服的生产,却要在异国他乡生下孩子。于是他十分卖力的伺候月子,很多事都不让仆妇碰,而是亲手侍弄。九王疼妻爱子的事迹在突厥声名远播了,与之同样远播的还有九王妃上雪山寻夫,只身斗雪狼、杀黑鹰的故事,每日都有慕名而来的突厥人在远处遥望。 表婶说像我这种先天身子骨不好的,就要好好在月子里养,于是我做了一个半月的月子才下床。又过了半个月才出屋,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阳光明媚的三月天,我家若雪早该出来晒晒太阳了。 这期间有几件事不得不说,一是孩子。小若雪生下来整个身子红红的,因为是早产儿,我就十分担心她身子骨不好。一个突厥的郎中给把了脉,说孩子的脉搏强壮有力,比一般的婴儿都要硬实呢。后来听说我在生若雪之前喝了雪狼的血,那老郎中竟激动地差点昏了过去,说大漠上人人都想喝雪狼血,只是雪狼数量极少,百年难得一见,上一个喝过狼血的人就是摩多可汗的父亲。人们认为就是他喝了狼血的缘故,才生下了摩多这几个强壮,勇猛的兄弟。 我倒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像突厥可汗一般的强壮,话说中原的男人没有野人情结啊,若是小雪长成虎背熊腰的样子,还能不能嫁出去啊? 表婶来了跟我说,孩子皮肤红是好事,将来长大了就是那粉白粉白的小美人。我这刚放下一点心,接着就被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吓着了,因是早产,没有奶水,孩子饿得哇哇直叫。我也急得大哭,小九看着我们娘俩这样,哄了这个哄那个,都不好使,急得满头大汗。 他急中生智,想起那天鲫鱼汤让我涨奶的事,立马跑到湖边凿冰捉鱼。后来,请来了奶娘,若雪有饭吃了。而我胸前巍峨的两座大山也耸起来,涨得难受,明明有奶却出不来,我急得拍打小九撒气。表婶说是奶路不通,找个大点的孩子来吸一吸,让奶路通畅就好了。 小九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大手一挥:“别去找什么孩子了,这点小事还不好办。” 当晚,他趴在高耸的乳山上,十分卖力的做起了抽水机,吧唧吧唧嘬的好不欢畅。涨疼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饭量小的若雪吃不完时就由小九牌抽水机代劳。 第二个要提的就是小狼,因为它出身圣物雪狼一族,很受突厥人尊崇。尤其那小王子狼野,几次偷偷钻进帐子来和小狼幽会,九王对这个硬闯妻女寝帐的家伙很是愤懑,念其只有五岁,也只得作罢。 小狼失了母亲,总处于一种不安状态。或许是我体内存有雪狼血的原因,小东西竟然把我当作了亲人,一定要在我的床边才能睡的安稳。 狼野王子对这头小雪狼十分偏爱,总想弄到自己帐里去,可是那小狼只要闻不到我的气味就会嗷嗷乱叫,不肯喝奶,尖细幼稚的小嗓子还不能发出凛冽的狼嗥,却像极其委屈的哭声。因狼野极喜欢它也就舍不得它不吃不喝,只好苦挨到一个多月以后,我和若雪到帐外晒太阳,他才终于能够每日和雪狼玩耍。 小狼半个月以后就睁开眼,一个半月之后连奶都懒得喝了,对烂熟的羊肉很感兴趣,真不愧是天生的肉食主义者。九王给若雪弄来个简易的婴儿车,旁边放两把椅子,我们一家三口在绿草茵茵的天然地毯上边晒太阳边聊天。 “过两天咱们就回去吧,反正我们也都能出屋了。”我用红色丝线把一串金铃穿在小木棍上,给若雪做成一个简单的玩具。 “只是从这里到北防大营没有平坦官道,要翻山越岭,我怕你身子吃不消,反正我们在这也是安全的,多住几天也无妨。”小九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懒洋洋的逗弄若雪。 小王子狼野绕着圈追逐小雪狼,那小家伙已经会跑了,不过歪歪斜斜的还跑不顺畅,有时自己绊住了,来个漂亮的前滚翻,雪白的绒毛上粘了几片草叶,就回头用尖尖的小嘴去拱,却又因够不着使劲扭着脖子,结果重心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狼野哈哈大笑,乐得在草地上打滚,四周散布的突厥岗哨都偷眼往这边瞧,似乎小王子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摩多可汗一个多月前带着重兵攻打柔然去了,因这小王子丢过一回,这次格外小心,岗哨密布。博远哥哥一个半月没来了,就是因为摩多不在,禁止了两国来往。而我却不喜欢别人近身守卫,狼野又偏偏爱往我身边凑,于是形成了很有趣的场面。突厥的三层守卫聚集在最外层,围成一个密密麻麻的大圆圈,把我们围在中间,我纠结啊,该让他们脸朝里还是朝外呢? 如果朝里,那就等于窥探我们的生活,如果朝外,若是这些人羊肉吃多了一起放屁…… 呃,还好狼野也不喜欢很多人跟着,把他们轰到了几百米以外,于是脸朝外也不怕放屁了。 狼野用羊肉条逗弄雪狼,把肉送到它嘴边,在它张嘴要吃的时候,把肉拿走,如是三次,雪狼不理他了,趴到我脚边睡觉,任他怎么哄骗一动不动。 失了好玩的玩具,狼野失望的挠挠头,开始拿肉条来逗我家若雪。“妹妹好漂亮,长得和雪狼一样。” 噗!乃们突厥都是这么夸人的么? “妹妹和你比,谁更漂亮啊?”一般小孩都觉得自己好看,我想刺探一下突厥幼儿的心理。 狼野用抓过羊肉的手小心翼翼的摸摸若雪粉团一般的小脸,又摸摸她头顶的黑色软发:“当然是妹妹漂亮啊,妹妹长得好白,还有软软的毛。” 丫的,这家伙就是白色控加绒毛控。 “呵呵,狼野,你有好吃的愿不愿意给妹妹吃?”小九今天心情好,也开始逗他。 狼野认真点了点头:“我喜欢吃烤羊蹄,一会儿也给狼雪拿一个来。” “我家女儿叫若雪,不叫狼雪,还想让她跟你的姓?”我转念一想,狼野不姓狼,姓阿史那,全名是阿史那狼野。 小家伙想了想说:“阿史那狼野,阿史那若雪,恩,挺好听的。” 九王被气乐了:“她是我的女儿,姓李,叫做李若雪,记住了?” 狼野见若雪不能跟他的姓,有点失望,扁了扁嘴道:“我用一千只羊跟你换雪雪。” 九王抱过若雪,高高举起逗她笑:“你用整个大漠跟我换,我也不换。” 若雪咧着小嘴开心的直乐,甚至发出了咯咯的声音,我把缝好的一串摇铃拿到她面前摇摇,清脆的叮当之声响起,若雪茫然的小眼神开始寻找声源。 狼野终于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抢过我手里的摇铃到处乱摇,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若雪晕晕的找不到声音在哪里,索性趴在她爹爹肩头睡了。 九王轻轻的把宝贝女儿放回婴儿篮,示意狼野不要在出声。狼野做贼一般轻轻的点了下头,放下摇铃,趴在木篮边看着若雪,突然发现她睡觉时紧紧握着小手,就好奇的伸了一根食指去逗她。 睡梦中的若雪许是饿了,把狼野那带着羊肉味的食指紧紧抓住就往嘴里送,嘬的很是起劲。 狼野先是一惊,然后就捂着嘴偷乐,栗色的卷发一颤一颤的,冰蓝色的眼眸放着亮光。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快要结束了,若是亲喜欢东方文风,不妨来专栏转转啊,顺便收藏个,可以了解最新动态啊…… 狼野王子 据说狼野的母亲是从西域掳来的美女,金发碧眼,高高的个头,所以这家伙也算是个混血儿。而且他很会混,混合继承了他父亲的肤色,体态,母亲的蓝色眼眸,虽是五岁的小孩子,却足以预见长大后的魁梧和英俊。 金发美女生狼野的时候难产而死,没有儿子的赛尔可敦刚好顺理成章的据为己有,他是摩多唯一的儿子,自然就是汗位的继承人。 这天晚上,我们打算一起找赛尔可敦辞行,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走。十分凑巧的是摩多可汗回来了,邀请九王去喝庆功酒。 我哄着若雪早早睡下,收拾好了简单的行礼,只等九王回来。 半夜时分,他满身酒气的晃进帐来,坐在桌边喝茶。我见他眉头打结,不免有些担心,在床上撑起身子:“怎么了?” 他慢慢踱到床边坐下,轻抚着女儿粉团一般的小脸:“今日……摩多向我提出和亲请求,说是他志在大漠,不想南侵,愿与我国结秦晋之好,互通有无,边疆永葆太平。” 我一下没醒过味来,笑道:“和亲是好事啊,不比长年征战强多了,摩多虽是年纪大了,身体也还强壮,若是和亲的女人得了他的心意,应该对两国邦交很有好处吧,可是小唐皇室中似乎没有适龄的公主啊,是不是宫女也行?” 找个漂亮的如王昭君一般的宫女,出塞嫁给胡人,胡人该是满意的吧。 九王眨眨眼,无声的盯了我一会儿:“摩多不是给自己找老婆,而是给他的儿子找儿媳妇,你觉着嫁给突厥人好吗?”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嫁谁不是嫁,狼野那小家伙一看就是个帅小伙,平成公主嫁了他不算委屈。”皇上唯一的女儿:平成公主,长得十分瘦弱,五官一般,优点是知书达理,才几岁就读了不少书了。 小九嘴角抽了抽,没有否定我说的话,继续问道:“这么说你也认为这和亲可行?” “恩,我看行,公主嘛,为江山社稷做点政治牺牲也是可以的,管紧了她,别让她芳心暗许给别人就行了。不过……按狼野现在的身材看,将来一定和他爹一样虎背熊腰,我还真怕平成那小丫头吃不消……” 小九对我的态度有点哭笑不得:“那你究竟是赞成还是反对?” “这是你们兄弟做主的事,我不管了,反正明天就回去了,你问皇上吧。”我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小九不依不饶的拉下被子直视着我:“跟狼野定亲的不是平成,是……是我们若雪。” “啊?”我惊得嗷一嗓子坐了起来,睡梦中的若雪被吵醒,皱起小鼻子哇哇大哭。 “你看,你看,若雪都哭了,分明是不乐意么,你答应他了?”我抱起若雪,撩起衣襟把她的食物塞进她嘴里。粉红色的小嘴马上开始滋滋吃奶,没工夫哭了。 往常这种时候,小九总会凑热闹的调侃几句,甚至去咬另一只逗若雪。 今天他没有这样做,默默望着女儿稚嫩的脸蛋,缓缓摇头:“我佯装喝醉,{奇}跟他周旋过去,{书}不过这事还没完,{网}你等着看吧,明天必定有人来提亲。” “我们可以拒绝吗?”事关国际交往,我不敢猖狂,弱弱的问了一句。 “今天的情况你是没见着,大军凯旋,万人同呼,酒席宴上气氛热烈。狼野突然抱着那只雪狼幼仔进去,有人奉承说雪山圣物到了王子手中,可见将来整个大漠都将臣服。这时摩多说他要让大漠成为突厥称霸的天下,与我小唐互不侵犯,我当然说好。有人提议说不若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和同为一家。旁边又不断有人附和说中原的女人好,既漂亮又聪明,钟情、专一还有胆识,譬如九王妃。当时,我与你想法一样,摩多年近五十,李家没有适龄的公主,找个漂亮宫女嫁给他就行了。他们提到你,我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当着我的面阿谀两句。谁知就在我说了一句好的时候,摩多才提出若雪郡主将来一定继承九王和九王妃的优点,刚好适合给狼野做可敦。”九王懊恼的表情,俨然是被人设计了。 他摸摸若雪胖胖的小白手,叹气道:“我也想拒绝,可是……” 我也知道这事拒绝不好,摩多作为整个突厥的大可汗只余狼野一个独子,另外两个儿子都在十几年前就夭折了,如今也确立了狼野作为汗位继承人的地位,他想让我家若雪做可敦,可见也是很有诚意的。 “可是……咱们小雪历经这么多磨难才出生,将来我只希望她嫁给一个老老实实的好男人,平安度此一生。嫁到突厥这么远的地方……”看着怀里的小宝宝,想到她长大以后就要远嫁,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嫣儿,柔然被灭族了。”九王握紧我的手,内心在挣扎。 “什么?”我愣了,曾经盛极一时的强大民族柔然,那时突厥都是他们的奴隶,而今竟然被灭族。 “摩多带了一万铁骑,一个多月的时间杀了柔然数万人,一个活口不留。” 看着九王眸中的忧虑,我忽然就明白了,突厥铁骑横扫整个蒙古草原,无可匹敌。因着前几代的良好关系,小唐没有和突厥开战,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国内治理上,成就了现在的繁荣盛世。 若是惹怒了摩多,真要打起仗来,只能是两败俱伤。 苦命的若雪呀,虽说突厥的男人很强壮,很勇猛,但是就怕他们不体贴、不能好好照顾我家女儿。 九王见我撅着嘴不说话,低语道:“明日若有人来提亲,我们尽量推辞,如果实在推不掉就先应下,反正若雪长大还需要十几年,到那时也许就有别的变故,若是女儿实在不愿嫁,我们就退婚。” 我哼哼唧唧的笑了笑:“其实吧,嫁个外国男人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到了自己女儿这就舍不得了。” 一夜无话,一家三口相拥而眠。 翌日一早,果然有使者请我们到可汗大帐去。摩多在帐外等候,远望着一大群膘肥体壮的战马:“九王阁下,看看我突厥的战马如何?” “不错,果然是好马。” “哈哈哈,突厥的马是最好的,你看,那是一千匹上等汗血宝马,本汗打算送给九王阁下做聘礼,我们突厥人娶媳妇不会吝啬的。” 我心里一动,暗道不好,进了帐,不等坐稳就赶紧说道:“不知大汗可听说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摩多爽朗一笑:“听说了,九王妃不远千里追到漠北来,还敢上雪山救人,杀黑鹰、喝狼血,中原女子能有如此胆色的本汗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就凭这一点,小郡主我们娶定了。” 奶奶个熊,谁想让你听说这些了? “大汗抬爱,我们自然高兴地很,只是早在孩儿尚在腹中时,我就曾到西佛寺许愿,将来若雪要嫁的人必定只能娶她一个,若是有二心或者纳了其他小妾,就会受到佛祖的惩罚。”我面带微笑,娓娓道来,九王在一边忍着笑,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接话道:“是啊,昨晚大汗提到结亲的时候,本王就想起了这事,可是又不好在众人面前驳了您的面子,狼野王子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本王也舍不得这件好事荒废,只是……实在不敢拿小王子的性命开玩笑啊。” 摩多一怔,考虑到宝贝儿子的安全问题,呆愣了片刻:“本汗有六个女人,其他可汗也有四五个到十来个,只娶一个嘛……” 我俩对视一眼,嘿嘿,有门儿! 这时摩多身后一个穿着胡服却满脸儒雅的中年男人说道:“中原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皇帝更是三千粉黛,王爷们也有正妃、侧妃,不知九王和九王妃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呢?” 摩多、狼野等人虽然会说汉语,却不纯正,这位仁兄一开口,马上能出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 九王挑眉:“这位是……” 那人行了个礼:“不才,小人赵万年,本是京城人士,后来为躲避祸患来到突厥,蒙大汗不弃,现任执笔官兼王子的诗书老师。” 这么说起来,官职也不小了,相当于太子少保,汉人能混到这个地位也不容易。 九王睨了他一眼:“三妻四妾那是一般人,我们夫妻恩爱,本王就从没打算三妻四妾,将来郡主嫁人怎么可以比父亲妻妾还多呢?” 赵万年干笑了两声,没有答话。 我略微得意的转头看摩多,他已经从“沉思者”的造型中醒来,朝着帐口喊道:“叫狼野来,本汗亲自问问他。” 我心想:你问神马,他一个五岁的孩子,懂个屁呀。 狼野抱着雪狼进来,见我们也在这,就不由自主的往若雪身边蹭,果然他怀里挣扎的小狼安静下来。 狼野很聪明,这些日子已经摸到规律,只要多在若雪身边蹭,沾上她的奶腥味,雪狼就愿意和他一起玩了。 “狼野,父汗要给你定亲,你可愿意娶九王家的小郡主?” 狼野抓着若雪的小手摇了摇,把她从睡梦中弄醒。“父汗,昨日你不就说过了么,我愿意啊。” “狼野王子,你若要娶我家小雪,将来就不可以娶别的女人了,你想想,那么多漂亮姑娘你舍得么?”我有意引导狼野,嘿嘿。 若雪醒了,小手紧紧攥着狼野的食指,咧开小嘴一笑。 我的心呀,那叫一个抽哇……你个小丫头片子,他弄醒了你,你倒是哭啊? 非但不哭,反而笑了,这不是火上浇油么,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 狼野抓起小胖手逗她的时候,我就没有阻拦,因为若雪每次睡梦中醒来都会哭,我想让她哇哇一哭,狼野烦了,也就说不乐意,我们也好顺坡下了。 谁知这小丫头不给力,卖萌装乖呢,这下好,受宠若惊的狼野嘿嘿一笑,坚决的点头道:“恩,我喜欢她,我就娶她一个人。” 我靠,我简直有挠墙的冲动,你丫知道娶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吗?你五岁发下的誓言,二十岁的时候还能遵守吗? 摩多大笑:“既是我儿愿意,就这么定了,千匹骏马……” “等等,”我急忙打断他的定论:“我家若雪太小,才刚满两个月,狼野王子已经五岁了,如此岂不是耽误大汗抱孙子,相差的岁数太大也不合适吧?” 赵万年笑道:“敢问九王和九王妃相差几岁?” “……”汉奸啊,典型的汉奸。 摩多扫了一眼玩的开心的狼野、若雪、小狼三个不懂事的小家伙,慈父之情尽显,点头道:“九王妃若是舍不得爱女,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和亲之事是万不能改了。” 九王见他铁了心,也不好再说什么,打圆场道:“并非我们不舍得,实在是怕耽误了小王子,于心有愧,既是可汗如此执着,我们自是高兴得很。” 摩多大手一挥:“好,就这么定了,大宴三日以示庆祝,你们要回去本汗也不拦着,三日后千匹骏马随你们进雁门关,只等我儿长大一定亲自去小唐迎娶郡主。” 九王沉稳笑道:“好,一言为定。” 我们回到自己的帐篷前晒太阳,若雪突然哇哇大哭,把我给气的:“刚才你该哭不哭,现在哭什么?” 九王无奈的推我进帐:“孩子饿了,能不哭么,快进去喂喂她。” 我这才醒悟错在我呀,平日她睡醒大哭那是因为饿了,今日因为要去见摩多,我提前喂饱了她,刚好做了个美梦,狼野弄醒了她,小丫头吃好睡好当然高兴,所以就笑了呗。 吃完奶,把她放在摇篮里睡觉,狼野忽的冲了进来,把一样东西放进摇篮。 扬起稚气的小脸对我道:“他们说,雪雪是我的小媳妇,让我照顾她,你看,我拿来最好吃的烤羊腿给她吃。” 看着摇篮里硕大的烤羊腿,我彻底无语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有时我自己都忍不住从头再看一遍,就要结束了,很舍不得和里面的人说拜拜,所以我决定下一个故事作为这个的姊妹篇出现,女主、男主换了,但是狼野和若雪会作为男二和女二出现,九王和依依也会客串出场。恩,下章就回京城了,云朵的春天也要到来了。 回家 “狼野,我说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给她最想要的。记住了吗?给她最想要的,而不是你最想给的。你想给的未必适合她,比如若雪,你觉得烤羊腿好吃,可是她还只有这么小,只能喝奶,吃不了东西。” 狼野懵懂的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眸跳跃着星星之火:“恩,我记住了。她小,只能喝奶,吃不了东西,以后我不给她烤羊腿了。” 看着他稚气而有神的目光,我实在是无力斥责,只缓缓摇头道:“不是羊腿的问题,我是让你记住,若喜欢她,就给她最想要的。” 狼野极力想表达自己可以照顾若雪,连忙点头:“记住了,给她最想要的,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我这才勉强露出一点笑容,十几年后如果若雪想要自由,你也会给她吧? 帐帘一挑,九王带着赵万年进来:“嫣儿,赵大人受可汗之托,来议定成婚日期。” 我对那个笑面虎般的老汉奸无甚好感,冷哼了一声,坐到若雪的摇篮边。 “呵呵,小王子还真是疼郡主,拿了这么大的烤羊腿来给小郡主吃。”赵万年眯着弯月眼拾起摇篮里的烤羊腿。 狼野接过去,不无惋惜的说道:“可是雪雪还不会吃,我拿回去好了。” “请坐。”九王招呼客人。 “多谢王爷,这是两位小主人的生辰庚帖请王爷过目。”九王接到手里看了一眼,回身递给我。 烫金的红纸上工整的书写者两个人的名字:突厥大可汗阿史那摩多幺子阿史那狼野,小唐朝九王李昶长女李若雪。下面有生辰八字,及简要定亲经过。兹定于x年x月x日完婚的字样还没写,看来是来定日期的。 “按照小唐风俗,女子十五及笄,不若就等小郡主及笄之后,让狼野王子去迎娶吧。” 九王沉吟道:“十五岁?太小了吧。” 他回头看我,我满心的不高兴又不好发作,尽量温和的说道:“夫君说的对,十五岁的确太小了,最早也得十八岁。” 赵万年咧咧嘴:“十八岁?那狼野王子就二十二岁了,王妃刚才也说了,不准王子纳妾,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守身如玉到二十二岁,这……有点强人所难吧?” 我呲牙一笑:“本王妃也觉得不太好,所以说这桩亲事真的不太合适哦。” 要不就退亲,我家正不想嫁女儿呢。 赵万年敛了笑,换上满脸严肃:“在下一直很佩服九王妃,有句逆耳之言本不愿讲,今日不得不说了。” 九王挑眉:“讲。” “在下避祸来到突厥,王爷可知道避的是什么祸?其实就是奸相梁松。我本是京中小吏,正直本分,因乌龙诗案获罪,有知情的人给我们一家递了口风,才连夜逃了出来。这几年远离家乡,不求别的,只盼梁松老贼伏法。前些日子听说他已被就地正法,大快人心,我本来还诧异,皇上和王爷都不在京城,谁能办得了这件大事。后经多方打听,才知道是九王妃和郭小将军主持大局,佩服佩服。” 我朝小九眨眨眼,不知这老赵什么意思:“绕一个大圈子不累么?先生有话就直说吧。” “不瞒二位,促成若雪郡主和狼野之事,并非在下偏心突厥,其实也是为小郡主好。突厥人中早已传开了,小郡主是喝雪狼之血而生,百毒不侵,身体强壮,若是嫁给狼野,将来生下的孩子必定也是优秀、茁壮的。正是为了这一点,摩多可汗才肯让步,让狼野只娶郡主一个妻子,为的就是得到血统更好的后代。摩多已是下定决心的,若是王爷、王妃执意不允,只怕硬抢人的可能性也有。何必伤了两家和气,十几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赵万年语气还算真诚,我和九王互望一眼,也无话可说了。 经过几轮讨价还价,终于把婚期定在辛寅年五月,那一年若雪十七岁,狼野二十一岁。 三天盛大的庆祝仪式之后,终于迎来了回家的日子,为表诚意,摩多可汗带着狼野王子亲自送到雁门关外。 远远瞧见飘扬的帅旗上一个斗大的“高”字,心里暖暖的,那是回家的感觉。 挥手向摩多告别,狼野竟很不舍的跟着走了几步,他怀里的小狼眼巴巴的望着我们,却并没有挣扎要跟来。雪狼的灵魂在雪山,在大漠,我不能把它带到中原。它是狼,不能像狗一样活着,出于对突厥狼图腾的尊重,我没有跟狼野抢夺小狼。 他那么喜欢它,一定能把它好好的养大,放归山林。若是我自私的把它带到中原,用大铁笼子养起来,想必长眠雪山的狼母亲也会哀怨吧。 高博远率领人马亲自迎出雁门关,护送我们一路进了北防大营,千匹骏马浩浩荡荡的进了军营,喜得将士们眼睛直放亮光。 “来,快让我看看小郡主。”博远哥哥激动的搓着手,不知该怎么抱孩子才好。 我笑着把若雪交到他手上,拨着若雪的小脸道:“宝宝,叫舅舅。” 博远哥哥愣了一下,转瞬笑道:“对,叫舅舅,舅舅给买好吃的。” 我家若雪的亲和力,那不是咱王婆卖瓜,雪白粉嫩的小脸,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拳头,军中的铁杆硬汉们,齐刷刷拜倒在尿布之下。 若雪当然是不会叫舅舅的,但是她甜甜蜜蜜的一笑,嘴里含糊不清的“啊……”了几声,足以让高博远受宠若惊。 九王见高将军抱孩子的姿势十分僵硬,就接过女儿,拿出自己专业奶爸的素养,轻轻逗哄着,满脸幸福的笑意。 博远身边的几个偏将、副将也都抻长了脖子争睹小郡主的风姿,一群大人围着一个小奶娃好不热闹。我也不往往前挤,只在心里默默数数,8、9、10,“哇……”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响彻大营,九王垮着脸无奈的把她塞进我怀里,嘴里嘟囔着:“才这一小会儿就饿了,还真能吃。” 几位将军识相的退了出去,九王也被高博远请出去检阅部队。等若雪吃饱睡着,他们刚好回来,大家洗手吃饭。两个大男人都没理我,却纷纷跑到床边看一眼若雪才到桌上吃饭。 “难怪人家说生儿子好,添个儿子就是两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转,添个女儿就是两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当小女人出现的时候,老女人就不吃香喽!”我不等他们,独自吃着桌子上的醋泡花生。 小九夹起一块蛋黄焗南瓜放进我碗里:“呵呵,嫣儿,我觉着高将军极疼若雪的,不如让若雪认高将军做干爹如何?” 高博远正端着醋泡花生的大碗想把醋倒出去,只留花生我便可以夹得方便些,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呆若木鸡。 我刚刚放进嘴里的一颗花生米还没有嚼,直接咽了下去。“咳咳……” 九王怕我噎着,赶忙帮我拍后背。 我偏过头,在他臂弯里眨眨眼——你不是一直拿他当敌人么?怎的转型了。 九王笑道:“嫣儿还不知道呢,高将军刚才带我去看了他手下的部队,没想到他竟然组建了一支骑兵,藏在山谷中秘密训练。为的就是对付突厥,他竟然想到若雪的婚事将来或许有变,我们要早作准备,与本王不谋而合。” 当一个年轻的父亲为他的女儿未雨绸缪的时候,另一个男人也在为这个孩子做着同样的打算,而且马上动手实施。 我自然没什么意见,爽快的点点头。 “不知高将军意下如何?” “我……我当然求之不得。”博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高举着大醋碗。 “好,以后咱们就是干亲了,干。”九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干。”博远忘记了放下醋碗,直接送到嘴边,咕咚咕咚把一大碗醋喝了下去,我在一边笑得岔了气。 休息了一下午,晚上躺在床上九王跟我说了他的计划,在边关训练一支骑兵,隐于暗处,在不得不开战时当做天降奇兵使用,能增加一半的胜算。这件事必须由信得过的边关将领担当,一旦走漏风声就失去了几成威力。 他回到京城,在中原地区再弄一支骑兵,十分危急时可带来边关,解燃眉之急。 “将来若是咱们女儿不想嫁胡人,也绝不勉强她,大不了兵戎相见。”九王语气冷漠,爱女心切,他要做好一切准备。 “其实我倒有个想法,突厥最强大的是骑兵,这是人所共知的事,骑兵的灵魂是马,我们中原的马藏在山谷中训练,必定是比不上大草原上的奔驰的骏马。只能想点其他办法,我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讲过一个故事,叫做钩镰枪。也就是说在枪头的地方安上大镰刀,专门削马腿,马腿断了,骑兵还能有什么本事?另外还可以在马腿上绑上钩镰,这样双方错马的时候就能削倒一片,不过我方的马也容易误伤。” 小九蹭得翻身趴到我身上,双眸晶亮:“想不到我的嫣儿还有这般军事头脑,不错,这这是为夫忧心的地方。纵使我们秘密训练骑兵,也未必比得上突厥骑兵厉害。这有靠这种出其不意的办法,才能有胜算,我现在就去高将军研究。” 他翻身下床,披上棉袍就要出去,我撅起嘴,揪住他的衣襟:“睡觉……” “乖,你先睡。”小九拍拍我的脸。 “没有你睡不着。” “我很快就回来。”小九风风火火的出去,竟是到了后半夜才回来。兴奋的摸醒迷迷糊糊的我:“嫣儿,我们研究好了,在自己的马腿上绑好铁皮,就可以避免被误伤,士兵既可以对付人也可以对付马,马腿上的钩镰足以让他们大败。” 我好笑的捏捏他的腿:“原来你也有马腿啊。” “别闹,说正事呢。” “恩,不过这个只能用一次,常用就不好使了。打一次仗就要把敌人全歼,一个活口不能留。” 九王边脱衣服边说道:“恩,这一点我们已经想到了,还有一些细节问题也需要研究,慢慢来吧,有这个思路就行了。” 他钻进被窝,我便朝他怀里拱拱,安心睡觉。小九太过兴奋,反而睡不着了,在我耳边磨叽:“多久没亲热了,恩?现在可以了吧?” 我头也没抬,好不容易摸着周公的大门口,决不能被他拽回去:“回家再说。” 半个多月后,终于回到京城。 皇上亲自到城外迎接,赏赐的金银财宝堆成山,别院、田地更是多不胜数。三日后刚好是若雪百岁,皇上和太后都说满月时在突厥那边没回来,而今百岁可要好好的过一过。 歇了三天,我也算缓过劲来,拖着丰腴的身子在后院招待女眷。出月子以后,我嫌太胖难看,刻意的做运动、跳健美操来减掉多余的脂肪,胸前一对硕大的白蜜瓜随着身子摇曳,引得小九和若雪的眼神跟着晃啊晃。 好在目前虽是丰腴起码能见人了,可晴没什么变化,云朵瘦的那叫可怜,我都不好意思跟她站一块。 “六哥啥时候回来?”进里屋喂奶时没有外人,我悄悄问云朵。 “好像说是明天吧。”云朵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抚着若雪的小手:“嫣然,你真勇敢,竟然就追了九王去。” “唉,我也不是勇敢只是怕,那时我真的怕他死在那里回不来,就想着若是要去极乐,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也不会寂寞。” 云朵痴痴的看着闭着眼睛的嗞嗞吃奶的若雪:“真好,有个孩子就是一家人了,真好……”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疑惑扭头却见她咬着唇正在强忍哭泣。 “怎么了?你别哭,六哥明天不就回来了么,你们很快就会有小娃娃的。”情急之下我也不知说什么好。 云朵狂点头,眼泪甩到了地上:“恩,就快有小娃娃了,多罗要生了……” 是啊,我竟然忘记了那个怀孕的多罗,难怪云朵瘦成这样,丈夫不在身边,她作为当家主母。既要忍着对丈夫的思念打理王府,又要看着丈夫的小妾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云朵是真正善良的人,不然这半年光景足以害死一个胎儿。 后来我听说有老嬷嬷提议让云朵给多罗暗下打胎药,云朵摇头说:“皇家子嗣稀少,难得六王有后,若是我害了那孩子,以后六王无嗣,我还有何面目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想写一个肆意、随性的穿越女孩,无所羁绊,痛痛快快的在古代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遭遇南竹以后会有些“被欺负”的经历,但总体上是一个如风般快乐的女子,下一个故事的三穿就要实现我的梦想了。也算本文的下部吧,会有很多熟人出场客串哦,刚刚开篇待休整,大家可以先去围观下……新文传送门~^_^: 结局+尾声 午后送走了客人,就留云朵一起吃晚饭,她极喜欢若雪,抱着不肯松手,也就答应了。 吃完饭,刚喝了一口茶,就有六王府的下人来报:“王妃快回府吧,侧妃娘娘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云朵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失手打了茶盏。我看她手上苍白,在颤抖,就把若雪交给九王抱着,陪云朵去了六王府。 还没进屋,就听见了多罗的尖叫呻吟,云朵脚下一浮,险些摔倒在台阶上。我赶忙挽住了她的胳膊,扶她一起进屋。 “王妃安好,九王妃安好。”满屋子的丫鬟、仆妇见我俩进来连忙行礼。 多罗见我跟着一起进来,略微一愣,捂着肚子喘气道:“疼死我了,怎么办?” 七王侧妃,跟着多罗来的那个南诏小郡主也在屋里,十分不满的说:“多罗姐姐快要生了,六王妃却在别人家喝茶,不闻不问。再怎么说这也是六王的孩子,六王妃不会是因为嫉妒不想管吧。” 云朵抿了抿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低声道:“张嬷嬷快去安排吧,该请的稳婆、太医一个都不能少。” 我自然看不惯那小死丫头猖狂的样子,别以为多罗生了孩子就能如何如何,一个横插一脚的小三儿还真想凭借孩子踩到正室头上? “本王妃倒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位七王的侧妃在,不知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我走到南诏郡主面前。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自然是来帮忙的。”她抬高下巴也不示弱。 “好啊,既如此你就该看看该准备的东西少什么缺什么,六王妃没想到的地方你替她想一想,生孩子这事本就危险,弄不好就是难产而死,六王妃也很紧张,你在这里制造更紧张的气氛是什么意思?要本王妃派人去请七王来把你带走么?”我拉着脸不露一点笑容,就为了吓吓她。 那个小女孩果然害怕了,也不知是怕我还是怕七王,溜到多罗身后小声道:“你……你别叫七王,我不走。” 不多时,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人手也都集中在一起。只是那多罗刚刚开始阵痛,断断续续的还没有连在一起,有经验的妇人们都说还早着呢,今晚也未必能生下。 “你们扶着侧妃在屋里走走,我们先到外面透透气,有什么事速来回报。”我看看暂时没事,就把这里安排了一下,拉着云朵的手出去。 “嫣然,我很可怜是不是?”云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迈着沉重的步子。 “云朵你别这么说,以后你也会有孩子,你的孩子是嫡出,她的孩子是庶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安慰她好呢? 云朵摇头:“其实什么嫡庶之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像九王,他的眼里原本只有你,如今添了若雪,他只要一看到你们母女就眉开眼笑的。刚刚我都舍不得离开九王府,也在幻想有一天我家也能这样。可是那只是我自欺欺人,事实呢?事实就是多罗快要生了,六王快要回来了,然后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我成了一个外人,唔……” 云朵失声痛哭,我瞅着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正在绞尽脑汁想词来安慰的时候,有人来报:“王妃,王爷回府了,已到门口。” 云朵惊喜的抹了两把泪:“真的?不是说明天才到么。” “大军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处,王爷今晚先行回府。” 云朵莞尔一笑,快步走向前院。 “小朵……”六王大步过来,左手抓住云朵手臂,喊了一声名字就没下文了。 我在一边抿嘴看着,俩人都没有表白什么,但是热烈的眼神紧紧盯着对方的脸就足以说明一切。 “呵呵,六哥想六嫂了就说嘛,还怕我们听见不成?” 六王这才发现我在一边,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弟妹也在啊,嘿嘿。” 老管家在六王身后说道:“王爷一进门便急急的找王妃呢,纵使有人说了侧妃快要生了,王爷还是先跑到王妃院里转了一圈才过来。” 云朵抿嘴一笑,羞涩低头:“啊?你受伤了?你怎么受的伤,要不要紧啊?” 云朵急得跺脚,语音中已经带了哭腔。六王把右手背到身后,躲开云朵的手:“没……没什么。” “你让我看看。”云朵这样温柔的小绵羊着起急来还真把六王这只魁梧的大狗熊吓住了,乖乖的让她握住右手检查。 我偷眼一瞄,六王的右手被夹板和绷带缠的严严实实,云朵小心翼翼的检查着,嘴里不停再问:“怎么回事,怎么弄得,你快说快说呀。” 六王无所谓的咧嘴笑笑:“带兵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不过是骨头断了,长好就行了,我本来以为回到家之前就能好,谁知……还是被你发现了。” 六王憨厚的笑容中存着一丝狡黠,任由云朵轻柔的抚弄着他的手。我想他可能也是希望被发现的,就像现在这样看到云朵心疼的眼神。 “王爷,侧妃马上就要生了,您快去看看吧。”一个不长眼的老嬷嬷来打断了夫妻温情。 六王皱了皱眉,看向云朵。 “是呢,我竟然忘了,多罗要生了,你去看看吧。”云朵放了手,颓败的低下头。 “一起去吧。”六王多少有些不自在,用左手拉起云朵的袖子,又招呼我一起去瞧瞧。 我见六王回来,本想就这样告辞回家去。又怕一会儿多罗说什么坏话难为云朵,索性就跟了进去。 “我在路上听说,你们去了突厥,何时回来的?”六王问我。 “刚刚回来没几天。” 进到屋里,多罗已是迎到门口:“王爷,王爷你回来啦,南诏可好?叛乱平定了么?皇兄他好么?” 六王咧嘴皱了皱眉,看着多罗没说话。 “王爷快说啊,可把叛军斩尽杀绝了?今后不会再有祸患了吧?”多罗激动的抓着六王的手,但是很不幸的是她抓的是六王那只受伤的右手,而且是狠狠抓住。 难道她不觉得夹板硌手么? 云朵终于忍无可忍:“多罗,他受伤了你不要这样用力抓。” 多罗低头看看,哦了一声就捂住了肚子,连呼好疼。 六王黑着脸冷冷的说道:“南诏叛乱已经平定,叛军全部斩尽杀绝,以后你皇兄都不会有危险了,这下你放心了?” 多罗点点头,捧着肚子到里屋去,痛得喊稳婆来,问自己是不是要生了? 我坐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场戏,果然是情人无情,小三儿无义;用时拿来,用完一踢。纵使她给他生个孩子,那也只是一场交易,心中惦记的人始终不包括他。 翠叶来叫我回去,说是若雪困了要睡觉,跟九王哭闹呢,我告辞回府。第二天一早抱着吃饱睡足的若雪和九王一起再去六王府探望。 我们本打算到云朵院里去,却听下人们报六王和王妃还在侧妃院子里呢,侧妃难产,折腾了一宿还没生出来。 进了西跨院,就见六王急得满头大汗,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就算他不喜欢多罗,毕竟即将出生的也是自己的孩子,若是多罗难产而死,也算是为了他死的,怎么可能不着急。 “六哥,你怎么不进去看看。”九王听见里面嘶哑的呼喊,脸色变了变,似乎是想起当初我生若雪时的那一幕。 “老九,我……她们说不让我进去,男人进去不好,见血不吉利。”六王木木的回答。 九王一听就急了:“她们?她们算什么东西,不让你进你就不进啊?当初嫣儿生若雪的时候,她们也不让我进,她是我的女人,要生的是我的孩子,我不看着谁看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永远见不到人了,她是不是你的女人?” 我赶忙把若雪扔给他,不让他跳脚,小声道:“人跟人能一样吗?你别瞎操心,我进去看看。” 六王听了小九的话就真的想要闯进去,差点和出来的婆子撞个满怀。 “王爷,禀王爷,侧妃生了……只是……” 六王定住脚步:“只是什么?” 我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多罗不行了? “只是……生了个怪物。” “什么?” 婆子拍拍胸口,定神说道:“那孩子全身白的吓人,头发不是黑色是金黄色。” “许是营养不良吧,什么怪物不要乱讲。”我才不信人能生出狸猫这种事。 “可是……稳婆扒了扒孩子的眼睛,眼珠子……是蓝色的。” 金发碧眼?白种人? 两个黄种人不可能生出一个白种人来,难道这孩子不是六王的? 我没有多说,迈步进屋,云朵已经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的瞅着那个孩子。 “都出去。”六王大步进屋,遣退了所有下人。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那个初生的婴儿,疑惑摇头。 我瞄了一眼床上的多罗,她盖着被子双目紧闭。 “她晕了?”我问云朵。 “她本来没晕,看了一眼那孩子就晕了。”云朵颤抖着答道。 正说着,多罗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看看我们三个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六王绷着脸,面色不善,我想总要弄个明白才好,就问多罗:“两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人不可能生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孩子,这孩子的父亲一定是白种人,你如实说吧,给六王个明白话,也不枉他为南诏国出生入死这一遭。” 多罗边哭边诉,说明了来由。 她来小唐之前,已经和一名金发碧眼的男子私定终身,且偷食禁果。在他们打算远走高飞之际,她皇兄有机会登上了皇位。然而国内的发动势力还很强大,叛乱随时可能发生,皇兄要求她到小唐和亲,目标锁定在六王,希望六王能带兵来支援。多罗和皇兄同父异母,母亲早早去世,是皇兄照顾她长大,为了报答恩情,多罗不得不忍痛断情,前来小唐和亲。进了王府以后,她柔顺讨好六王,等他带兵去了南诏,就找茬惹云朵生气,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六王的骨肉,就想借云朵的手除去这个孩子。可是云朵没有那样做,善良的她期待着给六王添个子嗣。 多罗也想过自己除去这个孩子,可是那毕竟是爱人的骨肉,她怎么能下的去手?于是她就天真的期待着,期待这个孩子长得像自己,别人看不出端倪,这样就把他当做六王的孩子养大。 谁知,老天爷不能容忍这样憨厚的六王被欺骗,这个孩子完全像他的父亲,金发碧眼,白色皮肤,多罗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绝望了。 最后她的力气已经快要耗尽,微弱的说道:“六王妃是好人,王爷也是好人,只有我……我是坏人。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求你们把他送给一个好人家,让他长大吧。还……还有,新婚那天王爷喝的……大醉,根本就没有碰过我,只不过……是我弄了一个初夜的假象而已……” 多罗就那样绝望的走了,六王和云朵默默愣了许久,最终对外宣布六王侧妃难产而死,孩子也一起死了,其实把那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送进了深山,交给一位世外高人抚养。 几天以后,大家都恢复过来,太后宫中再次设宴,各家聚齐。 伤筋动骨一百天,六王的右手还没好,他用左手拿一个大勺子往嘴里扒饭。动作很笨,撒了不少饭粒。 太后忙着逗若雪,连饭都不吃了。 我看着云朵时不时瞅瞅六王,一副犹豫的样子,就对九王道:“你看六哥左手也不大好使,难不成也受伤了?” 小九接受了我眨眼示意,起身到六王身边,装模作样的捏捏左手:“恩,不错,左手也有错位的迹象,来人,拿夹板和绷带来。” 小太监小跑着取来东西,九王二话不说给六王左手缠了个结结实实。 “老九,别,我左手没事,你这样绑上我怎么吃饭?”六王哭笑不得。 “怎么吃?你们六王府那么多丫鬟、婆子都是吃闲饭的?让她们喂,要不然……嘿嘿,六嫂也可以喂么,来,兄弟为你一口。”九王夹给一筷子清蒸鱼就往六王嘴里送,被云朵拦下:“没择刺呢,你会卡着他的。” “诶,六嫂,择刺这么精细的活,大老爷们可不会干,那我不喂了,你来吧。”小九笑嘻嘻的坐回我身边。 这种热闹自然拉不下七王,他呵呵一笑:“六哥,老七也喂你一回。”七王更损,整只的烧鸡,鸡腿、鸡胸他不夹,专门挑个鸡爪子扔过去,还美其名曰:吃哪补哪。 云朵气得一撅嘴:“不用你们喂,我自己来。”夹起一块五香獐子肉喂进六王嘴里,两人都红了脸,低下头偷笑。太后和皇上只当做没看见,七王和九王吹着口哨起哄。 太后又语重心长的说了说皇家子嗣的重要性,鼓励大家多生孩子。六王家自不必说,那是一定要努力的,七王对此不置可否。太后说了许多回,他也早能把那套词倒背如流了。 后来七王真的打算要孩子了,为啥? 当然是因为我家若雪无敌的魅力了,她学会走路以后,很喜欢缠着鬼点子多的七伯父,一来二去,七王受伤的脆弱心灵终究抵不住的若雪稚嫩纯真的眼神,开始喜欢孩子了。 从太后宫中出来,七王喝的有点高,被人扶着先走了。我们一家和六王一家同行,我用胳膊捅捅九王,他头也没抬:“六哥也不是外人,你要说什么就直说,没见我忙着呢嘛。” 是,还真忙,忙着吹口哨,做鬼脸逗他宝贝女儿,若雪跟她爹玩的极好,很给力的咯咯笑着。 我不理他,决定自力更生,转头对六王道:“六哥,六嫂对你可是情深意切,我能看出你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是表达的不太够。女人一生图什么?无非就是丈夫和孩子,纳妾什么的真的很伤人啊。” 六王点头:“我从小就比其他兄弟蠢笨,比如老九就聪明,知道纳妾不好,那个吐蕃的公主他也不要。我傻,就觉得人家都说怎样我就怎样做,而且又是皇上指婚的,如今经过这一遭,以后就算掉脑袋我也不纳妾了。” 我笑着看向云朵,她正低着头悄悄捏六王的胳膊。 若雪玩累了,回家吃完奶就睡了。念及小九这些天的超模范表现,我心里那么一激动,就主动献身了一回。 谁知这一下可引得他兽性大发,足足的压了我一宿,抽丝剥茧,生猛异常。每当我以为他已经满足的时候,硕大的枪头又开始下一轮的冲杀了。 好不容易孩子生出来了,我没了心里负担,便也放纵了一把。与他抵死缠绵,疯狂恩爱。 小九尝了甜头,见我身体完全恢复了,哪里还肯罢手。白天逗弄若雪多玩会儿,晚上小丫头一觉睡到大天亮,真会配合她爹呀。 皇上体恤他几个兄弟辛苦了,放了两个月的假,不用上朝在家休养,后来我简直怀疑这是不是太后的生孙大计。 小九啊,那叫一头喂不饱的豺狼,在他好闺女的配合下,白天我归若雪,晚上归他。夜夜疯狂,不到我筋疲力尽决不罢休。要说也怪自己,被他压了那一晚上之后,我不服气,第二天便英勇的率先把他推到,小九躺在床上尽情的享受了半宿我的“折磨”,在我累的胸膛起伏,喘息无力时,某人悠哉的叼着蜜桃尖儿,抢他女儿的夜食吃。 第三天,他发动反攻,我也不示弱,与他在大床上翻滚作战。小九惊喜的发现其实我的体力很好,可以每晚连续作战。于是……一个个销魂的夜晚,在暧昧到无力承受的呻吟中很快过去,直到有一天…… 若雪哇哇的哭着,她使劲嘬奶,却还是得不到想要的食物,虽然她可以吃一点软软的食物了,但是毕竟主食还是奶啊。因若雪吃的不多,我又不愿意让她吃别人的奶长大,就没有请奶娘,一直是自己喂的。 此刻我急得快要跟着女儿一起哭了,拍打小九:“怎么办嘛,怎么办?” 九王故作深沉的研究了一下,说道:“来人,传太医。” 太医把过脉之后,慢条斯理的捋捋胡子:“九王妃并无大碍,以臣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奶水应该是被别人夺了。” 我看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女儿,没好气的瞪了小九一眼:让你每天晚上乱啃、乱吮,孩子的奶水被你吃光了,讨厌。 九王挠挠头,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转头对太医道:“那几天能恢复,是不是开个方子,喝点药会快些?” 太医笑道:“微臣建议王爷找奶娘来喂小郡主吧,九王妃现在的身子不宜用药啊。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那个啥?奶水被人夺了的意思是另一个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而不是说…… 九王挥手让太医下去,看着我眉开眼笑。 我撇撇嘴,瞪他一眼,不理他的奸笑。 他继续笑,手轻轻覆到我的肚皮上。哼!人家好不容易恢复了身材,现在又要臃肿起来了,真是可恶。我气得踢他一脚,他索性敞开了哈哈大笑。 若雪停止了哭泣,见她爹笑得欢畅,也跟着傻乐。 我看他笑得太猖狂,就拿个枕头砸过去,九王抱着头笑。 我终是无可奈何的笑了,九王抱起我:“走喽,出去晒太阳,给女儿找奶娘去。” 他抱着我,我抱着若雪,一起走到阳光下。 **********************华丽丽滴十年分割线**************************** 尾声:十年后 若雪十一岁那年,梅姿当上了吐蕃的大妃,她把中国后宫积累了几千年的宫斗文化应用到吐蕃后宫,终于打败众美人,登上正妻之位,同年她为吐蕃赞普生下第三个儿子。 皇上为了加强两国关系,派司马青云为使者,带着梅家的人去看望梅姿。九王一家混在人群中同去,因为九王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检查边境兵防。 别的咱不说,单说这一天在大草场上,若雪遇到了青砙王子,青砙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娶妻生子了。血气方刚的他正在和部下夸口,说自己马球技术好,本来这次小唐使团他以为会有九王的,谁承想九王吓得没敢来,让个文官带队,就怕跟咱吐蕃比。 吐蕃马球队振臂高呼,对青砙的话深信不疑。 刚好这几句话顺着风被刮进了若雪耳朵里,小丫头年纪不大,好胜心可强,想自己的马球技术是经过爹爹,二干爹郭翼等人联合教导出来的,自然不甘示弱。指着青砙的鼻子道:“什么人在这里信口雌黄,我们小唐的马球手都懒得和你比,当年九王四人胜了吐蕃十人的球队,你没听说吗?” 青砙一愣,心道这是谁在这揭我的伤疤呢?回头一瞧,是个十来岁的毛丫头,心里更是气愤,怒吼道:“滚,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本王子叫嚣,一球杆能把你脑袋打劈了。” 若雪从小被人宠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冲脑门,打马冲进敌阵:“小姑奶奶今天就要教训你,让你知道我们小唐马球的厉害。” 鲜衣怒马的小丫头高昂着头,满脸的不服输。 这神情完全落尽一个从此路过的少年眼中,他微微一笑,略有几分赞赏。 青砙气得大叫:“不怕死你就来比,本王子等着你回去叫人。” 一说叫人,若雪可犯了愁,来吐蕃的时候已经说好要老老实实的,不能惹事,不能暴露身份,爹娘才肯带她来的。如今可不敢去叫人的,“不用叫人,我一个人跟你比。” 青砙哈哈大笑:“还没见过两个人打马球呢,最少也要四个。” 若雪为难了,咬着唇低下头,这倒也是,若两个人打球岂不是连个传球的都没有。 “你是不是找不到人啊,偷跑出来的小丫头,叫大爷一声哥哥,帮你打吧。”青砙旁边一个小伙子大笑。 若雪抬头,眼中闪着坚毅的光:“哼!我不怕你们,我一个人和你们打。” 草场旁边有一片树林,林子边上的少年邪魅一笑,催动身下的黑马。闪电般的功夫,冲进马球场:“我来和你们打,虽然我不会打马球,但是却看不惯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 若雪转头,见是一个不认识少年,栗色的卷发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青砙笑道:“哦?一个刚会骑马的小丫头要比试,一个不会打球的来帮忙,真是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 若雪被他笑得有点急了:“哼,你别笑,输赢还不一定呢,就让这个哥哥和我一队,开始吧。” 青砙王子主场作战,他的副手是一个球技很高的吐蕃勇士。若雪和蓝眸少年一组,胜负么,你想啊,若雪的师傅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她毕竟只有十一岁,会骑马已经很不错了。那少年么,若雪给他讲了讲规则,他很快就领悟了。只是明白是一回事,熟能生巧是另一回事,不过他的马术真的很好,速度是四个人之中最快的,可是因为不会运球,马球总是从球杆上溜走。没到这时若雪便会遗憾的撅起小嘴,有时他也能把球打进去,若雪就会欢呼,连夸:“哥哥真棒!哥哥真棒!” 结果虽是输了,他却玩的很开心。 青砙大笑着说了几句显摆的话,又说什么小唐的马最差劲,根本跑不动,还把旁边一个圈马场指给若雪看,说那里面的马都是最近套回来的野马,过些天驯服了,都是宝马良驹。 若雪没说什么,扫了一眼圈马场,谢过了少年哥哥,策马扬鞭走了。 晚上,若雪想了法子偷跑出来,趁一块乌云遮住月亮,跑到圈马场边去打开门,放跑那些马。 可是她没有和野马打过交道,不晓得它们那样彪悍,四蹄腾空,狂吼着一起往外冲。 若雪傻傻的站在那里,被那场景惊呆,忘记了逃跑。 身子被什么人抱住,她猛回头一瞧:“小哥哥,你怎么会来?” “呵呵,我就猜到你回来放跑这些马。”他的身法很灵活,带着她在野马群中穿梭。 这时吐蕃人已经发现马跑了,很多人从四面八方跑来套马。 “遭了,我们会被发现的。”若雪有点怕了,怕暴露身份。 “别怕,我带你走。”他在野马群中瞄准了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黑马,抱着若雪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告诉若雪:“加紧马肚子,抓紧马鬃。” 若雪从没有骑过没有马鞍的马,而且这是没有驯服的野马。 她的心狂热的跳着,听话的夹紧马肚子,俯倒身子抓紧马鬃。少年显然很有经验,俯身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抓住马鬃,把若雪拢在收紧的臂弯里。 朦胧的月光下,野马狂奔了许久,直到身后的喧嚣声完全消失,他们来到了一片无人的草地上。两人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打湿,少年抱起若雪飞落到地上。 夏夜有丝丝的凉风吹来,少年扯开胸前的衣襟仰躺到草地上,想让自己尽快凉爽下来。 若雪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骑马狂奔,累的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少年身边:“呵呵,真好玩。” 月亮上的乌云走开了,少年偏过头凝视着她的小脸:“你笑得时候真好看,两个酒窝好像会说话。” 若雪看着远方:“这句话不新鲜了,大家都这么说。” 少年微微有点挫败:“那什么新鲜呢?今天骑马新鲜吗?” 若雪点头:“恩,我们那里很难见到野马,这是我第一次骑野马,幸亏有你帮忙,不然我一定被马踩死了。” 少年笑道:“吐蕃这些马不算厉害,我们那里的马才是最厉害的。你不错哦,我觉得小唐的女人都很柔弱,勇敢地人不多,你很勇敢。” 若雪被人夸了,心里美滋滋的,抬手拢拢长发,回手轻抚着草地上的“软草”。 少年抬手摸了摸若雪的长发,虽是被汗浸湿却还是那么柔顺。 若雪没有回头,手下继续抚弄着草地:“这一片草地好软啊,毛绒绒的感觉,热乎乎的,还一直在动。” “……”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傻瓜……”人家十五岁了,刚刚长出柔嫩的胸毛好不好?这样摸来摸去算啥呢么?要不要负责。 若雪惊觉回头,不可思议的发现自己的手停留在他的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红了脸的小孩子又恢复了谈话,他们随随便便的瞎聊着,天南海北,只是没有提到各自的名字和家庭,然后他送她回去。 他们合作愉快,躲过重重警戒线,没有人发现他们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小唐传来消息,太后病重,让这些人马上回去。他们马不停蹄的走了,直到过了不太宽的寻语江,弃船登岸之际,惊见一匹如风般的骏马弛来。英姿勃发的少年端坐在马上,朝着这边大喊:“喂,你叫什么名字?” 人们回头看看,谁都不认识这人。 若雪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刚刚探进马车的头抽了回来,回头见到那少年,两人一笑。 “我?”若雪指着自己的鼻尖。 少年重重点头,大喊:“你叫什么名字?” 情窦未开的少女没有理解深层的含义,调皮一笑,把手拢在嘴边,朝着对岸喊道:“我姓逗,叫逗你玩,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传到河对岸,少年凝望着这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九王妃握紧了丈夫的手,吃惊的与他对视一眼,他们发现那少年长着栗色的卷发,冰蓝色的眼眸。 若雪十六岁那年,有一天望着夏夜的月亮,突然对母亲说:“娘,我喜欢有胸毛的男人。”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不算结局的结局,下篇文会有继续他们的故事哦,番外暂定两篇,六王和云朵的,还有司马的。感谢大家的支持,新文传送门~^_^:刚刚开篇待休整,大家可以先去围观下…… 司马青云番外 从小他头上就顶着一个“天才”的光环,那时他还不懂得天才只比人才多个二而已。 在父亲严厉的教导下,他博学多才,在同龄人中绝对是拔尖儿的。渐渐地,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很严格了。 在同龄小男孩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小青云挺着不甚伟岸的胸膛骄傲的走过。他最忠实的崇拜者是六王,那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每当青云能够流利的回答出各种问题的时候,他都对偶像痴痴凝望,羡慕的直吧唧嘴。 也有人不屑,那就是七王和九王,这两个捣蛋鬼很聪明却不肯好好学,偶尔也能靠投机取巧获胜。 小青云很看不惯他们俩小混混的模样,可是皇子们身份高贵,皇帝不说话谁人敢去管。于是在青云清高的心灵里有了那么一点愤世嫉俗,凭什么有人出身高贵,什么都不学也能得到众人的称赞。 自己背下了十本书也未必有什么奖赏,而他们背下一本书就会被夸赞的不得了,连父亲都点着头面带微笑。 十四岁那年,青云进入了青春叛逆期,不听母亲的劝告参加了科举考试,并且在七王、九王面前夸下海口,一定要中状元。 人不轻狂枉少年,青云这样做其实也没有什么错,不过因为年纪小、资历浅,对世事认识不深,他的文章虽好却没有力度,最终得了一个探花。在民间看来,这已经是个奇迹,可是看热闹的七王、九王却笑掉了大牙。 青云很郁闷,前厅的庆功宴进行到后半场他就溜了,一个人到了后花园的荷塘边对月哀叹。 “你为什么不开心呢?”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传来。 青云今晚喝了点酒,有点晕,扫了眼月光下朦胧的荷塘,没见到人影。他抬头望了一眼月亮,那上面明暗正在变换,莫非月宫里的仙子在和我说话? “我没中状元,为什么要开心。”青云皱眉瞧着月亮。 “可是你中了探花已经很好了呀。” “第一只有一个,何况我只是个第三,根本不值一提。”青云狠狠的扔下一枚小石子,惊起塘中一对野鸳鸯。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你才只有十四岁,下次秋闱你必定能中状元的。” “下次?下次是三年以后,明天还不知道怎么过呢?七皇子、九皇子会奚落我的。” “你管他们做什么?他们去参加科考能中探花吗?” “对呀,”青云猛地醒悟:“我虽是没中状元,可是他们去考肯定连个探花也中不了。” …… 小女孩善解人意,他们在月下谈心,越聊越投机。青云觉得这一定是上天的意思,派了一个仙女来开导他。 最后,他终于明白了:这世道就是这样,你恨它也改变不了什么,唯有适应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他无意中翻阅古籍时发现了一种小花叫做“笑春风”,长于密林之中,终日不见阳光,在荆棘丛中生长,满身都是丑陋的刺,却能开出灿烂的花。 日子在千篇一律中过去,直到有一天,在上巳节桃花园中,他吃惊的发现笑春风开到了京城。梅家大小姐说:“呀,花中有刺。” 这是一般人最普通的想法,可是有一个姑娘却笑着说:“刺中有花,真好!” 青云震惊了,朋友很多,却没有人从这个角度看待问题。身边的人非富即贵,大家过着老百姓艳羡的生活却总在抱怨、慨叹。 该是经历了怎样的环境,才能有如此独到的见解,他不得不关注那个姑娘。 她很清爽、很干净,脸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扑几层粉,也没有在眉心画上鲜红的花钿,只在发髻上别了一只翠柳轻飕的发钿,灵动而不沉闷。她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忘记一切烦恼,那种柔弱的坚强,想必每个男人都会动心吧。 牢牢印在青云心里的是那一句:公子错了,是小鸟不依人的依。 身处逆境的女子,没有哭啼、哀怨,却还能有这份傲骨,他被她的聪明和坚定折服,想为她笔录诗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为别人笔录诗句,没想到却遭到了拒绝。可是没过多久,她又折了回来,眼中闪烁着熠熠的神采,这是一个多么有趣的姑娘,和她在一起日子真的不寂寞。 四月十五的醉八仙书画展,青云每年是必去的,看看谁的书画技艺又进步了,品评一下各自之间的差距。看到那幅标着天价的字,青云终于明白那天她眸中烁烁的神采只是因为能买个好价钱,而不是崇拜他。 没想到九王也来了,这是文人们的盛会,九王向来酷爱马球,即便在绘画上很有天赋也懒得正正经经的去作画。更没想到的是九王会问他是不是遇到一个梨涡带笑的女子,她的名字中是否有个嫣字? 以青云的聪明才智马上想到他们俩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一般。因为他在九王眼中看到了紧张,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一般的九王何时这样认真过,他也听说过九王自过年时起就打听别人家有几个姐姐妹妹叫什么名字,难道他要找的人是她? 青云下意识的侧目瞧了一眼,刚才他就发现了那间挂着两道帘子的雅间,那个调皮的丫头一定在里面,除了她别人不会做这种心虚的事。可是她在里面出了状况,然后梅莘出来了,可见她不想见九王。青云本该借此机会报卖画之仇,可是他却自私的不想让九王见到她。 九王失落的走了,青云有一丝胜利的小快感。 雅间里的那次见面,注定了他的沦陷。 她很大胆,凑到他耳边说话,呵出的热气让他脸红心跳; 她很心虚,给他倒茶讨好,又说要以身相许; 她很调皮,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她很豪爽,大声招呼小二结账; 她很柔弱,荷包里滚出的几两银子竟然是辛苦刺绣挣来的,手指上还渗出了斑斑血迹。她委屈的眼里含着泪,把手指含在口中吮着,青云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他觉得她不该这样受苦,他突然很想呵护她一辈子,让她每天都开心的笑。 梅敏及笄那天,她来到了司马府,青云很意外、很惊喜,没说几句话就有下人来报:贵客到访,他突然有一种预感,那人会是九王。 他说:你等着我,一会儿我也去梅家。 而事实上梅家前两位小姐及笄也都请过他观礼,只是他都没有去,这次他想去了也不过是想多看她两眼而已。 进了客厅,他果然见到九王。“刚才有个姑娘进了太傅府,本王看着眼熟像是一个故人,你把她叫来我看看。”九王的神色难得认真。 “哦?这倒奇了,人家都说九王不近女色,怎么?今日遇到老相好了?”青云故意调笑。 “别说的这么难听,本王就是喜欢她,怎样?快叫她出来见我。”九王已有三分恼怒。 司马心里咯噔一下,九王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这事不好办了。 “刚才我见烧火丫头宝珠走过,莫非王爷喜欢个烧火丫头?” “不管她是丫头还是奴婢,本王……一定要见。” “来人,带宝珠过来。” 九王远远扫了一眼来人,抬手止住:“此人不是,本王要找的那个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薄纱长裙。” “哦,我知道是谁了,那是首饰坊来送珠花的,已经走了。”司马故作惊讶。 “我一直站在前厅门口,看着大门的方向,没见她出去。”九王也不好糊弄。 “你知道的,我的书房在西苑,她从西角门走的。我记得好像是珠宝街那几家大铺子里的人,具体哪家记不清了,人刚走,你快点追或许能追上。” 九王二话不说,拔腿就走,司马在后面追问:“一会儿梅家小姐的及笄礼,你去不去?” 九王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话:“无聊。” 儒雅的司马露出一抹坏笑:小九,你小子也有今天,被耍了吧,哈哈! 一时的得意不等于一生痛快,司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出使东瀛之前没有去找皇上请赐婚的圣旨,只不过出了个差么,回来之后自己就变成了浮云。 那晚,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只是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出身,司马莫名觉得那个人可能是九王。只是他没有点破,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九王只是个心智不健全的大孩子,怎么能照顾好她呢? 于是他马不停蹄的加快行程,回京后什么都没有打听,在金銮殿直接说出来自己的想法。一向循规蹈矩的司马突然就任性了那么一回,他不是没想到这半年可能发生的变化,他也可以先打听一下之后再提。 可是他就想这么任性一回,这一次不说出这句话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说了,哪怕被九王打得鼻青脸肿也不在乎。 他不怕九王,但是怕她,怕心尖上惦记的人过的不好。闹洞房那晚九王依旧是不依不饶的样子,甚至一挥胳膊把她拨到了墙上,司马怒了,九王怎么可以这样粗暴的对她。他了解她吗?懂得她的脆弱和苦楚么,能够真心去呵护她么? 可是当看到她的眼神,她看着九王的目光,深情款款、脉脉似水,甚至不经意间撅起小嘴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委屈。而她看向别人的眼光都是清澈、爽朗、不拖泥带水的,很不幸,自己就在这个“别人”的范畴之中。 一向云淡风轻的司马纠结了,真正不了解她的人是自己,一直以为自己能给她最好的呵护,却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一直任性的想要把她抢过来,却没有看清楚她喜欢的人是九王。 他后悔了,或许不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在金銮殿说出那句话,他们的生活会很好,不会吵架,九王也不会动粗。傻子也能看出九王有多在乎她,只要她一个受伤的眼神,暴躁的小九就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偎在她身边。 司马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九王知道自己已经无意于她了。刚好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十四岁那年的往事被提起,那个和他对话的小仙女竟然是梅蓉,司马终于相信姻缘天定。 司马终于彻底的放手了,因为他看到了九王的变化,一个男人因为责任感而改变,不再是当初那个小玩闹,在朝堂上、在生活上勇敢的挑起了重担。九王拒绝吐蕃公主的时候,司马替她高兴,她没有选错人。 他也曾仰天长叹:如果他在九王之前遇到她,那么会不会她喜欢的人就是自己了。可惜呀,“如果”有用的话,世间就没有遗憾发生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他照例先到母亲房中,却发现梅蓉和大夫也在这里,“娘生病了么?”司马是个大孝子。 “没有,是我……有点不舒服。”梅蓉红着脸低下了头。 老夫人屏退了大夫,说道:“青云,你们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什么动静,老身着急呀,就叫大夫来瞧瞧,你这媳妇还真是个听话孩子,脸红得透透的,也不韪我的意,好在大夫说只是有些血气虚,补一补就好了。行啦,不早了,你们都回房去吧,岁数大了就盼着早点抱孙子呐。” 司马嘴角抽了抽,没能跟着笑出来,回到自己房中,不禁问梅蓉:“你怎么不明说是我的原因。” 梅蓉温顺的倒茶:“二老若知道你的心结没有打开,必定要担心的。我想你是个聪明人,迟早有醒悟的一天,多等些时日又何妨。” “这样岂不是委屈了你?” “不,一点都不委屈,我从小就……喜欢你,如今只要能每日见到你就高兴的很,虽是我也盼着你能回心转意,但也不急于一时。善有善报,这是外祖母教导母亲和姨母的,我和依依也都这样想、这样做。所以她救了九王,并且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我已嫁了你,我相信将来也一定能心心相印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司马展颜一笑:“何必将来,现在我们就来尝试相印一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抹干净的,或许这一生她在他心中的分量都和别人不同,但是过去终究过去了,他已经开始朝前走,寻求自己的幸福。每个人都有权利和义务让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过的幸福,何必纠结于那一片飘走的浮云呢? 六王番外 Chapter1: 那年老六刚开始学《三字经》,司马青云已经能把幼儿启蒙书籍倒背如流了。 把个六王羡慕的呀,小眼神巴巴的跟着司马的身子转。 老七说:“六哥,背那玩意儿多没劲,咱们去后花园捉蛐蛐。” 老六支吾道:“可是太傅大人会罚我们的。” 老九满不在乎的过来扯他:“六哥,怕什么,有事我们顶着。” 昨天自己的蛐蛐输给了小九的“大将军”,还真有点不服气。小孩禁不住诱惑,他跟着俩人跑了。毫无意外的,严厉的太傅发现了他们逃课,捉住了扭送到皇上那里。皇上把脸一板,威吓道:“谁出的主意?” “他。”老七、老九同时用手指着六王。 老六无奈的不知说什么好:“我……” 得,等于他自己承认了,于是罚了十下铁戒尺,太傅铁面无私,一点儿没留情,老六的手红肿了。 晚上,七王、九王都带着药膏来啦,六王委屈的扁着嘴:“你们害我。” 七王道:“六哥,你长得结实嘛,弟弟这瘦弱的身子,哪禁打么。” 九王道:“六哥,你是哥哥嘛,若是弟弟们挨罚,你心里会更难受的是不是?” 六王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弟弟们挨罚,他一定不会幸灾乐祸,也会和他们一起受罚的。 七王说:“所以啊,与其三个人挨罚,不如你一个人挨好了,我们还能来给你送药。” 六王觉得是这么个礼,就满心欢喜的笑了。 Chapter2: 六王学四书五经的时候,被那些之乎者也搞的一团糊涂,而司马已经能出口成章了。 七王说:“六哥,你知道青云为什么背书快么?” “为什么?”老实的六王不疑有诈。 “因为他身上藏着一件宝物,听说是一面小镜子,照过的人头脑会变的灵光,你去找来照一下,以后背书就不怕了。”九王聪明,只花了半个时辰就背下来今天的功课,而六王背了两个时辰还没背过。 六王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去找青云借。” 七王赶忙拦着:“哎呀,六哥你傻呀,他那小气劲儿,能舍得借给你?” “那……那怎么办?”六王傻眼了。 小九从小爱暴力:“你打得过他不?” 六王挠头:“打是能打过,可是父皇不让打架,那样又要受罚的。” 七王豪爽的搭上六王肩膀:“我有办法,既可以不受罚,又可以得到东西。” “怎么办?”六王希冀的眼神炯炯有神。 “偷啊,那是七哥擅长的。”小九伸着懒腰。 “去,什么擅长偷,那么说你还擅长抢呢。六哥别听他的,我们可以在青云午睡时去太傅府,你从他身上摸出小镜子照一下,我们就走了,神不知鬼不觉,又没把东西拿走,怎么算偷呢?”七王说的正义凛然,小九在一旁煽风点火,六王还在犹豫:“青云总在帮我,这样做不太好吧。” “以后你变聪明了,还需要求别人帮吗?” 六王在别人的引导下,顺杆爬了,想象一下被老师夸的美好前景,壮了壮牛胆,走。 司马上午被老七、老九缠着玩摔跤,拼了全身的力气赢了他俩,中午累了,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三个小皇子恐吓了太傅府的家丁,没有人去报告来了贵客,他们偷偷摸摸的潜到小青云的卧室外面。老七、老九怂恿老六进去,六王高抬脚、轻落足,像只笨拙的胖狗熊靠近了熟睡的小青云。 他肥厚的熊掌探索在“玉体横陈”的青云身上,摸完胸口、摸腰带,急的满头大汗也没找到什么异物,老七和老九在窗外小声喊着:“往下,往里摸。” 老六想:一不做二不休了,索性大手往里一伸,终于摸到了一点异样的东西,赶忙抓住往外拽。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老七、老九迅速回头:“小朵,你……跑来干什么?” “我找哥哥问问鸡鸣狗盗是什么意思呢?”小云朵的声音清脆响亮。 七王、九王怕惊醒青云,吓得赶紧窜过去捂住云朵的嘴,架着胳膊就往远处跑。 屋里的状况呢——青云醒来猛然起身,而老六半俯在他身上,手已经插.进了他的亵裤,此刻握着他身上带把的东西,满脸惊奇状。 “你干什么?”青云火了,皇子们一个个的都有病吗,能不能正常点。 老六也明白过来自己抓的是什么,赶紧抽出手,脸涨得通红,结巴道:“那个……我……” “你有病。”青云大吼。 “是,我有病。”理亏的六王低下了头。 从那以后,小青云再也不肯帮六王的忙,任他自生自灭了,也直接导致了善良的云朵掉进熊掌之中。 Chapter3: 转眼间,大家都成了偏偏少年郎,纵马飞奔在狩猎场上,高大魁梧的六王终于找到了自信。论打猎,老七、老九都不是他的对手,司马青云更不用说,他连来都没来,也就郭翼可以和他比拼一下。 一只小银狐从眼前窜过,七王大喊:“快抓住它,捉活的。” 几人齐齐的包围过去,银狐惊慌失措的被圈住,蹲在地上不敢动了。 “抓住它送给小朵,六哥。”九王在一边指挥。 六王一听送给小朵,瞬间来了精神,制止了郭翼张弓搭箭的行为,猛地来一招饿虎扑食从马背上窜下去把小银狐牢牢抱在怀里,手臂被地上的荆棘刮破,献血直流也不在乎。 九王在一边笑道:“真是吃了人家的嘴短呐,六哥你又让小朵帮忙完成功课了吧,为了答谢人家都豁出去了。” 六王拎着小银狐上下瞅瞅,真是白的透亮,一根杂毛没有,闪亮着眼睛问七王道:“你说小朵会高兴吗?” “会,当然会了,姑娘们都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你可以先问问她喜不喜欢,如果她说喜欢你就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七王满脸坏笑。 “第二个问题?”六王莫名。 “嘿嘿,六哥,你就接着问她:想我吗?如果她说想,那就是想;如果她说不想,那也是想。”七王朝他眨眼。 六王觉得这事倒是不错,怎么回答都是想,可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 “女人嘛,总是口是心非的,听弟弟的话没错。”七王拍着胸脯保证。 回去以后,天上乌云密布,眼见着要下雨了,六王简单包扎了伤口就往太傅府跑。 “小朵,这个小银狐是我猎来送给你的,你喜欢吗?”六王紧张的看着云朵。 “真漂亮。”云朵接过来,轻抚着它的毛。 “喜欢吗?”六王小心翼翼的追问一句,因为云朵不正面回答问题,他就没办法问第二个了。 “喜欢。”云朵低下头,弯腰揪下一根长草叶,逗弄它。 “那……那你……那你想……”六王局促的脸红脖子粗,想说又不敢说,憋得相当难受。 云朵疑惑抬头:“六哥你想说什么?是问我功课想好了吗?我都给你写好了,你拿回去抄一下吧。” 丫头清缈递上之前太傅交代的作业,六王没有接,却把大手烦躁的一挥:“你先退下。” “是。”丫鬟听话的撤退了。 “小朵,你……你高兴吗?”六王还需要确定一下。 “恩。”云朵低着头摸着银狐的毛。 “那你,想我了吗?”六王的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什么?”云朵真没听见。 “你想我了吗?”六王突然鼓起勇气大吼了一声,吼完之后自己有些窃笑。 云朵抬头怔怔的望了他许久:“你嚷什么,讨厌。” 六王有点懵了,老七说想也是想,不想也是想,却没有说讨厌该怎么理解。“你……你生气了?”六王有点怕。 云朵嗔怒的瞪他一眼:“谁让你乱讲话。” 六王很着急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你说不想也没关系。” “讨厌。”云朵把小银狐扔进六王怀里,生气的走了。 六王心里怦怦的敲着鼓,她生气了,她生气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没有主意,只得看着云朵的身影远去,自己仍旧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打雷了,他不肯走;下雨了,他还不肯走;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他还站在原地,怀里的银狐急于挣脱,他执拗的不肯松手。 云朵打着伞来了,眼睛红红的:“傻子,你干嘛要淋雨,想害我被罚是不是?” 六王看了她一眼又缓缓低下头:“我知道我傻,我傻……”我配不上你。 “你真傻呀,还不快回去?” “我走,我不想让你受罚,小朵,你别生我的气。”六王木讷转身,就要回王府。 “等等,你的手臂怎么了?”云朵发现他的左臂在淌血水。 “没事。”六王扫了一眼,接着走。 “站住,不说清楚不准走。”云朵发威了。 其实六王最喜欢这样的云朵,直接命令他做什么,这样他就不用猜了。 “抓银狐的时候受了点伤。” “受伤了还在这淋雨?” “只是一点小伤,没什么,我回去了。” 云朵被他气得没办法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自己绣楼里带:“你这样回去要生病的,先洗个热水澡吧。” 那次洗澡,六王每每想起来就偷笑,那是他第一次进小朵的闺房。虽然只是在一楼的热水房,离小朵二楼的卧室很远,但他也足以闻到一股女儿家房间里特有的幽香,很是陶醉了一把。 云朵一向老实听话,那次不合规矩的让男人靠近自己的绣楼已是犯了大忌,回想起来她只是觉得自己被气蒙了。 Chapter4: 孝期将满的那一年,六王有些坐不住了,他在自家的府库里转了一圈,挑几样好东西给七王送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六哥有事就直说吧。”七王猴精猴精的,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孝期快满了,我们要娶亲了,我觉得……” “什么?”七王故意不说破。 “你说,父皇赐婚的时候会指谁呢?”六王又紧张了。 “这个嘛不好说,何适的姑娘好像挺多的,三公六部、藩王重臣之女都有可能。”七王这句倒是实话。 “那……那怎么办?” 七王故意装糊涂:“什么怎么办?怕赐给你个难看的?” 六王急得叹气,把礼物往前边又推了推:“我……你知道的。” “呵呵,你想娶小朵是吧,那就去找父皇表明心迹啊,求父皇赐婚。”七王看他额上都是汗,就放过他了。 “我怕小朵不乐意?” “你跟她那么熟,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六王挠头:“我很笨的,你……你教我吧。” 七王很无语的摇摇头,凑过脑袋神神秘秘的问道:“你怕不怕挨打?” “不怕。”六王皮糙肉厚,被云朵打几下也就相当于挠挠痒。 当天傍晚,六王带了一只小甜瓜去了太傅府,后花园无人,他把甜瓜奉上:“这是三哥从西川带来的甜瓜,这种瓜苗很难活,每年长不了几个瓜,但是可甜了,我们兄弟每人才分了一个,你尝尝。” 云朵接过去转给清缈:“拿去切了来。” 清缈走了,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六王知道时间不多,抓紧开口:“小朵,孝期马上就满了,父皇会给我们赐婚的,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云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说话。 “小朵,我……我喜欢你。”六王按照七王的吩咐大步走到云朵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我喜欢你,低头就亲在她的唇上。 云朵似是没想到木讷的六王会有这种举动,傻愣愣的被他亲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啪。”一巴掌打在六王脸上,“你……讨厌。” 老七说了,如果她没有痛哭流涕,破口大骂就是喜欢,如果说讨厌,坏什么的,就是很愿意。 “你愿意是不是?”六王激动的有点抖。 “哼!”云朵瞪了他一眼,夺路而逃。 皇上在南书房里批阅奏折,这时间快要出来去后宫了。 六王在门口已经转了N圈,两只手搓的都快掉皮了,靴子底已经磨掉了一半。 “诶,老九,小朵这孩子不错,要不然七哥去找父皇赐婚。”七王悠哉的晃了来。 “就是,既漂亮又贤淑,还是京城第一才女,本王也要找父皇赐婚。”九王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六王吓傻了:“你们俩也喜欢小朵?那怎么办?” “怎么办?找父皇请求赐婚呗,这事跟父皇一说准成,就看谁先说了。”七王背着手。 “诶,父皇出来了,快去,看谁跑得快。”九王拔腿就跑。 六王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比跑步你们俩可差点,他撩开大长腿,风风火火的冲到了最前面,在刚刚走到门口的皇上面前跪了下去:“父皇。” “何事慌张?” “禀父皇,我们……” 皇上纳闷了:“什么我们?” 六王回头一看,根本就没有七王、九王的影子,这才明白被他俩骗了,不过既然跪到了这,不说也不行了。“儿臣想……想……” 皇上急了:“别吞吞吐吐的,干脆点。” “是,孝期已满,儿臣想娶太傅家的司马云朵为妻,恳求父皇赐婚。” 皇上略一沉吟:“哦,也是,你们都老大不小了,也该赐婚了,准奏。来人,拟旨,赐婚六皇子李旷和太傅之女司马云朵。” 这事就成了。 Chapter5: 娶多罗的时候,六王没多想,男人嘛,都是三妻四妾的,虽然他喜欢云朵,却也没觉得不能纳妾,何况那是皇上让他娶得。 只是从那一天起,云朵就沉着脸不肯笑了,也不理他。六王很委屈:“小朵,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娶她,你若是不想,我就不娶了。” 云朵冷笑:“圣旨都下了,你说不娶就不娶?人家可是瞧上你了,不远万里从南诏追了来。我也不是那没妇德的人,先皇后的女戒我懂得。” 她转身就去忙活装饰,物品之类的,把六王凉在屋子里。 新婚晚上,六王照旧回房休息,没有去多罗那。云朵在里面插着门,小声的哭,六王的心揪得紧紧的:“小朵,小朵你开门,让我进来。” “你进来做什么,新娘子等着你呢,你快去吧。”云朵咬着唇,不肯低头。 “小朵,我不想去,也不想你哭,我……” “你走,你走啊,我不会给你开门的。”云朵哭着大喊。 她不会开门,可是六王可以从窗户跳进来,也可以把门打烂,还可以去书房。如果换成九王,或许会这样做,如云朵所愿。 可是她嫁的是直肠子的六王,她让他走,他就真的走了。他心里也郁闷,就去后花园喝酒,把自己灌醉,然后有人扶着他走了,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和多罗□的躺在一起,雪白的床单上一抹嫣红。六王有些垂头丧气,却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后来多罗被太医证实怀孕,六王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朵了。 没过多久,六王带兵走了,心里始终乱糟糟的。 Chapter6: 从太后宫中出来,九王妃刻意提醒六王,若是爱云朵就不要纳妾让她伤心。其实这时候经历了多罗之死,孩子不是他的,六王已经明白了,这世上真心疼自己的人还是小朵。小妾之类的那都是别有目的,图钱图利或是图你的帮助,那不是真正的感情。哪怕九王妃不说,六王以后也不会纳妾了。 回到自己床上,云朵突然揪起他的耳朵:“你保证,以后在不纳妾。” “我保证,以后在不纳妾。”六王高大的身子半跪在她面前,有点滑稽。 “保证都听我的话。” “我一直听你的话的,只是你总也不直说,我笨,猜不透。” “好,我直说,我喜欢你,你对别的女人好我会吃醋,以后你只能对我一个人好,小甜瓜什么的不能分给别人。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六王喜出望外,不顾耳朵掌握在别人手里,狂点头:“恩恩,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你说实话,看人家九王一家三口羡不羡慕?” “羡慕。” “你以后多向九王学,知不知道?”云朵撅着嘴松开了手。 六王揉揉发红的耳朵:“知道了,其实我也很想那么做的,既然你也要,那就来吧。” 六王扑向云朵,把她压在身下。 “喂,你干什么?”云朵惊呼。 “老九以前就跟我说过,在床上把女人弄服帖了,才是好男人。”六王憨厚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让你学他现在,谁说以前了?”云朵不依。 “现在?老九刚才跟我说,他现在每晚都不睡,整整干一晚上,等着第二个孩子来临。其实我也可以的,不信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一路陪我走来,没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一定不能这样快乐的把它写完。这是我目前的文章里,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故事,常常回头去看。真的意犹未尽,舍不得故事里的人,柔弱又坚强的依依,任性痴情的九王,谪仙一般的司马,宽厚长姐梅蓉,朴实的邻家哥哥高博远,木讷老实的六王,聪明规矩的云朵,吊儿郎当的老七,雪球一般的若雪,即将成为大漠战神的猛士狼野……如果你还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就去收藏下一篇吧新文传送门~^_^: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