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围城》全集 作者:霜降牜肉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2008年12月 K市H大 这几日天气干燥,人会觉得烦闷,整个一下午更是没消停过。一会哭腔,一会谩骂,这下又安静了,“子林你快出来啊,”方子林手里正忙着,嘴里不情愿地嘟囔,“这帮神经病又干嘛,”等到出来才发现屋子里气氛异常严肃,王璐坐在几个人中间眼眶红红的。 “你说!沈源怎么这样?那时候她是答应帮忙...”其他几个人在旁边附和着,“她怎么心机这么重?这种人,你也和她玩儿啊?” “恩...呵呵,...”方子林尴尬地笑笑,不知说什么。 他们口中的沈源,是方子林最好的朋友。她们属于那种一见如故,相识恨晚型,性格相近,所以感情十分要好。 这俩人在进大学前,都是学习上的优质生,生活中的低能儿。但终究是不得不在,这比家要艰苦很多的住宿环境中,学会低头,一步步磨练自理能力。互相的磨合与牵绊,习惯与了解,让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渐渐相处出,人生中最诚真时期的姐妹情谊。 虽然成绩优异,但他们都是低调的作风。确实,进了大学,你就会明白,成绩不是万能的。沈源生了一副好皮囊,弯眉亮眼,高高的个,气质清新,栗色的头发齐肩,又柔又亮,闪烁着熠熠光泽,一股自然脱俗的范儿。 方子林拉了张凳子坐到一旁,开始听王璐控诉,也不说话,心里慢慢回想:之前无意间,和沈源在图书馆撞见谭非,发现最里面拐角放的桌子永远属于他,看来行踪不定的人,其实每天中午都会静静地趴在那,只是睡觉。 他低着头,顺着鼻子英挺秀美的线条,刘海碎碎的盖下来,遮住了眉目,樱花般的唇色,温润如玉,完全沉浸在自己甜美的梦乡中,窗外的阳光射进来,照耀出他层次分明的棕褐发色。谭非是王璐经常念叨的人,是学校有名的实力派唱将。 王璐说:“他乌黑明亮、温柔带笑的眼睛,有种让人沉迷的魅力;他的声音能够震慑所有人的心脏,把词句装入听众的耳朵。”“只要有幸看过他的表演,都会拜倒在此人巨星般的音乐气场下。” 那时候,几个无聊的人看她如此痴迷,便鼓励王璐去倒追,谁知沈源抽中了头彩,要趁图书馆的管理员不在,把王璐的课本塞到谭非包里,给二人制造见面机会。事成后,却一直渺无音讯,她们估计着,是没给某人发现,无奈,还得再去把书拿回来。 没成想,那天却给抓个正着。谭非一脸复杂地站在后边,因为沈源正拎着他的包。他抱着手肘,又好气又好笑,问她在干嘛,沈源只能故作镇定地解释:就刚不小心,把你包碰掉了,帮你拾起来啊。 谭非心里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他没有说破,只是坏笑着,看她离去,连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 所以,书她是没拿回来。最后,还是谭非发现了,主动送来还给王璐,按原计划,她是逃不掉,该在班门口表白的。他俩正站在后门边上,王璐脸颊涨得通红,在那里扭扭捏捏。 正巧,沈源从外面回来,走进班里,谭非看到她,一脸诧异,随口问了句,她也是你们班的? 王璐说是,然后他就走了... 用王璐的话说,这之后,沈源就通过学生会的关系,主动勾搭上了谭非。结果,没过多久,谭非就甩了前女友,跟她交往。 后来,和方子林三人有聊到此事,沈源还嘲笑自己当时好幼稚。他俩更是极其腻歪地告诉方子林,这叫缘分。 至于沈源如何坐正谭非女友之位,众说纷纭。 谭非之前的女朋友,叫杨欣慧,是大他一届的学姐,两人交往一年多。不过杨欣慧毕业后,选择去外地打拼,两人聚少离多。而沈源则不同,她学过声乐,懂得音律,也很有自己的一套主见跟想法,和谭非有太多共同的话题。 是沈源告诉他,小红帽的真实故事,她说,这是18世纪法国民间流传下来的版本。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遵照妈妈的吩咐,带一些面包和牛奶去给奶奶。这女孩穿越树林的时候,一只狼走向她,问她上哪儿去。她回答,奶奶家。狼问她走尖尖的路,还是针针的路,她说走针针的,郎便走尖尖的路,早先一步来到奶奶的家。他杀了奶奶,把她的血倒进瓶子里,把她的肉切成薄片,摆在盘子上。 然后,他穿上奶奶的睡衣,躺在床上等候。“叩、叩。”“进来,我的小可爱。”“奶奶。我带了些面包和牛奶给你。”“我的小可爱,你自己吃一些吧。桌上有肉也有酒。”于是,这小女孩看到东西就吃。她正吃着,一只小猫开口说:“不要脸!吃你奶奶的肉,还喝你奶奶的血!” 狼接着说:“把衣服脱掉,上床来睡我旁边。”“我的围巾要摆哪边?”“丢进火里去,你再也用不着了。”女孩上了床,说:“奶奶,你的毛多好啊!”“我的小可爱,毛多才保暖。”“奶奶,你的肩膀好大啊!”“我的小可爱,肩膀大方便扛木柴。”“奶奶,你的指甲好长啊!”“我的小可爱,指甲长抓痒才过瘾。” “奶奶,你的牙齿好大啊!”“我的小可爱,牙齿大才方便吃你。”说着,狼把小女孩吃了。 谭非听后,他挑着眉,啧啧啧地感叹:“这么血腥!” 他对沈源另眼相看,“沈源,你可真阴暗!”沈源推了他一把,一脸的不以为然,“这你就错了。” “这不叫阴暗,因为它不是一个童话!不是通常所讲的,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 “这就是,所谓的黑童话,与那些糖果一样甜腻,充满美好希望,色彩斑斓的传统童话相比,这种啊——绝不是乖孩子的枕边书,”看着沈源白嫩的脸上,一派认真严肃,现在,她微微锁眉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我觉得,他更适合做成年人的读物。”谭非玩味地看着她,却不说话,似是认真地思考着沈源的每一句:这个有思想的丫头! “透过美好的表象,光华下,其实是一些腐烂,变质了东西,如黑色一般,晦暗,绝望。这些,对现实世界有无声的控诉,所以,对所谓的美好事物,我们应该产生质疑。”终于,谭非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好啦!大文化人,有哲理,有哲理!”他窃笑着,双手过来,圈住她的腰,拉近身。一股属于沈源的气味,包围着他。 谭非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摸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沈源羞涩的,缓缓闭上眼睛,任他无限温柔的,吻住她娇嫩的双唇,辗转反侧,似在亲昵一件珍爱的无价之宝。谭非感受到她的体温,喷然心动的感觉,触动到每一条神经。 爱一个人,首先,必须是自己心灵上,对她有所欣赏的。谭非觉得,沈源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生。他认为,她有的不仅是学识,在她脑子里,永远充满了跳动的思维。沈源也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她说过,生命中的人事物,花花草草,皆有生命。任何一种生命的调零、逝去,她都希望是自然的。因为人类只是暂时占有了这个世界,我们不能去破坏平衡。 在事业上,谭非爱好作曲,爱好弹唱,沈源总能给予他非凡的灵感,构思如泉涌,提出恰到好处的意见,能在他面前,展现自我的音乐才华。谭非说,“沈源是我的缪斯。” 在生活上,沈源善解人意,体贴细致,但又不会过分干涉谭非的私生活。就好像,他在酒吧驻唱,如果打算去,沈源会提前,就算试探地问下也好,一定不会贸然前往。毕竟,那是他工作的地方,是他展现在陌生人前的另一面,就算是女朋友,也该互相尊重。 这方面,沈源一直觉得,保持距离,才能维持恋爱关系中的美感。讲白了,男人要的,永远不会是一个管家婆,你既要出去,让他觉得体面,能陪他玩儿,也要会料理一些琐事,更要呵护到他的内心。 杨欣慧从别人口中,知道沈源的介入,还曾特地赶回来,挽留谭非的心。表示愿意,放弃现在的单位,要谭非和自己一同去北京发展。谭非不是没有动摇过,在K市呆了那么多年,他也想过,换个环境试试,也许可以得到更好的机会。只不过,要他放弃沈源,说实话,他也做不到,他只是欠一个,去抉择的理由。 沈源其实心里清楚,谭非有女朋友的事,她一直假装浑然不知。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要等他,亲口说出,抱歉的话。谭非心里总是想着,纸是包不住火的,再不说,等杨欣慧找到沈源,就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于是,还像往常那样,晚上回去,送她到宿舍楼下。沈源正要上楼,看他低着头,杵在那儿不出声,自然感到奇怪。“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看她这样真诚,谭非心里更是犹豫、挣扎。 纠结了好半天,终于鼓足勇气,“沈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不!是,要跟你坦白——” “对不起,我...其实,其实我...一直有女朋友的...” “但请你相信我,与你相处,每一天的感情,都发自我的真心...我没有骗你。只是,不想因为...之前分隔两地的恋情,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 沈源故意表现的一副惊愕样,“够了!我不想听...”虽不意外,但做戏,要做足全套。她口中称,实在难以接受,不愿成为第三者!正了正面色,沈源冷漠地回道:“你回去吧,我要好好想想。”谭非没有估计到,沈源非但不跟他吵,不跟他闹,不哭也不责备。可是她越是这样,就越让他感到忐忑,他弄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回到宿舍,沈源不免又受到,王璐几人的一番冷言热讽。不过,在沈源眼里,她们只是有些幼稚,可笑又浮夸。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像她们这种,家庭条件还算丰厚,父母花大把的钱,供来上学,自己身上却没有一丁点的学识和才干,大脑一根经,思维混乱,成天只知道,围在那些面容娇好的男人旁边,状似迷恋的花痴。她们说的的那些话,她根本充耳不闻。 她对谭非的感情,自己再清楚不过。她明白,那是纷繁复杂,那是说不清,理不明。既包含了崇拜、依恋、不舍,现在也有了怨恨。这种爱,不是她们那般肤浅、无缘无故的。别的那些愚昧的人,又怎能体会? 整整失眠一夜,想了一夜,第二天,沈源一再犹豫,最终,还是发给谭非信息,坚决表示,要和他断绝往来。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要毕业。这几日,沈源大张旗鼓地,跑去参加几家外地公司的招聘,俨然是,要离开家乡的样子。天知道,K市属于一线城市,如此繁华,很多人挤破头,想在这里,混到户口;又是她的家乡,她哪里会舍得离开。只是沈源认为,不给谭非点压力,他还以为,可以继续一脚踏两船。 自那天过后,这么多天没联系,谭非那边也并未有什么动静。不仅没有电话打来,连一条信息也没有,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这样的日子,沈源过的煎熬,见不到面,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思念、怀疑、担心,忧虑地令她焦灼不安,这般痛苦的滋味,备受压力,她快禁受不住了。心里不断地问自己:他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 正好有机会,沈源邀方子林陪伴,去了香港,准备去一家大公司面试。当天晚上,她们还见到了,以前非常要好的一个朋友。 第二天中午,宾馆里。方子林无聊地,躺在床上看电视,沈源在洗手间里化妆,下午就去那家单位应聘。这时,她的手机亮起来,是收到信息,方子林就近,拿过来一看,立刻捂着嘴,嘻嘻地偷笑。“诶,有条消息!你不反对的话,我念了啊...”沈源正倚在洗漱台边,“念吧,念吧,反正跟你也没什么秘密。”她对着镜子,睁大眼睛,刷着睫毛膏。 方子林清清嗓子,调整声音,模仿起信息里那人的腔调。冲着沈源,大声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沈源,你是否还愿意,回来我身边?——发自谭帅。”听到这儿,沈源握着睫毛膏的右手,顿时停了下来,再看,镜子里,眼泪早已湿润了眼眶。她含笑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吧——谭非,都怪你,刚涂得就花了。” 怔住了几秒,她回过神,整个人终于恢复,失去多日的活力。她雀跃着,大呼小叫地跑出来,将方子林从床上拖起,“子林!我看看,给我看看!”沈源抢过手机,翻到信息,嘴里念叨一边,顿时,惊喜地捂上脸,“太好了!他找我啦!意思是,他真的分手了!”看她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甜蜜,陪她高兴之余,方子林的眼中,不经意闪过一丝,异样的失落。 “看来,他心里是有我的!呵呵......”沈源自顾自在一边,傻乐着,方子林泄了气地坐下来,假装冒着冷汗,“沈大小姐,你少恶心我一点,好不好啦!” 沈源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怪腔怪调,“子林啊——既然谭非做出了选择!那——我们就回去吧!”方子林听完这话,“啊——————!”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今天,沈源没有像平日里做事那样,再三考虑。倒是说是风就是雨,下午的面试也顾不上参加,和方子林两个,收拾收拾东西,提着行李,就坐飞机回去了。 晚上回到K市,她提着放衣物的行李包,和方子林一前一后,走下出租车,准备回宿舍。谭非远远低站在楼下,应该是,已经等了很久。看到她俩,他赶紧跑来,“你们可回来了!”他手拉着沈源,走到前面的树下,说起悄悄话。方子林被孤零零地,撂在一边,她撇着嘴,微微地叹了口气。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知趣地独自走上楼,背影显得那样的落寞。 “还好我及时发信息,要不然,你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沈源什么都没说,只是两眼深情地望着他,像要将他看穿一样,好弥补这几日的相思。谭非一把将她抱紧,细着声:“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在她耳边呢喃:“沈源,我发誓,不会再放手了。”伸出一只手,抹擦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迷蒙的双眼,睫毛在夜风中颤抖,他的心尖也随着颤动。 谭非静静地凝视,默默的靠近。感觉在那片寂静到,不出波澜的月光里,心在慢慢荡漾。他捧着她的脸颊,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方子林站在窗口,看楼下正在接吻的二人,黯然地关上了窗。 沈源知道,自己以退为进的方法,果然奏效,谭非不得不,飞去特地和杨欣慧说清楚,两人彻底分了手。听说对方闹得很凶,当初以为能和谭非一起去北京,杨欣慧还想当然的,辞掉手头上的工作。这下,不知如何是好。无奈,男方态度决绝,再哭再闹,又有何用? 因为谭非已然决定,要和沈源,好好在一起。 2009年5月,H大就要迎来新一届的毕业。K市最富盛名的紫荆大酒店已提前两个月,来到学校举办招聘会。沈源正在等待着,几天后公布结果。 紫荆大酒店座落在钱仓路西端,是K市西大门的标志性建筑,地处K市最繁华的商业、金融中心及购物区内,交通便利。酒店楼高44层,地下三层,总建筑面积约78000平方米,有350套客房,是国家旅游总局评定的五星级酒店。酒店设施先进齐备,大堂吧更有现场乐队即兴演奏。基础房型豪华间面积为40平方米,提供24小时房间服务。餐饮全面照顾宾客的口味,提供广泛选择,健身中心配有25米长的室内恒温游泳池。豪华气派的紫荆大酒店力求全方位满足每位宾客的需求。 酒店由“金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经营管理,董事长罗仁良先生出生香港,二十几年前来到内地打拼,最先从第一间金源宾馆做起,直到06年紫荆大酒店顺利开业,他已成立上市公司金源投资集团,旗下除紫荆外,金源连锁酒店已开设多家分店,在内地尤为知名,金源是经济型酒店不挂牌,规格上属于二星级。 此时,2009年3月10号,香港观塘码头发生一起车祸。 第二章:梦想起航的地方 毕业后,沈源如愿进入紫荆担任HR人事专员。方子林听从家人的意见去了亲戚家的私立医院学习护理,谭非仍旧在OPEN酒吧驻唱,另外他也顺利进入市区某歌唱选秀比赛的复赛,他和沈源仍然在一起,而且已经同居。 现在紫荆的CEO是美籍华人李伯翘,他出身名门,欣长优雅,非凡贵气。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拥有一间四星级度假酒店ROSEMARY,罗仁良掷以重金,邀其担任酒店的行政总裁兼总经理。 沈源的表姐庄红在紫荆做大堂副理,和她约了今天见面,带沈源报到。 “有什么事待会,会后再说吧。”李伯翘刚下车,一大帮部门经理前脚后脚地从身后跟来。他光洁白皙的脸庞,棱角透着分明的睿智。高大修长的身躯,此刻正风风火火地走进大堂。他穿了一身质地不俗的天蓝色西装,只是一个小小的纯银领夹,搭配黑色的真丝领带,恰到好处的彰显出华贵的气质。 沈源在他面前经过,他不禁停下脚步回头,“哟,新来的美女?”这时,他身边有人冒了一句。李柏翘没有理会,他挑着眉,微眯着眼,表情凝重地看向那边,看沈源搂着庄红,亲昵的寒暄了一阵。直到她们走远,才继续往楼上走。 晚上回到家,忙忙碌碌一天,沈源已经好累,谭非却硬拉着她,窝在沙发里,看一部名叫天浴的老电影,上映于1998年,是陈冲导演,李小璐主演的。剧情讲的是女主角文秀,是特殊时期晚期的知青,被选中跟随藏民老金学习牧马,由于老金被阉割过,文秀对他全然信赖,老金对这个十几岁的纯真小姑娘,也疼爱有加。 然而,场部过了约定的半年时间,仍然不来接走文秀,令她逐渐产生焦急不安的心理,脾气变得暴躁。文秀渴望回家,在供销员的利诱下献上贞操。老金虽然明知文秀被玩弄,却有口难言。未几,文秀变成场部那些男人轮流玩弄的物件,她的牺牲并没有换到回城的机会,反而搞大了肚子,还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经手的。老金最后在绝望之下,射杀了文秀与她殉葬。 看完,两人均是觉得头皮发麻,脑内晕眩,逐渐被笼入一种庞大的时代阴霾中。影片沉重、苦痛,在时代与人性的互相纠结与双重扭曲中,女主角终至无路可走,唯有毁灭。谭非突然坐起身来,严肃地望着沈源,“这片子啊,就应该你们这种刚进入社会,懵懂的女孩多看看,省的被坏人骗,出事情。”电影是一个朋友介绍他,说一定要和女朋友一起看,顺便观察对方反应,以示警戒。 沈源嗤嗤地笑出声,“你以为,我像她那么傻嘛?”虽然,她知道现如今,社会不同了,但女人,确实仍然是弱势群体,要在学习知识的同时,杜绝愚昧,学会保护自己。她歪着脑袋,做思考状,想想了说:“呵呵,就算想回家,要靠那些臭男人,那也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呀!”说完,娇羞地吐了吐舌头。谭非被她如此论调,搞得大跌眼镜,他看着她光洁如玉的脸庞,红若樱桃的小嘴,不由涌起一股想吻她的冲动,露出一脸坏笑的神情。 他凑上去,一面伸手去搂沈源,一面调侃地说:“是哦是哦,哪有这样,上了车不买票的!”沈源机灵地躲开,用力狠狠拍在他背上,“哎哟,好痛!”谭非一下跳得老远,蹲在墙角,挤着眼惨叫。 沈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柔地抚摸他的头,突然,厉声说道,“睡觉!!”完全无视他的做作。 进入紫荆后,沈源了解到,董事长罗仁良先生已确诊脑血栓复发,入院一年多了,现在紫荆的大权全部掌握在李伯翘手里,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企业,落入外人之手,他不知做何感想。但说白了,这种事,哪临得到她们这些底层的小员工来操心呢,高层的人事变动也好,争权夺利也罢,那都是他们上面的事,只是沈源没想到,自己会意外得到了李伯翘的赏识。 上周的部门负责人例会上,李伯翘提及一份人事部上交的关于酒店各部门交叉培训方案,得知这是他们新来的人事专员起草的,还特还地询问了姓名,并给予肯定。会后,他遇到庄红,便有意无意地问道,“听说你家里有亲戚,进了人事部?” 庄红生怕李柏翘话里有话,以为沈源是个关系户,“李总您都知道啦,是我表妹,不过她可是,凭自己的本事进来的。”不过,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这个表妹呀,绝对不用她烦心的。 之后过了段时间,人事主管李丽华又特地找到庄红,“大副,是这样啊,沈源呢,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这段时间的考验,我们这边也普遍反映,做事认真,工作能力很强,上头那儿现在正好缺一个总经理秘书,看能不能把她调过去?”庄红一听,立即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对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来说,是很好的锻炼呢!”李丽华又说,“是啊!我也这么想,难得又是你家里人,而且主要是总经理授意,你晓得不,Brain很看好她呢。” 庄红晚上回去打了个电话,把意思传达到沈源那儿,这事就这么成了。家里面,谭非坐在地上,开始弹起吉他,沈源躺在地毯上听。 “什么?混了没多久,就去高层办公室?”谭非停下了琴弦上,指尖的拨动,回过头,诧异地望着她,“你可...这让我怎么说呢...”谭非隐隐有些不放心,“庄红在那儿,你还有什么顾忌的嘛!况且,我也只是本分地做事而已,...”其实,沈源自己心里,也惶惶不安的,“恩...具体调我的原因,是有些牵强,但...没什么不好啊,你说呢?” 见她笑嘻嘻地迎上来,谭非只能破涕为笑,“得了,就你的智商,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呀!”他宠溺地推了下沈源的脑袋,勉强地化担心为宽心了。 吉他的音浪,继续从谭非的指端奇妙地轻泻出来,那么柔美,那么安详,那么静谧。他弹起自己写的新歌《退出》,反复的弹着那最后一段,沈源合上眼睛,忍不住跟着那吉他声,轻轻唱着:再也绕不回我们,彼此坦诚的单纯,不要有如果,我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不要爱我,就轮不到被伤害,请别再那样看着我,假装不懂,你眼神的失落... 屋子里,音乐声中,甜蜜染红了双脸,温暖了他们的心。 沈源的妈妈陆珊萍在国企,工作稳定,父母很早就离异了,因为父亲沈匡外遇而导致关系弄的跟仇人差不多,这么多年来甚少联系,只知道后来跟那个女人结婚又生了个儿子——沈亦凡。 就这样,沈源安心调入了总经理办公室,本本份份的做事,暂时与李伯翘都只是工作上的交谈,其他并没有。 副总叫王征,四十多岁和言悦色,听说是去年从香港的一间大酒店挖角过来的。沈源观察到,李伯翘不到三十,比王征年轻十几岁,却把他压的服服贴贴。现在王征在这里工资固然很高,但没什么实权,对李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凡事都得听他说了算,没他签字确认的东西一样都执行不了。 李伯翘工作上很严肃,眼里容不下沙子。记得有一次,他让沈源帮他把书本编号,因为原来有几本已经贴过标签了,她就索性从剩下的开始做起,结果李看了很不满意,认为粉化纸的颜色和之前的不一样,应该是统一重做。 还有一次,他在周一的领班级会议上,当众批评沈源做的会议记录不够详尽,总结每个发言人的话太过简略,还让行政部经理会后多加督导。其实这事,明明可以私下解决的,结果弄得沈源很没面子,觉得是自己工作做的不够好,得罪了他。 下午,沈源上班时,在酒店停车场门口碰见了父亲现在的妻子,张佩文。她本想装作不认识,绕过往前走,但是张佩文显然是来找她的。“为什么你爸发的信息,你都不回?”沈源看也不看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你直接讲吧,别打扰我上班。” 张佩文身材矮小,有些虚胖,沈源不知道她有什么地方,比得过自己容貌较好,气质出众的妈妈,一直从心眼里瞧不起她。张佩文见她愿意听自己说话,连忙凑近了身,挤着笑说:“是这样,去年你爸丢了工作,我们开的店生意又差,还要供你弟弟上学,他不长进...”还没说完,就被沈源一句呵斥住,“行了!什么弟弟啊?别乱叫!”她一脸鄙夷地,撇着眼瞧向张佩文。 这样的眼神,令张佩文感到,自尊心极其受伤。沈源哪里会顾及他的颜面,又说道:“真好笑!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没想到这话,彻底倒激怒了张佩文,她竟然当场发起泼来,在门口乱嚷乱叫。 “你这死丫头!长这么大,你爸少过你一分钱抚养费吗?哦——现在你出息了,就把我们一脚踢开啊?”她昂着头,振臂高呼,“大家都来看看,有这样的女儿吗?你们这么大得单位,怎么会收这样的员工?”沈源无奈,这个张佩文,活脱脱是个市井之妇。 周围慢慢有人聚过来,还有人听到喊声,探着头,往这边看。沈源顿时感觉,脸上很挂不住。于是,走上去拦她:“喂!你够了没?以为跑到我公司闹,就有用了?”张佩文斜过眼看她,还是不管不顾,继续她的。“你!——不要太过分咯!——”沈源压低了声,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态度,平息心里的怒火。李柏翘刚好从监控室出来,看到这情况,便走过去。 他一把将沈源拉到身边,很有礼貌地,看向张佩文。“你好!我这位员工,现在是上班时间,请你有什么问题,等她下班了,到别的地方解决,不要在公共场所,妨碍我们正常营业,好么?”他的一席话,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地,送走了张佩文。 回到办公室,李柏翘史无前例地,与沈源进行了第一次,工作以外的对话。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后,他饶是有所领悟:“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看见她,是那种神色。”沈源心里一怔,难道自己对张佩文的态度,引起了李柏翘的不满? 没想到,李柏翘只是喊她,坐近一些。他翻开之前,叫人事部送来的,沈源的简历,自顾自地翻看着,含笑不语。沈源坐在一边,眼睛游离在他眼神,每一个所经之处,“Brain?”她忍不住,探了探身,说道。 “OK,”李柏翘突然双手合上手掌,他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沈源,她被他直白的目光,看的有点怯懦,“什么?”沈源埋下头,低问了一声,眼睛看向一旁的角落。 侧面看去,她略微泛红的面颊上,卷翘着的纤长柔美的睫毛,带着一对水汪汪的双眸,这样欲说还休的样子,让李柏翘心里,说不出的隐隐跃动。“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如何?”他主动表示,要帮助沈源,今后,不管是事业上,还是她家中的问题,都可以找他帮忙。只不过是等价交换,——要她,给自己做事。 沈源费解地问,“我现在不就是吗?”李柏翘摇了摇手指,笑笑:“no,no,no,这是你份内的,可现在,我要你做的,是分外的。”他的意思是,需要沈源以后常驻医院,协助护理医师,简单的照料董事长生活。主要工作是,帮助董事长处理日常事宜,传达董事长与公司间的联络。言下之意,接下来她的工作地点,可能要换到罗仁良的VIP病房里了。 那怎么行?这还像在公司里工作吗?沈源心想,被妈妈和谭非知道了,估计都要反对的。她表示,自己需要考虑一下,再做决定。李柏翘见她有所犹豫,也不勉强,只是告诉她,机会只有一次,他将来对她的器重,就看她,这次的决断了。 晚上,返家的路上,沈源回想着白天,李柏翘最后说的,边走边嘟囔:“哼!这叫什么话?摆明是威胁嘛?”她心里无比纠结,这个李总,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时就不好伺候。要为了这点事儿得罪了,以后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日子一定不好过。但要去了医院那边,面对董事长,干的活灵活性那么大,万一做不来,出了岔子,还是一样要死。这可怎么办才好? 到了家,本想把这事告诉谭非,让他帮着,做做决定。没想到,他已经先睡着了,想来工作了这段时间,他俩之间,似乎疏远了不少。每次她下班回来,他要么不在家,要么就是倒头大睡,连说话聊聊天,不知不觉,也少了许多。也不知道他比赛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过了两天,沈源收到了张佩文的信息,大概是说,如果她不履行赡养义务,就法**见。这件事,令她头痛不已,一方面自己已经长大,妈妈也快退休了,不能什么事,都要她操心,而且告诉了也只是给她找气受,所以必须自己解决;另一方面,她刚刚工作和谭非赚的钱两人加起来,生活还过得去,哪里有钱,再给那家人。不得已,沈源最终,还是找到李柏翘帮忙。 李柏翘竟一口答应,隔天晚上,就派了帮人,把张佩文家的服装店砸了,又开车载沈源过去,准备谈判。 远远的,沈源摇下车窗,看着那边跪在地上,慢慢收拾残局的父亲,心里顿时同情起来,觉得不忍,便下了车过去,打算和他们,好好商量。没想到,张佩文看见她,嘴里边骂着,边发了疯似的,冲上来要打她。 谁知,李柏翘从后面大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张佩文挥上来的的手。沈源终于得以,狠狠地回敬了她两巴掌,一解多年来的心头之恨。这两耳光,动作十分用力,张佩文被刮后,脸上明显起了,几道红红的指印,她脚底一软,慌忙地跌倒在地。 沈源别过身,镇定地看向旁边,父亲沈匡被人踩在地上,嘴里还不住地喊着,不要打不要打。如今,他头顶上的头发,都快掉光了。这么多年没仔细看过,他是真的,老了很多。“以后,管好你老婆,这些钱,够赔给你们了,”她露出不屑的眼光,蔑视着他,“还有,我每个月,给六百元抚养费,你们,爱要不要。”女儿冷若冰霜的话语,宛如一刀刀致命的匕首,刺在沈匡的胸膛。 说完,沈源就跟着李柏翘上了车,一帮子人,扬长而去。张佩文抹着眼泪,擦干鼻涕,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扶起趴在地上,不住喘息的沈匡。她关切地望着自己的男人,近年来,沈匡的身体每况愈下,今天又遭到这般的例如,她心疼不已,长长地叹了声气,“你这个女儿啊,找到靠山,惹不起了...” 事情解决,沈源自然答应了,之前李柏翘的提议。正式见到,素未谋面的董事长罗仁良,她竟然惊觉,这位身家雄厚,膝下无子,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先生,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终日为病魔所纠缠,却对人十分和蔼可亲的普通人。 他的爱好简单明了,喜欢每天吃一个苹果。沈源就洗干净了。去皮切丁,放在果盘里,插好牙签。天气好的话,他就叫沈源推他去外面的公园,散散步,晒晒太阳,陪他说会话。偶尔也会谈公司的事,只不过,与沈源交流这方面的情况,并不多见。家里的保姆,会经常做一些滋补的汤送来,他说其实不爱喝汤,但不想薄了别人的一番心意。罗仁良每天都会看新闻,看报纸,必要的时候,还会做剪报,放到一个文件夹里,锁进保险箱,但这事从来不需要沈源做,是他的私人律师,全权负责的。 接下来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中,沈源又隐约感觉到,罗仁良和他的这个律师John之间,存在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俩似乎总是避开她,私密讨论着什么。 后来,她从李柏翘处得知,原来这个John,不光是罗先生的私人律师,紫荆国际的名义股东,还是金源投资集团的法人代表。表面看来,罗仁良把公司大权交给了李柏翘,但是显然是不够信任他的。不光每周的股东大会,他都必定会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召开,另外副总王征也是这里的常客,他是负责将每周李柏翘批示的大小事宜,全数汇报给罗,并将公司的运营情况与各项人事变动以汇表的形式,交给其审阅。公司执行的每个文案,实际上最终都会汇总过来,只有经过了罗仁良的签字确认,方能生效。这些,可都是一般人,不能了解到的。 事情到此,沈源才知道,之前所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她将罗仁良的情况和自己的发现,据实汇报给李柏翘。并建议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可擅自在公司,做出什么大动作,就当和以前一样,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她在罗仁良那里,也好让其安心,可以取得起码的信任。 赢得罗仁良的信任,尚且不敢说,但李柏翘倒是,越来越相信沈源。他慢慢透露给她,原来罗仁良在香港有个老婆,多年前嫁给他跟随来到内地,不到一年怀孕时被母亲赶出家门,而后在香港给他生了个儿子。直到前年母亲因心脏病去世,他才敢托人去到香港寻访,想正式接回自己的妻儿。 沈源是个感性的人,听到这件事,颇为感触,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禁面露难言之色。李柏翘看出了她的心事,走近了,直言不讳:“沈源,你要明白,自己的立场!一个好的职员,就是要公私分明,严格地听从领导的指示办事,不得夹带任何的私人感情。这些天,你做的很好,我不希望,功亏一篑。”这些大道理,她都懂。可现在这个身份,就是让她觉得怪怪的。沈源为难地点点头,表示明白,可心里极其变扭,觉得自己像个间谍似的。感叹道:哎,这年头,钱不好赚啊。 稍后,李柏翘还特地嘱咐她,到时去医院看望罗仁良,不经意间,要顺便套出些话来,虽然不置可否,但沈源还是唯有遵从他的意思。 那天凑巧,陪罗仁良正说着话,John走了进。,这次,沈源有意,没有说要回避。奇怪的是,罗仁良也完全没有请她出去的意思。沈源心想:看样子,是对她有些放心了。她在整理一堆,凌乱在桌上的资料,一边偷听着他俩的谈话。 原来,罗仁良真的是在忙着。寻找亲生儿子!而且,从话语中。分明透露着,这件事已经在由可靠的人经手,他们似乎志在必得!沈源明白,此事要给李柏翘知道了,一定引起他极大的不满,说不定,他还会有所行动。之前,李柏翘一直不担心情势的变化,是因为,对找到太子爷,他果断不抱任何希望。 那个John离开之后,沈源主动坐到罗仁良病床前。“罗先生,我不知道,是否听了不该听的话?”她无比真诚地望着他。 谁知,罗仁良莞尔一笑,“怎么会呢?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再说了,你也不是个,喜欢闲言碎语的孩子。”他慢悠悠地吐出几句话来,听得沈源心里暖洋洋。罗仁良也望着她,轻松地微笑,额头上的皱纹,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图案甚至有些可爱。 “那,——我也想告诉您,我的遭遇...”沈源坦然地面对上罗仁良凝视的眼神,在他面前讲了自己的家事,坦诚了心迹,表示很同情他妻子的遭遇,也很能理解他的感受。 罗仁良听了,认真地注视着沈源很久,他说,每次见她,都会令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啊Ben要是平安长大,也该和你差不多年纪了。”他告诉沈源,其实在他结婚前,家里的婆媳关系,就一直不好,后来闹得更僵,他一味的帮着母亲,间接导致了妻子杨芬被赶走。其实私下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和香港那边有着联系,可以了解到儿子的近况,杨芬也一直接受着,他的经济支持。但91年年初,他们突然失去了联络,曾经背着母亲几次托人偷偷寻访,都没有收获,令他十分担心妻儿的生命安全。后来母亲去世,再加上自己病情加重,公司各方面又虎视眈眈,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自己的亲生儿子能够回来,助他一臂之力。 OPEN酒吧 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音乐开到最大,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晚上,李柏翘约沈源见面,顺便聊聊工作。随着震耳的的士高音乐,形形色色的男女,都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头发上下左右的来回甩动。打扮冷艳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里,躯体在摇曳的灯光里格外引人注目。她们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男人。 他靠在她耳边,扯着嗓子问:“你的梦想是什么?”李柏翘总是喜欢用热情,放肆的眼神,直视地盯着她看,沈源实在接受不来。她害羞地将头,微微转向一边,想了想,说:“曾经有梦想当律师,行使正义,后来离开了学校,就把紫荆作为自己梦想起航的地方,但现在,我没有梦想...” 后来,沈源在去洗手间时,刚巧遇到了张晶晶——她们学校有名的富家女。这个张晶晶,身材较好,五官却生的平凡无奇。她一年四季,都要蹬着8厘米的高跟鞋,套上色彩斑斓连衣裙,露出修长的美腿。平时总爱浓妆艳抹,沈源是从未看清她这双,涂了不知多少层,厚厚眼影的眼皮下,有多苍白无力的眼眸。 奇怪的是,她与张晶晶在校期间,素无来往,但今天,张晶晶却表现的异常熟络,还很热情地邀请她,带回到包厢坐坐,说有老朋友在那儿。经不住张晶晶几番要求,沈源没好意思推托,就回去和李柏翘打了招呼,往那边走。 当她推开门,却看到偌大的包厢内,一帮人水泄不通的围成一圈,他们狂叫着,欢吼着,不知在庆祝什么,个个穿的花花绿绿,活像一群圣诞树。沈源兴叹:哎,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张晶晶的品味就摆在那儿,还能要求,她的朋友怎样呢? 正想到这儿,忽然听得他们齐声呐喊着,“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沈源稍稍探了头,往人群里看,她和张晶晶迷离带醉的眼神交错的一刹那,只见那女人用力地推开了,身旁几个站着围观的人。几个人零散地退到一边,刚巧,沈源面对了正中央。她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继而慢慢皱紧眉头,沈源终于看清——当中抱作一团,正在和张晶晶沉醉拥吻的那个男人,正是自己的男友——谭非! 他满面带着充满情欲的醉笑,眼中看到所有人,都盯去了另一个方向,也转过头。这一刻,他怔怔地愣住了!赶忙一下子,推开了怀中的张晶晶,她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由别人扶着,站在一边,愤恨地看着谭非。 这一刻,沈源多么宁愿,是上帝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亦或者,发生的都是在做梦。她偷偷掐了一下小臂。可是,竟然会疼!天哪!真不是在梦里!顿时,脑袋里像炸开了锅一样,嗡嗡作响,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不行,她要坚强!只有高傲地走出这儿,她才能哭!心里想着,沈源沉静地挪动了脚步,转身走出包间。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留下。可是,她自己知道,此时,她的心,已经乱作一团。 由始至终,谭非都在注视着她,但沈源,却没有看他一眼。谭非呆在原地,他傻傻地凝望着,沈源离去的背影,渐渐渺小在视野里。猛然间,他回了神,疯狂地追了出去。 李柏翘站着,看到沈源泪眼婆娑,一脸受伤的跑来。连忙抓着她的肩膀,担心的问怎么了,沈源不说话,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到门外,谭非追上来,拦在二人面前,他渴求地看着沈源,气喘吁吁地说,“给我时间,听我解释!”沈源没有回答,牙齿紧咬着下嘴唇,眼神里尽是怀疑与责备。谭非看看李柏翘,把她拉到一边,“那是你老板?”看她点头,接着说:“你知道,我好不容易熬到了决赛,张晶晶她爸,是电视台一把手,我只要陪她玩玩,就可以拿到名次,出来就和经纪公司签约,到时候出专辑当歌手,顺理成章,就可以甩掉她。所以你放心,我从头到尾,只是利用她的!”谭非说的字正腔圆,自认为,合情合理。 男人,在为自己找理由的时候,仿佛总搞得正义以及真理,就在自己这边。沈源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个字也没说,她这样,看的谭非心里发毛:“怎么?你不信我?!”“不是你跟我说:有梦想,就去捍卫。别人说不可能,是因为他们办不到。想追求什么,就去努力!” “沈源,这话,我永远记得!我也是这么去努力的啊!难道你现在,不愿意支持我了?”谭非劈头盖脸的一番话,让沈源着实有些震着,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被他一连串的解释,搅得分不清方向了。 突然间,沈源看着他,出了神。她慢慢发觉,眼前这个男人是如此的陌生,他为了自己的名利,抛弃了他们的感情,如今还在这里巧言令色,果然已经不是那时候,甘愿为她苦等,倾心为她写歌的谭非了。沈源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悲,好凄凉,但她哭不出来,因为不值得。 她想起,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番话,现在回味起来,的确很有道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有一得,必有一失。爱情能够给你欢乐,但它同时,也会带给你痛苦。她领悟着,有些事,果然经历了,才会懂的透彻。 这会儿,沈源不想再听,眼前这个人说话,甩开他,照直往前走。谭非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后边,发来短信:请你相信我!晚上回家再说,好不好?沈源没有回复,直接关了机,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重新思考一下,他们的关系。 独自一人,走在霓虹灯闪耀的马路上,吹着清新的风拂面而过,身旁车来车往,而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无助。走了一路,她想了很多,想起以前在学校刚认识谭非,想起那时耍心思把他抢过来,想起和他在家门口吃面,高跟鞋穿累了,他背她上楼,想起家里的窗纸破了,她要换kitty的贴上,被他嫌弃太花哨。又想到今时今日,他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相拥着接吻,竟然还被她撞见...谭非阿谭非,你究竟置我于何处?你到底变得,是我不认识了? “你——还想走多久?不累么?”这才发现,李伯翘已经开着车,跟了她一路了,“可以上车了吧?”沈源尴尬地连忙点点头,赶紧坐上去,对他表以歉疚:“Brain不好意思,今天把你拖晚了。”李伯翘耸耸肩,“it‘sok!”他讪笑着说:“当然是我下属的安危,比较重要啊。” 之后这段时间,沈源都住在庄红那里。她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了很久,对于感情,她看似抱有,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的想法,其实这都是借口,终究,谁能忍心。其实她能够理解谭非,也足够相信他对自己的真心,在一起这么久,她不会就这样,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怪罪他。 不过她还是决定,回去收拾一下,从谭非家搬出来。但先不能回去家里,那样妈妈又会问东问西,更何况,她一早就不支持他们在一起。沈源实在没法做到,装作没事一样,还在家里,和谭非日夜相对,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原谅他。 就算这次她不计较,忍气吞声,可他俩的爱情,已然变质。不计前嫌?谈何容易?谭非的所作所为,早就背离了他们从前的承诺。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欺骗她?把她变成傻瓜?怎么可以,将她从头到尾,蒙在鼓里?沈源痛心疾首,她恨透了。 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生,要和他终身厮守的男人,最终换来的,就是被他,这样的愚弄? 谭非刚从外边回家,看到沈源在里边卧室,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行李。他只得颓废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独自抽起烟来。其实自打那天,他就没睡好过,也顾不上,打理下巴,密麻的胡喳。过了会儿,看沈源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谭非轻唤出声:“沈源——”他整个人颤了颤,像失了魂似的,跑过来,急忙拖住她的手,“沈源,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你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想到这一刻,沈源就要离开他?谭非从未如此,心惊胆寒过。 沈源痛苦地,僵立在原地,眼眶中沁满了盈盈的泪水。她早已泣不成声:“如果我留下,——你也不要走,好吗?”她说的委婉,其实正中谭非心门的要害。一句不要走,哪里是简简单单,走与留的问题,她是要他承诺,从此和张晶晶,断绝来往,这是要断送,他的成功之路啊!谭非心中犹疑着,他恍恍惚惚,慢慢松开了,紧握着沈源的手。他决断不了,他不能承诺,因为从比赛开始,一步步走来,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沈源看着他,缓缓落下的手,心中陡的一下,怅然若失。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她明明,早知道会这样,但就是拗着劲,非得将这个傻问题,问出了口,讨个结果。其实只是,心里还存着侥幸。 如今,她看到了。是啊,谭非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答案。现在,她还不愿意清醒吗? 她再没有回头看他,一步步,一步步走下了楼梯。直到站在了,谭非家楼下,她最后一次,向上张望。窗台上,没有出现他的身影,身后,他也没有追来。她知道,这下,彻底失望了,反而更好。换了从前,她一定选择回去,选择和他针锋相对的理论,直到将他挽回,两人和好如初。但这次不同,她想要一次,完完全全忠于自己的内心。她走出了谭非家,也彻底走出了,谭非的世界。 谭非变了,沈源变了,随之,他们的感情,也必然变质。就像以前,沈源一直渴求着知道——离开了校园,他俩的爱情,还能维系多久?此刻,她终于得到答案,这个代价,真的好痛。 走了一路,出租车颠簸了一路,沈源整个心绪烦乱,百感交集。没错,她是心寒,她是失望,但,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谭非了。或许,今天事态的发展,背离了她原本回去的初衷。但,也根本,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能怪谁呢?好吧。也许,也许根本不全是因为谭非的背叛。这只是一个导火索,她只是,利用他犯的错,给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放手,去寻找自己的未来。好吧,她是有想过,谭非这样的人,就算成功,最后能有多大本事?顶多如他所愿,成为一介明星而已,那样的职业,能维持多久的光辉,谁也说不准。他的音乐梦想成就,一跃成名。但到那时,她呢,她能得到什么?安心做他背后的女人吗?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想到这儿,沈源错愕了。今时今日,经过一番社会的洗礼,她竟可以这般冷静地,自私地看待与谭非之间的关系。这段时间,他比赛一关关通过,她没有鼓励过他,询问过任何情况,没有给他任何的帮助。她只是一味地,忙于自己手中的事。甚至在他就快望到成功,她竟然逼他两难间选择,说他已然忘记从前的承诺,那自己呢?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冷笑着自问,微微颤身:何时?沈源,你已变得这样现实?变得这样决绝无情了? 坐在车上,沈源一遍遍地回想,现在的她,深深觉得李柏翘的话,才是真理。他说得对,感情的受伤,只是一时的,可事业上的打击,也许会让人,一辈子翻不了身!李柏翘对她说:“所以,我希望你,赶紧走出这段伤痛,好好为我做事,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 其实,沈源要做的,就是继续监视罗仁良的一举一动,阻挠他寻找亲生儿子,并及时汇报情况过来。这段时间,罗仁良跃跃欲试,很不安分,私下多有行动。 “John已经帮董事长联络到一个很有名的私家侦探,去查她们母子俩的下落了。” 李柏翘听着,快速地翻阅起手中的文件,突然猛的将一叠狠狠扔了出去,“又是登报做访谈,又是私家侦探,他还来真的啊!这么多年没消息了,还指望找到?”沈源蹲在地上慢慢帮他拾起文件。 谁知他失控地冲过来抓住她的肩:“沈源!如果他儿子回来我就会彻底失去紫荆你知道么,我已经等到他病重,凭什么要我把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那个二世祖?!” 沈源被他弄得很痛,好不容易挣脱开来,便急忙向他表决心:“Brain,我是站在你这边,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下班后,她接到了方子林的电话,自从毕业后她俩少了很多联络,“晚上见个面吧,有很重要的事说。” 第三章:鹬蚌相争(上) 2009年6月 “你和你们家谭帅分手了?” “他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了。”事情过了一个多月,沈源早已慢慢想通,心里淡定了很多,只是今天才告诉最好的朋友,让她有点尴尬:“哦,对了,有什么事要说?”方子林蒙头不语,她微微叹了口气,竟是轻声地,哭起来,“凯特她,死了...” 晴天霹雳!沈源简直难以置信,她直勾勾地盯着方子林看,“怎么可能!”“是真的,她爸爸前段时间,好不容易联络上我,是出的车祸,人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方子林说完,失落地看向沈源,沈源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眼神空茫地,瘫坐在椅子上。 凯特曾经就读于H大,与她俩感情非常好,她秀丽的脸上,永远荡漾着阳光般的笑容。不过,第三年,她转学回香港去了。沈源和谭非刚在一起时,还听她说,自己也谈了一个超帅的男友,没想到... 凯特爸爸是香港万豪集团的董事长——赵志祥,他遵照凯特的遗愿给沈源和方子林寄去机票,请她们过来,并将凯特之前,特别定制的另外两条“真爱之星”送给她们。 沈源从他那里了解到,大约半年前凯特交了这个男朋友,一直嚷着要嫁给他,本打算结婚时将手链送给沈源她们。三条看似一样,其实分别镶嵌了金绿猫眼、红宝石以及月光石,三块不同的宝石。 但因为那男的是个小白脸,赵志祥一直从中阻挠他们交往。为此,一向乖巧的凯特和他大吵一架,还搬出家里。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以此为要挟,拿了一大笔分手费跑掉了。凯特却是处女之身跟了他,而且还怀了孕,听说了分手费的事,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到处找孩子的爸爸始终找不到。邻居说看发了财,他就搬走了。 凯特这才彻底的死了心,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终日神情恍惚地在外游荡。 不小心在马路上给车撞了,结果一尸两命。 K市,富昌路25号,龙禧园别墅 傍晚,车开进了市里,在一片绿树丛阴围绕的,气派而古朴的大院前,停了下来。 朱红色大门上,刻着两个明黄的圆铜狮子头,车灯的映照下,像金子似的熠熠发光,处处显示着主人的与众不同。镂空雕花的铁门幽幽地敞开怀抱,车缓缓前进,“少爷,到家了。” 司机推醒一旁,昏昏欲睡的尹杰,这两日外出,城外城内的跑,置办了许多,累得够呛,不过,捏着大把大把钞票的感觉,真是美妙。院里宽大通明,种满了盛放的鲜花和翠绿的树木。两旁立着30年代流行的那种典雅的木框玻璃灯,亮着昏黄的光,指引方向。 车在一座三层的洋楼前停下,屋内辉煌的吊灯,通明地把草坪中央的小楼,衬得格外耀眼,仿佛在昭示着主人的富足。“少爷,早点休息吧。” “爸在医院那种满是药水味的床上,睡得肯定不好。”尹杰环视一周,复古设计的大厅,装修豪华,珠光宝气中闪烁异彩,相得益彰。“要不,搬回家里吧,”“是的,先前老板一个人,觉得回来也没意思。”“现在,少爷你回来了,那就不同。他也想说,跟医院商量看看,回家治疗。” 尹杰上了楼,回到房间,整个人横躺在大床上,高床软枕,很是舒服。心里回想着,这几日与罗仁良的见面。 没想到,他本人竟然如此随和,就好似普通的父亲那样。一个大企业家,却是那么感性的人。他听着,尹杰说以前的事,激动到泪湿了满面,将他抱在怀里,歉疚地说出多年来,对他们母子心存悔恨的话。 想到这儿,尹杰翻身坐起来,靠在枕头边,脸上漾起了一丝鄙夷的笑容。 沈源待在香港一个星期后,接到了李伯翘的电话,叫她立刻回来。 问了庄红才知道,原来是失踪的太子爷找到了,李伯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今天才得到通知明早就要召开董事会正式介绍。沈源心想,他要被气坏了,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天,李伯翘带着沈源珊珊来迟,罗仁良果然亲自到场。 众人也终于见到了那位太子爷的庐山真面目。尹杰坐在罗仁良身边,俊挺的鼻梁精致深刻,有棱有角的脸,五官分明,浑身散发着淡漠的气息。 “从今天起,尹杰就会正式到紫荆工作,他的职位是董事副总...”底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大家都对这个任命颇有微词。 沈源给众人发资料,尹杰无意间瞥见凯特的那条“真爱之星”手链,这次是戴在和他素未谋面的沈源手上。 他望着发了呆,心想:她是谁?和凯特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看出尹杰的失态。 罗仁良咳嗽一声,提醒他,接着说:那么,我把啊Ben就交给各位了,这么多年的交情,希望大家也能够继续尽心辅助我的儿子,让他以后顺利接手我的产业。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沈源在心里默念,好像在哪里听过?还是,叫这英文名的人太多,自己搞混了?她在脑子【奇】里搜索了一遍,也就是没【书】有想起来。悄悄看了一眼身【网】旁的李伯翘,他已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散会后,尹杰和几个部门经理在一起,他说晚上想请大家吃饭, “他们没空吧,”李伯翘打断他的话,从后面走来,有人赶忙附和道:“是的是的,你不知道,这两天客情很忙”。 等其他人走了,李柏翘却仍站在尹杰身旁,“我想罗先生让你来紫荆,是学做生意、学习经营酒店的,不是来通关系。” 尹杰算看出来,这个李柏翘绝不和自己一国,以后有的烦了。 但目前令他最为头痛是沈源,她究竟为何会戴着凯特的手链?他不希望她是来阻碍他的计划的。 沈源目前看来,这个香港回来的太子爷,似乎很有自己的思想,他认为,现代人的有些观念的确是错的:有钱人,不一定是上流社会。有钱,仅仅表示他的经济情况很好,但是不代表他对整个社会和世界,有什么影响力。而上流社会,应该表现在除经济外,对于所处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尤其是重大决策方面,所具备的影响力。 按此标准,现在的中国,没有上流社会,因为他们的财富至少要传承3代以上,英文叫OLDMONEY。 中国存在的上流人士,可以叫他们——富豪。 住所通常远离喧嚣,当然在市区拥有自己的豪宅。代步工具,肯定不是彰显暴发户本色的BMW或是凯迪拉克。 他们最关注的是,资产是否能增值。包括子女的教育投资,只接受最高等的。他们最大的准则就是为人低调,但必须高调地做慈善事业。 香港 插曲:凯特的最后篇章 凯特是个好姑娘,虽然母亲早逝,但她有一个非常疼爱自己的父亲,他慈爱,富有,从小到大,她都是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尽管她没有公主那般的美貌,但她甜美的笑容,可以融化世界的冰冷。 尹杰说,现在的香港大约有133万人属于贫穷人口,即平均每5个人中,就有1个是穷人。 而贫穷也分为绝对和相对的,他认为在香港凡达不到普遍生活水平、无力参与社会活动就可称为相对贫穷了,就说生存环境的差距也实在难以拉近。富人可以住在绿茵上的豪宅,管家佣人伺候起居豪车代步,贫穷的人呢或是住在新界的天水围。 那些公共屋邨是政府提供给低收入人群的福利性租屋,居住环境设配设施落后,就像城中之村,因此也叫屋村。他从小在这儿长大,形容是有如罐头内的沙丁鱼,挤得针插不进。 曾经因为穷而吃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食物中了毒,身边更有人甚至手持果刀打劫便利店,并叫职员报警拉他去坐牢,因为“坐监有饭食”。 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令他觉得空气中闻见的都是病菌与污秽。他说,我是穷怕了。 2008年10月,九龙西部旺角,花园街 凯特与尹杰认识,是一天晚上刚下班,他依然上完夜校,往外走。 她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尹杰那张英俊的脸庞。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一对宝石般闪亮生辉的眼睛,沉静中隐带着丝丝忧郁,难以捉摸。其实凯特有留意,每周都会看到他两三次。正巧顺路,便一直跟在他后面。 谁知,在一个巷子口,尹杰突然被几个流氓,用麻袋套住头拖进了拐角,一顿爆揍,嘴里念着:“吃软饭的,下次再打女人主意看清楚点!小心要你命!” 凯特躲在远处,心想:这帮人下手这么狠,再打下去怕是会没命的!”于是,粗着嗓子,装作街头小贩,大喊道:快点跑! 几个混混听闻,不想把事搞大,才央央作罢,又狠狠在地上蜷缩一团的尹杰身上,补踩了几脚,小着声,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凯特赶紧上去,扶起瘫在地上的尹杰,拽下头上的麻袋一看,已经满脸是血。“我送你去医院吧。”尹杰漠然地看看她,靠在墙上,拎起衬衫的一角,随意拉扯着,擦干嘴边的血。 原本雪白的衬衫,现在不仅印上肮脏的鞋印,又染了血迹,领口微微敞露着,透出他白皙紧绷的肌肤,极不协调。 他竟然还笑的出来,“不用,这么多年锻炼的,耐打了!” 看凯特一脸放心不下,又说,“要不,你陪我回家,帮我上点药。” 凯特点点头,跟他回了家。 眼镜除下,耳环除下 应该吻吗,心似乱麻 我想停下,也许只怕 太早放纵他,采了嫩芽 回头用余下长夜谈话,能吗 不想心软给了他,叫他胡乱去花 解开我的问题前,其余未会脱下 情愿扮作,只能看而不能碰,像幅画 除下吊带前,承诺却停滞不前 其实我盼望能一起,不只一晚那样短 随便去痴缠,如被骗,也没人可怜 原谅我,储起最美一段,陪着爱恋开展 ... 尝过和自己梦中情人恋爱的滋味嘛?这是每个女孩最虔诚的期望。【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至此,凯特走进了尹杰的生活,意外地获得和他交往的机会。在她眼里,尹杰就是跌落凡尘的王子,只不过,如今落难。 只是她不知道,和她交往,尹杰有他的目的。尹杰看来,凯特是有和普通的富家小姐不同的地方,从前他认识的那些,都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角色,可是这位呢,谦逊有礼,脸上总是挂着温暖人心的阳光,不经意会流露出娇羞的红晕,她时时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09年1月25日,在她离开内地的第三年,凯特在K市的好姐妹沈源,和男朋友吵架,拖着方子林陪伴,跑来香港面试,并联络到她。 尹杰打工的KTV,一间包厢内,他和凯特两人发生激烈的争吵,屋内一阵摔摔打打。 “啊Ben,你到底爱不爱我啊?我们在一起的几个月,你没有和我照过一张相,没有把我介绍给你一个朋友,跟我去公园还带着口罩,怎么?就这么让你见不得人吗?” “不相干的!要不是你老爸找人威胁,我需要这么做吗?你以为,我想过这样的日子啊!” “你撒谎!你是怕,之前的那些女人纠缠你,才拿我爸当借口!” “哈,是啊,你现在才知道?我靠女人的,我身上的这些名牌,全是你们的钱买来的,我甩了她们,人家自然不会放过我了!” “还有,你朋友来唱歌,我干嘛要去打招呼?”尹杰甩开她拖住的手,拉开门要走,凯特上前,堵住他的去路。 恳求地看着他,“你是我男朋友啊!”尹杰不容质疑地说道,“不行!我没空!先走了!”用力推开她,走出去。 尹杰在KTV里绕了些路,准备跑到过道外边的走廊抽烟。走过去时,沈源正站在那儿,接凯特的电话,刚收了线,从外面往里走,二人擦肩而过。 这时,尹杰的手机收来一条信息,发自赵志祥:小子,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 凯特没有告诉沈源她们尹杰的事,甚至连名字也没有讲。方子林看她整晚闷闷不乐,问她,“怎么?和那个很帅的男朋友吵架啦?” 她只是摇摇头,不说话,沈源从没看过凯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对了沈源,你喜欢的人不是在K市吗,你还出来找工作干嘛?” 沈源微微叹了口气,说:“别提了,他三心两意的,还得我逼着去做决定。”凯特拍拍她的肩,“哎...那你们俩,就在这儿好好玩几天吧。”三人相视一笑,搂作一团。 这次,三个好姐妹重新相聚,气氛不同以前。想来凯特离开后的这一两年,她们都发生了太多太多,沈源明显感觉到,她性格上的巨大改变,说话总是藏着掖着,对那个传说中的男友,也是闭口不谈。她们似乎再不能像从前那样,百无禁忌地聊侃了。 赵志祥掐灭了烟头,“坐吧。”他终于见到了女儿口中的啊Ben,的确是个帅小伙。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地坐在自己对面,接过他递来的烟,拿起桌上放的打火机,老练地点起香烟。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谢谢你,劝说我女儿回家。”“凯特都跟我说了,多亏你在她面前,给我们父女俩调解,所以,想要什么,尽管说。” 尹杰玩弄着手中的水杯,没有说话。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赵志祥看得出来,这个啊Ben很有故事,他不简单,不适合自己单纯的女儿。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尹杰表示出兴趣,点点头。“您说。” “我知道,我说这样的话,也许低估了你和凯特的感情。但作为一个父亲,我不得不为,自己女儿的将来考虑,你和凯特,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你应该知道。”尹杰似有所领悟地舔着上嘴唇,“赵董事长不必客气,有什么,就长话短说吧,” 赵志祥心想:呵,他倒是快人快语。“我意思是,想请你,——离开我的女儿。当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回。”他默默在心底念:你若是拒绝了,也许我可以试着,重新认识你,甚至接受你。 “好,我接受您的提议。”没想到,尹杰竟没等他说完,抢先答应了。“我会彻底,和凯特断的一干二净,希望到时候,您遵守约定。” 赵志祥看他利落地鞠躬,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小子,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既然鼠目寸光,不屑做我的女婿。哼,要不是凯特中意你,你以为我会有兴趣,看你一眼?竟然如此不加思索地回答,想必是对我女儿,一点也不上心。这样的人,早点离开凯特,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小子,日后别怪我,没给过你,飞黄腾达的机会。 赵志祥又怎会知道,在尹杰眼中,今日的舍弃,才能换得他将来,命运的逆转。 2009年3月10日,观塘码头 耳边充斥着汽鸣声,夹杂着路人的喧哗,凯特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醒来时杂乱的床上只剩自己一人,尹杰正倚着门框,对着窗外吞云吐雾,阳光早早爬上他挺拔的脊梁,他站的出神,幽深的目光,藏在袅袅的烟气中,不知所踪。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你也该醒了。”眉头深锁,像是在为事情烦闷, 朦胧中一刻惊醒,她叹了气,终是觉得释然。肇事的司机已经逃逸,身边围观的人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躺在血泊中,这冰冷的水泥地,却比不上自己,已经死去的心,等待着血与泪水慢慢交融。 都说人在死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为什么她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他—— 高挺的鼻粱,乌黑深邃的眼眸,眼神是张扬着的不羁与坚毅,唇部的线条勾勒出冷峻的弧度,那种克制与疏离的压迫感让她痴迷。 事到如今,一幕幕闪现的,都还是这半年来,与尹杰的点点滴滴。她知道自己失神得这般田地,也许等不到他回来,早已留下一封信给他。信里有写道,虽然尹杰从未对她袒露过自己的真心,但她看得出他的苦衷。在他心底,一直有个深埋的秘密,属于他痛苦的过去,只是,他不像她爱他那般炙热,眼里心里都没有她的存在,不愿与她分享。 这半年来,她完完整整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不仅是金钱上的付出,为他买昂贵的奢侈品,准备整套的行装,甚至,为了他随口一句,可以跑遍整个香港岛,学会做最特别的,烟熏三文鱼芝士蛋糕,只为让他试试,从未尝过的咸味蛋糕。 可是,等她真的学会,而他呢,却毅然决然地离开。他对她如此残忍,吝啬到连一张纪念这段感情的相片,也不曾留给她。 想来这之后,自己执着去寻找的所谓真相、所谓答案,其实早在遇到他的那个晚上,醒来后他回望时,紧蹙的眉中,就已注定。 第四章:鹬蚌相争(下) 8月份沈源被派陪同尹杰,参加K市某学院酒管系,开设的09年职业经理人课程,可以顺路回母校看一看。 真正去了令她意识到,他们毕业,离开了学校,而学校本身不会有任何变化。 少了他们的H大照常开课、照样放假、小商店依旧营业、食堂还是人满为患。但是,走出去的他们都变了... 转了一圈,去过了谭非打篮球的操场,谭非睡午觉的图书馆,与尹杰走在从前和谭非肩并肩散步的小路。大理石铺成的羊肠小道,洒满了阳光。花瓣随着一阵令人陶醉的风,纷纷扬扬地把道路,染上了颜色。 雪白的教学楼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犹如含苞的花朵,将要释放出自己的光辉。沈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上学的时候。 “香港的大学有什么不同吗?”虽然是出差,沈源也没忘了李柏翘交代的任务,“我们那儿是贵族学校。” “对了,你有去过香港吗?或者有没有香港的朋友?” 尹杰试探性地想问到些结果, “没有,没去过。” 沈源撒了谎,他们二人之间互相存在芥蒂,完全不会对对方说出什么真话。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源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太子爷绝不是那种纨绔奢侈、不思进取的家伙,他不仅有自己的穿着品味,欣赏时尚,注重生活质量和细节。 而且,每次上课时都听得非常认真,笔记做得极其工整,对任课的老师也是十分尊敬,俨然一副家教优良的贵公子样。可是,她就是觉得他怪怪的,哪里不对劲。 下午在图书馆,他们俩正对面坐着阅读。谈到酒店的营运管理方面,尹杰很有自己一套独立大胆的构想。他表示非常不满意紫荆的现状,李柏翘过于注重效率,去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手段,潜在地流失了太多的资源,造成的负面因素很多。 看他接触这行并不久,说的倒是头头是道,沈源听了还觉得挺有道理。 尹杰一本正经的合上书,站起来,严肃而郑重地宣布: “沈源!我知道你是李柏翘那边的,我告诉你!我就是不仅要在事业上赢过李柏翘!” 李柏翘收到沈源的消息,也间接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看来必须得跑一趟医院探望下罗董事长,劝说其公开验明血缘关系,对董事会做个交代。 他的目的就是要拆穿尹杰的假面具,送他进监狱。 没想到,罗仁良很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虽说,我儿子我自己知道,但你们的考虑也是很周全的,所以我同意,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告诉李伯翘:尹杰不仅知道他太太过去的所有事,还带来了那些年他们通信的信件,他也和自己一样爱好烹饪,做得一手好菜。 最重要的,是他证实了杨芬在2000年去世,后来尹杰跟外婆相依为命,姓也是跟随外婆,这几年一直到处托朋友帮忙找寻生父。终于在几个月前联络到罗仁良雇佣的私家侦探。 罗仁良说,试问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怀疑?他已经错过一次了,不会再错第二次。 沈源和尹杰就站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对话,尹杰直接推门进去, 他看着李伯翘说,如果公司不接受自己,他可以离开,反正他的目的只是认回父亲,已经达到了。 沈源看着他,句句看似真情流露,辨不清是真是假。 父子俩经常聊天,家里的事或者公司的事,他们没有避忌,总能想到一块儿去,看法也那么相同。尽管他没有看着尹杰长大,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这就是所谓的父子相通。罗仁良感觉到尹杰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他希望像父亲一样,撑起一个属于自己的企业,这也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尹杰主动提出要去K市平安岭区的一家金源连锁做调研,罗仁良欣然应允。他不会拒绝尹杰的一切要求,在他眼里,这个儿子上进、真诚、不轻易服输。眉眼中的那份倔强,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就是自己的翻版。 尹杰在公司的道路,之所以走得这样顺风顺水,全都得力于罗仁良给予他充分的信任,以及满满的父爱。只要这个儿子需要,他会拼劲全力,帮他铺好未来的道路。 一周后,亲子鉴定出来,尹杰的确是罗仁良的亲生儿子,而此时,尹杰已经出差了。 10月25日,平安岭,金源饭店会议室里,总经理张强没有前来迎接,人不知去了哪里。尹杰等在简陋的会议室里,看着身旁,在议论纷纷的一班员工。 他疑窦丛生:“地段这么差,客流量也不够,这儿,真的是金源投资的?管理合同呢,给我看看?”他撇向站在一旁,从进来就负责引领他的,那个胖胖的餐饮部经理,胖子回答:“这...这是放在老总办公室的,他人不在,谁也不敢拿。” “您不用担心,我们老板是利润分成的,利润的百分之十,上缴给管理公司,也就是您父亲的集团。”胖子话音未落,一个西装革履,皮肤黝黑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便是这边的总经理,张强一进来便赶紧致歉让尹杰久等,伸出双手,和他相握:“尹总辛苦了,特地来一趟。”态度极其热情。张强说:“您城市来的,我们这个小地方,条件可比不上你们市区啊!” 他为尹杰介绍:“他叫顾杰,您认识了,他是餐饮部经理,做这行十多年了,非常有经验!” 张强满脸堆笑,不怀好意地问:“不知尹总,是否是饭店管理科班出身呢?”尹杰脸上泛红,不无尴尬。他知道,看来这个张强,是受了李柏翘的指使,来给自己难堪的。 李柏翘坚信DNA报告是假的,一定是尹杰从中做了手脚。他叫了人去医院查查有什么问题,还没查出什么结果,他就听到消息,平安岭警方收到风声正在秘密调查金源酒店的地下赌庄,现已掌握部分确凿的证据。他立刻联系那边的负责人张强,可手机怎么都打不通。 酒店一间客房里,尹杰看过手机上刚发来的信息,轻松地吁了口气,满面的得意之色。身边围着一圈新招的员工,他正在观摩,老员工给新人做培训。这些员工相貌朴实,一看就知道,是从当地农村招来的青年,他们统一穿着廉价的服装。 由前辈示范做床、清洁卫生间,擦尘、叠抹布...动作快捷而又规范,同时教授程序和要领。新员工挤来挤去,翘首求知,看得很是认真。 晚上,沈源正在母亲家吃饭,接到李柏翘来电,大概讲了情况后,吩咐她明天,务必赶去平安岭那边,跟尹杰好好谈谈,尽量把他叫回来。 沈源到达时,几辆警车就停在酒店大门外,看来有段时间了。听旁边围观的群众说,今天大概抓获了,包括酒店高层在内的涉案人员数十名。 警察封锁了酒店的各个出口,餐饮部经理正在宿舍洗脸,刚拿起毛巾,就被警察按住,双手抱头蹲在了墙边。餐厅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被冲进门的警察吓得面如土色。客房里,每个房间都陆续有人双手抱头,被警察押出,成排成队地在走廊上低头蹲下。 公安人员将掩面遮颜的赌徒们成群结队地押出饭店大门,押上了几辆破旧的大客车。总经理张强和那个餐饮部的胖子经理,也从楼上被押了下来。 两年来他们以此为窝点经营非法赌博,谋取不正当财产,日前警方刚刚收获密报并在总公司领导的全力配合下,此次行动进行的十分顺利,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尹杰正站在大堂和支队领导讲话,对方表示十分感谢他这次的协助与配合,“不用不用,这是应该的。” 他转过头,看沈源走过来,望着她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客气的说“你来啦。” “抱歉,我们可以谈谈么?”沈源把他叫到一边,“这次的事罗先生是否知道?” “是他授意我这么做的,你不用担心。”尹杰不以为然, “那——你也应该事先知会一下Brain啊!” “呵,为什么?” “你不应该把事情搞的这么被动,紫荆那边一点准备也没有。” “准备?给他时间让他销毁证据,通知他那些手下逃命吗?” 沈源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你...” 尹杰也不再与她争论,转而极其认真严肃的看着她:“沈源,你不是个黑白不分的人!” “不应该这么帮他做事,对他唯命是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二天,李柏翘看到此事已经赫然登报:昨日公安平安岭分局和平安岭区检察院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媒体通报了“11·8”金源大酒店地下聚众赌博案的有关情况。目前,此案已行政拘留5人;刑事拘留20人,其中批准逮捕10人。 晚上,尹杰约了沈源一起吃饭,餐厅正在放谭非的新歌《退出》。 他比赛结束后已经正式进入歌坛,现在是他很红的时候。这首歌是他们在一起时他就写好了,经常唱给沈源听的。她无奈地一笑,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现在听听,这歌词写得,真的很贱。 再也绕不回我们,彼此坦诚的单纯,不要有如果,我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不要爱我,就轮不到被伤害,请别再那样看着我,假装不懂,你眼神的失落... 尹杰有意无意的问到了手链的事,沈源没心情谈这些,只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谭非和他的歌,满脑子都是以前相处的画面,不知不觉,一杯接一杯喝了很多。 朦胧中,仿佛见到谭非就在这里,正坐在钢琴边上,对着麦克风弹唱。 回饭店的路上晕晕乎乎的,尹杰扶着好不容易回到房间。 刚准备回去,看到她默不作声地坐在那儿,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看来,就算表面再坚强的女人,在爱情面前也会哭的像个孩子。他走过去蹲在她身旁,关心地询问:“到底怎么了,你一晚上怪怪的”,一面慌乱地帮她擦起眼泪。 尹杰嘴角稍稍上扬,形成完美的一道微弧,“说吧,说出来会好受点。”他深幽冷酷,梦般迷蒙的星目,此时定睛望着沈源,心里竟觉得有些心疼。 真是奇怪,这个沈源是李柏翘的手下,明明与自己为敌,可是每次面对她,尹杰就是会甘心放下戒备,自然而然与她接触,会莫名其妙的,想对她敞开心扉。他不知所以,是因为那条手链的关系吗?还有,她究竟和凯特有什么联系? “那首歌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还是,那个唱歌的人?”他隐约感觉到这两者有着紧密的联系,沈源被猜中心事,无奈地点头,“他是我之前的男朋友。”, 尹杰心想:那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导致两人分手了。奇怪的是,此时此刻,竟然令他想起了凯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对了,其实我学过烹饪,很擅长港式小炒和煲仔!” “如果你去港式餐厅,听到有人说两个靓仔、一份海鲜打烂、一碗细涌,这些古怪暗语的,可别听不懂,闹出笑话啦。” 沈源果然听得一脸茫然。 “在茶餐厅里,“靓仔”代表白饭,“靓女”代表白粥,如果你傻傻地答应了,分分钟会引来全场爆笑。打烂是炒饭的意思。细涌是潮州话,就是广东最有名的云吞面。皮蛋瘦肉粥呢就叫下火...” 另一边,方子林和赵志祥一直断断续续有联系,无意间想起,便再次询问那人的名字,她因为和沈源聊到此事,二人都记不得了。问了才想起,原来赵志祥之前真的有提过,抛弃凯特的那个男人,叫啊Ben。 沈源出差回来后,一次机会二人吃饭时谈到这儿,就告诉了她。 “啊Ben?”沈源很是惊讶, “对哦,怪不得那时候听到尹杰的英文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就是没往这边想。”也因为后来都习惯叫他尹杰,就忘了。 又详细追问方子林其他方面的情况,得到的都是大概的答案,但直觉告诉她,此人就是紫荆现在的太子爷——罗仁良的儿子——尹杰。 可仔细想想,似乎又不太合理,那人家里很穷,靠女人的钱养活自己,家里面只有一个到处欠高利贷钱的父亲。 这和尹杰差距实在太大,只有一个名字相同,以及他离开的时间段,和尹杰的出现也恰好吻合。猜来猜去始终不会有结果的,沈源决定主动去问尹杰要答案。 她只把凯特的事说给他听,讲是自己一个朋友的经历,“呵呵,你说巧不巧,那个男人也叫啊Ben?”说完,打量着,看他的反应。 尹杰先是楞着,然后自然立即矢口否认,称自己根本不认识叫凯特的人。 “那你知道么,她死了。” 沈源看似平淡地说出了令尹杰无法接受的事实,她暗暗注意到此刻尹杰表情的变化,是惊愕是怀疑,有一刻,略带悔恨,这些实在的出卖了他的内心。 “你是啊Ben对吧?我只想听你说,是还是不是!” 沈源果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他要不要采取行动?或许只要沈源消失了,一切都可以相安无事。 更或者,她不用死,只要不能再说出,对他不利的话就好。想着,尹杰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可怕,他的手紧握成拳。 “你......”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一切应该都是天意,是天意让凯特和沈源成为朋友,令他遇到凯特,又让他认识沈源,是老天爷在摆弄他的人生,操控他计划的成败。 他走近沈源一步,她此刻正皱着眉,复杂地盯着他的双眼,略微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看着沈源清澈的眼睛,充满了无限的正义与坚定,尹杰有些迟疑,他松开了捏紧的拳头,没有采取下一步的动作。 关键时刻,他又心软,他放弃了。心里只是一遍遍念着:不行,绝对不能伤害沈源,凯特已经枉死,沈源又有什么错呢,她也一样无辜啊。 于是,他决定赌一把,对沈源坦白,“呵,你说的没错,就是我,是我甩掉你朋友。” 听到这样的答案,沈源一点也不意外,但看着尹杰依旧那样玩世不恭,无所谓的态度,她情绪不免有些失控,真的很想骂醒他。“你何止如此,你是欺骗她,玩弄她,抛弃她,最后间接杀了她!” “你知道,凯特有多爱你吗?我从来没有付出过,像她那样的感情,她全身心爱你,所以离不开你,你为了钱骗她离开她,那就等于杀了她!” 尹杰听不下去,双手抱着头,“我没有!我以为她嫁人去了!”嘴里狡辩着。 “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叫她怎么嫁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凯特怀过自己的孩子?他差点成为父亲?“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你没听到吗?我说都死了!一尸两命!”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骗我的!是你的谎话!” “她写过一封信留给你,希望有一天你回香港能看到,大概是说,因为她爱你,所以永远不会怪你,何况她知道你有苦衷,只是你不够爱她,不肯相信她,不愿意和她一起分担。” 沈源说完,尹杰已经接近崩溃,他跪倒在地,着实不能接受凯特和孩子离开人世的事实。沈源看到他这般痛楚,默默心想: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真的有得,必有一失。爱情能够给你欢乐,但它同时也给你痛苦;财富可以给你享受,但它也会带来苦恼;成功使你快乐,但是当失败之后,痛苦将变得强烈而无法忍受。所以,一切都不需要强求,淡然处之,自有结果。 李柏翘终于查到证据,能够证明有人买通医生要他在鉴定报告上作假,至于那个人是谁并不知道,但很明显他认定是尹杰做得。 他告诉沈源,叫她去拿那份真的回来。 虽然尹杰没有承认,但沈源早就猜到他既然是凯特的男友,就不太可能是真的太子爷,只是她没有告诉李柏翘。 下午约到那个医生在外面一家餐厅见面,那人已经辞了职,他拿到了双份的大礼,足够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发展。他按与李柏翘的约定,将一份打印好的资料交给沈源,并偷偷塞给她一个u盘让她转交给李,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那个医生走后,沈源仍旧坐在那儿默默地思考。 她倒觉得,就算有足够的钱,这个人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安心,因为是做了亏心事得到的。 沈源先回了庄红家把u盘放好,出来时已经五六点了,她要去酒店把资料交给李柏翘。 下了公交她穿过一条马路往前走,快到的时候, 却被人蒙住眼睛跟嘴巴,顺势拖进巷子里一户人家,大概离酒店不远。 她听见有人说“还愣着干嘛,快点搜,把东西拿了我们就走!” “别就走啊,诶,我找到了,是这个报告吧?” “你看全不全,别有落下的!” “嘿,我看这女的长得不错,要不顺便...”沈源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 尹杰和一个叫六子的在外面喝酒,“怎么样,顺心了吧?” “什么意思啊你?” “你那天不是喝醉了跟我说,有个女的要坏你事儿吗,我今天找了几个人跟她,被他们看到她和一个医生见面,说是拿到什么证据,诶,你不是没有让他做手脚吗?” “哦,我找过去时,他请了长假,还特奇怪地托人跟我说,事情都安排好了,叫我放心。这我也一直搞不懂。” “那是好事啊,不知道是你们公司谁在帮忙,对了,我还交代那几个手下给她点教训...” 谁知尹杰听了,立刻冲着他大吼:“你疯啦!不可以碰她!快叫他们滚!” “我这也是为了帮你啊,” “好了好了,别急别急!” 尹杰立马站起来,狠狠拍了桌子,一把拎起他的领口, “那你还不快叫他们停手!” “好,好,我现在就出去打电话啊!” 可是,尹杰还是很担心,连忙问了位置,开车就往那边赶。 他知道,他知道,如果救了沈源,就是害了自己,违背了母亲的心愿。但是他真的做不到对她置之不理。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心里,沈源就是那么特别,似乎也非常重要。 脏乱的屋内,只有一个人靠着墙站在一边,旁观的看热闹。沈源始终在拼命反抗,外套被撕破一大块不说,还被拳打脚踢。 这时,耳边似乎听到,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人,开口说道,够了!你们别碰她,东西拿了就放她走吧! 竟然是张佩文的儿子——沈亦凡那小子的声音! “亦凡!你在吗?” 沈亦凡被她听出声音,索性走过去推开旁边人,单膝跪地,右手一把捏住沈源的下巴,她的嘴角已经在流血。“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做的坏事少么?你知不知道,爸身体不好,已经住院了?”“沈源!你才没有良心!”“这两巴掌,是我替我妈还你的!”说完,狠狠抽了沈源两嘴巴,用力扣住她的手腕。 “今天,本来我打算一直不出声,看着他们欺负你,但可惜,我没有做到,我做不到像你一样!...” 这时,外边匆忙进来一个人,“老板说了!让她安全离开!要不然一分钱也拿不到!快点!” 沈源愣在那里,耳边还在回想沈亦凡说的一字一句。又被蒙上眼睛带出去,撂在外面的马路上。 她忍着四肢的疼痛摘下眼罩,,包整个翻在外边扔在一旁,原件显然被他们拿走了。 尹杰一路上焦急地给她打电话,这下终于接通:“喂!你在哪儿?还好吗?” 沈源拿着电话慢慢站起来往前走,碰到也在满世界找她的另一个人。 他已是满头大汗,衬衫也湿透了,西服外套拎在手上,站在老远的地方,叉着腰皱着眉头四处张望。 他没有想到,沈源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然如此重要,他不仅在工作上无法离开她。今天沈源的失踪,足以令他整个会议上方寸大乱,更是撇下一班经理,独自跑出来,慌忙地找寻。 李柏翘不负苦心,终于看到对面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担心不已的人,立即奔过来,一把将沈源抱在怀里,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沈源——幸好你没事!” 尹杰听着电话下车,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挂了机。 坐在李柏翘车里,外面下起了雨,沈源看着窗外发呆,“我们先去医院好么?” “不用了,我还好,我想回家。” “不行!我看你受了很多伤,一定要去!沈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出那帮人!...只是——那个,证据还在吗?” 沈源仍旧望着外边,叹了口气,随口说,不在了,被他们抢去了。 李柏翘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 沈源转过头盯着他,难道,他也要让自己失望吗?她的命还没有那个证据来得重要? 她立即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到雨中,往路中间走,想要拦车回家。 李柏翘追来,从后面拉住她。“你听我说,刚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想事情,你冷静点,先跟我去医院!” 她推开李柏翘,不愿听他解释。拦到一辆出租车,坐上走了。 整整三个星期沈源都没有露面,李柏翘几次到庄红家门口敲门,都没有人来开。他也就不去了,想给沈源点时间。 今天,她既然主动说要过来,那应该就是没事了。在大堂有人看到和她打招呼,问身体好了没,仔细看她脸上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不用带墨镜遮掩。 走到李柏翘办公室门口,沈源敲了门进去,李柏翘就站在桌子前面,微笑着等着她,“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 没想到,她只是将一封辞职信交到他手上,“为什么?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 沈源打断他,“还有这个u盘,这是原件的备份。” 李柏翘早知道会是这样,沈源做事一向很仔细,“不用了,这个我不需要了,这件事不管如何,还是由董事长亲自处理比较好,而且,我发现到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对我来说,你的存在比较重要!我离不开你!” “所以,沈源,请问你愿意跟我去澳大利亚吗?” 沈源十分诧异,李柏翘怎么会改变主意?“你在开玩笑么?” “你说呢?” “算了,我不可能跟你走的。”虽然心里边在打鼓,但她知道,理智上不能答应。“我可以找别的工作。” 她经常在心底反问:还跟着李柏翘,真的对自己有好处吗? 第五章:墨尔本不思议 回到家,打开电脑,李柏翘看她在线,发了资料过来, 打开一看,是他在墨尔本居住时以及ROSEMARY酒店的一些照片。 墨尔本是澳大利亚第二大城市,是有“花园之州”之称的维多利亚州的首府。 看得出来,他真的是一个多姿多彩的绿色旅游胜地。 李柏翘并不放弃初衷,还在极力劝她;沈源,就当是旅游咯,也好增长见识,路线我都想好了,优伶酒庄、唐人街、大堡礁、企鹅岛什么的,都是当地热门的旅游景点。 她想了想,问:那我住哪儿?你要愿意就住我家或是ROAEMARY。 如此,沈源不答应也难了。 上了飞机,看慢慢地终于滑上了跑道,最后,冲天而起。沈源从座位上转过头来,看着李柏翘,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茫然无主的情绪。 怎么,真就这样,跟着他走了?万一...沈源心慌,意乱。 李柏翘伸过手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紧,他说:“放心,不会拐带你的!”“是吗?”他眨眨眼睛,深深的点点头。收住笑容,很郑重的,对沈源说:“相信我!” 听他这样讲,她如释重负。把头转向窗口,望着飞机外,那浓厚的堆砌着的云海。 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墨尔本 沈源是个不折不扣的城市动物,她也不得不承认墨尔本真的很符合大多数都市人的生活口味,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你不再是匆匆的过客,即使只有1个小时,你也能找到切入口,到这个城市的灵魂中看一看。 很久以来,墨尔本在沈源的脑海中是一个符号,就好像维也纳代表着音乐,佛罗伦萨代表着文化,未曾谋面的墨尔本令她觉得是个充满异国情调的浪漫之城,他也的确如此。 沈源到达后的傍晚正在下雨,雨点从阴霾的天空洒落在她身上,心里那种惬意比想象中还要来的强。 ROSEMARY建在靠近墨尔本南岸最具吸引游客的娱乐区,几步之外就是墨尔本展览中心。 这是一个艺术与美景,美食与美酒通汇的酒店,将时尚的负担彻底现代化,为旅客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酒店的客房明亮整洁,色调自然而舒适,设施用品一应俱全。 在宽敞的房间里俯瞰菲利普湾,这里绝对能享受到与酒店级别相适应的设施与服务。 令沈源印象深刻的是无处不在的城市电车,,他俩乘坐它来回穿越在城市里,乐此不疲。 古老的上世纪的交通文明,在对他们炫耀着钢铁业的伟大,轰隆隆地行驶在大街小巷,沈源有如巡游般的喜悦。入夜时分,穿过暗灯街道,单身的旅人在车窗上瞥见自己的倒影,那种落寞让人沉迷。 此外,还有那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古董电车餐厅,历史可追溯到1927年,沉迷在各色建筑的同时,还能品尝最地道的墨尔本美食和葡萄酒。 唐人街就是LittleBourkeStreet,并非住宅区,而是市中心华人餐馆和商店聚集的地方。这里中式餐馆林立,有华人开的书店、精品店、免税店等等。沈源对唐人街更是垂涎已久。 放眼看去,到处都是中文招牌,充满东方韵味,近年来。越来越负盛名。唐人街本身是一条古老的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大多超过半世纪,古雅却不沧桑。这里也不象其它地区的唐人街牌楼上都刻有汉字,只是在四个有横街的街口竖立了无字的红墙绿瓦牌坊。 正巧是2010年2月13日,除夕之夜,李柏翘早就计划好带着沈源,赶上每年庆祝春节的时候。整个唐人街布置的彩灯高挂,旗帜飘扬,很多华人都会不约而同的过来,参与庆祝中国农历新年的活动。 本来身在异乡,沈源以为无法感受过年的气氛,谁知李柏翘考虑的相当周到。她无比感激地望着他,“柏翘,谢谢你,虽然10年这个春节我不在家里陪伴家人,但这样一趟墨尔本之行,也足够感受到过年游玩的气氛,真的很有意思!” 唐人街对华人来说是凝聚力,对澳大利亚各民族而言更是吸引力。在唐人街上,还有几个华人会馆,都是距今已有百年的老会馆,颇具历史价值,古今风物并存,别具一格。 作为一家从2002年就加入世界著名餐饮酒店协会的四星级度暇酒店,ROSEMARY的玛格丽特餐厅是当仁不让的“皇冠上的明珠”。 这里每季都会为住客带来最新鲜、最具本地特色也富有大胆创新的莱肴,本地多家葡萄酒厂出产的佳酿就是最好的后备酒窖。 沈源住了几日,中午在大堂遇到了张晶晶,谭非站在一旁宠溺地看着她,正有说有笑,这样的目光,以前他只会用在她身上,难道,他真的爱上张晶晶?与谭非眼神交汇的一刹那,沈源的心,顿时揪的有些疼。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好了,不要再在乎他了,他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了。 眼看他们已经在退房。“诶,沈源?真巧,在这儿也能遇到?”张晶晶看到了沈源,挽着谭非走过来,主动打招呼,“是啊,我刚来几天,你们要走啦?”沈源自问表现的还算大方。 “恩,那你现在在这里工作吗?” “还没决定呢,想先看看,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奋斗。” 谭非一句话没讲,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看见李柏翘在外面叫她,沈源就打了招呼先离开了。张晶晶鄙夷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话挺有意思啊,自己奋斗?我看是夹带傍上富商嘛,哼,真是可笑!” “都办好了,我们走吧。”谭非听得不耐烦,在一旁皱着眉头催促,要不然她又要嘀嘀咕咕数落沈源一大推了。 一路上沈源都坐立不安,心想:谭非不会怀疑我在跟踪他们吧?要不要这么倒霉,出个国也能遇到。 李柏翘跟她说话,看她心不在焉的,哼!肯定又在想刚才那个人,这个谭非,真有这么大魔力?顿时,气不打一处。 酒吧也是墨尔本文化的一部分,更是市民生活的一部分。酒吧在英语里是BarorClub,Bar的原意是长条的木头或金属,据说是源于美国中西部的牛仔,他们骑马出行,常常到了路边的一个小店,就把马缰绳系在门口的横木上,进去喝上一杯,稍作休息。渐渐的,就成了一个人们喝酒聊天集会的场所,如此,繁衍出了酒吧文化。 在墨尔本,酒吧白天多不开门,个别酒吧白天也会营业,有几个人坐在那里淡然的喝酒聊天。每周五晚上,呈现出的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致。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当地的高中生脱去校服,成年人卸下西装革领,男男女女,盛装打扮,笑声不绝于耳。 温和的服务生、帅气的调酒师,是这里最美的点缀,昏暗的灯光,迷离眼神中带着彷徨,犹如那飘忽不定的魅影,无方寸。 霎时间暧昧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酒吧。 沈源今天没有这么好的兴致,她完全是被李柏翘硬生生拖来的,这家伙自己喝就算了,还强迫着她一杯杯被灌, “来,陪我喝!” “我不要喝了,咱们走吧!” “你这是干嘛?我——还没——喝够呢”, “沈源,你——你今天不高兴啊,那你知道么,我——TMD也不高兴,没看出来,你挺长情啊,还念念不忘那——唱歌的!”“啊?——你是不是啊? 沈源不理他,把人从沙发上扶起来,不料却被他反手紧紧地搂在怀里,“你不要走!”, “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就在一瞬间,呼吸被夺去,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辗转厮磨,寻找出口。 沈源完全被这家伙的气势所惊扰,有些怔住,缓过神,暗中挣扎使力,李柏翘好大的臂力,一时挣不脱。 他的右手掌托住沈源的后脑,左手拦腰拥住她,人更贴近,沈源被控住身体,嘴里混杂着淡淡的烟酒味。他唇舌柔韧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慢慢,沈源配合着他的动作,将手绕上他的脖子,身子换个角度。在唇舌来往中,胸口渐渐发热发烫,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激起的莫名的不安与躁动。 李柏翘住的别墅ForestRidge坐落在东南郊区,离墨尔本中央商务区仅有15分钟车程。 高级的复式结构,开放的空间,前后的私人花园,遥控双车库,就是在享受度假村级的生活方式。 折腾了一夜,第二天沈源在他家的床上醒来。 她瞠目结舌,那房间铺满了玫瑰色的地毯,他们睡在一张圆形的大床上,面罩着纯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化妆桌,化妆凳,床头柜上有两盏白纱罩子的台灯。这些豪华的梦幻般德布置,令沈源眩惑而吃惊,她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推开那扇落地的长窗,站在阳台上,好好欣赏白天里这座别墅美丽的风景。 她觉得:人的一生中,一定有想过要住在一个富有,空气清新,阳光明亮的水滨之家,坐在自家宽敞的阳台上为朋友倒上一杯酒,谈笑风声。这里则再适合不过了。顺其自然,沈源和李柏翘的关系也终于有了答案。 突然,身后一个人,俯下头来,在耳边说:“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说完,李柏翘一把抱起了沈源,抱着她走出房间,走下了楼梯。两个佣人看见了,掩着面,又叫又嚷,听不懂在说什么。李柏翘放下了她,沈源站在室内,环视四周,忍不住自己的惊讶。 昨晚走得太急,都没有注意,这客厅好大好大!有整面墙是由铜质的浮雕堆成的,另几面都是木料的本色,一片片砌着,有大壁炉,有厚厚的,米色的羊毛地毯,窗上垂着棕色与黄色条纹的窗帘,地面是凹下去的,环墙一圈,凸出来的部分,做成了沙发,和窗帘一样,也是咖啡色与黑色条纹的。餐厅比客厅高了几级,一张椭圆形的餐桌上,放着一盆灿烂的,叫不出名的紫色花束。 沈源眩惑的望着他,真的迷茫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跟了一个,纯正的富豪! 周末抽了空,李柏翘带她去了优伶酒庄。优伶酒庄位于澳洲维多利亚省的雅拉谷,离墨尔本以东约一小时车程。种植葡萄的历史,始于1838年,最初采用德国汉堡的黑葡萄和一种称为“甜水”的白葡萄,第一批优伶庄餐酒在1845年出产,自此在餐酒界打响名堂。庄主PauldeCastella离世之后,优伶庄曾数度易手,直至1996年被Rathbone家族收购,再度成为一间家族拥有的酒庄。2002年在伦敦国际酒展中,夺得“全球最佳黑比诺”大奖。 畅游在庄园中,呼吸着每一颗葡萄散发出来的香甜。李柏翘忽然站住,拉起沈源的手,专致地盯望她的双眼,沈源害羞地转向一边,却被他捏住下巴,“Doyouloveme?”印上深情的一吻。抬起头,迷离的眼神,慢慢游离开她粉嫩含羞,微启的双唇。 沈源轻轻地点了点头,却被他激动到,一把搂在怀里,他结实的肌肉禁锢着她,有些难以呼吸,她娇嗔地别过头,“柏翘——”对着他那对深邃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那张成熟而睿智的脸庞,心底涌起一份难言的感动,和一份酸涩的柔情,沈源用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今日的优伶庄,已更新了整套现代化的酿酒生产设备,拥有自己的酒店和餐厅,被誉为雅拉谷最老但最美丽的酒庄,是爱酒人士必到的旅游点。 李柏翘最喜欢黑皮诺干红葡萄酒,酒香醇馥,蕴含着樱桃的甜美风味,几乎搭配所有鸭肉类菜肴都堪称经典。他对沈源举起了酒杯,盯着她,他说:“为我们的未来,干杯?”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而郑重,沈源点点头,和他碰了杯子,然后,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二人照了照空杯子,相视一笑。然后,他深深的凝视着她说,“我要给你一个最温暖的家。信任我!沈源!”沈源注视着他,轻声低语:“柏翘,我——”他把一个手指头,压在她的唇上。 “感激的话我不要听,我只要,你爱我!”沈源笑了,轻轻的将头,依偎在他的肩上。 第六章:抉择 插曲:方子林的三人电影 如果爱一个没有错,那么爱上自己朋友的对象,有错吗?很长一段时间,方子林都围绕着这个问题,不断地揪心。 因为,她爱上了谭非! 不!这段暗恋应该比谭非和沈源的恋爱关系要早,自从进校注意到他,就喜欢上他。只是,他那么引人注意,而自己,那么平凡。谭非和沈源认识了,走到一起,是顺利应当,他们真的很登对。 沈源是她最好的朋友,看她找到幸福,她打心眼里为她高兴。得到邀请,她可以和他们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她不怕做超强瓦力的电灯泡,能和谭非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能够和他这样亲密的聊天,肆无忌惮地玩笑,哪怕他的眼里只有沈源。 但,只要这样就好,自己那份卑微的感情,应该从此埋没。 就算谭非劈腿,和沈源的感情玩完,她也不敢奢望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宽慰他。慢慢地去发现他的内心,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尽管他们的话题,都是围绕着沈源开始。 他和张晶晶分手,被打伤腿,第一个电话打给沈源。昏厥后,好心人打电话通知她。 是她大老远从家里赶来,护送他上救护车,帮他办入院,日夜不离地守侯在身边,照顾他。 听他在昏迷中,口口声声念着沈源的名字,连梦里都是她。 那一刻,她的心,有多痛。 墨尔本,东南郊区,ForestRidge别墅 沈源正式搬进了李柏翘的豪宅,关系这样发展两人间也并不尴尬。这是一件她以前从未敢想的事——和自己的上司发生感情。这通常都是电视里的戏码,虽然他们交往不久,但现在,连他家的佣人也肯定她女主人的地位,都十分尊敬地异口同声叫太太,听着怪不好意思。 澳大利亚位于南半球,天气和中国刚好相反,因为南北跨度很大,所以不存在冬天寒冷的说法。在1月份,也有日间温度超过30°C的,而7月份有时也有,温度在20°C以下的。在澳大利亚的南部,悉尼、墨尔本等可一日往返的地方,可进行夏日的海水浴、冬天的滑雪等活动,而悉尼一带,白天低于15°C的日子,基本没有。 新的一年开始,漫长的四季如春,使沈源开始感到厌倦,大厦、岛屿再也引不起她的新奇感,美味的芝士,已仿佛失去了当日的可口。只是,李柏翘的温柔体贴,令沈源对他。实在不能有任何怨言。 她整日呆在家里,跟着佣人,学做一些美味的菜肴,她渐渐发现,主妇的工作,其实也是一种艺术。 当李柏翘回到家,第一次尝到沈源做的NasiLemakSpecial,里面有辣的鸡块,八爪鱼,鸡蛋,还有一些辣酱,炒果条,他那样惊讶,那样喜悦。 他大口大口吃着菜,啧啧称赞:“真不相信,这是你做的,”他说,“你不是一向,都对厨房的事,不感兴趣吗?”他大大的摇头,“真不敢相信!” 沈源扑哧一声笑了,从他的身后,用胳膊抱住他的脖子,把头贴在他的耳边,低语:“你是个好食客,知道吗?柏翘,谢谢你的鼓励!” 谭非在内地正当红,他已经不止一次对张晶晶提出分手,只是她曾经扬言要为他割腕自杀,最终未果。自从在墨尔本看到沈源有了新欢,谭非心里一直不好受。回国之后魂不守舍,终日泡吧酗酒被记者跟拍,更有报纸大做文章爆料他攀上高枝的内幕,至此形象大打折扣。不得已,经纪公司对他下了最后通牒要其与张晶晶断绝来往。 前晚,沈源睡得颇不安宁,一直在做恶梦,梦到坐在谭非的摩托上,环着他的腰,疾驰在公路上,疾驰着,左转弯,右转弯,一面驾着车子,谭非一面高声地叫着她的名字。突然,迎面驶来一辆大卡车,沈源尖叫,发狂般的尖叫...然后,就从梦里惊醒了。 下午,天色暗暗的,正如她的心情。沈源正在客厅里看杂志,手机响了起来,“喂,你好?” “——沈源...”讲了一句,对面没了声音,电话挂断。 “哪位?喂,喂?”沈源听出来是谭非的声音,可是那边一直不说话。她有些担心,立即回电话过去,“谭非,是你吗?发生什么事?” “我——我分——手了,”在那头,谭非已经昏厥,沈源急坏了,“谭非,你不要吓我!说话啊!” “你在干嘛!”李柏翘刚从外边回来,突然疯了似的冲进来,抢过手机,砰的摔在地上,“怎么?背着我勾搭那个歌手?”他一张口,满嘴混着满身污浊的烟味、酒气。 沈源被他吓得一下呆住,莫名地紧张起来,“柏翘,不是你想的这样,谭非好像出事了,我得赶快联络他。”眼泪已经噙在眼眶里打转,谁知,李柏翘仍不放手,抓着她的手臂十分用力,“柏翘,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那天在酒店,你见到他,就已经眉来眼去了!没想到,今天被我发现,原来你们私下还保持着联系!”他竟然对她挥起手臂,“你当我不存在啊!”李柏翘愤恨地叫喊着,完全不给沈源回话的机会。 他的手扬的老高,只差没有落下手掌,“你说!你到底想干嘛!要用我的钱,包养他吗?”沈源被他的样子吓怀,“我没有,只是电话里...”沈源惊恐地蜷缩起身体。 李柏翘眼里冒火,根本听不进,“你不要说了!”沈源不知道他今天在外边,受了什么气。“你说!我对你如此!你还要怎样!是要背叛我吗?”他一句句冲着她耳边,狂妄地怒吼。 “够了!”沈源吃痛的扭开他的钳制,躲到一边。“李柏翘!你太可怕了!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就要完全受你的摆布吗?”李柏翘还想上前,“如今你做错事,你对不起我!还在强词夺理!”他瞪大着双眼,看着她。 沈源眼里噙着泪,无助而无比寒心地摇着头,“我受不了!我要离开你!”丢下一句,说完跑上楼,进了房间将门反锁。 许久,沈源站在窗口,默然凝思,一股乡愁,突然从心中油然而起,她想起了母亲、方子林、庄红...想起了在紫荆工作的那段日子,也想起了罗仁良,还有——还有尹杰!如今,在异国他乡,受了委屈,受了欺负,她是多么的思念,远在另一头的故乡!她的祖国!她所生长的地方! 李柏翘呆坐在沙发上,半个多小时,楼上听动静,沈源是在收拾东西。于是,又换来一片摔摔打打。沈源拖着箱子下楼时,客厅里一片狼藉,他人,已经不在。 家里佣人看这架势,赶紧拦住她,“太太,您这是做什么?” 沈源站住,环顾了四周,她紧咬着嘴唇,似是决绝。 “告诉你家先生,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K市 回到家乡的沈源,发现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尹杰不告而别,失去消息,令罗仁良昏迷数日后再次一病不起。谭非与张晶晶分手,意外遭到袭击,双腿均受重创躺在医院,不仅演艺事业就此结束,还可能造成残疾,现在依靠着轮椅度日。 沈源赶去探望,原来他一直住在方子林工作的那家私立医院,“有你照料他,我就放心了。” “大家认识一场,我真的看不下去他这样,来之后意志就很消沉,还差点闹得自杀,你得好好劝一下。” 谭非知道沈源来了,躲着不想见她。俊朗清秀的脸孔,薄唇紧闭着,没有了从前的神采奕奕。他锁了们,呆在里面,一个人闷着发脾气。 “谭非,沈源来了,她为了你,特地从国外赶回来,你好歹开个门啊!” “方子林,你让她走!”他表现的十分激动:“让她走!”,方子林担心他在里面伤害自己,叫沈源先离开一会,她进去看看。 沈源明白谭非在这方面自尊心很强,如果失去了两条腿,他便不再是舞台上的歌手,不能再上球场打篮球,这比死还难受! 他应该就坐在病房门口,沈源将脸贴近着门,“谭非,相信我,你的腿一定不会有事!子林会照顾你,帮你恢复!” “只要你坚强,只要你配合,没什么做不到的!”说完便走开,去外面的花园等着。 远远看到张晶晶下了车,应该也是来看谭非。她漠然地经过沈源身边,却被沈源一把抓住胳膊,“你好残忍!知道人的腿有多重要吗?这样还不如杀了他,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张晶晶戴着墨镜,高傲地昂着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懂什么?把手拿开!”看也不看沈源,直接往里走。 沈源跟在后面,看她没有去病房,而是刷卡帮谭非付清了所有的医药费用。 临走时,张晶晶走到沈源面前,“这卡你拿去,好好照顾他!”她把卡塞到沈源手里。 “既然你还关心他,为什么忍心害他?”沈源弄不懂, 她小声地嘟囔:“再说,他现在也不需要我了。” “当时,我只是太生气了,他竟然敢甩了我!结果,我爸就找人...” “还有,你不要老觉得,我欠了你什么! 沈源,我告诉你,抢来的东西,一定是会再被人抢走的!” 看着谭非现在,只接受与方子林交谈,只肯由她照料自己,沈源感到有些寒心。她真的离开他的世界太久了,久的再也无法接近。但她清楚地明白,这是她的选择。她当初要的结果,就是不再和谭非牵扯不清。面对今日的处境,她是真的可以,彻底抛开他们以前的感情了。 本来,沈源觉得自己先前做了那么多事,真是没脸去见罗仁良。 想不到有天,竟然接到李丽华的电话,她知道沈源已经回国,特地嘱咐她一定要去探望下罗仁良。 “董事长只要一有意识,就会叫我们去找你”, 他一直说:“沈源呢?沈源怎么也走了?你们去把沈源叫回来!” 罗仁良经常会有短暂的清醒。 结果今天如愿见到沈源回来,他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单独叫她留下,呆在那儿,陪他说话。 “你怎么也一声不吭就走啦,和那个臭小子一样!怎么,现在跟他在一起吗?” “罗先生,您是说尹杰?” “没有,他也都没有和我联系。那——他为什么要走呢?” 罗仁良说,在她辞职前尹杰就悄悄地离开了,他什么都没带走,把从这里拿的、用的全都留下,独自离开。 沈源终于明白李柏翘那天为什么改变主意,他当然再也不需要证据去揭穿什么,因为他已经赢了。 “我一早就知道尹杰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我认定他,从看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年轻时候的我!” 这个惊人的秘密让沈源难以置信, “所以,我不能让你们赶他走! DNA是我托人做假的。我看的出来,尹杰是个好孩子,我只想让他安安心心地留在这儿!” 罗仁良知道,李柏翘派沈源一直待在尹杰身边,试探他,为难他。就是这样,他才更了解到尹杰的本性。 他说,即使尹杰不是我的儿子,也一定是杨芬一手拉扯大的,是她让尹杰照着我的路,学习烹饪,尹杰的性格秉性也和她如出一辙。 于是,过了一个星期。沈源和李丽华出发去了香港,李丽华公事出差,沈源则受了罗仁良所托要去把尹杰找回来。对于自己毫不犹豫地应承罗仁良的要求,沈源实在无法解释,只是当时,脑子里竟然浮现尹杰的面容,驱动着她很想去见见尹杰,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香港,天水围,天泽邨公屋 天水围位于香港新界元朗区,距离中环市区约25公里。今天它的30万居民多为底层劳工,天水围公屋是不少大陆来港的移民居住的地方。这里曾发生过许多震惊港媒的伦常惨案,被视作“悲情市镇”。 沈源顺着私家侦探提供的地址,去了天水围找到天泽邨尹杰的住处。可惜大门紧锁,应该是去上班了。 听周围的伯伯说,这边因为工作紧凑,加上茶餐厅比自己买菜还便宜,很多家庭都不愿意起炉灶,经常都是三餐去茶餐厅搞定,因此缺少了住家的温馨。 再打听尹杰工作之处,邻居叫她从西铁天水围站上车,到南昌站下,转K16到尖沙咀,在山林道找新联茶餐厅。 行车时间约47分钟,加上等车和转车的时间,不要用到一小时。 尖沙咀是香港九龙主要的购物区,饮食业和酒吧都相当蓬勃。而山林道是尖沙咀的食府,尹杰就在一家叫新联的港式餐厅掌厨。 沈源记得他和自己说过,很擅长粤菜。 晚上人来人往,在不大的店面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他人,问了老板,说是已经几天没来上班了。 真是失望,沈源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只能无奈地走到外面闲逛。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没有目标的随着人流走。 突然,后面有人用力的抓住她的胳膊,整个拽着她,躲进街边的一个拐角。 沈源倚在墙角,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喊不出声来。 她惊恐地长大眼睛,这才看清来人的面目,那双紧蹙着飞扬的双眉,微抿的下巴昭示着气息冰冷,让人难以靠近。 在以为被挟持的时刻,见到的却是苦心寻找的人。这种转危为安,大悲大喜的心情足以令沈源激动到热泪盈眶,“啊Ben——” 她呜咽着喊出尹杰的名字,却被他一声呵斥:“你怎么来了!” “算了,不说了,这会很危险!你在这儿等着,我好了来找你。”说完就丢下她,一个人走掉了。 沈源在那附近几条街,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回来。 实在不放心,于是顺着他离开的方向一路找,结果在家音像店门口看到一大圈人,聚在那里围观着,像是往里看热闹。 她心里毛毛的,觉得不对劲,便走近,凑到人群里看。 沈源有在心底问过自己,为什么这对父子的事,她总是如此上心?谭非出事,她虽伤心过,{奇}但说到底,{书}却又避而不及。{网}连自己真正付出过真心,爱过的人,她都可以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舍弃了。 为何?为何对尹杰,却一次次自愿与他牵扯,不能对他做到视而不见呢? 好不容易拨开挡在身前的一排人,挤进去,却只见尹杰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浑身均是很重的淤青,还有几道刀伤。他表情并不痛苦,像是在稍作休息,平静地望着天空发呆。 沈源跪在那儿,一时无从下手,她想轻柔地慢慢将他扶起身来,可是又生怕弄疼他。 尹杰咬着牙关,还使得很有力气,推开沈源的手,自己缓缓动作,站起来。佯装没事,昂着头,一脸漠然地,看了一圈围观的人,拍拍衣服沾上的尘土。 周围的群众傻了眼,连忙散开给他让出一条道,他一个招呼也没打,索性照直往前走。 沈源在远处看着,默默跟在后头,他走得略微有些跛。 老远看尹杰上了辆大巴,赶忙一路快步跑上去,坐上车子。 他们乘坐的269B,从尖沙咀开到天水围市中心的嘉湖银座广场,大约需要一小时十五分钟左右。 这漫长的一小时十五分钟,坐到后来,车上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他俩坐同一排各两边,旁边座位空无一人。途中他们全程没有交流,撇着头各自望着窗外。 下了车,沈源根本不用急忙跟过去,他那样一瘸一拐的确实走不快。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直到他呆在家门外愣愣的站住,始终不进们,她才好奇地走上前。 门似被砸开,歪斜地大敞着,家里东西被砸得砸,搬得搬,一片狼藉。 尹杰瞬间恢复意识,疯了一样在屋子里翻找, “啊Ben,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他自顾自地乱翻一气,仍旧不理会沈源的好意, “你受了伤,要小心点。” 终于在七零八落的一堆中,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一本陈旧的相册。他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床边,倚靠着翻看手中的相片。 侧面看他,俊挺的鼻梁精致深刻,长长的睫毛如羽翼般朦胧了眸中的忧伤。 第七章:身世之谜 这本相册里放满了杨芬身前的照片,一些是她单人的,一些是和母亲抱着两个孩子照的。 如果罗仁良的儿子只有一个,那么尹杰是谁呢? “这封信,是罗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沈源来他身边席地坐下。 尹杰默不作声地拆开来,沈源在一旁看着,他没有避开,似是得到允许。 这是一位老父亲于病榻上写的,诉说自己真情的思念,他一字一句的呼唤,只希望,他的孩子早点回家。 儿子,应该平安回到香港了吧。 外面的日子不比家里,你要自己打拼,没有佣人照顾,没有车子给你开,没有足够的钱用。更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不要意气用事和别人口角,能让,就让让人家。当然,前提是不能让自己受欺负! 哎,可能的话,早点回来吧,家是一个人最温暖的港湾。在家里,你是少爷,他们都听你的,现在回到香港,爸爸就庇佑不到你了。 但是,你要知道,家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尹杰啊,就这样不告而别地离开老爸吗?连声招呼也不打,不是说好要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嘛?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但这不妨碍我接受你,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对于这样一个孤独了半辈子的人,能够遇到你这样的好孩子,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 我认定,只有你可以接手我的事业,只要培养你,将来就可以放心,将一切交付。你是杨芬带大的,不是么? 孩子,其实你本性纯良,那个倔强的脾气,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个性,一半像她,一半分明像极了我。 你是我的儿子没错。尹杰,我说你是,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的儿子,优秀、坚忍、善良、讲原则又有处事能力, 他只是缺了一个能给他提供资源、给予帮助的父亲! 只是, 我的儿子,倦鸟知还,玩够了就回来爸爸身边,好吗? ...... 全部看完,沈源已经泪流满面,尹杰双臂伏在膝盖上,撑着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呵,他说他要认我?这不是很可笑么?” 因为这封感人至深的信,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这种滋味从未有过,母亲死后,他就不曾感受到亲人的温暖了。 “他甚至不知道我的来历,不知道我是谁的孩子?” “罗先生他不在乎,要不然他也不会费力,去为亲子鉴定作假。 以前他是要接受自己的血脉,现在,只能是你! 尹杰,我猜想,你虽然不是罗先生亲生,但你一定是杨阿姨亲生的,对吗?” 说的不错,尹杰不禁心想:沈源,果然是很聪明。 李柏翘和罗仁良都没有看错人。 他眉宇间浮动着淡淡的思虑,犹豫着不知从何说起。 杨芬曾经嫁过人,并且瞒着罗仁良家人,改嫁跟他去了内地发展。 不到一年,这件事被罗家老太太知道了,认定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罗仁良亲生, 趁其在外时,将杨芬赶出了门。 杨芬无路可去,只能挺着大肚子只身回到香港,到了娘家。 发现原来自己去到内地后,之前那个好赌的前夫,就把刚刚两岁多的孩子丢给外婆抚养, 本以为杨芬再不会回来,尹杰便在那时候跟了外婆的姓。 罗仁良那会事业刚刚起步,也不富裕,靠着他每月些许的接济,日子还不算糟。没想到,杨芬怀胎十月出生的孩子,竟然不到五岁就不幸夭折。 杨芬连续在情感上、亲情上遭受打击,精神彻底崩溃,患上严重的忧郁症,无法出去谋生。 只有面对孩子,她才会微笑,才会正常的说话。 她终日呆在家里,教尹杰读书认字,陪他玩耍,给他讲故事,经济来源全靠外婆一人,在外为人做饭维持生活。 回想起来,一家三口挤在狭小的屋内,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来自于家庭的温暖。除此之外,一切均是痛苦,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都是污浊的。 他小时候,曾经有一次到吃垃圾堆里捡吃的,结果中了毒。 外婆急坏了,冒着雨一路抱着他,跑去附近的医院就诊,担心的几天不敢出去工作。 妈妈日夜守候在病床边,连觉也不睡,好几次站起来,差点晕过去。 他知道,她们俩身体都不好,但还是省吃检用的努力将什么都留给他。 尹杰记事后,杨芬又渐渐出现失语症状。 1996年,他才10岁,辛苦奔波了一辈子的外婆,带着一身的病,一身的痛苦,撒手人寰,留下一对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他当时告诉罗仁良,外婆是在母亲之后去世,那是骗他的。 若是外婆在世,不会允许他不认真上学,年纪轻轻出去干活,也一定不会任他听从杨芬的意思,学习烹饪,更不会由他费心计划着冒认弟弟,代替母亲回到那家,讨回公道。 外婆活着,常对他说:“人穷,志不能短,否则,宁愿穷苦潦倒一辈子。” 那会儿的尹杰,则认为不然,为了成为人上人而所做的努力,哪怕再卑鄙,也是值得的。 他有时在想,也许外婆早点离开是对的,只有彻底告别这个痛苦的人间,她才会轻松,才能好好休息,获得真正属于她的幸福。 外婆走后,他一力承担起照顾母亲,维持家庭的责任。小小年纪就背着布包,出去卖报纸,捡破烂,去杂货店打工, 他说:“我才是我妈,今生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 这些经历丰富了他的人生,磨练了他的意志。 所以,即使在母亲4年后离开自己时,他就算再伤心、再痛苦,也会正常出去工作,赚钱完成学业。 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像母亲说的那样飞黄腾达,再也不用过这种生活。 杨芬临死前,仍旧放心不下,仔细叮嘱他:如果有一天,罗仁良来找她们,一定要认他。 跟他回去,尽心讨到那个老太婆的欢心,继承罗家全部的财产。 这些年,她早就为他铺好了路,可惜,她等不到那一天,看不到儿子得到应有的一切了。 她还告诉尹杰,等到那一天来临时,他一定要足够优秀的站在那家人面前,那个罗老太太,没那么好糊弄。 20岁,他通过酒吧认识的朋友牵线,搭上一个有钱的阔太,做她的情人不到一年,还是选择离开了那个女人。 因为他决定,花时间去攀上那些年轻的富家千金,她们大多傲慢天真,没什么社会阅历,也不需要他付出太多。 半年前,刚和一个劈腿跟他交往的女生分手,随即被对方男友找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遇上凯特, 而凯特早就对他一见倾心。 尹杰起初并不知道她的家世,只是见她总缠着自己,勉强和她交往。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被他等到,报纸上登出罗仁良的访谈,他说在寻找自己的亲生儿子。 另外,他和凯特交往的事,遭到万豪的董事长赵志祥出面阻拦。 他这才知道,原来赵董是凯特的父亲。 于是他决定,利用这个机会,结结实实捞一笔,然后跑路,包装自己,实施计划。 事情接着,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地发展下去。 第八章:倦鸟知还 今年6月10号,杨芬去世整整十年,离今天还有不到8天的时间。 他和母亲用了那么久的时间去谋划,之后他摸扒滚打、胆战心惊地度过每一天,甚至到处欺骗别人的感情,换来改造自己的资本。终于抹去前半生的历史,彻底摆脱了穷苦命运。好不容易进入豪门,一朝青蛙变王子。 可是,最后呢,他为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光自愿放弃,选择离开。计划也因为沈源的插入,而整个失败。 他完全可以不停止那次的行动,彻底除去沈源这块绊脚石,或者在一早看到手链之后,沈源逼问他承认与凯特的关系时,就应该有所行动的。可是,他没有,他没有调查她,他没有刻意与她保持关系,甚至还总牵扯在一起,更没有处心积虑的去对付她。遇到她,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心软。 当然,如果这之后,他没有识相地自己离开,也许现在,已经被李柏翘送进监狱了。 不论怎样,结果,王子被打回原形,又变回了青蛙。 只是尹杰确定的知道,那天如果沈源出了事,那他更会一辈子,也不安心。 有时,他在想,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对沈源那么宽容,那么于心不忍?自己这辈子伤害了多少女人,她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再看看,现在的日子,家里还弄得一团糟。想到这儿,尹杰恨不得冲出去,杀了那个嗜赌如命的亲身老爹, 自从回来香港,被他缠上,从未间断过帮他还债,经常遭到恐吓,有时家也不敢回,在外东躲西藏。 感情上一激动,导致他手臂上大道伤口裂开,止不住地流血。 沈源去隔壁家借来医药箱帮他清理伤口,明明会很痛,他却像不知疼痛一样,眉头皱也不皱。 她凑近他的脸,为左脸颊的那条细细的刀口上药。 尹杰深邃的眼眸,盯住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侧到一边,回避他的目光。他忍着身体的伤痛,将她扳过身,拉近自己,两个人呼吸都有些急促,尹杰一时间情不自禁。她感觉到他略略俯身探下,鼻息暖暖的拂近她的脸,然后是两片薄薄的唇,带着倔强地压来。来不及出口的拒绝,被强硬却温柔的吻,封缄在唇齿间。 就这样,好像很久,又好像一瞬间,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刹那间的凌结。谁知,睁开眼,她推开了他,跑到一旁,竟然出现恶心、想吐的反应。“你怀孕了!”他只是有所怀疑,不曾想,原来真是这样。 尹杰大受打击,“是李柏翘的?” 沈源也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怀孕了。生理期一直没来报到,疲惫乏力、心情烦闷,饥饿时容易出现呕心。这个时候,怀孕基本比较容易肯定了。 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个孩子,他来的真不凑巧。 整晚,尹杰将自己锁到房间里避而不见。沈源只好到外面找了家旅馆住下。 第二天来敲门,人已经出去。沈源打听到,他还在附近一家汽车清洗店打工。 钥匙不经意找到,他就放在地上的花盆里。正好尹杰不在家,她打算帮他打扫一下屋子,不过,这是个浩大的工程。 忙了半天,该丢的丢掉,该换的换了,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杂乱,但最起码干净了很多。 本想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但尹杰没有回家,不知去了哪里。 沈源又照罗仁良的吩咐,帮他重新置办了家具。 罗仁良说,如果尹杰不肯回来,是一定也不会愿意住到别处的,那就给他一个舒适的家。 直觉告诉沈源,尹杰今天一定会回来,晚上她买了现成的菜,热好了坐在饭桌前等着。 趴在桌上一觉醒来,眼看都过了十一点了,还不见人回家,她只好把菜一样样收回冰箱,回旅馆去睡了。 中午过来时,花盆里钥匙不见了,她整个走廊找过,又翻遍自己的包,还是没有。 再一看门没有关严,尹杰正坐在桌子上吃饭, 她惊讶不已,笑了笑,心想:哼,怪不得找不到钥匙。 “你吃过了么?” 沈源坐过去,满意的点点头,“点评点评,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啊!沈源,一定不是你做的吧?” “是啊,我买的嘛。” 尹杰被她逗乐了,面对沈源,他总是这么容易表达真心。 “怎么,我一天不在,家里就变了样。” “他让你这么干的?” “罗先生是想,万一你不肯回去,也不想搬走,倒不如好好布置下这里,给你个舒适的条件。” 尹杰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我怎么觉得,你讲话这么客套呢?觉得跟我很陌生吗?” “哪有啊。”沈源被他问得不知所措,“额——,我帮你。” “对了,你怀孕的事儿,李柏翘知道吗?” 沈源没有给予反应,尹杰又疑惑地吞吞吐吐,“我,” “昨天晚上,出去工作,在鸭寮街——好像看到他了...” “在陪一个人买东西...” 沈源应了一声,“哦,”头也不抬地继续洗碗。 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对两人的关系,她反而给不了李柏翘足够的信任,或者说,李柏翘也不足以令她相信。 她心跳的七上八下,难道感情,当真如此靠不住? 过了两天,李丽华打来电话,告诉沈源,李柏翘真的来了香港,不过,不是来找她的。 二人在旅馆见面,沈源说,已经顺利找到尹杰,她有信心可以把他劝回去, “你留下他的电话,事情办好我可能就不回紫荆了,你也好跟他联络。” 李丽华递给沈源一本八卦杂志,边说:“行啊,还是你有办法。” “哝,你看看,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杂志上说,知情人士爆料,刚刚夺得国内一档比赛冠军的模特界新秀王蕙,近来绯闻缠身。今日又被记者拍到,搭上李姓知名富商,兰桂坊夜夜笙歌。 该富商还专门为其联系商演活动,力捧佳人,均是T台主秀。 “不过,沈源,这种东西,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也许双方都有利益需要!” 她半天不做声,心里五味杂陈,心想:李柏翘,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沈源思量半天,还是说出了自己怀孕的事。 李丽华很是气愤,为她打抱不平,“沈源,你就应该去找他,质问他,这孩子到底要不要!” 可是,沈源却不这么认为:即使李柏翘背叛了自己,她也不会打掉孩子。那样,孩子就是她一个人的,和李柏翘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不忍心对亲生骨肉下手。 “丽华姐,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杨芬的忌辰,沈源和尹杰到玛利亚医院附近的基督教华人永远坟场为她祭奠。 后来又去了位于香港岛东区歌连臣角一带的纪念花园,凯特葬在那儿。场内多数是经火葬处理的骨灰龛,灵位按编号置于7层高的建筑物内。 尹杰本是极其排斥的,他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凯特。 “你看,我把啊Ben带来了。” 面对凯特的相片,尹杰的悔恨之情燃到了极点,他羞愧、悲悯地跪倒在地,沉重地忏悔: 凯特,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是个混蛋!不值得你爱,更配不上你! 竟然,耽误了你一生,我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别这样,她已经去了,就让她安心吧。”沈源握住他的手, 安慰他:“不要太自责。她那么爱你,在天之灵,一定从未怪过你,更不忍心看到你这样。” 尹杰抬起头注视着凯特,照片上的她,朱唇未启目含情。 他在心底默默地对凯特说了很多。 你认为,我该不该回去? 香港,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了。 你告诉我,那边的幸福,真的可以属于我吗? 凯特留下的信,说的没错,尹杰没有爱过她。 但现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留下了她,不可磨灭的印记,她会一直都在。 由香港毛皮业协会为主办单位,万豪集团承办的“皮草之夜2010时装秀”,于6月7日晚8点,在4月新开张的宾利大饭店举办。 宾利大饭店是李柏翘的好友Robert与万豪董事长赵志祥,去年合资兴建的项目,今年1月份全部落成,4月15日正式对外营业。 他们也邀请了李柏翘作为特别来宾,策划活动的细节,坐在秀场第一排。 此次参展中有十多家顶级品牌,为其今年的毛皮潮流,进行了展示。 由于王蕙近段时间,风头一时无两,出镜率极高,再加上李柏翘的极力推荐,主秀自然非她莫属。 沈源通过赵志祥的关系,也收到了邀请函。 来到现场,她见到了ROSEMARY那边的公关策划经理——珍妮, 她很奇怪“你怎么在这儿?” “这种大型活动能学到很多东西,我就过来看看,顺便带了些人来帮忙。” 珍妮转而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沈源,不开心啊?” 原来,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如此糟糕,这么容易,就被人看穿。 “没什么,陪我去后台看看吧。” 珍妮心领神会,拍拍她的肩,算是安慰。看来她也知道了李柏翘的事。 王蕙正在化妆台那边,训斥身边一班新人,“我说了,这双鞋不好看,我要换她脚上那一双!” 一个女模特赶忙蹲下,要把鞋脱了给她。 旁边人议论纷纷,都说王蕙气焰嚣张,却没人敢出声。 “等等!”沈源走过来叫住那个女生,“你不要脱!” 珍妮立即帮腔,“王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主秀,衣服都定好了,现在改个什么劲啊!” 王蕙根本听不进,“你换不换!你不换,这场秀我就不走了,看你们到时候,怎么跟柏翘交代!” 说完,便打算上去强扯。 后台站着的,还有珍妮从ROSEMARY带来的一大帮子员工。 听了这话,他们顿时齐刷刷地看向沈源,看她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柏翘? 沈源站在那儿,真是尴尬,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看来他们俩,还真的很有渊源! 那些八卦杂志,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她心想:我今天要不把你主秀的位子拉下来,今后面子还往哪儿放。 珍妮相当有眼头见识,她明白沈源心里想的,不说话,也不劝着, 跟她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里面有个模特怕事情闹大,上去拦着王蕙,“你干嘛呀?还懂不懂规矩! 今天这事儿,就是李柏翘来了,你也占不到理!” 沈源叫人出去,将后台的事,通知今晚最大牌的,国际资深设计师——布鲁斯·南。 他看到这样的情形,自然很不高兴,当场就严厉地批评了王蕙。 他不容置疑地发话:“这样的model做主秀,展示公司的品牌,根本就是在玷污我的作品! 马上通知他们,主秀换人!” 王蕙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为时已晚,只能委屈地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等待处理。 李柏翘闻讯赶来,王蕙正打算跟他哭诉一番,却见他径直越过她,向前走去。 沈源看到李柏翘,立即转身就走,却被他跑过来一把拉住,“沈源,” “你不是应该在大陆嘛?”他一贯质问的语气又来了。 她什么话也不想跟李柏翘说,用力挣脱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 王蕙满脸泪痕,望着他们那边, “那个女的谁啊?”她郁闷地,问站在一旁的珍妮。 “你呀,以后勾引老板之前,最好先弄清楚,老板娘是谁。” 李柏翘回头,气汹汹地,劈头盖脸就问:“珍妮,她来了你也不跟我说啊!” “天地良心,我可是以为您是知道的!”珍妮表示很无辜。 王蕙还没插上话, “诶——李总——”李柏翘人已经离开了。 沈源坐在出租车上,伤心欲绝。 为什么自己每次都是所托非人?一次又一次地被伤害! 她觉得爱情这回事太假,太累人了,她真的玩不起。 回到旅馆,她闷着头一连睡了两天,不吃不喝,也不下床,感觉像在冬眠,快要于世隔绝了。 中午,尹杰正在尖沙咀的餐厅上班,意外的接到了李丽华的电话。 说很着急,联络不到沈源。 知道了昨晚的事,他放下手头的活,请了假就往回赶。 到了门口,他又反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只能在门外,拨通了她的电话,接通后,对方却一直没有声音。 他担心有事,咚咚咚咚,敲起房门, “沈源,你开个门吧,我就在外面。” 走廊里,只听见尹杰一人粗重的喘息声。 沈源躲在房间里,用被子捂着头,始终不来开门。 “没想到你这么傻!” “为了那个人,这样惩罚自己,值得吗?” 电话那头,还是一句话也不回。 “啊!——你说话啊!” 尹杰无奈地地挂断了电话。 是啊,她那么骄傲,这个样子一定不想见他! 都怪当时自己太心急,没想好就匆匆忙忙跑来。 可是,沈源,你最起码也出个声,让我知道你平安就好。 晚上回到家,打开手机,终于看到她发来的短信:安好,勿念。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尹杰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抽得时间,好好为自己思考。 其实,与沈源重遇之后,罗仁良的信,回忆的时光,沈源的劝慰,着实令他有所动摇。 所以他躲起来,背着她,是在反反复复地问自己, 要不要?能不能? 如今,沈源找到她的人生轨道,他也该好好想一想,自己今后的生活了。 第九章:围城(上) 经过这么多天的反反复复,曲曲折折,尹杰终于做出自己想要的决定。 闭关好几天,沈源为的是,去想通,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事业。 她是个内心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凡事不可能悉数听从他人,必须完全经过自己的思量,做出决定。 当沈源回到尹杰家时,发现尹杰已经走了。 手机上显示他的信息,“倦鸟知还,勿念。” 沈源想:看来,他也已经明白地做出了选择。 几天后,她和李丽华一起回到K市。 自从上次见面,遭到沈源的侮辱,沈匡心里的气是越来越不顺。 前段时间又由于过度操劳,情绪易激动,长期便秘,患上严重的心肌梗塞,进了医院,情况不容乐观。 终日与病床作伴,令他思考了很多很多。 这么多年,沈源她们母女俩孤苦无依的,受的苦一定也不比他少。自己也就在女儿小的时候,他抱过她,亲过她,给她买过玩具,拉着她的小手,听她叫过爸爸。 一转眼,女儿都这么大了。在她的心里,还把他当做头一号仇人。这一辈子,活的真是悲哀。 沈源的母亲陆珊萍,家庭出身好,长的漂亮,为人心气高。和她父亲谈恋爱是经人介绍,时间不久就登记结婚了。婚后,茶米油盐,婆媳不和,两人才发现性格完全和不来,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后来,因为在工作单位结识了张佩文,沈匡渐渐和她走到一起,最后选择,正式和陆珊萍离婚。 两家人关系从此形同陌路,除了支付沈源的抚养费外,再无往来。 陆家从小就灌输沈源,天下最无良、最狼心狗肺之人就是他的父亲,天下最卑鄙、最下贱之人就是她父亲的情人——张佩文,沈源深谙其中的道理,铭记在心。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非要坚持从医院搬出来,住回家里。 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病而拖累家人,慢慢等死反而更好。 此生,剩下的最大愿望,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沈源的原谅,别无他求。 沈亦文明白父亲的心意,主动联系上沈源,姐弟俩约在沈匡家附近,见了面。 “姐——” 沈源知道,他其实心地不坏,而且很懂事,但不是个学习的料子,大专都没上完,就辍学了,早早出来,在外谋生。 “别这么叫,我受不起。上回,我的命,还是你救下的呢!” “姐——我知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我脾气不好,你就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别和我计较了!” 这小子突然态度这么好,必有目的。但沈源也一直对上次砸店的事,过意不去。 “爸患了心肌梗塞,很严重。他人又很倔,不肯住医院治疗,非要呆在家里。” “沈源,你能去看看他,劝劝他吗?” 怎么可以不接受治疗呢?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不应该放弃啊!怎么可以这样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看沈源露出担心的神色,沈亦文在期待着她的回复。 “好,过两天,我会抽空去的。” 她最近在忙着房子装修的事,从香港回来后,就回妈妈家住了。李博翘让人买了市中心丽景花园的一套复式公寓送她,想借此机会和好。这段时间,每天在网上发来一大堆的邮件,劝沈源回去,他表示和那个小模特,真就只是工作上的接触,他已经坚决地放弃和王蕙继续合作了。 沈源本不想接受,但陆珊萍说,这是她应该得的,不需要客气。而且,男人嘛,总归会犯点小错。像李柏翘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绝不会和谭非那种毛头小子一样,他怎么可能真看上那样的女人。再说了,她已经坏上他的孩子,李柏翘要是知道,一定很开心的,巴不得天天围在她身边。 听了陆珊萍的意见,她甚至觉得,要是李博翘真的改过自新,不再犯错,凭着他的财力以及家世,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可以考虑看看。 虽然一向不喜欢被男人拿在手里,但仔细想想,妈妈说的也有道理。欣然接受了丽景花园的房子,想趁着这段时间不工作,好好装修一下。等孩子出生,李柏翘要是又犯什么错,她还可以回来住,这就是她们的家。 这两天,一天到晚地跟在装修队后面跑,劳心劳力。 尹杰重新回到紫荆,令久病不愈的罗仁良开心不已。 他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叫尹杰将他慢慢扶起身,靠着墙,“你终于知道回来啦?”他面带欣慰略显责备,“当初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把我气得...” “罗先生,我...”尹杰不知该表达什么,心里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别再叫我罗先生,还和之前一样,叫我爸爸啊,既然选择回来,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孩子,如果你愿意,就请真心地,把我当做你的父亲。”“我们有父子缘分,而且,我也认定,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儿子。是老天爷的礼物,弥补我一生的遗憾。” 李柏翘人在国外,公司里再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尹杰太子爷的身份。 他与沈亦文之前在酒吧见过,认识他,知道他是沈源的弟弟,去到香港也有所联系。两个年轻人性格相像,还有共同的话题,自然成为朋友,私交甚好。 听说他父亲的事,尹杰也一直从中帮忙,对他们家有所接济。他本想自己联络沈源,提醒提醒她,但还是没有勇气按下那个拨号键,她的事从来都不用他过问,不是吗? 六月份的天,热到不行。好不容易,前胸贴后背地挨着一帮人,挤上公交,塞得满满一车人。沈源刚走家具城回头,这一路,感觉快透不过气了,大概是有些中暑。现在想想,真后悔当初李柏翘提出要送她车子的时候,她怎么没接受呢。 回到家,正赶上吃午饭,妈妈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怎么了今天?有什么好事儿啊?” “哦,倒也没有。只是,我昨天听那家的亲戚说,沈匡病的快死了。你说这报应,该来的还是得来啊,他才多大年纪。”边说边给沈源碗里夹菜。“我前两个星期也听说了,亦文喊我去家里看看他。也就最后一眼了,一直没抽到时间。——妈,” 谁知,陆珊萍筷子一放,摔在桌子上,脸沉在那里。沈源抬眼看她的眼色,也不敢吃了,“妈,你不高兴啊——” “沈源,我今天话就搁在这儿,你要是敢去看那个人,给他送终,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那时候他爸他妈死的时候不去就算了,可他到底是我亲生老爸啊,而且——而且,我上回还找人打了他和张佩文,这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怎么也得积点德吧。” 陆珊萍气的做到一边的沙发上,“打得好!打,还是便宜他们了!这还得多亏人家博翘,你有什么本事啊!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你要是想去看,就去吧。去了就别回来!” 看妈妈这么发脾气,沈源也不敢再说什么,赶忙收拾桌子,去厨房洗碗筷。想等她气消消,再慢慢去劝,她不想为这件事瞒着母亲,偷偷去了,到时候给她知道,把身体气坏就不好了。犯不着为了沈匡,和妈妈闹得不开心。 也就过了一个多月的事,沈匡没有熬得过这个夏天。在去医院的的急救车上,含恨而终,临死前还老泪纵横地叫了沈源的名字。 “博翘,我爸去世了,你这个星期回来一下,好么?” 当晚,沈源和李柏翘通电话时,她就提到。沈源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如果,这次李柏翘回来,她会一并告诉他孩子的事。不料,他却说,“抱歉,沈源,我不能来。” “最近手头上事情很多,有个很大的项目要处理,所以,陪不到你,sorry。我答应你,等事情忙完,我就立即飞回来,好吗?”他都这样说了,沈源只有默许。 电话挂断,她还握在耳边出神,呆呆地坐着,满心的失望,满心的落寞。他竟然拒绝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这么孤独无助的时候,李柏翘为了工作,还是将她放在了第二位。那告诉他孩子的事,又能怎样呢?他还是会义无反顾抛下她的。 尹杰来沈匡的葬礼,他一路上都想着,她应该会来吧。结果,在火葬场门口就遇到了。几个月不见,她瘦了,穿着一身素黑的连衣裙站在那里,感觉风都可以将她吹走,手臂上还隐隐带着淤青。 难道是李柏翘打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想,经过上次的事,他便觉得,李柏翘对沈源的感情越来越信不过。 有时候,尹杰甚至经常很傻地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沈源的事,就因为她是凯特的朋友?还是因为...?他显然知道答案,感情这回事,真的身不由己,感觉到了,就是到了。 “你手臂上怎么了?”“...我妈,不让我出去,把我锁在家里,我翻了窗子溜出来,不小心撞到了,还好住一楼。” 大厅里站着一些亲戚朋友,都在张佩文身边,安慰着她,她悲痛欲绝。 从进去的那一刻,沈源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一切,脑中霎时出现大段的空白,不敢相信,沈匡已经不在。 沈亦文说,妈妈有好几次都想随爸去了,是我拦下来。她不能绝望,因为她还有我,还可以依靠我。 沈匡的遗体将要拖进去火化,张佩文扑在棺木旁,又哭又闹,“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 几个人合力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往后面拉,可又被她甩开,跑回去抱着不让走,“别这样了佩文,你就让他安心走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安心?”“生了个丧尽天良的不孝女,怎么安心?” “沈源!你爸他死不瞑目!是你,是你虐待他的身体,鞭打他的心,活生生把他气死!” 张佩文的一字一句在敲打沈源的心脏,她久久愣在那里,感到震撼。 走进棺木,看着躺在那里面一动不动的沈匡。他——就这么死了,再也不在这世界上存在了。 她忽然记起来,幼儿园的时候,爸抱着自己上学,她下来死死拉着他的手不放,不愿意进去,非要爸爸送,他没办法跟门口的老师打了招呼,说了很久才肯家长带进去。刚上小学那会,他去日本出差,回来带了很多玩具,那时候别的孩子都没有,她不知多风光。周末,她被妈妈逼着学这个,学那个,是爸说要送她上课,结果偷偷带她去动物园看骆驼... 想到这儿,她终于记得,原来她有过爸爸,只是她选择性地,把那段记忆删除了。初中上学期间,他好几次偷偷来找她,她伙同同学把班门关了,将他挡在门外,说根本不认识他,要告他骚扰。还惊动了老师,差点报警。那个时候,沈匡该有多寒心啊。后来,沈源上大学,他一次性往她的卡上打了2万多,要知道,他那会已经没有工作,拿不到固定工资了。 “对不起!——”沈源一下子跪倒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哭花了她精致的妆容。“请你原谅我,” 她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错了——爸!”“你回来,好不好?——不要走!”沈源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大厅顿时静的鸦雀无声。 “伯父已经走了,不可能再回来了!”尹杰站在她身边,慌忙地将她扶起来,“沈源,大家都看着呢,你别这样。”“自己的身体要紧。” 回去的路上,在尹杰的车里,二人各有所思。尹杰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可能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虽然才两个多月没见,感觉隔了好久...”沈源手肘撑在车窗边,“我也是,”她望着车外,眼神空茫。 尹杰用力握了握方向盘,“——我很想你——”沈源转过头,望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总会让她觉得莫名的温暖。 她眼中含着泪,转过身,凝视窗外,默默地说:“我也是。” 陆珊萍并没有真的怪罪她,看到沈源回来时,如此的狼狈样,她怎么忍心,女儿还怀着身孕。沈源回到家,就没出过家门,一直躲在房间里面。好像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一面伤心地大哭。一天天,陆珊萍反倒觉得,她这是在对自己控诉,控诉这个做母亲的无情,残忍。 餐桌上没有了李柏翘的身影,显得格外冷清。沈源最近都没有什么食欲,胃里经常翻江倒海,吐得也很厉害,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第一次做准妈妈,没有经验,也没有准备,几乎被这种状况吓坏。有时洗澡,脑海里克制不住,想到父亲,想到李柏翘,也会不知不觉,靠在浴室的墙上,虚脱的睡着。 家里地上,今天刚刚做过清洁,湿漉漉的,比较滑,沈源有气无力地走出来,没有注意到。“砰”地一声,不小心滑到了。顿时,浑身的疼痛感全部蔓延上来,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肚子传来一阵阵疼痛,沈源头晕了,此刻,她真的觉得好痛苦、好难受。终于,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源!沈源!”迷糊的梦中,沈源隐约听到了李柏翘的喊声,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意志。轻轻睁开眼睛,她只看到母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焦急地望着我,眼神中流露出慌忙和焦虑,但更多的,还是疼惜。 虽然全身无力,但沈源又迫切地,想知道身体的情况。“妈——”她艰难地支撑,想坐起身来,口中轻声喊着。“诶——妈在你身边呢!”醒来,面对着母亲泪眼朦胧的样子,沈源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妈,我怎样了?”“没事儿啊。”陆珊萍回答。沈源奋力地摇摇头:“我是说,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母亲刻意回避的眼神,让沈源更加坚定了想法。她脸上故意装得坚强,其实心里害怕极了。“孩子...”陆珊萍欲言又止。“怎么了?”她催促道,“是不是,我流产了?!”母亲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似乎要给她力量。 “天哪!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保住?!”沈源的心,仿佛碎成了一瓣一瓣。又如秋天已经枯萎的落叶,无助地在风中飘荡。她躺在那里,呆望着天花板出神。眼眶湿润了,喉咙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柏翘呢?这么长时间?他怎么还不回来!” “你们到底怎么了?”听着母亲的话,沈源想着想着,更是伤心极了,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他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知道吗?你们最近都没有联络吗?”听到陆珊萍这样说,心里越来越堵,越想越伤心,沈源的眼泪,更是像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哭的眼睛肿了,嗓子哑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几乎要晕过去。母亲在一旁自知失言,说了这些不该说的话,不忍心看到女儿这样崩溃,极力劝慰着。 第十章:围城(中) 这天,尹杰从罗仁良的加护病房出来,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怎么越来越憔悴了。 “沈源,——”听到声音,回过头,只见眼前的人,面色苍白,眼眶下带着重重的黑眼圈,尹杰从未见过这样失去光彩的她。“我上个星期——流产,孩子没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她怎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回去了,要好好休养!知道么?” 尹杰坚持送沈源回家,扶她上楼。陆珊萍在拐弯口看到,以为是李柏翘回来,心想:女儿刚刚流产,这个时候,他也该回来陪陪她了,不能老是光顾着工作!于是,又赶忙外出,打算买些菜回来,晚上招呼他。 “难道这些事,你都没有告诉李柏翘吗?”尹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问, 沈源在洗手间,“我告诉他,父亲过世。他说,临时有事,所以来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孩子的事!李丽华不是也知道吗,你不让她说吗?还是,你对李柏翘不够信任,怕他对不起你,怕他不要你。” 说着说着,尹杰走进来,句句咄咄逼人,“不敢说,所以就把孩子打掉了!”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肘,像要把沈源逼到墙角。 “我没有打掉孩子,我没有...”沈源挣脱开,一下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尹杰赶紧去扶她,不料却被她推走,“不要你管!”她被气的浑身发抖。尹杰没有退开,只是默默地蹲下,冷静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可我——就是要管你,不得不管你!” “你知道么,我找不到爸买的那些东西了,我记得,以前都在一个箱子里,就在我房间的!可找了好久也没有,他们不见了,没有了。爸把他们带走了,把我的孩子也带走了!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想把他们都找回来,把他们都找回来...”沈源脑子里一团乱,说的话也没什么逻辑。 “别想太多!孩子没了,不关你爸去世的事!你不要混为一谈,这样会崩溃的!” “我已经——崩溃了!”沈源真的弄不懂,在外人面前,一向爱装坚强的自己,为什么总在尹杰这里掉链子,一次又一次地对着他落泪,对他坦陈心扉,心里却又觉得理所当然,面对他,始终是种很舒服的感觉。 尹杰缓缓将她搂过身,抱在怀里,想要安慰,“沈源,听我说。不要崩溃,不要绝望,——你还有我!”“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离开李柏翘,”他眼中隐藏着丝丝忧伤,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了遮下,微微掩住深邃的眼眸。 “请你记得,看看身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照顾你,”在她耳边,轻如蚊语:“等待着,你需要我的那一天。”他的倨傲他的不羁,面对这个女人,统统幻灭,化做温柔。 沈源听后,满心的不安,他竟然有这样的意思?她立即离开他的怀抱,“你胡说什么?你是凯特的男朋友,我们没可能的!”想通过言语上刺激,打消他的念头, “但她已经死了!我们一早分手,而且,我不爱她,从未爱过她!”这样的距离,她的唇,离他如此接近。倘若没有稍稍犹豫一下,下一秒,他就会意乱情迷。 尹杰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他激动地说,“对凯特,这辈子我只能是悔恨,别的给不了!难道我要为了自己曾经的错误,赔上终身的幸福?”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不可能选择你,你和我在一起,也不可能幸福!” 终于捅破了窗户纸,尹杰却被说得懵了。看来,沈源从未考虑过他,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凯特的男友,他的情意,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原来,他也会被拒绝,以前在香港,他身边围绕着一群女人,从未对其中一个如此上心,付出真情,却得不到回应的感觉,真的如此不堪,如此难受。哎,感情这回事,真的难以琢磨。 “好,就算,你说的都对,那姑且不去考虑我们的事。难道,你打算这么过一辈子?” 他告诉沈源,不可以再这样意志消沉下去,她要重新找回她的事业,好好振作。 陆珊萍回到家,见到尹杰,沈源介绍是紫荆的领导,她也热心接待,要留尹杰吃饭,被他婉言谢绝,沈源帮他圆场,“他每天晚上都有应酬,走不开身的。”只是,陆珊萍见这二人说话间目光闪烁,神情躲避,觉得关系没这么简单,莫不是,女儿做了对不起李柏翘的事,所以他才不肯回来? 晚上,她主动走进沈源的房间,坐在床边,问沈源:“诶,你和这个姓尹的,怎么看上去那么奇怪?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啊?” 沈源将被子蒙在头上,不愿回答,陆珊萍便上去扯,“哎,你倒是说话呀!”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要乱说了!——好了,——我好累!要睡觉了!”是啊,他们有什么?能有什么?她只是不愿承认,在自己最最绝望,最最痛苦的时候,陪伴在身边的,不是李柏翘。 罗仁良对尹杰表示,一定要把沈源请回来,“她是个不错的女生,在工作上,也会是你得力的助手。”“可是,她现在和李柏翘的交往,被李柏翘知道,肯定不会允许,她本人估计也不会同意。”“这有什么关系,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啊Ben,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你喜欢沈源,是吗?” “不要否认,你的心意,爸爸还不知道嘛,你不要灰心,我倒觉得,沈源对你也应该有意思的。” “没有,她已经摆明拒绝我了,所以我在想,她大概不会愿意和我一起工作。”“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据我所知,她并没有找别的工作,也没有回墨尔本找李柏翘,也许,你只是,差一个机遇。”罗仁良说的不只是工作,也是他们的感情。 “呵,爱情,我从没有敢碰过,或许说,我从没有付出过,”“现在看来,这玩意真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它说来就来,没有理由的。”“爸,我承认,为了自己的私欲,我曾经伤害过很多女人,做过很多错事,但我现在仍旧想从新来过,我仍然对待爱情,充满希望。” “啊Ben,你说的没错,这辈子,谁没有在年轻时候犯过错,重要的是,你能够从中获得成长。你明白了,所以你长大了,吸取教训,知道悔改,才是做人的道理。至于感情,你有这样积极乐观的想法,爸爸很是欣慰,对于沈源,你千万不要放弃,我相信,只是时间的问题。” 多亏方子林悉心的照料,谭非的腿渐渐康复,他勉强可以下地行走。自他出事以来,这么多日,陪伴在他身边,在他失意到快要绝望的时候,抚慰他的心灵,鼓励他、令他重新振作。方子林不准他轻易放弃康复的希望,哪怕有多渺茫。 清晨,她推着轮椅带谭非离开病房,行走到医院附近的武阳公园。惬意的感受风拂过面庞的那一刻舒心,这自然的美好,他第一次真正用心领略。从前过日子,一直在拼命往前,休息也只是去商场、闹市区逛逛,不曾得闲,停下匆忙的脚步,驻足观赏。看着成群结队晨练的游人,仔细观察,他们当中,有的甚至是残疾人。沿着湖边,眺望远处,阳光映照下湖光山色,相得益彰。 沈源听别的同学说,谭非现在和方子林走得很近,心想:那也是自然,她一向有这种亲和力,又是学的医疗护理。但她还是感到不太舒服,他们会不会在一起了? 咖啡厅,许久不见,方子林约到沈源见面,“你来啦!要喝点什么?”她倒还是那样的熟络。 “不用,说几句就走了。”沈源冷冷的坐下,“听说,谭非的腿好了?” “也不算,只能走不长的路,右腿恢复的比较好一点,还有——”难得沈源问起,方子林也想好好透露给她,她们终于可以好好聊一聊。 “所以,——你们谈恋爱了?”沈源说出口,便觉得失言,这是什么鬼问题? 谁知,方子林并不介意,“沈源,我们没有在一起,但我不否认,无时无刻不希望做他的另一半,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许会觉得我在施舍同情。” “呵呵,原来如此,看来你的这份情谊掩埋了很久啊。”沈源带着挖苦的语气,方子林怎么都没想到,好姐妹这次的见面,气氛会变的这般火药味十足。“你真的变了好多,你知道吗?”眼前的这个沈源,还是她从前认识的朋友吗? “人总是会变的,就像你,不是也一样吗?”沈源面无表情地回了她一句。 “当初你那么决然地离开谭非,一点旧情也不念,真的是因为他背着你,和张晶晶在一起么?谭非出事之后,陪在他身边,守护他,照顾他的,由始至终,都只有我!”方子林从没有用这样责备的口气,说过沈源,她越说越激动。“试问,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和他的关系?!” “就算你去医院一次,他不想见你,你就真的做到,再也没去看他一眼!沈源,你是怎么了?你以前不会这么无情的!” “还是——我看错了你?其实在你的内心深处,从来根本只有你自己,你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别说了!都过去的事了!”沈源心里想着,你呢,你苦苦暗恋谭非不得,趁他受伤,乘虚而入,成功离间谭非和我的关系。行啊,你赢了,方子林,还是你有手段!这些话,她终是忍住,没有说出口。 “今天来,我是想请你帮个忙!”“知道上次平安岭破获的那起,金源赌博的案子嘛?” “他们误抓我表哥进了局子,过段时间可能要判刑。他叫赵力铭,你也见过的,有一次我们唱歌时,他也去的。我表哥只是里面一个普通的服务员,什么背景也没有,”沈源打断她,“你确定,真是这样?” “这是一定啊!你知道的,我姑姑家境不好,但我表哥你也见到了,肯定是个本分的人,这我敢拿命担保,他那天只是碰巧进去为客人送餐,结果给抓了,还被那帮亡命之徒栽赃。”“你认得我这么久,这方面我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只怕,我是爱莫能助,我早已经不在紫荆做了。不过,你家里可以动动关系啊。” “没用的,那边的人说要紫荆这边的领导松口,找人担保,他们才能放人,”“沈源,你不是和李柏翘在一起嘛,我表哥听他们高层,叫张强的说,这事,酒店这边的幕后老大就是姓李的,但没人敢动他!要不,你跟他说说...行吗?”方子林渴求地望着沈源,“要送什么,你就开口,我想,都没问题的!”她从未这样放低过自己的身份求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好姐妹。 沈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带任何感情地回了句:“那就试试...”“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她站起来,转过身要走,“等等!——沈源,——这事——就麻烦你了!请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多帮帮我表哥,说些好话!谢谢了!”她说完,沈源背对着点点头,然后走了。 在路上,沈源边走边想:再明显不过,这件事不能找李柏翘帮忙,他绝对不想自己被牵扯进来。看来,只能去找尹杰了。 来到紫荆,前台的几个女孩又换了人,都是生面孔,“帮我问问,你们尹总在不在?”“我在!——”尹杰在身后大声地回应,惹得那几个新来的员工偷偷发笑,“还担心没有预约,大忙人可能不在办公室呢。” 、奇、“你找,我就在嘛。”尹杰调侃的说,“你趁早回来工作吧,办公室的内务应付不过来。” 、书、“在你眼里,我就这点本事啊!”“好了,不跟你闲扯了。” 、网、“我有个朋友家里人,无端牵扯进上次金源的案子。我见过那个人,可以很确定,他是无辜的!公安的人说,要酒店这边对此人撤诉才行。你看,——”沈源试探性地偷看尹杰的眼色。 “我说,有用吗?还有,他真的是被误抓的?”“他是里面一个服务员,只是送餐时刚巧被关在里面,犯罪分子给他加了莫须有的罪名。”“怎么,你不相信我?” “没有没有,要不,我们先去看守所看看他?” 第十一章:围城(下) 上次方子林来探视时,就告诉她表哥,自己已经拜托了大学时的好友沈源,她过段时间,会和紫荆的领导一起来看他的。等到赵力铭穿了一身囚服出现在他们面前,沈源还是被吓到。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她记得,以前的那个人,皮肤白净,身材高大但很匀称,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现在,面色惨黄,满嘴的胡渣,脸上瘦的只剩皮包骨,还留着伤疤后的青紫,一块块很是明显,人走出来,也没有了那时的挺拔英姿,佝偻着腰。 “赵力铭,还记得我吗?我是沈源。”沈源抓起电话,拉了凳子坐下,着急想问他的伤势,“你被打了?谁打你的?”尹杰在一旁,示意她不要激动,让赵力铭慢慢讲来。“我记得你,我们就见过一次,但你很漂亮,所以,记得清楚。” “谢谢你们来帮我!”“至于,我的伤,就不必再提了,也请不要告诉子林知道。总之,是我自找的。”沈源心想,莫不是同住的人,看他总是受到亲人的探望而不满,起了嫉妒之心? 尹杰坐在边上,接过电话,“小赵,你好,我是紫荆的负责人,我姓尹。你把那天的情况,详细和我说一下。” 他们在聊的同时,沈源出神地望着赵力铭,不知不觉,脑海中回忆起,过去在校园里的一点一滴。她和方子林是惹得别人羡慕的一对好友,每天一起走到教室上课,下了课又一起去食堂,考试前结伴到图书馆温习,就连沈源和谭非谈恋爱后,她们的友情也依然不变,仍旧形影不离。周末有时逛街,各式各样的精品店熟门熟路,有时窝在不大的床上看鬼片,吓得躲在被子里,哇哇乱叫。 想起刚进校的时候,她就和方子林就最要好,彼此的性格是那么合拍,什么都能聊到一块,爱好和品位,也大有相似。没想到,就连看男人的眼光,都那么相同,呵,真是可笑。 “沈源,——沈源——”尹杰把她从回忆的思绪中拉回来,“怎么了你?他有话跟你说,”她回过神,眼睛看着赵力铭,“恩,——你说吧。” “我听子林说,你们现在没那么好了?怎么变得这样,就因为,她喜欢谭非吗?”他顿了顿,接着说,“沈源,我觉得,你不是这样小肚鸡肠的女孩儿,那次相处虽然不久,但我认识的你,性格大气,人有才情,看上去善解人意的样子。” “你们三人的事,你应该知道,子林没有做错什么。到底是你,变了很多。”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沈源把电话挂了,撂在一边。赵力铭看她转身往外走,整个人扑在阻隔的玻璃上,竭力地呼喊:“沈源!——沈源!——你要帮我!可不能因为子林惹了你,就不管我啊!” 尹杰追上去,“你怎么走了?”他拽住她,沈源回答:“你留下处理就好啦?”尹杰站好,正了正面色,似是玩笑的语气:“我?我凭什么帮他?非亲非故的,” “除非——除非,——你肯回到紫荆工作。”沈源笑了笑,“这个——再说吧。” 看是这般态度,尹杰冲着她背后喊,“诶!——你这样走掉,我就当你同意咯!” 沈源,你现在幸福吗?如果你幸福,我会选择站在背后,永远祝福你。可为何看到你的背影,却那样的落寞? 男人伪装坚强,只是害怕别人,会发现他软弱;女人伪装幸福,只是害怕,被人发现她伤心。 在尹杰,罗仁良和母亲的连环劝说下,沈源还是决定回去紫荆上班。赵力铭的事经过一番周折,也因为无罪,获得释放,平安返回家中。方子林很是感激,沈源和尹杰的帮助。 沈源知道,此番回去,紫荆必有大事发生,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然代表着,将要背离李柏翘。 7月底,谭非出了院,他还是坐在轮椅上回家的,他的腿还是不能够完全支撑起身体,行走不了多少路,就会触到痛处,整个人倒下来。 那张轮椅是方子林父亲,亲手为他所特制的,全部是不锈钢的,操作简便而外型美观。但是,给谭非的感觉,却仍是那样的冷酷而残忍——因为,那是一张轮椅。 方子林告诉他,“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最大全力,帮助你,重新站起来!” 墨尔本 自从上次在香港,与模特传出绯闻,被沈源看到,跑来兴师问罪,之后他一人返回澳大利亚。李柏翘这段时间,似乎收敛了很多,独自过着安稳的生活。他也冷静考虑过,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他也没闲着,经常会有国内电话接进来,需要网上接洽,搞得神神秘秘,看来有所密谋。 家里冷冷清清,少了她的日子,过的久了,真不习惯。他经常一个人逛着逛着,就走去了他们曾经游玩的地方,景色没变,只是,独缺了她的身影,对饮时仅剩他一人。 这会儿,李柏翘正站在后面的花园里,手里接着电话。“你们要变卦?Why?怎么可以不谈了?”“哦——是这样,没有,我只是最近不在那边办公,董事会的职位还是在的。” “当然说了算了,我会集合那几个,把手中的股权都卖出去,他就不是什么大股东了。只不过,这就要看,你出的价钱了...”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好的,再见。”他戴好太阳帽,悠闲地修剪花草。这些事,亲自做来更有意义,他必须在新芽生长开始前,剪去不良的枝条,以保持优美的形状。 “史蒂文,帮我再去查查,那个姓路的,和他的公司。这个人,开这么大的价钱,一定要查清楚咯!看没什么问题,我就飞回去处理了。”史蒂文.孙是李柏翘的老友,也是ROSEMARY这边他的私人助理,此人非常能干,深得李柏翘的器重。 “哼,罗仁良,我们走着瞧。”李柏翘调整手中的姿势,使劲地下了几剪刀,一下剪到根以上,修掉那些枯萎的枝干。 ROSEMARY 待会晚上有会议要开,李柏翘坐在办公室,准备一些资料。这时,史蒂文匆匆忙忙的推开门,走进来,连敲门也没有顾上。“看你急的,”李柏翘不然,这几日均是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What‘sworng?” 史蒂文谨慎地看看门外,又环视一圈屋内,这才凑近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李柏翘听后脸色大变,“什么时候的事?”“有段时间了,前些天收到消息,估计看你在忙着收购的事,他就没提。” “我看他是疯了!那个没用的东西,让他立刻走人!”李柏翘开始坐立不安,他站起来,双手沉重地压在桌面,放着的一堆东西,被他狠狠推到地上。“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先不要生气,你冷静一下,从长计议。” 李柏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起边上的座机,“Cherry,帮我即刻订一张,明早回去的机票。” K市,石环路112-2,鑫业大厦 五楼大型会客厅,一班人坐在里面,好几位是紫荆的股东。下午,李柏翘正和一个叫路烨的男人坐在讲台,签订紫荆大酒店的股权转让协议。路烨四十好几,是大陆一家私营企业的老总,这次花了极大手笔,终于引来李柏翘的侧目。 现在,除罗仁良手中持有的另一半,紫荆其余股东与李柏翘加起来,等于是,剩下的一半以上股权,悉数落入此人之手。他已是名副其实,紫荆大酒店董事会最高成员了。 李柏翘正在为自己的决议,沾沾自喜,脸上浮现着胜利的喜悦。“好,陆总,感谢您这次的合作。”“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伸出手,准备和路烨道别。“你没机会了!——”谁知,门外站的人,打断了他的话。 尹杰走到他面前,气定神闲。李柏翘转过身,不屑地看过去,“你?——” “上次没把你送进监狱,怎么,现在回来自首?”尹杰竟然轻蔑地笑了,“李柏翘,你——输了!” 他不慌不忙地走上台,脚步声蹬蹬蹬,一下下敲击在李柏翘的心坎。“陆伯伯,谢谢您,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吧。” 路烨点点头,离开前,欣慰地看着尹杰,会心一笑。李柏翘想追过去,被尹杰拦住,此刻,他无法保持风度,克制好情绪,“你做了什么!”一把拽起尹杰的衣领,他从未有过这等的被人耍弄的感觉。 “别急,晚上,你就知道了。”尹杰示意李柏翘松开手,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把,大摇大把地走出了门。 李柏翘竟然无力到,连退几步,颓然地坐倒在椅上,心想:难道... 紫荆大酒店,1F宴会厅 晚上宾朋满座,格外热闹。 “各位,请先安静一下,”最前面,庄红站在铺着红地毯的舞台上,手拿着话筒。“现在,有请我们紫荆大酒店的董事长,罗仁良先生上台,为大家说几句。” 沈源推着罗仁良从后面上来,尹杰走在一边,陪着站到台中间。 “首先,我很感谢各位,今天能来参加小儿的生日宴。在座的,都是我多年来的朋友、伙伴,是紫荆最最尊贵的宾客。因为你们,对我的支持,对尹杰的厚爱,对我们紫荆的重视,我才能像今天,这样站在大家面前。寒冷的病床上,我一次一次挺过来,靠的是什么?是我顽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和大家的期望、祝福。” “现在,在大家面前的,是比以往,更加强壮的罗仁良,我们父子俩,心连心,同紫荆,共进退!” 沈源默默走下台,站在人群当中,仰望着这个思想与行动的巨人,罗先生,他不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伟大的父亲。 “下面,我要宣布几件重要的事:第一件,现辞去尹杰,原董事副总的职位,由王征担任;第二件,原股东会成员李柏翘先生,现已将其所持有的百分制股权,全部转让给路烨,是我的故友。再由路烨交由尹杰管理;第三件,那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们紫荆大酒店的最大股东,是我的儿子——尹杰,他将是新任的行政总裁。” 罗仁良的一席话,只提到李柏翘一次,却招招致命,每句话都昭然若揭着——从此,紫荆大酒店和李柏翘,再无任何瓜葛。 人群中,有个人影摇摇晃晃,他拿着酒杯,跌撞着挤到沈源身边,拖起她的手肘,就往外走。沈源没有惊叫,她早就看到他来了,这个时候,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李柏翘拽着她,快步冲到酒店门外,被沈源用力甩开手中的钳制。他突然回过头,愤恨地盯着她,猛的,砸啐了手中的杯子,不顾形象地冲着她大嚷:“你满意了?开心了?”沈源被他如此失态的行为,吓得一时不敢出声。 “没想到,你竟然背叛我!”李柏翘怒视着走近她,“你知道那帮老家伙,合起伙来骗我!你知道那个路烨,根本就是他们父子俩的托!你知道他们这次的计划,根本就是要彻底把我踢出局!但你呢,看看你做了什么?你帮着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对付你腹中孩子的父亲?!”李柏翘强掩着怒火,眼球暴起红色的血丝,攥紧双拳,他这般吓人的表情,沈源从未见过。 “原来,——那你为什么...你知道,...”沈源有些语无伦次,“没错,我是知道!可我不能确定,你以后是否呆在我的身边?那个时候在墨尔本,我被路烨那帮人,拖得心力交瘁,根本没时间应付别的事,”“你可知道,刚才底下那些人说什么?!” “说你伺候完老子,伺候儿子!”啪的一声,沈源挥起巴掌扇在李柏翘脸颊,他白皙的面庞,顿时留下几道红红的指印。李柏翘呆住,他知道,自己失言了,愣在那里。 沈源落魄地移开脚步,倚靠在柱子上,带着满目的犹疑,失望地看向他。李柏翘不说话,背对着,手撑在墙上。“这不是他们说的,——是你说的,——是你心里想的!” “对!——”他转过身,靠近沈源,走上前一步,手指着她的脸,“...我就是这么想的!”说完,大步地往远处走去。沈源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快要精神瓦解。她一个人痴痴地看着前方,身心疲惫。这段时间,感觉眼泪快要哭干。每次涌在眼眶里打转,涨的好痛,泪水却怎么也流不下来,眼泡终日肿胀的难受。尹杰从大堂出来,抚着她的肩,“他走了?” “孩子的事,跟他说了吗?”沈源反身抱住他,嘤嘤地哭出声来,双手环在他的肩膀。尹杰拥过她,“沈源,———对不起。” 李柏翘开车飞驰在路上,思绪烦乱,使力地握着方向盘,胡乱地按喇叭。他想到,见到沈源的第一眼,便觉得她浑身透着一股青春的朝气,不自觉被她吸引。之后,故意在工作上刁难她,她从容地应对。自从挑中她往来于罗仁良身边,他的心就慢慢地向她靠拢,她的家庭、朋友、她的一切一切,他都想插上手,帮她一把。 沈源出事的那天,他也像今天这样,急红了眼,坐在会议室里局促不安,疯了似的给她打电话,奔出去寻找。他想过,如果此番沈源出了事,他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他对她有愧,或许,是对她有了感觉。 不久前,从李丽华那里辗转得知,沈源怀孕,他开心的整夜睡不着,幻想着孩子长大,自己做父亲的样子。可第二天醒来,他又冷静了。他想过,沈源也许不愿意回来他身边;想过,自己尚未稳定,就此受到家庭的牵制怎么办;想过,可能这个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 就是这样多疑,瞻前顾后。有人牵线令他结识路烨,原计划回大陆接沈源,也暂且搁置,结果,误入罗仁良父子的阴谋。 其实,现在回忆起来,和沈源在墨尔本的日子,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时候,等失去了,他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急忙掉转车头往回开。是啊,失去紫荆不可怕,可如果,真的失去沈源,他以后的生活,要如何度过?她才是这辈子,他最牵挂的人。 车开到紫荆,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女人倚靠在别的男人怀里,这种滋味他是第一次尝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他转过头,不看他们,心里像在滴血。李柏翘微微叹了口气,带着满腔的怨气与悔恨,开车走了。 2010年9月15日,在今天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他同时失去了,生命力两样宝贵的东西。他弄丢了他的爱情,再也找寻不回。此时此刻,他甚至希望从头来过,他一定不再执着于抢夺,宁愿不要紫荆,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沈源。可惜,为时已晚,什么都太迟了。 失去,就是彻底失去了。 第十二章:那是青春,留下的伤痛(上) 小时候,我们哭着哭着,就笑了;长大了,笑着,笑着,我们哭了。 谭非孤身在一座古老幽深的庭院。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两侧飞楼插空,雕甍绣槛,隐于山坳树杪之间。耳边回荡来远处,几个女人的呼唤,都在叫着他的名字。盆菊和海棠树上落下的枯叶,在地上沙沙作响,划破空留的沉寂。 要多少斑驳,青苔才会入墙,多少雨你才会,撑起纸伞 落花在亭外,又依稀了几番,流水送走呼唤,我不忍想 风惊扰河岸,也唏嘘了垂杨,你低头唏嘘了,那些过往 夕阳映屋檐,斜照木格子窗,悠然的旧时光,我却黯然 他奋力向前跑,却怎么都逃不出这幽长的院落,看不见尽头。虚无缥缈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仿佛要将他吞噬... 谭非从噩梦里惊醒,出了一身虚汗,“哎...总算是回到家里的床了,”床边,方子林不在,“子林,子林?” 她刚走厨房洗完水果,听到声,赶忙过来,手上还沾的湿漉漉,“怎么了,——我在的。”方子林坐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做噩梦了?”看他耸拉着头,又说:“最近怎么了?腿都要好了,人也出院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谭非弯长而秀气的眉,紧皱着,蒙着雾气的两汪深潭,早已失去往日的神韵。他反手搂她入怀中,“我也不知道,就是心理不安宁,好像觉得有事要发生。”他们俩的关系还不明朗,但方子林不介意,她知道,谭非现在有太多要烦的事,他需要时间,来缓解情绪。 她和沈源不同,她没有沈源那般的心气,她不介意做谭非背后的女人,帮他成就一番事业,哪怕一辈子都得不到名分。现在,她得偿所愿,只要谭非在她身边,就好。 尹杰和沈源在病房里,陪着罗仁良说话,尹杰在窗外看到李柏翘远远走来。他借故出去,李柏翘看到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立立地站在原地,浅笑着,等他过来。 “我以为你辞职了,现在已经回去了。”“是打算走,但还想跟沈源,说几句。”李柏翘看他紧张地望向病房那边,沈源正和罗仁良有说有笑。 “怎么,担心我把她带走?”李柏翘笑了笑,尹杰复杂地回过头,显然,被说中心中所想。“强求不来,只不过,她已经没有你的孩子了。” 李柏翘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怔怔地愣了会,“我进去看看罗先生。”原来,老天也这么残忍,他们之间仅存的联系,也被生生抹杀了。 尹杰看他离去,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是苦还是甜。再次见到李柏翘,尹杰不愿意继续从前的挑衅与嚣张。仿佛一切已经终结,面对他,现在,真的可以归于平静。 罗仁良微微起了身,“博翘来啦,”沈源将他慢慢扶着,坐好一些。李柏翘欠了欠身,走近,站到沈源身边。“我过两天就回墨尔本了,来和您道个别。”说完,眼睛与沈源对视,深情地看着她。“罗先生,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沈源留下他俩独自说话,独自到门外等着。 她坐在椅子上,紧攥着双手,掌心沾满汗水。坐不住站起来,倚靠到墙上,又走到周围,来回踱步。她知道,有些话不得不说。李柏翘,从孩子死去的那一刻,从你留我一人承受痛苦的那一刻,我和你,就再也没可能了。 告辞了罗仁良,李柏翘要走。在门口,沈源说送他出去。走廊里空空荡荡,只听见李柏翘粗重的喘息与沉重的脚步声,她想要开口,却被他先说出,“你和尹杰那小子在一起了?” “李柏翘,今后,我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没有关系。”沈源终于说出了,于心底纠结多日的话,“我们俩之间,已经彻底结束。”李柏翘眼神里,却出奇的平静,他坦然地挺直了身体,没有与沈源争吵,没有发疯似的咆哮,也没有要对她动手。 望着他,沈源不禁回想起了,那些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墨尔本的别墅,优伶酒庄,ROSEMARY... “沈源。”李柏翘又一次,深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这才回过神来。“柏翘,——对不起。”喉咙像被棉花塞住,除了这句话,什么也说不出来。“不许跟我说对不起,因为你没错,错的是我,” “沈源,是我忽略你,是我怀疑你,明知道你怀孕,竟然忍心不闻不问,不顾你的安危!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太该死!”他温柔地说:“对不起,我让你这么痛苦难过。” 泪水从脸颊上滑落,李柏翘低下头,凑近她的脸,谁知,沈源立即转开了头。两人间尴尬地沉默了,病房通道内静悄悄的,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终于,李柏翘无奈地笑了下,“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他抿着嘴唇,尴尬地伸出手,“还是朋友?”沈源握过,心里有轻松,也有惋惜。 方子林告诉沈源,自己和她不同,她比沈源更爱谭非,不知多少倍。她知道,在感情里,真正相爱的人,不会因为一句分手而结束,更不会因为一个错误,而真的做到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真正相爱的人,会在感情的曲折里,一起成长。只要经过一个曲折,熬了过去,爱就又增长了点,又一个曲折,熬了过去,大家就又学会珍惜对方一点。 OPEN酒吧 尹杰瘫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慵懒的微笑,眼睛里现在和着,三分淡然的酒意。 栗色候鸟,怎飞不过海洋 雨湿的窗,依稀有你的影像 再多给我力量,足够留你在身旁 黑色的阳光,烧尽了你曾说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跟着夏天回来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丢下我吧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永远是最爱我的吧 不要让,让我在夜里担心害怕 舞台上,染着一头红发的女歌手,矫情地唱着,越发显得苍白无力,他记得,这是凯特最爱唱的歌。可是,若没有那样刻骨的体会,又怎能唱出,词句间的动人呢?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谭非,谭非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蛊惑。反倒简简单单,套了件淡蓝色的T恤。没想到,他长的干干净净,浅棕色的发色,几缕刘海,耷拉在流线型,微微上翘的鼻梁上,显得慵懒而又看着舒服。 尹杰深深陷入了自己的臆想,经历了复杂莫测的演艺圈洗礼,承受了被人袭击的惨痛教训,面临自己的双腿,差点残疾的境况,一切一切过后,这个谭非,如今还能像一个单纯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是什么人拯救了他?是怎样的意志支撑他,艰难地一步步挺过来? 他仿佛还停留在青葱的校园时代,美好的大学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坐在图书馆的座位上,安静地温习课本,美好的大学少年,他的头顶上,仿佛悬挂着天使的光环。 原来,这就是谭非,这就是她以前的恋人,就是她曾经朝思暮想,牵挂的人。沈源说过,他们俩在学校就好了,好不容易摆脱障碍,才走到一起。怪不得,她总是为想起和他的往事而独自落泪。尹杰不得不嫉妒谭非,尽管他和沈源已经分手,他还是会克制不住,隐约产生些许不快。 “腿真的没事了?”沈源坐在一旁,和谭非说话。“是啊,医生说,算恢复的不错了,多亏她了。”此刻,她能够无比轻松,无比坦然地面对谭非,是因为上次方子林表哥说的那番话,令她好好想了很多,脑子里也终于不再混乱。 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了吧。“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还会唱歌吗?” 谭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唱歌,我是永远也不会放弃的,但至于回去做歌星嘛,还是算了,反正没有后台,也不会有多红。”“娱乐圈是最喜新厌旧的,我离开这么久的时间,他们早就忘了我了。哪有什么能长久的。”谭非如今的心态和从前大不相同,过去的经历确实磨练到他足够成长了。 “对了,子林怎么还没到啊?”方子林迟到了半个多小时都没到,她从不会这样没消息的,沈源心里略微产生了丝丝不安,“不知道,手机打了一直没人接,沈源,你再打她家里试试?”谭非看出沈源眼中的焦虑,也开始担心起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急忙又掏出手机,给方子林打过去。“你少喝点,”沈源推了推尹杰,“怎么啦?不开心啊?” 尹杰脸上微微泛着红晕,“没有,只是听着这首歌,想起了凯特,她有一段时间老唱。”他不想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惹来沈源笑话。沈源将手附到他手背上,浅浅微笑,“不要这样了。她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为了她,闷闷不乐。” “沈源,你们先坐着,我想我得出去找她,真的不放心。”谭非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来整理衣服,边回头看向沈源和尹杰。 “你的腿还没恢复好,”沈源拿过一旁的包,坐起身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和沈源去吧,反正我开了车。”一直没说话的尹杰,开了口。“是啊,谭非你不要去了,我和啊Ben去找子林!” 尹杰穿起外套,等待着谭非的答复。“好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你们就从她家里过来的那条路看看。”谭非微蹙着眉,低头紧握着手机,他心里渐渐地,越来越不安。 沈源在车上给方子林的表哥赵力铭打电话,他已经睡了。“喂——谁啊,这么晚了?” “我是沈源,你睡了啊,我想问问,子林在你那儿吗?”“没有啊,今天没来过。” “怎么了,听你语气,找不到她了?”赵力铭弄得也睡不好,在床上做起来,接沈源的电话。“她家里电话打了吗?” “打了,自己家没人,我又发了信息问她家里人,也说没回来睡,又不敢多说什么。” “赵力铭,我怕,她出什么事了。” 另一边,谭非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想见你的女人,就到酒吧后巷一个废弃的仓库来。”对方说完立即挂断了,是男人的声音。谭非顿时脑子里空白一片,“子林!你千万不要有事!等我!”他疯了似的跑到果巴间,拿了一把切西瓜的长刀,冲了出去。 等尹杰他们赶到时,沈源突然停住了脚步,惊慌地双手捂住嘴,她愕然地张大了瞳孔,泪水夺眶而出。 只见谭非单膝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方子林。她泪痕干了,一道道挂在脸上,带着几块红肿的淤青。眼神呆滞地不知望着何处,全身包裹着破旧的警服。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穿着内搭的白背心,站在一旁。他右边的地上,摆着把干净的果刀。沈源庆幸,上面没有血。 尹杰知道,很显然,方子林被人强暴了!看着沈源,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无助的眼神,凝望着谭非那里,不知该上前还是退后。他搂过她的肩,轻柔地抚摸在背上,在她耳边细语,“沈源,有我在。” 谭非眉毛纠结在一起,痛苦不堪。他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更抱紧了怀中的方子林。她正像只受了伤的小鹿,睁着无知懦弱的大眼睛,独自舔着自己的伤口。 站在一侧的那个小伙走进沈源,询问了他们和被害人之间的关系。他说,自己姓殷,是这个区的片警。巡逻时,看到谭非气冲冲地拿着把果刀往外跑,一路尾随他。 直到追到这间破旧的仓库,方子林裸露着身体,蜷缩在角落,凶犯已经逃脱。谭非丢下刀,奔到她身边,疼惜地将她拥入怀中,慌乱地不知如何安慰。方子林身体精神上均收到很大惊吓,没有及时认出他来,挣脱之际抓伤了谭非的臂膀,留下长长的一道指甲印。看到谭非受伤,这才回过神来,扑进他怀里,失声地抽泣。 谭非吃痛地缓缓抱起方子林,站起来,完全没看沈源和尹杰一眼,步步艰难地走出仓库,他从未那么的失神过。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纪灾难的洗礼,他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与依靠。 第十三章:那是青春,留下的伤痛(下) 自从方子林出了事,谭非情绪一落千丈,陷入无限的痛苦与自责之中。谭非瞒着方子林的父母,终日呆在家里,陪伴她,抚慰心灵的创伤。他知道,身体上的伤痛,哪里及得上她失去的。 方子林每日不停擦拭身体,整个人失魂落魄,寡言少语,抱着枕头她才会安心。坐在窗台,眼神痴呆地望向窗外。 沈源没有料到,人生和世界,会变得这样快,变得这样突然,变得这样剧烈。一日之间,什么都不同了,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快乐、欢愉、喜悦早已成为历史的陈迹。悲惨、沉痛、懊恨竟取而代之,变成方子林刻不离身的伴侣。依稀仿佛,那样一个不知愁滋味的女孩,和她谈笑风生的女孩,而今,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沈源和尹杰来家里探望,此时坐在窗前的,只是个悲凉、惨切、心力交疲的方子林,她的生命里,不再有笑声。开朗可爱的方子林,她再也不能爽朗地,放肆玩笑。沈源始终不能想清楚,对方子林而言,是不是死亡比这样更幸运一些。 她长时间都在恍恍惚惚的状态下,时而震惊而恐怖,惨切地哀号:“我宁愿死!我宁愿死!让他们弄死我吧!”沈源的心酸楚而苦涩,泪水满盈在眼眶里。 从不轻易掉泪的尹杰,也哭了,他想到了母亲。泪水在面颊上奔流得更厉害,沈源瞅着他,也许是基于彼此的那份了解,也许是心灵相通,沈源似乎明白了,尹杰此时的痛苦,默默地抓紧了他的手,尹杰反手将她的手握住,他们在互相给予安慰,给予力量。 谭非紧紧搂着方子林,她看到大家都在流泪,也轻轻地哭泣起来,咬住嘴唇,泪珠涌进眼眶,把头转开,泪珠就扑的滚落到怀中的枕头上去。 沈源弯下腰,拿手帕拭着她的面颊,方子林唤起了意识,认出沈源,她挣脱开谭非,紧紧抱住沈源不放。谭非和尹杰见她们有话要说,退出了房间。 他们在客厅抽烟,谭非双手抱头,撑在腿上,异常烦闷,“谭非。你要坚强,你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你都给不了她希望,她还怎么活?”尹杰坐过去,到他身边,“你没看到吗?我到现在,也还是个跛子。试问,这样残缺的我,怎么去保护一个满身伤痕的她?”谭非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吗?看到她那样崩溃,我也快崩溃了,我早就六神无主,早就天昏地暗了!可又怕给她看到,怕害她难过!” 老天爷对他们这段感情,何其残忍,他已经伤痕累累,怎么忍心,又将原本的开朗活泼的她,击的体无完肤?日夜的朝夕相对,他连自己都顾忌不暇,要怎样拯救她?他们,还会有未来吗? 尹杰叹了口气,伸出手,拍在谭非的肩膀上,“千万别这么想!别这么悲观!” “人生不就是这样,当你快乐时,悲伤便在一旁窥视;而当你痛苦时,也许正说明,随之而来的,欢乐将不远。”尹杰想起一路走来,他的千辛万苦,他也曾身心疲惫过,他也曾倒下,站不起来过,很想有一日,就这么睡着睡着,昏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但最终,他还是艰难地挺过来了,还是一样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又想起了在香港,有沈源相伴的日子,她脸上挂着的笑容,令他望一眼,都如沐春风般。 “然后,到最后,你会发觉,每一样都配得刚刚好,每一种痛苦与快乐,每一样你所得到和失去的,都是平等的。”谭非用心去聆听尹杰说的,仔细想想,似乎也很有道理。 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在思索着,什么是人生?什么是命运?今天,他隐约在尹杰的话中,找到一些属于自己的答案。也许这就是考验,这些磨难敲打在他的背脊,逼迫他扛起男人的责任。他不能倒下,方子林那么坚强,在自己都以为,会失去双腿的时候,是她,灌溉了他无限的希望,她成功挽救了他。如今,噩梦降临在她的身上,作为她的爱人,他一定要勇敢!他一定要坚强!他一定要陪着她,走过这一坎! 是啊,天地万物,凡遇到了生命中的挫折与劫难,都只有迈过困难,努力站起来,把命运,牢牢由自己操控,才能寻找到,生命的闪光。 房间里,沈源拥住方子林,“沈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多想去死!我多想就这么了结了!”沈源被她说得吓坏,她惊愕地瞪大了眼,“不要啊子林!你不可以这样轻生!” 沈源蹲下来,坚定地直视她的双眼,“你还有你的父母,你还有谭非!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啊!”她在方子林的耳边轻语:“听我说!很多东西,其实说到底,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比如快乐,比如坚强,你不快乐,谁会同情你的悲伤;你不坚强,谁会来,怜悯你的懦弱;我们都得靠自己,过自己那一关!” “如果他爱你,就不会在乎这点残缺!”沈源抚摸在她的后背,方子林倏然掉过头来,瞪着她,“他爱我?”她质疑地问。沈源勇敢迎视上她的双眼,一字一字的回答:“是的,他爱你。” 然后,方子林慢慢合上了眼睛,低语着:“我好累,想睡了。” 沈源扶她上床,帮她拉拢被单,抚平枕头。她似乎很快就睡着了,沈源站起身,默默凝望她的面孔,微蹙的眉梢,泪渍犹存的面颊,沈源转过身,悄无声息的走出去。 第二天,沈源独自去看方子林,家门虚掩着,她放轻了脚步带好门,悄悄走向方子林房间门口,门开了一条缝,谭非在那儿,正半跪在床前,紧握着方子林的手,诉说着什么。沈源靠在门槛上,拎着包,一声也不响的站着。 “不要怀疑我了,”谭非在说,“的确,现在向你表白,是很傻,虽然老天爷捉弄我们,”他的声音哑,喉头哽塞,声音吃力地一句句吐出:“但,却让我终于敢,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沈源清楚的听到,方子林啜泣的声音,一面哭,一面说,“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接受你的爱?我已经...”谭非伸手蒙住了她的嘴。 “别再提这个!”他声音嘶哑,几乎难以辨认:“我爱的,是你的人,一切的一切,由我负责!”方子林敏感起来,“你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负疚?” “是真爱?还是怜悯?”谭非的手抓紧了被单,酸楚的低吼着:“子林,请你相信我,请你相信我!“方子林抚摸着他的头,她吸了吸鼻子:“这些日子,我常在想,其实从头到尾,你爱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沈源。只不过,因为受伤那些日子...” 谭非惊跳起来,抬起头,直视着方子林,他哑声低喊,像负伤的野兽般。“没错,我是爱过沈源,全心全意地爱过!但这段感情,早就已经彻彻底底地结束了,随着她的离开,我的残缺,随记忆,埋入了土。” “而现在,我爱的是你!没有第二个人!”他喘息着咬牙:“今天,我正式,向你求婚!”谭非剩下的话,一阵哽塞,所淹没。方子林幽幽的,像做梦般地说话,“谭非,你——是真的吗?” “假如我欺骗你!万劫不复!” 方子林啜泣着,声音里柔和了太多的喜悦,语气流露出深切的激情,“你——你不会因为,我被...”谭非正色,紧盯着她,那样郑重地说,“在我心中,你依然完整,永远纯洁。”方子林沉默了,只是睁着无辜地大眼睛,看着谭非。 她叹了叹气,“我暗恋你那么久,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得到你的回应。等到这天真的来临了,想不到...”谭非好半天没有说话,他走上前,拥她入怀,头慢慢俯向她,吻住她的唇。 不知何时,泪水已流满脸颊,沈源呆呆地立在原地。她不再是伤心,不再是嫉妒,此刻,她带着泪,欣慰地笑了。 “子林,答应我,嫁给我,好不好!”方子林终于点头,幸福地躲在谭非怀里,她看到了门外的沈源,两人眼神交汇,霎时间,一切了然于心。 方子林终于相信,她真的可以和谭非,这样一路下去,幸福下去。爱越来越深,只会深深的相爱着,懂得对方的好,不会再分开。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作为沈源感情中的局外人,慢慢发现,也许沈源只是,根本就不够爱谭非,不够爱李柏翘。她还没有真正看清自己的心,她并不知道心里的那座天平,正在向谁倾斜。 沈源下了楼,经过小区的花园,望着苔青草润,落花遍地。她心中有些迷惘,见到他人经历千辛万苦,修来的圆满,又引来她深深切切的悲愁。近来,这种独自沉思的情况,几乎变成了她的日常生活,能一坐就是一整天,虽然什么都想不透。 坐在亭子里,很久很久,直到身旁脚步声走近,她仍然寂坐不动,她知道,是尹杰来了。尹杰靠在柱子上,望着她。沈源也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他们相对注视,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逐渐地,泪浪慢慢涌进她的眼眶,尹杰整个人,都变成了水雾中模糊浮动的影子。 当沈源用这种痛楚的眼光,凝视着他,尹杰的眼睛深沉,胸腔微微地起伏,一种深刻的痛,遍布他的面庞。沈源顿时觉得,颤抖从脚下迅速延伸到四肢。 尹杰沉默地坐下,坐在沈源的身边,他用手抱过沈源的肩,泪水沿着沈源的面颊,滴落在他衣服上,她抖索着,感到他那温热的呼吸。“沈源!”他终于叫了出来。 沈源在他怀中,轻声抽噎,“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明明是张晶晶叫人害的子林,我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捧起她的脸,相对着,无语凝噎。眼睛深深的凝视着沈源,然后,温柔地她说,“他们都决定不追究了,闹开来,子林的父母知道,全世界知道,对他们两个来说,更是一种伤害!” 沈源站起身来,“是啊!子林好不容易,答应了谭非的求婚!” “他们走的那么艰难,而我,如今就像个局外人一样!什么忙也帮不上!自己已经一团糟...” “我说过,你还有我!”尹杰的眼光一直深沉,严肃的打量着沈源,“——我爱你!” “爱?”沈源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你懂什么叫爱?你爱过成千成万的女人!...” 只要一想到他从前的那些烂摊子,他过去的风流史,他甚至骗凯特怀过孩子,还间接害死了她。一想到这些,沈源就好恨,好恨。可是,她是他什么人?她凭什么恨他呢?他那些理不清的旧账,怎么可以影响到她? 尹杰收回了她的思绪,一把按住她,半悬在空中挥舞的双手,“我知道,我知道!但,那些都过去了!我承认,那时候,我坏!我自私!我卑鄙!” “但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你,没有认识你!所以,我不懂得什么是爱,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 尹杰逼近沈源,仔细着,凝视她的双眸。“沈源,我的从前没有你!”“但我希望,我的现在,我的将来,全都是你!也只能是你!” 沈源在尹杰的眼光下瑟缩了,蜷缩靠到一旁,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被动的看着他。尹杰蹲下身子,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温柔的叫了一声:“沈源!” 看着他这样,泪水忽然又冲进了她的眼眶,“沈源,”他语重心长,“我一直想了解你,一直想,给予你最大的安全感。”沈源抬眼看了看尹杰,立即接触到他那对紧张而渴求的眸子,这眼光使她的心猛然一跳。“我知道,你坚强的,只是外在的躯壳,你的内心,恰恰最需要——全心全意的保护。” 他望着沈源,“我可以给你——”他深深、深深的凝视,眼神坦白而真挚,带着抹令人心痛的歉意。迅速的,沈源被尹杰的唇,堵住了她将要回绝的,滔滔不绝的话语。他狂热的接触到她,她起初有些抗拒,手掌轻轻推在他的胸脯,而后脸上的泪水,被他慢慢吻尽,混进嘴里,呼吸搅热了空气。 渐渐,沈源略微地迎合,“啊Ben,——”她口中含糊地念着他的名字,尹杰欣喜若狂,他紧紧拥住她的身体,辗转吸吮,仿佛吻进了灵魂深处。沈源突然挣扎着,从他怀抱中解脱出来,注视着他,喘息的说:“你弄得我,喘不过气了!”霎时间,羞红了脸。 尹杰别过头,笑笑,上前将她搂近身,“我知道,我知道了。” 承诺,并不是你除了她,别无选择,而是,即使你拥有了整座森林,依然选择了她。 第十四章:Ending 如果爱下去 谭非和方子林的婚礼订在十一月一日,至于那件事,方子林的父母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并且他们俩打算一辈子,就这样瞒下去。那些日子,她母亲忙着准备嫁妆,准备新娘的礼服,不知有多欢喜。因为家境不错,方家的筹备工作,无懈可击。 谭非的父母在外地,本来,方伯父、方伯母的观念,都是儿女成家立业后,就该和父母分开住。但是,为了谭非行动的不便,都搬进了那栋两层楼的花园洋房里,楼下布置了一间,精致而豪华的房间,给谭非和方子林。 沈源去新房里去参观过,粉红色的卧室,窗帘、床单、地毯...她心中所有的,都围绕在那片美好的纯白色的梦里。而方子林却说不出来自己的感觉,自从出事以后,她时而像个失魂少魄的幽灵,整日虚飘飘的,感觉所有发生的事,都缺乏真实感。 婚礼的场面是严肃而隆重的,至亲好友们几乎都来了。方子林打扮得非常美丽,即使心中的阴影,依旧存在着,她仍然光芒四射,引起所有宾客的啧啧赞赏。谭非庄重而潇洒,帅气而严肃,站在她身边,他们实在像一对金童玉女。 沈源凝视着他们两个,听着四周宾客们的议论纷纭,听着那鞭炮和喜乐的齐声鸣奏,听着那结婚证人的絮絮演讲,听着那司仪高声叫喊...看见台下,方子林的父亲在唏嘘,母亲在哭泣,不知怎的,自己也忍不住泪眼迷离。 她含泪望着这一切,含泪看着方子林成为谭非的妻子,心里无比感慨。很久以前,自己常常幻想的那个画面,如今成为了他人的现实,虽然新娘不是自己,但她打从心眼里,为方子林跟谭非,感到高兴。 当那声“礼成”之后,当彩纸满天飞洒的时候,她知道,她见证了一对新人的开始。谭非正在台上,搂着方子林亲吻,他在笑,那是沈源从未见过的,洋溢着幸福的灿烂的笑容。 他们的眼光在人群中,接触了那么短短的一刹那,她眼前开始像电影镜头般,叠印着谭非的影子,从前他在黑暗的街道上,仰头狂叫:“我爱沈源!我爱沈源!”那一刻,她又潸然泪下,自己终究割舍不下,那段旧时的感情。 她知道,不是因为方子林的丈夫谭非,她只是因为怀念校园里,青葱的少年时代。但愿,就让那段美好的时光,永远留存于心底。 隔着桌子,尹杰悄悄挽住了她的手,沈源回过头,望着他。是啊,现在她的身边有了一个默默守护的人——凯特说的没错,他像极了跌落凡尘的王子,魅惑的笑容令人沉醉。 旧时往日,如在目前,想起去年会议上,第一次见面,想起因那条手链,而展开的相识,想着在香港的那一晚,在他凌乱的家里,尹杰突然而至,她猝不及防的那一吻...沈源惊奇发现,她居然记得每一个,和他相处的小细节,那些点点滴滴。当时的她,怎会料到这个桀骜不驯的陌生人,有朝一日,会慢慢走进她的心房。 尹杰啜着香槟,凑到她耳边,“沈源,希望我,配得上你!”他说完,和着耳边悠扬而幸福的乐曲,沈源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 午夜时分,尹杰送沈源到家门口,见他转身要走,沈源急忙唤住他。拉过他的手,低低的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尹杰,今晚你说的那句,是我这一生,听过最动人的话!”尹杰意外地张大了嘴巴。 转而双手伏在她肩上,痴迷地盯着沈源,那对水汪汪的眼眸,“你知道吗,或许,有一天,你会对我说一句,只有三个字的话!我多么希望听到!”“不过,目前,听到你这样说,我已经很满足了!”她面红低下头,浅浅的笑。 送别了尹杰,沈源回到家里,心中依然恍恍惚惚,她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可是,那三个字,何其珍贵?她从不轻易说出口。他们俩,真的到达那一步了吗? 拉开房门,李柏翘竟然坐在她的卧室里!“你怎么在这儿?!”沈源吃了一惊,惊愕地望着他,他又回来了? “是伯母,让我进来的。嘘——她已经睡了,你不要吵醒她。”他整个人带着浓重的酒气,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不见多日,他瘦了一圈,露出脸颊旁,棱角分明骨头。“我想你了!——我们谈谈好吗?沈源?”他憋着气说:“你总躲不了我一辈子!” “你喝多了,而且,——我也不用躲你,”她走到窗前,轻声的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李柏翘皱皱眉头,“是吗?”沈源把头靠在窗棂上,“我们上次,不是都说清楚了?”她说,“重要的是,你明白了吗?” 他走近她,怒吼一声:“我不明白!”他叫着,伸手按在沈源肩上。随即,又克制着,压低声音:“你这是,在拿你的终身,开玩笑!” “尹杰那小子,是个混混,是个诈欺犯!骗女人的钱,有过最坏的纪录!如今呢,你居然为了他,要离开我!”“你的头脑呢?你的理智呢?” 沈源甩开了他的手,厉声说:“那是他的从前。可是现在,至少他不会利用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不会弃我于不顾!他全心全意,对我袒露真心!” 李柏翘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咬紧牙,瞪着眼,看沈源,“你变了,”他眼底冒着火,声音气得发抖:“变得没有思想,没有头脑了!”沈源冷然的说:“没错,我是变了,因为我看清了你,我变清醒了!”此时,屋子里,只听见李柏翘重重的喘息,他顿了顿:“沈源,你爱过我吗?” “都过去了,李柏翘,我们——已经在两个世界里了。”他脸色铁青,缓缓转身,一歪一倒地走向屋外,“很好!——”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在门口停住,回头,侧着脸,“还有——祝你幸福!” 李柏翘带上门,离开了,沈源呆呆的站在那儿,呆呆的看着,那扇虚掩着的房门。还来不及移动身子,门又开了。李柏翘挺直身子,站在门口,脸上的愤怒,已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切的悲哀和刻骨的痛楚。 他凝视着沈源,凄凉、温柔的问:“所以,你爱他?”沈源愣在那里,她许久没有说话。也在心底,默默地问了自己一遍,她需要最最发自内心的答案。 当初,她离开谭非,现在,又离开李柏翘,每次都决定的那样坦然,虽然痛心,但她只是单纯为了自己,不愿失去自我,沉沦下去。 然而,面对尹杰,她怎会一次次的犹疑不决,一次次地做出冲动的决定。为了他,她辜负了李柏翘的信任,明明知道他的谎言,却不揭穿,隐瞒他的身份;为了他,跑去香港,只身寻找,帮他挽回他失去的父子之情;为了他,她甚至看着李柏翘堕入陷阱,站在尹杰那边,欺骗他,害他失去一手打下的江山...她敢说,她只是一时的迷茫,做错了选择?她敢说,一直没有接受尹杰的表白,只是因为凯特?他们共同经历的这些,他陪伴在她身边的时候,每次回首,他真心的守候,她敢说,一点也不动心吗?当然,她更不会决然地推开他,她害怕,有一天,他累了,会离开自己。 其实,她是不敢面对,不敢面对现实,不想承认,某些已经存在的事实。碰到尹杰,她从来没有,直面过自己的真心,只是一味地逃避。 然后,沈源猛然抬起头,直视上李柏翘的双眼,“是的!我爱他!”李柏翘没想到,会得到沈源如此坚决的答案。他慌忙地后退几步,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把门一把关上,走了。 等了等,沈源走到家门外,向楼梯下张望,直到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她想发条短信,叫李柏翘路上注意安全,信息编辑好了,终究是没有发送出去。 她害怕,再和他扯上什么瓜葛。 回到房间,手机上有一条未接来电,是尹杰的。她回过去,“啊Ben——”没想到,他的声音,竟然第一次这样的冷淡而苛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挂掉电话,沈源握着手机,来回踱步,她默默瞪视着窗外的月色。电话那头很静,她不知道,尹杰此刻在做什么。 她关上房门,蜷缩地坐在床上,心里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沈源把头深深地埋在膝上,很久很久,夜渐渐深了,尹杰一直没有回电话过来。累了,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面就这样睡着了。 新的一天,充满了活泼的朝气与美好的阳光。清早尹杰就打来电话,约了她去骑马。似乎昨夜的不愉快,已经在沈源的泪水中化解,而他全然不知。 尹杰为她准备好了整套的衣服,放在面前。一套黑色的紧身衣裤,长统马靴,一件鲜红色滚金边的大斗篷。沈源装扮上身,揽镜自视,尹杰走到身后,从镜子里看她。“多好看,”他说,“美丽又帅气!”沈源望着镜子,一时间有些迷惑,好想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尹杰把马鞍放好,系稳了带子,看着她:“可以上去了。”沈源怯怯地说,“我没有骑过马,不敢上去啊,它那么高!” “我抱你啊!”话没说完,已经把她举上了马背,套好马镫,又把马缰塞进沈源手里,笑嘻嘻的望着她:“放心吧!有我呢!” 纯白色的马向前,缓缓跑出去,沈源握紧了马缰,那匹马确实十分温驯,可她还是,紧张得满头大汗。尹杰骑着他那匹,赶了过来,和沈源缓辔而行,不时指点她,带着她。 不小心,一拉马缰,向前冲了出去,马开始奔跑起来,从不知道马的冲力会这样大,沈源显先一惊,差点整个人滚下马鞍,尹杰赶了过来,“你慢点啊!” 渐渐,沈源继而适应起来。骑马飞驰在丛林间,天是那样的蓝,树是那样的绿,湖水是那样的清澈,感受这种冲破自由的奔放,沈源高兴到欢呼,她回头看他,对着尹杰嘻笑:“你看?”他仍是微皱着眉,紧张地叫:“小心点!” 纵骑了整个上午,回到尹杰在附近的别墅之后,沈源又累又乏,浑身酸痛。她仰躺在沙发上,凝视着尹杰。他抛下了包,扑下身来,将嘴唇压在她的唇上。沈源的胳膊,软软的绕住了尹杰的脖子,“啊Ben!”“嗯?”他继续吻她,“此刻,我好幸福。” 他身子震动了一下,猝然睁开眼睛,“所以——不再去见李柏翘了?”触电般,沈源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变得苍白了,她有些激动:“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甚至不带任何的感情,“怎么?还是不能忘情?还是要瞒着我,和他见面?”他的话,一字一句刻在沈源的心上,“昨天,我待在你家楼下,没有立刻离开。” “好巧,被我撞见李柏翘下来,呵,他喝得醉醺醺,你说在你家,做什么呢?”沈源白了他一眼,走开了,做到一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一声门响,倏然回头,尹杰正摔上门,大步走出。沈源追到房门口,他奔向停在远处的车子,沈源大声喊:“啊Ben!”他没有理会,迅速的,发动车,疾驰而去。 沈源呆立片刻,听着那穿林而过的风声,心里一阵凉意袭来。她折回到屋里,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满心抽痛。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地毯上。 很久,尹杰都没回来。沈源越来越觉得孤独,硕大的房子内,只剩自己一人,她感到有些恐惧。哭得头也发了昏,无力的靠在沙发一角。 有人走了进来,弯身抱起了她,沈源仍然在抽噎,喃喃的,哽咽着:“啊Ben?”那人应着,“恩,恩——沈源,sorry喔,”温暖的怀抱中,沈源睁开眼睛,尹杰那对黝黑的双眸,深切而怜惜的看着她,她一把推开他,哭着说:“你走!你这么不讲道理,这么不相信我!这么爱和我生气!你永远不要回来了!” “哦,我错了,我错了!”尹杰抱紧了她,亲吻着沈源的面颊,他的声音带着颤栗,“沈源,是我不好!我不该莫名其妙地跟你赌气!...”沈源抗拒着,蜷缩着身子颤抖,尹杰一面焦灼的,反复吻着她,将人抱起,进了卧室,放在床上,口中不住地唤着她的名字:“沈源——沈源——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在他那反复的呢喃下,沈源逐渐平静下来,尹杰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有力的胳膊搂紧了她。 沈源瑟缩在他怀里,他吻她的鬓边,吻她的耳际,吻她的面颊,她的唇。他深深叹息,充满歉意的声音响在耳边:“沈源,原谅我,好不好?”沈源把头埋进了他那宽阔的胸怀中,嗫嚅着,“我以为,你不管我了...”想到尹杰跑走的那一刹那,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托起她的下巴,审视着她的双眼,“傻瓜!”他喑哑的说,然后,溜下来,用他的唇,热烈的压在沈源的唇上,“我会爱你,一辈子!” 人的一生,都有一些说不出的秘密,挽不回的遗憾,触不到的梦想,忘不了的爱... 谭非、方子林,尹杰和沈源,四个年轻人,在现实的社会,这纷繁的都市,他们打拼过,摔倒过,迷茫过,狠爱过,最终他们回不到原点,但可以重新走到一起,回望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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