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爱时刻》全集

作者：杨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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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四五月里，诺美服饰公司设在办公楼前的旗舰店生意总是格外地好。因为换季的缘故，店里总会在这时候推出各种优惠促销活动来清理库存。许多衣物都贴上了打折降价的标签，有时幅度之大令人咋舌。诺美在Z市也算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品牌，引来不少趁机淘货的顾客。

年轻的店长将几件胡乱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拿下来，一件件重新整理挂好，有些不满地抱怨。

这帮做导购的女孩子，试衣服的客人稍多一点，就手忙脚乱了！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大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竟然没人顾得上去招呼一声，她转头四下张望，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闲着的。再看那位顾客，已经悠悠然走到了她旁边的一排衣物前面。

目光忽然不自觉地停顿——

这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从侧面看过去，脸部轮廓鲜明而俊朗。

他穿着一件很轻薄很柔软的棉质休闲白色衬衣，一条灰色棉质长裤，非常简单的装束，可是看起来却是说不出地舒服。

一方面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款式简洁而优雅，无论是质地还是做工，都极其精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男人身材实在不错，宽肩细腰长腿，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店长迎了上去，用最亲切温柔的语声招呼着，同时脸上立刻浮现起职业性的微笑，却比平常更多了几分刻意的妩媚。

男人转过脸来，向她看了一眼。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左侧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从发际直到太阳穴。奇怪的是，这道伤疤并不让人觉得有多么丑陋，反倒使得这张俊美的脸多了几分邪异的魅力。

他的表情很温和，可是目光相触时，却让人心中一紧。

那双黑眸宛如看不到底的深潭，散发着冰一样的雾气，眼神中有种无形的沉沉气势仿佛能一直渗到人心里去。

一半魅惑，一半令人心头微颤。

“谢谢，我只是随便看看，不用招呼我。”他彬彬有礼地淡淡地回应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细看眼前的衣服。

“哦，那您请随意，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她微微地有些失落。

“这样？”男人低着头，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面前的衣架，接着很随意地说了一句：“那请乔毅出来见我吧。”

“啊——”店长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乔毅？那可是她们的老板！这个男人是什么人？

她狐疑地望着他，“您说的是我们乔总？先生，您是？”

“我叫乔墨青，”男人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抬起头，看她仍是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就跟他说，小乔来了，让他出来见我，他会明白的。”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诺美服饰的老总乔毅。他四下一望，便看到店内一角那个熟悉的身影。

熟悉又陌生。

从高中到大学的同窗好友，曾经上下铺的兄弟，可是却足足有七年未曾见过。

“乔——墨——青——”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乔毅冲了过去，在转过身来的好友肩上重重地捶了一拳，“你这个臭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的乔墨青，眉毛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却有笑意无法遏制地从他眼底升起来，蔓延到整张脸。

乔毅已经一把揽住了他，在他身上又是拍又是捏又是摇，笑着叫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通知我去接你，臭小子，老是这么神秘兮兮地……”

乔墨青只是笑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任由好友蹂躏着自己的肩背。

这是老朋友久别重逢后发自内心的亲热和激动，令人温暖，温暖得想要流眼泪。他笑着笑着，眼眶有些湿湿的。

周围的人们纷纷投来好奇惊诧的目光，店里的几名员工更是在一旁偷笑，还从未见过她们的乔总这副样子呢，简直像个孩子似的。

乔毅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却仍然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不由分说，拉着乔墨青的臂膀，笑着说，“走走走，到我办公室去！”

两人并肩一起走着，乔毅眯起眼睛打量着身边的老同学，“六七年了啊，好像都没怎么变嘛，脸还是这么白，人还是这么瘦。呃……额头上的伤——怎么来的？都没听你说过。”

“开车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乔墨青轻描淡写地回答。

“啧啧，原本多好的一个帅哥，可惜了。”乔毅戏谑地咂嘴，“现在哥哥我可是毫无争议地比你帅了。”

他们都是Z市人，高中时就是同学，之后又同在S市的K大就读服装设计专业。K大的服装设计在全国众多高校中都是数一数二的。那时，两个人被并称为服装学院的二美，大乔是乔毅，小乔是乔墨青。大乔和小乔哪一个更帅，是当年不少女生寝室里经常的话题。

乔墨青微笑，“你胖了。”

“发福咯，没办法，老婆烧菜手艺太好，不过——我胖了也还是比你小子帅，”乔毅哈哈一笑。

“我一直都没你帅的，”乔墨青也笑了，“当然，脸皮也没你厚。”

“嘿嘿，那是，所以你泡的妞也没我多。”乔毅大笑起来。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那美国老婆怎么样？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怎么不带来让我见见？”

“没老婆。”

“没有？！”乔毅诧异地望向他，“你那会儿在MSN上面不是还说你要结婚了吗？”

“本来是要结的，后来又没结了。”

“为什么？”

“忽然两个人都不想结了而已，”乔墨青自嘲地笑笑，“就分了。”

乔毅皱眉，鄙视地瞧了他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这样瞎胡闹！”

“人家不肯嫁给我了，我有什么办法。”乔墨青苦笑。

乔毅隐约想到了些什么，却一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穿过开放式的管理办公区，吸引了一干员工的目光。

这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阳刚英武，一个俊秀魅惑，实在是相当地惹眼。尤其是女员工，对乔墨青这位陌生来客更是看了又看。

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秘书端上茶来，乔毅吩咐：“帮我把今天所有的工作安排先暂时压后，电话也暂时不要接进来。”

秘书应声去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乔毅递给乔墨青一支香烟，点上火，“老实交待，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墨青郝然笑了笑，“回来了差不多一个月吧。”

“他奶奶的，就知道，”乔毅瞪了他一眼，“没把我当兄弟！”

“既然要回来跟你混，总得先做做功课啊。”乔墨青意味深长地微笑。

乔毅愣了愣，眼睛亮了，乔墨青回国前确实有跟他提过合作的意向，看来并非只是随便说说。他嘴里却笑骂着说道：“你小子故意寒碜我是吧？CFDA（注：CouncilofFashionDesignersofAmerica）最佳女装奖，堂堂的新锐华裔设计师，MartinChiao，跟我混？！我跟你混还差不多！”

“你跟我混，我跟你混，都是自己人，不都一样嘛。”乔墨青淡淡地笑着接口。

乔毅大笑，“这还像句人话，混不混的先不说，晚上我请吃饭，算是替你接风。把几个老同学都叫上。曹明德，邱志你见过了没？他们都在Z市。”

“我谁也没见，”乔墨青低头弹了弹烟灰。

“没关系，”乔毅不以为意地说，“联系方式我都有，包括……”他促狭地冲乔墨青眨了眨眼睛，“你最想见的那个人，她——”

“大乔——”乔墨青突然打断了他，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心烦意乱。

他深深地抽了一口烟，“你误会了，”身体懒洋洋地靠上沙发靠背，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我暂时还不想见她。”

烟雾中，那双深沉的眼睛显得有些朦胧，让人看不真切。

乔毅迷惑不解地望着他，又试探着继续说：“墨青，我跟你说，她现在还是一个人——”

“与我无关。”乔墨青淡淡地打断了他。

乔毅无可奈何地笑笑，“好吧，你不想见就不见吧。那别的人，一起吃个饭聚一聚，你总不会介意吧。既然回来了，以后少不了要碰个头，帮个忙什么的……”

“你安排就好，我无所谓，大学里的几个熟人就免了。”

“好好好，给你接风，当然你说了算。”乔毅笑着答应。

“我这次回来是做事的，无关紧要的人当然能免则免。”乔墨青补充说。

“明白，”乔毅笑起来，“你小子在学校的时候就从不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现在拿绿卡了就更不一样了，美国效率嘛。”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暗暗念叨：乔墨青啊乔墨青，看来你还是没放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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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亲对象是她？！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乔毅算是真正见识了乔墨青的“美国效率”。

“说实话，我刚接手老头子的公司的时候，也没这么拼命过。”他半开玩笑地笑着跟乔墨青抱怨。

“我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乔墨青说，“已经习惯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很平淡，可是却让乔毅的心里不仅有些感慨。

一个中国人，在纽约那种地方打拼，而且是在强手如林的时尚圈闯荡，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光有天份是远远不够的，得付出更多勤奋和努力。在乔墨青成功的光环背后，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艰辛和困苦。

这两个月里，他们的辛苦付出也是有回报的。在S市的新公司已经成立，开始运作乔墨青名下的两个美国品牌。乔墨青负责设计，而成衣加工和市场推广则由乔毅主要负责，乔墨青协助。毕竟乔毅有诺美服饰的基础在，做起来可谓轻车熟路。

S市是国内的时尚之都，乔毅一直有意进驻，只是苦于没有更好的机会和实力。现在有了乔墨青的加盟，一切也就变得更加容易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饶是如此，与一向注重效率并且要求完美的乔墨青一起工作，还是让他倍感压力。

这一天是周六，两人却都在诺美服饰公司这边加班。

乔毅从生产区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回到办公区，看见乔墨青正对着电脑，埋首在一堆资料中。

“怎么样了？”乔毅问。

“还有几个就差不多了。”乔墨青头也不抬，随口问：“生产环节没问题吧？”

“放心好了，”乔毅笑，“我知道你一向最看重细节的，特意检查了一下。对生产部经理我也是嘱咐又嘱咐。”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伸展了两条长腿，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样衣没问题，生产流程也没问题了，现在就等最后出成衣，也差不多了……我看，墨青啊，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吧，我刚想起来，今天可是星期六。”

乔墨青抬起头，微微皱眉，有些不相信又有些不太情愿地反问：“今天星期六？”目光审视着面前的台历。

“是的，明天星期天。”乔毅用确定肯定以及一定的语气回答。

乔墨青沉吟，“那明天休息一天吧，我今晚也不回S市了，后天一早再去。”

自从他回国之后，还没有跟父母在一起好好呆过。总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好多天都不在Z市。明天周日，正好可以好好陪陪他们。

“那今天晚上一起吃饭？”乔毅询问，“我老婆念叨好几次了，就上次在公司门口看见过你一次，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乔墨青低下头去继续看面前的资料，口中回应了一个字：“好。”

“湘菜怎么样？听我老婆说有一家叫什么长相聚的湘菜馆，好像还不错。”

“好。”

“那我先回我办公室，跟我老婆联系一下，让她订好位子，等一下五点左右我过来找你，我们一起走。”

这回乔墨青连好字都懒得回答了。

乔毅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无声地笑了笑，走了出去。

五点钟的时候，乔毅过来找乔墨青，看到他还在纸上写写画画。

“还在忙？”乔毅含笑问。

“呵，没有，已经好了。忽然想到一个新款，随便画两笔，”乔墨青说着，却扔下笔站了起来，“——还没完全想好，算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楼，上了乔毅的车。

乔毅发动车子驶出公司大门，忽然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坏笑，“我老婆想给你做媒。”

乔墨青一头黑线，“——那我还是不去了。”

“不行！”乔毅斩钉截铁地，“上了我的车，哪有那么容易就放你下去！”

他瞧了乔墨青几眼，“现在对女人没兴趣了？你小子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跟老外混多了……”

乔墨青哭笑不得，“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八卦的。”

乔毅嘿嘿一笑，“有什么难言之隐就跟哥哥说，就算你说你其实暗恋的人是我，我也不会介意的。”

乔墨青强忍着笑，嘴角却无法遏制地微微上挑，“我暗恋你很多年了，你才知道？”

“别告诉我老婆就行。”乔毅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这家湘菜馆的店招时，乔墨青才知道原来它的名字是长湘聚。

长相聚长湘聚，改动了一个字，既点出了湘菜的意思，也有希望长来这里相聚的含义。

长相聚，莫相离……乔墨青忍不住想起这句话来。

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两下，乔毅怪笑着对他说，“这店名字好，正是相亲的好地方。”

相亲？倘若连自己都在相亲，她只怕也不能免俗吧。

想到这里，心不禁一阵隐隐地痛，而脸上却不自觉地微笑。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用微笑来祭奠悲哀。

订好的包间里还是空的。

乔毅坐了下来，掏出手机给老婆何晓璐打电话，“我和墨青都已经到了，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到？”

那边回答：“在旁边的美莎百货呢，早到了，看着还早，就过来逛逛。”

乔毅看了一眼乔墨青，后者正百无聊赖地一边抽烟，一边摆弄着手机好像在上网。

“你一个人在逛？”他对着电话问了一句。

何晓璐听出了老公话里的弦外之音，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两个人呢，你放心吧。”

乔毅会意地笑，“好了好了，赶紧过来吧，我都饿了。”

挂断电话，对乔墨青说：“她们在旁边逛商场呢，马上就过来了。”

乔墨青抬起眼眸，略带诧异地，“她们？”

“嗯，我老婆和她一个姐妹，”乔毅喝了口茶，笑笑，“好像就是她想给你说媒的那个。”

乔墨青啼笑皆非，“原来你早就安排好的？！”

乔毅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你就当是普通吃饭不就好了，看看再说呗。”

包间的门开了，走在前面的正是乔毅的老婆何晓璐。

何晓璐长得不算漂亮，身材也有些过于健硕丰满，但是皮肤却是好得令女人们嫉妒，又白又嫩又光滑。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总是微微地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

乔毅当年也算是个招蜂引蝶的人物，前前后后交往过的女友双手加上双脚都数不过来，而且个个都是让人眼热的美女。最后他却心甘情愿地娶了姿色平平的何晓璐，而且结婚之后乔毅收心转性，夫妻二人感情甚笃，让人不得不想到这个女人必有她出色过人的一面。

紧跟在何晓璐后面进来的还有一个人，一走进来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她穿着一件橙色的V领吊脖连衣裙，身材的美好展露无遗，精致优美的锁骨、圆润平滑的肩膀、还有柔嫩丰润的胸部……

她的脸是这美好身材的绝配，让人入目难忘。

是的，这张脸乔墨青永远也忘不了。

在异国他乡，在午夜梦回，甚至在车祸的那一刻他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闪现的都是这张脸……

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时间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脑中一片混乱。

染染，染染，染染……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反复地念着她的名字，混不知自己是喜还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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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乔墨青？！

是他？

真的是他！

丹染染的心跳骤然加快，有那么一刻，大脑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她几乎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恍惚着被何晓璐拉着坐了下来，正在乔墨青的对面。

这么多年他都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额头上怎么会多了一道伤疤？他怎么会受伤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那么帅气逼人，一眼就让人难以忘怀。

他的眼神一如从前地深邃，却隐去了些年少时的尖锐锋芒，多了不少成熟男人的平和稳重。但是依然让她恍如初见时那般心生涟漪又微微地有些无措。

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一家餐厅的包间里。

那是染染大一刚进校不久的时候，K大Z市同乡会举行欢迎新同乡的活动，把全校一帮Z市的同乡聚在一起吃顿饭，借此见个面认识认识。

刚进大学的她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对什么都觉得好奇。当时的同乡会会长是乔毅，找上门来邀请她，她便去了。

当时在场的人有十好几个，乔毅一一给她介绍。面对初来乍到的美女小师妹，所有的男生都无一例外地热情有加。

除了乔墨青。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笑容都没给她一个。

在整个吃饭的过程中，他的话始终很少。不过当她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他时，她有些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在看她。

但是，只要她的目光移过来，他就会把视线转向别处，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继续吃饭。

那天聚餐结束，一群人余兴未尽，约着一起去唱卡拉OK，只有乔墨青拒绝了，“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与他原本相识的人显然都很了解他，没有人觉得意外，自然也没有人多加挽留。

另外一个和染染一样刚进校的叫孔莹的女孩子却好奇地追问：“你有什么事啊，干嘛不去？我还想听你唱歌呢！”

“我不会唱歌。”乔墨青简单而冷硬地回答。

乔毅在一旁笑着说：“喂喂，你们就别勉强他了，小乔可是要去忙着赚钱的。”

他这话本是一半打趣乔墨青一半替他开脱的，可是孔莹却撒着娇带着笑瞧着乔墨青说，“你一晚上能挣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嘛，现在跟我们去唱歌好了。”

听到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乔墨青说出这样的话来，染染有些吃惊。

虽然听起来也许是开玩笑，但是也还是太直露而且无礼了，难道她不怕会伤别人自尊吗？

她这样想着，有些担心地去看乔墨青。

乔墨青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压根儿没听见孔莹在对他说话似的。但是，细心的染染注意到，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还是闪过了一丝冷冷的不屑。

“我先走了。”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被彻底无视的孔莹看着乔墨青离去的身影，有些尴尬地噘了噘嘴，“他架子还真大！”

乔毅笑嘻嘻地出来打圆场，“小乔一向都是这么酷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人称冰山美人的，哈哈。”

现在这座冰山就在染染面前。

当那双黑亮幽深的眼眸向她望过来时，她便不自觉地感觉到一股森森的寒气。

耳边传来晓璐连说带笑的声音，正在把她介绍给乔墨青，“墨青，这我表妹，丹染染。墨青，你就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丹小姐——”乔墨青注视着她，微微欠身，“幸会。鄙人姓乔，乔墨青。”

面对这俨然是对待陌生人的客套和一本正经，染染有些愕然了，之后便是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下意识地点头示意，机械性地礼貌微笑。

“墨青刚从美国回来不久，是大名鼎鼎的服装设计师，”看乔墨青只说了一个姓名就闭口不言，何晓璐忍不住帮他补充，“他可是得过国际大奖的，而且还是拿绿卡的……他这次回来……”

染染默默地听着，有些心不在焉。一丝淡淡的苦涩从她心底升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他们现在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了是吗？

他们分开多久了？快八年了吧？哪怕再熟悉也会陌生的啊。

更何况曾经彼此那样地伤害过对方，他们可以说得上早就“恩断义绝”了……

这几年，包括晓璐在内的各路亲戚朋友，拉她相亲无数。虽然她完全没有再结婚的兴趣，可是架不住周围一圈人盛情难却，而她向来心软不愿太驳别人面子，实在要她去便去了。

相亲于她不过是借着亲戚朋友的关系和陌生人普通吃顿饭而已，对方的林林总总她都没什么兴趣去探究。

今天晓璐约她一起吃晚饭，只说是要介绍个老公的朋友给她认识，别的什么也没说，她也懒得去问。

却没想到，这次的相亲对象竟然是他。

她和乔墨青之间的关系，晓璐不知道是有可能的，毕竟八年前她们不在一个城市上学，当时也没什么交往。

但是她老公乔毅，却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怎么会安排他和她相亲？

除非是他们夫妻俩故意的！

她想到的问题，乔墨青自然也想到了。

可是架不住乔毅浑然天成的厚脸皮造就的无敌钝感，对来自两边的探究质询的目光竟然恍若不觉，口中只是嚷嚷，“人齐了，可以点菜了，服务员，点菜——”

这顿饭大概是丹染染的相亲史上最为沉闷的一次了，也是她吃得最多的一次——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好努力地吃东西，让自己的嘴巴看起来似乎很忙而顾不上说话。

虽然，其实，她的胃口真的不怎么样。

偶尔的几句言语，对象也仅止于乔毅和晓璐。

乔墨青也一样。

时间和空间上长久的远离，似乎给他们两个人都造成了难以克服的沟通障碍，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对方。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滤网，自动将对方过滤。

与染染不一样的是，乔墨青吃得少，喝得多。

他和乔毅两个人要了几瓶冰啤酒，你一杯我一杯，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

乔毅忽然问，“染染，你今天上课很辛苦吗？”

“啊？还好——”染染有些迷惑地望向他，不是太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

“看你好像很饿的样子，只顾着吃，也不说说话。”乔毅不怀好意地笑，“还是见了墨青不好意思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这么说了才让人不好意思呢？

染染恨恨地心想，微微一笑，回答说：“是有点饿了，跳舞嘛，毕竟是体力活儿，哪儿比得上你们干脑力活儿的斯文呢？”

“哟，瞧瞧——啧啧啧，”乔毅夸张地咂嘴，“行啊，丹染染，学会挖苦人了啊。”

“挖苦你算是便宜你了，要不是看在晓璐姐的面子上——”染染斜了他一眼。

乔毅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向何晓璐说道：“你这妹妹怎么这么凶的？你这个做姐姐的也不管管！”

何晓璐眨了眨眼睛，回了一句：“她的温柔又不给你看！”

她嘴里向老公说着话，一双眼睛却是有意无意地向乔墨青瞟了过去，抿着嘴只是笑。

乔毅一拍桌子，以十分夸张的语气长长地哦了一声，“只有某人才看得到，我明白了。”

染染眼看着这对夫妻在那里一唱一和，简直哭笑不得。

很明显敌众我寡，第三方态度不明而且也绝非良人，看来我方只好作战略性撤退。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食物后面继续猛吃，这个时候装傻充愣胡吃海喝对得起自己的肚子才是上策。

乔毅笑嘻嘻地向乔墨青说道，“染染在XX健身中心当拉丁舞教练，就在这附近，那里可是Z市最好的健身中心，有空可以去玩一下，锻炼锻炼也不错。”

乔墨青默然不语，低头拿起桌下酒瓶，将剩余的酒全部倒入杯中，微微一笑，说：“我快喝完了，你还多少？”

乔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啊呀，不好意思啊，两位，”乔毅一边飞速地摁着手机上的按键回着短信，一边以貌似十二万分抱歉的语气说道，“我和我老婆要先走一步了，要去老丈人家接我女儿。小家伙在那边正闹腾着呢，他们吃不消，丈母娘在催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我先去结帐，你们慢慢吃。”

染染正在对付一碗拌了剁椒鱼头汤的捞面条，这是她很喜欢的一种吃法。听到这话后有些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作势起身，“那——我们也走吧。”

晓璐一把将她按回椅中，“你急什么，吃完再走好了。这不，这还有道菜才刚上桌，别浪费了！”

染染默然，半晌无语。

如果现在坚持要走，倒显得自己太小心眼太矫情了。虽然说这会儿跟乔墨青之间有点僵挺尴尬的，但是，其实，如果他愿意和她说话的话——

旁边何晓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乔墨青说道，“墨青，你等一下送一下我表妹，她住得有点远，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拜托了。”

乔墨青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听起来他答应得还挺爽快的，倒让染染有些意外了，她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乔墨青一眼。

只见那张俊脸上仍然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平淡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是情愿还是不情愿。

出了长湘聚，何晓璐忍不住对自己老公嘀咕，“你那兄弟还真是个人才，今天晚上我愣是没看出来，我们这么安排，他到底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乔毅哈哈一笑，“不管，这小子就喜欢死撑。反正我做哥哥的算是尽了心了，结果怎么样，就看他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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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恨他

包间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染染觉得有点儿冷。

——难道是因为自己穿得太少？

身上这条裙子是下午陪晓璐在美莎百货闲逛的时候买的。

如果不是晓璐一定要说这条裙子她穿起来很好看非买下来要她当场穿上，她才不会穿成这个样子呢。

应该也不算太少吧，除了领口低了点……后背露得多了点……

还是因为空调开太大的缘故？

乔墨青在干什么呢？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她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明明是平时挺喜欢吃的东西，这会儿嚼在嘴里全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你是不是觉得冷？”乔墨青低沉醇厚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她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坐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近在咫尺。

“呃……有点，”她有些不知所措，傻傻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看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淡淡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吃个饭而已，不用穿得这么少布的。”

他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我帮你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不是——”她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分辩。

“呵，我倒忘了，”乔墨青一边按着空调的控制面板调整温度，一边冷笑，“你是来相亲的。”

“没有，”染染着急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没想相亲……”

“噢？”他走回桌边坐下，双手在胸前交叉，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又笑了，冷笑，“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只是借着相亲来吃吃喝喝？你不会告诉我说，是因为你很想我，想见我吧？！”

她怔怔地望着他，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不断地呐喊：是的，我想你，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但是，面对他一脸的不屑和满是讥讽的话语，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悲哀和可笑。

他是年轻有为英俊多金拿美国绿卡的国际知名设计师，传说中的钻石王老五。

她是什么？一个家道中落默默无闻经历了失败婚姻后离异的大龄女人……

她能对他说什么？

心中的声音渐渐沉了，升上来的只是悲哀和无边的失落……

心灰意冷。

她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挑着碗里的面条，小声说：“我不知道是你。”

“如果事先知道是我，你还会来吗？”乔墨青毫不客气地追问。

此时此刻，如果染染抬起头来的话，她应该会看到，在问这句话时，那双黑眸中闪现着的正在被竭力遏制的急切和渴求。

然而她没有，在她已经开始混乱的大脑中清楚闪现的只有他淡漠的表情和眼中冷利的讥诮……

沉默，难堪地沉默……

他是什么意思？他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羞辱她，说她不配么……

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突突地跳，脸颊火烧火燎的，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堵得她难受至极。

“那你呢，如果事先知道是我，你也不会来的，不是吗？！”带着羞愤和怨怒，她抬起头，赌气的话脱口而出。

她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尽管尖利，却仍然带着无法掩饰的脆弱，眼睛开始有些湿了……有没有这么丢人，这样就要哭了么？

乔墨青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目光狠得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她已经承认了：如果知道是他的话她不会来。也就是说，她根本不想见他。

自作多情，他轻轻阖上眼帘，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字眼。

这么多年对她的想念，这么多年始终的无法放下，为了她丢下国外的大好前途回到国内，原来都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吗？！

心痛如绞，那种感觉一如当初眼睁睁地看她离去，却伸不出挽留的手。

良久，乔墨青平静地作答：“我的确不知道。”

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他的脸隐藏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半晌，他接着说，“你说得很对，如果我事先知道是你，我是不会来的。”

语声里一片漠然，冷得就像冰刀，将人的心脏一点点斩碎。

染染坐不住了，她知道自己再坐下去，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我吃好了，”她低着头，努力控制着即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一把抓起自己的手袋起身，“我走了。”

乔墨青紧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染染自顾自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咬着牙说，“不用麻烦你了。”

“我答应了你表姐。”

依旧是冷静的，冷漠的，冷酷的，让人无从辩驳的语气。

乔墨青，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不管她的情绪多么翻江倒海，他都似乎可以无动于衷。

她恨他。

走出长湘聚，一阵女声吟唱的英文歌曲突然响了起来，是从染染的包里发出来的。

那是她的手机铃声。

染染不得不停了下来，打开手袋找她的手机。

乔墨青面无表情，沉默地站在一旁。

马路上光线有点暗，包里还装着她原本穿着后来换下的裙子，还有今天刚买的两盘教学用的VCD，乱糟糟的。她走了几步走到路灯底下Qī.shū.ωǎng.，费了点劲才找到响个不停的手机。

突如其来的电话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有些失控的情绪。

是晓璐打来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

“染染，怎么样？饭吃好了吗？”

“嗯，吃好了，刚出来。”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墨青呢？”晓璐关切地问，“他是不是送你？”

“呃……他现在在我旁边。”染染含糊地回答。

乔墨青在距离她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正在默默地抽烟。

“很不错的男人，你要好好把握啊，不要再错过了。”何晓璐意味深长地叮嘱，忽然又笑了笑，“你把电话给他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

看到染染向他走过来，乔墨青掐灭了手里的香烟，眼眸中带着探询迎向她。

“晓璐姐要和你说话。”染染的声音单调而暗哑。

她把手机递过去，目光却转向一旁。

乔墨青迟疑了一下，接过手机，染染便走了开去，保持和刚才一样的距离。

电话那头传来何晓璐轻快爽朗的声音，带着歉意笑着说道，“墨青，今天这安排是我的意思，你不会不高兴吧？”

乔墨青淡淡一笑，“没有，怎么会？”

“没有就好，”听着他还算真挚的语声，应该不是口是心非，何晓璐总算松了一口气，又笑着说，“你也不要怨老乔事先没跟你说清楚，是我不让他说的，呵呵。”

“没事，没有关系。”乔墨青很诚恳地说。

“我表妹事先也不知道是你，是我是想让她惊喜一下。”何晓璐接着说下去，“说实话，前面亲戚朋友也给她介绍了不少，没一个她愿意继续发展的。这么多年我也知道，她就是一直放不下你……”

心中一片五味杂陈，何晓璐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也没听太仔细，乔墨青沉默着，终于开口：“嫂子，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明白就好，”对方叹了口气，最后说了一句，“不管你们以后怎么样，墨青，对她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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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个清淡的吻

电话挂断了，乔墨青略微出了会儿神，这才合上手机，走过去将它递还给染染。

他的脸色似乎大为缓和，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了。

“你——现在是不是还是住在XXX路那边的家里？”他有些突兀地问道。

染染咬着嘴唇轻轻点了下头，“嗯。”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隐约的温柔。

“不用啦——”染染浅浅一笑，客气而生疏地，“我上晚班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回家的，比现在还要晚，不用麻烦你的。”

她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刚才的拒绝是气恼，现在说的却是真心话。

只是很普通的熟人关系，大家又都是本地人，这次所谓的相亲也肯定和从前一样百分百的失败告终，要他送她回家又有什么意义？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拒绝是出于客套的认真而并非是在赌气，黑亮的眼眸里闪过一片令人心疼的黯然，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染染，你就那么想跟我保持距离吗？”

熟悉的近乎撒娇的哀怨口吻，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情不自禁地说。

他瞧着她，眼睛很亮，立刻接上她的话，轻轻地说：“那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我们走吧。”

乔墨青，你就是个祸害。

她在心底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就让她失城陷地丢盔弃甲……

如果是八年前，那么现在她已经被他乖乖地牵着走了。

可惜的是，她已经不再是八年前的她了。

“我真的不想麻烦你，你送完我再回家会很晚的，”她狠了狠心，甜甜地笑着坚持，“这条路我每天来去上下班，熟悉得很，不会有事的。”

他静静地望着她，那双黑眸原本柔和如水，这会儿渐渐地冷了下去，冷成了冰。

“染染，你确定真的不要我送你吗？”半晌，他沉声问。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点点头。

“那好，你走吧。”他冷冷地说，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不再看她。

她僵硬地慢慢转过身，走了。

21路公交车，染染上下班经常坐的一趟。周末，这路繁华路段上的公交车，人总是相当地多。

从长湘聚门口到21路车车站，她一直处于半失神的状态。

走到站台，21路正好来了一辆，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挤了上去，往里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作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

穿成这样来坐公交车，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且不说那一双双对她看上看下的眼睛，单是那些在她身边有意无意挤来挤去的人，就已经足够让她抓狂。

想要下车，在重重叠叠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出去也是件万分艰难的事，而且车子已经开动了……

正在心里叫苦不迭，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同时，一个人低低地简短地命令她：“跟我过来！”

清朗的声音，霸道的口吻，修长有力的手指，灼热的掌心传来的温度，一切都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感觉。

是乔墨青，他什么时候也一起上了车？

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分辩，她就稀里糊涂地被拉了过去，站在两排座椅入口中间——他的身前。他的手分别扶在座椅的扶手上，将她圈在他的胳膊中间，用他的身躯把她跟过道上的人群隔开。

“你——”

“我只是正好跟你同路而已。”他望着窗外，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这是他的坚持。

她无话可说。

车子颠簸了一下，她一个趔趄，往后仰倒，右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胳膊，而他的一只手也揽住了她的腰。

真的是太尴尬了……

等她一站定，他就放开了她。

染染也同时松开了他的胳膊，低声说：“谢谢。”

乔墨青面无表情望着车窗外，双唇紧闭。

染染试探着想摆脱这种受圈禁保护的局面，小声说道，“墨青，这样站好像不太好……”

他瞪了她一眼，在她耳边恶狠狠地低声反问：“你穿得这么少布，一定要被人挤来挤去地占便宜才好吗？嗯？”

她说不出话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考虑自己合适的站立方式。

面向他，身体稍微侧一点，一只手拉着头顶上的拉环，这样，应该可以显得跟他不是那么亲密吧。

可惜她刚刚调整姿势站好，乔墨青看了她一眼，眉头便微微一皱。

他再次低下头来，用他低沉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如果在我家，我是不介意看看你穿什么内衣的，但是，现在是在公交车上，你这样引诱我是不对的。”

他在提醒她：你走光了。可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可恨？！

染染又羞又气，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身上这条裙子的领口——

她赶忙把高高举起的那只胳脯放了下来，转过身背对着他，好容易才在面前的座椅扶手上找到一个空档位置扶住。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走着，她和他的身体随之若即若离地碰触。

暧昧的站立方式，暧昧的碰触……让人不由自主地要产生一些遐想……

如果是情人，这种遐想会令人不自觉地会心微笑，而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只会令人愈发地尴尬……

他们现在离得真的好近好近，她的脖子都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他独有的男性气息沉沉地包围着她，既熟悉又陌生，就像是一场梦。

曾经，他和她一起挤公交车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呵护着她，为她拦出一片不受骚扰的空间。

与现在不同的是，他只会一只手拉着扶手，而用另一只手搂着她。

那时的她，总是很甜蜜地靠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臂膀和腰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别扭地僵立……

时隔多年，尽管他们仍然站得如此亲密，但是内心却只怕早已隔了天涯海角的距离吧……就算没有天涯海角，至少也有半个地球，一个太平洋的距离，他去太平洋那边的美国呆了多久……

染染思绪无边地胡思乱想着，只盼着这车能够快点走、快点到站，好让她从这种倍受煎熬的局面中摆脱出来。

她不知道，此时站在她身后的乔墨青一样正在“倍受煎熬”。

怪只怪她的身材实在太诱人……而且还穿了条诱人的裙子，从脖子到几乎整个后背都赤裸在他面前，更要命的是这个诱人的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还在时不时地摇晃着撩拨着他……

没见她时，她在折磨他，见到她时，她还是在折磨他。

染染，你欠我的，实在太多太多……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连本带利还给我！

仿佛是第六感感觉到了背后投射过来的某人“恶狠狠的充满报复心理”的目光，染染忽然一个激灵，从天马行空的神游状态中清醒过来。

车子开到哪里了？

她向车窗外仔细辩认了一下。很好，下一站就到了，该准备下车了。

一回头，车上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乔墨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下车门那边。

染染跌跌撞撞地跟过来，本想嗔怪着说要下车了你怎么不提醒我，猛然间想起，人家只是说“正好同路而已”啊。她无声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了车，她在前面走，乔墨青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谁也不说话。

一直走到她住的那幢楼的单元门口，染染停住脚步转身。

身后，乔墨青驻足，冷冷望着她，还是不发一言。

他坚持送了她，无论如何，总归是要表示感谢的。

“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染染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向他礼貌地微笑。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良久，才说了一个字：“好。”

她犹疑着转身，这样应该就算会面结束了吧，她心想。

正准备上楼。

“染染。”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回转过来，诧异地望向他，“嗯？”

“你——不给我一个GOODBYEKISS吗？”他轻轻地问。

朦胧的路灯下，他的眼眸无限深沉，无限温柔。

时光仿佛一下子倒流到了八年前，那个帅帅的酷酷的男生，下完晚自习送她到宿舍楼下，在她就要转身离去前突然轻轻含笑说了一句：“不给我一个GOODBYEKISS吗？”

恍如隔世……

她已经不再是八年前那个单纯的傻傻的爱笑的染染了啊，她没有办法像那时那样能够鼓起勇气在他脸上飞快地烙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害羞带笑地跑掉……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头脑一片昏沉……

她无法接受，但是面对着那双深深的眼眸，拒绝的话语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到她满头满脸仿佛都写着“为难”两个字，他薄唇轻抿。

“好吧，”低低地叹了口气，“你不给我，我给你，也是一样。”

说话间，他已经走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微微俯身，温软的嘴唇贴近她的脸颊，亲吻了一下。

一个很清淡的吻，快速而轻柔地，就像是蝴蝶的翅翼掠过花朵。

却让染染当场石化。

她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个吻背后似乎隐含着某种难言的兴奋和挣扎，令人心跳又令人心痛。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才发现乔墨青已经走了。

她自嘲地笑笑，转身上楼。

人家是在美国呆久了的，一个GOODBYEKISS而已，简直不值一提，倒弄得她这个土包子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自家楼下傻呆呆地回味半天。

丹染染啊丹染染，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不要再头脑发昏了！就算和他再怎么好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该多好……她一定不会离开他，一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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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同乡聚会之后

同乡聚会结束，染染回到自己宿舍，一进门，同学夏宁嫣便笑嘻嘻地冲她打招呼，“呀，染染回来了，看你脸这么红，是不是一下子见到两大帅哥给激动的？！”

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染染笑了起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是觉得脸颊有些发热，“真的很红吗？今天喝了点酒……”

正在宿舍里的另外两个，李娟和应小唯，注意力完全被帅哥两个字吸引，齐刷刷调头星星眼作花痴状，“什么两大帅哥？”

宁嫣是S市本地人，对K大的了解比她们三个都要多，有什么八卦消息狗血新闻总是她第一个知道。

“K大有名的二乔啊，”宁嫣挤眉弄眼，“都是染染的同乡，染染真是艳福不浅。”

染染一边换鞋收拾衣服准备洗澡，一边笑着回道：“什么艳福，他们跟我又没关系！”

小唯两眼放光，双手乱摇，“哎哎，你们说的是不是服装学院那两个姓乔的帅哥？我去找我老乡的时候见过其中一个，他们一个宿舍楼的，那个帅哥个子高高的，长得挺结实，眼睛大大的，看人的时候好像老是在冲你笑，脸上还有个小酒窝呢。”

染染带着几分不屑地说：“你说的那个是乔毅，他最喜欢四处放电了，恨不得把所有女的都电晕。”

“嗯，好像就是乔毅，另外一个我还没见过，好像是小乔吧。”小唯说。

染染撇撇嘴，“小乔才不会笑呢。”

阿娟傻傻地插嘴：“大乔小乔，他们是兄弟？”

染染笑了，“不是，凑巧都姓乔而已。”

小唯眼睛放光继续八卦，“那个大乔的确挺帅的，听我老乡说，他进校没几天就谈恋爱，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整个一花心大萝卜……而那个小乔却恰恰相反，对女孩子很冷淡，像座冰山似的。从大一到大三，追他的女生一直都有，可前仆后继，全都壮烈成仁，哈哈。就这么两个人，偏偏还不少女生喜欢，主动往面前送。”

宁嫣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两个人不光是长得帅，还有很重要的两个原因：一个有钱，一个有才，所以才那么多女生想追！”

“怎么有钱，怎么有才了，宁嫣，快说说啊。”一群女生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乔毅家很有钱，好像是开服装厂的吧，厂子还挺大的。他追女孩子好像就没失败过，因为出手大方呗，什么都舍得买舍得送。听说他现在这个女朋友，就是外语学院的那个院花，很漂亮的，貌似也是很难追的女生，当时为了追她，乔毅光是送花就送了三个月呢，每天一打红玫瑰。最后真的被他追到了。”

小唯嘟哝，“又帅又有钱，那简直就是标准的白马王子嘛，难怪——那小乔呢？说说他，你刚才说他有才是怎么？”

宁嫣摇头叹气，“小乔的名声比大乔还要响得多，很多人都说他是K大服装学院近几年来最有设计师天份的学生，你们竟然都不知道的？”

“怎么回事，快说嘛。”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连声催促。

“服装学院每年三月份都要举办一次服装秀比赛，你们知道吧？”

阿娟眨了眨眼睛，“听说好像是跟校园卡拉OK大赛、元旦晚会差不多级别的活动，都是在学校大礼堂举行的，有很多学校领导来看的，还有外面请的一些服装行业的人，还要评奖。”

“嗯，没错，”宁嫣点点头，“本来这个服装秀一般是大三大四的才去参加的，以大四为主，但是乔墨青才刚上大二的时候居然就跑去报名，然后居然就PK掉了他的师兄师姐，拿到了最佳创意奖。这个不说，后来大三他作为学校代表之一，去参加校外联合组织的大学生服装秀，居然又拿到最佳潜质奖。”

“真厉害啊……”

“这么夸张……”

“更夸张的是——”宁嫣故意拖长了声音卖关子。

“是什么，快说呀。”小唯上去摇她。

“我也是前两天才听说的，乔墨青这个暑假都没回家，而是在DF做事！”

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唯弱弱地问：“DF是什么？”

“我服了你们了，一群土包子！”宁嫣横了她们一眼，却忍不住笑了起来，“DF是一个国外的时尚品牌啦，我说的是他们在中国的分公司。”

“在DF做事很了不起吗？”染染蹙眉问。

“是没什么了不起。不过，人家现在才刚刚大四而已，小姐，你去服装学院问问，有多少已经毕业的削尖脑袋想钻进DF的，哪怕是去做实习生，都没有进去的，你就知道了！”宁嫣敲了敲她的头。

小唯叹了口气，“这么看来，这两个帅哥不管能泡到哪一个都算人生无憾了。”

染染笑着轻推了她一把，“别做梦啦，哪有那么容易啊，又不是泡茶。”

宿舍里几个人都笑了。

宁嫣忽然问：“染染你今天两个都见过了，你觉得他们两个哪一个帅？”

“都不错啊，”染染随口回答，“不一样类型吧。大乔看起来比较阳光比较开朗的那种，挺爱开玩笑的。小乔嘛，长得比较秀气，属于冷冷的看起来很酷的那种。”

阿娟补充了一句：“通常这种看起来很酷的，其实内心很火热的，就是传说中的闷骚。”

小唯问：“染染，你喜欢哪种？”

染染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两个比较的话，我可能喜欢乔墨青多一点。乔毅有点油腔滑调的，我不喜欢。”

小唯拍了拍她的脸，忍着笑说：“不错，目标很明确，就是乔墨青。正好他也没有女朋友。上吧，我们支持你！”

“啐，我才不要呢。”染染笑着摔开她的手，“要上你自己上去！”

宁嫣和阿娟在旁边一齐跟着起哄，“对哦，染染，你们同乡哎，近水楼台先得月，正好，你这大美女上去，必定手到擒来。”

染染又好气又好笑，“算了吧，那家伙冷得跟冰山似的，谁上去谁还不得碰一鼻子灰啊。啊，不对，是一鼻子冰渣。”

“哎，有难度，才有挑战嘛，有挑战，成功了才有成就感嘛。你想想看，一个传说中无法攀登的冰山被你踩在了脚下，啊——可见你的魅力有多大，带着他走出去多有面子啊！”宁嫣一个劲地耸恿她。

染染笑了起来，“我才没那么无聊呢。我又不喜欢他。你们谁喜欢谁上好了，就会拿我开涮！”

小唯摆出哀怨万分的表情，长叹，“我们想上，可惜实力不够啊。哎，算了算了，睡觉！希望梦里能让我碰到一个又有钱又有才的帅哥——”

宁嫣笑吟吟地瞧着染染，“染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要怪姐妹们横刀夺爱。”

阿娟也嘻嘻哈哈地凑热闹：“染染，回头有机会给我们都介绍认识一下嘛。”

“才不要，你们这群狼，”染染笑骂，“准定上去就把人家给吓跑了，丢我的人！”

宁嫣笑着说：“瞧瞧，谁说不喜欢人家的？这会儿让介绍认识一下都舍不得！”

“我不跟你们瞎扯了，洗澡去！”染染作高傲状宣布玩笑就此结束，昂首转身趿着拖鞋抱着洗澡用品踢踢哒哒地走了出去。

女生宿舍里的这种笑闹就像是六月里的一场小阵雨，下过了，太阳出来，地面也就马上干了，谁也没放在心上。

离上次的同乡聚会没隔几天，又到了星期六。傍晚时分，染染吃完饭回到宿舍才一会儿，正和小唯宁嫣商量着周末晚上怎么消遣才好，宿舍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小唯三步两步地蹦过去接电话，说了两句“喂，你好，找谁？”“哦，等一下。”便把脸转了过来。

“染染，找你的，他说是你老乡。”小唯放下话筒，冲着染染挤眉弄眼。

“谁啊？”染染疑惑地问，走过来听电话。

“不知道，是个男的。”小唯贼兮兮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暧昧，弄得染染有些莫明其妙，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心跳一下子加快。

老乡？

男的？

不会是乔墨青吧？

自己会有那么大魅力？！

接过电话“喂”了一声，那头传来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男声：“染染吗，你好，我是向伟成。”

向伟成？染染愣了愣。

对方好像生怕她想不起来似的，又急急补充说：“上个星期六我们还一起吃饭唱歌来着，你还记得我不？”

染染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老乡，好像是成教学院那边的吧，什么专业来着？记不太清了。看起来挺老实的样子，个子不高不矮，长相不美不丑，属于丢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不过貌似为人不错，出手挺大方的，那天去KTV唱歌，吃吃喝喝的好像就是他请的客。

“噢，噢，向伟成，是你啊，”染染连忙笑着说，“当然记得了。怎么了，有事吗？”

“是这样……”对方忽然有些扭怩起来，“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一起去看吧。周星驰的《少林足球》，很搞笑的。”

原来他想请她看电影。

按照校园人际交往的规则，一个男生请一个女生看电影，通常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我想追求你。

一般来说，男人见到心仪的女人，展开追求很正常。但是，不合适的时机，不合适的对象，都得拒绝。否则，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感情，还会惹出许多无穷无尽的烦恼出来……这是染染从小到大被老妈灌输的观点。

可是染染天生脸软心也软，一向最怕让别人难堪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意当面拒绝别人的，总是想方法尽量拒绝得婉转一点，让对方自己知难而退。必要的时候也得撒撒谎，算是whitelie。

“对不起啊，向伟成，真是不巧，我已经答应陪我同学去逛夜市了。”染染脑子拼命地转啊转啊，终于想到了一个借口。

“哦，”向伟成显然很失望，不过很快便说，“那我也不看电影了，我陪你们一起去逛夜市吧。你看上什么东西，我买来送你。”

对方居然反客为主，而且如此勇往直前……染染吓了一跳，“这个——我得问一下我同学，你等一下。”

她转向旁边眼巴巴一脸八卦的宁嫣和小唯，故意提高声音说：“宁嫣，小唯，我有个男老乡想跟我们晚上一起去逛夜市，你们什么意见？”一面说，一面冲她们俩使劲摇手。

宁嫣会意，大声回答：“啊——这个不太方便吧，我们几个女孩子逛街，男生跟着干什么？”说完，捂着嘴偷笑。

小唯跳过来附在染染耳边低声说：“我想说：好。”

染染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小唯啊地大叫起来，对着话筒喊：“今天不行，染染今天是我们的。”

染染满意地对着话筒，满怀歉意地真诚地说，“向伟成，真是对不起，她们说不太方便，谢谢你的好意，有机会再说吧。”

“哦——”对方有些不甘心，但是又无可奈何，“那好吧，你们去吧。”顿了顿，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就来找我，随时奉陪。”

这人还真是有毅力有决心。

染染语塞，“呃……基本上我一般都很忙的……”

向伟成黯然，却仍恋恋不舍地说：“那我回头提早约你好了。”

染染不敢接话了，飞快地说了句BYEBYE就挂断了电话。

小唯夸张地作悲戚捧心状，长叹一声，“哎，一颗满怀爱意的心，就这样碎了……”

染染伸手去捏她的鼻子，“臭丫头，胡说什么呢你！”

小唯一闪身跑开了，笑嘻嘻地说，“走，逛夜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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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穿红裙子跳舞的女人

XX路夜市就在K大南门出去往西不远，走过去也就大概一刻钟左右。

几十个摊位在马路两边一字排开，有服装、化妆品、饰品、玩具、食品、书籍等等，琳琅满目，有许多年轻人喜欢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让人流连忘返。

秋天的晚上，不冷不热，正是逛街购物的好时候，又赶上周末，夜市上的人很多，显得十分热闹。

三个女孩子说笑着边看边走，东摸摸，西试试。

染染在一个卖益智玩具的摊前摆弄了两下九连环，一回头另外两个已经不见了。

她在人流里张望了半天，才发现小唯和宁嫣在马路对面的摊位前面。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卖饰品的，买一副据说是包金的耳钉，可以免费帮忙穿耳洞，价格也不贵。只要二十五块钱一副。

“三个人，七十块。”看到染染也凑了过来，貌似三个人是一起的，老板立刻大方地抛出优惠价。

染染连忙摇手，“我不要，我不要，我怕疼。”

小唯拉住她，“来嘛，我们一起穿了，挺好看的。”

“不要，不要，你们两个四十块好了，更省钱。”染染挣脱小唯的手，逃到一边。

小唯和宁嫣只好转过去，跟老板继续侃价：两个人，四十块。

眼看着她们俩不知还要在那边磨蹭多久，染染信步在附近一个人逛了起来。

一个卖画的摊位吸引了她，这个摊位上的画不同于那种常见的批量印刷出来的工艺画，而是实实在在由人手绘出的来。

以染染有限的绘画知识，她只认得有的是水粉，有的是油画，有的是素描。从内容上来看，有风景，有静物写生，也有人物。数量也不多，寥寥几幅而已。

守在摊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斯文而秀气，看起来像是个学生。她捧着一本书坐在那里看得很认真，感觉到有人在看画，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冲染染笑了笑，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染染的目光被其中一幅画给吸引了。

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正在跳舞的女人，窈窕的身体穿着一袭贴身的红裙，说不出的妖娆妩媚，尤其是她赤裸的腰背，曲线看起来非常美。四肢充满张力，韵味十足。

跳舞是染染从小到大最喜欢的运动，五岁时在外婆的建议下父母送她去学跳舞，这一跳就是十几年。只可惜到了最后还是顺了家里的意思来念工商管理，而不是她自己最钟意的舞蹈学校。

这幅画，就像是她的一个梦。

“姐姐你喜欢这幅画吗？”女孩子脆脆的嗓音在身边响起，明亮的眼睛望着她，“便宜点卖给你好了。”

染染笑了笑，“嗯，多少钱？”

“要的话三百八十块拿去好了，不还价的。”

“啊，这么贵？”染染微微地有些吃惊。

并不是她掏不起这么多钱，自己家里是开印染厂的，怎么说她也勉勉强强算是个小小的富二代。她只是没以为夜市上的东西会要到这个价格。当然，说实话她不太懂画，到底该多少钱她也没谱……

“三百八十块还贵啊——”女孩子有些委屈地说，“这画是我今天才拿出来的，刚才有人出四百块我都没舍得卖呢。他的画只剩这一幅了，以后想要只怕也没有了。”

看到她说得郑重其事，像是什么画家遗作似的，染染愣了愣，“这画谁画的啊？”

“是K大的一个大学生，他画画很好的，可是他说他现在很忙，以后可能都没空画画了。”女孩子帮她把手里的画翻过来，呶了呶嘴说，“就是他咯。”

在那幅画背面的一角，赫然用炭笔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乔墨青。

三个草书大字，字迹清晰，棱角分明，刚劲张扬，透着一股子霸气。

几乎想都没想，染染说：“这幅画我买了。”

阿娟喝着牛奶，望着正在床头忙着比划高低的染染，又看了一眼旁边桌上的画，“这是今天在夜市上买的？”

“嗯，怎么样，漂亮吧？”染染美滋滋地笑，她正准备把这幅画挂在床头，这样就可以天天欣赏了。

“嗯，好像不错，挺漂亮的。多少钱？”

宁嫣拿着刚买的桃木梳子使劲梳刮着自己的头皮走过来，“阿娟，你猜猜看。”

“五十块？”

“不对，再猜！”

“八十块？”

“不对。”

“一百？”

“是三百八十块！”小唯从卫生间里跑出来嚷嚷。

阿娟一口牛奶差点从鼻子里出来，情不自禁地感叹：“三百八十块买幅画！染染，你真舍得！”

“我也觉得是，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三百八十块，还不如买几件衣服呢。”小唯附和着说。

染染嗤之以鼻，“你们这些俗人！艺术是不能用钱来衡量滴——宁嫣帮我一下，把画递给我。”

宁嫣把画拿起来看了看背面，“怎么挂的？好挂不？要不要帮忙？”

忽然，她咦了一声，高声叫起来：“这是小乔画的？！阿娟，小唯，你们来看！”

小唯和阿娟急急凑过去，“什么？小乔？”

看到那幅画背面的签名，两个人齐齐地长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小乔还会画画呀！”小唯赞叹，“画得还挺好。”

阿娟也附和着说：“嗯，是不错。服装设计专业招生的时候好像就有艺术分要求的，他会画画倒是不奇怪。”

宁嫣怪声怪气地，“我说呢，染染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钱买这幅画，原来是小乔画的。染染，你居然不告诉我们，别是你暗恋人家吧？！”

染染哭笑不得，“拜托，我只是喜欢这幅画而已，跟乔墨青有什么关系啊？谁告诉你们这一定就是小乔画的？同名同姓不可以啊？”

宁嫣得意地一笑：“你还犟嘴？前几天学校那个万人签名活动，正好碰到小乔经过，我扑上去让他当着我的面签了一个。别以为我不认得他的字，这分明就是他写的！”

阿娟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专家般的深沉语气说道：“染染是闷骚女，鉴定完毕。”

小唯笑嘻嘻地说：“哎，不如我们去找小乔，告诉他说我们这里有个大美女暗恋他……让他请我们吃饭，好不好？”

染染羞了，又忍不住地笑，拿起手边的抱枕向她们砸过来，“懒得跟你们说！赶紧把画给我！你们想找自己去找！别扯上我！”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向旁闪避，试图避开抱枕炮弹的袭击。

只听啪嗒哐当一串闷响。

阿娟叫起来，“哎呀，我的牛奶——”杯子里的牛奶泼了出来，弄得她身上地上全是。

宁嫣也叫起来，“哎呀，画——”她一个后退没站稳，又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画从她手上滑了下去，在桌边磕了一下，又啪地摔在了地上。

小唯赶忙上去捡起画，也叫了起来，“哎呀，染染你的画……牛奶洒上去了……”

染染已经急急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哭丧着脸，“我的画啊——”

“别急，纸巾！纸巾！拿纸巾擦干先！”小唯提醒她。

染染三步并作两步从床头拿过来纸巾，四个人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吸干画面，所幸泼上去的牛奶并不多，画面好像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但是——

一道长长的刮痕出现在画上女人的身体上，就像丑陋的伤疤，从脖子一直到臀部，虽然不深，看起来却十分明显。应该是刚刚从桌子上掉下去时，被刮花的。

阿娟一脸的歉意，弱弱地，“染染，真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的。”

宁嫣同样一脸抱歉的表情，“对不起啊，染染，都怪我不小心没拿好……”

染染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好，不该拿抱枕砸你们的……算了，拿远一点，也能看的。”

阿娟犹豫着，“要不然，我们帮你凑点钱，再去买一幅？”

“这种画都是一次只画一张的，哪有一模一样的啊。”染染郁闷地把画挂上床头，站远左看右看。哪怕站这么远，那道划痕好像还是很明显……

小唯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哎，染染，不如把它拿去给乔墨青看看，让他帮你补点颜色遮一下，应该可以的吧？”

宁嫣一拍手，“对呀，染染，你是他老乡，花了钱买了他的画，帮这点小忙是应该的。”

染染想了想，愁眉苦脸地说道：“也只能这样了——明天去试试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帮我弄……”

小唯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她，“放心好了，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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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冰山美人

染染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打个电话过去跟乔墨青说一下比较好。毕竟两个人只见过一次，远没有熟到可以随时跑去麻烦人家的程度。

上次同乡聚会时乔毅给过他们寝室的电话号码，本以为整个大学都不太可能会打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中午的时候，她拨通了电话，一般人这会儿刚吃完饭应该都在寝室。

电话接起来，那头正好是乔毅。

一听是染染，乔毅的声音显得很兴奋，“是你啊，美女，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了，是不是想我了？”

这人还真是自恋啊！而且见了女孩子就油腔滑调！

染染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鄙视了他一下，笑着说，“少臭美了！我是找乔墨青的，他在不在？”

“你找他？！”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此时的乔毅必定是一脸狗仔表情，“你看上他了？！”

“没有啦，”染染又是生气又忍不住想笑，“我找他有事！”

“什么事，先跟我说，不然——”乔毅故意逗她。

“真的有事找啊，”染染说，“快点让他听电话！不然我就去找你女朋友投诉，说你调戏师妹！”

“美女师妹，就算投诉我也要调戏！”乔毅哈哈一笑，紧接着却说，“等着啊，我去叫他。”

话筒被放下了，远远地传来乔毅的呼喝声：“小乔，别挺尸了，有美女找。喂，起来，听到没有？有美女找你！”

有人喃喃地说了几句什么，听得不是很清楚。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接近，话筒被拎了起来。

“喂，我是乔墨青。”

慵懒的声音，纯净，淡漠，带着一丝江南细雨般的朦胧的潮湿。

染染有些痴了，没想到他刚起床的声音这么好听的，好听得简直让人流鼻血啊……

“喂，我是乔墨青，哪位，有什么事？”听到电话里没反应，乔墨青略微提高了声音。

染染突然从花痴状态中清醒过来，慌忙说：“呃……是我，丹染染。”

“嗯，找我什么事？”还是懒洋洋地冷冷淡淡，跟乔毅的兴奋热烈截然不同，“冰山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我昨天买了一幅画，好像是你画的……你画画的，对吧……”

“哦？什么画？你在哪里买的？”听声音似乎有了一点点兴趣。

“在XX路夜市买的，一个小姑娘那里。画的是一个穿红色裙子跳舞的女人。”

“嗯，那画——”乔墨青悠悠然说道，“有什么问题？”

“我不小心把画面刮花了一点……”染染小心翼翼地说，“想问问看，你能不能帮忙修补一下？”

电话那头没作声。

染染忍不住补充：“我可以付你修补费的……”

还是沉默。

染染有些忐忑不安，难道弄坏了他的画惹得他不高兴了？

她并不知道，见过了女生各种追求手段的乔墨青正在快速地考虑她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找他。

“先拿过来我看看吧。”乔墨青终于开口，还是一副不冷不热要死不活的语气，“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应该可以修补好。”

“好啊，”染染喜出望外，“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送过来给你？”

乔墨青想了想，说：“宿舍里弄不了那个，你直接送到这个地址吧，你记一下……”

“好的，等我一下，我去拿笔，”染染放下话筒，飞快地扑到桌边找到纸笔，又飞快地折回来，“好了，你说吧。”

不知是因为一连串激烈的动作，还是因为有些兴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地有些气喘。

“XXX路XXX弄XX号一零三，金桂苑小区，从学校南门出去往东，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就是了。”

“噢，好的，”染染飞快地写下来，心里猜度着：这是什么地方呢？难道是他在校外的住处？

“大概什么时候比较方便？”记完地址之后她紧接着问。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乔墨青想了想，“星期天下午一点至四点之间，都可以。”

“好的。”

“你最好一个人过来。”他补充了一句。

“啊？”染染惊疑地张大嘴巴。

一个人？虾米意思？

乔墨青听出了点什么，懒懒地说道：“我只是不喜欢经常被人打扰而已，这地址没几个人知道。”

“啊，明白了。”带着歉意连忙陪笑。

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先这样吧，再见。”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这边，她谢谢再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不得不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噎得她一阵无语。

乔墨青，你可真够拽的！

星期天下午，吃完中午饭，小唯问：“染染，你下午是要去乔墨青那里是吧？”

“嗯。”染染有点失神地回答，内心很挣扎。“他说一点以后。”

“那我等一下找我老乡玩儿去。”小唯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都快十二点半了啊，你还不开始打扮打扮？”

染染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哀嚎：“我不想去啊——”

小唯诧异了，“为嘛，跟帅哥约会哎，你还不想去？”

“不是啊，”染染爬起来，耷拉着脑袋蔫蔫地说，“你是不知道，那家伙又冷又拽……我有点怕他……”

“染染，你是猪啊，你这张脸长你身上真是浪费！”小唯走过来，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要拿出我是美女我怕谁的气势出来，他拽你就要比他更拽，这样他就拽不起来了。”

染染茫然地望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可是，现在是我求他帮忙啊……”

“唉，你啊——”小唯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要认为你找他帮忙是看得起他，明白不？”

染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忍不住说：“可是——”

可是，人家乔墨青也是个帅哥，人家不仅帅，而且还是K大出了名的才子。她丹染染就算长得有几分姿色，却是个一个混混小虾米，有什么资格对他看得起看不起的。

可是，她的可是被小唯不屑地打断了，“你别想那么多啦，趁早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才是正经。你赶紧换身衣服，我来帮你化妆。”

染染挑来挑去，穿了一件橙色小V领莱卡棉上衣，下面是牛仔短裙，搭配一双长筒靴。

“这么穿怎么样？”她向小唯征求意见。

小唯笑嘻嘻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不错，看得出，腰是腰，腿是腿的，胸也很有料……”

染染重重拍了她一下，“越说越不像话！”

“敢打我？”小唯怪叫起来，“等一下把你化成个大花脸！”

染染摇头，“我不化妆了。”

“嗯？怎么了？”

“化了妆，弄得好像我多么精心打扮了去见他一样，那家伙就更拽了！”染染气哼哼地说。

一想到要去独自面对那个冰山，她心里真是十二万分地不情愿。

为毛要先跟他确定了时间、地点、事件，最后才是人物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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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一次看到他笑

染染很顺利地找到了乔墨青所说的地址。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全是矮矮的老式建筑结构的单元楼，不过好在还算整洁干净，绿化也不错。此时正是桂子飘香的季节，一走进小区就能闻到浓浓的桂花香，一路上香气不绝，金桂苑名副其实。

乔墨青出来应门，看到他时染染心中不禁一跳。

他穿了一件绿色的长袖POLO恤，很扎眼的那种翠绿色，一般人是绝对不敢轻易尝试的，因为这颜色很可能会显得人脸色黑黄，感觉很乡土。可是，这么危险的颜色穿在乔墨青身上却很好看，衬得他一张脸越发唇红齿白清朗俊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亮丽的衣服颜色的缘故，今天的他，眉眼间淡淡的清冷之意，似乎柔和了不少，不再如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像座冰山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长这么大见过的帅哥也不算少了，唯独这个最是特别。

“呃……小乔师兄，”染染定了定神，举起爪子晃晃，微笑，跟他打招呼，“下午好。”

一见到他，不知为什么，她的思想也好，行为也好，都成了下意识的习惯性的，全都来自性格里最真实的部分。小唯嘱咐的什么要高贵冷艳要比他更拽的话已然忘得一干二净。其实，这也不能怪染染，实在是对方气场太过强大啊，怎么能指望面薄心软胆子还小的染染压过他呢。

“下午好，”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他，还有这种淑女味十足的问候，乔墨青有些忍俊不禁，他嘴角微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淡，“进来吧。”

走进去是个很狭窄的客厅，放了一张饭桌和两张椅子，角落里一个冰箱，剩下的空间就只够让人走路。面朝大门方向的是厨房和卫生间。客厅右侧是一道玻璃墙，有门通向里边一个比较大的房间，明亮的光线从那边照过来。站在客厅可以看到，里面房间还有道阳台门，通向外面一个小小的庭院。

“这边来，”乔墨青示意她到里面房间，“把画先放茶几上吧。”

里面的房间相当大，全是家常的老式实木家具，有床、大衣柜、半高的橱柜、书桌、长沙发和茶几。

唯一比较特别的是房间的右边放了一张很大的长方形桌子，风格和别的家具有些不同。上面放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布料，各种各样的剪刀尺子以及一大堆染染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桌子旁边靠墙有一台缝纫机和一个人体模型。

难道这个是服装设计用的工作台么？染染心里暗暗想着，身后传来乔墨青的声音，“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白开水——或者啤酒。”

“不用麻烦了，我不渴。”染染回头客气地笑笑，在沙发上坐下来。

面前通向院子的门窗都开着，可以看到庭院里两株高大的桂花树。小区里静悄悄的，轻风吹过，可以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秋日的阳光格外美好，在院中投下斑驳的树影，时不时有馥郁的花香飘过来，沁人心脾。

这个午后，美丽又安详。

乔墨青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染染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拿过那幅画，仔细查看。

“你是怎么想到买这幅画的？”他突然问。

这么多年，见识过女孩子各种各样接近他的方式，像这样借着他的画来找他倒是挺特别。

刚上大学那会儿，他还有些空闲时间，靠卖画赚了不少生活费。今年以来，他的学业和工作已经相当繁重，几乎没有精力再拿笔作画了。暑假时，他在百忙之中抽空画了两幅画，为的是帮助一个家庭困难不得不在夜市摆摊的中学生筹集学费。

而这幅穿红裙的舞者，就是其中之一，想不到，竟然会到了丹染染手里。

她，也会懂得欣赏他的画吗？

“我喜欢它呗。”染染不假思索地回答。心里却在暗暗地想：师兄你这个问题问得真是没水准啊。画这种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只能拿来看看，不是因为喜欢才买，还会因为什么？

“噢？喜欢它什么？”乔墨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他站起来，走到长桌子前蹲下去，开始从桌子底下拿出画箱画架等等画画用的东西。

“要帮忙吗？”染染连忙站起来。

“不用，”乔墨青提醒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染染重新坐下，郝然一笑，“我……怎么说呢，我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时，就觉得好像很眼熟。”

乔墨青有些意外地看她，“哦？为什么？”

染染带着笑有些忸怩，“说出来你肯定会笑我的。”

“不会，你说吧。”乔墨青的声音很温和。

染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我觉得……看到画里的那个女人的时候，就像看到我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我想要变得和她一样。我的意思是说——呃，其实，她代表着我的一个梦想，你明白吗？”她抬起眼帘，有些害羞地笑着望向他，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

在染染说这段话的时候，乔墨青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朦朦胧胧的，整个人仿佛都散发出一种恬静柔美的气息。

第一次见到她时，除了看出来确实算个美女，并没有太多感觉。她好像总是在很礼貌地微笑，也不怎么说话。还以为她和很多漂亮女生一样，不过空有一张脸蛋罢了。现在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

乔墨青微微点头，“我明白。”

他回转身，接着准备画画的工具，很随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听起来，你很喜欢跳舞？”

“嗯，从五岁开始学，一直到上高二，可惜——最后家里还是让我来念什么工商管理。”染染自嘲地笑笑。

“哦？为什么不让你挑你喜欢的？”

“还不是为了家里的印染厂——”染染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家是开印染厂的？”

“嗯。”染染点点头，忽然一笑，“祖传的，没办法。”

乔墨青仿佛想到了什么，“这么说你的名字——”

染染撅了撅嘴，表示他想得没错，“爷爷取的，这名字是不是很傻？”

乔墨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说，“没有，还不错。”

他开始调配颜料，嘴里淡淡地说：“这个可能要费点时间，你看——要不要干点别的，比如说上上网？我这里有宽带。”

“好啊。”染染欣然答应，平时她们想上网的时候还得去网吧呢，想不到这会儿还能有免费网络可以玩。

“那边书桌上，”乔墨青抬了抬线条优美的下巴，“自己开机吧。”

染染端着水杯动作麻利地窜到书桌跟前，一边开机，一边笑吟吟说，“电脑上没什么不该看的吧？”

跟乔墨青聊了一会儿之后，感觉熟络多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而且她心情大好，忍不住地要开玩笑。

“什么是不该看到的？”乔墨青的表情波澜不惊。

“呃——”染染大脑一时短路，脱口而出：“比如说AV啊。”

曾经听宿舍的人说过男生们喜欢偷偷看AV，貌似是H色小电影之类的东西吧。究竟到底什么是AV，她还真是不知道。

“AV？”乔墨青一脸平静地调着颜料，慢条斯理地说：“我电脑硬盘上有很多，你要看吗？”

染染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儿呛到鼻子里，急急地回答：“不要，我随便上上网就好了。”俏脸微微地有些泛红。

乔墨青似笑非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小丫头的段位实在太低，想要调侃他，没想到却被他轻轻地反调侃了一下，然后就抵挡不住了。

不过，她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脸红的分割线－－－－－－－－－－－

“好了，”乔墨青放下手中的色板和画笔，招呼染染，“过来看看。”

那道刮痕已经完全消失了，画中的身体鲜活而美丽。

“太好了，就像新的一样。”染染情不自禁地赞叹。

她仔细地又看了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用试探的口吻弱弱地问：“这个——我该给你多少钱？”不知为什么，跟他谈钱好像有些胆怯似的，也许是上次见他给孔莹脸色看有阴影了。

“我不收钱，”乔墨青摇了摇头，“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就对了。”

染染有些发傻，忍不住问：“那这个人情我要怎么还你啊？”

乔墨青收拾着东西，“你想呢？”

“呃——”染染认真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那要不然，我请你吃饭吧？”

“吃什么？”听起来他还有点兴趣。

“随便什么都可以，我请客。”面对美男美画，心情愉悦的染染爽快地说。

“好，不过——”乔墨青看了她一眼，“今天不行，晚上我有事。”

“没关系，”染染大方地说，“等你什么有空，给我电话就好。”

乔墨青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好。”

“这画我现在收起来吗？”染染的目光又转回了画上。

“不行，”乔墨青摇摇头，“还没干呢，还要上油，最少一个星期吧。先放这里吧，等好了我再通知你来拿。”

“哦，好的，只是又要麻烦你了。”染染带着歉意说道。

乔墨青瞧着她，忽然一笑，“没关系。你也很麻烦的，还得再跑一趟来取。”

这是染染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神更是说不出地温柔，与先前那种冷酷淡漠的感觉完全不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接近他。

这人也真是的，明明笑起来又好看又温柔，比他不笑的样子还要迷死人，为什么还老是绷着个脸，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怎么了？”看她呆呆出神，乔墨青忍不住问。

“啊，没什么——要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染染微微有些发窘。

“好，”乔墨青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头我会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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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出现得正是时候

一个星期过去了，又快一个星期过去了，乔墨青那边没见任何动静，倒是向伟成来了N趟。

开始不过是打电话来找她，无非是又想请她吃饭看电影唱歌，染染好不容易以各种理由回避了过去。

通常别的追求者，被她这样拒绝个三次以上，肯定就自己放弃了。

可是，染染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向伟成竟然是个死缠烂打型的，不仅一直不放弃，反倒有愈挫愈勇的架势。

傍晚，她正在宿舍吃着饭，忽然来了个同学院的师姐，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一进门就笑嘻嘻地问：“丹染染在不？楼下有个姓向的等你等得好辛苦，让我帮他给你送花来了。”

染染一听就知道是向伟成，顿时一个头变作两个大，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还得笑着跟师姐道谢。

第二天，又上来了一束花，这回是同年级的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帮忙拿上来的。

第三天，居然是阿娟拿上来的。

第四天……

第五天……

每天帮向伟成送花上来的人都不一样。

宁嫣皱眉，“这家伙不会是向乔毅学的吧，打算一直送到染染答应为止？”

小唯一脸愁苦地望着阳台上的花堆说：“这样下去，我们寝室要被花埋掉的。”

染染叹气，“我只是在想，这样下去，只怕全校都要知道了，外面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她扑倒在被子上，哀怨不已，“天哪，难怪这两天老是在打喷嚏，肯定是有人在我背后嚼舌头……”

小唯跳起来，“那就赶紧让他不要再送了啊。要么答应他，要么就把花摔他脸上！”

染染犹犹豫豫地说，“答应他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哪怕他买个花店送我都不可能。可是——把花摔他脸上……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阿娟开口了：“也用不着那么激烈的，染染，你找他把话说清楚就好了，让他死了这个心吧。”

又过了两天，花依旧源源不断地送上来，染染忍无可忍，一咬牙，去了男生宿舍楼。

把向伟成叫出来，站在宿舍楼大门外，染染准备速战速决。

“你别再送花了。”她直奔主题进行劝告。

“为什么，是不是你不喜欢我送的那种花？你喜欢哪种花，我就送哪种好了。”向伟成柔声细语地说，表示向氏鲜花店还可以提供更人性化的服务。

“不是喜不喜欢花的问题——”染染哭笑不得，“是喜不喜欢人的问题，你明不明白啊？”

“我明白，”向伟成一脸诚挚地表白，“我很喜欢你的。”

染染被逼得走投无路，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我知道，”向伟成的神色有些黯然，可是转瞬间又打起笑容，“没有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

天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染染很坚决地对他宣告。

“你现在可能不喜欢，但是将来说不定就喜欢了。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是吧？你看，很多人都是这样，开始没什么感觉，或者本来喜欢但是自己还不知道，后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喜欢他已经很久了……”向伟成貌似信心满满，更有化身唐僧的迹象。

染染要抓狂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再给我送花了。”

“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不送了。”对方表示自己目的很明确。

“那是不可能的，我不喜欢你。”

“那我就送到你喜欢为止。”

“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不要再送了。”

两个人的对话陷入了死循环……

眼看谈判无果，不如就此放弃。染染恨恨地跺了跺脚，“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向伟成却拦住了她，可怜巴巴地央求，“好不容易才能见你一次，等一下再走，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说又说不清，走又走不掉，染染气结，却又无计可施，“你还要说什么？”

正在僵持，一个声音略带着几分诧异忽然在她背后响起，“染染，你怎么在这里？”

低沉清朗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耳熟。

染染心中一跳，下意识地转身，乔墨青那双清冷的黑色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俩。

她莫明其妙地感觉有点心虚，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找向伟成说点事儿。”

乔墨青朝向伟成略略点头致意，便转向她说道，“我正要找你呢，刚刚打电话到你宿舍去，她们说你出去了。”

此时此刻的染染头大如斗，巴不得有点什么人什么事可以让她借机脱身，连忙说：“是不是那幅画好了？那现在就去拿吧。”

乔墨青却有些迟疑地问：“你们的事情说完了？”

染染不等那边向伟成答话，一把拉着乔墨青便走，口中急急地说：“说完了，早就说完了，我们走吧。”

她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往回看，生怕向伟成跟过来。

忽然听乔墨青在耳畔低低地说：“染染，你如果真想拉着我的话，不如拉我的手吧，这样拽着胳膊我不舒服的。”

染染微微一愣，立刻意识到他们现在的举动太过亲昵了。她放开了他，往旁边让了让，对他笑笑，“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没有关系，”他望着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你很烦嘛，可以理解。”

她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有点窘，“是不是连你也知道了？”

“嗯，有所耳闻。”乔墨青似笑非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除了当事人本人，估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吧。所以，他才会在她最需要人解围的时候适时地出现……

“其实向伟成条件不错，他们家家境很好，你可以考虑一下的……”乔墨青低笑。

“算了吧，”染染不假思索地表示拒绝，“他家境好不好不关我的事，反正我不喜欢他。”

“那我看你以后有得烦了，”乔墨青悠悠地说，“他这两天老在往我们那里跑，找乔毅取经，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追到你。”

这个消息对染染来说简直就是五雷轰顶，连头皮都麻了，一想到传说中有着丰富的恋爱经验和层出不穷的追求手段的乔毅在当向伟成的参谋，她就觉得恐怖，“那……那我怎么办啊？”

乔墨青沉吟着，半晌才缓缓地说：“我倒是有个办法，而且绝对有效。只不过——”

“什么办法，赶紧说啊。”此时的染染就像溺水中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也是好的。

可是乔墨青却突然话题一转，“我想起来了，你还欠我一顿饭的。不如你现在请我吃饭吧，吃饭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怎么办。”

染染想也没想，立即满口答应，“好，你想吃什么？”

“等一下就带你去，”乔墨青说，“你在这里稍微等等我，我回去拿车。”

染染点点头，

没几分钟，只见乔墨青骑在一辆自行车上晃了过来，一直到她面前单脚停住，对她说：“上车。”

染染心跳加快了，现在在她面前的可是传说中K大最难泡的帅哥小乔，竟然要用自行车载着她一起去吃饭……

忍不住有点兴奋地问，“我们去哪里吃饭？”

“到了你就知道了，上车吧。”

染染乖乖地上了后座，自行车起步的时候晃动了两下，她不得不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扶了一下，却又矜持地立即放手。

自行车前面的人感觉到了她的小心和羞怯，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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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甜蜜蜜

这会儿是下午五点左右，校园里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刚下课的去吃饭的打开水的散步的上自习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乔墨青载着染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刚开始染染还能坦然面对，毕竟身为美女早有被人行注目礼的觉悟，可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个男生的自行车后面被围观却绝对是她这辈子头一遭。

等到上了校园主干道，路上的人更多了，不时有人回头张望，还有人在指指点点……

她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东瞧瞧西看看，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热，又是紧张又是害羞，却又说不出地甜蜜和得意。

毕竟，现在她是坐在乔墨青的自行车后面，这种待遇估计还没哪个女生享受过吧，嘿嘿嘿……

正在心里暗笑，脑子里忽然格登了一下。

完了完了，像这个样子在学校里面遛一圈，以乔墨青大大的知名度，加上她这个近日校园桃色八卦的女主角，这流言蜚语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深情男生为爱受挫依旧痴心不改，冷血美女狠心拒绝原来另恋他人，谁能想到这个神秘的第三者竟是传说中的冰山美人……

哇噻，这绯闻简直太劲暴太狗血了。

刚刚坐上车的时候竟然没想到这一点，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乔墨青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呢？

现在，她只能坐在自行车后面叹气，一会儿得意，一会儿郁闷。

－－－－－－－－－－－－－－－－又得意又郁闷的分割线－－－－－－－－－－－－－－－－－－－－

终于，自行车停了下来。

染染定了定神，跳下车，原来到了学校的西侧门外。

面前是一家茶餐厅，“甜蜜蜜”三个霓虹灯组成的大字闪着光。

这里她并不陌生，曾经她和小唯阿娟三个人一起从这里经过的时候，一时好奇进去吃过一顿饭。

这家餐厅环境很优雅，东西味道不错价格却很实惠，染染还记得她要的那个红豆布丁雪花冰就蛮好吃的。只不过在里面坐了一会儿才发现，除了她们三个，来的人基本上都是一男一女成双成对的。

后来，从宁嫣那里才知道，来这家茶餐厅的主要就是K大的学生情侣，这个甜蜜蜜茶餐厅，算得上K大有名的约会谈恋爱的好去处。

这里……

乔墨青带她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呢……他们明明不是那种关系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成那种关系，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就算成了吧……而且还是她请他吃饭呢……

他们到现在才第三次见面而已，没有这么快吧……

乔墨青锁好车走了过来，瞧着她，“就是这里了，还愣在这儿干嘛？进去吧。”

算了，不想了！

染染心想，不就是请人吃顿饭嘛，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有什么好担心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有什么情况看看再说。说不定人家只是喜欢这家的东西好吃而已呢，自己还在这里胡思乱想一大通，不是多余嘛！

把心一宽，大步走了进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开始点菜。

染染心不在焉地翻着菜单，周围好像全是一双双一对对的，空气里满是亲昵《奇》和暧昧的味道，背景音乐是《书》首英文歌，一个很空灵的女《网》声在那里缓缓唱着：

……You/found/a/place/in/my/heart

From/the/first/moment/I/saw/you

And/you/are/my/light/in/the/dark

And/I/would/do/anything/for/you

Cause/you‘re/everything/I‘ve/ever/wished/for

The/answer/to/all/of/my/dreams……

染染偷偷抬眼看对面的乔墨青，他正在很专心地看着菜单。

染染忽然发现，他的眼睫也很长哇，像两排小扇子似的覆在眼睛上。他的鼻子长得尤其漂亮，鼻梁又高又直，充满雄纠纠的男子汉气概，这就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偏俊秀一类却一点都不显得娘娘腔的缘故……

能够无视众多目光，用自行车载着她穿越校园，和她一起来甜蜜蜜这种地方吃饭，至少他应该是不讨厌她的吧。应该不止不讨厌，还应该至少有么一点点好感。如果她主动一点，他会不会喜欢她呢……

“染染，你想吃什么？呃——我脸上有花吗？”

听到乔墨青的声音，她突然清醒过来。对面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像个花痴一样，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半天了啊。

她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恨不得能够钻到桌子底下去，胡乱指了个套餐的名字。

心里默默地想：还是算了吧，在他眼里自己一定像个大傻瓜。外表虽然还算配得上，内里却跟他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面。就算主动倒贴，人家也不会看得上。听说以前倒追他的美女也不少，也没见有谁成功的，可见，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能够被色诱的，就不必在他的拒绝记录里面再添上自己了吧。

乔墨青招招手，叫来服务生，点好东西，服务生收起菜单去了。他慢悠悠地喝着茶，还是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半天也不说话。

染染刚才的尴尬还没消褪，现在又被他这样盯着瞧，更是觉得十二万分地不好意思了。终于忍不住含羞带笑地问，“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我看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在想什么？不会是担心我吃太多吧？”乔墨青的眼里带着温软的笑意，“你放心好了，我吃得不多，你不会破产的。”

“什么啊，”染染忍不住地想笑，“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你看看周围，好像很多K大的学生……”

“嗯，学校旁边的餐厅嘛，很正常，”乔墨青平静地回答，继续追问，“你刚才说在想什么？”

染染低着头，郝然笑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在想，今天我们一起来这里吃饭别人肯定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他往后靠上椅背懒洋洋地问。

“误会我跟你那什么啊……”染染头垂得更低了。

“我跟你哪什么？”依旧迷茫不解的语气。

天哪，他难道还不明白吗？！

染染抬起头来，悲愤地在心中大喊，有一种想上去敲他脑袋的冲动。

当她看到那双闪亮的黑眸时，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是装的！故意装傻引诱她，想让她说出来！这家伙太坏了！

想到这里，她扬起脸，斜睨他笑着说，“小乔师兄，你真的是太太太纯洁了！你不明白啊？不明白就算啦！”

乔墨青纠正她，“叫我墨青。”

“好吧，墨青同学，”她横了他一眼，“你在装傻。”

乔墨青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说，别人会误会我跟你在谈恋爱，是吧？”

染染脸颊微微一红，一时还没想好说什么。正好他们点的东西送上来了，于是，她赶紧拿起勺子塞了一堆食物进嘴巴，来为考虑后面接着说什么获得一点缓冲。

想了想，她带着一丝嗔怪说：“你什么都明白，干嘛还非要我说出来啊？鄙视你！”

“我想看看你明不明白嘛。”乔墨青若无其事。

染染低头拨着面前里的炒饭，“不明白才怪呢。人人都说，你是K大出了名的难追的男生，突然载着个女生横穿校园到这里来两个人一起吃饭，不是很奇怪吗？”

乔墨青不以为然，“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一不是和尚，二不是神……”

染染忍不住笑了，“但是，都说你是冰山呀。”

“你觉得我像冰山吗？”

染染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刚开始有点，后面好像还好。”

“那不就结了。”他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慢悠悠地说：“其实吧，他们并没有误会……”

“啊，”染染惊诧地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因为——”乔墨青气定神闲地缓缓吐出一句话：“我跟你本来就在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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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上掉下个男朋友

我跟你本来就在谈恋爱……

我跟你本来就在谈恋爱……

我跟你本来就在谈恋爱……

这句话说出来，简直就像九霄之外忽然打下来一个天雷，震得染染双耳轰隆作响，惊得她魂飞魄散，张着嘴巴连啊都啊不出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怔怔地望着对面的乔墨青。

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他都不像是开玩笑啊……如果不是开玩笑，那就是真的了。但是，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好半天，她才把飞出去的三魂七魄勉强收回来，吃吃地说：“你在说什么……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没有开玩笑，”乔墨青平静地说，“我仔细想过了。你不是想解决向伟成那种麻烦人物吗？其实，很简单，就一句话：我有男朋友了。对我来说，我也很讨厌经常被莫明其妙地骚扰。也就是说，我们都有免除追求者这种需要，所以不如告诉大家，我们是恋爱关系，这样就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听了这番话，染染缓过神来，总算是明白了。乔墨青的意思是，他们可以互相作为对方拒绝追求者的挡箭牌。

这办法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的意思是对外宣称我们是……是那种关系？对所有的人？”她有些不太确定。

“当然，”乔墨青的语气十分肯定，“所有的人。”

染染想到一个问题，吞吞吐吐地问：“那我们私下里呢……”

“私下里和现在一样，不变，”乔墨青很快地接话，“任何时候，如果任何一方想要中止这种身份关系的话，通知一下对方就可以。”

染染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还像是那么回事。刚才你那话，简直吓了我一大跳。”

“那你同意，还是不同意呢？”他不紧不慢地问。

“同意——”染染心想，干嘛不同意啊，好像于人于己都只有好处，也没什么坏处嘛。反正是名义上的男朋友，由这个K大出了名的帅哥加才子来担当，挺不错的，至少挺有面子……

她拿起茶杯，快活地碰了碰乔墨青面前的杯子，“那就这么定了！祝合作愉快！”

乔墨青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却仍有几分不悦地说道：“就算是要你和我真的谈恋爱，也不用吓一跳吧，有那么恐怖吗？”

染染心想，和冰山谈恋爱估计会被冻死，当然恐怖啦。

不过，这话只能放在心里说说，嘴上给她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咧着嘴呵呵呵地笑，“太突然了，人家一时没思想准备嘛。”

乔墨青看了她一眼，“别傻笑了，赶紧吃吧。吃完了，带你去拿画，我还有事要做。”

“嗯，好。”染染赶紧埋头一阵猛吃。

挂名男朋友也不错啊，这样一来他们以后应该可以多一些接触的机会吧，说不定到最后还能弄假成真呢……

她越想越开心，忍不住要抬头问他：“小乔师兄——”

“哪有像你这样叫自己男朋友的？”乔墨青微微皱眉，“不是让你叫我墨青吗？”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染染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忘记了，这会儿旁边又没人嘛。”

“那也要注意养成习惯，”乔墨青冷着一张俊脸，“拜托你装像一点，好不好？”

“好好好，我错啦。”染染连忙改口，“墨青，青青——”

她一边喊，一边自己忍不住地笑，斜了他一眼，“这下总可以了吧？”

在某人的耳朵听来，却成了“墨青，亲亲”，黑眸中掠过一丝强忍的笑意，却仍然一脸严肃地勉强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你刚才想问什么？”声音倒是渐渐温柔了不少。

经他提醒，染染才想起来。“哦，我是想问——”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试探，“你为什么不想找个真的女朋友呢？”

“我没钱，也没时间。”乔墨青给出了一个简短而有效的回答，然后飞快而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到了染染身上，“你呢，为什么没有男朋友？”

染染撇了撇嘴，“没有找到喜欢的人呗。而且我外婆说过，大学里最好别谈恋爱，没结果的。”

“你什么时候找到了告诉我一声，”乔墨青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们的这种关系随时可以结束。”

染染没心没肺地笑嘻嘻地答了一句：“好啊，到时候让他请你吃饭。”

某人的脸黑了，一言不发地吃了一会儿东西，沉声发布指令：“明天下午五点，到一食堂去吃饭等我，吃完饭我们一起去上自习。”

染染惊讶地抬起头，正想说：期末考试还早着呢，上什么自习？

但是，转念一想：乔墨青是何等人物，自然比她这种浑浑噩噩的小虾米刻苦用功得多了。还好自己没有傻不愣登地一下子问出来，不然肯定被他鄙视至死。既然他说上自习那就上吧，总好过她在宿舍里东混西混地浪费时间。

不过——“你不是说私下里和从前一样嘛？”还是忍不住要弱弱地抗议一句。

乔墨青从容不迫地回答：“刚刚确定了名份，自然要高调亮相一阵子，不然别人怎么会相信？”

为什么他的话总是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染染不说话了。

吃好饭，她掏出钱包准备结帐，却被乔墨青拦住了，“我来付。”

“不是说好我请你的吗？”染染迷惑了。

“嗯，下次吧，你会有机会的。”乔墨青很肯定的语气。

染染弄不明白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转念一想，算了算了，跟这家伙不是一个级别的，猜他的心思太难了，还把自己弄得怪累的，他说怎样就怎样好了，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嘛不是。

从甜蜜蜜出来，乔墨青载着她去了金桂苑。

那幅画已经被他用纸盒包好了捆扎好放在那里，他往染染手里一塞，说：“你拿着画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就不送你了。”

染染乖乖地“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接了过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人家只是挂名男朋友嘛，而且还是个大忙人，这样已经不错了。

“那我先走啦。”她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电脑。这里的网络让她有点留恋，毕竟环境比网吧好得多，还是免费……如果能上网玩会儿再走就好了，但是——人家主人已经下逐客令了……走吧走吧，日子还长着，以后有机会再说。

“明天下午五点，到一食堂吃饭的地方等我，不要忘了。”临着要出门，乔墨青又叮嘱了一遍。

真罗嗦呀，染染心想。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想小小地捉弄他一下了。

她歪着头扬起下巴笑着瞟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孩子气笑着说：“你有好吃的带给我么？有的话才等你！没有的话就算了。”

“你喜欢吃什么？”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当真了。

“呃——”染染一时语塞，脑子里忽然蹦出一样东西，“粉蒸肉！”

以前在家时，外婆做的粉蒸肉可好吃了，闻起来香得不得了，吃起来味道好得不得了，还一点都不腻，简直想起来就要流口水。

“你喜欢吃粉蒸肉？”乔墨青微微蹙眉，“那可是有肥肉的，油也很多，你不怕？”

染染大咧咧地一摇头，“不怕！好吃就行。”

乔墨青望着她，黑眸中透出一丝笑意，“好，我知道了，尽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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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高调亮相的晚餐

拿着画回到宿舍，染染一进门就遭遇众人鄙视，“染染，你找向伟成谈判失败了吧？”

她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宁嫣一呶嘴：“今天向氏鲜花店又送货过来了。”

走到自己桌前，只见又有一束花放在上面。染染无奈地耸了耸肩，将它丢到一旁，“随便他了，反正应该很快他就不会再送啦。”

另外三个人好奇起来，“怎么？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我还不确定，过几天你们就知道咯。”染染笑了笑。

今天她只不过口头上跟乔墨青确认了合作关系，还不宜早早地对外声张。不如等着看看乔墨青所说的“高调亮相”，到时候不用说她们自然就明白了。

她把画上的包装拆开，只见画面完好如新，几个女孩子凑拢来看了看，都赞不绝口。

染染美滋滋地爬上床，将画挂在床头的墙上，看了又看。

想到画画的那个人，又想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真没想到无意中看中的这幅画竟会给她带来这样的际遇啊，人生真的是太奇妙了！

她感慨了一番，又忍不住将画从墙上拿下来，翻过来想再看一眼他的亲笔签名。没想到，忽然发现，在画的背面，他的签名上方，赫然又多了一行英文，用同样龙飞凤舞的笔迹写着：TO_MY_DEAR_RANRAN。

给我亲爱的染染？！

这个，这个难道也算“高调亮相”的一部分？

可是这字分明是在他去找她两人一起吃饭之前就写好了的啊，他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会同意做他的挂名女友呢？

又或者，不算“高调亮相”的组成部分？那这个新添加上去的“我亲爱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天上掉下个绝佳的“男朋友”，这让染染相当地兴奋。可是这个“男朋友”的行事，实在是让她看不懂啊。

她想啊想啊，想得脑袋都要破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想到明天的“约会”，更是兴奋不已，弄得一晚上觉都没睡安稳。

第二天下午，眼看着快到五点钟，遵照乔墨青的指示，她背了两本书拿了饭盒准备去一食堂。

小唯一看，“染染，你吃饭去啊？我跟你一起去！”

染染瞠目结舌，也不好拒绝，只能含糊地说：“我今天想去一食堂吃饭……”

一食堂靠近男生宿舍区，却离她们女生宿舍区比较远，通常她们都是在近一些的二食堂吃饭的。

“没关系，一食堂就一食堂，”小唯毫不在意，还冲她眨了眨眼睛，“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几个帅哥呢。”

染染心想，几个不敢保证，一个还是可以保证能看到的，只不过等一下知道我跟他要一起去上自习的时候，下巴千万别掉下来……

到了一食堂，她随便往周围瞧了几眼，便感觉到有不少目光向她投射过来。

这边吃饭的学生以男生为主，像染染这样的女生一出现，就会很容易地成为被注意的目标。

她实在没有勇气顶着他们的目光继续在人堆里搜寻乔墨青的身影，只好径直跑到窗口去买饭，买完饭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饭盒，开吃。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念：小乔师兄，反正我听你的话五点钟到一食堂等你了，你找不找得到我，那就是你的事了。

小唯看起来却显然比染染轻松得多，她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中间还跟两个熟人打了个招呼。

面对正襟危坐心神不宁的染染，小唯很是费解，“染染，你怎么了？怎么今天有点怪怪的？”

“有吗？怎么怪怪的啦？”染染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小唯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有点怪——”她的目光忽然越过染染的肩膀，紧紧地盯着她身后，接着便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兴奋，“喂，喂，是小乔哎，他也来吃饭了！”

染染下意识地扭头转身。

一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映入眼中，的确是乔墨青，他终于来了。

心跳突然有些加快，她连忙转回坐好，努力摆出十分淡定的架势继续吃饭，还笑着拍了一下小唯，“赶紧吃饭吧你，他又不是神，来吃饭不是挺正常的嘛。”

小唯吃了几口，眼睛却像追光灯一样，仍然不肯放弃对乔墨青的定向追踪。

“他好像在找什么人啊……”

“他好像注意到我们了……”

忽然她又把手伸过来抓着染染猛摇，“染染，他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了啊，他是不是过来跟你打招呼的？！”

“大概，可能，也许……是吧。”染染终于忍不住抬眼顺着小唯的目光看过去，乔墨青已经施施然走了过来。

他走到饭桌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低低地十分温柔地问了一句：“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几分钟吧，”不知为什么，染染看到他就微微地紧张，忙忙地把身边的书包拿起来移到另一侧，“你——要坐下来吗？”

乔墨青无声地笑了笑，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十分自然地挨着她坐了下来。

从他走近，到他坐下，染染就觉得投射过来的目光一直在呈几何倍数直线增加。而食堂里的嘈杂声本来一直保持在一个比较平稳的水平，此时却是一浪高过一浪。她隐约都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当然更多的还是乔墨青的名字，正在被反复地提及。

可是乔墨青却似乎对周围的这一切恍如不觉。

他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接近石化的小唯，“这位是——”

“我同学，应小唯，”染染连忙介绍，“我们一个宿舍的，和我一起过来吃饭……”

乔墨青微笑着略略一点头，“你好。”

小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吃吃地说：“你……你好。”

乔墨青的目光早已转向身边的染染，柔声细语地说：“你不是想要好吃的吗？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他打开带来的两层饭盒，其中一层竟然真的是粉蒸肉，递到她面前，“我亲手做的，你趁热尝尝看，好不好吃？”

此时的乔墨青温柔得吓死人，一双本来就勾魂的桃花眼这会儿更是含情脉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要不是早已心知肚明这也是他所说的“高调亮相”的一部分，染染简直要怀疑，要么是他吃错了药，要么就是这粉蒸肉里下了药……

她硬着头皮吃了一块，味道倒是真不错，虽然闻起来没有外婆做的那么香，但是口感也是很好的。于是，向对面的小唯推荐，“小唯，你要不要也尝尝这个？粉蒸肉，还挺好吃的。小唯？”

已然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完全失去思维能力的小唯如梦初醒般跳了起来，忽然间便意识到自己作为超强力电灯泡的存在，语无伦次地说：“太腻了……我不吃，我吃好了，我不吃了，我先走……你们慢慢吃。”

说完，小唯拿起饭盒拔腿就跑了，剩下染染坐在那里一脸的尴尬。

乔墨青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微微一笑，柔声说：“别发呆了，赶紧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吃，吃，吃……快点吃完，省得坐在这里被人围观。染染赶紧埋头往嘴里猛塞粉蒸肉。

小唯走了，其实反倒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毕竟不用近距离直面熟人的惊异目光了，至于那些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努力让自己当鸵鸟就好，统统无视之。

乔墨青也打开饭盒另外一层，开始和她一起吃饭。

染染看了一眼，他那里竟然还有霉干菜烧肉！而且好香好好吃的样子！这也是在家小时候常吃的外婆的拿手菜啊啊啊。

“我也想吃……”她小声嘀咕。

“嗯？”

“这个，”她盯着他的饭盒垂涎不已，“霉干菜烧肉。”

“你还真是不怕胖啊，”他摇摇头，叉起一块肉，低声命令：“张嘴。”

她犹豫了一下。

他要喂她？这……这大概也算是“高调亮相”吧，乖乖地张开嘴巴，让他喂进嘴里。

不过，一块好像不够，还得再来一块……

于是，有了如下对话：

“墨青，好好吃，再来一块嘛。”

“你今天吃这么多肥肉了，还要？”

“别那么小气，再给一块嘛。”

“没有了，想吃的话，以后自己去我那里做。”

“真的吗，我只怕没有你做的好吃……”

“我只怕你会变成肥婆！我先跟你说声明，你要是变成肥婆，我可不要你了！”

于是，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幕小情侣浓情蜜意共进晚餐的好戏。

虽然这种戏码时常在学校食堂上演，本来大家都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但是，这一次，却因为男猪脚是乔墨青而有了非比寻常的反响。

小乔居然有了女朋友，堪称本年度K大最轰动的校园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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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大人们的想法真可怕

“墨青，不用你动手，你坐着——”一眼瞥见乔墨青动手收拾饭后杯盘狼籍的桌子，正在泡茶的余见春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热气腾腾的开水瓶和瓶塞，急急地跑过来阻止。

乔墨青转到饭桌另一侧继续，笑着说，“干爹，没事。”

他刚刚把父亲乔国豪扶到一旁的棋盘边坐下，一转身看见饭桌上还乱七八糟一堆，便准备把用过的碗筷都收起来拿到厨房去清洗。

乔国豪一边摆弄着棋子一边也跟着说道，“没事的，见春，你让他收好了。哎，你赶紧过来，我们接着来杀两盘。”

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的余妈妈胡瑞英闻声而出，一眨眼就冲到了乔墨青身边，“哎呀，墨青，给我，给我——”她左手一把抢过乔墨青手里的筷子，右手用力把他推向远离饭桌的方向，“你坐着，坐着，这里不用你管。”

干妈空手夺筷的功夫震住了乔墨青，推他时所用的掌力更是惊人，乔墨青无奈地笑笑，只得退下让到一旁。

胡瑞英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子，一抬头，瞧见客厅另一边自己的女儿余婷斜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电视，登时头都大了，没好气地嚷了起来，“婷婷，你怎么回事啊？！看见你哥在这里干活，你还看电视？”

余婷转过身，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这不是在陪干妈嘛，我哥爱收拾就让他收拾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哎，臭丫头，怎么这么说话呢？你哥好不容易来一趟，是来做客的，你这个主人倒好——”胡瑞英恨铁不成钢地继续碎碎念。

坐在沙发上的乔母戴月梅宽容地笑着帮余婷开脱，“没事没事，婷婷在给我讲这个电视剧的事儿呢......”

胡瑞英转向乔墨青，笑了起来，替自己的宝贝女儿解释，“这丫头还真是没拿你当外人！”

乔墨青笑了笑，“本来也是不是外人嘛，干妈，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如果真的算起余家和乔家的渊源的话，乔墨青绝对不能算是外人。

他们两家曾经是三四十年的老邻居，关系好得就像一家人一样。

胡瑞英和戴月梅原本就是极要好的干姐妹，而余见春和乔国豪又正巧是同一个学校的老师，后来余见春又是乔墨青小学时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于是，顺理成章地，乔墨青和余婷，一个成了余家的干儿子，一个成了乔家的干女儿。

乔墨青和余婷都是两家大人们看着长大的。余婷比乔墨青小五岁，从小就是乔墨青的跟屁虫，一天到晚跟在后面墨青哥哥墨青哥哥地叫个不停。乔墨青虽然对这个性格顽劣像男孩子一样的干妹妹有些头大，但一直都很护着她，小时候余婷调皮捣蛋闯了不少祸，全靠乔墨青帮她善后或者顶黑锅。

乔墨青上大学之前的那几年里，父亲乔国豪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手脚不便。而母亲戴月梅又在工厂里上班，常常加班到很晚。很多时候乔墨青回到家里，不光要照顾父亲，还要自己动手买菜做饭，然后才能去上学。胡瑞英看干儿子可怜，干脆每天做两家人的饭菜，这一做就是三年。

乔墨青虽然一向不太热衷于亲戚之间的走动，对余家却是例外。他一回国就事务缠身，但是却第一时间带着礼物去看望了干爹干妈。

余家三番两次想接干儿子来好好吃顿饭，无奈乔墨青实在太忙，于是一拖再拖。好不容易今天是周日而他又有空留在Z市陪父母过周末，便全家三人一起来余家串门。

似乎是被母亲唠叨得有些抗不住，余婷晃晃荡荡地走过来，拿了块抹布准备擦桌子，却又被母亲劈手接了过去。

“别擦了，等一下我拿洗洁精弄热毛巾擦，”胡瑞英说，“家里酱油要没有了，晚上煮饺子要用的，你和墨青一起去好全佳超市买一瓶回来。”

“老妈，一瓶酱油而已，又不是一桶，还要两个人抬啊，我自己去就行了。”余婷眨巴了两下眼睛，表示不解，“对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就有酱油啊，不用去好全佳吧，很远的哎。”

胡瑞英白了她一眼，“叫你去你就去！小区门口卖得比超市贵，晓得不？”

“那能贵多少啊，就几毛钱而已，走路也要费力气的啊——”余婷继续抗争，胳膊却被乔墨青拿住了，拉着她往外走，轻声说，“干妈说去就去吧，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饭后散散步好了。”

戴月梅笑眯眯地瞧着两个年轻人，“婷婷不想走路的话，墨青，你就开车带她去吧。”

胡瑞英连忙冲戴月梅直摆手，冲着门口喊了一句：“墨青，不远的，不用开车，走过去就好了。”

“嗯，我知道。”乔墨青答应着，微微一笑。

余婷一面噔噔噔地率先下楼，一面口里不住嘟哝，抱怨天气太热太阳太大老妈太抠门不讲道理乔墨青太软弱不敢仗义执言。

乔墨青默默地听着，笑吟吟地却是不说话。走在路上，他看着一脸不情愿的余婷，还是笑。

余婷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大热天跑出来打酱油你很开心吗？”

乔墨青脸上的笑容被她成功喝退，却换成了一副遗憾的表情。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开口说道：“傻丫头——其实，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好全佳的话，我们可以在小区门口买瓶酱油，然后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再回家就行了。”

“是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好办法，”如梦初醒的余婷在乔墨青后背上重重拍了一把，笑嘻嘻地说，“小子哎，真有你的，骗人有一套啊。”

“这叫善意的变通。”乔墨青向她强调了一下性质问题，然后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有件事难道你没看出来？”

“什么事？看出来什么？”

“唉，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前面两次相亲都失败了，”乔墨青再次深表遗憾，以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她，“几年不见，你都笨成这样了，难怪人家瞧不上你。”

“滚！”不出意料地，乔墨青的后背上又重重地挨了一记。余婷的大力金刚掌想来是家传的，和她母亲一样力道惊人。

“是我妈跟你说的是吧，你是没看到，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想起前面某姑某姨介绍的两个不靠谱的相亲对象，余婷就一脸的苦大仇深，“遇人不淑，那能怪我吗，能怪我吗？”

“好好好，不怪你，”乔墨青苦笑，“你可不可以对我温柔一点，我要被你打得吐血了。”

他这个干妹妹从小就是这样，看着五官端正气质文静毫无公害，可是实际上却大大咧咧性子急躁脾气火爆man到不行。

余婷哼了一声，“那是你自找的！再说了，我对你温柔有什么意义啊，你又不会娶我！”

乔墨青轻笑，“谁说的，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啊——”

余婷横了他一眼，“你在讲笑话么，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你爸妈好像就是这么希望的啊，你没看出来吗？”乔墨青悠悠然地说。

余婷表情一怔，愣了几秒之后，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三步两步从乔墨青身边蹦开，瞪着他，“你别吓我——”

“我不吓你。”

“我，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跟你——”

“我也一样。”

“我一直是拿你当哥哥的。”

“我也一直拿你当妹妹。”

两个人似乎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那就行了，”余婷重新靠拢乔墨青身边，用大无畏的口气说，“我们自己说清楚就行了，大人们怎么想，就随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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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有条件的赞助

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买好了酱油，乔墨青带着余婷到自己车里坐下，发动车子打开空调。

余婷凑到出风口前惬意地享受着冷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就出来这么一会儿，都热死我了，居然还让我们走到好全佳去，亏我妈怎么想得出来。”

乔墨青拧开一瓶饮料，递给她，“你妈也是一番苦心，你就别埋怨了。”

余婷接过饮料，皱着眉头表示不解，“你说——他们怎么会想着要把我们凑到一起的。”

“很正常啊，”乔墨青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未娶，你未嫁，大家从小就很熟，怎么看怎么都还蛮合适凑合成一对的。”

余婷侧转身子歪着头打量着他，“凭良心说，墨青哥，你长得确实挺帅的。钱嘛，应该也不算少，有房有车有公司……我要是有你这么个老公只怕做梦都会笑醒过来，只可惜啊——”她的话拖了长长的尾音，右手搁在仪表台上，五只手指的指甲快速地轮流敲击，发出一串嗒嗒的脆响。

乔墨青微微一笑，“可惜什么？”

余婷向后靠上座椅靠背，“可惜我们实在太熟悉了。我太了解你了，你也太了解我，像亲人，却不像爱人，所以……没什么意思。虽然我年纪不小了，但是，我并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

乔墨青微微一怔，回味着她的话，忽然笑了笑说：“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说实话，女人和男人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女人拖得越久越吃亏。父母种种安排，其实也是为你好，你一天不把自己的终身交待了，他们一天都不会消停的。所以说呢，你还是赶紧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吧。”

“拜托，是嫁人哎，又不是小孩子扮家家酒，”余婷喝了一口饮料，含糊不清地回应，“你以为大街上随便拉个人来就可以啊。”

“说起来，你前面那两个相亲对象怎么让你不满意了？”乔墨青闲闲地问。

一提起前面的相亲，余婷就有小宇宙爆发的迹象，恨恨地说：“岂止是不满意啊，简直讨厌透了。”

“怎么说？”

“一个是外企的小白领，那家伙整个儿就是一唐僧加自恋狂外加装13，一个劲地跟我讲，他喜欢看谁谁谁的艺术电影，喜欢听谁谁谁的什么歌，每年去国外哪里哪里旅游，罗里八嗦，絮絮叨叨，一晚上像个苍蝇似的嗡个不停，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听得我直想睡觉，还不得不装淑女对着他笑，笑得老子腮帮子累死了，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看她说得义愤填膺的样子，乔墨青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好像的确不太适合你，那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是在杂志社做摄影的，长得跟猪似的，对不起，我不应该侮辱猪，反正，总之是，我看见他那张脸我就饱了。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说我太胖了，说我应该减肥。老天，他知不知道该减肥的人首先是他自己啊。而且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哎，他就这样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我胖不胖自己不知道，要他来说么！”

“我看你挺正常的，可能他的标准是模特拍照的标准吧，越瘦越好。”

“那他就找模特做老婆好了，一摸一把骨头，晚上搂着做做恶梦也挺好的。不过，我看他那副样子，要找模特当老婆得先把自己劈成两半了再说。”

“你哦，”乔墨青瞧着她摇摇头，兄长式的语重心长，“嘴巴太毒了，这样可不好，真的没男人敢要了。”

余婷嘿嘿一笑，“这你就放心好了，也就现在在你面前跟你发发牢骚这样，在单位里我可是标准淑女。”

顿了顿，她余恨未消地说，“你看你也是经常跟模特打交道的人，你不也说我挺正常的嘛，那人就是存心找我碴儿呢。”

“你是挺正常的。不过呢，如果要穿衣服好看的话——”乔墨青又上下看了她几眼，“你如果腰身再稍微苗条一两公分，就完美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余婷没好气地说，“想早起跑步来着，可惜坚持不了一个星期，爬不起来……”

“这样吧——”乔墨青想了想，“ＸＸ健身中心我有个熟人在那里教有氧拉丁，你去那里报名参加培训好了，既可以瘦身，又可以煅炼身体。”

“好哇，你出钱？”余婷笑嘻嘻地随口反问。

她本是半开玩笑地随意那么一说，可是，乔墨青却不假思索地爽快答应：“可以。”

“呵，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真是大方。”有些意外的余婷用揶揄的口气笑着打趣他。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乔墨青不慌不忙地补充了一句。

余婷做了个鬼脸，“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说吧，什么条件？不会是要求我一个月之内减到多少多少斤吧，我可不保证这个。”

乔墨青笑笑，“我才懒得管你多少斤呢，我一不要娶你，二又不能把你论斤卖了。”

“去死！你什么条件，说！”

“你要去我说的那个熟人那里培训，然后跟她混熟，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下她的各方面情况，呃……主要是生活方面的，越详细越好。比如，有没有追求者，有没有在跟谁交往，有没有喜欢的人之类的。当然，这件事情要对除我之外的所有人保密。”

余婷皱眉，有些疑惑地试探着问：“你说的这个人——是个女的吧？”

“嗯。”

“墨青哥，是不是你暗恋她啊？！”愣了半天的余婷恍然大悟，

“不是。”乔墨青毫不犹豫地回答。

余婷又诧异了，“嗯？”

“是明恋。”乔墨青很认真的表情。

“切，”余婷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都是真的，”乔墨青转过脸，目光望向车子前方，眯起眼睛，淡淡地说，“你就说你去不去？”

“去啊去啊——干嘛不去。”从侧面看过去，那张平静的俊脸不怒自威，余婷下意识地立即满口答应。

反正对她来说，这件事又没什么坏处。干哥哥出钱赞助自己去健身，帮他打听点消息也是应该的，顺便自己还可以跟着八卦八卦……对哟，说不定，在健身中心，还能遇到什么意外的缘份呢，总比现在下班就宅在家里强。

“我还想看看你明恋的人长什么样子呢。”她一脸促狭的笑。

“记住，要保密。”乔墨青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放心地又强调了一遍，说着掏出钱包。

“你就放心吧，咱俩谁跟谁啊，不管别人怎么威逼利诱，我都不会说的。”余婷扒在他肩上挤眉弄眼地回答。

一眼瞥见乔墨青的钱包，她忍不住脱口嚷嚷起来：“哇靠，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舍不得换个新钱包啊？你这个钱包也太旧了，边上都磨破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钱包招财的。”乔墨青毫不在意地回答，抽了十张百元大钞递给她，“多了不用退，少了可以补。”

余婷笑逐颜开地接过钞票，“明天我就去报名，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对了，你说的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姓丹，丹青的丹，丹染染。”

“丹染染？”余婷若有所思，努力地搜索自己的记忆库，“这名字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好像——”

“别好像了，”乔墨青打断了她，紧接着低低地说了一句，“八年前，她是我女朋友。”

“啊——”惊诧的余婷忽然明白些了什么，“墨青哥，你，你不会是现在想重新追求别人吧？”

“大概，可能，也许是吧。”明亮的黑眸里隐约有一丝烦躁不安，乔墨青打开车门走下车去，点燃了一根香烟。

“哇，你还真是——早知道这样，当年何必要跟她分手啊。”余婷感叹着，也跟着下了车，趴在车门上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下去。

“这么说，她还真是有魅力啊。分手这么多年了，还能让你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动心。我还记得原来你说过大学里不找女朋友的，没想到碰到她就变了。对了，你们那会儿到底为什么分手的？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乔墨青狠狠地抽着烟，却没有说话。

一支香烟很快就燃到了尽头，他扔掉烟头，打开车门把刚买的那瓶酱油拿出来，然后向余婷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说着，自己便转身开始往回走。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余婷跟了上来，不依不饶。

“小姐，我是花钱让你帮我打听消息的，不是让你来八卦我的。”

“顺便八卦一下嘛，不愿意说就算了。喂，是不是戳到你痛处了？”余婷斜睨着他笑。

乔墨青无声地笑笑，目光望向远方变得虚无。

是的，丹染染，是他心里最深重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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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在等你

下午的两节课终于结束了，染染收拾好书本，和同寝室的三个死党一起走出教室。四个女孩子拉拉扯扯地挽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

“今天星期五，晚上学校电影院放电影，是华仔主演的哎，我们吃完饭一起去看吧。”走在最右边的小唯拉着染染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大声建议。她可是刘德华的死忠粉丝。

“可以啊，”染染随口答应，紧接着却又迟疑了一下，“宁嫣好像去不了，”她转向另外一边求证，“宁嫣，你晚上是不是要回家？”

“是啊，中午我妈打电话说让我早点回去，她煲了老鸭汤等我吃饭呢，我是去不了了。”宁嫣不无遗憾地说。

可是，对于另外三个家在外地一个学期也回不了几次的人来说，带有老鸭汤这种关键词的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不出意外地被众人一致鄙视。

“哎，染染，她们俩鄙视我也就算了，你可不应该，”宁嫣笑着掐了染染一把质问她，“你们家小乔难道是摆着看看的？不是说他在学校外面有房子的吗？想吃什么到他那里去让他做给你吃不就好了？”

染染心想，挂名的男朋友而已，当然只能是摆着看看的咯。

她记得很清楚，乔墨青说过，他之所以不找女朋友是因为他一没钱二没时间。所以，乔墨青不来找她，她也不会主动去打扰他的，省得惹人烦，更不用说还去让他做什么吃的，她可不敢……

“他……好像一直挺忙的呢，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染染含糊地回应。

阿娟好奇地问：“都在忙些什么？”

“我也不是太清楚，好像是实习啊、工作啊什么的吧。”

前几天染染和乔墨青一起在一食堂高调亮相，向广大校友正式宣告了两人的“恋爱关系”，向氏鲜花店终于关门歇业，让她轻松了不少。

之后，她和乔墨青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且，每次见面都是去教室上自习！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也说不了几句话，哪里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

“对哦，”小唯猛然醒悟如今的染染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今天周末，染染，你不要约会的吗？”

约会？

跟乔墨青约会就等于上自习！

乔墨青深谙色即是空的道理，一坐下来就埋首在一堆书籍资料图纸当中，当她这个美女几乎是透明的。而她，看他专心致志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看见那些脑袋对对碰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卿卿我我的情侣，她只有暗暗羡慕的份儿，不断地提醒自己，坐在旁边的这个“男朋友”只是挂名的挂名的！

染染资质愚钝，不能和乔墨青一样晓悟佛理。在她眼里，乔墨青这具皮囊实在比枯燥的专业书籍具有了太多的比较优势，她的目光常常不受控制地要往他那边投射过去。

眼睛大饱艳福之余，大脑也忍不住随之胡思乱想一番，到最后，胸中蠢蠢欲动的怨妇心理强烈得她恨不能自扇耳光。

为了避免误入歧途，她只好努力地重新进行角色定位，就当乔墨青是上自习的陪读好了，以他为榜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种自习式约会，既痛且快乐，既快乐且痛。

染染把脸旁的头发拨到肩后，轻轻甩了甩，也连带着甩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对小唯笑笑，“墨青好像这两天都要去DF公司，很晚才回来呢，不用管他啦。”

前方传来一阵呼喊喝采的声音，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出了教学楼，楼前有一片开放式的篮球场，有好几个男生在那里跑来跑去投篮，玩得正带劲。

斜阳照着他们年轻带笑的脸，充满活力的肢体上赤裸的光滑肌肤有汗水在闪着光，热烈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有两个人我认识，”小唯停下脚步，盯着那个刚刚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的男生，“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宁嫣笑吟吟地抽出胳膊，“去吧去吧，我先走了。”猛然间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低声急促地喊道：“染染——”

“嗯？”染染疑惑地转头。

“我好像看到小乔了！在那边，看到没？”

“啊？！”染染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在哪儿？”

“那边啊——”看她眼神一片茫然始终找不到目标，宁嫣忍不住出手帮助她的脑袋拨乱反正。

目光重新聚焦定位，一个身影映入染染的眼睛。

远远的教学楼的左侧，乔墨青斜斜地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伸展着两条长腿，显得怡然自得，一双黑眸却十分专注地望着她。

淡淡的斜阳余晖从他身侧照过来，将那俊逸英挺的轮廓笼上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

当他们的目光终于相遇时，他薄薄的嘴唇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这微笑足已令很多女生大发花痴。但是在染染看来，那迷死人的微笑背后似乎隐隐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让她羞得垂下眼睛，不敢直面他的目光。

染染向他走过去，傻傻地笑着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乔墨青望着她，声音说不出地温柔，“我在这儿等你下课。”

他真的是来找自己的，一丝甜蜜的暖意涌上染染心头，却忍不住好奇地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的？”

乔墨青微微一笑，“要弄张你们的课程表并不难啊。”

“呵，也是，”染染明白了，“你等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晚上没什么事吧？”

“嗯，没事。”染染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可不是刘德华的粉丝，重色轻友也是人之常情嘛，所以，当然没什么事。

不过，话刚出口，脑子一转，忽然有些忐忑，MYGOD，不会周末还要一起去上自习吧？！

乔墨青已经站了起来，推起自行车，“那好，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啊，去哪儿？”染染嘴上问着吃饭地点，心里却在暗暗嘀咕：难道吃完饭，接着上自习？

乔墨青笑了笑，说：“大乔今天过生日，在学校旁边的样样红酒店请客呢，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

原来是去吃喝玩乐！

听到这个消息，染染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她甚至前所未有地由衷感到，乔毅那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其实也是挺可爱的。

而身边还有乔墨青——今天以乔墨青女友的身份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会，哇，想想就觉得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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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你当我的招财猫

坐在乔墨青自行车后座上，染染的心情忍不住地一片大好，话也多了起来。

“我说呢，你那会儿还说这几天要去DF公司有事，晚上要很晚才回来，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原来是因为大乔要过生日。你啊，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下，我都没想到你会在教学楼外面等我，半天没看到你……”

乔墨青不紧不慢地踩着自行车的脚踏，听着身后的小女人在那里叽叽咯咯地说着话，那双漆黑眼眸里淡淡的笑意仿佛涟漪一般层层泛开。

她怎么会知道，他拼命加班提早完成在DF的工作，并非是为了要参加朋友的生日会，仅仅只是因为他想多一些时间和她在一起。看她那会儿晕头转向地四下找他的模样，真是傻得可爱！

“啊呀，墨青，”染染忽然不无懊恼地说，“我还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呢。”

“没关系，我也没有，现在也来不及了，算了吧。”

“啊，我们都空着手去不是太好吧？”她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大乔他不会在意这个的。他还特意嘱咐我，让你跟我一起去呢。”乔墨青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安慰她。想想这几年来他为乔毅捉刀了多少作业，就算请他吃十顿大餐也不为过吧。

“哈，墨青。”染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嗯？”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她兴致勃勃地问。

“怎么了？”乔墨青反问，眼里闪过一丝自嘲，“我可没打算弄什么生日会。”

染染不作声了，她明白，生日会对乔墨青来说，或许是太过奢侈的事情了。可是——没有生日会并不意味着不能收生日礼物吧。

“就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嘛？”她温柔地坚持着。

乔墨青默默地踩着自行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十一月十八。”【奇书网﹕www.qinkan.net】

“啊，那下个月就是啦。”染染的语声中微微地有些兴奋。

“嗯，”乔墨青意味深长地微笑，“怎么？你要送礼物给我吗？”

染染轻笑起来，眸子里闪着孩子般快活的调皮的光芒，“当然要送啦，别忘了，我可是你‘女朋友’呢，别人都可以不送，我一定要送的嘛。这样好了，你生日那天，我给你送玫瑰花，你给我唱歌，我送多少支玫瑰，你就唱几首歌，怎么样？”

“可以，没问题，”知道她就喜欢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来小小地捉弄人，乔墨青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但是，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而且我一旦开始唱的话，你就得好好听完。”

“这有什么呀，”染染没听出有什么不妥，“我送你九十九朵玫瑰，你就得唱九十九首歌，九十九首歌……估计你把喉咙唱破了都唱不完……唱晕过去……”话还没有说完，她自己已经被自己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关系啊，我又不要一天全部唱完，一天唱一首就可以了，”乔墨青不慌不忙地回应，“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凡是听我开口唱歌的人，通常只会有两种反应。”

“嗯？哪两种？”染染好奇了。说实话，她还从来没有听乔墨青唱过歌呢。上次同乡聚会去唱歌玩，他都没有去。

“要么哭着喊着让我闭嘴，要么把自己耳朵堵起来逃走。”

染染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捂住嘴巴忍着笑，“你，你的意思是说，你唱歌很难听？”

“不算吧，就是唱来唱去唱不准，容易跑调而已。”乔墨青同样忍着笑，依旧很认真的样子回答她的问题。

“听你说话，声音蛮好听的，我还以为唱歌一定挺不错呢，”染染失笑，“原来你那会儿说不会唱歌是真的啊……”

“我说话声音很好听吗？”乔墨青悠悠然地反问。

“嗯，”染染很诚恳地回答，“声音很干净，听起来很舒服。”

她的话显然让前面骑车的某人听起来很是受用，脚下的车轮似乎变得更加轻快了，他眼眸里带着笑，嘴上却仍然说道：“声音好听没用啊，唱歌实在是不行。所以，我劝你还是考虑别的礼物吧。不然，你的耳朵一定会饱受摧残的。”

染染嫣然一笑，“刚才本来就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啦。”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天星期一，正是乔墨青的生日，白天两个人都有课，晚上他们依旧在自习室里“约会”。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乔墨青坐下来就开始写写画画，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似乎把一个月前提到的生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甚至都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一直等到下了自习，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染染这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精心包装过的小纸盒，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旁边的乔墨青，低声说：“喏，给你的，生日快乐！”

乔墨青接过来，目光却从纸盒上移到了她脸上，平静而从容地问：“这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啦。”染染笑笑，心里暗暗地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为了选这礼物，她可是绞尽脑汁想了又想，逛了不少地方挑了又挑。

剥去外面的一层包装纸，露出里面的精巧纸盒。纸盒上那个商标乔墨青是认得的，如果是正品，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不便宜。

打开纸盒，原来是一个黑色的男式钱包，很精致的做工，牛皮材质，手感极好，正是百分百的正品。

乔墨青拿起钱包在手中默默地把玩着，半天没有说话，那张俊脸上的表情——让人实在琢磨不透。

染染忍不住弱弱地开口问他：“怎么样，喜欢吗？是不是我的品味不够好？”老实说，给服装设计专业的才子挑这种服饰类的东西，她还真是信心不足。

“没有，挺好的，我很喜欢，”乔墨青飞快地回答，忽然却又带着几分自嘲笑了笑，低低地说：“只可惜，这么好的钱包，我却没有很多钱放进去。”

染染笑了，“以后就会有的，这个钱包就是送给你招财的呀。呃……要不要，我给你画个招财猫放进去加强一下效果？”

看到她眼里又闪着他熟悉的孩子般的调皮笑意，乔墨青也笑了，“好啊。”

“还是不要了，”染染歪了歪脑袋，笑着说，“让我给你画画，那可真的是班门弄斧了。”

“那你给我当招财猫吧。”

“嗯？”染染一时没听明白。

“给我一张你的照片，放在我钱包里招财啊。”乔墨青望着她说道。很多时候，她那副既天真又妩媚的模样，以及偶尔小小地使坏捉弄人的喜好，给人的感觉跟猫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让她当招财猫？！亏他怎么想出来的。

“你看我长得像招财猫吗？！”她斜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还好吧，招财也好，避邪也好，都不错的。”

“乔墨青——”染染强忍着笑用威胁性的语气喊出他的名字，以示不满和警告。哼，如果她真的是猫的话，现在一定挥舞着猫爪上去抓他的脸。他那张脸真是——看着有多迷人就有多讨厌。

“就这么说定了，给我一张照片，不然，这礼物不算完整，”乔墨青的眼神和语气同样坚定，面对威胁毫不示弱，“今天是我生日，你不能拒绝我。”

“我照片都在家里，在学校又没照什么照片。”染染抵抗不住，只好釜底抽薪。

“你总该照过证件照的，证件照也行。”乔墨青表示自己的要求实在不高。

染染被打败了，只好说，“那我得回去找找看，不一定还有呀。”

乔墨青十分淡定地说：“没有就赶紧去照吧，一个星期之内交给我。”

看着眼前这位仿佛一切都天经地义一脸风轻云淡的家伙，染染无比哀怨，这个事情怎么会——说着说着，就好像她欠了他的一样呢。

女生宿舍楼已经到了，乔墨青驻足，望着她说，“回去早点休息吧，记得，先把照片找出来。”

“知道啦。”染染带着几分嗔怪回了他一句。真的成了她欠他的啦？这么念念不忘的！

“我进去了，晚安。”她冲他笑笑。

“染染。”正准备转身离开，他却又忽然出声唤她。

“嗯？”

“你——不给我一个GOODBYEKISS吗？”他微笑起来，低低地问，声音好听得腻死人。

路灯下，那双俊美的眼睛满含着笑意，明亮而热烈，紧紧地看着她。温柔的眼神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浪花漫卷而来，一下一下，拍打在她的心上。她的心就像是海边的沙丘，在海水的冲刷下渐渐消融，被浪花带入海中随着海水浮浮沉沉……

心在海中飘飘摇摇，大脑也开始迷糊。染染踮起脚，在他左边脸颊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

年轻而光洁的脸，在秋天的夜里微微地有点凉，带着他独有的男性气息。

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接触，而且还是她主动——一时间染染羞得抬不起头来，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的奔进了宿舍楼。

身后，是乔墨青灼热逼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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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九十九朵玫瑰

“丹老师，有你的东西。”染染一走进健身中心，负责前台接待的文员小赵便远远地冲她招呼，满脸都是暧昧的笑。

有自己的快递包裹？最近都没有网购什么东西啊，小赵怎么笑得怪怪的……染染心里疑惑着，脸上却礼貌性回应给她一个微笑，走近前台，随口问：“是什么东西啊？哪儿来的？”

很快，她就被这样东西吓了一跳。

那是一捧红玫瑰。

小赵小心翼翼地从墙角里抱起来，放在她面前，非常非常大的一大捧，堆在前台上面就像一座红色的小山。

“九十九朵，今天早上送过来的，”小赵从玫瑰花山的一侧探出脸来，“丹老师，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你过生日还是什么周年纪念日啊？”

“……是我生日。”望着眼前的玫瑰染染有些发晕。

知道她的生日的人并不多，在她生日时给她送这么多玫瑰的应该就更少了，是谁送的？

她在花丛里搜寻卡片的影子，但是却找不到，不禁有些奇怪，“花送过来的时候没有卡片吗？”

小赵摇了摇头，表示同样不解，“是啊，确实没有，是花店里的一个小姑娘送过来的，我也问过了，她说是一个男人前天在她们店里订的，没写卡片，让今天一早送过来给你。”

“哦，”染染更加迷惑，“没说那个男人姓什么吗？”

“没说呢。”

一个男人，那会是谁呢？

自从上次跟乔墨青所谓的“相亲”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参加过诸如此类的饭局，不可能会是新的追求者。

以前的老同学？

虽说她知道有几个人是喜欢她的，但是被她拒绝后都成了点头之交，不太可能现在突然冒出来给她送这么多花。

前夫？

苦笑……还是算了。

健身中心的陈总？

他——他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这么浪漫的人啊。

难道是乔墨青？！

当年，也是在她过生日的时候，曾经跟他半开玩笑地要求过，等他以后发达了送她九十九朵玫瑰。

难道他还记得她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真的是他送的，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自己——想到这里，染染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有些加快。

又或者，仅仅只是他在完成当年欠下的一个承诺而已？

混乱的思绪让大脑中某根神经隐隐作痛。

会是他吗？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呢？

算了，还是不要了。

万一不是他送的，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离上次见面都过去了半个多月，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又怎么会记得今天是她生日来送她这么多玫瑰花呢？

乔，墨，青。

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有些欢喜，又有些难过，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现在两个人互相面对时，会那么地别扭……也许还是旧怨难平吧。时间太久，旧怨太深……

“丹老师，那个男人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吧，”小赵轻轻拨弄着花朵，一脸的羡慕，“真不错，送花都这么大方，这种玫瑰好贵的，这么大一捧至少要好几百块呢……”

染染失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小赵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

“是真的。不过——无所谓啦，过生日有人送花总归是好的。”染染有些疲倦地笑笑，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呵，那倒也是。”小赵点点头，若有所悟，随即作出了一个令鲜花店老板雀跃的决定，她信心满怀地宣布，“回头我过生日也要我男朋友送这么多花给我。”

染染笑了笑，对小赵准备血斩男友荷包的想法表示支持，然后抱起花束上楼。

一个人从后面追上来，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记，十分亲热地笑着跟她打招呼，“丹老师——”

转头一看，原来是她的学生余婷。

余婷是Z市某大医院的护士，比染染只小三岁，外表看起来有薛宝钗之风，端庄得近乎憨厚，可是染染接触下来才发现，其实这姑娘骨子里面却是史湘云，性格活泼，十分健谈。虽然她才来上了三四次课而已，可是跟染染已经混得很是熟络了。

“哇，这么多玫瑰花，好漂亮！”余婷发出由衷的惊叹，“是你男朋友送的？”

染染对她笑笑，没有回答，却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了？”

“唔，我今天休息，”余婷说，“在家没什么事，就早点来咯。”

她的目光再一次被染染怀里那大丛的玫瑰吸引，“丹老师，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有人给你送花？”

染染淡淡一笑，“是我生日。”

“哈，生日啊，”余婷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那要跟你说生日快乐啦。”

“谢谢。”

“过生日，晚上一定有活动庆祝咯？”接着余婷似乎很随意地问。

“没有啦，”染染轻轻一笑，“还不是和平常一样，下班回家，吃饭睡觉。”

“怎么可能——”余婷上下看她几眼，笑嘻嘻地说：“丹老师，你这么漂亮，追求者一定很多，过生日怎么会一个人？你男朋友白天送花，晚上肯定就来约你吃大餐了。”

染染看她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说道，“看你说得好像真的一样。那好吧，如果晚上没人请我吃大餐的话，你可得请我吃。”

余婷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笑意，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好啊，没问题！”

－－－－－－－－－－－－－－等待大餐的分割线－－－－－－－－－－－－－－

下午的课程结束了，染染冲完澡，换好衣服，拿起放在更衣室衣柜里的手机一看，里面竟然有两个未接电话。

一个是母亲打来的，还有一个是健身中心的副总经理陈宏文。

染染先给母亲回拨了过去。今天是她的生日，母亲一定是特意打电话来祝她生日快乐的。

五年前，父亲被查出患了肝癌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接着，丹家的印染厂因为经营不善而破产关门，与此同时染染勉强维持了三年的破败婚姻也终于随之走向了尽头。

之后，母亲离开了Z市，去了外婆所在的小镇。虽然母亲的理由是外婆年纪大了孤身一人需要照顾，但是染染知道，更多的潜在的原因是对母亲来说离开Z市这个充满太多不愉快记忆的地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通常一两个月左右染染会给母亲打一次电话，问候一下她和外婆的身体，除此之外，几乎无话可说。

经历了人生种种变故之后的母女，互相之间不知什么时候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疏。

有时候她会假想，如果当年母亲没有在她的终身大事上苦口婆心声泪俱下地劝她，她的选择一定不一样，一定比现在过得幸福得多。

但是，人生永远无法假设，幸福或不幸都无从预计。每一个选择其实都是自己的，与他人无干，一切选择的后果都得由自己承受……

“喂——”母亲接起了电话。

“妈妈，我是染染。”染染定了定神，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快活，“刚才在上课，手机没有带呢。”

“嗯，没事，染染，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想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染染回答，顿了顿，“你还好吗？”

“挺好的。”

“外婆身体好吗？”

“外婆很好。”母亲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染染，你等等，外婆要和你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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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死命令

染染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电话换到外婆手上，她已经猜想得到外婆要跟她说的“几句话”会是什么。

“染染——”外婆洪亮明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唤着她的名字，透着一股几十年不变的爽朗利落，显得中气十足，这声音可是外婆当了几十年教师练出来的。

“外婆，我好想你，你身体还好吗？”染染立刻抓紧时机开始讨好卖乖，期待训导来得别太猛烈。

“我很好，染染，就是老着想一件事：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再结婚成家呢——”外婆直奔主题地发问。

又来了，染染默默地欲哭无泪，就知道外婆会说这个。什么时候再结婚，什么时候再成家，什么时候再找个男人，这是外婆现在每次和她谈话的中心思想。

“外婆，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努力地笑着辩解，“挺自在的。”

“糊涂！现在是自在，”外婆为外孙女的短视痛心疾首，“可是等你以后年纪大了，就该觉着孤单了，晓不晓得？！”

“不会的——”染染有些不安地变换了一下坐姿，下意识地宽慰外婆，包括自己。

“听外婆的话，趁你现在还算年轻，你长得又不差，重新找个好男人，以后年纪大了也好有个依靠，听见没？”外婆加重了语气叮嘱。

“嗯，我知道了。”染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好男人，这年头好男人有那么好找吗？就算有好男人，也未必看得上她这个离异二婚的女人吧。

“别随便答应着我，要把这个事情当作正经事情做，”外婆再一次强调，“这是你现在的头等大事，知道吗？”

“嗯，知道。”染染老老实实地回答。

怎么当作正经事情做呢？

每天在胸前挂个征婚启事的牌子？

通知所有亲朋好友主动要求帮忙介绍男人相亲？

或者去各种电视台的相亲节目上轮番露脸？

还有什么招术……

“知道知道，你老是说知道，就是不做。我跟你说，今年过年的时候带个老公回来给外婆看看——”

外婆对于染染不变的模板式回答似乎很不满意，有进入狂暴状态的迹象，直接下达了死命令。

染染一下子清醒过来，近乎呻吟地哀告：“外婆，这个，过年……有难度啊，哪有那么快啊。”

“你抓紧时间就对了！”几十年的教师职业生涯让外婆的态度在严厉和温和之间变换来去操控自如，一番训斥之后紧接着又大打温情牌：“染染啊，从小外婆就最疼你，外婆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可没几年了，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到你找到个好男人。我不想到了闭眼睛那天，还看着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日子……染染，你明不明白啊？”

这一番话说得煽情无比，到最后已经是带着几分哭音，听起来外婆自己都被她自己感动了。

自然这番话的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的，染染不光鼻子发酸，眼眶也开始发热，恨不能爬过电话那头去与外婆一起抱头痛哭，连忙一迭声地表决心：“我明白，我明白，外婆，过年的时候，我保证让你看到，你就放心吧。”

眼见温情牌大获成功，染染外婆心中不禁暗喜，自觉与外孙女的这番谈话，完全可以与她当年和一个差生谈心谈得对方痛哭流涕的经典案例相媲美，终于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过年——还有半年时间，无论如何，不管是真是假，都得找个男人给外婆看看……该上哪儿去找呢？染染放下手机，用力揉着自己发涨的太阳穴，长吁短叹。

可是，烦心的事还没完呢。——还得打起精神给陈总也回一下电话。

陈总陈宏文是健身中心的副总经理，总经理的弟弟，今年三十八岁，和染染一样离异单身，却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

自从去年他哥哥安排他到健身中心来工作，认识了染染之后，他便一直想要追求她，

虽然这个陈宏文家景不错身材魁梧长相看得过去为人似乎也还行，只可惜，染染把这个人从上看到下，由外想到内，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稍许有那么一点心动的感觉来。而且，对于当一个十二岁女孩子的后妈这样高难度的人生挑战，她也完全没有信心。所以，面对陈宏文的示好，染染婉言谢绝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她想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暂时还没有再结婚的想法。这理由听起来很美，完全是她个人自身的问题，而与他人无关。

她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陈宏文是顶头上司，不好把两人的关系弄得太僵，另一方面，则是源于她性格中一贯的毛病，拒绝别人的时候总是拖泥带水含糊不清。

如此一来，固然很大程度上保全了陈宏文的自尊和脸面，两个人平常的同事关系也得以继续维持和谐，但是却留下了隐患，让陈宏文误以为自己再努力一把再坚持一下可能就有希望。

所以，当染染早已在心里将他宣判了死刑之后，陈宏文还是时不时地跳出来有所动作期待缓期执行。

也不知道他今天打电话找她到底有什么事呢，但愿是和工作有关吧。

染染一边想着，一边拿起手机正准备给陈宏文拨过去，手机忽然自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正好又是陈宏文打了过来。

染染连忙接起来，“喂，陈总，你好，我正要给您回电话呢——”

“呵，小丹啊，上完课啦？”陈宏文笑呵呵地寒喧。

染染客气地笑着回应：“是啊，刚才上课，没带手机呢，这会儿才看到您的电话，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对方连忙说，“我后来也想起来了，你肯定在上课。”

“呃，陈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染染不想再多说废话。

“哦，是这样的，”陈宏文的大嗓门带着笑说，“听说今天你过生日，我想代表公司请你吃饭，给你庆祝生日，算是员工的福利吧。”

染染可是第一次听说公司还有这样的员工福利，慌忙推辞。“陈总，你太客气了，不用了。”

陈宏文笑着说，“小丹，你别误会，这顿饭还有健身中心的其它几个教练，大家一起去。其实呢，我们只是借你生日的名头，大家同事，找个机会一起聚一聚玩一下，联络联络感情，你呀，就不要推辞了。”

陈宏文的这段话说得合情合理，虽然感情的部分他更想私底下和染染单独联络，但是无奈染染对任何与他搭档的双人活动都呈现排斥反应，所以，只得安排一些人出来跑跑龙套，算作是集体活动。

拒绝和他约会可以，但是拒绝参加集体活动，就意味着没有集体主义观念，没有团队精神，没有协作意识，算不得好员工……

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染染自然是知道的，所以面对这番话她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更强大的理由来拒绝，只好笑了笑，说：“那好吧，几点钟，在哪里吃饭？”

－－－－－－－－－－－－－－－－等待吃饭的分割线－－－－－－－－－－－－－－－－－－－

余婷走出XX健身中心的大门，拨通了乔墨青的电话，“喂，哥，你到了没有啊，这边课可是已经上完了，你人呢？”

“马上，两三分钟。”乔墨青对着手机沉声回答了一句。

他看了前方一眼，不禁微微皱眉。[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路口的红绿灯刚刚跳转成了绿色，但是在他的车和红绿灯之间至少还有一二十辆车排着长龙等待通过。路口两旁满是熙熙攘攘逛街的人群。一片车水马龙，十分热闹。他知道这片繁华商业圈的路段一向很容易堵车，却没想到周末也会堵得这么厉害。

“那我可先走了，”电话那边余婷说，“那什么，你的小情人还在楼上跟她妈通电话呢，你等一下到了应该正好。那花她已经收到了，我也帮你确认过了，她晚上没有什么活动。”

“好，我知道了。”

“那你赶紧过来吧。”余婷又催促了一句，正要说拜拜挂电话，忽然又想到些什么，一脸邪恶地笑着问，“对了，哥，要不要我帮你给干爹干妈打个电话，说你今天晚上不回家睡觉了？”

乔墨青十分无语，丢给她一句话：“不用了，我经常不回家睡觉的，不用特意跟他们打招呼。”他语气严肃地说完，心里却忍不住在回味那“不回家睡觉”背后所隐藏的真正含义。

余婷仿佛还没玩够，语气夸张地问：“什么？你经常不回家睡觉？那你在哪里？”

“小姐，你可以挂电话了。”乔墨青拒绝被她捉弄。

“老实交待，你是不是私生活靡烂——你不告诉我，我就这样告诉你的小情人去。”余婷威胁他。

乔墨青无奈，只得没好气地回答，“我不回家睡觉的时候，当然要么是加班，要么是去了S市那边，还能在哪里？”

“这还差不多，我可是帮你的小情人在监督你，”余婷格格格狂笑得风中凌乱，“好了好了，我走了，ByeBye。”

乔墨青哭笑不得，挂断电话，继续等候前方的红绿灯变灯，现在排在他前面的只有几辆车了，这一次绿灯的时候他应该可以过去。过完这个路口，然后，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左拐就是XX健身中心了。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看到那个熟悉的人，他的心情就难以平静。

也不知道她收到那九十九朵玫瑰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会想到是自己送的吗？

八年前也是她生日的时候，他想买朵玫瑰来送她，却被她拦住了。

等你什么时候发达了买得起九十九朵玫瑰的时候再送吧，她笑着对他说。

他说，好，一定。

也许她当时只是一个玩笑，不想让他为她花费本就不多的钱。但是他却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始终记得自己对她有一个承诺，记得自己还欠她九十九朵玫瑰。

只是，她，还记得这个承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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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自我反省

染染本以为，乔墨青的这个生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应该要比从前有了质的飞跃。

价值不菲的钱包一只，美女香吻一个，靓照一张。就冲这三份大礼，他乔墨青的态度无论如何都应该大有改观。

然而，事实却和她想象的大相径庭。

被一个GOODBYEKISS搅得一晚上难以安睡的她，第二天满心期待地等了乔墨青一整天，却丝毫不见动静。

第二天……

第三天……

乔墨青俨然如同人间蒸发。

各种猜想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就像蚊子一般飞来飞去地叮咬，让她的心又痛又痒。痛是因为失望，痒是因为不解。

只可惜，现实中的蚊子还可以赶走或者干脆一巴掌拍死永绝后患，这心里头的蚊子却是任凭拳打脚踢都依然强悍地盘旋不去。

架不住心头的痛和痒完全没有自行消褪的迹象，染染拨通了乔墨青宿舍的电话。

乔墨青不在，接电话的是他同学。

染染一问才知道，乔墨青这几天除了上课时间之外整天地不见人影，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

她无奈之下只好留言让乔墨青回来以后给自己回电话。

留完了言，染染便一直守在宿舍，哪里也不敢去。到了晚上八九点，乔墨青的电话总算回了过来。

“染染，你找我什么事？”声音很平淡，完全没有她期待中的温柔和热烈，平静得和从前毫无分别，反倒似乎还多了几分散漫的疲倦。让人失落的同时，不由得疑虑重重地猜度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些厌烦。

“哦，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要的照片好了。”染染用尽可能平和的声音回答。

然而，她的内心却早已变身成了琼瑶戏女主角，在哭喊，在控诉——

你怎么会是这样的态度？！我这三天一直在想着你，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到底都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哦，那我明天过来拿，——不行，明天一天我有事，后天吧，后天晚上一起上自习吧，到时候你带给我。”乔墨青沉吟着说。

染染按捺不住了，问，“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累似的，你——这两天都很忙吗？”

乔墨青沉默了一下。他听得出，在她竭力保持平淡的语声背后隐藏着不少纠结、委屈和不快。

这几天，他确实很忙。客观上校内校外种种繁杂的事务都确实需要他花时间去处理，主观上他在刻意地和她保持距离。

在他生日的那天，他和她走得已经很近了。然而甜蜜之余他忽然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在她那里沦陷得太快了，这远远超出了他原来的计划。

所以，他有意无意地让自己沉浸在一大堆的工作和学习任务当中，给所有的人包括自己一个合适的理由。

“嗯，挺忙的，这两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加班。我这会儿才刚刚从DF回来，晚饭还没吃呢，听说你找我，就马上给你打电话了。”乔墨青向她解释，隐隐的欠疚感让他不知不觉温柔了许多。

听着他软软的带着些许疲累的好言好语，染染的内心状态控制不住地迅速从怨妇切换成圣母，爱心和母性一并迸发，恨不得即时化身外卖专送，连忙柔声细语地说：“那你赶紧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休息，我们后天晚上见面再说好了。”

放下话筒，她不禁苦笑。

还是自习式约会，还是原地踏步的关系。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人家说挂名那就真的只是挂名，人家说亮相那就真的只是亮相，人家说晚安吻那就真的只是个晚安吻啊——她，她都在那里自己一头热地瞎期待些什么呢？！

－－－－－－－－－－－－－－－－－－－－－自我反省的分割线－－－－－－－－－－－－－－－－－－－－

染染急匆匆地赶到系活动室时，宁嫣已经等在里面了，一个男生和她并肩坐在活动室一角，用本地方言正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宁嫣刚当上系学生会的宣传部副部长，三把火烧得正旺，又赶上学校组织新年晚会要各个系出节目，宁嫣便一门心思地撺掇染染弄个舞蹈表演。

“最好是劲爆点的，让人看着要流鼻血的那种。”她向染染建议。

小唯很激动地冲上来插嘴：“那就那什么舞，两个人一起跳的。《真实的谎言》最后那一段。”

小唯最近迷上了好莱坞动作巨星阿诺·施瓦辛格，正在恶补他的电影，《真实的谎言》正是其中的经典之一。

宁嫣没好气地斜了小唯一眼，补充说道:“那叫探戈。”

“对对，就是探戈，跳起来好帅的呢。”小唯两眼熠熠生辉，沉浸在对偶像迷人风采的回味中。

宁嫣转向染染，“探戈好像确实不错，挺吸引人的，染染你会不会跳？”

“会倒是会，”染染迟疑着，“不过，那可是要一男一女搭配着跳的啊。”

宁嫣一拍大腿，“你会跳就行了啊，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学生会说说，帮你找一个会跳的男生来做搭档。”

到了第三天晚上，宁嫣回到宿舍时很高兴地告诉染染，那个搭档找到了，周六下午三点钟在系活动室碰头。

一眼看到染染，原本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宁嫣马上站了起来，笑着把她拉到那个男生面前，改用普通话说道：“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说的丹染染，我一个班同学，呃……这位帅哥是外语学院英语专业的，叫林耀扬。”

那男生站起来，点点头补充：“闪耀的耀，扬名的扬，你也可以叫我英文名字Doug。”

林耀扬长着一张酷似韩国明星安在旭的脸，个子似乎也和安在旭同样地不尽人意，只比穿着高跟鞋的染染略微高一点点。

安在旭的长相并非标准帅哥，却胜在有着一脸可爱的阳光笑容。然而林耀扬却一门心思地要走型男路线，理想中的自己是忧郁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冷峻小生。

所以，面对染染，他摆出一副不苟言笑高深莫测的模样，自我介绍时表情更是严肃得如同接见谈判代表。

Doug（道格）是英文名字Douglas（道格拉斯）的昵称，在英文里的含义是强壮英俊的男子。

林耀扬自视甚高，认为自己这个英文名字不仅实至名归，而且比那些个烂大街的迈克杰克彼得皮特不知好多少倍。

只可惜，染染英文水平十分有限，她不知道Doug就是Douglas，更没有被它的强壮英俊所打动，倒是被那和Dog（狗）极其相似的发音所震摄，吃惊之余不由得在心里大发感慨：这人真是有个性，竟然用DOG作英文名，不知是不是和中国农村常用的小名狗剩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好，她羞于在英语专业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英文水准，所以只是在内心默默地进行联想，并未向名字的主人求证解惑，否则，林耀扬必定吐血三升。

然而，她心里觉得有趣，脸上也不禁嫣然而笑，说道：“我还是叫你林耀扬好了。”

这一笑，却让林耀扬想起最近选读课上读到的一首英文情诗中的句子：

I/thought/of/your/beauty，/and/this/arrow，Made/out/of/a/wild/thought，/is/in/my/marrow.

（引自英国诗人叶芝的诗歌《箭》，这两句的中文意思是：我想着你的美——这一箭，射入我的骨中，一种狂野思想做成的箭。）

林耀扬突然中箭，心中十分激动，思想也狂野地努力回忆那首诗的全文，恨不能立即叶芝附体好将它朗诵出来向美女示好。

然而，他想来想去就只有这头两句，后面的句子却始终印象模糊得就像初恋情人的脸，只好放弃做情圣诗人。眼睛里却依旧灼灼地放出热切的光来，冷峻形象登时破功，问染染，“你的英文名字是什么？”

染染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说，“我可没有英文名字。”

“我帮你取一个好了，你可以叫——Cytheria。”林耀扬郑重其事地说。

染染瞠目结舌，只觉得此名拗口无比，忍不住呐呐地发表看法，“这名字好像复杂了点……”

林耀扬干咳了一声，暗叹女人的智慧果然和美貌难成正比，只好摆出专业人士的神态和口吻耐心解释，“这个名字很好，它的含义是美神维纳斯，很适合你。”说话的同时，在内心自己对自己的才思表示敬意。

宁嫣扑哧一声笑了，揽着染染的肩膀冲林耀扬笑嘻嘻地说道：“你绕了半天，就是想说我们家染染是大美女是吧。”

林耀扬微微有些尴尬地为自己辩护，“我是实话实说。”

他这样一说，染染却觉得愈发尴尬，连忙说道：“那谢谢你了，”紧接着便赶紧回归正题，“我们是不是现在就来跳几步试试，看看配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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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你喜欢我吗

“你慢点吃，小心烫……有鱼刺……慢点——我不会跟你抢的！”乔墨青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看着坐在桌前吃得不亦乐乎的染染，不禁出声提醒她。

他们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过面了，原本只是乔墨青一个人很忙，现在染染也开始忙了。她课余的时间差不多都用在了和林耀扬的双人探戈的排练上。

林耀扬学过几年国标，但是后来荒废的时间比染染还要长得多，只能算是半业余水准。染染不光要负责舞蹈的选曲和动作设计，还得一有空就抓着林耀扬进行魔鬼式训练，几乎成了他的舞蹈老师。

这样一来，乔墨青就算偶尔抽出空来，想找她一起去上自习，她也没有时间。

“抱歉啊，墨青，要排练节目，去不了。”

“抱歉啊，墨青，那个舞还有几个地方要改改。今天晚上没有空哎。”

“抱歉啊，墨青，没几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多练练。”

乔墨青无语，“都练了半个月了，还没练好么？”

“唉，你不知道，我那个搭档基础不太好，只有多带带他咯。”染染也很无奈。

乔墨青皱眉，被拒绝的他似乎有些恼怒又有些不屑，“你那搭档是哪个笨蛋？”

“外语学院的，叫林耀扬，”染染老老实实地回答，却忍不住又弱弱地帮人说好话，“他还好啦，不算笨，就是基础差了点……”

“好吧，你忙吧，等你忙完了再说。”乔墨青很干脆利索地结束了电话。

今天他烧了几个拿手菜：红烧糖醋鱼、糟扣肉、腌笃鲜汤……然后打电话给染染让她过来吃午饭，只在电话里报了两个菜名，就让染染垂涎三尺。

不过，她也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有空？让我来吃饭？”

“嗯，”乔墨青从容作答，“上次你送我生日礼物，我一直还没谢谢你呢，今天请你吃饭，算是回礼吧。”

“哈，你还挺有心的嘛。”染染笑了。没想到他还记得还她这个人情，虽然时间隔得久了点，不过，一个男生能够亲自下厨请她吃饭，还是非常难得的，而且都是些她喜欢的菜式。

于是，中午一下课她就兴冲冲地跑到了金桂苑。

她从小就是凶猛的食肉动物，鸡鸭鱼肉，一概肥瘦不忌，也许是因为长年跳舞的缘故，她的身材倒是一直都保持得很苗条，怎么吃都不胖，光是这一点，就令不少女生艳羡不已。

外国谚语说，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这句话对染染其实也同样适用。乔墨青早就看出了她的吃货本质，所以，拿了一堆美食作饵，轻而易举地就让她主动现身。

染染咽下嘴里的食物，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向乔墨青解释：“下午要在学校大礼堂汇演彩排，我得赶紧吃，吃了赶紧过去呢。”

乔墨青在她对面坐下，不以为意地说，“彩排两点钟才开始，你急什么？”

染染一愣，“你怎么知道？”

乔墨青喝了口汤，没有回答，却反问她，“你那个舞蹈节目现在总该练得差不多了吧？”

“嗯，”染染使劲点了下头，眼里闪动着小小的成就感，“连林耀扬自己都说，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进步了不少，跳得比刚开始的时候有感觉多了。这个节目可是费了我好多功夫呢，你到时候看晚会就知道了……”

乔墨青鼻子里冷冷地出了一口气，脸上却是似笑非笑，“我看，他八成不是跳得有感觉多了，而是对你有感觉多了吧。”

染染呆了一呆，紧接着却笑了，反驳他，“你在说什么呀，人家有女朋友的——”

“嗯，所以这种人更加可恶。”乔墨青接口。

“随便他了，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染染笑笑，低下头去喝汤，心里却在暗暗回想刚才的对话。

乔墨青并没有说错，林耀扬确实对她……

有一次排练的时候，两个人跳得大汗淋漓而停下来中途休息，林耀扬居然拿了条手帕出来动手帮她擦汗，那表情用小言的话说叫做“一脸的宠溺”，溺得染染心惊肉跳，连忙避之不及。

还有一次，他说要帮她看手相，把她的手拿在手握来握去握了半天，一脸诡异地告诉她，她会跟现在的男朋友分手！而她的真命天子已经出现……

昨天，他偷偷在她的书包里塞了一张纸条，染染回宿舍以后才发现，打开一看，全是英文，第一行赫然就是I_love_you，后面更是一堆的Love晃眼，晃得她不敢再看。

这些，她当然不敢跟包括乔墨青在内的任何人讲，也不愿意在乔墨青面前承认。

毕竟都只是在她和林耀扬两个人之间私下发生的事，而林耀扬又有女朋友，万一闹得大了传出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全当没有这回事，等晚会表演一完，她和林耀扬的搭档关系就此结束，大家就可以分道扬镳，全当普通朋友而已。

这样的处理，应该是最合适的吧。她想。

“我吃饱了，好撑——”染染放下手中的碗筷，摸了摸自己被塞得满满的胃，对主人进行恭维，“墨青，你的厨艺真不错，菜好好吃。”这种恭维是必须的，可以为以后的蹭饭求食打下更好的基础，

乔墨青却是宠辱不惊，语气十分平淡地回应，“哦，那休息一下准备回学校吧。我跟你一起走好了。”

他们略微收拾了一下就一起出了门。

染染站在一旁，看着乔墨青回身锁门，随口跟他聊着天：“你这房子是租的？”

“不是，是我爷爷的。”乔墨青从门上拔下钥匙，和她一起并肩走出单元楼。

“你爷爷？”染染有些不明白。

“嗯，他是S市人，我父亲也是在S市长大，后来才到Z市去工作的，呃……就是传说中的知青。”乔墨青解释说，“这套小房子原本是爷爷奶奶住的，现在他们都已经去世了，所以，给我在用。你知道，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宿舍里地方太小，不太方便。”

染染点点头，“明白了。”想了想，又问，“那你在S市应该还有些别的亲戚吧？”

“嗯，还有两个姑姑，不过都不怎么来往了。”

“为什么？”染染一时好奇，继续追问，“姑姑应该算关系挺近的亲戚呢。”

“因为这个房子——”乔墨青带着几分嘲弄苦笑，“爷爷的遣嘱里把它留给我了。”

染染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遗产分配而导致的亲戚失和。这种情况其实并不罕见，在利益面前，亲情也好爱情也好，都有可能变得十分苍白。

她想了想，含笑向乔墨青说道，“你爷爷一定很喜欢你。”

乔墨青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染染一怔，全身的每个细胞瞬间都紧张了起来。她只觉得心跳加快，大脑昏沉，脸颊发热，一时间什么话也答不上来，只好笑着低下头去。心想：他这句话应该只是在随口开玩笑吧，但是这个玩笑也太直接了……让人好难对答……

大脑快速地转了几转，她抬起头来斜睨着他，用十足的戏谑的口吻回应说：“喜欢啊，当然喜欢，喜欢你做的菜——”说着，自己便有些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心头的些许害羞尴尬，总算被这句玩笑轻轻化解。

乔墨青也不禁笑了，那双漂亮的黑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带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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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到底是谁

染染来到健身中心一楼大厅的时候，陈宏文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一看到染染，他便站了起来迎上去，满面笑容地将手里一大捧五彩缤纷的花束递到她面前，十分夸张却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代表全体员工，祝亲爱的丹老师生日快乐，永远年轻，永远漂亮。”

染染接过花束，客气而生疏地微笑，“谢谢陈总。”

没想到陈宏文竟然也给她准备了一束鲜花。本来她还准备把那九十九朵玫瑰带回家去的，但是后来一想，晚上要去吃饭，带着那么多的花，被人问东问西实在是不太方便，于是，便把它留在了办公室里，准备明天再带回去。现在看来，幸好她没有带，不然，两大捧花她可是要变成长臂猿才能抱得下了。

只见陈宏文送的这束花里有百合、波斯菊、康乃馨、郁金香……不同品种不同颜色，每一支好像都不一样，杂乱得让人眼花。

陈宏文凑近她身边，用近乎讨好的语气笑着说：“我刚刚亲自去花店挑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干脆一样来了一支，五颜六色配在一起也挺好看的，是不是？”

听陈宏文的说法似乎对他这种广纳百花的选配方式很是得意，染染看着手里的鲜花大杂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点头笑笑随声附和：“呵，是啊，是挺特别的。”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除了陈宏文并没有看到别的同事，不禁开口问他，“陈总，你不是说还有别的同事一起去的吗？”

“是啊。小孟和小邱已经先去了，还有几个说上完课就来。”陈宏文解释，“我们先过去好了。反正是吃火锅，一边吃一边等也是一样。”

“哦，那好吧。”染染点点头。

说实话，她确实有点饿了。虽然过生日去吃火锅，这安排好像有点怪怪的，但是，怎么说也是人家陈总的一番好意，可不好多说什么。

她和陈宏文一起走出健身中心，穿过红绿灯路口的人行横道，到马路对面去打车。陈宏文边走边跟她东拉西扯地说着话。

染染心不在焉地一边走一边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直觉，她觉得，那个给她送了九十九朵玫瑰的人，不应该仅仅只是送个花而已，他应该会所行动。

她神经质地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并没有在响，看看屏幕，也没有未接电话或者短消息。

“当心——”走在一旁的陈宏文忽然出声提醒她，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开，紧接着一辆速度很快的电动车擦着染染身旁开了过去，吓了她一跳。

她不好意思地向陈宏文笑了笑，同时却轻轻侧转身子十分巧妙地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上挣脱出来，低声说：“谢谢。”

“谁来电话了？”失去肢体接触的陈宏文有些不甘心地凑近上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关心地问。

“呵，没有。”染染向他一笑，把手机收起来，心底怅然若失。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横穿马路时，有一辆银色轿车正停在路口等候红绿灯，坐在车里的那个人正紧紧地盯着她，发生在马路上的这一幕，全部被那个人瞧在了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某人的脸色此时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那双黑眸中的目光此时已经不再是冷淡如冰雾，而是直接凝固成了冷利的冰刀，简直可以杀人！

修长的手指不知不觉握紧成拳，他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他想冲下车去，把那个浑浑噩噩没心没肺的小女人一把抱起来，扔进他的车里。然后，看他怎么惩罚她，他一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她是他的！

她怎么敢抱着那堆乱七八糟像垃圾一样的花，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这个傻女人，她难道看不出来那个男人色迷迷地对她不怀好意吗？她居然还跟他一起坐上了出租车，他们是要去哪儿？！

——可是，她是他的吗？！

－－－－－－－－－－－－－－－－－－－－－－－－－－－愤怒的分割线－－－－－－－－－－－－－－－－－－－－－－－－－－－－

“就是这个小区，就门口靠边吧，不用进去了，省得倒车麻烦。”染染对身边的出租车司机说。

司机听从她的话，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陈总，我到了，”染染转头对着后排的陈宏文客套地微笑，说着客套的话语，“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先下车了，再见。”

陈宏文望着那张俏丽的面庞，有些恋恋不舍，又有些苦追无果的恼怒。

什么时候她才能对自己笑得亲切一点自然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客气地生疏呢？这个女人，看起来好像很柔弱有时还有点傻呆呆的，但其实，一点都不好搞定！

就拿今天晚上来说吧，他本来安排了一些人来打酱油一起吃饭，其实是想和她二人世界，却没想到最后被她以寿星的身份软磨硬泡强拉硬拽地留下好几个。

而到了散席之后大家一起打车回家的时候，她竟然抢先一步冲上去霸占了副驾驶位置，死活不肯挪地方，弄得他想挨她坐近点都成了泡影，更不用说一亲芳泽了。

以她这样的态度，想去她家里喝杯茶，也肯定是绝不可能的事了。

他不甘心，但是却无可奈何。

带着满心的遗憾陈宏文点点头，勉强说了句：“嗯，再见，回去早点休息。”

染染下了车，冲陈宏文笑着挥了挥手，出租车很快便开走了。她走进小区大门，经过一个大垃圾桶的时候，看了看手里的那捧鲜花大杂烩，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扔了进去。

陈宏文是个好人，但是，实在不适合她——就算要完成外婆下达的死命令，也不应该在他身上落实。

如果不选择陈宏文的话，又该选择谁呢？

外婆的死命令……想起来她就头大，她该怎么办？

再次掏出手机来看了看——今天晚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神经过敏似的看手机了。手机依然很平静，该接的电话都接了，该看的短信都看了，那位神秘的九十九朵玫瑰花背后的男人依然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

他到底是谁呢？

染染一边想着一边往家里走去，还走没到单元楼门口，远远地便看到路灯下，有一辆奔驰轿车停在那里。一个男人正背向着路口靠坐在车头上抽着烟，好像在等什么人。这个小区平常进进出出的好车不少，所以她没怎么在意，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离那辆车越来越近，从背影上看那个男人身材好像挺不错的……染染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中有些好奇，这人不知道正面长得怎么样？

她边走边想，那个男人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疑问似的，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听到了身后她的脚步声，他突然回过头来。

路灯灯光映照着他俊朗帅气的脸和深邃迷人的眼睛。这个男人竟然是乔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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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今晚不要走

“墨青？！”染染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因为太过惊讶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墨青掐灭了烟，站起身向她走过来，目光毫不客气地狠狠盯着她。

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此时就像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欣喜、悲哀、怨恨、愤怒等等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那里翻腾交织，变幻莫测得让她有些胆颤心惊……

“墨青你——”语声莫明其妙地低下去，变得软弱无力，染染怔怔地看着他，感觉喉咙干涩无比，她下意识地呐呐地重复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墨青逼近她，俯身直视她的眼睛，温热而粗重的呼吸吹到她脸上，散发出一种很浓重的酒精混合了烟草的味道。

他喝酒了？！

车子前面好像是有不少啤酒的易拉罐……

带着伤痕的英俊面庞此时看起来异常冷酷，逼人的目光配合着极具心理压迫感的举动，染染有些害怕，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没有男人跟你一起回家吗？”乔墨青向她质问，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粗暴的恼怒和冷硬的讥诮。

“你——”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双眸。

他的话深深地激怒了她。她望着他说不出话来，全身都在哆嗦，嘴唇也在发抖。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在那里隐隐作痛，痛得她几乎要窒息。

好半天她才用尽力气挤出了一句话，“乔墨青，如果你是专门来羞辱我的，那么，你现在目的达到了！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但是双臂却被他用力抓紧。“不许走——”他暴怒地沉声喝止她，“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你知不知道？！”

染染试图挣脱他的控制，但是很快就发现以她的力气根本做不到。

她放弃了，停下来，调整因为用力而急促的呼吸，努力用理智而冷静的声音说道：“墨青，如果你想说什么的话就说吧，但是如果你等我一个晚上就是为了羞辱我，那么，我只能说，我对你很失望。”

“好吧，”他忽然有些颓然地放开了她，“对不起，我——只是有东西要送给你而已。”

“什么东西？”她活动了两下被他捏得生疼的臂膀，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乔墨青拉开身后的车门，手里多了一个纸盒，递到她面前，“我亲手设计的一条裙子，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想你穿起来一定很漂亮，送给你。”他低低地说，“生日快乐！”

“墨青……”染染下意识地接过纸盒，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有一股热热的暖流缓缓流散开来，将她原本揪得紧紧的心慢慢烘熨平整。

她的勇气似乎也被这股热量点燃，脱口而出：“今天那花是不是你送的？”

乔墨青深深地望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是的，九十九朵，我答应过你。”他低声回答，唇角渐渐浮现出一缕苦涩的笑，“染染，我不再欠你什么了，是吗？”他轻轻地问。

她有些迷惑，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然而，她的直觉却让她隐约地感觉到一丝不安，她试图用言语来宽慰他，“墨青，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欠我什么，我——”

她的话被他打断了。

乔墨青突然低下头来，在她的前额上亲吻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无比温柔无比纯洁，只有满满的爱意，而不带一丝杂念。

然后，他后退了两步，对她着微笑，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悲伤和爱怜，“亲爱的，再见。”他说，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染染怔怔地看着他走向汽车的驾驶座那边，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末世来临的恐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这一次，很可能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不是再见，是再也不见！

不要！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冲上去，按住了他就要拉开车门的手，“墨青——”

他停住了，面无表情地望向她，沉默不语。

“墨青，你不要走！”她出声恳求。

“你说什么？”他盯着她，声音低沉而暗哑，眼眸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思索神色，似乎在质疑刚刚所听到的话。

她急切地重复，“你不要走，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不想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让我去你家？”

染染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以及由此而导致的尴尬境地，她迟疑地嗫嚅着，“我……”

她的迟疑对他来说显然是一种带有否定性的负面刺激，乔墨青的手再次用力拉开车门。

“别这样——”话语反射性地从她口中蹦出来，“去我家！是的，去我家……”

漂亮的黑眼睛眯了起来，闪动着冷冷的邪恶笑意，嘴角讥诮地勾起。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你知道——你现在这样的邀请意味着什么吗？”

是的，她知道，但是，她别无选择。她必须听从自己的内心的声音。而且——她忽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一点，他喝酒了！绝对不可以让他就这样开车离开，如果万一出了什么事，这辈子她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染染有些费力地吞咽了一下，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的理由：“你喝酒了，不要开车了，很危险的。不如上去我家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走。”顿了顿，她又略带尴尬地补充了一句，“我家有三个房间。”

乔墨青盯着她，一言不发，俊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染染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只好再一次柔声细气地劝说：“墨青，听我的话，你这样子开车，我会很担心的……”

“好吧，”乔墨青把手从车门上移开，“染染，这可是你要我去的。”他盯着她说。

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就算是吧，又有什么关系呢，看在他喝了酒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是的是的，跟我走吧。”

他们一起走进楼去，上了电梯。

电梯轿厢顶上的照明灯管有一根不知什么时候坏掉了，正在那里一明一暗地闪个不停，原本就惨白黯淡的灯光，此时一闪一闪地愈发照得电梯里诡异如恐怖片场景。

两人各自占据了电梯左右的一面墙壁，眼睛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板，谁也不说话，面色都凝重得仿佛在勘探凶案现场，倒是和电梯里的诡异气氛不谋而合。

终于，染染打破沉默，轻声问：“你今天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不然，不用等这么久。”

“我可不想破坏你的好事，”乔墨青故作平静的话语下是掩饰不住的讥讽，“我很知趣的。”

他又开始刺激她了——染染好不容易把心里那股窜起来的小火苗强压下去，“墨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冷冷地丢给她一句话。

她被噎住了。

“你今天晚上难道不是在跟某个男人约会吗？”乔墨青望向电梯上方跳动着的楼层数字，忽然又冷笑着出声。

“你听谁说的？”染染诧异地望着他反驳，“我没有。”

乔墨青的目光突然转过来，狠狠地瞪着她，低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都看见了！”

“你在哪里看到的——”染染忽然明白了什么，急急地为自己分辩，有些语无伦次，“没有，只是同事聚会，给我庆祝生日，有好几个人呢，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们。是的，我承认有个人是对我有意思，但是，我没有，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电梯忽然停了下来。

“不用解释，”他冷酷地对她说，目光移向电梯门口，“你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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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女友驾到

眼看着距离两点只差一刻钟的样子了，染染决定直接去学校大礼堂，她跟林耀扬约好一点五十在那里碰头，而乔墨青说他要回宿舍，于是他们俩便在学校图书馆那里各自分头而去。

染染赶到大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有辅导员老师，有校系学生会的部长和干事，还有各个学院推选出来的参加晚会表演的学生。舞台下靠前半部的座位上三五成群地坐着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地小声说着话。不时还有人在台前台后上下地跑来跑去，为即将开始的彩排作着准备。

染染在舞台后面找到了口中正念念有词的宁嫣——在为开场的第一个节目男女大合唱作准备，宁嫣的歌词背得还不太熟，正在抓紧抱佛脚。

看到染染，宁嫣疑惑地问，“就你一个人？林耀扬呢？”

染染无奈地回答：“我也不知道，说好了提前十分钟到场的，我还没看到他，应该马上就到了吧。”

“那你到前面去等他吧，”宁嫣说，“你们那个节目排得比较靠后，晚一点点也不要紧。”

“排在第几个？”染染就是来找她确认节目顺序的。

宁嫣掏出张纸来看了一下，说：“第十一个，你到第九个节目歌曲独唱《用心良苦》之后，就到后台来作准备。”

染染点点头，“我知道了。”她心中记挂着自己还未现身的搭档，便跟宁嫣急急地说道：“那我先过去了，我到前面去等林耀扬。”

染染跑到前面观众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正无聊地东张西望，忽然发现，林耀扬终于到了，在另外一边的过道上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人。

看他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眼神差得无可救药，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向他拼命挥手示意，还压着嗓子喊了两声他的名字，林耀扬这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只见他的头发全部一丝不苟地梳向后脑，也不知抹了多少发胶，油光锃亮得连苍蝇站上去都要滑倒。敞开的羽绒服领子里露出雪白的衬衫上面还打着黑色领结，俨然如同参加正式表演。

染染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怎么你还不来，原来是梳妆打扮去了。今天是彩排而已，不用这么正式吧？”

林耀扬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我是很认真的人。”他一面说着一面四下张望，看也不看染染一眼，表情更是冷淡骄傲得如同大牌红星接受记者采访。

染染一愣，难道自己半开玩笑随意说的两句话就把他给得罪了吗，怎么会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她正在诧异，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的脆响。

林耀扬转头一望，脸色便即刻由阴转晴，速度之快连六月的天都要自叹不如。他的人迎了上去，声音也配合得一片温柔深情，“Honey，你来了。”

一个无比娇柔无比清纯的尖细声音对他大发娇嗔：“你怎么在这边，害我找了你好久——”

这声音似乎正是传说中的“娃娃音”，男人们听了会骨头发酥，而女人们听了却要头皮发麻。

染染很不幸地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她转过身想看看这声音的主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毕竟天生一副娃娃音的女孩子可不多见。

只见林耀扬怀里触目惊心的一大片粉红色，仔细看，粉红色里面还有一片黄色，再仔细看，黄色里面除了一部分是头发外还有一部分属于脸。

那张脸的面积和它所属身体的体积都很是可观。脸颊和胸部一样，都饱满突出得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也许是在那上面耗费了太多的营养，脸上的五官反倒生长不足，该大的不大，该挺的不挺，在空旷的脸上愈发平淡得仿佛可以一把抹去。

林耀扬向粉红色解释：“我在外面等了你半天，没看到你，以为你在里面，就进来找你了。”

粉红色一阵娇嗔地笑，“你是猪——”

“嗯，你说我是猪我就是猪。”林耀扬柔顺得像旧社会童养媳。

粉红色转向旁边的染染，脸上笑容立即像被按下了stop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是谁？”

染染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耀扬已经抢着介绍：“哦，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们合作表演节目的那个女生丹染染。这是我女朋友Pink，她专程从E大过来看我。”

幸好有相应色彩作明显提示，染染这次算是听清楚了，没有产生和她对林耀扬类似的误会，林耀扬的女友避免了变身Pig（猪）的危险。

她同时也明白了，林耀扬的态度为何从从昨天的摄氏一百直降到今天的冰点以下，原来是女友驾到，必须要将荷尔蒙过剩所导致的四处发散的身心热量收拢起来避免外泄。

她在内心理解了林耀扬，对Pink笑了笑，说：“你好，欢迎你。”

Pink似乎比林耀扬更了解染染对中文的热爱，冲着她以下巴微缩的方式致意，说：“你好，叫我莉香吧。”

虽然她的身高比染染矮了大半个头，但是说话时的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气势强劲得连武则天都要甘拜下风，所谓身体的矮子思想的巨人在她这里得到了充分印证。

Pink的中文全名叫牛莉香，对自己这个姓名，她一半痛恨一半喜爱。

一方面深恨自己的姓氏实在太俗，无论取什么名字都显不出清纯可爱，也无法高贵冷艳。另一方面又喜欢这名字倒是与自己的偶像——《东京爱情故事》中的赤名莉香一样。

所以相比林耀扬给她取的英文名字Pink，她更喜欢别人叫她中文名莉香。在他人的声声呼唤中，自己感觉自己与偶像无限相像。在丹染染这样的同性面前，找寻这种自信心更显得尤为重要。

牛莉香的父亲是某某重要局局长，母亲是某某大银行主任。于是，她便成为权钱结合的典型代表。她一到场，林耀扬的天平便立即倾斜。一边是爱情，一边是权钱，该往哪边倾斜不言而喻。

在权钱面前，爱情便显得异常荒唐可笑。林耀扬对自己一时冲动给染染送英文情诗的事十分后悔。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未脸皮厚到直接将泰戈尔的大作据为己有，抄完之后并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因此没有铁一般的证据证明他做过对不起Pink的事。那张满是“love”的纸条，自然也就成了“满纸荒唐言”，他林耀扬是不承认的。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女人的第六感直觉，牛莉香看到染染第一眼，便直接将她划入“狐狸精”范畴，对自己男友来说，绝对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而她一向又信奉女人跟女人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这一观点，以此作为自己缺少同性朋友的解释。所以，她完全没有和染染建立哪怕是最基本的女人间友谊的想法。

打过招呼之后，三个人坐了下来，牛莉香主动选择坐在林耀扬和染染中间，充当防毒挡板，之后她的脖子便如同斜颈病患者，始终朝向林耀扬的方向，只和自己男友说话。

染染坐在牛莉香旁边，左边的两个人宛如连体婴般腻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词句，让她很是尴尬。

眼看着两点钟已经差不多到了，舞台上的幕布却迟迟不肯拉开，也不知道节目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染染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换个位置，好让这两个人在这里尽情地互诉衷肠，等一下再过来叫林耀扬一起上台。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换到旁边去坐，只怕会被两人误会成她心生反感，可能会令他们尴尬。

她正在犹豫，忽然有个人从右侧走了过来，靠近她低声笑着说道：“在想什么？”口中一边说着话一边自顾自地在她身旁坐下。

染染定神一看，原来是乔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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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欺人太甚

染染顿时忘了旁边的那对连体婴，又是意外又是高兴，难道他是来看自己彩排的？她忍不住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乔墨青轻描淡写地回答：“晚会上学校的模特队有个小型服装秀，服装是我从DF联系的，所以过来看看他们走台。”

原来是这样，染染不禁有些失望，撅了撅嘴小声嘀咕：“你都不早点说，我还以为你对晚会没什么兴趣呢。”

“本来是没什么兴趣，但是，有DF的服装秀，所以必须来看看。”乔墨青笑笑，随口又问：“你怎么样，第几个节目？”

染染正要说话。

忽然，旁边那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很兴奋地强力插入，“有DF的服装秀吗？我好想看哦——”

染染转头一望，身边的连体婴不知什么时候成功完成了分离手术，牛莉香的斜颈病也神奇地得以康复，正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乔墨青。

乔墨青笑笑，略带诧异地问：“这位美女是？”

什么？美女？乔墨青什么时候也变得和乔毅一样只要是个母的都喊“美女”了？

染染觉得十分别扭，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林耀扬已经抢着跳出来对“美女”宣告所有权，“这是我女朋友。”

可惜牛莉香这会儿女性意识抬头高昂到了极点，并不满意男友这种所属物式的介绍，她十分大方地向乔墨青授以丰满玉手，“你好，我叫莉香，我在E大念金融贸易，今年大二，你呢？”

乔墨青薄唇轻扬，对她微微一笑，自我介绍说道：“乔墨青，本校服装设计专业，明年毕业。”

他一面说着一面也伸出手去。两个人的手在染染面前会合，亲热友好得犹如红军二万五千长征后的胜利会师。林耀扬亲眼目睹两只手会师，悲愤心情直追当年蒋委员长。

牛莉香问：“你刚才说有DF的服装秀，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乔墨青继续展露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温柔微笑，“不过，今天只是走台，真正服装秀要后天正式晚会的时候才有。你要有兴趣的话，到时候来看吧。”顿了顿又补充说：“是DF明年的春夏款。”

牛莉香努力瞪大眼睛作惊诧状，神色中满是仰慕，轻声娇呼，“好期待哦——你到时候在不在？你要是能在旁边帮我讲解一下就更好了。”

“我应该在的，你来就是了。”

胜利会师的双方展开了友好热烈的会谈，另外两个在一旁只有干瞪眼的份。

林耀扬一脸怏怏不快，恨不能把女友的脸强行掰回来面向自己，只可惜他一向在牛莉香的女王气势下屈丛惯了，早把从思想付诸行动的勇气消磨得所剩无几，所以只敢在肚子里产生闷气，然后在五脏六腑之间进行交流。

而染染却是各种愕然加混乱。

今天的乔墨青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对这样一个女孩子青眼有加笑语晏晏，简直就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她丹染染也算是他“女朋友”，就算是挂名的——他也不应该在她面前公然“勾搭”别的女孩子吧。而且还是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勾搭”！

简直太不给面子了！太欺负人了！

染染正在心中愤恨不平，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走上舞台开始念台词，宣布晚会彩排开始。她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充当左右的隔离板，望着舞台低声提醒了一句，“晚会开始了！”

乔墨青立即闭嘴，笑了笑，不再说话，开始专心看节目。

而牛莉香被强行隔断了与乔墨青之间的眼神交流，亲切谈话无法继续，心中对染染的不快又增加了许多，一张脸也迅速从少女拉成晚娘，悻悻然地转向舞台。

开场第一个节目是男女大合唱，接下来是一个集体舞蹈，然后是小品、诗歌朗诵、相声……很快便到了轮到染染和林耀扬上场。

这次表演可以算得上他们两个配合得最糟糕的一次。

染染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她和林耀扬一离开座位，牛莉香就坐到乔墨青身边去了。天知道那个女人怎么哪儿来那么多话说的！乔墨青也真是的，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岂止是来者不拒，看他那满脸温情脉脉的笑意，简直就是正中下怀欢迎之至！他今天是不是眼睛出什么毛病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林耀扬也心不在焉得厉害，从头到尾就没看自己的搭档几眼，却老是在向台下的女友和乔墨青频频行注目礼，看一次他自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探戈的起源本是情人之间的舞蹈，两个舞者之间需要有一定的情感交流，才能发挥舞蹈的感染力。染染和林耀扬这一次的彩排表演，却成了两个机器人在死板地完成预定动作，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表演结束，台下响起了掌声，绝大多数人也就是普通观众看看热闹而已，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染染自己却深知问题一大堆。不该犯的错误犯了不少，该出彩的地方一个也没弄出来。

都是乔墨青害的！

她急急忙忙地在后台穿好外套跑出去，只见牛莉香和乔墨青坐在一起，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牛莉香捂着嘴笑得眼神荡漾花枝乱颤，而乔墨青慢悠悠地说着话，眼眸中流露出浅淡的笑意——她一直很熟悉的那种眼神，这会儿看着真是讨厌透了！

染染冲上去，强行越过牛莉香面前挤到乔墨青身边，拉起他就往外走，用不容分辩的口气对他说：“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乔墨青毫不反抗地顺从起身跟着她去了，却不忘回头跟牛莉香不慌不忙地打了声招呼：“我去去就来。”

染染拉着乔墨青健步如飞地走出大礼堂。

乔墨青一边跟着她一边低笑着问，“染染，你要说什么，在里面不能说吗？”

染染既不回头也不答话，脚下却一刻不停，往右拐到侧面走廊，一直狂奔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恨恨放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着他，“我可是为你好！”

“不用这样对待我可怜的手吧，刚才还拉得那么紧，现在像扔垃圾一样——”乔墨青爱怜地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又抬起眼眸瞧向染染，似笑非笑地问道：“好吧，我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染染带着几分怒气质问他。

“你哪里看出我吃错药了？”乔墨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沉着地问道。

“你没吃错药，勾搭人家女朋友做什么——”面对假装无辜若无其事的乔墨青，染染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她真是想不明白，那粉红色全身上下有哪一点比自己更吸引人的地方，除了那极其夸张的胸部……脑子不禁一时短路，脱口而出，“难道因为她胸大，你看上她了？！”话一出口，便立即后悔，脸颊上顿时一阵燥热。

听到这话，乔墨青的黑眸里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笑意，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重在某个重点部位停留，似乎在用敏锐的专业眼光作着研究比较……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看——也未见得比你大多少吧，她好像是36D，你应该……34C，对不对？而且她还比你矮得多，就身材的匀称度和美感来说远不如你……”

他话还没说完，染染已经羞得低下头捂住了耳朵叫了起来，“我说错话了，说错话了——不要说了！好不好？”

“好好好，不说了，”乔墨青一脸宽容地笑了，紧接着却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也不要那样侮辱我的眼光嘛。”

染染余怨未消，嘟嘟哝哝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你今天好不正常，明知道是人家女朋友，还在那里使劲勾搭，你没看到林耀扬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儿了……”

乔墨青靠上走廊栏杆，微微闭起眼睛，一只手环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摩挲着，表情显得很惬意，懒洋洋地回答，“他脸色难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啊？他怕你把他女朋友抢走了！”染染叫了起来，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林耀扬愤愤不平，“你那副十足的发电机的样子，是个人都要害怕的呀。”

“我有么？”貌似无辜的反问，接着是带着几分不屑的反驳，“他要是真地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女朋友，我就算电力比现在强十倍，也是没有用的。可惜，他不是——”

“怎么会，你看他现在紧张成那个样子，肯定很真心的呀，”染染帮林耀扬说好话。当然，也是在帮自己，“你就不要故意跟他过不去了。”

“好吧，就算是吧——可是我高兴。”乔墨青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个人难道不讲道理的吗？染染怒了，心中深藏的那股情绪伴随着话语冲口而出，“可是我不高兴啊！”

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乔墨青忽然睁眼，漆黑的眼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他紧紧地盯着她，“真的？”

在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染染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她感到心慌意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然后无比悲哀地想到——自己好像又犯错误了。

“假的！”她终于抬起头来，用调皮的带着戏谑的笑掩饰了自己，成功从尴尬和羞涩中解脱出来。

“我懒得管你了，我好心提醒过你了，小心人家男朋友实在忍不住了，狠狠揍你一顿！”说着，她笑着转身跑开，“我先走了，Bye_Bye！”

乔墨青注视着她的身影，眼眸中若有所思。

“喂，染染——”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叫她的名字。

“什么？”染染停住了，却没有回头。

他轻笑起来，“你到底是不是34C嘛？”

“你个大流氓——我才懒得理你！”她飞快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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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来她家

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防盗门被拉开了，染染走进去，在右侧的墙面上摸索了一下，身后便有灯光立刻亮了起来，她把门向内拉得更加敞开一些，说道：“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乔墨青迟疑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眼神里有一丝不太自然的古怪。这里是染染的家——他期待了很久，但是没有想到，第一次来竟然是以这样别扭的方式。

房子很大，光是客厅就足有六七十平方，再加上靠近厨房的餐厅，一眼看过去宽敞得近乎空旷。风格显然已经过时的地砖和木质墙裙等一些装修看起来陈旧而黯淡，只有那些精雕细琢的红木家具在灯下发出温润的光，显示着这个家曾经有过的富足和考究。

也许是看出了他眼里的不自然，也许是自己感觉这所大房子里安静得近乎寥落，染染轻声向乔墨青解释，“爸爸过世了，妈妈去外婆那里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乔墨青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很清楚。

他在木质沙发长椅上坐了下来，染染打开空调，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吃晚饭了吗？”她问。

他望向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声音里带着少许疲惫。

“那我……给你煮碗面条吧，”被他暧昧不明的眼光注视，又想到他等了她一晚上而心中微感内疚，染染有些慌张地走向厨房。

很快她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向另一个房间走去，不一会儿拿出一套香槟色的衣服和两条崭新的毛巾走出来，“你先去洗个澡吧，人会舒服一点。等你洗完澡，面条也煮好了。这套真丝睡衣本来是我买给爸爸的，但是他不喜欢这个颜色，所以一直没穿过……你不会介意吧？”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乔墨青淡淡地说，接过衣服和毛巾。

“洗澡是在这边这个卫生间，”染染向他示意着，“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淋浴房里面的架子上有。对了，我差点忘了，还有鞋——”她说着，急急忙忙地跑到门口的鞋柜前，找出一双比较大的拖鞋出来，递到乔墨青手上。

“那我先去洗澡了。”他看了她一眼说。

“我去给你煮面条。”

鸡蛋、火腿、西红柿、面条，染染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些食材。

煎鸡蛋要用热锅冷油、西红柿要拿热水烫过把皮剥掉、火腿略煎一煎会更香……她还记得这些当年乔墨青教给她的要点。

他曾经给她做过那么多好吃的食物，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亲手为他做一次了。

锅里的水越来越热，渐渐地开始沸腾，吐出迷茫的水汽，她的心也似乎是在一片迷茫的雾气中游走不定，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面条煮得差不多了吧。”乔墨青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

染染回过头去，洗完澡后的乔墨青看起来似乎精神好了许多，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她，“我饿了。”他补充说。

染染连忙仔细看了一下面前锅里的面条，“这就好了，”她对他说，“你先去饭桌边坐一下，我马上端过来给你。”

乔墨青没有说什么，走了出去。

染染匆匆地把面条盛起来，放上煎鸡蛋，再滴上几滴芝麻油，她还记得乔墨青不喜欢小葱的味道，所以，她改放了香菜。红的西红柿、金黄的煎鸡蛋、白色的面条，再配上绿油油的香菜，这碗面条看起来相当诱人，而香气扑鼻。

当它被端到乔墨青面前的时候，那双黑色眸子里也不禁露出了一些诧异的神色，“看起来好像你的厨艺进步了不少。”他淡淡地评价。

“做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染染苦笑了一下。煮面条，这可是她经常吃的东西。

这几年来，她一直独自生活，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默默地一个人煮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有时候，在忙碌的间隙心生恍惚，又或是空闲而无所事事，因为一些也许是寂寞、也许是想念、也许是悔恨的莫明其妙而来的情绪，不自觉地流泪……这些，他都不会知道……

“你慢慢吃吧，我先去洗澡了。”染染低声说，她感觉自己的心情正在变得复杂，让她有些不适。

她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开始洗澡，略带凉意的温水从头顶落下，冲刷着她的头发和脸庞，滑过身体，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清醒而现实。

她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乔墨青今天这样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首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对她并不反感。否则他不会费那么多心思，送花，还有裙子——他亲自设计的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这些，都能说明问题。但是，这些示好到底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基础却还值得考虑。

也许，他对自己旧情难忘，想要再续前缘，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是补偿曾经欠下的承诺，这是不好不坏的状态，但还有希望；

也许，是最糟糕的一种，他是来报复她的。如今的他有钱有名望，要让一个女人堕入情网简直易如反掌，当她以为幸福达到极致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甩了她，让她从天堂跌入地狱。

想到这里，染染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走出淋浴房，赤裸着走到镶嵌着大幅镜子的那面墙跟前，水汽让镜面变得模糊。她抓起毛巾，使劲地擦拭着，直到镜子里清晰映出她的整个身体。

她很熟悉自己的身体，偶尔照见镜子时她自己也会暗叹它的美丽。但是，今天，她的目光从未有过地挑剔，既想找到又害怕找到岁月已经给它留下了什么丑陋的痕迹。

她仔细地审视着镜子里的她，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她对看到的结果还算满意，长年的大量运动让她无论是体形还是皮肤看起来似乎和八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知道，对于乔墨青来说，只有外表是远远不够的，他要的远比这个要多得多。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如果想和他重新开始，有这种可能吗？她轻轻抚过镜子里的人的脸，无声地发出询问。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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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情愿的坦白

新年晚会总算勉勉强强对付过去了。乔墨青似乎听进去了染染的好心提醒，没有再继续和林耀扬过不去，晚会正式演出那天晚上，他连人影都没有出现，总算让林耀扬安心和染染配合了一回。

而牛莉香却是对乔墨青印象深刻念念不忘，晚会上她没有找到乔墨青，很是不高兴，却埋怨林耀扬不提前帮她找好打好招呼。之后好几次和男友一拌嘴，便闹着要去找乔墨青“谈心”，害得林耀扬大为惶恐，又哄又劝，将乔墨青在K大的种种“劣迹”以及名草有主的“事实”悉数相告，又抄录了不少名人的英文情诗作为自己纯真专一的爱情表白献上，这才渐渐地让牛莉香打消了休夫的念头。

后来，林耀扬对染染的态度不仅仅是冷淡，简直到了退避三舍畏如蛇蝎的程度，偶尔在校园里碰到也如同陌生人。虽然染染有些奇怪自己是否将他得罪到了这样的程度，不过林耀扬的做法倒是暗合了她的心意，所以也懒得深究。

新年晚会一结束，接下来便是准备期末考试，而在期末考试之后，就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寒假。

染染早就提前了几天给家里打电话，告诉父母放假时间。

她父亲丹勇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印染厂，母亲李素芬在厂里做财务。这厂原本是从染染的爷爷那里传下来的家业，以前建在老家的小镇上。后来，丹勇接手之后，嫌老家那地方太偏僻厂房也破旧，便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将整个厂搬到了Z市城郊的某开发区，形象一下子好了很多，规模也比原来大了不少。

工厂搬迁后，染染全家自然也随之从小镇搬到了Z市市内，过上了完全的城里人的生活。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完美，只是有一点让丹勇始终觉得有些遗憾，染染是个女儿，而不是儿子。但是，好在这个女儿长得不错，读书也不差，性格又乖巧，尤其是在父母长辈面前十分听话，这让丹勇想要儿子的愿望就显得不是那么地强烈。

当染染终于放弃自己喜爱了十几年的舞蹈，顺从家里的意思去念工商管理，为接手家里的印染厂作着准备的时候，关于她的性别上的一点遗憾则尤其被淡忘。

听宝贝女儿说马上就快放寒假了可以回家，丹勇和李素芬都很高兴。丹勇一时兴起，决定到时候亲自开车带上老婆去接女儿回家，顺便在S市留宿一晚，一家人逛逛街买点东西玩一玩，第二天再一起回Z市。

染染确认了回家的时间和方式之后，趁跟乔墨青一起上自习备考的时候告诉了他。

乔墨青点点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染染忍不住追问。

“还有很多事要做，可能要一直到过年前的一两天吧。”乔墨青想了想回答。

“这么晚——”染染先是惊讶，转而替他担扰起来，好心提醒说道：“你最好提前买好车票，到最后几天可能很紧张呢。”

“嗯，我知道，”乔墨青笑了笑。“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反正是爸妈来接的，能有什么。”染染随口回答，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兴致勃勃地笑着向乔墨青问：“你家在哪儿？我过年的时候去你家拜年。”

乔墨青微微一怔，“不用了吧。”眼神有些不太自然，

“干嘛，反正过年也没什么事。”她真的很好奇乔墨青的成长环境是什么样子的，很想亲眼去看看呢。

乔墨青看了她一眼，忽然轻笑起来，“你——这么快就想见公婆了？”

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是却还是让染染一下子有些羞了，把脸别向一旁又好气又好笑，“去你的，我不去行了吧！”

乔墨青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笑了笑说道：“这个还是等我回去再说吧。回头我打电话给你。”

很快便到了离校的那天，因为头一天跟着母亲逛街购物从下午一直逛到晚上，染染累得实在够呛，不知不觉睡过了头，直到宿舍里的电话忽然铃声大作，她才从床上惊跳起来，原来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开着车等在楼下了，她慌慌张张地赶紧起床穿衣刷牙洗脸，好在需要带回家去的一些衣服杂物昨天就已经打好了包放在那里，倒是没有耽误太多时间收拾。

染染脑子昏沉睡眼惺松地奔下楼，只见自己家的车就停在离宿舍楼门口不远的地方，母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正冲她招手。

她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拉开车门，首先将手里的背包扔了进去，然后才准备坐进车内。这一扔才发现，原来后排座位上还坐着一个人，重重的背包直接砸在了那人的手上。

“啊，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染染一边坐进车里，一边口中连忙道歉：。

那人揉着自己被砸的手向她转过脸，呲牙咧嘴地笑了笑说，“没事。”

这一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当看清楚他的长相时，染染更是睡意全无，差点惊跳起来。

这个人竟然是向伟成……

“你，你怎么在这儿？”染染吃惊地瞪着他，有种想要打开车门逃下车去的冲动。

“是我爸爸让我跟你们一起回家的。”看到她明显并不是欢迎之意的激烈反应，向伟成的脸色有些尴尬。

“哦，染染，伟成的爸爸是我的老朋友，昨天晚上正好跟他通电话，听说他明天也要派车来K大接伟成，所以我说干脆我把你们两个一起接回去，省得伟成爸爸明天又专门跑一趟。”坐在前面的父亲丹勇一边发动车子向学校大门开去一边向染染解释。

母亲李素芬似乎看出两个人有些不太对劲，问道：“染染，刚才听伟成说你们俩不是认识的吗？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染染将自己向车门边靠了靠，讷讷地说：“没什么，我还没睡醒……”

“你们都还没吃早饭吧，”李素芬从前面递过来饼干和牛奶给两个年轻人。

向伟成推辞了一下，“谢谢阿姨，我吃过早饭了，都给染染吧。”

“伟成，你不要客气，还有很多。”李素芬微笑着说，“你拿着，当零食吃也行。”

向伟成只好接了过去，却望向染染温柔地笑着说，“我先帮染染拿着，等她吃完，如果不够的话，就吃我这里的。”

染染嚼着饼干，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哝，“自己吃就好了，我哪儿吃得了那么多，我又不是猪……”

车子在市区的道路上走走停停，收音机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很欢快的节奏，但是不知为什么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在阳光温暖的春天

走在这城市的人群中

在不知不觉的一瞬间

又想起你……

现在并不是春天而是冬天，天空阴沉沉的也没有阳光，但是，这并不妨碍染染还是无法控制地想起了某个人。

乔墨青现在在干什么呢，一定在忙着工作吧，染染想象着他认真工作时的样子，专注的目光、紧抿的薄唇、微蹙的眉头……真的很迷人。

现在才刚刚放寒假而已，要有好长时间见不到他了……一想到这个，染染就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和失落。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嘴里含着吸管将牛奶吸进嘴里，一直到纸盒里的牛奶全部被吸空，发出兹兹的空响声。

“喝这一盒吧。”旁边的向伟成递过他手中的另一盒牛奶。

染染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他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反正是自己老妈买的，想喝就喝，有什么关系。但是她嘴上还是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句谢谢似乎让向伟成感觉好了不少，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开始和她闲聊起来，“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嗯，还好，挺简单的。”染染回答。

“我听说小乔天天拉着你去上自习，那么用功，难怪觉得简单……”向伟成的话语在赞赏中似乎带着一种酸溜溜的伤感。

染染忍不住怏怏地皱眉，这人说什么不好，提什么小乔！万一爸妈寻根究底起来，岂不是麻烦？！

李素芬回头笑着问：“伟成说的是真的吗，染染？”

染染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也没有天天去那么夸张啦，就是偶尔……隔两天去上一下。”

丹勇笑了起来，“我听人说，很多人进了大学就会疯玩，尤其是刚进去的时候，你现在大一就能这样，不错嘛。”

向伟成笑着接口说道，“叔叔说得对，染染有个爱学习的男朋友，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坐在前排的夫妇俩几乎同时惊呼起来，“什么男朋友？！”“染染，谁是你男朋友？”

“你在瞎说什么呀？！”染染冲着向伟成不满地嚷了起来，皱眉瞪着他，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从空气中收回来，啪地塞回这家伙的嘴巴里，然后用胶带封住让他再也不要开口说话。

可是，后者正一脸的无辜和委屈，眨巴了两下眼睛表示不解，“我……我没有瞎说，我以为叔叔阿姨知道……”

“怎么回事，染染？”丹勇声音沉下来，一本正经地问。

感觉车内的气氛有些僵，李素芬转头用十分温和地口气对染染说道：“染染，你现在上大学了，也是个大人了，就算交男朋友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如果有的话，要告诉爸爸妈妈。”

“妈妈，真的没有——”染染很无奈地说。天地良心，她说的可都是实话，乔墨青只不过是挂名的男朋友，又不是真的！不过，这个秘密，她可不想当着向伟成的面说出来。

但是她的回答对于父母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事关女儿的恋爱婚姻，父母一旦嗅到什么蛛丝马迹，必定要打破砂锅追问到底。

“那刚才伟成难道是瞎说？！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姓什么来着？”丹勇问。

“姓乔。”面对父亲的质问，染染只好老老实实回答。

向伟成在一旁继续表示自己很无辜，“他叫乔墨青。叔叔，我真的不是瞎说，染染男朋友的事我们学校很多人都知道的。”

染染感觉自己要被向伟成气死了，急急地喊了起来：“那个不是真的——他不过是个挡箭牌！因为我不想被某些莫明其妙的人骚扰而已！”她愤怒地瞪了向伟成一眼。

“所以就让他假装是你男朋友？”李素芬有些吃惊地问。

“嗯——”染染很不高兴地重重靠上座椅靠背，带着几分赌气的情绪补充说道，“我们也就是一起上自习，一起吃过几次饭，别的可什么都没干——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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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他只是来吃面的

染染从卫生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轻轻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乔墨青还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看起来他似乎并不怎么着急要填饱自己的肠胃，尽管他说过他饿了。

听到卫生间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职业性的精准和犀利扫射过她的全身。

染染现在穿着的是她最保守的一套睡衣，从上到下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只有脸、脖子以及手和脚，但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感觉到有些难为情。

她向前走近一些，无声地笑了笑问，“看你吃得好像很慢，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不是。”乔墨青转回头去，很快地否认。恰恰相反，他觉得这碗面很好吃，所以他才想吃得慢一点久一点，把这种美味和温暖深深地留在心里。他注视着面前的碗，缓缓地低声说道：“我只是很久没有吃过你煮的面了。”

我只是很久没有吃过你煮的面了。似乎不过是一句极其平淡的闲话，可是却能感觉到在它背后隐含着种种难以言述的情绪，染染低下头仔细品味着，心中一片酸甜苦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先去帮你铺床，你吃完就可以休息了。”她对他笑笑，匆匆地离开客厅。

客房里的床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席梦思摆在那里。好在现在是夏天，也不需要有很多被褥，三下两下就可以拿出来重新铺好。

染染刚刚把床单展开铺平，正准备把枕头和被子也放上去，忽然听到外面大门的门铃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她不禁吃了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客厅。

“应该是那位姓郭的阿姨，”乔墨青的目光从大门口转向她，开口说道，“我忘了告诉你，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有位郭阿姨打电话过来，说是管你借衣服，还说她已经跟你说好了，现在应该是她过来拿衣服了。”

染染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来，是的，是有这么回事。

郭阿姨是是这边社区居委会的副主任，染染母亲的老朋友，家也在这个小区，就在对面的那幢楼上，以前经常到染染家来串门。前几天她打电话给染染，说是社区组织节目表演，想借两件演出用的衣服。染染答应了，衣服也准备好了，却一直没找着机会交给她。

直到今天下午就要出门上班的时候，她打电话来说那衣服明天就要用，想晚上过来拿，染染当时满口答应。结果，没想到后来被陈宏文拉去吃饭，吃完饭回家又在楼下碰上了乔墨青，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唉，都怪她自己，一碰上乔墨青就脑子乱作一团了。

现在，屋子里除了她之外，又多了个乔墨青，孤男寡女不说，两个人又都穿着睡衣……如果让郭阿姨看到，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单是想想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大妈还是个超高音大喇叭，十有八九会到处去说的——

天哪——染染忽然想起来，刚才她洗澡的时候，乔墨青已经接过家里的电话了！这也就是说，郭阿姨已经知道有个男人在她家里了！

她望向乔墨青，后者正在若无其事地继续享用面条，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更没有打算避让的意思。

面前的门铃声继续响着，大有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架势。与此同时，门外还传来了郭阿姨的声音：“染染，在不在？我是郭阿姨，你在不在？染染？”

没办法了，死就死吧！

染染心一横，硬着头皮拉开了大门，看到她出现，郭阿姨仿佛松了一口气，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带着几分埋怨地说道：“哎呀，染染，你在家的，怎么这么半天才开门？我还为你家里有小偷了呢。”

“不好意思，郭阿姨，我有点事，所以——”染染心里七上八下，说话也有些不太利索。“我，我去帮你拿衣服。”赶紧把衣服给她让她快点离开才是正道。

郭阿姨完全没有在意染染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往屋里走，絮絮叨叨地说道：“你跟我说七八点钟就能回来的，结果我在家等啊等啊，等得都睡着了，后来忽然醒了，发现你家灯亮着，想着你应该回家了，就打了个电话过来，呀，没想到，是个男的接的，说你在洗澡——”

郭阿姨口中说着话一双眼睛还不停地左看右看，机警程度不亚于专业侦探，终于某人成功地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呀，刚才接电话的是这个小伙子吧？”

“是我，”乔墨青不慌不忙地微微点头，“阿姨好。”

“你好，”郭阿姨的目光像X光一样地对乔墨青进行全方位的扫描，“染染，这是谁呀？”

此时的染染已经飞跑进房间里面去拿衣服了，听到郭阿姨在客厅里的问话，她汗都要冒出来了。

“我是染染的朋友。”乔墨青自我表明身份。

“呀，是男朋友吧，小伙子长得挺帅……哎呀，要是没这道疤就更好了，怎么把脸给弄伤了呢，”郭阿姨仔细地打量着乔墨青，“你是Z市人吧，Qī.shū.ωǎng.今天第一次来？我好像以前没见过你……”

“嗯，我刚从国外回来不久。”

“呀，你是从国外回来的？”郭阿姨眼睛睁得大大的，兴趣更加浓厚，“你从哪个国家回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做什么的？你多大了？你家在哪儿……”

“郭阿姨，他，他只是来吃面的——”面对连珠炮一般发问的居委会副主任，染染满头满脸都迸出汗来，把趁着两人对答时飞快找出来的演出服塞到她手里。

虽然穿着睡衣来吃面似乎匪夷所思了点，但是，她可不想让这个大喇叭阿姨在这里刨根问底，然后明天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好晚了，我也不留您了，您回去早点休息吧，”染染把郭阿姨半推半拉地送到大门口，“改天我妈来了，再约您来喝茶。”

“那好吧，染染，谢谢你，我走了，”郭阿姨嘴里说着，身子却恋恋不舍地在门口逗留，“那什么那小伙子——”

乔墨青微微一笑，“我姓乔。”

“哎，小乔，那我走了，你慢慢吃，再见啊。”

“阿姨再见。”

大门终于被关上了，染染背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真是受不了啊……”她轻轻地抱怨，“这老太太，好奇心太重了，问长问短的……”

“我倒是不介意她问我，”乔墨青淡淡地说，站起来拿着碗筷向厨房走去——那碗面他总算吃完了，丢下一句问话，“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染染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跟上去进了厨房，“你放在那里吧，我来洗好了。”

“没关系。”乔墨青没有看她，一脸我懒得理你的表情，径自拿起洗碗布和洗洁精。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染染忽然想起来，他的衣服还没洗。如果现在不洗的话，明天可没什么衣服给他换。

她默默地转身走出去，在客厅的椅子上找到了他换下来的衣服。兜里的东西得先拿出来，钥匙、手机、钱包……

刚看到那个钱包的时候，她有些诧异，因为这个钱包实在是太旧了，边角的皮料都已经磨破，露出了里层，和高级车的钥匙、新款智能商务手机这种与主人身份相符的配件放在一起完全格格不入。

但是，它看起来很眼熟——

染染的心狂跳起来，她忍不住打开钱包，在一个夹层里，不出意外地她找到了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青春逼人，眉眼间脉脉的柔情似水，甜美的笑容就像阳光下的玫瑰，娇艳而明媚，正是八年前的她。

物是人非，看着这张照片，很容易就会想到这个词。

但是——他还在用她送的钱包，里面还有她的照片……

满脑子里都是这个事实在晃来晃去，首先是感动，然后欣喜于自己似乎还有希望，紧接着却觉得既可悲可叹又可笑可耻。八年了，感情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起点。然后，她却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他也不是当年的他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染染发了一会儿呆，默默地把照片放回去，然后把钱包放在茶几上和手机钥匙一起，拿起衣服到阳台，放进洗衣机开始接水，戴上塑胶手套，拿过洗衣皂，认真搓洗衣领和袖口这些重点部位。

这一连串动作机械得近乎麻木，洗着洗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背后好像有人。

一回头，看见乔墨青倚在阳台门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正默默地看着她。

“其实不用洗的，”他突然开口说，“我可以明天凑合穿一会儿回家再换。”

“那不舒服的，”染染回转头，继续坚定地搓着手里的衣服，“没事的，我洗起来很快，这阳台很过风，明天早上肯定就干了。”

乔墨青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睡了。”他说。

染染怔了怔，放下手里的衣服，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是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你先去睡吧，”她说，没有回头，“洗完这几件衣服，我也睡了。”

“那，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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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直接去他家

寒假果然不出意外地无聊，除了出门见了两个中学同学，染染整天就泡在电脑跟前东逛逛西逛逛，挂着小企鹅跟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疯聊，几天之后就觉得厌倦了。

其实，她更多地是在等待着看到小企鹅里面标注着乔墨青的那个头像能够亮起来，好扑上去跟他说几句话。

乔墨青有她家里的电话，但是却一直没有打来过。而且一直到大年三十，小企鹅里他的那个头像也始终都是灰暗地显示着离线。

初一初二染染都在跟着父母出门给亲戚们拜年，到了初三，终于可以呆在家里哪里也不用去，早上，她还在自己房间里蒙头大睡，忽然母亲李素芬推门进来叫她，“染染，快起来，有你电话，是你同学打来的。”

同学？染染懒洋洋地从床上支起身子，捂着嘴打了个呵欠问：“是谁啊？”

“没问，是个男生，你自己去接一下吧，”李素芬说着走了出去，“我正洗衣服呢，你快点，人家在等着。”春节期间，钟点工阿姨也回了老家过年，家里所有的家务都要李素芬亲自动手，让她有些吃不消，懒得多问也懒得多说就匆匆地出去接着忙活了。

男生？不会是乔墨青吧？！脑子里一闪过这个念头，染染登时睡意全无，赶紧跳下床裹着毛毯奔到客厅电话机前面，拿起话筒喂了一声，“我是染染，哪位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笑的声音，“美女，过年好啊。”

原来是乔毅……染染顿时有些泄气，“怎么是你？”话语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那你想是谁啊？”乔毅明知故问，“是你们家小乔？”

“没有，”染染死鸭子嘴硬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的？”

“哦，我在我爸的通讯本里看到你爸的名字了，他们俩认识。姓丹的人本来就不多，姓丹然后还开印染厂的就更少了，我猜肯定跟你有关系，一问果然是。”乔毅对自己的推理能力似乎很是得意。

“算你聪明，”染染没精打采地夸了他一句，然后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无意中看到了，给你打个电话试试，拜个年问个好呗。”乔毅回答，“喂，你怎么，听你声音，还没睡醒啊？”

“嗯。”染染懒洋洋地回答。

“那……给你来点刺激的，”乔毅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小乔让我打电话给你的，他说——”

“啊？”染染一下子来了精神，两只耳朵登时竖了起来，“说什么？”

“看看，看看，”乔毅唉声叹气，“跟我说话你就要死不活，一提到小乔就精神百倍。丹染染啊丹染染，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我……我好伤心……”说最后一句话时，乔毅似乎已经悲痛欲绝。

知道他一向戏谑惯了，染染轻轻啐了他一口，“去，你少来，”接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急切地问道：“你快说，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说什么？”

“没什么，他什么也没说。”乔毅收敛了笑意，“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你——”染染一时被噎得简直说不出话来，“气死我了你。”

“别啊，你要是气死了，回头小乔管我要人，我可怎么办？”乔毅笑了起来，“你好像真的很想他啊。他没有打电话给你吗？”

“没有。”染染摇摇头，家里的电话她给过他，但是——

“唉唉，你个傻瓜，”乔毅说，“那你打给他啊。”

“他家有电话吗？”染染瞪大了眼睛问。她怎么记得乔墨青说他家里没电话的。

“对哦，”乔毅一拍脑袋，“我说错了，他家没电话的，那……你直接去找他啊。”

染染心中一动，“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知道啊。”乔毅随口回答。

染染的心狂跳起来，正想接着问下去，忽然想到自己还在家里，不方便说得太多。她脑子转了转，用温文尔雅的态度无比亲切的语气问道：“那你……今天下午方不方便？我来你家拜年，然后一起去找同学玩玩？”

乔毅会意地嘿嘿笑起来，“美女光临，什么时候都方便，你来好了，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

这是一个温暖的冬日，天气晴朗，碧空如洗，阳光灿烂。但是染染从开着暖气的车里钻出来时，还是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她穿着雪白的兔绒大衣，搭配灰色格子细毛昵短裙，脚上是一双和衣服同样白得耀眼的高筒长靴，看起来美丽动人，当然，在没有暖气的情况下也很冻人——还不是因为要来见乔墨青！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街，街道两旁都是些破旧的低矮门面，有饭馆、修车铺、杂货店、服装店、音像店、发廊等等，因为过春节，只寥寥地有两三家开着门，显得有些冷清。而所有门面都仿佛是沾染了饭馆门口那只超大的抽油烟孔的馈赠，无一例外地看起来有些黑乎乎油腻腻的。

染染小心地踩上满是泥尘的人行道中一块还能看得见地砖的地方，向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的乔毅问道：“是在这里吗？”

乔毅前后看了几眼，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没错，就是这里了，跟我走吧。”

他们一起往前走了十几步，在一家卖水果的小店旁边转了个弯，穿过一道窄窄的形同虚设的铁门，铁门里面全是不超过三层楼高的老旧房屋，一看就是私人自己建造的，各式各样高低起落毫无规则地挤在一起，组成弯曲交错的窄巷。

灰暗斑驳的墙面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大大的标语：创造良好人口环境，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下面贴着几张小广告，“老中医老军医专治各类性病”；“无痛人流，地址：中心医院XXXX，电话：XXXX”；“办证刻章，电话XXXX”。

前方路上有一大滩水渍，还有水正不断地从上面落下来，乔毅从旁边绕过去，提醒染染，“你小心了，这儿有水。”

染染抬起头一看，横七竖八的黑色线缆上不知道什么人挂了两件衣服在那里，还在一个劲儿地滴着水。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三个半人高的小男孩突然从侧面窜了出来，差点撞在她身上，紧接着，身旁传来嘭地一声猛烈的巨响，毫无思想准备的染染不由得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抱头缩肩，心悸之余才想到，原来他们在放鞭炮。

那三个孩子看到她被吓了一大跳，嘻嘻哈哈地笑着跑开了。

乔毅笑着说道：“我看到他们在点火，正想提醒你呢，结果没来得及，你没事吧？”

染染好容易才让自己一颗怦怦乱跳的心缓下来，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被吓了一下。”顿了顿，又忍不住轻轻地说，“这里好像很乱似的……”

乔毅转身继续向前走，口里说道：“你这会儿来已经算好的了。这里都是本地人很早建的私房，很多出租给外地人的。现在春节，外地的都回老家去了。要是平常来的话，人比现在多多了，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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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有惊无喜

走过一段水泥路面之后，拐了个弯，就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碎石板路，染染顾不上左看右看，低着头尽量拣较为平整的地方走着。

耳边不时传来两旁屋子里的各种声音，电视机里在播春节晚会，婴儿在大声啼哭，大人们在说笑聊天，哗啦哗啦地搓着麻将……还有不知谁家里在炸什么东西，飘出一股浓浓的油炸食物的香味……

乔毅越走越慢，仔细地辨认方向以确定正确的路线，这里巷道纵横弯曲，不熟悉的人走在里面感觉就像是在走迷宫。染染不无忧虑地想到，如果没有人带路的话，她在里面十有八九会迷路。

在走错了一小段路又退回来重新走了几分钟之后，乔毅总算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染染说道：“到了，前面挂着烟酒杂货牌子的那个就是。”

这是一幢两层高的小楼，外墙没有粉刷，粗糙的水泥墙面直接裸露着，在年深月久的风吹日晒中变成了灰褐色。

整个小楼上看起来唯一崭新的东西只有一副红彤彤的对联，贴在一楼正中两扇对开的木制大门两旁。大门门扇虚掩，原有的油漆已经剥落得看不出颜色，露出了里面木头的纹理。大门右边是一只装有钢筋栅栏的木质窗户，窗台上面晾了一排鞋子，而左边似乎原本是和右边的窗户相对称，现在却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卖部的开放式窗台，经营一些烟酒饮料和零碎的日用杂货。

此时，小卖部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坐在轮椅上对着一台小电视机在看电视。乔毅走上前探进头去，笑着叫了一声，“乔叔叔，过年好啊，给你们家拜年了！”

那个男人带着几分惊讶转过脸来，只见他面容清矍削瘦，带着几分病态的憔悴，但是一双眼睛却仍然很有生气，他是乔墨青的父亲乔国豪。

乍一看到乔毅时，乔国豪的脸上闪过一道迷茫，紧接着便笑了起来，叫出他的名字来，“是乔毅啊——”他推动轮椅向与客厅相连的房间门口移过去，口中十分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快进来，到屋里来坐！”

乔毅转身向大门那边走去，对染染低声说明：“这是乔墨青的爸爸。”

他推开大门门扇，染染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进去，只见里面是一个【奇】不大的客厅，整洁而【书】干净，家具只有一张【网】条案两张桌子数把椅子而已，在昏暗的室内越发显得和这座房子同样的陈旧，只有角落里的一台大彩电，看起来簇新簇新的，和整个房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乔国豪这时也从左边那间被改造成小卖部的房间里滑动着轮椅出来，一面尽量把大门往两边拉得开一些，让屋子里面显得明亮，一面招呼乔毅和染染，“坐吧，坐吧。墨青和他妈去菜地摘菜了，呃……先看会儿电视，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说着，把电视机打开，又打开柜子拿出些瓜子花生来招待他们。

菜地？摘菜？染染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这儿不是在城里吗？还能有菜地？正在默默地疑惑，一盘瓜子递到了她面前，乔国豪招呼她，“磕点瓜子吧。”

染染看了看，好像盐粒太多了……她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那来点花生？”对方热情推荐，又换了盘花生过来。

“谢谢叔叔，不用了。”她可不喜欢吃花生。

“那吃块糖吧，喏，喏，这个糖，这个糖，都很好吃的……”主人实在是殷勤好客。

糖果？花花绿绿的一看就很廉价都不知是什么牌子……染染有些犯难，但是乔爸爸正期待地看着她让她挑选呢，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好像也太不给面子了，她心里想着，便随手拿了一颗水果糖，攒在手心里，抿着嘴向乔国豪笑笑，小声说：“谢谢叔叔。”

“不谢不谢，你也是墨青的同学？”

染染含糊地回应，“嗯，我们一个学校的。”

“乔叔叔，这电视机刚买的吧，挺不错的。”乔毅拿着遥控器换台，随意地跟乔国豪攀谈着。

乔国豪脸上每道皱纹都洋溢出笑意来，“是啊，是墨青买的。”

“嘿，真孝顺啊。”乔毅说，“他过年前什么时候回的家？”

“好像是二十八还是二十九……”乔国豪想了想，“对，二十九，三十的前一天。”

看到他十分费力地拿起墙边的开水瓶又忙着张罗倒茶，两个年轻人一齐站了起来，乔毅抢上去接了过来，“乔叔叔，你不用忙，我们自己来吧。”

染染也附和着说：“我们不渴，您歇歇……”

“没事没事。也没什么东西招待你们……你们坐会儿，今天晚上就在这儿吃饭吧，”乔国豪说，忽然望向门口的方向笑了起来，“哎，他们回来了。”

乔墨青的母亲戴月梅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可是看起来却像才四十出头，她中等个子，身材略微有些发福，但是皮肤却依然很白，眼睛很大，温柔而灵活。看到乔家夫妻二人之后，就会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儿子乔墨青会长得那么好看。因为父亲相貌端正，母亲更是个美人，而乔墨青更是无比幸运地综合继承了父母的优点。

戴月梅从窗台上的鞋子中拿下一双自己的一双儿子的，对乔墨青说道：“你也把鞋换了，不然脚上全是泥，等一下弄得满屋都是。”

乔墨青放下两只装满新鲜蔬菜的红色塑料桶，用力搓了搓手上的泥沙，把脚上的球鞋脱下来，换上干净的皮鞋。

屋里的染染有些按捺不住，她走到大门口，看见乔墨青正低着头弯着腰在穿鞋，而他的母亲正拿着条半湿不干的毛巾帮他掸去衣服上的灰土。

染染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她在等待着乔墨青惊喜的眼神。

鞋子穿好了，乔墨青终于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大门口站着的染染身上，表情登时显得十分错愕，紧接着仿佛很是不太自在，微微皱起了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很显然，他惊是惊了，喜却是半点没有。

染染僵立在那里，心情一落千丈，脸上的笑意也不知不觉地渐渐消失。

戴月梅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漂亮女孩子，宽和地笑起来，“这位姑娘是？”

染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阿姨好……”

这时候乔毅三步两步地从屋子里面窜出来，大声说道：“哎呀，墨青，你回来了就好了，有人可想死你了——”看到戴月梅，便立即笑着打招呼：“阿姨好。”

“呀，是乔毅啊，好久不见了，”戴月梅也是认得儿子的这个好朋友的，热情地笑着说：“今天有空一起过来玩了？正好，摘了好多新鲜菜，你们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墨青啊，先把菜拿到后面厨房去，我马上来弄饭。”

“好啊好啊，”乔毅笑嘻嘻地说道：“阿姨烧菜的手艺那是没得说啊，我吃过一次，一直想着呢。”

乔墨青默不作声地拎起一个塑料桶，想去拎另外一个，乔毅已经大步走上前，伸手把它拎起来，“我来帮你拿吧。”

“是你带她来的？”乔墨青向屋里走去，问身边的乔毅，脸上仍然毫无笑意。他拎着桶经过染染身边，却没有看她一眼。

“是啊，”乔毅满不在乎地回答，“她想来玩，我就带她来咯。”

“来来，坐，屋里坐着说话，”戴月梅笑着呵护着染染往屋里走，“别站在大门口啊，你们等了好久吧？”

“没多久，刚来一会儿。”染染礼貌地笑笑，动作矜持地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来，吃瓜子。”戴月梅招呼她，又问自己老公，“不是还有我过年前炸的点心吗？怎么不拿出来？”

“不知道你放在哪里了，没找到啊。”乔国豪回答着，向卖东西的房间移过去——外面有人在喊买烟。

戴月梅拉开条案下的柜子，找了找，自言自语地说道：“奇怪了，不在这……那应该在厨房？”

“墨青，我前两天炸的那个点心，你帮我放在哪里了？”看见儿子从里面走出来，她问。

“厨房下面的柜子里面，”乔墨青回答，“不过——不用拿了吧，她不会吃的。”

染染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

“你这孩子——”戴月梅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径直进厨房去了，打开柜子开始找点心。

“呃……现在吃饭还早，要不然我们先出去逛逛吧。”乔毅不失时机地跳出来提议，转头向在厨房里的戴月梅说道：“阿姨，你不用忙，我们先出去走走，等会儿再回来吃饭。”

戴月梅闻声从橱柜门后探出头来，笑着说道：“那也好，等会儿记得早点回来吃饭啊。”

“嗯，好的，”乔毅答应着，笑嘻嘻地拉着乔墨青，却对着染染说道：“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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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是不是在做梦？

从乔墨青家里刚走出来，乔毅就借口说要回车里去拿东西然后就飞快地跑掉了。乔墨青向染染摆了摆头，“走吧。”

“墨青，我们要去哪里……”染染小心翼翼地问。

“河边。”乔墨青没有回头，只扔给她一个冷淡而简短的回答。

染染不敢再问，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

在密密麻麻的房屋间穿行，过了几条小巷，拐了两个弯，眼前忽然一下子开阔起来。一条小河横贯东西出现在他们面前，暗绿色的河水看起来有些混浊，河对岸是一个很大的建材市场，靠近河边生长着杂乱的草丛还有一些树木。与对岸不同他们所处的河这边却是大片的菜地，一直延伸到远远的拱桥桥墩下，全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家自己开垦出来的。在菜地和最后一排的房屋之间，有一条坑坑洼洼的泥泞小径。

乔墨青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他速度不快却也不慢，一直走到拱桥前，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身后踽踽而行的染染，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讥讽问道，“怎么样，是不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路很难走吧？”

“没有，”染染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些什么原因，她觉得心口隐隐地有些不舒服，“还好。”

“呵，是吗？”乔墨青说，“向前走吧，马上就好了。”

穿过拱桥的桥洞，似乎到了另外一个天地，沿着河流两岸全部围起了深绿色的木制栅栏，用地砖精心铺就花色图案的小道平整宽敞，旁边种植着许多观赏性的灌木和花卉，全都修剪得整整齐齐。新建的漂亮的住宅楼一排排整齐有序地分布在两旁，再往前不远几百米开外，是这个城市的主干道之一，远远地可以望见高楼大厦林立，街道上川流不息……光鲜和破旧，整洁和肮脏，城市和乡土，竟然可以离得如此之近。

“这边和那边像不像是两个世界？”乔墨青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喧嚣繁华，“走在这边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染染点了点头，猛然间她醒悟到自己的这个肢体语言可能引起的误会，忍不住急急地补充说道：“我的意思是……这边的路是要好走一点。”

“没关系，”乔墨青目光转向她，表示理解，“你不喜欢那边的世界，也很正常。”

“没有，我只是……”染染有些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墨青，”想了想，她鼓起勇气，“我今天来，你好像不太高兴，是吗？”

“我说过，我会给你电话。”他把目光投向静静的河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但是，你一直都没有——”

他把目光移回到她脸上，尖利地注视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恼怒，“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染染愣住了，一阵愕然。

指责？怎么会是指责？她只是在表达自己无限期待之后的失望罢了。她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她又不是他真的女朋友！

失望、委屈、愤恨等等情绪在她心头翻腾着，大脑轰隆隆地发热，眼泪无法控制地掉了出来，她用尽力气才勉强喊出声，“我没有，我就是想见见你而已。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但是一直都没有。我天天在网上等你，可是也找不到你。我就是想看看你而已……”

她望着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想止也止不住，全身都在哆嗦，语无论次。天哪，她必须把心里的话喊出来，否则她会给憋死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当然，也许我知道……我来得是很唐突，我不该来的，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走了……”她呜咽着，泪眼模糊，低着头想要离开。

但是，忽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

“对不起，染染，”乔墨青紧紧地搂着她，好像生怕一放手她就会立即消失似的，“对不起，对不起，宝贝……是我不好，别哭了……”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对不起，亲爱的……别哭了，好吗？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原谅我……”

他叫自己什么？宝贝？！亲爱的？！是他在抱着自己？！是自己太想念他在做梦吧，还是哭得太厉害哭晕了？

大脑晕乎乎地分不清是真是幻，泪眼朦胧什么也看不清，唯一有感觉的是乔墨青宽厚温暖的怀抱和独特的男性气息。如果是在做梦的话，就让这个梦做得久一点吧？

乔墨青轻轻地亲吻着她的秀发，深深地呼吸着她身上的芳香，然后慢慢托起她的下巴。她闭着眼睛蜷缩在他怀里，任由他久久地注视着。

此时的她看起来是那么柔弱，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花，脸颊上湿湿地带着泪痕——这些泪都是为他流的，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充满无限爱怜。他亲吻着她的眼睛和脸颊，仿佛要用尽所有的温柔，为她吻去那些眼泪。

最后，不知不觉地被她娇美得像玫瑰花瓣般的嘴唇所吸引，他深深地吻了下去，轻轻地摩挲着吸吮着，尽情地品啜着她的味道。她温柔地顺从着他，任凭他霸道地侵占她柔嫩口腔的每个部分。

漫长的亲吻下，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色绯红，直到他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嘴唇，她才好不容易呼吸了一大口空气，睁开眼睛抬起头，迎接她的是他无比温柔的眼神。

“唔……墨青，我是不是在做梦？”染染望着他眼神迷茫地问。

乔墨青在她那已经被亲吻得发红看起来娇艳欲滴的唇上轻咬了一下，“你说呢？”

“不是做梦，”她傻傻地微笑起来，感觉自己还有些头晕目眩，“墨青，我好开心。”

“傻瓜……”他轻声呢喃着，再次亲吻她。

“我真的好想你。”她把脸伏在他怀里，低声诉说。

乔墨青吻着她的头发，“嗯，我也是，见到你，我很开心。”

“那你刚才那会儿为什么……”带着不解和少许未尽的怨念她问。

“别说那个了，”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欠疚，乔墨青微笑起来，“你就当我是一时糊涂好了，我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嘛？而且，现在还被你……俘虏了。”他轻轻叹息，眼眸里带着自嘲的笑意。

染染又是甜蜜又是得意，“是不是因为我哭了？”

“嗯……”乔墨青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看到你掉眼泪我心里也不好受。”他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表情一本正经眼里却满是笑意地警告她：“以后不许对着我哭！”

很霸道，但却说不出地温柔，染染轻笑起来，感觉天空很蓝太阳很亮生活很美好自己很幸福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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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我只喜欢你

乔墨青拉着染染回到家里时，乔毅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两人回来，他磕着瓜子挤眉弄眼地笑，“怎么样？体己话说好了吧，我等得可是花儿都谢了。”

染染斜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你还说呢，你说去车上拿点东西居然去这么久。”

“唉，我也是为了某人好啊，怎么就不领情呢，”乔毅夸张地叹了口气，轻轻唱了两句：“……用心良苦却成空，我的痛，怎么形容……”

“别唱了，这歌回头唱给你女朋友听去，”乔墨青拍了他一下，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随口问：“刚才去干嘛了？”

“去车上拿了盒雪茄来，”乔毅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递到乔墨青面前，“别人送给我老爸的，据说还是正宗的古巴雪茄呢，来一根尝尝？”

乔墨青看了染染一眼，推开乔毅的手，微笑着说道：“现在不要，你也别抽了，马上要吃饭了。”说着，他站了起来，“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坐会儿。”

“真是二十四孝模范男友啊，”乔毅把雪茄收起来，向染染笑着叹息，“你可算是捡到宝了。”

“那还用说，反正比你好就是了。”染染抿着嘴笑着回答他。

“啊，你说话这么直接，人家好伤心，”乔毅捏起嗓子装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人家好不容易带你来这里，你不谢谢人家，还在这里打击人家的自信心——”

被他尖细着嗓子一口一个人家说得染染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怕你了，你好，你最好了，你是全宇宙第一大好人。”

乔毅斜睨着她，“妩媚”一笑，“还是第一大帅哥。”

“啊，对对，”染染整个头皮都麻了，惊恐地连声应承，“你最帅，第一帅。”

“可以吃饭了，”乔墨青从厨房里走出来，开始搬动桌椅，随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帅不帅的？”

乔毅恢复正常，站起来给他帮忙，嘴里哈哈笑着说道：“染染说我比你帅。”

乔墨青看了染染一眼，淡淡笑着说，“是吗？”

不知为什么，被他那双黑眸一望，她顿时有些心慌起来，急于想要为自己分辩些什么，大脑一热，脱口说道：“是啊，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啊……”

乔毅一下子笑了起来，向乔墨青瞟了一眼，“恭喜恭喜，又有人向你表白了。”

乔墨青还未说话，染染已经羞得抬不起头，“我，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乔墨青含笑瞧着她，出声提醒，“在后面左手边。”

染染低着头急匆匆地往里走，捂着自己脸颊只是热得发烫，身后乔毅对乔墨青笑着说道，“我看你也捡到宝了。”

在乔家的这顿晚饭吃得染染幸福无比，一方面是跟乔墨青假戏成真让她满心欢喜胃口大开，另一方面乔家妈妈做饭的手艺实在是好，染染吃得津津有味。而乔墨青的父母似乎隐约已经知道这个漂亮姑娘跟自己儿子的关系，对她更是格外殷勤，不停地给她挟菜，把她面前的碗里堆得如同小山。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染染和乔毅从家里出来得实在太久，便起身告辞。乔墨青一直把他们送到两人停车的地方，目送车子离去，这才返回。乔毅笑言沾了染染的光让他头一次享受到被乔墨青送别。

染染回到家，父亲和母亲竟然都不在，也不知上哪里去了。她掏出口袋里的一张小纸条，那上面有一个手机号码，她把这个手机号很郑重地记到了自己的小记事本上。这是乔墨青今天给她的，是他自己在S市的手机号，手机是他临着要回家过春节之前，他的上司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他的。

“到了S市以后打电话给我，”他嘱咐她，“我后天就回去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染染有些失望地嘟哝，她还以为这两天可以多见几次呢。

“嗯，春节一过我有好多事情要做，所以必须得早点回去，”他吻着她的唇轻笑，“不行的话，你也早点回学校嘛。”

“哪有那么容易啊，我肯定要等过完元宵节了。”染染撅着嘴无奈地说。她可不像乔墨青，能够说走就走……没有合适的理由给爸妈，她哪里也去不了。

看到乔墨青有了手机，染染也有些心痒痒想要，如果他们俩都有手机的话，联系起来可就方便多了。就算不能经常打电话，发发短消息也好啊。

可是在她刚进大学前，母亲原想给她买一个，却被父亲否决了，说目前意义不大而且一个学生用手机还是太张扬了些，这才没有给她买。现在再提出来想买可就难咯，她总不能说是为了方便谈恋爱吧……

跟乔墨青的事什么时候跟爸妈说才好呢？被向伟成那家伙搅和了一下她才刚刚说过是假的，现在如果又跑去说是真的……也太那什么了。况且，以他现在的家庭状况经济条件爸妈一定会反对的……不如等过几年条件好一些了再说，反正自己现在还在上学，又不着急要结婚……

正在满腹心事地胡思乱想，大门口钥匙响动，父亲和母亲回来了。

看到染染，丹勇便说道：“染染，你跟同学去哪儿玩了，怎么才回来？”

“去别人家了，非留我们吃晚饭，所以就晚了点……”染染回答。

“下午向伟成来我们家拜年了，”李素芬把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脱掉围巾和大衣，“问起你来着，你偏不在。”

幸好不在，染染心里嘀咕，嘴上“哦”了一声。

“明天上午你可不要睡懒觉了，早点起床准备一下，”李素芬说道：“伟成爸爸专门打电话过来，请明天中午我们全家一起去他们家吃饭，都已经说好了。我刚和你爸一起去买了点好茶叶，明天带过去……”

“啊？”染染一听，下意识地表示拒绝，“我不想去！”

丹勇看了她一眼，脸色沉了下来，“为什么？”

“我不喜欢向伟成，不想看到他。”染染皱着眉闷闷不乐地回答。

李素芬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温声说道：“染染，跟妈妈说说，你怎么不喜欢他了？”

“他这人脸皮好厚，在学校……追我，我没同意，我都跟他说了我不喜欢他，他还……还死赖着，胡搅蛮缠，可讨厌了。”染染悻悻地说道。

“他怎么死赖着了？”

“他……天天让人送花给我！”

听到这个十分孩子气的回答，李素芬和丹勇都忍不住笑了。

丹勇有些不屑地摇摇头，说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原来是送花给你，有什么不好？染染，我看你是被宠坏了。”

李素芬轻轻地说：“染染，送花给你，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啊，只是在表达他的感情而已，其实并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是不是？而且你看，如果你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的话，明明被你拒绝了，他还不肯放弃，恰恰说明，这个男孩子是真心喜欢你，是可以相信的啊。”

染染被母亲说得有些迷糊了，“是吗？但是我不喜欢他……”

李素芬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染染，伟成这孩子我也见过两次了，我觉得他挺懂礼貌的，对人也很友善。你呢，却对他有偏见，态度一直不是太好，但是，你看，虽然你对他不好，他却一直都笑脸相迎表现得很有风度，说明这个人心胸很宽广很大度。染染啊，看一个人呢，要全面一点，每个人都有他的优点和缺点，不能单凭一时的感觉或者某一个方面就否定掉一个人，做人要宽容一点，就是说凡事不要走极端，明不明白？”

染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母亲的话也不无道理，或许自己以前对待向伟成确实有些地方太过分了，完全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很是任性。想到这里，她说：“那好吧，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就是了。”

“嗯，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呢。”李素芬笑着在她手上轻拍了两下表示肯定，“就算你不喜欢他，做个朋友也是可以的。咱们家每年从他们家拿的业务都有好几百万呢，可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

说了半天，原来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染染只觉得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泛上来，让她一下子对身边面带笑容柔声细语的母亲有些反感起来，勉强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有点累，先去洗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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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我想吃你

“嘀嘀……嘀嘀……”

清晨，一阵清脆的闹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染染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因为有乔墨青在，她决定要好好做顿早饭，所以昨天晚上临睡之前，她把闹钟从平常的七点半提前成了六点整。

她很快地下了床，先刷牙洗脸，然后到厨房煮上一小锅粥，再蒸上一袋从超市买回来的速冻狗不理包子。趁着煮粥蒸包子的空档，她给自己化了个淡淡的妆，换上乔墨青昨天送的裙子。

那是一条粉紫印花的V领雪纺裙，飘逸而柔美，穿在染染身上更衬得她女人味十足，既妩媚又性感。昨天晚上乔墨青去睡了之后，她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地拿出来试了一下，让她惊叹的不仅仅是裙子本身的美丽，更惊讶于这条裙子对她身材那完美的贴合度。

因为那个用得旧得不能再旧的钱包，因为这条百分百合身的裙子，她隐约能感觉到乔墨青那隐藏在冷峻外表下的温柔和深情。

也许根本不用那么纠结于自己是否还有希望重获深爱，只要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对待他就可以了，至于结果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吧，该有的总会有的，该没有的求也求不来。她想。

那么，顺其自然吧……她对自己说，望着镜子里那个美丽的身影把嘴角微微勾起成四十五度，微笑。

染染走到厨房里又看了看，早餐已经煮好了，她关掉煤气灶的火。走到客厅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早上七点过十分，应该可以叫墨青起床了——对了，还有他的衣服。

她先到阳台上看了看，昨天晚上洗的衣服果然已经干了，她把它们收下来整理好，拿着衣服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门，好半天才听到里面传来懒洋洋的低沉声音回答：“门没锁，进来吧——”

染染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只见乔墨青已经支起身子半坐了起来，空调被从他身上滑落到了腰间，他的上半身竟是赤裸的，露出了极具男性魅力的厚实肩膀和宽阔胸膛。一时间她有些看呆了。

乔墨青眉头微微蹙起，昨夜酒精的残留让他的头脑还有些昏沉，他移到床边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两口水，问道：“几点了？”

染染回过神，连忙上前来把衣服放在他床脚，“快七点半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你要起床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要或者不要，而是盯着她，一言不发。

染染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起来，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你送的裙子挺好的，我很喜欢……”

“嗯。”他用鼻子回答了一声，还是不说话，表情看起来有些说不出地古怪。

“你——现在要起床吃早饭吗？”

“过来……”乔墨青忽然说，声音低沉而暗哑。

她不太明白，“墨青，怎么了？”

“你的那个结打得不对，我帮你重新打一下。”

染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V领上的蝴蝶结——那里的两根飘带是可以用来调节领口大小的。打成蝴蝶结有什么不对……她迟疑着，向床边走过来，将蝴蝶结拉散试图重新再打，“这样不对吗，那应该打什么结，像领带那种？”

她的手被抓住了，乔墨青站了起来，与她近在咫尺，“我觉得现在什么结都不打最好，”黑色的双眸亮得怕人，他将她的两只手轻轻拿下来放在身子两侧，高大的身躯向她逼近，哑声说道：“我想吃你……”

来自前方的强大压迫感将她砰地推在背后的衣柜上，她已经无处可退，他的唇不由分说地落下来，重重地压在她的唇上。

“唔……”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也来不及作出任何反抗，仿佛有道极强烈的电流从他身上传过来，瞬时间把她电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霸道而不失温柔地吸吮舔舐着她的嘴唇，在她的唇瓣间爱怜地辗转留连一番，然后毫不犹豫地向更深处探索，在细细地品尝了她嘴里每一分每一寸的柔软和甘美之后，他引逗着她的舌头进入他的嘴里回吻他……

很快，他似乎并不满足于只是单纯的接吻了，他的唇舌开始往下，吻过她的耳朵、脖子……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抚摸起来，碰触着她的敏感部位——八年了，她的敏感部位他仍然记得很清楚。

那种让人又痒又酥的电流开始在全身游走，说不出来的难受又说不出来的舒服，她可耻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期待，期待着他给予更多更深更强烈的刺激。

“墨青，不要……”当她被抱上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强烈的欲望，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挣扎着说出这句话，无力的手试图将他推开。但是，她的嘴唇再一次被温柔地封缄，漫长的深吻让她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发晕，瘫软在他怀里。

“我要……我要你……”他压上她，粗重的气息轻轻吹拂着她的耳朵，“我想你，染染，我一直在想你……亲爱的……”他低声呢喃，伴随着热烈的亲吻，仿佛要吻遍她全身每一寸肌肤。

我也想你，亲爱的。她在心里默默说。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一种难以言述的爱意涌上心头，所有的忧伤纠结顾忌似乎都暂时被彻底放下了，她敞开心灵，将自己完全交付给眼前这个男人，全心全意地去感受着他的身体，以及他的身体给自己带来的所有美妙的感觉。

“啊……墨青……啊……”当他进入的那一刻，她的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她抓着他的肩背颤抖着轻声呼喊，“亲爱的……亲爱的……”

他温柔地吻着她作为回应，然后继续，让她无法遏制地发出快活的呻吟声。此时的她整个人就像是飘浮在大海上的一艘小船，强烈的快感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将她推向一次比一次更高的浪尖。

终于，在一个极致的惊涛骇浪之后，她失控地尖声大叫起来，全身发麻，手脚痉挛地发着抖，小船被重重地抛到了巅峰，化为无数碎片，然后坠落下来，飘飘摇摇，渐渐地沉入安宁舒适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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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我们结婚吧

浓烈的暴风骤雨般的激情过后，终于平静下来，染染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睛轻轻喘息，全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一动也不想动。

搭在脸上和脖颈间的头发被温柔地撩到一旁，乔墨青拿着毛巾轻轻为她擦干身体的汗水，盖上被子，然后，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亲吻她的脸，“舒服吗？”

“唔。”她懒洋洋地用鼻子回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覆着眼睛，还是不想动弹，看起来累得够呛。

他微笑起来，揽她入怀，两个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染染，我喜欢这样抱着你。”

“嗯。”

“染染，你是我的。”

“嗯。”

“染染，我们结婚吧。”乔墨青望着天花板轻轻地说。

“嗯。啊？”伏在他胸间睡意朦胧的染染被结婚两个字刺激得突然惊醒，她从他身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我是说——”乔墨青从容地把目光从天花板转移到她脸上，黑眸闪亮，“我想你给我洗一辈子衣服，做一辈子早饭，你愿意吗？”

她狐疑地盯着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吃吃地说道：“你……你这是在求婚吗？”

“你说呢？”他漫不经心地回应，目光移向她赤裸的身体，“你现在这样子真诱人……”他低声嘟哝着，长臂一伸，把她拥进怀中，唇舌在她脖颈间游曳，然后向下……双手恣意地抚摸，口齿不清地含糊补充：“对了，还有，陪我睡一辈子觉……”

“啊……墨青……”受到挑逗的染染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不要……”

“真的不要？”他邪气地微笑，似乎很享受看她既快活又痛苦的表情，继续地刺激着她。

“真的……”她吃力地从唇齿间吐出断续的话语，“我没力气了，放过我……该吃早饭了，要凉了……”

“好吧，”他终于停止了对她小小的蹂躏，在她的唇上狠狠地吻了一口，“吃好早饭再继续！”

染染大惊失色，“不是吧——”

“怎么了？”他轻笑起来，开始穿衣服。“那晚上继续总可以吧。”

她咬着嘴唇偷偷笑了，轻啐了他一口，“我才不要呢。”

“我说要就要，你是我的。”他霸道地宣布，带着几分孩子气，凑过来吻她。

“好了，快穿好衣服，别老是引诱我……”在又一个缠绵的深吻之后，他对她说，“先吃早饭，吃完饭跟我一起回家。”

“跟你回家？”

“嗯，去见一下我爸妈，说我们要结婚。”乔墨青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你呢，要先跟你妈说一声吗？”

染染茫然地摇摇头，“不用。”

以她对母亲和外婆的了解，确实不用，她需要做的只是结完婚把乔墨青领回去给她们看看，那样她们会更高兴。

“墨青，”她犹疑着，谨慎地选择着字眼，很慢很小心地说道：“你……确定……是要和我……结婚吗？”

乔墨青突然转过身，紧张地瞪着她，“你，不愿意？”

“不是——”染染不假思索地否认。

“那你，什么意思？”漆黑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她，平静的表情下有一丝正在被竭力隐藏的恐慌。

“我……”好半天，她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担心，你爸妈……可能不会同意……”

听到这话，乔墨青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温柔地拥抱了她，一边亲吻着她一边低声安慰，“没事，一切有我。”

.

乔墨青的家仍然在以前的地方，只不过那片区域两年前经过了拆迁改建，早已旧貌换新颜，变成了一片整洁有序的新式高层住宅小区。

染染被乔墨青拉着一只手走进电梯，望着电梯上方跳动着的数字，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墨青……我看起来还好吗？”她拂了下鬓发，弱弱地向他征询。

“你看起来很漂亮，”他揽住她的腰狠狠地亲吻她的唇。

“真的吗？”她还是有些不太自信。

“不用这么紧张，”乔墨青轻笑，“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家，我爸妈你都见过了。”

“那可不一样。”她小声说。

“没事的。”他柔声宽慰她，嘴唇又一次凑近她的。

老天，这么多年他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喜欢亲吻，仿佛永远也亲不够似的。染染舔着自己有些发麻的嘴唇想。脖子上还被他咬出了两处吻痕……大夏天的，衣服完全盖不住，害得她只能在上面涂上厚厚的遮瑕粉底液，也不知道能遮多长时间……

正在走神，电梯门打开了，乔墨青拉着她的手，“走吧。”他一边走一边掏出钥匙，“等一下在我家吃完中午饭，然后下午我们就去民政局。”

去民政局？领结婚证？幸福来得实在太快，快得让人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染染有些晕眩，迷迷糊糊地说道：“刚才不是公司打电话给你说下午有什么事吗？”

“没关系，先领完证再去公司也可以。”乔墨青毫不在意地说，转动钥匙推开大门。

、奇、一阵十分热闹的喧哗谈笑声扑面而来，他吃了一惊，只见客厅里坐了不少人，沙发上坐着两个姑姑乔正红和乔正芳，小姑父佘立言和儿子佘浩，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姑娘，父亲乔国豪正在陪着他们说话。

、书、旁边角落里还有两个是他认识的，一个是他的助理尤欣，如同半个主人在旁边面带微笑端茶递水忙活，而另一个则缩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却是干妹妹余婷。

、网、余婷第一个看到他推门进来，叫了起来，“哥，你回来啦。”沙发上几个亲戚也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墨青你回来了。”“就等你吃饭呢。”“去哪儿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家里怎么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乔墨青心里疑惑着，略微点点头，叫了两声“姑姑，姑父。”

然后，他十分镇定地将站在门口踯躅不前的染染拉了进来，当着众人的面沉着地介绍说道：“这是我未婚妻，丹染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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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意外的礼物

向家住在城南一个别墅小区里，地理位置略微有些偏，但是环境却是没得说，虽然是冬天，小区里面看起来还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繁茂花木之间掩映着一栋栋精致的欧式风格小楼，赏心悦目。

染染家所在的那个小区在市中心已经算颇有档次，这里看起来却还要好得多，听丹勇说这里一套房子是自家现在房子三四倍的价格，更是引得李素芬艳羡不已。只有染染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坐在后座上默默地玩游戏机。

丹家的车刚开到向家别墅前，还未停稳，那边大门就打开了，向伟成从里面迎出来，从头到脚一派簇新光鲜，像是刚被摆上货架的奶油蛋糕。一边热情地打着招呼，一边又帮忙开车门又帮忙拎东西，鞍前马后地显得殷勤无比。

自从上次和向伟成同车被他当着父母的面挑出小乔的事情，染染后来就一直没有过好脸色给他。但是，昨晚她刚刚被母亲洗过了脑，今天又见他一脸笑容地相迎，仿佛早已将往日的不快忘到了九霄云外，肚量大得连航空母舰都能开。染染的内心不免也有些动摇起来，忍不住要作一下自我检讨。

当向伟成帮她接过手里拎着的水果篮时，染染对他笑了笑，说：“谢谢你。”

这一笑于她不过是礼貌性的客套罢了，但是对于向伟成来说却是着实意义重大，正所谓度尽劫波情尤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看到染染这一笑，向伟成整颗心都像初春土中准备破蛹而出的虫子，蠢蠢欲动起来。

进了客厅，便见到了向伟成的父母向凯峰和周丽，两边又是好一番寒喧。

向凯峰身材魁梧，国字脸上有一双十分浓密的眉毛和细长的眼睛，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威严得有些怕人。他的头发差不多已经全白了，和衣着时髦妆容艳丽的周丽站在一起，两夫妇看起来像是差了近二十岁。

事实上他们的年龄差距不过十岁，向凯峰快四十岁的时候有了向伟成这个儿子，之后才离婚娶了儿子的母亲。周丽原本算是受人唾弃的第三者，不过好在肚子争气，母凭子贵成功上位，如今儿子长大成人，她正室地位更是稳如泰山，引得当年唾弃她的那些人如今十个倒有九个反过头来巴结奉承。所以，在周丽的概念里面，手段是次要的，结果才是重要的。

向伟成以前的任何一届女友从开始到分手都极其顺利，不会让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该吃吃该睡睡。这一次却是破天荒地恋爱受挫，在家闷闷不乐，他没能继承到母亲的夺情天份，让周丽好一顿臭骂，骂完之余，毕竟是自己儿子，少不得要替他张罗一番。请丹家来吃饭，便是周丽授意老公所为。

一方面她想亲眼见见这个儿子念念不忘的姑娘到底什么模样，另一方面，也是帮儿子铺铺路，按她的想法，以向家的家世条件，不知有多少漂亮姑娘抢着要和儿子交往呢，丹家的又怎么会例外，加上丹家父母的关系，这事若是不成，当真是天理难容了。

染染跟在自己父母身后叫了声叔叔阿姨，便准备躲到一旁去等吃饭。却没想到被周丽一把拉住了手，细细地把她从头到脚地看了又看，那眼光直接得让染染感觉自己活像是在人口贩卖市场上待售的货物，十分尴尬地低下了头。

周丽内心对儿子的眼光很是认同，笑吟吟地向丹家夫妇说道：“好漂亮的小姑娘，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李素芬打蛇随棍上，笑着接口：“真的么，要不然，就让染染认你做干妈好了。”

“我倒是想，可惜——”周丽放开了染染的手，瞟了自己儿子一眼，吃吃笑着说道：“有人可就不答应了。”

向伟成有些扭怩，挠着头傻傻地说不出话，倒是两家大人似乎颇是心领神会，都笑了。

宾主双方在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保姆端上香气扑鼻的桂圆红枣茶，几个大大的水晶果盘里，堆满各种各样精致的水果糖果还有点心，全都摆在染染面前。

周丽热情地招呼染染：“吃吧吃吧，想吃什么拿什么，别客气。”又向丹勇和李素芬笑着说道：“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吃个蛇果吧，很香的，”向伟成拿起一个红蛇果，向染染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帮你削皮。”

“不要了……”染染推辞。

“那吃个桔子吧，很甜的，一点都不酸。”向伟成继续示好，“我帮你剥皮。”

她有些无奈，点点头，“好。”

染染刚从向伟成那里接过桔子，周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彩色方形纸盒，走到染染面前递给她，笑着说道：“大过年的，第一次来玩，阿姨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前些日子去香港，看到个新款的手机挺漂亮，就买了，送给你吧。”

染染有些懵了，怎么会那么巧，她正好想要一部手机啊啊啊。但是——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更何况这是向伟成老妈送的……

正想开口推辞，旁边父亲和母亲的声音都响了起来，“傻丫头，发什么呆，还不快接着，说谢谢。”“快说谢谢阿姨。”

染染望了父母一眼，犹犹豫豫地接了过去，低声说：“谢谢阿姨。”

周丽和蔼可亲地说道：“不谢，小东西而已，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染染笑了笑，客气地说道：“阿姨都说漂亮，那自然是好的，怎么会不喜欢。”

“这姑娘，真会说话，嘴巴这么甜！”周丽笑着说，在她后背长发上轻抚了两下。

染染慢慢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只白色的手机，纤巧修长的机身，珍珠般光亮细腻，看起来清新淡雅，倒是挺合她眼缘的。

向伟成凑过来低声笑着说道：“怎么样？好看吗？”

染染向他淡淡一笑，“很好，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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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这算什么事儿

在向家的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菜都是直接从小区门口的海鲜酒楼送进来的，全是些平常不易吃到的菜式，丰盛而考究。吃完饭，女主人提议四个大人正好凑一桌麻将，让两个孩子出去随便走走。

向伟成兴致勃勃地找老爸拿了越野车钥匙，说要带染染出去兜风。

染染一听头都大了，她倒宁可安安静静地坐着晒晒太阳，大冬天的跑出去兜什么风，想兜一堆风回来伤风感冒么。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她灵机一动，想到个主意。她没有说什么，顺从地跟着向伟成坐进车里，等他发动车子驶上小区外的道路后，染染一只手抚在半边脸上，双眸微闭，蹙着眉哼哼唧唧地说道：“我有点头疼，可以送我先回家么？”

“头疼？怎么了？”向伟成愣了愣，“要不要去看医生？”

染染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用了，大概是有点着凉，回家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向伟成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在埋头猛吃胃口大好的丹染染这会儿忽然就变成了个病美人，但是美人既然开了口，也不好拒绝，只得说道：“那好吧，我送你先回家。”

路上向伟成问起染染寒假都做了些什么，得知她每天都宅在家里上网，便问她要企鹅号，之后又大谈自己寒假去了香港如何如何云云。染染的头疼原本是是假的，被他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讲个不停，倒变得有了三分真起来。

“小心！”忽然瞥见前方路上那个男子本来在非机动车道上晃晃悠悠地骑着自行车，不知怎么突然向左转向，像是想穿过马路，染染忍不住出声提醒向伟成。

向伟成把目光从染染脸上收回来，发现情况不妙，这才慌慌张张地连忙踩刹车往左打方向盘想要避让，可惜他的车速实在不慢，而那名骑自行车的灰衣男子也像是在梦游一般，竟然像是根本没看到有汽车过来似的，继续淡定地往马路对面骑。

越野车的右侧车头一下子撞上了自行车的前轮，男人随即倒地，而紧跟着从车左侧传来砰地一声响，连人带车巨震了一下，伴随着刺耳的钢铁刮擦声，吓了染染一大跳。

等到平静下来，她转头一望，原来越野车突然向左变道，和一辆正在左边车道上正常行驶的中巴车挤在了一起。

向伟成呆了呆，脸色苍白地解开安全带，手都有点发抖，他跳下车去，第一时间先绕着自己的车看了一圈，关心被撞的情况。中巴车司机从车里跳出来，冲着向伟成破口大骂。

染染急忙下了车，跑到那名骑自行车的男人面前，关心地问：“你怎么样了？”

这男人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一张瘦巴巴的满是皱纹的脸，此时红得像煮熟了的虾，一凑近便有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想来是在哪里吃过了中午饭，喝得半醉不醒，所以骑起自行车来也是随心所欲，根本没有注意到路上的来车。

他已经把腿从自行车下面抽了出来，呻吟了两声，慢慢从地上支起半个身子，只见他脸上手掌上都破了，红红的伤口上沾着灰土，渗出血来，看着有些怕人。

“先起来，我扶你坐到旁边去吧。”眼看着这人坐在路当中，后面过来的车都不得不在他们身旁绕过去，染染想把他扶起来去马路边上。

男子试了一下，没能站起来，“不行，我脚疼，动不了。”

向伟成走了过来，暴躁地质问地上的男人：“你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穿马路？你没看到有车子过来吗？为了让你现在我的车也被撞坏了……”

“……先不要说这个了吧，”染染看了他一眼，“我看他的样子需要上医院，要不先打电话叫救护车吧。他的脚好像动不了……”

“真的吗？”向伟成半信半疑地看了看。

“先打电话吧。”染染建议。

向伟成转身回到了自己家车上，开始打电话。

染染对坐在地上的男人说道：“你稍等一下，我们给你叫救护车来。”然后，在向伟成后面跟了过去，在车门外只听向伟成正在对着电话里说：“……染染没什么事，让叔叔阿姨放心，你们赶紧过来吧，我现在觉得很不舒服，我想去医院。”

染染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等向伟成放下电话，她忍不住问道：“你在给谁打电话？”

“我爸妈啊。”

染染理解无能，“你，你怎么不打电话报警啊，先叫救护车——”

“我爸妈等一下来了会处理的！”向伟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脸色发白目光呆滞地死死地盯着仪表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宣布，“对不起，染染，我心脏很不舒服，我想我一定是受刺激了，我要去医院。”

他拿起外套钻出车外，向染染说道：“请你在这里等我爸妈一会儿好吗，我真的要去医院，我不舒服。”

这边染染还在张口结舌瞠目而视，那边向伟成已经自顾自地走到马路边上，飞快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被撞的人还在地上，撞人的人倒先跑去医院了，这，这算什么事儿啊，染染哭笑不得。却还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同样愕然不已的中巴车司机和骑自行车的男人解释：“他，他有心脏病，所以要赶紧去医院。”

中巴车司机不满地盯着她，用带着几分威胁的口气说道：“我已经报警了。”

染染慌忙点头表示认可，“是该报警是该报警，我还在呢，车也还在呢，他只是去医院……”

过了一会儿，向家夫妇还没到，交警却已经来了，要找驾驶员了解事故情况，又要行驶证驾驶证。

染染硬着头皮把情况说明了一下，面对警察怀疑中带着鄙视的目光正在头大如斗之际，向凯峰和周丽开着一辆红色跑车心急火燎地出现了，看到他们染染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让她来面对这个烂摊子了。

丹勇和李素芬也开着车紧随其后而到场，见到染染确认女儿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丹勇自告奋勇地帮忙给交警队里的某熟人打了电话，然后夫妇二人又向向家两口子表达了一下对去了医院的向伟成的担忧和关心，这才告辞离去。

到了晚上，李素芬提醒女儿，“染染，你给向伟成他们家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他怎么样了？”

染染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回答，“他又没什么事，出事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坐着呢，他从头到脚连根毫毛都没伤着。”

“嗨，不是说他心脏不好吗，小孩子碰到这种事情，害怕了，受刺激了，也挺正常的，”李素芬说，“你就当是慰问他妈妈，人家昨天还送你个手机呢。”

“他今年就毕业了，还小孩子呢。我上小学那会儿被摩托车撞了，也没像他那个样子，他那小心脏也未免太脆弱了！”染染嘀嘀咕咕地抱怨，不情愿地丢下杂志，拨通向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周丽，一听是染染打来的，立刻又是感谢又是夸赞，只可惜儿子早早地躲到了自己房间里说是不舒服要休息——向凯峰本来打算好好训斥儿子一通都找不到机会。

周丽说：“伟成在楼上房间里呢，我去叫他下来听电话。”

染染连忙十二万分善解人意地阻止，“不用了，阿姨，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您也累了一天，也早点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于是，这个慰问电话在染染的暗暗庆幸和周丽的暗暗惋惜中匆匆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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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未婚妻？！

“这是我未婚妻丹染染。”乔墨青的话像是某种神奇的禁言咒，令得本来热闹喧杂的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个长辈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到电视机里面的声音，一男一女在那里念着绕口令一样的对白在打嘴仗：

男：对，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

女：那你就不无情？！不残酷？！不无理取闹？！

男：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

女：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残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

余婷首先嗤地一声笑了起来，打破了这片沉默，上前去亲亲热热地拉着染染的手，“丹老师，来坐，坐。”

原本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气氛似乎暂时放松了下来，染染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余婷，不由得诧异地向乔墨青瞧了过去，“她——”

乔墨青微笑，低声说道：“我干妹妹余婷，你认识的。”不等她仔细思考什么，就将她推到乔国豪面前，“这是我爸爸。”

染染连忙微笑，“……叔叔好。”

乔墨青的父亲乔国豪她几年前曾经见过，看起来并没什么大变化，单是老了些，他似乎还没有从突然的惊诧中恢复过来，看着染染，大而化之地点了点头，“好，好。”

乔墨青又介绍乔国豪左边的两个中年妇人，“这是大姑姑，这是二姑姑。”大姑姑胖胖的戴着眼镜皮肤有点黑，小姑姑偏瘦脸上有些浅浅的麻子。

“这是小姑父，姓佘，这是我表弟佘浩。”

小姑父佘立言身材瘦小，却有着一个十分突出的锃亮的大脑门。也许是为了掩饰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这一特征，佘浩额前的刘海留得老长老长，那双眯眯眼在头发背后显得越发地扑朔迷离，让人难以寻觅。

“这是我的助理尤欣。”

公司的助理竟然也到家里来做客，而且还像半个主人似的在这里端茶递水，染染有些疑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只见这个叫尤欣的女孩子大概二十出头，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五官精致而小巧，很是清秀。素面朝天，皮肤虽然不算极白，却十分地光洁细嫩。衣着朴素，普通的T恤加牛仔七分裤而已，看起来却别有一番动人之处。让人不得不感慨一句：年轻就是好。

“这位……”当到那位衣着时髦妆容精致看起来优雅大方的陌生女子面前时，乔墨青疑惑了，他只觉得她似乎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对方微笑起来，左腮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我是姜巧铃啊，老同学，你好像不记得我了，嗯？”

姜巧铃？听到这个名字，乔墨青眸中蓦地闪过一道异样。

“你们有多少年……十好几年没见过了吧，那时候还都是小孩子呢，”大姑姑乔正芳在一旁笑。

乔墨青微笑，低声吐出三个字补充：“十七年。”

乔正芳有心帮乔墨青解围，又要抬高自己的外甥女儿，说道：“就是，十七年了，一个小丫头长成现在这么个漂亮的大姑娘，他哪儿认得出？”

“舅妈，我这没人要的老姑娘，你就别取笑我了。”姜巧铃一笑，目光却向着乔墨青看了过去。

乔正芳连忙说：“瞎说，是你眼光太高——”

乔墨青插话进来，“好多年没见了，变化实在太大，一时没认出来，怎么，今天有空赏光来我家做客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染染坐下。

乔国豪说道：“巧铃是你大姑父的外甥女儿，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看你的。”

姜巧铃笑吟吟地补充，“今天我和舅妈一起，还有小阿姨一家，五个人一起来的。”她嘴里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地在打量着站在乔墨青身边的染染。

干妈胡瑞英也出现在了厨房门口，看到乔墨青拉着染染的手，脸都绿了，干咳了两声，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墨青，你回来啦！”

乔墨青一回头，叫了声：“干妈。”

想不到今天还真是热闹，竟然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这么巧还都凑在一块儿了。

他揽过染染向胡瑞英介绍，“干妈，这是我未婚妻染染。染染，这是余婷的妈妈，我干妈。”

染染微笑，“阿姨你好。”

胡瑞英笑笑，“你好。”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像阴沉欲雪的天空里微露的一丝日光。

“干妈，我妈在厨房？”乔墨青问。

“嗯。”

乔墨青拉着染染往厨房走，把客厅一干人的复杂眼神和窃窃私语扔在身后，看到母亲戴月梅正背对着厨房门在灶台前忙着准备午饭。

他叫了声：“妈。”

“嗯，这里不用你帮忙，”戴月梅没有回头，手里的活儿一刻不停，“你先去陪他们坐会儿。你小姑姑是来找你说她儿子工作的事，我就不说什么了，你自己掂量；你大姑姑想把她那外甥女介绍给你，说是你以前的同学……”

乔墨青眼眸含笑，瞟向身边的染染，“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吧，我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未婚妻？”戴月梅一脸诧异地转过身来。

“就是她，丹染染。”

染染露出八颗牙地甜美微笑，“阿姨好。”

染染？这名字听起来倒是耳熟，戴月梅打量着她，勉强笑了一下，点点头，“你好，”接着，便很快地收敛了笑意，转向自己的儿子仿佛是质问般地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订的婚？”

“今天早上，”乔墨青回答，“我想下午就去领结婚证。”

惊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染染身上，在她的腹部那里着重停留了一会儿，戴月梅转过身去，继续忙活，却带着几分不悦地说道：“你们……这也太快了吧，我跟你爸事先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了嘛。”乔墨青笑着说，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么大的事，不好这么快的吧，”戴月梅语气十分冷淡，“你先去陪下你姑姑姑父他们，吃完饭再说。”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倒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染染只觉得一股苦涩从心底直泛上来，整张嘴都蔓延着又干又苦的滋味。

乔墨青略一沉吟，“那好吧。”拉着染染出去了。

此时的戴月梅已经想起来这个丹染染是什么人了，心里不禁一阵鄙夷。

曾经自己的儿子为她三天三夜关在房里不肯见人只是蒙头大睡不吃不喝，害她揪心得整夜都睡不着觉。如今怎么，看儿子发达了，又主动贴回来了？脸皮倒真是厚得可以！

儿子也是，不管是读书还是做事都挺聪明一孩子，怎么逢到这个女人手里就变成傻子了呢，被她耍得团团转！还能真的让她说了算？！说要结婚就结婚？！

正在想着，胡瑞英已经走了进来，脸色仿佛有些不太高兴，小声问道：“月梅，墨青带回来那女孩子你原来见过没？他说是未婚妻，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过？”

戴月梅停下菜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还说，下午就想去办结婚证呢。”

胡瑞英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地说道：“这好像不太好吧，这也太早率了，这姑娘是哪家的，家里什么情况，咱们大人还一点都不知道呢！”

“我倒是知道一点，唉……”戴月梅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墨青这次，真是糊涂到家了！”

“怎么说？”胡瑞英关切地问。

“一言难尽，”戴月梅十分烦恼地回答，“回头我再慢慢告诉你。总之，我看我是很难接受这个女人做我的儿媳妇的。”

胡瑞英心中暗喜，连忙劝慰她，“你也别烦了，等一下，找个机会单独跟孩子谈谈，好好说说就是了。就算是墨青他一时糊涂，这孩子一向孝顺，又懂道理，不会不听你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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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工作和亲戚

染染和乔墨青回到客厅里坐下来，尤欣便倒了两杯水过来。“乔哥喝水，姐姐喝水。”

染染接过水杯，笑了笑，轻声说：“谢谢你。”

乔墨青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只手拿着杯子，微笑着说道：“你不记得她了吗？”

“嗯？”染染没明白。

“我那副画你是从谁手上买的，还记得吗？”乔墨青眨了眨眼睛。

“啊……”染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她望向尤欣，带着惊奇的笑意在脸上一点点绽放开，“是那个小姑娘，你是那个小姑娘，在夜市卖画的？！”

尤欣抿嘴笑着点头，“是啊，乔哥一直都很照顾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他才好。”

“不用报答，”乔墨青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地说，“你好好工作就可以了，别的就不用多想了。”

“嗯。”尤欣应了一声，低下头去，然后转身，“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不用了，小欣，你忙了半天，也坐下来歇歇。”乔国豪冲着她的背影说。

尤欣的脚步略停了一停，却没有回头，“嗯……我去下卫生间。”

看她走远，乔正红把目光移向自己的哥哥，嘴角撇了一撇，“这姑娘倒是挺会事儿，忙前忙后像主人家似的，我开始还以为是你们家新请的保姆呢，没想到是墨青的助理，都助到家里来了。”

乔国豪似乎丝毫没有听出妹妹话里的讥讽之意，反倒笑呵呵地接口说道：“是啊，她是挺乖巧的。墨青出国这几年，她时常来看我们，帮忙做家务什么的，熟得很，早就不算外人了。”

乔正红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屑，嘴角又撇了一撇，低声嘀咕，“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她声音不大，电视机里正好又有一堆人在那里哭哭啼啼地吵吵闹闹，也没什么人听见。

乔墨青微微一笑，转向姜巧铃问道：“我记得你们家很早就搬到S市去了，你现在是在S市，还是在哪里？”

“嗯，一直在S市，”姜巧铃回答，“我现在在一家杂志社工作。”

“是什么杂志？”

姜巧铃说了一个杂志的名字，“听说过吗？”她微笑着问。

“当然——”乔墨青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那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时尚杂志。”

“过奖了，”姜巧铃大方地笑着，“其实呢，我今天来看你，有一半也是为了公事……”

“哦？”

“我们杂志想新开一个时尚服饰方面的专栏，想找这方面的专家作顾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姜巧铃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乔墨青靠上椅背，表情闲适地望着她，“可以推我自己的品牌么？”

姜巧铃和他对视，唇边露出一丝慧黠的微笑，“嗯……要看你怎么推了。”

乔墨青的黑眸里漾着笑意，闪闪发亮，“好，那回头等我去了S市再约你好好聊聊，”

两人互相留了手机号码。

坐在一旁的乔正芳看了一眼自己正盯着电视机的儿子佘浩，拍了他一下，“看到没有，跟你哥好好学着点，一点都不长进的东西——”

无缘无故被拍的佘浩扭动了一下身子，眼睛依旧盯着电视机，不满地低声抱怨：“我又怎么了……”

话未说完，再次被拍，乔正芳恨恨地说道：“你怎么了，咱们今天是为什么来的你倒忘了？你有什么要跟你哥说的，趁他这会儿有空，还不赶紧说？”

乔墨青看了这对母子一眼，温和地问：“什么事？说吧。”

佘浩这才转过脸来，别别扭扭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好半天才低声挤出一句话来，“呃……是工作的事……”

“哦，”乔墨青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工作上的事，那我们单独谈吧。”他转向身边的染染，语气温柔地低声嘱咐：“我跟表弟谈下工作，你在这儿坐会儿。”

他站了起来，向佘浩点点头，表情很严肃，“你，跟我过来。”说完率先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余婷带着汗喘吁吁地从外面回来了，一手拎着一个大西瓜，看到乔墨青便招呼他，“哥，吃西瓜了。”

“嗯，你们先吃。”乔墨青淡淡地应了一声，带着佘浩走进自己房间，把房间门关上了。

不知就里的余婷有些莫名其妙，望向客厅里的其他人时，却又笑了起来，举了举手里的西瓜，“我先去洗一下。”

“我来洗吧，你刚从外面回来，快坐着歇会儿。”尤欣迎上来微笑着说道。

“不用了。”余婷看了她一眼，让到一旁。

这时候，胡瑞英从厨房门口出来，“婷婷，先别弄西瓜了，一会儿要吃饭了，先把桌子椅子什么的摆好，准备一下。”

听到这话，连同染染、姜巧铃几个小辈都一起来帮忙，拿椅子的拿椅子，拿碗筷的拿碗筷。

乔正红在跟哥哥乔国豪低声嘀咕着什么。而乔正芳夫妻二人表面上像是在看电视，实际上却是在关注着乔墨青房间那边的动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儿，座席已经摆好，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桌子。可是乔墨青和佘浩那边却还不见动静。

乔国豪提议说道：“要不我们先吃吧，他们谈完了自然就出来了。”

早就心神不定的乔正芳已经按捺不住，不等别人说话，自告奋勇地说道：“我去看看他们怎么回事。”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乔墨青房间门口敲了敲门，然后就推门走了进去，反手将房门掩上。

乔正芳这一去，又是好一阵子不见出来。乔正红手一挥，说：“得了，我们先吃吧。”说完，自己便坐到了餐桌旁，那佘立言一向寡言少语惯了，也没什么主见，见姐姐发话带头，也没说什么，跟着坐了过来。

其他几个人随之坐下，正准备拿起来筷子来吃饭，忽然房门被唰地一下拉开了，乔正芳满脸怒容从里面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身后拉着儿子佘浩，冲到佘立言面前，以老鹰抓小鸡的气势一把将老公揪起来，大声命令：“走了！走了！回去了！”

餐桌边的几个人被她这突如而来的狂暴举动弄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到底发什么了状况。

佘立言嗫嚅着说道：“还没吃饭呢……”

“这里的饭咱们吃不起！高攀不上！”乔正芳怒气冲天地吼着自己的老公，“还不快走？！”

姜巧铃轻言细语地说道：“阿姨，您消消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慢慢说……”

乔国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正芳，到底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了？”

乔正芳瞪了他一眼，“自己去问你养的好儿子！”说完，拉着自己的好儿子便转身往外走。在河东狮吼的威慑之下，佘立言也仓惶地跟着老婆奔了出去。

“小妹真是——”乔正红皱眉放下筷子，起身说：“我去看看，劝一下，你们先吃饭，没事。”说着，拿起包也急急地跟着出去了。

听到外面乱哄哄吵闹一片，戴月梅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追到大门口看看外面，又望向里面，一脸的不知所措，“什么事啊？怎么走了？”

“没什么事，她要走就让她走吧。”乔墨青的声音忽然响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平静地说道，“工作是工作，亲戚是亲戚，这两样如果非要混在一起的话，就什么也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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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预料之中

乔国豪瞧着自己的儿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墨青，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都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乔墨青招呼着众人，转过头向乔国豪解释，“佘浩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说他干不来，想换岗，我没同意。”

乔国豪很是不以为然，语气粗重地说：“那就给他换一下，有什么关系？！他还是个孩子，多给一些机会嘛。”

“爸，”乔墨青看了父亲一眼，淡淡地说道：“能在外面工作的人已经不是孩子了，如果非要说他还是个孩子的话，他就应该回家去呆在他自己父母跟前，等成年了再出来工作。”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乔国豪又急又气，“他是你表弟——”

“我知道，”乔墨青淡定地接口，“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他连到我公司试用的机会都没有。”

“你——”乔国豪被儿子镇定自若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发红，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乔伯您别生气，”尤欣轻声劝他，“乔哥他也有难处……”

“哎，是啊，”胡瑞英也说道：“墨青这孩子有分寸的，大哥，你就别操心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都坐下吃饭吧，先吃饭，”戴月梅走到老伴身旁，把筷子塞到他手里，“既然是墨青公司的事，就让他自己去处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瞎搀和了。”

乔国豪握着筷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盘糖醋排骨，既不说话，也不动手。好半天，突然出声：“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捂在了自己眼睛上，“我只是想着自家的亲妹妹，好不容易关系才好些了，现在又弄成这样，我难过……”他越说越伤心，到最后竟然开始呜咽起来，泪水纵横。

乔国豪这一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吓得一干晚辈不知所措，都连忙站了起来，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乔墨青知道父亲属于性情中人，一向感情丰富情绪外露，但是他并没想到，多年少有往来在他眼里很是势利的两个姑姑，在父亲心目中却仍然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份量。

他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看着哭泣不止的老爸，一脸无奈地说道：“爸，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理解，但是，有些事情我确实做不到，对不起。”

他拉开椅子，“我还是先走吧，等你冷静一点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我下午还有事。”说着，他牵起身边傻在那里的染染，柔声说道：“我们先走吧。”

“墨青，”戴月梅忽然急忙叫他，“你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跟我过来。”戴月梅重重地强调了这个你字，拉起儿子向卧室走去。

染染心中一紧，挣脱了乔墨青的手。

乔墨青不太情愿地问：“妈，到底什么事？”

戴月梅用力拉他，加重了语气，“你跟我来，进来再说。”

卧室的房门被关上了。

这边餐桌前几个人还在劝慰着乔国豪，好容易他才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没事，我没事，你们吃饭，你们吃饭。”

余婷把呆立在客厅中有些尴尬的染染拉到餐桌前，“染染姐，你也先吃两口吧。”

染染对她感激地笑了笑，接过她塞过来的筷子，有些心不在焉地夹了块鸡蛋放进嘴里，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边房间里的母子俩正在说的事应该和自己有关，而且他母亲的意思应该是——反对。

房间门开了，乔墨青很快地走了出来，俊脸上笼上了一层寒霜，拉起染染，“我们走。”

“墨青……”看他的表情，染染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隐约地有些恐慌，放下筷子，一边几乎是身不由己地随着他往外走，一边勉强回头跟身后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然后就被乔墨青半拖半拽着地出了乔家大门。

出了家门直奔地下车库，一路上，乔墨青都异常沉默，看得出他心情很不好。染染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看到那双寒气逼人的眼睛，又闭上了嘴。

到了车前，乔墨青说道：“上车。”

“去哪里？”染染看着他问。

“去民政局。”他简短地回答她。

“墨青……我没带身份证。”

“那就回去拿！”他有些暴躁地说。

“可是，我想起来今天是周日……”染染弱弱地说，“民政局今天好像不上班的……”

“见鬼！”乔墨青忽然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同时嘭地一拳砸在车门顶上，吓了染染一跳。随之而来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紧锁了起来，显得十分躁怒。

“墨青……”染染慢慢伸过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那只发疼的手，“我爱你。”她小声说。

他望向她，黑眸如电，忽然他一下子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用力地紧紧地。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他低声说。

“嗯，我知道。”她温柔地回应。

“我真的很想和你结婚。”

“嗯，我知道。”

“可是我妈不同意。”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放开她，握着她的双肩，盯着她。

染染垂下眼帘，双眸黯然，“其实，这是预料中的事……我现在根本就不配和你在一起……”

“如果连你都这么说，我很伤心。”乔墨青深深地望着她，“你应该知道我不在意那些。”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

“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我可不管。”乔墨青不耐烦地回答，黑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可是，现在是你妈，不能不管……”染染向他强调。

“我该怎么办？”他望着她，喃喃地叹息，“染染，我该怎么办？”

“也许……是因为太突然了，”染染沉吟着，小心翼翼地说，“他们一下子很难接受，也许过一阵子，互相了解得多一点，再来谈这件事，会好一点。”

“你确定吗？”乔墨青仔细地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你会不会怀疑我对你并不是真的？”

“不会，”她温柔地宽慰着他，望着他的眼睛轻声地说：“我相信你。”

他亲吻了她，漫长而缠绵的吻，让她心醉的同时，隐约地感觉到一丝淡淡的忧伤。但是，她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

“我肚子好饿，”在嘴巴得以自由之后，染染表示自己需要吃饭。

“吃我吧……”乔墨青轻笑。

“不要……你太坏了，吃了会肚子疼的。”手指调皮地抚过他线条优美的锁骨，染染微笑起来，尽管心里有那么一处在隐隐作痛。

“好吧好吧，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乔墨青为她打开车门，“吃完饭我得去S市，那边公司有要紧事。”

染染坐进车里，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说道：“嗯，你去吧，我下午和晚上都有课，也不能耽搁太久了，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就行。”

他坐到驾驶员位置上，忽然用力揽过她，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乖乖地，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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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恐怖的遭遇

正月里发生的那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影响似乎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染染虽然在事故现场表现出了远比向伟成强悍得多的承受能力，但是在此之后，她却表示自己也遭受了很大的刺激，短时期之内拒绝见到或者乘坐任何四轮交通工具，所以，面对向伟成的数次邀约，她都理由充分地拒绝了，堂而皇之地继续深度宅下去。

知道乔墨青没空上网聊天，染染连小企鹅也懒得登，上去跟向伟成聊天她可不愿意，她和乔墨青现在有了新的联络方式——手机短信。只可惜，只有晚上躲在被窝里时，染染才能勉强和他说上几句。乔墨青的短信惜字如金，回得极慢，而且经常是他说自己在忙让她早点睡觉云云，让染染很是不爽却只能自己暗暗郁闷，破天荒地头一次觉得寒假如此之漫长，只盼着早早结束。

好不容易捱到元宵节过完，返校日期来临，向家安排了专门的司机开车送儿子去K大，周丽提前了两天特意打电话过来，表示很愿意同时把染染也送去。

染染不得不佩服自己实在是太英明了，料事如神早就作好了以防万一的准备——在她以“恐车后遗症”名义的再三央告下，家里已经为她买好了去S市的火车票！

丹勇提议，“要不，把火车票退了？”

“不要啊，”染染赶紧扑上来阻止老爸这种把她往火坑里推的想法，撒娇耍赖各种拒绝，“再让我跟他一起坐他们家的车，我可受不了，说什么我也不坐了，不坐，就是不坐！”

看她态度十分坚决，视坐向家的车与坐老虎凳无异，夫妻俩无奈，只好随她去了。

到了返校那天，丹家夫妻俩把女儿送到火车站，因为还在春运期间，火车站不售站台票，不能送上火车。夫妻俩在门口将各种事宜叮嘱了一番，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到了看着女儿进了站，这才回去。

染染上了火车，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便收到了乔墨青的短信，“上车没？”早几天的时候她已经告诉了他自己乘坐的火车的车次和时间了。

“嗯，刚刚上车。”她很开心地回过去，看他老是说他原来还是在惦记着她的。

“我来接你，”乔墨青回复，很难得地多加了六个字的“废话”，“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知道了。”给他回过去的时候，染染满心荡漾的都是蜜糖一样的甜。

合起手机，想象着那张俊秀的脸，深邃有力的眼神，迷人的懒洋洋的笑意，还有他温暖的拥抱和既霸道又温柔的亲吻……脸上更是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因为迫不及待的想念，一两个小时的车程似乎也有些漫长了，还是得找点什么事消磨一下时光。火车开动，染染拿出MP3开始听歌，是一个名叫黄绮珊的女歌手：

我爱你全部生命，思念用整个的心，我回忆尽是伤痛，哭了只有为你，我恨午夜梦醒，心儿飞了泪流如雨，而我心依然，一生一世只有你。只有你，我会心碎颤抖痴迷，无怨无悔奉上衷心和美丽诱人身体……风儿继续吹，感觉如此美，爱是一去不归，情似东流一江水，缘未了心已碎……

染染很喜欢听黄绮珊的歌，这个歌手声线极美，时而柔情万种，时而磅礴大气，听起来很有感觉。但是，年轻的她，其实并不是很理解歌中所包含的那种压抑、执着和无奈，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真正听懂这首《只有你》……

染染听着歌，在有规律的摇摇晃晃中渐渐进入了迷糊状态，半睡半醒之间火车终于到达了S市，人们纷纷起身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染染的小旅行箱也被坐在旁边的大叔很热情地帮忙拿了下来，

从暖气十足的一等座车厢里走出来，一股清冷凛洌的寒意扑面来，让她一下子头脑清醒了不少。

第一次来S市的这个火车站，她有些弄不清楚方向，一时也顾不上别的，先找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把自己仔细收拾了一下，这才拿出手机想联系乔墨青。

一看才发现，原来早在半小时前她还在迷糊着打瞌睡的时候，乔墨青就发了条短消息过来，说他要迟一刻钟左右才能到。

染染出了站，看到马路对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家中式快餐店，豆浆很出名，看到店招就能让人想起香喷喷热乎乎的甜豆浆。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口干舌燥，反正墨青还要过一会儿才到，不如先去买杯热豆浆来润润喉咙吧，她心想。于是一手拉着小旅行箱，一手挎着手包，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小姐，是外卖还是这里喝？”服务生询问。

“呃，外卖吧。”染染想了想回答，她和乔墨青已经约好在火车站广场的大钟下面碰头，没准他马上就到了呢，自己得赶紧过去。

拿着塑料杯装的热豆浆，插上吸管，染染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她推开快餐店的大门，人先走出去，然后把身后的小旅行箱从两个门扇间拉出来，这才转身往前走。没想到，刚一回头走了两步，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是一个头发染成棕黄色的女人，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对很夸张的银色大圈圈耳环，穿着天蓝色短款羽绒服。

染染刚才进快餐店之前就见过这个女人，那时候她正站在距离店门口不远的路边上，跟一个男人在说话。两个人好像都不是本地的，说的也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又急又快，染染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只是两个人声音都很大，脸色也很难看，感觉好像是在吵架似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也就多看了两眼。

“救命……救我……”女人虚弱地央告她，一脸痛苦的表情，一边喘息着，一边死命抓住染染的臂膀，身体摇摇欲倒，

染染下意识地扶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怎么了，又一个身影紧跟着出现在她面前——是那个曾经和这女人一起的男人，他手中高举起一把尖利沾血的弹簧刀，重重地扎在那个女人的后背上，一下，两下，三下……

刀锋在太阳下闪着光，上面的鲜血红得刺眼，女人的整张脸已经因为疼痛而变形，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试图挣扎逃走，但是却只是无力地扭曲了两下，扑倒在染染怀里。

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喊，但是发不出声音，她想跑，但是双脚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她感觉恶心，想吐，但是她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染染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将面前的女人一连刺了不知多少下，然后反手刺向他自己的腹部……

鲜血仿佛到处都是，刺激着她的眼睛和神经。女人的身体越来越沉，沉重得她完全经受不住。她仓惶地后退，跌倒在地上。身体碰到坚硬的地面，疼痛感迅速传来，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提示，她闭上眼睛，抱住头脸，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喊声。

无边的恐惧，像潮水一般席卷了她全身，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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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别离开我

后来发生的事情好像是在做梦，周围来了很多人，无数张陌生的脸晃来晃去，无数的声音吵吵闹闹，乱作一团。

如果只是一场恶梦，为什么还不醒呢？如果不是梦，就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染染！”伴着这熟悉的声音，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随即她被拥进了他的怀抱。一向镇定自若的乔墨青此时显露出无比的焦急和担忧，“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事？”

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阳光，巨大的恐惧下莫名的委屈和伤感，终于找到了可以渲泄的时机。她的身体感受到温暖的依靠，心里却越发地酸楚难过，终于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染染伏在乔墨青怀里放声恸哭。

“好了，乖，没事了，有我在……别怕，别怕……”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你怎么现在才来……”她呜咽着说，“吓死我了……”

“对不起，宝贝，是我不好，”乔墨青温柔地抱着她，“我到了找不到你，发消息你没反应，打电话你也不接，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好了，不要怕，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很久，染染才止住了哭泣，却仍然紧紧地拉着乔墨青，眼里噙着泪花可怜巴巴地央求着，“别离开我，墨青，我害怕。”

“我不会离开你的，别怕，”乔墨青低声而坚定地回应，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在公安局做完笔录，两人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暗下来，起了风，感觉更加寒冷。

“你怎么样？”乔墨青望着染染问，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我害怕……”她软弱地说，脸色苍白，瑟缩着紧紧地靠在他身侧，不肯放开他的胳膊。隔了一会儿，似乎是无意识地又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我害怕……”

乔墨青叹了一口气，“我在，别怕，要不——去我那边吧，吃点东西，我陪着你，别怕，好不好？”

染染没有说话，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到了金桂苑，放下行李，乔墨青让染染在沙发上坐下，握着她的手轻轻问道：“想吃点什么？”

“我不想吃……”染染疲惫地说。

“不管怎么样得吃点东西，不吃怎么行，”乔墨青温柔地坚持着，“煮面条好吗？”

染染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他起身去厨房，她也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一回头看见她，乔墨青说道：“乖，你去房间里坐着，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好。”

“我要跟着你……”眼神里犹自带着恐慌，染染呓语般地说，“我害怕……”

半是心疼半是无奈地摇摇头，乔墨青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好吧，你呆在这儿，我教你下面条。”

香喷喷的番茄鸡蛋火腿面很快就煮好了，在乔墨青的再三劝说下，染染勉强吃了一小碗，就再也吃不下了，饭量与她一贯的表现相差甚远，看来今天这场意外遭遇的确把她吓得够呛。

吃完饭，在染染的“监督”下乔墨青洗好碗，回到房间里，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坐会儿，”他把她抱在怀里轻吻了一下，“现在感觉怎么样？要送你回学校吗？”

“别离开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染染抓紧他的手，抬头望着他，声音微微发颤，“墨青，我害怕，我真的害怕……”纯良无助的眼神像只小动物，让人看着心疼。

乔墨青盯着她，黑眸中的表情暧昧难明，好半天才缓缓说道：“那好吧，今天晚上你留在这里。你可以睡我的床，我睡沙发。”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我还有些资料要看，你要看电视吗？”

染染茫然地摇了摇头，低声说：“不要。”

“那你想干点什么？想上网吗？”

“不要。”依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乔墨青把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温柔地问道：“那你先洗了上床睡觉，好不好？”

她想了想，点点头，“嗯。”

乔墨青帮染染挤好牙膏，放好热水。等她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被子拿到了沙发上，在床上另外铺好了一床新被子。

“你快上床。”乔墨青对染染说道，然后走去了卫生间。等他洗漱好出来的时候，染染已经钻进了被窝里。

“躺好了吗？”乔墨青问道。

“嗯。”

乔墨青关掉了头顶上那只光线直射她眼睛的大灯，只留沙发旁边的台灯。

“快睡吧。”他低声说，拿着资料坐进沙发上的被窝里。

可是，染染睡不着。

被窝太凉了，冷得她要发抖，而且，更糟糕的是，只要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立刻闪现出今天白天所遭遇的那场血淋淋的事件，517Ζ一幅幅画面像恐怖电影般在她面前一遍遍重演。

她蜷成一团，睁着眼睛，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大脑乱糟糟的，仿佛在想很多很多事，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不知过了多久，乔墨青温柔的声音忽然低低地在身前响起，“还没睡着吗？”

染染转向床边，只见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我冷……睡不着……”她哑声回答，“一闭上眼睛，就会乱想……”

乔墨青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睡了这么半天，她的被窝里面还是毫无热气，两只脚更是冰冷得像铁。

“没有电热毯或者热水袋我睡不热。”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我这里可没有这些东西——”乔墨青轻叹，想了想，沉声命令：“给我让点位置。”

染染下意识地往里让了让，乔墨青十分自然地掀起被子躺了进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她那两只冰凉刺骨的脚也被他拨到挨在他热热的脚上，“还冷吗？”

“不冷了。”

“那快睡吧。”

“嗯。”

默默地躺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乔墨青的呼吸似乎有点乱，不是很平稳，很显然他还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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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你得对我负责任

“他们好像是男女朋友，墨青，我看得出来。”染染忽然梦呓般地说道。

“嗯，怎么了？”就知道她还在想今天白天的那两个人。

“但是，那个男人却把她杀了……”

“嗯，很疯狂，”乔墨青轻声评论，“也许是那个女人背叛了他。”

“那也不至于要杀了她吧，太可怕了……”

“应该是一时冲动吧。”乔墨青轻轻拍了拍她的臂膀，柔声说，“别多想了，快睡吧。”

“墨青，”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念头，染染问道：“如果我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样？”

乔墨青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问：“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随便问问。”

他托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低低地问：“那——你会背叛我吗？”

“不会，”染染迎向他的目光，轻轻地却十分肯定回答，“我喜欢你。”

黑眸久久注视着她，眼神中无限爱怜，他的嘴唇落下来，温柔地与她的唇碰触，深深地品啜着她的味道，极尽缠绵。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热得像一团火，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搂在她腰上的手开始有些不安分起来，试图伸入衣内探索她的身体。

本能地有些恐惧，染染开始挣扎，她抓住他的手，“墨青，不要——”

他停住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脸，似乎在确认这句不要，到底是真实的表达，还是只是半推半就的托词。

“不要——”她认真地看着他重复了一句。

“好，”他放松了她，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温柔地说道：“那睡吧。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要想，好吗？”

“嗯。”

熄掉台灯，两人重新躺下。染染试图把乔墨青环在她脖颈下的手臂拿开。

“怎么了？”他执拗地抱着她，不肯放开。

“这样你的胳膊会酸的。”

“我想抱着你。”乔墨青坚持，“你不是说你冷吗？”

染染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满足，“好吧。”

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寒冷和恐惧都已经远去，渐渐地朦胧的睡意向她袭来，“墨青，你真好……”染染低声呢喃着，陷入沉沉的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一整晚都在做梦，身体也不自觉地动来动去。可怜某人睡得更不安稳，不管是被她枕在颈下的胳膊也好，还是被她紧紧拽着的手也好，都不敢随便乱动，怕把怀里的她吵醒，同时他还得努力地克制着让自己的心也不要乱动，这样才不至于会对她作出什么更为激烈的举动把她弄醒。

清晨，床头边的闹钟忽然响了起来。乔墨青伸出一只手，将它关掉。

染染也醒了，支起身子，揉着眼睛，懵懵懂懂地问：“几点了？”

“七点了，”乔墨青回答，轻轻活动着那只被压了一夜的胳膊，“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就是一直在做梦，乱七八糟的……”她转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胳膊酸了吧？”

“没有，还好。”乔墨青开始穿衣服，“我先起床，你如果没睡好的话，就再多睡会儿，反正现在还早。”

染染半躺在床头，依恋地望着他的背影，“墨青，你要出去吗？”

“嗯，我要去公司，”他转过身来，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问道：“怎么了，还在害怕？”

她摇摇头，“没事了……”

“嗯，”乔墨青亲了亲她的脸，“你要是还不恢复，我就得带你去学校找心理咨询老师了。”

“我好多了。”染染有些扭怩地回答。

“呃……”乔墨青瞟着她，眼眸里似乎带着几分挑逗，轻笑起来，“因为跟我睡了一夜的缘故？”

“你说什么啊……”她羞了，脸上一下子热辣辣的，不敢看他的眼睛，抓起被子挡住自己，却忍不住躲在后面偷偷地微笑起来。

“记住了，丹染染，”乔墨青把她面前的被子拉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跟我睡过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得对我负责任。”

有他这么说话的么？！她都还没说让他负什么责任呢，他怎么倒抢先说起来了？！染染瞪大了眼睛，吃吃地说：“我可没把你怎么样？你，你别赖我……”

“不行，我就要，”乔墨青抓住她的两只手，带着几分孩子气地念叨，“我就要赖着你，我就要赖着你……”

“好好好，”她哭笑不得，放弃与复读机式的他争执，随口答应，“赖吧赖吧，让我先穿衣服起床……”

笑意在乔墨青的眼眸中一层层荡漾开来，他放开了她的手，拿过她的毛衣，“我来帮你穿——”【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自己来，”染染慌忙抢过自己的衣服，她一时还不太习惯他体贴细心到这样的程度，“你不是要出门吗……你快先穿好。”

“那好吧，”他不再坚持，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然后去卫生间洗漱。过了一会儿，他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染染的衣服也穿好了，床上沙发上被褥也都叠好铺平，收拾得整整齐齐。

“快去洗脸刷牙，我去准备早饭。”乔墨青催促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等染染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煎鸡蛋加麦片粥已经准备好摆在了桌子上面。

“我已经吃好了，”乔墨青把她拉到桌前坐下，“你快趁热吃吧。今天打算做什么？”

染染想了想，“我回宿舍整理一下东西，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也许……去换个手机号，现在这个手机号是Z市的，我想去换个S市的。”

“嗯，晚上等我，我回来以后去找你。”乔墨青拿出一把钥匙，轻描淡写地说：“这是这里的大门钥匙，你拿着它，不用还给我，以后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染染惊诧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可以一下子对她交付这么多的信任，也许是因为她昨天晚上的举动吧，在强大的恐惧下她选择了对他完全的依赖和信任。他现在这样的表现，算是受她影响下的回报吧。

曾经他是多么的冷若寒冰遥不可及啊，想不到今时今日他们竟然可以走得如此之近……想到这些，她欢喜之余也不禁地有些感慨。

乔墨青的表情却十分自然，仿佛这根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把钥匙放在桌上，“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走之前把门锁好就可以了。”

“嗯。”染染乖乖地应承着。

乔墨青俯身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亲，“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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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支持

乔墨青把车在健身中心大门前停下来。

染染拿起手袋，“我先下去了。”

“嗯，”握着她的左手却不肯放开，他望着她，眼眸闪亮，孩子般撒娇地命令她，“吻我……”

真拿他没办法！染染从心底里微笑起来，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低声嘱咐：“开车慢点。”

“嗯。”乔墨青深深地望着她，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手。看着染染下车，走进健身中心的大门，他的车才开走。

“丹老师，来啦，”前台小赵笑嘻嘻地跟染染打招呼，“今天这么早到。”

“嗯，吃完饭就来了。”染染向她笑笑，走过来打卡签到。

“今天有人送你来上班啊，”小赵不怀好意地笑，健身中心的玻璃幕墙让她看到了不少可供八卦的信息，“是谁啊？”

“没什么……”染染含糊回答，“一个朋友。”

“哎呀，”小赵灵机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很是兴奋地问：“是不是那个给你送了九十九朵玫瑰花的那个男人啊？”

染染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嗯。”

“真的啊——”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地喜悦，小赵继续热烈地寻根问底，“新男朋友啊，丹老师，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嘛……”

“吭……吭……”伴随着两声故作的咳嗽声，一个身影出现在前台旁。

小赵立刻收敛了笑容，怯怯地叫了声：“陈总。”

染染一抬眼，原来是陈宏文来了，便也跟着叫了声：“陈总。”

陈宏文表情严肃大而化之地点点头，“丹老师，你下午上完课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谈。”

染染愣了愣，却下意识地应承说道：“哦，好的。”

看着陈宏文走远，小赵吐了吐舌头，低声笑着问道：“丹老师，我听说陈总好像也对你有意思，是不是真的？”

染染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可别瞎说。”

“没有就好，”小赵嘿嘿一笑，“不然，刚才的话十有八九被他听到，可是要酸死了。”

“你呀，”染染带着几分嗔怪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别老八卦了，好好工作吧。”

“天天坐在这里很闷的嘛，不八卦一下就太无聊了。”小赵笑嘻嘻地回应。

染染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差点忘了，”小赵忽然又说道：“有个学员刚才就到了，说是找你有事呢，在水吧那边等你。”

“哦？”染染有些意外，“那我过去看看。”

这会儿是中午时分，水吧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客人，染染一眼就看到余婷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面前放着杯饮料，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

“来多久了？”染染走过去，微笑着问。

余婷一抬头，看见是她，也微笑起来，“刚来一会儿。快坐吧，喝点什么？我是吃完饭出来的，你怎么样，吃饭了没？”

“吃过了，”染染回答，向走过来的服务生说道：“一杯柠檬茶，不要冰的。”

“墨青哥呢？”服务生去了，余婷关心地问。

“他去S市了，说是公司有事。”

“你们……还好吧？”余婷注意着染染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嗯，还好。”

“好像他妈妈不同意你们的事……”

“嗯，”染染点点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我早就料到了。”

“染染姐……有件事我必须向您说明一下。”一向利落大方的余婷忽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什么事？”染染望着她，有些不解地问。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清楚我们家跟墨青家的关系……”余婷犹豫着说。

染染点点头，“我以前听他说过他有个干妹妹，说你们两家关系很好。”

服务生走过来，把一杯柠檬茶放在她面前，染染自嘲地笑笑，“不过，我一直不知道就是你。”

余婷有些尴尬地也笑了笑，说道：“因为我们两家关系不错，然后我们现在都还单身，所以我妈有点……有点那方面的想法……”

染染心中突突乱跳，却勉强镇定着点点头，“我明白，这样也挺好。”

“染染姐，你千万别误会，”余婷似乎听出了点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墨青哥都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大人们可能有点一厢情愿……关于这个，我跟我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惜她好像还转不过来弯一样。”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显得很是无奈。

染染慢慢搅拌着面前的柠檬茶，没有说话。

“我不太清楚干妈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反对你们，”余婷接着说，“不过，我绝对不想成为理由之一。这一点，我想墨青哥应该很清楚，我也想和染染姐你说明白，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是真心地希望你和墨青哥能好，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惶惑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对眼前这个直爽坦白的女孩子，染染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激，她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自己的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很真诚地看着余婷说道，“我和墨青的事很大程度上是我自己的原因，跟别人没有关系的。”

“不管怎么样，我反正是支持你的。”余婷很豪气地拍了拍染染的手，“其它那些女人，她们都肯定没戏的，你放心吧！”

染染苦笑了一下，“我倒不担心这个，只是他父母……”

余婷想了想，说道：“干爹干妈我多少了解一些，他们其实都是很好的人。干爹最无所谓，他看得很开，只要儿子喜欢就成。干妈管得会比较多点，不过也终归是为儿子好。哎，说起来，染染姐，不是我说你们，今天你们……实在有点太急了。那么突然，大人一下子很难接受的呢。”

染染默然，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呢，这都是墨青……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有时很固执的。”

余婷点点头，笑了起来，“也是，而且他要是一旦想要个什么东西呢，也是很着急的呢。更何况还是你……他可是想了很久了。”

染染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呐呐地说道：“我也拿他没办法。”

“染染姐，你真有福气，”余婷带着几分羡慕看着她说道：“你放心吧，我敢打保票，只要你肯坚持下去，他妈最后一定会同意的。”

“小婷，谢谢你。”染染很真诚地表示感谢。

“不用客气，”余婷回答，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说吧。”

余婷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要注意那个尤欣。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对墨青哥很有想法，而且她挺会讨好人的，干爹干妈都很喜欢她，又在墨青哥的身边工作，所以……当然，也许是我小人之心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没有拆不散的情侣，只有不努力的小三，染染姐，你最好心里有数。”

染染默默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相信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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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钱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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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失业了

下午的课程结束，染染去了陈宏文的办公室，先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进去。

夏天的傍晚，外面太阳已经西斜，办公室窗户上的百叶帘却还未拉起来，显得光线昏暗，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到冷气呼呼的风声，陈宏文从办公桌的电脑后面站起来，面带笑容地迎上来招呼她，“是小丹啊，下课了？来来来。”

他随手把门关好，让向沙发那边，“坐吧，坐吧，喝点什么？果汁好不好？”说着，走向办公桌后拿出一瓶果汁饮料，很热情地拧开，放在染染面前。

染染略微有些拘谨地坐到沙发一头，说道：“陈总，您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陈宏文在她旁边坐下，笑呵呵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听说，好像你的合同过两三个月就要到期了，所以想关心一下，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染染一时没太听明白，愣了愣说道：“我……没什么想法，您的意思是？”

“呵呵，是这样，前两天我大哥介绍了个人，想来我们健身中心教舞蹈课，你知道，我们现在舞蹈班的老师已经有四个了，绰绰有余，所以呢，我就暂时没同意。不过，你的合同快要到期了，而且我哥介绍来的人据说是市里领导的亲戚，我也挺为难的……”

“我……”染染愕然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陈宏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凑得近了些，“小丹，”他压低声音，“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知道……”

染染心神不宁地向旁边让了让，有些慌乱地回答，“陈总一向很关照我，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陈宏文凑得更近，呼吸变得急促，热热地吹到她脸上，“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只大手搭在了染染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慢慢向她身体另一侧摸索过去，带着某种暧昧的湿热，让她顿时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恶心。

他把她当作什么人了？！难道为了保住工作就得要跟他……

羞愤交加，心脏极为难受地快速跳动着，染染忍无可忍，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让开几步之外，冷冷地瞪着陈宏文，凛然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放心，我这就辞职，也不用等到合同到期！”激动之下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态度看起来却是异常坚决。

“哎，小丹——”陈宏文气急败坏地抬了抬手，作出一个想要阻止她的手势，眨巴了两下眼睛，貌似无奈却十分苍白地辩驳了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误会，我从来没打算要接受你，你也别为难了。”染染努力保持着镇静，强压着心头的鄙夷和愤慨，转身离开，再也不多想多看这个男人一眼。

走出陈宏文的办公室，染染的一颗心还在怦怦地乱跳，她一向很难做到如此直白地去拒绝别人，像刚才那样地态度强硬更是绝少。好容易勇敢了一回，过后不免有些难以平静。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限，哪怕面临失业的风险，她也绝不能向陈宏文虚以委蛇。她现在可不是单身了啊，她有乔墨青。

墨青……想起他来，心里便有些甜甜的，然而紧接着，想到两人的未来便不禁又是一阵惆怅，连工作就要没了，他母亲估计更有理由反对了吧。

如果不在XX健身中心上班了，该去哪里呢？Z市的舞蹈培训并不多，继续当舞蹈老师的话，工作实在难找。如果不继续教舞蹈，又该做什么呢？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独立谋生能力竟是如此之差，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向她袭来，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恐慌。

该怎么办？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竟然是表姐何晓璐。染染接起来，“喂，晓璐姐。”

何晓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松明快，“染染，好久没见你了，怎么样，晚上有没空，出来一起喝茶？”

听到这声音，她心中的焦灼感似乎略微得到了一些缓解，“我和你？”

“对啊，”何晓璐笑着问：“怎么，你还有别人？”

染染勉强笑了笑，“没有，”想了想，说道：“我晚上还有次课，八点才能下班呢。”虽然她刚刚已经跟陈宏文说得很清楚自己要辞职，但是本着对学员负责任的态度，最起码今天的课是一定要上完的。

“没关系，我等你好了。”

“那，在哪里碰头？”

“就到你们健身中心旁边的左岸咖啡好了，我在那里等你，你下了班就过来。”何晓璐十分爽快地说道。

“好的，那晚上见。”挂了电话，染染怔怔出神。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晓璐，有稳定的工作，有中意的老公，有可爱的孩子，而她有什么，什么都是乱七八糟……选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然后辍学，选了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然后离婚……想起来都觉得累得慌。最近这两天接连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疲累不堪。也许确实应该和晓璐见个面，好好聊聊了。

心不在焉地结束了晚上的课程，染染换好衣服，去了离健身中心不远的左岸咖啡馆。

何晓璐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到染染，上下打量了几眼，便称赞说道：“咦，这条裙子什么时候买的，不错啊！”

“昨天我过生日……墨青送的。”染染微微有些害羞回答，在何晓璐对面坐下。

“乔墨青？”何晓璐忍俊不禁，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不待染染回答，自己又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前两天我还跟我老公说，让他提醒一下乔墨青你昨天过生日，结果，后来我老公回来跟我说，他说乔墨青那小子根本不用提醒，早就连花都订好了。所以啊，我知道昨天你过生日，但是没约你吃饭，也没打电话给你，就是不想当你们的电灯泡！”

染染含笑低下头，心里一阵温暖地甜，向何晓璐证实：“他送了好大一捧玫瑰过来……”

何晓璐笑嘻嘻地瞧着她，表情说不出地欢喜，“那你们现在算是成了？”

“墨青和我现在倒是还行，只是……”染染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忧心仲仲地叹了口气，“他家里，还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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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你要跟我去吗

“你说乔墨青家里不同意？”何晓璐拿起茶壶为染染倒茶，精巧的玻璃茶壶里泡的是红红的玫瑰花，看起来很漂亮，

“嗯，主要是他妈妈不同意。”

“为什么？”何晓璐放下茶壶，“要糖么？”

染染已经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一股淡淡的苦涩在她嘴里蔓延开来，“不是当着我的面说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猜也得猜得到，因为我以前的事……还有，现在的景况也不是太好……”她慢慢地低声地说着，看着何晓璐体贴地帮她倒了一小包糖进茶里，手里的小钢匙无意识地搅动着杯里的红色茶水。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何晓璐苦笑，“对了，我失业了，就刚刚下午。”

何晓璐诧异地问：“怎么了？”

染染咬了咬嘴唇，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健身中心有个副总一直想追求我，我跟你说过，你还记得吗？”

“呃……”何晓璐略一蹙眉，“好像是总经理的弟弟，也离过婚还有个十来岁的孩子的那个？”

染染点点头，“对的。”

“他怎么？”何晓璐狐疑地打量着染染，女人的敏感和直觉让她似乎猜到了些什么，“你不是早就拒绝他了吗？”

“他现在拿工作的事来压我，我没同意，所以就……”染染很无奈地叹气。

“明白了，”何晓璐会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她，“算了，像这种人这种地方不呆也好，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嘛。”

染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本来跟墨青的事就够不顺的了，现在又连工作都要没了……”

何晓璐连忙劝说道：“你不用这么发愁，不是还有我们嘛。你先找找看，实在不行啊，墨青也好，或者我老公也好，帮你安排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们公司好像正缺人呢。”

染染沉吟着摇了摇头，“那样总归不是太好……”话未说完，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乔墨青打来的。

一接起来，那头直接便问道：“染染，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面，怎么了？”染染有些迷惑地回答，看了一眼对面的何晓璐，“我跟晓璐姐在一起。”

乔墨青松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不少，“你们在哪儿，我来接你。”刚刚他打了染染家里的电话，没有人听，知道她还没有回家，便控制不住地内心隐约地有些恐慌，也许是他们从前分开得实在太久，在她那里他需要太多的安全感。

“你——”染染诧异地问，“你从S市回来了？”

“嗯，刚到，”乔墨青随口回答，又重复了一次问：“你们在哪儿？”

“呃，在健身中心旁边的左岸咖啡。”

“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乔墨青不容置疑地飞快说道。

“好的。”

讲完电话，染染一抬眼，对面何晓璐一脸心领神会的笑，“怎么？乔墨青？”

染染郝然一笑，“嗯，他一会儿要过来接我。”心里止不住地甜蜜，满得仿佛要溢出来，忍不住又带着笑补充说道：“他中午才去的S市，我还以为他今天不会回来了呢，想不到这么晚了还跑回来……”

何晓璐瞧着她直笑，“架不住人家想你呗。”她喝了一口茶，忽然说道：“其实，你现在这工作没了，说不定反倒是好事儿呢。你可以考虑跟墨青去S市，那边主要是他在弄，平常他也是大部分时间呆在那边的，要是你一直在Z市，老这么让他两头跑，很辛苦的。”

染染沉默着，半天才犹豫地说道：“我跟他才刚刚在一起，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这种事情也不好我主动开口跟他说吧……”

“你呀，”何晓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真是见不得你这样畏畏缩缩的。你刚才不是说他家里反对你们吗，你还不把他抓紧了看牢了？你把他抓紧了看牢了，他家里再怎么反对也是枉然。你要是豁得出去的话——”她探过身子凑近，压低声音，“最好尽快怀上，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染染暗暗吃了一惊，嗫嚅着说：“这个……这种事情我……做不来，我觉得……还是要大家情愿的好吧。”

“我就这么给你一说，”何晓璐轻啜着杯中的茶，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自己再好好想想。你要是不跟他去，就这么两地的，他天天跑吧，太辛苦。不跑吧，你放心把他那样的一个人留在S市？不说别的，我可是听说，他们公司里都有人对他有意思。我倒不是说墨青这人靠不住，只是男人有时候就像小孩子，得管着，一时糊涂或者被女人算计了也是有的，可得防着点。你现在也不是什么年轻的黄花大闺女，该豁出去的时候就得豁得出去，别什么时候人家整个大肚子上他们家门去了，到时候哭都没你的份儿。染染，别怪姐姐说话难听，我可都是为你好。”

染染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何晓璐又问了一些染染去乔墨青家的细节，更加肯定地对她说：“看我说得准吧，其实想也想得到，以乔墨青现在的条件，盯着的人可不少呢，那姓姜的，单就条件来说，可能不比你差，不过好在有一点她们都比不上，那就是乔墨青的心还在你这儿，你可得好好抓紧了。”

染染默然，仔细考虑着晓璐的话，觉得也不无道理。长久以来，她总是习惯于被动地去接受去顺从，绝少有自己主动去追求什么，现在，也许是该改变一下了。她几乎已经一无所有，除了失而复得的乔墨青，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再度失去……

乔墨青的身影出现在咖啡馆入口，简洁而优雅的装扮，散发着帅气的成熟魅力，吸引了不少注意。而他锐利的目光四下一扫，便牢牢地附着在某张桌边的那个小女人身上，不假思索地向她走去。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

染染眼眸轻抬，也望见了他，温软的笑意在两人的对视中慢慢从眼底升腾，在脸上轻轻绽放开来。

“你来了。”她说。

“嗯。”他紧挨着她身边坐下，十分自然地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吃晚饭了吗？”任由他握着，染染体贴地问。

“还没有。”

何晓璐在一旁说道：“这里也有简餐，叫点东西来吃好了。”说着，招手叫服务生。

乔墨青点了一份红烧牛腩饭。交还给服务生菜单，向何晓璐笑了笑，“嫂子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何晓璐含笑说道：“好久没见染染了，怪想她的，所以一起坐坐。”

“怎么舍得把大乔一个人扔家里？”乔墨青打趣她。

“哎，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没所谓的，不像你们，啊，”何晓璐调侃他，“墨青，你恨不得一天到晚把染染揣你兜里吧？”

乔墨青轻笑，却十分大方地承认，“嗯，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何晓璐瞟了染染一眼，笑着说道：“既然这么舍不得她，干脆把她带到S市去啊，省得跑来跑去的。”

乔墨青微微一怔，转向染染，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你想跟我去吗？”

“我……”染染有些犹豫，望了晓璐一眼，后者正在给她使劲递眼色，她垂下眼帘，低低地说：“我……听你的。”

乔墨青注视着她若有所思，忽然笑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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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我的男人

坐着又略扯了一会儿闲话，乔墨青点的红烧牛腩饭才送上来，等他吃完，差不多近十点钟了，三人便准备离开。

何晓璐是自己开车来的，不需要人送，临着要上车前，把染染拉近身前，别有深意地碰了碰她的小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把握好机会，别浪费。”

染染哭笑不得，却只得满口应承：“好，知道了。”

目送着何晓璐离开，染染跟着乔墨青上了车，刚坐到座位上便被他一下子揽过头颈凑上来，她不由自主地依偎过去，他的嘴唇准确地捕获了她的，深深地吸吮着，温柔而漫长的亲吻，让人心醉神迷。

好半天，他才放开了她的唇，低声说道：“去你家。”

想也没想，她顺从地回答：“嗯。”

乔墨青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很快便来到了染染家楼下。两人一起进了电梯，乔墨青又搂住了她，饥渴一般地咬噬着她的唇。

染染一边忍不住地笑，一边又担心电梯里的监控，哀求一般地抗议：“不要啦，有人看见——”

“怕什么，”乔墨青不以为然，轻咬着她的耳垂，邪恶地吹气，“我想吃你……”他腻声说。

一阵阵酥麻感撩得染染心里直痒痒，她左躲右闪地试图逃开他的“袭击”，故意调皮地笑着问，“你不是刚吃过饭嘛，没吃饱么？”

“唔，没吃饱，”他搂着她，像个孩子般地撒娇，“我就想吃你，你不给我吃么？”

“不给！”看着电梯门打开，染染笑着挣脱他，想跑出去，却被他一把从后面抓住，双手一用力，拦腰抱了起来。

“想逃走么？休想！”他霸道地警告她，嘴唇却温柔地落下，轻咬她的肩膀。

染染挣扎，又是笑又是叫，“墨青……别闹了，放我下来，我开门。”

“好吧，”乔墨青把她放到地上，微笑着恐吓她，“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我才不怕，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染染作高傲状扬了扬下巴，带着笑斜了他一眼，拿出钥匙。

乔墨青来了兴致，“好啊，我等你收拾我。”

进了家门，他反倒好像冷静下来了，脱光鞋袜，赤着脚走到沙发边坐下，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看着染染换鞋开空调倒水忙来忙去，

染染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微笑着问道：“看什么呢？”

“看着你忙完，等你过来收拾我啊。”

“跟你开玩笑呢，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染染笑了，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刚想退后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手却被乔墨青牵住了，闪亮的黑眸深深地注视着她。“过来，坐我身上。”暗哑的声音里透露出正在升腾的欲望，他把她拉向自己怀里，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开始亲吻她。

他一路细细地亲着，并不着急脱掉她的衣服，温软灵活的唇舌轻巧地挑逗着她，慢条斯理，无比从容。倒弄得染染有些按捺不住了，一边亲他一边帮他解扣子。

乔墨青忽然抬起头来，手指暧昧地在她唇上轻轻摩挲着，邪气地轻笑着问，“这么急？”

染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说话，垂下眼帘看到唇边他的手，修长秀气看起来很漂亮，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她张开嘴含住了两根手指，用舌头轻轻舔舐着。

这个明显带着挑逗意味的动作加速激发了某人的欲望，他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撩起她的裙子，将它解开脱了下来。

现在她身上只有内衣了，不过乔墨青依然表现得耐心而从容，他细细地亲吻着她胸前露在外面的肌肤，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内衣逗弄着她。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开始轻轻喘息，脸色渐渐变得绯红，双腿不由自主地在他腰间夹紧。乔墨青忽然抬起头，黑眸闪亮，似乎对怀里的女人意乱情迷的样子很是满意，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先去洗个澡。”

染染一愣，想不到在这样的时刻，他还记得要先洗澡，真是个好孩子啊……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热得发烫，连忙从他身上下来坐到沙发上说道：“嗯，我也想洗。”

乔墨青凑过来，眉眼轻扬起笑意，“你想一起洗鸳鸯浴？”

染染羞了，轻轻推了他一把，“不要，”她说着站了起来，“我先去洗，洗完你洗。”

她走进房间去拿衣服，乔墨青懒懒地靠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的背影含笑说道，“你可要洗快点，不然我等不及了就进来跟你一起洗。”

染染站在衣柜前考虑着：洗完澡以后该穿什么衣服好呢？昨天穿的很保守，今天要不要穿得性感一点？

正在犹豫，客厅那边忽然飘过来乔墨青淡淡的带笑的声音，“随便穿什么吧，反正等一下都得脱的。”

“流氓！”她含羞怒斥，却偷偷地笑了起来。

被他这么一说，也没心思挑了，染染随便拿了件吊带睡裙进了卫生间，因为在健身中心上完课后洗过澡，所以就重新冲了一下，很快便出来了，向正在看电视的乔墨青说道：“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乔墨青眯起眼睛摸着下巴看着她，用赞赏的语气说道：“嗯，比昨天的那套好看，也好脱。”

染染忍着笑在他肩头轻推，催促他，“快去吧你。”

乔墨青轻笑着起身，在她脸上亲了亲，“这么着急？我这就去，等我。”

他洗澡去了，染染躺在床上，有些心神不宁，想起晚上跟何晓璐的交谈，思绪更加混乱。

难道真的要像她说的那样，用怀孕的方式来解决？乔墨青会同意吗？失业的事她还没有告诉他，之前的气氛太好，她不想破坏，而且她也还没想好，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提出跟他去S市，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好像赖上了他指望靠他包养呢……

卫生间开门声响，乔墨青走了进来，赤裸着上身，下身只围着一条浴巾。他的身材很精壮，全身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雄性的阳刚之美。

染染盯着他，他却是若无其事，从容走到床边，抚着她的脸轻笑着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在想你。”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唔，等急了么……”乔墨青低声呢喃着，俯身下来，热烈而温柔地亲吻着她，三下两下就扯下了她的睡裙。

欲望很快就被他撩拨得在周身满溢，身体泛滥地潮湿，染染昏沉迷乱地发出呻吟，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早已被扔到了一旁，只有来自灵魂本能的贪婪需索和渴求。

她温柔地承受着他的身体所带来的强烈刺激。

“舒服吗？”他在她的上方注视着她。

“舒服……”

“说你要我！”

“我要你……”

“说你是我的！”他霸道地命令。

“你是我的……”她昏乱地回应。

“我是你的什么？”

她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呻吟着出声：“你是我的男人……”

他在她身体里更加猛力地冲击着，喃喃呼唤着她的名字，“我爱你。”他说。

精神的欢愉和肉体的快乐合而为一，在这一刻，他是世间唯一的男人，她是世间唯一的女人，他们相爱，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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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答应我

极致销魂的快乐过后，他们静静相拥着，享受脉脉的温存。

“满足吗？”乔墨青问。

“嗯。”伏在他胸前的染染，慵懒柔顺得像只小猫。

“要不要喝水？”

“不要。”她一只手的手指软软地搭在他脸上，无意识地轻柔触摸着。

“墨青，”她忽然唤他。

“怎么了？”他温柔地回应。

“我一直想问你，一直没敢问，”她低低地说道：“你的脸……怎么弄伤了？”

搭在他脸上的手被抓住了，温热的唇轻吻了一下掌心，乔墨青淡淡地回答：“出了交通意外划伤了。”

“当时一定很疼吧……”染染搂着他轻轻地叹息。

乔墨青沉默着，思绪恍惚着回到过去：在开车去结婚注册的路上，他心神不宁，不幸发生了交通事故，之后被送往医院抢救，那个本来要和他结婚的女人，在他清醒过来之后，冷静而理智地选择和他分手，理由是他在昏迷中呼唤的名字并不是即将成他妻子的她……

他忽然缓缓说了一句：“其实应该感谢这次交通意外。”

“为什么？”染染有些迷惑。

“因为——”乔墨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感慨地说：“如果不是出了这次意外，我就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听到这话，染染心中一阵酸甜苦辣翻涌上来，默默地只是无言。

乔墨青把身体挪下到与她差不多的高度，托起她的脸注视着她，低沉的声音恍若迷梦，“我一想到这一生都见不到你了，我的心就会像刀割一样地疼……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染染直直地望着他，忽然轻轻地说：“那幅画你看到了吗？”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但是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们之间的故事就是从那幅他画的画开始的——穿红裙子跳舞的女人，现在这幅画就挂在她房间里的墙上，他早就注意到了，但是一直什么都没说。

“嗯，是我画的。”他和她对视，轻声回答。

“从我辍学回家以后，它就在那里，一直到现在。”染染轻声说，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仿佛是在述说着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还记得我的手机铃声吗？”她继续说下去。

“嗯，好像是首英文歌……”他回忆着说，那次所谓的相亲时就听过，当时倒是没怎么在意。

“嗯，拨我的手机试试看。”

乔墨青拿起床头自己的手机，拨通染染的号码，一阵音乐声响起，的确是一首英文歌曲，

Here_in_the_silence_I_wait(只能在这里静静等待)

There‘s_nothing_else_I_can_do（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It_feels_like_my_heart‘s_gonna_break（心就要碎了）

And_all_I_can_think_of_is_you（却依然只能装着你）

And_how_my_aching_arms_long_to_hold_you（如何能抱着你）

And_show_you_how_much_I_care（告诉你我有多在乎那伤痛）

But_I‘m_counting_the_hours_without_you（却依然只能数着没有你的分分秒秒）

And_I_don‘t_know_how_much_I_can_bear（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

……

温柔细腻的歌声在房间里飘荡，染染恬淡地微笑起来，“这首歌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听到的，很好听，是不是？”

她的心思竟然可以如此细腻，一点一滴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楚。柔媚的笑脸上眼中隐约的淡淡感伤，让乔墨青忽然心疼得不能自己。他用力地抱紧她，仿佛想将她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染染，染染……”他喃喃地呼唤她。

“嗯。”

“我不会再离开你，你也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嗯。”

“说你不会离开我。”他捏着她的下巴注视着她命令。

那双黑眸像海一般深邃，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我不会离开你。”她顺从地承诺。

他再一次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叹息，“真想就这么一辈子抱着你，再也不要放开。”

她没有说话，依偎在他身上静听着他的心跳。

“墨青，有件事……”染染忽然迟疑着开口，感觉很为难，“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说吧，”乔墨青把脸埋在她脖颈间轻轻咬噬着——他似乎很享受在她的肌肤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迹，“我什么都能接受，除了你要离开我。”

“不是——”染染辩解，努力着终于说出口，“是……我失业了。”她感觉思维有些混乱，顿了顿，又干巴巴地补充着说：“不是我自己要辞职的，是我被……”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他温柔地用唇舌打断了，乔墨青轻笑，“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是这个。说实话，我本来就想叫你辞职的，怕你不愿意，所以没说，现在不是正好么？跟我去S市吧。”

染染有些不太确定，愣愣地问：“你，说真的吗？”

“当然。”乔墨青毫不犹豫地回答。

“会不会不太好？”她仍然不放心地问，“你爸妈他们……”

“没什么不好，”他懒洋洋地回答，把玩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细细地轻吻着，“S市我自己一个人住，他们不会去的，你放心吧。”

染染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那……好吧，我去那边再想办法找工作就是了。”

“找工作的事不用那么着急，”乔墨青漫不经心地说道：“大不了我养你。”

“不要——”她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表示反对。

某些不愉快的记忆在她大脑中闪现。无需工作寄生虫一般的生活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舒适悠闲，无所事事，曾经以为那是享受，但是后来却发现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不仅仅是被牺牲掉的爱情，而且还包括她的自由和尊严都要失去。

“我要上班，自己养活自己。”她很坚定地说。

乔墨青的眼眸中隐约流露出一丝赞赏，“嗯，你喜欢的话，怎么都好。那……明天一早就跟我去？”

染染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行呢，我得先收拾收拾，工作那边还得交接一下。”

乔墨青轻叹，“你越快越好，我天天这么跑来跑去，有点累呢。”

“你明天过去了，就不要回来了，我过两天就过去。”她心疼地柔声劝说。

他不假思索地反对，“不要。”

“我是说真的。”染染强调。

乔墨青还是摇头，“不要。”

“为什么——”真是拿他没办法。

“因为，我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不想再浪费了，”他抱住她，吻着她，“我想你跟我住在一起，天天看到你，抱着你，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你还记得吗？”染染的手轻抚着他漂亮的薄唇，微笑，“你从前引诱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我有引诱过你吗？”乔墨青从容地反问。

她很肯定地回答，“有。”

“好像没成功吧，”黑眸里蕴含着笑意，“我怎么记得是某人引诱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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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意料之外

大一的下学期染染过得异常地快活，除了向伟成偶尔还阴魂不散地出现，她看在两家的关系上不得不敷衍应酬，让她略微有些烦恼，其它的一切似乎都美好无比。

现在的乔墨青，和最起初她刚认识时的那个乔墨青，完全判若两人。她从未想到，在他看似如冰般冷硬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无比敏感柔软温存的内心。他就像一杯甘醇的烈酒，不知不觉让人沉醉。

只是乔墨青实在太忙了，这是他在K大的最后一个学期，校内校外各种事务让他忙得几乎无暇专门抽时间陪她，染染虽然有些郁闷，但是她很清楚事业对于男人的重要性——她的母亲在这方面是很好的表率。所以，虽然她一边貌似抱怨地调侃着乔墨青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一边却还很体贴地三天两头去他那边帮他整理房间打扫卫生。

即使是她过生日那天，两个人也不过是晚上去菜市场买菜回去，乔墨青烧了几个菜一起吃了顿饭而已。吃完饭，他便开始伏案工作，染染负责洗碗收拾。

“工作狂和贤妻良母，不是挺配的嘛。”忙碌的间隙，他起身倒水，抱住正在帮他做家务的她，亲吻她的脖颈。

“不要闹啦，”她吃吃地笑着拍他，“我在干活呢，等一下回去晚了宿舍要关门了。”

“那就干脆不要回去了嘛。”他顺水推舟地说。

“不行，”她有些害羞，“我可不要跟你一起睡……”

“怕什么？”乔墨青不以为然，“怕我吃了你？”

“嗯。”染染很是坦白。这一段时间的亲密相处中，时常被他各种挑逗勾引刺激弄得意乱情迷，她可不敢保证自己每次都能把持得住，所以过夜是万万不能的。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保证不碰你，”乔墨青郑重其事地承诺。

“那也不行。”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吗？”他看起来好像很受伤的样子。

染染笑着叹气，“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自己啊。”

他搂着她，注视她的眼睛，低低地诉说，“我真的很想你跟我住在一起，我想天天看着你，抱着你……”

他的双眸神秘而神邃，漾着脉脉如水般的温柔神采，光是和他对视似乎都能让染染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欲望正在浮现。

他——真的是太危险了！

感觉到自己心跳正在加速，她连忙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内心挣扎地勉强说道：“不要，我，我回学校了。”

他沉默不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些许叹息低声说道：“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染染的生日过完不久，学校就放暑假了，乔墨青也正式开始忙碌的职业生涯。

染染很舍不得离开，她曾经试图找一份暑期的临时工作作为自己留在S市的借口，但是却被父母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们似乎猜到她的心意其实并不在工作，而是在别的什么事情上。于是，父亲丹勇很直截了当地说：“染染，你要是真想工作的话，暑假就来印染厂给我当助理，我给你发工资。”

无奈之下，她只好乖乖地打包回家，原本以为去家里工厂上班不过是随便说说，只要回家了也就万事大吉了。却没想到，向伟成和乔墨青一样今年从K大毕业，名义上是回到Z市帮父亲打理家里的生意，实际上却成天闲得发慌，隔三岔五便想约染染出门。

于是，染染的工作积极性前所未有地高涨，对家族生意也破天荒地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兴趣，每天准时准点地跟着父母去家里的印染厂报到，像模像样地上起班来。

按照父母的意思，将来家里这个厂子是要由她来接管的，所以提前熟悉一下各方面的情况倒是很有必要。只可惜，她不过是变着法儿地躲着向伟成罢了，每天跟着父亲在厂里东看看西看看，开开会，打打字，接接电话，做做文件，不过都是表面功夫瞎混时间而已。

日子在无聊中度过，她偶尔和乔墨青联络说上几句话，却愈发地感觉这个暑假格外漫长。

一天下午，父亲有事出去了，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昏昏欲睡，手机忽然来了短信，原来是乔墨青，问她：在哪里，干什么呢？

放假回家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她暑假被父亲安排去家里的工厂，染染此时恹恹地回过去：还不是在厂里，坐在办公室无聊呢。

乔墨青：那抽空想想我吧，想我就不无聊了。

染染：我一直在想你啊，可惜越想越感觉在家无聊死了。

乔墨青：马上就不无聊了。

这句话让染染有些摸不着头脑，暑假可是还有十来天才结束呢，她正在疑惑，忽然厂门口的门卫室打电话过来，说外面有人找她。

好像没几个人知道她暑假天天呆在厂里这边吧，染染诧异地问了一句：“谁啊？”

“是个年轻小伙子，姓乔。”门卫大叔说道。

啊？！姓乔？！染染第一反应，乔墨青？！但是，很快她便暗笑自己的神经过敏，乔墨青还在S市呢，怎么可能，肯定是乔毅！难道这家伙在自家服装厂工作实在无聊，出来找她玩了？从市区到这边开发区，距离可不近，天气这么热，他还真是不嫌累啊！

“我马上出来，让他等我一下。”她说，放下电话，匆匆地走出去，一出办公楼，远远地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卫室前的阴凉处。

竟然是乔墨青！

一个月未见，他好像瘦了，也许是因为穿的衣服比较正式的缘故，感觉更加成熟了。望着她走过来，他眯起眼睛微笑，黑眸里闪着光。

看到他突然出现，染染心中又惊又喜，真想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只可惜，现在是在自家工厂，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这个厂长千金呢，弄不好把楼上财务室的老妈惊动下来，就更麻烦了。

所以，她只能有些拘谨地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冲着他像普通朋友那样客气地笑笑，很平静地打招呼说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回家有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乔墨青回答，望着她，忽然开口问：“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喝口水么？”

“啊，”染染微微地有些无措，“那，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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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生气了？

乔墨青走上前来，靠近她，似乎还想去拉她的手，染染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把靠近他那边的那只手别在后腰上，飞快地转过身，走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跟我来吧。”

乔墨青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却忽然淡淡一笑，“没想到我会来吧？”

“嗯，是啊，”染染有些心不在焉，暗暗担心父亲会不会这个时候凑巧从外面回来。

她把乔墨青带到靠近办公楼门口的会议室，刚开始想把门关上，可是想了想，又把门敞着了，打开空调，然后去倒水。

乔墨青坐到空调前吹着冷气，看起来感觉舒服了很多。染染拿纸杯倒了一大杯凉水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来，一眼瞥见他后背上的衣服都汗湿了，有些心疼，忍不住带着几分嗔怪说道：“这么热的天气，你不该来的，早点打个电话给我，就不用到这边来了嘛。”

乔墨青喝着水说道：“我也是临时想到的，想给你个惊喜，怎么，不欢迎吗？”

染染一笑，连忙分辩，“怎么会？你来看我，我当然很高兴了。”

黑眸里带着笑意瞧着她，乔墨青忽然冷不丁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染染吓了一跳，慌乱地站起来退开，脸色都变了，低声叫了起来，“你干什么？”

笑意消失了，乔墨青有些不悦地说道：“亲一下都不可以吗？”

“小心被人看到啊，”染染有些着急。会议室大门是敞开着的，可难保没有厂里的人从门口经过。

乔墨青目光一凛，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闭上了嘴，默默地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那我走了。”他站起来说。

“这么快，不多坐会儿吗？”染染感觉到不安，看起来自己刚才的过激反应让他生气了。

“不了，被人看到不好。”他冷淡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他真的生气了，染染有些慌了，拉住他的胳膊，“墨青——”

乔墨青微微皱眉，“你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就更不好了。”

染染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响，似乎有人来了。她连忙放开了乔墨青的胳膊。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却是染染的父亲丹勇，他刚从外面回来经过会议室正要上楼去，却无意识地转过脸来，一眼看到染染和乔墨青，不禁愣了一下，“染染，这位是？”

染染本来就够慌乱的，被父亲这么一问便更加有些紧张，“我，我同学，校友。”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又连忙转向乔墨青，同样紧张地说道：“这是我爸。”

乔墨青倒是镇定如常，向丹勇打招呼：“叔叔好。”

“嗯，”丹勇信步走进来，“刚来啊？”

“嗯，一会儿。”

“哎，坐坐，别站着，”丹勇很随意地招呼着，“外面好热，染染，帮我也倒杯水来。你叫什么名字？”最后一句话是向乔墨青说的。

“乔墨青。”

“哦，”丹勇意味深长地望了染染一眼，“听染染提过。你也是K大的？学什么专业？”

“服装设计。”

“这专业不错，”丹勇笑呵呵地说，却转向女儿，“这凉水喝着不带劲，染染你去把我办公室那套小的功夫茶茶具拿来，对了，还有我办公室的那个好茶叶，你知道的。”

“叔叔，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一会儿就走了。”乔墨青连忙说道。

“怎么了？有事？”

“嗯，今天要赶回S市去。”

丹勇一挥手，“没事，喝杯茶再走，等一下我让司机送你，误不了。大不了直接送你到S市嘛。”

染染来到三楼父亲的办公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说的小的那套茶具，问了他的秘书才知道原来在某个柜子的最上面一层。那茶具好久没用过了，还得先清洗一下。她心里记挂着乔墨青和父亲在一起，心里着实有些忐忑，匆匆忙忙地准备完毕，拿着茶具和茶叶回到会议室，看到两人正在谈当前的纺织服装行业情况，父亲笑语晏晏态度亲切，看起来和乔墨青相处得还算融洽，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茶具茶叶拿来，丹勇亲自动手开始泡茶，不一会儿，泡好的茶摆在台上，染染招呼乔墨青品尝，笑着问：“尝尝看，怎么样？”

乔墨青点点头，“很好，很香。”

“本来我这个是拿来招待客人的，染染也喜欢，这丫头在我这儿呆了一个月，天天喝，这茶叶都快要被她喝完了。”丹勇笑着叹气说道，“虽然也不算贵，一斤不到一千块，可惜不太好买。所以，一般人我也不拿这个出来招待的。”

乔墨青淡然一笑，“谢谢叔叔。”他放下茶杯，“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告辞了。”

“我让司机送你去车站。”丹勇说道。

乔墨青推辞，“谢谢，不用麻烦了。”

染染在一旁说道：“墨青，你就别客气了，太阳这么大，坐车也不方便，还是送你过去吧，”她转向父亲请求，“爸，我也跟车一起过去，正好我要去好全佳超市买点东西，送完墨青我去好全佳，然后就直接回家去了，可以吗？”买东西不过是借口，她想去送送乔墨青才是真的。虽然不太指望父亲一定能答应，但是她还是心存侥幸。

“可以啊。”丹勇倒是出乎意料地答应得极是爽快，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染染心里暗暗地乐开了花，偷偷地望向乔墨青，只见他一脸平静，默然不语，仿佛跟自己毫无关系似的，心里不禁隐隐有些不安。

丹勇打完电话，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们去吧，车子马上过来，在大门口等。”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我的包。”染染向乔墨青说，没等他回答，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向楼上跑去，跑回自己办公室，拿了背包又匆匆地跑回来，会议室里却只剩父亲一个人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他，不会自己一个人先走了吧？！心里格登了一下子，急急地劈头就问。“爸，乔墨青呢？”

“去车上了。”丹勇似乎还想说什么。染染却已经飞快地冲了出去。

大门口停着厂里的一辆商务用车，她气喘吁吁地赶到车前，看到乔墨青正坐在车里，这才放下心来，稍微定了定神，冲他笑笑调侃着说：“还以为你跑了呢？”

乔墨青的表情有点冷冷的，语气也很淡然，“快点吧，我还要赶车。”

“哦，”染染一下子蔫了，有些尴尬地收敛了笑意，连忙上车坐好。她觉得有些委屈，看起来乔墨青似乎还在为刚才自己不让他亲的事情不高兴呢，这也未免太小心眼了吧。可是有司机在旁边，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默默地在心里纠结。

乔墨青看起来比她更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他紧紧地抿着唇，显得很是冷淡。车里的气氛说不出地别扭，此时的他又回复了最初认识时的那种冰山般冷硬的感觉，染染本来还想找点话题来缓解一下这种令人难堪的局面，但是一看到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模样，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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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第一次主动

和乔墨青的这次送别，让染染异常地郁闷。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倒退了一年，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她恍惚着甚至有一种错觉，就是她和他从未恋爱过，他所有的温柔和深情都不过是她自己在做梦。

真的是在做梦吗？那么，这么热的天气里，他不辞辛苦地跑来看自己是为什么？想到这个，便觉得有些内疚。自己也是的，他想亲就让他亲一下嘛，那会儿他亲都亲了，自己还那么大的反应干嘛啊，倒惹得他生气，最后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染染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郁闷，早知道他这么计较这个的话，不要说让他亲一下，哪怕是亲十下她都愿意啊。

可惜等她想明白这些的时候，乔墨青早就已经走了，她只好给他发短信。可惜一连几天下来，她断断续续的几十条各种撒娇求饶耍赖发狠装可怜的短信发过去，却像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乔墨青那边丝毫不见动静。

染染按捺不住，找了个机会直接打电话过去，却始终打不通。她不无担心地想到，难道他出什么事了？惴惴不安地又打电话给乔毅，问他了解乔墨青的情况。

乔毅倒是爽快，立刻答应给乔墨青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这一打却没了回音。等到染染不耐烦了，又打过来问他的时候，乔毅才很不好意思地说道：“美女啊，这件事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小乔人倒是好好的，你不用担心，不过呢，心情好像就差点，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肯说，看来，你回头还是自己去找他说说吧。”

听到这话，染染不禁又急又气，这么说来乔墨青是在故意躲着她了啊？！至于嘛？！

她万万没想到，原本以为不过是件小事的，现在竟然会变得这么严重。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想要分手？！不想主动开口，所以故意避而不见，等着她主动放弃？！想到这个可能，心痛得厉害，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接下来的暑假最后几天，染染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也没心情去上什么班了，整天呆在家里左思右想，纠结得连五脏六腑都在打结。好容易盼到返校的那一天，一到学校，把行李扔在宿舍，顾不得收拾什么，就跑去了金桂苑。

谢天谢地，她还有乔墨青家的钥匙，可以直接开门进去。

乔墨青不在家，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他还没回来。屋子里很乱，气味也不大好，好像有很多天没打扫过了。床上被子没叠，乱得像狗窝，空的啤酒瓶、烟头扔得到处都是，用过的纸巾、一次性筷子和餐盒塞满了垃圾桶，厨房水槽里放着一堆脏的碗筷，卫生间里还有换下来没洗的衣服……

看着眼前这又脏又乱的屋子，染染十分无语，却又觉得很是疑惑，印象中乔墨青一向很爱整洁的，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他最近上班实在太忙完全没空收拾？

虽然心里对他满腹的委屈和埋怨，但是看到这个情形，染染也顾不得多想什么了，立刻开始动手打扫起来。这一打扫就是几个小时，等她把到处清理干净，收拾整齐，垃圾扔出去，衣服洗干净晾好，天都已经快黑了，乔墨青却还没有回来。

染染累得腰酸背痛，汗都出了几身，也懒得做饭了，在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下便直接出去在小区门口的小饭馆要了一份炒饭，她一累胃口就不怎么好，心里又惦记着乔墨青，更是惆怅纠结得再好吃的东西也味同嚼蜡，胡乱吃了几口就急急地跑回去。

乔墨青还没有回来，染染也不敢给他打电话，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他，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躺倒睡了过去。

但是她睡得极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大门上门锁哐当作响，有人开门走进来了。

染染努力地摒去沉沉睡意，让自己眼睛睁开，只见乔墨青出现在了房间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淡淡的，丝毫看不出喜怒，表情更是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不仅没有别后重逢的喜悦，连对整洁一新的房间也似乎毫无感觉，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你来了。”

她睡眼朦胧地傻傻地望着他，刚刚醒过来头脑还有些昏沉，“墨青。”她无意识地叫了他一声，一时间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怎么了？”乔墨青微微皱眉，冷冰冰地问：“你怎么不回宿舍，在这里睡觉？”

“我……”瞬时间，委屈、酸楚、悲伤、失望、气恼，种种感受涌上心头来，让她胸口堵得得厉害。她很想接口说道：那我回去了。但是，这句赌气的话在她嘴边上绕了又绕，好不容易被她勉强吞了回去。她并没有忘记，今天她是来消除误会而不是来增加误会的。

“我在等你。”她强忍着不快说道。

乔墨青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把钥匙丢在了茶几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径直走向衣柜前，拿出件衣物，淡淡地说道：“我要先去洗澡。”没等染染说什么，他自顾自地转身就走了出去，进了卫生间，嘭地一下关上了门。

染染被噎得一阵无语，眼看着时间已经指向了十点四十八分，宿舍是十一点整关大门，她现在如果不走的话，可就来不及了。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她怎么能走？！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她现在离开的话，和乔墨青分手就会彻底成为定局！

只得继续坐在那里，心神不宁地等待着。面前的电视机里正在放一个娱乐节目，一群人又说又笑又唱又跳，看起来很欢乐的样子，但是神思恍惚的染染却一点也没看进去，她木然地盯着电视看着，却完全不知道里面那些人到底在忙乎些什么。

乔墨青的这个澡洗得似乎极是认真，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之后，他才从卫生间里出来，站在卧室门口擦着自己湿湿的头发，一脸的倦怠，瞥了染染一眼，懒洋洋地说道：“你怎么还没走？宿舍都关门了。”

前前后后，从进门到现在，乔墨青对她说的话没有超过十句，而所有的话都无一例外的意思是，他希望她快点离开，他根本不想见到她。

染染的心里又酸又苦，难受得感觉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她再也按捺不住了，咬着嘴唇有些哆嗦地说道：“我这就走……”

她想要站起来，可是左腿被压得久了，完全麻木得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一下子没能站稳，向右边倾倒，疼痛让她禁不住轻呼出声，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你——”乔墨青不假思索地冲上前，扶住了她，却有些气急败坏地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染染吸了一口气，扶住他的臂膀，身体得以平衡，“我的脚麻了。”

“谁让你睡觉不好好睡床，偏要睡沙发。”乔墨青没好气地说，却扶她在沙发上坐下，他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轻轻揉捏着她那条发麻的腿，帮她促进血液循环。

染染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从现在乔墨青的行为来看，他似乎并不是对她完全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啊。

染染隐约地看到了一丝希望。于是，她作出了一个大概是她此生最勇敢的决定。

她凑上去，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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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你想好了吗

乔墨青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他转过脸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却并不说话，那双黑眸中的神色变幻莫测，染染猜不出他是什么心思，但是，她觉得，好像似乎仿佛对于她的主动亲吻，他并没有表现出抗拒或者厌恶。

于是，她又大胆地凑了上去，这一次吻的是他的唇。

他不是生气她不给他亲嘛，现在她主动亲他，而且亲个够，他总该满意了吧。染染心想。

他的嘴还是那么软，微微地有点凉。但是，他紧紧地闭着双唇，拒绝她的进一步深入。染染尝试了几下没能成功，不禁有些气馁，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而是转向了其它的地方，她抱住了他，开始亲吻他的脸、脖颈、耳朵，然后往下亲吻他的胸膛。

乔墨青默不作声地靠坐在沙发上，任凭她在他身上忙活，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但那双黑眸却一直紧紧地看着她，眼神暧昧而复杂。尽管知道他自我控制的能力一流，但是染染还是能感觉得到，在她的唇舌和手指下，他的身体似乎正在起了一些变化。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是乔墨青一直很想让她做但是她一直不愿意做的，她相信，这件事可以极大地取悦他，或许，今天正是时候。

当她伸出手去想要扯开他的皮带扣时，他忽然按住了她的手，闪亮的黑眸逼视着她，“染染，你真的想好了吗？”他低声问，带着几分正在竭力自控的暗哑。

她怔怔地抬头，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饱含了太多的情绪，爱怜、迷茫、忧虑、疑惑、渴望……纠结在一起，复杂得让人心悸。

“你真的想好了吗？”乔墨青深深地凝视着她，手指轻抚过她娇媚的红唇，喃喃地问。

深沉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迷梦一般地蛊惑着她。染染没有说话，手指却很坚定地继续，然后低下头去……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她本身来说，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快乐可言，甚至还有些因为太深而喉咙产生的不适感，刺激得她想要流眼泪，但是，同时，她也很开心，因为她满意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乔墨青自我控制的坚固防线正在她面前土崩瓦解，他那冰山般的外壳正在被她融化。

她感觉有些累了，停了下来，抬起眼睛去看乔墨青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已经觉得满足，没想到乔墨青也正在看着她。

黑眸闪亮，此时的他毫不掩饰对她的欲求。他喜欢她这样用心地服侍他，虽然她很不熟练甚至生涩，但是却让他男性天生的征服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半跪在他面前，泪眼汪汪，表情既痛苦又享受，那模样简直诱人到了极点。

乔墨青长长地低叹了一声，忽然俯身下来，抱紧她的身体，狠狠地吻住她。他的吻绵密而深长，霸道得像是在故意惩罚她。

染染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了，但是她无法动弹，乔墨青强劲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仿佛想将两个人合而为一。她的嘴被他肆意地蹂躏着，心脏在狂跳不已，呼吸越来越困难，只能在喉间发出哀求的呻吟。

在她感觉自己就快要晕过去了的时候，乔墨青突然放松了她，转而变得无比温柔，轻巧地与她的唇舌纠绕缠绵。他的手缓缓地在她后背上游走抚摸着。染染狂乱的心跳渐渐得以平复，她感觉到他缱绻的深情，也感觉到舒展和安稳。

乔墨青忽然把她抱了起来，抱到了旁边的床上，顺手关掉了房间里的灯。他一边慢慢地脱掉她的衣服，一边嘴唇温柔地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

第一次完全赤裸着呈现在他面前，染染害羞得无地自容，仓惶地躲进被单里。

她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尽管在此之前，她和乔墨青不止一次地有过亲吻拥抱和爱抚，她也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这一刻的情形，但是她始终无法明确地想象出这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该如何发生。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真正从内心里接纳了他，不再有任何抗拒，但是却依旧无法避免地对这即将来临的未知事件感觉到惶惑不安。

染染蜷缩在被单里，紧张地看着乔墨青脱光衣服接近她。当他贴上来碰触到完全赤裸的她时，染染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往后缩了缩身子，有些发抖。

初秋的夜里，年轻的女孩的身体柔软而清凉，像缎子一样光滑，像花蕾一样细嫩，在他的压迫下颤栗着，柔弱可怜得犹如一只被俘的小动物。但是，眼前的猎人却丝毫没有退缩和犹豫，他的手掌滚烫，却稳定而从容，温柔中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年染染刚刚满二十岁，那是一个让她终身难忘的夜晚，直到很多年后，她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的很多细节。

在幽暗的房间里身侧忽明忽暗的电视机光线中，乔墨青的脸朦朦胧胧地有些看不真切，但是温柔的亲吻和抚摸却无比真实。他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痛了她，而她的身体一直紧绷着难以放松。当刺痛和欢愉在体内同时蔓延开来时，她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汗水不断地渗出，身体变得湿润而粘滑，空气中满是情欲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后来，乔墨青帮她擦拭干身体，紧紧地抱住她轻轻地吻她，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不会厌倦。染染躺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也许是她实在太疲倦了，清晨乔墨青离开的时候，她还在昏睡。朦胧中他吻了吻她，和她告别。

迷迷糊糊又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铃声吵醒，染染光着身子爬起来去拿包里的手机，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

“起床了吗？”乔墨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温柔得醉人。

“还没有，刚醒。”染染拿着手机回到床上，揉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一觉睡这么久。

“嗯，记得吃早饭。”他嘱咐，“学校没什么事的话，早点过来，乖乖地等我回家。”

“哦，”染染答应着，却又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不会每天都像昨天那样回来得那么晚吧。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我在上班，不多说了，乖乖的。”电话很快被挂断了。

染染放下手机，滑进被单里面，偷偷地甜蜜地笑了。回想起昨夜在这张床上发生的种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场梦。但是被单下触目惊心的血迹和身体上清晰可见的红色吻痕，都无一不在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裹着被单，蹭到窗户跟前，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出去，屋外依旧是她熟悉的小小的院落，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被雨水一洗，看起来更加青翠喜人。

世界和从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似乎又不太一样，变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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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最美妙的地方

刚刚返校的头一两天照例不过只是些杂务，染染处理完之后，在舍友们暧昧的嘻嘻哈哈中落荒而逃，又回到乔墨青的住处，半路上她还不忘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菜。眼看着快到六点半，乔墨青差不多也该回来了，米饭已经在电饭锅里煮好，染染便开始试着动手做菜。

正在她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大门上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乔墨青回来了。看到站在灶台前像个小主妇的染染，黑眸里不禁泛起温暖的笑意，走过来柔声说道：“怎么不等我回来烧？”

“我想让你回来就能吃饭嘛，”染染冲他笑笑，说道：“你再等一会儿会儿，马上就可以吃了。”

看着她有些笨拙的动作，乔墨青含笑接过她手里的锅铲，“还是我来吧，”顺带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快出去吧，有我在，可舍不得让油烟熏你。”

吃过晚饭，染染站起来正准备收拾碗筷，却被乔墨青一下子抱住腰搂了过去，她站立不稳地跌坐到了他腿上，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干嘛？”

“你说呢……”他喃喃地低声说，把她的脸压下来，嘴唇凑上去，开始吻她。与此同时，他的手也驾轻就熟地溜进了她的衣内。

染染的敏感带主要分布在什么位置，乔墨青现在已经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了，他只要稍微撩拨一下就能让她意乱情迷得晕头转向。

“唔……”受到刺激的染染喉间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这声音在某人的耳朵里听来却是分外旖旎，更加促使了他对她进一步的挑逗和侵袭。

“去床上好不好？”乔墨青低声问着怀里的小女人。

染染没有说话，只软软地靠在他肩头上。她衣衫半敞着，头发也有些乱了，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嘴唇刚刚被亲吻过，显得更加娇艳欲滴，水汪汪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媚态十足，撩人至极。

乔墨青将她一抱而起，走进里面卧室，放到了床上。

他深深地吻着她，温柔地为她除去所有的衣物，然后自己脱掉衣服之后轻轻俯身上来。虽然已经是第二次了，但是当他进入的时候，还是让染染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乔墨青感觉到了她的不适，立刻停下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事。”染染小声回答，“还有点疼……”

“那我轻一点。”他爱怜地吻她，动作更加温柔。

渐渐地不适的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十分奇妙的感觉，让染染难过得不行，却也舒服得不行，越难过的同时也越舒服。这种感觉在她体内不断地积蓄着，随着乔墨青身体的律动，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她的触感。

他的身体无比美好，柔韧而坚挺，充满男性的力度。有那么一刻，在他的冲击下，染染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死过去了。仿佛有道极其强烈的电流从他那里传来，瞬间流过她全身的神经，刺激得皮肤上所有的毛孔全部张开，麻痒得让人无法自己，大脑完全地一片空白，她就像溺水的人般胡乱地紧抓住手前的东西，无法遏制地呼喊出声。所有的激情和爱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让人幸福地晕眩。

有那么一段时间，染染一直持续在那种晕眩之中，极度的紧绷过后的放松，让她连动一动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软弱的昏沉中，乔墨青吻了吻她，起身离去，她朦胧地听到好像有放水的哗哗声音，过了不知多久，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乔墨青低笑着说道：“一起洗澡去。”

卫生间里的浴缸已经放好了热水，乔墨青把她放进去，然后自己也跨了进来。浴缸很小，他从后面搂着她，染染的腿还得蜷起来，这样两个人才能一起坐下。

尽管与染染家里相比，这套小房子里的一切都十分简陋。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再没有比这里更美妙的地方了。乔墨青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体贴，即使是在他享受着她的身体最疯狂的时候，染染依然能感觉到他炽热而激烈的情感，那份发自内心最真挚的爱，那些来自灵魂深处本能的纠缠。

乔墨青慢慢地帮她擦洗着，“舒服吗？”

“嗯。”染染靠在他怀里软软地回答。

“在想什么呢？”他在她耳边呢喃，水声淅沥，他的声音也仿佛沾染了水气，带着些夜雨般的潮湿和慵懒，朦胧醉人。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有时候感觉，这两天好像是在做梦。”染染轻轻叹息。

“傻瓜……”乔墨青低低说着，把她的脸转向他，深深地亲吻着，“染染，你好美……”

染染有些羞了，转回头仍旧背向他坐好，略带着几分埋怨地撒娇，“那你干嘛前面那么多天一直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乔墨青沉默着，手指在她的肩背上轻柔地继续擦拭，此时的染染看不到他的脸，自然也看不到在那双黑色眼眸中闪过的刺痛和无奈。

该怎么跟她说呢，难道要告诉她，当他冒着酷暑在烈日下奔波几个小时，面对如同普通朋友般客气而冷淡的她，他的心有多么地伤心疼痛？难道要告诉她，在她离开的时候，她的父亲向他咄咄逼人地询问了一通他的情况，然后别有深意旁敲侧击地让他不要再跟她来往？

他爱她，为了她，他敢于面对一切责任和压力。但是，当在她那里他找不到安全感时，当面对来自她的家长的强硬阻力和意识到两人家庭背景之间的巨大落差时，他有些动摇了。

在跟她断绝联系的那十来天里，他一直在犹豫着纠结着痛苦着到底该继续还是放弃，直到她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爱给了他极大的勇气和信心。虽然以他现在的景况，并不足以达到让她的家人也可以接受的标准。但是，这不关她的事，这只是他自己的问题。他除了努力去实现更多的目标，尽快得到她家人的认可之外，别无他法。他不想让她为此烦恼，更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怎么了？”半天没有等到回答的染染，有些担忧地回过头来。

“没什么，”陷入思索中的乔墨青忽然意识到自己长时间的沉默给她造成的困扰，他笑了笑，“是我不好，我小心眼嘛。”

“是因为我没让你亲啊……”染染若有所悟。

“嗯，”乔墨青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很快地转移了语题，“所以，我现在要亲个够。”他说着，马上从言语转化为实际行动。

被他捧着脸吻了一会儿，染染挣脱了他，吃吃地笑着，“不要啦，我脖子酸。”

“那转过来，面朝着我。”

“不要啦。”染染嘴里说着，却顺从地被他抱起来，转了一个方向，骑坐在他腿上。

很快她就发现，这是一个对她非常不利却对乔墨青非常有利的姿势。她简直就像是主动送上来的，他的嘴唇和手指肆无忌惮地侵袭着她，当他看她的时候，他的眼睛简直迷人极了，眼神深沉而性感，带着赤裸裸的想要征服她的气势。

她感觉到他的欲望正在重新燃起，但是，方才那场长时间的激烈运动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腰和腿都在发软，“不要啦，”她不安地扭动身子央求，“墨青，真的不要了，我没力气了……”

“真的不要？”

“嗯，腿好酸，不要了。”染染很认真地说，亲了亲他的脸，然后站了起来，拿过毛巾，“好晚了，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乔墨青也站了起来，恋恋不舍地搂着她的腰，“不要回去了，今晚就睡这里好不好？”

“我也想啊，”看着那双此时又变得如同小男孩儿般纯良无助的眼神，染染有些不忍心地叹气，“不过，昨天也没回去，今天再不回，传出去就不太好听了。”她狠下心，亲亲了他，像哄小孩子一般地柔声说道：“明天一早我还要上课，还是回去吧，方便点。大不了我明天再来好了，乖啦。”

乔墨青有些无奈，眼巴巴地望着她撒娇，“那好吧，那你明天可要早一点过来，做饭给我吃。”

染染忍不住笑了，“我做饭很好吃么？”

“只要是你做的饭，都好吃。”乔墨青回答。

只要是你做的饭都好吃，这句话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染染努力操练厨艺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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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我们的家

天气晴好，阳光灿烂，上午八点，S市已是一片繁忙景象。无数的高楼大厦，宽阔的街道，拥挤的车流……到处是金属和玻璃反射出耀目的光芒，正如城市给人的感觉，浮躁的炫丽华美之下处处透着冷漠和生硬。

但是有了熟悉的人，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染染坐在车里，一只手被乔墨青握在掌中——他是如此钟爱于时刻感受到她在身边的存在。望着窗外陌生的的街景，染染神思有些恍惚。八年前，在这里，认识了他，也是在这里，离开了他。在这个城市，她有过最美好的时光，也有着最惨痛的回忆。

今天，她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八年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而身边的人依旧是他——染染不自觉地转向正在开车的乔墨青，心中不胜唏嘘。

乔墨青望了她一眼，温柔地微笑，“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将目光依旧投向车外，“好多年没来了，S市变化好大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乔墨青附和着说道，“回头我和你一起去逛逛。”

“好啊。”带着淡淡的安宁的喜悦，染染回应。

乔墨青在S市的家也变化很大，不再是那套小小的旧旧的一居室了，而是换成了新建的高档花园式住宅小区里宽敞的大型公寓。

染染站在门口，环视着眼前的这套房子，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有些拘束。

房子装修看起来很舒服，正是她喜欢的那种自然而简约的风格，光线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映得屋内到处闪亮簇新一尘不染，有种不太真实的美丽。

“进来啊，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乔墨青把两个大行李箱拖进屋里。过来牵着她往里走，用十分坚定的语气向她强调，“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染染笑了笑，呐呐地说了一句：“房子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乔墨青低头深深地吻她，半天才放开她的唇，带着些叹息说：“好了，我得上班去了。”

“嗯，你去吧，”染染温顺地回答，“我收拾东西。”

“对了，”乔墨青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钱包来。

染染看到他那个历史悠久的钱包，也想起了什么，急急地跑去门口墙边打开一个行李箱，带着笑说道：“看我的记性，差点儿都忘了……”她很快地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乔墨青，“快把它换了吧。”

与此同时，乔墨青也递过一张卡片来，说道：“你拿着这个。”他看到染染手里的东西，随手接了过去，顺便把卡片往她手里一塞。

盒子里面是染染刚帮乔墨青买的钱包，而乔墨青塞过来的却是一张信用卡。

“墨青，”染染迟疑着把它递回乔墨青面前，“这个……就不用了吧。”

正在忙着换钱包的乔墨青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染染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慌，“我还有钱……这个，不需要的。”

“染染，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拿我当外人吗？”乔墨青问，隐约有一丝不悦。

“我不是那个意思……”染染急忙分辨。

“那你就拿着它。”乔墨青略微加强了语气。

“那好吧。”染染不再坚持，把信用卡收了起来。在乔墨青的强大气场下，最后屈服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她。

“嗯，这样才乖，”换好钱包的乔墨青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我走了。对了，书房有台红色的笔记本是给你准备的，系统软件什么的都弄好了，你要是无聊了可以上上网。冰箱里面我昨天买了不少东西，你看看，不够的话晚上我们再去买。你的衣服什么的随便你喜欢放在哪里都可以，反正家里空的地方挺多……”

“好啦，”染染一边听他体贴地絮叨，一边催促着他往大门口走，“你快走吧，快九点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乖乖等我回家，”乔墨青在染染的半推半送中出了门，却又把脸凑了过来，孩子气地命令：“吻我。”

染染无奈，笑着亲了他一下，“快去吧。”

乔墨青走了，染染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动手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一直忙到中午，她感觉有些饿了，打开冰箱一看，里面果然满满的放了很多食物，她随手拿了袋速冻水饺，煮了十来个，正在吃着，乔墨青来电话了。

“在干什么？”他问。

“差不多刚收拾好，吃饭呢。”染染回答。

“吃什么？”

“煮了点水饺。”

“嗯，”乔墨青似乎还算满意，却又心有余念地说道：“你可要好好吃饭啊。”

“知道啦，你呢？”染染问，“吃饭了没？”

“刚吃完。”乔墨青说道：“好了，我现在要进办公室，不说了，晚上回来再说。”

“好的，Bye_bye.”

结束了跟乔墨青的电话，把剩下的几个饺子一扫而光之后，染染决定去睡个午觉，今天她跟着乔墨青从Z市过来，一大早就起了床，这会儿吃完了午饭，便觉得有些犯困。

这个午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客厅里隐约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响把她吵醒，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难道乔墨青这么早就回来了？染染心里想着，晕晕乎乎地爬起来拉开房门，果然，客厅里多了一个人正在用吸尘器打扫卫生，却不是乔墨青，而是一个女人。

染染猛然吃了一惊，“你是？”这女人她从来没见过，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装扮很是朴素。

那女人也被突然出现的染染吓了一跳，有些惊惶地说道：“我是乔先生的钟点工，你……你是哪位？”

“我是他……女朋友。”染染松了一口气，微笑了起来，“我叫丹染染，怎么称呼你？”

“女朋友？！”女人愣了，打量了[奇]她几眼，神色显得[书]很是诧异，然而很快她也[网]笑了起来，胖胖的脸看起来更加和善，“哦，呵呵，我姓袁，乔先生叫我袁阿姨，你也叫我袁阿姨吧。”说完，继续拿着吸尘器清扫地板。

奇）“好的，”染染答应着，走到饮水机前倒水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袁阿姨，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书）“不，不用客气，”袁阿姨一边干着活，一边笑呵呵地说道：“是我把你吵醒了吧，我都不知道你在，真是对不住啊……”

网）“没事，”染染连忙说：“我睡了一下午了，也该起床了。”

“丹小姐，你是今天过来玩儿，还是……”袁阿姨很随意地和她聊着。

“哦，是乔先生让我过来……住些时候，”染染回答，又紧跟着说道：“袁阿姨，你别叫我丹小姐了，就叫我小丹吧，或者直接叫我染染。”

“呵呵，那感情好，我就叫你染染吧，显得亲热。”袁阿姨答应着，又问道：“你是S市人吗？”

染染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从Z市过来的。”

“乔先生好像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吧，你们刚认识？”袁阿姨又试探着问。

“不是，”染染向她解释，“我们以前就认识……”

“哎呀，那感情基础好啊。”袁阿姨感叹着说，“我可是听说，好像乔先生在国外呆好久了，你们可真不容易，”她又上下打量了染染几眼，笑着说道：“像你这样的好姑娘现在可难找了，长得这么漂亮，待人又这么和气……”

染染郝然一笑，“您别夸我了，其实我毛病可多了。”

袁阿姨笑眯眯地说道：“我是实话实说，你和乔先生看着就般配。”

从小到大，染染听过的各种赞赏的话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但是，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她和乔墨青看着就般配，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景况下，这句话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喜悦，对眼前这位一团和气的袁阿姨自然而然地也平添了许多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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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速之客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染染到S市已经有十来天了，呆在乔墨青身边又不用上班，甚至连大部分家务都有人代劳，染染的日子自然过得轻松无比。只是，在她的内心里，却始终未能真正放松下来，接连在网上找了两个工作机会，却暂时都没能落实，让她在幸福之余总是隐隐地有些忧心。

这天是星期日，头一天晚上才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乔墨青特意抽出时间来想拉她一起出门去散散心。染染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却也不愿让他太过劳累，于是她提议两人一起去逛逛超市。

“买点菜回家你做饭给我吃吧，”染染向他撒娇，“一直都是我在做呢，好久没吃过你烧的菜了。”

乔墨青笑了，“也是，我都忙糊涂了。早该抽空好好做顿饭给你吃的。想吃什么？说吧。”

“什么都可以啊，你拿手的都好。”染染回答。

“嗯……煎牛排怎么样？”牛排现在也算是乔墨青的拿手菜之一，是他在国外的时候学会的，还没做给染染尝过。不过，他猜染染应该会喜欢——她一向食肉凶猛。

“好啊。”不出所料地染染一口答应。

于是，两个人在超市里慢慢地逛了半天，拎着两大袋包括上好的西冷牛排在内的食物和日用品回家。

路上，乔墨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表情十分平淡地接起来喂了一声，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哦了一声，这才不冷不热地说道：“那好吧，你等着，我一会儿到。”

放下电话，乔墨青对染染说道：“是尤欣。”

“哦，”染染轻轻地回应了一声，“怎么了？”

“她送了份重要的资料过来，明天要用到的，现在已经在我们家楼下了。”乔墨青说。

“那……”染染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却显得有些黯然了，犹疑着征询乔墨青的意见，“我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她知道尤欣和乔家的关系——尤其是和乔墨青父母的关系，她也知道，她和乔墨青同居这件事目前他父母是不知道的。如果万一被他们知道了，估计日子就没这么太平了吧。

“回避什么？”乔墨青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要。”

他们很快便回到了小区，远远地看到一身素净装扮的尤欣，背着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守候在他们所在的单元楼门前。

乔墨青在楼前把车子停了下来，对染染说道：“你先下车。”

染染一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乔墨青是要把专门来送资料的尤欣又送回家去，所以让自己先下车？想到这个心里便有些疙疙瘩瘩地，但是她没有说什么，还是顺从地下了车。

尤欣自然是认得乔墨青的车的，正要迎上前来，看到染染从车里出来，不禁略呆了一呆，表情显得很是有些诧异，但是转瞬间便微笑着打招呼，“染染姐，你也来了啊……”

染染向她笑了笑，也许是受了余婷的影响，面对尤欣她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是啊，你等好久了吧，真不好意思……”她十分客气地寒喧。

乔墨青也紧跟着从车上下来，拎出刚从超市采购的两大袋东西，他向尤欣略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之后，把东西放在了染染身边，十分自然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柔声嘱咐她：“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去停车。”说完径直上车去了。

有尤欣在旁边，乔墨青还这样亲昵，倒让染染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转过脸来看到尤欣正在冲着自己抿着嘴直笑，不禁更加尴尬，只能也跟着傻傻地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染染姐，”尤欣含笑瞧着她，“乔哥对你可真好。”

“是吗？”染染一笑，随口回答，心里却是禁不住地一甜。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尤欣继续说道，目光望向远处，眼神闪过一丝恍惚，“公司里很多女孩子都这么说，很温柔很有礼貌，不过，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温柔——”她忽然望向染染，用笑意掩饰了自己复杂的眼神，“只有对你才有。”

“是吗？”染染含糊地笑着说道，“很久以前，可是很多人都说他很冷淡的。”

“嗯，我也听说过，”尤欣轻轻地笑着说道，“可能是现在越来越成熟了吧。不过他到底是冷淡还是热情，这一点染染姐你应该最清楚啊。”

染染又是开心又是害羞，笑着扯开话题问道：“你吃饭了吗？”

尤欣摇了摇头，“还没呢。”她低头打开手里的塑料袋，递到染染面前，“喏，这我们家一个亲戚送了好些龙眼来，我妈惦记着乔哥喜欢吃，让我拿了一半送过来，不知道染染姐你喜欢吃不？尝尝看，很甜的，一点都不酸。”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诚挚，染染觉得心里暖暖地，说道：“没事，不急的，等一下上去一起吃吧。”

尤欣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省得乔哥嫌我这个大灯泡太亮。”她说着，做了个鬼脸，嘻嘻地笑了。

“不会啦，”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子，染染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怎么会呢？”她发自内心地邀请：“正好，我们买了好大一块牛肉，准备做煎牛排呢，你也一起尝尝。”

“染染姐，你好厉害，还会做煎牛排……”尤欣赞叹地说道。

染染郝然一笑，“不是我，是你乔哥，他说他做这个可拿手了。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吹牛，还有没有他以前的水准。”

尤欣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带着十二分的向往同时又不无遗憾地说道：“染染姐，你好有福气。我还从来没吃过乔哥做的菜呢。”

“那正好，今天一起尝尝吧。”染染十分友好笑着说。

此刻的她，对尤欣的感觉，更多地与乔墨青的父母类似，觉得这个女孩子还是挺不错的。余婷的警示固然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但是也许有些失之偏颇了。仅凭一个人的看法，就先入为主地否定掉另外一个人，这种做法也未免过于极端，倒不如先正常地交往一下，看看再说。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乔墨青终于走了过来，向尤欣问道：“资料呢？”

“在我包里。”尤欣回答。

乔墨青正要说话，染染却抢着笑着说道：“墨青，天气这么热，先上去再说吧。我刚才还跟尤欣说，让她留下来一起吃饭，尝尝你做的牛排呢。”

乔墨青目中掠过一丝诧异，看了看染染，又看了看尤欣。

“人家妈妈还让她给你带了一大袋你最喜欢吃的龙眼呢。”染染笑着补充说。

“她自己留着吃不就好了，”乔墨青向尤欣温声说道，“这么客气干什么？”

尤欣淡淡地笑着解释：“亲戚送了不少，一下子也吃不完，正好我要来送资料，我妈想着你喜欢呢，所以……”

乔墨青望了染染一眼，他不确定这个小女人到底是太傻了还是太聪明了。尤欣对他是有想法的，这在公司差不多已经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他不太相信染染会一点都不知情。

只不过，尤欣对乔墨青虽然在平常表现出各种好感，但是却始终没有开口表白出来，乔墨青也不好明白着去拒绝什么。

尤欣今年刚从学校毕业，以她的资质和条件本可以有不少更好的工作机会，可是她却坚持要来做乔墨青的助理，尤其是在新公司刚刚筹办的时候，她更是一个人负责了大量的工作，付出了许多辛勤的汗水。虽然是应届毕业生，可是尤欣的工作表现却着实不差，聪明伶俐，学习能力很强，很多事情一点就透，思虑又周详，算得上是他工作的好帮手。

可以说，如果没有尤欣，乔墨青的工作压力会比现在大许多。再加上，在乔墨青出国的那几年里，尤欣时常去看望乔墨青的父母，几乎像半个女儿一般，引得两老对她印象极佳。既有能力，又会做人，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怎么样让人也难以讨厌她起来。

所以，尽管知道尤欣有工作之外的想法，乔墨青也只能刻意地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希望她能知难而退。原本按他的意思，是拿完资料就让尤欣自己回去的，但是现在染染竟然开口留尤欣在家吃午饭，他这个上司兼大哥哥也不好显得太不近人情，只好笑了笑说道：“走吧，一起上去，我煎牛排给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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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你不一样

“在干什么？”放下文件的乔墨青，带着几分倦意伸展着腰背，起身走到染染身边看了两眼电脑，亲了亲她，“又在看招聘信息？”

“嗯。”染染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不用这么着急吧，让你睡午觉都不睡……”乔墨青带着几分爱怜地责怪她。

“不着急不行啊，没工作始终不是个事儿。”染染轻声回答。

乔墨青若有所思，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把她的脸拨过来向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染染，告诉我，是不是今天吃饭的时候说到工作的事情让你不高兴了？”

今天中午，他们留尤欣在家里吃饭，乔墨青亲自下厨，做了顿美味的煎牛排。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气氛很是和谐，尤欣忽然向乔墨青说道：“乔哥，刚才听染染姐说，她正在找工作。我们公司不是正缺人吗，怎么不让她来公司上班呢？”

乔墨青微微一愣，还没有答话，染染却已经笑着说道：“那哪儿成啊，不合适的……”

乔墨青无声地笑了笑，向尤欣说道：“看到没，她不会去的。”“染染姐你是担心工作经验吗，”尤欣继续劝说，“其实熟悉起来很快的，像我也刚刚毕业，也是边做边学的，也不会觉得很难啊。乔哥，你反正是要用人，干嘛不照顾一下自己人呢？”

乔墨青沉吟着，“不行，她跟我的关系不一样，到公司上班不合适。”

尤欣笑着说道：“这个就要看你了，我肯定帮你保密的，除非你自己要表现出来，估计也没人会知道。”

“是吗？”乔墨青看了尤欣一眼，他有一种感觉，尤欣提议让染染去公司上班，并非单纯的仅仅只是出于好心的提议。公司现在缺人的只有市场部，市场部是什么样的地方，全公司压力最大最有挑战性最多勾心斗角的地方，以他对染染的了解，撇开能力和经验不谈，光是凭她的性格，那里都不适合她去工作。如果不额外关照她，估计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但是，要他在工作关系中额外关照一个人，又与他一贯的工作理念不合。这些，以尤欣的聪明，她难道真的想不到？

乔墨青摇了摇头，“不行，这样不好。”

尤欣看了染染一眼，“有什么不好的啊，其实就算大家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也没什么，羡慕还来不及呢。”

染染在一旁沉默着，她知道乔墨青一向对工作看得极重，在工作关系中掺杂过多私人因素是他的忌讳。就算是尤欣，能进他的公司当他的助理，必定也是优秀到满足他的标准才有可能，而并非是受了多少私人交情的影响。

前面他那表弟佘浩的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因为是亲戚才给了个试用的机会，之后不就因为达不到要求硬生生地被逼走了么。即使亲密如她，如果不能符合他的用人标准，也照样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的。

想到这里，染染心里不免平添了些许自怨自艾，向尤欣淡淡一笑，“阿欣，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你们那里的工作真的不太适合我，我做不来的。”

乔墨青伸出一只手去握住染染的手，无限温柔地望着她，缓缓地沉声说道：“你放心，有我呢，我养你。”

尤欣微一默然，转瞬却又笑了起来，“染染姐，你真有福气。”

染染勉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我养你，这话固然听着动人，可惜，现实之中，又有几个人真的有福气消受呢。就算有，也不是她吧。人终归还是得靠自己。她心里想着，暗暗地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找到工作，省得让周围人都不安心。

这会儿，乔墨青似乎感觉到染染对工作的事情有些过于执着上心了，唯恐中午的谈话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言辞刺激了她，所以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问她是不是不高兴。

染染笑了笑，“没有不高兴，我知道我去不合适。”

“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乔墨青轻轻把玩着她的手指。

“嗯……”染染注视着自己那只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有种深重的无力的宿命感。她知道，工作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尽管她从未问过他，她和他的工作到底孰轻孰重，但是，答案似乎早已昭然若揭——多年前她已经被他牺牲过。

心隐隐地痛，嘴里发苦，染染用尽可能平淡的声音说道：“你说过，我跟你的关系……比较特殊，会影响工作……”

“那个倒是次要的，”乔墨青缓缓说道：“染染，你要知道，在我公司工作很累的，我不想让你那么累。”

“嗯，”染染淡淡地笑着，“你一向要求很高的，我知道。”

“是的，工作的时候我很认真很严格，近乎苛刻，但是，对你，我做不到，就算能做到，我也不想那样去做，你明白吗？”

“我明白。”

“工作慢慢找吧，不用着急，迟早会找到的。”乔墨青把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

“嗯，我知道，”染染转过脸去，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水，她注视着舒展在杯中飘摇的茶叶，忽然出声：“墨青。”

“嗯，怎么了？”

“尤欣工作能力很强吧，是不是？”染染轻轻问。

“嗯，是的，”乔墨青沉声回答，“态度和能力都很不错。”

“我看得出来，她很有责任心，这么热的天跑来送资料。”

乔墨青解释：“我本来叫她留在公司我今天去取的，她却说怕放在公司过夜不保险，所以今天特意给我送过来。”

染染轻叹，“她考虑得很周到，单是这一点，已经比我强很多。”

“你这是……”乔墨青有些不安地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眼神，“我夸她，你吃醋了么？”

“没有，”染染低声为自己分辨，“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她确实比我优秀，这是事实……”

她的话被乔墨青温软的唇打断了，“不许这么说，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他昵喃着说道。

“我承认我欣赏她的能力。但是，那只是工作。”乔墨青轻轻吻着她，“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亲爱的，明白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充满蛊惑的磁性魅力，如同他的亲吻一般甜蜜醉人，染染不由自主地喃喃回应：“明白。”

乔墨青微笑起来，拥她入怀。染染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即使是在这样温馨的时刻，仍然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全感笼罩着她。八年前，乔墨青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最后呢……

记忆忽然分外清晰起来，不安的恐慌也愈发地明显，那段伤痛原来从未真正忘却过。即使在久别重逢之后，两人都对从前那段不愉快的往事缄莫如深，小心翼翼地都不再去碰触，但是，在今天，却无法避免地要让染染想到那句老话：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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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回家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却不完全相同。那时的乔墨青有着更加强烈的企图心，为了染染，他必须要有更好的事业和前途。但是，在很多时候，当一个人一心要想去追逐某个目标，最后却有可能在过程之中迷失了自己，从而忘记了自己行为的初衷。

时间飞快，转眼又一年过去了，大学二年级已近结束，染染又要放暑假回家了。

周六，下午两点，所有能做的家务都做完，里里外外收拾得清清爽爽之后，染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她买的回家的车票是下午三点多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乔墨青一早就出了门，听他说，DF公司这两天正在参加S市本年度一个很重要的推介会，他作为设计师之一必须到场。

“我会尽量早点赶回来送你的。”在急匆匆地出门之前，乔墨青亲了染染一下，向她保证。

可是，现在他还没回来，染染的手机也一直静悄悄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看样子，他又要爽约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现在热恋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两人的感情逐渐趋于稳定，乔墨青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在DF正式工作的一年来，他获得了更多的机会和煅炼，自然也得到了更多的肯定和提升。这一点很大程度上要感谢乔墨青的上司——DF在中国的首席设计师杰西卡的赏识和栽培。

三年前杰西卡被DF美国总部派驻到S市的中国区总公司任职，作为知名的服装设计师，她应K大邀请为服装学院的学生作演讲。那时的乔墨青正是台下的听众之一。演讲结束，乔墨青找了个机会向杰西卡请教了几个关于她的作品的问题，同时也拿出自己的所设计的手绘效果图诚恳地请她指点。

年轻人这种难得的勇气、自信和认真，打动了杰西卡，在看过了乔墨青的作品之后，更是赞叹于他的设计天份，虽然有些地方还略显稚嫩，却是才气纵横，让人印象深刻。于是，杰西卡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乔墨青。这也是乔墨青后来能够十分顺利地进入DF公司实习和工作的重要原因。

两人的关系，既是上司和下属，也算是半师半友。

染染曾经在DF公司的圣诞节酒会上见过杰西卡。那是一位典型的白种美女，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已经年近四十，看起来却是性感妖娆极有风韵。听她叫着乔墨青的英文名字一口一个Martin，以及各种亲昵，虽然明知不过是中西文化差异罢了，却让染染很是不舒服。

后来回去之后，染染心里一直闷闷的，忍不住跟乔墨青闹别扭。乔墨青十分无奈，只觉得她这醋吃得莫名其妙。“我跟她只是工作关系，顶多只能算是朋友，你不要乱想好吗？染染，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你是我的女人，和她不一样的。”

是的，是他的女人，所以是可以时常被无视，被忽略，被爽约的。染染在心底叹气，有些不死心地拨通了乔墨青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乱哄哄的背景声音下，乔墨青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带着些忙乱中的焦灼，“染染，抱歉，我现在回不来，很忙，对不起，我送不了你，自己去坐车好吗？”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染染咬着嘴唇，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说道：“好吧，那你先忙吧，我走了。你一个人要注意好好吃饭……”

话还没说完，那头有人在喊Martin，是个女人的声音，隐约听起来像是杰西卡。

乔墨青急急地说道：“我知道了，晚上我再打电话给你，现在有事，先挂了。”说完，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染染强忍着满心的纠结，独自一人去坐车，一路上她都在不断地自我安慰：乔墨青这么努力工作，全都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自己应该支持他，而不是跟他闹别扭拖他的后腿。

回到家里，乍一见到丹勇和李素芬，染染不仅吃了一惊，五一的时候她回过一次家，才两个月不见，父亲和母亲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尤其是父亲，白头发似乎多了很多，整个人又黑又瘦，连眼眶都陷了下去。

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染染放下背包，洗了把脸，一家三口便坐下来吃晚饭，丹勇和李素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有什么心事，却又难以启齿，饭桌上的气氛十分别扭。

染染本来就有些疑惑，这会儿更是按捺不住，看着他们开口说道：“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丹勇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脸色郑重地说道：“染染，有三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染染愣了愣，微微有些紧张了起来，“随便。”

“那——先说坏消息吧，”丹勇说道：“咱们家的印染厂现在情况很糟，亏损得厉害，工人们的工资拖了两个月没有钱发，借了银行的贷款现在也还不出，如果再没有资金进来救命，厂子就死定了。”

染染的心揪了起来，这些情况她竟然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每个月她在学校的生活费零花钱从来没短过，甚至在五一回家的时候，她还缠着母亲一起上街买了两条漂亮裙子……也许那个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就已经很吃紧了，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父亲和母亲一直都很呵护着她，如果不是真的形势严峻，他们是不会告诉她这些的。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们现在会看起来这么憔悴了，心中感到一阵深深的内疚，“怎么会这样……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向伯伯向凯峰愿意帮我们家一把，借我们一笔钱来周转。”

“哦。”又要欠向家的人情了……染染有些心神不宁地回应了一声，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丹勇接着说下去，“但是，人家提出来一个条件——”他迟疑着，看了对面的妻子一眼，表情显得很是为难。

李素芬点点头，低声向丈夫确认：“说吧。”

“其实，也不算什么条件，”丹勇勉力地露出一丝笑容，向染染解释，“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看得起咱们家，他们家——想要染染你做向家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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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抗争

终于说出来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趁人之危而已，还能说什么是一番美意？！

染染感觉从心底里冒上来一股凉气，全身每根汗毛似乎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吃惊还是因为太过愤怒。

然而，大脑此刻反倒冷静得出奇，她向父亲淡淡地问道：“这就是那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丹勇点点头：“是的。”

“那你们现在什么意思？”

丹勇又看了看妻子，“我和你妈都没什么意见。向凯峰那儿子伟成我们也都见过，算是个老实孩子。向家的条件很好，嫁到他们家一定不会委屈你……”

“我不同意，他们是趁人之危！”染染斩钉截铁地说道。

“染染——”丹勇有些发急，“其实，这件事也可以说跟借钱一点关系也没有。按照我和你妈的想法，就算没有管他们家借钱这回事，我们也还是很希望你能够……”

“别说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向伟成！”染染打断了父亲，低着头咬着嘴唇。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小伙子，”丹勇脸色有些变了，却仍然竭力心平气和地说道：“去年暑假来看你的那个是不是？染染，你还太年轻，结婚这种事情你不要想得太简单，我们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们就不会想到要拿我去换钱——”带着不满和怨怒的话语脱口而出，染染忽然抬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你们打算拿我卖多少钱？我保证，以后努力挣给你们，一分不少，可以吗？”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话说到最后，已经变作呜咽，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丹勇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有些怒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拿你去卖钱了？！”

“你们就是这个意思！”染染抽泣着，“厂子又不是我弄亏的，凭什么要我去承担……”

“就凭你是丹家的女儿！”丹勇忽然暴怒起来，语声变得严厉，“那是丹家的事业，你应该为它承担责任！不是一天到晚只想着你自己谈恋爱！我跟你说，你在学校跟那姓乔的纠缠不清，别以为我什么不知道……你趁早离他远点儿，没结果的事！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听到这些话，染染又羞又气，哭得更加厉害，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嘭地关上了门。

丹勇向李素芬余怒未消地说道：“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是这样的表现，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别生气了，”李素芬向染染房间那边望了一眼，又转向丈夫轻言细语地劝慰他：“这消息太突然了，孩子一时接受不了，也很正常的。染染一向还是很懂事的，我去跟她好好说说，应该没事，你别担心。”

染染冲进房间，擦去腮边的眼泪，双手颤抖着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乔墨青的号码。快接电话，快接电话，求你了，快接电话……她心急如焚地默念着，电话通了，可是却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现在是多么需要来自他的支持他的安慰啊，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能让她有多一些的勇气和力量去向父母抗争。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却不接电话呢？他到底在干什么呢？都已经晚上了，还没有忙完吗？！

“染染——”母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染染慌乱地收起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李素芬推门进来，和言悦色地问了一句：“你在给谁打电话呢？”说着，回身把房门关好。

“没有。”染染犟着回答了一句，把脸扭向一旁。

李素芬苦笑了一下，在女儿身边坐了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半天才缓缓说道：“染染，其实你的心思，妈妈都知道，我也是过来人……知道喜欢一个人跟不喜欢一个人区别有多大。可是，染染，你还太小，有些道理你还不懂。结婚跟谈恋爱区别好大的。谈恋爱可以光有感情就够了。可是，结婚是什么，结婚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过日子就得要有经济基础。两个人光有感情，没有经济基础或者经济基础不好，日子就会过得艰难。老话说得好，贫贱夫妻百事哀。生活是很现实的。有多少夫妻，刚谈恋爱结婚时一好二好，可到了结完婚之后过日子，各种柴米油盐都要用钱，为了钱不够，日子过不下去，吵架的多得是，到时候有感情也吵成了没感情。妈妈真的不希望你以后受那样的苦……”

“要说呢，妈妈也是很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男人，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这样你开心，爸妈也开心。如果按咱们家以前的条件，也未必一定要那男的有多少钱，你喜欢就好，可是，现在情况真的不允许……”

“染染，爸妈都是讲道理的人，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要不是实在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和你爸是绝对不会勉强你的。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人家也说的也有道理，平白无故的谁会愿意拿那么大笔钱来借给你呢。这厂子是从你爷爷手上传下来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它就这么完了。这些日子，我和你爸跑了不知多少路，找了不知多少人，想了不知多少法子，就差给人下跪磕头了，那个中间的苦……真的是无从说起……”

李素芬说着说着，眼睛渐渐有些湿了，染染听着听着，也觉得鼻子酸酸的，泪水忍不住又涌了出来。“妈妈，你不要说了，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此时此刻，她的整颗心都纠结得如同一团乱麻一般，千头万绪，千愁万难。母亲的话何尝没有道理，可是乔墨青呢，乔墨青怎么办？一想到要离开他，她就觉得心好像要被割下去了一样。

到底该如何选择？

“染染，妈妈该说的话都说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李素芬擦拭着眼睛站了起来，向染染伸出一只手，“来，把你手机先给我，这几天就不要跟人联系了，我帮你保管几天，你好好冷静一下。”

面对双眼红肿愁容满面的母亲，染染有些木然地摸出手机交了过去。

李素芬走出染染的房间，进了另一边夫妻俩自己的卧房，丹勇坐在窗前默默地抽着烟，看到她便沉声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有一点效果，再等两天吧，”李素芬坐了下来，仔细查看手里的手机。

“这是染染的手机？”丹勇问。

“嗯，”李素芬一边按着按键翻找着通话记录，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她刚才在给人打电话，估计是打给你说的那个男孩子的。”

“管她打给谁，反正你现在不是把她手机收了吗，”丹勇沉吟着，又说道：“这几天你不要去厂里了，就呆在家里陪着她，好好劝劝。”

李素芬放下手机，抬起头来，“果然是打给一个姓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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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实在太累了

“小姐，S市到了，小姐？”大巴已经到达了终点站，乘客们都纷纷下车走了，除了一个年轻女孩子还迟迟未动，她坐在车窗旁望着外面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售票员疑惑地提高了嗓门向她走过去提醒着，“该下车了！”

“啊——”染染忽然惊醒过来，茫然问道：“到站了吗？”

“是的，”售票员驻足，望着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她，随口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染染慌忙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定了定神，快速地走下大巴车。今天清晨，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家里跑了出来，坐了最早的一班车到S市。

她是来找乔墨青的。

此时的染染，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所处的困境。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乔墨青，需要他的支持，需要他的指点。

可是——他能做到吗？

走出客运站，染染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上午快十点钟了。乔墨青这会儿应该正在上班，她得先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已经被母亲拿走，现在她得去找个公用电话才行。

染染沿着马路边走着，东张西望地寻找着公用电话亭。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没吃过什么东西，再加上一整晚都没能睡着，被夏日火辣辣的太阳一晒，便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

好容易找到一处公用电话，染染拨通了乔墨青的手机，这次倒是没响两下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乔墨青淡淡的语声：“喂，你好。”

“墨青——”虽然是昨天早上才与他分离，但是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却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她所有的伤心、疲累、迷茫和委屈似乎都可以放下了，因为她找到了他。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一时间染染泣不成声。

“染染，是你？怎么了？”乔墨青很是诧异。昨天晚上他很晚才回到家里，给染染发了一条短信问她睡了没，却没收到回复。现在看这来电，她竟然还在S市，还是从固定电话上打来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一开口就哭？

“你在哪儿？你没事吧？”他焦急地问。

听到乔墨青语声中的慌乱和担忧，染染不忍心了，她用力吸着鼻子，努力止住哭泣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事，我很好……”

“你现在在哪儿？你昨天没有回家吗？”乔墨青很不放心地追问。

“我现在在XX路这边的客运站，我刚到S市，我……跟家里吵架了，就跑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乔墨青松了一口气，柔声说道：“别哭了，先回我那儿，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我在上班，正在谈事情呢。”

“我现在就想见你……”染染抽泣着要求。

“现在不行——我这边在谈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等我回来告诉你你就知道了，”乔墨青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坚决，“听话！先这样！”

电话被挂断了，染染拿着话筒发了半天呆，这才慢慢地放下。

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比她更重要？！工作，工作，还是工作……在他眼里，只怕什么都没有他自己的事业和前途重要吧，包括她——所谓他的女人也不例外。

心里一阵凉一阵酸一阵痛，刺激得她直想哭，但是却没有眼泪。也许是从昨天到今天，她的眼泪流得实在太多，已经快要干涸。

一种说不出的疲累感沉沉地笼罩着她，回到乔墨青在金桂苑的住处，进了门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沉沉地也不知睡了多久，一觉醒来，外面竟然已是夜色昏暗。再看时间，九点三十六分。

乔墨青还没有回来。

染染按捺不住自己的焦急和担忧，跑出去找到公用电话又一次拨打他的手机。电话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喂——哪位？说话！”

接电话的人是乔墨青，可是语声听起来却很是奇怪，缺少他一贯的冷静和平稳，变得完全失控，像是喝了很多酒。

“墨青？！”染染有些难以置信。

“嗯，怎么了？”

的确是他。染染万分诧异地发问：“你喝酒了？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是的，喝酒了……我高兴……染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乔墨青断断续续地说着，听起来醉得不轻。

“什么好消息？”染染顺口问道，却又十分担心地问：“你在哪儿啊，怎么喝那么多，说话都不利索了，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要，”乔墨青粗鲁地打断了她，“我在杰西卡家里，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

染染的心忽然沉了下去，一直往下一直往下……

她呆呆地握着话筒，那里继续传来乔墨青的声音，遥远得就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你知道吗？杰西卡就要回美国了，她说总部有个机会给我，让我和她一起去美国……你说……这是不是个好消息？哈哈……”乔墨青兴奋得近乎疯狂地大笑起来，猛然间一阵剧烈地咳嗽，他喘息着，忽然低低地唤她：“染染……”

听到电话里他叫自己的名字，染染哆嗦了一下，忽然神经质般猛地扔掉了话筒，死死地盯着电话机怔怔地后退了几步，仿佛那里面会钻出什么可怕的恶魔。

她的心已经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不知自己现在何处，只能感觉到越来越深越来越重的寒意，层层地包裹着她，沉沉地压迫着她，让她忍不住发抖……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承诺都不过是过眼烟云，此时此刻，回想起来，竟然是如此地苍白而可笑。

她曾经隐约地猜想过，她在乔墨青心目中的份量，并没有他自己的事业和前途重要。但是，她没有想到，原来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可以被他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如此赤裸裸地，甚至都不需要提前和她打个招呼。

还是古人的言辞犀利，女人如衣服……原来在乔墨青的眼里，她真的只不过是件衣服而已，现在她这件衣服已经过时了，有一件更华丽更有价值的衣服摆在他面前，所以她活该就被扔进垃圾堆！

迷迷糊糊地染染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金桂苑的，在沙发上枯坐了一夜，直到天色发白，乔墨青仍然没有回来。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那里不断地回响着：傻瓜，他已经不要你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实在太累了——累得她已经不再想自己去掌控自己的命运，现在的她一心只想回家去。

放弃一切的自我，按家庭的需要和父母的意愿去安排自己的人生。和向伟成去领证结婚，越快越好。离开S市，永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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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生病了

很多年以后，染染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个阳光灼烈得仿佛要把人烤焦的日子，但是比阳光更令人煎熬的是乔墨青的眼神。

当她被那个她一点都不爱的男人拉着手从民政局的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让她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梦境，那么地不真实，汗水涔涔而出……一定是在做恶梦，染染想，她急切地想要逃离这一切。但是，她的手被抓得紧紧地，无法挣脱，那个男人执拗地拉过她，嘴唇重重地落在她的唇上。

她并没有初为人妻的喜悦和羞涩，而是惊恐地向后退却了，紧接着让她更加惊恐的是，她发现，在马路对面，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她，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却怎么看也看不够的眼睛，那曾经充满无限温柔爱怜让她深深为之迷醉的眼睛，此时此刻，她竟然完全无法与他对视。

那是她深爱的男人，直到此时此刻仍然是。但是，他已经不再属于她，她也已经不再属于他。

她看到，那双黑眸里映照着自己的身影，沉浸在无边的伤痛之中。除了伤痛还是伤痛，仿佛汇集了他这一生一世所有的悲哀，

那也是她的悲哀。

染染望上一眼，就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但是——她只能用力咬着牙，僵硬地扭头，转身，离开。

从此萧郎是路人。

“啊……”染染挣扎着呻吟出声，从睡梦中醒过来，四周一片黑暗，她喘息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不适，全身燥热，大脑的神经一阵阵刺痛。

“怎么了？”乔墨青熟悉的语声在她身边响起，伸过手来，触手处一片火烫，他连忙打开床头灯，急切地询问着她：“染染？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事，”染染忍着疼痛，努力适应着眼前骤然的光亮，勉力笑着解释：“做了个梦而已……”

“还说没事！”乔墨青心疼地试探着她的额头，“这么烫！好像在发烧，你感觉怎么样？”

“头疼……”染染有气无力地回答。

乔墨青毫不犹豫地作出决定，“我送你去医院。”

“现在几点了？”染染声音虚弱地问，她不光是头疼得厉害，全身也酸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乔墨青已经开始起床，迅速地穿起衣服，他看了一眼手表，“两点多。”

“墨青，太晚了，你还是先睡觉，明天早上再说吧……反正明天是周末……”染染吃力地劝说他。

“不行——”乔墨青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的想法，“现在就去，你这样我也没办法睡的。”

染染不说话了，任由着他三下两下帮她把衣服套好，又拿了床被单把她全身都裹起来，然后抱出了门。

染染躺在床上，全身都软绵绵地毫无力气。

昨天晚上乔墨青带她去医院看过了急诊，打了两针，回到家里，便吃了药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捂汗。一直睡到中午，也出了不知多少汗，总算感觉轻松了一些。

看着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是正常的37度，乔墨青这才放下心来，柔声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不想吃……不用麻烦了。”染染低低地回答。

“不麻烦，”乔墨青轻抚着她的头发，“我这会儿要去公司一趟，拿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我顺便帮你带回来。”

饭菜此刻想起来全无胃口，水果倒是好像还有点兴趣，染染想了想，小声说道：“我想吃梨……”

乔墨青微笑，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现在就去，很快回来，乖乖等我。”

他离开没多久，染染便听到大门口的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难道是墨青忘记带钥匙了？染染心里想着，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勉强支撑着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乔墨青的母亲戴月梅，在她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却是尤欣，身上大包小包的，像是要搬家一样。

染染心中一凛，强打起精神，向戴月梅笑了笑，“阿姨，你来了……”

尤欣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是无奈和为难，弱弱地开口叫了一声：“染染姐。”

“丹小姐，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戴月梅淡淡地说着，看了染染几眼，只见她头发蓬乱，睡眼惺松，衣衫不整——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这姑娘漂亮是漂亮，只是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狐媚，不像是正儿八经的好女人。现在都几点了，竟然还在睡觉？

戴月梅心中顿时有几分不悦，径直走进屋去，四下扫了几眼，“墨青呢？”

面对突然而来的两人，染染忍着不适，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听起来像好像乔墨青母亲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在乔墨青这里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呢，是尤欣告诉她的吗？她现在来是做什么？来兴师问罪的吗？

“丹小姐，我们家墨青呢？”看到染染面对自己的问话恍若未闻，站在那里只是呆呆发愣，戴月梅心中更是不悦，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次。

“啊……他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哦，他说还要去一下公司……”染染反应过来，语无伦次地说，又慌乱地问道：“要不……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算了，不用了，我们又不是客人，”戴月梅打断了她，走到沙发旁边，放下手里的挎包，又向饮水机那边走过去，同时十分和蔼地招呼着尤欣，“小欣，快把东西放下，累坏了吧，到了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啊。我倒点水给你喝……”

染染连忙抢上去，对试图寻找水杯的戴月梅小心地陪笑着说：“阿姨，你们歇会儿，我来倒吧。水杯放在厨房呢，我去拿。”

尤欣连忙客气地说，“阿姨，染染姐，你们不用忙，我不渴。”

戴月梅走过去，拉她坐下，“你坐吧，看你出这么多汗，还说不渴……”

染染咬着牙硬撑着走到厨房里，拿了两个干净杯子出来，倒了两杯水，“阿姨，小欣，你们喝水。”

“丹小姐，你也坐吧。”戴月梅端起杯子，望着杯子里的水说道，“我有话跟你说。”

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躲也躲不过，染染想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强忍着坐了下来。

“丹小姐，我知道我儿子很喜欢你。以前我也很喜欢你，不过，现在，我不太喜欢……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戴月梅的话开门见山，异常直接。

“我知道……”染染嗫嚅着，十分艰难地发出语声，“我现在配不上墨青，我知道。可是，我是真心的……”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听起来却连她自己都觉得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我是真心的，”戴月梅冷淡地说道：“每一个想跟墨青好的女人都这么说。可是，丹小姐，你说你是真心的我真的没看出来，你当年把墨青伤得那么重——你知不知道？”提起往事，戴月梅有些激动了，语声变得尖利，“他在家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人，我担心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那时候你在干什么？你的真心在哪里？”

她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尤欣，“小欣从来没说过什么真心，可是我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墨青在国外的那几年，她一直在照顾我们。墨青回来办公司，她也在尽心尽力地给他帮忙。丹小姐，你又做了些什么？你就是住在他这里，舒舒服服地什么事都不干，被他养着？你真的能心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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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出走

“我……”面对着戴月梅这一连串的责难，染染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思考，更无从辩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大脑上冲，使得原本就昏沉的头脑，此刻更是疼痛得犹如要裂开一般。

戴月梅接着说下去，“如果不是小欣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墨青竟然这么糊涂。她都遇到这么大的困难了，竟然都不敢吱声……”

尤欣担忧地望了望染染，低低地分辩了一句：“染染姐，我不是故意要说的……”

“你怕什么啊，小欣，”戴月梅把水杯一放，心疼地打断了她，“我还要怪你怎么不早说呢。你把你胳膊上的伤给她看看，给她看看。”她一边说一边帮尤欣撸起衣袖来——这么热的天气里尤欣穿的却是件长袖衬衣。只见两条纤秀的手臂上，分布着好几道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淤伤。

染染诧异地望向尤欣。

尤欣眼圈红了，低低地说道：“是我继父用皮带抽的，逼我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我死活不愿意，家里我实在是呆不下去啦……”

“可怜的孩子，背着我偷着抹眼泪，我问了好半天才问出来怎么回事。我说让她暂时先住到这里来，反正这边房子大，她却不乐意，说怕打扰墨青。说来说去说了半天，我才知道，原来丹小姐你在这里……她怕妨碍了你们。”戴月梅瞧着染染，没好气地问：“现在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了，我想带着小欣在这儿住一阵子，你觉得我们会不会妨碍你们啊？”

染染苦笑，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乔墨青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乔墨青的得力助手外加与他家人情意深厚的小妹，自己算什么呢？不过是仗着旧情难忘被他包养的旧情人罢了，在她们看来，就是这样，是吧？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阿姨，你不用说了，你们来得正好，我住的时间太长了，也是该走了。”她努力地转过身，向房间走去，“我现在就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尤欣连忙站了起来，出声试图阻止：“染染姐，你别……”她望了望戴月梅，面露难色，“染染姐你现在走，万一乔哥回来误会阿姨怎么办啊？”

戴月梅看了一眼染染的背影，心中隐约有一丝不忍，但是很快就被另外一双更加善解人意楚楚可怜的眼睛所打动了，她拉了拉尤欣的衣袖让她坐下，“没事，”她低声说，“你看到了，我并没有说要让她走，是她自己要走的。”

眼前一阵阵发黑，染染咬着牙硬挺着，尽可能快地换好衣服，拿着手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别的东西她现在没力气也没心情收拾，她只想快点离开。

“是我自己要走的，跟你们无关。”她把大门钥匙放在茶几上，向客厅里的两个人疲倦地笑了笑，算是对刚才尤欣问话的回答。“阿姨，再见，小欣，再见。”她说着，然后走了出去。

不要哭，染染，一定不要哭。染染在心里默念着，告诉自己。但是，当肉体感觉到虚弱，精神也往往很难坚强。

坐在大巴上，离开S市越来越远，也离乔墨青越来越远了啊……染染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决堤一般地涌了出来。身边座位上还坐着有人，她侧身向着窗外努力地用手擦去脸上的眼泪，不想让人看到，但是泪水却像她心里的哀伤，止也止不住，擦也擦不完。

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一张面巾纸递到她面前，“擦擦吧。”平静而悦耳的男中音，是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染染顾不上看他，默默地接过面巾纸，擦拭着眼泪，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勉强哽咽着说道：“谢谢你。”

那人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问了一声，“哭什么？失恋了？”

“嗯……”染染含糊地用鼻子回答了一声。

自己应该不算失恋吧，可是跟失恋也差不了多少。一想到现在的景况，她就觉得头疼得厉害，泪水又一次奔涌而出。

“失恋而已啦，没什么了不起的，女生就是这么爱哭……”身边的那人嘟哝。

听他说话还带着几分孩子气，染染有些好奇了，抬起朦胧的泪眼转头向旁边看去，这才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大男孩，看起来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结实健壮的身材，皮肤黝黑而光洁，乌黑的浓眉下有着一双十分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男孩接触到她的目光，略微有些羞郝地笑了，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还有两颗尖尖的虎牙。紧接着又递了样东西送到她面前，笑着问：“还要吗？”

乍一看那是朵白玫瑰，仔细一瞧原来是用纸巾叠成的，手工很精巧，惟妙惟肖。

这个小小的美丽的手工品，暂时冲淡了染染心头的忧伤，她接过那朵纸巾玫瑰，破涕为笑，低声称赞了一句：“你的手还蛮巧的。”

“你会吗？”男孩笑了笑，“要不要我教你？”他晃了晃手里那包没用完的纸巾。

染染疲倦地笑笑，恹恹地靠在座椅背上，“现在不要了，我头疼……”

“晕车了？”男孩关心地问。

“不是，”染染无力地抬了抬手，“我有点感冒，还没好……”

“那你好好休息吧，”带着几分歉意，他连忙说道，“到站了以后我叫你。”

染染感激地冲他笑了笑，闭上眼睛，她想要好好睡一觉，可是脑海中却不断地清晰地闪过乔墨青的脸。

此时此刻乔墨青在干什么呢？发现她走了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这样跟他连招呼都不打地跑掉，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手机她已经关掉了，现在去的目的地也并不是Z市，而是Y市，在那里再转车去城关镇，外婆和母亲就住在那里。除非她主动联系，不然乔墨青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找到她了。

一想到乔墨青生气时那双冰山般冷利的眸子，染染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打鼓。可是，又不无委屈地想到，自己是被他母亲逼的！

病得蔫蔫的她，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最后还被打击得濒临崩溃，让她在那里还怎么呆得下去？！归根到底，S市那里还不能算是她的家啊，她的家在外婆和母亲那里，她们才是她最亲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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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活雷锋

大巴摇摇晃晃地走着，染染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全身一会冷一会儿热，头脑疼得仿佛要裂开一般，晕晕的恶心得只是想吐。正在她整个人难受得不行时，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喂，到站了，该下车了。”

是旁边座位上的那个男孩子在叫她，染染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下车，但是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不停地晃动，眼前一片朦胧昏暗，不断地有金星乱迸。她仿佛是掉进了某个强有力的漩涡之中，天旋地转，身不由己，毫无力气。

男孩凑近了些仔细地观察着她，“你怎么样？”

染染喘息着勉强回答了一句，“我好难过……”

她的病本来就只是才刚刚好转，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又平添了许多心事和烦恼，再被大巴上的冷气一吹，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她好像病得很厉害，”男孩对走过来关心的售票员说道，又转向染染，“你怎么样？还能走得动吗？”

染染咬了咬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是很快就无力地重新倒坐在座位上，胸口发闷得只想吐，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行，得送她去医院。”男孩看着她说道。

售票员耸了耸肩，退开了一步，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出去往东，不远就有个医院。”

“我知道，”男孩有些不屑地，“帮忙叫个出租车过来可以吧。”他说着，试图把染染搀扶起来，“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但是，此时的染染，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病怏怏的分割线－－－－－－－－－－－－－－－－－－

染染重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头顶上挂着输液瓶，一根管子连在她的左手上正在打着点滴。

这里是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她迷茫地转动着视线，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想起来了……她离开S市，在大巴上病得昏天黑地的，被邻座的好心人送到了医院……没错，这里应该是医院的病房，自己是躺在病床上。那，那个好心的……那个男孩子呢？

忽然，她看到他了。那男生蜷缩在床边的一张折叠椅上，抱着他自己的背包和她的手提包正在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接触到染染的目光时，他流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你醒了——”

“嗯，”染染带着十二万分的感激问，“是你送我过来的？”想不到倒霉到极点的自己居然还能遇上活雷锋式的人物，不至于病倒在外无人过问，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啊，医生说你身体太虚弱了，不过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男孩子把包包都放在一旁，站了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

染染觉得自己是有些口渴了。在他的帮助下，她半躺起来，有些费力地喝了几口水，重新靠回去，向他微笑着说道：“谢谢你啊……”

“没事，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男孩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脸有些发红，吞吞吐吐地，“就是背你过来而已，医药费都是从你自己包里拿的，我……我没带那么多钱……”

这孩子倒是实诚得可爱，染染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那是应该的啊，你能送我过来就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让你付钱。”

男孩子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因为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把你的包打开翻了翻，找你的身份证。你的手机我也打开看了一下，想联系你家人的。不过你那电话簿里面全是名字，我也弄不清楚哪个才是，怕打错了，就没打了，想等你醒了再说。”

染染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这样也好，省得她们担心。”

“不过，”男孩子嘿嘿一笑，补充说道：“昨天晚上我把你手机打开之后，忘记关，结果有个叫乔墨青的打电话过来了……他是你男朋友吧？”

染染的心一下子绷了起来，连忙问道：“你接了？”

男孩子看出了她的紧张，有些尴尬地回答：“我开始以为是你家人，所以就接了……”

“那——他说什么了？”染染追问。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是谁，我问他是谁，他也不回答，只说让你听电话，语气可凶了呢。我猜着他可能是你男朋友。你不是说你失恋了嘛，然后……我想你先前手机关着是有理由的，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人家不想理你，你就别来烦她了。就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他又打过来……我就把手机关了。”

“哦……”心情复杂的染染随口回应了一句，怔怔出神。

“怎么了？”男孩子偷偷地观察着染染的神色，“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染染回醒过来，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到一边，随便乔墨青怎么想吧，她现在顾不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叫什么名字？”她向那男孩问。

“我叫韩振宇。”男孩微笑起来，露出雪白的小虎牙，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下的向日葵。

“你是学生吧？”瞧着他那张略带稚嫩的脸，染染试探着问。

“是啊——”韩振宇微微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染染说道，“看你这么小，十有八九还在念书咯。”

“我不小了，”韩振宇挺了挺胸，努力摆出一副成年大人的模样，“我今年马上就满二十三岁了。”

染染嗤地轻笑了一下，“那也比我小多了……”

“还好吧，”韩振宇打量着她，不以为然地说道：“你看起来挺年轻的，跟我差不多，真的……”

染染笑了笑，“你这孩子还真会说话，挺会哄人开心的嘛……”

韩振宇有些急了，“我是实话实说，染染姐，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嘛，好像你七老八十了似的……”

染染一笑，正要说话。忽然一阵手机铃声从韩振宇身上响了起来。

韩振宇拿出响个不停的手机来看了看，站起来把怀里的包包放在上，向染染匆匆地打了个招呼说道：“我出去接下电话。”然后就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到病房，带着为难的表情向染染说道：“染染姐，我必须得回家去一下了，我妈在催我了。”

“没事的，你去吧。”染染赶忙说道，心中着实有些歉疚，“耽误你这么久了，真是不好意思。你方便的话，留个电话给我，回头我去请你吃饭。”

“不是的，染染姐，我本来是从学校回家去的，结果遇到你……就拖到现在没到家，我爸妈有些担心。没事的，我就是把人送回去给他们看看，把我这堆东西放下，回头我再过来。”韩振宇向她解释着，然后很认真地说道：“我保证——”

“不用啦，我也不是什么大病，”染染更加不安，“怎么好还麻烦你呢？你赶紧回家，等我好了，我去找你。你放心吧，那顿饭我一定请你，不会偷偷跑掉的。”

被她一调侃，韩振宇忍不住笑了，却仍然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行啊，没人照顾你，不方便的。”

“没事的，”染染想了想，“你走之前，帮我找个护工吧，这样就可以放心了。”

“有护工也还是不放心，”韩振宇坚持着，“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就来看你，顶多我不呆很长时间就是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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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被算计了

染染在医院呆了足足三天，病总算好得七七八八了。听到医生确认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之后，她这才给母亲去了电话，说自己明天就到。

染染最近的一些情况都没跟母亲通报过，母亲那边自然是一无所知，听说染染要来，除了高兴也没别的什么，只问了下大概到达的时间。

第二天上午，韩振宇也来了。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来医院呆上一两个小时，陪染染聊会儿天。原来他竟然也是K大的学生，而且说来凑巧，还跟乔墨青当年所在的学院是同一个。一说染染也是K大出来的，韩振宇很是兴奋，姐姐前姐姐后的叫得更甜了。得知染染要去Y市郊区的城关镇，韩振宇便自告奋勇地要求送她过去。

“不用麻烦了。”染染推辞。

“不麻烦，”韩振宇说道：“反正是我们家自己的车，没关系的。”

面对热心肠的学弟，染染实在没办法拒绝，只好同意了。打完最后一次点滴，办好出院手续，在韩振宇的陪同下，染染在Y市略微逛了逛，买了些保健品作为礼物带给外婆和母亲，之后找了一家还不错的饭馆请韩振宇吃饭，吃完饭两人出发，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城关镇。

车在外婆家院子外面一停，染染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兴冲冲地跑上去敲着院门，嘴里喊着：“外婆——妈——”

“来了——”这是母亲的声音。

“染染——”这是外婆的亮嗓门。

大铁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一看到站在门口的染染，外婆和母亲两眼发光，十分亲热地一人拽住了染染一只胳膊，笑眯眯地拉着她往里走。

“染染，你可来了。”

“染染，快点进屋坐。”

半年都没有见到外婆和母亲，染染兴奋得有些不知所已，左边瞧瞧右边看看，“外婆，妈，你们都还好吗？”

“好——你来了就什么都好了，”外婆乐呵呵地拍着她的手，“你要是不来，我们可就没办法交待咯。”

交待？什么交待？染染没听明白。她正要开口询问，忽然迎面看到了一双闪亮的黑眸，熟悉的浅淡笑意，眼神带着几分嘲弄……

这不是乔墨青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刹那间，染染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莫名其妙地心虚，下意识地慌乱得就转身想走。可是她的两只胳膊早已被外婆和母亲抓得紧紧的，尤其是外婆，这会儿的力气简直大得超乎她的想象。

她竟然在自己家里被自己家人“绑架”了，而且是绑到乔墨青面前！她想不明白乔墨青是怎么跑到这边家里来的，跑到这边家里也就算了，他是怎么哄得外婆和母亲还跟他结成了统一阵线，帮着他来一起对付她了，这不是摆明了胳膊肘向外拐嘛。

“外婆，妈，你们——”染染有些急了，“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你们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哎，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外婆嗔怪地瞧了她一眼，“这不是你未婚夫嘛。”

“染染，不就迟两天登记嘛，至于生那么大气嘛，墨青今天是专门来接你回去登记的，你可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啊。”母亲在一旁劝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染染迷糊了，“什么登记？”

“当然是登记结婚啦。”外婆喜滋滋地回答，脸上笑开了花。

他妈都反对成那样了，都带着尤欣住到他家里去了，他还能去跟她登记结婚？不可能吧？不过，这些话她不太愿意当着外婆和母亲的面问出来。只是转向乔墨青，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乔墨青紧紧地盯着她，微笑，“怎么，染染你不愿意么？”

“我……我……”听到这个消息染染本该开心得跳起来才是，可是不知为什么，乔墨青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温柔得如同和风细雨，那双深邃的黑眸却看得染染心慌意乱得不知所措。“我去拿东西，我给外婆和妈买的东西还在车上。”

乔墨青嘴角微微一撇，“不是在那里了吗？”

其他几个人这才想到还有个韩振宇的存在，染染有些尴尬地介绍：“这……我朋友，韩振宇。”

乔墨青还是继续微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知道，帮你接电话的那个……”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可是听在染染耳朵里却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跟着染染后面进来的韩振宇拎着大袋小袋看着眼前的一幕正看得目瞪口呆，此时也回过神来，连忙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送染染姐过来的。”

“是染染的朋友啊，”母亲总算放开了染染，把东西接了过去，十分热情地招呼着韩振宇：“那快进屋坐吧。”

外婆却抓着染染不放，嚷嚷着，“小乔啊，别愣着了，我查过黄历，今天是结婚登记的好日子，赶紧去啊，别把时间给耽误了。”

外婆怎么会这样啊，她可是才刚进家门，这就又要把她往外撵了。染染急了，“外婆，我好不容易来了，让我住两天再走啊。”

“哎，结完婚你想来住多久都可以，”外婆不由分说，“现在赶紧去。”

乔墨青微笑着走过来，活像是如来佛看着手中的孙行者，眼神中带着嘲弄瞧着她，“跟我走吧。”

跟乔墨青去登记结婚，这可是染染期待已久的事情。可是，她隐隐地始终觉得不安，这个事情好像不应该就这个样子就过去了吧……

正在犹豫，身边的外婆拉着她往外走，“哎，傻丫头，还在想什么啊，快走吧。”

于是，在外婆的一路“押送”下，染染上了乔墨青的车。

染染这才发现，乔墨青竟然把车停在了屋子后面，难怪自己没能早点发现他的到来，真的是太阴险了！谁能想到一向最疼爱自己的外婆，还有母亲，竟然会联合他这个外人一起来“算计”自己呢？

染染磨磨蹭蹭地坐进车里，心情简直欲哭无泪。更让她欲哭无泪的是，外婆看着她坐在乔墨青的车里离开，居然一点留恋的表示都没有，反倒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那表情感觉像是染染是件滞销货物如今总算有了买主被带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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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不是离婚

车子越开越远，外婆的身影看不见了，染染这才悻悻地转回身坐好。感觉车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她偷偷地向身边的乔墨青望过去。

老天，果然不出她所料，现在的乔墨青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座冰山，只是望那么两眼，就已经冷得让她有些打哆嗦。自己私离出走真的让他这么生气？

“墨青……”染染怯怯地唤他。

没有回答。

“墨青……”

还是没反应。

“墨青你……”

依旧恍若未闻。

染染有些急了，大脑一时短路，叫了起来，“放我下去……我不要跟你走……”

“你敢！”乔墨青恼怒地喝止她，黑眸冷冷地横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开，不仅没有减速停车的意思，反倒加大了油门，车子开得更快了。他沉声说道，“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坐着，不要乱喊乱动妨碍我开车，否则，很可能会出交通事故的！”

被他的严厉吓到的染染噤声不语了。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墨青，我们要去哪儿？”

“S市。”冷淡而简短的回答。

“真的……真的要去登记吗？”染染依旧有些不太相信。

“你不想去？”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硬。

“不是啊——”染染很快地说道，为自己辩解，“你妈妈她同意了？”

“嗯。”乔墨青没好气地用鼻子回应了一声。

染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母亲怎么会突然又同意了？这才几天功夫，态度一下子转变了一百八十度！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忍不住吃吃地问：“她，她怎么同意了？”

“回去再说！”乔墨青硬梆梆地回答，转头瞥了她一眼，恶狠狠地低声说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油门被加得更大了，车子在路上飞驰，速度快得让染染害怕，她紧紧地缩在座位上，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停下了，染染抓着车门边的扶手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栗，她一时半会儿还没能从惊恐中缓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原本三个小时的车程，乔墨青竟然只用了两小时左右就跑到了。

“下车！”乔墨青阴沉着脸，拉开车门，简短地命令她。

“干什么……”染染瑟缩着问，却在他的逼视下，不由自主地钻出车外。

面前是民政局——乔墨青果然是说真的。一股暖暖的软软的柔情，从心底升起来，缓缓流过染染心田。她下意识地转身，想去拉他的手，但是乔墨青从后面走过来，经过她身边径自往前走，冷冷地扔给她一句：“进去！”

他还在生自己的气，都快要成正式夫妻了，至于嘛……染染有些委屈地想着，脚步却一刻没敢拉下，紧跟着乔墨青走了进去。

乔墨青径直走到负责结婚登记的工作人员面前，“麻烦你，我们是来登记的。”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好不容易一路小跑着跟着扑上来的染染，向旁边指了指：“离婚在那边。”

“我们是要结婚，不是离婚。”乔墨青皱眉。

“是要结婚？”那位工作人员阿姨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确定，狐疑地打量着他们，递过来两份表格，“既然是来结婚，小伙子高兴点嘛，怎么板着个脸，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离婚的呢。”

听到这话，乔墨青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表情显得颇有些尴尬。

染染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却被乔墨青狠狠地一眼瞪过来，接触到他那双锐利逼人的眸子，染染心中顿时一凛，不敢再笑。接下来老老实实地填表，拍照，体检，签字，一应手续办完，拿到两个红色小本本，算是大功告成。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染染驻足，抬头望向湛蓝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的心被幸福和喜悦充满着，这个世界好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乔墨青望着她，淡淡地问：“干什么？”他的态度比刚进去时略微缓和了一些。

“我觉得世界好像不一样了，你觉得呢，墨青？”染染向他微笑。

“是不一样了，”乔墨青冷哼了一声，“你休想再离开我！”说完，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他还是板着脸不说话，染染也不敢说话。眼见着离家越来越近，染染不禁忐忑起来，一想到又要面对乔墨青的母亲和尤欣，她就头大。

但是，让她惊讶的是，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看着四下张望困惑不已的染染，乔墨青坐了下来。

“你妈和尤欣——”

“走了。”乔墨青懒洋洋地回答。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看着眼前的小女人。

搞定他母亲和尤欣并没有花费他很多心思。不过是打了几个电话，略微安排了一下而已。尤欣在听说乔墨青联系杂志社还有电视台要给她做家庭采访来帮助她时，她反倒退却了，说是不愿意家丑外扬，自己还有个小姨可以投靠，就不麻烦乔墨青了，说完，急匆匆自行撤离。尤欣的问题一解决，戴月梅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再加上老公在Z市抱怨保姆不得力深情呼唤她的回归，她走得比来时还心急。

反倒是在寻找染染的过程中，乔墨青费了不少精神气力。不知打了多少电话，跑了多少路，脑海中设想了种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痛不欲生。她难道不知道对他来说她有多么重要？她难道忘了不久前她才答应过不会再离开他？她难道不知道她这样不告而别对他来说是什么样的打击和煎熬？

居然还敢把手机关了不听他的电话！居然还敢跟一个男的呆在一起！简直太可恶了！更可恶的是，居然还让那男的替她接电话说让他不要再烦她！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就没办法保持平静，妒火熊熊燃烧起来，烧得他难受至极，他的心里被强烈的恨意充满着——那也是强烈的爱意。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

现在她完完全全是他的了，他该怎么惩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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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一生一世（终章）

“啊——”她颤栗着发出叫喊，表情显得十分痛苦，却同时掺杂着无比的快乐。

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深入，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思想，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她只有他，是的，只有他，满满地占有了她的全部。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方式比现在这种能更好地表达他的爱意发泄他的恨意了。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占有心爱的女人，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变得迷乱疯狂，在爱恨纠缠中达到生的极致死的边缘。这不仅仅是一场激烈的身体运动，这更是一次狂热的情感体验。

两个人都大汗淋漓，直至精疲力竭……

一起默默地躺了一会儿，染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惊慌地推了推身边的乔墨青，“墨青，你好像没有用那什么啊。”

“嗯，我知道。”乔墨青十分平静地表示自己并非是疏忽。

“那，那你的意思是——”

“是的，你抓紧时间好好努力吧，”乔墨青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我可是跟我妈说你已经有了。”

染染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吃吃地说道：“我……我去冲个澡，”

等她回来的时候，乔墨青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沉沉的呼吸声——这几天他实在太累了。

染染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凝视着他的脸庞，多少年前，她也曾经在他睡着的时候这样深深凝望着他，仿佛就是昨天，一生一世，同床共枕，那时她的愿望也不过如此。今天，总算是实现了。她微笑起来，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小声说道：“墨青，我爱你。”

尽管知道他在熟睡之中听不到自己说的话，但是染染还是感觉有些害羞，她飞快地关掉床头灯，钻进被子里躺好，一会儿就开始睡意朦胧起来。

迷迷糊糊中，身边仿佛有人叹息了一声，说了句什么。但是，染染已经听不到了，她已经进入甜蜜的梦乡。

周末，乔墨青带着染染一起又踏上了去Y市城关镇的路，作为夫妻去探望染染的家人，然后一起上山去祭拜染染的父亲。

走在下山的路上，望着兴高采烈和外婆走在前面的染染，李素芬转向身边的乔墨青，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歉疚，说道：“早知道今天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去找你，小乔，你还怪我吗？”

乔墨青无声地笑了笑，八年前的记忆闪过脑海。那一天，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上午，杰西卡找他谈话，告诉他有一个去美国总部学习的名额问他有没有兴趣，正好那时候染染打来电话，当时被新的工作机会刺激得兴奋不已的他没有细问。而之后紧接着，染染的母亲直接来找他……

一边是爱情，却必须面对他完全无能为力的现实困境，一边是诱人的大好前途，他痛苦地纠结着，最后终于选择了牺牲爱情。成全所有的人，包括自己。但是，最后却发现，八年下来，他始终是残缺不全的，他的某个部分一直被遗失着——那是染染，她注定要在他生命之中长久地存在，不可缺少。

“都已经过去了，”乔墨青轻声地说道，仿佛是自言自语：“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染染就托付给你了。”李素芬感激地说。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乔墨青的目光望向前面的染染，黑眸深沉，仿佛蕴含了所有的温柔，语声低沉却是坚定而清晰地，“一生一世。”

完本感言

在万物萌动蓬勃的三月，在起点上开始我的第一次网文写作，而在此之前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这个故事起初并没有大纲，不过是有些朦胧的念头，写了几章出来，发了。之后，工作忙起来，便扔在那里，没有去管它。过了大约一个星期的样子，QQ忽然收到消息，原来是起点的编辑。

我很小白地以为是他是来质问我为什么只发了几章就不发了，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因为我最近工作很忙所以没有更新云云。但是，事实上，人家只是来通知我签约的……

于是，就这样我成为了起点众多码字大军中的一员。

对于我这种完全以兴趣为码字的最大出发点的人来说，签约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在于它时时提醒着我这一未完的任务，让我不会再因为惰性找借口偷懒懈怠。坏处在于，当码字变成任务的时候，对于更新量的要求，让我疲惫不堪。以我的能力也好习惯也好，都还不太能适应这种快节奏的写作方式。更新这个字眼像鞭子一样在身后抽打着，以至于不得不放弃一些质量上的标准和要求来保证速度，而这个过程令人异常纠结。

归根到底，我的能力是不够的，越写到后面，这种自我否定的感觉越强烈。在这篇十几万字的文里，我自己都能看出非常多的毛病。但是，有一点是我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下的死目标，不管再难再忙，自己感觉再糟糕，也要把它坚持完本。

中间曾经经历了一次帐号风波，以至于我几乎要放弃了这个目标。我的帐号很莫名地被起点认定为利用BUG恶意刷经验，然后就被冻结了。（关于这一点，至今让我很无语，而且百思不得其解。我可以向缪斯女神起誓，我没有利用BUG恶意刷经验。）在经历了长达一周的与客服反复交涉之后，帐号总算是要回来了。但是，我对更文的兴趣也同时跌落到了底谷。

无论如此，我还记得自己立下的目标，无视惨淡的各种数据，继续写了下去。

而现在，这个目标终于实现了。

我收获了不少东西。不仅仅有写作上的经验教训，也有人生经历上这种新鲜的体验和感悟，更为宝贵的是，还结识了不少同样喜爱文学的朋友。

感谢起点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感谢我的编编冰糖，感谢所有关注、鼓励、帮助过我的朋友们。

愿缪斯与你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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