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惦有三情》全集 作者:锁然无骨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一惦惦 所谓初吻 她孤傲的扬起白净的脸颊,睥睨天下一般的,俯视他。 “下来。”被俯视的某人无奈。 回答是挺得更加笔直的腰板儿。 望着站在半米高台上强自镇定的小顽固,果然是不禁逗的小女孩儿。某人眸中闪过一丝宠溺的浅笑,而后氤氲起恶作剧的微光。 “你以为这样我就吻不到了吗?” 孤傲面具“咔嚓”一声,没骨气的崩裂了一条缝,她悄悄打量只容下自己两只脚尖的台面,小心的咽下口水,挺起胸脯,扬起脖颈,让嘴唇到达更加高远滴地方,呼呼,不怕不怕,吓唬人呢。 机箱低沉的嗡鸣静静环绕185的他和165+50的她,诡异非常。 “啊啊啊——救命啊——”倒吸一口凉气的她,险险稳住差点自动投怀送抱的身体,惊恐的望着胸前一枚邪恶的脑袋,怎么会是这样!!! 埋在柔软处上的唇角不可抑止的溢出一声轻笑,不动声色的吸取鼻尖淡淡的馨香,缓缓在层层叠叠的嫩黄色雪纺上抬起头:“我有说过吻在哪里吗,恩?”救命?亏她喊得出来。 高处不胜寒的柳亦情,勉强稳住脚下摇摇晃晃的塑胶椅子,愣是被眼前的状况彻底震慑成了木头人—— 她、她的“初吻”就这么交代了?! 锁骨下方柔软的肌肤以某一点为中心,轰轰烈烈的燃起惊天热浪。白嫩的脸颊连带细腻的耳廓,以及秀美的颈项都已经是看的相当明显的娇羞烫红。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扬起一张祸害人间的脸,轻眯起星光熠熠的黑眸,似笑非笑的在她的圆圆的小脸,红红的耳垂儿,还有。。。惨遭蹂躏的胸前……来回扫视,仿佛慵懒的豹子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得意。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高处的小家伙愤愤然的低咆。 “恩……这样做?”,秦海轩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摩挲光洁优美的下颌,从微微垂落的刘海下投射出两道意味悠长的审视,“你指的是吻你。。。这儿?”,说着将下颌上的手指转而指向沈亦情单薄的雪纺衫前那个小小的印记。浸湿的雪纺透出一点点粉嫩的肤色,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深沉浓烈。 羞不欲生的她面对眼前的状况,垂死挣扎:“师兄……拜托开玩笑也要有限度吧……” 咕哝抱怨的语调中带着巨大的羞涩,小小的指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息。 小脸上敢怒且妄想敢言的神色俏皮得紧,秦海轩的眼中有着难以察觉的暖色,但是随后而来的“玩笑”二字,让他眉梢一动,薄唇轻抿。 复杂的眸光隐藏在发丝之间,难以辨别。 许是习惯于俯视他人的情绪涌起,实在看不过其实只到他肩头的小家伙借助外界力量的帮助对他进行高空扫描长达5分钟之久,他不露痕迹的向后退让,眼角稍稍测量角度,而后轻松站定,薄唇轻吐: “快下来吧,这椅子裂了。” 脚下的支撑竟然真真配合的“嘎啦”一声惨叫,柳亦情一个惊慌掉了下来。但是鉴于她最近疏于运动懒惰到家的光辉作为,想要飞出一个优美而平安的落地造型,可能性完全,恒等于零。 于是乎,数学水平堪称一流的预谋者完全照计划接受了这个迟来的“投怀送抱”。 慌张着陆的柳亦情瞬间被一股清冽的气息笼罩了起来。高挺颀长的身型顺势把她拢在臂膀之中,紧密异常,温暖而硬实的肌肤触感从指尖一路噼里啪啦过电般击穿柳亦情的脑袋——这算不算是美梦……成真了。 所谓美梦,是3个月前西餐厅中,亦情脑中的稍纵即逝。 柳亦情想,她这一生,都会记得那个画面。 款步而来的男子,一件简单儒雅的黑色风衣,兀自穿出一份从容与大气,随着步伐轻摆的衣角,荡出不张扬的奢华。亦情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秦海轩的俊美,但是此情此景,叮伶婉转的悠扬乐音之中,异彩倾泻的华美灯光之下,逐渐走近的他,仿佛卷走了夜幕里所有的星辰,将星光斑斓尽数敛入眸底。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他的瞳仁,熠熠生辉。 亦情嘴里未及下肚的巧克力慕斯,在唇舌间拉开无数甜蜜的丝线,细细微微的骚动着,她就这么傻傻的掉进了那双眼中。 秦海轩走近,随意的就站成了一处风景。礼貌的打量柳亦情的双人份餐具和食材:“和朋友?” 清朗的声线把亦情拉回了现实,她脸一红,急忙起身,掩饰的摸摸刘海,才看向他。 “唔……不……”又让他碰见了,为什么糗事都让他碰见了!? 他的回答是挑高一侧的眉,小小的风暴在眼底。 “和男朋友?” 亦情没有看他的眼睛,努力的思索。 “唔……不……” 秦海轩不着痕迹的扫了两端的餐盘,都有明显被“扫荡”过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和……空气?” “唔……不……不愧是师兄……” 本就有些汗颜的柳亦情看出他的揶揄,略略羞恼的瞅着自己混乱的桌面,都怪送餐的哥哥啦!没事儿给她那么多干嘛,一个盘子都放不下啦…… “阿轩!”清越的嗓音伴随一阵轻快的脚步从亦情身侧飘过,留下一阵拂面而过的清甜香气。再抬眼一看,秦海轩的怀里多了一个年轻女子。 她轻挽着秦海轩的手臂,依靠在他身前,用微嗔的口气撒娇:“你怎么才来呀,我看着别人吃都要馋死啦!” 秦海轩在她手背上拍哄了两下,“柳亦情,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慢慢吃。” 柳亦情脸又红了一下,在少女好奇的目光里强自镇定的回道:“师兄你们也快去用餐吧,师兄再见!” 秦海轩笑着转身,那个女孩亦友好的对她笑笑,轻摆了一个拜拜的手势,俏皮而真诚。 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相依的身影和谐而温暖。有那么小小的一瞬间,亦情希望被温柔拥住的女子,可以是她。 那个瞬间,纵然千回百转,亦情愿意承认,她是喜欢秦海轩的。 正文 二惦惦 时间点儿 第一次见到秦海轩,是在院系实习指导的交流会上。 会议开始的时间原本定在12点40分,考虑到学姐学长们时间紧贵,辅导员周珊珊下达终极命令,让大二的小猴子们速速吃过午饭就过来阶梯教室。 熙熙攘攘的人声和菜香中,柳亦情辛苦的从二食堂人满为患的点餐口挤出来,找到自己刚刚用毛毛耳罩占的位置坐下。边扒一口饭边掏出手机看时间,12点15分,还好,吃快点。刚想把手机塞回口袋,却突然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喂,小孟啊。” “怎么那么吵,小情你在哪儿呢?”孟楠那边一样有些嘈杂,声音沙沙的好像信号不佳。 亦情偷空吞下一块茄子,才开口:“我在食堂呢,一会儿就过去,该不会今天轮到本小姐给你们占座吧,嘿嘿?” “我的小情奶奶!交流会改到20就开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姗姗马上就开始点名了,你快点过来呀,最多三分钟,快!” 柳亦情闻言一愣,而后立刻起身把刚吃两口的餐盘送到距离最近的敛餐口,下一秒手中挥舞着来不及带上的毛毛耳罩,一路狂奔出食堂。留下身后一群怡然就餐的同学们,奇怪的目送这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慌张女生。 柳亦情虚脱的冲上主楼的二层,远远就看到阶梯教室的大门半开,正对门的一排排座位上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景象让她的心又剧烈的跳了跳。小心翼翼的来到门前,亦情清晰地听到里面一片杂乱的躁动,想是座谈还没有开始,心下不禁窃喜,看来自己的时间点儿掐算的还不错,随即低头冲进了门。 D城的春天,乍暖还寒,午后温暖的日光倾泻而下,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讲台前铺撒了一片灿烂。秦海轩站在光芒之中,淡淡的忽略台下女生们雀跃的神情,充满磁性的嗓音穿透音响痒痒的拂过空气,回荡在教室上空。 “大家好,我是秦海轩。” 无巧不巧,柳亦情的时间点儿掐在了秦海轩的开场。 空气有一丝的凝滞,柳亦情首先察觉到来自讲台的一记注目,而后便有几百道凌厉的眼风凛冽的割过自己的身体。 她完全不敢瞥向讲台,硬着头皮目不斜视的望向坐席,三个熟悉的人影就在前方5米处。她赶紧小跑着冲上台阶,在最外侧的佳莹身边瘫倒。 三人对她的华丽出场没有多加评论,只是除了身边一向淡然的一只外,其他两人的眼里居然还残留着。。。怨念?黑色音响再次响起低沉的声音,三双眼睛立刻掉转方向,紧紧盯着讲台不肯眨眼。 “今天的主题是大家在大二结束可能要开始的实习,很抱歉因为我们个人的原因改动了时间,也希望周老师谅解来晚的同学。” 坐着调整呼吸的柳亦情,在听到这句话时,第一次抬起头看向讲台。 震撼,是这一刻柳亦情心中唯一的感受。 刺目的阳光里,亦情看不清他的脸,只有茸茸的金色勾勒出一抹异常俊朗的身姿,修长挺拔。黑色短夹克,敞开的前襟露出暗纹菱格子羊绒衫,一条深蓝色磨白牛仔长裤包裹修长有力的双腿,比例漂亮的惊人。 周遭的骚动,亦情终于知道了原由。 接下来的2分钟,秦海轩将交流会的发言者背景以及概要内容简短交代,寥寥几句话,却精准干练的清晰明了。而后便把话筒交给第一位发言的同学,礼貌的走下讲台站在周珊珊的身侧。 30分钟匆匆而过,交流会的气氛慢慢热烈了起来,上台的学长大多妙语连珠,不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但是提出的建议都是绝对中肯而实用的。当一个高高壮壮的数学双修才子结束演讲后,秦海轩上前接过话筒:“十分钟后进行问答环节,现在,大家休息一下。” 话筒放下的刹那,阶梯教室炸开了锅。 “哇哇哇哇哇哇好帅好帅!秦学长好帅哦!” “就是就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怎么办,我快不行了。” “啊啊啊啊 上帝啊,让我有机会认识他,我要认识他!” “真是恨不得把他搞到手!神啊赐我一个秦海轩吧!” 亦情听着前排几个女生异常亢奋的尖叫声,感慨世风日下,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什么都敢讲哎—— “秦师兄好帅,真是迷死人了,小孟你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亦情惊疑的望向身侧,这个春意萌动的声音是小琪?一向眼高于顶又无敌大条的那一只!?想是她的注视成功引起了热烈讨论的色女的注意。小琪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欠身蹿过来,照着亦情的脑门儿就是一个火辣辣的弹指神功。 “好你个柳亦情,居然在老娘见到偶像的美妙时刻横插一脚!” 亦情无辜的揉着胀痛的前额,气弱的嗫嚅:“我哪里知道嘛,我就想着别被逮着迟到,赶紧钻进来呀。” “哎对了小情,你怎么不知道改时间的事儿啊,姗姗亲自飞信的呢,今天太险了,没被姗姗记名,不然真有你受的。”这次开口的是孟楠,扬着两弯浅浅的酒窝,笑嘻嘻的说。 “不知道啊,我没收到飞信通知,周老师没说什么吧?” “本来是要发威的,但是秦师兄在她发飙之前放行了几个迟到的女生,姗姗看见他,那叫一个周身开花,也就不计较了。” 知道不用独自面对辅导员,柳亦情松了一口气,看来真是谢谢这位秦学长了。 “所以说呀,秦师兄多么忠孝仁义的一个人,连素昧平生的芸芸大众都能如此慈悲为怀,你说这事儿是人做的出来的吗!!” 一直静静的未加入讨论的贺佳莹探身扯了扯激动难自抑的沈琪, “小声点,不希望偶像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个大嗓门的神经病吧,”凤眼朝讲台一瞥,“我若没看错,你的偶像刚刚看了这边一眼,原因嘛。。。” 亦情和孟楠相视一眼,不言而喻。 “我说什么了??”(- _ -)||| 10分钟的八卦与尖叫,对于在场的女生来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当问答环节开始时,女生们一反平日里课上淑女的作风,虎视眈眈的盯着秦海轩,急切得恨不得长出三头示意,生出六臂来举手啊。在前三次机会因为周珊珊有意的挑选而均花落男生之后,众女愤恨的目光几乎要把姗姗老师烧成灰烬而尤不解恨。 周珊珊小心的审视着齐齐伸向她的各色手臂,最后选中了前排一个相对矜持稳重的白皙玉手。从柳亦情的角度看去,轻巧起身的她,矜持的表象抛却,体态婀娜,细腰如柳,水蛇般摆出一个媚态横生的站姿,周身诱惑的意味甚是明显。 “姗姗瞎了眼了,居然选这个腰精!” 所谓腰精,以腰著名。苏琦妮和柳亦情她们专业不同,但都隶属于信息学院,加之男生都多少会有“家花不如野花香”的心理,细腰美女的各色信息柳亦情她们也有所耳闻的。这学期伊始,两个专业恰好有一门公修课排在一起上,亦情自此接触到了苏琦妮。 第一次,亦情难得去占座,在第二排靠走道的地方占了3个位子,自己坐在最里面,亦情将书和水杯随意的摆在外侧三个座位的桌子上。临到上课,亦情起身去打水,在一回来发现最外侧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本来横过两张桌的六级题册被推了回来。亦情想了想,从另一侧进去,又往里面挪了一个位子。 第二次碰面,也是公修课上,亦情一个寝室都睡过头了,四人狼狈不堪的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正好看到第二排有四个空座,只是被中间一个纤细的身影隔开了。孟楠走过去说:“同学,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往里面串一下,我们有四个人。”苏琦妮偏头不咸不淡的瞟了孟楠一眼,低头继续看书,完全没有移动的意思。沈琪一怒,正想上前,却被亦情和佳莹一人一个拖到后排找空位去了。 再有一次,是在食堂吃饭,两人恰巧坐对面,基于两人公选课碰到过很多次,院系活动又往往安排在一起,亦情本着点头之交的原则对她微笑了一下。苏琦妮抬起描画精致的眼睛,不带感情的瞥她一记,一语不发。 事不过三。柳亦情本就不是热情之人,自此便坦然的与她擦肩而过,两相漠然。 不过沈琪对她的反应可没有这么平和了,就占座一事记恨至今,看她扭腰摆臀的样子就恶狠狠的称之为“腰精”。 “恩。。。这位同学你有什么要向几位学长请教的?” 周珊珊的无意之举,估计腰精今天晚上又难逃口水洗礼了。 正文 三惦惦 有吗 “我想请问秦师兄,”苏琦妮娇声开口,儒软酥骨,“我作为女生,对自己的前途规划有些茫然,不知道师兄对于像我这样的师妹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一个小时的交流会的效果一如预想的那么好,周珊珊亲昵的拍拍秦海轩的肩膀,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后来亦情才从知道孟楠那里知晓,这次的活动并没有委托学生会,而是由秦海轩一人独挑大梁,那些发言的学长都是看他的面子全力相助。按照孟部长的话,就是因为学生会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周珊珊才亲自出马拜托给了秦海轩。 此刻的孟部长被叫到周珊珊的身边,大约是给她交代了一些近期的工作,柳亦情三人远远的站在门口等孟楠。 沈琪难掩嫉妒的看着靠近自己偶像1米以内的同房姐妹,猩红的小眼神让亦情和佳莹齐齐转头忽视。 孟楠到底是有良心的孩子,在周珊珊将她介绍给秦海轩之际,连带自己的室友一起引荐了。 远远听到周珊珊说:”这个丫头的大嗓门,今天这么多人,算是给我丢人丢外面去了!”而后便看到孟楠亮晶晶着双眼,回身招手,沈小琪同学立马左亦情右佳莹,风火轮一般转到了三人面前。先意思意思的喊了声“姗姗姐~”,而后无比郑重的面向秦海轩:“秦师兄好,我叫沈琪,是你的直系师妹。” 秦海轩微微愣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莞尔。 四声压抑的轻笑溢出。 佳莹抿抿嘴角看向周姗姗说:“珊姐,这算不算丢人丢外面去了?” 周珊珊瞪她一眼:“我敢算吗,这“直系”都出来了,我要是造次,她不得滴血验亲了呀!” 随后看向亦情,温和的寻求附和:“亦情说是不是?” “周老师说的是。”柳亦情礼貌的回答。 一抹不易察觉的叹息之色闪过周珊珊眼底。 近距离之下,亦情偷偷打量秦海轩,的确是能够让女生为之倾倒的容貌气度。对这位学长其实早有耳闻,毕业在即,却已经在几家颇有影响的IT企业崭露头角。因为不是上下届,秦海轩又很少参加他们的活动,所以今日才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学长。 传闻这位学长,行事低调沉稳,为人却不失孤傲霸气。 一分锋芒微露,就好像他刚才的那番回答:“首先谢谢这位同学的信任,让我来回答这么一个抽象的问题,迷茫是成长必经的过程,女生易感的情绪可能更是我们男生无法感同身受的。说到前途,其实大家都在不断的规划,既然未知,就不会有答案。我认为,享受发现和成长的过程就好。关于实习方面,其他同学可以继续提问。”礼尚往来的给了一个中肯但也绝对同样茫然的回答。就连苏美女的“女生”攻势都如同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招招无力,跑题的小把戏,也被不留情面的拆穿。 毕竟并非熟识,简单的寒暄后,三人便礼貌的带着情绪亢奋的沈琪告别而去。 时间尚早,下午四个人都没有课,听闻亦情中午只吃到两口饭,大家一致决定出去吃一顿。浩浩荡荡的杀到宣南门外的“一锅端”。 胖胖的老板,小小的店面,却是四个人最爱的地方。 鱼头地锅一上桌,四人即刻举筷猛吃。老李已经看惯了平时斯文秀气的四个丫头这副“我的眼里只有锅”的架势,正好这时店内客人不多,便拉开隔壁桌的一把椅子,憨憨的坐下,看她们吃的津津有味。 “李伯,我这个礼拜减肥肯定会失败,都是您这个太好吃了,今天又得撑破肚皮了~”亦情又夹起一筷子鱼头啧啧有味的塞进嘴里。 沈琪一个凌空出招抢下亦情筷子下的饼:“李伯伯您别听她的,她一个礼拜喊七天,没有一天实行的!” 老李看着她们为了一块饼抢的风生水起,眉梢皆是笑意,不过在认真打量亦情几秒后,轻轻蹙眉斥道:“又不胖,减什么肥!” 亦情笑的毫无心机,吃的更加开心。 佳莹慢慢咬着鱼头,不动声色的将亦情的表情收入眼中。 当她们终于把鱼头鱼汤面饼和老李友情附加的四碗满满的鱼汤烩面消灭殆尽,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哇塞,把中饭吃成晚饭的估计也就咱们干的出来了。”沈琪瘫在椅子上抚着圆鼓鼓的肚皮,无限感慨,“啊不过李伯伯,你就这么跟我们聊天都不用招呼客人呀?” 这段时间,竟然一桌新的客人都没有。 老李深刻的眉心有着淡淡的惆怅,看向对街那家装潢一新的餐厅。 柳亦情转头看去,原本的五金行现在被一家叫做“鱼情未了”的餐厅顶替。大气的招牌上四个字都是用漂亮的行楷写成,还画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玻璃门落地窗能轻易的看到内部讲究的摆设。亦情垂眸,一桌人不着痕迹的跳开这个话题。 回寝室的路上,大家的心情明显都有些受到了影响,这个时候的她们,单纯的会为他人的困境忧心伤神。她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都会遇到无法脱身的泥淖。 “刚才,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呀……”沈琪怯怯的拉住佳莹的围巾下摆。 “公道自在人心,李伯这么多年经营过来,沉淀的并不是表象。” 佳莹看向亦情,若有所思:“我们的亦情同学又深刻了。” 孟楠从后方揽住亦情,嬉皮笑脸的逗她:“就是就是,又深刻,刚才跟我抢鱼的小傻子又藏哪儿去了?” “你才傻子呢!讨厌。” “对嘛对嘛,就要这样,跟我们你还深刻个什么劲儿!”沈琪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加入了打闹的行列。 “啊哈,小孟,小琪说你傻,听见没,她附和我哦!” “死小情,你诬蔑!孟孟我没有。。。啊 不要呵我痒!啊哈哈哈哈——” 贺佳莹微笑看她们闹成一团,一下解决一个傻蛋儿和一个别扭鬼,孟孟,谢谢配合。 这天晚上的夜聊,自然是围绕着秦海轩。 沈琪好像上了发条的弹跳青蛙,定时定点的从被窝蹦出来,冲着这张床喊一声:“哎我也这么觉得!”,再朝那个脑袋伸长脖子:“就是就是!” 亦情听着主要是小孟和小琪在一唱一和的歌功颂德,终于在两人无休止的“温润如玉”中插上一句:“他好像并不是温和的人吧。”虽说今天他的脸上的确一直挂着笑容。 两个人急了,同时钻出被子。 小孟急急的看向躺的稳稳当当的佳莹:“佳莹你今天不是也说师兄不错嘛,我看他讲话的时候你也是看得目不转睛的呀,不是吗,啊?” 小琪则对着亦情开炮:“小情你不知道那是因为那个腰精就是讨人厌她早就盯上咱们秦师兄了听说都打听到手机号发了好多短信了有几次居然给人家直接打了电话过去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还有啊她凭什么叫师兄让她喊声学长都算是给她面子了师兄是我们才可以叫的她不是直系她瞎嗷嗷什么!”险险换过一口气,沈小琪同学以绝对义正言辞的口吻总结道: “狗被惹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秦师兄。” 对铺的两人交换视线,最后由佳莹开口:“第一,我看他是因为他好看,跟他温不温和没有关系。第二,小琪,我真的拜托你,要是不想让秦海轩对你敬而远之,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小琪委委屈屈的嗫嚅:“我有过啊,我还特地好好想了一些成语典故什么的好增加文学‘造纸’呢!” 三人彻底无语。 尤不自在的小琪还在嘟囔:“哼,你们就是没有我坦荡荡,小情你别说别的,难道你不喜欢秦师兄。” 难道你不喜欢秦师兄,一句话,让亦情有些恍惚。 喜欢,有吗。仅仅见到一面,却深刻到让她惊慌的印象,是喜欢吗。只是粗粗看过,却不停浮现的笑意神采,是喜欢吗。亦情迷迷糊糊的睡去,梦中看到一双极尽闪亮的星眸,深沉的目光仿佛可以把她看透。只一见,就在梦中出现了,是喜欢吗。 睡梦中的亦情浅浅蹙眉。 正文 四惦惦 白色相遇 亦情是在孟楠的欢叫声醒来的。睡的不太好,起身的时候,亦情的头有些晕。一张开眼就透过阳台的窗看到对面屋顶上一层刺目的雪白,皱了皱眉。 又下雪了。 明明东风已至,洁白的雪花却在春草破土之际,华丽的转身,肆意的飘洒,那么的任性,那么的不合时宜,是对时间的无可奈何吗,它并不想追随冬天隐去吧。 三人已经都穿好衣服起床了,沈琪和孟楠正忙活着互相打理围巾帽子,不时催催慢条斯理的佳莹。沈琪和孟楠都是南方姑娘,来到这座城市之前很少看到雪,记得大一上学期的第一场大雪,两个人整整在外面待到半夜才恋恋不舍的回来,以后的每场雪她们也都不愿意错过,佳莹是本市人,偶尔心情好会陪她们去玩一玩。 相比之下,亦情对于下雪表现出的冷淡是如此的突兀。 三人对她的兴致缺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孟楠在出门之前还是不死心的扯开她一侧被角:“小情,你真的不下去啊。” 柳亦情伸出一条光裸白皙的手臂在空中比出拜拜的姿势,直至大门关上,笑声远去。 缩回渐感凉意的手臂,亦情轻喟,这样的天气,她只想静静窝在被窝里,那么温暖,隔绝一切。 搁在枕边的电话在她又要睡着的时候响了起来,亦情看到“妈咪”在屏幕上温柔的闪烁。 “喂妈咪!” “情情起来了没有啊?” “还没呢妈咪,不过已经醒了,一会儿就起呢。妈咪什么事啊?” 那头稍微顿了顿,妈咪略带谨慎的声音才又传来:“情情,今天,要不要让你哥哥接你回来?” 亦情的心瞬间又柔软温和了几分,轻轻回答:“没关系的妈咪,我在这里可以的,我还是等周末再回去陪您。” “那……好吧。情情一会儿就起来吧,别把胃搞坏了哦。” “好~~那妈咪我挂了啊。” 亦情伸了个懒腰,起身的瞬间,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慵懒的气氛被打破,孟楠急促的喘气声伴随呼呼的风声刮进亦情的耳朵里:“小情,十万火急!你现在马上把我桌子上那个牛皮袋送下来,我马上就到楼下!姗姗要的急件!天啊我要死了!” 亦情扬着牛皮袋冲出楼门的一刻,映入眼的却不是刚刚喊叫到惨绝人寰的小孟。 茫茫的一片白雪中,沉静如水的黑衣男子抬眼看向她,闪亮的眼睛里亦有一丝错愕。 耳边一声鞋底划过雪地而后紧急刹车的摩擦声,秦海轩侧身转头,亦情愣愣的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两人视线中,头发上还残留着雪花痕迹的孟楠以诡异的姿势控制住身体。她先冲秦海轩抱歉一笑,视线锁定亦情的时候嘴角僵硬的牵了牵,干笑两声:“啊……小情……那个、你就这么下来了……不冷啊……” 秦海轩转回视线再度打量眼前这个一塌糊涂的女孩子。长发蓬蓬的披在脑后,印满猪头图案的睡衣看起来单薄的不可思议,微微看出有褶皱的痕迹,全身御寒的只有一件粗粗裹到膝盖上的毛料大衣,甚至没有系上扣子,毛绒拖鞋边缘露出纤细白净的□脚踝。就这么小小的一团微微瑟缩,在空荡荡的宿舍大门口,在白雪皑皑的包围中,竟让人生成几分心疼。 看着她难掩羞意的眼睛强自镇定了一会儿,略略迈步走近他身后明显心虚的孟楠,平静的将牛皮纸袋——也是周珊珊托他来取的文件,递给她。转头对他礼貌点头:“学长再见。”踩着绒绒的大鞋子转身一步步稳稳的走向楼梯。 孟楠焦急的张望离去的挺直背影,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苦哈哈的把文件交给秦海轩,尴尬的咧嘴:“师兄你来的可真快哈。” 秦海轩看着她猛瞅楼梯的急切模样,告辞离开。眼前却不断浮现刚刚挺直的背影,和昨天那个慌张冲进会场的身影重叠。 柳亦情,蛮有趣的一个女孩子。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他正要去取车,经过秋水河的时候,看着那抹笨拙的身影,困窘的立在拱桥的中间,皱眉一笑。怎么每次遇到的状况都这么戏剧化,身体却不受控制,举步上前。 柳亦情在心里把宋子翔骂了个来回,什么地方吃饭不可以,非要选这个“桥畔居”。这里原本是一食堂,因为客流稀少,学校便采取公开招募的方式,吸引了一些外面餐馆的厨师在午餐和晚餐的时间在学校供应美味的食物。一时间呼声颇高,因为它恰好在河岸边的石拱桥附近,便戏称为“桥畔居”。 宋子翔短信发过来的时候,柳亦情正在寝室里修理孟楠。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请吃饭,当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勉强放过那个小妮子,决定狠宰宋子翔一顿。看着外面堆积的雪,亦情是没有心思走远路的,所有宋子翔就选了校内环境最好的这一处。 亦情好不容易一步几滑的上到了拱桥中央,却是硬生生顿住,怎么样也不敢迈步了。这拱桥的弧度很大,而眼前的白雪覆盖的斜坡比平时看起来更陡更长,桥面因为频繁的踩踏已经变得坚硬湿滑,这要是摔倒,应该不是一般的丢人。亦情僵硬的回头看向身后,异常后悔的看着刚刚攀登的“上坡”也变成了“下坡”,无路可退。 掏出手机打算把始作俑者找来帮忙,脑中却可以预想那人毫不客气的嘲笑,一时间更加咬牙切齿。正在犹豫间,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询问:“需要帮忙吗,柳亦情?” 柳亦情小心的回身,入目的那双闪亮眸子,是她的错觉吗,眼角的微光竟然耀眼的灿过艳阳。 “呃、学长好……”她微微举起毛绒手套打了个招呼,早晨尴尬的情绪又涌现。 又是毛绒的东西。秦海轩轻咳一下,转回思绪礼貌问道:“你站在这做什么,不下去吗?” 柳亦情小心挪动脚步,费力把自己转到正对他的方向,摸摸刘海儿,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假装无事还是……寻求援助。 从她异常僵硬的肢体语言,秦海轩了然。以前也见识过女生在雪地或者冰场上的局促,但是这么明显的困窘,还真是头一次遇到。“我带你过去吧,是这边吧。” 轻轻托住她的手肘,厚厚的衣物竟然隔绝不了软软的触感,秦海轩指尖竟然有些略略发痒。对于两个才认识一天的人,这样的姿势难免唐突。可的确看不下她脸上困扰的懊恼,不及细想,一向保持礼貌距离的他破例了。 地面一如想像的异常湿滑,亦情试图用脚掌牢牢抓住地面,可是雪地靴厚厚的鞋底让她好像飘在空中,那种身体无所依托的飘荡感觉,令她害怕。仿佛前一刻还在脚下的大地,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身侧高大的身躯,微微俯向自己,平缓的吐息在她的发丝间规律的拂过。坚定的力道引领着她,担心瞬间跌落的恐惧离她越来越远,漂浮的心似乎找到了着陆的地方。乖乖跟着他走,好像就不会摔跤了哦,亦情恍惚的看向那低垂的睫毛。 差几步到达平地的时候,远远听到一声呼唤:“情情!”柳亦情一眼看到宋子翔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时间尚不到中午,阳光斜斜照在他脸上,愈发的神采飞扬,只是绷紧的唇线让他的阳光特质掺进了些许冷峻。 秦海轩不动声色的继续扶持着她,直到下桥,才松开了手。肩膀即刻便被迎面来者拥进了怀里。柳亦情用指尖戳戳他,抱太紧了。宋子翔恍若未闻,只是亲昵的询问,“情情,这位是?”视线却望定秦海轩。 柳亦情没理会他,真诚的眼睛看向秦海轩:“学长,谢谢你。”亮亮的脸颊扬起可爱的笑容。 “举手之劳而已。那我先走了。”背光的脸看不真切,只觉声音沉静如水。 “喂,宋子翔,你放开啦,很痛哎。”将视线从那抹离去的背影上移开,柳亦情不客气的拍开箍在自己肩头的大手,“走啦!饿死我了。”宋子翔好笑的看着自动钻进自己臂弯里的小手,仿佛刚才的凶悍打人的不是它。 “还没到午饭的点儿就饿死啦?”微微护着她往前走,宋子翔调侃。 “我起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当然饿了。” 宋子翔皱起眉头,不赞同的数落:“平时最忘不掉吃的人,怎么也能离开饭啊,”随即目光闪了闪,“也好,不然别吃了,减肥。” 脱离了雪地重新生龙活虎的某人,狠狠掐住他胳膊上硬硬的肌肉:“宋子翔,你别想抵赖,我今天是吃定你了!” 正文 五惦惦 掩盖 “宋子翔,你别想抵赖,我今天是吃定你了!” 这句话仿佛意外的取悦了他,他爽朗一笑,露出一排异常闪亮的白净牙齿:“好吧,今天我就跟随毛主席的领导——” 亦情疑惑的等待下文。 “少生孩子——多养猪呗!”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你才是猪!” 正欲发作,迎面过来几个学生,柳亦情赶忙不着痕迹的放开他的手臂,隔开两人的距离,假装自然的走向窗口点餐。宋子翔看着自己被嫌弃的胳膊,暗自一叹,拔腿跟了上去,看她豪爽的点菜,微微俯身低语:“沈亦晴,我就这么让你觉得见不得人吗。”口气毫不掩饰的咬牙切齿,却还是乖乖奉上钱包给某人结账。 柳亦情看也不看他,径自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等着上菜,眼角瞥到对面坐着的人满脸郁结,不禁笑起来。“不是你见不得人,我这不是怕人误会吗,”雾沉沉的俊脸哪里寻得到风流宋二少的洒脱,亦晴忍不住调侃,“不然到时候你真的只能养我——却找不到人给你生孩子了。” “误会?”他不屑的撇嘴,“那你以为现在这样就不会有人误会了吗?” 柳亦情耸了耸肩,拿起桌上的环保小告示牌研究,“这不一样啊,同学正常接触嘛,只要不过分亲密就行了,”说着把告示牌抵到他眼前批判,“你看看,这叫什么环保,这告示牌就浪费多少木材!根本就是形式主义。” 不放过她的敷衍,宋子翔很不爽:“那刚才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你们那还不算亲密吗?”光是想到迎面而来的小太阳被旁人圈在怀中的情景,他的眼里就簌簌的窜起火苗。 不想竟然看见对面的人眼神闪烁,宋子翔神情愈冷:“还是说你们并不是……误会。” 柳亦情无奈,瞪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把纸牌放回桌上:“二哥,你现在的表现绝对是保护欲过剩。”见到对面的人明显一顿,她又开口:“那个学长,昨天才见过一次,碰巧看到我在桥上下不来,就帮个忙。别多想。”眼光微闪。 热腾腾的麻辣香锅选在这时上桌,亦情心下略略放松,随即有些夸张的欢呼一声,掰开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宋子翔看着她可爱的吃相,馋猫一样。 怕是真的饿了,平日里这食堂里的东西是引不起她的食欲的。不忍心再纠缠她,他盛起一碗清汤放在她面前,闷闷开口:“以后除了在家,别叫我二哥。” “怎么,受之有愧啊?” “……恩。” 就算是吃食堂,柳亦情还是尽力而为的狠狠宰了他一顿,酒足饭饱后抚着肚子,跟着宋子翔 慢慢走出食堂。这次亦情选了另一条较平坦,但是路程稍远的回程路,说是散步消化,并且坚持不让宋子翔跟着自己。 “那你看点儿路。别忘了周五一起回去,妈下的旨。” 柳亦情微笑看他,“今天吃饭也是妈咪下的旨?”不待他回答,垂下眼帘,“二哥,谢谢你。”再抬起头,清秀的脸上笑容灿烂的让他晃神,转身笨拙却坚强的一步步走远。 “……笨蛋。” 路程有点远,就算是平地还是难免有些滑,亦情慢慢的走在深幽的小径上,道旁的百年大树都被薄薄的一层春雪披上衣衫,与矗立在远处银装素裹的教学主楼相得益彰。这样美丽却肃穆的感觉,加上北方城市特有的雄浑气势,亲切与威仪矛盾的组合着。沈琪她们对于雪的痴迷看来也不无道理。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喜欢雪的—— “啊哈,爸爸!快过来看!情情厉不厉害!”扬起红通通的小脸儿,圆滚滚的小人一身粉红,站在雪白的空地上,仿佛一朵迎冬绽放的娇嫩腊梅。她冲着对面的男子得意的叫喊,声音银铃般清脆。 “来给爸爸看看,哇,好厉害呀,情情说这是画的什么呢?”俊朗的中年男人走近,蹲下身把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为她挡去寒风,细心的把冻红的小脸重新包进厚厚的手工围巾里,平素严峻的脸上是不可思议的温柔与耐心,微笑的眼睛闪亮如星,就连眼角淡淡的细纹里都蕴着醇醇的宠爱。 小女孩挣扎着把红艳的小嘴拱了出来,冲他大声喊道:“爸爸好笨!情情画的是爸爸啦,这个帅帅的是爸爸!还有这个美美的是情情哦。”她指着两个很难分辨的图案得意的宣告,圆亮的眼睛有着跟男子一样的光芒,幸福耀眼。“中间的是爱心哦,这是晴晴跟爸爸的婚礼!” ****** 看向几步外蹲在草坪深处的两个身影,专注的用干枯的树枝在雪地上画着大大的爱心,曾几何时,自己也做过这样的傻事。只是现在她眼中的雪,代表的只有掩盖,迷茫和绝望的无助。再多的回忆,不是被新的积雪掩盖,就是随之融化消失,无论是美好的,还是伤痛的。 收回目光,亦情看着脚下泥泞的路面,行走间前所未有的专心。 柳亦情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回寝室。在寝室门口的脚垫上仔细的蹭过鞋底,掏出叮叮当当的钥匙串开门。□钥匙的瞬间门竟然自己开了,门缝里是一张谄媚异常的脸。 亦情并没有生小孟的气,其实平日里女生们在宿舍也都是随意惯了的,只是没想到那副形容叫旁人撞见,那样的场景实在让人有些尴尬。 亦情好笑的看她端着明显的谄媚表情,黏了过来讨好的摇晃自己的胳膊:“小情原谅我啦!”亦情绷不住的扑哧一声,看她如临大赦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敲她一记,“害我丢脸。” 小孟在全寝室的见证下指天发誓会以行动来补偿亦情心灵的创伤。柳亦晴看着她纯净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暖。 日子缓缓的流淌,仿佛静谧的河水吻过千年不变的河床,平淡的让人安心,亦情在这样的日子里自得其乐。直到下午受到宋子翔的提醒短信,才意识到不经意间又到了每个月回家的日子。 亦情这时正在忙活着收拾回家要带的东西,桌上地上杂七杂八的堆放着,一看便知毫无章法。小孟跨坐在椅子上无限头疼的看着,怀疑她什么时候能处理完这团混乱,尤其按现状是有越来越乱的趋势。 相处了半年多,大家都知道了亦情其实是个生活白痴。她会努力的把衣服泡在满是泡泡的大盆里,将别人15分钟搞定的小case做成一个小时的大工程,会积极的在每周的清扫日从地面桌子柜子到床面都收拾一遍,却永远不知道这样的顺序根本是彻底的乱套。发奋了一段时间,柳亦情同学无奈的接受了自己没有劳动人民特质的事实,乖乖把换下来的大件衣物和床单被套带回家解决。 不过整理东西依然是笨拙的可以,佳莹在小孟无数次伸出援手后终于发话了:“柳亦情你给我自己学着收拾。”于是,现在的亦晴就挣扎在一堆杂物中,期待佳莹偶尔屈尊指点一二。 好不容易走出寝室的时候,宋子翔的电话就催了过来。亦情走到宿舍楼转角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宝马750Li,想着他第一次驾驶这车去商业街接她时那臭屁的样子,顿时气愤,早告诉他在学校不要这么张扬! 亦情的脸色跟背后沉沉落下的暮色一样暗沉,大步流星的去开了车门冲着驾驶座上的人扑过去就要一顿狠掐。伸出的爪子愣生生的顿在那里。昏暗的车厢里连头灯都没有开,可是柳亦情分明看出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在夜色渐浓之中恰如夺目的星子。“呃、学长……?” 怎么会是他!? 柳亦情的身子堪堪卡在车门和座椅之间,进退两难。 秦海轩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蛋,大眼睛里闪着惊慌与不知所措,却偏偏要强自镇定。盈盈的肤色看起来细滑无比,在车窗外楼群微弱的光线投射下,愈发清秀透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攫取一抹纯净。 他伸出了手。 正文 六惦惦 受“惊” 柳亦情的身子堪堪卡在车门和座椅之间,进退两难。 秦海轩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蛋,大眼睛里闪着惊慌与不知所措,却偏偏要强自镇定。盈盈的肤色看起来细滑无比,在车窗外楼群微弱的光线投射下,愈发清秀透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攫取一抹纯净。 他伸出了手。 却只是将姿势僵硬的她轻轻扯落座椅。 手里大大的背包随着她的跌坐掉落在脚边的羊绒垫子上,她赶紧弯腰去捞起包带,没想到卡在驾驶台突起的地方怎么都拽不出来。突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过来接过皮质包带,亦情会意,不好意思的放手,收回时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皮肤,干燥温暖,她的手指呼应着心脏,轻跳一下。 秦海轩轻易将包转个方向提了起来,交给她的时候问道:“这么重,是要去哪儿?”尴尬的气氛随着他平静随和的嗓音渐渐缓和。 “哦,我……其实是回家。” “你是本市人?”回家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唔。” 看着明显还很局促的某人,秦海轩的眼角闪过一抹捉弄,轻靠椅背懒懒的看向她:“那么,回你家,还是我家?” 轰——!!亦情懊恼的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我以为是来接我的车子……我不是故意的学长!” 一声低跃的笑,星眸静静凝视她:“跟你开玩笑呢,当真了啊?”低沉性感的语调,让静谧狭小的空间里萦绕起淡淡的暧昧。 亦晴抬头看向他,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就在他的眼中,而光源中全心倒映的身影,是她。这样的一份专注,让她有些不敢迎视。 宋子翔的电话选择这时打来。柳亦情从未像此刻般乐于接到他的电话,匆匆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到,不理他还在那头抱怨,掐断电话忙把手机随意塞进裤子口袋。拎起大包一个跃身跳下车子,动作灵巧的不可思议,站在车下略低着头对车里沉默的男子说道:“学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我……我先走了,学长再见!” 一路气喘吁吁的跑向校门口,呼呼的风吹在脸颊,带来一丝镇定的清凉。迎面过来的宋子翔轻拍她的头,“怎么那么慢?”她不自主攥了攥手提包的皮带,忽然又想起那只干净漂亮的手,脸上热气上涌,手中的包带更是烫手山芋一般。索性把包扔给宋子翔,“好沉。” 宋子翔端详她在暗处都掩不住红润的脸,嘲笑道:“跑过来的?脸这么红。” 柳亦情跟着他走到一辆黑色宝里的庞然大物,忍不住对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掐:“还不是你害的!” 车子滑入车河稳稳的前进,亦情忽略宋子翔夸张的疼痛表情,闭上眼睛靠进座椅。几经翻覆却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正烦躁间,手机滴滴的提醒有短信进来,掏出来打眼扫过,未知号码。 亦情懒懒在屏幕上轻触,五个大字毫无预警跳入眼里: “我不会受惊”没有署名。 这什么啊?欠起身子再细细读一次,脑中飞快的闪过—— “学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让你受惊了,让你受惊了。。。是秦海轩! 立刻就坐直了身子,柳亦情不断咀嚼着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总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 “我不会受惊”,“不会受惊”,“不会……受惊!?”,脑中突然浮现当年高中生物课上男生们恶劣的玩笑,她默默的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 那天晚上阿姨做了她最爱的红烧鱼,妈咪特地把香软美味的整块鱼子夹到她碟子里,此情此景,她涨红着脸吃了平生最痛苦的一块鱼子。 在疑惑的注视中,柳亦情匆促的吃过晚饭,推说自己累了就躲回了屋子里。 她的屋子颇有一番女孩子喜爱的浪漫情调,精致的圆床上铺着粉色的蕾丝被罩,一个大大的熊宝宝趴在床的一侧,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去抱一把。亦情没有扑进那张诱人的大床,而是慢慢蜷进了床跟墙角之间那个小小的角落,想着那双迷人的眼瞳,还有那条坏心的短信,一时间,一隅天地,一片粉红。 柳亦情的粉红色在第二天早上变成了红色。 从厚厚的被子下探出脑袋,她有气无力的瞄了一眼床头的小闹钟,10点半了。早上不到六点的时候,她在下腹的一阵阵闷闷的绞痛中醒来,爬起来发现腿已经酥软无力,勉强压着腹部到卫生间一看,果然。打理完自己再回到床上,一直昏睡到现在。 妈咪还没有来喊她,应该是想让她舒服的睡个饱吧,还好在家里,室内温暖如春,床又够大够软,唔,还是好痛。迷迷糊糊间,感觉房门被轻轻推开,妈咪温暖柔软的手好像伸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为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被拍哄着半坐起来,晕晕的喝着烫口的红糖水,感觉一股股甜蜜而温暖滑过胸腔,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她的月事一向折磨人,不仅仅会腰酸腹痛,还常常会有低烧现象。最严重的就是高考前两个月的那次,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宋子翔开着车到学校接她的时候,看着躺在副驾的她,惨白的脸色比她还要吓人。他们的关系,有些事情是无所谓尴尬或者感激的,只是那一次拥住她的那双炙热的臂膀,让她第一次承认,这个一直以来与她做对争宠的坏男生,是她可以依靠的哥哥。 最难熬的两天在妈咪和阿姨的照顾下,平顺的度过,返校的那天,宋子翔照例送她回去。柳亦情看着他身上大包小包皆是妈咪给她带的东西,空着两手笑嘻嘻的跟在后头。 “喂,宋子翔,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啊?” 包袱款款的宋二少爷回头狠瞪她一眼,却依旧提着那堆包袱。柳亦情快走几步赶上去,凑到他面前,嘴咧的更开:“宋子翔同志,看你表现这么好,本小姐决定打赏你!” 宋子翔看着坐在副驾嚣张的小脸,探身从后座捞起一个粉红猪的抱枕扔给她。 “切,不领情。”柳亦情将抱枕凑到鼻尖嗅了嗅,厌恶的嘟嘴,“宋子翔,你又把我的抱枕给哪个女朋友用了啊,都是香水味!”话虽如此,看在这次的味道着实符合她的喜好,就勉强接受。把它塞到身体和座椅之间撑住仍有些涨涨酸酸的腰,顿时好受不少。 从韶山别墅区开到学校,宋子翔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到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亦情确实不是很有精神再走个20分钟回寝室,索性就让宋子翔把车开进了宿舍区,找一个隐蔽的楼角停了下来。 今天的宋子翔表现乖顺,临下车时问她:“要不我送你上去?”无奈瞅他一眼:“我没那么脆弱好吧!再说楼管阿姨能让你上去吗。”说着便欠身去够后座的包,宋子翔伸长手臂帮她提了起来,边解安全带边说:“那我给你提到楼门口。” “我不要。你送我过去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柳亦情赶紧补充:“我不是为你好吗,不知道咱俩关系的肯定会想歪了。” 他顿了顿,好像生生咽下一口恶气,才咬牙切齿的说:“一顿饭,时间地点我定。” “啊?” “你的‘打赏’!”她是不是听到了牙齿断裂的声音? “一定一定!那我走了啊,拜拜。” 宋子翔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摩挲着身旁的抱枕,明明柔软脆弱的需要拥入怀中,却偏偏有一股坚强之色,仿佛听得见铮铮骨声。 走走停停,柳亦情好不容易提着大包小卷哼哧哼哧的上到了六楼,大门上了锁。今天是周末,隔壁寝室的应该是出去他们的每周例行狂欢了,那么她们屋也没人?这个时候跑哪里去了。亦情将手中的包包们放在走廊的大桌子上,低头开始翻找钥匙。 忙活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亦情蹙眉。她明明记得回家前是把她那一大串钥匙。。。环放进包里面了呀,难道是落在家里了?掏出手机,刚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就隐约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楼梯那头传了过来。柳亦情趴在扶手上往下张望,就听见沈琪特大的嗓门传了过来:“等小情回来看我怎么审问她!” 刚刚好,柳亦情的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沈琪的半个身子扭过来抬脚上楼,对视成功。 “柳小情,你给我死过来!” 柳亦情被吼的有点蒙,挂在扶手上看着让她“死过去”的某人,迈着雷霆万钧的步子自己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个明显兴味盎然的看戏人。 正文 七惦惦 拷问 “柳小情,你给我死过来!” 柳亦情被吼的有点蒙,挂在扶手上看着让她“死过去”的某人,迈着雷霆万钧的步子自己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个明显兴味盎然的看戏人。 在两人距离半层楼的时候,柳亦情快速回身举起一个大大的袋子挡住直冲上来的火箭头,虽然茫然,还是满脸堆笑的讨饶:“小琪美女,有事儿咱边吃边说吧!” 寝室的气氛,有些诡异。 一个怒发冲冠狠狠瞪着一个茫然无辜,一个兴致勃勃和一个波澜不兴在围观,真的是,有些诡异。 更诡异的是,空气里持续回荡着“嘎吱嘎吱”的食物碎裂声。 柳亦情看着三个表情迥异的人吃的风生水起,在心中疑惑和肚中抗议双重压迫之下,终于怯怯的正视吃相最为凶狠的沈琪,小心翼翼的发问:“小琪美女,我,我能知道我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吗……” “小孟,上证据。” “是!”孟楠颠儿颠儿的跑到自己挂在床头的背包前,一通猛翻,最后拖出一大串叮呤当啷的钥匙挂件——是柳亦情的钥匙。 “啊小孟,我钥匙怎么在你那啊?”没有落在家里啊。 一向善良的孟楠难得没在第一时间为她答疑解惑,而是又颠儿颠儿的跑回来把钥匙恭恭敬敬往桌上一摆,垂着眼睛坐下来,继续欢畅的啃着香脆爽口的开心果。 总觉得好像哪个环节有些纰漏,让她理不出头绪。柳亦情只好可怜兮兮的看着把薯片当成她头在嚼的沈琪:“小琪,您给指条明道,让我死的痛快一点儿吧!” 此话一出,沈琪同学仿佛瞬间被塞上弹药的炮筒,把嘴一抹,“啪”的一声把薯片袋子一掌拍在桌上,在桌子的抖动中开炮:“你还好意思问!你知道这钥匙是谁拿给小孟的吗!?” 一双无辜的小鹿斑比眼,写满了茫然。 沈琪“蹭”的跳了起来,彻底爆炸:“是秦海轩!我们的秦师兄!居然是他,特地让姗姗找到小孟,让小孟给你带回来的!重点是!”亦情在凶狠的瞪视下瑟瑟发抖“他。。。他居然说他给你发了短信可是你没给回,他以为自己记错号码了才直接找到了小孟!” 啊,居然是这样。仔细想想,一定是在他车上掏手机的时候掉出来的。柳亦情瞬间明晰,又禁不住暗骂自己,那么大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当时也慌张的太严重了吧。话说那个时候面对面的慌张,却远远比不上那一条短信带来的震撼,或者说……窘迫。 沈琪还在持续的喷火:“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你怎么搞到人家手机号的!我寻寻觅觅一个礼拜都不得其法,你这个倒霉孩子居然跟人你侬我侬的发起短信来了!而且人家给你发你居然敢不回!秦师兄的短信你敢不回,你想不想混了!” 那个短信,她实在是没脸给出任何回复。 柳亦情明智的跳过这个解答,弱弱的求饶:“我没他的号码……是他先发过来的呀……” 沈琪脸上的表情怎一个崩溃了得,痛不欲生的大喊:“他给你发的!他给你发的!他怎么不给我发啊!!要是我,打死我都要爬起来回一条短信再倒下!!” 柳亦情无语无助无奈的看向围观群众,只见那两人,表情纹丝不动,嘴上一刻不停,只是从眼神中看到对她的默哀。 亦情在沈琪愈见语无伦次的炮火下支吾其词,具体情况确实不能说啊,不然自己无意中的什么字眼怕是又要惹火上身了。而且,难免会提到宋子翔。近两年来,她并未跟寝室的人提到关于自己的家人,而她们似乎也没有想过询问,毕竟正常的家庭生活,是无需好奇的。 就在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身旁总算有了动静。佳莹优雅的伸出纤纤小手,宛如宫楼阙宇中的公主佳人,随意的放下手中盛着名贵饮品的骨瓷茶杯般——放下一包鲜黄的美国大杏仁。凤眼斜飞,菱唇微动,一针扎破沈琪牌气球:“秦海轩主动给亦情发短信怎么你了?” 一个“怎么”愣是把沈琪给“怎么”住了,亦情仿佛听到了“咻咻”的漏气声。 “其……其实我也就是说说……”孟楠看看形势,赶紧把桌上被拍扁的薯片又递给了小琪,成功的让她偃旗息鼓。 柳亦情暗自松一口气。虽然后续的“秦海轩话疗”活动,沈琪仍然间歇性的发作而来,但是观众不再袖手旁观,多次打压与劝诱下,沈琪终于彻底的沉寂了,柳亦情惊险过关之余,却没有发现,两位前后态度迥异的群众,眼中深深的期待。 11点的时候,酒足饭饱且“话疗”结束的四人陆续洗漱上床,亦情在孟楠关灯之后小心翼翼的用被子把头藏起来,仔细掖好被角,将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完全拢在眼前,对着屏幕上“秦海轩”三个宋体字,踌躇的指尖几番伸缩,最后还是点了发送,她发过去的短信里也是五字箴言:“谢谢学长。”四个汉字加一个标点,恰好五个字符。 回复来的很快,轻轻的震动从手掌直达心尖,而内容,只是简单的一个“恩”。 却依旧让柳亦情脸颊泛红。暗恼自己的反应,她几乎是立刻就关掉了手机。 可是却关不掉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重播。黑暗中那双闪着调皮的眼睛,唇角那丝坏坏的笑容,甚至屏幕上纯白晶莹的信封,和宋体的汉字,一遍一遍,皆是漂亮的不可思议。 关不掉的,还有她眼中闪烁的笑意。 ****** 亦情看着脚下的体重秤,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是谁说生理期可以尽情的吃喝不必克制,是谁说所有高热量的食物在这个时期百无禁忌,是谁说就算你大半夜吃巧克力依然不会长肉! 佳莹斜靠在椅子上看垂着头在墙角磅秤上罚站的亦情,给另外两个闲来无事的人递了个眼色。两抹鬼鬼祟祟的偷窥黑影悄无声息的靠近独自伤悲的人儿——“啊哈哈哈哈柳亦情,你又肥 了是不!”“我看我看!哎呀小琪你挡住我了!亦情你别动,指针晃的我都看不准了!” 柳亦情遮无可遮,欲哭无泪的看着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她们就这么开心! 佳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三人身后,“两只让开。”瞬间道路畅通,“站好。”瞬间体重秤数字稳定,“重了3斤。”瞬间寂静。贺佳莹轻柔的用指尖抵住下巴,淡然的说:“从今天开始控制饮食。零食没收,三餐从简。” 柳亦情不胖,真的不胖。只是脸蛋比佳莹的瓜子脸多了一份娇憨的婴儿肥,只是胳膊比孟楠纤细的线条多了【奇】一点粗壮感,只是腰上比沈琪多【书】了一些嘟嘟肉。在三个不足90的【网】纸片人面前,亦情受伤了。于是,大一的某个晚上,积怨已久的柳亦情同学在几杯红酒下肚后,将自己的委屈倾吐了出来。 从此便悔不当初。因为此后三人对于她的体重关注度甚至超过了当事人本人,为了表示同学爱姐妹情,特地去超市搬回来一个体重秤敦促亦情的瘦身大业,同时严格控制她的饮食,亦情现在回想起来,总感觉三人的行为中透着变态的快意。 起初确实有些效果,让亦情也向着“弱柳扶风”迈进了一些些,可是减肉的快乐绝对无法平衡失去美食的痛苦,经过最终协商,在她成功下降5斤之后,全寝目标从减重变成了保持。亦情因此找回了美食相伴的快乐日子。 可是现在,估计目标转换是必然的了。 “零食没收,三餐从简。”实施的第一天,柳亦情乖乖的跟着三个人去食堂解决温饱问题。时间尚早,食堂的人流还没有很拥挤,三个人很容易找到了座位。D大的食堂最得人心的地方就在于食物的种类等级多种多样,比如现在,沈琪和孟楠点的都是分量十足的美味盖饭,而亦情和佳莹则是白饭配菜。只不过—— 亦情看着自己盘子里绿油油的一片,深刻的理解了“三餐从简”。任命拿起筷子,只是还未开动,手臂忽然被左侧的小琪神经质的抓住。 “小情!你看你看,是不是秦师兄!”一桌子在高亢的声音下朝着沈琪手指方向看去。 橘黄色的椅子间行走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一件墨蓝色短款风衣,黑色长裤笔直垂顺,儒雅而不失帅气,他单手端着一个餐盘走到一桌前,将餐点放在对面的女子前。 “啊是姗姗!孟孟孟孟我们过去!我们去找姗姗!”随即不管不顾的大声招呼:“姗姗姐!看这里看这里!” 闻声,不止周珊珊,秦海轩也看了过来。 正文 八惦惦 青梅 最后六个人挤在了一起。 柳亦情不露痕迹的选择了与秦海轩最远的座位,斜对角。她经过细致而隐秘的观察,发现只有秦海轩不自虐的把脖子转到难受的正九十度,两个人就不会有目光上的交流。 柳亦情满意的思忖着,在沈琪兴致勃勃的跟秦海轩攀谈时默默低头吃饭。 “秦师兄,你跟姗姗姐经常一起啊。”孟楠最近几次工作总是能够碰到秦海轩,不由好奇的发问。 “她最近家里比较忙,我来帮着处理些事儿。” 周珊珊笑道:“请动他可真是不容易呢,你们是不知道,这个人可是很少在学校呢。” “姗姗姐,你跟……师兄是啥关系啊?好像很熟哦。” 周珊珊好笑的敲了沈琪一记:“就你八卦。我比海轩大多少啊!我们从小认识的,在一个院儿长大,他算是我弟。” 沈琪趁机大胆调侃秦海轩:“师兄,青梅竹马!” 秦海轩看周珊珊一眼,笑笑。 秦海轩其实是一个有些冷情的人,对于不甚熟识的人,更是很少投以关注的,周珊珊很了解这一点,虽然他今天对待这几个半大的小女生已经有些异常的平易近人。 “行了行了,快吃你的饭吧,下午不还上课呢吗。” 辅导员的威严一端,小兵自然不敢再造次,马马虎虎的带过这个话题,沈琪低头一顿猛吃。热烈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丝降温。 秦海轩已经放下了筷子,他吃的很快,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不合口味。手肘轻轻支在桌面,优雅的转头,正九十度。看向始终沉默偶尔微笑的某人,出乎意料的主动开口:“柳亦情,怎么吃那么清淡?” 埋头努力吃草的亦情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就看到秦海轩微侧着头,姿态从容,眼中含笑的打量着她,头顶的灯光投在他一侧脸上,延伸出俊朗的阴影。 在座四人被他极其自然的语气震住,周珊珊到底是最为镇定,率先回过神,立刻接话道:“是啊亦情,怎么吃这么素的呀?两个菜都没有肉。” 孟楠替局促的亦情接话:“她在减肥。”同时跟佳莹交换一个眼色。 “亦情又不胖,干嘛减肥啊,身体很重要的,别搞坏了!听珊姐的话别减。”眼角撇到某人眉心轻微的褶皱,周珊珊的眼中带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探究。 “呼~好饱!珊姐那我们走了啊,师兄再见!”沈琪在食堂门前热情的告别。柳亦情混在三人声音里跟着说了句:“老师再见,学长再见。” 周珊珊看着四个青春洋溢的身影渐渐走远,低头自语:“亦情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生分,明明该是活泼单纯的年纪啊。”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你怎么看?恩?”毫不掩饰眼中迸射的亮光。 秦海轩抬手看表,淡淡斜她一眼,完全答非所问:“我下午去公司,先走了。” 减肥的日子是极其难熬的,宋子翔这阵子跟着导师去南京实地调研了,也没有人喊她出去大餐,寝室的三个坏心人不但抢走所有零食,还把她踢出聚餐的考虑范围。 于是乎,趁着这天三人都不在身边,柳亦情抄起挎包直奔宣北门外。这家Masyale自助西餐新开不久,但风评极佳,亦情一直盘算着来这里享受一番。今天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当然是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虽然是自助,但是餐厅的用餐标准与正式的西餐厅并无二致,既高级又不限量,难怪在学生眼中也能谋得一席之地。 靠窗的一个两人桌前,静静享用侍者送上来的烤肉主餐。或许是不想让她对着空空的座椅进餐,侍者哥哥总是微笑着把对座的餐盘也装满。亦情将自己偏爱的肉类□口中,愉悦的接收了这份体贴的照顾。 程真的是完美极了,如果没有遇到秦海轩的话。 弄着盘子里还很完整的巧克力慕斯,有些提不起食欲。 想着几分钟前还站在她桌前的人,转身与佳人相携而去,那副和谐的画面,竟让自己心里生出一丝丝隐隐的痛楚。 不喜欢秦师兄?” 轻轻切下一块慕斯入口,突如其来的甜蜜夹杂着随后浮现苦涩滋味,怎么会不喜欢呢。不知道是初遇的倾心,还是冰天雪地里那一份坚定的扶持,亦或是沉稳的眸光中难掩的霸气与顽皮,总之,小琪,被你说中了。 经过反复的考磨,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只不过,明白的瞬间却又失恋,这真的是世界上最短的恋爱。 困难的咽下口中的蛋糕,有些后悔,干嘛不按照顺序嘛,非要先吃甜点,徒增烦恼耳!看着端着香气四溢的食物朝自己走来的帅哥哥,多日空虚的肚子瞬间化感伤为食欲,一吃为快!反正本来也没有什么接触和发展,现在也就是认清现实罢了,只是这肉,为什么会硬硬的梗在喉间。。。 秦海轩再一次的走神遭到对面周芊芊强烈的抗议:“阿轩!你到底在想什么,都没有在听我讲话啦!” 秦海轩收回不自主又溜到那个淡紫色身影上的目光,看着面前稚气而美丽的女孩儿:“叫哥哥。” “才不要咧!”俏皮的皱皱鼻子,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也是马上上大学的人,别当我是小孩子!” “不好意思,你上大学的时候我都毕业了,所以对我来说,你还是小孩儿。” 沉不住气的小姑娘眼睛睁圆,刚要发火,桌上糖果色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屏幕明灭间,一张他叫不上名字的明星脸清晰可见,果然是小女孩儿。 “啊,妈妈……恩……知道啦,有准备啦,我……我”明显心虚的眼睛瞄向秦海轩,“我在吃饭啦……能不能待会儿再……哎呀!没事儿啦我都说了我有准备,肯定会考过的……恩……不要啊!妈妈!你等我吃……好吧……好啦!知道了……就回去……恩……恩恩……”低落的语气让人不禁莞尔。周芊芊有气无力的抬头,就看见秦海轩靠着椅背,一副坦白从宽的表情。 送走了明显不甘心的小姑娘,心里不禁好笑。明明还有考试,居然骗他出来吃考后庆祝餐,娇蛮耍赖的劲儿让他想起那个做了老师之后收敛不少的家伙,到底是基因啊。 秦海轩,向来是不费心于女生的。 一路走来,追随过他或者仍然在追随的女孩子,确实很多,他不会刻意的避开或者迎合,因为没有必要,也因为没有心情。只是这两个自小便玩在一起的姐妹俩,偶尔挑衅逗弄,感情确是一直很好。尤其是芊芊,小小的一个,让他愿意费些心思,哄她开心,逗她高兴,这份眷宠只有她享受过—— 眸光不由自主又瞟向前方,那个微微俯向桌子的小,身影。他心中一动,抬手叫来了侍者。 柳亦情还沉浸在思绪中,只是对送来的双份的肉更加照单全收。不知道是不是她脸上流露了什么哀戚的情绪,侍者哥哥在她桌前徘徊的次数和时间都明显增加,而每次送来的食物分量也是 愈见增加。正在亦情努力专心于应该让她开心的食物时,察觉到头顶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鼓着塞得圆圆的脸蛋儿,嘟着有些油光光的小嘴,亦情偏头看向自己身侧,居然是脑中挥之不去的纠结。 秦海轩的黑色风衣已经脱下来,随意搭在手臂上,深蓝色的薄线衫带着微露胸肌的V领设计,两条延伸的锁骨线带着凌厉的性感,毛料之下的胸廓线条也不似文弱书生般单薄。柳亦情暗暗的花痴:原来单穿毛衣是这么性感啊。紧接着立刻轻轻摇头,这是别人的男友,不可以YY。稳了稳心神才开口:“学长有事?怎么不吃了?”嘴里未及下肚的食物让她的发音有种未察觉的娇憨可爱。 秦海轩眼睛锁定她的脸,脚下却移步走到她对面的位子,优雅而自然的占据她对面的座位,将大衣搭上旁边的椅背,冲她露齿一笑,闪亮的笑容透着一份狡黠:“既然我们都没有伴儿,就一起吧。” 正文 九惦惦 吃肉 “既然我们都没有伴儿,就一起吧。” 柳亦情不断命令自己不要乱想,可还是被这句话冲击的失神了相当一段时间。期间,侍者为他送来了新的餐具和饮品,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秦海轩已经淡定的用刀叉开始享用自己面前的美食了。 她有些木木然的将嘴里的“存货”吞下肚,疑惑的问:“可是……刚刚那个女孩子呢?” “她高三,还要考试却偷跑出来,我让她先回去了。” 啊,他居然残害国家幼苗。 “发什么呆,快吃。” 柳亦情觉得自己今天收到的冲击可真不是一点点,一边继续木木然的盯着面前修长的手指,一边把盘里的食物送入口中,心里想着:要是小琪知道她的秦师兄居然爱好老牛吃嫩草,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啊。 “柳亦情。” “唔。” “想吃我的肉?” 眼睛里依然是他修长的手指。“唔……!?” “没有没有!学长,我——” “没关系,我不大喜欢烤肉,你可以拿去没关系。” 哦,原来是烤肉的肉。 咦!?那也不对嘛,她怎么可以吃他盘子里的食物,怎么想怎么……奇特。 “学长,你不爱吃烤肉为什么来这边吃饭呀?”迅速的转移话题。 “恩,是芊芊,就是刚刚的女孩儿,她喜欢这儿。”想起来那个淘气的小丫头,秦海轩的眼光不禁闪烁起笑意。 亦情把刚刚推开的甜点盘子拉回面前,埋头努力的吞下满口巧克力香,不断提醒自己那份心情破碎时的滋味。 “喜欢巧克力?”柳亦情含糊的点头算是回答。 在某人看来,却是女孩子对甜食的异常钟爱,于是便低声跟侍者吩咐了一句。 不一会儿,竟然送来了一份精巧的巧克力蛋糕。视线对上秦海轩微笑的眼神,柳亦情只听得见自己心里的一声叹息:真是个细心的男友。 秦海轩看着几乎把头埋进巧克力里的小小人儿,眼光里的柔软远比刚刚还要迷人几分,只是亦情并未看到这抹昭然若揭的眷宠。 一顿饭下来还算是顺利,秦海轩完全主导了话题,柳亦情只是回答他偶尔的询问,却不太记得自己到底都说了什么,倒是不知不觉干掉了一整个巧克力蛋糕。秦海轩早她很多吃完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却很是体贴的浅酌着杯中的柠檬水,静静陪伴着她,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平静安逸。 当柳亦情终于放下叉子的时候,一方纸帕便送到了自己面前,亦晴道谢接过,就听见他说了句:“我离开一下,等我。”亦情边擦拭嘴角边想着,大概是去洗手间吧。放下纸巾,探身取来自己的小挎包,掏出鼓鼓的史努比钱包,招呼帅哥侍者过来结账。 “小姐,您的同伴已经结过账了。” “啊?两个人的都结了啊。”他不是去洗手间了? “是的,两人份的餐费以及蛋糕单独的费用都已经付过了。” 这时候秦海轩恰好回来,亦情赶忙冲他询问:“啊学长,那个……” “穿上外套,我们走吧。”秦海轩示意侍者可以离开的同时对她发话。 亦情也是懂得其中道理的人,不再多言,只是心里想着自己欠了人家一次。 两人走出餐厅的回转门,亦情不自觉的摸摸微凸的小腹,好像吃的有些多了。正思忖着,稍稍落在她身后的秦海轩微带逗弄的嗓音传来:“你的减肥结束了?” 柳亦情正一脚迈下台阶,当即一个不稳就要俯身摔下去,突然一只强劲的手臂牢牢的箍住她的腰,一用劲,她就贴进了身后那具温热的胸膛里。秦海轩的风衣不是很厚,柳亦情甚至可以听到怦怦的跳动透过两人之间的阻隔熨帖在她的心头。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光裸的颈间,热热的比她不久前收进柜子的棉围巾还要温暖,瞬间将她莹白的耳廓烫红。 “小心一点。你怎么总是状况连连呢。”无奈的口气让柳亦情更加羞窘,连忙站直身子轻轻挣脱他的钳制,在她推上他手臂的瞬间,那只扶持的臂膀便放开了。反倒是柳亦情对于骤然失去的温暖,竟有一分不舍的眷恋。她不自禁的缩缩肩,看来天气还是没有完全回暖,穿的有些少吧。 看到她瑟瑟的身子,秦海轩即刻开口:“我送你回去,上车吧。”随即走向台阶下那辆黑色的轿车。 “啊,不用了学长,很近我走回去就好了。” 颀长的身躯已经在副驾的门前站定,打开门静静扫过她细白的颈部:“上车。” 柳亦情维持着侧向驾驶座的姿势,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里都是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明明是同一款的车型,可是坐进来的感觉却和宋子翔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亦情有些恍惚的看着他的侧脸,跟那个傍晚一样英俊。 “难道你偏爱这个姿势?”他的唇角似乎有些微翘的弧度。沈亦晴回神赶紧坐正,他一定是想起那天晚上了。心里不断哀叹自己今天严重滞后的智商和反射弧,她刚要伸手去拉安全带,却觉一阵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黑沉沉的眼近在咫尺,那长长的睫毛痒痒刷上她的心里。他极其自然的接过她刚刚找到的安全带搭扣,伸手拖出安全带绕过她紧绷的上身,“咔吧”一声后上方空间才从让人窒息的狭窄恢复宽敞。 “这边安全带不是很好拉。”看着身边红霞满面的她,秦海轩压下自己心中越来越明晰的悸动,状似平静的开口解释。看着坐在身边小小的身影,总感觉连带自己的心也想她打开了门。 “下午有事儿吗?”柳亦情看着眼前笔直延伸的马路,愣了一下之后回到:“……没有,下午没有课。啊……学长,过了过了……” 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宣北门,柳亦情赶紧提醒道。只是身下的高级轿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既然已经过了,就先陪我去趟公司。”秦海轩侧头看她一眼说:“不是没事儿吗?回来再送你,不行?” “没,也不是啦……”想着三个监督员要是发现她自己跑出来“改善”,不禁低头自语:“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回去,别被发现了……”只听得身边的人一声抑制不住的轻笑,毫不掩饰的揶揄:“发现什么?”口气跟刚刚餐厅门口如出一辙,却也带着一点点的亲密。 柳亦情在这份玄妙的气氛里静默。 车子一路平稳的开到一栋相当威武的大楼下,亦情发觉自己没有来过这里。秦海轩看着身边没有反应的人说道:“下车,我们上去。”柳亦情有些意外,她也要上去吗?不应该在车子里等他吗? “不知道要多久,你跟我上去坐吧。”随即带领她走进明亮的大堂。爹地的公司亦情去过几次,对豪华办公大楼并没有什么新奇,只是秦海轩他们是软件公司,环境应该很不一样吧。柳亦情一路跟着秦海轩到了28楼,电梯门划开的瞬间,柳亦情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迎面是三块占据整面墙的大型液晶屏幕,图像皆是不停变换,可以看出应该是历年的产品展示。右手边是更大的空间,错落有致的放着很多白色的展台,大都放着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桌面显示的是不同的产品的演示录像,还有几个台子上放着她没有见到过的电子设备,一看便知是科技新品。 柳亦情一路目不暇接的跟着秦海轩走过展区来到一扇红木雕花大门前,秦海轩将手中银白色的卡片在门前电子锁前一刷,大门应声打开。 “你先在这边坐一坐,无聊的话那边有杂志。”而后在房间一角的饮品机打出一杯橙汁递给她。亦情坐在皮质的沙发中,打量着这个装潢简约而不失气派的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上并没有名牌,实习的秦海轩应该是没有这么高档的办公室,难道是会客室?也不像啊。 “我下去办些事,你乖乖在这等我。”陷入猜想的柳亦情随意点个头,显然忽略了那两个字。 秦海轩离开不久,柳亦情放下手中喝掉一半的橙汁,起身走到杂志架旁,看到架子上皆是计算机类的杂志,忽然门被推开—— “海轩,这个迭代报告你看过没——” 正弯下腰要取下层的一本《C#时代》的柳亦情朝门口看去,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淡黄色的文件袋,柳亦情连忙直起身子,主动开口道:“你是找秦海轩吧?他刚出去不久。” 陆征看着眼前这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儿,一件短短的米色羊绒外套,包裹在深色牛仔长裤里的腿细长漂亮,尤其他甫一进门那个窈窕的曲线,让他差点吹出一声口哨。 正文 十惦惦 公司 “海轩,这个迭代报告你看过没——” 正弯下腰要取下层的一本《C#时代》的柳亦情朝门口看去,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淡黄色的文件袋,柳亦情连忙直起身子,主动开口道:“你是找秦海轩吧?他刚出去不久。” 陆征看着眼前这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儿,一件短短的米色羊绒外套,包裹在深色牛仔长裤里的腿细长漂亮,尤其他甫一进门那个窈窕的曲线,让他差点吹出一声口哨。 “呃。。。你是?”陆征脚下移动,慢慢走到亦情面前,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闪亮。真是越看越漂亮,那双圆亮的杏眼干净澄澈,有着把人吸进去一般的魅力。 “哦,是秦学长让我在这里等他。。。” 秦学长?是他的学妹?陆征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脑中飞速旋转。 “你叫他学长,你是D大的吗?” 柳亦情看着他眼睛里仿佛多种情绪闪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直视自己,坦率阳光。 “恩,我是大二的学生,和秦学长同一个专业。” “那你也算我的学妹了,学妹好啊,我是陆征!” “啊,学长你好,我叫柳亦情。你们俩是一起来实习的啊?” 实习?他是实习生没错,不过秦海轩。。。陆征不禁有些疑惑,对这个进入秦海轩专属工作间的女孩子,相当好奇呢。 “小亦情是吧,走,我带你下去看看。” “啊,可是学长,秦学长让我在这等他。”柳亦情对于他过度亲密的称呼有些惊讶。 “哎呀,别叫我学长,最不喜欢听人这么喊,都给我喊老了!叫我陆征吧,要不陆大哥也行。走吧,带你看看软件公司的工作环境,说不定你将来就过来这边实习了哦。” 柳亦情这才知道原来楼上只是公司的一个楼层,真正员工的工作间是在23到25层。陆征给秦海轩打了个电话后就带着柳亦情来到24层最里面的一个会议室。推开磨砂的玻璃门,就见几个人围坐在小型的会议桌前,只秦海轩一个人站着,几乎完全背对门,只看得到一小半侧脸,却是神情认真,有说不出精英气质。 陆征大步跨了进去,几个认真讨论的人并没有停止,柳亦情觉得自己不该进去,便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行了几步的陆征这时转头冲她扬声:“小亦情,进来啊。” 秦海轩转身的速度很快,看着在门口踌躇的小人儿,几乎没有思考便抬脚向她走去,低头看她有些局促的样子,语气便有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怎么下来了?” 陆征看着完全无视自己走过去的秦海轩,自然没有忽略他语气里的不同寻常,在被丢下的项目组疑惑注视下插嘴:“我带小亦情下来的,秦海轩你怎么把人家锁28楼了啊,这么可爱的小学妹也不带给我看看。” “她什么时候成你学妹了。”对于陆征两度脱口的三字称呼,秦海轩微微蹙眉,“据我所知,你既不是D大的,也不是计算机专业的。” “呃,呵呵”陆征在柳亦情疑惑的目光下顿觉面上无光,这个秦海轩,真是不留情面,“不过她是你的学妹,我就跟着你叫呗,是吧小亦情!”你不爽我偏要叫,怎样。 “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征闻言识相的收起嬉皮笑脸,把手上的文件递过来:“迭代2有些问题没解决就转进迭代3了,这是报告。”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刚才就在弄这个,”秦海轩拿过文件,向屋里几个看的得津津有味的组员交代:“就按刚才的方案进行,剩下的我下次回来再讨论。”并没有再进去的打算,只对她说:“我们走吧。” 柳亦情冲里间坐着的几个人礼貌点头,而后看向陆征,经过刚刚秦海轩一番话,也觉得叫学长不妥,何况他自己也说不喜欢这个称呼,便对他笑着告别:“陆大哥,那我先走了,再见!” 陆征冲她挥挥手,笑容异常灿烂,某人突然僵硬的背影让他实在是心情愉悦啊。 回去的路上,秦海轩话不多,柳亦情猜想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些问题吧,刚才他们讨论的气氛确实有些严肃呢,脑中回想起会议室里的他,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男人真的是很帅。不知不觉间已经开进了学校,秦海轩将车停在宿舍楼前一个转角,不张扬的位置,却可以几步就到楼门口。 “学长今天谢谢你,那我回去了。”说着就解开安全带,手还没碰到车把手时,秦海轩低低的嗓音传来:“为什么非要一直叫学长。” 柳亦情一愣,这是她的习惯,与人接触,不近不远,当时沈琪纠正过她:“一般的喊学长,像我们这样一个专业的比较近的比较熟的要喊师兄啊,柳小情你有没有常识!”想想两人今天也应该算很熟识了,柳亦情笑着打开车门:“好的,下次不会了,再见啦师兄!” 走到楼前的时候回头,看见那辆黑色的车还在原处,仿佛她回身的瞬间才尾灯一亮,缓缓离开。 万幸的是三个人都没有回来,柳亦情松了口气,放下包包坐在自己桌前。安静的屋子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台灯偶尔“哔哔”的响声,亦情一个人静静坐着,脑中一个个片段却呼啦啦的飞转,让她心里无法平静。这一天下来,似乎更靠近了秦海轩一点,有些霸道,有些可恶,还有些……体贴温柔。只是,那张清新稚气的脸却夹杂在没有她的场景里,挥散不去。 拍拍红润的脸颊,柳亦情,清醒一点吧。 晚上的时候,孟楠带回来的消息让她迅速的转移了注意力。 “孟孟,是说真的吗?宏硕要招实习生!” “是啊,说是面向大二大三,而且姗姗给我说啊,今年好像很想要大二的呢!” “啊孟孟我要报名我要报名!” 宏硕是D市很有名气的一家上市公司,产品跨越领域也很宽,其重点方向是做电子产品和软件开发,是他们信息学院学生心之所向。听说在市内一座很是有名的写字楼里占据了相当的地盘。宏硕每年招收的实习生数量很有限,亦情总觉得应该是像秦海轩那样的牛人才可以过关的。想想今天去的地方,能够留得住秦海轩,怕是宏硕也不一定能够匹敌的。 “放心吧,我明天就把我们四个都报上去!” “小孟,不用给我报。”佳莹家颇有势力,无需为这费心。 “啊佳莹你不去啊!一起实习多好呀。。。”沈琪有些惋惜的说道。 亦情忍不住提醒她:“小琪,这只是报名,又没确定能不能去呢。” “好嘛好嘛,我就想想嘛……”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想的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亦情想。 失望来的很快。沈琪的妈妈听女儿说假期要在D城实习,说什么都不同意:“啊小琪哦,我跟你讲,你就赶紧收拾包袱给我回家啦,假期不回来你爸爸不是要想死啦!”沈琪的爸爸妈妈很是疼宠她,两个老人在家乡唯一的盼念就是沈琪回家的日子,所以沈琪只能在报名单交上去之前又让小孟给她取消了。 一周后,入围笔试的名单公布,而秦海轩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来了。 “喂?师兄。” “明天去笔试是吗?” “呃……对。”他怎么知道? “明天上午9点,我在宿舍楼下等你,送你过去。” “啊?” “你们寝室还有一个女生要去吧,叫上她一起。” “呃,师兄那太麻烦了,你还要跑一趟。。。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反正我都是要过去的,没什么麻烦。” “啊……师兄你也报名了?”不是面向大二和大三吗? “……”那边一阵沉默,而后是略带无奈的口气:“柳亦情你该不会不知道,你是去我们公司笔试吧。” “……”啊,原来那天的公司,就是宏硕哦。 第二天早上,佳莹和沈琪都去了自习室,孟楠麻利的收拾好背包,催促还坐在椅子上的柳亦情:“小情,我们两个都不认识路,还是打个车过去吧,快点收拾呀。”说着便走过来伸手帮她整理挎包。 柳亦情看向她,假装淡定的说:“小孟,不要着急,秦师兄说9点过来接我们。” “那也要收拾好了,别让人家等我们。”孟楠同样淡定的回道,拿起沈亦情的猪头笔袋就要塞进包里。 柳亦情看着肥硕的猪脑袋以无比灵巧的姿势滑入背包的开口,正待挪动性感的屁股也进入口袋时,终于顿住。 孟楠捏着□在外的那截屁股,缓缓的转头看向柳亦情,眼中有着渐渐明晰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正文 十一惦 牵手 秦海轩安静的开车,仿佛现在的状况是那样的自然不过。孟楠脸上的表情也是淡定的可以,只是——那只亲密搂着柳亦情的纤纤玉手,已经在她的胳膊上玩了无数次的旋转。柳亦情哀怨的迎视 她淡定的眼睛,这才发现,天啊,淡定神马的都是浮云啊,瞧瞧这眼珠深处燃烧的小火苗,熊熊的求知欲啊…… 幸好车程不是很远,当柳亦情觉得自己的袖子快被扭出窟窿的时候—— “到了。”秦海轩回过头来:“你们直接去23楼,会有人安排你们的笔试。” 毕竟是很重视的笔试,两人不再多言,跟秦海轩告别便转身走向那座高楼。 “柳亦情——” 柳亦情闻声回头,听到秦海轩极其体贴的宣布:“结束后等我,带你们回去。” 柳亦情几乎是以光速把愣神的孟楠拖进大楼,完全忘记了要给他一个答复。走到门口,耳边飘过阴嗖嗖的一句:“小情,原来你们都这样了啊。” ——我们哪样了啊!!虽然心中百般的委屈,柳亦情深深了解“解释等于掩饰”的真理。于是,一路上极度郁闷的在孟楠恍然大悟的惊叹中,风平浪静着。 笔试的题有些难度,连这个学期刚接触到的数字媒体都有很深的考察。不过这一周两人也都是下了功夫,走出考场的时候,心情还算愉悦。 高级电梯的速度是学校那架笨牛无法比拟的,二十几层楼一下下就过去了,在飞一般的感觉中,柳亦情兴致一来,再一看身边这个可是平日最好说话的小孟啊!亲热的凑过去,谄媚道:“小孟孟,咱今天不要控制饮食啦,接下来去吃好料好不好~?”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柳亦情在孟楠善良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奸诈无比的笑容:“我的接下来,是回去跟小琪她们好料,而你的接下来——满汉全席啊小情。” 柳亦情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眼里就是大堂那头一个安然等待的身影—— 好极了,愉“越”过了头,把这个人“越”过去了。 孟楠以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为由,速速与秦海轩告别,头也不回的留下柳亦情和秦海轩这一对孤男寡女。 “走吧。” “那个……师兄……我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所以……” 两只因为紧张而纠结在一起的小手突然被一只大大的手掌覆上,柳亦情惊跳一下,连忙放开手往后缩,他却顺势擒住其中一只,软绵绵的握进手心。干燥平滑的皮肤熨烫着她,修长的手指圈绕着,力道坚定。随着肌肤的相贴,刚刚还有些距离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畔,温柔却不容置喙:“走。” 柳亦情几乎是惊慌失措的扭动手指想要挣脱。 可是那只大手实在是巧劲十足,任她左扭右扭前扭后扭,就是扭不开……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被牵上了车。 “我们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秦海轩侧头,看着几乎将自己的两只手打上死结的柳亦情,红红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眼睛里有着羞涩的湿润,他指尖滑嫩的记忆呼啦啦的回流,冲刷的他心里都是一片酥麻。 柳亦情低头扭着手,自己白嫩的手指上,他传递而来的余温好像怎么也挥散不去,他……怎么那么自然就牵了她的手啊,一想起来,柳亦情的脸又红了几分。可是,感觉,很是奇妙。好像自己,是他珍视的宠爱的人。可他明明就有了女朋友……怎么还……使劲的摇了摇头,不要再想了,假装没有发生过,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就好。 “为什么一直摇头?”这句话几乎吹在她耳边,柳亦情只觉得一个激灵从耳廓传到全身,转头就是一张倾身向她的俊颜,让她不自觉就往后缩。 “呃……师兄你刚说什么?”柳亦情努力将自己僵硬的脖子往门上黏,企图避开他几乎喷上自己脸颊的呼吸。这……这难道就是□裸的挑逗?! 秦海轩顺势拉过她的安全带,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在她的脸红爆之前退了回去。“我问你想吃什么,你却一直摇头,想什么呢。” “唔……师兄你……决定吧,我,我都可以的。”已经被挟持上车的人,无奈的妥协。 ****** 走出饭店的门,柳亦情想哭。她现在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 孟楠,我恨你。 这时的孟楠,早就迫不及待的回到寝室,正对着佳莹和沈琪汇报今天的各种情况。 “佳莹,你说你说这是什么状况啊?”孟楠边喝水边期待的看向贺大专家,呼,一下子说了那么多,好渴哦。 “这还用问佳莹,我都知道!两个人好了呗!”沈琪大声嚷嚷着。 贺佳莹没有马上回答孟楠的问题,转向沈琪,似笑非笑:“没有失落?” 沈琪愣了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佳莹,你当我是什么啊!你太龌龊了!我对秦师兄那是纯洁的YY,YY懂否,非现实的,非、现、实,绝对不带非分之想的啊,他跟小情在一起了我有什么好失落的呀!再说了,从此以后我就更有机会接近我的偶像,所谓近水楼台——” “哎呀行了,你近水楼台个什么劲儿,别打岔了,佳莹你快说你怎么看的啊?” 佳莹但笑不语。亦情不够坦诚,她是知道的,有很多事情,她看出端倪却没有点破。不过,在这件事儿上,她倒觉得柳亦情没有什么隐瞒,所以—— “我看还早。” “还早!?你听小孟说的,他俩肯定背着我们有接触的啦,都熟成那样了!” “那也是秦海轩单方面的表现,我们并不了解这个人,也不好断言,等小情回来再说吧。” 而后她笑睇孟楠,“小孟,你就把小晴扔那儿自己跑了?” “什么跑了啦,”小孟眼中掩饰不住欢欣,“我这是给小情机会哦,上次她在秦海轩面前丢了面子,当然要抓紧机会弥补咯。” “啊哪次啊?” “小琪你忘了,就下雪那天。我上次不是说过要找机会补偿她吗,这补偿多给力呀!小情心里不知道怎么谢我——” “砰——咚!” 啊,话题女猪回来了。 “呦——红光满面啊。” “嘿——是春风得意吧!嘎哈哈!” “呵——呃咳咳。。。小情,你干嘛啊咳咳!”柳亦情如同行进中的火车头,将孟楠压进了椅子里,双手卡住她纤细的脖子,怒视着被虐者脸上非常委屈痛苦的神情。 “哎哎哎小情你这是做什么啦,快放开快放开,孟孟脸都红了!”沈琪忙不迭的拉开燃烧的亦情。 “她脸红了?我脸都绿了!死小孟,气死我啦!” 柳亦情算是比较自制的人,很少抓狂。佳莹笑起来,看了眼瘫在椅子上揉脖子的孟楠,问亦情:“你怎么脸就绿了?” 燃烧殆尽的亦情无力的倒进身后的椅子上,使劲地瞪她,而后揉了揉额角,哀怨的开口:“小孟是不是你把我的钱包拿走了!” 那只钱包现在就无辜的躺在柳亦情的书桌上。 原来是早上,孟楠正把想办法把硕大的笔袋塞进包包,就先把下层的钱包掏出来,随手放在一旁。没想到却听到秦海轩来接她们这个惊人的事情,当下手脚麻利的直接拉上拉链,直接拖着柳亦情就出了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柳亦情在秦海轩自然的态度下,渐渐放开牵手事件的冲击,既来之则安之。心想刚好趁此机会还他上一次吃饭的人情,无比豪爽的一顿狂点,还直让秦海轩“不要客气”,饭毕殷勤的询问:“师兄,吃好了吗?”在秦海轩伸手叫来waiter的时候,更是热忱的半路劫走送到秦海轩眼前的账单。 “柳亦情,——” 柳亦情清楚的记得当时的自己是以何等坚定的眼神阻止秦海轩伸出手来,因为早就想好,不让秦海轩付账,一连串的举动可谓行云流水。对侍者微微一笑,将账单轻轻一拍,把包包“哧溜”打开,伸手一掏—— 什么也没掏出来。 回来的路上,看着秦海轩唇角那丝隐忍的笑意,耳朵里不断重播waiter的调侃:“小姐您放心,我们店的所有账单都是电子录入,不会出现问题的!”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嘛,第一次出去吃饭男生请客也是正常的呀。”孟楠试图弥补。 亦情在心里叹口气,可这不是第一次啊,无亲无故的两个人,怎么可以连续两次都让人家请,哎。 “就是就是,再说了,凭你俩现在的关系——哦,佳莹?” 柳亦情猛然警醒,再一看眼前的三双眼睛,都是熊熊的求知欲啊。。。 正文 十二惦 酒吧 大学城的周边,永远不乏消遣娱乐的场所,这间“魅影”凭借时尚的气氛跟良好的管理,博得一群学子的力挺。 佳莹熟门熟路的进门,和酒保打招呼,随意在吧台点了一杯“蓝色妖姬”,哇哦。 “佳莹,你好老练哦!”沈琪爬上佳莹一侧的高脚凳,看着炫目的灯光闪烁着极尽妖艳的色泽,把一身黑衣的贺佳莹染上难得一见的邪气。 为了庆祝得到宏硕的面试以及柳亦情“减肥”成功,佳莹带三个人来到这家“魅影”。 孟楠和亦情先后坐了下来,只是特别设计的椅子让孟楠几次滑了下来。 “小孟,你可真是好孩子哦,一看就知道了!”沈琪死死抓着座椅的边缘,明明也是一副撑的辛苦的样子。讨厌,这什么凳子,都坐不住! 贺佳莹无视她们,看着身边淡然支着下巴的柳亦情,眼中有流光闪烁:“亦情,很熟练?”炫目的灯光气氛中竟然又是一副淡然不关己的样子。 “没来过。”确实没有来过实体的酒吧,倒是家里有一整面的酒吧墙。 “喝点什么?” 这个柳亦情还真的是不懂,家里的吧台上提供的永远是果汁,洋酒什么的她是碰不得的。 “佳莹!我知道有个叫做长岛冰茶的饮料,我要那个!”沈琪掩不住期待的说着,“电视里经常演的呀,我早就想试试了!” 佳莹瞟她一眼,未及开口,三杯漂亮的水果酒放在了她们面前。 “妹妹,长岛冰茶可不是饮料,酒量不好可是会被撂倒的。” 养眼,是柳亦情对眼前男子的评价。略长的头发垂到眼睛,狭长的眸子虽然不是她欣赏的类型,但却和酒吧迷幻的氛围很是相衬。这人看向佳莹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 “嗨,佳佳。” 佳莹送一口酒入喉,并不搭腔。 亦情端起自己面前的果酒,细细品味。 “哇,帅锅,你哪里?” “啊妹妹,我是齐翌,佳佳的朋友。” “叱——你倒叫的亲热。”佳莹把玩手里的方杯,太过明显的不屑很不“佳莹”。 “有吗?。。。佳佳吃醋?”齐翌嘴角上扬,一把截下佳莹手中杯子,一仰而尽。亦情她们三人眼睛瞪圆。 “就你,还不值。”佳莹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不掩饰的皱眉,“我哥呢?” “贺劲今天不坐场。”齐翌抿抿嘴,“来了就知道找他?” 佳莹仿佛不耐烦,撇头看向舞池,丢下一句话径自走开:“我去跳舞。” “哎哎帅锅,你跟佳莹很熟哦?”沈琪跳下来爬到佳莹的凳子上,八卦触角又伸出来。 “呵,还好。” 齐翌拗不过沈琪的纠缠,到底给她弄了一杯“饮料”,沈琪舔舔:“还不错嘛~小情你喝!” 亦情好奇,接过杯子抿一口,看到沈琪望着齐翌的眼睛光芒不断,典型的外貌协会。 帅,还算不上吧,毕竟自己两个哥哥比他出色很多,自己都没觉得帅到怎样。说到这,一双异常闪亮的眼睛划过脑海,亦情脸上一热,怎么又想到他了。最近跟他扯上的事儿,总让她表现的不像平时的自己,刚刚那份淡然的心竟然为一个不在身边的人波动,真是……亦情掩饰的举杯喝下一大口。 齐翌挑眉:“这位美女,酒量不错啊。” 看来她红酒不行,洋酒还是很有量的呀,嘻嘻。 孟楠伸手想把亦情手里的杯子拿走,看她喝的太猛了点儿吧,身边还一个起哄的小琪。想起大一那次“吐露心声”的全过程,孟楠有些头疼,佳莹怎么还不回来! 亦情固执的捧着杯子,直直盯着远处的人影婆娑。舞池里人很多,但是一身黑衣的佳莹很是出眼。流动的光线和跃动的节奏里,那抹窈窕的身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佳莹身边的空间渐渐大了,但奇怪的是人并不见少,尤其是男人。四五个男子将佳莹围在中间,皆是卖力的舞动身体。 沈琪看着不对劲,忙要跳下椅子过去。齐翌拦住她:“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 孟楠怯怯的发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拼舞。女生拼不过,就让男生上去对跳,几个对一个也是常事,技不如人就退开。”果然,原本的四五个有两个渐渐跳开,剩下的继续围着佳莹。 “可是,还是觉得佳莹被欺负,就是以多欺少嘛。” “呵呵,原则上看不过眼的,可以上去陪她跳,但是显然那些女生对佳佳刚刚抢风头很不满呢。” 几个男人不着痕迹的用自己的摆动限制佳莹的动作,她的眉头起了微微的褶皱,孟楠正不知所措的看着,只听自己手边的桌台一声清脆的“砰”,柳亦情已经把杯子拍在桌子上,在她愣神的当口滑进人流中。 “啊小情你去哪儿啊!”她一眨眼就走出老远,沈琪看向同样茫然的孟楠,“小情该不是喝多了?” ****** 秦海轩转着手里的酒杯,有些无聊。他一向不太喜欢酒吧的气氛,太浮躁。今天同校的一个朋友生日,说是找了个还不错的酒吧聚聚,平日里关系不错,也不好推拒。现在除了他们几个不 爱跳舞的,包括寿星在内的其他人都去跳舞了。舞池里不时发出一阵阵呼声,秦海轩不经意看过去,只觉得中间那个女孩子有些眼熟。 “那女的挺厉害,三对一撑到现在!”刚刚回来的寿星往沙发上躺倒,胸膛起伏,“我拼不过了,哥几个就剩下小六还撑着。” 秦海轩对这些事情是不大关注的,可是那个有些熟悉的女孩却让他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果然见叫小六的男生正尝试和那女子贴面,却总被甩开。正回想间,却看到另一条纤细的身影走进舞池中央。 “哎,那是干嘛的啊?穿这样跳?” 因为拼舞的关系,舞池中央比较开阔,任何走到中间的人都很轻易的就吸引了周遭的瞩目。秦海轩看着那个不容错认的背影,瞬间皱紧了眉头。 这个,他一眼就认出来,她跑来酒吧?看她身上披着一件普通的开襟线衫,里面的黑色衣服看不出款式,紧身仔裤搭配平底皮靴,实在不是跳舞的打扮。 柳亦情脸蛋酡红,额头涨涨的,脚下却轻飘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人好多,好热哦。不耐的扯扯衣服,迷蒙间看到了佳莹的脸,对了,佳莹,她是来帮佳莹的! “哇——有料有料!”秦海轩耳边又是一声惊呼。他看着柳亦情扯落外罩的线衫扔到身侧的沙发上,露出里面宽带的短款黑色吊带衫。背后开口挖的很大,雪白的脖颈连着一小片的背部展 露在灯光之下,莹白的手臂纤细漂亮,随意搭在细细的腰上。他这个角度看不到正面,不过远远看着数只绿幽幽的狼眼,秦海轩不禁握紧手中的杯子。 恰逢音乐转换,一首充满动感的《Hoot》顷刻流泻。柳亦情微微侧首,长发划过流畅的弧度,在音乐里兀自摆动了起来。佳莹眼光一闪,便跟着她又恢复了刚才的节奏。 孟楠和沈琪彻底傻眼。 抓抓身边人的手臂,孟楠愣愣的问:“小琪,那、那是我们的小晴、吗?” 是啊,眼前这个,是柳亦情吗。 细腰弯成漂亮的曲线,臀部魅惑的摆动着,短短的衣摆随着她手臂的动作不时露出低腰裤掩不住的雪肤,婀娜性感的不可思议。纵使舞出来的不是真正的夜店步伐,却又莫名的合情合理。 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 一直觉得佳莹古风十足的凤眼电力最足,可是柳亦情,大大的杏眼此时似闭未闭,仿佛醉意朦胧,慵懒撩人,却偏偏又透出一股清纯的诱惑,发丝飞动间,好像有火花闪现。 看着她摆动肩膀扭腰走向一个男生,水润的眼睛里有着猫咪一样的性感,贺佳莹百分百确定柳亦情喝醉了。 平日里她可是极尽低调,现在却自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贺佳莹微扬嘴角,配合着亦情围住刚刚挤她挤的最凶的男生。 当看到她们两个把那男人当成钢管,蛇一般蜿蜒的扭摆而下时,孟楠彻底坐不住了,亦情绝对是喝多了!有些怨愤的瞪一下始终噙着笑袖手旁观的齐翌,孟楠拉起沈琪,两人跑了过去。 好不容易排开阻挡视线的人流,却看到刚刚还在热舞的两人已经停了下来,清醒的佳莹环臂站在一侧,笑看那个把人抢进怀里的高大身影。 “师兄?!” 秦海轩对这一声高亢的叫唤充耳不闻,只是狠狠的瞪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小人儿,绯红的脸颊,吐息间尽是酒气。 “柳亦情,你给我过来。”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垂,字字咬牙切齿。 正文 十三惦 表态 “柳亦情,你给我过来。”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垂,字字咬牙切齿。 柳亦情只觉得全身软如棉絮,脑袋却异常的沉重。谁偷偷给她安了一个铁头,难怪她刚刚蹲下身就起不来了呢。讨厌,她要换回自己原来的头啦!耳边痒痒的嗡嗡着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是感觉身体居然开始自动的动了起来,恩,凌波微步,嘿嘿。 孟楠在佳莹的示意下,掩住沈琪张大的嘴巴,学秦海轩一样,拖着手里的人走到沙发前。 “我说海轩,你这是——”寿星陈实张口结舌。刚刚大家正看拼舞到精彩之处,没想到这个人忽然起身冲了过去,一进舞池就把正热舞的小六推到一边,现在居然把刚刚的辣妹带回来——,呃,有一个是自己过来的,另一个……是抱回来的。 “来来来,上酒上酒,贵客来咯!”眼看气氛有些凝滞,座上几个人赶忙吆喝着炒热气氛。一时间,桌前又是一片喧哗热闹,佳莹淡然的落座,孟楠拽住沈琪挨着她坐了下来。秦海轩拥着亦情坐到对面,脸上清冷的格格不入。 秦海轩看着怀里不辨东南西北的柳亦情,实在气不打一处。她下场跳舞的时候着实让他惊讶,性感惹火的样子却让他心中隐隐冒火,而当那个什么小六伸出手要捞起她的细腰时,直觉一股热气冲头而上。等他再度清醒过来,小六已经被他狠狠推开,而自己怀里柔软的拥着——一个醉鬼。 这个醉鬼现在就在他眼皮底下,身上松垮垮的裹着自己的黑色外套,头紧紧的靠在他胳膊上,一只手还攥着他银灰色的衬衫,赖皮的把大半体重都让他承担。看她困难仰起头,迷蒙着眼睛努力辨认眼前的一切,近在咫尺的小脸上懵懂的依赖,让他心头仿佛被轻戳了一下。 她唇间微微的气息,一下下扑在他的怒火上,熄不灭,撩不旺,闷闷的暖着。 孟楠附在佳莹耳畔低语:“这什么状况?”沈琪也靠了过来,状似小声:“小情好奇怪哦,刚刚跳那么high,这怎么突然就迷糊成这样了?” “哈哈,美女,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喝了酒就是一个冲劲儿,过了劲儿就彻底蔫了!”陈实笑着接口。 “小孟,小情喝了什么?”孟楠刚要回话,就见秦海轩也盯着自己看,眼神锐利裹着不悦,她立刻无辜的指着沈琪。 感觉偶像的目光直直射向自己,沈琪第一次有种不想面对秦海轩的冲动,“我……我也没注意她就……就喝光了……”我哪里知道她这么容易就倒!? “你给她喝了什么。”低沉的嗓音让沈琪心里一抖。 “长……长岛冰茶……” 孟楠同情的看向在镭射一般锐利眼神下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沈琪——打击太大了,哎。 “哇塞,没看出来这个小姑娘这么猛!” 说话者是刚才跳舞的小六,略带醉意的目光不知掩饰的投向柳亦情。 这个小六,也是D大一号人物,仗着不错的皮囊虏获了生科院中芳心许多。他与秦海轩不算熟,恰恰又对此人出众的才华样貌有些排斥,再看着刚刚与自己拼舞的辣妹现在乖乖偎在他怀里,更是不爽。说话就有些不知深浅:“我说秦海轩,你这算半路杀出吧,还是你跟这辣妹什么关系啊?” 陈实看出秦海轩的眼睛真真是在听到“辣妹”二字时射出杀气,却在下一秒收敛的一干二净。 小六同志尤不知死活的叫嚣:“我刚看你酒量不错,怎么样,秦海轩,咱们喝喝看啊!”凭什么让你抢走佳人。 秦海轩紧了紧怀里已经放弃睁眼的人,眼神温柔似水,字句却寒冷如冰:“好。” 一众人员愣是被镇住了。 看着桌上一杯杯走着的两人,陈实脸上的无奈愈来愈重,“海轩,差不多行了吧,明天院系开放小六他们得上观摩课。” 已经昏头的小六迷楞的抓起瓶子,口齿不清的嚷嚷:“我、我还能喝!”看看柳亦情自始至终都迷糊着,现在已经昏昏欲睡,秦海轩动作优雅,又干一杯,杯子放下的声音清脆悦耳。 “陈实,我们先走了,生日快乐。” 陈实低头看倒在沙发上的阵亡者,心里啐了一口:快乐你妹! 沈琪她们也立刻识相的起身跟着道别。刚刚两人喝酒期间,跟她们聊的投机的一个生科院男生开口:“我们院明天开放日,过来看看吧!很好玩的。” 沈琪想起他刚刚说的实验趣事,扑哧一笑:“让我们跟你一块儿寻找蚯蚓的大脑啊?” 回去的时候坐秦海轩的车。后座上的三人看着秦海轩小心的把沈亦情抱进副驾,掖好外套,又替她扣好安全带,一路无话。 “师兄,我们来就好了。” “我送她上去吧。” “师兄,别说男生上不去,这样大架势被楼长看到,亦情也是免不了受罚的。” 秦海轩侧头,睡梦中的柳亦情微微嘟嘴,不自觉往他颈间缩,小声咕哝:“爸爸。” 他失笑。 在宿舍楼下把柳亦情交到孟楠手中,沈琪赶忙伸手帮忙。佳莹开门让她们进去,自己却停住脚步,直视秦海轩的双眼。 秦海轩在她含义明显的目光里笑笑,先开了口:“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麻烦我们?” “恩。” 佳莹顿了几秒,而后笑着说:“师兄,我知道了。”仍然盯住他不放。 秦海轩坦然面对她的注视,看了前方楼梯一眼,再次开口:“麻烦你了。” 佳莹笑着进门。 三人好不容易给柳亦情洗了脸脱了衣服丢上床,沈琪和佳莹便早早爬上了床,孟楠看看睡的香甜的亦情,动手给她收拾东西。 沈琪趴在床上,心不在焉的摆弄着她的“草泥马”,半晌疑惑的问道:“秦师兄今天……是为了小情发火了吗?他喝酒的时候真是……” 孟楠无奈接腔:“还不够明显吗,还是说你觉得他瞪你那一眼不够狠?” “呃。。。别提了,我现在都有些害怕。。。哎,肯定是生气了,平时多温和的人啊。” 抚平胳膊上因为回忆而突起的鸡皮疙瘩,顺手把草泥马扔向佳莹,“都是你那个朋友,他给我的酒!”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坐了起来,“对了佳莹,你跟那个齐翌到底什么关系啊?” 佳莹嫌恶的看着腿边棕色的玩偶,一脚给她踹了回去,“无良生物禁止越界。” 孟楠起身去锁门,心里叹道:今天晚上的八卦题材,真是层出不穷啊。 ****** 柳亦情睁开眼就看见了乳白色的顶棚,头有些痛。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应该是天亮了,她不是在酒吧吗,怎么回来的?用酥软的手臂撑起身子,啊,头还有些晕晕的。她努力回忆,昨天在酒吧,认识齐翌,看佳莹跳舞,喝了点酒,然后…… 空白。 她有些茫然,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就连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只是模糊中好像梦到了爸爸,爸爸…… “小情,感觉怎么样,很不舒服吧?”孟楠的声音就在床边。 “还好,就是有点晕晕的,我怎么了?” 孟楠有些惊讶,昨天喝下烈酒,又跳了舞,然后就昏睡的人,现在居然只有一点晕。 “你昨天醉死了,睡死过去了都!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弄上床。小情不是我说你,你这酒量实在是……这样你还敢喝,咕咚咕咚一杯就下去了,然后就……哎呀,我真是无语了。”沈琪在那头哇哇大叫。 看着茫然的亦情,孟楠问她:“你一点点都没有印象啊?” 亦情无辜的摇头,而后怯怯的问道:“后来都发生什么了啊?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没有。”三人一齐看向佳莹。沈琪和孟楠瞪大眼睛,而亦情则悄悄松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卡住了—— “你只是跑到舞池热舞一番,然后在和别人贴身时倒下,再然后全程窝在秦海轩的怀里睡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佳莹你是故意的! 在沈琪声情并茂的场景重现中,柳亦情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沈琪演员都不忍心再演下去了。 “……我,真的那样、了?” 看着三颗点头不停的脑袋,此刻的柳亦情就是一尊白瓷娃娃:子啊,你带我走吧。 下午被拖着去生科院参观的时候,柳亦情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柳小情我告诉你,你根本没有反对的机会,我们昨天那么辛苦的伺候你啊,今天你什么都要听我们的!” 生科院是D大很有名的专业,几十年的科研功力深厚,学生的实践精神也非同一般,常常在BBS上销售自己研制的转基因花生,虽然宋子翔跟她说过那都是研制新品种失败的产物。所以每年他们会举办开放日,让全校观摩实验成果。 一进到生化大楼,居然有人在大厅摆着个桌子,贩售花生,四人顿觉天雷滚滚。桌前围着一群嬉笑的男生,有一个恰好回头,而后灿笑如花。 柳亦情看着走过来的男生异常灿烂的冲自己乐,却不记得自己认识他,正一头雾水,就听他笑呵呵的开口:“辣妹醒了?” 正文 十四惦 曝光 柳亦情看着走过来的陌生脸孔,竟异常灿烂的冲自己乐,当下一头雾水,只听得他嘻嘻的开口:“辣妹醒了?” 辣、辣妹!? “哦,小情我忘了告诉你,昨天……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 子啊,你怎么还不带我走?! 陈实其实是个很实诚的人,看着四个人真的来给他们生科子弟捧场,当下就自告奋勇做了她们的引导员。走走聊聊之间,陈实再未提及“辣妹”这个称号,柳亦情也没有那么尴尬了,渐渐也来了兴致打量着四周完全没有见过的各式器材。 陈实带着她们逛了几个生科实验室,走出化物科的时候抬腕看了看表。 “这个点儿正好有普及讲座,要不要去听?” “好啊好啊,去吧!”沈琪发挥好奇宝宝的特质,兴致勃勃的跟着陈实往走廊尽头走去。 生科院最大的阶梯教室里,此刻人满为患。这一次开放讲座搞的声势浩大,据陈实的小道消息透露,为了造成高朋满座的气势,生科院的几个重点班级皆被院系领导委以重任——全员出席充场面。看看里面一大片各色的脑袋,这场面充的,竟然没有座位了。 他们几个与另外一些听众就站在了教室入口旁的墙边,看着台上已经开讲的老教授,认认真真的听了起来。陈实对于讲座的内容不是很在意,毕竟给外院的普及,都是浅显的内容,他目光掠过前排的座位,几个来回之后忽然定在某处,脸上扭曲了些。 “陈学长,怎么了吗?”孟楠恰好看到,便开口问。 “其实吧……我忘记跟你们说,这个就是……小六他们的观摩课……” 小六?谁呀?柳亦情困惑的思索,直到不经意瞥见三个姐妹一脸的诡谲,背后一阵凉风……马、萨、卡……小六!!??那那那那那那那个小六吗!? 刚进来就走实在不是礼貌之举,更何况讲台上的老教师正激情四溢的讲解着维生素的结构,柳亦情心中泪雨滂沱。-->_<-- “维生素B群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族群,结构也是各有特点,大家看这里,这是B12的结构式。”大屏幕上是一个扭曲纠结冗长无比的化学式,柳亦情只认识其中几个字母团。只见老教授嘴角皱纹弯成一个得意的笑容:“我想在座非专业的同学并不是很了解这个结构式,那么我请生 命科学专业的同学来给大家讲解一下!” 老教授悄悄瞄了一眼讲台上准备好的名单,挑选了一个平日成绩颇高的学号记录,好久才看到一个惨白着脸的人站了起来。 这也太巧了! “哇,他这脸白的!昨天喝那么多居然还起得来!” 陈实看了亦情一眼,笑着回答沈琪:“这次普及讲座,导员可是相当重视,敢不到场绝对死当的,他就爬也得爬来!” 几句话的功夫,台上的教授已经因为小六的呆滞反应有些抓狂。也难怪,昨天两个人干掉3瓶洋酒,除了秦海轩酒量非人,能有意识已经很不错了,陈实同情的想。 “那……这位同学,你就随便说一个你知道的基团吧!”教授在努力挽回生命科学的尊严,只是小六同志还是萎靡着。 “……这个基团,说说这个基团。”(—CH3)根本就称不上什么基团吧,非专业的众人腹诽。【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这是……恩,我知道……一,一,……” “对对对,是一的同义,另外一种表达方式!”老教授差点没涕泪纵横。 “一、一……” 观众们在心里默念着J、I、A,很是焦急。 “一,一——” 众人焦急盼望。 “一,一,Y,Y——” 转啊!转! 终于! 小六在大家殷殷的目光下吼了出来—— “Y——幺鸡(幺基)!!” 偌大的教室竟然可以如此的安静。久久复久久,良久,才传来苍老的悲痛的愤怒的无奈的一句:“坐下吧,你这个——二饼。” /*看不懂的孩子们,详见国粹MJ基础知识普及~~也可以直接对锁锁提问!*/ **** 柳亦情一行人在满室哄堂大笑中静静的离开。大家的表情不同程度的扭曲。沈琪最先破功:“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笑死我啦,幺鸡!亏他说的出来啊哈哈哈!” 陈实也绷不住哈哈大笑:“我是第一次看到严老这副样子,真是恨不得把手里的黑板擦当成麻将牌塞小六嘴里啊!” 孟楠亦是乐不可支,推了推亦情揶揄道:“小情,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去酒吧,看把人害的!” “哎可别可别,要是不去了,我们就没有眼福看两位辣妹热舞了,那太遗憾了!” 柳亦情看到陈实滑稽的表情,又羞又乐。 “啊学长!”陈实收了收脸上的夸张,很热情的看向柳亦情的身后。 飞快的脚步声传来,柳亦情正要回头,肩膀就被按住,一个让她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声音阴森森的传来:“酒吧、热舞?恩,情情?” 柳亦情僵着脖子,绝望的想:我呼唤带我走的可不是这个“子”啊! 宋子翔在柳亦情他们走出教室时就看到了她,匆匆从走廊那端追过来,没想到竟听到这样的情况。他只不过出去几天,她居然就跑到酒吧去了!? 连佳莹在内的四人都愣住了,眼前这对人以异常亲密的姿势依偎在一起,她们不认识的这个男子有着阳光的外型,此刻紧紧环住亦情的肩膀,而落入他怀中的女孩子虽然脸色难看,却不见半点推拒,还有、情情?! “你要怎么跟我解释呢,情情?”想起刚刚陈实说到“热舞”时脸上回味的表情,宋子翔表情更加阴郁。 “啊,师兄,你们——”陈实有些震惊,这个小姑娘……秦海轩&宋子翔?! 柳亦情马上意识到面前还有四个不明所以的人,深知这情况一定是让人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不是不是!你们不要误会!他不是——” 到嘴边的话被打断,宋子翔俯向她耳朵:“情情,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解释吧!走。”不等她反应,朝对面的人草草点了下头,拖着她转身往自己的实验室走去。 被扣住脖子的柳亦情艰难的对佳莹她们摆口型:回去解释!再一偏头,映入眼中的是另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陈实……看来这个误会要另外解释了。 一路连拖带拽被塞进门,柳亦情听着身后巨大的一声“砰——”这震耳欲聋的关门……不,摔门声,让柳亦情脑中瞬间缅怀一代文豪海明威的巨著——丧钟为谁而鸣。怯怯的看向罩在头顶上方的大黑锅,柳亦情一点点狗腿的唤:“二哥~~” 黑锅不为所动,越来越黑。 柳亦情绝望的喊道:“你要知道什么,我全招了还不行吗!” 烧的热腾腾的黑锅僵硬的拉开嘴唇,柳亦情仿佛看到一大团干锅的白烟瞬间涌出,灼热异常:“行……好!你给我说,全给我说出来,什么酒吧,恩?什么热舞,恩?我不看着你反了你了柳亦情!” 当初为了防止单纯的她一时好奇去那些复杂的地方,宋爸爸特地在家里装了一整面酒吧墙,逼真程度连他这个爱玩分子都禁不住赞叹。现在是怎样?在家玩不够,跑出去玩! 宋子翔很少发这么大的火,上次听他这样喊自己的全名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柳亦情知道这次是真的惹毛他了。 家里三个大男人的共同特点,就是对她和妈咪的保护过度。酒吧这种比较纷杂的环境从来都是严禁入内的。就连当年,妈咪的几个朋友去舞者俱乐部学交谊舞,舞技不大好的宋太太也兴致勃勃的要加入,几个大男人得知俱乐部里都是些年过40的男人做太太们的舞伴时,当即勒令妈咪退出。作为补偿,请来一位英气十足的女教练,在家里宽敞的健身室里悉心教导,顺便也让当时中考结束闲置在家的她,学了一整套流行的现代舞……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时兴起而学的舞,竟然被酒醉的她在酒吧现出了处女秀,还被人看见……还被人抓包……还被他发现…… 看来人真的是不能出风头。 “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家聚餐我总不能另类吧。再说昨天去的那家酒吧氛围很好,是佳莹的哥哥开的!真的!” 宋子翔的脸色没有转好,冷哼:“热舞又是怎么回事?好玩吗,恩?我记得你一向不爱出风头,这次是怎样!?” “我那不是喝醉……”……糟了! “你居然去喝酒!还喝醉了!柳亦情你有没有脑子啊!?几个女生去酒吧你居然敢喝酒,知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就是因为喝酒误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了!”柳亦情连忙打断他咬牙切齿的训斥,“哥我真错了再也不会了,这不是没事儿吗,下不为例,真的!我发誓!” 宋子翔看着搂住自己胳膊拼命检讨的女孩子,深深吸气,平静一会儿才道:“情情,你以为我想说你吗,你真是太没有分寸了!” 哦哦,警报解除。 柳亦情更加狗腿的转而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讨好的晃啊晃,嫩嫩的小脸晃得宋子翔心尖酸软。 正文 十五惦 害怕 哦哦,警报解除。 柳亦情更加狗腿的转而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讨好的晃啊晃,嫩嫩的小脸晃得宋子翔心尖酸软。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就饶我这一次,我真的再也不会了!” “……好吧,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的事儿,具体怎么回事儿。” 、奇、柳亦情以自己喝醉不清楚为由支吾其词,不一会儿就嚷着回去善后:“都是你啦,刚才不让我解释。” 、书、“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网、“那是在她们不知道你的情况下啊,现在人都曝光了,还能怎么办!当然要告诉她们你是我哥,不然被误会岂不更糟。” “那就误会着呗,我就牺牲一下。” “切,我才不稀罕跟你这个花花大少传绯闻呢!不说了,我走了啊。” 宋子翔再次拦她,大手搂住她纤细的腰:“一起吃饭吧,不差这一会儿。” 柳亦情拍开他的手,走到门边:“下次吧,我真的要早早解释,不然就死定了!” **** 柳亦情一回到寝室,就面对着三堂会审。 沈琪把手里的水杯当成惊堂木一拍——“啪!!柳小情,你怎么对得起秦师兄!” “小琪……”柳亦情边说边摸向自己的椅子。 “啪——给我站着!” 孟楠推推她:“行了,你别一惊一乍的。”边示意亦情坐下。 “我申请自由辩论3秒。” “啪——说!” “他是我哥。” “啪——咕噜咕噜咚!”可怜的惊堂木死在地上。 “小情,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不是独生子女啊。”孟楠窝在椅子里好奇的问。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嘛,再说你们也没问过呀。” “你哥那么帅干嘛不说呀!要是我哦,早就拿出来现了!对了,你哥叫什么啊?有没有女朋友啊?” “小琪,我奉劝你别打他主意,那就一不折不扣花花公子!” “你怎么这么说你哥哥呀,不管不管,名字!生科院的吧,我得打探打探。快点啦,名字!” “……宋子翔。” “妈呀!那个鼎鼎大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科院一哥天资聪颖又风流多情的宋子翔——是你哥!?”沈琪备受打击,手指颤抖的指向柳亦情无奈的脸。 孟楠倒是不知道什么一哥不一哥的,有些小心的问:“呃……小情,他不是……你亲哥哥啊?” 好像已经被问过无数遍,柳亦情毫不犹豫的回话:“我爹地姓宋,妈咪姓柳。”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哇塞我真的不敢相信!小情小情给我引见!!不管不管,我一定要认识他!百闻不如一见啊,真是帅啊,没话说啊!” “随你。”柳亦情无奈应道。 孟楠揶揄花痴女道:“小琪,你说你跟小情沾了多少光哦——又是秦又是宋的……” “嘿嘿,这是我命好!不过小青啊,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并没有对不起秦师兄,恩。” 柳亦情一个激灵,警惕斥道:“别乱说话!我们又没什么。” 孟楠笑着插嘴:“真的没有吗,小情?种种迹象哦。要我给你譬如一下吗——” “才……才不是呢,你们误会了啦,人家……人家有女朋友的。”柳亦情揪着衣角,扭扭捏捏的唔噜起西餐厅里那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 **** 柳亦情最近有些苦恼。 她不喜欢欠人情,更不想欠秦海轩的情。酒吧事件过去半个多月了,她一直没有再见到秦海轩,包括宏硕的面试。其实面试前几天晚上,秦海轩有一通电话打来,刚好亦情在洗澡没接到,事后她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不予理会。 经过几次有些丢脸的经历,再加上醉酒那次,听过沈琪讲述当天她是如何软骨头般赖在秦海轩身上,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更遑论与他同桌吃饭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 她是喜欢秦海轩的,但是得知他有女友后就立即告诫自己悬崖勒马,而她,自认可以做到。可是为什么总是想到他的眼,他的笑,他的胸膛,他的手臂……想到心如鹿撞,想到……产生幻觉!? “嗨。”低沉亲昵的语调——幻觉在跟她打招呼哎,幻觉走过来了,幻觉俯下身了,幻觉的呼吸……好真实!? “我说,嗨。” “呃、师兄好。” “想什么呢,总是发呆。” “没、没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他! “还没吃饭吧,一起吃。” 柳亦情看了眼不远处的校钟塔,刚刚11点。 “时间还早,我们出去吃怎么样?” 柳亦情想想,择日不如撞日,点了点头。 “我今天没开车,咱们就不去太远吧,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地方。” 远远的就看到一条激动的大鱼在招牌上闪闪惹人爱,这么霸道,直接把她拖到了宣南的鱼情未了。迅速崛起的店面,凭借“情”这一噱头,成功的跃升为D大重点约会地点。就连D大的猫,都知道在这家店门前的草丛里幽会。 疯了才会和他来这么暧昧滴地方!! “呃、师兄,我们……我们吃别的吧。”柳亦情在马路口轻轻拉住他的衣摆。 秦海轩看着那只羞怯的小手,声音愈发低沉:“我想吃鱼,陪我好不好,恩?” 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动摇,为了一个人,一句话。沈亦晴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温柔的撒娇,只觉得自己筑起的防线以摧枯拉朽的势态在崩塌,她听见自己异常柔和的回应:“那我带你去一个吃鱼的好地方……” “一锅端”还是如以往的温馨怡人。 还记得第一次来,当弯腰跨过矮矮的门楣,才发现里面真真是别有洞天。棚顶没有想象的那么低,满满镶嵌着的顶灯大小不一,但是光晕与色泽皆是温暖的橙黄,让人不禁联想,白日里的星空,应该就是这般景象。 端上桌的地锅墨黑锃亮,鲜美异常的招牌鱼头浸润在浓郁飘香的乳色汤汁里,刚刚好占据锅子的正中央,地锅侧面服帖着一圈白而微亮的扎实面饼。光是想象软中带酥的面饼,浸上一点足够入味的鱼汤,液体瞬间穿透酥皮牢牢吸附在软嫩的里层,咬上一口,先是脆的酥皮,再来唇齿划开软濡时四溢而出的汁液,真的是百般滋味“一锅端”。 柳亦情吞下口中的面饼,有些期待的问坐在对面的人:“师兄,还不错吧?” “小情,对你李伯这么没信心啊!我老李的鱼头,那还能差了!”老李笑呵呵的从厨间走了出来,眼光在两人之间兜转,“小伙子,你可是小情第一个带过来的男孩子啊。” 柳亦情在老李意味明显的目光下大羞:“李伯——” “真的很好吃!李伯。”秦海轩截断她的话,衷心的称赞。 不说这家的汤头和主食都很一流,只单单看着对面人满足的神情,秦海轩觉得就连简单的一杯麦茶都好似人间珍馐。 “呵呵,好吃就多吃些!”老李正笑的开怀,店里又来了一拨新的客人,老李赶忙上去招呼。 “好像客人变多了呢,太好了。”柳亦情看着近乎满座的店面,舒了一口气。 “以前生意不好吗?” “也不是啦,就是对面那家店嘛,抢了不少生意——”柳亦情一顿,觉得不妥,“总之,看现在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结账。”秦海轩看着柳亦情放下筷子,抬手叫来餐厅那头的小招待。 “啊,师兄,这顿我请!”秦海轩挑眉看她。“你看前两次都是你请我,我怎么好意思总让你请!” “和我不需要客气。” 呃、这是什么话!?不行,总之——“可是我会觉得欠师兄的人情啦,所以——” 秦海轩探身按住她搁在桌上的手,仿佛是阻止她取包的动作,却将整只小手握进了掌心。 “我从没有把这些当做是、人情。” “呃——” “如果你坚持,就用别的还我吧。” 最后到底又是他请。秦海轩微笑和李伯道别:“李伯,我跟小情会常常来光顾的。” “好好好!绝对欢迎!” 小情!?柳亦情攥紧手心,更加苦恼了。 **** 柳亦情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眉头轻蹙。现在,该怎么办? 她说出秦海轩有女朋友的那天,孟楠也是这么问她的。 佳莹怎么说的?她的话语淡然而凌厉:“小情,你在害怕什么?” 柳亦情不断回想着佳莹的话。 “或者说,你现在根本不能确定秦海轩有女朋友,就我看,很可能是没有。但你并不去弄清楚,就算喜欢他,却一味的推开他,为什么不接受他呢。你在害怕什么?” 是啊。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怕的,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傻傻投入,怕的,是投入之后换来无尽的心痛,怕的,是心痛过后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一直遗弃她的人生。 “小情,佳莹说的对,为什么不弄清楚呢?” 因为她再也承受不了心破碎的感觉了。她清楚的知道,她喜欢他,所以更加害怕,害怕再次被丢下。 正文 十六惦 还情 操作系统这门课是这学期的重头。 说它重头,一点不为过。从早上7点开始直到现在,寝室四个人皆是托腮抱着个电脑,此刻,已经被折磨到头沉重的连胳膊都快撑不住了。 教授要出国,课设提前做。于是,本来应该学期末才掉的头发,现在争先恐后的逃离头皮。柳亦情揪着自己明显稀疏了的马尾巴,看着再度当掉的虚拟机,黑眼圈里尽是绝望。 “哔——哔——哔哔哔——” “小孟你给我消音!” “……主机当了……消不掉……” “啪——”佳莹利落的扣上白色MacBook,“想办法吧。” 柳亦情提着电脑包忐忑的站在516门口。5楼的实验室是大四学生做毕设专用的教室,也因为在顶楼,亦情是第一次上来。 半个小时前, 沈琪说:“小情,你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孟楠说:“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机会。” 佳莹说:“你要纠结,随意。我要程序。” 于是,她现在在等秦海轩散会。 “小情,等很久了?”门被拉开,秦海轩第一个走了出来。 “没、没有,我刚到。”对于他的称呼还是有些不适应。 “海轩,朋友啊。”柳亦情这才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学生样的男生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先生。 秦海轩浅笑不语,只朝老先生略点点头:“周导,那我先走了。” 柳亦情有些不敢迎视这位周导带着兴味的锐利目光,低头看电脑包上的那只傻乎乎的Kitty猫。 “周末来家里吃饭吧,别忘了。” “好。” 柳亦情只来得及朝那位周导鞠躬道别,就被秦海轩扶住肩膀带进另一间较小的教室。 ****** “恩……好像……就是这儿。” “这里……吗?” “我、我不知道……” “别动,我试试。” “啊!慢一点……我跟不上你了……” “这样?可以吗?” “对……对……啊,就是这里……” ………… “哔哔——” “你看!就是这句,到这里就死当了!” “恩,我知道了,稍等一下。” “好了,再试一下。” ………… “啊,好了!师兄你好强啊!” 柳亦情看着DOS里顺畅无比的卷屏,心里也跟着通畅起来。盯着屏幕的眼中难掩喜悦:“太感谢了师兄!” 半天没有她预期的“不客气”回应,柳亦情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看见他眼中的高深莫测。 “怎么感谢。” 柳亦情愕然。 “记得吗,你说过不愿意欠我。” “呃——” “我也说了,如果你坚持,就用别的还吧。” “呃——” “还是说你不再坚持了?” “啊不是——” 俊脸缓缓朝她贴近,柳亦情不自觉往后缩。 “所以我问你,要怎么感谢我,恩?” “呃——” “还是我自己开口比较好,你觉得呢?” 不断退后的柳亦情只能点头。总觉得今天的他,前所未有的霸道,那份张扬的光芒,毫不掩饰的在眼底闪烁。 “那么,我要——”薄唇扬起颠倒众生的笑容, “一个吻。” “哗——”转轮座椅在推力作用下欢快的飞出几米开外,柳亦情飞速躲开他愈加靠近的脸,一个挺身跳了起来。 “师、师兄,你说什么呢!?”看到秦海轩起身走过来,柳亦情惊慌的退后,不想小腿碰掉了身后塑胶凳上的废弃路由器,发出一阵混乱的声音。 她忙偏头看过去,正要俯身去捡,秦海轩却已经靠了过来,退无可退。眼下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凳子,她脑中一热——“蹭”的窜了上去。 然后,掉下来了。(JQ详见the very beginning) 然后,被抱住了。 被圈住的亦情在一瞬间的恍惚以后立刻清醒,想起自己居然就这么没有节操的掉进了他的怀里,顿时双手一撑就想挣开秦海轩的怀抱。可是时间就是刚刚好,秦海轩在她使力的那一刻胸膛退离,手臂却暗暗用劲,柳亦情掌下一空,背后一紧——更加服帖的依进了这个阳刚的胸膛。 挣脱不开的柳亦情,为两人身体的摩擦再度羞红了脸,勉强曲起手臂将自己柔软的丰盈尽量隔开。 “师、师兄,你快、快放开我!”钳制的手臂依然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亦情躲避已久的眼神终于带着不情愿跟羞涩的情绪望向上方的那张脸。 这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闪亮的眸子里有着深深的柔情和眷宠,仿佛他的眼中,再无他人,只留一个柳亦情。 亦情再一次傻傻的掉进了那双眼睛的蛊惑中。 秦海轩看着怀里这个娇小细嫩的女孩子,心里不可抑止的也跟着手掌上的触感柔软了下来。近在咫尺嫩嫩圆圆的脸颊,小巧湿润的红唇带着自然上翘的弧度,即使气恼的此刻也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刚刚的“吻”根本就不是他的目的,现在,要做对它。 柳亦情愣愣的望着那双氤氲着暧昧雾气的黑眸,越来越近,直至浓密的睫毛都清晰可见,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轻柔的眨动微微刷过她滚烫的肌肤——不、不对! 在秦海轩情难自禁的唇瓣就要攫取她的红唇之时,柳亦情猛然回神,使尽全力把他推开。疏于在意的秦海轩被推开些许,但仍维持环抱她的姿势,雾霭迷蒙的双眼仍旧散发致命的诱惑。 柳亦情手肘顶在他胸前,挣扎着撇开头,圆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胸口,吐出满心的不敢置信和指责:“师兄,我说过了,不要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你一直觉得我在开玩笑。”秦海轩眼中的暧昧渐渐散尽,转而深沉的望定面前一再躲避他的人。 柳亦情一听,眼中的怒气更胜,“不是玩笑难道还是认真的吗!”眼中闪过脆弱的泪光。 秦海轩撤出一只手控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再度用劲,把她按在怦怦跳动的胸前。 “柳亦情,你给我听好,我,就是认真的。” 秦海轩,学校和公司女性争相关注甚至讨好的人物,头一次有这么深刻的挫败感。他这三个月来在这个女生身上的明示也好,暗示也罢,统统收不到效果,只是换得她把称呼从“学长”变成了“师兄”。这样缓慢的节奏绝不是他秦海轩的风格。今天索性要跟这个迟钝的小家伙挑明,却换来她的一句“玩笑”,秦海轩真的是很火大。现在这样应该够明显了吧,只是没想到,他秦海轩,也需要说出这么一句话。 偏偏出口的一刹那,没有不甘,反而觉得周身舒爽轻松,带着微微的笃定和圆满,终于,她会是他的。 柳亦情愣住,良久。而后,慢慢低下头,泪珠从垂下的眼帘扑簌簌的掉落开来,打在他手背,啪嗒一声,秦海轩只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也好像被灼热的温度烧出了痕迹,顿顿挫挫的疼。 看着那争相滚落的泪珠,在红彤彤的小脸上刷出两道粗粗的水痕,秦海轩说不出的无奈与心疼。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如此的让他不能理解。看着哭的惨兮兮的小人,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解与无力,也都让这泪水冲刷的只剩下心疼。 眸光转柔,他小心制住还在扭动挣扎的柳亦情,用干燥的指尖轻拭她的脸,半强迫的抬起她小巧的下巴,锁定她红红的眼睛,用任何女人都难以抗拒的温柔与耐心问道:“小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让你这么不能接受?不要说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偷偷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感情,既然我们互相喜欢,为什么总说我在开玩笑,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小情,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柳亦情稍稍停顿了泪水瞬间再度蜿蜒成河,染上颊畔他轻抚的指尖,小嘴微抖的哭着说:“可是、可是你怎么可以喜欢我!你怎么能够始乱终弃,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让自己不要喜欢上你!你为什么还要来招引我,你好好和你女朋友在一起,不要喜欢我!不要,不要!你,你放开我,放开……呜呜……” 柳亦情感觉到脸上的手指微微僵在了那里,半响不动。心里更是委屈难当,不再说话,只闷闷的使力推拒他的身体。 秦海轩不止手指僵住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狠狠地盯着胸前蠕动的柳亦情,真是恨不得把这颗脑袋撬开来看看,她该死的从哪里听说他有女朋友的!她别别扭扭这么长时间,就为了个连头发丝儿都不存在的人物,居然还说她“这么好”!? 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秦海轩,真的要抓狂了。他尽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冷静,但是还是止不住咬牙切齿。 “小情,你说,我的‘女朋友’是谁,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吗?” 正文 十七惦 直面 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秦海轩,真的要抓狂了,他尽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冷静,但是还是止不住咬牙切齿。 “小情,你说,我的‘女朋友’是谁,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吗?” 啜泣声不停。 “小情,别哭了。”伸出的手又被躲开,哭声愈发伤心。 秦海轩深深的叹一口气,终于明白所谓“罩门”,所谓“克星”,所谓“劫数”。拥着她轻轻摇晃,下巴靠上她馨香的长发,低低回回的温柔而不自知:“小情乖,不要哭了,我没有什么女朋友。就是有,也只会是——”寻到她嫩嫩的耳垂,呵气成声:“你。” 感觉到怀里的挣扎缓下,秦海轩继续抱着香香软软的她,拍哄安抚着,直至小小的头轻微的拱动,他才稍稍放松下巴,让她抬起哭的有些惨的小脸。 真的有些惨,可是秦海轩看着,偏偏觉得很是动人。水洗过的眉目清澈如画中山水,红通通的鼻头可爱又可怜,让他想要浅咬一下。 “你、你骗人。” “恩?” “我明明就亲眼看到的,还两次!” “什么时候。” “吃、吃饭那次,还有一次在学校。” “吃饭?……你说……芊芊?只是吃个饭你……就断定了?” “我还没说完!”她的气息逐渐平顺,不理会他眼中的怒气,口气硬了起来,“还有一次我在学校看到你们两个抱在一块儿!这不算女朋友什么样的算!” “干、干嘛不说话……”沉静的眼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 “你说的都是真的?”柳亦情怯怯的问。 “假的。” “呃……”柳亦情识相的闭嘴,心里不断消化着他刚刚说的话。 原来那个叫做芊芊的女孩子是姗姗老师的妹妹啊,原来那天在餐厅,只不过是寻常的吃饭,那次的拥抱,是奖励她考试的顺利,忍不住看看这张并不适合哥哥妹妹的脸,柳亦情仍旧有些质疑。 “就算是这样……她也可能是你的女朋友啊……” “我们从小在一起,跟亲兄妹没两样。” “哦……” “如果你介意,我以后会注意。” “啊,我不介意——不是不是!我、我干嘛介意……” “以我们的关系,你可以介意。” 秦海轩看着她低垂的头,耐心的等待。 “你让我、想想……”扬起的眼睛里有着彷徨,“……好吗?” 她的脸,脆弱,迷茫,而又认真。 “好。” 操作系统的课设总算渡过了瓶颈期。在柳亦情的贡献之下,整个楼层终于再不会上演“夜半哔哔机器声”。 周三检查结束后,严重睡眠不足的四人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早睡晚起。犹在睡梦中的柳亦情隐隐听到阵阵敲门声。迷蒙着眼翻了个身,小孟应该起来了,等她开门吧,呵哈——。 “咚咚——有人在吗?孟楠?” 亦情又翻了个身,从眼角看到孟楠床上一坨鼓鼓的——小孟还在睡?!窗帘遮住阳光,看不出所以然。另外几张床也在敲门声中有了动静。亦情揉揉眼睛抓过床头的小闹钟——哇,已经11点了! 那边孟楠已经爬下床散着头发去开门。 “我的天!你们寝也忒能睡了吧!”隔壁寝室的郑晨晨声音大的夸张。 “我说郑班长,你大早上不睡觉这是干嘛呀!”沈琪稻草堆一样的脑袋拱在床边。 这个郑晨晨,是典型的东北姑娘,虽然个头小小,却有着惊人的活力。兴趣是组织活动和充当红娘,不过人倒是真诚热情,威信颇高。 “大早上!?沈大妈,都中午了,你也太能睡了吧。哎不跟你扯,孟楠,有个事儿咱俩合计一下。” 无视“沈大妈”的震怒,拉着孟楠就要去她们寝室。 “班长——你总得让我洗个脸吧。” 原来合计的是周末去郊游的事情。最近精神压力极大的各位计算机系的同学,强烈要求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去减压。而神通广大的郑班长,硬是把单纯的春游扭成了联谊郊游。 柳亦情想,这周又要告诉妈咪不能回去了。 经过一干领导的协商会晤,时间定在周六上午8点,柳亦情想着这周又回不了家了。目的地是城郊的绿山,联谊的对象,是信息安全专业的同级学生。男生们听闻此事兴奋的无以言表,因为此专业的系花就是著名的苏琦妮,也就是沈琪口中的腰精同学。 六月的天气,温暖宜人。 草木清芬,花香缭绕,灿阳微风之中,连带着将人的心也陶醉了。柳亦情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烦躁的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车子里的气氛也是热烈飞扬。这一会儿,诚实勇敢的游戏已经告一段落,一群人忙着寻找击鼓传花的“花”。柳亦情她们系的女生贡献出一把小巧的紫色遮阳伞后,游戏便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切,要我说嘛,”前排的沈琪转过身咬耳朵,“这算什么击鼓传花嘛,花到她手里就不传了,就等鼓声停,就是爱现!” 孟楠拍她一下示意她小声,人家就站在身边唱歌,这个人还真是粗神经。 柳亦情听着苏琦妮的歌声,其实还是唱的不错的,歌曲选的很聪明,听不出弱点来,只是她不大喜欢娇腻的鼻音。 “哇哦哦哦——嗷——”男生们夸张的喝彩声让柳亦情莞尔。她确定自己只是轻轻的一笑,却清楚的感觉到放下麦克的人看过来的一记眼光。心下不禁懊恼,她再次把视线转向窗外。 “我们苏琦妮同学的表演非常精彩,下面是不是应该让计算机的女生也秀一下呢!”说话者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皮肤白净,眼镜斯文。沈琪眼中一亮:“哎哎,有帅哥!” 亦情对于帅哥和游戏都没有什么兴趣,淡定的置身事外,只是没想到一把小伞就在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之时落在了她和孟楠相靠的腿上。 孟楠随即拿过伞站了起来,她笑着扬扬手中的伞:“是要唱歌吗?” 柳亦情心中一暖,她的孟孟,总是这么体贴。 “哇,是孟部长啊!来一个吧孟部长!”孟楠羞涩一笑,接过麦克风。 “等一下。”斜对面的一个女生面色不善的看过来,柳亦情有些纳闷,她认识我吗? “这伞明明是落在那位同学腿上的,怎么要孟部长代唱呢?”孟楠和亦情皆是一愣——“不是的,这位同学,其实——” “再说了,孟部长是合唱团的,大家都见识过,要她和我们非专业的比不是很不公平吗。” 沈琪听不下去:“什么比不比的,不就是大家玩一玩吗?!” “既然是玩一玩那就让她来唱啊,干嘛躲在孟部长身后啊,怕什么呀。” “你才怕呢!我们小情的唱功可不是盖的——” 后座的郑班长一看赶紧起身跑过来:“哎呀大家,孟大部长还举着麦克呢!要听合唱团表演不买票可是很难得啊。” 那个高瘦的身影也走过来:“小佳啊,这么激动干嘛呀。” 正混乱间,柳亦情突然起身,拿过孟楠手里的麦克:“大家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这歌该是我来唱的。” 嗓音低柔婉转,在音箱的效果下,竟有丝绕梁三日的韵味。 诚如沈琪所说,她的唱功了得,记得那年圣诞,寝室集体去K歌,看着小琪和小孟抓着麦克忘我的声嘶力竭,她一个没忍住就哼了一首“天下无双”,愣是把三人都震住了。沈琪当时说,“小情你音色这么好,真该进合唱团!” 梁静茹的“情歌”,因为情感饱满和技巧惊人红极一时。柳亦情的音域很广,一首歌从开始的低柔到后面的□,仿佛信手拈来,收放自如,漂亮的声线大气而不失甜美。 “是你宛如/静静的/相拥的河/永远/天长地久” 最后一个字眼荡去的时候,车厢里仍旧维持着听歌时的惊人的寂静。 “哔——” “哇哦啊——” “嗷嗷——太棒了!” “柳亦情再来一个!!” 将麦克递给郑班长,柳亦情在沈琪臭屁的神情里淡定的坐下,眼角瞥到那位挑衅的女生脸色铁青。 绿山上有一处空地树木稀少,是专门烧烤的地方。柳亦情站在吱吱冒烟的双人烤炉前,提着一串羊肉,小心翼翼的照料着。 “佳莹你看她,就知道一个劲儿的烤肉吃!” 柳亦情看着香喷喷的肉串,顽皮揶揄:“你就嫉妒吧,谁让你一烤就糊掉呢,乖乖啃草吧小琪~~” 沈琪嘟着嘴跑去孟楠身边,恶劣的抢食,被佳莹一掌PIA飞。沈亦晴自己占着一个炉子笑的好不开心。 “柳亦情同学?” 刘卓远看着这个眼角还挂着笑意的女孩子,眼里有藏不住的兴趣。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角落里一身淡蓝的她没有投来关注的眼神。然后看到她起身,抬起头,清秀的脸庞恬静淡定。再来是她惊人的歌声,这才是深藏不露吧。 本已把她定位成性子极淡的女孩子,没想到刚刚回首却见她笑的天真烂漫,仿佛一串烤肉就能换她无尽欢颜。而此时的她,看向自己的眼中有着礼貌的询问,不亲不疏。 一番闲聊,柳亦情对刘卓远的印象很不错。他会在你说话的时候耐心等你说完,他会听取你委婉的拒绝,他会每每询问你的意见——不像某某人…… 那个她答应了要想一想,可是却始终理不清头绪的人。纵使他是没有女友的,纵使他是喜欢她的,纵使她早就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真的还有勇气,还有力气,去握住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摇头啊?” 挥开脑中纠结的思绪,抬头冲那人笑笑,举起手里的肉串:“你教的方法不对哦,都糊了!” 正文 十八惦 夜路 这一趟郊游算的上成功。 郑班长站在司机身边的高阶上,精力十足:“同学们,今天可以说咱们玩的很尽兴!相信大家也都有了很多交流接触,为促进咱们计算机系和信安的友谊迈出了一大步!” 沈琪的脑袋又了扭过来,挤眉弄眼。 “相识一场不容易啊,新建立的友谊也需要经营,大家不要忘了交换联络方式啊!” 孟楠和亦情都被沈琪绘声绘色的双簧逗的笑了出来。 “咔嚓。” 柳亦情在一道白光之下有些怔愣,抬头看到坐在对面前一排的刘卓远,举着手机,侧头冲她笑着:“我习惯给每个联系人附一张照片。” 亦情失笑,但还是友好的把号码给了他。 刘卓远后面的两个男生与亦情她们关系不错,看见是她,便转头说道:“对了亦情,还没谢谢你呢!这次的课设多亏你了!” “啊?” “就是你写的那段程序啊,我借用啦,不然还真是交不上去了。不过真是没看出来,你那段写的实在太帅了!” 看着沈琪眨到抽筋的眼角,亦情了然。 “啊,那个,不全是我写的,我是问了别人的。” “你问的是谁啊,真真牛人!” “就是大四的秦师兄啊!你们知道他吧!” 小琪,没有人问你! “秦师兄……秦海轩!?哇,难怪嘛!” 身后传来一道微微尖细的嗓音,夹带着情绪。 “你跟秦海轩很熟吗?”那个小佳竟坐在她们后面,身边是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腰精,两个人都看着柳亦情。 “非常!”暗暗瞪抢话的小琪一眼,亦情却并不搭腔。 表面看似平静,柳亦情心中却突然有些烦躁—— 一些自己还没有厘清的思绪,好似又被乱挠了一爪。 “难怪……哦琦妮?” 不理会她的怪腔调,柳亦情轻靠在孟楠肩上:“小孟,我有些晕,睡一会儿。” ****** 郊游后的周末,终于回家了。 宋子翔这段时间似乎很是忙碌,跟着他的硕士导师东奔西走,此刻眉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两人多日没有碰面了,他却一路无话,仿佛倦懒的无心交谈,亦情有些心疼。 儿子女儿皆是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有回家,妈咪不舍得放人,周日晚上拖到7点多才放宋子翔下去热车。 宋子翔还没走出大门,手机尖锐的响了起来。 “喂?”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来找我。” “你够了没!” 柳亦情和宋太太被他粗暴的口气吓了一跳。 “好,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沉默半晌的宋子翔再度开口,话音冰冷,而后狠狠的掐断电话。 “妈,我有点儿事儿,让刘叔来送情情吧。” “你这孩子,什么事儿非得——”柳亦情赶紧搂住宋太太的肩膀,示意宋子翔快走。 宋太太看着儿子匆匆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什么时候能定定心啊……”转头看看柳亦情,“还是我女儿省心!” 亦情趴在妈咪身上笑的开心。 “情情,妈咪去打电话,叫老刘过来。” “啊,不要了妈咪,都这么晚了,我坐的士回去就好了。” “多不安全——” “哎呀妈咪,情情不是小孩子了啦,而且车子会开到楼下的!” 柳亦情坐的出租车并没有开到楼下。而是在正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年轻的门警探头解释:“最近学校限制外来车辆,为保证师生安全,除非出示教职员证,其余车辆请在门口停下。” 她这才想起前几天听小孟提到学校近期发生了几起校外份子抢劫事件。 天色已黑,空旷的中贯道上,只有几盏孤单的路灯伫立,柳亦情有些后悔,早知道该听妈咪的话让刘叔来,一定不会让她自己走回寝室的。 她一向怕黑,晚间更是很少一个人出门,不知为何,这会儿路上行人竟出奇的少,只有自己笃笃的脚步声敲击在耳畔,似乎愈来愈响。她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拖拽至身后——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簌簌的窜上头皮,身后有人! 传进耳朵的脚步声渐渐可以分辨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度,那个沉重拖沓的频率,不是她的。柳亦情心里瞬时狠狠的一沉——不会、这、么、背、吧。 她尽力稳住已经开始嘎嘎作响的牙关,仔细的辨认,那个听得出粗重的喘气声离她几步开外,不近不远,她甚至不知道身后的人是在什么时候跟上她的。听着后面随着自己的节奏也变快的脚步,她的汗毛立了起来。手机就在身前的挎包里,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随着脚步的移动悄悄拉开一个缝隙。她尽力在不低下头的情况下操作着手机,汗湿的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动很不灵活。 她在家时给小琪发过一条短信,通讯录显示的条目还停留在Q段,柳亦情扫过屏幕上那个“琪”,想也不想就点住屏幕。彩铃声音即刻响起,响亮的有些惊人。沈亦情猛然想起,小孟当时还提起,一个女生因为突然掏出电话而被惊慌的歹徒当场摁倒在地。一个激灵,她按住屏幕下方那个红色的键,祈祷身后的人没有听见那声短暂的音乐。 前方不远是贯道东路和西路的分岔口,亦情惊喜的发现花坛那头走出来两个纤细的人影。就在此时,包里的电话嗡嗡的震动了起来,一定是小琪! 身后紧跟不去的人绝对来者不善。柳亦情掏出电话,快步朝那两个已经转过花坛的女生走去。声音里有着不掩饰的颤抖:“我被人跟踪了,你们快来!” “你在哪儿。”低沉的嗓音即刻问道。 “我刚走上贯道东路——”小、小琪?! “你沿路一直走,不要靠近草丛,我马上就来。” “师、师兄?” “别怕,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前面有、两个女生。”柳亦情不敢用跑的,只是努力靠近前方的人。 “尽量跟住,不要用跑的。”那边有鞋子急促的打在地面的声音。清脆的拍击声一声声敲在她心头,竟然奇迹般的安定了紊乱的心跳。 后面的人还在,但是远处教学楼的灯火已经可以看到,刚刚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此刻已经随着她平复的心情有所减弱。听着耳边微微急促的喘息和发动车子的声音,柳亦情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 “师、师兄,这边好像没那么黑了,其实你不——” “小情,”渐趋平缓的声音透着令人安心的坚定, “乖乖等我,还有,不要挂电话。” 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恍惚觉得,自己的那个“想想”,有了答案。 当明亮的大灯远远的照过来时,身后的脚步声早就不见了。看着停在身前的车子,柳亦情有些不好意思。在他的示意下,还是爬上了车。刚把车门关上,秦海轩就单手打轮将车子泊进一个最近的一个楼间空隙里。 柳亦情这才发现,他没有掌控方向盘的手上还捏着一只银色HTC。她看向自己的手机,居然还是通话中,赶紧按下终断。HTC的屏幕瞬间亮起一个红色的话筒,在昏暗的车厢里极其显眼。 秦海轩熄灭发动机,转身看着她。单薄的黑色Polo衫看得出有些汗湿,一绺碎发垂在眉间。柳亦情微微往门边靠过去:“啊、师兄你怎么没系安全带……” 他只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幽深难测。 “那个,最近不是禁止车辆入校吗,师兄你怎么开进来的呀——”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头顶,轻轻摩挲。 “怕吗?” 当然怕,刚刚她的脑子里飞转的都是恐怖的画面,狰狞的面孔,染血的刀子,还有自己孤独倒地的样子。虽然这些可怕的想象大多数是受到电视电影的荼毒,事实证明自己的确是紧张过度了,那个离去的人到底是不是歹徒也不确定。只是一个女孩子,在这沉沉暗夜中那样的孤独无助,怎么会不害怕呢。 她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笑着别开眼:“还好啦。其实都是我自己吓自己,这不是没事儿吗!师兄真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一趟,不过你怎么那么恰好打过来啊,我还以为是我室友沈琪呢。因为我当时给她打过去一个电话想让她带人来呢!沈琪你记得吧,还有孟楠和贺佳莹,要是她们都过来,就算是真的歹徒,也会被我们狠狠收拾一顿的!别看我们几个女孩子,也是很厉害的,佳莹可是练过空手道的呢,绝对把那人撂倒在地。不过要是告诉了她们我也一定会被狠批啦,这么没用,随随便便就被吓成——唔、唔……” 发丝间前一秒温柔抚顺的手掌,突然滑至后颈,一个用劲就把她整个摁在怀里。那股已经渐渐熟悉的气息罩下来,前所未有的强烈。柳亦情只觉得眼前一黑,未出口的话全成了气音被他吞进嘴里。 正文 十九惦 二硫碘化钾 发丝间前一秒温柔抚顺的手掌,突然滑至后颈,一个用劲就把她整个摁在怀里。那股已经渐渐熟悉的气息罩下来,前所未有的强烈。柳亦情只觉得眼前一黑,未出口的话全成了气音被他吞进嘴里。 温暖的嘴唇紧紧贴住她的,缠绵揉弄。她的脸红得仿佛滴血,热气一阵一阵的快要从头顶冲出,直觉就往后仰,却根本移动不了半寸,大手扣在她颈间,将她的头调成微微的仰角,绵密压紧红润的小嘴,整个含住。软濡唇瓣辗转吸吮,硬硬的齿反复咬弄着嘴角和丰厚的下唇,拉扯之间划过细腻至极的内侧,鼻息瞬间粗重,啃咬的动作却稍稍一顿,真的只是一顿,便更加无休止的舐弄。 柳亦情手腕被他压在怀里,挣动不开,牢牢被封的嘴巴完全吸不到氧气,嘴上反复的啃咬带来一阵阵战栗的酥麻。唇齿间的炙热蒸腾的眼前都起了一层雾气。 柳亦情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扁了蒸熟了缺氧而死了,他才慢慢停下疯狂的啃咬,眷眷的吮了吮红肿湿润的她,退开了唇。 颊畔抚摸的动作轻巧如羽毛,柳亦情急促的喘气间可以感觉到它的触动,雾蒙蒙的眼睛傻傻的看着他贴近的脸上,那张同样有些红润的薄唇开合,吐气间有与她唇上相同的味道。 秦海轩看着明显缺氧的她,心里柔软圆满的不可思议。刚刚的她明明害怕,却要强作坚强的样子,那颤动的卷翘睫毛,仿佛承载不了心里的负荷,每一次眨动都透着无助。 周珊珊说过,这个孩子,怎么如此的生分。 他也察觉到,她是个矛盾的女子。用淡然礼貌的外壳包裹住自己,却总是不经意的流露出属于本性的单纯活泼,被发现以后又继续伪装,周而复始。 他看着,看在眼里,看在心上,第一次为一个女生,心疼。 这样的她,他只想拥进怀里,安慰,安抚。 只是当他的视线触及那润泽如果冻的粉唇,脂粉不施的诱惑让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瞬间飞走,他的安慰,就这样落在了她的唇瓣。 只是这个安慰,有些走样。她嫩嫩的唇内无比诱人,天知道他经历怎么样的天人交战才克制住一举攻城的欲望。 这是她的初吻,他笃定,所以他不想吓到她。 但是显然,她还是被吓呆了。 摸着她细滑的皮肤,呆呆傻傻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倾身又克制的轻啄了几下,才彻底抽身:“下次记得呼吸。” 迷惑的双眼过了好久才木木然从他的唇缓缓往上移动,接触到一双晶亮的眼睛后,又呆呆傻傻慢慢腾腾移动下来,回到微扬的嘴唇上,继续发呆。 三秒后,柳亦情迷蒙的眼睛渐渐雾散云开,而后突然睁圆,以更加缓慢的速度一寸寸挪动目光,直至看到了某人闪烁着笑意的黑眸。 轰轰轰—— 清醒的柳亦情再度烧红了脸。 秦海轩强忍好笑,锁定她努力挖地洞的小脸。 “清醒了?” “……” “还没?” “……” “怎么不说话?” “……” “小情?” “……” “看来是还没醒。” “……”没错!拜托忽略我,不要跟我说话。 “既然没醒——” 柳亦情呆滞着表情小心翼翼期待着。 “那就再来一次吧!” “醒了醒了!!”当惊慌小鹿眼看见黑山狐狸眼时,她顿觉,自己刚刚确实没有醒彻底,这么轻易就被戏弄了。 秦海轩发觉自己竟然喜欢上了戏弄她的感觉,看着努力淡定的人一次次破功,他恶劣的开心。只是那高温不退的脸,让他有些不忍心。 轻咳一下,收敛笑意,认真的叫:“小情。” 听出他的口气不再玩闹,柳亦情强忍羞意抬起头。 “现在还害怕吗?” 刚刚还戏谑的眼神此刻蕴着实实在在的关切,让她恍然。 不等她回答,秦海轩自顾自的开口,柔情深深看进她眼底: “在我面前,可以害怕,不用隐藏。” 明明脸颊烫的跟火炉一样,她心里怎么偏偏就流淌出一眼清甜的凉泉,泠泠漾漾。 ****** “小情,你坐乌龟车回来的啊!”看到柳亦情一径低着头钻进写字台,沈琪暂停了网游页面,摸到她身后重重一拍—— “啊——” “啊——你要吓死我啊!叫那么大——哎?怎么觉得你有的怪……别动别动!啊你嘴怎么了?” 勾住柳亦情的脖子,沈琪一边使力掰她的脸一边叫嚷:“就是嘴不对劲!你吃什么了?火锅?海鲜?” 柳亦情将红肿的唇瓣含进嘴里,扭着力气不让她看。对沈琪刚刚打来电话解救她的感激,彻底被她的白目泯灭,柳亦情现在恨不得把身上那两只力大无比的爪子剁下来吃掉! “哎佳莹你回来了!快来看,小情偷吃海鲜,嘴巴起皮儿让我逮着了!” 刚从家里回来的贺佳莹看着柳亦情被掰过来的脸上露骨的羞赧,一下下就了然。吃海鲜?这个阿呆。把手里的提包轻轻抛上凳子,丢出软软的卷音:“吃海轩?” “对吧,佳莹,你也觉得吧!” “我倒觉得应该是被、海鲜、吃了吧。” “——啊?” “——贺佳莹!” “哎哎等会儿——”沈琪定住亦情红通通的脸,眼睛慢慢越瞪越大: “吼——柳亦情,你被吃了啊!!” “你、你们不要乱说话!!!” “啧啧,我看看,哎呀还真是!”拍拍挣动的小脸儿,“说啊,谁干的恩!?” “沈小琪你给我闭了!”恼羞成怒了。 “哎呀,你不要动嘛,我看看这是螃蟹钳的还是蛤蜊夹的,红成这样,啊不要打我头——” ****** “小情,我看以后晚上我们还是不要单独出去的好,这也太危险了啦。”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 “防微杜渐总是好的。”佳莹的眼里也有丝担忧。 柳亦情看着两人毫不掩饰的关心,笑容安然,友情,真的是世间最美的感情,她怎么会傻到想要推开呢。 “那么接下来就是——英雄救美然后安全上垒咯。” 柳亦情笑容一僵,怎、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了啦! “好了,看这反应就知道是初犯,让她自己‘回味’一下,你就别打扰了。” “佳莹——” “对对对,说的对,回味!” “回味什么啊,大门口就听见你叫唤。”孟楠抱着一堆文件推门而入。 “回味——二硫碘化钾的生成过程!” “哈?” 柳亦情再也听不下去,大步过去接下孟楠手里的重物:“小孟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啊。” “哦,今天院会总结,弄的比较晚。”心思单纯的孟楠轻易的被转开注意,她就是这样,剔透的一颗心,宛如水晶,柳亦情爱极了这颗水晶。 “可真是累死我,开了快四个小时,姗姗都坐不住了后来。” “怎么会那么长?”佳莹随意的接话。 “杂七杂八的,”孟楠随即想起什么,“知道我遇到谁了吗?” “谁啊?”亦情热情的问。 一丝逗弄滑过眼角,孟楠徐徐开口:“你的——新一代追求者。” “啪”的一声丢下文件,不堪重负的某人落跑水房。 多么浓郁的八卦气息啊,佳莹暗暗好笑:小情,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叼着牙刷对着镜子,颇有刷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要不是沈琪那通电话,再加上她明显的躲闪和羞怯,依那人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想着和她道别时那抹仿佛势在必得的笑容,柳亦情皱皱鼻子,调皮的咬碎嘴角一颗带着西柚清香的泡泡。那人,温和神马的都是浮云,根本就是——霸道! 低头洗净泡沫,不自觉的抚上水润的唇瓣,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屋子里头的人,才是眼前的头等大事啊。 只是控制不住的想—— 今天以后,她和秦海轩之间,有些事情就会不一样了,亦或许,早就不一样了。 夜聊实在太消耗体力,尤其是分量十足的夜聊,四人在无限循环的闹铃声里终于陆续爬出被窝,赶赴万恶的公修课。到教室的时候,前排几乎没有空座了,她们在正要往后走,身侧一个声音响起:“柳亦情,你们没有位置了吗?” 是刘卓远。 “我多占了几个座位,他们可能不会来了,你们来坐吧。” “这么正正好好的四个座啊,灰太狼!”在他前面坐下,沈琪回头揶揄。 他笑,也不反驳:“这个是我的绰号?” “哎呦,灰太狼啊——”沈琪厌恶的瞪一眼后排的张小佳,怎么总是碰到这个女的! “要嫁就嫁灰太狼?这么奔放啊,是吧琦妮?” “灰太狼,你有意见吗?”沈琪看着他笑意连连的样子,鄙夷的冲张小佳扬扬下巴,人家乐意,你管得着吗。 正文 二十惦 灰太狼 柳亦情有些尴尬的扯扯她,刘卓远最近的表现很是明显,她不希望造成他,哪怕一丝一毫的误解。 抱着听取考试重点心态而来的莘莘学子们,被老教授又臭又长的絮叨打击的昏昏欲睡。此刻的柳亦情也是眼皮打架,就在她耳中的絮叨声随着渐渐漫开的白光越来越远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的震了一下。 柳亦情被震得一跳,晃晃脑袋,慢慢掏出来一看,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谁?”佳莹并未看她。 “垃……垃圾短信。”柳亦情强自镇定的小声回答,状似不经意的把手机转到 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角度,轻触屏幕上的小信封。 “下课去接你。” 什、什么!?来、来接她? 柳亦情瞬间慌乱,他、知道她的课表,而且要来!?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啊!昨天晚上……那样了……然后那样了……她又那样了……最后那样了……今天这么快就……他、他怎么都不用时间缓冲的啊! 秦海轩的短信,让她的瞌睡虫彻底跑光,心里正翻来覆去的烦恼着,悠扬的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而手机,几乎是在同一刻“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柳亦情慌乱的推开坐在外侧的睡的正香的沈琪,奔出了教室。 教室外头是一扇硕大的落地窗,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走过去,仿佛走进一片灿烂的世界。柳亦情拿着震动的手机走到窗边,开启的窗缝里吹来一丝躁动的微风。 “喂……师兄。” “没收到短信?” “呃……收到了。” “下节课结束,我在正门等你。” “啊师兄,那个……” “小情。”低低回回的声音透着亲昵。 “呃……嗯?” “怎么还叫师兄。” “……” “算了,一会儿见面再说吧。” “?” “那我挂了。” 就、就这样?我还没说到重点嘛……柳亦情无奈的走回教室,脑子里乱乱的镇定不来。看着整理稿件的老教授,为自己刚刚暗自抱怨他唠叨的作为,深深反省,眼神中有说不出的祈求—— 拜托您拖堂吧拖堂吧拖堂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夏日的阳光已经开始展露它炙热的本领,行人莫不绕到高大荫蔽的行道树下躲避暴晒。可是有一抹高高大大的身影,就那么随意的倚靠在一辆自行车前,任由阳光与微风撩拨他的发肤。 那么显眼的俊朗。 看着周围女生的青睐之光,柳亦情觉悟,这大概就是气场,无关场合,无关衣着,无关座骑。 他的目光在初夏的浮躁里沉稳依然,只是或许是阳光作怪,当那眼光投向她时,竟然闪过一丝炽烈。 柳亦情轻吸口气,举步朝他走去,三步不到便被身后的人喊住:“柳亦晴!” 又是刘卓远。 “柳亦情,怎么走的那么快啊?”他笑的灿烂,“一起吃饭吧!”他的身后是刚刚被她丢下的八卦三人组,正朝她贼笑着。 “我们寝室的男生请你们四个,怎么样?她们都同意了,你也加入吧!” “不好意思,我可能——” “小情。” “秦……秦学长……?” 刘卓远有些愕然的看着走近的那个人。秦海轩,非同门却声名响亮的学长,纵使他刘卓远是信安的风云人物,也对他是极其钦佩仰慕的。 而愕然,当然不是因为看到了偶像。 是因为偶像,疏离冷傲的偶像,看都没看他一眼的偶像,竟然用这么亲昵自然的语调喊出她的小名,甚至于注视的眼神也是温柔的旁若无人。 “刘卓远,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儿,有机会再和你们去吧。” 刘卓远愣愣注视着两人转身离去,佳莹则注视着仍处于惊讶中的刘卓远,心下暗笑:小琪,这个绰号真是贴切啊。灰太狼——姓炮,名灰,昵称太郎。 ****** “你的车在哪儿,我们骑到校门口吧。” “呃……我没有车。” “怎么,丢了?” “没买……” “那不是很不方便吗。” “……其实,我不会骑车。” 身旁的人步子略微一顿,有些讶异的看过来:“你不会骑?那平时都走路?”要知道D大的校园可不是一般的大。 柳亦情大学两年,被人问及骑车问题的次数多如牛毛,也有很多人仗义的要教她,都被她婉拒,她只是理直气壮的霸着孟楠的车后座,封她为小情专属座骑。 “不想学吗?其实不难的。” 她只是浅笑,温和的表情里却渐渐有了一种礼貌的疏离。 秦海轩看着眼前这个在艳阳笼罩下却瞬间清冷的女孩子,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而后突然俯身拢在她上方,用与阳光一样炙热的气息瞬间突破了她的围栏:“不会也罢,以后我载你。” 兵败如山倒,大概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柳亦情乖乖的坐在车子的后座上,脸侧是他宽阔的背,年轻旺盛的能量透过那层薄薄的格子布料,一如眼前飞掠过的夏日景色,不容忽视。 D市的夏天,是所有大学男女最爱的季节。清风萦绕,草木飘香,长长的河岸在路旁蜿蜒。树影婆娑之下,一辆辆满载着青春与浪漫的脚踏车,为车上相拥的人们在这一份青葱岁月里,划开了一道甜蜜炙热的回忆。纵使将来的他们,拥有了多少名贵的代步,依然无法忘却这一份,用青春踩出来的幸福。 当自行车拐进湖畔的小径时,柳亦情才发觉自己竟然被带进了从不涉足的一个……场所。 约会的场所。 很多人选择D大的原因,是看重了它悠久的历史。整整九十年的积淀与成长,让它成为了独霸一方的百年名校。经过多少次的整修重建,D大不止保持了原本的古朴风格,也有了很多极具特色的建筑和地点——这个方方正正的莲湖,是众所周知的“恋”湖。 这不,开放式没有围栏的湖边,不论是台阶上还是小小的白色石椅上已经有不少的情侣旁若无人的依偎在一起,甜蜜着一个个小小的天地。 现在——还是大白天啊……怎么就这么多人……他们不怕晒吗……不怕……羞吗……?! 秦海轩将车子轻巧的停在一处树荫之下,旁边的石椅是空着的。 柳亦情慢腾腾的下了车,磨磨蹭蹭的挪到石椅前。 秦海轩先在外侧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柳亦情料定他是要提起,昨天的……事儿,越发的不自在,小手轻揪衣角。 秦海轩随着她的动作把视线定在了她那的裤子上。很漂亮的白色七分裤,他坐她站,看在眼里两腿显得越发修长笔直。秦海轩扫过她白嫩的小腿和可爱的脚踝,眼中一热。 一直谨慎观察他的柳亦情当然看出了他不同寻常的眼光,就……就好像昨天那样的……烫人。她心中的鹿群浩浩荡荡的跳起霹雳舞,让她心绪大乱,重点是……她真的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发誓,她真的真的只是往后移动了那么一点点,或许她只是想要移动一点点,连脚都没迈出去——就“呼啦”一下,落在了他温热的怀中。 正文 二一惦 正式 她发誓,她真的真的只是往后移动了那么一点点,或许她只是想要移动一点点,连脚都没迈出去——就“呼啦”一下,落在了他温热的怀中。 柳亦情瞬间被身下温热的触感烘的羞红了脸,一使力就想跳离他的束缚。然而腰上那只温厚的大掌牢牢扣住她,剧烈的跳动只能发挥为小小的扭动……暧昧的扭动。 “别动,你的裤子不能坐这儿。” 那……那也不能坐这儿啊!! 秦海轩看着怀里从“誓死不从”到“垂死挣扎”再到“光荣阵亡”的小家伙,此刻脸上有着他最近钟爱有加的红晕,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可爱到他全身都有热流簌簌的涌动,放在她腰上的手不可抑制的收紧再收紧,将惊慌失措的她,完完全全的搂进自己的天地。 “我……我们去……去别的地方……就……就可以坐……了啊……” “我觉得这里很好。”某人完全无视她的抗争,自得其乐。 “小晴,我以前没来过这里,现在看看,的确很不错——都不错。”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他他他他绝绝对对是故意的!!! “可是……师兄……” “好了,我们就从这个开始解决吧。” “啊?解……解决什么……?” “解决——我们之间的一些,基本问题。” 看着她迷茫的眼睛,秦海轩脸上的笑意更甚,好心的提示:“例如,称呼问题。” “呃?” “你现在叫我什么?” “师兄……啊……” 看着因为自己双手收拢而失声低叫的人,秦海轩更加得寸进尺的将脸也凑了过去:“我们这样子,你怎么叫得出口呢?” “小晴,喊我的名字。” “呃……秦……” “我的名字。”薄唇几乎擦在她的耳珠上,胁迫,也不过如此吧…… “……”随着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气息离她就越来越近。青天白日之下,柳亦情的羞窘简直渗到骨头里。她蠕动嘴唇,妥协一般的轻轻,唤他:“……海轩。” 秦海轩有生以来,从不知道这简简单单听到麻木的两个字,竟然可以这般的好听,这般的醉人,哪怕这是小女妖魅惑而生的勾魂陷阱,他也愿就此——抛却理智,任其制裁。 轻轻萦绕在两人耳边的余韵,恰似一根顽皮的指,自此,戳开了那层早已淡化的迷雾。 在这个蝉声阵阵的午间,秦海轩拥着她,一个一个耐心的解决着两人之间的“基本问题”。 ****** 暑假的到来总是让人激动万分的。而孟楠和柳亦情的激动,不是来自暑假的安逸,而是因为千载难逢的机会。 公司,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第一批的实习生虽然不少,但是在庞大的公司体系之下,每个部门最后只分到小猫两三只,大多都是不认识的。柳亦情和孟楠也无可避免的被分开了。 “这是你们的胸卡和饭卡,还有,这是门卡。”负责校园招聘的经理陈筱葭,干练非凡的职场女强人,她对着一屋子初生牛犊,笑的异常真诚:“机会难得,加油吧。” 柳亦情看着胸卡上醒目的“测试部”,心里不禁有些微微的期待了。 只是这期待在经历了一周的魔鬼式培训后,就完完全全被磨光殆尽了…… 两人寝室里,凉爽的空调风也吹不散心里的燥热。 “小晴,我真的快不行了……”孟楠懒懒的瘫在床上,还是第一次这般的无精打采。 柳亦情也好不到哪去。学校学到的测试理论知识在技术大神面前形如空气。光是培训的案例程序,她已经调BUG调到缺氧,满脑子都是飞来飞去的黑盒白盒,就差给她整个小盒,来当做——永远的家。 两人正聊着,柳亦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刚好十点。她在孟楠调侃的目光里走出寝室,来到外间的阳台上,接通了手机。 “今天累不累?” 夜色如水,宁谧无风,可她却偏偏感受到了一股沁入心脾的清凉。一瞬间,她心中那份一直压抑的柔柔的痒痒的冲动脱口而出:“好累哦……” 秦海轩握着手机硬生生愣住了半晌,而后以更加低沉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听着耳畔柔柔的话语小女孩一般的轻轻抱怨着,严厉的组长,讨厌的案例,讨厌的BUG,还有……讨厌的盒子,他听的比组员报上来的统计数据更加专心。虽然他比谁都清楚,案例的复杂度对于真正的项目来讲不足一提,虽然他比谁都清楚,实习的强度必须要这么安排才有成效,虽然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她怎么都调不出的BUG,都是非常简单的开始——却还是后悔,还是心疼了。 “组长……特别严厉吗?” 柳亦情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多次提到了“打压”下级的组长,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啦……其实还可以,人家那样也是为我好……我不应该这么说人家,就是……因为今天他不让我用滴眼液,我当时眼睛很疼啊……所以有点生气……” “他不让你用滴眼液?”秦海轩微微皱眉,她的眼睛比较缺水,看电脑时间一长就会发痒,所以就常备一瓶滴眼液。这个,是在她期末复习的时候他才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那个什么BUG跟进的时候,突然眼睛好痒……我就去滴,结果被组长看到了就批评我了……” 秦海轩静静的听着原由,微微无奈的勾唇,却只是轻轻问道:“那现在还难受吗?” 快到11点的时候,柳亦情才回到寝室里。孟楠已经昏昏欲睡,却仍强撑着眼皮等她进来,看到她,轻轻咕哝一声:“回来啦……”终于彻底睡死。 第二天是周六,柳亦情睡了一个饱饱的大觉。十一点的时候,她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弄醒。 “哈啊~~~~~孟孟你起的这么早啊~~~~~~~~” “不早了,都快中午了啊。” “嗯~好香哦,你去买饭了?还有我的啊?”柳亦情看着桌上两个大大的餐盒垂涎的说。 孟楠又送一口炒面下肚,才慢悠悠的开口:“你家那位买的,我只是负责运送而已,他还让我告诉你,他今天有工作不能陪你了,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纵使已经被她们调侃惯了,柳亦情还是忍不住微微脸红。 这个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打乱了她好多的习惯。她们寝室每天中午共食的习惯,她习惯窝在寝室用零食代替晚饭的习惯,她每天晚上不关手机的习惯,她开着电脑整日看课件的习惯…… 可是,他也适应了她好多的习惯。她晚自习后,他会在接她时就买好她喜欢的炸串当宵夜,周末时,他会耐心等她10点过后起床了再开始他们的活动,他甚至为了她的眼睛,随身携带她惯用的滴眼液…… 这些,都不是从前那个他,会做的事。 “小晴,他不是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干嘛还要再强调一遍哦?”看着某人越来越红润的脸颊,孟楠难得的继续逗她,“昨天讲了那~么~久还不够哦,我都睡过去好几觉了呢,哦?” “我、我我我去洗脸!”柳亦情在江南风味的疑问词和江南风味的炒面香中,抱头羞奔。 逗人过瘾的孟楠打开另一个餐盒,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摆好筷子和叉子,笑嘻嘻的等她出来吃饭。 周一一大早,实习生都被叫到会客室开会。陈筱葭简略的总结了培训情况后,说道:“正式实习从今天开始,各部门的领队可能会有变动,这是公司的安排,大家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没什么疑问我们就散会。” 回来的路上,大家议论纷纷。 “当时不是说团队是经过多次研究确定的吗?怎么说变就变了啊?” “是啊,不过听说最近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可能有变化吧。” “哎呀,我是不管了,但愿能把万恶的大扁给调走啊!” 说话的同时测试部的实习生,被批次数比她还要多的一个男生。虽然她也对大扁领队有些抱怨,但是还是没有希望说把他调走……毕竟严师出高徒嘛。 已经是到了9点,所有员工都已上岗,柳亦情和测试部其他的实习生快步走回办公室,刚到门口时,就看到老扁和几个人站着屋子中央,当中那个穿着黑色POLO的人,高高瘦瘦,俨然一副领导架势,让柳亦情着实愣了一下。 “小晴!你饭卡忘记带了啦。”孟楠从她身后跑过来,呼吸微喘,手里扭着柳亦情早上塞在她包里的饭卡。 清脆的嗓音引的屋内站立的几人目光转了过来,站在老扁身旁的那个人也看了过来。而后,狂奔而来。 也、也不用这么激动吧……看着大步跑来的人,柳亦情有些好笑。正要伸手打招呼——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一眨眼的功夫,身前身后的一双人都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正文 二二惦 她上他下 正要伸手打招呼——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一眨眼的功夫,身前身后的一双人都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柳亦情呆呆的擎着右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更加深深的疑惑了。 “呃哼,大家都进来吧,新组长的见面会……等他回来再开。”大扁清清嗓子发话。 ******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呢!孟孟居然跑的那么快!还有陆征,怎么回事啊?他俩认识吗,中午孟孟也没跟我一起吃饭,没机会问她呢!今天晚上回去问她……” 秦海轩叉起一片沙拉,递到说个不停的人嘴边,他很早就发现了,她如果一开始讲话,往往会忘记吃东西。 红着要去接叉子,被某人“执拗”的拒绝,只好在西餐馆的众目睽睽中成全了他的“温馨喂食”。 这一个月中,她也在不断的改变,而心底里的害怕却越来越寡淡了。放开心接纳他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快乐,她从未经历过的快乐。 “别发呆,牛排都凉了。” “唔?唔。” “今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把牛排解决,正在吃甜点的柳亦情,一听他的话立刻放下了叉子,开心的说着:“恩,今天很不错啊,新组长竟然是陆征。可能是认识的关系吧,压力没有那么大了,就算他批评我,也不会很丢脸啊。” “他批评你了?”接手叉子喂她吃蛋糕。 “还没有啦,我是说万一以后的话,”刚说完,柳亦情微微低声,“可是为什么要换组长,大扁其实很不错……昨天说了他……坏话,今天就这样,我会有愧疚感哎……” “这是公司正常调度,和你无关的。”秦海轩回想起昨天,顿了顿,“不要太在意,公司最近接了大项目,大扁去那边算是升迁了。” “这样哦……我不太懂,”任他把最后一口甜点喂进自己嘴里,柳亦情忍不住好奇,“那你有没有在做那个大项目啊?” “算是有吧。” “好棒哦……那你一定是签约了吧?” “没有。” 秦海轩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的崇拜之情,好笑的任之泛滥。 吃完饭,刚刚七点,秦海轩载着她来到了横贯D市的融江边上。 其实柳亦情发现了,他一旦刻意带她到某个地方,这个地方一定是比较“著名”的。作为女孩子,她清楚现在的男生,但凡有些经验,比如宋子翔,都会知道一些不特别有名,但绝对讨人欢心的地方。 可是这样的地点,这样的他,这样明显的生疏与笨拙,却让她心里有种暖融融的感动。 不知她心中迂回的某人,异常淡定的停好车,无比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踱到江边,并且顺应情节的看起了夜景。 “噗——” “……笑什么?” “其实……你不用特意这样做啦……” “怎么做?” “就是……带我到这种——圣地啦,”柳亦情发现他明显一僵的表情,尽力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来圣地啊,看夜景啊什么的,不都是大家都在做的事儿吗?” 看着他更加僵硬的脸,柳亦情确确实实的嗅到了窘迫的味道,终于咯咯的笑了开来。 秦海轩自嘲的低叹一口气,在她面前,他早已不是他。为了她难得一次的撒娇,他临时撤换组长,把明明该减压修整的大扁扔上项目前线,给忙到昏头的陆征又添一个新任务,甚至,为了听到更多更多的撒娇——向周珊珊求教一切讨女子欢心的方式。 不想,反被这个小家伙给嘲笑了去。 秦海轩看着眼前灿烂的笑脸,在彩灯霓虹之下眉目生辉,更加莹润动人。 被嘲笑,被调侃,却甘之如饴。 抬头望着一直不语的他,那深沉的表情看不出端倪,柳亦情渐渐止住笑声,被他愈来愈浓烈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不自禁抱手臂缩缩在夜风中微抖的身子。 “你、你看什么啦……” 柳亦情慢半拍的发现,秦海轩脸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窘迫已经在她不知第几声笑的时候——被浓浓的算计取代了…… “你刚说的……” “呃……什么……” “大家都做的事儿。” “然然后呢?” “我不用做。” “对呀……” “既然不用学他们……”他瞟一眼周围并肩站立或搂或抱的一对对,唇角坏笑一闪。 她的世界,瞬间一晃一转,她上他下。 柳亦情被秦海轩轻松的拎上了江畔的柱子,两脚悬空,屁/股堪堪稳在球状的柱头上。惊慌中双手已经自有主张的牢牢揽住他的后颈,他搂着细腰的手一使力,她柔软的上身就直直的撞进了他怀中。身下圆壮宽阔的柱面微凉,抵在身前的他,却滚烫。 “那就照我的想法,做我想做的事吧。” 华灯闪烁,英俊高大的男子将坐在围栏上的少女紧拥入怀,深深吻了上去,一时间两相静止,只有顽皮的裙裾随风飞舞。 几对情侣看到这对大胆的在江畔拥吻的人,或理解的移开目光,或……轻佻的吹起了口哨。柳亦情混沌的耳中远去的江涛声又绵绵而来,还有那经久不息的口哨声,一时间羞不欲生,手忙脚乱的就要推开他。 “放……唔……” 秦海轩运着巧劲儿将乱动的她小心抱牢,原本唯美的动作因为她的刺激一瞬间变样,趁着她张嘴说话之时,一举闯进了她生涩的唇齿深处。 这是两人之间第三个吻。相比于第一个的突然和第二个的含蓄,这个吻,可以说是……凶猛的。 他在她刚有些扭动的时候就迅猛的咬住了她的舌头,一瞬间过电般的酥麻从舌根啪啦啪啦的窜上头皮,哪怕有腰上的大掌控住,她依然有种飘飘忽忽的无力感。他微微粗重的气息仿佛无处不在,喷洒在她的鼻上唇上,狡猾的舌头更是不放过任何角落的扫荡过她口中每一处细肉,灼热的温度麻麻的摩擦过她的舌面,让她骨节轻颤的脊柱一阵发凉。 好……陌生的感觉。 他们的第一个吻在寝室姐妹的火眼金睛下,当天晚上就爆了光,至今仍然记得那天洗漱过后回去被逼供的惨状。三个人轮番上阵,把有的没的情况统统套了出来。当时她们就兴致勃勃的下注,赌他下一次会把她的嘴巴吃成什么样子,当场羞的她满屋子打人。但其实,第二次,他只是在一个黑黑的角落里给了她一个缱绻的舔/吻,动作轻柔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八卦不到的沈琪在一个月的等待与追踪中深深的震惊,而佳莹却淡定的分析道:“知道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平静吗,多读点儿书吧。” 此刻,众目睽睽下的柳亦情,说不出话,坐不稳地,遮不住脸,唯一的支撑还不断将她压在怀里摩擦,坚硬与柔软摩出的火花,仿佛要烧开脚下的江水,她迷迷糊糊的想着,这就是佳莹说的“积欲成急”吗…… ****** 柳亦情低着头任他把自己从柱子上抱了下来,落地的瞬间竟然脚软的趔趄了一下。被轻笑的某人揽进怀里,宽宽的胸膛贴合着她酥软的后背,汤匙一般的叠在一起,静静看着融江。 良久,自他怀里发出一声柔柔弱弱的低语:“我发现了……” 秦海轩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软香的发丝之上,低低应道:“恩?” “……你根本就……没想做大家都做的事儿……” 一声轻笑吹过她的头皮,他用侧脸蹭了蹭,闲闲承认:“恩。” 又是一阵静默。 而后一声更小更细的抱怨飘了出来:“……奸诈……” “……恩。” 江边的夜色越来越重,终于只剩下一点两点的灯火各处闪耀,大片大片的是她从前最讨厌最无所适从的黑暗,可是她竟然愿意就这样在夜风渐起的夜幕之下呆上很久很久。 天大地大,江水滔滔,小小的自己,在这茫茫无依的夜晚之中,合该比那对岸模糊的灯火光点还要飘渺,却因为身后稳稳的拥抱,安心无比。 来看夜景的人越来越多,身边渐渐嘈杂起来。 “我赶时间,你有话快说。”不远处一个冷冷的嗓音在一片温情中格外突兀。 “航……航,我真的不能和你分开……” 柳亦情的手脚一瞬间僵硬,连带拥着她的秦海轩都讶异的微微松开上臂,看向怀里脸色刹那灰白的人。 “看来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没时间陪你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干耗,恕不奉陪。” 转身而去的男子,那样的决绝,完全不理会女子伤心的祈求,这样浪漫的夜色中,这样的冷情。柳亦情的心脏缩紧,眼泪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瞬间落下。 正文 二三惦 撑腰之人 转身而去的男子,那样的决绝,完全不理会女子伤心的祈求,这样浪漫的夜色中,这样的冷情。柳亦情的心脏缩紧,眼泪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瞬间落下。 秦海轩被滴在手背上的泪珠吓了一跳,赶忙退开些许,转过她的脸:“小晴,小晴?怎么了?” 一推一让之间,柳亦情含泪的眼就这么不偏不倚的对上了本该远去的那个人。 “……晴晴……” 有多久了,没再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又有多久了,没再想起过有着这声音的人。 秦海轩感觉到她瞬间强烈的颤抖,不禁皱了皱眉。她望着的那个男人,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复杂神情紧紧盯住她,浓烈的让他收紧了手臂。怀中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力度,微微靠了过来,身体柔柔的偎在他的怀中,小手却仿佛不受控制的狠狠掐进他的手臂,扬起小脸,轻轻的喊:“大哥……” “晴晴,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呃,我跟我……朋友出来走走,一会儿就回去了。” “朋友”二字让秦海轩不可抑制的紧了紧眉心,揽着她的手臂收紧。在她家人面前,这样失礼的举动,换做平日的他,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所幸宋子航并未看秦海轩,只是一径望着柳亦情:“晴晴,让你朋友先回去吧,跟哥哥回家。” “大哥……妈咪没告诉你吗,我现在实习中……不住家里。我们一会儿就得回公司了,明天还得上班。” “好好的实习什么?小孩子实习会有什么好公司。”宋子航不认同的低声说着,片刻又道:“那大哥周末接你回家。” 柳亦情动动嘴唇,最后只乖乖答应。 宋子航从始至终没有与站在自己妹妹身旁的“朋友”有任何哪怕眼神的交流。 车子里的气氛压抑,与来时的轻松甜蜜截然不同。一向敏感的柳亦情此刻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恍然未觉。 “我都不知道你有哥哥。” “……恩。” “你很少说起你的家人。”她略带敷衍的语气让他的声音有些生硬。 柳亦情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身旁的人,在生气,混沌的脑袋也渐渐厘清了他脾气的来源,他的确该生气。可是,此刻的她,周身被压抑的情绪,沉重的回忆,包裹束紧,只剩无力。 这种流窜全身的无力感,莫名的想撒娇,想耍赖,想有一个人包容她偶尔的无理取闹,无法无天。于是,她说: “……你也没说过你家的事呀。” “你又没问。” “你还不是一样没问……” “……” “干吗……不说话了?” 红灯亮起,秦海轩一个急促的刹车,微微恼火的转头。她一脸的倔强,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偏偏能看的出一份异乎寻常的亲近,秦海轩的心就这样一下子软了。 他是有些气她,那般随意的在她的家人面前称他为“朋友”,可是却到底不舍得对她埋怨些什么。她的大哥,看起来是一个极其强势的成功人士,对她的宠爱也是毫不掩饰,或许,是时机不到,或许,是自己太过急切了。 前方绿灯亮起,秦海轩暗自咽下一口怨气,只期待他的绿灯也早点亮起来。 “我也发现了……” “恩?”柳亦情察觉到他顿时敛去的锋芒有些应对不及。 “有人给撑腰,就是不一样。” 他微微调侃的余音荡开,良久,柳亦情才轻轻的说:“是啊……真的是不一样呢。”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秦海轩放下刹车静静坐着。柳亦情眼光黯了黯,自己解开安全带,手搭上门把就要开门。 “小晴。” 转身,映入眼帘的他,目光深深,竟已淡去了所有的恼怒余波:“我的所有事情,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 有人撑腰,我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她想。 *** *** 睡了一路的精神百倍柳亦情,像只激动的小兔子一般灵巧的蹿进宋楚风的怀里。 “多大了,还跟孩子似的!你看看谁家的姑娘还赖在爸爸怀里啊。”宋夫人柳娟嗔怪,眉目里皆是喜色。 宋子航跟在后面进了客厅,接过母亲递来的酸梅汤,无奈的看着柳亦情:“在车上跟我说没几句就睡着了,见到爸爸就来精神,晴晴你也太差别对待了。” 宋楚风看女儿调皮的歪头,爽朗一笑:“子航,要跟你爸爸我争锋,你还是嫩啊。” 一家人其乐融融,却独独少了最能搞怪的宋子翔。 “子翔也真是的,就少他一个。”柳娟轻声抱怨。 “他最近学校公司都有事儿,你呀别整天拴着他。”宋楚风看看妻子脸色,想想又说,“等有空我会说说他。” 说罢转向柳亦情:“晴晴,实习怎么样,环境还可以吗?公司同事相处好吗?爹地哪天去看看怎么样?” “爹地你不要去啦!” “呵呵,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 柳亦情蹑手蹑脚的经过二楼楼梯口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扇久未开启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晴晴。” “……大哥。” “晴晴,为什么躲着大哥?”宋子航深深的叹气,“你还在怪大哥吗?” “没有……” “还说没有,在车上装睡,在家又躲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晴晴。” “大哥——” “晴晴,我知道当年依然的事儿让你受了委屈,大哥也很自责,可是你不能因为她,就把大哥推开啊。” 宋子航,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对所有的人冷淡,他对所有的女人绝情,只有她,她柳亦情,可以让他如此的温柔与亲近。柳亦情闭了闭眼,将所有的难过深深的藏起来,再张开眼时,又是他心中最亲的妹妹。 一年没回来,宋子航的房间却一如既往的简约整洁,柳亦情坐在角落灰色的沙发里抱着房间内唯一花哨的那个大抱枕,突兀却顺眼。 “怎么跑去实习了?” “学校组织的呀,公司很不错,我就去报名了。” 宋子航扫过她眼下的暗影,皱眉。他从开始就反对她学计算机,太辛苦了。但是柳亦情虽然乖巧,有些时候却倔强异常,她的这个决定,没人能左右,包括他。一听到她去实习,他就立刻想到公司里搞软件的员工,每天都是超负荷工作,实习——只怕也不会轻松了。 “晴晴,为什么要那么辛苦,来大哥这儿多好。” 柳亦情微微扬起脸,自豪一般的朗声说:“才不呢!我这是自食其力,让你知道我有多厉害!” 厉害到,不需要再妄想任何人的庇护,生活。 她脸上明媚的笑意让他心折,伸手揉揉她细嫩的发顶,亲昵的接触让她不禁往后躲:“哥,我是大人了!不要老揉我头啦!” 宋子航脑中突然闪过那晚她与那个年轻的男子,相依而立的景象,眼神骤冷。 “……那天的男人,是谁?” 柳亦情被他冷冽的口气吓了一跳,嗫嚅:“是……我的师兄……” “只是、师兄?” 口吻,表情,与宋子翔初见秦海轩时如出一辙,柳亦情大着胆子:“大哥……你跟二哥……还真是兄弟啊……” *** *** 因为对秦海轩心怀抱歉,柳亦情此后但凡在他面前都是极其乖巧听话的。只是自从那个传说中的大项目开始以后,他变的很忙,让她的乖巧,有心无力。 他们已经4天没有见面了,第五天的午餐又是她和孟楠一起吃的。孟楠最近有些奇怪。自从那日早晨后,她便一次没有来过测试部找自己。午餐的时候,不是柳亦情去实施二部找她,就是约在餐厅见面。 而关于那日早晨以及有关陆征的问题,柳亦情从孟楠这里只字未得。孟楠的反常与陆征是脱不了关系的,但是她不愿说,柳亦情便不逼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小晴,我还有工作没做完,要回去赶工,你慢慢吃,小心胃啊。” 孟楠的部门最近确实比较忙碌,由于软件开发的流程问题,他们测试部的初期任务已经完成,短期内都是实施部和研发部的沟通,等到软件部署进行一段时间后她才会开始忙碌。 吃到八分饱,柳亦情捧起手边满满的酸梅汁喝了起来。宏硕的团队不可谓不精,就连餐饮部也争取尽善尽美,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喝上一杯酸酸甜甜的新鲜饮品,真是—— “健胃消暑,养颜美容啊。” 陆征的声音永远是这么阳光,这份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会在办公室里响起,带起一片轻松和谐的气氛。 正文 二四惦 交战 陆征的声音永远是这么阳光,这份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会在办公室里响起,带起一片轻松和谐的气氛。 他担当组长起,柳亦情不管工作还是心情,都改善了很多。陆征对她很是宽容,有时宽容的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想来是两人早前便相识,又加秦海轩的关系,他才对她如此特殊。 陆征坐在她的对面,孟楠刚刚坐的位置,夏日里沙发椅上的温度并不那么容易消散,陆征坐进依然温热的椅子,整个人却舒服的一松。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看你这么清闲,我真是不爽啊。”陆征看着柳亦情无辜的脸,颇为委屈的抱怨,“我每天都快要累死了!还要管你们这群实习生!” 哦,原来是找她做代表发泄来了。柳亦情看着陆征孩子气的表情,忍俊不禁。 “可是选你做组长是对你的器重啊,是好事哎。” “哼。”陆征不置可否的哼了哼,器重,是哦。 “陆征,秦海轩……最近忙什么呢,我听说他没签合同,却进了项目组……你也在里面吗?是不是很累啊?” 陆征一听,眼中闪过狡猾的光芒,状似无意的回道:“担心的话——干嘛不去找他,他的工作间你又不是没去过。” 陆征抬手看看表,12点36分,他又该去找那个一直躲着他的人了。 “海轩的休息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看着办吧。” ****** “对不起,您的证件不能出入我们的管理层。” 柳亦情有些惊讶,他竟然在管理层……实习? “小姐您要找哪位我可以帮您通报一下。” “啊,不用了,谢谢。”原来这层是管理层……柳亦情想了想,还是决定转身下楼。电梯正从一楼快速的上升,她看着晶亮的数字板,微微发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划开的同时,柳亦情看见了举着手机的陆征,以及他身后,一身正装的宋子翔。 柳亦情可以确定,她看到了宋子翔的眼睛定在自己身后某处时闪现了阴狠的光芒,来不及回身探寻,她就被一把扯进了宋子翔的怀里。紧的发疼。 “宋子翔……你干嘛……轻点!”他衬衫上冷冰冰的扣子磕在她鼻梁上,尖锐的疼,柳亦情不满的推他,却推不开半分。 陆征着实愣住了,看着刚刚突然改期到访的楚风集团代表,一路冷淡有礼的宋先生,突然抓狂一般将……正大步赶来的某人,的女朋友,箍在怀里。 柳亦情的手被挤在他两臂之间,只能在他腰间小幅度的挣动,脑袋也完全被定住。身体不放弃的使劲扭动,为他突然的举动又怒又羞。 这一切,看在匆匆赶来的秦海轩眼中,只剩柳亦情挣扎不开的现状,脑子里没有了理智,没有了陆征,没有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只有比舞厅那夜更加汹涌的怒火排山倒海而来,他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扭住那人的胳膊,一个用劲将他甩进了电梯。 宋子翔一个不备趔趄后退,手肘撞上坚硬的电梯门而后反手一抓,控住的身体,掌下一撑冲了出来,热乎的一拳就这么挥了出去。 柳亦情只觉得自己先从宋子翔怀里拖进另一个怀里,又从这个怀里被推到了墙边,再抬头时,两个她所熟识的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呆愣片刻,她随即高声喊道:“天、天啊!你们停!停下!别打了!” 尖锐的叫声惊醒了完全呆住的陆征,他立刻冲过去,企图架开两个突然发疯的人。不远处的保安看见形势不对,也快步赶了过来,帮着陆征把他们两个分开。 秦海轩挥开架住自己的人,单手拉拉衣领,又用手背压了压渗血的唇角,冷冷的眼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子翔,在看到柳亦情快步过去扶住他的动作时,手臂一僵,眼中涌现不可置信。 此刻的宋子翔,已经敛去了刚刚打人时那份狠厉,懒懒的靠在柳亦情柔软的肩上,好整以暇的撇过秦海轩,语气亲昵的欠揍:“晴晴,他干嘛打我?”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秦海轩猛然记起,在那个下雪的午间,那个阳光一般的男子,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那时的他们,也是这般亲昵自然的靠在一起,旁若无人。只是那时,她并不是他秦海轩的任何人。 “宋子翔,你这个疯子!你干嘛动手啊!”宋子翔是学过功夫的,而秦海轩……虽然刚刚短暂的打斗中并未处于劣势,可他破皮的嘴唇……柳亦情一阵心疼。 “晴晴,是他先动的手哎,你看我的胳膊,都青了!”说着,把手臂重重挂在她另一侧肩膀上,两人顿时成拥抱状。 陆征感觉到身边越来越冷冽的空气,忙向对面一双人开口:“柳亦情……你跟这位宋先生……认识?” 柳亦情毫不温柔的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抬眼却看到秦海轩幽深的目光,顿时一惊,再看身边人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急急解释:“他是我哥!” ****** 前后不过10分钟,柳亦情一干人在前台小姐的注视中走进了管理层。 还是上次秦海轩带她来过的那个办公室,陆征清清嗓子,对秦海轩说道:“这位是楚风集团的代表,宋子翔先生。” “宋先生,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执行代理,秦海轩。” 柳亦情一直偷偷瞄着秦海轩的双眼瞬间看向陆征。 陆征无奈的眨眨眼。秦海轩的父亲是公司的大董事,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签约或者实习,为公司效力是他一毕业就必须做的。中午故意让柳亦情来找他,一是帮小姑娘发现真相,二来,算是自己小小的恶作剧,为了秦海轩难得一见的假公济私。只是没想到,一个突然的电话告知他合作方的代表来了,他只好赶紧通知秦海轩,而后……不想发生了这么……戏剧化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柳亦情复杂的目光看向秦海轩,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她呢……陆征一定在偷笑她,微微埋怨的朝自己的“上司”看去,却被他冷冷的目光吓到……他,从不曾这么看过她。 “宋先生,真是巧,柳亦情居然是您的妹妹。”陆征看秦海轩半晌没有反应,连忙开口。 “是啊,我是晴晴的哥哥,所以给我些特别优待?”宋子翔此刻早已敛去嚣张跋扈的样子,只是免不去口气里的淡讽。 “呃……宋先生说笑了。”陆征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塞进秦海轩的手里,希望他的风度也能快点回来。 秦海轩垂了下眼,快的令柳亦情看不真切。 “宋先生,请坐。” 回到工位,柳亦情有些魂不守舍。她总觉得,那样的宋子翔,那样的秦海轩,办公室里那样的气氛,都是她所不熟悉的。正点上班的音乐铃响起,柳亦情点开工作页面,低低叹息。两个前一刻还大打出手的人,能够心平气和的谈论合作事宜吗。 柳亦情的担心也是陆征的担心,看着面前浅笑着你来我往的两个人,淡淡的语气,让身处宜人冷气下的他不自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真不知道若没有他在一边缓和气氛,这两个人会谈成什么样子。 “陆征,你去项目组那边顶我的班。” “……好。” “宋先生,贵公司对合作方案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句话,是该我问吧。”宋子翔懒懒的靠进座椅,“还是说,秦先生是对合作的人,不满意?” “您误会了。” “但是秦先生的态度,让我不得不误会。” “抱歉,我不太擅长逢迎。” “就算我是晴晴的哥哥?” 宋子翔眼尖的看到对面的人握着文件的手一瞬间僵硬,扬起淡淡笑容:“也是了,我这手上还留着作为晴晴哥哥得到的专属印记,”他的语气转瞬成冰,“我真是受宠若惊呢。” 秦海轩勾唇轻笑,看不出一丝波动:“刚才的事情是我太鲁莽了,对不起。” 宋子翔小小试探之后,不动声色的收回锋芒:“没关系,这事儿不怨你,晴晴这孩子,一向不爱向旁人说起我这个二哥,呵,怕被人抢去似的。我们不说这个,谈合同吧。” 秦海轩一径浅笑:“好。” ****** 柳亦情下班前十分钟,接到了宋子翔的电话。“晴晴,二哥办完事了,咱们去吃饭怎么样,二哥请你吃好的,看你都瘦了。” 柳亦情快被他刻意的语气酸掉了牙,磨磨蹭蹭的撒谎:“宋子翔,我……还要加班……你自己走吧。” 整点一到,柳亦情掏出手机,给秦海轩发了条短信过去。 ——你在干嘛呀? 半晌没有回音。 她想了想,又发一条。 ——还没下班吗?好辛苦哦。 还是没有回音。 ——那我自己回去了,你也早点吃饭。 柳亦情拎起包包,心情有些低落的走出办公间。盘算着回去煮包泡面了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秦海轩。 “喂?” “你上来。” “啊?上28楼吗?你还没下班啊。” “恩。” “好,那你等我一下。”柳亦情听着那边嘟嘟的挂机声,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正文 二五惦 失望 前台小姐仍旧站在那里,看见是她,友善的笑笑。柳亦情不好意思,胡乱牵牵嘴角便快步走了进去。 管理层的结构所致,独立的办公室隔出一个个封闭的空间,奢侈,高贵,尖端,却孤单。 就如这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子。 他就站在那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喧闹的都市。高大的背影在傍晚夕阳的大片光芒之下,有些不真实。那样的落寞与寂然,从来不该属于他,可是这一刻的秦海轩,却让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这份孤单。 门是半掩着的,柳亦情侧身走了进来,轻轻把门合上,莫名的,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样的他,哪怕是背影。 “你……在看什么呀?” 他只背后微微一挺,并未回身。柳亦情慢慢走到他身边,“都下班了呀,你怎么——”后半截话生生梗在了喉间,为他脸上的冰封之色。他并未转头看她,只侧面的线条都让柳亦情很是不安,陌生而又熟悉。柳亦情站在窗边,看着他回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纵使没看到他的正面,柳亦情依然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份压抑的怒火漂浮在空气中,凝结。 随时会破闸而出。 秦海轩慢慢的将转椅转了过来,看她。那双永远光芒熠熠的眼睛,此刻只有乌沉沉的色泽,仿佛幽静中的深潭,无一丝飞扬。 “你……你怎么了……”不要吓她。 “柳亦情,你的哥哥还真多。”他的语气淡淡甚至带着笑意,与脸上的山雨欲来格格不入。 “不……不是,其实——” “不是?什么不是,哪个不是你的哥哥?其实什么,其实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关于你的任何事不是吗?” 他淡淡的语气,浓浓的自嘲,微微的讽刺,和深深的无力,让她的心一瞬间慌乱心疼。 “海轩,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只是——” 秦海轩淡淡的打断她:“只是没有必要。” “海轩……” “难道不是吗?那天在江边,你的大哥面前,你称我为‘朋友’,今天,我完全没风度的动手,打完才知道那个人是你二哥。柳亦情,你可不可以一次说明白,你到底是有几个哥哥,我秦海轩不想再被人当做无物。” 看着低头不语的她,秦海轩怒极反笑:“怎么不说了,不想说?” 他看着她,想着这段时间来,他想尽办法打入她的生活,她有那么多的机会告诉他,她的家人,她的成长,她的生活,她的平常琐事——可他今天,却把拳头,送成了见面礼。 他的追逐,他的主动,他的纵容,他的转变,他的妥协,他的……心意。 秦海轩撇过头,不再看着她。第一次感觉到他们之间竟是如此的脆弱,纵然如他一般自信骄傲,也会感到——“柳亦情,我很失望。” 她惊慌的抬起头,强自撑大眼眶,让眼圈里的泪水无法流出。 秦海轩的声音低而沉,字字打进她嗡鸣的耳朵里,钝痛。 “我很失望,我很累。你知道我今天下午面对你的二哥时是怎么样的——”他顿住,到底没有说完。 “告诉我,你有两个哥哥,他们都宠你上了天,他们对你身边的男人都有敌意,告诉我这是你的亲人,告诉我不需要吃醋,告诉我没必要误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告诉我不要像个傻子像个疯子像个没有素质无知粗鲁的白痴一样发怒丢人,都告诉我……不可以吗。真正的面对我……”不可以吗? 他的语调渐渐扬高,而后颓然降下。 秦海轩捏着扶手的手背上隐隐浮现了青筋,到底一个用劲离开椅子,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而柳亦情独自站在宽敞明亮的窗前,借着背后斜阳的掩盖,将泪水悉数藏进了最最寂寞的阴影之中。 ****** 孟楠正在收拾她小小的皮箱,听见开门声回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小晴!你怎么了!?” 柳亦情的眼眶红的吓人,脸蛋上却没有任何泪水的痕迹,鼻子也不红,孟楠有些懵。 “小晴,你……哭了?”她是见过小晴流泪的样子的,这次,又不太像…… “没有啦,今天在班上眼睛就开始发炎似的,没事儿,我去上点药。” “我帮你吧!”完全没有鼻音,看来真是发炎了。 “不用了,你快收拾你东西,明天可没时间让你整理咯。” “那……好吧。” 柳亦情关上浴室的门,看镜子里的自己。红红的眼眶,没有泪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容。还好是孟孟,单纯的孟孟。 心一下子变软,泪水仿佛有蠢动的迹象,柳亦情看着镜子里秀气的女孩子,慢慢瞠大眼睛,张开嘴巴,将舌头伸了出来,尽力的伸出来。 张大的嘴巴,缓解了眼周的酸涩和敏感,而几乎整根伸出的小舌头,拉扯着口腔里最敏感的神经,疼痛麻木的感觉钝化了泪腺,眼泪就流不下来了。 真的好丑。 可是真的很好用。 那么多个痛苦的夜晚,那么多次躲在学校的卫生间里,她就是靠着这个丑丑的动作,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她其实是在哭着,只是,哭不出眼泪罢了。 做的好的时候,眼睛甚至不会泛红,只是今天,她到底没有忍住。她并非不哭,只是习惯了,在痛彻心扉的时候,掩藏。 脑中一遍遍的重播着秦海轩冰冷疲惫的面容,冰冷疲惫的话语,冰冷疲惫的背影。 酸涩一遍一遍涌上来,她小小的嘴巴更加张大,甚至扯痛了干燥的嘴角。 他的嘴角,在下午的打斗中破皮流血,傍晚的时候就暗红的一块挂在脸上,想必很疼啊。那么的疼,他却一径弯着那一侧受伤的唇,自嘲的笑着。 “都告诉我……不可以吗。真正的面对我……” 他的语气里压抑的情绪,她懂,她怎么会不懂。只是,秦海轩,你并不懂我。因为我不告诉你。 “告诉我,你有两个哥哥,他们都宠你上了天,他们对你身边的男人都有敌意,告诉我这是你的亲人,告诉我不需要吃醋,告诉我没必要误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告诉我不要像个傻子像个疯子像个没有素质无知粗鲁的白痴一样发怒丢人……” 秦海轩,我就是因为不想欺骗你,所以才不能这么跟你说啊。要我怎么说?疼我入骨的哥哥们,你想要认识的我的家人,其实都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 这样说,我不忍,对你,也对他们。 而你所要求的,对旁人来讲,最最平常的相熟,正是我永远不愿提及的伤疤,烂在心底。 ******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仍旧红红的,孟楠关切的凑了过来:“小晴,眼睛会不会很痛啊,要不然到医院看看,这样看上去真的好严重哦……” “没事儿的,我刚刚擦过药了,可能是今天看电脑的时间太长了吧。” “你们部门最近不是挺轻松的吗?怎么还会搞成这样!是你们的组长对你不好吗?他还是刁难你?” 孟楠的部门并没有更换领队,而柳亦情但凡与她提起陆征二字,孟楠的规避简直是太明显了,所以直到今日,她依旧不知道柳亦情与陆征的熟识,还有柳亦情的新组长就是陆征。 换做平时,柳亦情或许会趁此机会与孟孟谈一谈,可是今天,她真的,无暇顾及了。 “孟孟别说我了,你行李快收吧,不是明天晚上就走吗?” 孟楠的部门即将接收第二批实习生,所以他们今后几天的工作会减轻。孟楠便请了两天的假期,回去看望远方的父母。她看看趴窝在床上的柳亦情,虽然心中诸多疑问,到底被她疲惫的神情软了心,不再追问。 正文 二六惦 坏事成双 秦海轩微微烦躁的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起身从转椅里站了起来。 两天了,自那天抛下她,离开办公室至今,他的工作的进度前所未有的低迷。秦海轩走到窗边,微微皱眉。 他像那样的失控,许久未曾有了。即使学校或者公司里遇到怎样的困境,秦海轩自认都可以用过人的理性摆平。可是面对柳亦情,他的失控……甚至是刻薄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今天反复摩挲而没有按下的名字。屏幕的一点点微芒,与窗外阑珊的灯光相映成辉,美丽的一如融江畔那夜的灯火星光,秦海轩只觉心里某种刚刚筑起的坚冰,竟然被记忆里的温度渐渐溶解。 柳亦情,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蛊。 ****** 此时的测试部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柳亦情正慢腾腾的分析着模块,却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亦晴,你还不走吗?”是与柳亦情一起实习的女孩儿。 “恩,我还剩一些,一会儿就走了,你先走吧!” “那好吧,我先走了,再见啊。” “再见。” 公司给他们这批实习生的优待很多,包括十点之前不封楼。实习生若是工作没有完成或者希望留下来继续《奇》查资料之类的,都可以《书》自由加班。只不过这几天柳亦情《网》他们部门的工作并不紧,所以大家都早早下班了。 目送女生离开,柳亦情回身重新对上液晶屏,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工作。可是伸向键盘的手最后还是转而按住抽痛的小腹,另一只手探去拿桌上的热水杯。 今天早上的时候,柳亦情的“好朋友”来了。上午还凑合的过去,不想自中午之后,腹痛就让她越来越有些受不住了。组里大多是男生,柳亦情隔壁的前辈,还是个无比单纯老实的技术狂人,她到底不好意思,强忍着接下前辈给的工作,又在前辈万般不解的目光里,每每咬牙起身去打开水。 柳亦情环视周围,真的只剩下她自己了。她低低呻/吟一声,终于颓然趴在桌上。 温水的温度隔了保温杯的金属外壳,触手也尽是冰凉。中央空调阵阵萦绕不散的凉风让柳亦情的后背起了一层一层的冷汗。她小小的手慢慢放开杯子,颤颤的握成拳头,软软的顶在腹间,想缓解那一阵阵酥麻无力的痛感。可是腰部的酸痛也是不容忽视,就连落在地上的双脚都轻飘飘的踏不真切。 柳亦情无力的勾勾唇角,好久没这么痛了——真是坏事成双。 两天以来,忙碌的宋子翔惊艳登场后,又从她身边消失了。而他留下来的局面……或是该说是自己造成的局面,柳亦情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打破它。 心中的酸楚渐渐浮现,柳亦情慢慢将脸靠在被自己体温捂热的那一片桌板上,闭上眼睛在阵阵的无力感中,陷入昏睡。 睡着,也是不舒服,只是没有力气撑起身子,她便任自己在偌大的空空室内,在这个小角落里,抱着自己休息。 竟真的睡着了。 不过她的梦里似乎听到了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柳亦情迷迷糊糊的想着,她已经好久好久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开机了呀……怎么会有手机铃声呢?孟孟怎么不帮她接啊……啊想起来了,孟孟回家去了……柳亦情缩缩身子,捂住抽痛的腹部,算了,不管它,继续睡…… 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柳亦情到底没有力气也没有意识抬手去找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世界又只剩下了空调嗡嗡的声音。 秦海轩皱紧了眉头掐断手机的呼叫,他一连拨了5通电话,而她竟然一直不接。他的心里有些不悦,若她是故意这样做,这幼稚的行为,根本是损人又不利己。 秦海轩转念一想,两人相处之中,但凡有撒娇任性之嫌的事情,她是极少做出的,所以偶尔情到浓时,柳亦情一个嗔怪的眼神都让他心花怒放。可她却是很少说,很少做……想到这,秦海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秦海轩怎么也没想到,各种不理智的担心和想象竟然也有一天会这么精力充沛的冲击他的头脑。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秦海轩心里的惴惴竟也渐渐浓烈起来。 秦海轩即刻拿起手提包,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就往外走去。前台的萧琳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见他出来便微微鞠躬:“秦代理,您慢走。” 秦海轩本是想颔首后就离开的,可是迈开两步又顿住,到底回身走了回去,他顿了顿开口问道:“萧琳,那个……女实习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被他这么没头没脑的问上一句,萧琳的脸上竟然无一丝错愕,快速的回答:“那天晚上您走后大概20分钟以后。” 萧琳对这个女孩子,不但没有错愕,印象还非常深刻。先不说她怯生生同自己说话的样子很是可人,单就她一天之内三次出现在这里,最后一次还是那……样子,让她想忘都不行。 “她……走时怎么样?”秦海轩低声问。 萧琳真的非常非常的惊奇,这位一向从容淡然的董事少爷,也会有这一副……别扭的样子。强压下脸上的好奇,萧琳训练有素的冷静回话,“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不太好,”看见秦海轩瞬间沉下的脸,萧琳更加坚定的说完,“但是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很红,一定是在哭。” 秦海轩盯着电梯按板上亮着的B1,在电梯启动时又按下了23层的键,踏出电梯的一刻,无奈的发现,自己的担心已经远远盖过了一切。 秦海轩站在测试部门口粗粗扫过室内,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他还是不放心的过来看看。目之所及没看到人,他正要转身离开,不料眼角余光竟然瞥见窝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穿着他所熟悉的一件水红色娃娃衫,不是柳亦情又是谁。 看她一脸酣然就在开着门的空空室内,毫无防备的睡着,秦海轩登时沉下脸走了进去。她的位置靠里,秦海轩走了几步才看到她桌上摆的很近的手机,眉心又是一揪。 柳亦情梦见自己蜷缩在一个空旷的冰窖里,四周都是瑟瑟的冷风,孤独无助的时刻,只觉得冰冷的身体一侧袭来一阵温暖。她舔舔干涩的唇,想伸手去抱住那个诱人的热源,可是双手却仿佛被黏在了肚子上,无力移开。 柳亦情正焦急无助之时,一抹温热停在了脸颊。不仅是脸颊,她的耳畔有温热的吐息,连身体也随后被拖进温热的包围中,柳亦情在一声声低低沉沉的呼唤里渐渐张开眼睛。 “小晴,醒醒,小晴?”秦海轩半弯下腰把软绵绵的柳亦情从椅子上拉进自己的怀里,不停叫她,双手也在拥住她之后来回摩挲给她增温。 她的体温低的他心疼。刚刚走近,秦海轩才发现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嘴唇无半点血色,两手抵着肚子的姿势根本不是酣睡而是仿佛在压抑什么巨大的痛苦。 “……你?你怎么来啦?”柳亦情茫然的看看他,又看看四周,好像一时辨不清自己在哪儿。 秦海轩看她醒了,手上一紧把她从凳子上提了起来,弯腰捞住她的腿窝就要把她打横抱起,却被柳亦情焦急的按住了手,在他怀里又拱又扭,一侧手臂直推他。秦海轩抬头看她瞬间仿佛羞云密布的脸蛋,沉声说:“别闹,去医院。” 柳亦情更加用力的顿住身子,不让他抱起来。这一抱……会出事的!当她被秦海轩从椅子上提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清醒了。害羞的成分自然是有,但导致她脸红的重要原因——是她被提起的瞬间,一股破闸而出的热流哗哗涌向两腿之间。 就坐而积压的量,要是被他这么一抱,她的深色八分裤也必然不能幸免。 “不不不用去医……”她嘴里最后一个字被秦海轩给瞪了回去。 见她不敢再开口,秦海轩的手又伸了下去,却再次被按住。 “不……不可以这样抱……”柳亦情此时猜想他一定是敏感异常,又眼见他的脸色阴了几分,急急解释:“不是不让你抱我,可以抱!” 她话说到这里,自己就先红了脸,什么叫可以抱…… 秦海轩阴沉的脸上顿时扭成有些古怪的表情,柳亦情悲哀的想着,自己连这话都说了,还有什么好羞的,咬咬牙跟,垂眼快速的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我的……‘那个’来,这样抱不行的,会……会……”这个“漏”字到底是没脸从嘴里漏出来。 柳亦情抬眼瞄他,阴沉的脸色没变,她豁出去的开口:“刚、刚才因为站得太快,不行……现在……可以抱了……” 柳亦情窝在秦海轩温热的怀里,被温暖包围着,舒服了很多,公主抱的姿势让她的腰部得到充分的拉伸,纠结的酸痛仿佛也淡去了不少。她抬头,对上那张已经不再古怪可是还有些阴沉的脸,对他小声开口:“……不用去医院,真的……” 秦海轩一言不发的抱着她进了电梯,才低头看她一眼,说:“按28楼。” 柳亦情乖乖把放在他肩上的手伸出去按了按钮,又立刻乖乖的把手放回他肩上。不舒服的是她,可是听话讨好的人也是她,哎,谁让她有错在先。 这样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她一点点也不想放弃。 柳亦情被秦海轩一路抱进了办公室的内室里。前几次来的仓促,并没有注意到原来里面还有这样一个小房间。床和沙发,更衣室还有浴室,竟然一样不少。 他……是董事的儿子,看来是真的呢。一个小小的毕业生,再怎么年轻有为,也不该有如此的优待吧。 柳亦情窝在沙发上看他沉默着从小衣柜里拿出一床凉被,放在床上铺好,伸手摸了摸被子下的床单,转头对她说:“我这里没热水袋。” “啊?哦,没关系,天气这么热也不用的……”柳亦情有些小声的回答,与他谈论这么……的问题,害羞的感觉冲破了思绪又浮了上来。 秦海轩走过来拿起小茶几上的空调遥控,滴的一声调高了温度,然后放下遥控就伸手把她一把抱了起来。 “啊——” 听见柳亦情的轻叫,秦海轩缓缓手上的力道让她双脚冲下,幽深的眼睛看向她:“还不能抱?” “没……没有……”她的话音未落就又被他托起来往床边走去。 身子触上柔软的床铺之时,柳亦情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只是把她完全放下以后,秦海轩的双手依然不肯离开,身体也固执的悬在她的正上方,四目相对。 “好点儿没?”他问。 “恩……好多了。” “很好。”秦海轩说完这两个字,手臂一弯,低头吻住了她依旧凉凉的唇。 正文 二七惦 包容? “很好。”秦海轩说完这两个字,手臂一弯,低头吻住了她依旧凉凉的唇。 他的嘴唇温热,吮吸含咬之间,柳亦情感觉好像有一股热流,顺着薄薄的双唇源源不断的灌进体内,上方是他渐渐贴上来的胸膛,露出来的皮肤熨帖她的身体,里里外外把她整个人烘着暖着,胜过一百个热水袋的功效。 良久,秦海轩放开她,摊开凉被盖住她已经回温的身体,轻轻说:“睡会儿。” 柳亦情是被他叫醒的。睁开朦胧的睡眼,就看到他坐在床头,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垂眼望着她。 “起来吃药。”他手掌里托着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迎向她疑问的眼神,“止痛的。” 柳亦情纵然羞窘也不敢有异议,连忙接过水杯把药囫囵吞下,秦海轩略探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餐盒,打开后香气四溢,是她喜欢的蔬菜炒面。 秦海轩打开方便筷,磨平木刺后递了过去。柳亦情早就饿了,睡了一觉以后身上轻松不少,恶心的感觉也不见了,当即接过筷子美美的吃了起来。 吞下两口,她才发现餐盒还在他手里端着,自己是就着他的手埋头大吃,赶紧伸手要自己拿。秦海轩半路截住她软软的小手,握住,端着餐盒的手不动,淡淡催她:“快吃。” 柳亦情只得乖乖埋头。没吃几下,她又停下来,筷子上夹着几根面条,抬头问他:“你……吃了吗?” 她的脸已经恢复了红润,睡过后的眼睛明亮如洗,看着他的时候还不自觉的鼓着一侧脸颊,秦海轩直直看着她流露关心的眼睛说:“恩。” 柳亦情应了一声“哦”就准备继续吃,却听见他低低一句:“不过没吃饱。” “啊?没吃饱?” “恩。” “那……找个碗来,我分你——” 秦海轩俯下头,将她悬在嘴边的筷子含进了嘴里,吃下了那几根香喷喷的面条。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相交,竟让柳亦情觉得比拥吻还要亲昵。 秦海轩舔舔嘴角挂着的一滴酱汁,抿唇笑:“现在饱了。”语气里竟透着坏坏的捉弄。柳亦情呆呆看看油光锃亮的筷子,一时间无法反应。 “快吃,不然面就不好吃了。” ****** 柳亦情发现,她和秦海轩的很多相处,都是在这辆黑色宝马里,且,大多是晚上。现在是9点,秦海轩的车子停在宿舍大楼下面。柳亦情的疼痛在睡了一觉以后已经褪去很多,也有足够的精力来思索今天的事情。 他们应该是……冷战中,谁知她一觉醒来就被他抱回了办公室,而后,他的行为,让她有些忐忑的期待——他,不生气了? 秦海轩转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柳亦情忍不住问他:“你……不气了哦?” “气。”他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呃,柳亦情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瞬间好像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她有些委屈的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海轩温热的掌心瞬间按住柳亦情的肩膀,不许她躲开自己,他眼神里有几分无奈:“知道我生的是什么气吗?” 柳亦情刚要点下去的头被他脱口而出的话生生顿住:“我气的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就在没人的办公室里睡着了。” 柳亦情有些惊讶的抬头,怯怯的说:“你……是生这个气啊……?” 这样说也不准确,秦海轩想。低头看她,他的眼里有一丝波动,快得让柳亦情难以捉摸,她并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见他不回答,柳亦情再次小心的开口:“那……那天的事,你也……不气了?”舒服的座椅到底不如柔软的床垫,再加上她心里有些紧张,柳亦情的腰又开始泛酸,她用手悄悄顶住后腰,用劲抵着以微小的挪动来减缓不适。 这点举动自然逃不过秦海轩的眼,他顺顺她的长发,“上去吧,晚上早点睡。”而后顺势点住她还欲说话的嘴,“乖,不然我会心疼。” 看着柳亦情提着装了药和热水袋的购物袋走进了宿舍的大门,进了电梯,秦海轩仍然不愿收回目光。 是的,他会心疼。 因为心疼,当她没有接起电话的时候,怕她出事,因为他心疼;看见她一个人昏睡在夜晚空寂的办公间,气恼她的大意,却更担心她苍白的面容,因为他心疼;而当她忍着疼痛扬起小脸,怯怯的望着他的时候,他这两天来,哪怕还有残余的怒火,也都不忍让她知悉,这也是因为,他心疼。 因为心疼,他秦海轩,他的强势,他的原则,他的冷酷,被她一丝委屈,一个讨好,一点喜悦,彻底击败了。秦海轩轻轻靠上身后的椅背,勾唇无奈轻笑,所谓克星啊。 手机轻响,是她的短信:“我到寝室了,你快回去休息吧!(*^__^*) ”这样亲昵而开心。知道她一定在窗前张望,秦海轩放开手刹,开车融入浓浓夜色里。后视镜里是她们楼门口那盏明亮的夜灯,秦海轩瞥一眼,他想,明天的工作效率,应该会恢复正常了。 楼上的柳亦情,心里既感激又歉疚,为他的体贴,为他对她的好。海轩,谢谢你的体谅,再等等,不用太久,等到我准备好了,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故事。 这样一个虎头蛇尾的冲突,迅速的被甜蜜的相伴淹没掩埋,看似无踪,被他们心照不宣的遗忘。秦海轩相信自己的耐心,柳亦情则相信他对她的耐心。 只是。 那样年轻的他们,那样飞扬的青春,他们并不知道,爱情,是多么敏感的一种感情,纯粹的不容一点杂质,尤其是隐瞒。他高估了自己的包容,她也低估了自己的伤害。高低之间,骄傲自尊,所以,他们,注定分离。 而分离,来的那么快,又那么措手不及。对于刚刚开始的他们,对于爱意正浓的他们,是那么的痛苦,于是,他们歇斯底里,他们互相伤害,却,又重重被伤。 ****** 八月末的D城,炎热依旧。 秦海轩的心,却冰冷。他看着在对面闲闲落座的男子,心里说不出的讽刺。 宋子翔淡淡的笑,眼神也懒懒的,他端起面前香浓的蓝山就口,惬意的说:“秦先生怎么不试试这里的咖啡,很是不错的。” 秦海轩并不动,良久,冷冷的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宋子翔笑的异常诚恳无辜:“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晴晴虽然不是真正宋家的人,但是我们始终如亲人一样,我对她的事情,表示关心关注,也不为过啊。” 见秦海轩依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宋子翔心里冷笑,表面却云淡风轻:“更何况,我一直以为,她会以另一种方式,成为我们宋家的人。” 秦海轩的下颌微抽,看向他的表情有隐隐的敌意。宋子翔眼里精光一闪:“哦,这事儿想必晴晴是不会对秦先生提起的吧,她唯一喜欢过的人,是我大哥。”宋子翔再喝一口咖啡,无视秦海轩瞬间阴郁的眼神,“哎,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她现在的……男友?我是指在你之前,她唯一喜欢过的男人,也是她的初恋。” 秦海轩尽力掩去心底的在意,仍旧看着明显挑衅的宋子翔,淡淡的说:“我想宋先生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这些事,你为什么要特地来告诉我。” “啪”的一声,宋子翔将莹白的咖啡杯重重放回桌面上,八分满的杯子里溅出几滴深褐色的浓香液体,顷刻间晕染盘底雪白的蕾丝餐巾,扭曲突兀的印记一如此刻,宋子翔眼底卷起的风暴。 收回嘴巴的笑意,宋子翔冷冷的回答:“想要明确的答复?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我不乐见你们两个的交往。” 秦海轩唇角溢出一丝轻笑,讽刺异常:“请问宋先生是站在什么立场不乐见,而你的不乐见,跟我——有什么关系。” 前一刻还优雅温润的两个男子,一时间散发出强烈的敌对之意,冷冽的气氛让路过的小服务生都不敢擅自靠近。 宋子翔看着这个小自己三岁的男子,平心而论,他的气场很足,深邃的眼神和凌厉的气势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宏硕的未来接班人,的确不容小觑。若两人今天的交锋,是在商场,他宋子翔很乐意交这样一位朋友,只是如今——他们只可能是敌人。 “秦先生问的好,”宋子翔不示弱的回击,“我就来告诉你。先不论我与晴晴做了十年的兄妹,就单单作为一个了解她的朋友,我也不赞同你们在一起。” “我们在不在一起丝毫不是你的赞同与否可以左右的。” “话是没错,但我不可能看见了晴晴的辛苦与委屈,却袖手旁观。” 秦海轩浓眉一挑:“辛苦?委屈?” “上周你带晴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上周,秦海轩带着柳亦情参加他与周导的聚餐。他与周导不单单是师徒关系,周教授是周珊珊周芊芊两姐妹的祖父,秦海轩自小便与她们相熟。周家的三位,柳亦情都见过,虽然去之前她有些羞涩窘迫,但席间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你那位青梅竹马,是古筝的爱好者?”宋子翔敏锐的察觉到秦海轩眼底的疑惑,径自开口,“你知道晴晴讨厌老师这件事吗?” 正文 二八惦 稻草 秦海轩曾经听到周珊珊提过几次,柳亦情与她们这些老师少数的几次接触里,总是礼貌有余,亲密不足。但自两人正式交往至今,时值期末跟假期,他并没有切身体会,那天……看她与姗姗,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或许你没有发现,但是这点我很清楚。晴晴平时里是个单纯不矫情的女孩子,可是有些地方,她的隐藏与伪装,很深,若不是极亲近的人,她绝对不会显露。” 秦海轩皱了皱眉。 “晴晴从5岁,就开始学古筝了,学了整整5年。”宋子翔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忆起了当年,“晴晴的古筝弹得好极了,是充满了感情的那种好,她很喜欢弹琴,也很善于弹琴,所以得的奖也是非常多,学校里无论大小的表演活动是绝对少不了她的。” “十岁的时候,她在学校期末亲子会上表演古筝,那时,她的爸爸刚刚去世,”宋子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恨,“可是当她表演结束,却听到她一向喜爱的老师,对身旁的家长说:‘她爸爸刚死,她还有心思在这里弹琴,真是没心没肺。’” 秦海轩的眼里闪过惊异,而后留下了狠厉,一个十岁的孩子,那个老师怎么忍心说出这么没有口德的话! “晴晴和她爸爸的感情很好,柳叔叔的死,晴晴根本就不能接受,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就好像呆滞的木娃娃,每天只是抱着她爸爸买给她的熊宝宝,或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一遍一遍弹她爸爸最爱的曲子……” 宋子翔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穿着嫩黄色毛衣,静静拨弄琴弦的小小身影,金色的阳光由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她微黄的发上,她白皙的颈上,她红红的眼眶里没有泪水,然而呆立在门口的少年,却感受到了沉沉的悲痛,恨不能倾尽所有,换她一滴宣泄的泪珠。 宋子翔的声音恍惚的好像来自回忆深处:“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弹琴了……”而他,再也没听到,那自小便叩进他心弦的琴声。 秦海轩微低着头,静静的听着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事情,抑制不住的心疼。 “这也是她讨厌老师的原因了。”宋子翔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是你,带着她到一家子老师的面前,你有没有考虑过晴晴的感受,她的心结如果单凭你简简单单的举动就能解开,我们一家子的人还用得着等十年以后你秦海轩来轻松解决吗?还有你那位亲爱的青梅竹马——谁、给、她的权利那样对待我们晴晴?” 想起那天晚上,昏暗的客厅里低语的两人,还有晴晴躲在房里,对着古筝发呆的样子,宋子翔眼里霎时皆是嘲讽的笑意,“你问我凭什么不赞同?一个不懂她的人,配、得、到、我的赞同吗。” “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既然晴晴并没有告诉你,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她暂时不想让你懂她。”宋子翔不等他有任何回应,继续说,“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想让你懂她。” 相当明显的挑衅,若是往日,这样低的段数是绝不会让秦海轩起一丝一毫的波动,可是现在,秦海轩的眼神不可自抑的幽深。而对面安然静坐的宋子翔,心下一丝冷笑——大哥,你问我要怎么跟他斗?不必。面对现在的秦海轩,他宋子翔所需要做的,仅仅是轻轻递上,最后的一根稻草。 ****** 秦海轩已经离开了咖啡厅。 宋子翔独自坐在宽敞柔软的白色沙发里,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就口,苦涩的感觉瞬间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对面那杯一口未动的蓝山,轻笑,一仰头将咖啡尽数喝下,起身离开。 二人之间的针锋相对,柳亦情毫不知情,她此刻正坐在桌前,来来回回的把玩着手机。晶亮的屏幕上毫无动静,反复几下,她将手机丢在桌上,站在床下摘床单和枕罩。 “呼——总算是收拾好了!”孟楠扭了扭腰,转头看扯着床单一脚,死命往下拽的柳亦情,无奈的开口阻止,“小晴!!我说过多少次了,这种细麻的床单你不要这么拽啦!” 柳亦情无辜的停手申辩:“我……我这不是着急……嘛……” “去去去,一边去!”孟楠抢过被蹂/躏的床单,顺着掖住的床脚“哧溜”的揭了下来,“着急?你着急也没我干的快。我说小晴,你真的是几年如一日啊。”孟楠边说边利落的把褥子垫子毛巾被折好装进抽气袋里,接上电动阀“突突突”的把一大袋蓬松的被褥利利索索的抽成了薄薄的一层真空袋,对折,扣好,丢进了床边柳亦情杂乱的箱子里。 柳亦情看着稳稳落进箱子中央的真空袋,眨眨眼睛:“孟孟……你太强了!” “是你太弱了啦小晴!你快点吧,一会儿秦师兄不是来接咱们吗?照你这速度……”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在努力嘛~”柳亦情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塞进箱子的夹层里,不时看看桌上安静的手机,加快了动作。 只是等到两人都收拾停当了,秦海轩的电话还是迟迟未来。柳亦情本是担心他工作的事情耽搁了,可是这会儿又有些担心,便抓起手机一键拨了过去。 好久,才接通。 “喂?”柳亦情只觉得电话那一端安静极了,有些疑惑,又喊了一声,“海轩?”依然是一片安静,柳亦情差一点就以为他那边是无意间碰到了接听键而不自知,正要挂断,却听到一道疏淡的声音:“你在哪儿。” “啊?我……在等你啊,在这边宿舍呀。”柳亦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边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十分钟后你下来。” “哦……好,那——”柳亦情未说完的话被一阵阵机械的“嘟嘟”声打断。她放下手机,疑惑更甚。 “小晴,我们要不要先把行李拿下去哦?” “哦,不用,他早上说过了,不让我们拿,他会上来。” “哇,这么体贴~”孟楠眯了眯眼,又想起什么似的,“啊他能上来吗?不需要跟楼管说一下吗?” 其实她刚刚就是想告诉他这个事情,可是……而且那种隐隐透着冷硬的语气,让她心里升起一丝担忧。 ****** 她的担忧在见到秦海轩时,不可抑止的加重。 时近傍晚,地上暑气还没有散,热气蒸的人脚心发麻。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前空无一人,平日里耐心等待的身影被车窗上一抹凌烈的剪影代替。柳亦情压下心底的失落,走上前拉开车门: “海轩,行李——” “上车。” 探身的瞬间,柳亦情即刻被冷气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异常冷淡不耐的语气更让她的心里狠狠的一震。柳亦情默默的坐进去,一关上门,未熄火的车子便疾速行驶起来。柳亦情的后脑毫无准备的撞向后面的靠背,高高束起的马尾根部火辣辣的疼了起来。柳亦情还未来得及出口询问,就被飞驰的车速惊住了口,连忙伸手握住把手稳住自己。因为秦海轩往日里的霸道,柳亦情早已没有自己系安全带的习惯,可现在,这样疯狂的车速更是让她无暇伸手,只能牢牢的抓住门上的把手,双眼紧紧盯着前面。 明明是这么快的速度,柳亦情却感觉到时间过的异常的慢,眼前的道路仿佛在扭曲,车头一个小小的晃动都有让人窒息的作呕感,眼前灰白色的马路顷刻间仿佛刺目的让她不敢直视。 “海……海轩……”她颊侧最细的鬓发都在战栗,柳亦情忍着头皮阵阵的麻意转头唤他。 秦海轩丝毫没有放缓油门,他面无表情的控着方向盘,不为所动。柳亦情眼角余光发现他竟然也没有系安全带! “海轩!你到底怎么了啊?” 秦海轩的眉头轻动一下,却只是在眉心蹙起一线细小的褶皱,就在柳亦情手心冒汗,不知道他要飚到哪里的时候,车子却减速停了下来。柳亦情的上身因为惯性往前冲,即刻被秦海轩伸过来的手臂挡去了冲势。柔软的前胸不可避免的擦过他裸\露的小臂,柳亦情急忙微窘的抓住他的手微微推开。 握着他结实的手臂,柳亦情受到惊吓的心渐渐平复,她轻轻扣合他的手掌,侧头看他,果然没有平日里戏谑逗弄的样子,只是一个淡淡的侧面,仿佛刚刚疯狂超速的人,仿佛现在被她主动握住的人,并不是他。 车子停在了融江边,夕阳之中暖意融融,却被隔绝在车厢之外。那握不出温度的手掌,让柳亦情的眼渐渐沉了下来。她拉着他的手,轻轻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秦海轩这时慢慢转过头,却只看她的手。他掌中的这只手,细白柔嫩,指腹处更是软滑光洁,不见一丝薄茧。这样的一只手,此刻就温柔的躺在自己手心里,他只要收拢手指就可以跟她亲密相扣。 秦海轩活动手指,冷冷推开了她。 正文 二九惦 抛弃 柳亦情愣了一下,还未出口的关心被他突兀的动作顶了回来。秦海轩低垂的眼睛里不复温柔与纵容,只有冷然。他的嘴角勾出的弧度也是冷的,可偏偏又飘出一声轻笑。 “柳亦情,你的秘密真是多。”秦海轩勾着那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宋子翔来找过我了,也顺便告诉我了一些事情,”秦海轩直截了当的说道,眼角余光不意外的看到她脸上渐渐成型的慌乱,“你的事情。” 秦海轩看着她一时间无法掩盖的防备神情,发现自己的心居然还可以更失望一些,到了现在,她依旧不打算告诉自己。 “柳亦情,我不知道你到底把我放在何处。那些话,是我一直希望听你亲口告诉我的,我自认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现在我知道了,只不过——不是从你那儿知道的。” 柳亦情只觉得眼前融融淡淡的暮色都渐渐凝结成块,龟裂成渣。这是她最不愿提及的秘密,她至今从未与任何一个人提起过。每每想起,痛苦的记忆就呼啦啦的仿佛胶片快退一般历历在目。 “所以——算了吧,柳亦情。” 她一时间茫然无助的表情让秦海轩的心抽痛一下,可是两个人的相处,并不是一方的一味体谅与退让,或者等待,可以维系的。他秦海轩也是一个人,他的心不够坚强,他的等也不够持久,所以,算了吧。 “什……什么算了?”她颤颤的睫毛一下下刷的他心底发软,秦海轩撇开眼,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渐渐转黑,淡淡回道:“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分手吧、分手吧……一串字在柳亦情的脑袋里疯狂的旋转着,头皮酥麻而后脑袋空空轻轻的感觉,让柳亦情难受的瞬间酸了眼眶。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乌沉沉的眼睛首次正视了她,纵然隐藏的深,却仍有一片隐隐的火光。 “为什么分手?柳亦情,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秦海轩直直的看进她眼里,凌厉的不容她躲闪,“你的家庭?你的亲人?你的经历?你讨厌老师的理由?你爱着古筝却从不提及?你告诉过我什么?当我一厢情愿的带着你去见识我的世界,你的心里是欣喜?冷漠?还是排斥痛恨?受伤委屈?” 她脸上哀戚的神情,仿佛受伤的小狗一般可怜。秦海轩想着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哪里舍得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可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他想的太过简单,是他自以为是的自信。 “我不懂你——我真的不懂你,而你也不给我机会让我懂你。我想给你所有的好,但是这需要我能够了解你,我自以为在尽力的了解,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可是你的禁忌你的过往没有一件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你要将我拒之于外多远——我愿意为了你迈出九百九十九步,你只需要踏出一步,让我看到,你对我的信任,坦诚。这些日子里,我带你认识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至交,带你见识我生活的环境,我工作的情况,可是你给我的,只是我早就知道的事,那么多的事情,我都要自己去发掘,去猜测——可是,我是人,我不是神。我也会累,我看不到那么深,而你,又丝毫不肯告诉我……”他一字一字的吐出令她心碎的结论:“我等了你,等的够久了,我不会再等下去了。” 你明白吗? 她该明白什么? 宋子翔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事?还是该明白他知悉后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为什么两个早上还甜蜜通话的人竟然在傍晚,在这充满回忆的融江边——分手? 不,她不明白,她一点都不明白。她不明白这样决绝的话语为什么会从他的口中这样肆无忌惮的吐出,狠狠射向她的心。她不明白自己藏住那段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不堪记忆,是有多么的罪不可赦。她更不明白,那么疼她宠她的人,怎么可以在知晓那灾难般的一切之后,这样决绝的说——不再等她? 柳亦情只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被缚住了四肢的刺猬,无助的仰躺着,而秦海轩的句句话语,就像锋利的小刀,一下下剜在她最柔嫩脆弱的心口上。 她混沌的脑中,翻搅的思绪几乎把她捆缚绞杀,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突兀——她又被抛下了。爸爸在她十岁的冬天抛下了她,大哥在她十七岁的春季抛下了她,现在,秦海轩又一次抛下了她,在这个明媚的夏天。难道她的生命,注定只有苍凉的秋季可以凭吊? 那天晚上,她不记得自己后来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恍惚的醒来时,她是躺在学校寝室的床上,从风雪交加,背影纷杂的梦中回到现实。看着窗外的夕阳,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柳亦情,怎么就学不乖呢。那样伤痕累累的心,却偏偏要不自量力的再一次飞行,被温柔,被宠爱,还是被渴望温暖的贪念所迷惑,她已经不想去探究了。到头来,只是又一次证明,她的人生,注定被抛弃。 她知道,自己短暂的夏天就要过去了。 或许心底里还是想留住关于这个夏天的美好,哪怕是一点炙热的温度,柳亦情抓着这个时令的末尾,封藏了这段记忆。 ****** 宋子航看着安检口远去的小小身影,淡漠的眼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缱绻。西裤口袋里的震动让他回过了神,简单的交代助理先接待刚刚抵达公司总部的客户,他转身拍拍弟弟的肩膀:“走吧。” 宋子翔来不及收回的眼神浓烈的让宋子航为之一怔,宋子航心底暗叹一声,加重手上力道,声音略略提高:“子翔,走了。” 宋子航这样稳重的人,车子却是招摇的银白色,宋子翔一直以此嘲笑他闷骚。宋子翔坐在副驾上懒懒的调侃开车的大哥:“哥,你说你那些斩不断的桃花,是不是跟车子有些关系啊。啧啧,不然老弟我跟你换换?” “怎么,没桃花了?” “切,就没断过。我是为你着想。” “不必。顾好你自己行了。” “我好的很!不用担心。” 宋子航闻言静默两秒,而后淡淡的说:“子翔,你——放手吧。” 副驾上的人眼神一闪,脸上的玩世不恭立刻收了起来,以难得的严肃回道:“不。” 宋子航看他一眼,又转回视线,好似在规劝任性的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你又何必做那样的事,现在晴晴也走了,你到底为了什么。” 宋子翔浅笑着看向窗外飞掠过的街景,不可能?呵,他宋子翔对柳亦情,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告诉了秦海轩那些事情,因为他心疼她,也……怨她。难道就因为他宋子翔知悉了她十年里的全部,他就必定会输给那个小子吗?所以,他说了,足以让秦海轩愤怒的那些。虽然……不是全部,虽然……对晴晴有些抱歉。 “子翔,十年了,你以为你们之间只是那一个问题吗?”仿佛知晓他的心思,宋子航语气不变。 “我们之间的确不只这个问题,但是问题之二——你,哥你已经退出了,所以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哦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我硕士论文一过也会去澳洲,晴晴不会支持异国恋的,所以问题三问题四——距离和情敌也都解决了。”过分乐观的语气里,有着近乎执拗的坚决。 宋子航转开话题:“过两天你回学校的时候,把晴晴的档案该办的都办了吧。” “恩。” ****** 由于走的比较匆忙,柳亦情的一些相关资料还没有整理入档投寄到澳大利亚,现在在那边只是上语言班,一个月之后才能具体办理正式入学的手续。宋子翔这天回学校给她进行最后的核对。 负责整理资料的是个女教员,时至中年。宋子翔礼貌得体的谈吐,显然取悦了她,她拿起桌上的档案单据主动帮宋子翔逐一核对,不时与他亲切攀谈两句。 “这个……柳亦情,怎么出国这么仓促啊?” “恩,临时决定的。”宋子翔眼睛扫向一张柳亦情的证明照,指腹轻轻摩挲。 女教员看着他的样子,不自觉的八卦:“你……是她男朋友?” 宋子翔垂下的眼睛从浓密的睫毛下抬起,轻笑不语。那浓到深处的喜悦让女教员瞬间被逼人的帅气晃到,她不禁无限感慨:“年轻真好啊……” “麻烦您了。”宋子翔接过厚厚的资料夹,向女教员浅笑道谢后开门离开。站在长长的走廊里,他握着手里的资料夹,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正要抬脚走人,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急急的呼唤:“二哥!” 孟楠远远的就认出了宋子翔,这段日子跟着柳亦情,与他吃了几次饭,已经很熟悉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的让她撞见了,孟楠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小孟,你好啊。” “二哥……”孟楠眼睛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顿时明白,“这是小晴的档案?二哥她为什么突然就出国了?开学她一直不来注册,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了!” 宋子翔晃晃档案夹,笑着说:“别急别急,晴晴因为要出国这学期就不过来注册了,反正也不在这边读书了。” “怎么走的这么匆忙啊!小晴也没考过雅思,怎么就出国了呢?还有,她去澳洲了?已经走了?在那边有人照应吗?” 和孟楠的急切焦虑形成强烈对比,宋子翔闲闲的打断她:“说了让你别急——我慢慢告诉你还不成吗。” 教师大厦外一百米处有一间“格子”咖啡厅,室内的装饰品,桌布杯垫,解释清爽的格子图案。当初孟楠和柳亦情因为钟情格子,时不时的到这里点上一杯浓香的咖啡,挥霍闲暇的时间。宋子翔就坐在平时柳亦情最喜欢的靠窗的位子上,静默的啜饮,孟楠看着他,看着一室的格子,却竟找不到当时的惬意了。 原来……如此。 孟楠端起杯子草草的喝了一口,冷掉的奶泡不再讨喜,只将甜腻梗在喉间,浅褐色的液体一路下滑,口腔里寸寸苦涩。 难怪她明明有着热情亲切的性子,却强自冷淡疏离着,难怪他们兄妹一个姓宋一个姓柳,难怪……她讨厌雪。 “晴晴的父亲在她十岁那年过世,大雪造成的特大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晴晴被我妈妈带去医院的时候,柳叔已经被送进太平间了。认……认尸的时候,晴晴看见她父亲满身的血,当场就昏了过去……” 正文 三十惦 原来 孟楠带回来的一切,让整个寝室陷入异样的沉默。孟楠没有宋子翔那般的定力,她断断续续的复述中,泪花已经转出眼眶。沈琪的眼泪更是扑簌簌的往下掉:“小晴……好可怜……呜……” 佳莹眨眨酸涩的眼,纵然她在十年前就已经知晓了事实,而宋子翔,也尽量淡化细节的转述,可是还是让她如此的……心疼。她轻轻喑哑的喉咙,问孟楠:“秦海轩知道小晴出国了吗?” ****** 秦海轩不知道。 那天离开和宋子翔见面的咖啡厅之后,他压着心里的阴郁,拜托陆征送孟楠回学校,就载着柳亦情到了融江。他是不自觉就开到了这边。送她回学校寝室的时候,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他差一点回手扯她进怀牢牢的抱紧,收回什么“算了”,“分手”的鬼话。可在她回身礼貌的对自己说“谢谢”时,秦海轩硬生生压住了冲动的念头,否则,今天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秦海轩收拾起桌上几本重要的文件,起身离开了办公间,拐进了整层楼最大的那个房间里。 “爸,这些是最近对‘浪潮’有意向的公司跟我们交涉的合同初案。”秦海轩将手里的文件恭敬的放在桌上。 秦震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随手翻过桌上的几份合同。秦震虽然年届五十,却俊朗依旧。秦海轩的长相身段可以看出来是极像他的父亲,尤其是侧面的线条,低头认真思索时眉心的褶皱,都是惊人的相似。只是秦震的两鬓多了几缕花白,眉心的川字总是舒展面容亦不会散开。 秦震的指尖点在一本蓝色封夹的文件上,淡淡的抬眼问秦海轩:“这是天扬的合同?” “是。” “你知道该怎么做。” “恩。可是爸,平心而论,天扬的条件是这些里最好的。” 秦震推开夹子,目光一瞬间凌厉:“海轩,你该清楚,决不能引狼入室。” “爸,我懂。”秦海轩眼神微黯,第一次对这个“狼”字有些排斥。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秦震没有放过秦海轩脸上一丝一毫的异动,他轻笑一声:“狼只会对自己的同伴忠诚,对其他人……”永远都是最残忍的恶魔。 秦海轩不动声色的应道:“爸,我会拒掉天扬的,您放心。” 秦震靠向柔软的椅背,微微眯眼。儿子,你我都明白,你要拒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扬,而是守着天扬的那一群,狼—— 一个不留。 ****** 这些天,秦海轩身边总有三五个人跟着,长期不坐镇的秦震也三五不时的来公司呆上半天。秦海轩噙着淡淡的笑意坦然处之。其实那天父亲找他“谈心”的时候,秦海轩就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会发展成这样。 这个“谈心”,并不是探讨“狼”的问题的那次,而是更早。 秦海轩为一个小小实习生而与公司来宾在电梯前大打出手的事情,自然是逃不过秦震的眼睛。但是正与柳亦情冷战的秦海轩并没有将父亲的态度考虑在内。秦震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从来不会向秦海轩灌输任何所谓的经验,因为他知道,他最后最惨烈的那次失败,已经让自己失去了指导儿子的资格。 确实没有料到他的父亲在知情后会那样的大发雷霆。那样暴戾的脾气,让秦海轩几乎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商场如战场,是秦海轩从小便知道的一个道理。天扬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秦震与天扬打的交道屈指可数,秦海轩一直以为那是基于谨慎的措施,可是,显然不是了。 “海轩!你这根本是自掘坟墓!我不干涉你,不代表我会纵容你做这么愚蠢的决定!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立刻跟她分手!” 秦海轩不懂父亲为何会有如此过激的言语,他和天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让一向冷静的秦震,此刻几乎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独断。秦海轩一向尊重自己的父亲,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很坚决的表明了态度。当走出书房的时候,秦海轩也明白了自己对柳亦情的感情,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加在乎她。 而当他看到昏睡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苍白羸弱的她。什么冷战,什么疲惫,都没有意义了。 带她回到自己的休息间,她谨慎又讨好的样子让他又气又笑,可是看她还有力气来动这些小脑筋,他也就听之任之了。柳亦情睡着的时候,他去了药店,一个大男人,对柜台里20出头的售货员说出“痛经”二字的尴尬,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窘迫的这么心甘情愿。看着女孩子由满脸的爱慕转为失落,他却恶劣的为她口气中微酸的调调而心生柔软——他知道自己是彻底的栽了。 回来的路上,在餐厅买了饭,鬼使神差,竟只买了一份。本是想跟她享受分食的乐趣,可在看到她馋猫一样美滋滋的吃着,他竟只逗弄的抢了一口,觉得吃起来并没有看她吃那么美味,就这么空着肚子看着她吃饱,自己仿佛也饱了。 虽然日子又甜蜜了起来,但是秦海轩知道,父亲那边马上就会有动静了。果然。 秦震还是坐在书房里那张摇椅里,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推给桌子这一侧的秦海轩,情绪不再那么激动,却反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淡淡的说:“打开看看吧。” 秦海轩并没有动,因为他看见了纸袋右下角那一行小小的字:令旗侦探事务所。 所谓侦探事务所,不过干些窃听,跟踪,将人的隐私挖出来的事情罢了。 “你了解你的那个小朋友吗?” 秦海轩直视自己的父亲:“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了解。” “呵。不用这种方式,你又有什么收获呢?” 秦海轩很不喜欢父亲说这句话时的口气。自己和小晴之间,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他渴望了解她,只是基于情侣之间的亲密,秦震却好像把这件事搞的,不那么单纯。秦海轩无奈的想,他的小晴,单纯,受尽宠爱,她的世界怎么会复杂如商场呢。 他离开了书房,自始至终没有去碰那个厚厚的纸袋,他在乎她,也尊重她。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小晴自己来告诉他,她到底是单纯还是复杂。 因为与天扬的接触几乎为零,秦海轩对宋氏两兄弟的了解也很是稀少,偏偏他们一个初出茅庐,一个又太过低调,除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桃色消息,秦海轩并没有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所以对于宋子翔的突然邀约,秦海轩只能尽量的静观其变。 一见面秦海轩就知道,并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宋子翔从始至终毫不掩饰对秦海轩的敌意。秦海轩看着跋扈的宋子翔,又不自禁的想起了那个连眼神都不愿意给自己的宋子航——小晴的家人,保护欲的确有些夸张了。而后又不自禁的好笑,这样疼宠出来的孩子,她的世界又怎么可能如父亲暗示的一般复杂呢。 可接下来,宋子翔自顾自说出的一切,却让他始料未及。 原来小晴是他们领养的孩子,原来她面对宋子航复杂的反应不仅仅是亲情……原来自己看似体贴的举动,竟然给她了那么大的冲击,那么大的……伤害。想着她蜷缩在另一个男人,她喜欢过的男人的怀里,默默饮泣的样子,他心里一瞬间仿佛被成千上百的铁爪撕扯,有心疼,有愤怒,还有自责。 太多的冲击,让他一贯自豪的理智分崩离析,没来由的疲惫涌上心头。面对父亲,面对宋家,面对柳亦情,还有自己,他混乱的思绪里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算了,什么分手,其实只是一种权宜。他需要时间来搞清楚父亲的态度,也需要时间来应对宋氏的敌意,他也需要时间……来让小晴适应,毕竟,他们是要站在一起的,如果她迟迟不肯迈步,纵使他再怎样的笃定和坚持,都只怕抵不住这么多的问题。 虽然是一步狠棋,虽然有些心疼她,但是不得不如此,才能将问题一一解决,分析明朗。 但是秦海轩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秦海轩用这个方式来解决其实复杂的形势,却不知道,宋子翔对他隐瞒了的,是更为复杂的部分。而这被藏去的不堪,即使是宋家,也没有在柳亦情面前,提起过一点一滴。 秦海轩若是知道,是断然不会这样做的,他只会将柳亦情拥入怀中,为她建起一座避风港,而不是放她自己去迎风颠簸。 可惜,他不知道。 ****** 孟楠接起电话时听得那端半晌无声,以为是骚扰电话,毕竟那个显示的号码也很怪异。可是就在这时,那边沙沙的信号里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小孟。” 柳亦情的电话终于在她的急切等待中姗姗而来。 “小晴!真的是你!你怎么样啊?还习惯吗?有没有水土不服?”孟楠这时正走在路上,路人看着这个文静的女子突然对着电话大声的叫唤起来,不时投来疑惑的打量。 孟楠丝毫不顾,只专心的询问着:“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着急……呜……” 越洋电话的信号传递很慢,孟楠呜咽出声时才听到那头传过来柳亦情愉快的回答: “是我啊。我没有水土不服啦,现在在爷爷家里头。” 听着她毫无异样的声音,孟楠提起多日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眼泪也如释重负般的掉的更凶了。又隔了一会儿,柳亦情的声音带着焦急的情绪传进耳朵里:“小孟?你怎么哭了?别哭啊!” 我都哭了好久了啦!孟楠哀怨的擦擦眼泪,瞅瞅自己的手机,明白了一件事—— 越洋电话的确不适合交流感情,难怪那么多异国恋都分手了。 她决定了,以后一定不能异国恋。 正文 三一惦 两边 断断续续的对话里,孟楠大概了解了柳亦情的现状。她这次出去是走的探亲路线,有两个月的时间。宋家这边趁着这个时间办理相关手续,然后再正式将她的签证转为出国留学。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唔……我也不知道。” “小情……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出去了?” “……” “是因为秦海轩吗?”孟楠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 那边半晌没有回应,孟楠试探的“喂”了两声,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嘈杂声,中间夹杂着柳亦情明显变弱的声音:“……孟……信号……不见……再说……遍……” 而后就是一阵刺耳的忙音,掉线了。 不一会儿,又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短信:“孟孟,信号太差,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短信联络哦~” 孟楠随即回了个“好。”,不论是不是信号的问题,她知道现在还不到询问的时间,只要小情在那边很好,其他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当然这只是孟楠自己的想法,佳莹并不认同。 ****** 秦海轩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子,心里不由的无奈。他最近似乎总是在跟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谈论同一个问题。佳莹的来访,秦海轩并不意外,他只是好奇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尝尝这普洱,还不错。”柳亦情曾和他提起过,别看贺佳莹是个追赶潮流的时尚女郎,对品茶却是有相当浓厚的兴趣。所以秦海轩接到她的电话时,便相约到这间比较清幽的茶室,适合饮茶,也适合谈话。 贺佳莹不愧是贺佳莹,直截了当的开口:“你是真心分手的吗?” 秦海轩自此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笑着抿一口茶,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佳莹冷笑一声:“我管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一个聪明人,尤其是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聪明人,秦海轩将自己的意图简略的说了一些。佳莹微微蹙眉听着他所说的话,这个男人,也自信过头了吧。她思考片刻,询问:“宋子翔告诉了你多少?” 秦海轩一时间挑眉:“多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他跟孟楠说的是不是全部情况。” “他告诉了孟楠什么?” 佳莹表情淡然:“领养,弹琴,车祸。” 奇?“车祸?什么车祸?!” 书?佳莹喝一口茶,茶杯举起的一刻眼里划过一丝深邃,同时随着杯子的放下而淡去,她平静的看向秦海轩:“好像是小情父母因为车祸过世的吧,宋子翔也是听小孟问起而顺嘴一提。” 网?秦海轩纠结的眉心并没展开,他微微恍然的喃喃:“原来她每次那么固执的检查安全带是这个原因……”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佳莹将一切收入眼底,宋子翔的目的,果然不单纯。 秦海轩收回思绪,目光真诚:“我会解决我这边的事情,她,就麻烦你了。” 佳莹还记得那天晚上,也是这个男人,眸光中有着浓烈的不舍,将怀中醉倒的女子送进她怀里时,也是这么说的:“麻烦你了。”还是那么的笃定,仿佛所有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佳莹为自己再斟一杯茶,笑的有些恶劣:“这个恐怕麻烦不到我了。” “什么意思。” “小情走了。” 秦海轩手里的茶杯一个不稳,微微撒了几滴清香的茶水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 “走……去哪里?” “不知道哎。” ****** 澳大利亚是个慵懒的国家。 昆士兰州的居民更将这份闲适发挥到了极致。作为中心城市的布里斯班,临海而建,楼宇林立,华灯璀璨,却依然透着一股迷人的慵懒。无论是美丽的布里斯班河,还是南北毗邻的黄金与阳光两大海岸,精致之中却偏偏透着一份清新的田园美感。 柳亦情站在二楼房间的阳台上,远眺缎带般的河流。因为距离稍有些远,布里斯班河的S型弯道也可以隐隐看出来,对岸通明的灯光如流动的光影般投洒在河面之上,五光十色。岸边林立的建筑,与D城是这样的不同。 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D城的喧哗似乎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咻——”一声调皮的口哨响起,柳亦情从混沌的思绪里抽身,低头从乳白色的大理石栏柱之间看下去,是一张年轻的脸。 “阿情,下来!” Jeson是个非常热情的人,热情的让柳亦情有些不好意思。去语言班的第一天,柳亦情却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其实只是去熟悉下环境,跟老师同学们打个招呼,并没有真的开始一起上课,毕竟再过不到两周就要休两个星期的假期。年过四十的Susan是班导,地道的澳洲人。她见到柳亦情第一句话就是:“孩子,马上就到假期了你太幸运了!”热情的她甚至把下一节的文化课,手一挥直接改成了迎新会。 来自亚洲欧洲的同学也都很亲切,用不同腔调的英语给她介绍学校周围好吃好玩的地方,还问她来澳洲之后都去过什么地方,可以带着她去游览,完全忘记了他们自己也不刚刚来到这里不足两个月而已。 “你是中国人?”一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从这个眼珠碧蓝的男孩子口中说出来,着实让柳亦情愣在那里了。 这个人就是Jeson,中法混血儿,他的母亲来自中国繁华的S城,父亲则是地道的法国男人。Jeson将法国人对于异性的热情发挥到了极致,在后面的时间里甚至完全没给其他同学与柳亦情交流的机会,全程使用中文直到把柳亦情送上来接她的车子。 柳亦情看着挡在车门前滔滔不绝的Jeson有些无奈,她这时候发现,原来沟通不良不仅仅会体现在语言的不同上。给司机刘伯伯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他下车的意图,柳亦情摸摸刘海抬头直视他:“Jeson,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来学校的时候我们再聊吧,我的家人在等我,他们该着急了。” Jeson的眼睛有着魅惑的神韵,他扩大嘴边的笑意,盯着柳亦情乌黑的眼睛说道:“你终于正眼看我了。” 那眉梢眼角的促狭与捉弄,让柳亦情的心倏然揪紧。一样的霸道,一样的坏心,连眼中闪过的光亮都是这样相似,只不过,记忆中的,是与她一样的黑色瞳孔。柳亦情愣愣的看着Jeson,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放下。说好了这次换她抛下别人,可是在异国的街头,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一个相似的眼神,都能让她的心被想念淹没——快得来不及掩藏。 “嘿,阿情?该不会是被我电到了吧?”Jeson伸手轻轻敲敲她的额头,惊异于东方人细致的皮肤。 柳亦情回神,微微后退避开他落在自己眉心的手指,礼貌而疏远的说:“我要回去了。” 绕过伸手愣神的Jeson,柳亦情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毫无停留。这个人不是他,无论是霸道或者是耍赖,都撼动不了她。柳亦情眼光微闪,就算是他,以后也不会再影响她的一切了。 “阿——情——” 柳亦情看着楼下花园外优哉游哉练习发声的人,无奈的对他挥了挥手,转身下楼去了。爷爷奶奶坐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着电视里转播的中央戏曲节目。看见她下楼皆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宋爷爷的眼睛里有些难得的淘气:“情情啊,这个小伙子怎么天天来啊?” 纵使心中没有杂念,被长辈这么一调侃,本就脸皮薄的柳亦情当时就羞红了脸,支吾着要解释,还是奶奶帮她解了围:“你个老头子,好好看你电视,管那么多!” 柳亦情穿着长长的波西米亚吊带裙和单薄的短袖披肩就走出了屋子。如果是在D城,现在正是早秋时节,怕是要着凉的。而布里斯班长年气候宜人,晚上的温度也有二十多度,这几天阳光又特别的好,这样走出去反而有一种舒适爽快的感觉。 爷爷奶奶现在住的这栋二层小楼,有着典型的欧式风格,有大大的庭院和阳台,白色的建筑在绿草繁华的簇拥之下宛如世外仙境。院子的外围同样是白色的栅栏,不到一米的高度,可以轻易的跨进跨出。只是在这个治安良好的地方,并不需要担心有人闯入——好吧,她收回这句话。 Jeson轻巧的跳进花丛里,咧开嘴露出漂亮的白色牙齿笑着穿过锦簇花团,用最迷人的眼神看着远处那抹静然独立的纤巧丽影。脑中瞬间他翻看母亲诗册,却长久以来始终无法体味的一句诗: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 ****** 秦海轩支着双肘,将额头靠在握起的手指上,静静坐着。肖琳进来了很多次,他却恍若未闻。肖琳第七次敲开秦海轩办公室的门,把一本文件放在他的左手边,又悄悄退出去了。站在门外,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里头这个人,从中午回来以后,就是这副样子。怎么说呢……若说肖琳从前台转为文秘之后,更加喜欢发掘这个人不为人知的样子,从中获得乐趣,但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还真是没什么乐趣。 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肖琳刚刚把最后一份文件送了进去,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便坐下来边慢慢收拾桌上繁杂的文件,边思索在这5个小时里反常的上司。他一直是那个姿势,好像都不会僵硬,送进去的文件总是在她下次进去的时候已经签阅完成,但是人——还是那副姿势。 肖琳非常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完文件的?她不断缩短或者延长送文件的间隔时间,可是每次看到的都是签过的文件和不变的姿势,她甚至怀疑秦海轩根本就是在她关门出去的时候把文件翻到最后一篇看都不看就签了…… 算了,又不关她的事。 还有十分钟,肖琳起身最后一次进入秦海轩的办公室,准备取出那份文件就下班了。开门的时候,肖琳心里闪过诧异——居然动了! 秦海轩放下的一侧手肘,手里拿着手机,只是定定的看着。刚好屏幕灭掉,他只是轻按上方的待机键后,继续一动不动的看着。 肖琳轻轻走过去,拿起他右手边的文件,却不去看那亮着的屏幕,她知道作为一个秘书,该遵守怎样的本分。况且,那部手机的屏保——是女孩儿清秀的睡颜,她早就知道了。 正文 三二惦 疗伤 肖琳轻轻走过去,拿起他右手边的文件,却不去看那亮着的屏幕,她知道作为一个秘书,该遵守怎样的本分。况且,那部手机的屏保——女孩儿清秀的睡颜,她早就知道了。 * 八月中旬的那天下午,公司奖励了实习生半天的假期。肖琳至今还记得,当时女孩子过来的时候,连她打招呼都掩饰不住嘴角微微不满的弧度,煞是可爱。 “亦情,孟楠,下午怎么安排啊?”不知道为何,每次看到年轻的她们,肖琳总是回想起当时初出茅庐的自己,眼光里的温柔和善便更多了几分。 “我们打算去逛街!公司真太有人情味了,明天双休,今天不去逛街都浪费了呢,是吧小情!”孟楠把餐盘放在肖琳的对面,开心的坐下来。柳亦情坐到孟楠旁边,虽然没回应孟楠高亢的话语,眼里也确实有一份难以掩饰的期待。 “哎呀,每天工作那么多,双休日恨不得趴在床上不起来!这下可好,明天照睡,今天还可以去逛街。是吧肖琳姐!” 肖琳看着孟楠,故意收敛嘴角笑意,无奈又委屈的样子说道:“小孟,你该不会不知道这福利只对实习生吧,这不是刺激我吗……” 单纯的孟楠凌乱了。她愧疚万分的解释:“肖琳姐……对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真是……你别这样啊……” “噗——”柳亦情终于笑场了,肖琳也放开勉强抻住的面部肌肉,一起笑出了声。 所以下午的时候,肖琳看到挎着肩膀跟在秦海轩后面走出电梯的柳亦情,着实疑惑了。她大约猜到现在的情况,避开秦海轩丢了个眼色过去询问,果然接收到的是柳亦情哀怨无比的眼神,小姑娘甚至还悄悄往秦海轩那边偷瞪了一眼。 肖琳坐在外面,看了看表,两人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她起身去泡了一杯咖啡和一杯果饮。走到秦海轩的办公室门口,看到门上的指示灯是亮的,便推门走了进去。却没想到竟看到这样的一幕。 柳亦情侧靠在办公桌对面那张双人沙发上,脸偏向一边微微垂下,酣然入睡。阳光从偌大的落地窗溜进去,爬上少女露出细致的颈子和侧脸,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温暖异常。而本该坐在桌前办公的人,此刻正微微倾下高大的身子,俯向柳亦情,手里举着的手机正对着那张年轻姣好的面容,在肖琳踏入的同时刚刚好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闪光灯是关上的,所以那微小的声响并没有吵醒熟睡的女孩儿,秦海轩盯着手机屏幕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修长的指尖在光洁的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而后转过身,看到了呆在门口的肖琳。 肖琳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看到秦海轩脸上的那抹红晕不是阳光的作祟。虽然他很淡然的示意她将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但是那不着痕迹藏住手机的动作还是让肖琳看出了相当明显的窘迫。 * 时隔半月,当时那一幕依然在肖琳眼前,现在的她无奈的承认,那个会脸红会孩子气的秦海轩,比现在坐在这里,阴郁满身的他,要可爱的多。 ****** 柳亦情无奈的承认,Jeson的缠功真的是她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这一点就是当初年少时的宋子翔都无法与之媲美。 看着一地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花朵,柳亦情为了防止他每天都来荼毒这院子里已经为数不多的植被,终于点头答应了他的邀约,当然不是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 既然来到了全新的国度,全新的环境,柳亦情想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纠缠了她这么多年的包袱,在秦海轩最后一击之下已经让她不堪重负的想要卸下。柳亦情看着Jeson雀跃而去的身影停在不远处,回头冲她大力的挥动。她扬起一丝笑意,在温和的晚风里,举起光/裸的手臂,挥别。 走回屋子里,柳亦情没有上楼,而是坐在客厅里陪着两位老人看她并不感兴趣的京剧。 天扬在悉尼有个小规模的分公司,是近几年才成立起来的,宋楚风在多次的往返之间不仅巩固了生意,还发现澳洲是一个适宜养老的不二选择。于是,宋爷爷和宋奶奶在四年前移居到了澳洲,却依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了更加田园的昆士兰州。 因为柳亦情自己不想出国读书,所以宋楚风夫妇也就让她按部就班的参加了高考。原本打算考试之后,一家人一起过来玩一个假期的,没想到当时天扬一个大项目出了问题,还未毕业的宋子翔有心无力,巨大的压力落在了宋楚风和宋子航的肩上。一家人自然没有了再去游玩的心思。所幸两个月里事情总算得到了妥善的处理,柳亦情带着宽慰的心走进了大学,眨眼,又是两年。 晚了一些,但是柳亦情还是来了这里。 “情情啊,吃点水果来。”宋奶奶将小巧的果盘推到柳亦情手边,切好的火龙果整齐的摆在里面。柳亦情乖巧的插起一块,先送进了奶奶的嘴里,乐的老人家合不拢嘴。再给爷爷斟一杯茶后,柳亦情才拿起叉子吃起果品来。 这些年来,宋家人对她视如己出,亲密无间,陪着她走过那段黑色的时光。对宋家的感情,柳亦情自知,不是感激二字可以诠释的。 “铃铃——”清脆的电话声响起,柳亦情看看表,知道又是宋子翔的例行电话来了。她忽略近处的座机,快步走到客厅一角拿起复古设计的分机,蹬蹬蹬的跑上了楼。 “喂,等会儿我上楼!爷爷奶奶在看电视呢。”呼哧呼哧的喘息却没有换来惯例的嘲笑,柳亦情走进房间疑惑的开口,“宋子翔,你发傻呢啊?” “情情,是我。” 柳亦情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顿时为自己刚刚跋扈的语气有些汗颜:“大哥……呵呵,怎么是你啊……” “怎么不能是我,你眼里只有老二吗?” “没有没有!我以为是他嘛……” “过的怎么样?我过两天去看你。”宋子航是不忍心继续捉弄她的,便体贴的进入了正题。 “过来?公司有事吗?” “没有,我不去悉尼,去你那里。” 柳亦情闻言又是一愣,反射性的拒绝:“那就不用了吧……多麻烦,大哥你不用过来的,我都挺好的啊……” 宋子航在听筒一端不自觉的皱眉。那天轻轻靠在自己怀里,微微啜泣的女孩子,似乎随着海岸的相隔又被扯远了距离。 “情情,和我不需要客气的。” 静默的话筒里传出宋子航低沉的声音,瞬间抓住了柳亦情的心。 记忆如奔涌的潮水涌了上来。在那个暖意融融的小小餐馆里,秦海轩,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说:“和我不需要客气。” 他说:“我从没有把这些当做是、人情。” 他说:“如果你坚持,就用别的还吧。” 那样真诚。 “情情?”听筒那边传来声音柳亦情充耳不闻。 秦海轩还说过。 “柳亦情,你给我听好,我,就是认真的。” “小情,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在我面前,可以害怕,不用隐藏。” “乖,不然我会心疼。” 那么深情,让她愿意伸出手,再一次交出自己的心。 “情情?情情你在听吗?” 可是,还是他,已经让她的感情振翅起航的秦海轩,却又可以说出那么冷绝的字眼。 他说:“柳亦情,我很失望。”“算了吧,柳亦情。”“我们分手吧。” 他还说:“我等了你,等的够久了,我不会再等下去了。” “情情?柳亦情?还在吗?” 不知过了多久,柳亦情忍着心里阵阵的抽痛,把听筒重新凑到耳边,轻轻开口:“大哥,我在。” 宋子航听着她突然间喑哑了些的嗓音,眉峰蹙的更紧:“情情,刚刚怎么了?” “没事,刚刚跑的太急,喉咙不舒服,我喝了点水。” 柳亦情的声音这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语速正常,口气平静。可是他知道,这样假意正常的伪装,恰恰是她失常的不二表现。看她又将这层壳穿在了身上,宋子航无奈的开口:“情情,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宋子航看透了她的伪装,却没有看透,这样的波动,已经不再是因为他宋子航了。 柳亦情知道他会错意,想到他刚刚的话,压下心里的繁杂,认真的开口:“大哥,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辛苦,你工作紧我是知道的,我宁愿咱们这样通通电话或者聊聊视频,也不想让你飞来飞去的劳累。” “那就好。情情,我只是希望你记得,你永远是我最宝贝的妹妹。” 柳亦情勾起一丝浅笑,这句话已经不再让她感到痛苦,反而暖暖的抚慰了她刚刚抽痛的心,亲情,真的是疗伤的良药。 又聊了一会儿,柳亦情的心绪也慢慢平复,却突然听到一声大喊从听筒传了过来:“大哥!你干嘛偷打我电话!” 宋子翔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浴室,浓黑的短发上滴滴答答的淌着水。他今天忙得不可开交,赶回家的时候堪堪8点,他匆匆回到房间洗了个澡,也不过10分钟的时间,谁知道出来就看到大哥坐在他的床上,拿着床头他才买回来的话机温声轻语。 “有电话干嘛来用我的,回去用你自己的,我这还着急打给情情呢!”宋子翔几步过来一把夺过听筒,这个电话是他特地去买来打国际长途的。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普通的座机和手机信号延迟的厉害,柳亦情也因为这个关系很不喜欢打电话。 宋子翔为了能每天听到她的声音,特地去买了这个极其昂贵又极其脆弱的限量还未上市而且还不确定会上市的试验性话机,就为了它超强的信号接收功能。 还特意放在自己屋子里严加保护。 宋妈妈当时因为这个事情很是不满:“我们都要给情情讲电话啊,怎么就你自己用啊!” 眼看着他捧着话筒,气急败坏的就要挂电话,宋子航凉凉的开口:“我就是在跟情情讲电话。” “情情?” 宋子航看着弟弟瞬间黑变白的脸色,起身走了出去。 这边的柳亦情刚刚还被震到的耳朵里听着他异常温柔的声音,有些不能适应。这个宋子翔,越来越拿肉麻当有趣了。 “宋子翔,你正常点儿讲话好不好。” “我哪里不正常了,柳亦情你也太没良心了。” “呼,这样好多了,刚刚我的鸡皮疙瘩都让你麻起来了。” “柳亦情你……” “嘿嘿。” 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让柳亦情暂时忘却了心底的难过,也让她更加确定——亲情,真的是疗伤的良药。 正文 三三惦 窗前的她 宋子翔放下电话的时候,身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只是头发还是微湿的。他草草的扒拉了下垂在额前的头发,一仰身躺倒在身下的大床上。 小情的声音就是他每天的强心剂一般,让工作之后疲累不堪的他还能够有精力去逗她哄她整整半个小时。可是每次放下电话,积累而来的疲累便重重压了回来。 最近真的很累。 他将在九月底的时候正式就职天扬的副总经理,这段时间需要准备和学习的东西甚至都不“庞杂”二字可以形容的。他初出茅庐,迫切的需要拿出真正的本事让公司里那些位高权重的股东认可,证明自己并不是因为身为宋氏的二少爷才可以做到这个位子。 而只有做到了这个高度,才能说服他们同意他尽早的去悉尼分部,担纲领头人。 玩世不恭的宋子翔,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做一件事,为了一个人。人说十年磨一剑,他的十年,只是为了获得一个她心里,他最向往的一个位置。 宋子翔闭上眼睛随手扯过凉被的一角盖上,迅速的沉入睡眠,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 “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宋子翔没想到一大早就遇到这样的状况,他将手上的夹子“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上,“这件案子怎么会让宏硕抢去!” 宋子翔手下的几个人皆是低着头不敢作声。这位二公子正式接触业务不过半年,工作能力比起父兄却是毫不逊色,更难得的是对待下属和蔼亲近。宋子航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相比之下,宋子航的态度就要好多了。 没想到,发起怒来居然比只是丢冷脸的宋子航还要可怕。 这件汽研融资案是宋子翔上任前非常重要的一项任务,天扬在此之前已经进行了很多前期的准备,宋子翔需要做的就是争取到汽车公司更多的股份,以便在项目完成时为天扬赢得更大的利益。这些天来,为了这件事,宋子翔与汽车公司打过多次交道,基本敲定了方案,便让手下的人进行最后阶段的沟通和交涉,他则转而帮助宋子航一起去争取“浪潮”的国外代理。 没想到宏硕不光驳回他们的方案,现在更是横插一刀抢走了融资案。 小组的组长诺诺的开口:“宋经理……这件事我们也没想到……” “不要跟我废话。” 小组长立刻收声。 “我说不要废话,但是我要一个合理的答案!现在、立刻、马上!” ****** 秦震一脸了然的看着秦海轩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却仍淡淡问道:“什么事。” 秦海轩扬扬手里那份合同,把它放在秦震桌上,而后转身坐到了对面的沙发里。 “爸,这案子是您谈的?” “对。” “为什么。” 秦震低低一笑:“我虽然坐在这个办公室,也不代表我不用做事啊。” “您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秦海轩直视自己的父亲,“您是在抢天扬的生意。” “儿子,这怎么能算是抢呢,对我们有利的为什么不去争取?” “有利?”秦海轩轻笑,“爸,您应该比我清楚,这桩汽车融资不是我们的领域,对我们产品的推广也没所谓利益而言——爸,您别说是为了赚钱,这个理由并不能服人。” 宏硕作为D城最大的电子信息公司,现阶段的目标是全面占领所有的信息领域,不仅仅是赚钱,宏硕更看重的是长远的发展。而眼下可以下手的投资点数不胜数,的确根本没有必要将这不小的一笔款投在无关痛痒的汽车销售行。 秦震指节轻敲桌面,挑起一侧眉毛:“你的意思是,我失算了?” “失不失算,要看从您的角度,还是从公司的角度了。” “那是我假公济私了?” 秦海轩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父亲。秦震刚毅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这让秦海轩咄咄攻势似乎都打在了护甲之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击中了要害。这样的秦震,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镇定,这样的姿态,是秦海轩还无法看透的深沉。 “海轩,你错了,”秦震两指拈起桌上白瓷的纸镇把玩,语气却不含半丝玩笑,“拓展,不仅仅是走的多远,还要看走的多宽。” 秦海轩一愣,脑中飞速的旋转。 “汽车不是我们的领域,不代表不会包含我们的领域。‘浪潮’是你亲身加入的项目,我想信息导航的子模块你也是听说了的。而汽车的销售,不光车子本身,所有的附加属性都会跟着被推上市场,导航的全权代理——我只不过在合约加了这么一条而已。” 一物多用,多重收益,同时又扩大了领域,这就是利益所在。 秦震看到儿子眼中渐渐清明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不再多说。当然,秦震确信,他聪明的儿子在理解自己的用意之时,还是不会忽略掉他假公济私的那一小部分。 “那爸我先回去了,下午我会把‘浪潮’的最新进展报告给您。” “不急,”秦震看着秦海轩略显憔悴的脸,淡淡的说,“我下午要和你周叔去挥几杆,不在公司,你也早点下班。” “恩。” 公司最近几乎是将全部的心力都投在了“浪潮”的开发上,每天的工作量都是超负荷的。如今秦震一发话,项目的二期单元报告就多了一天的时间准备,组里的工程师和测试人员难得偷到点空闲,秦海轩也就只需要批阅几个小的合同,大多时间是空闲的。 秦海轩将手边几个文件逐一签名,待肖琳进来取走,就将门上的允许指示灯转灭,扔下笔走到了窗前。 他的办公室因为在转角处,从外面看刚好是楼侧巨大的玻璃墙的位置,所以窗子是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一整片玻璃,采光极好。当初进入公司,他对于办公室的结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只要求小休息室里要有一间设备齐全的浴室。但是自从带着柳亦情来过这里,他就喜欢上了这片落地窗。 或者说是喜欢上了映着她身影的玻璃窗。 柳亦情有个习惯,每次来,都喜欢在窗边晃上一晃。开始的时候,她不敢靠得太近,说总觉得会掉下去。看她抻着脖子,明明有些害怕,却硬要去眺望窗外难得的全景的样子,秦海轩也有了一个习惯——跟着她身后,到窗边晃上一晃。 如今,习惯还在,人却少了一个。 贺佳莹故意不告诉他柳亦情的去向,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她一定也知道,秦海轩就算不通过她,也可以知道柳亦情去了哪里。想起她话一出口后的促狭笑意,大约只是想欣赏他一时间的慌乱失态。 她确实成功了,更有甚者,他的慌乱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停止过。 秦海轩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摩挲屏幕上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布里斯班,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城市,让她选择了那里。 ****** 柳亦情站在镜子前将披肩的长发用鲨鱼夹高高的夹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肩膀。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蓝色的娃娃衣,肩膀的地方是几根细细的袋子吊在圆润的线条上,底摆是散开的蕾丝花,一条紧身的深蓝色牛仔短裤青春靓丽。 时间差不多了,她拂开额前长长的碎发,拿起背包下楼去了。柳亦情从敞开的大门看出去,Jeson他们的车子还没过来,她便在靠门的沙发上坐下等着。 “铃铃铃——”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柳亦情接起来就听见了宋子翔的声音:“小情,你在干嘛呢?” “啊?我一会儿要出门转转,你怎么这个时候打来啊?” “出去?和谁啊?” “就是几个新朋友,带我去看看,”正说着就看到Jeson那辆显眼的宝蓝色敞篷车停在了门口,“他们来了我不跟你说了啊!” 柳亦情匆匆挂上电话,抓起包包起身往门外小跑出去。谁知刚到门口电话竟然又响了起来,柳亦情无奈的吐吐舌头,这个宋子翔,还是忍受不了别人挂他电话! “情情你去吧,我跟子翔说。”宋爷爷从一楼的书房里走了出来,笑着说。 “那我走咯,爷爷再见!” 室外阳光特别的好,柳亦情跑到车子前,对着车里的Jeson露齿一笑,却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呆。 “Jeson,怎么了?”和他在一起,柳亦情还是习惯讲中文,Jeson也很开心自己的一技之长有得施展。可是一向健谈的Jeson此刻却只是抓抓耳朵,又摸摸方向盘,别开眼说了句:“我……我们走吧。” 柳亦情并没放在心上,坐在了副驾驶座上。Jeson提醒道:“安全带……” 柳亦情本来是等着他开车,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笑笑,侧身拉过安全带扣好。这时Jeson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眯起眼睛说道:“阿情,你不要着急,这边是居民区,必须要遵守规则,等我们去了郊外,你就是站起来大喊也没人管了!” 柳亦情只是笑笑示意他开车。 同行的还有一个墨西哥男孩儿和两个布里斯班本市的女孩子,都是住在附近街区的大学生。昆士兰科大的Jessica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主动和她攀谈:“亦情,你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她说话是很温吞的本地口音,字句的末尾不自觉的带着一点儿上扬,听起来很可爱。 “我还没决定,我想在语言班之后再申请学校。”柳亦情礼貌的回话。 另一个女生叫做Mina,一身吊带热裤配高跟鞋,大大的深红色墨镜随意的架在微卷的金发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墨绿的眼珠从后视镜里锁定Jeson,电力十足:“Jeson,你呢?” 可惜Jeson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只是偷空瞥了柳亦情一眼:“我也不急。” 作为准毕业生的Oscar操着有些僵硬的口音爽朗的说:“Hey,今天是出来玩的,就不要谈论这些枯燥的话题了,小亦情,无论如何——” 在柳亦情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同车的四个人竟然同时冲她一声大喊:“Welcome to Brisbane !” 正文 三四惦 海上念想 两个小时的车程之后,柳亦情一行人已经驱车来到了布里斯班南郊的黄金海岸。不得不承认,美丽的景色真的能够让人忘却烦恼,投身快乐。 放眼就是一条长长的海岸,金黄色的沙滩蜿蜒绵长,靠内一侧竟然是一片原始的葱郁雨林,向内延伸的是大型的建筑群,错落有致。黄金海岸另一侧自然是连接着一片碧蓝的大海,目之所及的边缘似乎与天边相连,湛蓝的天比布里斯班市内的还要通透,大片绵软的云朵在天际舒展着浮在海岸线之上。 真的是仙境一般的景致。 海滩上的人非常多,大多穿着清凉泳装,或站或躺,甚至还有很多不着寸缕的身体。Jeson让他们三个去张罗休憩的设备,他则陪着柳亦情在海滩上走一走。柳亦情将凉鞋脱了提在手上,与Jeson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在略显拥挤的海滩上,突然有一个小女孩儿从侧面冲过来,直直撞在了Jeson的腿上。Jeson弯身稳住小女孩儿的身体,愣是用迷死人的眼光止住了小姑娘几欲掉落的眼泪。 柳亦情也蹲下身看这个粉雕玉琢的白人小孩儿,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眼珠此刻牢牢盯着Jeson的俊脸,糯软的与他说话。女孩儿的母亲很快找了过来,激动的语气大约是在道谢。只是她说的又快又多,柳亦情不太听得懂,再看Jeson流利的对答,不免汗颜。 目送母女俩离开,柳亦情不禁问道:“Jeson,你的英语这么好,为什么还要上语言班啊?直接申请大学不是更好吗?” Jeson低头看她,碧蓝的眼煞是迷人,他的声音有着渴望而无助的情绪:“你真的想知道吗?” 柳亦情被他眼里的深沉震慑,愣愣的说:“呃,如果你想说的话……” Jeson定定的看着她,表情严肃,无比认真的说道:“那你听好了。” “One day someone will walk into your life, then you realize love was always worth waiting for.”Jeson拉过呆滞的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一啄,“我是为了等你呀,阿情。” 柳亦情木然,彻底的木然,表情呆滞的让Jeson再也正经不下去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阿情,你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阳光明媚的海滩上,悠闲玩乐的旅者们不经意的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发的东方女子,缓缓的举起提在手里的坡跟凉鞋,毫不犹豫的狠狠砸向身旁狂笑的高大男子。 ** “阿情,来来喝点果汁吧!”Jeson把刚刚被砸过的帅脸谄媚的凑近柳亦情,递上手里的鲜果汁,并冲她调皮的眨眨眼睛,“你看被砸脸的是我,你干嘛不开心呀?” 听到Jessica他们隐忍的笑声,柳亦情脸上一红,又不好发作,闷闷的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还是一言不发。在公共场合用鞋子打人被围观,被打的那个还不断发出大笑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她柳亦情还从没这么丢脸过…… Oscar拿起另一杯果汁递给Jeson,边笑着调侃他:“你毫无预兆的表白,就别怪人家反应过激!” Jeson接收到柳亦情狠狠的一个白眼,憋下肚子里的俏皮话,只是解释说:“这还不算表白吧,我只是看风景这样的好,就想说些应景的浪漫的话嘛,有什么不对?” Jessica和Mina齐声淬道:“法国人!” 柳亦情看着Jeson脸上的委屈,终于笑了出来。Jeson的爱玩爱闹她也是有所领教的,而他的热情与友好也让柳亦情心怀感激。 初次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在家有爷爷奶奶的陪伴,可是走出了家门,无论是环境、语言,还是因东方长相而引来的注目,柳亦情都需要自己去面对。这些年来,哥哥他们把她保护的太好,她都有些忘记自己曾经一身是刺凛然自卫的过往了。还好有Jeson,带着她离开自己封闭的世界。 ** 黄金海岸远远比柳亦情想的沙滩海水要丰富的多,只是他们今天只是打算带柳亦情来看看澳洲的海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在傍晚的时候,就准备离开了。 回布里斯班之前,柳亦情坐在沙滩上远眺大海。虽然气温有些下降,人们海中嬉戏的热情却并没有减少,柳亦情就这样看着阳光流转,投洒在海面上,在嬉闹的人群中。 “你知道吗?你看着大海的表情让我很好奇。”Jeson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也坐了下来。他也将目光放远,看着碧蓝的海水,“好像很深的情感在你眼里,你这么喜欢海吗?” 你这么喜欢海吗? 柳亦情想起了学校的湖边那一片小小的凉亭,她也曾经问过。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呀?” “是我爷爷。” “海轩……海轩……海中的亭子,你爷爷这么喜欢海啊!” “不,他不喜欢海。” “啊?” “他喜欢亭子。” 柳亦情的身体下一秒被拥进了那个温暖的怀里,“我也喜欢亭子,”而后便被绵绵密密的封住了唇,“很喜欢。” 柳亦情没有迎视Jeson看过来的眼,对着大海轻轻的说:“很喜欢,曾经。” ****** 柳亦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奶奶去参加社区里的姐妹party还没有回来,爷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万年不变的中央台戏曲节目。宋老先生在听戏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柳亦情跟爷爷打过招呼就准备上楼去洗个澡。刚刚踏上楼梯,就听见爷爷在身后开口:“情情啊。” 柳亦情连忙转身,就听见宋爷爷和蔼的问道:“秦海轩是谁啊?” 柳亦情身子僵住。她从未跟长辈们提起过秦海轩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这段短暂的恋爱。 “情情别害羞啊,爷爷不反对你谈恋爱的。”宋爷爷把她脸上的不安和惶然理解成了害羞,语气也就更加温柔了,“告诉爷爷,这个秦海轩,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啊?”就是这么凑巧,活动归来的宋奶奶出现在了门口。 原来柳亦情离开之前漏掉的那个电话不是宋子翔打来的,而是秦海轩。柳亦情猜想号码应该是他从小孟那里要过来的,小孟会给他这是很好理解的,只是,两人自从分手,再没有联络,就连短信也没有发过,现在,她都跑出了大半个地球,秦海轩这个主动提出分手的人,为什么要打来电话呢? “情情啊,快跟奶奶说,这个谁谁,是什么人啊?”宋奶奶衣服也不换,直接拉着柳亦情的手坐进沙发,着急的开口。 “不是谁谁,按字数也得叫谁谁谁。况且人有名儿。”宋爷爷倒了杯茶放在自己老伴儿手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哎你别打岔,我跟情情说话呢!”宋奶奶端起茶杯草草喝一口,又回到正题,“情情,这个人是你的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儿,奶奶怎么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做什么的啊?” 柳亦情有些犯难,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解释,最后只能说了句:“他……不是男朋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是?哦……原来不是啊,”宋奶奶很夸张的松了一口气,而后转向宋爷爷,噼里啪啦的一通责备,“你个老头子,就知道乱说话!根本不是男朋友,你在那边瞎说个什么劲儿!害的我出了一身汗!” “我哪有乱说,我是向情情询问的,是你自己没搞清楚嘛。”宋爷爷不紧不慢的点拨一句,看宋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就不再多说,只让这祖孙二人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过来一起看电视。 宋奶奶起身进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回头问了句:“那个谁谁找情情是有什么事啊?” “情情,”把宋奶奶赶进屋子以后,宋老先生再度叫住了柳亦情,“你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但是你奶奶也是关心你。至于那个小伙子,他没说什么事,你自己跟他联系吧,啊?” 柳亦情并不打算和他联络,毕竟毕业了的秦海轩和她可以算的上没有任何的交集了,况且,她现在还不能够心平气和的和他谈话。不过她为了让爷爷宽心,还是应承了下来。 “恩,我知道,爷爷。”柳亦情说,“他只是我的学长。可能是学校有什么事情还没处理好吧,您别担心,我会问问的。” 原本只是让爷爷宽心的一句话,柳亦情也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孟楠发来短信“十万火急!!!小情你的档案校方不让转,叫你立刻联系他们!!”柳亦情赶紧打电话给宋子翔,她的档案转递的事情一直是他在处理的。 “有这事儿?”宋子翔拿着听筒皱皱眉头,档案的事情明明早就解决了,现在怎么又说有问题?“情情你不用急,我来处理。” 宋子翔最近□乏术,只能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打了电话去学校询问,校方给的答复是:那份正式申请需由学生亲自在校方代表面前签字,并接受本学院老师的谈话了解情况之后才能批准档案的转出。 宋子翔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不过这情况也是事在人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挂上电话之后对一起吃饭的宋子航说:“哥,我最近实在是没空弄这个事情,你找个学校的人把这个事儿解决了吧。” 而宋子航的回答竟是:“需要本人签字?那就让本人回来签好了。” 宋子翔皱起眉头:“情情在澳洲呢!难不成让她飞回来,就为了这破事儿?” “破事儿?”宋子航端起咖啡就口,淡淡的说,“当初情情走的仓促,我就不是很赞成,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好好想想,毕竟是她自己的路,不能因为旁人的某些行为就意气用事。” 说话间,锐利的目光逼视得宋子翔微微侧头躲避。 “况且,我也挺想她的,”宋子航的锋芒只是一瞬间,现在又恢复了淡然,“我们两个最近都没有时间过去,正好她还没开始上课,就让她回来吧。” ****** 柳亦情经过将近12个小时的飞行,又回到了D城。D城的天空因为工业化的关系有些灰蒙蒙的,走在机舱安全通道上的时候,甚至都能感觉到外面微凉的秋风,看着这个不怎么漂亮的城市,柳亦情却不得不承认,在飞机落地的瞬间,她终于找到了踏实的感觉。毕竟,这是她生长了20年的地方,是她的家乡。 当初离开那么坚定的要离开,其实是凭着一时的冲动。而现在,当她体会了身处异国的迷茫,当她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知道,下一次离开,必定会有万般的不舍。 正文 三五惦 匆促回国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交代的事情比较多…… 但是不说我又觉得故事比较仓促啦…… 楠竹很快就出来了 大家不要太着急——话说二哥也是挺招人疼的吧~~
  柳亦情只带了个随身的小旅行箱,所以直接就走出了机场大厅。宽敞的前厅里,那个高大的身影非常显眼,柳亦情拖着小箱子朝不远处微笑静立的人跑了过去。 “回家吧。”宋子航温柔的一句话,让柳亦情瞬间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银色的跑车划入车河中,宋子航有一瞬间的恍惚。一个月前,他将柳亦情送上了远去的飞机,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至今印象深刻,而现在,她又坐在自己身旁,絮絮的说着话儿,乖乖跟着他行进在回家的路上。宋子航心中波动,忍不住开口:“情情,别走了吧。” “啊,什么?”柳亦情正说的起劲,一时间没有跟上他的思绪。 宋子航不易察觉的紧了紧方向盘上的手,状似淡然的说:“就当是出国旅行了一趟,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柳亦情有些怔忪,当时她说要出国,宋子航虽然不像宋子翔那般的赞成,却也是没有反对的。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宋子航笑笑,口气却是十足的认真:“情情,事情的解决方式是面对,而不是逃避。” “我……我没有什么要逃避的……” “逃避只是一时,它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却是永远的,就像被掩藏的伤口,愈合只是假象。” 宋子航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嗫嚅,继续说着,“而且,你自己也会后悔,会非常的后悔。” 宋子航转过头来深深的看她一眼,轻声说道:“我知道那种滋味,所以不希望你也尝到。因为,真的会非常后悔。” 柳亦情看着他,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最后只是轻轻的回了一声:“大哥,我不会后悔。” ****** 回到家自然是一番相亲相爱,其乐融融。宋妈妈拉着柳亦情坐在沙发上,也不做别的,就是一遍一遍的摩挲她的头发,脸蛋。宋楚风在一旁不断调侃自己的妻子没出息,可他却是端坐在柳亦情身旁的小位置上毫不挪动。 宋子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柳亦情身边一左一右两尊大神,无奈道:“妈,你别这么夸张好不好,好歹你们也是视频了好几次吧,怎么搞的好像几百年没见面了似的。” 宋妈妈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那又不一样,光能看见,碰又碰不着!”而后又摸摸柳亦情的脸颊,用近乎撒娇的口气说:“情情,不走了好不好,妈咪实在是太想你了!” 柳亦情看着宋妈妈,心里的感动之情冲击的眼圈泛酸。十年间,她不曾离开过宋夫人的身边,就连大学也是在本市。她从来不知道亲生母亲可以对自己的女儿如何,但是她相信,宋夫人是真的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疼爱。宋子翔看柳亦情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答应再也不走了,急忙开口:“妈,你可别啊,出国是好事儿,你可不行拖人家的后腿!” 宋楚风咳了咳,低叱:“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再说,情情那个档案,怎么还能出这种状况?我就说走的太仓促了,你还不听,就知道折腾你妹妹。” 宋子翔闻言,无奈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宋子航,对宋楚风说:“我也不知道学校那边怎么卡这么紧,大哥说找人没用,而且最近事儿太多,也没办法花太多时间去整这事儿。” 宋楚风挑挑眉毛:“还是宏硕那边的事儿?怎么老是搞不定。” “不知道,好像是有意针对我们的,那边只说是上级的安排,也不给个回应。”宋子翔烦躁的抓抓头发,“爸,你是不是得罪了人家老总啊?” “胡说什么呢!” 柳亦情听到关于宏硕的事情,不觉竖起耳朵,不想宋楚风这时候却转开了话题:“情情累了一天了,让她早点上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聊。” 柳亦情洗好了澡,上楼的时候在心里自嘲,关于宏硕又怎样,那个唯一与她又与宏硕有关联的人,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又何必在意呢?摇了摇头,甩开额前几缕湿发,她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就要转进自己的房间,突然一阵清凉的气息扑鼻而来。 宋子翔看着面前抬起头的柳亦情,刚刚洗过的脸白净可爱,湿漉漉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和每次视频里的人一个样子,可是的确像妈妈说的,那是碰不到的。虽然当初他极力鼓动她出国,可是现在看着站在眼前的人,他才发现对她的思念,远远超出了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 “宋子翔,你不睡觉干嘛啦。”柳亦情被他盯的有些发毛,把手里的毛巾扔在他脸上。宋子翔一把接住,毛巾上染着她身上的香气,他不自觉握紧了一些。而后他勾起一抹痞痞的笑容,抛了一个骚包的媚眼过去:“我说情情,咱们多日不见,你不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好像有点不像话哦。” “去你的!”柳亦情手里已经没有东西丢他,就伸脚踹过去,不想在碰到他腿的一刹那,被他突然拖住手臂一拉,就这么失去平衡的扑进了宋子翔的怀里。柳亦情只觉得一双温暖的手把她牢牢圈住,力道温柔得陌生。 “子翔!别欺负情情,你这孩子真是的!”宋夫人从房间出来倒水,竟然看见儿子把女儿整个压在怀里,还把毛巾蒙在她的头上,可怜的情情脚下不稳,似乎在不住的扑腾,登时气得大叫。 而宋子翔听到他妈妈的呵斥,反而更恶劣的掐住柳亦情腰间的痒痒肉,将“欺负”进行的彻底,最后使劲揉乱她的头发之后坏笑着飞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反应不及的柳亦情愣在那里。柳亦情疑惑的抿抿嘴,是错觉吗,怎么她会觉得刚刚自己的脸颊好像被一个温热柔软的物体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触感,并不是手指。 她看看那扇紧闭的门,想想里面那个从小就恶劣的家伙—— 一定是错觉。 ****** 虽然只离开了一个月,也就是半个暑假的时间,柳亦情再次踏入D大的校门,感觉竟然是如此的不同。她已经不再是D大的学生了,那些张扬的快乐的主人翁的记忆,将永远的成为记忆了。现在的她,就好像一个慕名而来的游客,欣赏着一所百年名校的文化,却不能再毫无顾忌的骄傲或者抱怨。 她有些莫名的怅然。 柳亦情从南门进来,走过了莲湖,走过了桥畔居,又经过了教学楼前的空地,来到了宿舍楼前面,她记得她离开的时候树叶还都是绿的,现在,已经微微转黄了。宿舍楼门内,楼管阿姨还坐在那个位子上偷偷的打盹儿,柳亦情发现这些以前并不放在心上的小细节,竟然是这么的温馨。 她的证件为了办理转档手续,都交给了学校,现在手边没有可以进门的卡,她也不想被记性不好的阿姨盘问,便掏出手机拨通了孟楠的电话。她并没告诉孟楠自己已经回来,而且这个号码也是昨天才办的,柳亦情对于孟楠的怒火是有心理准备的,她最后只听见一句:“你给我等着!小琪,我们走!” 柳亦情没想到一贯自习党的沈琪竟然会呆在寝室,当她看到从楼上杀下来的火箭炮时,就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一顿狂轰滥炸了,只是没想到,沈琪只当头给她一颗爆栗后大吼一句:“柳、亦、情!”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 三个人坐在格子咖啡厅里,看着彼此通红的眼睛,看着看着就哈哈的笑了起来。果然女孩子是世界上最情绪化的生物。无视服务生诡异的眼光,她们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柳亦情擦擦眼角冒出来的泪花,指着沈琪说:“沈小琪,你这么丢人的样子,我一定要记一辈子!” 沈琪不甘示弱:“你还不是一样丢人!” “那也没你那么惊天动地!” “我、我那是感天动地!” 孟楠趴在桌上笑的花枝乱颤:“小琪,丢人也能感天动地吗?” 沈琪不好意思了,狡辩道:“我是说我哭的感天动地嘛……再、再说我也是因为太想这个家伙了嘛……讨厌,害我那么担心你……都不告诉我一声就跑掉了……呜呜……我气死了啦……”说着说着竟然又哭了起来。 柳亦情压下眼圈的酸涩,握住沈琪的胳膊讨饶般的摇晃:“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别哭了,我给你讲好玩儿的事儿还不好吗?” 柳亦情说着自己在澳洲的见闻,说起了布里斯班,说起了考拉和黄金海岸,也说起了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孟楠突然想起周珊珊最近不在学校,赶忙对柳亦情说:“姗姗这两天出差了,你的事情可能还要过两天才能办,等我会帮你跟她说一下,到时候通知你吧。” “嗯,好。对了,佳莹怎么不在呀,她去上课了吗?” 孟楠叹了口气:“佳莹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最近都不在学校,现在寝室只剩下我们两个。” “什么事儿啊?严不严重?” “不知道,佳莹你还不了解,从来不会说起自己的事情,家里的事情更是提也不提。” 正文 三六惦 见面 没有申请学校,不代表可以一直做个无业游民。柳亦情在家里呆了一周之后开始有些焦躁了。这天晚上,柳亦情在饭桌上问起:“我的档案怎么这么久还不通过,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这么天天在家呆得我心里发毛。” 说的也是,现在这个时候,澳洲那边语言班虽然是放假中,但是中国的学生可都在上课呢。关系到学习问题,宋妈妈就是再恋女儿也是要重视的,她对丈夫说:“要不,找老关给问问,顺便就给情情的档案办好了,按这效率谁能等啊。”宋楚风不说话,眼角瞥向大儿子。 宋子航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解释:“这事儿我问过了,确实是咱们程序上有些问题,而且我觉得最好不要找关伯伯,最近听说情情她们学校抓的挺紧,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他略一思索,对柳亦情说道:“既然带着无聊,不然情情你先回学校上课,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语言班那边也不是很紧,先在这边学习,等档案弄好再说。” 柳亦情微怔,而后有些犯难的说:“我……应该算是已经转学了啊,这样回去上课多奇怪……” 宋子航笑:“有什么奇怪的,你的档案现在留在那儿,就还是D大的在籍学生,再说了,就算真的是校外的人,不也有很多到大学里面旁听的吗?” 饭后,柳亦情和宋夫人到厨房去切水果,留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宋子翔突然开口,带着冷冷的质疑:“大哥,你是打的什么主意?” 宋子航正看着报纸,听到弟弟的问话,抬起头,挑挑眉毛,好像在问:你说呢? 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是很神奇的,座上的三个人都知道彼此心里的盘算,宋子翔看着他们两个,低低说了声:“没用的,我一定要让她出国。” ****** 柳亦情并没有把宋子航的话当真。只是她确实去了学校,因为孟楠给她打来电话,通知她周珊珊出差回来了。柳亦情拨通了周珊珊的电话,约好了这天下午3点在她的办公室见面。 “亦情,好久没见了,在国外怎么样啊?”周珊珊还是不改她热情的个性。 “都挺好的。周老师,我的档案……” “这事儿急不得,老师一直想问,你怎么走这么仓促?” 周珊珊是知道她与秦海轩的现状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周珊珊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问出口:“亦情,告诉我,芊芊让你生气……是不是也算一部分原因?” 每次想到这件事,周珊珊都说不出的后悔。秦海轩带柳亦情去周导家中吃饭的决定,是周珊珊举双手赞成的。她很乐见自己这个从不动情的竹马终于栽在一个女孩子手里。而且她也希望通过这个方式拉近与柳亦情的关系——如果没有芊芊搞破坏的话。 周芊芊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向来是最为得宠的。秦海轩也是将她作为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疼爱,所以对她平日里的撒娇亲近都没什么抵触,确不想造成了周芊芊的误会。秦海轩一直都没有交女友,周珊珊虽然与他年龄相当,却早已有相爱多年的男友,周芊芊便认定了秦海轩做自己的男朋友。当秦海轩突然把甜美可人的柳亦情带回来的时候,周芊芊爆发了。 明明在餐桌上谈笑自然的芊芊,竟然趁周珊珊收拾桌子的时候把柳亦情带进屋里。具体说了什么周珊珊无从知道,她只是在开门的时候,听见了一向骄纵的芊芊异常尖锐的声音:“这都不知道,你怎么配站在他身边!” 周珊珊震惊之余,匆忙的冲进去呵斥住芊芊,再一看柳亦情,竟是满脸惨白。秦海轩在客厅里大约是听到了这边的声响,走了过来。周珊珊心里暗叫不好,却又无计可施。 “怎么了?”秦海轩首先看向柳亦情,周珊珊也随着看过去,没想到刚才那令她担心的脸色居然瞬间恢复了正常,柳亦情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一丝异样:“没什么,我们说话呢。” “海轩哥哥!我跟亦情姐姐说我会弹古筝的事儿呢,你不是说我弹的好听吗,可是亦情姐姐好像不太感兴趣哎。”周芊芊的表情乖巧,单纯的让周珊珊有些陌生,“海轩哥哥,你告诉亦情姐姐,你是不是最爱听我弹的曲子啦?” ** 柳亦情听到周珊珊略带担忧的口吻,不由想起了那个刚入大学的小姑娘。被宠爱着,呵护着,霸道的理所当然,单纯的让人羡慕。即使她对自己的态度那么的不客气,柳亦情也并谈不上生气。她反而羡慕着周芊芊,可以将这份张扬这份霸道保留至今,而她自己,纵然也被宋家呵护宠爱着,却再也找不到可以让她肆意骄纵的那个怀抱了。 “不管她说了什么,亦情你别跟她计较,她根本就是被惯坏了。”周珊珊看她始终不回答,猜想柳亦情心中必定是有了疙瘩,正烦恼着,却听到柳亦情温和的声音:“周老师,我不生气的。” “那天我和芊芊并没有不愉快,只是我什么都不懂,芊芊有些惊讶而已。”柳亦情眼里的光让周珊珊差一点就相信了她,差一点。 若不是秦海轩已经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周珊珊相信自己会被柳亦情善意的谎言瞒住。周珊珊看着这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心里一阵酸楚。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做的一切,不应该在柳亦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安排今天乃至前阵子的事情。周珊珊有这么一刻,是想把其实根本没有问题的档案交给柳亦情,让她离开。 可是她身后那扇门里的人,显然不这么认同。“咔哒”一声轻响,隔壁相连的那扇门被打开,秦海轩目不转睛的盯着柳亦情,直直走了过来。 “小情。” 略带低哑的嗓音好似经历了太久的压抑,才把这一声亲昵的呼唤喊得这样的低沉。 他的头发剪短了,脸也明显的清瘦一些,一件白色Polo衫外随意的搭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是柳亦情认识的夹克。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逛街,她看中的。买的时候天气热还不能穿,没想到他今天竟然穿着这件衣服,这么突然的出现在她眼前。 柳亦情心里微痛,愣着说不出话。周珊珊看这个样子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了,有些歉疚的看柳亦情一眼,说了句:“我先去办点儿事儿!你们聊吧。”就开门溜走了。 秦海轩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柳亦情被他盯的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脸。就在她的头动作的同一秒,秦海轩长臂一展抓住了她的肩膀。 两人之间有半米的距离,柳亦情被他从肩膀处攫住,突然的发力让她脚下一个趔趄,又在他不放松的力道下不受控制的倾了过去,鼻头重重的撞在了他露出的锁骨上,一股抽痛的凉意混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起被撞进了鼻腔,柳亦情直觉正对着他喉结的双眼登时起了一层薄雾。 秦海轩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动作可以称得上粗暴了,他一手整个揽住柳亦情的肩膀,另一手顺势环上她的腰,让她整个贴住了自己。他的脸靠在她的头顶,闻着熟悉的发香满足无比。不过他并没有满足太久,因为被他箍在怀里的人只是安静了一下就立刻挣扎了起来。 她挣扎的力道对秦海轩来说是无关痛痒的,但是因为感觉到他掌下压住的发丝已经在动作间被拉扯,她依然不停的扭动,秦海轩松开了手。却没有让她完全离开自己的控制中,只将放在她肩上的手下滑到她腰间,牢牢扣住。 柳亦情立刻把头从他胸前抬起来,眼睛和鼻子都有些红,满眼的怒气在他看来不足以震慑却十足的可怜。 “放开!”柳亦情一手隔开他的身体,一手伸到腰后去掰他扣紧的大掌。 “不。”秦海轩顺势抓住她主动送过来的手,一并控住。 “我让你放、开。”柳亦情一只手根本阻止不了他不断压下来的上身,她的身子为了躲闪不断后仰。 “小晴,我好想你。”感觉到怀里人突然顿住了一切动作,秦海轩心里一片柔软,可是下一秒,柳亦情好似大力士附身,一把将疏于防备的秦海轩狠狠的推开。 看到秦海轩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柳亦情怒极冷笑,这个表情连她自己都陌生。 看吧,他总是这样。永远那么霸道,可恨的霸道。突然的闹脾气,突然的和好,还是突然的分手,都未给过她任何缓冲的过程。他早就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发展,她只能被动的接受,他说她不让他懂她,呵,他又何尝让她懂过他。就像现在,他突然就出现了,还死抱住自己,说他想她,他或许已经安排好接下来她该做些什么了吧。可是她不在乎了,她不会再随他起舞了。 有些事情,机会只有一次。譬如伤害。 正文 三七惦 不够柔软的心 秦海轩对她的反应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刚刚一瞬间的冲动让他失了分寸,他站在原地,很识相的没有再次靠近她,只是用更加温柔的声音重复刚刚的话:“小晴,我好想你。” 柳亦情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而秦海轩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漠,依然用溢满柔情想念的眼光牢牢锁住她。从认识他开始,柳亦情就知道他有一双异常漂亮的眼睛,当他认真的望着她时,不管看过多少次,还是有种被电到的感觉。可是现在,他是在做什么? 两个已经分了手的人,并不适合这样的互动。 于是,她只是平静的说了句:“师兄,好久不见。” 秦海轩眼光倏然黯下,柳亦情可悲的发现自己的心竟也随着狠狠的抽了一下。可是她逼着自己回想分手那天,他一口一个柳亦情叫的格外疏离,让寒心的痛取代不争气的心软。柳亦情压下波动的情绪,仿佛不觉得两人的见面多么的刻意,淡淡的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不陪师兄叙旧了,先走了。”而后转身朝门走过去。 “小情。”秦海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无力,和挫败,“小情,我们谈谈。” 柳亦情扯出一丝苦笑,因为背对着他而没被发现,所以秦海轩只能听到她带着讽刺的回答:“我想我们没什么事情需要谈,还有,请叫我柳亦情,我不习惯被旁人称呼小名。” 是他不经允许闯入她的世界,霸道的占住了她心里贫瘠的那块土壤,我行我素的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进展,称呼,牵手,拥抱,亲吻,还有分手。也是他,在她惶然的要解释那些她烂在心里的秘密时,冷冷的拒绝:“事到如今,我们不需要谈什么了,我也,不想听了,柳亦情。” 而现在,她只是原样奉还罢了。 柳亦情说完就伸手握住门把要开门,手腕压下的同时,身后迅速压过来一团阴影,她下压的手腕随即被紧紧捏住,身体被罩进他怀里挤压在了门上。柳亦情慌忙挣扎着扭动,没被钳制的那只手快速曲起往后顶他,可是作怪的手肘立刻就被秦海轩握住推开,好不容易争得的一点空隙再度被他温热的身子取代。 “秦海轩!你干什么,放开!”柳亦情眼看着自己薄弱的力道根本对付不了他,怒气渐渐升了起来,“我再说、一次,放开!” 秦海轩控制着自己的力气不弄疼她,藏在碎发之间的眼睛里闪着笃定:“我不放,好不容易捉到,一放开,你又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了。” 柳亦情左右闪躲不开,只能任他说话间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后。温热湿润的气流呵在身上,亲昵的感觉好像在一起时偶尔的玩闹一样,柳亦情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她叹息着:“秦海轩,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一出口,身后人的力气不自觉的加大,柳亦情手腕处传来丝丝痛楚,不禁轻“啊”了一声。秦海轩仿佛被她的声音从某种呆愣的状态震醒,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可是声音却更加低沉:“不,我们不分手。” 柳亦情叹一口气,将身体放软,轻轻动动手腕,示意他放开。大约是感觉到她态度的缓和,秦海轩慢慢松开了手,只是身体还是靠她很近,柳亦情在狭窄的空间里侧过头,妥协般的说:“师兄,我想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吧。” ** 柳亦情跟着秦海轩来到了校外的一间港式茶楼,下午茶的时间刚开始,茶楼里的人还不算很多,两个人在一处隐蔽的拐角坐了下来,木质的镂空隔板上松松缠绕着绿色的蔓藤,古色古香,让人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柳亦情低头看了看原木桌上的花纹,抬起头,秦海轩的表情已经恢复他往日的沉稳,只是投过来的眼光还是缠绵柔情。柳亦情的心不够坚硬,所以当她感觉到秦海轩的无助混乱时,不忍心那么激烈的刺伤他。 可她的心也不够柔软,不会成全他眼里明显的意图。 “师兄——”没等她说完,秦海轩打断她:“小情,别这么叫我。” 柳亦情表情不变,继续自己的开场白:“师兄,趁这个机会,我们该说完的话就都说了吧,早说完早结束。” “小情,别这么叫我。” “虽然我觉得师兄你上次已经都跟我说完了,我们也达成了共识,只是你刚刚的反应我想我们还是需要说明白。” “小情,别这么叫我。” 柳亦情停下了,淡淡笑着说:“师兄,你卡带了吗。” 柳亦情忽略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错愕,吸了一口气,收回戏谑再度正经的开口:“师兄,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并不适合互相称呼对方的昵称,所以我尊称你一声师兄,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称呼我学妹,我们仍然是师兄妹。至于你刚刚说的‘不分手’,我想我们可能有些理解的相左,我认为我们现在不是讨论分不分手的问题——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提议还是你先提出的。” 以前的柳亦情,从来不曾跟秦海轩开这样的玩笑,也从来没有用这么冷淡的态度对他说话,秦海轩当然知道她的改变是因为什么,他见识过她对待旁人礼貌而冷淡的态度,可是这些,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展现,他该为此骄傲吗? 可是现在,她以对待陌生人的冷漠对他,只是代表着她在两人之间设下了她固有的距离。他不再是界限里的人。 秦海轩似乎为她这一番话消化了很久,好一会儿,他才低低的说:“小情,我知道那天的事情……你心里有气我能够理解,你对我的这些反应我都……愿意承担。可是,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出国,你知道我听了以后多着急吗。” 柳亦情轻笑:“师兄,我心里并没有气,我不是分手之后会怀恨的人,而且我出国的事情,当时的情况,我觉得没有必要跟你汇报吧。”察觉到自己的声调有些上扬,柳亦情稍稍放缓语速继续说道:“这次我回来,是因为档案出了点问题,必须本人在,过几天我还是要回澳洲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没什么事情没说清楚了吧,以后可能碰不到,今天正好碰到,就当是告个别。” 秦海轩安静的听她说完,温柔的问道:“小情,你在怕什么?” 看见她愕然不已的眼神,秦海轩继续说:“你从一开始就强调我们之间没有不清楚的事了,可是我想你心里的疑问应该很多,为什么不问呢?” “我一向不喜欢刨根问底。”不是不喜欢,其实是没有勇气,也错过了时机。 “包括我为什么那么突然的说分手?” “是。” 秦海轩因为她干脆的回答而有片刻的停顿,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可是,我想让你知道。” ****** 宋子航正飞快的批阅着桌上堆积的文件,突然手里的笔一顿。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停了一下,缓缓放下了笔,然后慢慢的拉开办公桌右侧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白色的细瓶,半透明的瓶身上空无一字,里面是一颗颗浅黄色的圆形药球。他摩挲着瓶子,另一只手按下了座机的对讲键:“Lisa,帮我倒杯热水进来。” 办公室的门随即被推开,Lisa面不改色的走进来拿起宋子航手边的口杯走到几步开外的私人饮水机处打来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宋子航拿着那只透明的瓶子,轻轻一按,弹出两颗药丸放入口中,慢慢拿起水杯就口,将药丸送服。 Lisa细长的眉毛轻皱,显出了眉心处一个川字,她口气有些冷:“你就不能改改你这个臭毛病吗?” 宋子航只将眼睛转过去,轻笑一声,似乎带着点无赖的回道:“可是我不喝水会噎到。” Lisa看着宋子航脸上万年难得一见的神情,不自觉有些怀念。当年,她还不是这个能力卓越的助理Lisa时,还是……未嫁做人妇的郑依然的时候,曾经被他这样的神情迷的神魂颠倒,傻傻的付出了自己长达6年的单恋。可是,自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脸上就不再常有这样的表情了?是他决定用善意的谎言斩断他最爱的人的情丝的时候,还是他孤单躺在洛杉矶的医院里的时候? 但是至少,不是在她决定放弃他投入Jerry怀里的时候。 Lisa轻轻握拳,截断那些痛心的回忆,这时宋子航已经恢复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孔,对她说:“Lisa,你回去继续工作吧,我这边没事儿了。” Lisa看着他额角几滴不易察觉的汗滴,终是不理会他的话,走近前从桌上抽起纸巾,轻轻压上他刚毅的额头,边擦拭边微恨的斥道:“没事儿?没事儿会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宋子航轻轻推开她的手,自己拿着微皱的纸巾擦去最后几颗汗珠。Lisa看着他疏离的动作,自嘲的笑了笑,怎么就忘了,除了柳亦情,他是不会容许其他女人轻易碰触他的。即使她已经不是一般的“其他女人”。 “子航,你这样不行,我们不能只做保守治疗。”Lisa看着他泛白的嘴唇,有些心疼的说着,“Jerry也说了,你的病如果采取积极手段,会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好很多?会好到康复吗?”宋子航随意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恢复力气的他转过椅子,走到窗前站定,“既然不能康复,好或者坏又有什么区别,只要不死掉就好了。” “拜托你重视一点好不好!哪有人这么轻视自己的身体的啊!” 宋子航背光的身影高大,却异常寂寥,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依然,这样很好。如果采取Jerry所说的治疗,我家人就会知道这件事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这样凉薄的声音,听在Lisa的耳中,透着绝望的无所谓,“而且,它这样也不错啊。时不时的会提醒我,不要痴心妄想。” 正文 三八惦 爸爸 宋子航背光的身影高大,却异常寂寥,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依然,这样很好。如果采取Jerry所说的治疗,我家人就会知道这件事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这样凉薄的声音,听在Lisa的耳中,透着绝望的无所谓,“而且,它这样也不错啊。时不时的会提醒我,不要痴心妄想。” “子航,说真的,我现在也不知道当初帮你……是对还是错。” Lisa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迷茫,“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既然不舍得,干嘛放手,既然放了手……” 宋子航轻轻打断她:“因为我没有能力保证永远不会抛下她,我希望她过得更好,不要伤心。” Lisa的口气瞬间有些激动:“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的想法!她永远不会感激你!” 闻言转身的人,在阳光之中愈发的高大,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得住所有的重担,他的口气是那么的笃定:“我从不想她感激我,我只要她开心,不是一时的开心,是一辈子的开心。” “可是,她……她会恨你啊……”Lisa眼中有泪水在转动,为他,为自己,也为那个毫不知情的女孩。 “始于最初的伤害或许会让她恨我一阵子,可是给予希望以后再来的伤害,却会让她更加痛苦——我宁愿她恨我。” “依然,”这一声喊得那么温柔,温柔的让Lisa的眼泪登时掉落,“你也可以恨我。” Lisa离开办公室不久,宋子航的工作再度被打断,他拿起嗡嗡震动的手机一看,就接了起来,低低交谈几句之后,宋子航看了看手表,又看看桌上依旧繁杂的文件,拿起西装外套走了出去。 “Lisa,我出去一下,后面如果有什么安排,给我推到明天。”没有看Lisa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宋子航直接搭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银色的跑车不多时就开了出去。半个小时的车程后,宋子航将车子停在了D大的东门口,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那头甜甜的一声:“大哥?” “情情,我在学校东门口等你,你那边结束了就出来吧。” “哦,好,大哥我一会儿就好。” 宋子航在车里静静坐着,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瞧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过来,她打开门的瞬间,仿佛也把车外的阳光暖暖的带进了阴暗的车厢里。宋子航细细的看她,才问道:“档案的事儿学校怎么说?” “就是让我签了个字,然后让我等通知。”柳亦情从脚侧面的置物箱里拿出一瓶果汁,想润润自己因为跑步而干渴的喉咙。 宋子航拿过那瓶果汁,旋开后递了过去,而后挂档开动了车子。转出校门的时候看她已经将瓶盖旋上才问道:“老师没说别的吗?” 柳亦情把玩瓶身的手停了停,声音有些小哀怨:“还能说什么,就是一直问我干嘛出国呗……” “那你怎么说?” “我……就随便说呗,就说就是想出去看看啊什么的……” 宋子航开上了快速路,过了一会儿才说:“就为了出去看看就贸然出国,是不是有些莽撞了——他们是不是这么说的?” 柳亦情惊讶的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的啊,大哥?”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子航再次提起上次的话头,“情情,出去看看也有一个月了,该收心回来了。” 柳亦情半晌没有回话,就在宋子航准备再次开口劝说的时候,她略带调侃的声音清亮亮的响起:“大哥,我发现你变啰嗦了哎!” 宋子航眼光一闪,也同样调侃回去:“居然嫌弃起大哥了,你这个小丫头。” 多说无益,宋子航知道他的劝说不能再使用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了,宋子航没有把车开进车库,而是让柳亦情在大门口下车。 “大哥,你不回家吗?” “情情你进去吧,大哥公司那边还有事必须赶回去。” “都五点了呀,你回去了也下班了啊。”柳亦情指着手表说道。 “没办法,你大哥没有什么下班的点儿,任务必须完成啊。” 半哄着让满脸不赞同的柳亦情下车回了家,宋子航再度发动了车子,去只是在街道的尽头停了下来,他调出手机里已接电话最新的一条回拨过去,那头接起来的同时,宋子航不带感情的说:“出来一下,我在MEI酒吧等你。” 柳亦情进门的时候看到宋妈妈和帮佣的阿姨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她礼貌的打声招呼之后上楼进了房间。 夏天悬挂的淡蓝色薄窗帘已经被湖绿色的金丝绒窗帘替换了下来,整个房间笼罩着一种淡淡的沉静,柳亦情脱下薄外套随意的搭在椅子上,慢慢走到床头跟墙角的那个角落里,曲起膝盖一点点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这是她的习惯,从十年前开始养成的。 爸爸车祸后的那段时间,她的世界空荡荡的,周围的人,事物,声响,都好像浮在空中,一点都不真实。也包括这间屋子。虽然房间里的陈设都贴心的仿照她原本的那间屋子,可是,就是不对。可能宋妈妈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精心准备的这间女生房,给她带来的不是熟悉,而是陌生。因为这里没有爸爸好闻的古龙水味道,也没有窗外那棵挂着鸟巢的大树。 可是这个小小的角落,却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狭小的空间,只容得下自己,却拢住了所有的温暖。柳亦情在这一隅天地里偷偷度过了无数个想念的夜晚。而今,小女孩长大了,对爸爸的思念从无尽的伤痛渐渐转变成一份怀恋,可是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柳亦情从床垫下掏出一只古旧的相框,6岁的小女孩笑容灿烂的依偎在身后男人的怀里,说不出的幸福。柳亦情轻轻用手指抚摸着光洁的玻璃面,爸爸,还是那么帅呢。 “爸爸,情情是不是很没出息?今天我要跟你说的还是同一件事呢。” 和秦海轩分手的隔天,她便回到了家。那天,她就窝在这里,对爸爸说着这个男孩子的事情,泪雨滂沱。她不知道宋子翔是怎么说服爹地妈咪不过问细节就同意送她出国的,可是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带着爸爸的照片坐在了飞往布里斯班的班机上。 “爸爸,他今天来找我了。” “他说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分手。” “我没让他说。” “有什么可说的,他当时那么坚决的要分手,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他关于你的事情吧。” “他当时就说了,我不让他懂我,现在想懂了,我还不告诉他了呢。” “……爸爸,其实我差一点点,就会告诉他了。”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可是差点告诉他了呢。” “爸爸,他一点都不理解我,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会轻易的说出口呢。” “爸爸,还是你对我最好……我好想你……” “爸爸,不要笑我啦,我今天都没有哭啊。” 照片里的男子,眉目俊朗,脸上愉悦的笑容哪里看得出是当年商场上的冷面杀手。在柳亦情眼里,他永远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纵容女儿想要的一切。 “我拒绝了他。我不想再尝到被抛弃的滋味了。”柳亦情贪恋的注视着那定格的容颜,“爸爸,你放心吧,情情长大了,就算没有你在身边,我也可以保护自己了。” 亲情友情,她经历了一失一得,而爱情,却被伤了两次。正所谓,事不过三。该是学会保护自己的时候了。 正文 三九惦 古镇 学校给了通知,经过本人签名后,学校需要备案走流程,柳亦情大概一个月之后可以拿到完整的档案,虽然对这样的效率不敢恭维,但是得到准信后柳亦情确实是放下了心。 一想到一个月后,女儿又要离开家,宋妈妈着实不舍,变着花样的宠着柳亦情。这天趁着家人晚餐后都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宋妈妈提出要全家出动在十一国庆的时候来一次“轰轰烈烈”的郊游。宋子翔对此很无语:“我说妈,这秋风扫落叶的时候,别说轰轰烈烈了,就是郊游也不应景啊。” 宋妈妈不甘示弱的揭他底:“别找借口了,现在正是出去玩的好时节啊。你这肯定是公司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没完成,怕不带你玩吗?” 宋楚风作为布置了“乱七八糟”任务的人,低低咳了两声对老婆说:“那什么,子翔这是养活家的正事儿,不算破事儿。” 柳亦情赶忙按住又要反驳的宋妈妈,劝道:“妈咪,我们在家不也挺好的吗,出去多累啊。” 宋子航从笔记本上移开目光,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妈提议不错,只要找个不被秋风扫到的地方就行了。” 最近天气很好,秋风也不扫人,而且有大儿子难得的支持和配合,宋夫人得以如愿的在周五晚上率领全家人前往郊游的地点去了。适逢国庆节,正是外出旅游的黄金季节,大家商量的结果是避开那些人流庞杂的旅游胜地,最后选择了D城远郊的一座小古镇——云亦。 周六早上,柳亦情醒来的很早。虽然昨天傍晚一家人驾车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确实受了一些颠簸,可是鼻息间清晨爽彻的空气,竟然赶走了她身上一向顽固的赖床病。一家人早早开始了他们的云亦之旅。 云亦的确是古色古香,与柳亦情曾经去过的那些个古都古镇很是不同。中国比较著名的诸如乌镇西塘,都是江南风格的小桥流水,整个小镇都是一片烟雨蒙蒙的柔美之气。可是出于北方的云亦,虽然也拥有一个如诗如画的名字,却地道的透着一股粗犷的历史厚重感。 云亦很小,最初是D城的一个边城,后来在民国后期做城市规划的时候,为了依循北方大城四四方方的规格,就将这小小斜飞出去的一角撇除,不再属于D城。几十年的时间,让D城从宽街厚墙的古朴大城变成如今繁华现代的都市,而出于政策之外的云亦,却依旧保留了它的原貌。柳亦情摸着斑驳的古墙上凹陷的弹孔,不知道这样的不变,对于云亦来讲,幸是不幸。 “情情,在看什么呢?”柳亦情放在墙上的手指因为身后一声低沉的问话而顿了一下,她转头迎上宋子航蕴满笑意的眼睛,调皮的指指斑驳的墙壁:“看这个墙到底有多结实啊。” “大哥,你看这面墙,用的是最简单的红砖黄沙,还经历了战争,”纤细的手指再度流连在一个个清晰的圆形弹孔上,“到现在居然还这么坚固牢靠,是什么支撑它经过这么多的打击还能存在呢?” 低低回回的语气听在宋子航耳中,不知为何似乎含着几分羡慕,认真的让他也跟着正经的思索起来。 “我想,是铸造者的希望吧。”宋子航淡淡的说,“支撑它存在的并不是这堵墙本身,而是铸墙的工匠希望它能够经得起风吹雨打,枪林弹雨的希望,所以倾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它能抵抗以后一切突袭的状况,即使再没有工匠过来修补,却依然能够坚固的立在这里。” “即使再没有工匠……依然坚固吗?”柳亦情迷茫的低语。 看着她脸上明显飘远的情绪,带着哀伤,宋子航不动声色的开口:“要不然,你跟它交流一下?” 柳亦情的思绪被这句话打断,她疑惑的问宋子航:“交流?” 宋子航脸上的表情很是深沉,他微微弯腰,引得柳亦情不自觉将头凑过去,宋子航对着她的耳朵小小声的解释:“听说……这种年代久远的建筑啊,都是有灵魂的……说不定我们刚刚提到的工匠,因为不放心……就自己过来守着这墙了呢。” 两人现在正身处一处废弃的民国时大宅里,小径错综,本就有些压抑的沉重感,墙外露出的天空明明是高远晴朗的,却也被这一处土色的建筑映衬的有些瘆人,宋子航刻意压低的声调,和着耳畔突然刮起的秋风,让柳亦情身上霎时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大哥,你别说的这么……”柳亦情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突然发现宋子航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以一种异常错愕且怪异的眼神看向两人的左侧。柳亦情从未看过他这样的样子,一下子头皮都吓的酥麻,却不敢看向宋子航目光所至的那处。 “情情……你别看……”宋子航明显吞吞吐吐的语气让柳亦情的手脚都跟着冰凉,她身子木然的想要往右侧移动,不想却突然绊到旁边的土石块,一个趔趄往后仰去。 宋子航立刻收回目光,迅速伸手揽过她的后脑,一个用力,化去她撞向墙壁的势头,也因为惯性将柳亦情揽进了怀里。柳亦情几乎是反射性的抓住他的手臂,牢牢握住,就算有这一个意外的趔趄,也没忘记小心的将头藏在他怀里,不去看旁边可能出现的东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重重的砸在地上,闷闷的响声迅速的往这边逼近——这、这东西有脚!?柳亦情更加紧张的抠紧手下结实的线条,头埋的更深,鼻尖尽是淡淡的烟草和草木香气的混合。可是很快那脚步声就到了眼前,柳亦情只觉得脸颊旁一阵风扫过,一只冰冷的手扣住她的头就把她拖了出去。 “啊啊啊啊——救命!不要抓我!”宋子航在那手抓住她用力的时候竟然没有护住她,而是松手任她被抓走!柳亦情闭着眼睛尖叫起来。 “柳亦情你鬼叫什么!”宋子翔不悦的伸手捂她的嘴,对她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很是愤怒。在大哥怀里就老老实实抱那么紧,他刚一碰就这反应,宋子翔看着自家大哥憋笑不已的脸更加不爽。 紧闭着眼睛的柳亦情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止住了被憋在大手里的后续声浪。冷静了之后,她也感觉到身后的人是温热的有着熟悉的味道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由于宋子翔站在她的身后,她一张开眼看到的还是宋子航那张表情依然怪异的脸,不由抱怨:“大哥!你干嘛吓我!害我以为是……呢!”可是说出的话还被堵在宋子翔的手掌里,闷闷的很没有气势,柳亦情恨恨的抓开那只手,扭过头去冲另一个吓到自己的人喊道:“宋子翔,你这个——” 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里,柳亦情双眼发直的瞪着宋子翔,好半晌才呆呆的问道:“你……干嘛搞成这样?” 而宋子翔,因为看到这两人相拥而失去理智的宋子翔,一向风流倜傥的宋二少,带着一顶显眼至极的杂毛帽子的宋某人,终于想起自己现在的造型——雪山飞狐。 “噗哈哈哈哈——” 宋子翔看着在自己怀里笑到东倒西歪的人,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威胁道:“不许笑!” 柳亦情停下两秒观察他脸上狰狞的表情,而后笑的更加不可自抑:“噗哈哈哈这样更像山贼了!你不要动,让妈咪看!噗哈哈哈——”难怪大哥看见他的表情那么的……引人深思! 宋子翔一把扯下帽子扣住柳亦情头上,恶狠狠的说:“那你也是山贼婆子!”刚一说完,宋子翔被自己的话震了一下。眼前带着过大的帽子,嗔视着他的女孩子,雪白的皮肤,在帽子下显得更加较小的脸,笑容明媚,眼睛清亮,宋子翔的心霎时酥了一下,视线就拿不开了。 “喂,你干嘛这么看我?很难看吗?”柳亦情摸摸头上的帽子,又软又暖。 宋子翔掩饰的咳了咳,顺手扯下帽子扣回自己头上:“难看死了。” “切!” 宋子翔这身打扮并非他所愿。虽说云亦又小又偏,可是近几年也有些不怕吊脚的游玩者选择这个古镇消磨自己的假期。古镇政府就利用这一处比较有名的大院做些赚钱的事情,比如说,拍照。 云亦当年也是个革命要地的分支地区,只是当时驻扎在这里的大多是被招安的山贼马匪,所以黄土高墙和皮毛的帽子背心就是拍照时大家喜欢借用的典故了。宋妈妈要求大家都换上这样的装扮,合影留念。宋楚风和宋子翔都被迫着装,宋子航则以自己一身西装,穿这个实在不伦不类为由,逃脱了。 宋子翔调侃宋子航:“你看我们这都是一个组织的,你这么特,说的过去吗?” 宋子航很淡定:“我也是这个组织的,只不过扮演的角色不同罢了。” 柳亦情忍不住伸头过来:“那你是什么角色?” “中央派来的指导员。” “同志们看这儿啦!”憨厚的摄影师举着相机吆喝住笑成一团的三人,连口气也是模仿那个年代,“咔嚓”一声拍下了其乐融融的一张全家福。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柳亦情边脱下身上的毛背心边对宋子航说道:“大哥,你看云亦的人还真是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啊!” “这就是懂得把握商机,像云亦这样的地方,政府政策肯定是跟不上的,他们必须找到致富的途径。”宋子航示意柳亦情看身边络绎不绝的游客,“现在到这里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从这方面着手是最快捷,最具商机的。” 柳亦情看看周围,人确实挺多,而这个小的拍照摊位前也聚集了不少人。她赞同的点点头,真是不错的商机。可是这人,也太多了吧。这一阵已经接近中午,人显然比早晨要多出很多来,可是,这么嘈杂…… “应该是有组团过来的,才会这么吵吧,咱们去别处转转。”宋子航看到对面的拐角处推推搡搡的过来了一大群年轻人,拉起柳亦情往别处去。 “哎!小情?是小情吗!?”柳亦情惊讶的转过头,这么大的嗓门,不是沈琪是谁。只见转出来的那一群人当中,沈琪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大部分是她们计算机学院的同学,而队伍后面,那个高高的身影……是秦海轩。 柳亦情看到,秦海轩正低着头和身侧一位美女轻声说着什么,那美女的眼里满满的是爱慕之情,柳亦情怔愣着想,自己没戴眼镜的近视眼竟然可以看的这么清楚。沈琪的叫声显然引起了秦海轩的注意,他猛的抬起了头直直看了过来,而他身边,那个黏的紧紧的女子,纤细高挑,飞扬的眉眼则同时射来不悦的冷光。 柳亦情只觉得肩上一紧,宋子航已经将她拥进了怀里,靠着她的耳朵问:“你的同学?” 而她分心回话的这个当口,错过了秦海轩眼里瞬间迸射的杀气。 正文 四十惦 心灵震撼 拍完照之后,柳亦情和宋子航留在这边负责结账和归还衣服,宋子翔则陪着父母先去大院的正厅里逛逛——所以沈琪他们看到的画面就是,柳亦情和一个高大英俊的成熟男士,在旅游地点举止亲密的抱在一起。 “小、小情,这这这个是……”沈琪不知是因为看见帅哥还是因为太过错愕而结巴的厉害。 两个哥哥跟同学见面的场景都是这么戏剧又相似,柳亦情看着沈琪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想笑,可是,却根本扯不动嘴角。因为队伍后面那两个最为惹眼的身影,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赶都赶不走。 宋子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呆愣,不经意的扫过对面那个高高的身影还有那人脸上冷冽的表情,随即紧了紧环在柳亦情肩膀上的手臂,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去跟她们打个招呼。” 柳亦情收回胶住的视线,轻轻甩头赶走那些不该有情绪,走到沈琪面前,还没等开口说话,就被一把拽住,耳畔是沈琪刻意压低的声音:“这这这男的是谁!” “……我大哥。” “哦……”顿悟过后,沈琪本来要松开的手再度收紧,对着柳亦情郑重的叮嘱,“不要说他是你大哥,看我眼色!” 沈琪的话才刚刚说完,两人身边就围上来几个女生。 “柳亦情,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啊?” “小情,你怎么走那么匆忙,回来也不来找我们!” 问话的人态度不一,她自己系里的女生大多是关心的问询,却也有个别的人口气很是不好,比如张小佳。 “哟,归国华侨嘛,怎么想着回来了呀,不是夹着尾巴走了吗?”张小佳尖细的声音很是刺耳,周围几个女生都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柳亦情跟秦海轩的事情,不知为何会在学校里传开,而且传的还是——柳亦情不自量力的倒追秦海轩,而后被抛弃,最后落跑国外。 当然这些事情,柳亦情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她也不知道沈琪为了这件事跟那些说风凉话的女生打过多少次嘴架,特别是张小佳。所以现在,沈琪是坚决不会透露这个抢眼的男人是柳亦情的哥哥这个情况的,不光要削削张小佳,还要削一削……某人。 “哟哟,这怎么说话的,听听哎。不就是嫉妒人家出国享福吗?有本事自己出去呀,这边说什么风凉话!不过就是我,也是羡慕的很呢,想想澳洲,沙柔水幼,帅哥成堆,多好啊!不过这人吧,得掂量自己的沉重,不能说自己比不过人家,就这么说话吧,是不是?” 张小佳被沈琪这么一顶,气的不轻,刚想提起柳亦情被甩的话头,站在一旁的宋子航却走了过来,将迷茫的柳亦情微微护在怀里。 “这是小琪吧。”宋子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客套有礼,但并不热情,可是这一股成熟男性的内敛却又绝对迷人,“常听情情说起你口才很好,果然如此。” 柳亦情无奈的腹诽,她哪有说过啊……再说跟人吵架,也算口才好?但是这句赞扬对花痴女沈琪显然很是受用,柳亦情看沈琪双颊泛红双目放光,知道她的抵御能力已经不足以理智的面对宋子航了,再看看周围一圈红红的少女脸庞,柳亦情伸手轻轻拽拽宋子航的衣角,暗示他不要再放电了。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在旁人看来,根本亲昵的如同情侣。宋子航低头宠溺的顺顺柳亦情的长发,温柔的问:“这几个都是你的同学吧?” 傲然如宋子航,只是淡淡的对她们点头示意,不过这也让少女们心潮澎湃了,她们羞怯的等待着目光的垂怜,不想宋子航的视线最后却落在了张小佳身上。 “……这位也是?” 柳亦情刚想回答是,毕竟是一个学校的,沈琪却抢先一步说道:“当然不是了!这样的素质!” 宋子航冷冷的扫过张小佳涨红的脸,机不可察的撇了下唇,看似平淡实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鄙视。宋子航随即将目光收回,看向沈琪的时候,平静的眼里似乎又一丝嘉许,认真的说:“我想也是。” 张小佳的脸瞬间由红色转为煞白,尴尬到全身发抖。 沈琪心中暗叹,这才叫秒杀!大哥果然道行高啊! 宋子航拥着柳亦情离开之后,刚刚拼命表现淑女的女生们瞬间炸开了锅。 “沈琪!那个人是谁?哇塞,气场太强了!” “巨帅啊!成熟的味道哎!” “他们什么关系啊?不会是男女朋友吧!”说这话的人下意识的往后偷偷看了看有些不安。 “这个还用明说吗?不是明摆着的事儿!”沈琪懒懒的回答,有些幸灾乐祸的偷瞄秦海轩,他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可是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怒气,沈琪心底暗讽,继续装啊,切,什么淡定,都是浮云!和秦海轩分手的事情,柳亦情没有多说,但是沈琪早在心里将秦海轩打上了负心汉的标签,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异常的迷恋他。 “不是说小情是被甩了吗……这么看……”一个女生小声的嘟囔,话刚出口就被沈琪一掌狠狠拍在了肩上,沈琪语重心长的说:“我早告诉你谣言不能听信啊!尤其是没素质的人散布的谣言。” ****** 下午在大院里,柳亦情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连宋子翔一再的逗趣挑衅都明显懒得搭理。傍晚的时候,一家人返回了住处。柳亦情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座农家院。有宽敞的院子和古朴的房间。 晚上回去的时候,房主正在用那口大大的土锅炒菜。昨天他们是在家里吃过饭才开车来到这里的,到的时候,柳亦情就对这巨大的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时,她急需一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再去想下午看到秦海轩和苏琦妮的画面,所以她就以增长见识为由,没有跟家人去散步,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看房东做饭。 房东是个50岁上下的寡妇,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一个读书一个工作。她靠着接待游客,提供食宿,赚些钱来补贴家用。房东脾气好,还很健谈,并不觉得柳亦情在这里会打扰她干活,反而很乐意跟她说些云亦的趣事。 柳亦情看着她把鼓风机的木质拉杆一推一抽,随着手上的动作,侧面的锅底处火苗就一高一低的摇晃着,草木燃烧的清香不断飘出,而她的故事也随着袅袅的热气一个个的讲了出来。 讲她的儿子小时候抓来蛇却没有地方藏,就扔进了这口大锅里,等她做饭时一掀锅,就看见只小青蛇盘在锅底,当时就吓得尖叫;讲家里每逢过年都要给男孩子买些鞭炮来玩,两个孩子不懂事,就把鞭炮放在热热的火炕上温着,怕冻坏了,不想一家人在吃年夜饭的时候,这边的鞭炮被高温烘的自燃,一时间噼里啪啦把被子都点着了,被他们的爸爸一顿棒揍;讲孩子们如何争气,讲她每天的劳作,也讲到了她早逝的丈夫。 柳亦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房东叙述时给她的感觉。那样温柔的回忆,仿佛这个人还活生生的在她身边,可是房东却又清楚的知道那个人早已不能陪着她看日出日落,看院子里那颗枣树今年又收获了多少。那样的感觉,似乎是……铭记,但不悲伤。 柳亦情突然间疯狂的羡慕她,羡慕她竟然可以这样平静的回忆过去的苦涩和甜蜜。 她想念,却不敢回想她最幸福的那短短的十年,时间长了,仿佛美好的回忆都变得遥远,就好像从不曾发生。而痛苦的,更不敢回忆,可却又,偏偏忘不掉。 “我们家老头,也是命啊。那年庄稼收成不好,他就寻思着去水库钓鱼回来,自己吃或者卖,都是好的。谁想到,一头栽进去就再也没上来。”房东朝门那边指了指,“就是这前面那个大水库,我们平时洗衣服的地方。” “现在……还在那边洗衣服吗?”柳亦情忍不住问道。 “对呀,咱们云亦只有这个水库供着水,多少年一直在那儿。”房东显然理解了柳亦情问话的意思,她的语气平静,却深深的震撼了柳亦情的心,“他是走了,可是活着的人还是得往前看啊,难道还能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儿吗?” 房东起身打开锅盖,细心的盛出做好的菜,又利索的开始将下一道菜的材料放到锅里。柳亦情坐在一旁,看着房东脸上淡淡的笑意,在氤氲散出来的蒸气,有些恍惚。 宋子航今天跟她说:即使再没有工匠过来修补,却依然能够坚固的立在这里。 而现在,这位朴实的村妇,也说:活着的人还是得往前看啊。 她,是不是一直都在裹足不前呢?丝毫不敢碰触的伤疤,被她过分的隐藏,是不是总也没有愈合的可能了? 十年的躲避,她有多久,没去回想那天的事情了? ** 四年级,是她永远不愿回忆起的时光,因为只要一想,脑中疯狂旋转的画面,就只有白色的雪,和红色的血。 那年的冬天来的很早,大雪更是反常的一场接着一场,一场大过一场。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却高兴的很。 因为她特别的喜欢雪,喜欢它的纯白色,它的软软凉凉。而且爸爸说,她是在下雪的季节出生,落地时不像其他婴儿那样又红又皱,透着漂亮的嫩白色,爸爸的第一反应是,他得了个白雪公主一样的女儿。 于是她更加喜欢雪。 在连续下了4场雪之后,D城的交通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各个学校都通知这天上完上午的课,就放假三天。前一天晚上爸爸答应陪她和宋伯伯全家一起滑雪场玩儿,要知道爸爸的工作非常忙,平日里顶多是抽空跟她在楼下的院子里玩个十几分钟,可这次特意抽了时间要带她去滑雪场,她开心到上午课都听不进去。终于盼到放学铃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因为路况实在太差,学校正门口又是一个比较长的坡道,所以没有车子上的来,学生们都慢慢走下长长的下坡路到下面的停车场找自己的家长。柳亦情乖乖的带着围巾手套在校门口等待,爸爸嘱咐过她不要自己下去,怕她摔跤,所以她就在这里等着。 前面不时有学生滑倒,好在雪厚而松软,他们又嘻嘻哈哈的站起来继续走,柳亦情看着,等着,直到校门口只剩下她一个人。本来已经停下的雪,又飘了起来,她不时伸出带着毛茸茸手套的小手拍掉帽子上和肩膀上的积雪。可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的脚渐渐麻了。 爸爸是不是忘记上来接她了啊?那个时候小孩子是没有手机的,所以她也联络不到爸爸。咬咬嘴唇,柳亦情迈开步子往下走,她当时想着,爸爸如果真的忘记了,她正好自己下去,如果爸爸因为堵车来晚了,她也可以在下面等着,而爸爸一定会表扬她的。 只是这坡……有些陡,有些滑。 她清楚的记着自己摔了二十七个跟头,几乎是一路摔下去的。那个斜坡,多说也只有200米不到,她却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也是这个可怕的回忆,让她到20岁,依然对斜坡有恐惧心理。在长长的坡道上,空无一人。她走的,无论是快些,慢些,站直,弯腰,都会摔倒。 她的平衡感向来不太好,所以过去爸爸从未让她自己在雪地上走过,一定都紧紧牵着她或者干脆抱起来。她在摔了第十次的时候,心里渐渐委屈起来,而后每摔一次,她都牢牢数着,想着一会儿要跟爸爸诉苦,抱怨,而爸爸一定会像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给她最温暖的呵护和安慰。 然而她却没想到,在她最狼狈的这一次,却得不到爸爸的心疼了。 而且在以后的每一次受伤,跌倒的时候,爸爸再也不在她身旁了。这场大雪,一起轰动全城的连环车祸,伤害了14个家庭。也,夺走了她唯一的亲人。 正文 四一惦 耍流氓 云亦当地,有早起早息的作息习惯,柳亦情一家人也都入乡随俗,吃过饭,散过步,闲聊一会儿,就早早回屋休息了。因为避嫌,三个男人住在主屋侧手的东厢房里,而主屋里,房东占一个房间,宋妈妈和柳亦情则睡在另一个房间。 “情情,想什么呢?”宋妈妈早就察觉,女儿从下午开始情绪就不高,吃饭的时候也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 柳亦情铺好枕巾,把玩着糠面枕头套的滚边,有些迷茫的问:“妈咪,我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 “做错了什么?”宋妈妈慈祥的目光让柳亦情有了倾诉的勇气,她又捏紧了手中软滑的布料,轻声说道:“一直都在逃避……过去的事。” 虽然说的隐晦,但是宋妈妈立刻就明白了柳亦情所指何事,不免心里暗暗惊讶。十年来,她们朝夕相处,情同母女,可是关于柳亦情生父的事情,永远是家中的禁忌,现在女儿居然自己提起,宋母的目光变得深远。 “你并没有做错,情情,你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 ****** 第二天早上,又是很早的时间,院子里那只大公鸡又准时的打起鸣来,柳亦情张开困倦的眼睛,却看到身边的妈咪已经穿戴整齐笑着看她。柳亦情揉揉眼睛,打着呵欠问道:“妈咪,你怎么起这么早——哈喝——不困吗?” 昨天晚上,两个人钻在被子里聊了很久,柳亦情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知道,在她陷入梦乡的时候,妈咪还没有睡,现在竟然这么早就起来了,她扒扒额前的碎发,掀被也坐了起来。 “上了年纪,早上就睡不着了呀。”宋母点点她的鼻子,笑她,“快起来吧,你二哥来过好几趟了呢!” “什么!他进来了!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啊!”柳亦情的睡意咻咻的跑光了。 宋母好笑的看她愤慨又紧张的表情,轻斥道:“进来怎么了,自己哥哥还不好意思啊。再说在家的时候,他也经常去你房里叫你起床啊!” 柳亦情木然的穿着衣服,脑子里思索着妈咪的话——他经常去叫她起床!?她怎么不知道!难道说……那些个清晨里她迷迷糊糊时,头上温柔的抚触……不光是妈咪!?想着宋子翔,“温柔”的抚摸她的一头乱发……柳亦情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也太瘆人了! 吃早饭时,宋子翔被柳亦情不断射来的凌厉目光弄得汗毛倒竖,几次差点被小米粥呛到,看的宋妈妈一阵偷笑。终于,宋子翔无奈的问道:“我说柳亦情小姐,我怎么招惹你了?” 宋子翔得到的是又一记大白眼,他感到异常的憋屈,放下筷子挺起了腰杆,正要好好的跟她进行谈判,不想,他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挺直的腰杆只能再度弯下,侧身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宋子翔不爽的接起来:“喂!”而后,他脸上的不耐渐渐被严肃的神色代替,声音也正经了起来:“恩……是吗?……对,我爸在,好你等一下。” 宋楚风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应了一声,挂断后对宋妈妈说:“公司临时有事儿,十一点前得赶回去。” 宋妈妈自然知道公事重要,点点头说:“那就回去吧。” 三个男人都得回公司,自然不放心让柳亦情和宋妈妈留在这里,于是一家人收拾好行李,结束了本该三天的云亦之旅。宋子航去后院热车,柳亦情陪着妈咪跟房东道别,憨厚的妇人说什么也不收他们三天的费用,宋妈妈正和她推让,院门口探头探脑进来一个人,看见柳亦情手里提着的行李,不禁喊了一嗓子:“小情,你怎么要走啦!?” 沈琪他们这次,是系里组织的郊游,带着这群长假不回家的人出来转转,领队的是周珊珊,因为人数众多,秦海轩也被叫来帮忙组织。那天柳亦情碰见的就是秦海轩带的这拨人,所以没见到周珊珊。 因为云亦的民宿大多集中在这条街上,沈琪早上起来趁着还没有组队出动,就随意的在附近逛了逛,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只隔着两个院子的柳亦情。 宋子航开车过来的时候,听到沈琪说她们的队伍还要玩一天,今天晚上返校,有专门的大巴车,座位充裕,便对柳亦情说:“情情,不如你留下来跟同学玩一天,晚上回市内我再去接你。” “好啊好啊!小情跟我一起玩儿吧!咱寝室的只有我自己来了!” 一家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宋妈妈温和的对沈琪说:“情情就拜托你了啊,小琪,带她玩玩吧,她下个月就得走了。” “放心吧阿姨!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柳亦情在大家的笑声里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拜托给别人,还是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的小琪! 重点是,柳亦情其实不大想留下来。 周珊珊和同行的同学对柳亦情的加入很欢迎。柳亦情微笑着跟在沈琪身边,从头至尾不去看默默注视她的那个人。自由组队时柳亦情忍不住偷偷往秦海轩那边瞟了一眼,苏琦妮一直站在秦海轩的身侧,虽然秦海轩始终没有理会,但是柳亦情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小情,走啦,去那边看看!”沈琪发现秦海轩的眼光深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冲过来,急忙拖着柳亦情往山里走去。 这天的活动地点是云亦的云山,初秋时节山上的植被转黄,但是满山的黄色却很符合云亦的气质。柳亦情一行五个女生,在蜿蜒的石板路上往山顶上的小庙行进。沿路都是参天古木,就算落叶已经在路旁铺了一层,树冠依然葱蓉。 沈琪拖着柳亦情说话,便渐渐落在了其他三人后面。 “小情,你下个月就走了?” “恩,差不多。” “我问你哈,”沈琪措辞半天,最后还是直接问了,“你对秦海轩什么态度?” 柳亦情一顿,低头踩着石阶上的落叶:“哪有什么态度……就分手了。” “可是他看你的样子根本不像分手!”沈琪眯着眼睛回忆,“昨天的样子是恨不得吃了你大哥,今天的样子是恨不得吃了你……太明显了。” 柳亦情只低头不说话。沈琪晃晃她胳膊:“哎,你说话啊,别说你没发现!还是说……真的是你甩了他!?你移情你家大哥还是二哥了!?” “说什么呢!”柳亦情看她又要胡扯,赶忙制止,“我们真的分手了……和平分手。” “真的假的——哎呀我的妈呀!!!”沈琪一声惨叫,往脚下一看,大喊一声,“秃—毛—鸡!” 原来两人说话间已经停下了脚,而旁边草丛里钻出一只小山鸡,毛发都不齐全,正在沈琪脚边啄来啄去。沈琪撒腿往前跑,那只小山鸡竟然毫无畏生,追着她跑了起来,吓得沈琪一路爬上了前面的平台,不见了影儿。 柳亦情被她的样子逗得大笑,但还是迈步往上要去追她。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落叶吱嘎的声响,她下意识的回头,秦海轩就在她身后,几步之外。 “你也上来了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竟让她不忍心说出“师兄”两个字,她到底是不如他狠心的,柳亦情转了转头,“她们都上去了,我也要走了,你慢慢——” 话音未落,秦海轩就猛地冲到了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就往旁边的树林里拖去。柳亦情几乎没时间挣扎就被他抓到了一棵大树下。他们站的地方背对着石阶路,垂下来的树杈枝叶挡住阳光,形成一片避人耳目的荫蔽。 柳亦情有些不安。她的一只手还秦海轩他攥住,两人接触的地方莫名的燥热,柳亦情扭扭手臂:“你……放开。”秦海轩充耳不闻,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秦海轩看着她的眼里并没有怒火,却有一种她不熟悉的情绪,柳亦情惊异的发觉那是一种……哀怨。 “为什么都不理我?”秦海轩看着她,“怎么好像没看到我一样?” 柳亦情用一只手想要拨开他乱摸的手指,却被握住,秦海轩继续问道:“为什么刻意的避开我?” 柳亦情知道力气不如他,也不挣扎,只是淡淡的说:“你想太多了。”秦海轩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声音更加低沉:“为什么跟宋子航那么亲密?” “这个跟你没关系吧,”柳亦情直视他,“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好像管太多了。” 柳亦情只觉得眼前一黑,唇就被堵住了。柳亦情还没回神,他就退开了:“不要再说这种话。”仿佛他刚刚的举动只是为了堵住她的嘴。 嘴上的湿润还在,柳亦情舌头打结:“你、你这是干嘛!?我们都分手了,你这根本是耍——” “流氓”二字,被真正的流氓吞进了嘴里。秦海轩再次吻住了她。 柳亦情的反应比刚刚快了一些,立刻推拒,但是双手都被钳住使不出力,秦海轩的力道很大,随着嘴上的压迫身子也压了过来,柳亦情的腰渐渐后仰,脚下一个趔趄往后倒了过去。秦海轩只是在她的后背抵上树干之前迅速伸手垫在中间,粘住她的嘴唇却没有分开半分 柳亦情很慌乱,沈琪她们随时可能下来找她,而山下也很可能还有人要上来,大树的遮挡不可能做到让人察觉不到,她瞪着眼睛不断推拒,可是他现在的姿势,身体的支点是背后那只手,完全力不从心。秦海轩闭着眼睛轻咬她的唇瓣,好像要嚼碎吃进肚里一样,湿热的舌头也顺着她呜咽的齿缝蹿了进去,大片的搅动。柳亦情被他吻的双脚发软,整个人仿佛被吊着发丝悬在空中,心慌意乱。 被放开的时候柳亦情的嘴唇已经肿了起来,秦海轩紧紧贴着她又凑过来咬她的嘴,脸蛋,在她撇脸闪躲时含住了她的耳垂。柳亦情狠狠的打了个哆嗦,虚弱的开口:“停……stop……” 秦海轩察觉到她被吻过的舌头说话都不太利索,明明脸已经爆红,手却冰凉,他放开小小的耳垂,却没有退开,只是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答应好好听我说话,我就停。” 正文 四二惦 意外之人 秦海轩察觉到她被吻过的舌头说话都不太利索,明明脸已经爆红,手却冰凉,他放开小小的耳垂,却没有退开,只是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答应好好听我说话,我就停。” 本来还有些迷糊的柳亦情,听到他的话,渐渐从那股眩晕中回过神来。 又是这样。 霸道,霸道,毫不掩饰的霸道。从头至尾,霸道的接近,霸道的进攻,霸道的吻,甚至是霸道的分手。现在两人已经没关系了,他还要霸道的威胁!柳亦情不想再被他的霸道钳制,她努力忽视拂过颈间的热气,尽量把话说的利索:“我不想听,还有,请你放开!” 一抹湿热划过她的耳廓,柳亦情惊得一高蹦了起来。秦海轩丝毫不被她的话语动摇,全神贯注于她柔细的耳朵:“不听的话,我就继续。” 柳亦情又羞又怒,猛的转头瞪过去——却没有看到她以为的戏谑,得意,或者捉弄。 从来都自信冷然的秦海轩,此时眼里面盛着的,竟是来不及藏起来的迷茫,或者说是……害怕?刚刚那个略显哀怨的眼神已经让柳亦情很是惊讶,如今这样的眼神,柳亦情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秦海轩也察觉到她的呆怔,眼神闪了闪,却总是闪不掉那股情绪,他索性把她的头按进了自己怀里,牢牢压住,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竟然有些赖皮的说了句:“那我们就一直这样,反正我不怕人。” 柳亦情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那么可恶的人,却还是让她一贴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不知道是他难得的脆弱赖皮让她心软,还是自己已经有些想念这样温暖的拥抱,就好像……相爱的拥抱,柳亦情没有马上推开他。 没有马上推开,但还是推开了——因为,沈琪跑下来了。 “小情!小情你在吗?”柳亦情匆忙的推开秦海轩之后就要迈步走出树荫的遮挡,可是在她刚刚好让沈琪发现她的时候,手又被他牵住了,非常紧的牵住。柳亦情挣也挣不开,藏也来不及,正焦急间,沈琪一个箭步冲到眼前:“你跑这儿干——” “干什么呢!?”沈琪一见秦海轩,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做出母鸡护小鸡的姿态上前一把扯住柳亦情,可是当看到两人相握的双手时,又有些不确定的收回了保护的“翅膀”。 “小琪,我跟小情有些话要说,你们先去玩吧,我会送她回去的。”秦海轩看见另外三个女生也陆续下来,微笑的看着沈琪说道。 眼睁睁看着沈琪在那一声小琪和一个眼神之后,露出了招牌的“中招”表情,就那样迷糊着被其他人那三个挤眉弄眼的女生给拖走了,柳亦情顿时哭笑不得——沈琪的坚定支持,绝对是在不用面对秦海轩的时候。 柳亦情脑中回旋着“色友不可信”的教训,被秦海轩一路带上了山顶小庙前的一处凉亭里。两人在低低的廊柱上并排倚靠,柳亦情这时再轻轻一挣,秦海轩便放开了她的手。柳亦情不得不承认,她好像是真的无法拒绝这个人,他的一个表情,一句话,都牵着她的心。相隔两地时,可以逼迫自己不去想,但是,要真的忘记……谈何容易。如果真的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也不会那么害怕受到伤害了。 “你想说什么,说吧。”见他不说话,柳亦情轻轻的说,或许他是想要解释当初他提出分手都是冲动,或许会再次提出复合,但是柳亦情知道,如果是这样,她不会同意的——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为自己造成的伤害弥补。 “你应该不知道,我们两家的公司现在正斗得不可开交。”他一开口就让柳亦情惊住了,“本来这些事情是不想让你知道的,现在,只是希望你了解是怎么回事。” 听着他慢慢道出的事情,柳亦情的心狠狠的一沉。 “你是说……你爸爸因为我们在一起的关系……对我哥他们的案子施压?”柳亦情眼前闪过宋子翔这些天来疲惫的脸,心里毛毛的,“为……为什么?是……你爸爸不喜欢我?” “应该不是,他的矛头应该是冲着天扬公司或者是宋家,只是因为知道你是宋家的女儿,所以……反应一下子强烈了起来。”秦海轩的声音传进耳朵,柳亦情一时间有些不能消化,她的世界从来没有接触这些复杂的事情,无论是过去爸爸在世的时候,还是后来跟爹地妈咪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家中的事业都是颇具规模,可是他们的想法就是,女儿是要单纯的成长的。 “我爸平时里不曾有这么过激的举动,所以我猜想他和宋家必定有过什么过节,但是他并不跟我说。那阵子我的压力有些大,公司的项目要做,这边还要跟我爸抗争,而且无从下手。他对宋家人的态度真的让我有些担心……我们的未来。” 秦海轩顿了下,声音转低,“可是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居然知道你并不是宋家真正的女儿……那种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开心,有窃喜,但也有失望。而这个时候恰好宋子翔透露给我的情况,全是让我不能平静对待的……” 柳亦情侧头看他,忽然生出一丝愧疚。 “就好像我拼劲全力盖起一座屋子,可是你却丝毫没有进来与我同住的意思。大概是真的被事情搞的犯糊涂了,”秦海轩突然溢出一声轻笑,“让我有些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和我付出了同样的感情。” 柳亦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或许一直觉得我是个霸道的人,可是我不得不。你总是离得那么远,而我没办法容许你和我保持那种礼貌的关系,尤其是在我已经爱上你了之后,所以我霸道的让你成了我的女朋友。而这次,我为了让你认清自己的感情,也为了缓和当时的情况,霸道的跟你分手——”秦海轩这时忽然将一直望向远方的眼光收了回来,定定的注视着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慎重,“我很后悔,小情,非常。” ****** 宋子航端坐在小型会客桌的一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面的人。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虽然画着精致的妆,却掩不住清丽的气质。至多二十岁,却是翔宇派来洽谈的人。 “这么重要的案子,贵公司只派了一个代表?”宋子航礼貌的问道。 那女子轻笑,不甘示弱:“人数能代表什么?贵公司不也是只派了宋经理自己来接待我?我想这应该是质,而不是量的问题。” 宋子航闻言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贺小姐不愧是贺总的爱女。”说罢低声吩咐身后的助理一句,那位沉默的年轻男子点了点头出去了。 “你真是半句话都不吃亏啊,贺佳莹小姐。” 宋子航对面的人,正是柳亦情的室友贺佳莹,也是D城海外进军最为成功的翔宇公司老总,贺兴国的女儿。 “佳莹,我确实得谢谢你,居然能说动贺先生一口气答应两桩投资。”宋子航想起柳亦情说过这次回来一次都没有见到贺佳莹,这里面的情况他也大概可以想象了。 “你不需要感谢我,我只是在帮小情。”她顿了顿,“这也是我欠她的。” 宋子航闻言不再多问,只是将话题转会到了投资案上。翔宇允诺为天扬投资,要求的分红股份非常诱人,而且可以免于天扬这些天来一直与宏硕的较劲,翔宇甚至同时出款投资给宏硕的“浪潮”。如此一来,因为贺兴国的介入,秦宋两家公司的僵局终于被打破。 “你们对宏硕,似乎更优待些。”宋子航最后看一遍合约,抬头说道。 “这是自然,这次的事端是他们挑起的,如果不给到足够的甜头,秦震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我想这个你早就知道的,”贺佳莹似笑非笑的看了宋子航一眼,“还是说你介意的优待……是对你和秦海轩?” 宋子航手下不停,流畅的签完自己的名字,若无其事的将合同递了过去:“怎么会,你多想了。” 贺佳莹也低头签字,雪白的纸左下角那个苍劲的签名不见任何断点,她但笑不语。 “好了,我先走了。”贺佳莹收好合同,起身与宋子航告辞。宋子航跟着起身,为她打开会客室的门,问道:“你接下来要去跟天扬谈吗?” “要谈,但不是今天。负责‘浪潮’的人现在正在某处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努力着,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贺佳莹用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着他,她昨天就收到沈琪的报告短信,沈琪详细说明了三个人见面的场景,{奇}宋子航如何帅气云云,{书}秦海轩如何憋屈云云,{网}大哥爱护妹妹的心多么感人云云,不胜云云。只是,贺佳莹早就看出了宋子航爱护的“心”,也自始至终坚持自己支持的那颗“心”,她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让小情能够快乐,只是为了她。 宋子航轻笑,不在意她的调侃:“我当然知道。” 正文 渐出水面的局势 傍晚的时候,在云亦的同学们终于坐上车子返回D城。周珊珊站在车门前数着上车的人数,有个男生大胆的调侃她好像在组织小学生春游,得来了周珊珊一记铁砂掌。秦海轩是开了车子过来的,这时就斜倚着停在巴士不远处的黑色宝马车身上,往这边看过来。 “秦师兄是不是一直看过来啊?是不是是不是?对了你们都说什么了,和好了还是谈崩了?”沈琪发现这两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都很淡定,没有分开走却又没有很亲密,这样的局面倒是让她这个局外人很不淡定,这会儿她察觉到秦海轩的目光,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柳亦情瞥她一眼:“秦、师、兄?” “呃……那个……那什么我我我们上车吧!”沈琪也为自己不敌美色的劣根性很是羞愧,明智的自动转换话题。 解决了八卦的沈琪,柳亦情上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视线不时往外飘。离得有些远,可是柳亦情却总能感觉到秦海轩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微红着脸转开视线,却不禁想起今天下山时他的那个眼神。 上午两人下山的时候,看着静静护着自己的他,柳亦情略带试探的问了他:“那你现在就不会怀疑……我付出是不是跟你同等了吗?” “不怀疑,”秦海轩立刻回答,眼神仿佛是在许诺,“而且就算你真的……还有保留,我也不会再蠢到放你离开我身边了。” 想起这句话,和他当时郑重的神情,柳亦情的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柳亦情收回思绪,轻轻靠向椅背,眼角余光却看到一抹腰肢纤细的身影飘到了秦海轩身边,柳亦情心里那股不舒服又涌了出来。 腰精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秦海轩嘴动了动,就见腰精的背影顿了一会儿,而后微微僵着脸走了回来。柳亦情好奇的凑近玻璃想要看腰精的脸色,却又好像怕被远处那个人看到一般立刻又缩了回来。其实不用看,她也大概能够猜到腰精这副脸色,是吃瘪之后的愤恨。 柳亦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为刚刚这一幕先落,后起。却又不禁心里一暖——她喜欢的那个秦海轩,似乎并没有如她想的,改变或是令她失望。 秦海轩和周珊珊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开车走了,柳亦情猜想他是要回去处理公事,毕竟如他所说,最近两家公司都很繁忙,柳亦情皱皱眉,不觉有些烦躁,索性将注意力放在与周围的同学聊天上,有些事情不是她去想就可以解决的。 回去的路上,大家虽然疲累却丝毫不愿意放过玩乐的机会。娱兴节目一个接着一个,终于在一个男生霸着麦克风连续破喉三次仍旧继续的时候,同行的一个男生上前夺下了话筒,哀怨大喊:“别荼毒我的耳朵了大哥!咱换个能听的行不行!”破音男恋恋不舍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抢过麦克的那个男生喊一声:“大家推荐个人上来唱歌!” “歌唱的好的当然要数琦妮了!”张小佳和几个女生簇拥在腰精身边,口气是不可一世的高傲。本来腰精在男生圈里也算是个重点关注对象,但是这次郊游的时候,她却完全忽视所有男士的任何互动,一门心思跟在秦海轩身边,这让男生们颇有些微词,对张小佳的提议也不是很热情。 突然另外一个男生指向正闭目养神的柳亦情:“哎,让亦情唱,上次那首歌超级好听!”柳亦情突然被点名,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麦克风。这车上有些人是听过柳亦情上次唱歌的人,随即立刻跟着起哄,柳亦情只好站起来清唱了一首。反响依然很热烈,柳亦情羞涩的笑笑,在走回座位的路上,突然听见身旁一声尖细的:“会唱了不起吗,我们琦妮可是又能弹又能唱!” 在热闹的叫嚷声中,听到这话的人不多,个别几个人很厌恶的瞪向说话的张小佳,柳亦情只是平静的走过去,回到自己的位置,她没有看到,苏琦妮看向她的眼神,说不出的阴狠。 闹了一阵,大多数人终于被周身的疲累击倒,一个个歪七扭八的睡着了。一时间,车子里只有几个还醒着的男生聊天调侃的声音,柳亦情模模糊糊的听着,好像是在讨论新上线的游戏吧。她轻轻勾勾唇角,动动靠在沈琪肩上的头,在这种过去并没有珍惜的幸福里,睡着了。 来接柳亦情的是宋子翔,她揉揉睡的有些迷蒙的眼睛,看清楚是宋子翔的车牌号,跟沈琪告别之后,诧异的钻进车里,戳戳驾驶座上的人:“怎么不是大哥来接我?”宋子翔不爽的皱眉:“怎么?看见我很失望?” 柳亦情赏他一记白眼,这人真爱计较。柳亦情跟宋子翔在一起,向来是正经不起来的,两人一路上斗嘴吵闹,很快回到了家。将车开进车库,宋子翔下车便强行揽着柳亦情的肩膀,夸张的叹气:“终于——可以不用加班了。” 柳亦情正忙着推开他的手臂,听到他的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问道:“今天早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是宏硕让步了吗?” 宋子翔玩她头发的动作瞬间顿住,眼神一下变得锐利:“你从哪里知道跟宏硕有关系的?” “呃……毕竟我也在那里实习过呀,公司的事情我当然知道点儿了……” “不许说谎。谁告诉你的?大哥?不可能。”宋子翔放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的用劲,“你见过秦海轩了?” 柳亦情知道瞒不过他,索性直接问道:“真的像他说的,两家公司斗起来了?” “这不是重点,”宋子翔的脸色阴沉,“你什么时候跟他见面的,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不是重点,我们两个分手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柳亦情随即想起秦海轩刻意略过的细节,疑惑的问宋子翔,“是你……去找他说的我的事情?你都说什么了?为什么他的反应会是那样的。” 按照秦海轩对她的爱护,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世,不应该是当时那种反应,虽然他自己说是“一时冲动”,但是……柳亦情心中的疑惑渐渐明晰了起来。当时太过伤心而来不及考虑这些,她只是想要迅速的逃离,可是全家人竟然没有多问就送她出了国,其中最为积极的就是……宋子翔。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柳亦情的眼神透着认真,让宋子翔的心一点点的下沉——她,到底还是为了那个男人,来质问自己了。宋子翔忍住心里尖锐的疼痛,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痞样,拽拽的说:“能说什么,不过告诉他你不是我的亲妹妹,还有他不是你的初恋罢了。” “你说那个干嘛!”柳亦情一下子怒火中烧,“那根本不算初恋,只是我单方面的,连开始都没有!你不是说过会替我保密吗!?”她对宋子航那段短暂的暗恋,或许连宋子航本人都不知道,只是无意间被宋子翔看到了她的日记,才在她和依然姐之外,多了一个知道的人。 “我只不过试试那小子的心意坚不坚定,谁知道他还真的在意了。” 柳亦情现在清楚的知道了秦海轩与她分手的原委,只这一环节,虽然秦海轩和宋子翔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但是能够让秦海轩失望……她可以想象的到宋子翔当时说的话,必定是非常过分和夸张…… 看她沉着脸站着不动,宋子翔拍拍她:“哎呀,别生气嘛,二哥不也是为你好,帮你把关吗!你交男朋友我都没检查过,怎么能放心,现在好了,如果他知道悔改,我还是可以原谅他的!”轻松安抚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是他身侧的那只拳头,青筋暴起。 “……你的保护欲,真是变态。”事已至此,柳亦情只能无奈的瞪他。宋子航没心没肺的咧嘴大笑,心里却好像被撕开一样抽痛。 子翔,十年了,你以为你们之间只是那一个问题吗? 当初他坚持送情情出国时,大哥说的那句话这时闪过宋子翔的脑海,在柳亦情看不到的角度,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掺进了苦涩。 大哥,你说的对。可我就是学不乖啊,十年了,我已经不知道再怎么做回一个不抱奢望的乖孩子了。你叫我放手,你能教我……怎么放手吗,像你当年那样。 ****** 这时的宋子航,正坐在D城最著名的娱乐会所里。 “MEI”是D城名流公认的最顶级场所,以金碧辉煌的装潢和细致到位的服务,还有绝对的隐私保护,受到各界人士的认可。宋子航作为一个混迹商场多年的名流公子,同时又低调不愿曝光,自然在这里有自己的包间,以便招待一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他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让服务生把他存在这里的一瓶洋酒拿出来,就让他去门口等候。宋子航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点上,靠进背后柔软的沙发里静静的吞云吐雾。 不多时,一个高大的男子从长廊那头走了过来,侍者显然知道他就是宋子航要等的人,立刻恭敬的迎上去,将他引进包厢里。 “坐吧,”宋子航吐出一个烟圈,示意侍者倒酒,在侍者鞠躬离开后才又开口问道,“今天进展如何啊?” 秦海轩侧头避开飘过来的呛人烟味,淡淡的说:“需要向你汇报吗?” 宋子航仔细研究了下秦海轩的表情,端起酒杯朝他举杯:“好歹是我把小情带过去你才有机会的吧,就这么过河拆桥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本来以为你今天还需要这个,特地拿出了珍藏的好货,看来我是多事了。” 秦海轩不答腔,只是也端起桌上那只晶莹的方口杯,慢慢的啜饮起来,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口中偏偏留下一片清香,的确是好酒。 “我已经跟翔宇签过合同了,估计过几天贺氏会派人过去找你的。”宋子航把玩着杯子,“我希望你到时候要保证你父亲不再搅局。” “我会处理。”秦海轩点头,毕竟他们当时确实没有想到在这样僵持的情况下,竟然有公司愿意来淌这趟浑水,还同时惠及两家公司,当然不能这个时候出岔子,只是秦海轩一直有些不解贺氏为什么愿意,“贺氏代表的态度怎样?” 宋子航挑眉,看来他今天的心情真的是不错呢,居然没有反唇相讥。本来想要告诉他“贺氏代表”的事情,看他这样,一阵莫名的空落和烦躁悄悄浮上心头,宋子航为自己的心思皱眉,而后轻描淡写的说道:“公事公办。” 正文 四四惦 疼 宠 像前几次一样,秦海轩说完事情就起身告辞,他还是不大喜欢这里的环境,虽然高级,也只是个高级的酒吧罢了。宋子航也不强求,自己坐在原处喝着上等的洋酒,任身边的烟雾掩盖他所有的表情。 秦海轩只喝了一杯,没怎么在意,却没想到在中干道的交叉口被两个交警拦了下来。 “先生你好,有人举报您这部车车牌的驾驶者醉酒驾车,请配合我们进行一下临检。”说着将一把酷似袖珍手枪的探测器伸到他鼻下。秦海轩挑眉,按车牌临检?还在这中心路段拦车?秦海轩无奈的呼出一口气,看着渐渐变红的探测指示——宋子航你竟然也有这么无聊的时候。 秦海轩平静的打断交警要他下车的话,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陆征:“我在中干道金江大厦旁边的信号灯那儿被堵了,你十分钟内给我放行。”陆征的父亲是交通大队的头儿,解决这点儿问题十分钟足够了。 想来宋子航只不过是看不惯他今天不必借酒消愁,便给他添些无痛无痒的麻烦。秦海轩坐在车里安静的等着,不由想起他跟宋子航真正有接触的那一次。 那天是天扬和宏硕接洽的日子,秦海轩以为来的人会是宋子翔,就让肖琳将手上的资料转给同级的另一位经理去处理,他确实不太想见到宋子翔——秦海轩承认自己的公私分明,又一次破功了。他完全没有想到柳亦情就这么去了澳洲,本来以为可以推她向前迈步的举措,竟然换来了她漂洋过海的退避。 “秦总监,那位先生坚持由您出面。”肖琳敲门进来,“而且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位先生……”秦海轩揉揉额角,站起身走了过去:“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肖琳点点头,提醒道:“那位先生现在在3号会客厅。” 秦海轩见到宋子航的时候,有些意外却又不很意外。 从父亲给自己施压开始,秦海轩就不断的搜集资料,想查出自己的父亲跟宋家到底有什么过节,可是收获寥寥,只是了解到宋家这个长子虽然行事低调,却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当然这些资料里也不乏桃色新闻,秦海轩快速的掠过那些抓拍或者偷拍的照片,却被其中一张吸引住了眼光。 那些照片大多只能看到宋子航单独走在前面,身后或者侧后方露出一个半个女人的脸,然后被记者打上耸动的题目,只有这一张是特别的。宋子航一手挡住镜头,另一只手则明显的将身侧的女人拉到身后挡住,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透着不悦。而那只来不及藏起来的雪白上臂,一颗鲜红的朱砂在闪光灯下越发刺眼。秦海轩一眼就看出那是柳亦情的手臂。 那么明显的保护,还有那天江畔宋子航对自己若有似无的敌意,再加上柳亦情见到他时掉落的泪水,宋子翔所说的“以另一种方式成为宋家人”,秦海轩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宋子航今天来,恐怕也是要兴师问罪或者耀武扬威的吧。 可是宋子航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希望你跟情情尽快复合。” 秦海轩的思绪被车窗上的轻敲拉回来,不到五分钟,两个交警维持着礼貌的态度为他放行,秦海轩一催油门,黑色轿车两旁的绚彩路灯飞快的后退。秦海轩继续被打断的思绪,就是那次,他知道了宋子翔所说的事实并非全部,也知道了柳亦情始终不愿吐露的真相有多么让人不忍。 秦海轩至今都清楚的记着,在他6岁的时候,一直多病的母亲终于在医院的重症病房永远睡去时,他那种无处宣泄的,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他一般的慌乱与疯狂。彼时,他还有父亲,还有其他的亲人陪在身边,却都无法接受长期卧床的母亲的辞世——那她呢? 一个十岁的女孩儿,受尽宠爱,在满心喜悦的等待着自己的爸爸的时候,却被狼狈的带进医院,甚至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就看到自己唯一的至亲血肉模糊的躺在冰冷的太平间,他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痛苦。 “她在医院的时候坚持要认尸,然后晕了过去;有两年的时间她不敢在下雪天出门,子翔塞了个雪球在她手里,她因为惊吓过度而在医院里高烧整整一个礼拜;直到上了初中才敢碰番茄酱……” 他听着宋子航机械的吐出那些字句,只觉得心脏在急速的紧缩,疼痛难忍——他怎么会以为她的人生会像她的人一样的单纯…… “她有多害怕被所爱的人抛下,你应该知道了吧。” 秦海轩闭了闭眼,后悔的感觉仿佛猛烈挤压过来的墙壁,沉重的让他恐惧。他的嗓音异常粗嘎:“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说了,我希望你们尽快复合。”宋子航淡淡的说,“因为我知道你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经很重,我要她这次的伤口复原,而不是就此恐惧。” 秦海轩渐渐冷静下来,也听出宋子航看似平淡的口气下,不冷静的情绪。 “你的弟弟跟我说,你是小情的初恋。”宋子航闻言扯出一丝浅笑,在秦海轩看来有说不出的自嘲:“初恋?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那只是小女孩的情窦初开,一下子就消失了,她甚至以为我从来不知道她的心思。” 秦海轩静默了两秒,而后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他清楚的看到,宋子航在听到“我们”两字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绝望的表情。 ****** 柳亦情早早的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是在车上睡足了,还是因为跟宋子翔的对话,让她现在脑子里异常的清明。如果真的是宋子翔故意误导秦海轩,再加上当时两家的关系,她自己的态度……秦海轩的做法,早就不能算的上“抛弃”了。 只能说他们两个还不够坦诚,她隐藏了自己的事情,他也隐藏了自己的想法,造成了两个人都受伤。那么现在呢,他坦白了他的想法,而她的事情他也已经知晓,他们……会走下去吗? 妈咪说,她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柳亦情将头埋进被子里,轻笑出声。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去接受了——接受过去,也接受未来,真心的。 正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柳亦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爬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因为是新换的手机,通讯录还没有转过来,但是这个熟悉的号码的主人,就是刚刚在她脑子里频繁出现的人。 “在干嘛?” “没、没干嘛……”柳亦情有些局促,找不到话说,毕竟两人分开那么久,虽然心里有了决定,却还是不确定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小情,知道我在干嘛吗?” “唔……干嘛?” “在公路上停着。” 柳亦情蹙了蹙眉,没发现自己再一次被他亲昵自然的语气带动:“大晚上不回去干嘛停在公路上。” “被警察扣押了。” “什么!!” “放心,刚刚把我放了。” 柳亦情松了口气,又不禁疑惑:“干嘛扣你?超速了?” “酒后驾车。” “什么!!” “没事,一杯而已。” 柳亦情又松了一口气,他的酒量她是知道的,只是还是有些不赞同,刚要说话,就听见他又说了句:“不过是杯60度的伏特加。” “什么!!” “小情,你怎么只有这么一句啊?” 柳亦情仔细听他的口气,完全没事儿的样子,不高兴的嘟了嘟嘴:“你耍我呢!”可是那边半晌没答话,柳亦情心里有些发毛,洋酒的后劲可是很足的,尤其是那种精炼的伏特加:“喂?喂?你怎么了?没在开车吧,是停在路边吧!” “小情,你在担心我哦。” 柳亦情再次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喘气声都不自觉的加重,显然秦海轩也听出来了,他的嗓音瞬间低了八度:“小情,难道你跟我一样,听到你的声音就……浑身燥热吗?” 柳亦情大羞兼大怒,当即手忙脚乱的掐断电话。他、他居然这么流氓!虽说自己被他流氓的次数……也很多了,可是,从来没有这么、这么、这么的流氓!柳亦情抓起床头的水杯,一饮而尽,稍稍压下超速的心跳,怒火稍歇的时候,担心又不自觉的冒头,他……应该是没问题吧。 柳亦情举着手机,思索着要不要……打过去,又有些不甘心,而且也怕他已经在开车,接听电话岂不是更危险……正纠结着,没想到电话又响了起来,柳亦情看一眼屏幕立刻接了起来。 “小情,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打给我。” “……”这样哀怨的口气,让柳亦情着实有些不适应,她清清嗓子,“你确定你没喝醉吧。” 秦海轩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将蓝牙耳机塞进左耳,嘴上也不忘回答:“没有,我没事。” “你……在开车吗?” “……没,停在路边。” “哦……那你醒酒之后再开哦,小心点儿!” 秦海轩暗笑,一杯而已,哪有什么酒需要醒,以为都跟她一样吗?不由想起那次在酒吧里,软软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还有她睡梦中那声“爸爸”,秦海轩的眼光更加温柔:“恩,我知道,会小心的。” “哦……那、我挂了。” “小情,我自己坐在这边很无聊,你陪我说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嘛……白天说那么多了都,我跟你说还不够,还跟那个腰精……呃,美女说话,嘴巴不干吗……” 妖精?美女?秦海轩不自觉的笑出声,他根本没去注意那个人好不好。 “笑什么笑!想起跟美女讲话很开心啊,这么开心干嘛不多讲两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句话就把人给气走了。” 看的这么仔细?秦海轩笑意更甚,但为了防止她又挂他电话,只好压回去,无辜的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听了一句就走了呀。”听见那边的喘气声又见粗重,秦海轩不再逗她:“她当时就跟我说,她有点晕车,想坐我的车……” 喘气声消失,小心翼翼的声音传过来:“那你怎么说的……” “我跟她说,我现在处在被女朋友考察的阶段,绝不能做任何让她不开心的事,为了防止我的小心眼的女朋友吃醋,我现在必须跟异性隔至少一米的距离,你看我都不敢到巴士那边去,而你现在靠我这么近我也真是非常的担忧,而且我的车是她的专属座骑,不允许其他女性随意使用的,不经过她的同意我真是不能让你上来。” 柳亦情听完硬生生顿住了,好长的……一句话,明明知道他一定又带了逗趣的成分进去,可是柳亦情的心还是酥软的一塌糊涂。 正文 四五惦 补偿~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直到秦海轩的车子开进了秦家的车库。秦海轩看看时间说道:“好了,我差不多醒酒了,我开车回去了。” “哦,好,那不说了,你小心点。”柳亦情说完又补了一句,“到家给我发个短信!” 秦海轩挂上电话第一件事并不是解开安全带,而是快速估算从中干道到家的时间,然后在手机上定了一个提醒的闹钟,这才下车,走进大门。一进门,就看到秦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里重播的财经新闻,秦海轩不动声色的上前:“爸,我回来了。” “恩。”秦震淡淡应了一声。秦海轩早就习惯父亲这样的性格,虽然对自己和对去世的母亲都不够热情,但他知道,父亲是很重视他们的,只是不习惯那些个温情之类的表现。 “爸,贺氏那边有意向跟我们合作,您知道了吧。” 秦震把看向电视的眼睛转过来,挑起眉:“你也知道了。”秦海轩点点头,尽量用非常平静的口气慢慢说着:“我觉得条件相当不错,比起跟天扬死磕,这个合作要有利多了。”见秦震不说话,秦海轩有淡淡的补上一句:“与翔宇合作,我们的路显然会更宽些。” 秦震眼里精光一闪,好小子,用他说过的话来堵他,他若是不答应,便真被套上了“假公济私”的罪名,若是答应了,又正好趁了儿子的心。电视里女主播甜美的声音还在继续,秦震听完一则新闻后,突然笑了一声:“这样的机会,我们自然是不能错过的,跟翔宇的接洽我就交给你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秦海轩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原来是他定的那个闹钟。“你也累了吧,上去休息吧,十一放你三天假。”秦震说完便又继续看起了电视。 “爸,您也早点休息。”秦海轩转身上楼进屋,然后发了条短信过去,这才找出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 柳亦情最近发现,秦海轩有些变了。过去的他最主要的表现是霸道,而现在却是霸道……的赖皮。发短信赖皮,打电话也赖皮,而这天的见面,更是赖皮到无法无天。柳亦情几次推开他缠抱过来的手,严肃的斥道:“老实点儿,你还在考察阶段呢!” 可是赖皮的人,摆着一张完全找不到一点赖皮迹象的正经的脸,继续把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半天不动地方。柳亦情羞愤无比,这里是亮堂堂的餐厅啊,而且哪有人吃西餐会坐成一排的…… 柳亦情推推他,示意他盘子里的猪扒已经不再滋滋作响,可以吃了。秦海轩看看她的盘中里食物也是刚刚好的状态,这才放开钳住她的手,让她好好吃饭。柳亦情切着盘中嫩软的鱼排,偷偷侧头打量他,实在想不透这人的性格怎么会变的这么快。 “想吃我的肉?”又是这句话!想起过去大大小小的调戏事件——好吧,她承认,这人只不过是原有的劣根性暴露了而已。柳亦情白他一眼,切下一块鱼肉,就要送进嘴里,突然右手就被他的左手给捉住了,紧接着叉子上那块肉就进到了他的嘴里。秦海轩在柳亦情惊愕的视线里很平静的咀嚼吞下,而后说道:“想吃没关系,我跟你交换。”说完,立刻切下一块肉凑到她嘴边。 十一长假,来餐厅的情侣很多。他们两人的位置是二楼大厅的角落,一侧靠着墙壁。秦海轩坐在外侧,转向她的时候根本不会看到旁边桌的人投来的视线,可是柳亦情现在却能清楚的看到对面桌那对情侣频频投来的注目,她在那带着笑意的注目下,看看凑到自己嘴边的他的叉子,又看看自己手上明显沾了他口水的她的叉子,真的是无从下口。 “怎么了,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吃过。”秦海轩察觉到她的窘迫,用很不可思议的语气说。 那、那也不用公开表演吧!以前都是两个人的时候,他喜欢喂他吃东西,或者吃她的东西,她也就默默了,可是这么多人,众目睽睽,还这么另类的坐在一排……两人和好的第一餐,就吃的这么高调,她有些跟不上进度啊。 闹闹腾腾,别别扭扭的吃完主餐,柳亦情用小叉子戳着面前的黑森林,脑袋里慢慢开始分析起来。秦海轩看她发呆,揉揉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吗?要不给你换一个。” 柳亦情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叉子,侧过身面对他,认真的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秦海轩愣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的笑笑:“说什么呢,我真的不知道你不喜欢黑森林。” 柳亦情又仔仔细细的看看他的表情,而后拿起叉子,仿佛恢复了对蛋糕的兴趣:“谁说我不喜欢……”只是脸上的那抹微红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因为蛋糕。 秦海轩低声回道:“喜欢就好。” 他的这些举动,不过是为了让两人更加贴近,不要有任何因为时间空间或者误会而余留的空隙。而她,喜欢这样毫无保留的呵护和贴近。柳亦情吃着甜甜的蛋糕,心里也像有蛋糕的味道,百尝不厌。 晚饭前,因为柳亦情答应了妈咪要回家吃饭,就让秦海轩早点送她回去。家里人以为她今天是与沈琪她们出来玩,并不知道她是跟秦海轩出来,所以柳亦情让他将车停在隔了两条街的地方。 “那我走啦,你也早点回去吧。”柳亦情在秦海轩为她解开安全带之后就要下车,谁知这人解开安全带的目的并不是放她走,而是——把她拎到了自己腿上。 “晚餐不能陪我,难道不应该给我些补偿吗?”低哑的声音窜进耳朵,柳亦情全身一个哆嗦。他的意图已经是相当明显了,柳亦情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压住了唇。柳亦情被他啃咬的满脑浆糊,只觉得他身子微微一震,自己的胸前就是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迷迷糊糊的半张眼往下看去,就发现自己胸口处被一只大手握住了,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原来秦海轩刚刚摆在她腰上的手,早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爬到了柔软的前胸。柳亦情立刻手忙脚乱的挣动,嘴里也发出“唔唔”的声音。秦海轩被她扭的受不了,在她胸前的手威胁的一使劲:“别动。” 柳亦情也察觉到在她毫无章法的扭动下,她臀下的……那什么发生了一些变化,当即老老实实的不敢再动。只是可怜巴巴的瞅着他,又指指自己胸前的那只手,示意他拿开。秦海轩的脸色也是一片潮红,从未有过的狼狈,他慢慢的撤开手,却到底不舍得般的放置在她的腰侧。柳亦情依旧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秦海轩拼劲全力到底没忍住又狠狠亲了她一下,然后迅速的把她放回副驾座上。 柳亦情落荒而逃。 她的身体还有些颤抖,踩在台阶上的脚软绵绵的几乎要跌倒。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男生这么的,容易失控,以前的那几次,虽然他也把自己折腾的不知东西南北,但是不像今天这么……疯。柳亦情用冰冷的手指压一压微肿的嘴唇,难道说,这也是……“积欲已久”。 柳亦情站在院子的一角,从包里掏出矿泉水,试图给自己的嘴唇降温加消肿,却瞥见秦海轩的车子一直没有开走,他该不会……到现在还没平静吧……柳亦情想想,还是掏出手机拨给他。 “嗯?”他的声音依旧低哑。 “你……怎么还不走呀。” “你怎么还不进去。” 柳亦情看看手里的水瓶,总不能说是为了在等嘴巴能够见人吧…… “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哦……” “对了,三号我们出去吧。” “啊,可是那天同学要给我开送别会啊……”那天郊游过后,大家知道柳亦情现在在国内,就商量着给她办一个送别会,毕竟在一起两年的时间,确实有些舍不得。 “什么送别会?” “就是……我要去国外了,他们就办了一个……” 秦海轩没说话,柳亦情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似乎是两人还没有讨论过的。当时是为了逃避,所以她才决定出国,而现在,还有走的必要吗……可是,如果这样的反复,两边的同学和家里的人大概也都不太适应,她自己,也不想这样冲动的决定。 “那就把四号留给我。” “……哦好。” “行了,快进去吧。” “哦……” 柳亦情走到门前,按下门铃的时候,回身发现那辆黑色车子早已不见。刚刚被甜蜜填满的心,莫名的一阵空落。 ****** 四号早上,柳亦情赖在床上没起来。昨天晚上的送别会根本就变成了狂欢会,整个晚上热闹异常,大家唱歌喝酒,好不快乐。要不是后来有个喝醉了酒的男生跑过来跟她告白痛哭流涕,醉话连篇让大家找回了一点伤感的情绪,柳亦情甚至觉得这根本是在庆祝她离开嘛…… 柳亦情揉揉晕乎乎的脑袋,昨天她喝了点酒,迷迷糊糊被宋子翔接回来倒头就睡,现在确实不大想起来。可是昨天忘记关掉的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柳亦情从被子里探出手,摸索到扔在床头的包包,掏出了手机。 “喂~~”一开口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么沧桑的声音…… “……小情?” 一听到秦海轩的声音,柳亦情眯缝的眼睛一下子张开,她猛地撑起半个身子看向对面墙上的挂钟——哦哦,已经9点了。 柳亦情匆忙的告诉秦海轩等她十分钟,冲进浴室飞快的洗漱穿衣,抓起包包就跑了出去,丢给还等着给她做早餐的宋妈妈一句“我和孟楠约好去玩!”就冲出了门。 “长假第一天上班你就让我迟到。”秦海轩无奈的看着瘫在座椅上的柳亦情,催动油门往公司开去。柳亦情很是愧疚,两人说好她今天陪他,因为秦海轩的假期只有三天,所以柳亦情就得陪他——上班,没想到却害他迟到。 秦海轩停在路口信号灯前,看她还是一副萎靡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睡醒?” “……迟到了怎么办……?” 秦海轩一愣,原来她还当真了。他又捏捏她鼓起的脸颊,安慰道:“跟你闹着玩儿呢,今天公司员工还都休假,我就是回去处理些事情,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 “……没关系?” “恩!”秦海轩说罢又顺手扭扭她皱起的鼻子,不想刚要收手的时候,明明前一刻还萎靡的人,突然睁圆眼睛气势汹汹的张嘴,把他到处揩油的手指一口咬在了嘴里。 正文 四六惦 盘算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还在看文的同学们 最近非常的忙,开电脑的机会都很少 而且卡文非常的严重 后面这里开始陆续揭晓事实 我努力想把情节写的顺畅些…… 请大家见谅
  直到嘴里真正感受到柔中带硬的触感,柳亦情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愣愣的偷眼看被咬住的人,只见那人擎着手臂任她叼着手指,眯着眼睛的样子十足的促狭,柳亦情的脸蹭的红了,飞快的松开嘴一头拱到侧门玻璃上。 她怎么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举动! 她只是想到了自己早上手忙脚乱中,被洗面乳迷了眼,又被牙膏呛个半死,最后还在穿外套时被拉索夹到了肉,可是这个始作俑者竟然只是恶劣的逗她玩,根本不需要她那么紧张……一想到这,她大脑一热,见到“挑衅”+“调戏”的手指头,就……咬了。 隔光玻璃上清晰的映出秦海轩的动作,只见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被咬过的食指,很平静的说道:“红灯还有12秒,其实你还可以再咬一会儿的。” 柳亦情当场就想表演穿玻璃术,可惜她实在是无能为力。想想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根本就是被他刺激的,索性转头与他理论,虽然那个气势……非常的弱。 秦海轩控着方向盘,表情淡然的听着她嗫嚅的抱怨,抽空飘过来一记探寻的目光:“被拉索夹到了?” 柳亦情后知后觉的发现,他邪佞的眼神落在了她胸前,虽然外套的拉索已经拉到锁骨上方,他炙热的目光却好似能够穿透布料看到那片泛红的肌肤……柳亦情红着脸不再看他,脑子里迅速的思索着转个什么话题,就听见那人轻轻说了一句:“恩,这是我的错,一会儿补偿你。” 不知为何,“补偿”二字听在柳亦情耳中,让她有些发毛。 公司里并不是秦海轩说的都没有人上班,柳亦情陪他去研发室拿文件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里竟然有将近十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工作。柳亦情不自主的看向正低头核对文件的秦海轩,他的工作应该是很辛苦的。实习的时候,柳亦情就已经见识到了普通员工的工作强度,而在他的位子上……柳亦情心中一软,乖乖在一旁等他。 “好了,上去吧。”秦海轩很快交代完工作,走过来牵着她进了电梯。出了电梯门,柳亦情看着空旷的迎宾前台问道:“肖琳姐不上班啊?” “恩,今天只是一些技术部的人加班,其他的人都不用过来的。”秦海轩打开办公室的门,把她轻轻推进门,而后“滴”的一声,锁上了电子锁。柳亦情听到声响回头看,本来对于锁门这件事并没多在意,可是当看到秦海轩高深莫测的眼神时,竟然不自觉的结巴起来:“你……你锁门干吗……” 秦海轩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她,直把她逼到了沙发的一角,在柳亦情后背触到沙发的同时,俯身贴了过来:“补偿你啊。” “你你你退后!”柳亦情在他的压迫之下已经有些撑不住身子,小手扒拉着推他凑近的胸膛,不想脚下一个趔趄倒进了沙发里。秦海轩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他顺势压过来,这样的姿势让柳亦情前所未有的恐慌,虽然秦海轩的手臂撑住了他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但是两人的腿,还是亲密的贴在一起了。 柳亦情咬紧嘴唇提醒着:“你……你别冲动!” 秦海轩依然是那副邪邪的表情,点头说道:“我不冲动,我只是补偿你啊。”说罢真的手臂用劲,略略抬高了上身。就在柳亦情刚要松口气问他什么补偿的时候,她上衣的拉索被一只大手轻轻的捏住了,秦海轩微笑着说道:“你不是说被夹到了?我来看看严不严重,该怎么补偿。” 柳亦情大惊,她今天外衣里面只是一件小吊带,如果被他拉下拉索那还得了!她想也没想就伸手紧紧抓住那只手使劲的要拉开。 “哧啦——”所以说慌张的时候做的事情,往往会让自己后悔,柳亦情和秦海轩看着被拉开一大截的外衣,都愣住了。淡粉色的小背心紧贴在纤细的腰肢上,上方的丰盈处隐约可以从轻薄的布料上看到内衣的花纹……柳亦情懵了。 而秦海轩,“火”了。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却没料到那鲜白的皮肤一入眼,他就感觉一阵热流蹿过全身,猛的低下头就要吻上去。 门却在这时发出了“滴——”的一声,之后就是一道低沉的嗓音传了进来:“海轩,上次说的合作案——” 来人见到室内的光景,也顿住了。 秦海轩没有看向门口,只是快速的拉上柳亦情敞开的外衣,替她理了理头发,拍拍她全然呆住的脸,淡淡的口气仿佛刚刚欲/火上身的人并不是他:“小情,来见我父亲。” 秦海轩的办公室电子磁卡,总共有三张。陆征有一张,只是他这个长假的时候去了国外,所以现在开门的人,只可能是另一张卡的持有者——秦震。 ****** 柳亦情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尴尬异常,秦海轩坐在她旁边,秦震则坐在两人的对面。第一次见到他的父亲,居然是以这样不雅观的方式,想到秦震对他们两个的事情,是持反对意见的,柳亦情的心猛的一沉。 “翔宇的代表会在今天过来,你准备一下。”秦震淡淡的吩咐,“在公司就做该做的事情。” 柳亦情闻言顿时尴尬的坐立不安,可是秦海轩却从容的伸手拍拍她后背,脸色丝毫不变。“我自有分寸,何况我一直做的是我该做的。”秦海轩接着说道,“爸,这是我女朋友,柳亦情。” 秦震这时候才将眼光正经的放在柳亦情身上:“宋家的小女儿,我知道。” 柳亦情自然听出他的口气冷淡,却只是恭敬的问好:“伯父您好,我是柳亦情。”秦震似乎对柳亦情的存在一点都不在意,跟秦海轩说了几句公事,就起身要走:“我下午和老李他们去打高尔夫,先走了。” 柳亦情随着秦震的动作也赶忙站起了身,秦海轩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眉心微蹙,而后突然伸出手臂大方的环住柳亦情的肩膀,把她拖进了怀里,口气温柔至极:“小情,我们干我们的事儿,我爸一听打球什么都忘了,今天咱不待见他。” 柳亦情被他拥着觉得很是不好,可又不能太大幅度的挣动,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看秦家的两父子,自然也没看到秦海轩的表情。而秦震,则明明白白的接收到了儿子的眼神——宣战的眼神。 秦震离开之后,柳亦情一直都没有说话,秦海轩捏她的脸,吹她的耳朵,甚至威胁着又要“补偿”,她都只是默默的躲开,却不说话。秦海轩低低叹口气,将蜷缩在沙发上一小团的人密实的揽进了怀里:“你也听到了,他叫你‘宋家的小女儿’,是针对宋家而不是你。” 见她还是不开口,秦海轩又说:“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 “不用了。”柳亦情低低的开了口。秦海轩的手臂瞬间收紧;“什么叫不用了?” 柳亦情知道他会错意,终于抬起了脸:“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现在确实是宋家的女儿,我不能因为其他的原因就否定他们这十年来对我的好。” 秦海轩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的口气有些郑重:“小情,我再也不会选择任何曲线路线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他要反对是他的事,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柳亦情自然知道他那种害怕失去的心情,两人和好之后,都是倍加珍惜相守的机会,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说:“我也一样。” “可是海轩……你爸爸到底跟宋家有什么过节?”柳亦情喃喃的说着,“如果真的是旧识,他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宋家的孩子。” 秦海轩搂着她不再说话,脑子却开始飞速的思索起来,当时秦震交给自己的那个牛皮纸袋,他始终未曾打开,而当时秦震脸上那份笃定的表情,好像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察觉到怀里人探寻的目光,秦海轩扬起笑容安抚她,心里却已有了盘算。 正文 四七惦 柳亦情的思索 午餐的时候,秦海轩订了外送。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睡的太晚,柳亦情吃完之后,有些懒散的窝在沙发里。等他收拾完餐盒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柳亦情竟然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秦海轩看她似乎睡得很熟,一手揽住她后背,一手勾住她的腿窝,将她轻轻抱起来送到了内室的床上。 柳亦情一触到柔软的床铺,轻轻咕哝两声不再动作。秦海轩拉过被子盖住她,只露一颗小小的头在外面,深蓝色的布料衬得她的脸愈发白净娇嫩,秦海轩忍不住伸手轻柔的摩挲她脸上细嫩的皮肤,把几缕调皮的发丝勾回她耳后。明明睡下了,她的眉心却有一点点纠结的褶皱,秦海轩将食指轻点在那眉心处,有些心疼。 他没料到父亲今天居然会来公司,而且还这么突兀的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父亲对柳亦情的态度,他是有过心理准备的,只是看见她那般不知所措,又隐忍着委屈的表情,秦海轩控制不住,对父亲露出了警告的眼神。 两父子之间有过的矛盾和分歧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但是秦海轩对秦震始终是敬重有加,毕竟自从母亲离世之后,是父亲一手将他栽培至今。而且秦震,一个站在城市顶层的人,但是无论秦震是出于对他的爱护,还是对母亲的怀恋,纵使花边新闻偶有,却未再娶。虽然作为儿子秦海轩并不干涉父亲的感情生活,但是秦海轩大概能够理解父亲,他们父子两人,向来对于外人有一道防线,而曾经有着母亲身影的家中,更是不能容许其他人以女主人的姿态入住。 秦海轩描画着柳亦情熟睡的眉眼,心里不自觉的柔软——只是今天,为了这个女孩儿,他认真的决定,要和自己的父亲抗争了。 秦海轩替她掖了掖被角,从床边起身走回了办公室。他先将早上拿过来的文件都看好签完,再拿出父亲给他的那份翔宇的文件认真的看了起来,对方的公司代表今天会来,虽然秦海轩已经看过了合约,但是还是为求保险,再次审阅一遍。 其实并不是担心合同有问题,只是他心中一直有些疑问,所以总是潜意识希望能够再发掘出些什么来。合同的确没有任何问题,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翔宇和宏硕的合作项目很少,而这次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秦震这次插足宋氏天扬公司的融资案,是有些突兀的。也正因为如此,除了刚开始就入资进来的投资方,没有其他公司愿意涉足这件并不是非常诱人的投资,除了翔宇。 秦海轩逐条看着翔宇开出来的合作条款,根本就是非常明显的退让,让宏硕想放下这口肥肉都难……他不自觉的蹙起眉头。 秦海轩捏了捏眉心靠进椅背里,看看手表,柳亦情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了,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把她叫起来,目光突然落在了桌角的那一堆文件上。蓝色绿色的文件夹之中,竟然有一个突兀的褐色牛皮纸袋,纸袋下方的那个标志,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与父亲在家中书房那一次不愉快的谈话。 这份文件怎么会在这里?秦海轩伸手把它抽了出来,想起当时父亲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秦海轩打开了它。 ****** 柳亦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她本来迷糊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侧头看到一张小小的茶几,虽然见到的次数不多,但是她已经想起来,这里是秦海轩办公室的内室。掀开被子坐起来,在床下找到了鞋子,柳亦情整了整头发站了起来。 推开内室的门,柳亦情发现秦海轩并不在办公室里。她看了看,发现他的包和外套都在,应该还在公司里。她踱步到饮水机旁想倒杯水,却发现矿泉水已经空了,刚睡醒又不大想喝果汁,柳亦情想了想,打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层平日里就少有人走动,今天前台也没有人,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展区附近没有发现饮水机,柳亦情正要放弃寻找回去,却看到左手边一间会议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柳亦情想着会不会是秦海轩在里面,就轻轻走过去顺着门缝看了进去。 入眼的画面就是,秦海轩一把将一个女子甩了出去。 秦海轩脸上的表情冰冷至极,连柳亦情都忍不住心里一颤,她惊讶之下竟然不自觉的“啊”了一声,引起了门内两个人的注意。 秦海轩的目光锐利的射了过来,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转柔,而后竟然有了那么一些……慌张,转而迅速的瞪住那个女人,厌恶之情无以言表。那女人本来是背对着柳亦情的,这时正轻揉着手臂慢慢转过身来,一张熟悉的脸。 其实在她转身之前,柳亦情就隐约知道了她是谁,毕竟那副身材要想忘记真的是很难。在这诡异的安静之中,柳亦情想着的是:如果她也有像腰精这样让人过目不忘的腰身,就好了。 秦海轩不再理会苏琦妮,飞快的冲到柳亦情身边,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口气是难得一见的焦急:“你什么时候来的?看见什么了?” “恩……我看见了——” 她的这句话在秦海轩听来就是“恩,我看见了。” 他的手当即发力,抓的柳亦情有些疼,秦海轩的口气是难得一见的紧张:“我可以解释,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柳亦情看着一旁瞠目的苏琦妮,觉得当众表演不太好,就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放开,并且安慰道:“不用解释,我看的很清楚。” 秦海轩猛的把她压在怀里死死抱住:“我们是在谈合同的,我没想到她突然就凑过来,强行要靠在我身上,还抓住了我的手,但是我根本没让她碰到的胸口就已经推开她了!你相信我!” 柳亦情听着他的解释有些呆愣,在他怀里闷闷的说:“但是我只是看到你把她甩开,没看到那些啊……” 秦海轩的身子一顿,而后慢慢放开了她,口吻平静:“恩,那就好。”但是柳亦情清楚的感觉到,他脸上隐隐的窘迫。还没等柳亦情研究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秦海轩已经将目光放到了两人对面的苏琦妮身上。 “苏琦妮小姐,我想我已经提醒你很多次了,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我对于女孩子的礼貌不是无限度的。”秦海轩冷冷的看着轻揉手腕的苏琦妮,话语间不客气的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我今天是来谈合约的啊,师兄,这样对待合作伙伴不大好吧。” 苏琦妮看向秦海轩的眼神胆怯中透着哀怨,可是不经意间瞥过柳亦情的时候,却透着愤恨。 柳亦情在听到秦海轩刚刚的话时,就伸手轻扯了下他的衣摆,再怎么说,对女孩子这样不大合适,却没想到两人之间的亲昵举动让苏琦妮眼中的恨意更甚,刚刚的那一点点怯懦完全收回眼底,气势跋扈的指着柳亦情:“会谈期间闲杂人员随意进入,这就是贵公司的企业素质吗?” 柳亦情因为她的话着实愣在一旁。 苏琦妮明明是自己的同届生,这样的气势却活脱脱一位职场人士的架势,而她竟然真的是其他公司派来洽谈的代表……柳亦情看着依然轻轻挡住自己身前的秦海轩,完全没有应届毕业生的青涩与笨拙。 0奇0柳亦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世界似乎真的被保护的,太过单纯。 0书0“那么在会谈期间对友方代表恶意骚扰,就是贵公司的企业素质了?” 0网0苏琦妮听到“骚扰”两字一瞬间白了脸,正要反驳,三人突然听到从门口传来一声轻笑:“秦先生,我保证这位小姐完全不能代表我们的企业素质。” 贺佳莹在三人或惊或怕的注视之下淡然的走了进来,眼风不轻不重的扫过面容僵硬的苏琦妮,轻嗤出声:“苏琦妮,我怎么不知道你成了会谈代表了。” ****** 贺佳莹优雅的坐在会议桌前,随手翻开从苏琦妮那里接过来的合同书,对着秦海轩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居然出了这么个大乌龙呢。” 贺佳莹下午出门的时候是带着合同上车的,不想在车上翻阅的时候,发现这份合同竟然没有盖章。她当即通知公司派人再送一份合同到宏硕的楼下,本来以为她一定会先到,没想到车子在环城立交桥上遇到了大塞车,竟然让负责送合同的人先到了。 而负责送合同的,正是现在在翔宇实习,其父亲是公司经理的苏琦妮。 虽然苏琦妮刚才已经惨白着脸离开,但是她的话却一直在柳亦情脑中回响,看着自己熟悉的两人,穿着不同于自己的正式服装,从容的坐在桌前翻阅合同,柳亦情的心没来由的低落,她轻手轻脚的起身想要离开,却被身旁的秦海轩一把抓住了手。 “去哪儿?” “你们忙正事儿呢,我……我就出去了。” 秦海轩的回答是挑高一侧的眉毛:“你在就不能谈正事儿了吗?” 没等柳亦情回话,贺佳莹倒是先开了口:“小情你别听那腰精的废话。” 柳亦情是第一次听到贺佳莹叫出“腰精”这个称呼,有些忍不住的笑出声:“我不是受她影响啦,主要我又不懂,很无聊哎,正好我困了,回去躺一会儿。” 秦海轩一听她说困,不再强留,只是宠溺的逗她:“都睡那么久了还困?你属什么的。” 柳亦情看到贺佳莹的眼光充满的戏谑,有些脸红的避开他毫不掩饰的眼神,支吾的逃出门去,掩上门的一刻,柳亦情的眉头不自觉的纠出一个小小的川字。 她已经忘了,自己只不过是出来找水喝的。 正文 四八惦 揭晓的前夕 柳亦情回到秦海轩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刚把门关上,可是并没有磁卡可以开门,她无助的站在紧闭的门外,慢慢背过身,轻靠在门板上。太多的事情在脑子里打转,三家公司的合作,伸出援手的贺氏,还有秦海轩的父亲,柳亦情似乎理不出头绪来。当年爸爸出事之后家中混乱的状况,她根本来不及也没心思去理会,加上年纪又小,宋家帮她都安顿完好,将她彻底隔绝在那些纷繁的事物之外,至今十年。 她突然间发现,自己躲避了这么多年,完全是仰仗着宋家对她的呵护,而如今秦海轩的父亲为了宋家而将她拒之千里——是该她学着面对的时候了。她永远不可能抛弃自己和宋家的联系,也不想放开秦海轩牵着她的手,可是茫然的充满疑问的现状,让她深深的忧虑。 这么倚靠着门,她都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 “小情,你怎么站在这儿。”贺佳莹率先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来,就看到柳亦情站在不远处发呆。柳亦情正陷在自己的思维里,猛的被她一喊,抬头的时候脸上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看着跟着贺佳莹身后的某人眼里,根本就是楚楚可怜。 秦海轩箭步走了过去,低头对柳亦情说道:“怎么不进去?” 柳亦情眼神已经清明,她稍稍不好意思的比比门:“出来的时候随手关上了……没门卡呀……” 秦海轩看着她脸上的无辜表情,无奈的伸手敲敲她的脑门,刚要说话却被贺佳莹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喂,这还有第三个人呢,注意点儿行吗。” “师兄,你这样腻腻歪歪的表现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实在……消化不良啊。”贺佳莹无视柳亦情瞪眼睛鼓腮帮的动作,一径的调侃两人,“恋爱中的人真是无法理解啊。” “佳莹,你平时不是不爱多话的吗!” 贺佳莹看着她警告的眼神,闲闲的丢给柳亦情一个藐视的眼光:“我多话?小情,昨天你喝醉的事情我都没说呢,还说我多话?” 柳亦情在一个瞬间感觉到自己头顶的注视,从前一秒的温柔纵容变得冰冷尖锐,她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叫你自己多话!腹黑女怎么可以去招惹啦! 秦海轩慢慢的吐着字眼,听的柳亦情头皮发麻:“你、又、喝酒了?” 柳亦情听见他的语调就知道自己杯具了,上次在酒吧酩酊大醉的事情,秦海轩一直印象深刻,自从两人正式在一起之后,他是从来不允许她沾酒的,就连吃西餐的餐前甜酒都一概拦截。因为自己那一次的大窘,柳亦情也不敢有什么抗议,反正她对酒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只是昨天晚上,大家在一起气氛太好,同学们劝她举杯,她总不好拒绝,于是就意思性的喝了一杯。不过鉴于她两杯倒的光荣特质,这一杯酒也是够她消受的了。 “我我们就是聚会的时候喝了一点点而已,真的一点点而已!我自己有分寸的,真的!”柳亦情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贺佳莹,“浓情蜜意”到贺佳莹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贺佳莹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该怎么形容他们俩?柳亦情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被人家吃定了,可是秦海轩的种种表现,又根本是甘心被柳亦情牢牢拴住……看来,她的第一感觉没有错,这个人,才是小情的那个人,其他的,纵然用情也深,用意也真,到底不够适合。贺佳莹觉得自己心里那块悬起的大石,正在慢慢的落回心口,她这一路,虽称不上保驾护航,但至少,会帮着单纯的柳亦情,选中那个会一直保护着她,不会伤害她的人,对的人。 贺佳莹看着柳亦情越来越焦虑的表情,还有秦海轩越来越暗沉的气场,嘴角不可抑止的上扬,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至少她希望自己现在,可以为柳亦情的人生,起一点点的作用。 看贺佳莹迟迟不见反应,柳亦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秦海轩讨饶:“你相信我呀,你看我现在一点点事情都没有,我真的没有喝醉啦!” “你昨天晚上不让我去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 “我是不想你辛苦……” “你今天早上起晚了,难道不是因为宿醉?” “我本来就爱睡觉……” “噗——”贺佳莹发出一声轻笑,“行了师兄,小情喝的不多,何况那是因为我们都在旁边,她才敢碰酒的。” 接受到柳亦情感激的目光,贺佳莹的心里渐渐柔软,不过也顺带想起了一件事情,她看着秦海轩说道:“不过师兄,你也该练一练她的酒量了,老这么菜也不行。” “我不会让她喝酒,不需要练。” “你不让她喝,不代表她就可以不喝,餐会的事情你不要忘记了。” 柳亦情看见秦海轩面色一紧,她疑惑的问道:“什么餐会?” ****** 这样的场合,柳亦情很少参加。 饭店的大厅里布置的流光溢彩,自助餐点盛放在玻璃盘中,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更显的精致而高档,步伐轻盈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会场里行走,不时为身边的男士女士们提供饮品。柳亦情轻轻拂了下小礼服的裙摆,挽着宋子翔走了进去。 年幼的时候,父亲是建筑师,每天虽然忙碌但并没有太多这样的应酬,而进入宋家之后,关于公司的事宜,柳亦情很少听到,以至于外人甚至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不过她也大约能够理解爸爸妈妈这样做的目的,极少的曝光度让她免于是非,而一旦被问及,宋家夫妇就会说她年少的时候在澳洲长大,所以D城的人都不知晓宋家还有这样一个小女儿。刚巧宋妈妈也姓柳,而对于三个孩子的家庭,随母姓这样的事情也不少,所以大家也都并不怀疑。 也是这样的不怀疑,让秦海轩的爸爸以为自己是地道的宋家人吧,柳亦情想。 “小姐,你能不能别再动你的裙子了。”宋子翔看见她又习惯性的去摸裙摆,无奈的对空翻白眼,“气质好吗,气质!” 柳亦情严重不自信的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些慌张:“气质……我这样穿有吗?” 宋子翔本来带着无奈表情的脸,在转向柳亦情的时候,破天荒的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因为这样的表情柳亦情从未曾见过,所以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她有些失落的撇一下嘴角:“是不是很怪……我也觉得。” 不是很怪,是非常的怪!宋子翔在心里大喊,怪到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出门之前,当柳亦情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宋子翔才明白,原来这个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孩子,也会让他这么陌生,惊艳到陌生。 柳亦情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见他转开脸,一时气不过,对着他胳膊就是一掐,随即又想起是在公共场合,立刻收回手假装无事,就在这时,听到了秦海轩的声音。 秦海轩从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她。 一身深紫色的抹胸小礼服,抹胸的露出部位并不多,可是也将莹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彻底展现,她的肤色偏白,又带着一点粉红,在明亮的灯光之下更显动人,刚过膝盖的裙子勾勒出窈窕的腰肢和细嫩的小腿,秦海轩的目光瞬间加深。 “跟我来。”秦海轩走到柳亦情身边低声说道。没等她有反应,挂在宋子翔臂弯里那只手臂就被紧紧钳住,宋子翔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仰着下巴看向秦海轩:“上来就要带人走,你还真是有礼貌。” “我带走我的女伴,有什么不对吗?”秦海轩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淡淡的说道,并用眼神示意柳亦情过来。 秦海轩和宋子航如今算是站在共同的阵营里,虽然关系有些微妙,不过他和宋子翔,却始终都是针锋相对。对于宋子翔恶意的隐瞒和挑拨,他虽然不会太详细的告诉柳亦情,同时两人当初的分手也并不完全在宋子翔,可是他的确还是无法释怀。 更何况,宋子翔看柳亦情的眼神,让秦海轩无法对他释放友善。 柳亦情看着秦海轩脸上的表情变得冷淡,不自主的想要靠过去,却没有发现宋子翔发现她的举动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伤痛。 “这是干什么呢?”贺佳莹在三人僵持的时候走了过来,她优雅的走到宋子翔身边,自然的挽住他另一边的胳膊:“我是你的女伴,快把小情还给人家吧。” 宋子翔颇为诧异的看向贺佳莹,这些天因为公司的事情两人接触颇多,但也没有熟到邀请她做自己的女伴,虽然这是一种颇为礼貌而有效拉近两公司关系的举措…… “刚好,我们俩结伴,他们俩结伴,三家公司都有了交流,不是吗?”贺佳莹的话让宋子翔无从反驳,也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反驳,因为他从柳亦情的脸上已经看到了她的意愿。 秦海轩带着柳亦情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沿途取了一些甜点和水果,还特地替她要了一杯果汁。柳亦情看周围的男士女士都是拿着形状漂亮的酒杯啜饮香槟或是红酒,她突然间想起前几天贺佳莹对秦海轩说的话,要他练她的酒量,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果汁,她深深的同意贺佳莹的说法。不过这个想法,她清楚还是不要跟他说比较好。 柳亦情小口小口吃着甜点,软糯的草莓慕斯香甜可口,而他在身边陪伴的感觉也让她渐渐放下了初来乍到的紧张感。吃着吃着,柳亦情发现秦海轩一直用专注的目光盯着自己,灼热的视线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放下叉子,开口问道:“你看什么呢?” 秦海轩深深看她一眼,拿开她手里的杯盘,一个转身把她带到了旁边的角落里,在巨大的窗帘遮挡之下,紧紧环住了她的腰:“看你,好漂亮。” 正文 四九惦 养女 柳亦情的脸腾的红了起来,虽然已经渐渐适应了他出其不意的话语,但是这样的话还是让她娇羞不已。柳亦情推推他,却又不敢太大动作让别人发现,她低声抱怨:“你……你注意点儿,那么多人!” 今天这个餐会非常的正式,来的人很多。因为是贺氏难得举行这样公开的餐会,更何况平日甚少露面的董事长也会出席,所以不仅仅是融资案的合作商,其他与之有业务来往的公司也都基本到场了。 柳亦情本来听到贺佳莹提起餐会的事情,并没有很上心,也认为宋家人会如往常的让她免于这种场合,所以当时秦海轩打电话来询问的时候,她也说自己不会去。没想到餐会的前两天,宋楚风把出席的事情交给了两兄弟,而宋子航则在当时坚持要柳亦情也出席。更让柳亦情惊讶的是,宋楚风竟然很爽快的答应了,而后便让宋妈妈带她去采购衣物配饰,而后,就被宋子翔带到这里来了。 “我还很纳闷,大哥怎么一定要我出席,”柳亦情看他稍微收敛,连忙转移话题,“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秦海轩见她实在不适应,也明白她的紧张,看看周围那么多的人,便顺从的放开她,笑着回答:“总之一定有他的理由了,你别想了。” 柳亦情没听出他话中的隐晦,毕竟她并不知道宋子航和秦海轩的交集,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只是点点头,走回桌边继续喝饮料,并开始仔细的打量整个会场。 大厅的中间是一个占地不小的舞台,摆着一架三角钢琴,一名年轻的琴师正弹奏着舒缓的音乐,柳亦情知道,正式的场合,主办方一般都是以现场演奏的方式来取代音响设备。而舞台中间的位置则摆放着一组麦克风,应该是为演讲所准备的,柳亦情收回目光问秦海轩:“今天会有很多人讲话吗?” “佳莹说她爸爸会讲,其他人应该不会,毕竟如果把餐会办成报告会就不好了。”秦海轩将她耳畔的发丝拨回耳后,“先吃东西吧,一会儿我带你去见我爸。” 柳亦情手上的叉子稍稍顿住,而后抬头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眼神让秦海轩原本有些不安的情绪彻底平静。 宋子航让她来参加这个餐会用意何在,柳亦情不得而知,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她觉得有必要正式的跟秦海轩的父亲见上一面,毕竟上次的碰面,太过仓促,也太过狼狈。虽然说面对秦震,就需要面对他对于宋家或者是自己的敌意,但是她还是要去。 餐会开始的时候是晚上7点,这一会儿,桌上的大多数是点心之类的食物,而侍者们也已经开始更换桌上的食物,准备正式的餐点了。7点刚到,台上的麦克发出细微的响动,正在和秦海轩低声说话的柳亦情回头看过去,一身白色低胸礼服的苏琦妮站在台上,正在试验麦克风。在这里看到苏琦妮,说意外也不意外,那天的插曲之后,她就知晓了苏琦妮的父亲在贺氏也算是个核心人物,而一向担纲院系晚会主持人的她,在这个场合担当司仪,也是可以想见的。 柳亦情本来就对苏琦妮没什么好的印象,再经过几次她对秦海轩的作为,柳亦情不愿再将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只是在她转开眼的同时,台上的苏琦妮精准的找到了秦海轩的所在位置,而后也看到了伴在一旁的柳亦情,苏琦妮的眼底寒光闪烁。 苏琦妮说的开场台词柳亦情没去注意,只是在她请上贺氏总裁,也就是贺佳莹的爸爸的时候,跟着宾客一起热烈的鼓掌,并将目光认真的定格在这位中年男子身上。贺雪松五十出头,或许是在商场上的几度沉浮,他看来比年纪相当的宋楚风要苍老一些,鬓角已经花白,额头有深刻的皱纹,不过眼睛却很是闪亮锐利。他穿一身藏青色的西装,站在台上虽不苟言笑,但是从他脸上的光芒可以看出是愉悦的。 “十年前,我离开这里,十年后,我回来了。”贺雪松的声音浑厚,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激动,“如今的翔宇,可以说是我在加拿大卧薪尝胆十载,送给D城的礼物。” 柳亦情并不了解这间由国外进驻的公司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背景和过去,佳莹对自家的事情向来是绝口不提,可是这会儿听着贺总裁的话,似乎也有着一段坎坷的过去。贺雪松的讲话很短,但是却博得了满堂喝彩,他退场之后,台上继续流泻动人的钢琴曲,偶尔还会有另外一位女子安然站在舞台另一侧拉上一曲小提琴。 这些年虽然不再弹琴,柳亦情却依旧享受在旋律中放松心情的感觉,在悠扬的乐声里,她安静的在秦海轩身旁,不为周围的声响所动。她保持着这份心情直到秦海轩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手上已经空罄的餐盘拿走:“小情,一会儿回来再吃,跟我过去。” 她顺着秦海轩的示意看过去,只见秦震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一进来,侍者便恭敬的接下他手中的邀请函,引他走进正厅,秦震脚步稳健,行走间不时停下来与熟识的人交谈几句,而后就与迎面走过去的贺雪松相互握手,而后交谈了起来。秦海轩一直关注着那两个人,直到贺雪松的夫人走过来将贺雪松引开,他才牵起柳亦情,带着她往那边走了过去。 柳亦情跟着他,心跳渐渐密集了起来,上次秦震对她的漠视,至今仍让她忌惮,也更加希望能够得到他的重视与肯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悄悄握紧了秦海轩的手。 “爸,您来了。”秦海轩牵着柳亦情走到了秦震的面前,先是对父亲点头示意,而后低头微微靠向柳亦情说道,“上次太突然没来得及介绍,小情,这是我父亲,爸,这是我的女朋友,柳亦情。” 秦海轩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秦震自然知道儿子的用意。只是面对着宋家的人,虽然不是真正的血脉,可是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说话的声音跟语气,竟然都酷似宋家的女人,秦震在心中冷笑,多么可怕的家教,竟然可以让一个收养而来的女孩子也具有这样的气质,亦或许,具有同样的手段。只是现在的他,自然不会被迷惑,也绝不容许自己的儿子步他当年的后尘。 “柳小姐你好,上次在我们公司里,没好好招呼,希望你不要介意。”秦震收起所有的情绪,以平静的口吻对柳亦情说道。 秦震对待柳亦情的态度,似乎比那次在秦海轩的办公室要和气许多,但是柳亦情却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客气之余是异常的距离感和冷漠,无论秦海轩如何将话题扯到他们两人或者是宋家上面,秦震总是淡淡的转开话题,或者轻笑带过。 而秦海轩对父亲表明态度的初衷既然已经达到,他便不再强求,也不想让柳亦情为难,便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向秦震示意,而后带着柳亦情走开。 不想刚迈开两步,柳亦情却听到一直不大主动与她搭话的秦震叫住了她:“柳小姐。”柳亦情连忙回身,只见秦震淡淡扯开一抹笑意,接着问道:“收养你的那家人到场了吗?应该不会只让……养女来代表宋家吧,我还想去打个招呼的。” 长久以来,养女这个词未曾出现在柳亦情的世界里,从她踏入送家门开始,无论是搬家,转学或者是后来的一切生活,都与曾经的柳亦情是分离开的,所以很少有人会提起这样一层关系,而柳亦情也在渐渐的适应和后来的感激感动之下,改口喊宋家夫妇为爸爸妈妈。 而现在,这样的场合里,秦震以不高不低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话后,柳亦情愣在了原地。 秦海轩在听见秦震的声音时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一早就猜到父亲会知道这件事情,而在看了那份当时父亲给他的资料时,也证明了他的猜想,只是他没有想到,父亲会当着小情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他察觉到掌心里突然僵硬的触觉,顿时加大了手指的力度,紧紧握住柳亦情的手,看向秦震的眼光里有着愤怒和警告,一字一句替柳亦情回答:“爸,小情的爸爸妈妈今天没来,以后一定会有机会正式见面的。” ****** “小情,我爸的话……你别放心上。”秦海轩看着回到桌边一直低头不语的柳亦情,有些心疼。他猜到父亲对于小情的态度不会太有改观,今天却一定要让两人见面,无非是宣布自己的立场,也让父亲明白自己的态度。只是他没想到,平日里做事滴水不漏的父亲,竟然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他也深知,这些话,是柳亦情的死穴,不是因为收养,而是会让她想起自己的亲生父亲。 桌上的正餐丰盛诱人,秦海轩取来一些肉和海鲜,递到柳亦情面前哄着她吃下去。柳亦情这会儿已经从那种难受的情绪里恢复了过来,看见他不掩担心的面容,轻轻捏了捏他伸到面前的手,反过来劝他:“海轩,我没事儿,你不要担心。还有……伯父也应该没有恶意,你也别介意了。” “我有分寸,”秦海轩顺顺她的刘海,“吃吧。”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柳亦情已经可以从他的表情看出他的心情了,虽然秦海轩是个不外露的人,柳亦情依然能够分辨他的情绪好坏,他虽然嘴上答应,却免不了有敷衍之意,柳亦情不希望他跟自己的父亲为了她起什么争端,哪怕是为了两人的爱情,也不要。正想着怎么办的时候,舞台上的琴声忽然停了下来,而后麦克风的开关被打开,传出“滋滋”的细响。 苏琦妮这时候上台,让台下的人都有些意外,因为贺雪松刚致辞的时候,已经说明了今天不会再有人上台发言,让宾客们享受轻松的氛围,那她上去想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娱兴节目? 正文 五十惦 蜕变 “不好意思打扰了各位用餐。”苏琦妮娇柔的开口,声音透过音响扩散至全场,原本稍微嘈杂的声响顿时渐渐平息,疑惑的目光纷纷投向舞台之上。 苏琦妮在得到全场注目之后,不慌不忙的朝台下一侧靠近准备室的工作人员示意,只见两名年轻的侍者将一把古木琴椅和一副镂空的红木琴架抬了上来,小心的放在舞台中央,柳亦情第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用来撑古筝的琴架。 “本来我们这个餐会除了钢琴表演是没有安排其他演出的,但是鉴于有一位小姐的强烈要求,我们跟琴师协商,后面这段时间就交给她了。”她的语气温柔亲昵的诡异,大眼直直射向柳亦情,“亦情,你还等什么,快来呀。”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专注太亲热,周围的几位宾客都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而被注视着的柳亦情,脑中一片空白。 “亦情是我的朋友,她和我说希望在餐会上为大家献上一段表演,所以我特地争取了这个机会,希望大家用掌声鼓励她,她有点害羞了呢。”苏琦妮说完还将纤白的手臂朝柳亦情的方向伸了过来,引起更多人往这边投注目光。 秦海轩看着柳亦情苍白的脸,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他当即揽紧柳亦情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同时目光锐利的射向台上笑的一脸灿烂的苏琦妮。苏琦妮因为始终看着他们的方向,所以对秦海轩的目光自然不会漏接,她心里一阵刺痛,可是随即垂下眼帘,轻轻扯起一丝似冷似苦的浅笑,双掌轻合击出清脆的声响。 餐会的宾客们听到自音响放大的掌声,陆续跟着鼓起了掌,毕竟像这样的即兴演出并不少见,不过平时大多是为了什么目的,例如求婚或者表白或者表达感激,大家虽然不知道这一出演出时为何,却依然对着她露出善意而鼓励的笑容。 柳亦情手脚有些发凉,时隔多年,这样的掌声早已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弹琴,表演,观众,她已经告别了太久了,就算手指偶尔会想念那种欢快跳跃的感觉,她的心却无法在沉重的回忆里随之起舞了。 秦海轩从没像这样厌恶过一个女人,正让工作人员安放古筝的苏琦妮,无论在旁人看来多么优雅美丽能言善道,秦海轩只觉得厌恶,恶心的厌恶。他收回目光低头看怀里的人,懊恼不已。周围的鼓噪声愈演愈烈,可是这是贺氏的餐会,他没有发言权。秦海轩快速在会场里搜寻,发现宋子翔和贺佳莹已经一起往这边走了过来,看见贺佳莹轻轻摆手的动作,他稍稍放心,只是安抚的轻揉柳亦情的肩膀。 苏琦妮眼见这边的形势,立刻对着麦克说道:“亦情,你看我都把机会放在这边,大家也这么欢迎,你就不要害羞快上来吧,你不是一直很希望有这个机会吗。” 快步走来的宋子翔凶狠的瞪向台上那个满口胡言的女人,再看着被秦海轩搂着怀里面色苍白的人,登时火气汹涌的蹿上头顶,恨不得上去撕烂那张嘴。鼓掌的人群见久久没有人响应,几个靠近柳亦情的人也看出事情不大对劲,目光里渐渐带着疑惑。 这个时候,就算是贺佳莹出面说明只是误会,就算安抚了捧场无果的众人,甚至狠狠的惩治了造谣生事的苏琦妮,秦海轩都不在乎,他只知道,柳亦情的伤口又一次被撕开,在他的保护之下,被旁人,伤害到了。 贺佳莹迅速走过来看看在秦海轩怀里的柳亦情,丢下一句:“放心,我来处理。”就举步要到舞台上。 秦海轩刚刚就想揽着她离开会场,只是没人出面的时候这样做必然不妥,听到贺佳莹的话之后,他不再犹豫就微微使力要转过柳亦情的身子。 “佳莹等一下。”柳亦情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她轻轻推开秦海轩的手,对他露出一抹有些颤抖的笑容,可是眼睛坚定的光芒却让秦海轩不自觉的松开了手。柳亦情越过宋子翔,也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而后就走到离舞台只差几步的贺佳莹身边,她探身附在贺佳莹的耳边轻轻的说:“佳莹,这次我要自己处理。” 贺佳莹的眼光微闪,而后点头同意,因为这么多年了,她竟然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坚定而飞扬的眼神,让她不得不信服。 柳亦情一步步走上舞台,不知道是因为穿不惯高跟鞋还是什么原因,柳亦情迈上舞台台阶的腿觉得轻飘飘的,但是她走的缓慢而稳健,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几步路,而是她决定正视过去,正视自己的历程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上到舞台上,感受脚下柔软的金丝绒毯,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古筝,柳亦情仿佛看不到苏琦妮阴狠的目光,径自转过身,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曾经因为一次表演,她再不碰古筝,也再不上舞台,这样俯瞰的经历更是因为她的刻意躲避,少之又少,曾经那个热爱表演热爱舞台的柳亦情,早在十年前,跟着爸爸,一起消失在那次大雪之中。可是如今,不管是误会也好,陷害也罢,她有保护她的人可以让她免去这一切,可是,她选择面对。 宋家人对她的爱护,寝室姐妹对她的照顾,还有,秦海轩给她的无尽的安全感和相爱的幸福,让她想要为他们争气,为他们付出,也让他们,安心。 “冒昧的上台,希望大家见谅,我就是刚刚苏小姐口中的柳亦情。”柳亦情倾身对着话筒说道,悦耳的声音似乎有着让人安定心神的舒适感,“刚刚有些意外,所以耽误了大家不少时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主持人苏小姐和各位给我这个机会。” 秦海轩牢牢的注视着那一抹淡紫色的丽影,略施粉黛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苍白,反而浮现出淡淡的红润,他握起的拳头渐渐松开,在台上人清越的嗓音里渐渐放下了心。她的声音虽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是得宜的:“今天是我的好姐妹,佳莹,和我之间的一个纪念日,至于是什么纪念,请允许我保持女生之间的秘密,就不透露了。”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柳亦情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微弱的吐气声因为麦克风的音效化成一声可爱的噗响,秦海轩不自觉的跟着她的表情笑出来。 “那下面我就献丑一段了,技术比较拙劣,希望大家看在我的心意的份上,不要介意啊。”说罢,她在众人善意的呼声中越过苏琦妮,在琴椅上坐好。 按理说,弹奏古筝是需要玳瑁指甲的,只是这样突发的场合,柳亦情猜想如果苏琦妮认定她不会上台,应该也不会准备。虽然过去学琴的时候,她早已练就了不带指甲也可以弹琴的功夫,但是这些年来,她只是在偶尔无人的时候,悄悄的将琴拿出来,隔空挥舞一段,技艺疏于练习让她有些紧张。 就选一个简单的曲子弹吧,柳亦情暗自想着,正待拨动琴弦的时候,麦克风里竟传出了贺佳莹的声音:“既然是我们两个人的纪念日,大家应该不介意我跟小情一起来弹这首曲子吧。” 在场的贺氏员工很多,听见自家的千金要献艺,自然是极力的鼓掌捧场,在这样的气氛带动下,大家都忽略掉了这个显然不够合理的表演,柳亦情脸上的茫然,还有苏琦妮越来越黑的脸色。 餐厅对于乐器的准备,一向是有一个备用的,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负责管理器材的领班还贴心的送来了指甲跟胶布,贺佳莹在工作人员摆放另一架古筝的时候将指甲递给柳亦情。柳亦情疑惑的缠着指甲,开口问道:“佳莹,你会弹琴啊?” “你不也会?”贺佳莹手上迅速,头也不抬的回道,而后不理她的反应径自问道,“想好弹什么了吗?” 刚才发言时表现良好的柳亦情这时候在贺佳莹面前,显然思维不再那么利索,被她带开了话题,也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同时回答:“我本来想弹个《十杯酒》就好了,可是合奏的话不是很适合……” 贺佳莹已经缠好了指甲,在柳亦情还埋头思索的时候,她轻声而缓慢的问:“小情,还记得双‘情’合璧吗?” 柳亦情检查指甲的动作一下子顿住,贺佳莹看在眼里,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们就弹那个,相信你不会忘,因为我也没忘记。”说完,她转身走到另一架琴前坐下,安静的等柳亦情开音。 柳亦情抬头,苏琦妮已经一脸不甘的站在了台下,而除了细长的麦克风的遮挡外,她和贺佳莹面对的是台下一片期待的目光。柳亦情被贺佳莹刚刚所说的话震撼,她的脑袋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追随着此刻脑中疯狂闪现的回忆片段,轻轻的抬手勾出一串滑音。 《高山流水》的旋律是公认的动听,也是当年柳亦情比赛或私下练习时最为喜欢的一首曲子。曲子分山东,河南,和浙江三派,当时学过花指之后,她其实已经可以驾驭山东筝派的版本,但是弹到最后,她却独独偏爱浙江筝派的弹法。众多的摇指对于初学者来说难度不小,但是随着练琴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摇指不再有刮弦的杂音,而是真正能够体现出高山流水的灵透优美。 不光她喜欢,她的爸爸,也是最喜欢这一首。每次听她弹琴,他总是要哄着她弹这一首,每次看到爸爸微闭着双眼,静静聆听的样子,柳亦情竟然从未因为反复的弹奏而有丝毫的厌烦,反而不断的提高自己的技艺,将曲子弹得更加婉转,更加流畅。 所以现在,就是扔下了这么多年,她依然可以熟练的弹出美妙的曲子,甚至不用回想,似乎手指自己有记忆一般。最后的泛音停住之时,柳亦情缓缓放下双手,现场短暂的静默,而后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在一片声响里,柳亦情才意识到,刚刚她弹琴的时候,场下是一片寂静的。 过去她每次登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况,没想到时隔数年,她依然可以获得这样的掌声。柳亦情起身看到迎面过来的贺佳莹,自然的伸手要牵住她,进行接下来的鞠躬谢幕。只是在两手相碰的一刻,柳亦情觉得好像是脑中倒转的记忆突然消失一样,耳边的嗡响散去,会场的热风竟然让她□的肩膀浮现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骤然的停下了动作,慢慢的慢慢的收回了手,坚硬的玳瑁指甲嵌入掌心,柳亦情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跟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怎么会知道她开音的习惯,知道她弹琴的节奏,知道她中段的变奏,知道她谢幕的动作,甚至……知道双“情”合璧? 贺佳莹看着她,轻轻缓缓的绽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样的温柔,完全不是贺佳莹的风格,可是却让柳亦情有种恍惚的熟悉。 “小小情,好久不见了。”贺佳莹轻轻的说。 台下鼓掌的众人,听不到舞台上相对的两个女孩子在说些什么,但是他们大都被两人默契而精彩的表演所折服,衷心的献上赞扬的喝彩。这些人里,自然没有脸色铁青的苏琦妮。 可是还有一个人,愣在原处久久不见动弹,是一脸震惊的秦震。 正文 五一惦 过往 贺佳莹静静的接受柳亦情惊疑的打量,只是在掌声渐歇的时候轻声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去休息室再说,好吗?” 柳亦情愣愣的点点头,被她带着走下了舞台,贺佳莹在沿途挥手阻止了宋子翔和秦海轩要跟上来的动作,在众人又一波掌声里与柳亦情快步走向休息区。 秦海轩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互动,至少,柳亦情刚刚的表现,让他彻底的放下了心,他的小情,正在一步步的走出来。 同时放下心的,还有一直静静站在角落里的宋子航。他今天没有带女伴,因为他一直以来为了防止麻烦,都是在必要的时候让Lisa陪他出席,而Lisa,也就是依然,就是当年陪着宋子航演戏让柳亦情对他死心的女主角。今天柳亦情来,他不希望触动她在这件事上的记忆,只是一个人,偶尔与人交谈,更多的时候,是端着酒杯,温柔的注视着远处与秦海轩亲密互动的柳亦情。 看见柳亦情刚刚的表现,他也同秦海轩一样的放心了,而他的感触,甚至比秦海轩更多一些。秦海轩不曾听到柳亦情弹琴,不曾陪她经历从拥有到放弃的过程,他宋子航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比秦海轩多出了这些经历。 所以,在导演这个环节的时候,他也有很大的犹豫,他对于柳亦情的疼宠与担心,从未曾改变,但是为了她,为了他们,他需要给她一个前进的压迫,而现在,她确实做到。宋子航一口饮尽杯中物,只是奇怪的是,已经喝到麻木的液体,竟然让他的喉咙泛起与眼眶同样的酸涩感。 柳亦情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举措,让她亲近的人,产生了怎样的想法,她也无暇去知道。柳亦情只是跟着贺佳莹来到了一件空的休息室,解决她心头最大的疑问。答案看来明明已经昭然若揭,可是她真的无法想象,贺佳莹,这个冷淡的,理性的,她的大学好友,同住两年的室友,竟然会是她十年前,突然失踪的朋友,祝雪情。 祝雪情和柳亦情,是在入学前期班认识的,两个5岁的女孩子,在一个班级里坐了前后桌,更在无意中发现她们都是古筝的初学者,天真烂漫的岁月里,她们的友情在悠扬的琴声里渐渐深厚,两个人都很有天赋,只是柳亦情的旋律感更盛一筹,当她们的琴艺逐渐进步后,两人开始迷上了合奏的感觉,柳亦情负责领奏,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活动跟比赛也参加了不少,一般在庆功宴上两个女孩子都会选择合奏来表演,她们的古筝老师开玩笑的给这两个有天赋又可爱的女孩子起了个绰号,叫双“情”合璧。 这个称号只是玩笑,除了那位老师,知道的人就只有柳亦情和祝雪情两个人。 “佳莹……你……你真的……” 贺佳莹优雅的坐进沙发里,轻轻勾起一抹笑容,点头回答:“我是,祝雪情。” 虽然早已经知道答案,可是听她这样直接的承认,柳亦情还是止不住心里的震撼。十年的时间,贺佳莹,或者说祝雪情,在面貌上已经变得柳亦情认不出来了,而她的个性,更是与过去那个憨直单纯的小女孩大相径庭。 “你……你……真的是你!?”柳亦情慢慢的走到她面前,仔仔细细的看着这张自己已经熟悉的脸,努力从上面发现更早之前的痕迹,却突然发现,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子的脸,早已模糊。是啊,怎么会不模糊呢?十年的时间,她们少数的合影跟录像都在她踏入宋家之后,被宋妈妈小心的封藏了起来。 宋家人花了多大的心力让她走出绝望,她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休学一个月之后,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适合回到学校,但是宋家夫妇经过反复思量,还是希望她能够找到转移注意力的方向,于是柳亦情在爸爸过世一个月之后,重回学校。 在宋家有他们的呵护,在学校有祝雪情的陪伴,柳亦情的生活麻木的前进着,直到那次演出,她和祝雪情的合奏。 那位老师在后台所说的话,柳亦情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在麻木中被重击而觉得全身都在碎裂的感觉,她也一辈子不能忘,而当知道这一切恶毒的源头,竟然是自己唯一信任,倾诉的好友,那种将她从碎片磨成齑粉的感觉,她更是一辈子都铭刻至深。 第三天,宋妈妈带着她回校办理转学手续的时候,当她仍然抱着一丝询问的心,去找这个始作俑者的时候,才发现,祝雪情早她一步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转去了哪里。而柳亦情,带着对友情的这份伤痛,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晃十年。柳亦情被祝雪情重伤,在中学时代甚至不愿意结交朋友,而上了大学,寝室里三个人性格迥异,却一样对她给予温暖的关怀,这一份感情让她试着放开心,接受她们。而一直默默照顾着她,引导着她的贺佳莹,更是像她的姐姐一样,看似冰冷的外表下,是只有亲密之人才能察觉到的善良。 可是,岁月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兜兜转转,伤害她的祝雪情,治愈她的贺佳莹,竟然是同一个人。 柳亦情手上没有摘下来的指甲,狠狠的戳进掌心,她慢慢的吐字:“既然是你,那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 贺佳莹的笑容里添了一抹苦涩,十年的时间,让本来简单的事情变到,她都无法把握这解释还能不能让人信服,就算让柳亦情信了,认了,十年前无意的伤害,在两人心上造成的阴影,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这也是她们重逢之后,她一直不曾坦白身份的原因。有一阵子,贺佳莹觉得就这样默默的帮助她,看着她,似乎也不错,可是既然现在已经到了这步,她也无需隐瞒了。 贺佳莹轻吸一口气,慢慢的说:“当时陈老师会知道你家的事情,是我说的,你跟我说的所有事情,我都告诉她了。” 柳亦情闭了闭眼睛,轻轻的问:“为什么。” 十年的时间,她一直不明白,那时候与自己感情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会放任自己处在那样一个境地,老师的言谈,同学们异样的眼光,都抵不过眼前人一句彻底的坦诚,这样伤人。如果说当时的柳亦情希望听到祝雪情的解释,是带着一丝期待或者希望,那么现在的柳亦情,几乎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结束了十年自欺欺人的想法。 贺佳莹看着柳亦情眼中慢慢浮现的茫然与空洞,心里一痛,她问出“为什么”的语气里,并没有对于答案的一丝期待。看来当年她的不告而别,在小情心中留下的伤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有深。贺佳莹一步步走到柳亦情面前,认真的看进柳亦情的眼底:“小情,相信我,如果我可以控制,我那时不会丢下你离开。” “我爸那时已经准备宣布破产了,我告诉那个老师你的事情,是希望在我离开之前,争取我们最后一次同台的机会。” ****** 柳亦情和贺佳莹刚刚在台上的表现,异常的默契,这让秦海轩有些疑惑,不过既然答应让两人单独去了休息区,他就会耐心的等。况且,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一下。 会场里刚刚突发的小□看来反响不错,周围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就连归位的琴师,也选择了更为轻快的乐曲来弹奏,在一片和乐的气氛下,秦海轩瞥见苏琦妮一个人在阳台的帘子后面消失,随即迈步跟了过去,眼角扫到一旁的宋子翔也是一脸山雨欲来的表情跟上来,略一思索,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这个,还是我来解决吧。” 宋子翔心中烧着一把火,他费心保护的人,居然差点让一个无名鼠辈欺负了去,而且是在他的眼皮底下,不管她是什么背景,跟情情什么关系,这口气他是咽不下去的,只是听到秦海轩的话时,他的脑袋渐渐清醒了下来。当众给一个女生难堪,毕竟不妥,更何况,看秦海轩的样子,似乎这件事……是因他而起。 宋子翔从善如流的停下,优雅的摊了摊手掌,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秦海轩似乎没看到他的不善一般,点点头,只是在背过身的同时轻轻丢下一句:“解决完这个,回来解决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宋子翔被他几不可闻的低语说的一愣,而后慢慢扬了扬唇角,他宋子翔,可不是这么好解决的吧。 苏琦妮站在夜风阵阵的阳台上,厚重的窗帘将室内的声响稍稍弱化,可是她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她明明打探清楚了,柳亦情是绝对不会弹古筝的,或者说是坚决不会碰那东西,可是……怎么会!?想起刚刚柳亦情那流畅的琴声,台下热烈的喝彩,还有秦海轩那种深情的眼神……苏琦妮坚硬的水晶指甲捏在杯口上,力道渐渐加大。 烦躁的心绪让她无暇顾及周围,甚至没有发现她脑中反复出现的那个人,已经掀开帘子走到了她的面前。苏琦妮发现秦海轩的时候,有些来不及收拾情绪,惊慌的神色,眷恋的眼神,都被他敏锐的捕捉到,当然还有她眼底的那丝恨意。 苏琦妮今天晚上,明明志得意满,却得来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那种巨大的落差,造成的心中郁结,而此刻秦海轩淡淡透着冷漠的眼,落到她的身上,苏琦妮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可是,偏偏,无论她以何种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都无动于衷。过去青涩的她,暗示的她,还是之后娇媚的她,主动的她,甚至如今不择手段的她,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有一丝一毫的逗留。而现在,他第一次主动走向自己,带着这般伤人的神情,到底是为什么! “你是来质问我的?呵,想说什么就说吧。”苏琦妮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可惜她的酒量太好,不然也可以学那柳亦情,醉倒在他的怀里。 “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不提,但是她,是我的底限。”秦海轩淡淡的口气里警告的意味浓厚。 苏琦妮的理智终于彻底崩落,她的指甲和杯子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恨恨的叫道:“凭什么是她,她有什么好,让你跟在屁股后面追了那么久?她长的比我漂亮?身材比我好?家世比我更配你?为什么你都看不到我?……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从高中开始一直到现在五年了五年!为了你我放弃了保送放弃了出国放弃了喜欢的专业!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可是你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却那么殷勤的跟在一个没爸没妈的人身后!她出了国了你还不放弃!我那么努力那么认真的接近你体贴你你就是看不到!秦海轩你眼睛是给什么东西糊住了!” 苏琦妮拔高的声音越来越尖利,似乎要将自己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出来。秦海轩面对她的叫喊,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没有动容,也没有厌恶,只是漠然。苏琦妮急促的喘气,他的安静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傻瓜一样。 “人的注意力都是有限的,”秦海轩淡淡的说,“我只有一双眼睛,我选择用来看她。” 很久很久之后,柳亦情一次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里面的两女一男三角关系折腾的不亦乐乎,她动动枕在秦海轩的腿上的头问他:“哎,你说你比这个男的还要帅,怎么就没有这些个问题呢?” 秦海轩敲敲她的脑门:“都当妈妈的人了,注意胎教。”柳亦情也不过是和他闲说话,见他不说,也就笑着再度把视线调回屏幕上。秦海轩把手放回她隆起的肚子上,轻轻的扬起嘴角,如果真的要他说,他依然是这句话。 他的眼睛,只用来看她,也就不会分给其他的人任何多余的注目。 正文 五二惦 当年<1> 秦海轩掀开帘子回到大厅里就直接过去找宋子翔,宋子翔挑挑眉示意两个人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单独谈谈,秦海轩自然也是同意,只是还没等两人开口,那边秦震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是的,急匆匆。大约是因为刚刚秦海轩走出了会场,所以秦震这会儿才找到他,就走了过来。只是秦海轩很少看到这样的父亲,秦震一向冷静淡定的眼睛里居然是一丝微微的慌乱和……不可置信。 秦震看都没看宋子翔一眼,直截了当的问秦海轩:“那个女孩子去哪儿了?”秦海轩这个当口被他这样一问,先是一愣,而后回答道:“贺先生的千金跟小情……” 秦震不耐烦的打断他:“带我过去,我要见她!” 秦海轩虽然满心疑惑,还是点点头引秦震往休息区那边走去,站在一旁的宋子翔虽然并未与秦震有所接触,这个时候也能明显的感觉出,这个男人是处于非常激动的情绪中,他想了想,抬脚跟了过去。 ****** 柳亦情听着贺佳莹的话,脑中一时间有些恍惚,她轻轻皱起眉头,心里似乎有些想法呼之欲出。 “小情,你应该也很清楚,过去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心思比较直,我那时候觉得只要我将事情都说出去了,自然能让别人跟我一样心疼你,理解你。” 贺佳莹说到这里撇了撇嘴,表情是柳亦情说不出来的怪异:“小孩儿的思想果然是愚蠢至极,这个社会里,哪会都是好人,完全的暴露只会让其他人更有机会伤害自己——也伤害自己重视的人。” “我死皮赖脸的求情,然后被人一套话,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说出去了。”贺佳莹一径说着,“当时那个老师本来是要把咱们的那个表演取消掉,因为你之前无故休学了一个月,来学校办理手续的人又不是你的父母,具体情况又不肯透露,老师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担心上台会搞砸。” 柳亦情还记得,那场演出的确是比较大的一次,前期准备她只参加了一点点,家里就出事了,之后的情况她无暇去理会,而会参加那场演出,也完全是因为当时的祝雪情强拖她去。当时的柳亦情,完全没有心思去思索为何老师突然就通知她去演出,也没有发现老师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目光,直到下台之后听到的那一番话。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家是因为破产要移民,如果知道的话,我想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不过总之我当时就是觉得马上要离开,很舍不得,但是你那个时候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害怕你以为我也要丢下你,所以就争取一切的时间和你腻在一起,所以在演出的事情上,我一心想着让你转移注意,也想在走之前留下美好的回忆。” “谁知道,竟然出了那样的事情。”贺佳莹扯出一丝苦笑,随着情绪的起伏,两年来柳亦情所熟识的那个冷静淡然的贺佳莹好像终于摘下了沉重的面具,露出疲惫与懊悔,“当我知道你……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你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然后,第二天的晚上我就被家人带上了去加拿大的飞机。最后那天,我在学校里等你,因为我不知道该在教室里等你还是去其他的地方,所以我就站在校门口,直到学校关门,我妈妈强行把我拖走。” 贺佳莹至今记得,那天有多冷。学校里有3个门,她将班级后面贴着的集体照撕下来,给每一个门岗的叔叔看,请他们帮忙她留意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子是否出现,而她自己,就在柳亦情最常走的正门那里站着,等着。没有手机,没有住址,没有任何联络到柳亦情的方式,毫无办法的祝雪情,只能用最消极的方式,等待。 她必须要对柳亦情说清楚,她对老师说那些话,绝对不希望让柳亦情受伤。柳亦情返校以来的脆弱与敏感,只说给祝雪情一人听,因为信任,因为依赖,祝雪情不想辜负这份信任,无论她的初衷如何,她一定要和柳亦情说一句抱歉,因为她的愚蠢,让她受伤,她走之前,一定要说出这句抱歉。 贺佳莹慢慢走到柳亦情的面前,很近的地方,轻轻的说出晚了十年的歉意:“小小情,对不起。” 柳亦情紧紧咬住嘴唇,贺佳莹明明是用最平静的口吻,最淡泊的字眼形容着当时的情形,可为什么在她听来,却是那样的沉重酸楚。所以,这就是当时她不告而别的原因?这也是当时害她以为被出卖的真相?简单的让人心寒。 为了这个简单的真相,她柳亦情以为被最好的朋友背弃,而祝雪情,背井离乡之时也不得不背负着情感包袱,为不因她而来的伤害,介怀十年。 “小情,你那时候一定恨死我了。”贺佳莹轻轻牵起柳亦情的手,低声说道,“其实我回国之后打听过你的去向,但是户籍系统里你原来的身份没再更新,我就一个一个的找城市里叫做柳亦情的人。当我查到第四十六个柳亦情的时候,我真的担心你不仅仅离开了D城,甚至离开了中国,那我真的就没处找你了。不过还好,第七十二个柳亦情,是你。” “我一直没有去找你,因为我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你是还始终记着那件事,还是已经完全都忘记了……不过,我还是让爸爸帮我查到了你这些年来的一些事情,也查到了你高考志愿,然后……跟你上了一样的大学,住进一个寝室。你的样子变得不多,可是,性格却……好像差别很大了,我当时真的很心疼,以前那个单纯开朗,喜欢交朋友的柳亦情,因为我的关系,变化这样的大。” 柳亦情听着贺佳莹一句一句的说着,透过两人交握的手,却感受到满心的冰冷。她又何尝不心痛呢?贺佳莹,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那个祝雪情的影子,一丝一毫都没有,不然,就算外表再怎么变,妆再怎么浓,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得她呢。 “我想,你如果知道了我的身份,一定不会接纳我,说不定我连在你身边默默弥补的机会都会失去,”贺佳莹的语气里透着少有的惶然与沮丧,“所以我选择不说,只做一个简单的贺佳莹,因为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对我露出失望或者……愤恨的眼神。不过事实就是事实,怎么可能永远不被揭穿,瞧,现在你都知道了……我再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也没办法逃避了,贺佳莹自嘲的想着。 柳亦情静静的望着她,看着她垂下的脸,慢慢捏紧贺佳莹的手,一点点的抬了起来,直到举到眼前,在贺佳莹扬起疑惑的目光之时,狠狠的,狠狠的咬了下去。 松开嘴的时候,那白皙的手腕处是两弯清晰的牙印,柳亦情见到贺佳莹眼里的不可置信,一点点的扯开了嘴角:“你以为说了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吗。” ****** “爸,你找贺佳莹是有什么事儿,这么着急?”秦海轩边走边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父亲,但是秦震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儿子的问题,他心里充满着震惊:怎么会那么像!怎么会! 那个人,是他永远不愿提及的过去,却又该死的存在记忆力赶都赶不走,这么多年都未曾再见到她,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瞧见了她的影子!秦震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健步如飞的冲到了休息区,直接走到接待员的工作台前焦急的问:“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女孩儿在哪个房间?” 紧跟而去的秦海轩闻言一愣,紫色?贺佳莹明明穿的是……爸爸要找的是小情?显然宋子翔也意识到了秦震要找的是柳亦情,他蹙起眉头,心里隐隐觉得不对,等他在一回神,秦震已经冲进了左手边的那间休息室,他和秦海轩对看一眼,两人立刻跟了上去。 门一打开,就能看到一张大大的米白色沙发上,两个女孩子并排而坐,交握着手轻声说着什么,两人显然被门突然的开启惊扰到,齐齐看了过来,秦震一个箭步冲过去,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冲动了,伸手就将紫衣少女拉起来扣住肩膀,对着她的脸细细的看了起来。 “爸!”秦海轩进门看到父亲的举动,一颗心提了起来,当初知道自己跟柳亦情在一起的时候,父亲有过一次暴怒,但是这两次的见面,秦震对于柳亦情的态度都是冷淡的,疏远的,秦海轩没想到他突然间,怎么会这么激动。秦海轩快步走过去就要扳开秦震放在柳亦情肩膀上的手,没想到秦震放的力气那么大,怕伤到柳亦情,秦海轩只能提高音量沉声冲秦震喊:“爸!你弄疼她了,放手!” 秦震被儿子的喊声惊醒,慢慢放开了钳制她的手,可是眼光仍然锐利的扫视着柳亦情的脸,这张脸,和那个人相像的的地方不多,可是仔细看看,细嫩的皮肤和精致的下巴,却很是神似,虽然眼睛不像,可是眉毛的弧度和眉梢的韵味却有着惊人的相似。 “你叫柳亦情?你……姓柳?” 柳亦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的搞昏了头。刚刚她与贺佳莹说开了两人多年的心结,正聊着体己话,没想到就这样被打断了,秦震的态度让柳亦情太难适应,也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刚刚被抓的肩膀皮肤有些疼,而他过于锐利的目光让她不敢迎视。 宋子翔在秦海轩冲上去的时候,明智的停下了脚步,这会儿见秦震冷静了下来,便走了过去,微微侧身插到柳亦情身前,端起了哥哥的架势:“请问秦先生这么激动,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妹妹吗?” “你妹妹……”秦震将目光移到直视着自己的青年身上,眯眼打量他的五官,随后露出了然的神情,“你是秦楚风的儿子。” 秦震的目光在宋子翔和柳亦情之间打转,眉心越拢越紧,思索良久才对着柳亦情吐出那个名字:“你认识柳盈吗?” 正文 五三惦 当年<2> 秦震的目光在宋子翔和柳亦情之间打转,眉心越拢越紧,思索良久才对着柳亦情吐出那个名字:“你认识柳盈吗?” 宋子翔闻言脸色一变。 不过柳亦情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略带迟疑的回答:“……柳盈?我不认识啊……”说罢仰头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宋子翔,却发现他脸上异常沉郁的神色。 “你不认识?怎么可能……明明这么、这么像。”秦震口中低语,不经意间瞥到宋子翔,他是宋楚风的儿子,虽然年纪上错过了……秦震渐渐收拾起混乱的思绪,他直视宋子翔:“你是宋楚风的儿子吧,她不认识,你难道也没听过这个人吗?” 宋子翔表面上仍然冷静,其实心底却被这个名字惊得乱了方寸。在宋家,这个名字是禁忌,宋子翔也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个人的事情,可是现在竟然被一个外人这样轻易的问出来……还是直接的问柳亦情,宋子翔有一种绝望的预感,他拼命想要逃离的事实,到底还是会被揭穿的。 “我没有见过本人,但是看过照片,也知道她。”宋子翔眼角瞄向柳亦情,看见了她脸上疑惑的神色,还是平静的说出来。 “那么她和这个女孩子是什么关系?” “她们的关系?”宋子翔皱眉,“我能请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吗?” 柳亦情被两人一来一回的对答引出一阵阵的不安,秦海轩和贺佳莹脸上也是一样的疑惑与思索表情,柳亦情轻轻扯了扯宋子翔的衣摆:“怎么回事?二哥你认识的那个人是谁,和我有关系吗?” 宋子翔低下头对她牵出一丝笑容,只是他现在的心情,连自己都安抚不了,这个笑容对柳亦情能起到的效果也是可想而知了。 秦震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让他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一向自私的宋家老头居然会让自己的儿子领养一个女孩子,还这么尽心呵护,她又姓柳,自己怎么会没想到呢。记忆里那个清晰的倩影飘进脑海,一颦一笑都历历在目,秦震冷冷的启唇:“我为什么关心?我怎么说也曾经是你的姨丈,关心一下前妻的孩子不为过吧。” “什……什么?”除了说话的秦震,在场的四个人都被震住了。贺佳莹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迅速的看向柳亦情,就看见她惨白的脸色,转过头,在秦海轩的脸上,看到了一样的惊愕。 ****** 小小的休息室里,是压抑至极的气氛,贺佳莹坐在柳亦情的身边也有些无措起来,以她的立场,是没有说话的余地的,只是柳亦情脸上的表情太过于让她担心,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就好像是与柳亦情将这么多年的事情说开后,心底里那个祝雪情的影子又罩在了身上,挤走了处变不惊的贺佳莹。 “你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秦震怀疑的望着柳亦情,有些不相信,“那你怎么会出现在宋家,还被抚养了这么多年?” 宋子翔代为回答:“柳伯父跟我爸爸认识,关系也很好,就算不是亲戚,情情呆在我们家业没什么可奇怪的。” “柳盈找了个也姓柳的男人?你们家人的控制欲望还真是强烈,那现在宋楚风怎么没让她改性宋呢。” “爸!”秦海轩沉声开口,为秦震语气中的不屑和嘲讽感到愤怒。刚刚从秦震口中说出的情形让他一时间慌了手脚,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紧缩发凉,如果真如父亲所说,那么他和小情……秦海轩看向柳亦情,眉头深锁。 坐在一旁的柳亦情低着头,思绪混乱的头都要炸开一般。爸爸在世的时候,从未提起过妈妈的事情,或许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本身拥有的敏感特质,柳亦情也不大轻易的提起这个话题。但是她清楚的记得,在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多次未果之后,第一次把情绪发泄在无辜的琴弦之上时,爸爸对她发了火。 那副琴在柳亦情还没开始学古筝的时候,就已经摆在了家里,柳亦情后来每每想起,也总觉得自己兴起对它的兴趣,是源于爸爸对那把琴的呵护。他明明不会弹,却还是认真的清洁保养,后来她开始学琴,在家里自然就是用这一把。 那一次她狠狠的虐待琴弦,虽然弦没断,却因为一个大力偏移,将中间的一只筝码戳掉了。坚硬的玳瑁指甲在油亮的木漆上留下一道丑陋的刮痕,那根琴弦软软的飘在琴板之上——这一幕恰好被推门进屋的爸爸看到了。 柳亦情从来不知道温和的爸爸,也有这么大的脾气,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六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意识到爸爸对于这把琴的感情,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而那天夜里,她起身去洗手间时,无意看到坐在书房的父亲手持筝码,悄然落泪的样子,柳亦情从此以后,没有再说起过“妈妈”这两个字。 她在宋家的这些年里,也从来不曾谈起过生母的事情,一来确实是淡了,二来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内情……也就是说,宋子翔真的是她的哥哥,而秦海轩……柳亦情恍惚的抬眼,却与秦海轩等候的目光撞个正着。她下意识的躲开,却又在下一刻转回了视线。 她答应过他,再也不逃避。 所以就算她现在慌乱的不行,害怕的不行,就算秦震吐出的事情是她接受范围之外的,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要逃避。 “听您的话,似乎对我的家人有很大的成见。”宋子翔在一室静寂里开口接下了话题,却接到了秦震冷冷的嗤声,宋子翔隐约猜到这中间的事情,是他不了解也不能驾驭的,于是接着说道,“既然是长辈之间的事情,我想我没有什么立场插话,同样,小情不了解您说的一切,也请您不要再问她她不知道的事情。” “爸,你不是还有事情要跟贺先生谈吗,出来这么久似乎不大好。”秦海轩适时的插话,而贺佳莹也在接受到他眼神的示意之后迅速的配合道:“秦伯伯,不如我陪您去,我爸爸对您的方案很是期待,说不定正四处找您呢。” 秦震本来是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凭着一时的冲动跑来找寻柳亦情,这会儿也已经冷静了下来,身边有自己的儿子,有合作伙伴的女儿,还有……宋家人,更何况,柳亦情对他的激动他的疑问,竟然完全不知情,甚至连柳盈这个人,都不知晓。 秦震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到了像她的女孩子之后,为何要这样的焦急,就像从前无知愚蠢的傻小子一样,奋不顾身的去靠近,或许,他从来没有自己以为的洒脱吧。秦震闭了闭眼,手撑膝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出门的前一刻,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转头问宋子翔:“你的小阿姨这次又躲到哪里去了,竟然把自己的女儿丢给别人养着。” 宋子翔平静的回到:“我也不清楚,或许您可以亲自去问我的父母。” 秦震脸上肌肉抽了抽,一语不发的跟着贺佳莹走了出去。秦海轩没有动,与柳亦情都站在沙发前,两相无语,宋子翔看看两人,低低叹一口气,摸了摸柳亦情的头发,轻声对她说:“你先跟他聊聊,其他事情回家我们再说……别想太多,恩?” 柳亦情没有回答,只是紧抿唇角,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宋子翔按捺住拥抱她的冲动,冲秦海轩点点头,转身离开。门锁轻微的响声传来之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异常安静,只有两道低低的呼吸声。不知多久,秦海轩的呼吸声一点点的加重,而后他一个跨步过去把柳亦情紧紧的箍在了怀里。 柳亦情任他抱着,僵硬的身体渐渐被他身上散出的暖意所柔软,她慢慢伸出双手,抱住了秦海轩的腰,力道一点点的收紧,直到双手发抖。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抱在一起,从对方身上汲取着温暖和安全感。 明明谁都没有开口,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却胜过了任何的言语沟通,感觉真的很好,柳亦情想。 柳亦情把脸蛋埋在他的怀里,慢慢摩挲着,仿佛要借着这个动作抚平心里的不安惶恐。秦海轩当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大手定在她脸颊一侧轻轻抚摸,却突然意识到触感不同,他微微使力将仍在进行摩擦运动的脸蛋挪开一些,轻声说道:“小情,你一边脸的粉底都跑到我衣服上了哦。” 带着调笑的语气,竟然让柳亦情转移了注意力,她迷迷糊糊的抬起脸,秦海轩一看,一侧的假睫毛也掉下来一半,眼角的眼线液也因为她不管不顾的蹂躏有些晕开了,他扯开一丝笑容,手指头帮她扶住摇摇欲坠的睫毛,防止戳在她眼睛里,同时开口说道:“美人变成花猫了啊。” 柳亦情被他的话逗笑,伸手想把睫毛摘下来,却被秦海轩挡住:“别摘,一会儿还得出去,我帮你弄。” 柳亦情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侧身面向坐在身旁的秦海轩。睫毛上的粘胶黏性还在,秦海轩小心的顺着它脱落的痕迹重新贴了上去,又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湿纸巾,将她眼角的眼线晕开的地方擦掉。好在柳亦情本身皮肤就比较细腻,上的粉底不厚,这会儿蹭掉一些也没什么影响,不过秦海轩还是仔仔细细的用纸巾将另一半脸擦拭的与那边差不多才收手。 整个过程,柳亦情都看着他,那么认真那么小心翼翼的动作,让她暖到了心头,在他收手的时候,柳亦情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圈在自己的掌心里。少有的主动让秦海轩心头一动,他反手握住那只小手,柔声问道:“要说什么?” 柳亦情摇了摇头,而后又点点头,小手无意识的握紧,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再逃,你信我吗?” 秦海轩附身衔住她的唇,说道:“信。” 即使不说,秦海轩从她的行动也早就相信了,更何况,他也不会容许她从自己身边,为了什么事情逃开的。 正文 五四惦 当年<3> 宋子航喝的有点多,餐会上他的任务基本完成,这会儿疲劳的倚靠在后座闭目休息,柳亦情坐在他身边,也把头靠在椅背上,只是张着眼睛呆呆的盯着车顶棚。宋子航养了会儿神,察觉到车子里异常安静的气流,有些不适应。平日里只要是柳亦情跟宋子翔凑在一起,就很少有安静的时候,这会儿就算是小情体谅他酒醉不适,宋子翔也是绝对做不到这么好心让他安静的。 想到这,宋子航慢慢张开眼睛,一眼就看到后照镜里宋子翔投向柳亦情的眼光,竟然有种压抑的痛苦,宋子航一惊,连带着酒意也有些消了。 印象中的宋子翔,从来没有在柳亦情的面前表现出他的这份情感,宋子航不着痕迹的移动头部,从镜子里看柳亦情的反应,却发现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只是在发呆。 宋子航回忆刚刚在餐会上的事情,柳亦情弹琴之后,他是看着她跟贺佳莹走到了休息区,后来他和一家公司的老总聊天,没大注意到宋子翔,难不成就在这段时候里,两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宋子航清了清嗓子,同时引来两人的注意,柳亦情转过头问道:“大哥,很难受吗?一会儿就到家了。” “我没事儿,倒是你们两个,吵架了?这么安静我还真是不习惯。” 柳亦情闻言不再说话,宋子航将疑问的眼光抛给从后视镜看过来的宋子翔,要他解释,宋子翔想了想,一打轮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甚至熄灭了引擎。宋子航从他的态度看出了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他静静的坐直身子,等有人开口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哥,今天秦海轩的爸爸见到情情了。” “他为难情情了?” 宋子航挑眉,眼角扫过柳亦情,却看到她坚定的摇了摇头,于是继续说,“子翔你一次把话说完。” 宋子翔抿抿唇,把头转向后座的两人:“哥,你知道小盈阿姨的事情吧。” 宋子航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飞快的看了柳亦情一眼,又瞪了弟弟一眼。宋子翔摇头说道:“情情都知道了。” “今天情情弹琴之后,秦震就去找了她,我当时跟在后面,他上来就问情情跟小盈阿姨是什么关系,还说他是……小盈阿姨的前夫……” “什么?!”宋子航低斥,“怎么可能!他自己说的?” 宋子航激动的反应让本来低迷的两人瞪圆了眼睛,宋子翔快速的问出口:“他不是小盈阿姨的前夫?那他干嘛这样说?” 宋子航看看柳亦情眼里压抑却又渴望知晓内情的神情,轻轻吐了一口气,安抚的对她说:“情情,我可以保证,你爸爸妈妈都是彼此的唯一,虽然你并没有见过妈妈,但是她是个非常好的女人。” 直到宋子航的话出口,柳亦情眼眶里突然涌出了两行眼泪,完全猝不及防。到这时,她才明白,这一路上,她虽然也在担心与秦海轩的关系,与秦震的关系,甚至与宋家的关系,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相信了秦震的话的基础上。 难怪她一直觉得心那么飘忽,原来在潜意识里,她对自己的母亲,对父亲所爱的那个女子,有着最美好的期待,而宋子航的话,不论真假,都让她的心,渐渐回到了原位。 宋子航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将脆弱的女孩儿揽进怀里,低声安慰着:“情情乖,我们回家。” ****** 秦海轩跟着父亲回到家,在车上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秦海轩在思索怎么样开口,而秦震则好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中,完全不去理会身旁的人。两人进屋之后,过度的沉默让偌大的客厅更显得冷清,秦海轩想着父亲在餐会上说的话,再看看空旷的家,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去世的母亲。 前夫……这件事秦海轩从来不知道,而母亲,不可能不知道吧。秦海轩的母亲在他的记忆里一直是个温柔纯朴的女性,安安心心的在家里当着家庭主妇,照顾父子两人的生活起居,无微不至。在他的印象里,父母之间的情感是那种不外露的,他们两人都不是热情或者浪漫的人,秦海轩也理所当然的认可了他们的相处方式,也是家庭的影响,让秦海轩自己的性子也比较冷淡,不习惯外露,直到遇到了柳亦情。 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那么的在意一个人,不介意别人的眼光,不介意过多的付出,甚至喜欢上逗她的感觉,那些甜蜜的互动,是他与父母朝夕相处那么对年,从未见到过的亲密。当然,每对夫妻的相处都会有自己的方式,或许他的父母真的只是在平淡中安稳的生活,平静的幸福吧,秦海轩那个时候是这样想的。 可是今天他的父亲见到柳亦情弹琴,之后所表现出的激动,还有提起那个“柳盈”的时候,毫不掩饰的冲动与刻薄,甚至是回程时不是陷入深思的神情…… 秦震脱下身上的西装,随意的坐在沙发上,点燃的烟没抽几口,就听见儿子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爸,你打算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说吗?” 秦震就着烟嘴深深的吸了一口,将剩下的一截烟按进烟灰缸的清水里,长长的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在缭绕的烟之中挑了挑眉毛:“你想知道什么呢。” “柳盈是谁,你和她的关系,还有……你对我妈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秦震没想到儿子最后会加上那么一个问题,抬头看到他眼中的认真,秦震也以同样的认真首先回答了秦海轩的最后一个问题:“海轩,我对你妈妈的感情你无须怀疑,柳盈是在我跟你妈之前,这点你放心。” “那么你说你是柳盈的前夫,这件事是真的?我妈也知道?还有,你怎么确定……她就是小情的妈妈。” “儿子,抱歉,我今天晚上确实有些失态了,我跟柳盈的事儿你妈妈都知道,她也能够谅解我。说是前夫……好吧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有些……应该说,我差一点成为她的丈夫,如果她不逃跑的话。具体我和她认识和相处的事情,没有必要回想,那并没有意义,你也不需要知道,我只能说,柳亦情弹琴的样子跟她是一模一样的,相貌上也有些地方比较像,再加上后来你也听到宋家的儿子也承认了,所以我才确定的。” 秦海轩安静的听着父亲的话,眼睛一刻没有离开他的脸,在秦震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秦海轩心里的感觉很是复杂。他对于妈妈的认可确实让自己心里的大石落地,毕竟秦震这样的男人,二十八岁的时候才与妈妈结婚,之前有过其他的感情经历也并不奇怪。但是敏锐如秦海轩,当然也发现了秦震说着“没有必要”,“没有意义”的时候,表情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更何况,之前已经见过柳亦情,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却单单由弹琴的样子就认定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怎么会相信那只是一段简单的过往呢。 父子连心,秦震知道自己的一席话,并没有得到儿子的完全信任,他躬身用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托着下巴:“怎么说呢,她是我第一次动了结婚念头的女人,所以我当时对她的感情是很深的,而至今对她印象深刻,却不是因为爱。” “海轩,你应该一直很奇怪我为什么对天扬,对宋家那伙人成见那么深吧,”秦震朝秦海轩示意,让他坐到身边来,“我不同意你跟那个女孩儿在一起,就是担心你会走上我当年的老路,被个女人耍的团团转,把家都赔进去。” 接收到秦海轩惊异的眼神,秦震点了点头。 “具体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说,简单来讲,当年你爸血气方刚的时候,被一个女人,就是柳盈,迷住,跟她订婚,然后为表诚意,把在你爷爷公司里的所有股份都过户到她名下作为送给她的订婚礼物,筹备结婚的过程中关于公司的机密也没什么隐瞒都让她知道了,然后,在婚礼前三天,她跑了。” “策划这些的,就是她姐姐柳娟的夫家,宋家,而当时公司的股份之类的,在走之后马上就被转到宋氏名下,而且完全合法,因为是由柳盈,股份拥有者同意转让的。” 秦震深吸口气,继续说道:“当时对你爷爷公司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不光是股份的问题,让公司陷入混乱,几个项目陆续出现提前泄露的问题不得不停止,投入的人力财力完全付诸东流,而收益的,是比我们提前公开方案的宋氏天扬公司,当时掌权的还不是宋楚风,是他的父亲,宋哲。我几乎是发了疯的想找柳盈,但是她的去处完全封锁消息,我也渐渐接受了被设计的真相,全力的投入到公司的整顿中,到终于渡过那次难关之后,我就离开了你爷爷的公司。” 秦海轩爷爷的公司是在D城很有声望的企业,年代也很久了,秦海轩当时看着自己的父亲明明作为长子,却放弃了那样庞大的家业,反而一砖一瓦的建设自己的公司,亲力亲为,让宏硕到达今天的高度,他对于父亲的勇气和作为,光用敬佩是不能够表达的。 只是不知道,原来这背后,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去。难怪爸爸在爷爷的公司里没有任何的股份,反而是他自己,在成年之后获得了爷爷赠予他的百分之七的股份。 “海轩,你将来,绝对会超越爸爸,宏硕现在虽然在成长,但是并不成熟,我相信你可以在现在的基础上干出一番作为来。所以,当我知道你,竟然跟宋家的女儿牵扯在一起,我的怒气你也该理解了。” “我刚开始只以为她是养女,在品行上会受到宋家的影响,没想到啊,她居然是柳盈的女儿!她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秦震摇摇头,“海轩,你绝对不能走上爸爸的路,赶快跟她断了吧。” “爸,小情不是那样的人,不能因为她的家庭或者父母就这么——” “当年的柳盈就是这样端着一张单纯的脸,看来善良的不行,结果呢!我是你爸,你也该知道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哄骗的人,却也中了招!就冲你现在的态度,你现在已经往我当年的路上走了你知道吗!” 秦震不耐烦的挥手阻止秦海轩继续说话:“什么都别说了!我希望你不要让爸失望,快收拾掉这个烂摊子。就冲她妈妈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 正文 五五惦 当年<4> 宋家客厅里,气氛是难得的压抑,柳娟断断续续的说着柳亦情母亲的身世,柳亦情眼眶里的泪水让宋子翔心揪的生疼。 宋楚风看着泣不成声的妻子,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当年天扬和秦家的公司是D城举足轻重的商界大头,两家的老人觉得联姻这件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秦震……就是秦海轩的父亲,很喜欢你妈妈。” “可是你妈妈对他,并没有那样的感情,她一直把秦震当做和我一样的兄长。……但是爷爷当时……比较强势,在他看来,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们谁都劝不动。你妈妈不想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答应了订婚,可是她一直很挣扎,直到婚礼前三天,她突然失踪了。” “那天本来我们要带她去确认婚宴的事情,半途她就不见了,我跟你……娟阿姨第一反应就是她逃婚,当时不敢声张,只想赶快找到她。” “我们两人在找她的时候接到了电话,是绑匪的电话。” 柳亦情瞬时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宋楚风,宋楚风无奈的点头:“她被绑架了,是当时与我们敌对的公司,因为没有证据,也因为绑匪的威胁,我们根本不敢声张,而且那边的人明确的告诉我们不许通知秦家的人,否则就撕票。” “因为是去办事,你妈妈的证件都带在身上,他们当时就拿到了她的手印和笔迹,生成了一份完全合法的股份转让合同。” “他们想要吞并公司吗?”宋子航皱紧眉头,“可是盈姨能有什么股份,根本造不成威胁。” 宋楚风点头:“我一开始也这样怀疑,后来我才发现,股份是秦氏的,在订婚的时候,秦震将他名下的股份都转移到了你盈姨的名下,绑匪要的是那些股份,但是受益者却是——我。” “什么?他们难不成是想……”宋子翔惊讶的睁大眼,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绑架了新娘,造成悔婚,而后再转让股份,让宋家担上吞股骗婚的罪名,再然后恐怕就是…… “那家公司来头也不小,在我们两家公司也都安排的内鬼,这项行动他们计划了很久,所以后来我们的几项产品竟然都跟秦氏有些雷同之处……商场就是这样,秦氏损失很大,秦震的父亲当时就断绝了与我们的所有来往,认定我们是卑鄙之人。” “情情的妈妈被绑了一个月的时间,我们都没有找到,其实暗中也有找警察,但是都不敢太过声张,从他们的手段,我们真的不敢冒险,即使被误解,也不能让你妈妈出丝毫的闪失。” “这一系列的行动之后,他们就把你妈妈放了,但是那个时候的盈盈……虽然没有被真的欺侮……却也相去不远……一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晚了,当时已经完全改变不了什么,毕竟样样都是指向我们的。而你妈妈,她的精神已经达到了边缘状态,我们全家心疼到恨不得杀了那些人,在你妈妈面前,任何相关的事情,是绝对不敢提起的。你爷爷也绝对不同意再把你妈妈推到秦家面前对峙这些事情,也怕暗处的人再对她不利,就带着她去了澳洲。” 柳亦情的眼前已经模糊,她的胸口抽痛,呼吸都有些困难,为了听到的这些,她的妈妈,她无意识的摩挲着手里那一张照片,是刚刚宋妈妈拿给她的。这个花一样的女子,是她的妈妈,是她从未见过的,却最亲密的人。泪水砸在单薄的照片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宋子翔将她牢牢的箍在怀里,狠狠的摩挲着她的发顶,恨不得替她疼,替她伤。 柳娟擦擦眼泪,哽咽的说着:“盈盈虽然不是我的亲妹妹,但是从小在一起,我们两人的感情就像亲姐妹一样,看她变成那样,我真的是难过的受不了了。” “她去澳洲静养的日子里,我们很频繁的过去看她,也看到她渐渐康复的过程,渐渐走进人群重新融入的过程。之后,她就遇到了你爸爸。” “你爸爸是澳籍华侨,他应该算是真正带盈盈走出阴影的人,两人相识相恋,到结婚,都很顺利,谁都没想到在她生下你的时候,产后大出血让她……那么年轻就走了。” “你爸爸没有中国姓氏,就随了她姓柳,也让你姓了柳,在你一岁半的时候带着你回到了D城,说是希望你在你妈妈生长的城市里长大成人。” “所以,秦震说他是盈姨的前夫,其实是前未婚夫,而他这次对咱们公司的恶意搅局,也是出于当年的恨意未消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宋楚风沉吟,“盈盈的事儿是两家的伤,我们平日里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这次他这么明显的挑衅,应该是因为他儿子跟情情的事情而发怒了。怎么会这么巧,情情和他儿子居然走到一起……” 柳亦情听到这里,慢慢从宋子翔怀里抬起头,眼圈通红,鼻音浓重:“你……你们会反对我们……吗?” 宋楚风一愣,而后慈爱的探手默默她泪湿的脸蛋,摇了摇头:“情情,你很喜欢他吧。爸爸妈妈……我是说我跟你娟姨不会为难你的,我们只要你开开心心就好。只是秦震那边……是不是一直都反对你们两个?” 见她点头,宋楚风与柳娟对视一眼,多年的夫妻默契自然不用说,柳娟轻轻将柳亦情从宋子翔怀里移到自己身边,温柔的拍抚:“放心吧,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为了你,我们也要找他谈一谈了,本来是顾及着你妈妈,后来这么多年不相往来,也就淡了,无事献殷勤反让人生疑,可是现在不一样,为了你,也为了你妈妈当年的委屈,我们会处理的。” 柳亦情心里乱糟糟的一团,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晚上躺在床上,柳亦情毫无睡意,她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坐了起来,钻进床的那个角落里,摸出了爸爸的照片,又从床头柜上拿起刚刚那张妈妈的照片,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路灯光亮,细细的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 原来爸爸和妈妈是这么恩爱,这么相配,原来这就是爸爸不愿与她说起妈妈的原因,原来妈妈是为了生下她才会离开,原来爸爸爱听她弹的古筝,恰恰是妈妈最拿手的,原来爸爸无意中纠正她弹琴的习惯,是让她更像妈妈,原来……原来有这么多的原来。 那么多人喜欢着,爱着的女子,该是个多么善良,多么优秀的人,可是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残忍的对待她……柳亦情看着照片里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明媚的笑容漂亮的不可思议。她长的不是非常像妈妈,可是笑容却有几分相似,再看看另一张照片里,已经染上了岁月痕迹的男子脸庞,柳亦情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 第二天早晨,柳亦情被叮咚作响的手机叫醒,昨晚太混乱,她又忘记关手机。柳亦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蜷缩在角落里头靠着床被睡着的,脖子和腰都有些酸疼,腿也发麻了,她勉强撑起身体往旁边拿过手机,却突然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这才发现头隐隐作痛。 将一直响着的手机举到眼前,肿痛的双眼勉强看清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海轩”,柳亦情按下通话键:“喂……”出口的声音沙哑的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小情,你的声音怎么了?”秦海轩一听她的声音,立刻皱紧了眉,他一夜未合眼,早上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给她,想听听的她的声音,抚平心里纠结的情绪,没想到却听到那边显然状况很不好的声音。 “哦……刚醒,没事儿。”柳亦情知道自己一定是感冒了,这会儿只是希望鼻音不要太重到让他听出来。可是显然秦海轩没那么好糊弄,他沉下声:“小情,你是不是感冒了?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只是头有点儿疼,应该不严重的。”柳亦情嘴里说着,可是身体的不适却随着四肢知觉的苏醒而愈加明显了,柳亦情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就她对于秦海轩的了解,这人的敏锐洞察力,一定又难免被念上一顿再嘱咐一番了。 可是想着想着,柳亦情空空落落的心里竟然变得满当当起来。 那边秦海轩沉吟片刻,最后平静的说:“那你再睡会儿吧,盖好被子。” 就这样?柳亦情有些不相信的将已经挂断的电话举到眼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灰暗的话筒标志,心一点点的沉下去。 虽然情绪压抑沉重的很,可是身体的不适和来势汹汹的困倦,让柳亦情的眼皮慢慢合上了。她再次醒来是因为脸上如羽毛一般轻柔的抚触。一张开眼睛就看到宋子翔坐在床头,那个刹那他眼里温柔的不可思议,似乎有着无限的柔情,但是那一抹光彩消失的太快,柳亦情只觉得是她一时眼花看错一般。 “啧啧,我说你也太能睡了吧,妈让我来叫你起床。”宋子翔停在她脸侧的手顺势掐了她的脸蛋一把,柳亦情只觉得被捏的地方肌肉酸酸麻麻的,还没等开口,宋子翔本来要收回的手突然就又放回她脸上:“你发烧了?怎么这么热?” 宋子翔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温度有些高,刚刚她睡着的时候他只是轻轻拨弄她的发丝,却没发现她竟然体温这么高,宋子翔立马将她的被子拉到脖子那里牢牢压住,让她不要乱动,就冲出房间了。 “妈!情情好像发烧了,身上烫的很。”宋子翔冲正在打电话的柳娟喊道,柳娟对他挥挥手而后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就匆忙挂上,脚下不停的往厨房走去,口中吩咐宋子翔:“你去拿药箱找体温计跟退烧药,我去煮些姜汤,情情应该是感冒了。” “恩,好。”宋子翔蹬蹬蹬的下楼往小厅走去,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回身要上楼的时候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停下脚步朝柳娟的背影出声:“妈,你怎么知道情情是感冒……” 柳娟手上不停,快速忙活着:“刚刚秦海轩打电话来了,说刚刚给情情电话听她鼻音重,应该是感冒了,我刚要上去你就下来了。别愣着,赶紧给她测测体温。” 宋子翔愣了愣,到底没说什么,提着药箱上楼去了。 柳亦情平日在家里起的都比较晚,柳娟完全没想到她这会儿竟然在房间里病着了,心里内疚不已,匆忙的端着熬好的姜汤上楼进了柳亦情的房间。 正文 五六惦 见家长 宋子翔已经给柳亦情量过了体温,退烧药也找出来,等她喝完姜汤再给她吃下去。柳娟将姜汤放在床头柜上,探手摸了摸柳亦情的额头,再看看体温计上的温度,顺着她的头发说道:“怎么感冒了,是不是睡的时候没好好盖被子?还好温度不太高,快起来把姜汤喝掉发发汗。” 柳亦情不敢说自己昨天在地板上睡着了,只是稍稍撑起晕乎乎的脑袋就着柳娟的手小口小口的喝着姜汤。 “子翔,你把那个退烧冲剂冲上,情情这个温度还是喝点退烧药比较好,你看着她喝,我去弄个冰袋过来。” 宋子翔点头,沉默的看着柳娟出去,手里已经冲好了药剂,坐在床沿边把靠着枕头的柳亦情小心的搂进自己怀里。柳亦情对于他的沉默很不适应,在他把杯子凑过来的时候撇了撇嘴:“宋子翔,你干嘛摆张扑克脸对着我啊,真难看。” 宋子翔听见她沙哑的嗓音,眉头皱的更紧,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命令:“快点喝。” 柳亦情靠在他身上,喝着带着柠檬味的药水,被他显而易见的关怀包覆着,她吞下最后一口药水,在他抽纸巾给她擦嘴的时候又说话:“宋子翔,你什么时候知道你……真的是我的哥哥的啊?” 宋子翔手上一顿,而后淡淡的回道:“比你早一点儿。” 柳亦情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也错过了那一丝落寞,兀自往下说:“我妈妈跟你妈妈是表亲,我们的亲戚关系也很近呢……” “你真的是我的哥哥……”柳亦情思索着哥哥这两个字,想着自己曾经对宋子航的依恋,恍然意识到,或许当时的情窦初开,是因为大哥对她的好,还有化不开的亲缘在其中吧,而宋子翔,虽然对她嘴上不留情,却也是真的疼她。 “我以后还真的要老老实实叫你一声二哥了呢,我居然没有不甘愿哎,”柳亦情扯扯他的袖口,“你也要对我更好些吧,我真的是你妹妹呢。” 宋子翔心里前所未有的烦躁,他轻轻扯开她的小手塞进被子里,将她放躺在床上:“别说话了,嗓子像鸭子一样,好好睡一觉。” 宋子翔关上柳亦情的房门走回客厅的时候,柳娟正拿着冰袋上楼,宋子翔拦住她:“妈,情情睡着了,冰袋暂时不需要,先放着吧。” 柳娟点点头跟他一起走回客厅,宋子翔静静坐在沙发里,冷不防的开口问道:“秦海轩刚刚打电话来就为了告诉您情情生病了?” 柳娟摇摇头:“当然不是……他说如果方便的话,要来家里拜访。” “哼,怎么,这么快就想登门了?他爸那边应该不会同意吧。” 柳娟看着满脸不屑的儿子,低低的叹口气:“子翔……你不要这么大的敌意好不好,现在这样……你跟情情更是不可能了,刚刚你俩说的话,妈妈都听见了。” “子翔,情情如果对你有那样的感情的话,这些年来早就……了,你自己也应该明白的。”柳娟看着小儿子紧抿着唇,一语不发的样子,无奈。 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接受,去明白,别人说再多,都是无济于事的。 柳亦情因为吃了药的关系,这一觉睡的很沉,只是中途被妈妈拉起来喝了一碗粥就又倒头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身上出了很多汗,厚重的杯子压的她身上很沉。她探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冰凉的触感应该是汗水的关系,不过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她知道应该是退烧了。转过头瞥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这一转头,看到了窗边竟然站着个人。屋子里拉着窗帘,午后阳光冲破阻碍的些微余光洒在宋子翔身上,竟然勾出一丝孤寂的感觉。 柳亦情张口要喊他,谁知先出口的是一串咳嗽声,宋子翔几乎是同时转过了身,快速的来到床边,端起床头半温的水递给已经坐起身的柳亦情。 “怎么样,还难受吗?” 柳亦情摇摇头,小口喝了半杯水,又开口问他:“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也不怕被传染。” 宋子翔替她将枕头放到适合倚靠的位置,淡淡的看她一眼:“我刚进来一会儿,家里来人,爸妈在客厅,我就上来了。” “来人?谁呀?”柳亦情随口问道,看看杯子里的水,索性仰头一饮而尽。 “秦海轩。” “噗——啊咳咳咳咳!” 宋子翔瘪瘪嘴,抽了纸巾递给她:“柳亦情你真不讲卫生。” 柳亦情不理会他的嘲讽着急的问:“你说海轩来了?他怎么来了!” 宋子翔在听到那一声海轩的时候,胸口紧了紧,她对于自己的称呼永远是完完整整的三个字,或者偶尔带着调侃的“二哥”,可是却这么亲密的叫着另一个男子的名字。宋子翔压抑着情绪仍旧淡淡的开口:“他一会儿要上来看你,你要坐着还是躺着。” “什么!?不行啦!” “什么不行?” “宋子翔,你别让他上来,我我我去洗脸,我下去!” 宋子翔一把按住就要掀被而起的人,低斥:“闹什么,别又着凉了!” “宋子翔,你别压我,我不能这副样子啦!” “这副样子怎么了,我还不是一样看到了,只不过再多个人见识罢了。” “你跟他又不一样!”话一出口,宋子翔的脸色就变了,柳亦情察觉到后赶忙补充,“你是我哥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嘛,他……他跟你当然不能比了!” 宋子翔在心里苦笑,表面却只能装作对她的话受用,不过还是不许她起身:“你乖乖消汗,妈应该会留他晚餐,我不让他上来,你也别急着下去。” 说是要她不着急,柳亦情还是尽快的收拾好自己,下楼去了。平时在家里都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今天她却套上连帽衫和运动裤,柳娟一见她的行头先笑了出来,随后招手把她揽到身边:“好了吗?我看看还烧不烧。” “妈妈我好了,没事儿。”柳亦情乖巧的偎在她身边,这才把眼光放在坐在对面的秦海轩身上。刚刚一下楼就看到了背对她而坐的秦海轩,穿着很正式的衣服,坐在宋楚风和柳娟对面颇有一番见家长的意味,柳亦情不由的脸上一红。 晚饭之前的时间,柳亦情一直黏在柳娟身边,就是不去坐在秦海轩的旁边,她心里嘀咕着,如果真的坐过去,就真的好像是……见家长了。因为柳亦情白天吃得少,所以晚饭开始的时间很早,宋子航有应酬没有回来,而宋子翔则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出来露了个头,晚餐前也说有事不在家里吃了。 这样一来,餐桌上只四个人,柳亦情低头吃饭,柳娟不时问问秦海轩生活上的事情,宋楚风则大多跟他闲聊几句时事或者生意经,一顿饭很是融洽。只是柳亦情有些疑惑,他特地来……闲话家常的吗?还是说在她下楼之前,他们已经说过什么了。 “情情,带海轩去你房间坐会儿吧。”宋楚风在吃过饭之后对柳亦情说道,柳亦情一听登时红了脸,无助的看向柳娟,没想到柳娟居然也微笑着不反驳,她扭扭捏捏的带着他上楼了。 进屋之后,柳亦情特地将门打开来,虽然说楼下看不到上面,她还是觉得……不大好。秦海轩到没有任何不自然,进屋随意的扫视了一圈,在看见她床头那只巨大的熊宝宝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在墙边粉色的小沙发上坐下来,对站在门口的柳亦情招手:“过来。” 柳亦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那宠溺的目光让她心里抑制不住的甜蜜,昨天的冲击,今天的生病,都让她对那个怀抱充满了向往,她竟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扭捏别扭,挪动脚步朝沙发那边过去,不出意外的被他扯住坐在了他的腿上。 秦海轩摸摸她的脸,皱了皱眉:“才一天脸色就这么差,说,怎么就生病了?” “可能是睡觉冻着了吧,没关系的,已经好了。”虽然身上还是有点酸酸的,柳亦情还是扬起笑脸,又问他:“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跑过来了!我听宋子翔说的时候,吓了一跳呢。” “你总是把我藏着掖着,就不许我自己主动出击吗?” “切,你还不够主动吗……什么都是你霸道……” 秦海轩听着她的咕哝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脸上可爱的表情,让他刚刚就在胸腔里徘徊的疼惜瞬间加深,他紧了紧掌下的人,低声说道:“小情,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我会处理。” 柳亦情抬眼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都知道了?包括我……妈妈的事情。” 秦海轩点点头:“基本上。你家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爸爸我会解决,你只要好好呆着,开开心心就好了。” “嗯……”她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叫她怎么不去想,那么多的消息冲击,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似乎又一大团凌乱的线球,纠缠的厉害。秦海轩察觉到她的忧虑,假装不悦:“我在身边呢你还走神,我得做点什么拉回你的注意力了。”说着就俯下头往她脸上凑过去。 柳亦情察觉到他的意图吓的差点从他腿上跳下来,秦海轩握牢她的腰,好笑的看她慌张的表情,明知故问:“你干吗。” “我才要说你干吗呢!这是我家,你怎么这么……胆子大……要是被……看到……怎么办……”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眼里毫不掩饰的促狭。 秦海轩认真的看了看她,故作惊讶的说:“我只不过想探一探你的体温,你以为呢?……再说了,你故意不关门,不就是怕我把你怎么样吗。” 柳亦情闻言大窘,原来她自己会错意了!可是还没等她找到话题转移自己尴尬的状态,他的脸又凑了过来,柳亦情以为他要探她的额头,没想到被触碰到的地方是额头的下面的下面,她的嘴唇。 “唔嗷?”被堵住的话完全变调,柳亦情只感觉到他沁凉的唇和温热的舌轻柔的抚触,短暂的吻之后,秦海轩贴着她的嘴唇笑:“忘了说,我觉得口腔的温度更有参考价值。” “还有,我观察过了,你房间的位置,就算开着门别人也看不到咱们在做什么……”语毕再度贴了过来,把最后三个字送进她的嘴里,“我喜欢。” 因为柳亦情实在不能够专心,也不想一个不小心给未来泰山留下孟浪的印象,秦海轩并没有缠她太久,不过时间的程度,也足够让她又羞又怕到,暂时忘记了绕在脑中的烦闷。 正文 五七惦 和解1 秦海轩走了之后,柳亦情向柳娟再三申明自己已经休息的够了,柳娟看她脸色不算太差,眼睛也很清亮,就没再催她上楼休息。柳亦情窝在柳娟的身侧,轻轻倚在她肩头,享受那份慈爱。昨天晚上知道了太多关于自己的身世,她承认在心里形成的风波不是一时半刻能消散的,可是这并不会让她对于宋楚风跟柳娟产生一丝丝的排斥和陌生感。 曾经一直以为他们是自己不是亲人的亲人,如今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亲密,柳亦情很珍惜这份得之不易的血缘。 “情情,我们告诉你过去的那些事情,可不希望你放在心里总去想,毕竟已经那么久之前的了。”宋楚风感慨的说着,“如果不是海轩那孩子和你的关系,我们是没打算告诉你的。” 柳亦情坐直身体看向宋楚风:“爸爸,我懂,您别担心。” 柳娟看看丈夫,接受到他的暗示,转头对柳亦情说:“情情,今天海轩那孩子来,我们聊了很多,你不会介意我们把一些情况告诉他吧。” 柳亦情摇摇头:“我上次就答应过他,以后绝对不对他隐瞒什么,就是爸爸妈妈不说,我也会自己告诉他的,毕竟这些事情现在不光关系到我自己,和他也有关系。” “那孩子想的很多,考虑的也都周全,不过情情,我还是要问问你的意思。”宋楚风认真的询问,“虽然最近事情比较多,但是你考虑没有,你毕竟还是学生,完成学业还是你最需要考虑的事情,你是要按原计划月底回澳洲,还是说……留在国内。” 柳娟察觉到柳亦情疑惑的表情,安抚的拍拍她:“海轩也跟我们说了,上次你执意出去,走的匆忙,和他脱不了干系,那现在你们和好了……你怎么打算的?” 柳亦情低头沉吟片刻,而后认真的说起自己的想法:“我昨天晚上也想过这个问题了……我还是决定出去。” “上一次出国,我很抱歉,我的确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可是现在,我是认真的。国内这边我都已经办好了转学,出尔反尔总是不好,再说在那里呆的那段时间,我很喜欢布里斯班,而且也很想感受国外的教育环境,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她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低哑:“还有……那里是我爸爸生长的地方,是我的爸爸妈妈相爱结合,生下我的地方,可是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也不了解那里,我想去。” “那你不会想念这里的人吗?”柳娟早就看出她看似坚定的态度里,其实有着太多的游移和不舍。 “会啊……一定会的。可是如果现在不去……我会后悔。” 秦海轩静静听着电话一端的声音,不一会儿,那端只剩下轻浅呼吸,随着他沉默时间的加长而微微急促,秦海轩勾唇一笑,温和的问:“你决定好了?” “……恩。” “真的决定了?” “……你不要这样问我……我会动摇……” 秦海轩唇角弧度加大,只不过柳亦情在电话那头并看不到,她有些忐忑:“海轩……你不愿意?” 听出她是真的在担心了,秦海轩收起作弄的心情,认真的对着话筒低语:“小情,你做出的决定我会支持你,因为我可以了解你的心情,而且你现在的情况,确实是出去读书比较好。但是自私的说,我确实不愿意,因为我会舍不得,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现在还没走,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好想现在就他就在身边,给她拥抱或者是亲吻,而不是隔着冰冷的话筒,一旦远走,这样的情况就会成为他们交流的真实写照了。 可是,柳亦情明白,这会是她成长起来,成熟起来的必经一步,也是她的爱情,成长,成熟的必经一步。 这个道理秦海轩也懂,所以即使再舍不得,他还是会放她暂时离开自己的视线,为的是等一个彻底了结心结,澄澈透明的柳亦情回来,回到他身边来。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让她得到父亲的认可。 ****** “爸,今天不去公司吗?” 秦海轩出门前看到秦震收拾他的高尔夫球包,知道他今天一定又要跟球友去打球。最近家里的气氛比较压抑,秦震自从知晓了柳亦情的身份,亦或者说,自从再度回忆起柳盈这个人开始,就一直处于这样的低气压中,去公司的次数也有所减少,更多的时候是去球场挥洒一番,回来之后,疲累的不去思考,就回房间休息。 “恩,今天约了你刘叔叔去打球。” “还是去城郊那个球场吗?” 秦震停下手上擦拭球杆的动作,抬头看向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问我去哪儿。” 秦海轩泰然自若:“没有,只是在想你这周都已经跟刘叔叔去城郊打了三次球了,发现你们俩球瘾好像更大了,想说再爱玩也不要太累。” 秦震脸上表情一僵,不自在的继续埋头擦拭球杆,嘴上淡定的回道:“恩,我会量力而行。”其实老刘哪里可能陪着他连着去打球,这种频率根本不叫玩,叫发泄。 “爸,那我先去公司了,你好好玩。” “恩。” 秦震去到球场才知道,为什么儿子今天这样关心他到底是不是去城郊,是不是跟老刘一起。 一轮还没打完,草坪那边就慢悠悠的开过来一辆球车,上面坐着的男人有一张秦震永远不会忘记的脸,就算这些年的可以回避,当年那么好的伙伴,还是一眼就看到他的位置。 宋楚风矫健的跳下车,拿着球杆很镇定的往秦震的方向走过去,他的方向太明确,秦震放下举到一半的球杆等着他。宋楚风嘴角噙着笑意,与年轻时一样神采飞扬,只不过眉宇之间多了深刻的皱纹,鬓角的头发也已经花白。 “秦震,真是好久不见了。” 秦震显然并不想跟宋楚风进行所谓的叙旧,只是淡淡的丢出一句:“有何贵干。” 他的态度不友善的这样明显,宋楚风心底无奈一笑,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我要跟你谈谈关于当年的事。” “当年?当年有什么事,不过是一个傻小子昏了头,被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给耍了,差点把家都赔进去罢了。都知道的事情,还说什么。” 本来宋楚风对于秦震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他这句话一出口,宋楚风声音陡然放大,不掩愤怒:“收起你对盈盈的诋毁!这些事情,为了盈盈,我憋在心里这么多年,而你竟然躲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自己去查证,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有脑子吗秦震!” 宋楚风长秦震七岁,年轻的时候扮演着亦兄亦师的角色,这时候熟悉的口吻一出,两人皆是一愣。毕竟,无论是当年那个温和包容的大哥,还是那个阳光的青年,都已经被岁月催白了双鬓,旧人旧话不同时间,说不感慨,是不可能的。 “什么都别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是真的要跟你谈。”宋楚风低低叹了口气,认真的对秦震说道。 球场提供的休闲场所一应俱全,因为不是假日,来打球的人并不多,两人在偌大的厅里选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他们都没有心情喝什么,服务生也在给两人送上必备的柠檬水之后就识相的退开了。 “好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秦震已经后悔答应宋楚风坐在他身边,每次看到他的脸,当年的伤痛就排山倒海的袭上心头,他秦震自以为叱咤商场几十年练就的忍耐和逢迎,没想到还会有破功的时候。 不理会秦震的恶劣态度,宋楚风敲敲桌子,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现在我要跟你说的,是当年自你们婚礼前三天开始发生的一切……的真相,希望你能安静的听我说完,不要激动。” ****** 秦海轩到了办公室就以比平时更高的效率处理了桌子上堆积的文件,十点不到,他放下最后一本企划,揉了揉眉心,动动僵硬的脖颈,也按下了电脑屏幕的待机键,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掏出手机轻触屏幕上那个快捷通话键,彩铃刚唱两句,柳亦情的声音就从那头传了过来:“怎么这么早呀。” 秦海轩轻笑,揶揄:“小姐,已经不早了,别告诉我你还在睡觉。” “当然没有,我都吃完早饭看了好一会儿报纸了,别小看我好不好。” “睡饱了吗,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吗?” 柳亦情在电话这头皱皱鼻子,感冒已经好了有几天了,他居然还记着,每次见面和打电话都要说一遍,柳亦情比口型说了个“啰嗦”,尾音的没收好,让秦海轩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嘶”,知道她一定在抱怨,秦海轩无奈的笑笑。 “你要和我说什么呀,打来就为了看我起床没?” “恩。” “……” 秦海轩决定不再闹她,比起电话里,他更想让她早点出现在面前:“我在公司,你来吧,一起吃饭。” “你都不问我有没有应酬吗!” “不用问,你昨天晚上都给我报备过了,怎么,忘了?” “……有可能临时有约啊……” “你有吗?” “……没……”柳亦情说完也觉得自己很无聊,可是恋爱中的人,每天见面聊天腻在一起,说的不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可是自己却甜蜜的很。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问道:“那我要是约了同学去玩呢?” “不准,你走之前的时间,都是我的。” “霸道!” 放下电话,柳亦情轻快的走到衣柜前找出一件韩版长衫配修身牛仔裤,再抓起衣架上的小外套和包包,最后对着镜子打理下披散的长发,就出门打车往秦海轩公司去了。电梯门一开,柳亦情就看见秦海轩站在不远处前台旁,微笑等着她。 他办公室外的小隔间里,坐着肖琳,透过透明的玻璃朝柳亦情眨眨眼睛,柳亦情不好意思,羞涩的回以一笑就跟着秦海轩走进了办公室。柳亦情脱下外套,坐进沙发里,轻轻戳戳贴着她坐下的人:“哪有人每天必须要有人陪着才吃饭的!” “当然有,我就是。”秦海轩不理会她的不满,抓住她乱动的小手收进掌心,连带着把她拽进了怀里。这几天,两人几乎有时间就呆在一起,柳亦情已经习惯了他是不是就要紧紧揽住她的动作,毕竟还是不舍得。 “你中午订的什么餐啊?”柳亦情头在他肩膀上拱拱,懒洋洋的问。 “还没定,不急。”秦海轩蹭蹭她的发顶,“你要是饿了先吃点零食怎么样,有瑞士巧克力。” “好!” ****** “砰——”秦震狠狠的将杯子砸在桌上,巨大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他怒瞪着双眼直直的看着宋楚风,声音都是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一样:“你、现在说的是什么!?以为我很好糊弄吗?你最好不要用这些无稽之谈来藐视我的智商!” “记得LM吧,几年前倒闭的,你以为天扬这些年不放弃跟它较劲是为了什么?好玩吗。”宋楚风扯扯嘴角,“他们做的事情太绝,我们抓不到证据,也不想在过程中伤害到盈盈,可是这口气是绝对要狠狠的发出去的。” “本来可以更快的搞定它,可是你的公司时不时的进来搅局,甚至还跟他们合作,那时我恨不得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 “你一句没有证据就可以了,宋楚风,你觉得这件事单凭你一张嘴就能澄清吗?” “其实这件事,你爸爸……当时已经察觉到了,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去问问老爷子。” “不可能!如果我爸真的知道,不可能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你那个时候已经结婚了,不要让我来提醒你当年的你遇到盈盈的事情能够疯狂的什么样子!” 是了,在柳亦情和秦海轩面前,宋楚风对这段真相被掩藏这么多年的原因,只是一笔带过,而面对秦震,他才说出了这个事实。当时秦震的父亲并不太看好他与柳盈之间的感情,但是儿子自己选择的路,他也只能支持,甚至秦震后来的那些为爱疯魔的举动都默默的接受,包括财产转移。 而当秦氏重创的那段时期,秦震似乎一时间成熟了起来,包括后来听从父亲的安排去相亲,结婚,生子。也将自己的事业经营的有声有色,他看来已经习惯了平静的生活,而柳盈在澳洲的治疗也渐有成效,或许就该让事情慢慢封藏,毕竟揭穿的时刻,虽然能够消弭恨意,却不能保证不再造成伤害。 秦震眼中浮现红丝,宋楚风的叙述虽然让他完全不能接受,但是完全合情合理的逻辑,还有他笃定的语气和无畏的态度……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将女儿送到你们身边,她……病没好?” 刚刚的叙述中,宋楚风没有提到柳盈结婚之后的事情,被秦震这样一问,眼中闪过一丝伤痛,他伸出一只手压在额头上,微微闭上眼睛:“秦震,你了解盈盈的性子,但凡她有能力,是绝对不会让我们代为照顾情情的。” 秦震强压心里的不安:“都结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吧,还是说丈夫的死让她又受了刺激?她还病着?呆在澳洲?没有人照顾可以吗!?” 秦震自己越说越惊慌,他大声的呵斥:“他妈的宋楚风,你倒是说话啊!” “死了,盈盈二十年前就死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隐晦的字眼来形容柳盈的早殇,尖锐的字眼刺进秦震的胸口,痛苦的快不能呼吸,秦震大手一挥将经营的玻璃杯扫落在地,破裂的声响登时回荡在异常冷寂的大厅之内。 正文 五八惦 和解<2>【大结局】 接到电话的时候,柳亦情断断续续的吃掉了半盒的巧克力,秦海轩对着话筒低应了几句后挂断,回身就要收走茶几上的巧克力。柳亦情连忙伸手又抓住,抢不过的情况下还是尽力拿到手了三根巧克力棒,她晃着手抱怨:“我还没吃完你干嘛都拿走啊。” “一会儿吃饭了,等下午回来再吃。”秦海轩拿起一旁她的外套让她穿上,“咱们出去吃。” 柳亦情平日里是只要甜食就不喜欢正餐的人,这会儿一听还这么郑重的要出去,她塞满巧克力的肚子恐怕不大吃得消。 “海轩,我们就随便点个外送好了,不用出去吧,我好像不大饿。” 秦海轩停下动作仔细审视了她的装束,点点头赞许道:“这身打扮很好看。”柳亦情正要羞涩一下,就听见他又冒出一句:“我爸爸应该也这么觉得。” 秦海轩总是喜欢搞突然袭击,柳亦情发现了。 柳亦情在饭店电梯墙壁的反照下再一次认真的审视自己衣服和头发是否整齐,相比之下,秦海轩坦然的让人生气。秦震对她的态度开始就不怎么友善,听说了当年的事情,柳亦情猜想并不知晓的秦震,只怕对她更是没有好感,可是居然要一起吃饭? “别紧张,过来。”电梯在一层楼停下,上来了几个人,柳亦情赶紧放下手,动作有些局促,秦海轩看着好笑,一伸手把她捞回身旁站好,柳亦情靠在他身边,闻着熟悉的草木香,努力的稳定心神。 电梯在大厦的顶层停下,中央餐厅里流光溢彩,可惜柳亦情没有心情欣赏,他们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一个包间,秦震正坐在桌前,见她进来,一下站了起来。柳亦情和秦海轩都被他突然的动作弄的一愣,秦震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撇头清清嗓子,恢复平时的内敛,低声招呼两人坐下。 上菜的过程中,三人之间话很少,就是秦震偶尔问秦海轩一句这两天工作的情况,柳亦情坐在一旁有些不安,尽力克制的想要扭动的念头不让人发现她的不自在。可是在座的另外两人虽然说着话,其实注意力大多放在她身上,秦海轩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用半哄的口气说道:“饿了吗?要不先上几道点心。” “不用不用!”柳亦情连忙拒绝,动作和声音都尽量收敛,她还不知道秦震今天的目的,现在在长辈面前这样不顾礼数,柳亦情担心秦震对自己的印象更差。可是秦海轩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推拒,毫不掩饰他的亲昵,与那天在宋楚风和柳娟面前的守礼完全判若两人。 “你怎么回事儿,”秦震果然蹙起了眉,柳亦情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想到秦震接下来说的是,“人家说不用你就不叫吗,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柳亦情当场愣住,而秦海轩,还是一样的淡定:“我刚刚想起来她来之前吃了不少巧克力,吃太多甜的不好。” 秦震指节轻敲桌面,催促:“那就让服务生快些上菜,沙拉什么的先端上来。”这次,秦海轩从善如流,按铃让服务生进来,不一会儿,好几碟沙拉和水果就上桌了,秦震温和的对柳亦情说:“小情,快吃吧,别拘促。” “小情”这个称呼一出口,柳亦情彻底无助了,上一次还冷淡的称呼她为“柳小姐”,这到底是哪一出啊。秦海轩将生菜沙拉的盘子移到她面前,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而对秦震说:“爸,你态度转变太大的话,会把人吓到的。” 秦震被噎了一下,脸上竟然浮现了一丝赧然,再细看柳亦情,好像确实有些适应不良的样子,秦震自己低头想了想,突然笑了出来。 ****** 柳亦情赶在晚餐之前回到了家,本来秦震是希望她能够和他一起再吃个晚饭的,但是鉴于柳亦情马上就要去澳洲,每天跟家人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很珍贵,所以晚餐还是回去吃。秦震当时听了,赞同的点头,也询问了她出国的事情,最后才让秦海轩开车送她回去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宋楚风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柳亦情脱了鞋就冲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爸爸!” “恩?回来了啊。”宋楚风笑着低头看她,“秦震那家伙没刁难你吧。” 柳亦情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简单说了下见面的情况,宋楚风不是点头或者嗯一声,没说一会儿,柳娟就从厨房出来了,看见两人的模样,调侃道:“说什么呢,脑袋都凑到一起去了。” 宋楚风下巴微扬:“父女心灵沟通中,你老实儿做饭去。” 柳娟不甘示弱:“‘妇女’心灵沟通,正好,我加入!” 饭已经做好,三个人笑闹了一会儿,宋子翔跟宋子航就回来了,柳亦情在起身去洗手的时候轻轻附在宋楚风耳边说了声:“爸爸,谢谢你。” 宋楚风动作一顿,眼睛一时间明亮异常,拍拍柳亦情的肩膀,却没说什么。 这几天晚餐都不是一般的丰富,柳娟专挑柳亦情爱吃的菜做,酸酸甜甜的排骨,清爽的土豆丝,甚至有一天做了一大盘奶油泡芙。柳亦情本来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到就连挑嘴的宋子翔,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她也就欣然的享受妈妈的爱心餐,毕竟出国之后,大多数时间要住在学校,而奶奶也上了年纪不能经常给她做,再说在国外,要找到地道的中餐料理也很困难,柳亦情想到这里就更舍不得这一桌的好菜,每天晚上都在厅里散步好久才能上床睡觉。 虽然哀叹自己腰上冒出来的肥肉,柳亦情还是欲罢不能的又夹起一块红烧鸡翅,宋子翔向来吃的快,这会儿已经放下筷子,他看向同样快吃完的宋楚风:“爸,我给情情订的下周五的票,她去到可以休息两天然后直接去学校。” 确定出国的这段时间,没有了上次的匆忙,柳亦情的学校和宿舍都已经申请好,材料也邮递过去通过了审核,只等她出发就可以了。距离下周五,还有一个多礼拜的时间,柳亦情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安排时间。 “我也订了同一趟航班,跟她一起过去。”宋子翔瞥一眼惊讶的人,不予理会,“爸,我早去几天应该也可以吧。” 宋楚风沉吟一会儿点点头:“也好,你亲自带着情情,我们更放心些,你把她安顿好之后就在你爷爷那里住几天,到时间再去悉尼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从柳亦情生病那天宋子翔出门之后,两人这几天都没怎么交谈,因为宋子翔好像非常忙,有时候吃过了晚饭还要出去。柳亦情现在才知道,原来悉尼的分公司那边要派代表参加城市峰会,宋子翔最近的表现突出,已经有资格做这个代表。三个男人吃晚饭转移到客厅去讨论公司的事情,柳亦情则乖巧的将柳娟夹进她碗里的食物一样样吃光,她脑中想着:天扬在悉尼开分公司,爷爷奶奶后来又去了布里斯班,她从没想过家人和澳大利亚这个国家有着什么样的渊源,原来…… 原来那里是爸爸的家,是妈妈疗伤的地方,也是她降生的地方,想到这里,虽然心里有对家的不舍,对秦海轩的不舍,可是想到那个见证爸爸妈妈爱情的国度,柳亦情心里还是隐隐有着期待的。 ****** 接下来的时间,柳亦情很忙碌。 跟贺佳莹聚了几次,那天被打断的话两人终于都说明白了,柳亦情是打从贺佳莹告诉她实情之后就不再有心结,而贺佳莹则在柳亦情的温声劝慰和严词威胁之下,终于也不再觉得歉疚。后来的寝室小聚会里,沈琪还特别奇怪的问:“小情,我怎么发现你好像不怕佳莹了,她说你你都不理她了哎!” 抛去这些时间,还有跟家人相处的时间,柳亦情尽可能的和秦海轩呆在一起。越临近分别,越舍不得,柳亦情甚至有好几次看着他俊朗的眉眼,生出了干脆不要走的想法,但是还好都被及时的克制住了。在这一点上,秦海轩做的比她好,他虽然也是分外珍惜相处的时光,却从未提起过一句任性的挽留。也幸好他没有,不然,柳亦情真的怕自己不想走了。 不过他的过度理智,还是让她心里小小的不舒服,怎么好像只有她自己在这边离情依依! 这天中午吃过饭,柳亦情照旧窝在他的办公室里,在窗前晃来晃去的消食。秦海轩收拾好茶几上的餐盒,打开秘书刚刚买回来的蛋挞,香浓的奶油味道顿时飘入鼻端。秦海轩往沙发上一坐,冲她招招手,喊她过去吃饭后甜点。 肚子里的午餐根本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又要她吃!柳亦情觉得自己在家里被妈妈当成小猪喂,他刚刚招手的样子又好像是主人在喊小狗吃饭,一下子心里不舒服极了,气呼呼的走过去,没有接他手里的蛋挞,也没有坐下,就鼓着脸颊瞪他。 秦海轩挑眉,放下手里的蛋挞,也不催她,只是坐着和她对看。柳亦情只觉得心里郁闷到达一个顶点,而人在愤怒的时候,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于是,矜持的柳家小情小姐,狠狠的,毫不迟疑的,一屁股坐在了秦海轩的大腿上。 因为她是用了大力气的,所以几乎是砸在了秦海轩的腿上,沙发因为她的动作大大的下陷了一块,虽然碰撞的两个物体都是包裹着柔软的肉,但是柳亦情还是觉得屁股一下子咯的一麻,尤其是尾椎那里,生疼。 柳亦情的怒目而视当下就维持不住了,她眉毛眼睛都可怜的纠结在一起,痛苦不已的哀叫:“你怎么那么硬!” 秦海轩被她这么一砸,当时真的是哭笑不得,可是一见她表情这么可怜,就连忙要问她撞疼了没,可是这个丫头居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温香软玉在怀,她又这么粗神经的喊,他是真的要……变成那样了。 柳亦情当然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的话竟然让他想到了这么不纯洁的事情,只觉得肉疼,直觉就要伸手去揉。可是手伸到一半就动弹不得了,她这才想到去看两人的现状,不看还好,一看,随即微微红了脸。 她坐在他的大腿上,身子整个靠在他的怀里,秦海轩的手一只环在她腰上,一只抓住她刚刚伸出去的手,两人贴近到她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和……雷动的心跳。 他怎么心跳这么快?柳亦情狐疑的拧眉,两人相处之中,在他的强硬态度下,亲密的动作自然不会少。就是害羞如她,也已经渐渐适应了,不会再每次都闹得一个大红脸,秦海轩作为每次采取主动的人,从来都是异常淡定的挑战她各种极限。现在的姿势虽然很是亲密,但是柳亦情认为以他的道行是不可能心跳加速的啊。 边想着,柳亦情无意识的挪动了一下,秦海轩的手臂就在这时,突然用劲紧紧勒住了她,她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就被咬了一口。 “啊!”柳亦情轻呼,“你干嘛啦!” 秦海轩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垂上,柳亦情不自在的缩起脖子,秦海轩用嘴唇一下下轻触着她那一片白皙的肌肤,在吻和吻的空隙模糊的低语:“还不是你……勾引我……” 饶是已经经过了“历练”,这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她还是完全的适应不良,柳亦情无助的推他:“你干嘛突然这样说话……好奇怪。啊,痒痒!” 秦海轩的唇已经游移到了她的后颈,用牙齿轻轻啃咬,不再搭理她小小的挣扎。柳亦情对他突然的发作手足无措,上身又无法动弹,只能挣动腿想要勾到地面。可是刚刚跳的太彻底,这会儿两脚根本不着地,她就变成了在他怀里蠕动的状态…… 秦海轩在她的一次移动中突然僵直了身子,一个失控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个齿痕,而迟钝的柳亦情这才发现了……他他他他……那什么了! 从上次在车上被他抱在腿上而被他身体的变化吓到之后,秦海轩就几乎没有再有这样的动作,所以她也就渐渐忘记了当时的状况。可是现在,她自己主动跳上来,还不知死活的一个劲儿乱动,难怪他会突然这样! 秦海轩手上使劲将她侧坐的身子转向自己,狠狠的吻了上去。一下子就深入到她的唇齿之间,他几乎是将她小巧的嘴唇完全含进了口中,柳亦情刚刚吃过糖醋排骨,嘴里还有一些残留的味道,秦海轩就伸长了舌头狠狠的舔她嘴里甜甜的部位,一下下重点的攻击让柳亦情只觉得柔软的口腔都要被他舔穿。 吻了一会儿,柳亦情有些透不过气,她软软的推已经失控的人,一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一手则……不小心,揉在了他的大腿上。如果说刚刚的秦海轩,是遭受攻击而出击的战士,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嗖”的一声变身完成的超级赛亚人了…… 秦海轩低哼一声就把她整个放倒压在了沙发上,他则罩在她上方更加狂猛的吻她。她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头没有退后的余地,秦海轩就撤出了控住她后脑的手,热热的抚在她身上揉动,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加大加大加大……舌头伸过来搅动搅动搅动……全身上下都表现着……进攻进攻进攻…… 如果秦海轩不停下来的话,被吻得晕头转向的柳亦情恐怕就会这么被吃了,可是秦海轩到最后还是尽力的抽回已经抚上她腰,几乎要克制不住往上探索的手。他将两手撑住柳亦情的肩膀两侧微微抬起身子,止渴一般的啄吻着她已经红肿的嘴唇。 “……说……干嘛跳到……我腿上来……恩?”他每个间隙都吻她一下,柳亦情晕晕乎乎的不知道他在问什么。秦海轩看她脸蛋嫣红,眼神迷离的躺在自己身下,狠狠的吸一口气,咬着牙抬起身子,也顺势把她揽抱着坐了起来,回到了刚刚的姿势。 秦海轩抱着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现在说吧,怎么突然就跳上来了?” 柳亦情这会儿已经有些回神,回想起刚刚的情形,羞不欲生,腰部的皮肤上至今还残留着他手掌滚烫的温度,她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神乱飞。听见他的问话,也只是垂着头努力思索自己刚刚到底是为什么跳上来……可是混沌的思绪根本就不听她的指挥。 秦海轩也不催她,探身取来桌上的蛋挞,已经不是热气腾腾的了,不过温热的正好不烫口,他取出一个来凑到她嘴边,柳亦情下意识的咬了一口,松软酥脆的蛋挞皮破裂,占了些碎屑在她唇角,秦海轩看着她的嘴角又有些呼吸粗重。 柳亦情察觉到他的变化,一个激灵清醒不少,赶忙伸手抹了下嘴,然后夺过剩下的半个蛋挞塞进嘴里。秦海轩又拿出一个要给她,柳亦情猛的想起了刚刚他的问题,立刻别过脸拒绝再吃:“我想起来了!我刚刚就是为了抗议才跳上来的。” “哦?”秦海轩停下手,挑眉,“抗议?” 见他已经平静下来,柳亦情忙不迭的趁此彻底转开他的注意力:“我才刚吃过午餐,还吃了那么多,你又让我吃甜食,我现在一天好几顿大餐,都长了好多肉了!” 那天跟贺佳莹她们见面,被三个人集体调侃,如果这时候还在寝室的话,她又得被逼着减肥了,柳亦情抿抿嘴:“我都重了好多,不能再这么吃了!” “有吗,我掂掂看。”话音未落,秦海轩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带着她站起了身。柳亦情吓得赶忙环住他肩膀:“快放下来啦,很沉的!” 她最近的体重,比上次他抱的时候绝对沉了不是一星半点啊!可是秦海轩不为所动,甚至还往上做出抛起的动作,好像真的在掂量沉重一样,然后又抱着她坐了下来。 “我抱的很轻松,没什么问题。” “可是腰上长了好多肉!” “我刚刚摸着,挺舒服。” “……” 秦海轩捏捏她的鼻头:“还哼什么,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让我吃……什么都不说,就是吃吃吃!” 秦海轩听着她怨气十足的口吻很是有趣,他的表情难得无辜:“给你吃还不好啊?” 他根本就没意识到她要表达的意思……亏她以为他的理解力异于常人,看来孟楠说的对,男人还真的都是粗心大意的生物。柳亦情无奈的叹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计较什么,不再说话。 “是在舍不得我吗,傻姑娘。” 柳亦情闻言抬头,原来他……知道? “你以为我舍得吗?可是就剩下这么短的时间了,你觉得我们两个每天愁眉苦脸的比较好,还是这样快快乐乐的比较好?”秦海轩握住她的手摩挲,“如果我一直提醒着你分别的痛苦和想念,你还能安心的去吗?” 柳亦情觉得脑中渐渐明晰,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他不是粗心大意,而是太过细心,不光知道了她的纠结,而且用最好的方式引导着这些日子的相处。柳亦情觉得心里那些酸酸的泡泡都巴拉巴拉的消散,剩下的是一股萦绕心头的暖意,暖到心尖。 “那……你的处理方法就是让我吃哦……” “怕你去到,没人这样给你张罗。” “我爷爷奶奶在那边呀!” “他们给的,和我给的,能一样吗。” 柳亦情忍着就要涌出的甜蜜,故作不屑的打击他:“现在喂多喂少,去了还不是一样没吃的。” “那就攒着啊。” “攒着?我又不是消化不良或者……”便秘…… 秦海轩亲亲她的脸颊:“傻瓜,是让你攒在心里的。” 柳亦情从来不知道,一句简单的情话,可以让她哭出来。 秦海轩无奈的擦掉她的眼泪:“怎么哭了,我早就说了不要想这些了吧。” 柳亦情抽噎的抱住他,闷闷的开口:“我们来约法三章。” “好。” “我假期回来你要全程陪我。” “好。” “你有假期的时候不许去别处,要来看我。” “好。” “不许跟别的女生走太近。” “好。” “不许别的女生喜欢你。” “不是约法三章吗,这都第四条了,”秦海轩轻笑,“再说别人要喜欢我,我能怎么阻止啊。” 趴着的人猛地蹿起来,秦海轩短暂的逗弄之后连忙安抚,又把她按回怀里:“好,好,都答应。可是这一条确实是我不能控制的,不过——” 秦海轩贴着她的耳朵认真的承诺:“我可以保证不管有多少喜欢我……我都只喜欢你一个。” 相聚太短,思念太长。 离别太近,相聚又太远。 可是柳亦情就这样窝在秦海轩的怀里,,即使分离在即,她却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人生,过客太多,真爱却太少。 她是何其幸运,在经历了那些痛苦的,伤心的,一切之后,遇到了他。 他们何其幸运,在这短暂的人生,多变的旅途中,遇到了彼此。 爱上了彼此。 正文 番外一【如果.如果 【一】 宋子翔很不喜欢眼前这个软不隆冬的物体。 明明他才是家里的大宝贝,可是这个腔调有些怪的叔叔带着这个团子来到家里的时候,爸爸妈妈根本就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想他宋子翔,自出生一来,周围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还有哥哥姐姐哪一个不是围着他妄图得到一个香吻,可是现在呢?那个小团子满嘴吐着泡泡,妈妈却一个劲的亲她,切。 后来他知道了这个团子是个叫做情情的小女孩儿,那个叔叔奇怪的腔调是以为长期在国外,没人陪他说中文的关系,他觉得叔叔很可怜,没人陪他说话,还要照顾这个不会说话的女孩儿,三五不时手足无措的请妈妈过去帮忙。 这天,小情情突然发烧了,叔叔又叫妈妈去帮忙,他今天不用去幼儿园,就被妈妈带着一起来到了叔叔的家里。妈妈放他在玩具房里玩,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揉着眼睛走出去找妈妈,就看到妈妈在沙发上小心的喂怀里的小孩儿吃米糊,那个叔叔在旁边仔细看着她喂饭的动作,手上模仿者。宋子翔已经4岁了,过了吃米糊的年纪,可是看着妈妈晃动着勺子,温柔的脸,突然心里不是滋味,蹬蹬蹬凑过去一口就叼住了勺子。 “翔翔别压着妹妹!”宋子翔听着妈妈的话更加不开心,转头毫不犹豫的照着柳亦情的脸蛋就咬上一口。 这时候的宋子翔,因为被抢去的宠爱,决定讨厌柳亦情。 【二】 宋子翔要上小学了,家里办了一个很温馨热闹的开学庆祝会,柳叔叔带着小情情也来了。柳亦情已经三岁多了,蓄着柔软的头发,穿着粉红色的小公主裙,宋子翔看着她粉嫩的脸蛋,心里竟然有些别扭,连欺负的时候,都有些不忍下手。 柳亦情不太找其他人,就喜欢蹦蹦哒哒的跟着宋子翔,宋子翔脸上做出不屑的表情,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小得意的。最近他被夸奖的次数变少了,因为大哥最近经常搬回来各种奇奇怪怪的杯子盘子的,上面刻着他不认识的字,然后就会被大人们一顿夸奖。大哥的帅度不输他,他平日里也只能以“年轻”来取胜,可是现在,他的地位又遭到了威胁。 不过看来,这个小情情,还是比较有眼光,没有因为那些杯子而转去喜欢大哥,为了留住这个忠实的粉丝,宋子翔把自己手里的棒棒糖递给了她。 看着她眨巴着大眼睛,甜甜的吮着棒棒糖的样子,宋子翔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低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三】 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宋子翔进入了叛逆期,这个时期的男孩子,只能用恶劣来形容,越喜欢做的事,越要装出不屑的样子,越是喜欢的人,就要拼命的欺负。 宋子翔越来越喜欢柳亦情了,所以就又开始欺负她了。 柳亦情的好日子没过几年,就不愿意来宋家了。每次去,宋子翔都能想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招数来整她,还不让大人发现,所以她就经常腻着爸爸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宋家的邀请。宋子翔每次都满心期待尽心尽力的设计欺负她的套路,可是放学回家看见桌子上那个娇俏的人并没有出现,突然就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挫败和无力感,难受的很。 越见得少,每次见到必然会加倍的捉弄,看着她涨红的脸,气恼的眼睛,宋子翔可以快乐一个礼拜。只是,这种欺负她的快乐,在那个冬天以后,他就再也不去尝试了。 其实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是中学生,那些幼稚的无聊的手段,他自己都有些厌倦了,可偏偏,遇到她,他就没了分寸。 妈妈把她接回来的时候,她好像傻了,苍白着脸,也不说话。宋子翔知道柳叔叔的事情,也很难过,可是那份难过,到底是抵不过看见柳亦情不开心的揪心。他希望她能够找回曾经的活力,绞尽脑汁,终于在那一天,爸爸妈妈都不在家的时候,拖着木然的她,走出屋子。 外面雪下的很大,宋子翔记得柳亦情一直是很喜欢雪的,就拉着她去打雪仗。其实也只不过是柳亦情没有反应,他自导自演罢了。他松开柳亦情的手径自转身去团雪球,团好了五六个再回身,她还是呆呆的站着,目光直愣愣的看着自己鞋尖上的雪花。 宋子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的心一瞬间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只希望他能做些什么,让她的眼睛再度转动起来,让她说话。 于是,他抓起雪球欢叫着就往她身上招呼去,一个雪球打过去,柳亦情竟然抬眼看了过来,宋子翔仿佛受到了鼓舞,接连的朝她丢过去,后来就直接抓起绵软的雪花撒向她。他一个人笑着叫着,希望她可以被感染。 直到他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看见了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宋子翔愣了愣,捡起旁边的一颗雪球,走过去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后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她要丢他,或者与他玩,只要给他一些反应都是好的。 后来,他等到的,是柳亦情一声凄厉的尖叫。 【四】 宋子翔一直觉得,或许柳亦情,真的是被他自己,生生的推开的。 那一天,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雪地里,看她嚎啕大哭,疯狂的尖叫,看到远远跑过来的大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然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柳亦情回去之后就开始发烧,他惶恐的站在一旁,也渐渐意识到男生之间那种处理问题的方式,似乎并不适合她。从那以后,她有好长的时间,避他如蛇蝎,又有好长的时间,视他如无物,再就是直到现在的,没大没小,针锋相对,……兄妹相称。 他一直觉得,大哥不过是比他,在对的时间,以对的姿态,用对了方法,才让柳亦情喜欢上了他。如果他还可以重来一次,他一定可以选择对每一步,让她一步步走近自己,毕竟,起初的时候,她与自己要比大哥亲近的多。 可是,没有如果。 在他还不懂爱情的时候,他选错了一步,而不自知。 而在他懂得爱情的时候,他才发现,当初错的那一步,让她完全走上了与自己背道而驰的路。 如果,当时他没有那样恶劣的做。 如果,当时获取她信任和依赖的是他。 如果,他能够让她忘记根深蒂固的偏见。 这之后,长达十年的相处,默默的呵护,全心的宠爱,至少可以给他一个争取的机会。 所有的如果,在秦海轩出现之后,都化为更渺茫的泡影。 他只是以为自己都在错过,原来他从来没有机会,拥有。 正文 番外二 吃醋?吃醋。 即使是在严肃的办公大楼里,新年的气氛依然很浓。除夕夜的前两天,就已经有外地的同事开始交接工作准备回家过春节了。大多数的员工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与雀跃的表情,不论是因为团圆的喜悦,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假日。 可惜,肖琳脸上的表情可不是喜悦的。 作为秦海轩的直属秘书,她最近真的是无奈极了,明明周围的气氛这样和乐,而且年终总结的任务也在元旦之后的两周内都完成了,可是她却因为某个人,工作量只增不减。 要说秦海轩为何这样呢,当然就是因为柳亦情了。 圣诞节的时候她回国来住了半个月的时间,可是澳洲那边最多也只是庆祝一下元旦,没有过农历春节的可能,所以柳亦情不可能回来。宋家人已经打算好去澳洲过节,可是秦海轩的立场却不得不呆在国内。 然后,那天两人手机视频的时候,竟然从柳亦情的身后窜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操着流利的中文喊:“小情情,你干嘛呢,快点过来吃饭呀。” 柳亦情那边正是吃午餐的时间,和同学一起吃饭并没有什么,但是那人熟稔的语气和亲昵的动作——没错,亲昵的动作。从秦海轩的角度看,那颗黄不拉几的脑袋几乎是整个黏在柳亦情的肩膀上,看的秦海轩一瞬间牙根发痒。 而柳亦情,一副跟他很熟悉的样子,竟然伸手拍拍他凑过来的头,然后转头对秦海轩说道:“我去吃饭了,下次再跟你聊哈!” 秦海轩端着一丝浅笑点点头,然后盯着瞬间黑下去的屏幕,若有所思。 *** 正月二十九这天,公司留守员工全部只上半天的班,而上午,虽说还要老老实实的来打卡签到,但是真正的工作的基本没有,除了——肖琳。 肖琳哀怨的将刚刚打印完成的那份文件装订好,送到秦海轩手里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秦海轩正在浏览网页,密密麻麻的代码图例铺满屏幕,肖琳暗自用手顶一顶酸痛的腰,正要离开,却听见秦海轩淡淡的说了句:“肖秘书,麻烦你把A212号的文件调档校对后打印出来交给我。” “好的,总监。”肖琳面色无异,可是心里却在仰天长叹,宝贝女儿还在家里等着她呢,她还得加紧工作才能保证到点可以正常下班,天知道在大家都轻松悠闲的这段日子里,她已经连续加班多少天了。 秦海轩在肖琳关门出去之后,就关掉了恶心的网页,他掏出手机转了两转,拨了出去。国际长途的转机很慢,但是秦海轩听着悠扬的音乐,嘴角牵起了笑。当柳亦情的声音沙沙的传过来,秦海轩的眼底溢满了暖色:“干什么呢?” “和同学在外边玩儿!”秦海轩仔细一听,果然传过来的嘈杂不仅仅是信号造成的,正要再说,突然听筒里就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情情,张嘴!” 秦海轩听到这个称呼,眉毛渐渐聚拢:“谁在说话。” “……照(就)朋偶(友)啊。”柳亦情显然嘴里含着东西,回答的声音含糊。 秦海轩当下闭嘴不再说话,话筒里只能听到沙沙的线路杂音,他安静的等待,平日里,只要他这样沉默,柳亦情就会意识到他的不悦。秦海轩不是随便发脾气的人,对柳亦情更是如此,所以为数不多的几次,真的是因为她做了破格的事情才这样,倒也是都让柳亦情印象深刻。只是这次—— “小情情,还有这个,再不来我都吃光咯!”秦海轩微微咬牙,不是信号差吗,为什么这个讨厌的声音总是这么清楚的传过来。 “我不跟你说了,下次再聊!”柳亦情匆匆的丢下一句话,甚至没有等他的回应,秦海轩就只听到悦耳的女声提醒着“此次通话为D城呼叫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市的国际通话,时长为……” 秦海轩将手机丢在桌上,自嘲的一笑,而后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按下电话机的按钮:“肖琳,今天下班之前,A213,A103和C2214文件全部调档校对,打印整理交给我。” 果然,他切断通话之后,肖琳立刻敲门进来了,她无奈的叹气:“总监,这些文件量有多大不用我说,而且距离下班只有两个小时了,您确定要现在做出这些年后三个月才会用到的文件吗?” “确定。” “总监……您现在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而……迁怒吗?” 秦海轩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不是。” 肖琳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战。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