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惦有三情》全集 作者:锁然无骨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一惦惦 所谓初吻 她孤傲的扬起白净的脸颊,睥睨天下一般的,俯视他。 “下来。”被俯视的某人无奈。 回答是挺得更加笔直的腰板儿。 望着站在半米高台上强自镇定的小顽固,果然是不禁逗的小女孩儿。某人眸中闪过一丝宠溺的浅笑,而后氤氲起恶作剧的微光。 “你以为这样我就吻不到了吗?” 孤傲面具“咔嚓”一声,没骨气的崩裂了一条缝,她悄悄打量只容下自己两只脚尖的台面,小心的咽下口水,挺起胸脯,扬起脖颈,让嘴唇到达更加高远滴地方,呼呼,不怕不怕,吓唬人呢。 机箱低沉的嗡鸣静静环绕185的他和165+50的她,诡异非常。 “啊啊啊——救命啊——”倒吸一口凉气的她,险险稳住差点自动投怀送抱的身体,惊恐的望着胸前一枚邪恶的脑袋,怎么会是这样!!! 埋在柔软处上的唇角不可抑止的溢出一声轻笑,不动声色的吸取鼻尖淡淡的馨香,缓缓在层层叠叠的嫩黄色雪纺上抬起头:“我有说过吻在哪里吗,恩?”救命?亏她喊得出来。 高处不胜寒的柳亦情,勉强稳住脚下摇摇晃晃的塑胶椅子,愣是被眼前的状况彻底震慑成了木头人—— 她、她的“初吻”就这么交代了?! 锁骨下方柔软的肌肤以某一点为中心,轰轰烈烈的燃起惊天热浪。白嫩的脸颊连带细腻的耳廓,以及秀美的颈项都已经是看的相当明显的娇羞烫红。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扬起一张祸害人间的脸,轻眯起星光熠熠的黑眸,似笑非笑的在她的圆圆的小脸,红红的耳垂儿,还有。。。惨遭蹂躏的胸前……来回扫视,仿佛慵懒的豹子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得意。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高处的小家伙愤愤然的低咆。 “恩……这样做?”,秦海轩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摩挲光洁优美的下颌,从微微垂落的刘海下投射出两道意味悠长的审视,“你指的是吻你。。。这儿?”,说着将下颌上的手指转而指向沈亦情单薄的雪纺衫前那个小小的印记。浸湿的雪纺透出一点点粉嫩的肤色,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深沉浓烈。 羞不欲生的她面对眼前的状况,垂死挣扎:“师兄……拜托开玩笑也要有限度吧……” 咕哝抱怨的语调中带着巨大的羞涩,小小的指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息。 小脸上敢怒且妄想敢言的神色俏皮得紧,秦海轩的眼中有着难以察觉的暖色,但是随后而来的“玩笑”二字,让他眉梢一动,薄唇轻抿。 复杂的眸光隐藏在发丝之间,难以辨别。 许是习惯于俯视他人的情绪涌起,实在看不过其实只到他肩头的小家伙借助外界力量的帮助对他进行高空扫描长达5分钟之久,他不露痕迹的向后退让,眼角稍稍测量角度,而后轻松站定,薄唇轻吐: “快下来吧,这椅子裂了。” 脚下的支撑竟然真真配合的“嘎啦”一声惨叫,柳亦情一个惊慌掉了下来。但是鉴于她最近疏于运动懒惰到家的光辉作为,想要飞出一个优美而平安的落地造型,可能性完全,恒等于零。 于是乎,数学水平堪称一流的预谋者完全照计划接受了这个迟来的“投怀送抱”。 慌张着陆的柳亦情瞬间被一股清冽的气息笼罩了起来。高挺颀长的身型顺势把她拢在臂膀之中,紧密异常,温暖而硬实的肌肤触感从指尖一路噼里啪啦过电般击穿柳亦情的脑袋——这算不算是美梦……成真了。 所谓美梦,是3个月前西餐厅中,亦情脑中的稍纵即逝。 柳亦情想,她这一生,都会记得那个画面。 款步而来的男子,一件简单儒雅的黑色风衣,兀自穿出一份从容与大气,随着步伐轻摆的衣角,荡出不张扬的奢华。亦情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秦海轩的俊美,但是此情此景,叮伶婉转的悠扬乐音之中,异彩倾泻的华美灯光之下,逐渐走近的他,仿佛卷走了夜幕里所有的星辰,将星光斑斓尽数敛入眸底。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他的瞳仁,熠熠生辉。 亦情嘴里未及下肚的巧克力慕斯,在唇舌间拉开无数甜蜜的丝线,细细微微的骚动着,她就这么傻傻的掉进了那双眼中。 秦海轩走近,随意的就站成了一处风景。礼貌的打量柳亦情的双人份餐具和食材:“和朋友?” 清朗的声线把亦情拉回了现实,她脸一红,急忙起身,掩饰的摸摸刘海,才看向他。 “唔……不……”又让他碰见了,为什么糗事都让他碰见了!? 他的回答是挑高一侧的眉,小小的风暴在眼底。 “和男朋友?” 亦情没有看他的眼睛,努力的思索。 “唔……不……” 秦海轩不着痕迹的扫了两端的餐盘,都有明显被“扫荡”过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和……空气?” “唔……不……不愧是师兄……” 本就有些汗颜的柳亦情看出他的揶揄,略略羞恼的瞅着自己混乱的桌面,都怪送餐的哥哥啦!没事儿给她那么多干嘛,一个盘子都放不下啦…… “阿轩!”清越的嗓音伴随一阵轻快的脚步从亦情身侧飘过,留下一阵拂面而过的清甜香气。再抬眼一看,秦海轩的怀里多了一个年轻女子。 她轻挽着秦海轩的手臂,依靠在他身前,用微嗔的口气撒娇:“你怎么才来呀,我看着别人吃都要馋死啦!” 秦海轩在她手背上拍哄了两下,“柳亦情,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慢慢吃。” 柳亦情脸又红了一下,在少女好奇的目光里强自镇定的回道:“师兄你们也快去用餐吧,师兄再见!” 秦海轩笑着转身,那个女孩亦友好的对她笑笑,轻摆了一个拜拜的手势,俏皮而真诚。 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相依的身影和谐而温暖。有那么小小的一瞬间,亦情希望被温柔拥住的女子,可以是她。 那个瞬间,纵然千回百转,亦情愿意承认,她是喜欢秦海轩的。 正文 二惦惦 时间点儿 第一次见到秦海轩,是在院系实习指导的交流会上。 会议开始的时间原本定在12点40分,考虑到学姐学长们时间紧贵,辅导员周珊珊下达终极命令,让大二的小猴子们速速吃过午饭就过来阶梯教室。 熙熙攘攘的人声和菜香中,柳亦情辛苦的从二食堂人满为患的点餐口挤出来,找到自己刚刚用毛毛耳罩占的位置坐下。边扒一口饭边掏出手机看时间,12点15分,还好,吃快点。刚想把手机塞回口袋,却突然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喂,小孟啊。” “怎么那么吵,小情你在哪儿呢?”孟楠那边一样有些嘈杂,声音沙沙的好像信号不佳。 亦情偷空吞下一块茄子,才开口:“我在食堂呢,一会儿就过去,该不会今天轮到本小姐给你们占座吧,嘿嘿?” “我的小情奶奶!交流会改到20就开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姗姗马上就开始点名了,你快点过来呀,最多三分钟,快!” 柳亦情闻言一愣,而后立刻起身把刚吃两口的餐盘送到距离最近的敛餐口,下一秒手中挥舞着来不及带上的毛毛耳罩,一路狂奔出食堂。留下身后一群怡然就餐的同学们,奇怪的目送这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慌张女生。 柳亦情虚脱的冲上主楼的二层,远远就看到阶梯教室的大门半开,正对门的一排排座位上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景象让她的心又剧烈的跳了跳。小心翼翼的来到门前,亦情清晰地听到里面一片杂乱的躁动,想是座谈还没有开始,心下不禁窃喜,看来自己的时间点儿掐算的还不错,随即低头冲进了门。 D城的春天,乍暖还寒,午后温暖的日光倾泻而下,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讲台前铺撒了一片灿烂。秦海轩站在光芒之中,淡淡的忽略台下女生们雀跃的神情,充满磁性的嗓音穿透音响痒痒的拂过空气,回荡在教室上空。 “大家好,我是秦海轩。” 无巧不巧,柳亦情的时间点儿掐在了秦海轩的开场。 空气有一丝的凝滞,柳亦情首先察觉到来自讲台的一记注目,而后便有几百道凌厉的眼风凛冽的割过自己的身体。 她完全不敢瞥向讲台,硬着头皮目不斜视的望向坐席,三个熟悉的人影就在前方5米处。她赶紧小跑着冲上台阶,在最外侧的佳莹身边瘫倒。 三人对她的华丽出场没有多加评论,只是除了身边一向淡然的一只外,其他两人的眼里居然还残留着。。。怨念?黑色音响再次响起低沉的声音,三双眼睛立刻掉转方向,紧紧盯着讲台不肯眨眼。 “今天的主题是大家在大二结束可能要开始的实习,很抱歉因为我们个人的原因改动了时间,也希望周老师谅解来晚的同学。” 坐着调整呼吸的柳亦情,在听到这句话时,第一次抬起头看向讲台。 震撼,是这一刻柳亦情心中唯一的感受。 刺目的阳光里,亦情看不清他的脸,只有茸茸的金色勾勒出一抹异常俊朗的身姿,修长挺拔。黑色短夹克,敞开的前襟露出暗纹菱格子羊绒衫,一条深蓝色磨白牛仔长裤包裹修长有力的双腿,比例漂亮的惊人。 周遭的骚动,亦情终于知道了原由。 接下来的2分钟,秦海轩将交流会的发言者背景以及概要内容简短交代,寥寥几句话,却精准干练的清晰明了。而后便把话筒交给第一位发言的同学,礼貌的走下讲台站在周珊珊的身侧。 30分钟匆匆而过,交流会的气氛慢慢热烈了起来,上台的学长大多妙语连珠,不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但是提出的建议都是绝对中肯而实用的。当一个高高壮壮的数学双修才子结束演讲后,秦海轩上前接过话筒:“十分钟后进行问答环节,现在,大家休息一下。” 话筒放下的刹那,阶梯教室炸开了锅。 “哇哇哇哇哇哇好帅好帅!秦学长好帅哦!” “就是就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怎么办,我快不行了。” “啊啊啊啊 上帝啊,让我有机会认识他,我要认识他!” “真是恨不得把他搞到手!神啊赐我一个秦海轩吧!” 亦情听着前排几个女生异常亢奋的尖叫声,感慨世风日下,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什么都敢讲哎—— “秦师兄好帅,真是迷死人了,小孟你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亦情惊疑的望向身侧,这个春意萌动的声音是小琪?一向眼高于顶又无敌大条的那一只!?想是她的注视成功引起了热烈讨论的色女的注意。小琪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欠身蹿过来,照着亦情的脑门儿就是一个火辣辣的弹指神功。 “好你个柳亦情,居然在老娘见到偶像的美妙时刻横插一脚!” 亦情无辜的揉着胀痛的前额,气弱的嗫嚅:“我哪里知道嘛,我就想着别被逮着迟到,赶紧钻进来呀。” “哎对了小情,你怎么不知道改时间的事儿啊,姗姗亲自飞信的呢,今天太险了,没被姗姗记名,不然真有你受的。”这次开口的是孟楠,扬着两弯浅浅的酒窝,笑嘻嘻的说。 “不知道啊,我没收到飞信通知,周老师没说什么吧?” “本来是要发威的,但是秦师兄在她发飙之前放行了几个迟到的女生,姗姗看见他,那叫一个周身开花,也就不计较了。” 知道不用独自面对辅导员,柳亦情松了一口气,看来真是谢谢这位秦学长了。 “所以说呀,秦师兄多么忠孝仁义的一个人,连素昧平生的芸芸大众都能如此慈悲为怀,你说这事儿是人做的出来的吗!!” 一直静静的未加入讨论的贺佳莹探身扯了扯激动难自抑的沈琪, “小声点,不希望偶像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个大嗓门的神经病吧,”凤眼朝讲台一瞥,“我若没看错,你的偶像刚刚看了这边一眼,原因嘛。。。” 亦情和孟楠相视一眼,不言而喻。 “我说什么了??”(- _ -)||| 10分钟的八卦与尖叫,对于在场的女生来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当问答环节开始时,女生们一反平日里课上淑女的作风,虎视眈眈的盯着秦海轩,急切得恨不得长出三头示意,生出六臂来举手啊。在前三次机会因为周珊珊有意的挑选而均花落男生之后,众女愤恨的目光几乎要把姗姗老师烧成灰烬而尤不解恨。 周珊珊小心的审视着齐齐伸向她的各色手臂,最后选中了前排一个相对矜持稳重的白皙玉手。从柳亦情的角度看去,轻巧起身的她,矜持的表象抛却,体态婀娜,细腰如柳,水蛇般摆出一个媚态横生的站姿,周身诱惑的意味甚是明显。 “姗姗瞎了眼了,居然选这个腰精!” 所谓腰精,以腰著名。苏琦妮和柳亦情她们专业不同,但都隶属于信息学院,加之男生都多少会有“家花不如野花香”的心理,细腰美女的各色信息柳亦情她们也有所耳闻的。这学期伊始,两个专业恰好有一门公修课排在一起上,亦情自此接触到了苏琦妮。 第一次,亦情难得去占座,在第二排靠走道的地方占了3个位子,自己坐在最里面,亦情将书和水杯随意的摆在外侧三个座位的桌子上。临到上课,亦情起身去打水,在一回来发现最外侧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本来横过两张桌的六级题册被推了回来。亦情想了想,从另一侧进去,又往里面挪了一个位子。 第二次碰面,也是公修课上,亦情一个寝室都睡过头了,四人狼狈不堪的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正好看到第二排有四个空座,只是被中间一个纤细的身影隔开了。孟楠走过去说:“同学,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往里面串一下,我们有四个人。”苏琦妮偏头不咸不淡的瞟了孟楠一眼,低头继续看书,完全没有移动的意思。沈琪一怒,正想上前,却被亦情和佳莹一人一个拖到后排找空位去了。 再有一次,是在食堂吃饭,两人恰巧坐对面,基于两人公选课碰到过很多次,院系活动又往往安排在一起,亦情本着点头之交的原则对她微笑了一下。苏琦妮抬起描画精致的眼睛,不带感情的瞥她一记,一语不发。 事不过三。柳亦情本就不是热情之人,自此便坦然的与她擦肩而过,两相漠然。 不过沈琪对她的反应可没有这么平和了,就占座一事记恨至今,看她扭腰摆臀的样子就恶狠狠的称之为“腰精”。 “恩。。。这位同学你有什么要向几位学长请教的?” 周珊珊的无意之举,估计腰精今天晚上又难逃口水洗礼了。 正文 三惦惦 有吗 “我想请问秦师兄,”苏琦妮娇声开口,儒软酥骨,“我作为女生,对自己的前途规划有些茫然,不知道师兄对于像我这样的师妹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一个小时的交流会的效果一如预想的那么好,周珊珊亲昵的拍拍秦海轩的肩膀,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后来亦情才从知道孟楠那里知晓,这次的活动并没有委托学生会,而是由秦海轩一人独挑大梁,那些发言的学长都是看他的面子全力相助。按照孟部长的话,就是因为学生会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周珊珊才亲自出马拜托给了秦海轩。 此刻的孟部长被叫到周珊珊的身边,大约是给她交代了一些近期的工作,柳亦情三人远远的站在门口等孟楠。 沈琪难掩嫉妒的看着靠近自己偶像1米以内的同房姐妹,猩红的小眼神让亦情和佳莹齐齐转头忽视。 孟楠到底是有良心的孩子,在周珊珊将她介绍给秦海轩之际,连带自己的室友一起引荐了。 远远听到周珊珊说:”这个丫头的大嗓门,今天这么多人,算是给我丢人丢外面去了!”而后便看到孟楠亮晶晶着双眼,回身招手,沈小琪同学立马左亦情右佳莹,风火轮一般转到了三人面前。先意思意思的喊了声“姗姗姐~”,而后无比郑重的面向秦海轩:“秦师兄好,我叫沈琪,是你的直系师妹。” 秦海轩微微愣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莞尔。 四声压抑的轻笑溢出。 佳莹抿抿嘴角看向周姗姗说:“珊姐,这算不算丢人丢外面去了?” 周珊珊瞪她一眼:“我敢算吗,这“直系”都出来了,我要是造次,她不得滴血验亲了呀!” 随后看向亦情,温和的寻求附和:“亦情说是不是?” “周老师说的是。”柳亦情礼貌的回答。 一抹不易察觉的叹息之色闪过周珊珊眼底。 近距离之下,亦情偷偷打量秦海轩,的确是能够让女生为之倾倒的容貌气度。对这位学长其实早有耳闻,毕业在即,却已经在几家颇有影响的IT企业崭露头角。因为不是上下届,秦海轩又很少参加他们的活动,所以今日才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学长。 传闻这位学长,行事低调沉稳,为人却不失孤傲霸气。 一分锋芒微露,就好像他刚才的那番回答:“首先谢谢这位同学的信任,让我来回答这么一个抽象的问题,迷茫是成长必经的过程,女生易感的情绪可能更是我们男生无法感同身受的。说到前途,其实大家都在不断的规划,既然未知,就不会有答案。我认为,享受发现和成长的过程就好。关于实习方面,其他同学可以继续提问。”礼尚往来的给了一个中肯但也绝对同样茫然的回答。就连苏美女的“女生”攻势都如同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招招无力,跑题的小把戏,也被不留情面的拆穿。 毕竟并非熟识,简单的寒暄后,三人便礼貌的带着情绪亢奋的沈琪告别而去。 时间尚早,下午四个人都没有课,听闻亦情中午只吃到两口饭,大家一致决定出去吃一顿。浩浩荡荡的杀到宣南门外的“一锅端”。 胖胖的老板,小小的店面,却是四个人最爱的地方。 鱼头地锅一上桌,四人即刻举筷猛吃。老李已经看惯了平时斯文秀气的四个丫头这副“我的眼里只有锅”的架势,正好这时店内客人不多,便拉开隔壁桌的一把椅子,憨憨的坐下,看她们吃的津津有味。 “李伯,我这个礼拜减肥肯定会失败,都是您这个太好吃了,今天又得撑破肚皮了~”亦情又夹起一筷子鱼头啧啧有味的塞进嘴里。 沈琪一个凌空出招抢下亦情筷子下的饼:“李伯伯您别听她的,她一个礼拜喊七天,没有一天实行的!” 老李看着她们为了一块饼抢的风生水起,眉梢皆是笑意,不过在认真打量亦情几秒后,轻轻蹙眉斥道:“又不胖,减什么肥!” 亦情笑的毫无心机,吃的更加开心。 佳莹慢慢咬着鱼头,不动声色的将亦情的表情收入眼中。 当她们终于把鱼头鱼汤面饼和老李友情附加的四碗满满的鱼汤烩面消灭殆尽,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哇塞,把中饭吃成晚饭的估计也就咱们干的出来了。”沈琪瘫在椅子上抚着圆鼓鼓的肚皮,无限感慨,“啊不过李伯伯,你就这么跟我们聊天都不用招呼客人呀?” 这段时间,竟然一桌新的客人都没有。 老李深刻的眉心有着淡淡的惆怅,看向对街那家装潢一新的餐厅。 柳亦情转头看去,原本的五金行现在被一家叫做“鱼情未了”的餐厅顶替。大气的招牌上四个字都是用漂亮的行楷写成,还画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玻璃门落地窗能轻易的看到内部讲究的摆设。亦情垂眸,一桌人不着痕迹的跳开这个话题。 回寝室的路上,大家的心情明显都有些受到了影响,这个时候的她们,单纯的会为他人的困境忧心伤神。她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都会遇到无法脱身的泥淖。 “刚才,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呀……”沈琪怯怯的拉住佳莹的围巾下摆。 “公道自在人心,李伯这么多年经营过来,沉淀的并不是表象。” 佳莹看向亦情,若有所思:“我们的亦情同学又深刻了。” 孟楠从后方揽住亦情,嬉皮笑脸的逗她:“就是就是,又深刻,刚才跟我抢鱼的小傻子又藏哪儿去了?” “你才傻子呢!讨厌。” “对嘛对嘛,就要这样,跟我们你还深刻个什么劲儿!”沈琪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加入了打闹的行列。 “啊哈,小孟,小琪说你傻,听见没,她附和我哦!” “死小情,你诬蔑!孟孟我没有。。。啊 不要呵我痒!啊哈哈哈哈——” 贺佳莹微笑看她们闹成一团,一下解决一个傻蛋儿和一个别扭鬼,孟孟,谢谢配合。 这天晚上的夜聊,自然是围绕着秦海轩。 沈琪好像上了发条的弹跳青蛙,定时定点的从被窝蹦出来,冲着这张床喊一声:“哎我也这么觉得!”,再朝那个脑袋伸长脖子:“就是就是!” 亦情听着主要是小孟和小琪在一唱一和的歌功颂德,终于在两人无休止的“温润如玉”中插上一句:“他好像并不是温和的人吧。”虽说今天他的脸上的确一直挂着笑容。 两个人急了,同时钻出被子。 小孟急急的看向躺的稳稳当当的佳莹:“佳莹你今天不是也说师兄不错嘛,我看他讲话的时候你也是看得目不转睛的呀,不是吗,啊?” 小琪则对着亦情开炮:“小情你不知道那是因为那个腰精就是讨人厌她早就盯上咱们秦师兄了听说都打听到手机号发了好多短信了有几次居然给人家直接打了电话过去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还有啊她凭什么叫师兄让她喊声学长都算是给她面子了师兄是我们才可以叫的她不是直系她瞎嗷嗷什么!”险险换过一口气,沈小琪同学以绝对义正言辞的口吻总结道: “狗被惹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秦师兄。” 对铺的两人交换视线,最后由佳莹开口:“第一,我看他是因为他好看,跟他温不温和没有关系。第二,小琪,我真的拜托你,要是不想让秦海轩对你敬而远之,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小琪委委屈屈的嗫嚅:“我有过啊,我还特地好好想了一些成语典故什么的好增加文学‘造纸’呢!” 三人彻底无语。 尤不自在的小琪还在嘟囔:“哼,你们就是没有我坦荡荡,小情你别说别的,难道你不喜欢秦师兄。” 难道你不喜欢秦师兄,一句话,让亦情有些恍惚。 喜欢,有吗。仅仅见到一面,却深刻到让她惊慌的印象,是喜欢吗。只是粗粗看过,却不停浮现的笑意神采,是喜欢吗。亦情迷迷糊糊的睡去,梦中看到一双极尽闪亮的星眸,深沉的目光仿佛可以把她看透。只一见,就在梦中出现了,是喜欢吗。 睡梦中的亦情浅浅蹙眉。 正文 四惦惦 白色相遇 亦情是在孟楠的欢叫声醒来的。睡的不太好,起身的时候,亦情的头有些晕。一张开眼就透过阳台的窗看到对面屋顶上一层刺目的雪白,皱了皱眉。 又下雪了。 明明东风已至,洁白的雪花却在春草破土之际,华丽的转身,肆意的飘洒,那么的任性,那么的不合时宜,是对时间的无可奈何吗,它并不想追随冬天隐去吧。 三人已经都穿好衣服起床了,沈琪和孟楠正忙活着互相打理围巾帽子,不时催催慢条斯理的佳莹。沈琪和孟楠都是南方姑娘,来到这座城市之前很少看到雪,记得大一上学期的第一场大雪,两个人整整在外面待到半夜才恋恋不舍的回来,以后的每场雪她们也都不愿意错过,佳莹是本市人,偶尔心情好会陪她们去玩一玩。 相比之下,亦情对于下雪表现出的冷淡是如此的突兀。 三人对她的兴致缺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孟楠在出门之前还是不死心的扯开她一侧被角:“小情,你真的不下去啊。” 柳亦情伸出一条光裸白皙的手臂在空中比出拜拜的姿势,直至大门关上,笑声远去。 缩回渐感凉意的手臂,亦情轻喟,这样的天气,她只想静静窝在被窝里,那么温暖,隔绝一切。 搁在枕边的电话在她又要睡着的时候响了起来,亦情看到“妈咪”在屏幕上温柔的闪烁。 “喂妈咪!” “情情起来了没有啊?” “还没呢妈咪,不过已经醒了,一会儿就起呢。妈咪什么事啊?” 那头稍微顿了顿,妈咪略带谨慎的声音才又传来:“情情,今天,要不要让你哥哥接你回来?” 亦情的心瞬间又柔软温和了几分,轻轻回答:“没关系的妈咪,我在这里可以的,我还是等周末再回去陪您。” “那……好吧。情情一会儿就起来吧,别把胃搞坏了哦。” “好~~那妈咪我挂了啊。” 亦情伸了个懒腰,起身的瞬间,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慵懒的气氛被打破,孟楠急促的喘气声伴随呼呼的风声刮进亦情的耳朵里:“小情,十万火急!你现在马上把我桌子上那个牛皮袋送下来,我马上就到楼下!姗姗要的急件!天啊我要死了!” 亦情扬着牛皮袋冲出楼门的一刻,映入眼的却不是刚刚喊叫到惨绝人寰的小孟。 茫茫的一片白雪中,沉静如水的黑衣男子抬眼看向她,闪亮的眼睛里亦有一丝错愕。 耳边一声鞋底划过雪地而后紧急刹车的摩擦声,秦海轩侧身转头,亦情愣愣的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两人视线中,头发上还残留着雪花痕迹的孟楠以诡异的姿势控制住身体。她先冲秦海轩抱歉一笑,视线锁定亦情的时候嘴角僵硬的牵了牵,干笑两声:“啊……小情……那个、你就这么下来了……不冷啊……” 秦海轩转回视线再度打量眼前这个一塌糊涂的女孩子。长发蓬蓬的披在脑后,印满猪头图案的睡衣看起来单薄的不可思议,微微看出有褶皱的痕迹,全身御寒的只有一件粗粗裹到膝盖上的毛料大衣,甚至没有系上扣子,毛绒拖鞋边缘露出纤细白净的□脚踝。就这么小小的一团微微瑟缩,在空荡荡的宿舍大门口,在白雪皑皑的包围中,竟让人生成几分心疼。 看着她难掩羞意的眼睛强自镇定了一会儿,略略迈步走近他身后明显心虚的孟楠,平静的将牛皮纸袋——也是周珊珊托他来取的文件,递给她。转头对他礼貌点头:“学长再见。”踩着绒绒的大鞋子转身一步步稳稳的走向楼梯。 孟楠焦急的张望离去的挺直背影,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苦哈哈的把文件交给秦海轩,尴尬的咧嘴:“师兄你来的可真快哈。” 秦海轩看着她猛瞅楼梯的急切模样,告辞离开。眼前却不断浮现刚刚挺直的背影,和昨天那个慌张冲进会场的身影重叠。 柳亦情,蛮有趣的一个女孩子。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他正要去取车,经过秋水河的时候,看着那抹笨拙的身影,困窘的立在拱桥的中间,皱眉一笑。怎么每次遇到的状况都这么戏剧化,身体却不受控制,举步上前。 柳亦情在心里把宋子翔骂了个来回,什么地方吃饭不可以,非要选这个“桥畔居”。这里原本是一食堂,因为客流稀少,学校便采取公开招募的方式,吸引了一些外面餐馆的厨师在午餐和晚餐的时间在学校供应美味的食物。一时间呼声颇高,因为它恰好在河岸边的石拱桥附近,便戏称为“桥畔居”。 宋子翔短信发过来的时候,柳亦情正在寝室里修理孟楠。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请吃饭,当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勉强放过那个小妮子,决定狠宰宋子翔一顿。看着外面堆积的雪,亦情是没有心思走远路的,所有宋子翔就选了校内环境最好的这一处。 亦情好不容易一步几滑的上到了拱桥中央,却是硬生生顿住,怎么样也不敢迈步了。这拱桥的弧度很大,而眼前的白雪覆盖的斜坡比平时看起来更陡更长,桥面因为频繁的踩踏已经变得坚硬湿滑,这要是摔倒,应该不是一般的丢人。亦情僵硬的回头看向身后,异常后悔的看着刚刚攀登的“上坡”也变成了“下坡”,无路可退。 掏出手机打算把始作俑者找来帮忙,脑中却可以预想那人毫不客气的嘲笑,一时间更加咬牙切齿。正在犹豫间,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询问:“需要帮忙吗,柳亦情?” 柳亦情小心的回身,入目的那双闪亮眸子,是她的错觉吗,眼角的微光竟然耀眼的灿过艳阳。 “呃、学长好……”她微微举起毛绒手套打了个招呼,早晨尴尬的情绪又涌现。 又是毛绒的东西。秦海轩轻咳一下,转回思绪礼貌问道:“你站在这做什么,不下去吗?” 柳亦情小心挪动脚步,费力把自己转到正对他的方向,摸摸刘海儿,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假装无事还是……寻求援助。 从她异常僵硬的肢体语言,秦海轩了然。以前也见识过女生在雪地或者冰场上的局促,但是这么明显的困窘,还真是头一次遇到。“我带你过去吧,是这边吧。” 轻轻托住她的手肘,厚厚的衣物竟然隔绝不了软软的触感,秦海轩指尖竟然有些略略发痒。对于两个才认识一天的人,这样的姿势难免唐突。可的确看不下她脸上困扰的懊恼,不及细想,一向保持礼貌距离的他破例了。 地面一如想像的异常湿滑,亦情试图用脚掌牢牢抓住地面,可是雪地靴厚厚的鞋底让她好像飘在空中,那种身体无所依托的飘荡感觉,令她害怕。仿佛前一刻还在脚下的大地,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身侧高大的身躯,微微俯向自己,平缓的吐息在她的发丝间规律的拂过。坚定的力道引领着她,担心瞬间跌落的恐惧离她越来越远,漂浮的心似乎找到了着陆的地方。乖乖跟着他走,好像就不会摔跤了哦,亦情恍惚的看向那低垂的睫毛。 差几步到达平地的时候,远远听到一声呼唤:“情情!”柳亦情一眼看到宋子翔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时间尚不到中午,阳光斜斜照在他脸上,愈发的神采飞扬,只是绷紧的唇线让他的阳光特质掺进了些许冷峻。 秦海轩不动声色的继续扶持着她,直到下桥,才松开了手。肩膀即刻便被迎面来者拥进了怀里。柳亦情用指尖戳戳他,抱太紧了。宋子翔恍若未闻,只是亲昵的询问,“情情,这位是?”视线却望定秦海轩。 柳亦情没理会他,真诚的眼睛看向秦海轩:“学长,谢谢你。”亮亮的脸颊扬起可爱的笑容。 “举手之劳而已。那我先走了。”背光的脸看不真切,只觉声音沉静如水。 “喂,宋子翔,你放开啦,很痛哎。”将视线从那抹离去的背影上移开,柳亦情不客气的拍开箍在自己肩头的大手,“走啦!饿死我了。”宋子翔好笑的看着自动钻进自己臂弯里的小手,仿佛刚才的凶悍打人的不是它。 “还没到午饭的点儿就饿死啦?”微微护着她往前走,宋子翔调侃。 “我起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当然饿了。” 宋子翔皱起眉头,不赞同的数落:“平时最忘不掉吃的人,怎么也能离开饭啊,”随即目光闪了闪,“也好,不然别吃了,减肥。” 脱离了雪地重新生龙活虎的某人,狠狠掐住他胳膊上硬硬的肌肉:“宋子翔,你别想抵赖,我今天是吃定你了!” 正文 五惦惦 掩盖 “宋子翔,你别想抵赖,我今天是吃定你了!” 这句话仿佛意外的取悦了他,他爽朗一笑,露出一排异常闪亮的白净牙齿:“好吧,今天我就跟随毛主席的领导——” 亦情疑惑的等待下文。 “少生孩子——多养猪呗!”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你才是猪!” 正欲发作,迎面过来几个学生,柳亦情赶忙不着痕迹的放开他的手臂,隔开两人的距离,假装自然的走向窗口点餐。宋子翔看着自己被嫌弃的胳膊,暗自一叹,拔腿跟了上去,看她豪爽的点菜,微微俯身低语:“沈亦晴,我就这么让你觉得见不得人吗。”口气毫不掩饰的咬牙切齿,却还是乖乖奉上钱包给某人结账。 柳亦情看也不看他,径自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等着上菜,眼角瞥到对面坐着的人满脸郁结,不禁笑起来。“不是你见不得人,我这不是怕人误会吗,”雾沉沉的俊脸哪里寻得到风流宋二少的洒脱,亦晴忍不住调侃,“不然到时候你真的只能养我——却找不到人给你生孩子了。” “误会?”他不屑的撇嘴,“那你以为现在这样就不会有人误会了吗?” 柳亦情耸了耸肩,拿起桌上的环保小告示牌研究,“这不一样啊,同学正常接触嘛,只要不过分亲密就行了,”说着把告示牌抵到他眼前批判,“你看看,这叫什么环保,这告示牌就浪费多少木材!根本就是形式主义。” 不放过她的敷衍,宋子翔很不爽:“那刚才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你们那还不算亲密吗?”光是想到迎面而来的小太阳被旁人圈在怀中的情景,他的眼里就簌簌的窜起火苗。 不想竟然看见对面的人眼神闪烁,宋子翔神情愈冷:“还是说你们并不是……误会。” 柳亦情无奈,瞪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把纸牌放回桌上:“二哥,你现在的表现绝对是保护欲过剩。”见到对面的人明显一顿,她又开口:“那个学长,昨天才见过一次,碰巧看到我在桥上下不来,就帮个忙。别多想。”眼光微闪。 热腾腾的麻辣香锅选在这时上桌,亦情心下略略放松,随即有些夸张的欢呼一声,掰开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宋子翔看着她可爱的吃相,馋猫一样。 怕是真的饿了,平日里这食堂里的东西是引不起她的食欲的。不忍心再纠缠她,他盛起一碗清汤放在她面前,闷闷开口:“以后除了在家,别叫我二哥。” “怎么,受之有愧啊?” “……恩。” 就算是吃食堂,柳亦情还是尽力而为的狠狠宰了他一顿,酒足饭饱后抚着肚子,跟着宋子翔 慢慢走出食堂。这次亦情选了另一条较平坦,但是路程稍远的回程路,说是散步消化,并且坚持不让宋子翔跟着自己。 “那你看点儿路。别忘了周五一起回去,妈下的旨。” 柳亦情微笑看他,“今天吃饭也是妈咪下的旨?”不待他回答,垂下眼帘,“二哥,谢谢你。”再抬起头,清秀的脸上笑容灿烂的让他晃神,转身笨拙却坚强的一步步走远。 “……笨蛋。” 路程有点远,就算是平地还是难免有些滑,亦情慢慢的走在深幽的小径上,道旁的百年大树都被薄薄的一层春雪披上衣衫,与矗立在远处银装素裹的教学主楼相得益彰。这样美丽却肃穆的感觉,加上北方城市特有的雄浑气势,亲切与威仪矛盾的组合着。沈琪她们对于雪的痴迷看来也不无道理。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喜欢雪的—— “啊哈,爸爸!快过来看!情情厉不厉害!”扬起红通通的小脸儿,圆滚滚的小人一身粉红,站在雪白的空地上,仿佛一朵迎冬绽放的娇嫩腊梅。她冲着对面的男子得意的叫喊,声音银铃般清脆。 “来给爸爸看看,哇,好厉害呀,情情说这是画的什么呢?”俊朗的中年男人走近,蹲下身把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为她挡去寒风,细心的把冻红的小脸重新包进厚厚的手工围巾里,平素严峻的脸上是不可思议的温柔与耐心,微笑的眼睛闪亮如星,就连眼角淡淡的细纹里都蕴着醇醇的宠爱。 小女孩挣扎着把红艳的小嘴拱了出来,冲他大声喊道:“爸爸好笨!情情画的是爸爸啦,这个帅帅的是爸爸!还有这个美美的是情情哦。”她指着两个很难分辨的图案得意的宣告,圆亮的眼睛有着跟男子一样的光芒,幸福耀眼。“中间的是爱心哦,这是晴晴跟爸爸的婚礼!” ****** 看向几步外蹲在草坪深处的两个身影,专注的用干枯的树枝在雪地上画着大大的爱心,曾几何时,自己也做过这样的傻事。只是现在她眼中的雪,代表的只有掩盖,迷茫和绝望的无助。再多的回忆,不是被新的积雪掩盖,就是随之融化消失,无论是美好的,还是伤痛的。 收回目光,亦情看着脚下泥泞的路面,行走间前所未有的专心。 柳亦情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回寝室。在寝室门口的脚垫上仔细的蹭过鞋底,掏出叮叮当当的钥匙串开门。□钥匙的瞬间门竟然自己开了,门缝里是一张谄媚异常的脸。 亦情并没有生小孟的气,其实平日里女生们在宿舍也都是随意惯了的,只是没想到那副形容叫旁人撞见,那样的场景实在让人有些尴尬。 亦情好笑的看她端着明显的谄媚表情,黏了过来讨好的摇晃自己的胳膊:“小情原谅我啦!”亦情绷不住的扑哧一声,看她如临大赦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敲她一记,“害我丢脸。” 小孟在全寝室的见证下指天发誓会以行动来补偿亦情心灵的创伤。柳亦晴看着她纯净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暖。 日子缓缓的流淌,仿佛静谧的河水吻过千年不变的河床,平淡的让人安心,亦情在这样的日子里自得其乐。直到下午受到宋子翔的提醒短信,才意识到不经意间又到了每个月回家的日子。 亦情这时正在忙活着收拾回家要带的东西,桌上地上杂七杂八的堆放着,一看便知毫无章法。小孟跨坐在椅子上无限头疼的看着,怀疑她什么时候能处理完这团混乱,尤其按现状是有越来越乱的趋势。 相处了半年多,大家都知道了亦情其实是个生活白痴。她会努力的把衣服泡在满是泡泡的大盆里,将别人15分钟搞定的小case做成一个小时的大工程,会积极的在每周的清扫日从地面桌子柜子到床面都收拾一遍,却永远不知道这样的顺序根本是彻底的乱套。发奋了一段时间,柳亦情同学无奈的接受了自己没有劳动人民特质的事实,乖乖把换下来的大件衣物和床单被套带回家解决。 不过整理东西依然是笨拙的可以,佳莹在小孟无数次伸出援手后终于发话了:“柳亦情你给我自己学着收拾。”于是,现在的亦晴就挣扎在一堆杂物中,期待佳莹偶尔屈尊指点一二。 好不容易走出寝室的时候,宋子翔的电话就催了过来。亦情走到宿舍楼转角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宝马750Li,想着他第一次驾驶这车去商业街接她时那臭屁的样子,顿时气愤,早告诉他在学校不要这么张扬! 亦情的脸色跟背后沉沉落下的暮色一样暗沉,大步流星的去开了车门冲着驾驶座上的人扑过去就要一顿狠掐。伸出的爪子愣生生的顿在那里。昏暗的车厢里连头灯都没有开,可是柳亦情分明看出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在夜色渐浓之中恰如夺目的星子。“呃、学长……?” 怎么会是他!? 柳亦情的身子堪堪卡在车门和座椅之间,进退两难。 秦海轩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蛋,大眼睛里闪着惊慌与不知所措,却偏偏要强自镇定。盈盈的肤色看起来细滑无比,在车窗外楼群微弱的光线投射下,愈发清秀透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攫取一抹纯净。 他伸出了手。 正文 六惦惦 受“惊” 柳亦情的身子堪堪卡在车门和座椅之间,进退两难。 秦海轩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蛋,大眼睛里闪着惊慌与不知所措,却偏偏要强自镇定。盈盈的肤色看起来细滑无比,在车窗外楼群微弱的光线投射下,愈发清秀透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攫取一抹纯净。 他伸出了手。 却只是将姿势僵硬的她轻轻扯落座椅。 手里大大的背包随着她的跌坐掉落在脚边的羊绒垫子上,她赶紧弯腰去捞起包带,没想到卡在驾驶台突起的地方怎么都拽不出来。突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过来接过皮质包带,亦情会意,不好意思的放手,收回时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皮肤,干燥温暖,她的手指呼应着心脏,轻跳一下。 秦海轩轻易将包转个方向提了起来,交给她的时候问道:“这么重,是要去哪儿?”尴尬的气氛随着他平静随和的嗓音渐渐缓和。 “哦,我……其实是回家。” “你是本市人?”回家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唔。” 看着明显还很局促的某人,秦海轩的眼角闪过一抹捉弄,轻靠椅背懒懒的看向她:“那么,回你家,还是我家?” 轰——!!亦情懊恼的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我以为是来接我的车子……我不是故意的学长!” 一声低跃的笑,星眸静静凝视她:“跟你开玩笑呢,当真了啊?”低沉性感的语调,让静谧狭小的空间里萦绕起淡淡的暧昧。 亦晴抬头看向他,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就在他的眼中,而光源中全心倒映的身影,是她。这样的一份专注,让她有些不敢迎视。 宋子翔的电话选择这时打来。柳亦情从未像此刻般乐于接到他的电话,匆匆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到,不理他还在那头抱怨,掐断电话忙把手机随意塞进裤子口袋。拎起大包一个跃身跳下车子,动作灵巧的不可思议,站在车下略低着头对车里沉默的男子说道:“学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我……我先走了,学长再见!” 一路气喘吁吁的跑向校门口,呼呼的风吹在脸颊,带来一丝镇定的清凉。迎面过来的宋子翔轻拍她的头,“怎么那么慢?”她不自主攥了攥手提包的皮带,忽然又想起那只干净漂亮的手,脸上热气上涌,手中的包带更是烫手山芋一般。索性把包扔给宋子翔,“好沉。” 宋子翔端详她在暗处都掩不住红润的脸,嘲笑道:“跑过来的?脸这么红。” 柳亦情跟着他走到一辆黑色宝里的庞然大物,忍不住对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掐:“还不是你害的!” 车子滑入车河稳稳的前进,亦情忽略宋子翔夸张的疼痛表情,闭上眼睛靠进座椅。几经翻覆却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正烦躁间,手机滴滴的提醒有短信进来,掏出来打眼扫过,未知号码。 亦情懒懒在屏幕上轻触,五个大字毫无预警跳入眼里: “我不会受惊”没有署名。 这什么啊?欠起身子再细细读一次,脑中飞快的闪过—— “学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让你受惊了,让你受惊了。。。是秦海轩! 立刻就坐直了身子,柳亦情不断咀嚼着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总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 “我不会受惊”,“不会受惊”,“不会……受惊!?”,脑中突然浮现当年高中生物课上男生们恶劣的玩笑,她默默的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 那天晚上阿姨做了她最爱的红烧鱼,妈咪特地把香软美味的整块鱼子夹到她碟子里,此情此景,她涨红着脸吃了平生最痛苦的一块鱼子。 在疑惑的注视中,柳亦情匆促的吃过晚饭,推说自己累了就躲回了屋子里。 她的屋子颇有一番女孩子喜爱的浪漫情调,精致的圆床上铺着粉色的蕾丝被罩,一个大大的熊宝宝趴在床的一侧,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去抱一把。亦情没有扑进那张诱人的大床,而是慢慢蜷进了床跟墙角之间那个小小的角落,想着那双迷人的眼瞳,还有那条坏心的短信,一时间,一隅天地,一片粉红。 柳亦情的粉红色在第二天早上变成了红色。 从厚厚的被子下探出脑袋,她有气无力的瞄了一眼床头的小闹钟,10点半了。早上不到六点的时候,她在下腹的一阵阵闷闷的绞痛中醒来,爬起来发现腿已经酥软无力,勉强压着腹部到卫生间一看,果然。打理完自己再回到床上,一直昏睡到现在。 妈咪还没有来喊她,应该是想让她舒服的睡个饱吧,还好在家里,室内温暖如春,床又够大够软,唔,还是好痛。迷迷糊糊间,感觉房门被轻轻推开,妈咪温暖柔软的手好像伸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为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被拍哄着半坐起来,晕晕的喝着烫口的红糖水,感觉一股股甜蜜而温暖滑过胸腔,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她的月事一向折磨人,不仅仅会腰酸腹痛,还常常会有低烧现象。最严重的就是高考前两个月的那次,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宋子翔开着车到学校接她的时候,看着躺在副驾的她,惨白的脸色比她还要吓人。他们的关系,有些事情是无所谓尴尬或者感激的,只是那一次拥住她的那双炙热的臂膀,让她第一次承认,这个一直以来与她做对争宠的坏男生,是她可以依靠的哥哥。 最难熬的两天在妈咪和阿姨的照顾下,平顺的度过,返校的那天,宋子翔照例送她回去。柳亦情看着他身上大包小包皆是妈咪给她带的东西,空着两手笑嘻嘻的跟在后头。 “喂,宋子翔,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啊?” 包袱款款的宋二少爷回头狠瞪她一眼,却依旧提着那堆包袱。柳亦情快走几步赶上去,凑到他面前,嘴咧的更开:“宋子翔同志,看你表现这么好,本小姐决定打赏你!” 宋子翔看着坐在副驾嚣张的小脸,探身从后座捞起一个粉红猪的抱枕扔给她。 “切,不领情。”柳亦情将抱枕凑到鼻尖嗅了嗅,厌恶的嘟嘴,“宋子翔,你又把我的抱枕给哪个女朋友用了啊,都是香水味!”话虽如此,看在这次的味道着实符合她的喜好,就勉强接受。把它塞到身体和座椅之间撑住仍有些涨涨酸酸的腰,顿时好受不少。 从韶山别墅区开到学校,宋子翔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到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亦情确实不是很有精神再走个20分钟回寝室,索性就让宋子翔把车开进了宿舍区,找一个隐蔽的楼角停了下来。 今天的宋子翔表现乖顺,临下车时问她:“要不我送你上去?”无奈瞅他一眼:“我没那么脆弱好吧!再说楼管阿姨能让你上去吗。”说着便欠身去够后座的包,宋子翔伸长手臂帮她提了起来,边解安全带边说:“那我给你提到楼门口。” “我不要。你送我过去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柳亦情赶紧补充:“我不是为你好吗,不知道咱俩关系的肯定会想歪了。” 他顿了顿,好像生生咽下一口恶气,才咬牙切齿的说:“一顿饭,时间地点我定。” “啊?” “你的‘打赏’!”她是不是听到了牙齿断裂的声音? “一定一定!那我走了啊,拜拜。” 宋子翔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摩挲着身旁的抱枕,明明柔软脆弱的需要拥入怀中,却偏偏有一股坚强之色,仿佛听得见铮铮骨声。 走走停停,柳亦情好不容易提着大包小卷哼哧哼哧的上到了六楼,大门上了锁。今天是周末,隔壁寝室的应该是出去他们的每周例行狂欢了,那么她们屋也没人?这个时候跑哪里去了。亦情将手中的包包们放在走廊的大桌子上,低头开始翻找钥匙。 忙活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亦情蹙眉。她明明记得回家前是把她那一大串钥匙。。。环放进包里面了呀,难道是落在家里了?掏出手机,刚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就隐约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楼梯那头传了过来。柳亦情趴在扶手上往下张望,就听见沈琪特大的嗓门传了过来:“等小情回来看我怎么审问她!” 刚刚好,柳亦情的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沈琪的半个身子扭过来抬脚上楼,对视成功。 “柳小情,你给我死过来!” 柳亦情被吼的有点蒙,挂在扶手上看着让她“死过去”的某人,迈着雷霆万钧的步子自己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个明显兴味盎然的看戏人。 正文 七惦惦 拷问 “柳小情,你给我死过来!” 柳亦情被吼的有点蒙,挂在扶手上看着让她“死过去”的某人,迈着雷霆万钧的步子自己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个明显兴味盎然的看戏人。 在两人距离半层楼的时候,柳亦情快速回身举起一个大大的袋子挡住直冲上来的火箭头,虽然茫然,还是满脸堆笑的讨饶:“小琪美女,有事儿咱边吃边说吧!” 寝室的气氛,有些诡异。 一个怒发冲冠狠狠瞪着一个茫然无辜,一个兴致勃勃和一个波澜不兴在围观,真的是,有些诡异。 更诡异的是,空气里持续回荡着“嘎吱嘎吱”的食物碎裂声。 柳亦情看着三个表情迥异的人吃的风生水起,在心中疑惑和肚中抗议双重压迫之下,终于怯怯的正视吃相最为凶狠的沈琪,小心翼翼的发问:“小琪美女,我,我能知道我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吗……” “小孟,上证据。” “是!”孟楠颠儿颠儿的跑到自己挂在床头的背包前,一通猛翻,最后拖出一大串叮呤当啷的钥匙挂件——是柳亦情的钥匙。 “啊小孟,我钥匙怎么在你那啊?”没有落在家里啊。 一向善良的孟楠难得没在第一时间为她答疑解惑,而是又颠儿颠儿的跑回来把钥匙恭恭敬敬往桌上一摆,垂着眼睛坐下来,继续欢畅的啃着香脆爽口的开心果。 总觉得好像哪个环节有些纰漏,让她理不出头绪。柳亦情只好可怜兮兮的看着把薯片当成她头在嚼的沈琪:“小琪,您给指条明道,让我死的痛快一点儿吧!” 此话一出,沈琪同学仿佛瞬间被塞上弹药的炮筒,把嘴一抹,“啪”的一声把薯片袋子一掌拍在桌上,在桌子的抖动中开炮:“你还好意思问!你知道这钥匙是谁拿给小孟的吗!?” 一双无辜的小鹿斑比眼,写满了茫然。 沈琪“蹭”的跳了起来,彻底爆炸:“是秦海轩!我们的秦师兄!居然是他,特地让姗姗找到小孟,让小孟给你带回来的!重点是!”亦情在凶狠的瞪视下瑟瑟发抖“他。。。他居然说他给你发了短信可是你没给回,他以为自己记错号码了才直接找到了小孟!” 啊,居然是这样。仔细想想,一定是在他车上掏手机的时候掉出来的。柳亦情瞬间明晰,又禁不住暗骂自己,那么大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当时也慌张的太严重了吧。话说那个时候面对面的慌张,却远远比不上那一条短信带来的震撼,或者说……窘迫。 沈琪还在持续的喷火:“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你怎么搞到人家手机号的!我寻寻觅觅一个礼拜都不得其法,你这个倒霉孩子居然跟人你侬我侬的发起短信来了!而且人家给你发你居然敢不回!秦师兄的短信你敢不回,你想不想混了!” 那个短信,她实在是没脸给出任何回复。 柳亦情明智的跳过这个解答,弱弱的求饶:“我没他的号码……是他先发过来的呀……” 沈琪脸上的表情怎一个崩溃了得,痛不欲生的大喊:“他给你发的!他给你发的!他怎么不给我发啊!!要是我,打死我都要爬起来回一条短信再倒下!!” 柳亦情无语无助无奈的看向围观群众,只见那两人,表情纹丝不动,嘴上一刻不停,只是从眼神中看到对她的默哀。 亦情在沈琪愈见语无伦次的炮火下支吾其词,具体情况确实不能说啊,不然自己无意中的什么字眼怕是又要惹火上身了。而且,难免会提到宋子翔。近两年来,她并未跟寝室的人提到关于自己的家人,而她们似乎也没有想过询问,毕竟正常的家庭生活,是无需好奇的。 就在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身旁总算有了动静。佳莹优雅的伸出纤纤小手,宛如宫楼阙宇中的公主佳人,随意的放下手中盛着名贵饮品的骨瓷茶杯般——放下一包鲜黄的美国大杏仁。凤眼斜飞,菱唇微动,一针扎破沈琪牌气球:“秦海轩主动给亦情发短信怎么你了?” 一个“怎么”愣是把沈琪给“怎么”住了,亦情仿佛听到了“咻咻”的漏气声。 “其……其实我也就是说说……”孟楠看看形势,赶紧把桌上被拍扁的薯片又递给了小琪,成功的让她偃旗息鼓。 柳亦情暗自松一口气。虽然后续的“秦海轩话疗”活动,沈琪仍然间歇性的发作而来,但是观众不再袖手旁观,多次打压与劝诱下,沈琪终于彻底的沉寂了,柳亦情惊险过关之余,却没有发现,两位前后态度迥异的群众,眼中深深的期待。 11点的时候,酒足饭饱且“话疗”结束的四人陆续洗漱上床,亦情在孟楠关灯之后小心翼翼的用被子把头藏起来,仔细掖好被角,将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完全拢在眼前,对着屏幕上“秦海轩”三个宋体字,踌躇的指尖几番伸缩,最后还是点了发送,她发过去的短信里也是五字箴言:“谢谢学长。”四个汉字加一个标点,恰好五个字符。 回复来的很快,轻轻的震动从手掌直达心尖,而内容,只是简单的一个“恩”。 却依旧让柳亦情脸颊泛红。暗恼自己的反应,她几乎是立刻就关掉了手机。 可是却关不掉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重播。黑暗中那双闪着调皮的眼睛,唇角那丝坏坏的笑容,甚至屏幕上纯白晶莹的信封,和宋体的汉字,一遍一遍,皆是漂亮的不可思议。 关不掉的,还有她眼中闪烁的笑意。 ****** 亦情看着脚下的体重秤,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是谁说生理期可以尽情的吃喝不必克制,是谁说所有高热量的食物在这个时期百无禁忌,是谁说就算你大半夜吃巧克力依然不会长肉! 佳莹斜靠在椅子上看垂着头在墙角磅秤上罚站的亦情,给另外两个闲来无事的人递了个眼色。两抹鬼鬼祟祟的偷窥黑影悄无声息的靠近独自伤悲的人儿——“啊哈哈哈哈柳亦情,你又肥 了是不!”“我看我看!哎呀小琪你挡住我了!亦情你别动,指针晃的我都看不准了!” 柳亦情遮无可遮,欲哭无泪的看着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她们就这么开心! 佳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三人身后,“两只让开。”瞬间道路畅通,“站好。”瞬间体重秤数字稳定,“重了3斤。”瞬间寂静。贺佳莹轻柔的用指尖抵住下巴,淡然的说:“从今天开始控制饮食。零食没收,三餐从简。” 柳亦情不胖,真的不胖。只是脸蛋比佳莹的瓜子脸多了一份娇憨的婴儿肥,只是胳膊比孟楠纤细的线条多了【奇】一点粗壮感,只是腰上比沈琪多【书】了一些嘟嘟肉。在三个不足90的【网】纸片人面前,亦情受伤了。于是,大一的某个晚上,积怨已久的柳亦情同学在几杯红酒下肚后,将自己的委屈倾吐了出来。 从此便悔不当初。因为此后三人对于她的体重关注度甚至超过了当事人本人,为了表示同学爱姐妹情,特地去超市搬回来一个体重秤敦促亦情的瘦身大业,同时严格控制她的饮食,亦情现在回想起来,总感觉三人的行为中透着变态的快意。 起初确实有些效果,让亦情也向着“弱柳扶风”迈进了一些些,可是减肉的快乐绝对无法平衡失去美食的痛苦,经过最终协商,在她成功下降5斤之后,全寝目标从减重变成了保持。亦情因此找回了美食相伴的快乐日子。 可是现在,估计目标转换是必然的了。 “零食没收,三餐从简。”实施的第一天,柳亦情乖乖的跟着三个人去食堂解决温饱问题。时间尚早,食堂的人流还没有很拥挤,三个人很容易找到了座位。D大的食堂最得人心的地方就在于食物的种类等级多种多样,比如现在,沈琪和孟楠点的都是分量十足的美味盖饭,而亦情和佳莹则是白饭配菜。只不过—— 亦情看着自己盘子里绿油油的一片,深刻的理解了“三餐从简”。任命拿起筷子,只是还未开动,手臂忽然被左侧的小琪神经质的抓住。 “小情!你看你看,是不是秦师兄!”一桌子在高亢的声音下朝着沈琪手指方向看去。 橘黄色的椅子间行走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一件墨蓝色短款风衣,黑色长裤笔直垂顺,儒雅而不失帅气,他单手端着一个餐盘走到一桌前,将餐点放在对面的女子前。 “啊是姗姗!孟孟孟孟我们过去!我们去找姗姗!”随即不管不顾的大声招呼:“姗姗姐!看这里看这里!” 闻声,不止周珊珊,秦海轩也看了过来。 正文 八惦惦 青梅 最后六个人挤在了一起。 柳亦情不露痕迹的选择了与秦海轩最远的座位,斜对角。她经过细致而隐秘的观察,发现只有秦海轩不自虐的把脖子转到难受的正九十度,两个人就不会有目光上的交流。 柳亦情满意的思忖着,在沈琪兴致勃勃的跟秦海轩攀谈时默默低头吃饭。 “秦师兄,你跟姗姗姐经常一起啊。”孟楠最近几次工作总是能够碰到秦海轩,不由好奇的发问。 “她最近家里比较忙,我来帮着处理些事儿。” 周珊珊笑道:“请动他可真是不容易呢,你们是不知道,这个人可是很少在学校呢。” “姗姗姐,你跟……师兄是啥关系啊?好像很熟哦。” 周珊珊好笑的敲了沈琪一记:“就你八卦。我比海轩大多少啊!我们从小认识的,在一个院儿长大,他算是我弟。” 沈琪趁机大胆调侃秦海轩:“师兄,青梅竹马!” 秦海轩看周珊珊一眼,笑笑。 秦海轩其实是一个有些冷情的人,对于不甚熟识的人,更是很少投以关注的,周珊珊很了解这一点,虽然他今天对待这几个半大的小女生已经有些异常的平易近人。 “行了行了,快吃你的饭吧,下午不还上课呢吗。” 辅导员的威严一端,小兵自然不敢再造次,马马虎虎的带过这个话题,沈琪低头一顿猛吃。热烈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丝降温。 秦海轩已经放下了筷子,他吃的很快,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不合口味。手肘轻轻支在桌面,优雅的转头,正九十度。看向始终沉默偶尔微笑的某人,出乎意料的主动开口:“柳亦情,怎么吃那么清淡?” 埋头努力吃草的亦情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就看到秦海轩微侧着头,姿态从容,眼中含笑的打量着她,头顶的灯光投在他一侧脸上,延伸出俊朗的阴影。 在座四人被他极其自然的语气震住,周珊珊到底是最为镇定,率先回过神,立刻接话道:“是啊亦情,怎么吃这么素的呀?两个菜都没有肉。” 孟楠替局促的亦情接话:“她在减肥。”同时跟佳莹交换一个眼色。 “亦情又不胖,干嘛减肥啊,身体很重要的,别搞坏了!听珊姐的话别减。”眼角撇到某人眉心轻微的褶皱,周珊珊的眼中带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探究。 “呼~好饱!珊姐那我们走了啊,师兄再见!”沈琪在食堂门前热情的告别。柳亦情混在三人声音里跟着说了句:“老师再见,学长再见。” 周珊珊看着四个青春洋溢的身影渐渐走远,低头自语:“亦情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生分,明明该是活泼单纯的年纪啊。”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你怎么看?恩?”毫不掩饰眼中迸射的亮光。 秦海轩抬手看表,淡淡斜她一眼,完全答非所问:“我下午去公司,先走了。” 减肥的日子是极其难熬的,宋子翔这阵子跟着导师去南京实地调研了,也没有人喊她出去大餐,寝室的三个坏心人不但抢走所有零食,还把她踢出聚餐的考虑范围。 于是乎,趁着这天三人都不在身边,柳亦情抄起挎包直奔宣北门外。这家Masyale自助西餐新开不久,但风评极佳,亦情一直盘算着来这里享受一番。今天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当然是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虽然是自助,但是餐厅的用餐标准与正式的西餐厅并无二致,既高级又不限量,难怪在学生眼中也能谋得一席之地。 靠窗的一个两人桌前,静静享用侍者送上来的烤肉主餐。或许是不想让她对着空空的座椅进餐,侍者哥哥总是微笑着把对座的餐盘也装满。亦情将自己偏爱的肉类□口中,愉悦的接收了这份体贴的照顾。 程真的是完美极了,如果没有遇到秦海轩的话。 弄着盘子里还很完整的巧克力慕斯,有些提不起食欲。 想着几分钟前还站在她桌前的人,转身与佳人相携而去,那副和谐的画面,竟让自己心里生出一丝丝隐隐的痛楚。 不喜欢秦师兄?” 轻轻切下一块慕斯入口,突如其来的甜蜜夹杂着随后浮现苦涩滋味,怎么会不喜欢呢。不知道是初遇的倾心,还是冰天雪地里那一份坚定的扶持,亦或是沉稳的眸光中难掩的霸气与顽皮,总之,小琪,被你说中了。 经过反复的考磨,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只不过,明白的瞬间却又失恋,这真的是世界上最短的恋爱。 困难的咽下口中的蛋糕,有些后悔,干嘛不按照顺序嘛,非要先吃甜点,徒增烦恼耳!看着端着香气四溢的食物朝自己走来的帅哥哥,多日空虚的肚子瞬间化感伤为食欲,一吃为快!反正本来也没有什么接触和发展,现在也就是认清现实罢了,只是这肉,为什么会硬硬的梗在喉间。。。 秦海轩再一次的走神遭到对面周芊芊强烈的抗议:“阿轩!你到底在想什么,都没有在听我讲话啦!” 秦海轩收回不自主又溜到那个淡紫色身影上的目光,看着面前稚气而美丽的女孩儿:“叫哥哥。” “才不要咧!”俏皮的皱皱鼻子,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也是马上上大学的人,别当我是小孩子!” “不好意思,你上大学的时候我都毕业了,所以对我来说,你还是小孩儿。” 沉不住气的小姑娘眼睛睁圆,刚要发火,桌上糖果色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屏幕明灭间,一张他叫不上名字的明星脸清晰可见,果然是小女孩儿。 “啊,妈妈……恩……知道啦,有准备啦,我……我”明显心虚的眼睛瞄向秦海轩,“我在吃饭啦……能不能待会儿再……哎呀!没事儿啦我都说了我有准备,肯定会考过的……恩……不要啊!妈妈!你等我吃……好吧……好啦!知道了……就回去……恩……恩恩……”低落的语气让人不禁莞尔。周芊芊有气无力的抬头,就看见秦海轩靠着椅背,一副坦白从宽的表情。 送走了明显不甘心的小姑娘,心里不禁好笑。明明还有考试,居然骗他出来吃考后庆祝餐,娇蛮耍赖的劲儿让他想起那个做了老师之后收敛不少的家伙,到底是基因啊。 秦海轩,向来是不费心于女生的。 一路走来,追随过他或者仍然在追随的女孩子,确实很多,他不会刻意的避开或者迎合,因为没有必要,也因为没有心情。只是这两个自小便玩在一起的姐妹俩,偶尔挑衅逗弄,感情确是一直很好。尤其是芊芊,小小的一个,让他愿意费些心思,哄她开心,逗她高兴,这份眷宠只有她享受过—— 眸光不由自主又瞟向前方,那个微微俯向桌子的小,身影。他心中一动,抬手叫来了侍者。 柳亦情还沉浸在思绪中,只是对送来的双份的肉更加照单全收。不知道是不是她脸上流露了什么哀戚的情绪,侍者哥哥在她桌前徘徊的次数和时间都明显增加,而每次送来的食物分量也是 愈见增加。正在亦情努力专心于应该让她开心的食物时,察觉到头顶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鼓着塞得圆圆的脸蛋儿,嘟着有些油光光的小嘴,亦情偏头看向自己身侧,居然是脑中挥之不去的纠结。 秦海轩的黑色风衣已经脱下来,随意搭在手臂上,深蓝色的薄线衫带着微露胸肌的V领设计,两条延伸的锁骨线带着凌厉的性感,毛料之下的胸廓线条也不似文弱书生般单薄。柳亦情暗暗的花痴:原来单穿毛衣是这么性感啊。紧接着立刻轻轻摇头,这是别人的男友,不可以YY。稳了稳心神才开口:“学长有事?怎么不吃了?”嘴里未及下肚的食物让她的发音有种未察觉的娇憨可爱。 秦海轩眼睛锁定她的脸,脚下却移步走到她对面的位子,优雅而自然的占据她对面的座位,将大衣搭上旁边的椅背,冲她露齿一笑,闪亮的笑容透着一份狡黠:“既然我们都没有伴儿,就一起吧。” 正文 九惦惦 吃肉 “既然我们都没有伴儿,就一起吧。” 柳亦情不断命令自己不要乱想,可还是被这句话冲击的失神了相当一段时间。期间,侍者为他送来了新的餐具和饮品,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秦海轩已经淡定的用刀叉开始享用自己面前的美食了。 她有些木木然的将嘴里的“存货”吞下肚,疑惑的问:“可是……刚刚那个女孩子呢?” “她高三,还要考试却偷跑出来,我让她先回去了。” 啊,他居然残害国家幼苗。 “发什么呆,快吃。” 柳亦情觉得自己今天收到的冲击可真不是一点点,一边继续木木然的盯着面前修长的手指,一边把盘里的食物送入口中,心里想着:要是小琪知道她的秦师兄居然爱好老牛吃嫩草,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啊。 “柳亦情。” “唔。” “想吃我的肉?” 眼睛里依然是他修长的手指。“唔……!?” “没有没有!学长,我——” “没关系,我不大喜欢烤肉,你可以拿去没关系。” 哦,原来是烤肉的肉。 咦!?那也不对嘛,她怎么可以吃他盘子里的食物,怎么想怎么……奇特。 “学长,你不爱吃烤肉为什么来这边吃饭呀?”迅速的转移话题。 “恩,是芊芊,就是刚刚的女孩儿,她喜欢这儿。”想起来那个淘气的小丫头,秦海轩的眼光不禁闪烁起笑意。 亦情把刚刚推开的甜点盘子拉回面前,埋头努力的吞下满口巧克力香,不断提醒自己那份心情破碎时的滋味。 “喜欢巧克力?”柳亦情含糊的点头算是回答。 在某人看来,却是女孩子对甜食的异常钟爱,于是便低声跟侍者吩咐了一句。 不一会儿,竟然送来了一份精巧的巧克力蛋糕。视线对上秦海轩微笑的眼神,柳亦情只听得见自己心里的一声叹息:真是个细心的男友。 秦海轩看着几乎把头埋进巧克力里的小小人儿,眼光里的柔软远比刚刚还要迷人几分,只是亦情并未看到这抹昭然若揭的眷宠。 一顿饭下来还算是顺利,秦海轩完全主导了话题,柳亦情只是回答他偶尔的询问,却不太记得自己到底都说了什么,倒是不知不觉干掉了一整个巧克力蛋糕。秦海轩早她很多吃完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却很是体贴的浅酌着杯中的柠檬水,静静陪伴着她,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平静安逸。 当柳亦情终于放下叉子的时候,一方纸帕便送到了自己面前,亦晴道谢接过,就听见他说了句:“我离开一下,等我。”亦情边擦拭嘴角边想着,大概是去洗手间吧。放下纸巾,探身取来自己的小挎包,掏出鼓鼓的史努比钱包,招呼帅哥侍者过来结账。 “小姐,您的同伴已经结过账了。” “啊?两个人的都结了啊。”他不是去洗手间了? “是的,两人份的餐费以及蛋糕单独的费用都已经付过了。” 这时候秦海轩恰好回来,亦情赶忙冲他询问:“啊学长,那个……” “穿上外套,我们走吧。”秦海轩示意侍者可以离开的同时对她发话。 亦情也是懂得其中道理的人,不再多言,只是心里想着自己欠了人家一次。 两人走出餐厅的回转门,亦情不自觉的摸摸微凸的小腹,好像吃的有些多了。正思忖着,稍稍落在她身后的秦海轩微带逗弄的嗓音传来:“你的减肥结束了?” 柳亦情正一脚迈下台阶,当即一个不稳就要俯身摔下去,突然一只强劲的手臂牢牢的箍住她的腰,一用劲,她就贴进了身后那具温热的胸膛里。秦海轩的风衣不是很厚,柳亦情甚至可以听到怦怦的跳动透过两人之间的阻隔熨帖在她的心头。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光裸的颈间,热热的比她不久前收进柜子的棉围巾还要温暖,瞬间将她莹白的耳廓烫红。 “小心一点。你怎么总是状况连连呢。”无奈的口气让柳亦情更加羞窘,连忙站直身子轻轻挣脱他的钳制,在她推上他手臂的瞬间,那只扶持的臂膀便放开了。反倒是柳亦情对于骤然失去的温暖,竟有一分不舍的眷恋。她不自禁的缩缩肩,看来天气还是没有完全回暖,穿的有些少吧。 看到她瑟瑟的身子,秦海轩即刻开口:“我送你回去,上车吧。”随即走向台阶下那辆黑色的轿车。 “啊,不用了学长,很近我走回去就好了。” 颀长的身躯已经在副驾的门前站定,打开门静静扫过她细白的颈部:“上车。” 柳亦情维持着侧向驾驶座的姿势,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里都是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明明是同一款的车型,可是坐进来的感觉却和宋子翔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亦情有些恍惚的看着他的侧脸,跟那个傍晚一样英俊。 “难道你偏爱这个姿势?”他的唇角似乎有些微翘的弧度。沈亦晴回神赶紧坐正,他一定是想起那天晚上了。心里不断哀叹自己今天严重滞后的智商和反射弧,她刚要伸手去拉安全带,却觉一阵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黑沉沉的眼近在咫尺,那长长的睫毛痒痒刷上她的心里。他极其自然的接过她刚刚找到的安全带搭扣,伸手拖出安全带绕过她紧绷的上身,“咔吧”一声后上方空间才从让人窒息的狭窄恢复宽敞。 “这边安全带不是很好拉。”看着身边红霞满面的她,秦海轩压下自己心中越来越明晰的悸动,状似平静的开口解释。看着坐在身边小小的身影,总感觉连带自己的心也想她打开了门。 “下午有事儿吗?”柳亦情看着眼前笔直延伸的马路,愣了一下之后回到:“……没有,下午没有课。啊……学长,过了过了……” 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宣北门,柳亦情赶紧提醒道。只是身下的高级轿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既然已经过了,就先陪我去趟公司。”秦海轩侧头看她一眼说:“不是没事儿吗?回来再送你,不行?” “没,也不是啦……”想着三个监督员要是发现她自己跑出来“改善”,不禁低头自语:“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回去,别被发现了……”只听得身边的人一声抑制不住的轻笑,毫不掩饰的揶揄:“发现什么?”口气跟刚刚餐厅门口如出一辙,却也带着一点点的亲密。 柳亦情在这份玄妙的气氛里静默。 车子一路平稳的开到一栋相当威武的大楼下,亦情发觉自己没有来过这里。秦海轩看着身边没有反应的人说道:“下车,我们上去。”柳亦情有些意外,她也要上去吗?不应该在车子里等他吗? “不知道要多久,你跟我上去坐吧。”随即带领她走进明亮的大堂。爹地的公司亦情去过几次,对豪华办公大楼并没有什么新奇,只是秦海轩他们是软件公司,环境应该很不一样吧。柳亦情一路跟着秦海轩到了28楼,电梯门划开的瞬间,柳亦情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迎面是三块占据整面墙的大型液晶屏幕,图像皆是不停变换,可以看出应该是历年的产品展示。右手边是更大的空间,错落有致的放着很多白色的展台,大都放着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桌面显示的是不同的产品的演示录像,还有几个台子上放着她没有见到过的电子设备,一看便知是科技新品。 柳亦情一路目不暇接的跟着秦海轩走过展区来到一扇红木雕花大门前,秦海轩将手中银白色的卡片在门前电子锁前一刷,大门应声打开。 “你先在这边坐一坐,无聊的话那边有杂志。”而后在房间一角的饮品机打出一杯橙汁递给她。亦情坐在皮质的沙发中,打量着这个装潢简约而不失气派的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上并没有名牌,实习的秦海轩应该是没有这么高档的办公室,难道是会客室?也不像啊。 “我下去办些事,你乖乖在这等我。”陷入猜想的柳亦情随意点个头,显然忽略了那两个字。 秦海轩离开不久,柳亦情放下手中喝掉一半的橙汁,起身走到杂志架旁,看到架子上皆是计算机类的杂志,忽然门被推开—— “海轩,这个迭代报告你看过没——” 正弯下腰要取下层的一本《C#时代》的柳亦情朝门口看去,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淡黄色的文件袋,柳亦情连忙直起身子,主动开口道:“你是找秦海轩吧?他刚出去不久。” 陆征看着眼前这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儿,一件短短的米色羊绒外套,包裹在深色牛仔长裤里的腿细长漂亮,尤其他甫一进门那个窈窕的曲线,让他差点吹出一声口哨。 正文 十惦惦 公司 “海轩,这个迭代报告你看过没——” 正弯下腰要取下层的一本《C#时代》的柳亦情朝门口看去,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淡黄色的文件袋,柳亦情连忙直起身子,主动开口道:“你是找秦海轩吧?他刚出去不久。” 陆征看着眼前这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儿,一件短短的米色羊绒外套,包裹在深色牛仔长裤里的腿细长漂亮,尤其他甫一进门那个窈窕的曲线,让他差点吹出一声口哨。 “呃。。。你是?”陆征脚下移动,慢慢走到亦情面前,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闪亮。真是越看越漂亮,那双圆亮的杏眼干净澄澈,有着把人吸进去一般的魅力。 “哦,是秦学长让我在这里等他。。。” 秦学长?是他的学妹?陆征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脑中飞速旋转。 “你叫他学长,你是D大的吗?” 柳亦情看着他眼睛里仿佛多种情绪闪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直视自己,坦率阳光。 “恩,我是大二的学生,和秦学长同一个专业。” “那你也算我的学妹了,学妹好啊,我是陆征!” “啊,学长你好,我叫柳亦情。你们俩是一起来实习的啊?” 实习?他是实习生没错,不过秦海轩。。。陆征不禁有些疑惑,对这个进入秦海轩专属工作间的女孩子,相当好奇呢。 “小亦情是吧,走,我带你下去看看。” “啊,可是学长,秦学长让我在这等他。”柳亦情对于他过度亲密的称呼有些惊讶。 “哎呀,别叫我学长,最不喜欢听人这么喊,都给我喊老了!叫我陆征吧,要不陆大哥也行。走吧,带你看看软件公司的工作环境,说不定你将来就过来这边实习了哦。” 柳亦情这才知道原来楼上只是公司的一个楼层,真正员工的工作间是在23到25层。陆征给秦海轩打了个电话后就带着柳亦情来到24层最里面的一个会议室。推开磨砂的玻璃门,就见几个人围坐在小型的会议桌前,只秦海轩一个人站着,几乎完全背对门,只看得到一小半侧脸,却是神情认真,有说不出精英气质。 陆征大步跨了进去,几个认真讨论的人并没有停止,柳亦情觉得自己不该进去,便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行了几步的陆征这时转头冲她扬声:“小亦情,进来啊。” 秦海轩转身的速度很快,看着在门口踌躇的小人儿,几乎没有思考便抬脚向她走去,低头看她有些局促的样子,语气便有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怎么下来了?” 陆征看着完全无视自己走过去的秦海轩,自然没有忽略他语气里的不同寻常,在被丢下的项目组疑惑注视下插嘴:“我带小亦情下来的,秦海轩你怎么把人家锁28楼了啊,这么可爱的小学妹也不带给我看看。” “她什么时候成你学妹了。”对于陆征两度脱口的三字称呼,秦海轩微微蹙眉,“据我所知,你既不是D大的,也不是计算机专业的。” “呃,呵呵”陆征在柳亦情疑惑的目光下顿觉面上无光,这个秦海轩,真是不留情面,“不过她是你的学妹,我就跟着你叫呗,是吧小亦情!”你不爽我偏要叫,怎样。 “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征闻言识相的收起嬉皮笑脸,把手上的文件递过来:“迭代2有些问题没解决就转进迭代3了,这是报告。”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刚才就在弄这个,”秦海轩拿过文件,向屋里几个看的得津津有味的组员交代:“就按刚才的方案进行,剩下的我下次回来再讨论。”并没有再进去的打算,只对她说:“我们走吧。” 柳亦情冲里间坐着的几个人礼貌点头,而后看向陆征,经过刚刚秦海轩一番话,也觉得叫学长不妥,何况他自己也说不喜欢这个称呼,便对他笑着告别:“陆大哥,那我先走了,再见!” 陆征冲她挥挥手,笑容异常灿烂,某人突然僵硬的背影让他实在是心情愉悦啊。 回去的路上,秦海轩话不多,柳亦情猜想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些问题吧,刚才他们讨论的气氛确实有些严肃呢,脑中回想起会议室里的他,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男人真的是很帅。不知不觉间已经开进了学校,秦海轩将车停在宿舍楼前一个转角,不张扬的位置,却可以几步就到楼门口。 “学长今天谢谢你,那我回去了。”说着就解开安全带,手还没碰到车把手时,秦海轩低低的嗓音传来:“为什么非要一直叫学长。” 柳亦情一愣,这是她的习惯,与人接触,不近不远,当时沈琪纠正过她:“一般的喊学长,像我们这样一个专业的比较近的比较熟的要喊师兄啊,柳小情你有没有常识!”想想两人今天也应该算很熟识了,柳亦情笑着打开车门:“好的,下次不会了,再见啦师兄!” 走到楼前的时候回头,看见那辆黑色的车还在原处,仿佛她回身的瞬间才尾灯一亮,缓缓离开。 万幸的是三个人都没有回来,柳亦情松了口气,放下包包坐在自己桌前。安静的屋子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台灯偶尔“哔哔”的响声,亦情一个人静静坐着,脑中一个个片段却呼啦啦的飞转,让她心里无法平静。这一天下来,似乎更靠近了秦海轩一点,有些霸道,有些可恶,还有些……体贴温柔。只是,那张清新稚气的脸却夹杂在没有她的场景里,挥散不去。 拍拍红润的脸颊,柳亦情,清醒一点吧。 晚上的时候,孟楠带回来的消息让她迅速的转移了注意力。 “孟孟,是说真的吗?宏硕要招实习生!” “是啊,说是面向大二大三,而且姗姗给我说啊,今年好像很想要大二的呢!” “啊孟孟我要报名我要报名!” 宏硕是D市很有名气的一家上市公司,产品跨越领域也很宽,其重点方向是做电子产品和软件开发,是他们信息学院学生心之所向。听说在市内一座很是有名的写字楼里占据了相当的地盘。宏硕每年招收的实习生数量很有限,亦情总觉得应该是像秦海轩那样的牛人才可以过关的。想想今天去的地方,能够留得住秦海轩,怕是宏硕也不一定能够匹敌的。 “放心吧,我明天就把我们四个都报上去!” “小孟,不用给我报。”佳莹家颇有势力,无需为这费心。 “啊佳莹你不去啊!一起实习多好呀。。。”沈琪有些惋惜的说道。 亦情忍不住提醒她:“小琪,这只是报名,又没确定能不能去呢。” “好嘛好嘛,我就想想嘛……”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想的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亦情想。 失望来的很快。沈琪的妈妈听女儿说假期要在D城实习,说什么都不同意:“啊小琪哦,我跟你讲,你就赶紧收拾包袱给我回家啦,假期不回来你爸爸不是要想死啦!”沈琪的爸爸妈妈很是疼宠她,两个老人在家乡唯一的盼念就是沈琪回家的日子,所以沈琪只能在报名单交上去之前又让小孟给她取消了。 一周后,入围笔试的名单公布,而秦海轩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来了。 “喂?师兄。” “明天去笔试是吗?” “呃……对。”他怎么知道? “明天上午9点,我在宿舍楼下等你,送你过去。” “啊?” “你们寝室还有一个女生要去吧,叫上她一起。” “呃,师兄那太麻烦了,你还要跑一趟。。。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反正我都是要过去的,没什么麻烦。” “啊……师兄你也报名了?”不是面向大二和大三吗? “……”那边一阵沉默,而后是略带无奈的口气:“柳亦情你该不会不知道,你是去我们公司笔试吧。” “……”啊,原来那天的公司,就是宏硕哦。 第二天早上,佳莹和沈琪都去了自习室,孟楠麻利的收拾好背包,催促还坐在椅子上的柳亦情:“小情,我们两个都不认识路,还是打个车过去吧,快点收拾呀。”说着便走过来伸手帮她整理挎包。 柳亦情看向她,假装淡定的说:“小孟,不要着急,秦师兄说9点过来接我们。” “那也要收拾好了,别让人家等我们。”孟楠同样淡定的回道,拿起沈亦情的猪头笔袋就要塞进包里。 柳亦情看着肥硕的猪脑袋以无比灵巧的姿势滑入背包的开口,正待挪动性感的屁股也进入口袋时,终于顿住。 孟楠捏着□在外的那截屁股,缓缓的转头看向柳亦情,眼中有着渐渐明晰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正文 十一惦 牵手 秦海轩安静的开车,仿佛现在的状况是那样的自然不过。孟楠脸上的表情也是淡定的可以,只是——那只亲密搂着柳亦情的纤纤玉手,已经在她的胳膊上玩了无数次的旋转。柳亦情哀怨的迎视 她淡定的眼睛,这才发现,天啊,淡定神马的都是浮云啊,瞧瞧这眼珠深处燃烧的小火苗,熊熊的求知欲啊…… 幸好车程不是很远,当柳亦情觉得自己的袖子快被扭出窟窿的时候—— “到了。”秦海轩回过头来:“你们直接去23楼,会有人安排你们的笔试。” 毕竟是很重视的笔试,两人不再多言,跟秦海轩告别便转身走向那座高楼。 “柳亦情——” 柳亦情闻声回头,听到秦海轩极其体贴的宣布:“结束后等我,带你们回去。” 柳亦情几乎是以光速把愣神的孟楠拖进大楼,完全忘记了要给他一个答复。走到门口,耳边飘过阴嗖嗖的一句:“小情,原来你们都这样了啊。” ——我们哪样了啊!!虽然心中百般的委屈,柳亦情深深了解“解释等于掩饰”的真理。于是,一路上极度郁闷的在孟楠恍然大悟的惊叹中,风平浪静着。 笔试的题有些难度,连这个学期刚接触到的数字媒体都有很深的考察。不过这一周两人也都是下了功夫,走出考场的时候,心情还算愉悦。 高级电梯的速度是学校那架笨牛无法比拟的,二十几层楼一下下就过去了,在飞一般的感觉中,柳亦情兴致一来,再一看身边这个可是平日最好说话的小孟啊!亲热的凑过去,谄媚道:“小孟孟,咱今天不要控制饮食啦,接下来去吃好料好不好~?”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柳亦情在孟楠善良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奸诈无比的笑容:“我的接下来,是回去跟小琪她们好料,而你的接下来——满汉全席啊小情。” 柳亦情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眼里就是大堂那头一个安然等待的身影—— 好极了,愉“越”过了头,把这个人“越”过去了。 孟楠以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为由,速速与秦海轩告别,头也不回的留下柳亦情和秦海轩这一对孤男寡女。 “走吧。” “那个……师兄……我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所以……” 两只因为紧张而纠结在一起的小手突然被一只大大的手掌覆上,柳亦情惊跳一下,连忙放开手往后缩,他却顺势擒住其中一只,软绵绵的握进手心。干燥平滑的皮肤熨烫着她,修长的手指圈绕着,力道坚定。随着肌肤的相贴,刚刚还有些距离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畔,温柔却不容置喙:“走。” 柳亦情几乎是惊慌失措的扭动手指想要挣脱。 可是那只大手实在是巧劲十足,任她左扭右扭前扭后扭,就是扭不开……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被牵上了车。 “我们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秦海轩侧头,看着几乎将自己的两只手打上死结的柳亦情,红红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眼睛里有着羞涩的湿润,他指尖滑嫩的记忆呼啦啦的回流,冲刷的他心里都是一片酥麻。 柳亦情低头扭着手,自己白嫩的手指上,他传递而来的余温好像怎么也挥散不去,他……怎么那么自然就牵了她的手啊,一想起来,柳亦情的脸又红了几分。可是,感觉,很是奇妙。好像自己,是他珍视的宠爱的人。可他明明就有了女朋友……怎么还……使劲的摇了摇头,不要再想了,假装没有发生过,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就好。 “为什么一直摇头?”这句话几乎吹在她耳边,柳亦情只觉得一个激灵从耳廓传到全身,转头就是一张倾身向她的俊颜,让她不自觉就往后缩。 “呃……师兄你刚说什么?”柳亦情努力将自己僵硬的脖子往门上黏,企图避开他几乎喷上自己脸颊的呼吸。这……这难道就是□裸的挑逗?! 秦海轩顺势拉过她的安全带,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在她的脸红爆之前退了回去。“我问你想吃什么,你却一直摇头,想什么呢。” “唔……师兄你……决定吧,我,我都可以的。”已经被挟持上车的人,无奈的妥协。 ****** 走出饭店的门,柳亦情想哭。她现在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 孟楠,我恨你。 这时的孟楠,早就迫不及待的回到寝室,正对着佳莹和沈琪汇报今天的各种情况。 “佳莹,你说你说这是什么状况啊?”孟楠边喝水边期待的看向贺大专家,呼,一下子说了那么多,好渴哦。 “这还用问佳莹,我都知道!两个人好了呗!”沈琪大声嚷嚷着。 贺佳莹没有马上回答孟楠的问题,转向沈琪,似笑非笑:“没有失落?” 沈琪愣了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佳莹,你当我是什么啊!你太龌龊了!我对秦师兄那是纯洁的YY,YY懂否,非现实的,非、现、实,绝对不带非分之想的啊,他跟小情在一起了我有什么好失落的呀!再说了,从此以后我就更有机会接近我的偶像,所谓近水楼台——” “哎呀行了,你近水楼台个什么劲儿,别打岔了,佳莹你快说你怎么看的啊?” 佳莹但笑不语。亦情不够坦诚,她是知道的,有很多事情,她看出端倪却没有点破。不过,在这件事儿上,她倒觉得柳亦情没有什么隐瞒,所以—— “我看还早。” “还早!?你听小孟说的,他俩肯定背着我们有接触的啦,都熟成那样了!” “那也是秦海轩单方面的表现,我们并不了解这个人,也不好断言,等小情回来再说吧。” 而后她笑睇孟楠,“小孟,你就把小晴扔那儿自己跑了?” “什么跑了啦,”小孟眼中掩饰不住欢欣,“我这是给小情机会哦,上次她在秦海轩面前丢了面子,当然要抓紧机会弥补咯。” “啊哪次啊?” “小琪你忘了,就下雪那天。我上次不是说过要找机会补偿她吗,这补偿多给力呀!小情心里不知道怎么谢我——” “砰——咚!” 啊,话题女猪回来了。 “呦——红光满面啊。” “嘿——是春风得意吧!嘎哈哈!” “呵——呃咳咳。。。小情,你干嘛啊咳咳!”柳亦情如同行进中的火车头,将孟楠压进了椅子里,双手卡住她纤细的脖子,怒视着被虐者脸上非常委屈痛苦的神情。 “哎哎哎小情你这是做什么啦,快放开快放开,孟孟脸都红了!”沈琪忙不迭的拉开燃烧的亦情。 “她脸红了?我脸都绿了!死小孟,气死我啦!” 柳亦情算是比较自制的人,很少抓狂。佳莹笑起来,看了眼瘫在椅子上揉脖子的孟楠,问亦情:“你怎么脸就绿了?” 燃烧殆尽的亦情无力的倒进身后的椅子上,使劲地瞪她,而后揉了揉额角,哀怨的开口:“小孟是不是你把我的钱包拿走了!” 那只钱包现在就无辜的躺在柳亦情的书桌上。 原来是早上,孟楠正把想办法把硕大的笔袋塞进包包,就先把下层的钱包掏出来,随手放在一旁。没想到却听到秦海轩来接她们这个惊人的事情,当下手脚麻利的直接拉上拉链,直接拖着柳亦情就出了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柳亦情在秦海轩自然的态度下,渐渐放开牵手事件的冲击,既来之则安之。心想刚好趁此机会还他上一次吃饭的人情,无比豪爽的一顿狂点,还直让秦海轩“不要客气”,饭毕殷勤的询问:“师兄,吃好了吗?”在秦海轩伸手叫来waiter的时候,更是热忱的半路劫走送到秦海轩眼前的账单。 “柳亦情,——” 柳亦情清楚的记得当时的自己是以何等坚定的眼神阻止秦海轩伸出手来,因为早就想好,不让秦海轩付账,一连串的举动可谓行云流水。对侍者微微一笑,将账单轻轻一拍,把包包“哧溜”打开,伸手一掏—— 什么也没掏出来。 回来的路上,看着秦海轩唇角那丝隐忍的笑意,耳朵里不断重播waiter的调侃:“小姐您放心,我们店的所有账单都是电子录入,不会出现问题的!”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嘛,第一次出去吃饭男生请客也是正常的呀。”孟楠试图弥补。 亦情在心里叹口气,可这不是第一次啊,无亲无故的两个人,怎么可以连续两次都让人家请,哎。 “就是就是,再说了,凭你俩现在的关系——哦,佳莹?” 柳亦情猛然警醒,再一看眼前的三双眼睛,都是熊熊的求知欲啊。。。 正文 十二惦 酒吧 大学城的周边,永远不乏消遣娱乐的场所,这间“魅影”凭借时尚的气氛跟良好的管理,博得一群学子的力挺。 佳莹熟门熟路的进门,和酒保打招呼,随意在吧台点了一杯“蓝色妖姬”,哇哦。 “佳莹,你好老练哦!”沈琪爬上佳莹一侧的高脚凳,看着炫目的灯光闪烁着极尽妖艳的色泽,把一身黑衣的贺佳莹染上难得一见的邪气。 为了庆祝得到宏硕的面试以及柳亦情“减肥”成功,佳莹带三个人来到这家“魅影”。 孟楠和亦情先后坐了下来,只是特别设计的椅子让孟楠几次滑了下来。 “小孟,你可真是好孩子哦,一看就知道了!”沈琪死死抓着座椅的边缘,明明也是一副撑的辛苦的样子。讨厌,这什么凳子,都坐不住! 贺佳莹无视她们,看着身边淡然支着下巴的柳亦情,眼中有流光闪烁:“亦情,很熟练?”炫目的灯光气氛中竟然又是一副淡然不关己的样子。 “没来过。”确实没有来过实体的酒吧,倒是家里有一整面的酒吧墙。 “喝点什么?” 这个柳亦情还真的是不懂,家里的吧台上提供的永远是果汁,洋酒什么的她是碰不得的。 “佳莹!我知道有个叫做长岛冰茶的饮料,我要那个!”沈琪掩不住期待的说着,“电视里经常演的呀,我早就想试试了!” 佳莹瞟她一眼,未及开口,三杯漂亮的水果酒放在了她们面前。 “妹妹,长岛冰茶可不是饮料,酒量不好可是会被撂倒的。” 养眼,是柳亦情对眼前男子的评价。略长的头发垂到眼睛,狭长的眸子虽然不是她欣赏的类型,但却和酒吧迷幻的氛围很是相衬。这人看向佳莹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 “嗨,佳佳。” 佳莹送一口酒入喉,并不搭腔。 亦情端起自己面前的果酒,细细品味。 “哇,帅锅,你哪里?” “啊妹妹,我是齐翌,佳佳的朋友。” “叱——你倒叫的亲热。”佳莹把玩手里的方杯,太过明显的不屑很不“佳莹”。 “有吗?。。。佳佳吃醋?”齐翌嘴角上扬,一把截下佳莹手中杯子,一仰而尽。亦情她们三人眼睛瞪圆。 “就你,还不值。”佳莹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不掩饰的皱眉,“我哥呢?” “贺劲今天不坐场。”齐翌抿抿嘴,“来了就知道找他?” 佳莹仿佛不耐烦,撇头看向舞池,丢下一句话径自走开:“我去跳舞。” “哎哎帅锅,你跟佳莹很熟哦?”沈琪跳下来爬到佳莹的凳子上,八卦触角又伸出来。 “呵,还好。” 齐翌拗不过沈琪的纠缠,到底给她弄了一杯“饮料”,沈琪舔舔:“还不错嘛~小情你喝!” 亦情好奇,接过杯子抿一口,看到沈琪望着齐翌的眼睛光芒不断,典型的外貌协会。 帅,还算不上吧,毕竟自己两个哥哥比他出色很多,自己都没觉得帅到怎样。说到这,一双异常闪亮的眼睛划过脑海,亦情脸上一热,怎么又想到他了。最近跟他扯上的事儿,总让她表现的不像平时的自己,刚刚那份淡然的心竟然为一个不在身边的人波动,真是……亦情掩饰的举杯喝下一大口。 齐翌挑眉:“这位美女,酒量不错啊。” 看来她红酒不行,洋酒还是很有量的呀,嘻嘻。 孟楠伸手想把亦情手里的杯子拿走,看她喝的太猛了点儿吧,身边还一个起哄的小琪。想起大一那次“吐露心声”的全过程,孟楠有些头疼,佳莹怎么还不回来! 亦情固执的捧着杯子,直直盯着远处的人影婆娑。舞池里人很多,但是一身黑衣的佳莹很是出眼。流动的光线和跃动的节奏里,那抹窈窕的身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佳莹身边的空间渐渐大了,但奇怪的是人并不见少,尤其是男人。四五个男子将佳莹围在中间,皆是卖力的舞动身体。 沈琪看着不对劲,忙要跳下椅子过去。齐翌拦住她:“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 孟楠怯怯的发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拼舞。女生拼不过,就让男生上去对跳,几个对一个也是常事,技不如人就退开。”果然,原本的四五个有两个渐渐跳开,剩下的继续围着佳莹。 “可是,还是觉得佳莹被欺负,就是以多欺少嘛。” “呵呵,原则上看不过眼的,可以上去陪她跳,但是显然那些女生对佳佳刚刚抢风头很不满呢。” 几个男人不着痕迹的用自己的摆动限制佳莹的动作,她的眉头起了微微的褶皱,孟楠正不知所措的看着,只听自己手边的桌台一声清脆的“砰”,柳亦情已经把杯子拍在桌子上,在她愣神的当口滑进人流中。 “啊小情你去哪儿啊!”她一眨眼就走出老远,沈琪看向同样茫然的孟楠,“小情该不是喝多了?” ****** 秦海轩转着手里的酒杯,有些无聊。他一向不太喜欢酒吧的气氛,太浮躁。今天同校的一个朋友生日,说是找了个还不错的酒吧聚聚,平日里关系不错,也不好推拒。现在除了他们几个不 爱跳舞的,包括寿星在内的其他人都去跳舞了。舞池里不时发出一阵阵呼声,秦海轩不经意看过去,只觉得中间那个女孩子有些眼熟。 “那女的挺厉害,三对一撑到现在!”刚刚回来的寿星往沙发上躺倒,胸膛起伏,“我拼不过了,哥几个就剩下小六还撑着。” 秦海轩对这些事情是不大关注的,可是那个有些熟悉的女孩却让他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果然见叫小六的男生正尝试和那女子贴面,却总被甩开。正回想间,却看到另一条纤细的身影走进舞池中央。 “哎,那是干嘛的啊?穿这样跳?” 因为拼舞的关系,舞池中央比较开阔,任何走到中间的人都很轻易的就吸引了周遭的瞩目。秦海轩看着那个不容错认的背影,瞬间皱紧了眉头。 这个,他一眼就认出来,她跑来酒吧?看她身上披着一件普通的开襟线衫,里面的黑色衣服看不出款式,紧身仔裤搭配平底皮靴,实在不是跳舞的打扮。 柳亦情脸蛋酡红,额头涨涨的,脚下却轻飘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人好多,好热哦。不耐的扯扯衣服,迷蒙间看到了佳莹的脸,对了,佳莹,她是来帮佳莹的! “哇——有料有料!”秦海轩耳边又是一声惊呼。他看着柳亦情扯落外罩的线衫扔到身侧的沙发上,露出里面宽带的短款黑色吊带衫。背后开口挖的很大,雪白的脖颈连着一小片的背部展 露在灯光之下,莹白的手臂纤细漂亮,随意搭在细细的腰上。他这个角度看不到正面,不过远远看着数只绿幽幽的狼眼,秦海轩不禁握紧手中的杯子。 恰逢音乐转换,一首充满动感的《Hoot》顷刻流泻。柳亦情微微侧首,长发划过流畅的弧度,在音乐里兀自摆动了起来。佳莹眼光一闪,便跟着她又恢复了刚才的节奏。 孟楠和沈琪彻底傻眼。 抓抓身边人的手臂,孟楠愣愣的问:“小琪,那、那是我们的小晴、吗?” 是啊,眼前这个,是柳亦情吗。 细腰弯成漂亮的曲线,臀部魅惑的摆动着,短短的衣摆随着她手臂的动作不时露出低腰裤掩不住的雪肤,婀娜性感的不可思议。纵使舞出来的不是真正的夜店步伐,却又莫名的合情合理。 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 一直觉得佳莹古风十足的凤眼电力最足,可是柳亦情,大大的杏眼此时似闭未闭,仿佛醉意朦胧,慵懒撩人,却偏偏又透出一股清纯的诱惑,发丝飞动间,好像有火花闪现。 看着她摆动肩膀扭腰走向一个男生,水润的眼睛里有着猫咪一样的性感,贺佳莹百分百确定柳亦情喝醉了。 平日里她可是极尽低调,现在却自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贺佳莹微扬嘴角,配合着亦情围住刚刚挤她挤的最凶的男生。 当看到她们两个把那男人当成钢管,蛇一般蜿蜒的扭摆而下时,孟楠彻底坐不住了,亦情绝对是喝多了!有些怨愤的瞪一下始终噙着笑袖手旁观的齐翌,孟楠拉起沈琪,两人跑了过去。 好不容易排开阻挡视线的人流,却看到刚刚还在热舞的两人已经停了下来,清醒的佳莹环臂站在一侧,笑看那个把人抢进怀里的高大身影。 “师兄?!” 秦海轩对这一声高亢的叫唤充耳不闻,只是狠狠的瞪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小人儿,绯红的脸颊,吐息间尽是酒气。 “柳亦情,你给我过来。”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垂,字字咬牙切齿。 正文 十三惦 表态 “柳亦情,你给我过来。”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垂,字字咬牙切齿。 柳亦情只觉得全身软如棉絮,脑袋却异常的沉重。谁偷偷给她安了一个铁头,难怪她刚刚蹲下身就起不来了呢。讨厌,她要换回自己原来的头啦!耳边痒痒的嗡嗡着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是感觉身体居然开始自动的动了起来,恩,凌波微步,嘿嘿。 孟楠在佳莹的示意下,掩住沈琪张大的嘴巴,学秦海轩一样,拖着手里的人走到沙发前。 “我说海轩,你这是——”寿星陈实张口结舌。刚刚大家正看拼舞到精彩之处,没想到这个人忽然起身冲了过去,一进舞池就把正热舞的小六推到一边,现在居然把刚刚的辣妹带回来——,呃,有一个是自己过来的,另一个……是抱回来的。 “来来来,上酒上酒,贵客来咯!”眼看气氛有些凝滞,座上几个人赶忙吆喝着炒热气氛。一时间,桌前又是一片喧哗热闹,佳莹淡然的落座,孟楠拽住沈琪挨着她坐了下来。秦海轩拥着亦情坐到对面,脸上清冷的格格不入。 秦海轩看着怀里不辨东南西北的柳亦情,实在气不打一处。她下场跳舞的时候着实让他惊讶,性感惹火的样子却让他心中隐隐冒火,而当那个什么小六伸出手要捞起她的细腰时,直觉一股热气冲头而上。等他再度清醒过来,小六已经被他狠狠推开,而自己怀里柔软的拥着——一个醉鬼。 这个醉鬼现在就在他眼皮底下,身上松垮垮的裹着自己的黑色外套,头紧紧的靠在他胳膊上,一只手还攥着他银灰色的衬衫,赖皮的把大半体重都让他承担。看她困难仰起头,迷蒙着眼睛努力辨认眼前的一切,近在咫尺的小脸上懵懂的依赖,让他心头仿佛被轻戳了一下。 她唇间微微的气息,一下下扑在他的怒火上,熄不灭,撩不旺,闷闷的暖着。 孟楠附在佳莹耳畔低语:“这什么状况?”沈琪也靠了过来,状似小声:“小情好奇怪哦,刚刚跳那么high,这怎么突然就迷糊成这样了?” “哈哈,美女,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喝了酒就是一个冲劲儿,过了劲儿就彻底蔫了!”陈实笑着接口。 “小孟,小情喝了什么?”孟楠刚要回话,就见秦海轩也盯着自己看,眼神锐利裹着不悦,她立刻无辜的指着沈琪。 感觉偶像的目光直直射向自己,沈琪第一次有种不想面对秦海轩的冲动,“我……我也没注意她就……就喝光了……”我哪里知道她这么容易就倒!? “你给她喝了什么。”低沉的嗓音让沈琪心里一抖。 “长……长岛冰茶……” 孟楠同情的看向在镭射一般锐利眼神下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沈琪——打击太大了,哎。 “哇塞,没看出来这个小姑娘这么猛!” 说话者是刚才跳舞的小六,略带醉意的目光不知掩饰的投向柳亦情。 这个小六,也是D大一号人物,仗着不错的皮囊虏获了生科院中芳心许多。他与秦海轩不算熟,恰恰又对此人出众的才华样貌有些排斥,再看着刚刚与自己拼舞的辣妹现在乖乖偎在他怀里,更是不爽。说话就有些不知深浅:“我说秦海轩,你这算半路杀出吧,还是你跟这辣妹什么关系啊?” 陈实看出秦海轩的眼睛真真是在听到“辣妹”二字时射出杀气,却在下一秒收敛的一干二净。 小六同志尤不知死活的叫嚣:“我刚看你酒量不错,怎么样,秦海轩,咱们喝喝看啊!”凭什么让你抢走佳人。 秦海轩紧了紧怀里已经放弃睁眼的人,眼神温柔似水,字句却寒冷如冰:“好。” 一众人员愣是被镇住了。 看着桌上一杯杯走着的两人,陈实脸上的无奈愈来愈重,“海轩,差不多行了吧,明天院系开放小六他们得上观摩课。” 已经昏头的小六迷楞的抓起瓶子,口齿不清的嚷嚷:“我、我还能喝!”看看柳亦情自始至终都迷糊着,现在已经昏昏欲睡,秦海轩动作优雅,又干一杯,杯子放下的声音清脆悦耳。 “陈实,我们先走了,生日快乐。” 陈实低头看倒在沙发上的阵亡者,心里啐了一口:快乐你妹! 沈琪她们也立刻识相的起身跟着道别。刚刚两人喝酒期间,跟她们聊的投机的一个生科院男生开口:“我们院明天开放日,过来看看吧!很好玩的。” 沈琪想起他刚刚说的实验趣事,扑哧一笑:“让我们跟你一块儿寻找蚯蚓的大脑啊?” 回去的时候坐秦海轩的车。后座上的三人看着秦海轩小心的把沈亦情抱进副驾,掖好外套,又替她扣好安全带,一路无话。 “师兄,我们来就好了。” “我送她上去吧。” “师兄,别说男生上不去,这样大架势被楼长看到,亦情也是免不了受罚的。” 秦海轩侧头,睡梦中的柳亦情微微嘟嘴,不自觉往他颈间缩,小声咕哝:“爸爸。” 他失笑。 在宿舍楼下把柳亦情交到孟楠手中,沈琪赶忙伸手帮忙。佳莹开门让她们进去,自己却停住脚步,直视秦海轩的双眼。 秦海轩在她含义明显的目光里笑笑,先开了口:“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麻烦我们?” “恩。” 佳莹顿了几秒,而后笑着说:“师兄,我知道了。”仍然盯住他不放。 秦海轩坦然面对她的注视,看了前方楼梯一眼,再次开口:“麻烦你了。” 佳莹笑着进门。 三人好不容易给柳亦情洗了脸脱了衣服丢上床,沈琪和佳莹便早早爬上了床,孟楠看看睡的香甜的亦情,动手给她收拾东西。 沈琪趴在床上,心不在焉的摆弄着她的“草泥马”,半晌疑惑的问道:“秦师兄今天……是为了小情发火了吗?他喝酒的时候真是……” 孟楠无奈接腔:“还不够明显吗,还是说你觉得他瞪你那一眼不够狠?” “呃。。。别提了,我现在都有些害怕。。。哎,肯定是生气了,平时多温和的人啊。” 抚平胳膊上因为回忆而突起的鸡皮疙瘩,顺手把草泥马扔向佳莹,“都是你那个朋友,他给我的酒!”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坐了起来,“对了佳莹,你跟那个齐翌到底什么关系啊?” 佳莹嫌恶的看着腿边棕色的玩偶,一脚给她踹了回去,“无良生物禁止越界。” 孟楠起身去锁门,心里叹道:今天晚上的八卦题材,真是层出不穷啊。 ****** 柳亦情睁开眼就看见了乳白色的顶棚,头有些痛。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应该是天亮了,她不是在酒吧吗,怎么回来的?用酥软的手臂撑起身子,啊,头还有些晕晕的。她努力回忆,昨天在酒吧,认识齐翌,看佳莹跳舞,喝了点酒,然后…… 空白。 她有些茫然,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就连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只是模糊中好像梦到了爸爸,爸爸…… “小情,感觉怎么样,很不舒服吧?”孟楠的声音就在床边。 “还好,就是有点晕晕的,我怎么了?” 孟楠有些惊讶,昨天喝下烈酒,又跳了舞,然后就昏睡的人,现在居然只有一点晕。 “你昨天醉死了,睡死过去了都!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弄上床。小情不是我说你,你这酒量实在是……这样你还敢喝,咕咚咕咚一杯就下去了,然后就……哎呀,我真是无语了。”沈琪在那头哇哇大叫。 看着茫然的亦情,孟楠问她:“你一点点都没有印象啊?” 亦情无辜的摇头,而后怯怯的问道:“后来都发生什么了啊?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没有。”三人一齐看向佳莹。沈琪和孟楠瞪大眼睛,而亦情则悄悄松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卡住了—— “你只是跑到舞池热舞一番,然后在和别人贴身时倒下,再然后全程窝在秦海轩的怀里睡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佳莹你是故意的! 在沈琪声情并茂的场景重现中,柳亦情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沈琪演员都不忍心再演下去了。 “……我,真的那样、了?” 看着三颗点头不停的脑袋,此刻的柳亦情就是一尊白瓷娃娃:子啊,你带我走吧。 下午被拖着去生科院参观的时候,柳亦情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柳小情我告诉你,你根本没有反对的机会,我们昨天那么辛苦的伺候你啊,今天你什么都要听我们的!” 生科院是D大很有名的专业,几十年的科研功力深厚,学生的实践精神也非同一般,常常在BBS上销售自己研制的转基因花生,虽然宋子翔跟她说过那都是研制新品种失败的产物。所以每年他们会举办开放日,让全校观摩实验成果。 一进到生化大楼,居然有人在大厅摆着个桌子,贩售花生,四人顿觉天雷滚滚。桌前围着一群嬉笑的男生,有一个恰好回头,而后灿笑如花。 柳亦情看着走过来的男生异常灿烂的冲自己乐,却不记得自己认识他,正一头雾水,就听他笑呵呵的开口:“辣妹醒了?” 正文 十四惦 曝光 柳亦情看着走过来的陌生脸孔,竟异常灿烂的冲自己乐,当下一头雾水,只听得他嘻嘻的开口:“辣妹醒了?” 辣、辣妹!? “哦,小情我忘了告诉你,昨天……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 子啊,你怎么还不带我走?! 陈实其实是个很实诚的人,看着四个人真的来给他们生科子弟捧场,当下就自告奋勇做了她们的引导员。走走聊聊之间,陈实再未提及“辣妹”这个称号,柳亦情也没有那么尴尬了,渐渐也来了兴致打量着四周完全没有见过的各式器材。 陈实带着她们逛了几个生科实验室,走出化物科的时候抬腕看了看表。 “这个点儿正好有普及讲座,要不要去听?” “好啊好啊,去吧!”沈琪发挥好奇宝宝的特质,兴致勃勃的跟着陈实往走廊尽头走去。 生科院最大的阶梯教室里,此刻人满为患。这一次开放讲座搞的声势浩大,据陈实的小道消息透露,为了造成高朋满座的气势,生科院的几个重点班级皆被院系领导委以重任——全员出席充场面。看看里面一大片各色的脑袋,这场面充的,竟然没有座位了。 他们几个与另外一些听众就站在了教室入口旁的墙边,看着台上已经开讲的老教授,认认真真的听了起来。陈实对于讲座的内容不是很在意,毕竟给外院的普及,都是浅显的内容,他目光掠过前排的座位,几个来回之后忽然定在某处,脸上扭曲了些。 “陈学长,怎么了吗?”孟楠恰好看到,便开口问。 “其实吧……我忘记跟你们说,这个就是……小六他们的观摩课……” 小六?谁呀?柳亦情困惑的思索,直到不经意瞥见三个姐妹一脸的诡谲,背后一阵凉风……马、萨、卡……小六!!??那那那那那那那个小六吗!? 刚进来就走实在不是礼貌之举,更何况讲台上的老教师正激情四溢的讲解着维生素的结构,柳亦情心中泪雨滂沱。-->_<-- “维生素B群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族群,结构也是各有特点,大家看这里,这是B12的结构式。”大屏幕上是一个扭曲纠结冗长无比的化学式,柳亦情只认识其中几个字母团。只见老教授嘴角皱纹弯成一个得意的笑容:“我想在座非专业的同学并不是很了解这个结构式,那么我请生 命科学专业的同学来给大家讲解一下!” 老教授悄悄瞄了一眼讲台上准备好的名单,挑选了一个平日成绩颇高的学号记录,好久才看到一个惨白着脸的人站了起来。 这也太巧了! “哇,他这脸白的!昨天喝那么多居然还起得来!” 陈实看了亦情一眼,笑着回答沈琪:“这次普及讲座,导员可是相当重视,敢不到场绝对死当的,他就爬也得爬来!” 几句话的功夫,台上的教授已经因为小六的呆滞反应有些抓狂。也难怪,昨天两个人干掉3瓶洋酒,除了秦海轩酒量非人,能有意识已经很不错了,陈实同情的想。 “那……这位同学,你就随便说一个你知道的基团吧!”教授在努力挽回生命科学的尊严,只是小六同志还是萎靡着。 “……这个基团,说说这个基团。”(—CH3)根本就称不上什么基团吧,非专业的众人腹诽。【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这是……恩,我知道……一,一,……” “对对对,是一的同义,另外一种表达方式!”老教授差点没涕泪纵横。 “一、一……” 观众们在心里默念着J、I、A,很是焦急。 “一,一——” 众人焦急盼望。 “一,一,Y,Y——” 转啊!转! 终于! 小六在大家殷殷的目光下吼了出来—— “Y——幺鸡(幺基)!!” 偌大的教室竟然可以如此的安静。久久复久久,良久,才传来苍老的悲痛的愤怒的无奈的一句:“坐下吧,你这个——二饼。” /*看不懂的孩子们,详见国粹MJ基础知识普及~~也可以直接对锁锁提问!*/ **** 柳亦情一行人在满室哄堂大笑中静静的离开。大家的表情不同程度的扭曲。沈琪最先破功:“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笑死我啦,幺鸡!亏他说的出来啊哈哈哈!” 陈实也绷不住哈哈大笑:“我是第一次看到严老这副样子,真是恨不得把手里的黑板擦当成麻将牌塞小六嘴里啊!” 孟楠亦是乐不可支,推了推亦情揶揄道:“小情,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去酒吧,看把人害的!” “哎可别可别,要是不去了,我们就没有眼福看两位辣妹热舞了,那太遗憾了!” 柳亦情看到陈实滑稽的表情,又羞又乐。 “啊学长!”陈实收了收脸上的夸张,很热情的看向柳亦情的身后。 飞快的脚步声传来,柳亦情正要回头,肩膀就被按住,一个让她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声音阴森森的传来:“酒吧、热舞?恩,情情?” 柳亦情僵着脖子,绝望的想:我呼唤带我走的可不是这个“子”啊! 宋子翔在柳亦情他们走出教室时就看到了她,匆匆从走廊那端追过来,没想到竟听到这样的情况。他只不过出去几天,她居然就跑到酒吧去了!? 连佳莹在内的四人都愣住了,眼前这对人以异常亲密的姿势依偎在一起,她们不认识的这个男子有着阳光的外型,此刻紧紧环住亦情的肩膀,而落入他怀中的女孩子虽然脸色难看,却不见半点推拒,还有、情情?! “你要怎么跟我解释呢,情情?”想起刚刚陈实说到“热舞”时脸上回味的表情,宋子翔表情更加阴郁。 “啊,师兄,你们——”陈实有些震惊,这个小姑娘……秦海轩&宋子翔?! 柳亦情马上意识到面前还有四个不明所以的人,深知这情况一定是让人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不是不是!你们不要误会!他不是——” 到嘴边的话被打断,宋子翔俯向她耳朵:“情情,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解释吧!走。”不等她反应,朝对面的人草草点了下头,拖着她转身往自己的实验室走去。 被扣住脖子的柳亦情艰难的对佳莹她们摆口型:回去解释!再一偏头,映入眼中的是另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陈实……看来这个误会要另外解释了。 一路连拖带拽被塞进门,柳亦情听着身后巨大的一声“砰——”这震耳欲聋的关门……不,摔门声,让柳亦情脑中瞬间缅怀一代文豪海明威的巨著——丧钟为谁而鸣。怯怯的看向罩在头顶上方的大黑锅,柳亦情一点点狗腿的唤:“二哥~~” 黑锅不为所动,越来越黑。 柳亦情绝望的喊道:“你要知道什么,我全招了还不行吗!” 烧的热腾腾的黑锅僵硬的拉开嘴唇,柳亦情仿佛看到一大团干锅的白烟瞬间涌出,灼热异常:“行……好!你给我说,全给我说出来,什么酒吧,恩?什么热舞,恩?我不看着你反了你了柳亦情!” 当初为了防止单纯的她一时好奇去那些复杂的地方,宋爸爸特地在家里装了一整面酒吧墙,逼真程度连他这个爱玩分子都禁不住赞叹。现在是怎样?在家玩不够,跑出去玩! 宋子翔很少发这么大的火,上次听他这样喊自己的全名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柳亦情知道这次是真的惹毛他了。 家里三个大男人的共同特点,就是对她和妈咪的保护过度。酒吧这种比较纷杂的环境从来都是严禁入内的。就连当年,妈咪的几个朋友去舞者俱乐部学交谊舞,舞技不大好的宋太太也兴致勃勃的要加入,几个大男人得知俱乐部里都是些年过40的男人做太太们的舞伴时,当即勒令妈咪退出。作为补偿,请来一位英气十足的女教练,在家里宽敞的健身室里悉心教导,顺便也让当时中考结束闲置在家的她,学了一整套流行的现代舞……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时兴起而学的舞,竟然被酒醉的她在酒吧现出了处女秀,还被人看见……还被人抓包……还被他发现…… 看来人真的是不能出风头。 “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家聚餐我总不能另类吧。再说昨天去的那家酒吧氛围很好,是佳莹的哥哥开的!真的!” 宋子翔的脸色没有转好,冷哼:“热舞又是怎么回事?好玩吗,恩?我记得你一向不爱出风头,这次是怎样!?” “我那不是喝醉……”……糟了! “你居然去喝酒!还喝醉了!柳亦情你有没有脑子啊!?几个女生去酒吧你居然敢喝酒,知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就是因为喝酒误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了!”柳亦情连忙打断他咬牙切齿的训斥,“哥我真错了再也不会了,这不是没事儿吗,下不为例,真的!我发誓!” 宋子翔看着搂住自己胳膊拼命检讨的女孩子,深深吸气,平静一会儿才道:“情情,你以为我想说你吗,你真是太没有分寸了!” 哦哦,警报解除。 柳亦情更加狗腿的转而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讨好的晃啊晃,嫩嫩的小脸晃得宋子翔心尖酸软。 正文 十五惦 害怕 哦哦,警报解除。 柳亦情更加狗腿的转而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讨好的晃啊晃,嫩嫩的小脸晃得宋子翔心尖酸软。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就饶我这一次,我真的再也不会了!” “……好吧,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的事儿,具体怎么回事儿。” 、奇、柳亦情以自己喝醉不清楚为由支吾其词,不一会儿就嚷着回去善后:“都是你啦,刚才不让我解释。” 、书、“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网、“那是在她们不知道你的情况下啊,现在人都曝光了,还能怎么办!当然要告诉她们你是我哥,不然被误会岂不更糟。” “那就误会着呗,我就牺牲一下。” “切,我才不稀罕跟你这个花花大少传绯闻呢!不说了,我走了啊。” 宋子翔再次拦她,大手搂住她纤细的腰:“一起吃饭吧,不差这一会儿。” 柳亦情拍开他的手,走到门边:“下次吧,我真的要早早解释,不然就死定了!” **** 柳亦情一回到寝室,就面对着三堂会审。 沈琪把手里的水杯当成惊堂木一拍——“啪!!柳小情,你怎么对得起秦师兄!” “小琪……”柳亦情边说边摸向自己的椅子。 “啪——给我站着!” 孟楠推推她:“行了,你别一惊一乍的。”边示意亦情坐下。 “我申请自由辩论3秒。” “啪——说!” “他是我哥。” “啪——咕噜咕噜咚!”可怜的惊堂木死在地上。 “小情,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不是独生子女啊。”孟楠窝在椅子里好奇的问。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嘛,再说你们也没问过呀。” “你哥那么帅干嘛不说呀!要是我哦,早就拿出来现了!对了,你哥叫什么啊?有没有女朋友啊?” “小琪,我奉劝你别打他主意,那就一不折不扣花花公子!” “你怎么这么说你哥哥呀,不管不管,名字!生科院的吧,我得打探打探。快点啦,名字!” “……宋子翔。” “妈呀!那个鼎鼎大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科院一哥天资聪颖又风流多情的宋子翔——是你哥!?”沈琪备受打击,手指颤抖的指向柳亦情无奈的脸。 孟楠倒是不知道什么一哥不一哥的,有些小心的问:“呃……小情,他不是……你亲哥哥啊?” 好像已经被问过无数遍,柳亦情毫不犹豫的回话:“我爹地姓宋,妈咪姓柳。”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哇塞我真的不敢相信!小情小情给我引见!!不管不管,我一定要认识他!百闻不如一见啊,真是帅啊,没话说啊!” “随你。”柳亦情无奈应道。 孟楠揶揄花痴女道:“小琪,你说你跟小情沾了多少光哦——又是秦又是宋的……” “嘿嘿,这是我命好!不过小青啊,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并没有对不起秦师兄,恩。” 柳亦情一个激灵,警惕斥道:“别乱说话!我们又没什么。” 孟楠笑着插嘴:“真的没有吗,小情?种种迹象哦。要我给你譬如一下吗——” “才……才不是呢,你们误会了啦,人家……人家有女朋友的。”柳亦情揪着衣角,扭扭捏捏的唔噜起西餐厅里那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 **** 柳亦情最近有些苦恼。 她不喜欢欠人情,更不想欠秦海轩的情。酒吧事件过去半个多月了,她一直没有再见到秦海轩,包括宏硕的面试。其实面试前几天晚上,秦海轩有一通电话打来,刚好亦情在洗澡没接到,事后她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不予理会。 经过几次有些丢脸的经历,再加上醉酒那次,听过沈琪讲述当天她是如何软骨头般赖在秦海轩身上,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更遑论与他同桌吃饭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 她是喜欢秦海轩的,但是得知他有女友后就立即告诫自己悬崖勒马,而她,自认可以做到。可是为什么总是想到他的眼,他的笑,他的胸膛,他的手臂……想到心如鹿撞,想到……产生幻觉!? “嗨。”低沉亲昵的语调——幻觉在跟她打招呼哎,幻觉走过来了,幻觉俯下身了,幻觉的呼吸……好真实!? “我说,嗨。” “呃、师兄好。” “想什么呢,总是发呆。” “没、没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他! “还没吃饭吧,一起吃。” 柳亦情看了眼不远处的校钟塔,刚刚11点。 “时间还早,我们出去吃怎么样?” 柳亦情想想,择日不如撞日,点了点头。 “我今天没开车,咱们就不去太远吧,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地方。” 远远的就看到一条激动的大鱼在招牌上闪闪惹人爱,这么霸道,直接把她拖到了宣南的鱼情未了。迅速崛起的店面,凭借“情”这一噱头,成功的跃升为D大重点约会地点。就连D大的猫,都知道在这家店门前的草丛里幽会。 疯了才会和他来这么暧昧滴地方!! “呃、师兄,我们……我们吃别的吧。”柳亦情在马路口轻轻拉住他的衣摆。 秦海轩看着那只羞怯的小手,声音愈发低沉:“我想吃鱼,陪我好不好,恩?” 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动摇,为了一个人,一句话。沈亦晴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温柔的撒娇,只觉得自己筑起的防线以摧枯拉朽的势态在崩塌,她听见自己异常柔和的回应:“那我带你去一个吃鱼的好地方……” “一锅端”还是如以往的温馨怡人。 还记得第一次来,当弯腰跨过矮矮的门楣,才发现里面真真是别有洞天。棚顶没有想象的那么低,满满镶嵌着的顶灯大小不一,但是光晕与色泽皆是温暖的橙黄,让人不禁联想,白日里的星空,应该就是这般景象。 端上桌的地锅墨黑锃亮,鲜美异常的招牌鱼头浸润在浓郁飘香的乳色汤汁里,刚刚好占据锅子的正中央,地锅侧面服帖着一圈白而微亮的扎实面饼。光是想象软中带酥的面饼,浸上一点足够入味的鱼汤,液体瞬间穿透酥皮牢牢吸附在软嫩的里层,咬上一口,先是脆的酥皮,再来唇齿划开软濡时四溢而出的汁液,真的是百般滋味“一锅端”。 柳亦情吞下口中的面饼,有些期待的问坐在对面的人:“师兄,还不错吧?” “小情,对你李伯这么没信心啊!我老李的鱼头,那还能差了!”老李笑呵呵的从厨间走了出来,眼光在两人之间兜转,“小伙子,你可是小情第一个带过来的男孩子啊。” 柳亦情在老李意味明显的目光下大羞:“李伯——” “真的很好吃!李伯。”秦海轩截断她的话,衷心的称赞。 不说这家的汤头和主食都很一流,只单单看着对面人满足的神情,秦海轩觉得就连简单的一杯麦茶都好似人间珍馐。 “呵呵,好吃就多吃些!”老李正笑的开怀,店里又来了一拨新的客人,老李赶忙上去招呼。 “好像客人变多了呢,太好了。”柳亦情看着近乎满座的店面,舒了一口气。 “以前生意不好吗?” “也不是啦,就是对面那家店嘛,抢了不少生意——”柳亦情一顿,觉得不妥,“总之,看现在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结账。”秦海轩看着柳亦情放下筷子,抬手叫来餐厅那头的小招待。 “啊,师兄,这顿我请!”秦海轩挑眉看她。“你看前两次都是你请我,我怎么好意思总让你请!” “和我不需要客气。” 呃、这是什么话!?不行,总之——“可是我会觉得欠师兄的人情啦,所以——” 秦海轩探身按住她搁在桌上的手,仿佛是阻止她取包的动作,却将整只小手握进了掌心。 “我从没有把这些当做是、人情。” “呃——” “如果你坚持,就用别的还我吧。” 最后到底又是他请。秦海轩微笑和李伯道别:“李伯,我跟小情会常常来光顾的。” “好好好!绝对欢迎!” 小情!?柳亦情攥紧手心,更加苦恼了。 **** 柳亦情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眉头轻蹙。现在,该怎么办? 她说出秦海轩有女朋友的那天,孟楠也是这么问她的。 佳莹怎么说的?她的话语淡然而凌厉:“小情,你在害怕什么?” 柳亦情不断回想着佳莹的话。 “或者说,你现在根本不能确定秦海轩有女朋友,就我看,很可能是没有。但你并不去弄清楚,就算喜欢他,却一味的推开他,为什么不接受他呢。你在害怕什么?” 是啊。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怕的,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傻傻投入,怕的,是投入之后换来无尽的心痛,怕的,是心痛过后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一直遗弃她的人生。 “小情,佳莹说的对,为什么不弄清楚呢?” 因为她再也承受不了心破碎的感觉了。她清楚的知道,她喜欢他,所以更加害怕,害怕再次被丢下。 正文 十六惦 还情 操作系统这门课是这学期的重头。 说它重头,一点不为过。从早上7点开始直到现在,寝室四个人皆是托腮抱着个电脑,此刻,已经被折磨到头沉重的连胳膊都快撑不住了。 教授要出国,课设提前做。于是,本来应该学期末才掉的头发,现在争先恐后的逃离头皮。柳亦情揪着自己明显稀疏了的马尾巴,看着再度当掉的虚拟机,黑眼圈里尽是绝望。 “哔——哔——哔哔哔——” “小孟你给我消音!” “……主机当了……消不掉……” “啪——”佳莹利落的扣上白色MacBook,“想办法吧。” 柳亦情提着电脑包忐忑的站在516门口。5楼的实验室是大四学生做毕设专用的教室,也因为在顶楼,亦情是第一次上来。 半个小时前, 沈琪说:“小情,你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孟楠说:“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机会。” 佳莹说:“你要纠结,随意。我要程序。” 于是,她现在在等秦海轩散会。 “小情,等很久了?”门被拉开,秦海轩第一个走了出来。 “没、没有,我刚到。”对于他的称呼还是有些不适应。 “海轩,朋友啊。”柳亦情这才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学生样的男生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先生。 秦海轩浅笑不语,只朝老先生略点点头:“周导,那我先走了。” 柳亦情有些不敢迎视这位周导带着兴味的锐利目光,低头看电脑包上的那只傻乎乎的Kitty猫。 “周末来家里吃饭吧,别忘了。” “好。” 柳亦情只来得及朝那位周导鞠躬道别,就被秦海轩扶住肩膀带进另一间较小的教室。 ****** “恩……好像……就是这儿。” “这里……吗?” “我、我不知道……” “别动,我试试。” “啊!慢一点……我跟不上你了……” “这样?可以吗?” “对……对……啊,就是这里……” ………… “哔哔——” “你看!就是这句,到这里就死当了!” “恩,我知道了,稍等一下。” “好了,再试一下。” ………… “啊,好了!师兄你好强啊!” 柳亦情看着DOS里顺畅无比的卷屏,心里也跟着通畅起来。盯着屏幕的眼中难掩喜悦:“太感谢了师兄!” 半天没有她预期的“不客气”回应,柳亦情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看见他眼中的高深莫测。 “怎么感谢。” 柳亦情愕然。 “记得吗,你说过不愿意欠我。” “呃——” “我也说了,如果你坚持,就用别的还吧。” “呃——” “还是说你不再坚持了?” “啊不是——” 俊脸缓缓朝她贴近,柳亦情不自觉往后缩。 “所以我问你,要怎么感谢我,恩?” “呃——” “还是我自己开口比较好,你觉得呢?” 不断退后的柳亦情只能点头。总觉得今天的他,前所未有的霸道,那份张扬的光芒,毫不掩饰的在眼底闪烁。 “那么,我要——”薄唇扬起颠倒众生的笑容, “一个吻。” “哗——”转轮座椅在推力作用下欢快的飞出几米开外,柳亦情飞速躲开他愈加靠近的脸,一个挺身跳了起来。 “师、师兄,你说什么呢!?”看到秦海轩起身走过来,柳亦情惊慌的退后,不想小腿碰掉了身后塑胶凳上的废弃路由器,发出一阵混乱的声音。 她忙偏头看过去,正要俯身去捡,秦海轩却已经靠了过来,退无可退。眼下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凳子,她脑中一热——“蹭”的窜了上去。 然后,掉下来了。(JQ详见the very beginning) 然后,被抱住了。 被圈住的亦情在一瞬间的恍惚以后立刻清醒,想起自己居然就这么没有节操的掉进了他的怀里,顿时双手一撑就想挣开秦海轩的怀抱。可是时间就是刚刚好,秦海轩在她使力的那一刻胸膛退离,手臂却暗暗用劲,柳亦情掌下一空,背后一紧——更加服帖的依进了这个阳刚的胸膛。 挣脱不开的柳亦情,为两人身体的摩擦再度羞红了脸,勉强曲起手臂将自己柔软的丰盈尽量隔开。 “师、师兄,你快、快放开我!”钳制的手臂依然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亦情躲避已久的眼神终于带着不情愿跟羞涩的情绪望向上方的那张脸。 这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闪亮的眸子里有着深深的柔情和眷宠,仿佛他的眼中,再无他人,只留一个柳亦情。 亦情再一次傻傻的掉进了那双眼睛的蛊惑中。 秦海轩看着怀里这个娇小细嫩的女孩子,心里不可抑止的也跟着手掌上的触感柔软了下来。近在咫尺嫩嫩圆圆的脸颊,小巧湿润的红唇带着自然上翘的弧度,即使气恼的此刻也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刚刚的“吻”根本就不是他的目的,现在,要做对它。 柳亦情愣愣的望着那双氤氲着暧昧雾气的黑眸,越来越近,直至浓密的睫毛都清晰可见,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轻柔的眨动微微刷过她滚烫的肌肤——不、不对! 在秦海轩情难自禁的唇瓣就要攫取她的红唇之时,柳亦情猛然回神,使尽全力把他推开。疏于在意的秦海轩被推开些许,但仍维持环抱她的姿势,雾霭迷蒙的双眼仍旧散发致命的诱惑。 柳亦情手肘顶在他胸前,挣扎着撇开头,圆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胸口,吐出满心的不敢置信和指责:“师兄,我说过了,不要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你一直觉得我在开玩笑。”秦海轩眼中的暧昧渐渐散尽,转而深沉的望定面前一再躲避他的人。 柳亦情一听,眼中的怒气更胜,“不是玩笑难道还是认真的吗!”眼中闪过脆弱的泪光。 秦海轩撤出一只手控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再度用劲,把她按在怦怦跳动的胸前。 “柳亦情,你给我听好,我,就是认真的。” 秦海轩,学校和公司女性争相关注甚至讨好的人物,头一次有这么深刻的挫败感。他这三个月来在这个女生身上的明示也好,暗示也罢,统统收不到效果,只是换得她把称呼从“学长”变成了“师兄”。这样缓慢的节奏绝不是他秦海轩的风格。今天索性要跟这个迟钝的小家伙挑明,却换来她的一句“玩笑”,秦海轩真的是很火大。现在这样应该够明显了吧,只是没想到,他秦海轩,也需要说出这么一句话。 偏偏出口的一刹那,没有不甘,反而觉得周身舒爽轻松,带着微微的笃定和圆满,终于,她会是他的。 柳亦情愣住,良久。而后,慢慢低下头,泪珠从垂下的眼帘扑簌簌的掉落开来,打在他手背,啪嗒一声,秦海轩只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也好像被灼热的温度烧出了痕迹,顿顿挫挫的疼。 看着那争相滚落的泪珠,在红彤彤的小脸上刷出两道粗粗的水痕,秦海轩说不出的无奈与心疼。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如此的让他不能理解。看着哭的惨兮兮的小人,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解与无力,也都让这泪水冲刷的只剩下心疼。 眸光转柔,他小心制住还在扭动挣扎的柳亦情,用干燥的指尖轻拭她的脸,半强迫的抬起她小巧的下巴,锁定她红红的眼睛,用任何女人都难以抗拒的温柔与耐心问道:“小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让你这么不能接受?不要说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偷偷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感情,既然我们互相喜欢,为什么总说我在开玩笑,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小情,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柳亦情稍稍停顿了泪水瞬间再度蜿蜒成河,染上颊畔他轻抚的指尖,小嘴微抖的哭着说:“可是、可是你怎么可以喜欢我!你怎么能够始乱终弃,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让自己不要喜欢上你!你为什么还要来招引我,你好好和你女朋友在一起,不要喜欢我!不要,不要!你,你放开我,放开……呜呜……” 柳亦情感觉到脸上的手指微微僵在了那里,半响不动。心里更是委屈难当,不再说话,只闷闷的使力推拒他的身体。 秦海轩不止手指僵住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狠狠地盯着胸前蠕动的柳亦情,真是恨不得把这颗脑袋撬开来看看,她该死的从哪里听说他有女朋友的!她别别扭扭这么长时间,就为了个连头发丝儿都不存在的人物,居然还说她“这么好”!? 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秦海轩,真的要抓狂了。他尽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冷静,但是还是止不住咬牙切齿。 “小情,你说,我的‘女朋友’是谁,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吗?” 正文 十七惦 直面 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秦海轩,真的要抓狂了,他尽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冷静,但是还是止不住咬牙切齿。 “小情,你说,我的‘女朋友’是谁,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吗?” 啜泣声不停。 “小情,别哭了。”伸出的手又被躲开,哭声愈发伤心。 秦海轩深深的叹一口气,终于明白所谓“罩门”,所谓“克星”,所谓“劫数”。拥着她轻轻摇晃,下巴靠上她馨香的长发,低低回回的温柔而不自知:“小情乖,不要哭了,我没有什么女朋友。就是有,也只会是——”寻到她嫩嫩的耳垂,呵气成声:“你。” 感觉到怀里的挣扎缓下,秦海轩继续抱着香香软软的她,拍哄安抚着,直至小小的头轻微的拱动,他才稍稍放松下巴,让她抬起哭的有些惨的小脸。 真的有些惨,可是秦海轩看着,偏偏觉得很是动人。水洗过的眉目清澈如画中山水,红通通的鼻头可爱又可怜,让他想要浅咬一下。 “你、你骗人。” “恩?” “我明明就亲眼看到的,还两次!” “什么时候。” “吃、吃饭那次,还有一次在学校。” “吃饭?……你说……芊芊?只是吃个饭你……就断定了?” “我还没说完!”她的气息逐渐平顺,不理会他眼中的怒气,口气硬了起来,“还有一次我在学校看到你们两个抱在一块儿!这不算女朋友什么样的算!” “干、干嘛不说话……”沉静的眼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 “你说的都是真的?”柳亦情怯怯的问。 “假的。” “呃……”柳亦情识相的闭嘴,心里不断消化着他刚刚说的话。 原来那个叫做芊芊的女孩子是姗姗老师的妹妹啊,原来那天在餐厅,只不过是寻常的吃饭,那次的拥抱,是奖励她考试的顺利,忍不住看看这张并不适合哥哥妹妹的脸,柳亦情仍旧有些质疑。 “就算是这样……她也可能是你的女朋友啊……” “我们从小在一起,跟亲兄妹没两样。” “哦……” “如果你介意,我以后会注意。” “啊,我不介意——不是不是!我、我干嘛介意……” “以我们的关系,你可以介意。” 秦海轩看着她低垂的头,耐心的等待。 “你让我、想想……”扬起的眼睛里有着彷徨,“……好吗?” 她的脸,脆弱,迷茫,而又认真。 “好。” 操作系统的课设总算渡过了瓶颈期。在柳亦情的贡献之下,整个楼层终于再不会上演“夜半哔哔机器声”。 周三检查结束后,严重睡眠不足的四人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早睡晚起。犹在睡梦中的柳亦情隐隐听到阵阵敲门声。迷蒙着眼翻了个身,小孟应该起来了,等她开门吧,呵哈——。 “咚咚——有人在吗?孟楠?” 亦情又翻了个身,从眼角看到孟楠床上一坨鼓鼓的——小孟还在睡?!窗帘遮住阳光,看不出所以然。另外几张床也在敲门声中有了动静。亦情揉揉眼睛抓过床头的小闹钟——哇,已经11点了! 那边孟楠已经爬下床散着头发去开门。 “我的天!你们寝也忒能睡了吧!”隔壁寝室的郑晨晨声音大的夸张。 “我说郑班长,你大早上不睡觉这是干嘛呀!”沈琪稻草堆一样的脑袋拱在床边。 这个郑晨晨,是典型的东北姑娘,虽然个头小小,却有着惊人的活力。兴趣是组织活动和充当红娘,不过人倒是真诚热情,威信颇高。 “大早上!?沈大妈,都中午了,你也太能睡了吧。哎不跟你扯,孟楠,有个事儿咱俩合计一下。” 无视“沈大妈”的震怒,拉着孟楠就要去她们寝室。 “班长——你总得让我洗个脸吧。” 原来合计的是周末去郊游的事情。最近精神压力极大的各位计算机系的同学,强烈要求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去减压。而神通广大的郑班长,硬是把单纯的春游扭成了联谊郊游。 柳亦情想,这周又要告诉妈咪不能回去了。 经过一干领导的协商会晤,时间定在周六上午8点,柳亦情想着这周又回不了家了。目的地是城郊的绿山,联谊的对象,是信息安全专业的同级学生。男生们听闻此事兴奋的无以言表,因为此专业的系花就是著名的苏琦妮,也就是沈琪口中的腰精同学。 六月的天气,温暖宜人。 草木清芬,花香缭绕,灿阳微风之中,连带着将人的心也陶醉了。柳亦情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烦躁的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车子里的气氛也是热烈飞扬。这一会儿,诚实勇敢的游戏已经告一段落,一群人忙着寻找击鼓传花的“花”。柳亦情她们系的女生贡献出一把小巧的紫色遮阳伞后,游戏便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切,要我说嘛,”前排的沈琪转过身咬耳朵,“这算什么击鼓传花嘛,花到她手里就不传了,就等鼓声停,就是爱现!” 孟楠拍她一下示意她小声,人家就站在身边唱歌,这个人还真是粗神经。 柳亦情听着苏琦妮的歌声,其实还是唱的不错的,歌曲选的很聪明,听不出弱点来,只是她不大喜欢娇腻的鼻音。 “哇哦哦哦——嗷——”男生们夸张的喝彩声让柳亦情莞尔。她确定自己只是轻轻的一笑,却清楚的感觉到放下麦克的人看过来的一记眼光。心下不禁懊恼,她再次把视线转向窗外。 “我们苏琦妮同学的表演非常精彩,下面是不是应该让计算机的女生也秀一下呢!”说话者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皮肤白净,眼镜斯文。沈琪眼中一亮:“哎哎,有帅哥!” 亦情对于帅哥和游戏都没有什么兴趣,淡定的置身事外,只是没想到一把小伞就在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之时落在了她和孟楠相靠的腿上。 孟楠随即拿过伞站了起来,她笑着扬扬手中的伞:“是要唱歌吗?” 柳亦情心中一暖,她的孟孟,总是这么体贴。 “哇,是孟部长啊!来一个吧孟部长!”孟楠羞涩一笑,接过麦克风。 “等一下。”斜对面的一个女生面色不善的看过来,柳亦情有些纳闷,她认识我吗? “这伞明明是落在那位同学腿上的,怎么要孟部长代唱呢?”孟楠和亦情皆是一愣——“不是的,这位同学,其实——” “再说了,孟部长是合唱团的,大家都见识过,要她和我们非专业的比不是很不公平吗。” 沈琪听不下去:“什么比不比的,不就是大家玩一玩吗?!” “既然是玩一玩那就让她来唱啊,干嘛躲在孟部长身后啊,怕什么呀。” “你才怕呢!我们小情的唱功可不是盖的——” 后座的郑班长一看赶紧起身跑过来:“哎呀大家,孟大部长还举着麦克呢!要听合唱团表演不买票可是很难得啊。” 那个高瘦的身影也走过来:“小佳啊,这么激动干嘛呀。” 正混乱间,柳亦情突然起身,拿过孟楠手里的麦克:“大家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这歌该是我来唱的。” 嗓音低柔婉转,在音箱的效果下,竟有丝绕梁三日的韵味。 诚如沈琪所说,她的唱功了得,记得那年圣诞,寝室集体去K歌,看着小琪和小孟抓着麦克忘我的声嘶力竭,她一个没忍住就哼了一首“天下无双”,愣是把三人都震住了。沈琪当时说,“小情你音色这么好,真该进合唱团!” 梁静茹的“情歌”,因为情感饱满和技巧惊人红极一时。柳亦情的音域很广,一首歌从开始的低柔到后面的□,仿佛信手拈来,收放自如,漂亮的声线大气而不失甜美。 “是你宛如/静静的/相拥的河/永远/天长地久” 最后一个字眼荡去的时候,车厢里仍旧维持着听歌时的惊人的寂静。 “哔——” “哇哦啊——” “嗷嗷——太棒了!” “柳亦情再来一个!!” 将麦克递给郑班长,柳亦情在沈琪臭屁的神情里淡定的坐下,眼角瞥到那位挑衅的女生脸色铁青。 绿山上有一处空地树木稀少,是专门烧烤的地方。柳亦情站在吱吱冒烟的双人烤炉前,提着一串羊肉,小心翼翼的照料着。 “佳莹你看她,就知道一个劲儿的烤肉吃!” 柳亦情看着香喷喷的肉串,顽皮揶揄:“你就嫉妒吧,谁让你一烤就糊掉呢,乖乖啃草吧小琪~~” 沈琪嘟着嘴跑去孟楠身边,恶劣的抢食,被佳莹一掌PIA飞。沈亦晴自己占着一个炉子笑的好不开心。 “柳亦情同学?” 刘卓远看着这个眼角还挂着笑意的女孩子,眼里有藏不住的兴趣。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角落里一身淡蓝的她没有投来关注的眼神。然后看到她起身,抬起头,清秀的脸庞恬静淡定。再来是她惊人的歌声,这才是深藏不露吧。 本已把她定位成性子极淡的女孩子,没想到刚刚回首却见她笑的天真烂漫,仿佛一串烤肉就能换她无尽欢颜。而此时的她,看向自己的眼中有着礼貌的询问,不亲不疏。 一番闲聊,柳亦情对刘卓远的印象很不错。他会在你说话的时候耐心等你说完,他会听取你委婉的拒绝,他会每每询问你的意见——不像某某人…… 那个她答应了要想一想,可是却始终理不清头绪的人。纵使他是没有女友的,纵使他是喜欢她的,纵使她早就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真的还有勇气,还有力气,去握住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摇头啊?” 挥开脑中纠结的思绪,抬头冲那人笑笑,举起手里的肉串:“你教的方法不对哦,都糊了!” 正文 十八惦 夜路 这一趟郊游算的上成功。 郑班长站在司机身边的高阶上,精力十足:“同学们,今天可以说咱们玩的很尽兴!相信大家也都有了很多交流接触,为促进咱们计算机系和信安的友谊迈出了一大步!” 沈琪的脑袋又了扭过来,挤眉弄眼。 “相识一场不容易啊,新建立的友谊也需要经营,大家不要忘了交换联络方式啊!” 孟楠和亦情都被沈琪绘声绘色的双簧逗的笑了出来。 “咔嚓。” 柳亦情在一道白光之下有些怔愣,抬头看到坐在对面前一排的刘卓远,举着手机,侧头冲她笑着:“我习惯给每个联系人附一张照片。” 亦情失笑,但还是友好的把号码给了他。 刘卓远后面的两个男生与亦情她们关系不错,看见是她,便转头说道:“对了亦情,还没谢谢你呢!这次的课设多亏你了!” “啊?” “就是你写的那段程序啊,我借用啦,不然还真是交不上去了。不过真是没看出来,你那段写的实在太帅了!” 看着沈琪眨到抽筋的眼角,亦情了然。 “啊,那个,不全是我写的,我是问了别人的。” “你问的是谁啊,真真牛人!” “就是大四的秦师兄啊!你们知道他吧!” 小琪,没有人问你! “秦师兄……秦海轩!?哇,难怪嘛!” 身后传来一道微微尖细的嗓音,夹带着情绪。 “你跟秦海轩很熟吗?”那个小佳竟坐在她们后面,身边是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腰精,两个人都看着柳亦情。 “非常!”暗暗瞪抢话的小琪一眼,亦情却并不搭腔。 表面看似平静,柳亦情心中却突然有些烦躁—— 一些自己还没有厘清的思绪,好似又被乱挠了一爪。 “难怪……哦琦妮?” 不理会她的怪腔调,柳亦情轻靠在孟楠肩上:“小孟,我有些晕,睡一会儿。” ****** 郊游后的周末,终于回家了。 宋子翔这段时间似乎很是忙碌,跟着他的硕士导师东奔西走,此刻眉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两人多日没有碰面了,他却一路无话,仿佛倦懒的无心交谈,亦情有些心疼。 儿子女儿皆是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有回家,妈咪不舍得放人,周日晚上拖到7点多才放宋子翔下去热车。 宋子翔还没走出大门,手机尖锐的响了起来。 “喂?”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来找我。” “你够了没!” 柳亦情和宋太太被他粗暴的口气吓了一跳。 “好,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沉默半晌的宋子翔再度开口,话音冰冷,而后狠狠的掐断电话。 “妈,我有点儿事儿,让刘叔来送情情吧。” “你这孩子,什么事儿非得——”柳亦情赶紧搂住宋太太的肩膀,示意宋子翔快走。 宋太太看着儿子匆匆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什么时候能定定心啊……”转头看看柳亦情,“还是我女儿省心!” 亦情趴在妈咪身上笑的开心。 “情情,妈咪去打电话,叫老刘过来。” “啊,不要了妈咪,都这么晚了,我坐的士回去就好了。” “多不安全——” “哎呀妈咪,情情不是小孩子了啦,而且车子会开到楼下的!” 柳亦情坐的出租车并没有开到楼下。而是在正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年轻的门警探头解释:“最近学校限制外来车辆,为保证师生安全,除非出示教职员证,其余车辆请在门口停下。” 她这才想起前几天听小孟提到学校近期发生了几起校外份子抢劫事件。 天色已黑,空旷的中贯道上,只有几盏孤单的路灯伫立,柳亦情有些后悔,早知道该听妈咪的话让刘叔来,一定不会让她自己走回寝室的。 她一向怕黑,晚间更是很少一个人出门,不知为何,这会儿路上行人竟出奇的少,只有自己笃笃的脚步声敲击在耳畔,似乎愈来愈响。她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拖拽至身后——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簌簌的窜上头皮,身后有人! 传进耳朵的脚步声渐渐可以分辨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度,那个沉重拖沓的频率,不是她的。柳亦情心里瞬时狠狠的一沉——不会、这、么、背、吧。 她尽力稳住已经开始嘎嘎作响的牙关,仔细的辨认,那个听得出粗重的喘气声离她几步开外,不近不远,她甚至不知道身后的人是在什么时候跟上她的。听着后面随着自己的节奏也变快的脚步,她的汗毛立了起来。手机就在身前的挎包里,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随着脚步的移动悄悄拉开一个缝隙。她尽力在不低下头的情况下操作着手机,汗湿的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动很不灵活。 她在家时给小琪发过一条短信,通讯录显示的条目还停留在Q段,柳亦情扫过屏幕上那个“琪”,想也不想就点住屏幕。彩铃声音即刻响起,响亮的有些惊人。沈亦情猛然想起,小孟当时还提起,一个女生因为突然掏出电话而被惊慌的歹徒当场摁倒在地。一个激灵,她按住屏幕下方那个红色的键,祈祷身后的人没有听见那声短暂的音乐。 前方不远是贯道东路和西路的分岔口,亦情惊喜的发现花坛那头走出来两个纤细的人影。就在此时,包里的电话嗡嗡的震动了起来,一定是小琪! 身后紧跟不去的人绝对来者不善。柳亦情掏出电话,快步朝那两个已经转过花坛的女生走去。声音里有着不掩饰的颤抖:“我被人跟踪了,你们快来!” “你在哪儿。”低沉的嗓音即刻问道。 “我刚走上贯道东路——”小、小琪?! “你沿路一直走,不要靠近草丛,我马上就来。” “师、师兄?” “别怕,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前面有、两个女生。”柳亦情不敢用跑的,只是努力靠近前方的人。 “尽量跟住,不要用跑的。”那边有鞋子急促的打在地面的声音。清脆的拍击声一声声敲在她心头,竟然奇迹般的安定了紊乱的心跳。 后面的人还在,但是远处教学楼的灯火已经可以看到,刚刚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此刻已经随着她平复的心情有所减弱。听着耳边微微急促的喘息和发动车子的声音,柳亦情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 “师、师兄,这边好像没那么黑了,其实你不——” “小情,”渐趋平缓的声音透着令人安心的坚定, “乖乖等我,还有,不要挂电话。” 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恍惚觉得,自己的那个“想想”,有了答案。 当明亮的大灯远远的照过来时,身后的脚步声早就不见了。看着停在身前的车子,柳亦情有些不好意思。在他的示意下,还是爬上了车。刚把车门关上,秦海轩就单手打轮将车子泊进一个最近的一个楼间空隙里。 柳亦情这才发现,他没有掌控方向盘的手上还捏着一只银色HTC。她看向自己的手机,居然还是通话中,赶紧按下终断。HTC的屏幕瞬间亮起一个红色的话筒,在昏暗的车厢里极其显眼。 秦海轩熄灭发动机,转身看着她。单薄的黑色Polo衫看得出有些汗湿,一绺碎发垂在眉间。柳亦情微微往门边靠过去:“啊、师兄你怎么没系安全带……” 他只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幽深难测。 “那个,最近不是禁止车辆入校吗,师兄你怎么开进来的呀——”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头顶,轻轻摩挲。 “怕吗?” 当然怕,刚刚她的脑子里飞转的都是恐怖的画面,狰狞的面孔,染血的刀子,还有自己孤独倒地的样子。虽然这些可怕的想象大多数是受到电视电影的荼毒,事实证明自己的确是紧张过度了,那个离去的人到底是不是歹徒也不确定。只是一个女孩子,在这沉沉暗夜中那样的孤独无助,怎么会不害怕呢。 她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笑着别开眼:“还好啦。其实都是我自己吓自己,这不是没事儿吗!师兄真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一趟,不过你怎么那么恰好打过来啊,我还以为是我室友沈琪呢。因为我当时给她打过去一个电话想让她带人来呢!沈琪你记得吧,还有孟楠和贺佳莹,要是她们都过来,就算是真的歹徒,也会被我们狠狠收拾一顿的!别看我们几个女孩子,也是很厉害的,佳莹可是练过空手道的呢,绝对把那人撂倒在地。不过要是告诉了她们我也一定会被狠批啦,这么没用,随随便便就被吓成——唔、唔……” 发丝间前一秒温柔抚顺的手掌,突然滑至后颈,一个用劲就把她整个摁在怀里。那股已经渐渐熟悉的气息罩下来,前所未有的强烈。柳亦情只觉得眼前一黑,未出口的话全成了气音被他吞进嘴里。 正文 十九惦 二硫碘化钾 发丝间前一秒温柔抚顺的手掌,突然滑至后颈,一个用劲就把她整个摁在怀里。那股已经渐渐熟悉的气息罩下来,前所未有的强烈。柳亦情只觉得眼前一黑,未出口的话全成了气音被他吞进嘴里。 温暖的嘴唇紧紧贴住她的,缠绵揉弄。她的脸红得仿佛滴血,热气一阵一阵的快要从头顶冲出,直觉就往后仰,却根本移动不了半寸,大手扣在她颈间,将她的头调成微微的仰角,绵密压紧红润的小嘴,整个含住。软濡唇瓣辗转吸吮,硬硬的齿反复咬弄着嘴角和丰厚的下唇,拉扯之间划过细腻至极的内侧,鼻息瞬间粗重,啃咬的动作却稍稍一顿,真的只是一顿,便更加无休止的舐弄。 柳亦情手腕被他压在怀里,挣动不开,牢牢被封的嘴巴完全吸不到氧气,嘴上反复的啃咬带来一阵阵战栗的酥麻。唇齿间的炙热蒸腾的眼前都起了一层雾气。 柳亦情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扁了蒸熟了缺氧而死了,他才慢慢停下疯狂的啃咬,眷眷的吮了吮红肿湿润的她,退开了唇。 颊畔抚摸的动作轻巧如羽毛,柳亦情急促的喘气间可以感觉到它的触动,雾蒙蒙的眼睛傻傻的看着他贴近的脸上,那张同样有些红润的薄唇开合,吐气间有与她唇上相同的味道。 秦海轩看着明显缺氧的她,心里柔软圆满的不可思议。刚刚的她明明害怕,却要强作坚强的样子,那颤动的卷翘睫毛,仿佛承载不了心里的负荷,每一次眨动都透着无助。 周珊珊说过,这个孩子,怎么如此的生分。 他也察觉到,她是个矛盾的女子。用淡然礼貌的外壳包裹住自己,却总是不经意的流露出属于本性的单纯活泼,被发现以后又继续伪装,周而复始。 他看着,看在眼里,看在心上,第一次为一个女生,心疼。 这样的她,他只想拥进怀里,安慰,安抚。 只是当他的视线触及那润泽如果冻的粉唇,脂粉不施的诱惑让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瞬间飞走,他的安慰,就这样落在了她的唇瓣。 只是这个安慰,有些走样。她嫩嫩的唇内无比诱人,天知道他经历怎么样的天人交战才克制住一举攻城的欲望。 这是她的初吻,他笃定,所以他不想吓到她。 但是显然,她还是被吓呆了。 摸着她细滑的皮肤,呆呆傻傻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倾身又克制的轻啄了几下,才彻底抽身:“下次记得呼吸。” 迷惑的双眼过了好久才木木然从他的唇缓缓往上移动,接触到一双晶亮的眼睛后,又呆呆傻傻慢慢腾腾移动下来,回到微扬的嘴唇上,继续发呆。 三秒后,柳亦情迷蒙的眼睛渐渐雾散云开,而后突然睁圆,以更加缓慢的速度一寸寸挪动目光,直至看到了某人闪烁着笑意的黑眸。 轰轰轰—— 清醒的柳亦情再度烧红了脸。 秦海轩强忍好笑,锁定她努力挖地洞的小脸。 “清醒了?” “……” “还没?” “……” “怎么不说话?” “……” “小情?” “……” “看来是还没醒。” “……”没错!拜托忽略我,不要跟我说话。 “既然没醒——” 柳亦情呆滞着表情小心翼翼期待着。 “那就再来一次吧!” “醒了醒了!!”当惊慌小鹿眼看见黑山狐狸眼时,她顿觉,自己刚刚确实没有醒彻底,这么轻易就被戏弄了。 秦海轩发觉自己竟然喜欢上了戏弄她的感觉,看着努力淡定的人一次次破功,他恶劣的开心。只是那高温不退的脸,让他有些不忍心。 轻咳一下,收敛笑意,认真的叫:“小情。” 听出他的口气不再玩闹,柳亦情强忍羞意抬起头。 “现在还害怕吗?” 刚刚还戏谑的眼神此刻蕴着实实在在的关切,让她恍然。 不等她回答,秦海轩自顾自的开口,柔情深深看进她眼底: “在我面前,可以害怕,不用隐藏。” 明明脸颊烫的跟火炉一样,她心里怎么偏偏就流淌出一眼清甜的凉泉,泠泠漾漾。 ****** “小情,你坐乌龟车回来的啊!”看到柳亦情一径低着头钻进写字台,沈琪暂停了网游页面,摸到她身后重重一拍—— “啊——” “啊——你要吓死我啊!叫那么大——哎?怎么觉得你有的怪……别动别动!啊你嘴怎么了?” 勾住柳亦情的脖子,沈琪一边使力掰她的脸一边叫嚷:“就是嘴不对劲!你吃什么了?火锅?海鲜?” 柳亦情将红肿的唇瓣含进嘴里,扭着力气不让她看。对沈琪刚刚打来电话解救她的感激,彻底被她的白目泯灭,柳亦情现在恨不得把身上那两只力大无比的爪子剁下来吃掉! “哎佳莹你回来了!快来看,小情偷吃海鲜,嘴巴起皮儿让我逮着了!” 刚从家里回来的贺佳莹看着柳亦情被掰过来的脸上露骨的羞赧,一下下就了然。吃海鲜?这个阿呆。把手里的提包轻轻抛上凳子,丢出软软的卷音:“吃海轩?” “对吧,佳莹,你也觉得吧!” “我倒觉得应该是被、海鲜、吃了吧。” “——啊?” “——贺佳莹!” “哎哎等会儿——”沈琪定住亦情红通通的脸,眼睛慢慢越瞪越大: “吼——柳亦情,你被吃了啊!!” “你、你们不要乱说话!!!” “啧啧,我看看,哎呀还真是!”拍拍挣动的小脸儿,“说啊,谁干的恩!?” “沈小琪你给我闭了!”恼羞成怒了。 “哎呀,你不要动嘛,我看看这是螃蟹钳的还是蛤蜊夹的,红成这样,啊不要打我头——” ****** “小情,我看以后晚上我们还是不要单独出去的好,这也太危险了啦。”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 “防微杜渐总是好的。”佳莹的眼里也有丝担忧。 柳亦情看着两人毫不掩饰的关心,笑容安然,友情,真的是世间最美的感情,她怎么会傻到想要推开呢。 “那么接下来就是——英雄救美然后安全上垒咯。” 柳亦情笑容一僵,怎、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了啦! “好了,看这反应就知道是初犯,让她自己‘回味’一下,你就别打扰了。” “佳莹——” “对对对,说的对,回味!” “回味什么啊,大门口就听见你叫唤。”孟楠抱着一堆文件推门而入。 “回味——二硫碘化钾的生成过程!” “哈?” 柳亦情再也听不下去,大步过去接下孟楠手里的重物:“小孟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啊。” “哦,今天院会总结,弄的比较晚。”心思单纯的孟楠轻易的被转开注意,她就是这样,剔透的一颗心,宛如水晶,柳亦情爱极了这颗水晶。 “可真是累死我,开了快四个小时,姗姗都坐不住了后来。” “怎么会那么长?”佳莹随意的接话。 “杂七杂八的,”孟楠随即想起什么,“知道我遇到谁了吗?” “谁啊?”亦情热情的问。 一丝逗弄滑过眼角,孟楠徐徐开口:“你的——新一代追求者。” “啪”的一声丢下文件,不堪重负的某人落跑水房。 多么浓郁的八卦气息啊,佳莹暗暗好笑:小情,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叼着牙刷对着镜子,颇有刷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要不是沈琪那通电话,再加上她明显的躲闪和羞怯,依那人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想着和她道别时那抹仿佛势在必得的笑容,柳亦情皱皱鼻子,调皮的咬碎嘴角一颗带着西柚清香的泡泡。那人,温和神马的都是浮云,根本就是——霸道! 低头洗净泡沫,不自觉的抚上水润的唇瓣,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屋子里头的人,才是眼前的头等大事啊。 只是控制不住的想—— 今天以后,她和秦海轩之间,有些事情就会不一样了,亦或许,早就不一样了。 夜聊实在太消耗体力,尤其是分量十足的夜聊,四人在无限循环的闹铃声里终于陆续爬出被窝,赶赴万恶的公修课。到教室的时候,前排几乎没有空座了,她们在正要往后走,身侧一个声音响起:“柳亦情,你们没有位置了吗?” 是刘卓远。 “我多占了几个座位,他们可能不会来了,你们来坐吧。” “这么正正好好的四个座啊,灰太狼!”在他前面坐下,沈琪回头揶揄。 他笑,也不反驳:“这个是我的绰号?” “哎呦,灰太狼啊——”沈琪厌恶的瞪一眼后排的张小佳,怎么总是碰到这个女的! “要嫁就嫁灰太狼?这么奔放啊,是吧琦妮?” “灰太狼,你有意见吗?”沈琪看着他笑意连连的样子,鄙夷的冲张小佳扬扬下巴,人家乐意,你管得着吗。 正文 二十惦 灰太狼 柳亦情有些尴尬的扯扯她,刘卓远最近的表现很是明显,她不希望造成他,哪怕一丝一毫的误解。 抱着听取考试重点心态而来的莘莘学子们,被老教授又臭又长的絮叨打击的昏昏欲睡。此刻的柳亦情也是眼皮打架,就在她耳中的絮叨声随着渐渐漫开的白光越来越远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的震了一下。 柳亦情被震得一跳,晃晃脑袋,慢慢掏出来一看,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谁?”佳莹并未看她。 “垃……垃圾短信。”柳亦情强自镇定的小声回答,状似不经意的把手机转到 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角度,轻触屏幕上的小信封。 “下课去接你。” 什、什么!?来、来接她? 柳亦情瞬间慌乱,他、知道她的课表,而且要来!?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啊!昨天晚上……那样了……然后那样了……她又那样了……最后那样了……今天这么快就……他、他怎么都不用时间缓冲的啊! 秦海轩的短信,让她的瞌睡虫彻底跑光,心里正翻来覆去的烦恼着,悠扬的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而手机,几乎是在同一刻“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柳亦情慌乱的推开坐在外侧的睡的正香的沈琪,奔出了教室。 教室外头是一扇硕大的落地窗,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走过去,仿佛走进一片灿烂的世界。柳亦情拿着震动的手机走到窗边,开启的窗缝里吹来一丝躁动的微风。 “喂……师兄。” “没收到短信?” “呃……收到了。” “下节课结束,我在正门等你。” “啊师兄,那个……” “小情。”低低回回的声音透着亲昵。 “呃……嗯?” “怎么还叫师兄。” “……” “算了,一会儿见面再说吧。” “?” “那我挂了。” 就、就这样?我还没说到重点嘛……柳亦情无奈的走回教室,脑子里乱乱的镇定不来。看着整理稿件的老教授,为自己刚刚暗自抱怨他唠叨的作为,深深反省,眼神中有说不出的祈求—— 拜托您拖堂吧拖堂吧拖堂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夏日的阳光已经开始展露它炙热的本领,行人莫不绕到高大荫蔽的行道树下躲避暴晒。可是有一抹高高大大的身影,就那么随意的倚靠在一辆自行车前,任由阳光与微风撩拨他的发肤。 那么显眼的俊朗。 看着周围女生的青睐之光,柳亦情觉悟,这大概就是气场,无关场合,无关衣着,无关座骑。 他的目光在初夏的浮躁里沉稳依然,只是或许是阳光作怪,当那眼光投向她时,竟然闪过一丝炽烈。 柳亦情轻吸口气,举步朝他走去,三步不到便被身后的人喊住:“柳亦晴!” 又是刘卓远。 “柳亦情,怎么走的那么快啊?”他笑的灿烂,“一起吃饭吧!”他的身后是刚刚被她丢下的八卦三人组,正朝她贼笑着。 “我们寝室的男生请你们四个,怎么样?她们都同意了,你也加入吧!” “不好意思,我可能——” “小情。” “秦……秦学长……?” 刘卓远有些愕然的看着走近的那个人。秦海轩,非同门却声名响亮的学长,纵使他刘卓远是信安的风云人物,也对他是极其钦佩仰慕的。 而愕然,当然不是因为看到了偶像。 是因为偶像,疏离冷傲的偶像,看都没看他一眼的偶像,竟然用这么亲昵自然的语调喊出她的小名,甚至于注视的眼神也是温柔的旁若无人。 “刘卓远,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儿,有机会再和你们去吧。” 刘卓远愣愣注视着两人转身离去,佳莹则注视着仍处于惊讶中的刘卓远,心下暗笑:小琪,这个绰号真是贴切啊。灰太狼——姓炮,名灰,昵称太郎。 ****** “你的车在哪儿,我们骑到校门口吧。” “呃……我没有车。” “怎么,丢了?” “没买……” “那不是很不方便吗。” “……其实,我不会骑车。” 身旁的人步子略微一顿,有些讶异的看过来:“你不会骑?那平时都走路?”要知道D大的校园可不是一般的大。 柳亦情大学两年,被人问及骑车问题的次数多如牛毛,也有很多人仗义的要教她,都被她婉拒,她只是理直气壮的霸着孟楠的车后座,封她为小情专属座骑。 “不想学吗?其实不难的。” 她只是浅笑,温和的表情里却渐渐有了一种礼貌的疏离。 秦海轩看着眼前这个在艳阳笼罩下却瞬间清冷的女孩子,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而后突然俯身拢在她上方,用与阳光一样炙热的气息瞬间突破了她的围栏:“不会也罢,以后我载你。” 兵败如山倒,大概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柳亦情乖乖的坐在车子的后座上,脸侧是他宽阔的背,年轻旺盛的能量透过那层薄薄的格子布料,一如眼前飞掠过的夏日景色,不容忽视。 D市的夏天,是所有大学男女最爱的季节。清风萦绕,草木飘香,长长的河岸在路旁蜿蜒。树影婆娑之下,一辆辆满载着青春与浪漫的脚踏车,为车上相拥的人们在这一份青葱岁月里,划开了一道甜蜜炙热的回忆。纵使将来的他们,拥有了多少名贵的代步,依然无法忘却这一份,用青春踩出来的幸福。 当自行车拐进湖畔的小径时,柳亦情才发觉自己竟然被带进了从不涉足的一个……场所。 约会的场所。 很多人选择D大的原因,是看重了它悠久的历史。整整九十年的积淀与成长,让它成为了独霸一方的百年名校。经过多少次的整修重建,D大不止保持了原本的古朴风格,也有了很多极具特色的建筑和地点——这个方方正正的莲湖,是众所周知的“恋”湖。 这不,开放式没有围栏的湖边,不论是台阶上还是小小的白色石椅上已经有不少的情侣旁若无人的依偎在一起,甜蜜着一个个小小的天地。 现在——还是大白天啊……怎么就这么多人……他们不怕晒吗……不怕……羞吗……?! 秦海轩将车子轻巧的停在一处树荫之下,旁边的石椅是空着的。 柳亦情慢腾腾的下了车,磨磨蹭蹭的挪到石椅前。 秦海轩先在外侧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柳亦情料定他是要提起,昨天的……事儿,越发的不自在,小手轻揪衣角。 秦海轩随着她的动作把视线定在了她那的裤子上。很漂亮的白色七分裤,他坐她站,看在眼里两腿显得越发修长笔直。秦海轩扫过她白嫩的小腿和可爱的脚踝,眼中一热。 一直谨慎观察他的柳亦情当然看出了他不同寻常的眼光,就……就好像昨天那样的……烫人。她心中的鹿群浩浩荡荡的跳起霹雳舞,让她心绪大乱,重点是……她真的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发誓,她真的真的只是往后移动了那么一点点,或许她只是想要移动一点点,连脚都没迈出去——就“呼啦”一下,落在了他温热的怀中。 正文 二一惦 正式 她发誓,她真的真的只是往后移动了那么一点点,或许她只是想要移动一点点,连脚都没迈出去——就“呼啦”一下,落在了他温热的怀中。 柳亦情瞬间被身下温热的触感烘的羞红了脸,一使力就想跳离他的束缚。然而腰上那只温厚的大掌牢牢扣住她,剧烈的跳动只能发挥为小小的扭动……暧昧的扭动。 “别动,你的裤子不能坐这儿。” 那……那也不能坐这儿啊!! 秦海轩看着怀里从“誓死不从”到“垂死挣扎”再到“光荣阵亡”的小家伙,此刻脸上有着他最近钟爱有加的红晕,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可爱到他全身都有热流簌簌的涌动,放在她腰上的手不可抑制的收紧再收紧,将惊慌失措的她,完完全全的搂进自己的天地。 “我……我们去……去别的地方……就……就可以坐……了啊……” “我觉得这里很好。”某人完全无视她的抗争,自得其乐。 “小晴,我以前没来过这里,现在看看,的确很不错——都不错。”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他他他他绝绝对对是故意的!!! “可是……师兄……” “好了,我们就从这个开始解决吧。” “啊?解……解决什么……?” “解决——我们之间的一些,基本问题。” 看着她迷茫的眼睛,秦海轩脸上的笑意更甚,好心的提示:“例如,称呼问题。” “呃?” “你现在叫我什么?” “师兄……啊……” 看着因为自己双手收拢而失声低叫的人,秦海轩更加得寸进尺的将脸也凑了过去:“我们这样子,你怎么叫得出口呢?” “小晴,喊我的名字。” “呃……秦……” “我的名字。”薄唇几乎擦在她的耳珠上,胁迫,也不过如此吧…… “……”随着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气息离她就越来越近。青天白日之下,柳亦情的羞窘简直渗到骨头里。她蠕动嘴唇,妥协一般的轻轻,唤他:“……海轩。” 秦海轩有生以来,从不知道这简简单单听到麻木的两个字,竟然可以这般的好听,这般的醉人,哪怕这是小女妖魅惑而生的勾魂陷阱,他也愿就此——抛却理智,任其制裁。 轻轻萦绕在两人耳边的余韵,恰似一根顽皮的指,自此,戳开了那层早已淡化的迷雾。 在这个蝉声阵阵的午间,秦海轩拥着她,一个一个耐心的解决着两人之间的“基本问题”。 ****** 暑假的到来总是让人激动万分的。而孟楠和柳亦情的激动,不是来自暑假的安逸,而是因为千载难逢的机会。 公司,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第一批的实习生虽然不少,但是在庞大的公司体系之下,每个部门最后只分到小猫两三只,大多都是不认识的。柳亦情和孟楠也无可避免的被分开了。 “这是你们的胸卡和饭卡,还有,这是门卡。”负责校园招聘的经理陈筱葭,干练非凡的职场女强人,她对着一屋子初生牛犊,笑的异常真诚:“机会难得,加油吧。” 柳亦情看着胸卡上醒目的“测试部”,心里不禁有些微微的期待了。 只是这期待在经历了一周的魔鬼式培训后,就完完全全被磨光殆尽了…… 两人寝室里,凉爽的空调风也吹不散心里的燥热。 “小晴,我真的快不行了……”孟楠懒懒的瘫在床上,还是第一次这般的无精打采。 柳亦情也好不到哪去。学校学到的测试理论知识在技术大神面前形如空气。光是培训的案例程序,她已经调BUG调到缺氧,满脑子都是飞来飞去的黑盒白盒,就差给她整个小盒,来当做——永远的家。 两人正聊着,柳亦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刚好十点。她在孟楠调侃的目光里走出寝室,来到外间的阳台上,接通了手机。 “今天累不累?” 夜色如水,宁谧无风,可她却偏偏感受到了一股沁入心脾的清凉。一瞬间,她心中那份一直压抑的柔柔的痒痒的冲动脱口而出:“好累哦……” 秦海轩握着手机硬生生愣住了半晌,而后以更加低沉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听着耳畔柔柔的话语小女孩一般的轻轻抱怨着,严厉的组长,讨厌的案例,讨厌的BUG,还有……讨厌的盒子,他听的比组员报上来的统计数据更加专心。虽然他比谁都清楚,案例的复杂度对于真正的项目来讲不足一提,虽然他比谁都清楚,实习的强度必须要这么安排才有成效,虽然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她怎么都调不出的BUG,都是非常简单的开始——却还是后悔,还是心疼了。 “组长……特别严厉吗?” 柳亦情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多次提到了“打压”下级的组长,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啦……其实还可以,人家那样也是为我好……我不应该这么说人家,就是……因为今天他不让我用滴眼液,我当时眼睛很疼啊……所以有点生气……” “他不让你用滴眼液?”秦海轩微微皱眉,她的眼睛比较缺水,看电脑时间一长就会发痒,所以就常备一瓶滴眼液。这个,是在她期末复习的时候他才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那个什么BUG跟进的时候,突然眼睛好痒……我就去滴,结果被组长看到了就批评我了……” 秦海轩静静的听着原由,微微无奈的勾唇,却只是轻轻问道:“那现在还难受吗?” 快到11点的时候,柳亦情才回到寝室里。孟楠已经昏昏欲睡,却仍强撑着眼皮等她进来,看到她,轻轻咕哝一声:“回来啦……”终于彻底睡死。 第二天是周六,柳亦情睡了一个饱饱的大觉。十一点的时候,她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弄醒。 “哈啊~~~~~孟孟你起的这么早啊~~~~~~~~” “不早了,都快中午了啊。” “嗯~好香哦,你去买饭了?还有我的啊?”柳亦情看着桌上两个大大的餐盒垂涎的说。 孟楠又送一口炒面下肚,才慢悠悠的开口:“你家那位买的,我只是负责运送而已,他还让我告诉你,他今天有工作不能陪你了,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纵使已经被她们调侃惯了,柳亦情还是忍不住微微脸红。 这个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打乱了她好多的习惯。她们寝室每天中午共食的习惯,她习惯窝在寝室用零食代替晚饭的习惯,她每天晚上不关手机的习惯,她开着电脑整日看课件的习惯…… 可是,他也适应了她好多的习惯。她晚自习后,他会在接她时就买好她喜欢的炸串当宵夜,周末时,他会耐心等她10点过后起床了再开始他们的活动,他甚至为了她的眼睛,随身携带她惯用的滴眼液…… 这些,都不是从前那个他,会做的事。 “小晴,他不是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干嘛还要再强调一遍哦?”看着某人越来越红润的脸颊,孟楠难得的继续逗她,“昨天讲了那~么~久还不够哦,我都睡过去好几觉了呢,哦?” “我、我我我去洗脸!”柳亦情在江南风味的疑问词和江南风味的炒面香中,抱头羞奔。 逗人过瘾的孟楠打开另一个餐盒,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摆好筷子和叉子,笑嘻嘻的等她出来吃饭。 周一一大早,实习生都被叫到会客室开会。陈筱葭简略的总结了培训情况后,说道:“正式实习从今天开始,各部门的领队可能会有变动,这是公司的安排,大家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没什么疑问我们就散会。” 回来的路上,大家议论纷纷。 “当时不是说团队是经过多次研究确定的吗?怎么说变就变了啊?” “是啊,不过听说最近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可能有变化吧。” “哎呀,我是不管了,但愿能把万恶的大扁给调走啊!” 说话的同时测试部的实习生,被批次数比她还要多的一个男生。虽然她也对大扁领队有些抱怨,但是还是没有希望说把他调走……毕竟严师出高徒嘛。 已经是到了9点,所有员工都已上岗,柳亦情和测试部其他的实习生快步走回办公室,刚到门口时,就看到老扁和几个人站着屋子中央,当中那个穿着黑色POLO的人,高高瘦瘦,俨然一副领导架势,让柳亦情着实愣了一下。 “小晴!你饭卡忘记带了啦。”孟楠从她身后跑过来,呼吸微喘,手里扭着柳亦情早上塞在她包里的饭卡。 清脆的嗓音引的屋内站立的几人目光转了过来,站在老扁身旁的那个人也看了过来。而后,狂奔而来。 也、也不用这么激动吧……看着大步跑来的人,柳亦情有些好笑。正要伸手打招呼——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一眨眼的功夫,身前身后的一双人都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正文 二二惦 她上他下 正要伸手打招呼——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一眨眼的功夫,身前身后的一双人都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柳亦情呆呆的擎着右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更加深深的疑惑了。 “呃哼,大家都进来吧,新组长的见面会……等他回来再开。”大扁清清嗓子发话。 ******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呢!孟孟居然跑的那么快!还有陆征,怎么回事啊?他俩认识吗,中午孟孟也没跟我一起吃饭,没机会问她呢!今天晚上回去问她……” 秦海轩叉起一片沙拉,递到说个不停的人嘴边,他很早就发现了,她如果一开始讲话,往往会忘记吃东西。 红着要去接叉子,被某人“执拗”的拒绝,只好在西餐馆的众目睽睽中成全了他的“温馨喂食”。 这一个月中,她也在不断的改变,而心底里的害怕却越来越寡淡了。放开心接纳他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快乐,她从未经历过的快乐。 “别发呆,牛排都凉了。” “唔?唔。” “今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把牛排解决,正在吃甜点的柳亦情,一听他的话立刻放下了叉子,开心的说着:“恩,今天很不错啊,新组长竟然是陆征。可能是认识的关系吧,压力没有那么大了,就算他批评我,也不会很丢脸啊。” “他批评你了?”接手叉子喂她吃蛋糕。 “还没有啦,我是说万一以后的话,”刚说完,柳亦情微微低声,“可是为什么要换组长,大扁其实很不错……昨天说了他……坏话,今天就这样,我会有愧疚感哎……” “这是公司正常调度,和你无关的。”秦海轩回想起昨天,顿了顿,“不要太在意,公司最近接了大项目,大扁去那边算是升迁了。” “这样哦……我不太懂,”任他把最后一口甜点喂进自己嘴里,柳亦情忍不住好奇,“那你有没有在做那个大项目啊?” “算是有吧。” “好棒哦……那你一定是签约了吧?” “没有。” 秦海轩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的崇拜之情,好笑的任之泛滥。 吃完饭,刚刚七点,秦海轩载着她来到了横贯D市的融江边上。 其实柳亦情发现了,他一旦刻意带她到某个地方,这个地方一定是比较“著名”的。作为女孩子,她清楚现在的男生,但凡有些经验,比如宋子翔,都会知道一些不特别有名,但绝对讨人欢心的地方。 可是这样的地点,这样的他,这样明显的生疏与笨拙,却让她心里有种暖融融的感动。 不知她心中迂回的某人,异常淡定的停好车,无比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踱到江边,并且顺应情节的看起了夜景。 “噗——” “……笑什么?” “其实……你不用特意这样做啦……” “怎么做?” “就是……带我到这种——圣地啦,”柳亦情发现他明显一僵的表情,尽力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来圣地啊,看夜景啊什么的,不都是大家都在做的事儿吗?” 看着他更加僵硬的脸,柳亦情确确实实的嗅到了窘迫的味道,终于咯咯的笑了开来。 秦海轩自嘲的低叹一口气,在她面前,他早已不是他。为了她难得一次的撒娇,他临时撤换组长,把明明该减压修整的大扁扔上项目前线,给忙到昏头的陆征又添一个新任务,甚至,为了听到更多更多的撒娇——向周珊珊求教一切讨女子欢心的方式。 不想,反被这个小家伙给嘲笑了去。 秦海轩看着眼前灿烂的笑脸,在彩灯霓虹之下眉目生辉,更加莹润动人。 被嘲笑,被调侃,却甘之如饴。 抬头望着一直不语的他,那深沉的表情看不出端倪,柳亦情渐渐止住笑声,被他愈来愈浓烈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不自禁抱手臂缩缩在夜风中微抖的身子。 “你、你看什么啦……” 柳亦情慢半拍的发现,秦海轩脸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窘迫已经在她不知第几声笑的时候——被浓浓的算计取代了…… “你刚说的……” “呃……什么……” “大家都做的事儿。” “然然后呢?” “我不用做。” “对呀……” “既然不用学他们……”他瞟一眼周围并肩站立或搂或抱的一对对,唇角坏笑一闪。 她的世界,瞬间一晃一转,她上他下。 柳亦情被秦海轩轻松的拎上了江畔的柱子,两脚悬空,屁/股堪堪稳在球状的柱头上。惊慌中双手已经自有主张的牢牢揽住他的后颈,他搂着细腰的手一使力,她柔软的上身就直直的撞进了他怀中。身下圆壮宽阔的柱面微凉,抵在身前的他,却滚烫。 “那就照我的想法,做我想做的事吧。” 华灯闪烁,英俊高大的男子将坐在围栏上的少女紧拥入怀,深深吻了上去,一时间两相静止,只有顽皮的裙裾随风飞舞。 几对情侣看到这对大胆的在江畔拥吻的人,或理解的移开目光,或……轻佻的吹起了口哨。柳亦情混沌的耳中远去的江涛声又绵绵而来,还有那经久不息的口哨声,一时间羞不欲生,手忙脚乱的就要推开他。 “放……唔……” 秦海轩运着巧劲儿将乱动的她小心抱牢,原本唯美的动作因为她的刺激一瞬间变样,趁着她张嘴说话之时,一举闯进了她生涩的唇齿深处。 这是两人之间第三个吻。相比于第一个的突然和第二个的含蓄,这个吻,可以说是……凶猛的。 他在她刚有些扭动的时候就迅猛的咬住了她的舌头,一瞬间过电般的酥麻从舌根啪啦啪啦的窜上头皮,哪怕有腰上的大掌控住,她依然有种飘飘忽忽的无力感。他微微粗重的气息仿佛无处不在,喷洒在她的鼻上唇上,狡猾的舌头更是不放过任何角落的扫荡过她口中每一处细肉,灼热的温度麻麻的摩擦过她的舌面,让她骨节轻颤的脊柱一阵发凉。 好……陌生的感觉。 他们的第一个吻在寝室姐妹的火眼金睛下,当天晚上就爆了光,至今仍然记得那天洗漱过后回去被逼供的惨状。三个人轮番上阵,把有的没的情况统统套了出来。当时她们就兴致勃勃的下注,赌他下一次会把她的嘴巴吃成什么样子,当场羞的她满屋子打人。但其实,第二次,他只是在一个黑黑的角落里给了她一个缱绻的舔/吻,动作轻柔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八卦不到的沈琪在一个月的等待与追踪中深深的震惊,而佳莹却淡定的分析道:“知道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平静吗,多读点儿书吧。” 此刻,众目睽睽下的柳亦情,说不出话,坐不稳地,遮不住脸,唯一的支撑还不断将她压在怀里摩擦,坚硬与柔软摩出的火花,仿佛要烧开脚下的江水,她迷迷糊糊的想着,这就是佳莹说的“积欲成急”吗…… ****** 柳亦情低着头任他把自己从柱子上抱了下来,落地的瞬间竟然脚软的趔趄了一下。被轻笑的某人揽进怀里,宽宽的胸膛贴合着她酥软的后背,汤匙一般的叠在一起,静静看着融江。 良久,自他怀里发出一声柔柔弱弱的低语:“我发现了……” 秦海轩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软香的发丝之上,低低应道:“恩?” “……你根本就……没想做大家都做的事儿……” 一声轻笑吹过她的头皮,他用侧脸蹭了蹭,闲闲承认:“恩。” 又是一阵静默。 而后一声更小更细的抱怨飘了出来:“……奸诈……” “……恩。” 江边的夜色越来越重,终于只剩下一点两点的灯火各处闪耀,大片大片的是她从前最讨厌最无所适从的黑暗,可是她竟然愿意就这样在夜风渐起的夜幕之下呆上很久很久。 天大地大,江水滔滔,小小的自己,在这茫茫无依的夜晚之中,合该比那对岸模糊的灯火光点还要飘渺,却因为身后稳稳的拥抱,安心无比。 来看夜景的人越来越多,身边渐渐嘈杂起来。 “我赶时间,你有话快说。”不远处一个冷冷的嗓音在一片温情中格外突兀。 “航……航,我真的不能和你分开……” 柳亦情的手脚一瞬间僵硬,连带拥着她的秦海轩都讶异的微微松开上臂,看向怀里脸色刹那灰白的人。 “看来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没时间陪你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干耗,恕不奉陪。” 转身而去的男子,那样的决绝,完全不理会女子伤心的祈求,这样浪漫的夜色中,这样的冷情。柳亦情的心脏缩紧,眼泪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瞬间落下。 正文 二三惦 撑腰之人 转身而去的男子,那样的决绝,完全不理会女子伤心的祈求,这样浪漫的夜色中,这样的冷情。柳亦情的心脏缩紧,眼泪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瞬间落下。 秦海轩被滴在手背上的泪珠吓了一跳,赶忙退开些许,转过她的脸:“小晴,小晴?怎么了?” 一推一让之间,柳亦情含泪的眼就这么不偏不倚的对上了本该远去的那个人。 “……晴晴……” 有多久了,没再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又有多久了,没再想起过有着这声音的人。 秦海轩感觉到她瞬间强烈的颤抖,不禁皱了皱眉。她望着的那个男人,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复杂神情紧紧盯住她,浓烈的让他收紧了手臂。怀中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力度,微微靠了过来,身体柔柔的偎在他的怀中,小手却仿佛不受控制的狠狠掐进他的手臂,扬起小脸,轻轻的喊:“大哥……” “晴晴,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呃,我跟我……朋友出来走走,一会儿就回去了。” “朋友”二字让秦海轩不可抑制的紧了紧眉心,揽着她的手臂收紧。在她家人面前,这样失礼的举动,换做平日的他,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所幸宋子航并未看秦海轩,只是一径望着柳亦情:“晴晴,让你朋友先回去吧,跟哥哥回家。” “大哥……妈咪没告诉你吗,我现在实习中……不住家里。我们一会儿就得回公司了,明天还得上班。” “好好的实习什么?小孩子实习会有什么好公司。”宋子航不认同的低声说着,片刻又道:“那大哥周末接你回家。” 柳亦情动动嘴唇,最后只乖乖答应。 宋子航从始至终没有与站在自己妹妹身旁的“朋友”有任何哪怕眼神的交流。 车子里的气氛压抑,与来时的轻松甜蜜截然不同。一向敏感的柳亦情此刻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恍然未觉。 “我都不知道你有哥哥。” “……恩。” “你很少说起你的家人。”她略带敷衍的语气让他的声音有些生硬。 柳亦情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身旁的人,在生气,混沌的脑袋也渐渐厘清了他脾气的来源,他的确该生气。可是,此刻的她,周身被压抑的情绪,沉重的回忆,包裹束紧,只剩无力。 这种流窜全身的无力感,莫名的想撒娇,想耍赖,想有一个人包容她偶尔的无理取闹,无法无天。于是,她说: “……你也没说过你家的事呀。” “你又没问。” “你还不是一样没问……” “……” “干吗……不说话了?” 红灯亮起,秦海轩一个急促的刹车,微微恼火的转头。她一脸的倔强,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偏偏能看的出一份异乎寻常的亲近,秦海轩的心就这样一下子软了。 他是有些气她,那般随意的在她的家人面前称他为“朋友”,可是却到底不舍得对她埋怨些什么。她的大哥,看起来是一个极其强势的成功人士,对她的宠爱也是毫不掩饰,或许,是时机不到,或许,是自己太过急切了。 前方绿灯亮起,秦海轩暗自咽下一口怨气,只期待他的绿灯也早点亮起来。 “我也发现了……” “恩?”柳亦情察觉到他顿时敛去的锋芒有些应对不及。 “有人给撑腰,就是不一样。” 他微微调侃的余音荡开,良久,柳亦情才轻轻的说:“是啊……真的是不一样呢。”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秦海轩放下刹车静静坐着。柳亦情眼光黯了黯,自己解开安全带,手搭上门把就要开门。 “小晴。” 转身,映入眼帘的他,目光深深,竟已淡去了所有的恼怒余波:“我的所有事情,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 有人撑腰,我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她想。 *** *** 睡了一路的精神百倍柳亦情,像只激动的小兔子一般灵巧的蹿进宋楚风的怀里。 “多大了,还跟孩子似的!你看看谁家的姑娘还赖在爸爸怀里啊。”宋夫人柳娟嗔怪,眉目里皆是喜色。 宋子航跟在后面进了客厅,接过母亲递来的酸梅汤,无奈的看着柳亦情:“在车上跟我说没几句就睡着了,见到爸爸就来精神,晴晴你也太差别对待了。” 宋楚风看女儿调皮的歪头,爽朗一笑:“子航,要跟你爸爸我争锋,你还是嫩啊。” 一家人其乐融融,却独独少了最能搞怪的宋子翔。 “子翔也真是的,就少他一个。”柳娟轻声抱怨。 “他最近学校公司都有事儿,你呀别整天拴着他。”宋楚风看看妻子脸色,想想又说,“等有空我会说说他。” 说罢转向柳亦情:“晴晴,实习怎么样,环境还可以吗?公司同事相处好吗?爹地哪天去看看怎么样?” “爹地你不要去啦!” “呵呵,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 柳亦情蹑手蹑脚的经过二楼楼梯口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扇久未开启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晴晴。” “……大哥。” “晴晴,为什么躲着大哥?”宋子航深深的叹气,“你还在怪大哥吗?” “没有……” “还说没有,在车上装睡,在家又躲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晴晴。” “大哥——” “晴晴,我知道当年依然的事儿让你受了委屈,大哥也很自责,可是你不能因为她,就把大哥推开啊。” 宋子航,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对所有的人冷淡,他对所有的女人绝情,只有她,她柳亦情,可以让他如此的温柔与亲近。柳亦情闭了闭眼,将所有的难过深深的藏起来,再张开眼时,又是他心中最亲的妹妹。 一年没回来,宋子航的房间却一如既往的简约整洁,柳亦情坐在角落灰色的沙发里抱着房间内唯一花哨的那个大抱枕,突兀却顺眼。 “怎么跑去实习了?” “学校组织的呀,公司很不错,我就去报名了。” 宋子航扫过她眼下的暗影,皱眉。他从开始就反对她学计算机,太辛苦了。但是柳亦情虽然乖巧,有些时候却倔强异常,她的这个决定,没人能左右,包括他。一听到她去实习,他就立刻想到公司里搞软件的员工,每天都是超负荷工作,实习——只怕也不会轻松了。 “晴晴,为什么要那么辛苦,来大哥这儿多好。” 柳亦情微微扬起脸,自豪一般的朗声说:“才不呢!我这是自食其力,让你知道我有多厉害!” 厉害到,不需要再妄想任何人的庇护,生活。 她脸上明媚的笑意让他心折,伸手揉揉她细嫩的发顶,亲昵的接触让她不禁往后躲:“哥,我是大人了!不要老揉我头啦!” 宋子航脑中突然闪过那晚她与那个年轻的男子,相依而立的景象,眼神骤冷。 “……那天的男人,是谁?” 柳亦情被他冷冽的口气吓了一跳,嗫嚅:“是……我的师兄……” “只是、师兄?” 口吻,表情,与宋子翔初见秦海轩时如出一辙,柳亦情大着胆子:“大哥……你跟二哥……还真是兄弟啊……” *** *** 因为对秦海轩心怀抱歉,柳亦情此后但凡在他面前都是极其乖巧听话的。只是自从那个传说中的大项目开始以后,他变的很忙,让她的乖巧,有心无力。 他们已经4天没有见面了,第五天的午餐又是她和孟楠一起吃的。孟楠最近有些奇怪。自从那日早晨后,她便一次没有来过测试部找自己。午餐的时候,不是柳亦情去实施二部找她,就是约在餐厅见面。 而关于那日早晨以及有关陆征的问题,柳亦情从孟楠这里只字未得。孟楠的反常与陆征是脱不了关系的,但是她不愿说,柳亦情便不逼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小晴,我还有工作没做完,要回去赶工,你慢慢吃,小心胃啊。” 孟楠的部门最近确实比较忙碌,由于软件开发的流程问题,他们测试部的初期任务已经完成,短期内都是实施部和研发部的沟通,等到软件部署进行一段时间后她才会开始忙碌。 吃到八分饱,柳亦情捧起手边满满的酸梅汁喝了起来。宏硕的团队不可谓不精,就连餐饮部也争取尽善尽美,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喝上一杯酸酸甜甜的新鲜饮品,真是—— “健胃消暑,养颜美容啊。” 陆征的声音永远是这么阳光,这份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会在办公室里响起,带起一片轻松和谐的气氛。 正文 二四惦 交战 陆征的声音永远是这么阳光,这份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会在办公室里响起,带起一片轻松和谐的气氛。 他担当组长起,柳亦情不管工作还是心情,都改善了很多。陆征对她很是宽容,有时宽容的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想来是两人早前便相识,又加秦海轩的关系,他才对她如此特殊。 陆征坐在她的对面,孟楠刚刚坐的位置,夏日里沙发椅上的温度并不那么容易消散,陆征坐进依然温热的椅子,整个人却舒服的一松。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看你这么清闲,我真是不爽啊。”陆征看着柳亦情无辜的脸,颇为委屈的抱怨,“我每天都快要累死了!还要管你们这群实习生!” 哦,原来是找她做代表发泄来了。柳亦情看着陆征孩子气的表情,忍俊不禁。 “可是选你做组长是对你的器重啊,是好事哎。” “哼。”陆征不置可否的哼了哼,器重,是哦。 “陆征,秦海轩……最近忙什么呢,我听说他没签合同,却进了项目组……你也在里面吗?是不是很累啊?” 陆征一听,眼中闪过狡猾的光芒,状似无意的回道:“担心的话——干嘛不去找他,他的工作间你又不是没去过。” 陆征抬手看看表,12点36分,他又该去找那个一直躲着他的人了。 “海轩的休息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看着办吧。” ****** “对不起,您的证件不能出入我们的管理层。” 柳亦情有些惊讶,他竟然在管理层……实习? “小姐您要找哪位我可以帮您通报一下。” “啊,不用了,谢谢。”原来这层是管理层……柳亦情想了想,还是决定转身下楼。电梯正从一楼快速的上升,她看着晶亮的数字板,微微发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划开的同时,柳亦情看见了举着手机的陆征,以及他身后,一身正装的宋子翔。 柳亦情可以确定,她看到了宋子翔的眼睛定在自己身后某处时闪现了阴狠的光芒,来不及回身探寻,她就被一把扯进了宋子翔的怀里。紧的发疼。 “宋子翔……你干嘛……轻点!”他衬衫上冷冰冰的扣子磕在她鼻梁上,尖锐的疼,柳亦情不满的推他,却推不开半分。 陆征着实愣住了,看着刚刚突然改期到访的楚风集团代表,一路冷淡有礼的宋先生,突然抓狂一般将……正大步赶来的某人,的女朋友,箍在怀里。 柳亦情的手被挤在他两臂之间,只能在他腰间小幅度的挣动,脑袋也完全被定住。身体不放弃的使劲扭动,为他突然的举动又怒又羞。 这一切,看在匆匆赶来的秦海轩眼中,只剩柳亦情挣扎不开的现状,脑子里没有了理智,没有了陆征,没有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只有比舞厅那夜更加汹涌的怒火排山倒海而来,他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扭住那人的胳膊,一个用劲将他甩进了电梯。 宋子翔一个不备趔趄后退,手肘撞上坚硬的电梯门而后反手一抓,控住的身体,掌下一撑冲了出来,热乎的一拳就这么挥了出去。 柳亦情只觉得自己先从宋子翔怀里拖进另一个怀里,又从这个怀里被推到了墙边,再抬头时,两个她所熟识的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呆愣片刻,她随即高声喊道:“天、天啊!你们停!停下!别打了!” 尖锐的叫声惊醒了完全呆住的陆征,他立刻冲过去,企图架开两个突然发疯的人。不远处的保安看见形势不对,也快步赶了过来,帮着陆征把他们两个分开。 秦海轩挥开架住自己的人,单手拉拉衣领,又用手背压了压渗血的唇角,冷冷的眼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子翔,在看到柳亦情快步过去扶住他的动作时,手臂一僵,眼中涌现不可置信。 此刻的宋子翔,已经敛去了刚刚打人时那份狠厉,懒懒的靠在柳亦情柔软的肩上,好整以暇的撇过秦海轩,语气亲昵的欠揍:“晴晴,他干嘛打我?”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秦海轩猛然记起,在那个下雪的午间,那个阳光一般的男子,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那时的他们,也是这般亲昵自然的靠在一起,旁若无人。只是那时,她并不是他秦海轩的任何人。 “宋子翔,你这个疯子!你干嘛动手啊!”宋子翔是学过功夫的,而秦海轩……虽然刚刚短暂的打斗中并未处于劣势,可他破皮的嘴唇……柳亦情一阵心疼。 “晴晴,是他先动的手哎,你看我的胳膊,都青了!”说着,把手臂重重挂在她另一侧肩膀上,两人顿时成拥抱状。 陆征感觉到身边越来越冷冽的空气,忙向对面一双人开口:“柳亦情……你跟这位宋先生……认识?” 柳亦情毫不温柔的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抬眼却看到秦海轩幽深的目光,顿时一惊,再看身边人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急急解释:“他是我哥!” ****** 前后不过10分钟,柳亦情一干人在前台小姐的注视中走进了管理层。 还是上次秦海轩带她来过的那个办公室,陆征清清嗓子,对秦海轩说道:“这位是楚风集团的代表,宋子翔先生。” “宋先生,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执行代理,秦海轩。” 柳亦情一直偷偷瞄着秦海轩的双眼瞬间看向陆征。 陆征无奈的眨眨眼。秦海轩的父亲是公司的大董事,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签约或者实习,为公司效力是他一毕业就必须做的。中午故意让柳亦情来找他,一是帮小姑娘发现真相,二来,算是自己小小的恶作剧,为了秦海轩难得一见的假公济私。只是没想到,一个突然的电话告知他合作方的代表来了,他只好赶紧通知秦海轩,而后……不想发生了这么……戏剧化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柳亦情复杂的目光看向秦海轩,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她呢……陆征一定在偷笑她,微微埋怨的朝自己的“上司”看去,却被他冷冷的目光吓到……他,从不曾这么看过她。 “宋先生,真是巧,柳亦情居然是您的妹妹。”陆征看秦海轩半晌没有反应,连忙开口。 “是啊,我是晴晴的哥哥,所以给我些特别优待?”宋子翔此刻早已敛去嚣张跋扈的样子,只是免不去口气里的淡讽。 “呃……宋先生说笑了。”陆征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塞进秦海轩的手里,希望他的风度也能快点回来。 秦海轩垂了下眼,快的令柳亦情看不真切。 “宋先生,请坐。” 回到工位,柳亦情有些魂不守舍。她总觉得,那样的宋子翔,那样的秦海轩,办公室里那样的气氛,都是她所不熟悉的。正点上班的音乐铃响起,柳亦情点开工作页面,低低叹息。两个前一刻还大打出手的人,能够心平气和的谈论合作事宜吗。 柳亦情的担心也是陆征的担心,看着面前浅笑着你来我往的两个人,淡淡的语气,让身处宜人冷气下的他不自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真不知道若没有他在一边缓和气氛,这两个人会谈成什么样子。 “陆征,你去项目组那边顶我的班。” “……好。” “宋先生,贵公司对合作方案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句话,是该我问吧。”宋子翔懒懒的靠进座椅,“还是说,秦先生是对合作的人,不满意?” “您误会了。” “但是秦先生的态度,让我不得不误会。” “抱歉,我不太擅长逢迎。” “就算我是晴晴的哥哥?” 宋子翔眼尖的看到对面的人握着文件的手一瞬间僵硬,扬起淡淡笑容:“也是了,我这手上还留着作为晴晴哥哥得到的专属印记,”他的语气转瞬成冰,“我真是受宠若惊呢。” 秦海轩勾唇轻笑,看不出一丝波动:“刚才的事情是我太鲁莽了,对不起。” 宋子翔小小试探之后,不动声色的收回锋芒:“没关系,这事儿不怨你,晴晴这孩子,一向不爱向旁人说起我这个二哥,呵,怕被人抢去似的。我们不说这个,谈合同吧。” 秦海轩一径浅笑:“好。” ****** 柳亦情下班前十分钟,接到了宋子翔的电话。“晴晴,二哥办完事了,咱们去吃饭怎么样,二哥请你吃好的,看你都瘦了。” 柳亦情快被他刻意的语气酸掉了牙,磨磨蹭蹭的撒谎:“宋子翔,我……还要加班……你自己走吧。” 整点一到,柳亦情掏出手机,给秦海轩发了条短信过去。 ——你在干嘛呀? 半晌没有回音。 她想了想,又发一条。 ——还没下班吗?好辛苦哦。 还是没有回音。 ——那我自己回去了,你也早点吃饭。 柳亦情拎起包包,心情有些低落的走出办公间。盘算着回去煮包泡面了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秦海轩。 “喂?” “你上来。” “啊?上28楼吗?你还没下班啊。” “恩。” “好,那你等我一下。”柳亦情听着那边嘟嘟的挂机声,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正文 二五惦 失望 前台小姐仍旧站在那里,看见是她,友善的笑笑。柳亦情不好意思,胡乱牵牵嘴角便快步走了进去。 管理层的结构所致,独立的办公室隔出一个个封闭的空间,奢侈,高贵,尖端,却孤单。 就如这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子。 他就站在那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喧闹的都市。高大的背影在傍晚夕阳的大片光芒之下,有些不真实。那样的落寞与寂然,从来不该属于他,可是这一刻的秦海轩,却让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这份孤单。 门是半掩着的,柳亦情侧身走了进来,轻轻把门合上,莫名的,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样的他,哪怕是背影。 “你……在看什么呀?” 他只背后微微一挺,并未回身。柳亦情慢慢走到他身边,“都下班了呀,你怎么——”后半截话生生梗在了喉间,为他脸上的冰封之色。他并未转头看她,只侧面的线条都让柳亦情很是不安,陌生而又熟悉。柳亦情站在窗边,看着他回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纵使没看到他的正面,柳亦情依然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份压抑的怒火漂浮在空气中,凝结。 随时会破闸而出。 秦海轩慢慢的将转椅转了过来,看她。那双永远光芒熠熠的眼睛,此刻只有乌沉沉的色泽,仿佛幽静中的深潭,无一丝飞扬。 “你……你怎么了……”不要吓她。 “柳亦情,你的哥哥还真多。”他的语气淡淡甚至带着笑意,与脸上的山雨欲来格格不入。 “不……不是,其实——” “不是?什么不是,哪个不是你的哥哥?其实什么,其实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关于你的任何事不是吗?” 他淡淡的语气,浓浓的自嘲,微微的讽刺,和深深的无力,让她的心一瞬间慌乱心疼。 “海轩,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只是——” 秦海轩淡淡的打断她:“只是没有必要。” “海轩……” “难道不是吗?那天在江边,你的大哥面前,你称我为‘朋友’,今天,我完全没风度的动手,打完才知道那个人是你二哥。柳亦情,你可不可以一次说明白,你到底是有几个哥哥,我秦海轩不想再被人当做无物。” 看着低头不语的她,秦海轩怒极反笑:“怎么不说了,不想说?” 他看着她,想着这段时间来,他想尽办法打入她的生活,她有那么多的机会告诉他,她的家人,她的成长,她的生活,她的平常琐事——可他今天,却把拳头,送成了见面礼。 他的追逐,他的主动,他的纵容,他的转变,他的妥协,他的……心意。 秦海轩撇过头,不再看着她。第一次感觉到他们之间竟是如此的脆弱,纵然如他一般自信骄傲,也会感到——“柳亦情,我很失望。” 她惊慌的抬起头,强自撑大眼眶,让眼圈里的泪水无法流出。 秦海轩的声音低而沉,字字打进她嗡鸣的耳朵里,钝痛。 “我很失望,我很累。你知道我今天下午面对你的二哥时是怎么样的——”他顿住,到底没有说完。 “告诉我,你有两个哥哥,他们都宠你上了天,他们对你身边的男人都有敌意,告诉我这是你的亲人,告诉我不需要吃醋,告诉我没必要误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告诉我不要像个傻子像个疯子像个没有素质无知粗鲁的白痴一样发怒丢人,都告诉我……不可以吗。真正的面对我……”不可以吗? 他的语调渐渐扬高,而后颓然降下。 秦海轩捏着扶手的手背上隐隐浮现了青筋,到底一个用劲离开椅子,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而柳亦情独自站在宽敞明亮的窗前,借着背后斜阳的掩盖,将泪水悉数藏进了最最寂寞的阴影之中。 ****** 孟楠正在收拾她小小的皮箱,听见开门声回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小晴!你怎么了!?” 柳亦情的眼眶红的吓人,脸蛋上却没有任何泪水的痕迹,鼻子也不红,孟楠有些懵。 “小晴,你……哭了?”她是见过小晴流泪的样子的,这次,又不太像…… “没有啦,今天在班上眼睛就开始发炎似的,没事儿,我去上点药。” “我帮你吧!”完全没有鼻音,看来真是发炎了。 “不用了,你快收拾你东西,明天可没时间让你整理咯。” “那……好吧。” 柳亦情关上浴室的门,看镜子里的自己。红红的眼眶,没有泪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容。还好是孟孟,单纯的孟孟。 心一下子变软,泪水仿佛有蠢动的迹象,柳亦情看着镜子里秀气的女孩子,慢慢瞠大眼睛,张开嘴巴,将舌头伸了出来,尽力的伸出来。 张大的嘴巴,缓解了眼周的酸涩和敏感,而几乎整根伸出的小舌头,拉扯着口腔里最敏感的神经,疼痛麻木的感觉钝化了泪腺,眼泪就流不下来了。 真的好丑。 可是真的很好用。 那么多个痛苦的夜晚,那么多次躲在学校的卫生间里,她就是靠着这个丑丑的动作,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她其实是在哭着,只是,哭不出眼泪罢了。 做的好的时候,眼睛甚至不会泛红,只是今天,她到底没有忍住。她并非不哭,只是习惯了,在痛彻心扉的时候,掩藏。 脑中一遍遍的重播着秦海轩冰冷疲惫的面容,冰冷疲惫的话语,冰冷疲惫的背影。 酸涩一遍一遍涌上来,她小小的嘴巴更加张大,甚至扯痛了干燥的嘴角。 他的嘴角,在下午的打斗中破皮流血,傍晚的时候就暗红的一块挂在脸上,想必很疼啊。那么的疼,他却一径弯着那一侧受伤的唇,自嘲的笑着。 “都告诉我……不可以吗。真正的面对我……” 他的语气里压抑的情绪,她懂,她怎么会不懂。只是,秦海轩,你并不懂我。因为我不告诉你。 “告诉我,你有两个哥哥,他们都宠你上了天,他们对你身边的男人都有敌意,告诉我这是你的亲人,告诉我不需要吃醋,告诉我没必要误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告诉我不要像个傻子像个疯子像个没有素质无知粗鲁的白痴一样发怒丢人……” 秦海轩,我就是因为不想欺骗你,所以才不能这么跟你说啊。要我怎么说?疼我入骨的哥哥们,你想要认识的我的家人,其实都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 这样说,我不忍,对你,也对他们。 而你所要求的,对旁人来讲,最最平常的相熟,正是我永远不愿提及的伤疤,烂在心底。 ******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仍旧红红的,孟楠关切的凑了过来:“小晴,眼睛会不会很痛啊,要不然到医院看看,这样看上去真的好严重哦……” “没事儿的,我刚刚擦过药了,可能是今天看电脑的时间太长了吧。” “你们部门最近不是挺轻松的吗?怎么还会搞成这样!是你们的组长对你不好吗?他还是刁难你?” 孟楠的部门并没有更换领队,而柳亦情但凡与她提起陆征二字,孟楠的规避简直是太明显了,所以直到今日,她依旧不知道柳亦情与陆征的熟识,还有柳亦情的新组长就是陆征。 换做平时,柳亦情或许会趁此机会与孟孟谈一谈,可是今天,她真的,无暇顾及了。 “孟孟别说我了,你行李快收吧,不是明天晚上就走吗?” 孟楠的部门即将接收第二批实习生,所以他们今后几天的工作会减轻。孟楠便请了两天的假期,回去看望远方的父母。她看看趴窝在床上的柳亦情,虽然心中诸多疑问,到底被她疲惫的神情软了心,不再追问。 正文 二六惦 坏事成双 秦海轩微微烦躁的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起身从转椅里站了起来。 两天了,自那天抛下她,离开办公室至今,他的工作的进度前所未有的低迷。秦海轩走到窗边,微微皱眉。 他像那样的失控,许久未曾有了。即使学校或者公司里遇到怎样的困境,秦海轩自认都可以用过人的理性摆平。可是面对柳亦情,他的失控……甚至是刻薄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今天反复摩挲而没有按下的名字。屏幕的一点点微芒,与窗外阑珊的灯光相映成辉,美丽的一如融江畔那夜的灯火星光,秦海轩只觉心里某种刚刚筑起的坚冰,竟然被记忆里的温度渐渐溶解。 柳亦情,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蛊。 ****** 此时的测试部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柳亦情正慢腾腾的分析着模块,却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亦晴,你还不走吗?”是与柳亦情一起实习的女孩儿。 “恩,我还剩一些,一会儿就走了,你先走吧!” “那好吧,我先走了,再见啊。” “再见。” 公司给他们这批实习生的优待很多,包括十点之前不封楼。实习生若是工作没有完成或者希望留下来继续《奇》查资料之类的,都可以《书》自由加班。只不过这几天柳亦情《网》他们部门的工作并不紧,所以大家都早早下班了。 目送女生离开,柳亦情回身重新对上液晶屏,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工作。可是伸向键盘的手最后还是转而按住抽痛的小腹,另一只手探去拿桌上的热水杯。 今天早上的时候,柳亦情的“好朋友”来了。上午还凑合的过去,不想自中午之后,腹痛就让她越来越有些受不住了。组里大多是男生,柳亦情隔壁的前辈,还是个无比单纯老实的技术狂人,她到底不好意思,强忍着接下前辈给的工作,又在前辈万般不解的目光里,每每咬牙起身去打开水。 柳亦情环视周围,真的只剩下她自己了。她低低呻/吟一声,终于颓然趴在桌上。 温水的温度隔了保温杯的金属外壳,触手也尽是冰凉。中央空调阵阵萦绕不散的凉风让柳亦情的后背起了一层一层的冷汗。她小小的手慢慢放开杯子,颤颤的握成拳头,软软的顶在腹间,想缓解那一阵阵酥麻无力的痛感。可是腰部的酸痛也是不容忽视,就连落在地上的双脚都轻飘飘的踏不真切。 柳亦情无力的勾勾唇角,好久没这么痛了——真是坏事成双。 两天以来,忙碌的宋子翔惊艳登场后,又从她身边消失了。而他留下来的局面……或是该说是自己造成的局面,柳亦情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打破它。 心中的酸楚渐渐浮现,柳亦情慢慢将脸靠在被自己体温捂热的那一片桌板上,闭上眼睛在阵阵的无力感中,陷入昏睡。 睡着,也是不舒服,只是没有力气撑起身子,她便任自己在偌大的空空室内,在这个小角落里,抱着自己休息。 竟真的睡着了。 不过她的梦里似乎听到了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柳亦情迷迷糊糊的想着,她已经好久好久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开机了呀……怎么会有手机铃声呢?孟孟怎么不帮她接啊……啊想起来了,孟孟回家去了……柳亦情缩缩身子,捂住抽痛的腹部,算了,不管它,继续睡…… 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柳亦情到底没有力气也没有意识抬手去找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世界又只剩下了空调嗡嗡的声音。 秦海轩皱紧了眉头掐断手机的呼叫,他一连拨了5通电话,而她竟然一直不接。他的心里有些不悦,若她是故意这样做,这幼稚的行为,根本是损人又不利己。 秦海轩转念一想,两人相处之中,但凡有撒娇任性之嫌的事情,她是极少做出的,所以偶尔情到浓时,柳亦情一个嗔怪的眼神都让他心花怒放。可她却是很少说,很少做……想到这,秦海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秦海轩怎么也没想到,各种不理智的担心和想象竟然也有一天会这么精力充沛的冲击他的头脑。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秦海轩心里的惴惴竟也渐渐浓烈起来。 秦海轩即刻拿起手提包,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就往外走去。前台的萧琳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见他出来便微微鞠躬:“秦代理,您慢走。” 秦海轩本是想颔首后就离开的,可是迈开两步又顿住,到底回身走了回去,他顿了顿开口问道:“萧琳,那个……女实习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被他这么没头没脑的问上一句,萧琳的脸上竟然无一丝错愕,快速的回答:“那天晚上您走后大概20分钟以后。” 萧琳对这个女孩子,不但没有错愕,印象还非常深刻。先不说她怯生生同自己说话的样子很是可人,单就她一天之内三次出现在这里,最后一次还是那……样子,让她想忘都不行。 “她……走时怎么样?”秦海轩低声问。 萧琳真的非常非常的惊奇,这位一向从容淡然的董事少爷,也会有这一副……别扭的样子。强压下脸上的好奇,萧琳训练有素的冷静回话,“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不太好,”看见秦海轩瞬间沉下的脸,萧琳更加坚定的说完,“但是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很红,一定是在哭。” 秦海轩盯着电梯按板上亮着的B1,在电梯启动时又按下了23层的键,踏出电梯的一刻,无奈的发现,自己的担心已经远远盖过了一切。 秦海轩站在测试部门口粗粗扫过室内,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他还是不放心的过来看看。目之所及没看到人,他正要转身离开,不料眼角余光竟然瞥见窝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穿着他所熟悉的一件水红色娃娃衫,不是柳亦情又是谁。 看她一脸酣然就在开着门的空空室内,毫无防备的睡着,秦海轩登时沉下脸走了进去。她的位置靠里,秦海轩走了几步才看到她桌上摆的很近的手机,眉心又是一揪。 柳亦情梦见自己蜷缩在一个空旷的冰窖里,四周都是瑟瑟的冷风,孤独无助的时刻,只觉得冰冷的身体一侧袭来一阵温暖。她舔舔干涩的唇,想伸手去抱住那个诱人的热源,可是双手却仿佛被黏在了肚子上,无力移开。 柳亦情正焦急无助之时,一抹温热停在了脸颊。不仅是脸颊,她的耳畔有温热的吐息,连身体也随后被拖进温热的包围中,柳亦情在一声声低低沉沉的呼唤里渐渐张开眼睛。 “小晴,醒醒,小晴?”秦海轩半弯下腰把软绵绵的柳亦情从椅子上拉进自己的怀里,不停叫她,双手也在拥住她之后来回摩挲给她增温。 她的体温低的他心疼。刚刚走近,秦海轩才发现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嘴唇无半点血色,两手抵着肚子的姿势根本不是酣睡而是仿佛在压抑什么巨大的痛苦。 “……你?你怎么来啦?”柳亦情茫然的看看他,又看看四周,好像一时辨不清自己在哪儿。 秦海轩看她醒了,手上一紧把她从凳子上提了起来,弯腰捞住她的腿窝就要把她打横抱起,却被柳亦情焦急的按住了手,在他怀里又拱又扭,一侧手臂直推他。秦海轩抬头看她瞬间仿佛羞云密布的脸蛋,沉声说:“别闹,去医院。” 柳亦情更加用力的顿住身子,不让他抱起来。这一抱……会出事的!当她被秦海轩从椅子上提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清醒了。害羞的成分自然是有,但导致她脸红的重要原因——是她被提起的瞬间,一股破闸而出的热流哗哗涌向两腿之间。 就坐而积压的量,要是被他这么一抱,她的深色八分裤也必然不能幸免。 “不不不用去医……”她嘴里最后一个字被秦海轩给瞪了回去。 见她不敢再开口,秦海轩的手又伸了下去,却再次被按住。 “不……不可以这样抱……”柳亦情此时猜想他一定是敏感异常,又眼见他的脸色阴了几分,急急解释:“不是不让你抱我,可以抱!” 她话说到这里,自己就先红了脸,什么叫可以抱…… 秦海轩阴沉的脸上顿时扭成有些古怪的表情,柳亦情悲哀的想着,自己连这话都说了,还有什么好羞的,咬咬牙跟,垂眼快速的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我的……‘那个’来,这样抱不行的,会……会……”这个“漏”字到底是没脸从嘴里漏出来。 柳亦情抬眼瞄他,阴沉的脸色没变,她豁出去的开口:“刚、刚才因为站得太快,不行……现在……可以抱了……” 柳亦情窝在秦海轩温热的怀里,被温暖包围着,舒服了很多,公主抱的姿势让她的腰部得到充分的拉伸,纠结的酸痛仿佛也淡去了不少。她抬头,对上那张已经不再古怪可是还有些阴沉的脸,对他小声开口:“……不用去医院,真的……” 秦海轩一言不发的抱着她进了电梯,才低头看她一眼,说:“按28楼。” 柳亦情乖乖把放在他肩上的手伸出去按了按钮,又立刻乖乖的把手放回他肩上。不舒服的是她,可是听话讨好的人也是她,哎,谁让她有错在先。 这样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她一点点也不想放弃。 柳亦情被秦海轩一路抱进了办公室的内室里。前几次来的仓促,并没有注意到原来里面还有这样一个小房间。床和沙发,更衣室还有浴室,竟然一样不少。 他……是董事的儿子,看来是真的呢。一个小小的毕业生,再怎么年轻有为,也不该有如此的优待吧。 柳亦情窝在沙发上看他沉默着从小衣柜里拿出一床凉被,放在床上铺好,伸手摸了摸被子下的床单,转头对她说:“我这里没热水袋。” “啊?哦,没关系,天气这么热也不用的……”柳亦情有些小声的回答,与他谈论这么……的问题,害羞的感觉冲破了思绪又浮了上来。 秦海轩走过来拿起小茶几上的空调遥控,滴的一声调高了温度,然后放下遥控就伸手把她一把抱了起来。 “啊——” 听见柳亦情的轻叫,秦海轩缓缓手上的力道让她双脚冲下,幽深的眼睛看向她:“还不能抱?” “没……没有……”她的话音未落就又被他托起来往床边走去。 身子触上柔软的床铺之时,柳亦情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只是把她完全放下以后,秦海轩的双手依然不肯离开,身体也固执的悬在她的正上方,四目相对。 “好点儿没?”他问。 “恩……好多了。” “很好。”秦海轩说完这两个字,手臂一弯,低头吻住了她依旧凉凉的唇。 正文 二七惦 包容? “很好。”秦海轩说完这两个字,手臂一弯,低头吻住了她依旧凉凉的唇。 他的嘴唇温热,吮吸含咬之间,柳亦情感觉好像有一股热流,顺着薄薄的双唇源源不断的灌进体内,上方是他渐渐贴上来的胸膛,露出来的皮肤熨帖她的身体,里里外外把她整个人烘着暖着,胜过一百个热水袋的功效。 良久,秦海轩放开她,摊开凉被盖住她已经回温的身体,轻轻说:“睡会儿。” 柳亦情是被他叫醒的。睁开朦胧的睡眼,就看到他坐在床头,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垂眼望着她。 “起来吃药。”他手掌里托着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迎向她疑问的眼神,“止痛的。” 柳亦情纵然羞窘也不敢有异议,连忙接过水杯把药囫囵吞下,秦海轩略探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餐盒,打开后香气四溢,是她喜欢的蔬菜炒面。 秦海轩打开方便筷,磨平木刺后递了过去。柳亦情早就饿了,睡了一觉以后身上轻松不少,恶心的感觉也不见了,当即接过筷子美美的吃了起来。 吞下两口,她才发现餐盒还在他手里端着,自己是就着他的手埋头大吃,赶紧伸手要自己拿。秦海轩半路截住她软软的小手,握住,端着餐盒的手不动,淡淡催她:“快吃。” 柳亦情只得乖乖埋头。没吃几下,她又停下来,筷子上夹着几根面条,抬头问他:“你……吃了吗?” 她的脸已经恢复了红润,睡过后的眼睛明亮如洗,看着他的时候还不自觉的鼓着一侧脸颊,秦海轩直直看着她流露关心的眼睛说:“恩。” 柳亦情应了一声“哦”就准备继续吃,却听见他低低一句:“不过没吃饱。” “啊?没吃饱?” “恩。” “那……找个碗来,我分你——” 秦海轩俯下头,将她悬在嘴边的筷子含进了嘴里,吃下了那几根香喷喷的面条。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相交,竟让柳亦情觉得比拥吻还要亲昵。 秦海轩舔舔嘴角挂着的一滴酱汁,抿唇笑:“现在饱了。”语气里竟透着坏坏的捉弄。柳亦情呆呆看看油光锃亮的筷子,一时间无法反应。 “快吃,不然面就不好吃了。” ****** 柳亦情发现,她和秦海轩的很多相处,都是在这辆黑色宝马里,且,大多是晚上。现在是9点,秦海轩的车子停在宿舍大楼下面。柳亦情的疼痛在睡了一觉以后已经褪去很多,也有足够的精力来思索今天的事情。 他们应该是……冷战中,谁知她一觉醒来就被他抱回了办公室,而后,他的行为,让她有些忐忑的期待——他,不生气了? 秦海轩转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柳亦情忍不住问他:“你……不气了哦?” “气。”他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呃,柳亦情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瞬间好像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她有些委屈的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海轩温热的掌心瞬间按住柳亦情的肩膀,不许她躲开自己,他眼神里有几分无奈:“知道我生的是什么气吗?” 柳亦情刚要点下去的头被他脱口而出的话生生顿住:“我气的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就在没人的办公室里睡着了。” 柳亦情有些惊讶的抬头,怯怯的说:“你……是生这个气啊……?” 这样说也不准确,秦海轩想。低头看她,他的眼里有一丝波动,快得让柳亦情难以捉摸,她并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见他不回答,柳亦情再次小心的开口:“那……那天的事,你也……不气了?”舒服的座椅到底不如柔软的床垫,再加上她心里有些紧张,柳亦情的腰又开始泛酸,她用手悄悄顶住后腰,用劲抵着以微小的挪动来减缓不适。 这点举动自然逃不过秦海轩的眼,他顺顺她的长发,“上去吧,晚上早点睡。”而后顺势点住她还欲说话的嘴,“乖,不然我会心疼。” 看着柳亦情提着装了药和热水袋的购物袋走进了宿舍的大门,进了电梯,秦海轩仍然不愿收回目光。 是的,他会心疼。 因为心疼,当她没有接起电话的时候,怕她出事,因为他心疼;看见她一个人昏睡在夜晚空寂的办公间,气恼她的大意,却更担心她苍白的面容,因为他心疼;而当她忍着疼痛扬起小脸,怯怯的望着他的时候,他这两天来,哪怕还有残余的怒火,也都不忍让她知悉,这也是因为,他心疼。 因为心疼,他秦海轩,他的强势,他的原则,他的冷酷,被她一丝委屈,一个讨好,一点喜悦,彻底击败了。秦海轩轻轻靠上身后的椅背,勾唇无奈轻笑,所谓克星啊。 手机轻响,是她的短信:“我到寝室了,你快回去休息吧!(*^__^*) ”这样亲昵而开心。知道她一定在窗前张望,秦海轩放开手刹,开车融入浓浓夜色里。后视镜里是她们楼门口那盏明亮的夜灯,秦海轩瞥一眼,他想,明天的工作效率,应该会恢复正常了。 楼上的柳亦情,心里既感激又歉疚,为他的体贴,为他对她的好。海轩,谢谢你的体谅,再等等,不用太久,等到我准备好了,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故事。 这样一个虎头蛇尾的冲突,迅速的被甜蜜的相伴淹没掩埋,看似无踪,被他们心照不宣的遗忘。秦海轩相信自己的耐心,柳亦情则相信他对她的耐心。 只是。 那样年轻的他们,那样飞扬的青春,他们并不知道,爱情,是多么敏感的一种感情,纯粹的不容一点杂质,尤其是隐瞒。他高估了自己的包容,她也低估了自己的伤害。高低之间,骄傲自尊,所以,他们,注定分离。 而分离,来的那么快,又那么措手不及。对于刚刚开始的他们,对于爱意正浓的他们,是那么的痛苦,于是,他们歇斯底里,他们互相伤害,却,又重重被伤。 ****** 八月末的D城,炎热依旧。 秦海轩的心,却冰冷。他看着在对面闲闲落座的男子,心里说不出的讽刺。 宋子翔淡淡的笑,眼神也懒懒的,他端起面前香浓的蓝山就口,惬意的说:“秦先生怎么不试试这里的咖啡,很是不错的。” 秦海轩并不动,良久,冷冷的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宋子翔笑的异常诚恳无辜:“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晴晴虽然不是真正宋家的人,但是我们始终如亲人一样,我对她的事情,表示关心关注,也不为过啊。” 见秦海轩依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宋子翔心里冷笑,表面却云淡风轻:“更何况,我一直以为,她会以另一种方式,成为我们宋家的人。” 秦海轩的下颌微抽,看向他的表情有隐隐的敌意。宋子翔眼里精光一闪:“哦,这事儿想必晴晴是不会对秦先生提起的吧,她唯一喜欢过的人,是我大哥。”宋子翔再喝一口咖啡,无视秦海轩瞬间阴郁的眼神,“哎,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她现在的……男友?我是指在你之前,她唯一喜欢过的男人,也是她的初恋。” 秦海轩尽力掩去心底的在意,仍旧看着明显挑衅的宋子翔,淡淡的说:“我想宋先生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这些事,你为什么要特地来告诉我。” “啪”的一声,宋子翔将莹白的咖啡杯重重放回桌面上,八分满的杯子里溅出几滴深褐色的浓香液体,顷刻间晕染盘底雪白的蕾丝餐巾,扭曲突兀的印记一如此刻,宋子翔眼底卷起的风暴。 收回嘴巴的笑意,宋子翔冷冷的回答:“想要明确的答复?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我不乐见你们两个的交往。” 秦海轩唇角溢出一丝轻笑,讽刺异常:“请问宋先生是站在什么立场不乐见,而你的不乐见,跟我——有什么关系。” 前一刻还优雅温润的两个男子,一时间散发出强烈的敌对之意,冷冽的气氛让路过的小服务生都不敢擅自靠近。 宋子翔看着这个小自己三岁的男子,平心而论,他的气场很足,深邃的眼神和凌厉的气势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宏硕的未来接班人,的确不容小觑。若两人今天的交锋,是在商场,他宋子翔很乐意交这样一位朋友,只是如今——他们只可能是敌人。 “秦先生问的好,”宋子翔不示弱的回击,“我就来告诉你。先不论我与晴晴做了十年的兄妹,就单单作为一个了解她的朋友,我也不赞同你们在一起。” “我们在不在一起丝毫不是你的赞同与否可以左右的。” “话是没错,但我不可能看见了晴晴的辛苦与委屈,却袖手旁观。” 秦海轩浓眉一挑:“辛苦?委屈?” “上周你带晴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上周,秦海轩带着柳亦情参加他与周导的聚餐。他与周导不单单是师徒关系,周教授是周珊珊周芊芊两姐妹的祖父,秦海轩自小便与她们相熟。周家的三位,柳亦情都见过,虽然去之前她有些羞涩窘迫,但席间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你那位青梅竹马,是古筝的爱好者?”宋子翔敏锐的察觉到秦海轩眼底的疑惑,径自开口,“你知道晴晴讨厌老师这件事吗?” 正文 二八惦 稻草 秦海轩曾经听到周珊珊提过几次,柳亦情与她们这些老师少数的几次接触里,总是礼貌有余,亲密不足。但自两人正式交往至今,时值期末跟假期,他并没有切身体会,那天……看她与姗姗,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或许你没有发现,但是这点我很清楚。晴晴平时里是个单纯不矫情的女孩子,可是有些地方,她的隐藏与伪装,很深,若不是极亲近的人,她绝对不会显露。” 秦海轩皱了皱眉。 “晴晴从5岁,就开始学古筝了,学了整整5年。”宋子翔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忆起了当年,“晴晴的古筝弹得好极了,是充满了感情的那种好,她很喜欢弹琴,也很善于弹琴,所以得的奖也是非常多,学校里无论大小的表演活动是绝对少不了她的。” “十岁的时候,她在学校期末亲子会上表演古筝,那时,她的爸爸刚刚去世,”宋子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恨,“可是当她表演结束,却听到她一向喜爱的老师,对身旁的家长说:‘她爸爸刚死,她还有心思在这里弹琴,真是没心没肺。’” 秦海轩的眼里闪过惊异,而后留下了狠厉,一个十岁的孩子,那个老师怎么忍心说出这么没有口德的话! “晴晴和她爸爸的感情很好,柳叔叔的死,晴晴根本就不能接受,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就好像呆滞的木娃娃,每天只是抱着她爸爸买给她的熊宝宝,或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一遍一遍弹她爸爸最爱的曲子……” 宋子翔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穿着嫩黄色毛衣,静静拨弄琴弦的小小身影,金色的阳光由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她微黄的发上,她白皙的颈上,她红红的眼眶里没有泪水,然而呆立在门口的少年,却感受到了沉沉的悲痛,恨不能倾尽所有,换她一滴宣泄的泪珠。 宋子翔的声音恍惚的好像来自回忆深处:“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弹琴了……”而他,再也没听到,那自小便叩进他心弦的琴声。 秦海轩微低着头,静静的听着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事情,抑制不住的心疼。 “这也是她讨厌老师的原因了。”宋子翔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是你,带着她到一家子老师的面前,你有没有考虑过晴晴的感受,她的心结如果单凭你简简单单的举动就能解开,我们一家子的人还用得着等十年以后你秦海轩来轻松解决吗?还有你那位亲爱的青梅竹马——谁、给、她的权利那样对待我们晴晴?” 想起那天晚上,昏暗的客厅里低语的两人,还有晴晴躲在房里,对着古筝发呆的样子,宋子翔眼里霎时皆是嘲讽的笑意,“你问我凭什么不赞同?一个不懂她的人,配、得、到、我的赞同吗。” “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既然晴晴并没有告诉你,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她暂时不想让你懂她。”宋子翔不等他有任何回应,继续说,“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想让你懂她。” 相当明显的挑衅,若是往日,这样低的段数是绝不会让秦海轩起一丝一毫的波动,可是现在,秦海轩的眼神不可自抑的幽深。而对面安然静坐的宋子翔,心下一丝冷笑——大哥,你问我要怎么跟他斗?不必。面对现在的秦海轩,他宋子翔所需要做的,仅仅是轻轻递上,最后的一根稻草。 ****** 秦海轩已经离开了咖啡厅。 宋子翔独自坐在宽敞柔软的白色沙发里,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就口,苦涩的感觉瞬间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对面那杯一口未动的蓝山,轻笑,一仰头将咖啡尽数喝下,起身离开。 二人之间的针锋相对,柳亦情毫不知情,她此刻正坐在桌前,来来回回的把玩着手机。晶亮的屏幕上毫无动静,反复几下,她将手机丢在桌上,站在床下摘床单和枕罩。 “呼——总算是收拾好了!”孟楠扭了扭腰,转头看扯着床单一脚,死命往下拽的柳亦情,无奈的开口阻止,“小晴!!我说过多少次了,这种细麻的床单你不要这么拽啦!” 柳亦情无辜的停手申辩:“我……我这不是着急……嘛……” “去去去,一边去!”孟楠抢过被蹂/躏的床单,顺着掖住的床脚“哧溜”的揭了下来,“着急?你着急也没我干的快。我说小晴,你真的是几年如一日啊。”孟楠边说边利落的把褥子垫子毛巾被折好装进抽气袋里,接上电动阀“突突突”的把一大袋蓬松的被褥利利索索的抽成了薄薄的一层真空袋,对折,扣好,丢进了床边柳亦情杂乱的箱子里。 柳亦情看着稳稳落进箱子中央的真空袋,眨眨眼睛:“孟孟……你太强了!” “是你太弱了啦小晴!你快点吧,一会儿秦师兄不是来接咱们吗?照你这速度……”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在努力嘛~”柳亦情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塞进箱子的夹层里,不时看看桌上安静的手机,加快了动作。 只是等到两人都收拾停当了,秦海轩的电话还是迟迟未来。柳亦情本是担心他工作的事情耽搁了,可是这会儿又有些担心,便抓起手机一键拨了过去。 好久,才接通。 “喂?”柳亦情只觉得电话那一端安静极了,有些疑惑,又喊了一声,“海轩?”依然是一片安静,柳亦情差一点就以为他那边是无意间碰到了接听键而不自知,正要挂断,却听到一道疏淡的声音:“你在哪儿。” “啊?我……在等你啊,在这边宿舍呀。”柳亦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边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十分钟后你下来。” “哦……好,那——”柳亦情未说完的话被一阵阵机械的“嘟嘟”声打断。她放下手机,疑惑更甚。 “小晴,我们要不要先把行李拿下去哦?” “哦,不用,他早上说过了,不让我们拿,他会上来。” “哇,这么体贴~”孟楠眯了眯眼,又想起什么似的,“啊他能上来吗?不需要跟楼管说一下吗?” 其实她刚刚就是想告诉他这个事情,可是……而且那种隐隐透着冷硬的语气,让她心里升起一丝担忧。 ****** 她的担忧在见到秦海轩时,不可抑止的加重。 时近傍晚,地上暑气还没有散,热气蒸的人脚心发麻。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前空无一人,平日里耐心等待的身影被车窗上一抹凌烈的剪影代替。柳亦情压下心底的失落,走上前拉开车门: “海轩,行李——” “上车。” 探身的瞬间,柳亦情即刻被冷气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异常冷淡不耐的语气更让她的心里狠狠的一震。柳亦情默默的坐进去,一关上门,未熄火的车子便疾速行驶起来。柳亦情的后脑毫无准备的撞向后面的靠背,高高束起的马尾根部火辣辣的疼了起来。柳亦情还未来得及出口询问,就被飞驰的车速惊住了口,连忙伸手握住把手稳住自己。因为秦海轩往日里的霸道,柳亦情早已没有自己系安全带的习惯,可现在,这样疯狂的车速更是让她无暇伸手,只能牢牢的抓住门上的把手,双眼紧紧盯着前面。 明明是这么快的速度,柳亦情却感觉到时间过的异常的慢,眼前的道路仿佛在扭曲,车头一个小小的晃动都有让人窒息的作呕感,眼前灰白色的马路顷刻间仿佛刺目的让她不敢直视。 “海……海轩……”她颊侧最细的鬓发都在战栗,柳亦情忍着头皮阵阵的麻意转头唤他。 秦海轩丝毫没有放缓油门,他面无表情的控着方向盘,不为所动。柳亦情眼角余光发现他竟然也没有系安全带! “海轩!你到底怎么了啊?” 秦海轩的眉头轻动一下,却只是在眉心蹙起一线细小的褶皱,就在柳亦情手心冒汗,不知道他要飚到哪里的时候,车子却减速停了下来。柳亦情的上身因为惯性往前冲,即刻被秦海轩伸过来的手臂挡去了冲势。柔软的前胸不可避免的擦过他裸\露的小臂,柳亦情急忙微窘的抓住他的手微微推开。 握着他结实的手臂,柳亦情受到惊吓的心渐渐平复,她轻轻扣合他的手掌,侧头看他,果然没有平日里戏谑逗弄的样子,只是一个淡淡的侧面,仿佛刚刚疯狂超速的人,仿佛现在被她主动握住的人,并不是他。 车子停在了融江边,夕阳之中暖意融融,却被隔绝在车厢之外。那握不出温度的手掌,让柳亦情的眼渐渐沉了下来。她拉着他的手,轻轻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秦海轩这时慢慢转过头,却只看她的手。他掌中的这只手,细白柔嫩,指腹处更是软滑光洁,不见一丝薄茧。这样的一只手,此刻就温柔的躺在自己手心里,他只要收拢手指就可以跟她亲密相扣。 秦海轩活动手指,冷冷推开了她。 正文 二九惦 抛弃 柳亦情愣了一下,还未出口的关心被他突兀的动作顶了回来。秦海轩低垂的眼睛里不复温柔与纵容,只有冷然。他的嘴角勾出的弧度也是冷的,可偏偏又飘出一声轻笑。 “柳亦情,你的秘密真是多。”秦海轩勾着那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宋子翔来找过我了,也顺便告诉我了一些事情,”秦海轩直截了当的说道,眼角余光不意外的看到她脸上渐渐成型的慌乱,“你的事情。” 秦海轩看着她一时间无法掩盖的防备神情,发现自己的心居然还可以更失望一些,到了现在,她依旧不打算告诉自己。 “柳亦情,我不知道你到底把我放在何处。那些话,是我一直希望听你亲口告诉我的,我自认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现在我知道了,只不过——不是从你那儿知道的。” 柳亦情只觉得眼前融融淡淡的暮色都渐渐凝结成块,龟裂成渣。这是她最不愿提及的秘密,她至今从未与任何一个人提起过。每每想起,痛苦的记忆就呼啦啦的仿佛胶片快退一般历历在目。 “所以——算了吧,柳亦情。” 她一时间茫然无助的表情让秦海轩的心抽痛一下,可是两个人的相处,并不是一方的一味体谅与退让,或者等待,可以维系的。他秦海轩也是一个人,他的心不够坚强,他的等也不够持久,所以,算了吧。 “什……什么算了?”她颤颤的睫毛一下下刷的他心底发软,秦海轩撇开眼,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渐渐转黑,淡淡回道:“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分手吧、分手吧……一串字在柳亦情的脑袋里疯狂的旋转着,头皮酥麻而后脑袋空空轻轻的感觉,让柳亦情难受的瞬间酸了眼眶。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乌沉沉的眼睛首次正视了她,纵然隐藏的深,却仍有一片隐隐的火光。 “为什么分手?柳亦情,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秦海轩直直的看进她眼里,凌厉的不容她躲闪,“你的家庭?你的亲人?你的经历?你讨厌老师的理由?你爱着古筝却从不提及?你告诉过我什么?当我一厢情愿的带着你去见识我的世界,你的心里是欣喜?冷漠?还是排斥痛恨?受伤委屈?” 她脸上哀戚的神情,仿佛受伤的小狗一般可怜。秦海轩想着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哪里舍得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可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他想的太过简单,是他自以为是的自信。 “我不懂你——我真的不懂你,而你也不给我机会让我懂你。我想给你所有的好,但是这需要我能够了解你,我自以为在尽力的了解,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可是你的禁忌你的过往没有一件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你要将我拒之于外多远——我愿意为了你迈出九百九十九步,你只需要踏出一步,让我看到,你对我的信任,坦诚。这些日子里,我带你认识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至交,带你见识我生活的环境,我工作的情况,可是你给我的,只是我早就知道的事,那么多的事情,我都要自己去发掘,去猜测——可是,我是人,我不是神。我也会累,我看不到那么深,而你,又丝毫不肯告诉我……”他一字一字的吐出令她心碎的结论:“我等了你,等的够久了,我不会再等下去了。” 你明白吗? 她该明白什么? 宋子翔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事?还是该明白他知悉后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为什么两个早上还甜蜜通话的人竟然在傍晚,在这充满回忆的融江边——分手? 不,她不明白,她一点都不明白。她不明白这样决绝的话语为什么会从他的口中这样肆无忌惮的吐出,狠狠射向她的心。她不明白自己藏住那段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不堪记忆,是有多么的罪不可赦。她更不明白,那么疼她宠她的人,怎么可以在知晓那灾难般的一切之后,这样决绝的说——不再等她? 柳亦情只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被缚住了四肢的刺猬,无助的仰躺着,而秦海轩的句句话语,就像锋利的小刀,一下下剜在她最柔嫩脆弱的心口上。 她混沌的脑中,翻搅的思绪几乎把她捆缚绞杀,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突兀——她又被抛下了。爸爸在她十岁的冬天抛下了她,大哥在她十七岁的春季抛下了她,现在,秦海轩又一次抛下了她,在这个明媚的夏天。难道她的生命,注定只有苍凉的秋季可以凭吊? 那天晚上,她不记得自己后来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恍惚的醒来时,她是躺在学校寝室的床上,从风雪交加,背影纷杂的梦中回到现实。看着窗外的夕阳,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柳亦情,怎么就学不乖呢。那样伤痕累累的心,却偏偏要不自量力的再一次飞行,被温柔,被宠爱,还是被渴望温暖的贪念所迷惑,她已经不想去探究了。到头来,只是又一次证明,她的人生,注定被抛弃。 她知道,自己短暂的夏天就要过去了。 或许心底里还是想留住关于这个夏天的美好,哪怕是一点炙热的温度,柳亦情抓着这个时令的末尾,封藏了这段记忆。 ****** 宋子航看着安检口远去的小小身影,淡漠的眼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缱绻。西裤口袋里的震动让他回过了神,简单的交代助理先接待刚刚抵达公司总部的客户,他转身拍拍弟弟的肩膀:“走吧。” 宋子翔来不及收回的眼神浓烈的让宋子航为之一怔,宋子航心底暗叹一声,加重手上力道,声音略略提高:“子翔,走了。” 宋子航这样稳重的人,车子却是招摇的银白色,宋子翔一直以此嘲笑他闷骚。宋子翔坐在副驾上懒懒的调侃开车的大哥:“哥,你说你那些斩不断的桃花,是不是跟车子有些关系啊。啧啧,不然老弟我跟你换换?” “怎么,没桃花了?” “切,就没断过。我是为你着想。” “不必。顾好你自己行了。” “我好的很!不用担心。” 宋子航闻言静默两秒,而后淡淡的说:“子翔,你——放手吧。” 副驾上的人眼神一闪,脸上的玩世不恭立刻收了起来,以难得的严肃回道:“不。” 宋子航看他一眼,又转回视线,好似在规劝任性的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你又何必做那样的事,现在晴晴也走了,你到底为了什么。” 宋子翔浅笑着看向窗外飞掠过的街景,不可能?呵,他宋子翔对柳亦情,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告诉了秦海轩那些事情,因为他心疼她,也……怨她。难道就因为他宋子翔知悉了她十年里的全部,他就必定会输给那个小子吗?所以,他说了,足以让秦海轩愤怒的那些。虽然……不是全部,虽然……对晴晴有些抱歉。 “子翔,十年了,你以为你们之间只是那一个问题吗?”仿佛知晓他的心思,宋子航语气不变。 “我们之间的确不只这个问题,但是问题之二——你,哥你已经退出了,所以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哦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我硕士论文一过也会去澳洲,晴晴不会支持异国恋的,所以问题三问题四——距离和情敌也都解决了。”过分乐观的语气里,有着近乎执拗的坚决。 宋子航转开话题:“过两天你回学校的时候,把晴晴的档案该办的都办了吧。” “恩。” ****** 由于走的比较匆忙,柳亦情的一些相关资料还没有整理入档投寄到澳大利亚,现在在那边只是上语言班,一个月之后才能具体办理正式入学的手续。宋子翔这天回学校给她进行最后的核对。 负责整理资料的是个女教员,时至中年。宋子翔礼貌得体的谈吐,显然取悦了她,她拿起桌上的档案单据主动帮宋子翔逐一核对,不时与他亲切攀谈两句。 “这个……柳亦情,怎么出国这么仓促啊?” “恩,临时决定的。”宋子翔眼睛扫向一张柳亦情的证明照,指腹轻轻摩挲。 女教员看着他的样子,不自觉的八卦:“你……是她男朋友?” 宋子翔垂下的眼睛从浓密的睫毛下抬起,轻笑不语。那浓到深处的喜悦让女教员瞬间被逼人的帅气晃到,她不禁无限感慨:“年轻真好啊……” “麻烦您了。”宋子翔接过厚厚的资料夹,向女教员浅笑道谢后开门离开。站在长长的走廊里,他握着手里的资料夹,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正要抬脚走人,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急急的呼唤:“二哥!” 孟楠远远的就认出了宋子翔,这段日子跟着柳亦情,与他吃了几次饭,已经很熟悉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的让她撞见了,孟楠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小孟,你好啊。” “二哥……”孟楠眼睛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顿时明白,“这是小晴的档案?二哥她为什么突然就出国了?开学她一直不来注册,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了!” 宋子翔晃晃档案夹,笑着说:“别急别急,晴晴因为要出国这学期就不过来注册了,反正也不在这边读书了。” “怎么走的这么匆忙啊!小晴也没考过雅思,怎么就出国了呢?还有,她去澳洲了?已经走了?在那边有人照应吗?” 和孟楠的急切焦虑形成强烈对比,宋子翔闲闲的打断她:“说了让你别急——我慢慢告诉你还不成吗。” 教师大厦外一百米处有一间“格子”咖啡厅,室内的装饰品,桌布杯垫,解释清爽的格子图案。当初孟楠和柳亦情因为钟情格子,时不时的到这里点上一杯浓香的咖啡,挥霍闲暇的时间。宋子翔就坐在平时柳亦情最喜欢的靠窗的位子上,静默的啜饮,孟楠看着他,看着一室的格子,却竟找不到当时的惬意了。 原来……如此。 孟楠端起杯子草草的喝了一口,冷掉的奶泡不再讨喜,只将甜腻梗在喉间,浅褐色的液体一路下滑,口腔里寸寸苦涩。 难怪她明明有着热情亲切的性子,却强自冷淡疏离着,难怪他们兄妹一个姓宋一个姓柳,难怪……她讨厌雪。 “晴晴的父亲在她十岁那年过世,大雪造成的特大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晴晴被我妈妈带去医院的时候,柳叔已经被送进太平间了。认……认尸的时候,晴晴看见她父亲满身的血,当场就昏了过去……” 正文 三十惦 原来 孟楠带回来的一切,让整个寝室陷入异样的沉默。孟楠没有宋子翔那般的定力,她断断续续的复述中,泪花已经转出眼眶。沈琪的眼泪更是扑簌簌的往下掉:“小晴……好可怜……呜……” 佳莹眨眨酸涩的眼,纵然她在十年前就已经知晓了事实,而宋子翔,也尽量淡化细节的转述,可是还是让她如此的……心疼。她轻轻喑哑的喉咙,问孟楠:“秦海轩知道小晴出国了吗?” ****** 秦海轩不知道。 那天离开和宋子翔见面的咖啡厅之后,他压着心里的阴郁,拜托陆征送孟楠回学校,就载着柳亦情到了融江。他是不自觉就开到了这边。送她回学校寝室的时候,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他差一点回手扯她进怀牢牢的抱紧,收回什么“算了”,“分手”的鬼话。可在她回身礼貌的对自己说“谢谢”时,秦海轩硬生生压住了冲动的念头,否则,今天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秦海轩收拾起桌上几本重要的文件,起身离开了办公间,拐进了整层楼最大的那个房间里。 “爸,这些是最近对‘浪潮’有意向的公司跟我们交涉的合同初案。”秦海轩将手里的文件恭敬的放在桌上。 秦震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随手翻过桌上的几份合同。秦震虽然年届五十,却俊朗依旧。秦海轩的长相身段可以看出来是极像他的父亲,尤其是侧面的线条,低头认真思索时眉心的褶皱,都是惊人的相似。只是秦震的两鬓多了几缕花白,眉心的川字总是舒展面容亦不会散开。 秦震的指尖点在一本蓝色封夹的文件上,淡淡的抬眼问秦海轩:“这是天扬的合同?” “是。” “你知道该怎么做。” “恩。可是爸,平心而论,天扬的条件是这些里最好的。” 秦震推开夹子,目光一瞬间凌厉:“海轩,你该清楚,决不能引狼入室。” “爸,我懂。”秦海轩眼神微黯,第一次对这个“狼”字有些排斥。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秦震没有放过秦海轩脸上一丝一毫的异动,他轻笑一声:“狼只会对自己的同伴忠诚,对其他人……”永远都是最残忍的恶魔。 秦海轩不动声色的应道:“爸,我会拒掉天扬的,您放心。” 秦震靠向柔软的椅背,微微眯眼。儿子,你我都明白,你要拒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扬,而是守着天扬的那一群,狼—— 一个不留。 ****** 这些天,秦海轩身边总有三五个人跟着,长期不坐镇的秦震也三五不时的来公司呆上半天。秦海轩噙着淡淡的笑意坦然处之。其实那天父亲找他“谈心”的时候,秦海轩就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会发展成这样。 这个“谈心”,并不是探讨“狼”的问题的那次,而是更早。 秦海轩为一个小小实习生而与公司来宾在电梯前大打出手的事情,自然是逃不过秦震的眼睛。但是正与柳亦情冷战的秦海轩并没有将父亲的态度考虑在内。秦震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从来不会向秦海轩灌输任何所谓的经验,因为他知道,他最后最惨烈的那次失败,已经让自己失去了指导儿子的资格。 确实没有料到他的父亲在知情后会那样的大发雷霆。那样暴戾的脾气,让秦海轩几乎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商场如战场,是秦海轩从小便知道的一个道理。天扬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秦震与天扬打的交道屈指可数,秦海轩一直以为那是基于谨慎的措施,可是,显然不是了。 “海轩!你这根本是自掘坟墓!我不干涉你,不代表我会纵容你做这么愚蠢的决定!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立刻跟她分手!” 秦海轩不懂父亲为何会有如此过激的言语,他和天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让一向冷静的秦震,此刻几乎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独断。秦海轩一向尊重自己的父亲,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很坚决的表明了态度。当走出书房的时候,秦海轩也明白了自己对柳亦情的感情,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加在乎她。 而当他看到昏睡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苍白羸弱的她。什么冷战,什么疲惫,都没有意义了。 带她回到自己的休息间,她谨慎又讨好的样子让他又气又笑,可是看她还有力气来动这些小脑筋,他也就听之任之了。柳亦情睡着的时候,他去了药店,一个大男人,对柜台里20出头的售货员说出“痛经”二字的尴尬,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窘迫的这么心甘情愿。看着女孩子由满脸的爱慕转为失落,他却恶劣的为她口气中微酸的调调而心生柔软——他知道自己是彻底的栽了。 回来的路上,在餐厅买了饭,鬼使神差,竟只买了一份。本是想跟她享受分食的乐趣,可在看到她馋猫一样美滋滋的吃着,他竟只逗弄的抢了一口,觉得吃起来并没有看她吃那么美味,就这么空着肚子看着她吃饱,自己仿佛也饱了。 虽然日子又甜蜜了起来,但是秦海轩知道,父亲那边马上就会有动静了。果然。 秦震还是坐在书房里那张摇椅里,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推给桌子这一侧的秦海轩,情绪不再那么激动,却反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淡淡的说:“打开看看吧。” 秦海轩并没有动,因为他看见了纸袋右下角那一行小小的字:令旗侦探事务所。 所谓侦探事务所,不过干些窃听,跟踪,将人的隐私挖出来的事情罢了。 “你了解你的那个小朋友吗?” 秦海轩直视自己的父亲:“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了解。” “呵。不用这种方式,你又有什么收获呢?” 秦海轩很不喜欢父亲说这句话时的口气。自己和小晴之间,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他渴望了解她,只是基于情侣之间的亲密,秦震却好像把这件事搞的,不那么单纯。秦海轩无奈的想,他的小晴,单纯,受尽宠爱,她的世界怎么会复杂如商场呢。 他离开了书房,自始至终没有去碰那个厚厚的纸袋,他在乎她,也尊重她。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小晴自己来告诉他,她到底是单纯还是复杂。 因为与天扬的接触几乎为零,秦海轩对宋氏两兄弟的了解也很是稀少,偏偏他们一个初出茅庐,一个又太过低调,除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桃色消息,秦海轩并没有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所以对于宋子翔的突然邀约,秦海轩只能尽量的静观其变。 一见面秦海轩就知道,并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宋子翔从始至终毫不掩饰对秦海轩的敌意。秦海轩看着跋扈的宋子翔,又不自禁的想起了那个连眼神都不愿意给自己的宋子航——小晴的家人,保护欲的确有些夸张了。而后又不自禁的好笑,这样疼宠出来的孩子,她的世界又怎么可能如父亲暗示的一般复杂呢。 可接下来,宋子翔自顾自说出的一切,却让他始料未及。 原来小晴是他们领养的孩子,原来她面对宋子航复杂的反应不仅仅是亲情……原来自己看似体贴的举动,竟然给她了那么大的冲击,那么大的……伤害。想着她蜷缩在另一个男人,她喜欢过的男人的怀里,默默饮泣的样子,他心里一瞬间仿佛被成千上百的铁爪撕扯,有心疼,有愤怒,还有自责。 太多的冲击,让他一贯自豪的理智分崩离析,没来由的疲惫涌上心头。面对父亲,面对宋家,面对柳亦情,还有自己,他混乱的思绪里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算了,什么分手,其实只是一种权宜。他需要时间来搞清楚父亲的态度,也需要时间来应对宋氏的敌意,他也需要时间……来让小晴适应,毕竟,他们是要站在一起的,如果她迟迟不肯迈步,纵使他再怎样的笃定和坚持,都只怕抵不住这么多的问题。 虽然是一步狠棋,虽然有些心疼她,但是不得不如此,才能将问题一一解决,分析明朗。 但是秦海轩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秦海轩用这个方式来解决其实复杂的形势,却不知道,宋子翔对他隐瞒了的,是更为复杂的部分。而这被藏去的不堪,即使是宋家,也没有在柳亦情面前,提起过一点一滴。 秦海轩若是知道,是断然不会这样做的,他只会将柳亦情拥入怀中,为她建起一座避风港,而不是放她自己去迎风颠簸。 可惜,他不知道。 ****** 孟楠接起电话时听得那端半晌无声,以为是骚扰电话,毕竟那个显示的号码也很怪异。可是就在这时,那边沙沙的信号里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小孟。” 柳亦情的电话终于在她的急切等待中姗姗而来。 “小晴!真的是你!你怎么样啊?还习惯吗?有没有水土不服?”孟楠这时正走在路上,路人看着这个文静的女子突然对着电话大声的叫唤起来,不时投来疑惑的打量。 孟楠丝毫不顾,只专心的询问着:“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着急……呜……” 越洋电话的信号传递很慢,孟楠呜咽出声时才听到那头传过来柳亦情愉快的回答: “是我啊。我没有水土不服啦,现在在爷爷家里头。” 听着她毫无异样的声音,孟楠提起多日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眼泪也如释重负般的掉的更凶了。又隔了一会儿,柳亦情的声音带着焦急的情绪传进耳朵里:“小孟?你怎么哭了?别哭啊!” 我都哭了好久了啦!孟楠哀怨的擦擦眼泪,瞅瞅自己的手机,明白了一件事—— 越洋电话的确不适合交流感情,难怪那么多异国恋都分手了。 她决定了,以后一定不能异国恋。 正文 三一惦 两边 断断续续的对话里,孟楠大概了解了柳亦情的现状。她这次出去是走的探亲路线,有两个月的时间。宋家这边趁着这个时间办理相关手续,然后再正式将她的签证转为出国留学。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唔……我也不知道。” “小情……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出去了?” “……” “是因为秦海轩吗?”孟楠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 那边半晌没有回应,孟楠试探的“喂”了两声,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嘈杂声,中间夹杂着柳亦情明显变弱的声音:“……孟……信号……不见……再说……遍……” 而后就是一阵刺耳的忙音,掉线了。 不一会儿,又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短信:“孟孟,信号太差,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短信联络哦~” 孟楠随即回了个“好。”,不论是不是信号的问题,她知道现在还不到询问的时间,只要小情在那边很好,其他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当然这只是孟楠自己的想法,佳莹并不认同。 ****** 秦海轩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子,心里不由的无奈。他最近似乎总是在跟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谈论同一个问题。佳莹的来访,秦海轩并不意外,他只是好奇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尝尝这普洱,还不错。”柳亦情曾和他提起过,别看贺佳莹是个追赶潮流的时尚女郎,对品茶却是有相当浓厚的兴趣。所以秦海轩接到她的电话时,便相约到这间比较清幽的茶室,适合饮茶,也适合谈话。 贺佳莹不愧是贺佳莹,直截了当的开口:“你是真心分手的吗?” 秦海轩自此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笑着抿一口茶,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佳莹冷笑一声:“我管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一个聪明人,尤其是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聪明人,秦海轩将自己的意图简略的说了一些。佳莹微微蹙眉听着他所说的话,这个男人,也自信过头了吧。她思考片刻,询问:“宋子翔告诉了你多少?” 秦海轩一时间挑眉:“多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他跟孟楠说的是不是全部情况。” “他告诉了孟楠什么?” 佳莹表情淡然:“领养,弹琴,车祸。” 奇?“车祸?什么车祸?!” 书?佳莹喝一口茶,茶杯举起的一刻眼里划过一丝深邃,同时随着杯子的放下而淡去,她平静的看向秦海轩:“好像是小情父母因为车祸过世的吧,宋子翔也是听小孟问起而顺嘴一提。” 网?秦海轩纠结的眉心并没展开,他微微恍然的喃喃:“原来她每次那么固执的检查安全带是这个原因……”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佳莹将一切收入眼底,宋子翔的目的,果然不单纯。 秦海轩收回思绪,目光真诚:“我会解决我这边的事情,她,就麻烦你了。” 佳莹还记得那天晚上,也是这个男人,眸光中有着浓烈的不舍,将怀中醉倒的女子送进她怀里时,也是这么说的:“麻烦你了。”还是那么的笃定,仿佛所有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佳莹为自己再斟一杯茶,笑的有些恶劣:“这个恐怕麻烦不到我了。” “什么意思。” “小情走了。” 秦海轩手里的茶杯一个不稳,微微撒了几滴清香的茶水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 “走……去哪里?” “不知道哎。” ****** 澳大利亚是个慵懒的国家。 昆士兰州的居民更将这份闲适发挥到了极致。作为中心城市的布里斯班,临海而建,楼宇林立,华灯璀璨,却依然透着一股迷人的慵懒。无论是美丽的布里斯班河,还是南北毗邻的黄金与阳光两大海岸,精致之中却偏偏透着一份清新的田园美感。 柳亦情站在二楼房间的阳台上,远眺缎带般的河流。因为距离稍有些远,布里斯班河的S型弯道也可以隐隐看出来,对岸通明的灯光如流动的光影般投洒在河面之上,五光十色。岸边林立的建筑,与D城是这样的不同。 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D城的喧哗似乎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咻——”一声调皮的口哨响起,柳亦情从混沌的思绪里抽身,低头从乳白色的大理石栏柱之间看下去,是一张年轻的脸。 “阿情,下来!” Jeson是个非常热情的人,热情的让柳亦情有些不好意思。去语言班的第一天,柳亦情却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其实只是去熟悉下环境,跟老师同学们打个招呼,并没有真的开始一起上课,毕竟再过不到两周就要休两个星期的假期。年过四十的Susan是班导,地道的澳洲人。她见到柳亦情第一句话就是:“孩子,马上就到假期了你太幸运了!”热情的她甚至把下一节的文化课,手一挥直接改成了迎新会。 来自亚洲欧洲的同学也都很亲切,用不同腔调的英语给她介绍学校周围好吃好玩的地方,还问她来澳洲之后都去过什么地方,可以带着她去游览,完全忘记了他们自己也不刚刚来到这里不足两个月而已。 “你是中国人?”一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从这个眼珠碧蓝的男孩子口中说出来,着实让柳亦情愣在那里了。 这个人就是Jeson,中法混血儿,他的母亲来自中国繁华的S城,父亲则是地道的法国男人。Jeson将法国人对于异性的热情发挥到了极致,在后面的时间里甚至完全没给其他同学与柳亦情交流的机会,全程使用中文直到把柳亦情送上来接她的车子。 柳亦情看着挡在车门前滔滔不绝的Jeson有些无奈,她这时候发现,原来沟通不良不仅仅会体现在语言的不同上。给司机刘伯伯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他下车的意图,柳亦情摸摸刘海抬头直视他:“Jeson,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来学校的时候我们再聊吧,我的家人在等我,他们该着急了。” Jeson的眼睛有着魅惑的神韵,他扩大嘴边的笑意,盯着柳亦情乌黑的眼睛说道:“你终于正眼看我了。” 那眉梢眼角的促狭与捉弄,让柳亦情的心倏然揪紧。一样的霸道,一样的坏心,连眼中闪过的光亮都是这样相似,只不过,记忆中的,是与她一样的黑色瞳孔。柳亦情愣愣的看着Jeson,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放下。说好了这次换她抛下别人,可是在异国的街头,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一个相似的眼神,都能让她的心被想念淹没——快得来不及掩藏。 “嘿,阿情?该不会是被我电到了吧?”Jeson伸手轻轻敲敲她的额头,惊异于东方人细致的皮肤。 柳亦情回神,微微后退避开他落在自己眉心的手指,礼貌而疏远的说:“我要回去了。” 绕过伸手愣神的Jeson,柳亦情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毫无停留。这个人不是他,无论是霸道或者是耍赖,都撼动不了她。柳亦情眼光微闪,就算是他,以后也不会再影响她的一切了。 “阿——情——” 柳亦情看着楼下花园外优哉游哉练习发声的人,无奈的对他挥了挥手,转身下楼去了。爷爷奶奶坐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着电视里转播的中央戏曲节目。看见她下楼皆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宋爷爷的眼睛里有些难得的淘气:“情情啊,这个小伙子怎么天天来啊?” 纵使心中没有杂念,被长辈这么一调侃,本就脸皮薄的柳亦情当时就羞红了脸,支吾着要解释,还是奶奶帮她解了围:“你个老头子,好好看你电视,管那么多!” 柳亦情穿着长长的波西米亚吊带裙和单薄的短袖披肩就走出了屋子。如果是在D城,现在正是早秋时节,怕是要着凉的。而布里斯班长年气候宜人,晚上的温度也有二十多度,这几天阳光又特别的好,这样走出去反而有一种舒适爽快的感觉。 爷爷奶奶现在住的这栋二层小楼,有着典型的欧式风格,有大大的庭院和阳台,白色的建筑在绿草繁华的簇拥之下宛如世外仙境。院子的外围同样是白色的栅栏,不到一米的高度,可以轻易的跨进跨出。只是在这个治安良好的地方,并不需要担心有人闯入——好吧,她收回这句话。 Jeson轻巧的跳进花丛里,咧开嘴露出漂亮的白色牙齿笑着穿过锦簇花团,用最迷人的眼神看着远处那抹静然独立的纤巧丽影。脑中瞬间他翻看母亲诗册,却长久以来始终无法体味的一句诗: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 ****** 秦海轩支着双肘,将额头靠在握起的手指上,静静坐着。肖琳进来了很多次,他却恍若未闻。肖琳第七次敲开秦海轩办公室的门,把一本文件放在他的左手边,又悄悄退出去了。站在门外,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里头这个人,从中午回来以后,就是这副样子。怎么说呢……若说肖琳从前台转为文秘之后,更加喜欢发掘这个人不为人知的样子,从中获得乐趣,但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还真是没什么乐趣。 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肖琳刚刚把最后一份文件送了进去,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便坐下来边慢慢收拾桌上繁杂的文件,边思索在这5个小时里反常的上司。他一直是那个姿势,好像都不会僵硬,送进去的文件总是在她下次进去的时候已经签阅完成,但是人——还是那副姿势。 肖琳非常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完文件的?她不断缩短或者延长送文件的间隔时间,可是每次看到的都是签过的文件和不变的姿势,她甚至怀疑秦海轩根本就是在她关门出去的时候把文件翻到最后一篇看都不看就签了…… 算了,又不关她的事。 还有十分钟,肖琳起身最后一次进入秦海轩的办公室,准备取出那份文件就下班了。开门的时候,肖琳心里闪过诧异——居然动了! 秦海轩放下的一侧手肘,手里拿着手机,只是定定的看着。刚好屏幕灭掉,他只是轻按上方的待机键后,继续一动不动的看着。 肖琳轻轻走过去,拿起他右手边的文件,却不去看那亮着的屏幕,她知道作为一个秘书,该遵守怎样的本分。况且,那部手机的屏保——是女孩儿清秀的睡颜,她早就知道了。 正文 三二惦 疗伤 肖琳轻轻走过去,拿起他右手边的文件,却不去看那亮着的屏幕,她知道作为一个秘书,该遵守怎样的本分。况且,那部手机的屏保——女孩儿清秀的睡颜,她早就知道了。 * 八月中旬的那天下午,公司奖励了实习生半天的假期。肖琳至今还记得,当时女孩子过来的时候,连她打招呼都掩饰不住嘴角微微不满的弧度,煞是可爱。 “亦情,孟楠,下午怎么安排啊?”不知道为何,每次看到年轻的她们,肖琳总是回想起当时初出茅庐的自己,眼光里的温柔和善便更多了几分。 “我们打算去逛街!公司真太有人情味了,明天双休,今天不去逛街都浪费了呢,是吧小情!”孟楠把餐盘放在肖琳的对面,开心的坐下来。柳亦情坐到孟楠旁边,虽然没回应孟楠高亢的话语,眼里也确实有一份难以掩饰的期待。 “哎呀,每天工作那么多,双休日恨不得趴在床上不起来!这下可好,明天照睡,今天还可以去逛街。是吧肖琳姐!” 肖琳看着孟楠,故意收敛嘴角笑意,无奈又委屈的样子说道:“小孟,你该不会不知道这福利只对实习生吧,这不是刺激我吗……” 单纯的孟楠凌乱了。她愧疚万分的解释:“肖琳姐……对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真是……你别这样啊……” “噗——”柳亦情终于笑场了,肖琳也放开勉强抻住的面部肌肉,一起笑出了声。 所以下午的时候,肖琳看到挎着肩膀跟在秦海轩后面走出电梯的柳亦情,着实疑惑了。她大约猜到现在的情况,避开秦海轩丢了个眼色过去询问,果然接收到的是柳亦情哀怨无比的眼神,小姑娘甚至还悄悄往秦海轩那边偷瞪了一眼。 肖琳坐在外面,看了看表,两人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她起身去泡了一杯咖啡和一杯果饮。走到秦海轩的办公室门口,看到门上的指示灯是亮的,便推门走了进去。却没想到竟看到这样的一幕。 柳亦情侧靠在办公桌对面那张双人沙发上,脸偏向一边微微垂下,酣然入睡。阳光从偌大的落地窗溜进去,爬上少女露出细致的颈子和侧脸,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温暖异常。而本该坐在桌前办公的人,此刻正微微倾下高大的身子,俯向柳亦情,手里举着的手机正对着那张年轻姣好的面容,在肖琳踏入的同时刚刚好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闪光灯是关上的,所以那微小的声响并没有吵醒熟睡的女孩儿,秦海轩盯着手机屏幕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修长的指尖在光洁的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而后转过身,看到了呆在门口的肖琳。 肖琳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看到秦海轩脸上的那抹红晕不是阳光的作祟。虽然他很淡然的示意她将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但是那不着痕迹藏住手机的动作还是让肖琳看出了相当明显的窘迫。 * 时隔半月,当时那一幕依然在肖琳眼前,现在的她无奈的承认,那个会脸红会孩子气的秦海轩,比现在坐在这里,阴郁满身的他,要可爱的多。 ****** 柳亦情无奈的承认,Jeson的缠功真的是她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这一点就是当初年少时的宋子翔都无法与之媲美。 看着一地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花朵,柳亦情为了防止他每天都来荼毒这院子里已经为数不多的植被,终于点头答应了他的邀约,当然不是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 既然来到了全新的国度,全新的环境,柳亦情想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纠缠了她这么多年的包袱,在秦海轩最后一击之下已经让她不堪重负的想要卸下。柳亦情看着Jeson雀跃而去的身影停在不远处,回头冲她大力的挥动。她扬起一丝笑意,在温和的晚风里,举起光/裸的手臂,挥别。 走回屋子里,柳亦情没有上楼,而是坐在客厅里陪着两位老人看她并不感兴趣的京剧。 天扬在悉尼有个小规模的分公司,是近几年才成立起来的,宋楚风在多次的往返之间不仅巩固了生意,还发现澳洲是一个适宜养老的不二选择。于是,宋爷爷和宋奶奶在四年前移居到了澳洲,却依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了更加田园的昆士兰州。 因为柳亦情自己不想出国读书,所以宋楚风夫妇也就让她按部就班的参加了高考。原本打算考试之后,一家人一起过来玩一个假期的,没想到当时天扬一个大项目出了问题,还未毕业的宋子翔有心无力,巨大的压力落在了宋楚风和宋子航的肩上。一家人自然没有了再去游玩的心思。所幸两个月里事情总算得到了妥善的处理,柳亦情带着宽慰的心走进了大学,眨眼,又是两年。 晚了一些,但是柳亦情还是来了这里。 “情情啊,吃点水果来。”宋奶奶将小巧的果盘推到柳亦情手边,切好的火龙果整齐的摆在里面。柳亦情乖巧的插起一块,先送进了奶奶的嘴里,乐的老人家合不拢嘴。再给爷爷斟一杯茶后,柳亦情才拿起叉子吃起果品来。 这些年来,宋家人对她视如己出,亲密无间,陪着她走过那段黑色的时光。对宋家的感情,柳亦情自知,不是感激二字可以诠释的。 “铃铃——”清脆的电话声响起,柳亦情看看表,知道又是宋子翔的例行电话来了。她忽略近处的座机,快步走到客厅一角拿起复古设计的分机,蹬蹬蹬的跑上了楼。 “喂,等会儿我上楼!爷爷奶奶在看电视呢。”呼哧呼哧的喘息却没有换来惯例的嘲笑,柳亦情走进房间疑惑的开口,“宋子翔,你发傻呢啊?” “情情,是我。” 柳亦情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顿时为自己刚刚跋扈的语气有些汗颜:“大哥……呵呵,怎么是你啊……” “怎么不能是我,你眼里只有老二吗?” “没有没有!我以为是他嘛……” “过的怎么样?我过两天去看你。”宋子航是不忍心继续捉弄她的,便体贴的进入了正题。 “过来?公司有事吗?” “没有,我不去悉尼,去你那里。” 柳亦情闻言又是一愣,反射性的拒绝:“那就不用了吧……多麻烦,大哥你不用过来的,我都挺好的啊……” 宋子航在听筒一端不自觉的皱眉。那天轻轻靠在自己怀里,微微啜泣的女孩子,似乎随着海岸的相隔又被扯远了距离。 “情情,和我不需要客气的。” 静默的话筒里传出宋子航低沉的声音,瞬间抓住了柳亦情的心。 记忆如奔涌的潮水涌了上来。在那个暖意融融的小小餐馆里,秦海轩,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说:“和我不需要客气。” 他说:“我从没有把这些当做是、人情。” 他说:“如果你坚持,就用别的还吧。” 那样真诚。 “情情?”听筒那边传来声音柳亦情充耳不闻。 秦海轩还说过。 “柳亦情,你给我听好,我,就是认真的。” “小情,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在我面前,可以害怕,不用隐藏。” “乖,不然我会心疼。” 那么深情,让她愿意伸出手,再一次交出自己的心。 “情情?情情你在听吗?” 可是,还是他,已经让她的感情振翅起航的秦海轩,却又可以说出那么冷绝的字眼。 他说:“柳亦情,我很失望。”“算了吧,柳亦情。”“我们分手吧。” 他还说:“我等了你,等的够久了,我不会再等下去了。” “情情?柳亦情?还在吗?” 不知过了多久,柳亦情忍着心里阵阵的抽痛,把听筒重新凑到耳边,轻轻开口:“大哥,我在。” 宋子航听着她突然间喑哑了些的嗓音,眉峰蹙的更紧:“情情,刚刚怎么了?” “没事,刚刚跑的太急,喉咙不舒服,我喝了点水。” 柳亦情的声音这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语速正常,口气平静。可是他知道,这样假意正常的伪装,恰恰是她失常的不二表现。看她又将这层壳穿在了身上,宋子航无奈的开口:“情情,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宋子航看透了她的伪装,却没有看透,这样的波动,已经不再是因为他宋子航了。 柳亦情知道他会错意,想到他刚刚的话,压下心里的繁杂,认真的开口:“大哥,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辛苦,你工作紧我是知道的,我宁愿咱们这样通通电话或者聊聊视频,也不想让你飞来飞去的劳累。” “那就好。情情,我只是希望你记得,你永远是我最宝贝的妹妹。” 柳亦情勾起一丝浅笑,这句话已经不再让她感到痛苦,反而暖暖的抚慰了她刚刚抽痛的心,亲情,真的是疗伤的良药。 又聊了一会儿,柳亦情的心绪也慢慢平复,却突然听到一声大喊从听筒传了过来:“大哥!你干嘛偷打我电话!” 宋子翔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浴室,浓黑的短发上滴滴答答的淌着水。他今天忙得不可开交,赶回家的时候堪堪8点,他匆匆回到房间洗了个澡,也不过10分钟的时间,谁知道出来就看到大哥坐在他的床上,拿着床头他才买回来的话机温声轻语。 “有电话干嘛来用我的,回去用你自己的,我这还着急打给情情呢!”宋子翔几步过来一把夺过听筒,这个电话是他特地去买来打国际长途的。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普通的座机和手机信号延迟的厉害,柳亦情也因为这个关系很不喜欢打电话。 宋子翔为了能每天听到她的声音,特地去买了这个极其昂贵又极其脆弱的限量还未上市而且还不确定会上市的试验性话机,就为了它超强的信号接收功能。 还特意放在自己屋子里严加保护。 宋妈妈当时因为这个事情很是不满:“我们都要给情情讲电话啊,怎么就你自己用啊!” 眼看着他捧着话筒,气急败坏的就要挂电话,宋子航凉凉的开口:“我就是在跟情情讲电话。” “情情?” 宋子航看着弟弟瞬间黑变白的脸色,起身走了出去。 这边的柳亦情刚刚还被震到的耳朵里听着他异常温柔的声音,有些不能适应。这个宋子翔,越来越拿肉麻当有趣了。 “宋子翔,你正常点儿讲话好不好。” “我哪里不正常了,柳亦情你也太没良心了。” “呼,这样好多了,刚刚我的鸡皮疙瘩都让你麻起来了。” “柳亦情你……” “嘿嘿。” 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让柳亦情暂时忘却了心底的难过,也让她更加确定——亲情,真的是疗伤的良药。 正文 三三惦 窗前的她 宋子翔放下电话的时候,身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只是头发还是微湿的。他草草的扒拉了下垂在额前的头发,一仰身躺倒在身下的大床上。 小情的声音就是他每天的强心剂一般,让工作之后疲累不堪的他还能够有精力去逗她哄她整整半个小时。可是每次放下电话,积累而来的疲累便重重压了回来。 最近真的很累。 他将在九月底的时候正式就职天扬的副总经理,这段时间需要准备和学习的东西甚至都不“庞杂”二字可以形容的。他初出茅庐,迫切的需要拿出真正的本事让公司里那些位高权重的股东认可,证明自己并不是因为身为宋氏的二少爷才可以做到这个位子。 而只有做到了这个高度,才能说服他们同意他尽早的去悉尼分部,担纲领头人。 玩世不恭的宋子翔,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做一件事,为了一个人。人说十年磨一剑,他的十年,只是为了获得一个她心里,他最向往的一个位置。 宋子翔闭上眼睛随手扯过凉被的一角盖上,迅速的沉入睡眠,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 “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宋子翔没想到一大早就遇到这样的状况,他将手上的夹子“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上,“这件案子怎么会让宏硕抢去!” 宋子翔手下的几个人皆是低着头不敢作声。这位二公子正式接触业务不过半年,工作能力比起父兄却是毫不逊色,更难得的是对待下属和蔼亲近。宋子航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相比之下,宋子航的态度就要好多了。 没想到,发起怒来居然比只是丢冷脸的宋子航还要可怕。 这件汽研融资案是宋子翔上任前非常重要的一项任务,天扬在此之前已经进行了很多前期的准备,宋子翔需要做的就是争取到汽车公司更多的股份,以便在项目完成时为天扬赢得更大的利益。这些天来,为了这件事,宋子翔与汽车公司打过多次交道,基本敲定了方案,便让手下的人进行最后阶段的沟通和交涉,他则转而帮助宋子航一起去争取“浪潮”的国外代理。 没想到宏硕不光驳回他们的方案,现在更是横插一刀抢走了融资案。 小组的组长诺诺的开口:“宋经理……这件事我们也没想到……” “不要跟我废话。” 小组长立刻收声。 “我说不要废话,但是我要一个合理的答案!现在、立刻、马上!” ****** 秦震一脸了然的看着秦海轩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却仍淡淡问道:“什么事。” 秦海轩扬扬手里那份合同,把它放在秦震桌上,而后转身坐到了对面的沙发里。 “爸,这案子是您谈的?” “对。” “为什么。” 秦震低低一笑:“我虽然坐在这个办公室,也不代表我不用做事啊。” “您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秦海轩直视自己的父亲,“您是在抢天扬的生意。” “儿子,这怎么能算是抢呢,对我们有利的为什么不去争取?” “有利?”秦海轩轻笑,“爸,您应该比我清楚,这桩汽车融资不是我们的领域,对我们产品的推广也没所谓利益而言——爸,您别说是为了赚钱,这个理由并不能服人。” 宏硕作为D城最大的电子信息公司,现阶段的目标是全面占领所有的信息领域,不仅仅是赚钱,宏硕更看重的是长远的发展。而眼下可以下手的投资点数不胜数,的确根本没有必要将这不小的一笔款投在无关痛痒的汽车销售行。 秦震指节轻敲桌面,挑起一侧眉毛:“你的意思是,我失算了?” “失不失算,要看从您的角度,还是从公司的角度了。” “那是我假公济私了?” 秦海轩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父亲。秦震刚毅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这让秦海轩咄咄攻势似乎都打在了护甲之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击中了要害。这样的秦震,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镇定,这样的姿态,是秦海轩还无法看透的深沉。 “海轩,你错了,”秦震两指拈起桌上白瓷的纸镇把玩,语气却不含半丝玩笑,“拓展,不仅仅是走的多远,还要看走的多宽。” 秦海轩一愣,脑中飞速的旋转。 “汽车不是我们的领域,不代表不会包含我们的领域。‘浪潮’是你亲身加入的项目,我想信息导航的子模块你也是听说了的。而汽车的销售,不光车子本身,所有的附加属性都会跟着被推上市场,导航的全权代理——我只不过在合约加了这么一条而已。” 一物多用,多重收益,同时又扩大了领域,这就是利益所在。 秦震看到儿子眼中渐渐清明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不再多说。当然,秦震确信,他聪明的儿子在理解自己的用意之时,还是不会忽略掉他假公济私的那一小部分。 “那爸我先回去了,下午我会把‘浪潮’的最新进展报告给您。” “不急,”秦震看着秦海轩略显憔悴的脸,淡淡的说,“我下午要和你周叔去挥几杆,不在公司,你也早点下班。” “恩。” 公司最近几乎是将全部的心力都投在了“浪潮”的开发上,每天的工作量都是超负荷的。如今秦震一发话,项目的二期单元报告就多了一天的时间准备,组里的工程师和测试人员难得偷到点空闲,秦海轩也就只需要批阅几个小的合同,大多时间是空闲的。 秦海轩将手边几个文件逐一签名,待肖琳进来取走,就将门上的允许指示灯转灭,扔下笔走到了窗前。 他的办公室因为在转角处,从外面看刚好是楼侧巨大的玻璃墙的位置,所以窗子是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一整片玻璃,采光极好。当初进入公司,他对于办公室的结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只要求小休息室里要有一间设备齐全的浴室。但是自从带着柳亦情来过这里,他就喜欢上了这片落地窗。 或者说是喜欢上了映着她身影的玻璃窗。 柳亦情有个习惯,每次来,都喜欢在窗边晃上一晃。开始的时候,她不敢靠得太近,说总觉得会掉下去。看她抻着脖子,明明有些害怕,却硬要去眺望窗外难得的全景的样子,秦海轩也有了一个习惯——跟着她身后,到窗边晃上一晃。 如今,习惯还在,人却少了一个。 贺佳莹故意不告诉他柳亦情的去向,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她一定也知道,秦海轩就算不通过她,也可以知道柳亦情去了哪里。想起她话一出口后的促狭笑意,大约只是想欣赏他一时间的慌乱失态。 她确实成功了,更有甚者,他的慌乱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停止过。 秦海轩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摩挲屏幕上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布里斯班,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城市,让她选择了那里。 ****** 柳亦情站在镜子前将披肩的长发用鲨鱼夹高高的夹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肩膀。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蓝色的娃娃衣,肩膀的地方是几根细细的袋子吊在圆润的线条上,底摆是散开的蕾丝花,一条紧身的深蓝色牛仔短裤青春靓丽。 时间差不多了,她拂开额前长长的碎发,拿起背包下楼去了。柳亦情从敞开的大门看出去,Jeson他们的车子还没过来,她便在靠门的沙发上坐下等着。 “铃铃铃——”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柳亦情接起来就听见了宋子翔的声音:“小情,你在干嘛呢?” “啊?我一会儿要出门转转,你怎么这个时候打来啊?” “出去?和谁啊?” “就是几个新朋友,带我去看看,”正说着就看到Jeson那辆显眼的宝蓝色敞篷车停在了门口,“他们来了我不跟你说了啊!” 柳亦情匆匆挂上电话,抓起包包起身往门外小跑出去。谁知刚到门口电话竟然又响了起来,柳亦情无奈的吐吐舌头,这个宋子翔,还是忍受不了别人挂他电话! “情情你去吧,我跟子翔说。”宋爷爷从一楼的书房里走了出来,笑着说。 “那我走咯,爷爷再见!” 室外阳光特别的好,柳亦情跑到车子前,对着车里的Jeson露齿一笑,却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呆。 “Jeson,怎么了?”和他在一起,柳亦情还是习惯讲中文,Jeson也很开心自己的一技之长有得施展。可是一向健谈的Jeson此刻却只是抓抓耳朵,又摸摸方向盘,别开眼说了句:“我……我们走吧。” 柳亦情并没放在心上,坐在了副驾驶座上。Jeson提醒道:“安全带……” 柳亦情本来是等着他开车,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笑笑,侧身拉过安全带扣好。这时Jeson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眯起眼睛说道:“阿情,你不要着急,这边是居民区,必须要遵守规则,等我们去了郊外,你就是站起来大喊也没人管了!” 柳亦情只是笑笑示意他开车。 同行的还有一个墨西哥男孩儿和两个布里斯班本市的女孩子,都是住在附近街区的大学生。昆士兰科大的Jessica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主动和她攀谈:“亦情,你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她说话是很温吞的本地口音,字句的末尾不自觉的带着一点儿上扬,听起来很可爱。 “我还没决定,我想在语言班之后再申请学校。”柳亦情礼貌的回话。 另一个女生叫做Mina,一身吊带热裤配高跟鞋,大大的深红色墨镜随意的架在微卷的金发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墨绿的眼珠从后视镜里锁定Jeson,电力十足:“Jeson,你呢?” 可惜Jeson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只是偷空瞥了柳亦情一眼:“我也不急。” 作为准毕业生的Oscar操着有些僵硬的口音爽朗的说:“Hey,今天是出来玩的,就不要谈论这些枯燥的话题了,小亦情,无论如何——” 在柳亦情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同车的四个人竟然同时冲她一声大喊:“Welcome to Brisbane !” 正文 三四惦 海上念想 两个小时的车程之后,柳亦情一行人已经驱车来到了布里斯班南郊的黄金海岸。不得不承认,美丽的景色真的能够让人忘却烦恼,投身快乐。 放眼就是一条长长的海岸,金黄色的沙滩蜿蜒绵长,靠内一侧竟然是一片原始的葱郁雨林,向内延伸的是大型的建筑群,错落有致。黄金海岸另一侧自然是连接着一片碧蓝的大海,目之所及的边缘似乎与天边相连,湛蓝的天比布里斯班市内的还要通透,大片绵软的云朵在天际舒展着浮在海岸线之上。 真的是仙境一般的景致。 海滩上的人非常多,大多穿着清凉泳装,或站或躺,甚至还有很多不着寸缕的身体。Jeson让他们三个去张罗休憩的设备,他则陪着柳亦情在海滩上走一走。柳亦情将凉鞋脱了提在手上,与Jeson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在略显拥挤的海滩上,突然有一个小女孩儿从侧面冲过来,直直撞在了Jeson的腿上。Jeson弯身稳住小女孩儿的身体,愣是用迷死人的眼光止住了小姑娘几欲掉落的眼泪。 柳亦情也蹲下身看这个粉雕玉琢的白人小孩儿,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眼珠此刻牢牢盯着Jeson的俊脸,糯软的与他说话。女孩儿的母亲很快找了过来,激动的语气大约是在道谢。只是她说的又快又多,柳亦情不太听得懂,再看Jeson流利的对答,不免汗颜。 目送母女俩离开,柳亦情不禁问道:“Jeson,你的英语这么好,为什么还要上语言班啊?直接申请大学不是更好吗?” Jeson低头看她,碧蓝的眼煞是迷人,他的声音有着渴望而无助的情绪:“你真的想知道吗?” 柳亦情被他眼里的深沉震慑,愣愣的说:“呃,如果你想说的话……” Jeson定定的看着她,表情严肃,无比认真的说道:“那你听好了。” “One day someone will walk into your life, then you realize love was always worth waiting for.”Jeson拉过呆滞的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一啄,“我是为了等你呀,阿情。” 柳亦情木然,彻底的木然,表情呆滞的让Jeson再也正经不下去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阿情,你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阳光明媚的海滩上,悠闲玩乐的旅者们不经意的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发的东方女子,缓缓的举起提在手里的坡跟凉鞋,毫不犹豫的狠狠砸向身旁狂笑的高大男子。 ** “阿情,来来喝点果汁吧!”Jeson把刚刚被砸过的帅脸谄媚的凑近柳亦情,递上手里的鲜果汁,并冲她调皮的眨眨眼睛,“你看被砸脸的是我,你干嘛不开心呀?” 听到Jessica他们隐忍的笑声,柳亦情脸上一红,又不好发作,闷闷的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还是一言不发。在公共场合用鞋子打人被围观,被打的那个还不断发出大笑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她柳亦情还从没这么丢脸过…… Oscar拿起另一杯果汁递给Jeson,边笑着调侃他:“你毫无预兆的表白,就别怪人家反应过激!” Jeson接收到柳亦情狠狠的一个白眼,憋下肚子里的俏皮话,只是解释说:“这还不算表白吧,我只是看风景这样的好,就想说些应景的浪漫的话嘛,有什么不对?” Jessica和Mina齐声淬道:“法国人!” 柳亦情看着Jeson脸上的委屈,终于笑了出来。Jeson的爱玩爱闹她也是有所领教的,而他的热情与友好也让柳亦情心怀感激。 初次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在家有爷爷奶奶的陪伴,可是走出了家门,无论是环境、语言,还是因东方长相而引来的注目,柳亦情都需要自己去面对。这些年来,哥哥他们把她保护的太好,她都有些忘记自己曾经一身是刺凛然自卫的过往了。还好有Jeson,带着她离开自己封闭的世界。 ** 黄金海岸远远比柳亦情想的沙滩海水要丰富的多,只是他们今天只是打算带柳亦情来看看澳洲的海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在傍晚的时候,就准备离开了。 回布里斯班之前,柳亦情坐在沙滩上远眺大海。虽然气温有些下降,人们海中嬉戏的热情却并没有减少,柳亦情就这样看着阳光流转,投洒在海面上,在嬉闹的人群中。 “你知道吗?你看着大海的表情让我很好奇。”Jeson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也坐了下来。他也将目光放远,看着碧蓝的海水,“好像很深的情感在你眼里,你这么喜欢海吗?” 你这么喜欢海吗? 柳亦情想起了学校的湖边那一片小小的凉亭,她也曾经问过。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呀?” “是我爷爷。” “海轩……海轩……海中的亭子,你爷爷这么喜欢海啊!” “不,他不喜欢海。” “啊?” “他喜欢亭子。” 柳亦情的身体下一秒被拥进了那个温暖的怀里,“我也喜欢亭子,”而后便被绵绵密密的封住了唇,“很喜欢。” 柳亦情没有迎视Jeson看过来的眼,对着大海轻轻的说:“很喜欢,曾经。” ****** 柳亦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奶奶去参加社区里的姐妹party还没有回来,爷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万年不变的中央台戏曲节目。宋老先生在听戏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柳亦情跟爷爷打过招呼就准备上楼去洗个澡。刚刚踏上楼梯,就听见爷爷在身后开口:“情情啊。” 柳亦情连忙转身,就听见宋爷爷和蔼的问道:“秦海轩是谁啊?” 柳亦情身子僵住。她从未跟长辈们提起过秦海轩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这段短暂的恋爱。 “情情别害羞啊,爷爷不反对你谈恋爱的。”宋爷爷把她脸上的不安和惶然理解成了害羞,语气也就更加温柔了,“告诉爷爷,这个秦海轩,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啊?”就是这么凑巧,活动归来的宋奶奶出现在了门口。 原来柳亦情离开之前漏掉的那个电话不是宋子翔打来的,而是秦海轩。柳亦情猜想号码应该是他从小孟那里要过来的,小孟会给他这是很好理解的,只是,两人自从分手,再没有联络,就连短信也没有发过,现在,她都跑出了大半个地球,秦海轩这个主动提出分手的人,为什么要打来电话呢? “情情啊,快跟奶奶说,这个谁谁,是什么人啊?”宋奶奶衣服也不换,直接拉着柳亦情的手坐进沙发,着急的开口。 “不是谁谁,按字数也得叫谁谁谁。况且人有名儿。”宋爷爷倒了杯茶放在自己老伴儿手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哎你别打岔,我跟情情说话呢!”宋奶奶端起茶杯草草喝一口,又回到正题,“情情,这个人是你的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儿,奶奶怎么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做什么的啊?” 柳亦情有些犯难,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解释,最后只能说了句:“他……不是男朋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是?哦……原来不是啊,”宋奶奶很夸张的松了一口气,而后转向宋爷爷,噼里啪啦的一通责备,“你个老头子,就知道乱说话!根本不是男朋友,你在那边瞎说个什么劲儿!害的我出了一身汗!” “我哪有乱说,我是向情情询问的,是你自己没搞清楚嘛。”宋爷爷不紧不慢的点拨一句,看宋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就不再多说,只让这祖孙二人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过来一起看电视。 宋奶奶起身进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回头问了句:“那个谁谁找情情是有什么事啊?” “情情,”把宋奶奶赶进屋子以后,宋老先生再度叫住了柳亦情,“你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但是你奶奶也是关心你。至于那个小伙子,他没说什么事,你自己跟他联系吧,啊?” 柳亦情并不打算和他联络,毕竟毕业了的秦海轩和她可以算的上没有任何的交集了,况且,她现在还不能够心平气和的和他谈话。不过她为了让爷爷宽心,还是应承了下来。 “恩,我知道,爷爷。”柳亦情说,“他只是我的学长。可能是学校有什么事情还没处理好吧,您别担心,我会问问的。” 原本只是让爷爷宽心的一句话,柳亦情也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孟楠发来短信“十万火急!!!小情你的档案校方不让转,叫你立刻联系他们!!”柳亦情赶紧打电话给宋子翔,她的档案转递的事情一直是他在处理的。 “有这事儿?”宋子翔拿着听筒皱皱眉头,档案的事情明明早就解决了,现在怎么又说有问题?“情情你不用急,我来处理。” 宋子翔最近□乏术,只能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打了电话去学校询问,校方给的答复是:那份正式申请需由学生亲自在校方代表面前签字,并接受本学院老师的谈话了解情况之后才能批准档案的转出。 宋子翔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不过这情况也是事在人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挂上电话之后对一起吃饭的宋子航说:“哥,我最近实在是没空弄这个事情,你找个学校的人把这个事儿解决了吧。” 而宋子航的回答竟是:“需要本人签字?那就让本人回来签好了。” 宋子翔皱起眉头:“情情在澳洲呢!难不成让她飞回来,就为了这破事儿?” “破事儿?”宋子航端起咖啡就口,淡淡的说,“当初情情走的仓促,我就不是很赞成,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好好想想,毕竟是她自己的路,不能因为旁人的某些行为就意气用事。” 说话间,锐利的目光逼视得宋子翔微微侧头躲避。 “况且,我也挺想她的,”宋子航的锋芒只是一瞬间,现在又恢复了淡然,“我们两个最近都没有时间过去,正好她还没开始上课,就让她回来吧。” ****** 柳亦情经过将近12个小时的飞行,又回到了D城。D城的天空因为工业化的关系有些灰蒙蒙的,走在机舱安全通道上的时候,甚至都能感觉到外面微凉的秋风,看着这个不怎么漂亮的城市,柳亦情却不得不承认,在飞机落地的瞬间,她终于找到了踏实的感觉。毕竟,这是她生长了20年的地方,是她的家乡。 当初离开那么坚定的要离开,其实是凭着一时的冲动。而现在,当她体会了身处异国的迷茫,当她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知道,下一次离开,必定会有万般的不舍。 正文 三五惦 匆促回国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交代的事情比较多…… 但是不说我又觉得故事比较仓促啦…… 楠竹很快就出来了 大家不要太着急——话说二哥也是挺招人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