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悠游在人间》全集

作者：狸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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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至第三章

第一章突如其来的暧昧

“总算又见到你了。”

苏莫离愣住了。总算又见到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没来由的起了涟漪。在众人面前，在他的婚宴上，在他的妻子眼前，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告诉了自己这样一句话，到底，何意？

回程的车上，独自一人望着缓慢退出视线的街景，迷蒙的天，阴冷的风，七月的天气，竟如此寒冷彻骨了么？

手机清脆的想起了提示音，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无力的看着那段话，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好奇，明知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对峙，问为什么，问何意都已没有意义，只为着那样的心动，还是问了。然，我喜欢你很多年，只是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觉得你太高高在上。。。。。。

既然喜欢我，为何一直不告诉我，却在今天这样的情景下告诉我？如果觉得我高高在上，为何现在告诉我这样一个现状？你希望我如何？

脑中突然闯入的，是在婚宴的包房里，他的新娘，他的妻，那个守了他七年，跟了他七年的女子，坐在自己的身边，抓着自己的手，一直在说，“终于还是到了今天啊”。那个自己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女子，温婉，娴静，只是那样安静的叙说着，没有停顿，无法让人感到厌烦，却只有如溪水般的潺潺，明明是陌生人，为什么她对自己有那么多的疑问，好奇，和，淡淡的，不可感的排斥。原来，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么？只是，为什么，真的无法理解。既知他的心里住着其他人，如何能够依旧全身心的去爱，去包容，去宽慰？

他婚后的第三天，悄悄的开车来到家门，等着她的回应，约会，就这么突然闯入了她四年的感情中。她有男友，相交四年，他爱她多过她对他的爱。他有妻，三天前自己参加了他和她的婚宴。

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开始的，只是，就这么开始了，就这么无法遏制。没有人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心动，第一次任性的想要去追寻一个人一份感情。

他们的约会，只是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交流着过去的几年里的经历，平淡，安静。是的，在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妻的电话从未响起过。

她本是一个任性的女子，如果爱，便会不择手段的告诉他，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只是这次，不同。她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他的一次次思念，电话，短信。他是有妻的人啊，他的妻，爱了他七年，守了他七年，无微不至的照顾，以他为天，他就是她的全部世界，扪心自问，自己做得到吗？

一个月后的七夕，中国的传统情人节里，她在门口收到九十九朵玫瑰，没有署名，没有卡片。没有只言片语。

“肯定不会有人送我玫瑰啦，要送也只能是我送别人。”在面对母亲的询问的时候，小弟如是说。

“也肯定不会是我的。”姐姐的眼光闪烁，不经意间扫过自己。

花，是他送的。

你送了多少朵啊。

99朵。

什么意思呢？故作不知的问。

长长久久的意思。

长长久久。我们算什么呢？长长久久？谁和谁的长长久久？心里是冰与火的煎熬。却，无法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相处十多年的表姐和自己谈过多次，不欢而散。

你和他不合适。周静对他太好了，你觉得你能做到吗？父母在得知两人的事之后这么说。

姐，我还是觉得你俩不合适反正。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好，可是，就是做不到啊。

第一次见到他，是七年前。那时的他和自己都是刚毕业，初入社会的新人。只是那时的他，是合作公司的程序员。自己则是他同事的妹妹。七年前的他，高，且瘦，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有人问自己，嗨，看到刚才那个人了吗？很有才的一个男生呢，是不是很帅啊。

帅吗？不知道。只是记得一个羞涩的大男孩儿。

再次见到他，便是他的婚宴。

七年间，他跳过几次槽，自己出国，恋爱，分手，恋爱。间或从姐姐，父母那里听到他的消息，知道他换工作了，和女友闹分手了，换女友了，然后，一个电话告诉自己，我要结婚了，周末你来参加吧。

其实不想参加。不想参加任何一个人的婚礼或者婚宴。不想被不停的问，你结婚没啊，什么时候结婚啊？男朋友怎么没来啊。不喜欢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姐姐是他的同事，男孩子的性格，一直将自己照顾的很好，一直都和他们有很好的关系，进入婚宴现场就四处会友。没有相识的人，兀自发呆，直到朋友有约才要和主家告别，见到他，然后。

然后他告诉自己说，我要和你结婚。他回家告诉等了他七年最后终于成为妻的她说，我要离婚。

为什么

我爱上别人了。

谁

他沉默以对。

苏莫离对吗？

你怎么知道？他震惊的表情落入妻的眼里。

我不同意。

父母知道，反对，她的父母知道了，反对，朋友知道了，反对。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呢。她在心里苦笑。面对他的时候，每一次，都当作是最后的晚餐，都用尽力气去把每一天过的充实，告诉他自己的感情，告诉他自己的心动和开心。

你可知道，现在想和我结婚的人，并不是你一个，而你也不是条件最好的。淡淡的，不经意的告诉他。

我提了离婚啊，可是她不同意，我爸妈也不同意，不是失败了吗。他有些委屈。

她默默无语。每一次的相聚和离别，她都当作是最后一次想见，别后再也不见，而他却丝毫不觉她内心的绝望和冰冷。因为对他动心，和相恋四年的男友分手，只因自己无法容忍在爱上别人之后欺骗着深爱自己的男友，那对于自己而言，是情感的背叛和出轨。所以，孑然一身。而他，依然有一个女人在苦苦守候。

他的妻，知道她的存在，知道他们的约会，却什么都没有做。不，也许做了什么，只是自己不曾知晓吧。

明天你来找我吧，我有事。他生日的前一天，她放纵自己，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替他庆生。

明天吗？要上班。

从姐姐那里，她知道，他的生日，每年都有很多人来庆祝，有他和她的朋友，有她，只是每一年，认识他之前，认识他之后，从来都不曾有过自己的身影。只是今年，让自己再任性一次，最后一次任性吧。

我给你过生日，而且，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很贵重的礼物，我想和你一起过生日，这是我第一次给你过生日。也许会是最后一次，最后的一句话，轻轻的消逝在喉头。

我尽量吧。他叹息。

好，明天见。

第二天的约会，或许是他第一次在生日时同一个女子两个人过。这一天的时间，吃饭，看电影，聊天，相视的笑，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完美温馨。没有朋友打来电话要邀约过生日，没有他的妻的电话来查岗。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他送她到楼下，轻轻吻着她的额头，晚安。

她转身离开，不发一言。

一切，到此为止吧。在情正方浓时离开，在自己死心的时候，悄然离开。知道他的性格才会如此。没有谁能耐得住冷落，尤其是一个任性而骄傲的男人。这个被宠惯了宠坏了的孩子，不久，就会离开了吧，然后，是否就像他过去的七年里所经历的那些恋情，将自己忘却，不留一丝痕迹，仿若从未在他的生命中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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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梦

“喂！”

嗯？怎么了？

“说你呢，喂，你回头看我啊，我在你身后。”

一个不耐的声音如此清晰。我在哪里？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一片静寂的黑暗。这是梦吗？

“对，你在做梦。回头看看我啦，我在你身后。”依旧是那童音。

身后？这么黑，赚不赚身有什么差别，都看不到。有时候，看不到，看不懂，或许才是真的幸福吧。

“你不转身看不到我啦，转身啦。”

天，这是什么，只能看到璨若星子的眸子在发光。鬼吗？不对啊，我只是在做梦，怎么会梦到鬼。

“哎，我不是鬼啦，别动，让我抱抱。喏，现在能看到我了吧。”

感觉到一双手环住自己的脖子，然后一束光，在自己的脸眫亮起。

一个孩子，灵秀如同一个瓷娃娃，雌雄莫辨。一双眼，灵动，俏皮。是，呃，男孩子？

“我是男孩子啦，你不许说我像女孩子哦，虽然很多人这么说，可是你不许这么说我，不然我会生气哦。”脆生生的话语，没有丝毫的让人感觉到厌恶。这该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吧。“见到你真好。唔，你不开心么？皱着眉。这样不好啦，姑姑说，皱眉会长皱纹的，多笑笑才好哦。要想漂亮就要多笑笑呢。嘻嘻，像我这样。”

伸手抱住他下滑的背，眉头依然无法舒展。“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

“我？你不记得我啦？”

“我该记得么？”

“咦？”孩子双手捧着苏莫离的脸庞仔细的看着。“你是苏莫离么？”

“我是。苏莫离。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到底，怎么回事。这样一个瓷娃娃，如果认识，理应有记忆才对。

“我不是瓷娃娃啦。是你没错啊，可是为什么你不记得我呢？”孩子好看的小脸儿顿时皱了起来。

抱着一个孩子实在太吃力，尤其是这个孩子已经七八岁的年纪。到底他怎么爬上来的？自己居然没有任何感觉，真是奇怪。苏莫离透过那光，看了看四周，这时方才发现，周围可见的距离内，有一圈古典意蕴十足的凳，椅，以及，榻。应该是榻吧，类似于现代夏天时候用的竹床，只是要小很多。坐在圈椅内，让孩子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才又叹气。

“我是不记得我认识你。或者说，我该认识你？”

回头瞅瞅苏莫离，然后又皱了皱小脸儿，在苏莫离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抱着。

“你叫什么？如果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记起你是谁。”一向讨厌孩子的苏莫离一直没发现自己竟然能和一个孩子相处的这么融洽。讨厌孩子，是因为觉得孩子太过娇弱，太过聒噪。三四岁上的孩子，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即便是姐姐的宝贝淼儿，也因为她现在还小，所以才暂时的可以忍耐。

“呐，我叫容清，你可以叫我清儿。”

“容清？”依然是没有记忆啊，真是有些糟糕呢。

“苏苏，你一向都是叫我清儿的啊。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呢？”容清要哭的仅仅攥着苏莫离的衣服，一双眼里已经开始集聚泪水，有些，势不可挡啊。

“哎，清儿，别哭。我叫你清儿就是了。”无奈的捧着容清那张皱了许久现在酝酿着雷雨风声的脸。讨厌小孩子的眼泪，因为这是他们恃宠而骄的武器。讨厌他们的无理取闹，总是在犯错的时候用眼泪来讨好卖乖。

“清儿不哭，苏苏不要讨厌我，清儿会乖，苏苏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不要！”容清勉强自己把眼泪往回赶，只是，没有意料到这样的努力只是让眼泪更快速的脱离身体，滑落。两行泪水让容清更加不知所措，拼命的擦，一边擦一边抽噎。“苏苏，清儿没有哭，没有。”好不容易擦干泪水，一张脸已经皱的不成样子，通红的眼，通红的鼻，凌乱的发，咦，不对，为什么清儿的发这么长？好像梳着两个小疙瘩。

“我没有讨厌清儿。”看着怀里乖巧的小人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来，清儿告诉我，这里是我的梦，那么清儿过来做什么呢？”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轻轻的给容清擦着。

“苏苏真好。”抱紧苏莫离的腰，然后埋头在她怀里，闷闷的说。“这里是苏苏的梦。清儿想苏苏了，就来了。爹爹和则叔叔说苏苏走了，到了一个清儿找不到的地方，如果清儿可以在八岁就背会夫子所留的所有课业，就可以在梦里见到苏苏了。”

爹？则叔叔？这，混乱了。

“刚刚进来的时候好黑，然后看到一个人影，我不确定是不是苏苏，所以才会没礼貌，苏苏不要生气哦，清儿有和夫子学礼仪，则叔叔也有教清儿哦。”

“清儿，你确定没有弄错吗？我真的不记得你，还有，你爹和则叔叔是谁？”

“苏苏，苏苏，不要不记得清儿，清儿好想苏苏，苏苏离开清儿四年了，爹和则叔叔也好想你。清儿有乖乖的听爹和则叔叔的话，有听姑姑的教导，有乖乖的跟随夫子学习。苏苏，不要再丢下我。”小人儿使劲儿勒着苏莫离，好像一松手她就会不见，就会消失，如同四年前。

“疼，清儿，你松松手。”

“不要，不要松手，清儿松手苏苏就会不见了，清儿不要。”

“好清儿，我不走，你勒疼我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谁来解释一下这个误会或者是乌龙吗？

“苏苏，对不起，清儿不是故意的……我，清儿不要生气，不要离开，清儿给你揉揉就不疼了。”小人儿轻轻的揉着刚才拼命勒住的地方，然后小声的抽噎。

“清儿，我没有生气，不哭好吗？来，告诉我你怎么来这儿的，发生了什么事？”擦了擦清儿的眼泪，轻抚他的眼眉，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容，看着小人儿不哭了方才从面前的桌子上拿了一杯水，慢慢的喂给清儿喝。

看到苏莫离真的没生气才小心的喝着莫离端来的水，抬眼偷窥着苏莫离的表情，才小声的开口：“爹爹和则叔叔说，虽然我可以再次见到苏苏，但是苏苏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来是真的。”

古香古色的桌，凳，椅，榻，嗯，还有一个古香古色的小不点儿。连被子都是，呃，古香古色的。好吧，这里有些眼熟，只是自己确实没来过。看不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摆放家具的位置有些奇怪，类似于现代客厅的摆放方式，却都是古香古色的器物，而且，明明之前没有水和杯子。算了，反正是做梦，何必在意那么多。

“四年前苏苏告诉清儿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来，然后就走了，等爹爹和则叔叔回来的时候，苏苏已经不见了。后来爹爹脸色很难看的骂了姑姑，姑姑都哭了。然后则叔叔告诉清儿说，苏苏回家了，如果清儿在八岁的时候能够把夫子教的所有课业都学会背熟了，就可以教清儿来找苏苏的方法。可是，可是苏苏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着瘪瘪嘴，刚想哭，想起听到苏莫离讨厌孩子哭的话就憋着不敢哭出来。

“姑姑是谁？”抱着小不点儿换了个姿势坐着问。

“姑姑就是姑姑啊。”

“她和你爹爹，还有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姑姑是爹爹的妹妹啊。和苏苏什么关系啊，这个，清儿只是听姑姑叫苏苏姐姐。”

“那清儿是怎么来的呢？”

“则叔叔说，今天是月圆，利用天星石和月光，可以把清儿带来见苏苏，这个就是天星石啦，看，苏苏，是你最喜欢的蓝色哦。”容清献宝的把脖子里的石头拉出来给苏莫离看。

菱形的蓝色石头嵌在银色带粉的链子上，散发着懒懒的光晕。

“对了，则叔叔说，见到苏苏要把天星石给苏苏呢。”容清把天星石的链子带在苏莫离的脖子上，然后又环着苏莫离说：“苏苏，不要离开清儿，不要再走了，清儿很想念你，爹爹自你走后一直没有和姑姑说过话，则叔叔也总是叹气。”

本想要拒绝，可是这是头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反正是梦，接受就接受吧。

“清儿，则叔叔和你爹爹还有什么要清儿告诉苏苏的吗？”听了这么一段断断续续的话，也能大概猜出些什么，只是不愿去证实。比如，清儿和他口中的苏苏是什么关系？苏苏和清儿的爹爹和则叔叔有怎样的纠葛？还有就是那个姑姑。听清儿提及这样一个人的时候，苏莫离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嗯，我想想啊。”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好象有，是，嗯，呜呜呜呜，有些记不清楚了……..”哎，还是小孩子，这么一闹，有些东西就记不清楚了。当时的兴奋和开心也让他没有细心的记什么。现在，要想起来，有些困难了。

“没关系，清儿不哭。记不清也没事。清儿是个小男子汉呢，男儿有泪不轻弹哦，别总哭。男孩子要是哭啊，会被别人笑哦。”

“嗯，清儿不哭。”把眼泪眨了回去，然后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走之前则叔叔和爹爹说了什么。爹爹好像一直都没说话，那则叔叔说什么了？“爹爹好像没说话，则叔叔要我把天星石给苏苏，然后，让苏苏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谁呢？”

“去一个什么寺好像。什么寺呢，”小手握成拳头使劲儿敲着小脑袋，拼命想。

“别敲，想不起就算了。别把小脑袋打笨了。”苏莫离好笑的拉下他小小的拳头，握在手里。

“清儿才不笨，夫子和则叔叔都说清儿聪明呢。”

“好好，清儿最聪明了。”

“则叔叔说这个很重要啦，兰感寺还是什么的，然后，嗯，则叔叔说天星石很重要，一定不要弄丢了。”

“好，我会小心的。”拍拍容清的小脑袋，如果这是苏苏的孩子，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呢？这么可爱的孩子，会让所有人都喜欢吧。

“清儿，回来。”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想起，清儿有些慌张的看着苏苏。

“苏苏，我不想走，苏苏，清儿不要离开。”清儿小小的身体在颤抖，因为害怕再次失去，再也没有再见的机会。

“清儿，回来。”声音里隐约有些怒意。

“清儿，这是谁？”安抚着怀里的孩子，抬头四处找寻声音的来源，只是徒劳。

“是爹爹。”闷闷的声音。清儿紧紧的抱着苏莫离的脖子，“苏苏，清儿要回去了，则叔叔说，这个梦是他构建的，所以我能够在梦里读懂你心里的话，如果到了时间不走，梦坍塌了，对苏苏不好。”

有些伤感，不知道从何而来，只是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蔓延。抱着清儿的手紧了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这个不曾认识，不曾了解，甚至可以说是陌生的孩子，这一番交谈，已在苏莫离心里产生了涟漪。有些好奇，是不可触碰的。而对于不能触碰的好奇，她选择沉默和忽视。

“苏苏，亲亲清儿好不好。”渴盼的目光，哀求的声音，害怕拒绝的颤抖，再再都让苏莫离无法拒绝。

低头在清儿通红的眼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放手，看着清儿离自己越来越远，心，有些痛呢。作出决定离开那个男人自己都不曾如此的痛过。

“苏苏，一定要回来找我们。我们都在等着你，爹爹和我们都很想你，一定一定要回来。”清儿还是哭了，泪眼朦胧的依然要睁大眼睛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方能再见。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再可见。

“阿离….”

最后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然后蓦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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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前世今生

醒来，依然是自己和衣睡卧在沙发上。对面的电视依然开着，只是已经是一片沉寂的蓝色。客厅里的时钟告诉她，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偌大的房间里，依然只有自己一人。

姐姐虽然已经结婚了，但因为工作和姐夫长期处于两地分居状态，偶尔回来住，苏莫离都会很开心的准备很多水果和零食，水果和零食被姐姐称为第二生命。只是这样的偶尔因为他也渐渐少了。姐姐从来不知道，在自己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无法逾越的底线。绝对不和已婚男子有纠葛。所以从一开始自己就知道，在这场感情里，她所做的不过是一场祭奠，而不是一场争夺。

祭奠自己的第一次或许是唯一一次心动，祭奠自己尚未绽放便以凋零的爱情。

尚且记得，在不断有人强调他的妻曾守了他七年，等了他七年，爱了他七年，而他也在不断的拿自己与他的妻做对比，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的时候，自己曾对他说，如果时间退回我们相识之处，那时候你便告诉我说爱我，我也可以等你七年。哪怕只是一个暗示，我都会等。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七年后你来责怪我没有等你七年？不是我不愿意等，我是不能等了。我已经过了挥霍青春的年纪，我已经没有挥霍的资本了。

想起他，想起最后在心底说的那声，永不再见，泪水终于止不住的落下。不知是为了这段感情还是，那声阿离。

点起一支烟，静静的看着它燃尽。

和前男友在一起之时，自己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说一不二，皱一下眉，他都会小心安抚。那时候的自己空虚但并不寂寞。所以在那颗名为爱情的种子被从三千米的深处挖出来并且放置到土壤中，浇灌，发芽本是一种身不由己。

喜欢看着一支烟燃尽生命，就像燃尽了身体内的激情和青春，淡漠。

发呆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在无人的静寂黑夜，在身心俱疲的凌晨，那个声音突然再次出现，阿离。莫离。

莫离。低低的吐出这么一个名字，无比熟悉的感觉在心底叫嚣。去寻找吧，你就是她，去经历吧，那就是你的人生。

第二天的苏莫离光鲜依旧。现代社会，化妆是对他人的一种基本礼貌，当然，化妆可以改变容颜，更可以掩盖你的生活。比如你昨夜的黑眼圈和憔悴。无人知晓鲜活的皮相下是怎样的一颗缟素的心。找些事来填满心吧，出现了裂痕的心。

兰感寺吗？从来没有听过呢。摇摇头，轻弹掉已经燃尽的灰尘，看着它们纷落，就像，凋零的花瓣和年华。似花的年华，似水的岁月，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毫不留情，决绝而冷漠。打开收音机，熟悉的频率，熟悉的主持人，还有熟悉的音乐。在烟雾缭绕中，将头狠狠的压向座椅，只一个动作，已经让她的心，充满了苦涩。这是孤单时最习惯的动作。

音符缓缓开始流动，萦绕周身。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占了生命中大部分时间的城市里行使。心随意动。如果可以，如果真的是我的故事，那么，就让心来指引我找寻到，属于我的那份缘。

向着北方直行，直到再也无法行车。锁上车门然后沿着整齐却颓败的小路蜿蜒。本就是一个任性的人，本就是想要随心而动，那么，不要抗拒。

眼前的，是在市区里难以见到的山。不高，也并不巍峨，甚至，没有多少植物来昭显生机。有的，不过是沉郁和黯然。对于苏莫离而言，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越走越发觉得一切有些怪异。这里只有一条路，甚至，有来无回。看不到前路的方向，周边皆是空白。呵呵，空白么？灵异么？如果真的存在，我想看看呢。

仿似在引领着什么，只是前路漫漫，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么？有些期待啊。

即便是路突然消失于山脚，苏莫离也只是挑了挑眉，这就到了尽头吗？正想着，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施主终于寻来了吗？”

空洞的声音撞击耳膜，有些诡谲。苏莫离只是抬头，却并未出声。

眼前降下一块一米见方的木板。苏莫离低头看了看，用手拽了拽四角上的绳子，然后站了上去。缓缓离地，风起。眼前有些迷离，梦里不知身是客，现在，又是一场荒唐的梦？醒来之后是否会发现，自己并未漠然离开，依然是那个与已婚男子暧昧的痛苦女子？如果是，那么这场梦就不要醒来吧。

“施主请。”一个身着暗青色僧袍的男人低首作出指引。

“有劳。”母亲很信佛，即便佛祖终究没有保佑母亲让她心爱的男人“莫离”，她依然虔诚的信奉着。每个人的心里都要有些信仰，否则生活便是无根的浮萍。信仰是生命的根。

“师傅。”男人在一扇门外停下。

“施主，请。”里面未曾有声响，男人却离开了。

这里是一个建在山壁上的台楼，陈旧的木材巧妙的构建了一个坚固的空间，井井有条。借助视觉差和山体的掩护，这里隐藏的很好。

推门进去，却是一个光线并不好的屋子。没有自己臆想中打坐的老僧，只是一个中年男子，光头，佛衣。在他对面坐下，耐心的等待。

“施主，你终于来了。”僧人沉静的眼波澜不惊。对上苏莫离淡漠的眼，有了些许笑意。

“师傅，敢问这里是哪里？师傅缘何知道我要来？”

“这里是兰感寺。施主有一场际遇从此处开始。因而知道施主会来。”

“这里是兰感寺？”苏莫离蓦然站了起来，有些震惊。本以为那不过是一场记忆清晰的梦，万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个地方，而自己居然来到这里。

“施主因缘而来，因缘而走。”

兰感寺，真的有兰感寺，那么……“师傅，你可知道天星石？”取下天星石托在掌心，有些期盼的看着僧人。

在听到“天星石”之时，僧人的眼有些波动，继而了悟的闭了眼，念了声“阿弥陀佛”之后说：“天星石是施主缘起的媒介。既然施主找到了天星石，那么，施主是否做好了放弃这里一切的准备？”

“放弃一切？为什么我要放弃一切？”这里的一切？

“天星石是有缘人的媒介，给与一次重生于异界的机会。”目光灼灼的看着苏莫离，“施主既然带着天星石来找寻兰感寺，难道不是对现实心灰意冷，有意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新活过？这天星石出现于机缘巧合，同时也有很大风险。天星石出现于人心冷寂之时，如果拥有天星石的人不愿放弃当下的生活，那么他需要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将此石归还其来处。施主莫不是心灰意懒，又怎会拥有此石？”

“我…..”心灰意懒么？重生于异界？

“如果你愿意，一纸契约便可带你去到一个异时空。摆脱这里的一切，你，可愿意？”

带着诱惑的声音，眼前浮现的，依稀是那个人的妻得意的笑脸。她从来都知道，她用七年时间守住的男人不会离开，而肆意的宣扬，亲戚朋友的一致反对，只能够让那个介入生活的第三者成为一个笑话，一场笑料。父母怒斥的脸，姐姐愤怒的眼和霍然离开甩上的门以及，小弟不赞同的目光。

“如果我签，那么，是否可以做到我的要求。”抬起眼，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清晰的男人，淡淡的容颜，说不出的舒服，好似常伴身边的亲人。

“以血盟誓，我可以带你离开。不过，”僧人依旧不动声色的问，“你果真想好了？一旦离开，或许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而如果你不再回来，你在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将消失无迹，再也无法找寻。”

消失？或许现在消失对大家都好吧。“我愿意。只是，我需要付出的是什么代价？”

“你的所有遗落的情感如若不能走到最后，那么你将永远失去。”

目送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身影，僧人的眼里涌现出不舍。这个固执的孩子啊。但愿这次，为父没有做错。

“师傅，时间到了。”

回城的车里，苏莫离只想在最快的时间里回到家，和母亲和姐姐，小弟做一个告别，哪怕，只言片语。突然涌入脑海的，却是不久之前自己轻落的一个“好”字。会否自己本是一个无情之人，才会决然的离开？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唯有自己知道，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个导火线。

正沉浸在回忆中的苏莫离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转弯处，一辆逆行的绿色甲壳虫，狠狠的向她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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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穿越

清风徐徐的园子里，一个五岁的女童斜靠在廊芜之上，两个讨喜的双挂髻（其梳法是将是从头顶平分两股，结成髻或者鬟，垂挂于两侧，额前饰有垂发。据《丹铅录》记载：“北齐**之服，女官八品、偏垂发。注云：垂发，覆目也，盖夷中少女之饰，其四垂短发仅覆眉目，而顶心长发，绕为卧髻，宋人词所谓鬓垂偏荷叶也。今世犹有之。”），稚嫩可爱，以书遮面，小小的身体肆意的舒展。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远远的传来一个不算稚嫩的声音，些微有些喘气，有些焦急。

小人儿听到喊声，头上的书动了动，似乎并没有起身回应的打算。

“小，小姐，老爷让你去前厅见客。”终于找到小姐的小丫鬟停下拼命喘气，穿过园子寻找小姐，一直都在小跑，身体有些受不了呢。

无声的叹了口气，下次，要换个地方午睡呢。

“清浅，慢些喘气。见客？谁来了？”

拿开书籍，一张清丽的脸庞，一双淡漠的眸子。心字形的小脸盘儿上，弯弯的眉，大大的眼睛，挺翘的鼻，嫣红的唇，不难看出长大后的美丽。只是那双眼，有着同年龄不相仿的冷寂。

“小姐，是睿王爷来访，老爷要夫人带小姐去前厅迎接。”说完眨着无辜的小眼睛，希望这次依然可以用这招儿让小姐随自己出去。

偏过头不去看清浅水汪汪的眼睛，就知道她会来这招儿。“去告诉娘，说我身体不舒服，在房里休息。”不想见人，那种对人群的恐惧，并没有随着时空的转换而消失，反而，愈加严重了。

从出生到周岁，自己没有任何记忆，但，自从满了周岁，一些模糊的记忆慢慢来访，前世今生，果然我来到一个陌生的时空，再一次体验生命吗？五岁，这个小小的身体已经五岁了。早产的自己，身体一直不是很健康，基本就是一个小药罐子。身为当朝赫赫有名的镇北大将军的上官逸的二女儿，这样的身体并没有惹父亲不快，反而因为这个身体不好的女儿而对母亲多加垂怜。垂下眼眸，将淡淡的讽刺掩下。

“这，小姐，不好吧……”

“你就这么告诉爹爹吧，不必告诉娘了。”那个娇弱的女子，从来不知道防抗为何物。反而时常因为女儿的种种行为胆战心惊。实际上，何苦呢，自己的那个爹爹，可真是把自己捧在手心啊。

“我累了，自己回房了，你去前厅禀告爹爹吧。”说完慢慢挟着书走远。

果然，前厅里的将军三夫人，姑苏柳氏在看到清浅一人前来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一双盈盈水眸漾着点点水光楚楚可怜的看着陪着主位上的睿王爷说话的将军大人，生怕一个迁怒让自己本已不多的怜惜也再无着落。

“禀老爷，小姐身体不适，正在房中休息，无法前来会客，望老爷恕罪。”

“汐儿身体不适？可有请了医师前来诊治？”在听到婢女回报之时，将军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向王爷告了罪方才回身问道。

“尚未。”

“你去请慕容先生给小姐看看哪里不妥，细心照看着小姐。下去吧。”挥退婢女方才歉意的对王爷说道：“王爷，小女身体不适，可能无法前来想见，这……”

从听到二小姐的消息上官逸的眉头就没有松开，睿王爷道：“无妨，小姐身体要紧。此次前来也是带着小王的犬子来见见小姐，毕竟年龄相仿，也可为玩伴。”直言道破此行的目的，不是没看出上官逸的心不在焉，直奔主题反而是最有效的做法。

“小女身体不好，恐怕……”上官逸闻言立刻出言婉拒。虽不知王爷道出联姻的目的，只是这个女儿的身体着实令人担忧。从小以药为伴，从未间断。这样的身体，恐怕无法承担将来落在肩头的重担，更无力承受皇家的种种束缚吧。

“呵呵，将军不必推辞，现在孩子们都还小，就让他们先相处吧，毕竟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也强求不来。越儿长汐儿四岁，虽未见过小姐，却也对小姐的容貌和才学有所耳闻，如若在小姐及笄之时与越儿两情相悦，那么我们两家也就算是一家人。如若到时小姐有自己的心爱之人，那么自然本王也不会强求。将军意下如何？”

一声声的“小姐”听得上官逸心里不是滋味。而睿王已经将话说到此，容不得自己不答应。“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现在本王和王儿与将军一同去探望小姐吧。”

“这，王爷这边请。”

“越儿？越儿呢？可曾有人看到越儿？”

小世子不见了？“刚才可曾有人看到小世子去哪里了？”环视着在厅里伺候的奴仆，沉声问着。小世子同一道前来，此时如若在将军府里出了任何意外，都将是将军府无法承受的。

“回老爷话，小的方才在后院好像看到小世子……”一个仆人小声恭敬的跪着回话。

“后院？在哪儿？”睿王爷有些焦急的问着。

“还不快回王爷的话？起来回话。”

“谢老爷。方才奴才从厨房端水出来之时好似在后院的莲苑看到小世子。”

“速速带路过去。王爷，请。在王府里小世子应该安全无虞的。请勿太过担心。”

“老爷……”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大步离开的将军顿了顿，回头对自从上得前厅便一直拘束不以的柳氏道：“你且先回院子去。”刚要走，又似想起什么，“平日里多照看着汐儿，她身子不好。你是她娘亲，要多多看顾着些才好。”说完便急急追着王爷的脚步而去。

“汐儿，汐儿，又是汐儿。她身子不好？我又何尝好过。看顾，呵呵，我会的。”低低的唇间呢喃很快消逝在空旷的厅堂里，柳氏转身离开，背后，是空洞的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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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见

“喂，你是谁？”

嚣张跋扈的声音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掉落现实。现实么？或许这才是南柯一梦吧，会否等到一梦醒来，这里的一切都以烟消云散，不曾在自己的生命力留下丝毫的印记？

回眸，看到距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孩子，或许大自己几岁吧，只是她从来不曾留意过时间的流逝对于人们的影响，故而无法作出揣测。一双没有波动的美眸打量着眼前漂亮的男孩子。或许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子不对，只是眼前的人，当得起漂亮二字。俊美无暇，可男可女的容貌，嫣红若女子的唇，清亮的凤眸微微上挑，这，可就是今天爹爹叫自己前厅见客的目的？

没有理会，回头继续对着一池的莲发呆。五月的阳光洒在那些间或盛开的或粉或白的花瓣上，犹如前世的自己。灿烂，芳华，不顾一切。任性的爱着自己，任性的放任自己去伤害那些爱着自己的人。其实一直都了解他们对于自己的付出和爱，只是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身不由己的伤害了那些爱，身不由己的爱上，然后伤害自己。在那段自己沉沦的爱情里，苏莫离从来都没有做错，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曾经做错过什么。

如若他从来没有告诉自己，他曾爱过，如若他从来没有招惹自己，或许现在的苏莫离已经结婚，已经为了家庭收敛那些张扬的触角。只是，被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招惹，偏生自己的心里竟不知何时种下了一粒种子。所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玩笑，一场梦靥。

这一世，竟有重来的机会，那么，要做怎样的一个人？是否在心底早已有了答案？

“哈哈，让你不理我。”唐萧越哈哈笑的看着那个方才被自己推下去的女孩子。

“喂，你没事吧，别，别不理我啊，你，你没事吧？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眼见那水面只是起了几个水泡就不再有波动，唐萧越一下子慌了。刚才不过是因为恼怒她一直不理自己，只是想给她一点儿教训，并没有，并没有想要让她死啊。快来人啊，怎么还没有人来，万一，万一她有什么事怎么办？唐萧越急的快要哭了，正想要咬牙自己跳下去找，不能再耽搁了。

“越儿，越儿，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就好。”睿王一把抱住儿子，反复打量着，害怕在自己没有看顾到的这段时间里宝贝儿子出什么事。

“父王，快，快救人，有人落水了。”揪着父亲的衣服就要朝莲池走过去，眼里满是慌张。

“发生什么事了？谁落水了？”

“我，”有些心虚的抬眼看了看父亲，不敢再说下去。虽然平素跋扈惯了，只是，推女孩儿下水，还是让他觉得莫名的心虚和不安。

“汐儿！”一声惊呼从上官逸口中发出。

羽汐从莲池的另一头湿淋淋的站了起来。就那么站着，静静的，一言不发。

“快，把小姐抱出来，带小姐去换干净的衣服。”呆楞了片刻，本想上前抱女儿出来，却紧握拳头，生生忍住那种冲动。想起女儿羸弱的身体，不由怒从心起，“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照顾小姐的？清浅呢？人呢？小姐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为你们是问！”

一路寻找小姐到莲苑的清浅只来得及看到一身水的小姐，小声抽泣着送小姐回院子。

“父亲，我累了。”

本欲杖责奴仆的将军听到女儿的这句话只得作罢。他从来都知道这个年幼的女儿的性子捉摸不定。即便自己是她的父亲，也一直是不远不近，一如……哎。

“王爷，不如带小世子去客房先休息吧，小世子好像受惊了，我令人去请慕容先生来给小世子看看吧。”看到汐儿浑身湿透的那一瞬间失了冷静，现在看着那个有些惊惧的孩子，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却只能当作不知。

“不必了，我带越儿回去，让他休息休息就好了。”

“父王……”轻轻的拉拉父亲的袖子。“刚才是……”

“刚才是小女羽汐。”

“刚才的便是上官将军的二女，上官羽汐？”有些震惊。方才那个冷漠的女孩子，真的只有五岁，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她就是那个以一首“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而名动洛都的上官家的才女？

什么？刚才自己推下去的竟然是……

“王爷，我……”

“将军去看看小姐吧，本王带越儿回府。”

“王爷慢走。来人，送王爷。”

直到睿王爷和唐萧越走出自己的视线，这才急急的赶往女儿的居所。本就身体不好，现在又着了凉，虽说是五月的天气不凉，可是对于汐儿来说，这样的凉着不得啊。

夕颜。

女儿的居所只有两个稚嫩的字体，夕颜。据管家说，是小姐自己命名的。这样两个字却无端让上官逸感到不安。疾步匆匆来到女儿病床前，慕容先生尚在诊断，女儿似已睡去。

挥退了要请安的仆从，一屋子的人，让上官逸皱眉。低声吩咐：“清浅照顾小姐，其他人都下去。”女儿并不是一个喜好热闹的人，故而整个夕颜只是一个小小的院落，也只有清浅一个伺候的丫头。曾经给过她更多的丫鬟，可是女儿却说不喜，故而这几年只有清浅一人。

沉默的站在离女儿两米的地方看着，并不上前，慕容先生是神医白凝寒的儿子，也是府上从汐儿出生便陪伴在身边的医师。

诊断完毕，慕容站起身，将小姐的被子拉了拉，然后对上官逸作出一个请的手势，两人走出小姐闺房，阖上门，未及慕容开口，上官逸已经问：“慕容先生，汐儿的身体无碍吧？”不敢问，不敢听，却不得不问，不得不听。

“暂时无碍。”沉默半晌，“小姐本就是不足月出生，因而先天不足，身体虚弱，如果一直小心用药物将养，保持心绪平静，理当是无碍的。”

“那，那今天的落水，对汐儿身体的影响……”

“风寒侵体，要好生修养几日，细心调养方可。日后要更加小心，小姐的身体对于外界的温度感知不是很敏感，但是一旦受凉或者是过热，却会让她的身体机能产生更强烈的反应。所以，”慕容顿了顿，直直看着上官逸：“洛都的气候并不是大起大落，故而还是较适宜小姐养生，但以后类似落水之类事情如若多次发生，小姐的身体会迅速的衰弱下去。”

上官逸默默无语。今天八成是小世子把汐儿推下水的，可是这样的事，如何能够避免？以后两个孩子还要继续在一起，这样的话，汐儿……我的汐儿，我的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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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跟班

“小羽，小羽，快看，快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微抬水眸，眯眼看着快步走向自己的人。五年时间真是快，转眼自己已经是十岁芳华，而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十四岁的翩翩少年。唐萧越。

五年前的那一推，是两人的初见，上官羽汐在自己的夕颜里躺了足足一个月方才有力气走出屋子。推门而出的时候，却看到一个扭捏的别扭孩子不停的走来走去。

见到羽汐出门，惊喜的要迎上去，却生生顿住脚步，怯怯的打量着羽汐，又低下头。

唐萧越，晟金王朝最受先皇宠爱，当今圣上伯叔睿王爷的爱子，深受太后皇帝的宠爱，据闻母亲早逝，睿王的王妃之位空悬数年，太后和诸多后妃欲为之择美，却都叫睿王爷的一句话堵了回去：“越儿年幼，为本王选妻须得先为越儿选母。欲进王府，须得进我王府观察三月。若进得我王府，不得为正妃，如若越儿受到些许委屈，本王要追究保举人的责任。”故而除了太后，也是睿王爷的姨母，偶尔叨念几句，其他人都住了嘴。

且不说不可为正妃的委屈，那些大家千金受不受得了，先说说睿王爷家里的那个令人头疼的小魔头世子就已经让人无力招架。据说曾有洛都第一才女的尚书千金方紫凝，早已过及笄之年，媒人踩破了尚书府的门槛，无数才子仰慕欲娶为正妻，更有甚者愿意立誓今生只要一妻，白首不相离。奈何方才女的心早已在灯神佳节之时的惊鸿一瞥中遗落在了睿王爷身上。为之奈何，据闻睿王爷对先王妃一往情深，对小世子更是宠爱有加。虽有无数佳丽都却步在睿王爷苛刻的条件之下，尚书千金硬是不顾父兄亲族的反对住进了睿王府准备给侍妾的院子里。然而，虽然这位千金是温婉贤德，怎奈小世子太过调皮，不是抓老鼠放进才女的妆奁，便是指使猎豹吓唬千金，更有甚者，在方女的饭菜里参杂入各种特殊“肉类”。

原以为方家千金会很快离去的小世子在诸多方法均未奏效之时，不知听谁的建议，在方女的茶水中放入春药，并将其与家奴关在一起。其后，睿王爷将这位昔日芳华正艳的第一才女秘密送走，至于送去哪里，没人知晓，就连尚书府，对于曾经的这位引以为傲的才女也是讳莫如深。而小世子，却只是对王爷说不喜此女，便使得方千金字进府便从未被招幸。

即便是闹出如此之事，皇家也以“童言无忌”敷衍而过。由此可见，此子的跋扈张狂其来有自，乃是其有如斯资本来作恶。

再说那一日，见到这个恶魔小世子如此扭捏，却未发一言。羽汐知道从自己卧床不起到痊愈出门，这个小世子便几乎是日日前来报道，却从未进过自己的闺房。视若无物的走过他身边，想要出门晒晒太阳。这么多天不见阳光，整个人都变成一片虚弱的苍白。

那孩子什么也不说，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屏退身边的随从，独自躺在莲苑的长凳上，兀自闭目，本意是歇息片刻，哪曾知道竟沉沉睡去。

待醒来之时，自己身上盖了一件衣服，而唐萧越则爬坐在自己身边打盹儿。

将衣服还给他，起身离开。

“那个……”

身后的人嗫嗫的开口。羽汐并没有回头，亦没有止步。

“对、对不起。”蚊蝇般的声音在身后几步响起，他又跟上来了。

“我，我可以叫你小、小羽吗？”

“唔，随你。”叫或不叫都随他乐意，方正嘴长在他身上，自己又管不着。

“小羽，小羽，我，我”

“我累了，要休息了。”所以别吵。即使刚刚醒来，还是觉得精神不好。似乎自从上次落水至今的一个月里身体一直都没有养好。真是苦恼啊，这样一个破烂的身体。

“那，那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声音里有着小心翼翼和浓浓的期盼。

默不作声的继续慢吞吞的走着。

他也悄无声息的跟着，偶尔小心的抬眼打量身边神情淡漠的女孩儿。明明是五岁上的年纪，偏偏让人摸不清到底多大。那眉那眼，还有那稚气未脱的脸和娇小的身子分明就是孩童，偏那一双眼，偏那一双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似自那以后自己在无意间多了一个被称作晟金王朝女子未来七年最想嫁的人的捣蛋小世子。

“小羽，看，快看这是什么。”早已习惯了她的淡漠和忽视，所以并未感到冒犯或者是不快，反而兴奋的要羽汐一起分享刚刚到手的小东西。

只一眼，上官羽汐便已被他手心的那只纯白色毛茸茸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小羽，据说这是一种来自海外的小狗，它终生不会长的太大，最大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哦。”唐萧越喜滋滋的向羽汐介绍着。

情不自禁的伸手触碰那小小的一团，却见它张开乌黑的眼，亲昵的舔了舔羽汐的手指。

“小羽，喜欢吗？这是海国的商人献给父王的，我估摸着你可能会喜欢就给你带过来了。”看到这小东西的第一眼，就觉得那一双乌黑的眼，像极了淡漠的她。

“嗯。”

小心的把小小的一团交给羽汐，然后看着她定定的凝视着小东西，素日淡漠的眸子里闪动着光彩，耀眼的让唐萧越无法移开视线。

“谢谢，我很喜欢。”恰恰对上他痴痴的目光，一时有些错愕。

“萧？”

“嗯？啊，小羽你刚才说什么？”羞赧的移开视线。被她看到自己的呆样了呢，真是的。

“我说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小，小羽，”偷眼看了看她然后悄悄开口，“你、再过三年该及笄了吧？”

嗯？“哦，好像吧。”

“那，那我……”正要开口的话被远远传来的声音打断。

“小姐，苏少爷回来了。”清浅站定在上官羽汐很唐萧越面前福身，“见过世子。”

“嗯，起吧。”那个傲慢的少年回来了，也只有在上官羽汐面前，他才被视作无一物。

“哦，他在哪儿？”淡淡的开口，视线没有离开掌中的小东西。这个调皮的东西正在自己的掌心撒欢儿呢。看样子已经是成年犬了。说是犬，其实准确的说应该叫做修真犬。幼年和成年区别不大，个别的修真犬甚至不及成人的一个巴掌大小。

“刚到大门口，奴婢知道便来回报小姐了。”五年的时间，过去那个有些毛躁的清浅早已是一个稳重的大姑娘了。

“哦，回夕颜。”

“他回来做什么，哼，”有些不忿，进而又有些谄媚的对羽汐说，“小羽，我有些累了，去你那儿歇歇脚可好？”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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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苏莫言

“小姐。”

未及进屋便以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有些风尘的痕迹，却依然是一派自若的神情。

“进屋吧。”说完这几个字便走过那个人。

“哼。”唐萧越顿了顿脚步重重的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对来人的不悦和不欢迎，但仍然是脚步不减的跟上羽汐。

进入内堂便看到偎依在上官羽汐怀中的白色物体，唐萧越突然有些烦躁，有些，嫉妒。

“莫言，还好吗？”清淡的语气，依旧低着头逗弄怀中的小东西。

“一看就知道他过得很好啦，小羽，你让他回来做什么？”怨愤的口吻，发恨的盯着眼前那个站立的男子。早知道他会遇上小羽，当时就不该……

只淡淡的一瞥，刚才还满腹怨念的人变低头不语了。这是小羽不高兴的表示，自己惹她烦了吧。抬头恨恨的又死命给了那人一记眼刀方才迅速的低下头，仿似方才抬头的人不是自己。

“莫言还好。”小姐你还好吗？四年不见，小姐过的很好吧，有小世子和将军的照拂，应当，很好吧。垂下眼眸，藏起里面瞬时间涌起的风云。

“萧，我累了，你回吧。”头也不抬的赶人。

“小羽……”犹想要做挣扎，却看到她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变郁结的垂下头，“那，我走了。”

“莫，进来吧。”起身进入内室。

“哼！”越想越气，那个苏莫言一回来，自己就被小羽赶出来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居然敢霸着小羽！

“滚开！”对着迎面而来的人便是一鞭，正端茶的仆人不防备间吃痛挨了一鞭。正待骂人，却见是这魔王，只得忍痛小心的赔不是。

依旧是心烦意乱，径自去往雨依阁。

雨依阁，并非烟花之地，而是一间酒楼。阁者，雅室而已。

掌柜的一见这位，慌忙主动迎上来，并吩咐小二小心伺候。亲自将这位贵客引自素日只要来这里便会去的小室，这里是特意预留下来专待这位贵客的房间。

吩咐小二放下平素的几样菜色，方才察言观色的开口：“世子慢用，是否要若依过来唱曲儿？”眼前这位心情似乎不好，可要小心伺候着，不然，哎，再给我几条命也不够他折腾的啊。

“滚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滚！”

烦躁的开始灌酒，星眸迷蒙间，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是那样一个男人，小羽，五年，我陪了你五年，等了你五年，我，我喜欢你啊……”

“小羽，你、再过三年，你等我来提亲娶你可好？”少年的脸庞已经是醉酒的红色，神色迷乱，“小羽，我，我只要你一个啊。小、小羽……”

“莫。”进入内室，依偎在苏莫言的怀里，却分明感受到他蓦然紧绷的身体，然后方才慢慢的放松下来。叹息声，这个男人，是自己五年前便预定下的啊。

“阿离。”摒除心内的不安和狂乱，轻轻环着她。然后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缓慢的给怀里的少女带上。

“这是？”天星石！

“师傅给我的，我觉得它很适合你，便带回来了。”以为怀里的人只是惊喜过头，却忘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才会让她震惊失色，更不知道，这东西，差点儿永远的将他的阿离带走。

“你替我收着吧。我不喜饰品。”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丢了也无妨。若是不喜，便收起来吧，带与不带都无碍。”宠溺的看着她，眼眸蒙上一层暖暖的温柔。

“莫，为什么你越长越漂亮呢？”小脸为这个发现皱了起来。

漂亮？不自觉的伸手抚上面上的那层面具。“阿离不喜欢漂亮么？”

“不喜。”轻轻的拿下那张平凡的脸，露出一张风华的脸庞。清俊隽永，芳华流转。“我只喜你的平凡和普通，我只要一份平淡，足以。”又向他靠近了些，汲取些温暖和来自他的安心。

伸手抱紧她，唯恐失去。她是自己黑暗生命里的光和热，更是自己生存下去的勇气和力量。如若不是她，今天的自己，可能依旧是一滩烂泥，可是遇上她，便是自己人生的一次重生。如若那些苦难是遇上她必须的劫难，那么，我愿意甘之如饴。

明知道她看上自己的是那份初见时的平凡和坚韧，却依旧想要将美好留给她。从来都知道她不在意自己的美丽皮相，相反从来都很中意他那普通的掉进人海都无处找寻的面具，却，依然想为她展现美丽，只为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十七岁的他已经是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男子了，可是，上官羽汐有些闷闷的窝着，只是想要一份平凡，结果却……到底是哪里不对？

那年他自家中仓惶逃出，落入人口贩子手中，因相貌美丽而被卖入官家为男宠。不少官宦之家的大人们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豢养娈童抑或是幼女，故而会有人牙子将抓到、买到抑或是拐到的相貌姣好的男孩儿和女孩儿仔细养好，然后择优卖给这些官宦之家。历经磨难而逃出的他，再次落入人牙子之手，却因之前的经验而将自己小心的易容做普通的模样。

躲过了卖身进入小倌儿馆的命运，亦没有再次成为娈童，却因相貌普通而成为下等奴隶，险些命丧豹口。

他被睿王府买走，作为饲养小世子的爱宠的食物而性命堪忧。恰遇不常出门的上官将军的爱女，睿王世子的小友前来做客，将他从豹口解救下来。

“萧，我要他。”清冷的声音，娇小的身体，柔弱的小手苍白而细腻，直直的指着即将被丢入豹笼的他。

虽只一言，却是于攸关之时救他于万一。那个声音，在他看到小姐时怔住。四五岁的样子，瓷娃娃般坐在厅上，漠然的看着他。

“以后你叫苏莫言。还不快谢小姐恩典。”小世子不情愿的声音恼怒的响起。

苏莫言。因为她，爱上这个名字。前尘往事，随风散了吧，从今以后，我是苏莫言，也只是苏莫言，小姐的苏莫言。

相处只有半年，朝夕相伴。随后变被送往师傅处学习，那是睿王爷的旧识，据说博古通今，武艺高深。本不愿离开，但，弱小的自己尚且在小姐的庇佑之下，如若想要保护小姐，那么。

“去吧，我给你五年的时间，将自己变成为我撑起一片天地的男子。”小姐如是说。

所以他走了，走了五年。然后回来了，在五年后回来了。

他始终记得，离开之前的那天，小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告诉他自己多么期待他五年后回来做她的良人，给她平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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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求亲

坐立不安的男子不断的偷窥身旁正翻阅书籍的女子，有些紧张的绞着自己的手。

“萧。”放下书，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男子。自莫回来，他就有些不对劲。

“啊，小羽，怎么了？”

“你怎么了？”

“我，”再次低下头，窘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也是伶俐的少年，却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是了分寸，失了那份镇静。

“有事便说，无事我要休息了。”作势要走，不想在他紧张的氛围下看书，实在是一种折磨。

“有，有事。”终于鼓足勇气，“小羽，我要随上官将军前往北疆，你可愿等我？”

面对他期盼的眼光，上官羽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从何时起，这个少年开始用如此炙热的眼光注视着自己？是否一开始便是自己给了他不该有的错觉？对于这个幼时的玩伴，成长的伙伴，只是有着朋友般的情谊。父亲就要前往边疆，这是半月前便以知晓的，只因北疆的游牧民族羌现已结成部落联盟，并不断南下骚扰边疆的居民，抢夺女人，粮食，烧毁房屋，似有进犯中原的迹象。

上官逸作为当朝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本就以统军和战术见长，故而此次北疆有扰动，尚未等到皇帝的圣旨颁下，上官逸便以主动请缨，要去平定北方的骚乱。并未听说唐萧越要随同父亲同往，这，睿王爷难道会同意让他这唯一的儿子前往边疆犯险？

“为何？”垂下眼眸，只是淡淡的问着，掩下心中的疑惑。

“我，我想建功立业然后……”偷眼瞧了瞧视线重新回到书籍上的少女，声音低若蚊蝇：“娶你。”

少女的身形僵了僵，想要解释什么，却并没有说话，只做没有听到他的话。

然而唐萧越并没有放弃，走上前握住上官羽汐放在桌上的手，蹲下身紧盯着她的眼，认真的说：“小羽，我想建功立业，然后回来娶你，让你风风光光的做我的妻子。”

他眼中的真诚和紧张让她无法说出残忍的话来打破他的幻想。对于婚姻，羽汐并没有太多的期许，她只是想要一份平凡的幸福。虽然要实现这样一份平凡需要有诸多前期的工作，不过，时间足够了，从五年前，便以开始，待到时机成熟，便可离开这里，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选夫，事业的起步，无一不是在一步步的计划中。然而他的专注，他的情，着实是在计划和预料之外的。

“萧，我喜欢你，只是，如同你是我的兄长，我的伙伴。”虽然不忍，却依然要说。如果自己的未来里注定没有他的位置，在开始的时候就不能够将希望留给他。

“小羽，你喜欢我？真的喜欢我？”丝毫没有注意上官羽汐说这话的目的以及暗含的意味，却只注意着令他欣喜的内容。

“萧，听我说。对我而言，你如同父兄，如同伙伴，是陪伴在我身边一同成长的友人，再无其他。”

愣住了。却无法接受所听到的内容。“父兄、伙伴？”

“对。”看着他有些失魂的样子，有些担心。“萧，我们是好友，我希望你可以平安快乐。”

“为什么不喜欢我？”沉默许久的唐萧越猛然抓紧上官羽汐的手，大声的问着。

“萧，我……”

“我爱你啊，从你五岁开始就等着你长大，我守了你五年，期望继续守你一辈子。为什么不爱我？我不要你如同父兄，如同伙伴的感情，我不要！”说完霍然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却推开了上官羽汐要扶住他的手，朝着门口走去。

“萧。”依然是淡淡的声音，却不知觉的加入了些许的焦急和担忧。

“小羽，”顿住离去的脚步，却并未回头，“我爱你，我知道这并不是一时意气，如果从前你把我当作父兄，那么现在，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男人。还有三年，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

其实，从来就没有过公平的机会。从我带着前世的记忆开始我的生活，这里便不存在着公平。在我的世界里，规则由我来定，爱与否，情归处，不过是一场规划。只是这场以我为主角的游戏里，如若连规则都不能随心所欲，那么那张契约未免过于无力和无能。

萧，不是你不够优秀，也不需要你去证明什么，如果曾有什么事让你有了这样的错觉，对不起，或许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小姐，老爷叫你过去。”

“去哪儿？”清浅的到来打破了羽汐自己的世界，而回到这个身体和灵魂共同存在的空间里。

“前厅。老爷的脸色不是很好。小世子也在……小姐，等等我啊，你走慢些啊。”

不理会身后清浅的呼喊，径自前往。父亲，萧？

“小姐。”

“唔，我去书房，你去忙吧。”

苏莫言看着远去的她，有些不放心，还是远远跟了上去。

书房里，唐萧越一脸不逊的不看自己的父亲，更无视他山雨欲来的怒气。

“越儿，你不能去北疆。”尽管生气，依然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不愿冲这个自己呵护备至的孩子怒吼。

“为什么？去北疆建功立业有什么不对？”

“北疆情况不明，你这么贸然前去，为父如何能放心？总之这次你绝对不能去。”

“父亲，有上官将军在，有何惧？那里本就是上官将军熟悉的地方，这次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对象，对于那里的情形到了那里再了解又有何妨？”

“越儿，为何要建功立业？为父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娶妻生子，然后安定的过一生，从未希冀你将来要做什么功业来光耀门楣，睿王府也不需要。为何你就不能理解为父的苦心？”睿王爷始终都不理解为何一向桀骜任性的儿子此次为何要一意孤行的前往北疆？难道他不知道那里是如何凶险？虽然以往他都只是任性和调皮，起码还是能听得进自己这个作为父亲的话的，可是这次，却什么都不肯听，甚至以死相逼的要前往北疆？建功立业？作为一个父亲，作为她的丈夫，自己只不过想要自己的孩子平安一世，为何，为何……

“世子，此次前往北疆，陛下预计让微臣驻守五年，你，可愿意？”许久未开口的上官逸看着睿王爷苦恼，终于开始劝说这个年纪尚轻的少年。同为父母，岂会不知睿王心里的苦？如若是自己的子女要离开自己前往疆场，作为一个父亲来说，自己也是不愿的。

“五年？也好。将军。”郑重的跪在上官逸面前，这个举动让上官逸和睿王都感到惊异。

“越儿？！”

“世子，快请起。”上官逸慌忙要扶起唐萧越。

“将军，不，伯父。”不顾父亲和上官逸惊慌的回避自己的这一跪，依然坚定的开口：“伯父，小侄希望您能够将您的爱女上官羽汐许配与我。”

“什么？”睿王惊诧的大步来到唐萧越的面前。“越儿？你要前往北疆可是为了羽汐？”

“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希望自己五年后能够成为一个配得上小羽的人，我要娶她，爱她，陪她一辈子。我希望能够给小羽一个风光的婚礼，让世人都羡慕我的新娘。”

“世子，这……”上官逸为难的看着睿王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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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约定

“我的夫君对象由我自己决定。”

屋内的几个人除了上官逸，其他两人对于推门而入的上官羽汐的话都愣神了。

“将军？这……”犹自不信的唐萧越向一脸苦笑的上官逸求证。

“世子，汐儿没说错。”

“胡说！婚姻皆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姑娘家家的自己决定的道理？！再说了，羽汐你一个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到哪里去找你的夫婿？”睿王爷愤愤不平的继续说道：“我家越儿哪里配不上你了？你自己决定？你决定的对象能有越儿这般优秀？”

“父王。”唐萧越眼见父亲对羽汐的指责，无法坐视不管，出言阻止。睿王见状只得重重的叹口气，转往窗口，不再理会屋内的几人。

“小羽，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么？”

素昔神采飞扬的睿王世子如今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上官羽汐的心有些堵。“萧，如果是为了要娶我，给我一个风光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羡慕我，那么，你就不要随我父亲前往北疆了。”

“为什么？！难道你连一个心愿都不愿意给我？这样一个微小的期望都不让我拥有？”

“萧，你可以问问我的父亲，当年我是怎样要求的再做定论也不迟。”

唐萧越近乎绝望的看着眼角已经出现了岁月痕迹的大将军。都道他是一届武将，以为他必是一个威武雄壮的粗犷男人，实际上，二十岁投笔从戎的他是一派翩翩公子的容貌。如若不是熟知的人，任谁也无法想像这样一个一派清雅的文弱公子是那个叱咤风云，在战场上雷厉风行，铁腕统军的男人。他让北方的游牧民族闻风丧胆，亦是他，以仅仅二十五岁的年纪成为晟金王朝史上最年轻的军队统帅。更是在三十岁上封侯。只是他以兵权换得了在洛都安度余生的要求。

当今圣上，晟金王朝第十七代君主德宗数次挽留不得之后，只得在洛都靠近皇城的地方封赐建造上官府，并亲封当年尚在襁褓中的上官羽汐为熙宁郡主，享公主待遇。同时要求上官将军，如若国家有难，他须得再次回到军中为国效力。

虽说当时的上官逸早已有了一个五岁大的女儿上官凝月，然而皇帝的封赏是不得有质疑的。故而虽然在私底下有不少关于二小姐的传言，然碍于皇帝和上官将军，加之郡主的封号，倒是封了不少人的口。

如今，那个已经远离疆场近十载的上官将军却是满目沧桑的面对跪在自己面前不肯起身的世子。“汐儿五年前便已要求将来婚姻自主。也就是，不论是皇上赐婚还是我为她选定的夫婿，如若没有得到汐儿自己的首肯，任何人都不能逼迫于她。此事，皇上亦是同意了的。”

“什么？！”睿王听得此也大为震惊。一直都知道皇帝和上官将军宠上官羽汐，只是，却从来都不知道竟然至此。

“汐儿曾对我说，她希望找一个平凡的人陪伴一生。不要荣华，富贵，权势抑或是美貌。她只想要一个平凡良人两个人，”不忍的看了看失魂的唐萧越，“执子之手，白首莫离。”

沉默良久，唐萧越站起身，走到上官羽汐的身旁，执起她的小手，“小羽，如果你愿嫁我，我愿终身只有你一人。”

“越儿！你在说什么？！为父不准，你听到没有！”虽然家中有姬妾，但是睿王府至今只有唐萧越一个男丁。这也是当年睿王对先王妃的许诺，如若有子嗣，比处于她。虽让当年为了生越儿，先王妃难产而去，在她弥留之际，睿王依然作出如斯承诺，表明自己对她的情，却仍旧没能够将她留住。

“小羽，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什么都不要，陪你平凡一辈子。你说不要荣华富贵，我可以请旨削掉爵位；我可以不去建功立业，只陪着你。甚至你说不要男子过于美貌，我也可以不要。”

“越儿你在胡说什么？你给我听好了，我不许你为一个女人毁了你自己！我要你平安一世不是要你毁了自己！”睿王气急却无能为力。

“世子，你……哎。”上官逸只得甩袖背过身去，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两个孩子。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儿，哪怕只有十岁，却早在五岁的时候便以开始为自己的人生制定方向，不允许任何的反对。想当初，皇帝是坚决不同意汐儿找一个平民过所谓的“平凡的幸福”，执意要汐儿嫁入皇家，哪怕不是王妃也是皇妃，并允诺，汐儿所嫁夫婿须得承诺只得一妻，且不得沾花惹草，对汐儿不利。这对于晟金王朝的女子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然而依然没有得到汐儿的认同，只因她坚持“一如侯门深似海”，即便有皇帝和父亲做后盾，她依然不愿受到束缚。汐儿只是绝食，闭门不见任何人，不到三天便拿到了皇上的圣旨作保，允诺她婚姻自主。

如今，睿王世子虽说是年少，却对汐儿一往情深，如若汐儿肯点头，这也是一段佳话。然，如若汐儿同意，则将对不起睿王了，毕竟，汐儿身体不好，能不能孕育子嗣还是一个问题，更别说依着唐萧越的倔强性子，如果汐儿早逝，可能他也不会续弦，睿王府的香火可就……如若汐儿不同意，看样子也无法让世子死心。哎，现今是难有两全之法了。一切，端看造化了。

“王爷，请恕汐儿无理了。”盈盈一福身，“并非世子哪里不好，而是汐儿志不在此。汐儿只愿一份平凡的幸福，并不愿将自己束缚在侯门或是皇家的条条框框之内，这些当年汐儿也都禀告皇上了。再则，汐儿身子不好，可能无法孕育后代。”

睿王惊诧的眼眸里有着复杂难解的光，只得说，“罢了，越儿交给你了。汐儿，你是好孩子，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说完转身离开。

上官逸随睿王一同离开，把空间留给上官羽汐和唐萧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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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五年之约

“萧，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不是我想要的。”

“小羽，你真的知道你想要什么吗？”强自镇定的唐萧越艰难的开口。

“萧，你曾说，我对你不公平。说实话，打从我来到这个世上，我的世界里便再也没了公平二字。我只想要一份平凡的幸福，不对任何人产生损害和伤害。你对我动情，不在我的规划里，如若我曾有过错误的暗示让你有过任何错觉，那么我现在只能说抱歉了。”抬手阻止了唐萧越的话，继续说道：

“萧，认识你，我很高兴。你是我这五年生活里最好的陪伴，你见证了我的成长，我们一同长大。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很好的玩伴。你对他人怎样不在我的考量之内，我只知道，你对我好，因而我也想对你好。任何人的心都很小，只能住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爱人，以后会有孩子，孙子。可能还有我们要好的友人。然而，我无法将你作为我的爱人。因为你有太多无法抛开的羁绊。”

“小羽，你要平凡，我可以……”唐萧越急急的说。

“萧，你听我说，睿王爷只有你一个孩子，如果你抛开一切和我在一起，以后，你会怨我，怨我让你不忠不孝。你本要上战场为国尽忠，守在你父亲身边娶妻生子，继承睿王府，然而却因为我一人而抛开所有的一切，你的父亲，对你有期许的亲人，都会为你的决定而痛苦。所以……”

“所以？呵，所以我不能抛开属于我的责任，却要我放开你？他们是不会痛苦了，那我呢？小羽，你可曾想过我？我难道就不会痛苦？”唐萧越不顾上官羽汐孱弱的身体而抓着她的肩膀不住的摇晃，似乎要通过这样的举动，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痛和苦涩。

“萧，我不想你以后怨我，而且，你现在还小，我对你而言可能更多的是玩伴而非……”

“你什么都不知道！”唐萧越粗暴的打断她，“你不是神，你怎知以后我会怨你？你不是我，怎知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萧，你才十四岁，可能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比较多，让你产生了喜欢我的错觉。以后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女子，到那时……”

紧盯着眼前这个不断为自己的行为慌乱找借口的女子，心有些疼，是为自己还是为她，已经分不开了。“小羽，给我五年时间。五年，我随上官将军前往北疆。这五年间，你须得允许我了解你的情况，同时也权且算是看清楚我自己的心吧，如若五年后我依然不改初衷，你须得给我机会，如若我在这五年间找到心爱之人，我亦会祝福你。我们两人都不得在这五年中消失，也不得以任何理由逃离。”

上官羽汐只是沉默。

“小羽，五年，我等你长大，也同你和我自己一起看清楚我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不要拒绝我，你已经对我有了太多拒绝，难道就不愿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不要你现在答复什么，只要你答应一个约定。五年，五年里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碍。”看她依然没有要回答的迹象，唐萧越只得做哀怨状说道：“或许我不小心就马革裹尸在疆场了，你更不用担心五年后我回来粘着你了。你一直都讨厌我对不对，那我就……”

“别胡说，我答应就是。”无奈的开口。毕竟相处五年，他，抓到自己的死穴。因为在意，所以无法坐视不管。

“小羽，你答应了？！小羽。”紧紧的把上官羽汐抱在怀里，知道这可能是离别之前最后一次“亲密接触”了。虽然自己有些卑鄙的利用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来逼她，但，毕竟得偿所愿了不是吗？只要她愿意答应，那么，五年，起码还有五年时间来争取她。即便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也默许了自己对她的观察和保护。五年，五年的变数有多大？谁敢保证五年后的她不会突然看清自己在她心中原来不是一个单纯的玩伴，而是可以终生相伴的爱侣？

“咳，萧，疼。”

“对不起，小羽，我太高兴了。”松了抱她的力度，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就算自己无赖吧，这又如何。

“萧，答应我，在战场上好好保护自己。”在唐萧越怀里闷闷的说。毕竟是自己的好友，无论如何，都不愿失去他。

“好，小羽说的我都会听。”

温柔的声音让上官羽汐有些不自觉的头疼。这个家伙。“关于约定，我要加一点。”

“你说。”

“如若五年后你回来，我依然不愿选你，你须得听从王爷的吩咐，不得违抗。”这一点，是为了防止这个让人头疼的坏小子借机闹事。

认真看了她许久方才不甘愿的回答：“好。”

“不过，这五年里，你也不要给别人机会，答应我好不好？”有些撒娇，有些郁闷。五年时间自己不在她身边，会错过她成长的美丽。没有自己在，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发现她的美，想要霸占她的灵秀？不许，不许！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你说什么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才十岁哎，谁像你啊，会喜欢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也就你，眼光很有问题哦。”难得打趣他。自己明明已经很少显露超出年纪的成熟，为什么还是会被这个小魔王盯上？盯上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自己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的，难道这个小子也是？要不然为什么才十四岁的他可以如此霸道，如此成熟稳重？偶尔的任性才让他更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孩子都比较早熟？所以自己五岁讨要婚姻自主的权力居然没有被当作是怪物？

“是啊，希望别人的眼睛都长在脑门儿上，不要发现你的美，不然……”

“不然？”不然什么？一个小屁孩儿能做什么。切。

“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淡淡的语气，却让人分明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寒气。这，才是那个声名狼藉却依然无人敢违逆的小魔王吧。只是，这样的气势，怎么会是一个十四岁的小鬼所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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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流言

距离上官将军和睿王世子离开洛都前往北疆已经一月有余。

“小姐，这个月的账本。”苏莫言放下账册便站在上官羽汐身边。

“莫，你怎么了？”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觉得摸不着头脑。自那一日在书房前相遇到今日为止，感觉莫似乎是在躲着自己。【奇书网﹕www.qinkan.net】

“什么怎么了？”佯装不知。

“算了，如若你不愿，便不说吧。”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欲言又止的苏莫言本来打算如果她继续追问便告诉她，自己介意那天在书房看到唐萧越抱她，介意的不得了。可是她偏偏不问了，一口气闷在心口，觉得有些难受。

“小姐，我先下去了。”赶紧离开，不然快要窒息了。

“唔。”继续盯着书籍。

心里的憋闷更加难受了。她到底是不是在乎自己，苏莫言一直都不知道。看不清她的心，看不明白她的想法。更无法揣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突然之间觉得原来自以为的亲密和亲近，原来竟是如此遥远。

刚经过莲苑，想要进去看看，那里曾是她最爱前去的地方。

“听说了吗？大小姐上次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呢，就连虹儿都被打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大小姐？那个看起来高贵端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女子？正要迈步离开，却听另一个人道：“采荷你知道什么啊，是虹儿看到睿王世子，本来想要去告诉大小姐的，结果好不容易梳妆整齐，却听说世子又去找二小姐了，本来大小姐要回去的，谁知虹儿那小蹄子怂恿大小姐去二小姐那儿给世子制造一个‘巧遇’。谁知好巧不巧的听到世子向二小姐表明心意，说要娶二小姐呢。”

“可不是嘛，大小姐一个气不过本来要冲进去的，谁知居然听到二小姐拒绝了世子。可把大小姐气坏了。”

“本来嘛，当年大小姐是将军府的长女，要封赏当然是大小姐被封为郡主的，谁知道熙宁郡主的封号被给了二小姐。小时候大小姐自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可是大夫人一直告诉大小姐说，是二小姐占了大小姐本应有的荣光，这才……”

“大夫人还说呐，如果当年郡主的封号给了大小姐，世子喜欢的，整天来找的必然是大小姐。咱们谁不知道大小姐喜欢世子啊。也就是老爷还装作不知道。也不知道老爷打的什么算盘，这么好的一个乘龙快婿，嗬嗬……怜儿，你说如果咱们也是将军之女该多好，起码以后能够配一个好夫婿。”被唤作采荷的女子一脸向往。

“别想啦，你没听说二小姐不单拒绝了世子，还要嫁给平民呢，据说是要自主择婿，皇上早就给了旨意了。”

“世子多美啊，你说有哪个男子能把红色穿的那么好看的？偏偏世子穿着一点儿也不女气。虽然才十四岁，那气势赶得上二十岁的男子了。一派清雅，偏偏二小姐还看不上。哎，大小姐想要世子多看一眼都不得呐，这不，虹儿原名绿玉的，世子爱红，大小姐便给她改了名，叫虹儿。”

“世子那么好看的人二小姐看不上，反而天天和苏少爷在一起，莫不是喜欢苏少爷？”

“怜儿，什么少爷啊，还不是二小姐的随从。当年如果不是小姐，姓苏的早就喂了豹子了，哪里有什么苏少爷，一个奴隶罢了。长相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真不知道二小姐看中他什么了。”采荷撇撇嘴，一脸的不屑。为什么同为奴仆，苏莫言就因为得到二小姐的青睐而高人一等，获得少爷的待遇，就连府里的管家和各位小姐见到他都要行礼。凭什么？！

“采荷，你别瞎说，当心别人听到。”怜儿小心翼翼的查看四周。

苏莫言将自己的身形隐在一人粗的梧桐之后。

“听到又如何，还不是二小姐身边的一条狗。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还傲气十足，还真当自己是王孙公子了？”

“快别说了，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遇到人就不好了。”

随后是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远，苏莫言仍旧靠着树干没动。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是自视甚高。虽然原本……摇摇头，自小姐给了自己“苏莫言”这三个字，便再没有其他了，自己也只是苏莫言而已。正因为如此，深知作为苏莫言的自己只是一个奴仆，对于小姐的重视，惶恐多过欣喜，总是不安，害怕什么时候再出现一个符合小姐标准的平凡男子，从此小姐的眼睛里不再有自己这个奴仆。

当初小姐看中的，不过是一张平凡的脸和那眼中对命运的不甘。然而，平凡的脸，不过是自己的一重伪装，小姐早已知晓。会否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人将自己取而代之？对命运的不甘，在遇到小姐之后变为感恩。感恩遇到这样一个女子，给与生活中的光和热，同时，赋予自己一个新的生命和希望。小姐是自己生命的支柱，如果有一天，小姐不再将眼光放在自己身上，如果……那，自己该怎么办？

世子喜欢小姐，从看到他俩的第一眼自己就知道。从世子对自己的敌意也不难猜出来。只是，那天在书房外听到的，依然让苏莫言的心里震动不以。为了小姐放弃家族，放弃父亲的希望，放弃男人的功业，甚至可以不忠不孝，只为留住一个女子，哪怕这个女子随时会随风而逝，哪怕这个女子无法给与自己一个想要的子嗣来延续两人的生命和血脉。扪心自问，作为苏莫言的自己是可以做到的，因为苏莫言本就一无所有，但，如若同样处在唐萧越的位置上，自己是否能够为小姐做到如此？苏莫言的心里竟不敢回答。

小姐是苏莫言生命的全部，却不是“他”的。“他”有着比唐萧越更加沉重的负担和责任，同时，“他”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男人。那么，小姐与“他”，究竟要如何抉择？曾经想要抛弃一切，只作为小姐身边“平凡”的苏莫言，然而……只能说，世事弄人吧。

知道小姐喜好的是那张平凡的脸，知道她一直在为未来做打算，现在的自己所做的一切，如若她知道，会否恨自己？

苦笑，依旧摇头，将那苦笑隐藏在平静疏离的面具之下，然后继续作为苏莫言前去打理小姐交代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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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及笄

“小姐，大夫人请您去前厅。”清浅，如今已经稳重如母的女子依旧伴在上官羽汐的身边。

“唔，知道了。”默然放下手中的书，悄然回到闺房内室，面对一个空白的牌位，认真跪下。

许久方才起身，唤进清浅为自己梳洗。

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面容，不禁有些怔仲，面对这幅面容已然十五年，依旧不习惯。五岁那年乍见镜中的女子，居然一时不知该如何移开视线。五岁上的年纪，眉眼之间居然有一种别样的无妩媚风流。当即丢开镜子，一双美目不敢随意盈笑。如今，十五岁上的年纪，却是依旧无法令人移开目光的流光溢彩。除却，那一双没有波动的眼，和那冷冷没有弧度的唇。

“走吧。”披散着一头过腰的乌发，静静的前行。

女子十三即可行及笄之礼，然而，作为主人的上官逸在两年前尚在北疆，三夫人柳氏言，将军不在，妇道人家不敢僭越。远在边关的上官将军于百忙之中上书皇帝，请求将上官羽汐的及笄之礼延缓至大军归洛都之时。圣上本欲代上官将军主持及笄之礼，然而熙宁郡主亲赴内廷觐见，随后，圣旨下，熙宁郡主的及笄之礼延缓至大将军及镇北军归来之日。

静候在内厅，透过竹帘，看到父亲一身月白长衫，脱去了军人的铠甲却无法掩去那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和倦怠。为了将及笄之礼赶在女儿生日的同一天，相比父亲是一路兼程赶回吧。父亲身边站着的，是大夫人，上官羽汐的生母三夫人柳氏却没有到场，听清浅说，母亲病了，只说不参加典礼了，也不让女儿前去看望，说是不要沾染了病气，带累了身子本就不好的女儿。

前厅以及门廊的天井附近都站满了人，满朝文武，几乎都来了，因为今天的典礼，圣上也来了。羽汐同清浅到来的时候，正听到悠扬的筝鸣石响中断，一声尖利的声音高唱：“皇上驾到！”

缓慢跪下，他还是来了吗？是否还嫌自己不够在风口浪尖上？两年前那次入宫，尚未及开口，那个高坐在上位的男人便已开口道：“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圣旨。”一个眼色，便已有随侍太监恭谨的将明黄色的缎子呈送在面前。

疑惑的目光投向那个看不出神色的男人。这个晟金王朝最尊贵的男人，也是五岁那年柔声哄自己吃东西，并允诺再不逼迫自己的男人。这，不过是第二次见他。

“允你父亲回都之日为你举行典礼。”男人起身来到上官羽汐的面前方才停下，伸手便要抚上她的脸。

无声的退后一步，低下头，不再看这个看不懂的男人。

仿似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男人久久没有说话。

“罢了，回吧。本就是想要见你一见。”

低头退下，却只看到那明黄的身影转身朝着上位走去。在他面前，从来不需要礼节和恭敬。这，也是她从五岁时便以知晓的。

“等等。”

回身，顿住身形，险些撞上疾步前来的男人。

“戴上这个。”轻轻的将一个白纱的帷帽固定在头顶，然后有薄绢垂下遮挡住视线，同时也阻挡了要窥视的目光。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松开手，大步离开。

随后便有传言，称当今圣上盛宠熙宁郡主，竟让圣上收回旨意而同意将及笄之礼延后。在晟金王朝，不能如期举行及笄之礼是不详之兆。如若及笄之礼因双亲无法出席主持，须得五服之内的亲友前来主持，务必要在女子年满十三周岁之时举行。从古至今尚无双亲健在却推迟举行的先例。而皇上前来主持，无疑是带给将军府，带给上官家的二小姐，熙宁郡主无比的荣耀。郡主却入宫使皇上改变了主意。

而今，皇上竟然出现在了及笄之礼的现场！在场的各位大人纷纷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有先见之明，前来观礼，如若不识时务，不小心得罪了这位郡主小姐，说不定何时便会出现什么问题。伴君如伴虎，现今老虎喜好的对象自然也是各位争相讨好献媚的对象。

令众人都起身，上官逸将皇帝引向主位，待得皇帝坐下，其他众人方才敢谢恩起身。

“开始吧。”皇帝陛下一声令下，上官将军方才敢开口招上官羽汐进入正厅。

清浅挑开竹帘，上官羽汐举步入内，目不斜视的看着父亲，却听得众人的抽气声。

众人皆知熙宁郡主自幼身体不好，加之性不喜热闹，故而鲜少踏出将军府。即便是外出必有轻纱覆面，故而世人皆闻熙宁郡主才名，却未尝识得本尊。现今见到了已然二八芳华的女子，一身月白的中衣，莲步轻移，带动衣带缓缓飘动，如同踏云而来的九重仙子。粉黛不施，却是面若芙蓉，眉若春柳，眼若西子湖中的明珠，鼻小巧而挺翘，朱唇未点却若五月细嫩的花瓣。乌发垂落在身后，带出丝丝暧昧的颜色。眼眸流转间耀眼的让众人惊叹。世人皆道上官凝月便以是美艳不可方物，却未曾想到，这个未曾谋面的二小姐更是深藏不漏。

看到苍老了十年不止的父亲，心酸用上心头，眼眸带着点点星光，含悲带喜，父亲终究是平安回来了。从看到女儿的第一眼，上官逸便一直无法回神，仿佛又见到那个在莲花丛中泛舟的她，头戴斗笠，腰插一只莲蓬，手撑竹篙的她在巧笑倩兮的问：“客官可是要采莲？”

“父亲。”低头跪坐于笄者席上，轻唤。

清浅走出来，盥手，于西阶就位，执起一束上官羽汐垂落的长发，只是象征性的梳了两下，便将梳子放置于席南侧，然后垂手退下。

大夫人在铜盆中将手沾了沾，起身，大将军随后起身相陪。再次于东阶下盥洗手，拭干。相互揖让后与大将军各自归位就坐。

笄者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正宾走到笄者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跪坐下（膝盖着席）为笄者梳头加笄，然后起身，回到原位。赞者为笄者象征性地正笄。笄者起身，宾向笄者作揖祝贺。笄者回到东房，赞者从有司手中取过衣服，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笄者着襦裙出房后，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父母亲，行正规拜礼，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笄者面向东正坐；正宾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发钗，正宾接过，走到笄者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赞着为笄者去发笄。正宾跪下，为笄者簪上发钗，然后起身复位。赞者帮笄者象征性地正发钗。宾向笄者作揖。笄者回到东房，赞者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笄者着深衣出来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正宾，行正规拜礼，以示对师长与前辈的尊敬。

笄者面向东正坐；正宾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钗冠，正宾接过，走到笄者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赞者为笄者去发钗。正宾跪下，为笄者加钗冠，然后起身复位。赞者帮笄者正冠。宾向笄者作揖。笄者回到东房，赞者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幞头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笄者着大袖礼服、钗冠出房后，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国旗，行正规拜礼，示传承文明报效祖国的决心。

有司撤去笄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正宾揖礼请笄者入席。笄者于是站到席的西侧，面向南。

正宾向着西边，赞者奉上酒，笄者转向北，正宾接过醴酒，走到笄者席前，面向笄者，念祝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笄者行拜礼，接过醴酒。正宾回拜。笄者入席，跪着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然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再将酒置于几上，有司奉上饭，笄者接过，象征性地吃一点。笄者拜，正宾答拜。笄者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

正宾起身下来面向东。主人起身下来面向西。宾为笄者取字，念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宁远甫。”笄者答：“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笄者向宾行揖礼，正宾回礼。正宾复位。

笄者跪在父母面前，由父母对其进行教诲。笄者静心聆听，在父母说完后答：“儿虽不敏，敢不祗承！”。对父母行拜礼。

笄者分别向在场的所有参礼者行揖礼以示感谢。笄者立于场地中央，先后行揖礼于：正宾、客人、乐者、有司、赞者、旁观群众、父母。

笄者与父母并列，全体起立。父亲面向全体参礼者宣布：小女上官羽汐笄礼已成，感谢各位宾朋嘉客前来观礼。

注：

主人——一般为笄者的双亲；

正宾——有德才的女性长辈，在此为大夫人

有司1人——为笄者托盘的人；

赞者1人——协助正宾行礼，一般为笄者的好友、姊妹，在此为上官羽汐的随身侍女清浅

关于古代女子的及笄之礼，小落了解的也并不多，这里只是表示当时的一种庄重和肃穆，故而采用了网络上的及笄之礼的流程，大家多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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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聚叙

礼成之后，上官逸先将女儿拉起来然后急急的问：“汐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跪久了吧？有没有哪里不好？赶紧告诉为父。”

“父亲。”这个一身儒雅的武将，驰骋疆场，运筹帷幄，保家卫国，未曾流露出如斯的表情吧。“我没事。这几年的将养，慕容先生功不可没。女儿的身体调养的好多了，没有那么娇气，金贵。”

“胡说，我的女儿就是应该娇气些，本就是金贵。”故意板起脸来掩饰心中的喜悦。女儿长大了。离开时尚且不过十岁的毛丫头，一晃五年，依然是一位倾城的绝色，只是，上官逸心里有些不安，只愿女儿生的平凡些，也平安些。哎，世事弄人，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汐儿，你长大了。”来观礼的各位大人均退场去赴宴了，皇帝却并没有离开。眼见她们父女二人亲昵无状，心底有些淡淡的不悦。

“皇上，微臣……”方才记起主位上的皇帝，上官逸慌张的就要跪下谢罪。

“免了，今天是汐儿及笄，不必有如此多的礼数。”看口对上官逸说话，眼睛却是一直没有离开上官羽汐。惊艳，遗憾和伤怀，种种的情绪在瞬间闪过，片刻过后，他依然是那个镇定自若的君上。

“谢皇上。”擦擦刚才惊出的冷汗，“皇上，请大厅用膳。”

“嗯，走吧。”抬脚便走，不在留恋那张惊人相似的容颜。

“皇上，小女能否和父亲单独说会子话？”略一福身，清冷的开口。

“上官将军，你不必陪朕了，刚刚回府便主持这繁复的典礼，好好歇息吧，准你五日免朝。”说完不再停顿的离开。

“谢陛下。”上官逸惊喜交加的拉着女儿，细细打量。

五年的边疆风沙和厮杀，让眼前这个曾经因为远离疆场十年的武将苍白细嫩的皮肤重温了那严酷的狰狞，再次变得粗糙和沧桑。人生有多少个十年，有多少个五年可以来虚度？十年疆场，百战成名，十年清闲，百无聊赖，五年峥嵘，这个男人，委实是老了，再也经不起任何一个十年抑或是五年的分离了。

“汐儿，快和爹爹说说，你这五年可好。”在内室坐下便迫不及待的要知道女儿这五年来的生活点滴。虽说每十日便有一封书信往来，然而终究是放心不下这个最让自己心疼的淡漠女儿。初出生便身子孱弱，险险的在鬼门关转了几转，终究在白凝寒耗尽毕生心力之后将小人儿带了回来。但那之后，先天不足便一直跟随着羽汐，白凝寒更是因为心力耗尽而无法继续为羽汐调理身体，不得已回月谷将养，并留下自己年少的儿子陪伴在羽汐身边，为她诊治调理，每半年回一次月谷，拿回一些白凝寒炼制的丹药为羽汐保命。

“父亲，女儿这五年过的平顺，并没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为父只期望你一世平顺，无病无灾。”上官逸尚在感慨，却听羽汐惊喜的声音：“萧！”

五年不见，昔日风华绝代的唐萧越身形更为挺拔，军队的生活，疆场的磨砺，将昔日的那个张狂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有魅力有魄力的男人。刀削般的俊脸，浓眉，狭长的凤眸掩不住的是对那个思念已久的身影的深深眷恋。皮肤早已没了当年的白皙细嫩，而是古铜色的钢筋铁骨。

“小羽。”终于见到那个自别离开始便一直思念不已的人时，却不知如何开口述说自己的浓浓深情。早在初见她时便知道她是美丽的，然而，从未想过五年后再见她竟是如此迷人。素日沉静的眸子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让她整个人更加灵动和飘逸，这个真的是自己心底五年来不断呼唤的小羽吗？

唐萧越自知晓上官将军将要赶在羽汐生辰之时为她举行及笄之礼，因而在上官逸独自策马离开大军回都之时便一直跟随在他身侧。上官逸并没有阻拦这个越发出尘的男子。五年前便以见识到他对女儿的深情。这五年来，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冲锋陷阵，出谋划策，奇谋奇策，比之当年的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以为娇纵的世子无法忍受军队中艰苦的生活，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昔日的魔王在一场场战役的洗礼下成长为一个内敛的稳重男子。每逢羽汐生辰之日，他便会在月光下坐一晚上，吹一晚上的萧，哀婉缠绵，好似在情人耳边的低语，不断诉说着心底的爱意和倾慕。

一同回到洛都，他却没有回睿王府去见自己五年不见的父亲，而是衣不解带的一同来到将军府，甚至冒着大不敬的罪责，偷躲在竹帘之后窥伺。无人知晓他在看到上官羽汐那一瞬间的遗憾。深深遗憾自己错过了五年陪伴她成长的时间，也对这五年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苏莫言的无比嫉妒。他该有多么幸运，可以见证她一步步褪去青涩，变得如此动人。而自己，却在见到她时依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纵然已经经过了五年的戎马生涯，尽管在两地对阵的疆场上他尚且可以在谈笑间出奇谋，用奇兵，然而，面对心爱的女子，他依然笨拙的如同三岁小儿。

那痴缠的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地底火焰，瞬间窜起，包裹并要燃烧所有的一切。

上官羽汐有些狼狈的逃开那炽烈的眸光，轻声说：“萧，再见你，真好。”不再渴求爱情，不敢奢求浓情。只要一份同体温一样的感情，比友情多一些，比爱情少一点。那样的感情恰恰好，不会伤害到彼此。一如，同莫。淡淡的，带着疏离。这样，足够了，不讨厌，不厌恶，亦不会被吸引。

“小羽，”上前捧住她欲逃开的小脸，细细的用眸光描绘她绝美的容颜。“不要再逃开，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那沉重的情，那低沉的请求，再再都让她无法如同五年前那样坚定的说不，说她想要的平凡，他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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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醉酒

五岁初见，他将自己推落莲池，卧床一月有余。再见他，已是自己大病初愈后走出闺房。不敢相信那个谨小慎微，犹如面对心爱的雪人，想要触碰，却又害怕手中的温度会令雪人融化时的矛盾和渴望，一双凤眼里尽是愧疚，这个如此真实的九岁孩童竟会同那个声名狼藉的睿王世子是同一人。睿王世子嚣张跋扈，恣意张扬，目中无人。而他，只是一个与睿王世子同名的人罢。

五年相伴，五年离别。

相伴的五年，他日日捉弄夫子，装病逃避进宫，不过是为了溜进将军府来同自己一起，哪怕是枯坐。九岁的他，十岁的他，十一岁的他，十二岁的他……年年岁岁间，他们一起长大，一点一点的，变成一个魅色倾城的绝美男子。都说有着一双狭长凤眼的男人薄情亦无情，然而他，却似乎在年年月月间将一颗心遗失在了自己身边。

他顽劣，他视世俗为无物。他目空一切，自高自大，娇纵残暴。然而，自己的世界里所认识的唐萧越，却是一个一心要讨好自己，仔细记住自己嫌少说出的话的少年。知道自己喜好动物，那只袖珍犬是他从六皇子的手上强抢得来的。当时海国的使者将带来的珍玩稀罕物件儿进献给圣上以表臣服之意。圣上见进献之物中诸多小物件儿，便开口赏给了**的妃嫔以及小皇子们。

皇后嫡出的皇儿六皇子当时正在殿上，一眼看中了那只雪白的绒团儿。向来羞涩的六皇子唐远竹大胆开口请求父皇将那小东西赏赐给他，即便是跪下求赏也未尝移开自己的目光。

上座的皇帝见自己这个素来胆小少言的嫡子居然能够大胆的索要喜爱之物，不禁大喜过望，当即便将那东西赐给了六皇子。

回皇子寝宫的路上正遇借口肚子疼不愿随父亲面君的睿王世子。唐远竹一路上小心的轻抚那团儿状物，并低声同它说话，没留心正撞在蹲着找蛐蛐儿的唐萧越。唐远竹见状，慌忙细声道歉，正要离开，却被唐萧越一把抓住，浅蓝色的衣袖上登时多了几只漂亮的印迹。

“喂，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

“是，是……”唐远竹一直都不敢接近这个同宗的弟弟，总是害怕他的恶作剧有一天轮到自己身上，因而即便是远远看到，他便要绕路以期千万不要遇上这个魔王。

“真是婆婆妈妈的，我自己看，给我！”伸手从唐远竹的怀里抢东西。

唐远竹害怕把小狗儿抓伤，不得已放手，大眼中已然有了水汽：“是、是父皇赐的小狗，你别伤了它。”看着唐萧越把小东西抓的嗷嗷直叫，想抢又不敢，只能泪眼朦胧的看着被唐萧越抓着脖子提在半空的那团白色。

“狗？有这么小的吗？”狐疑的盯着那团东西。

“嗯，据海国使者说，这是他们国家特有的一种犬，成年后也不过成人巴掌大小。你，你能不能……”还我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唐萧越便已经兴高采烈的吼着：“哈哈，这么稀罕的玩意儿，给小羽她一定喜欢！”

“那、那是我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敢抗议。即使反对，也没用吧。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寝宫。

“萧，我饿了，你陪我吃点儿东西吧。”从回忆中拔出元神的上官羽汐只能转移话题。

“好。”虽然明知她的回避，却依然柔声答应，只要是她的期望，自己都会努力达成。更何况，她这次并没有如五年前那样拒绝自己，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汐儿，过来。”

远远看到上官羽汐和唐萧越一同走进宴厅，天成帝便招呼二人过去，吩咐人在他身边添了两个座位。

果然是至今仍然不想放过自己啊。上官羽汐心里低叹，心情又沉郁了一分。

自她入席开始，周围的目光十有八九都是在上官羽汐身上，那不在的一两分，则是分神去和四周同僚耳语低声去了。偏那低语能够让距离不远的上官羽汐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大人，莫不是圣上有心让熙宁郡主做天家的媳妇儿？”一个声音道。

“张大人，莫要妄自揣测圣上的心意。姑且不论怎样，圣上对郡主青眼有加，这少有的隆宠可也是……”

素日清心自若的上官羽汐突然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低气压氛围，整个人好似被什么东西闷住了口鼻，连呼吸都觉困难。这，就是那人的目的？将自己变成众矢之的？这对他又有何好处？

“汐儿为陛下祝酒。”袅袅起身，清冷悠然的语音仿似并未感受到周遭四面八方的各色眼光，轻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低语。

“汐儿长大了。”天成帝没有起伏的眼赞赏的看着上官羽汐。

既然你本就要把我推到退无可退，那么，助你一臂之力又有何妨？别人的推波助澜哪里有本人亲力亲为来的猛烈和迅速？

“父亲，今日既是汐儿的及笄之日，亦是汐儿的生辰。”清眸带着恳求看着父亲，“汐儿请父亲准许女儿以此酒答谢陛下的错爱。”

“汐儿，你……准了。”没有错过女儿眼底的那份坚决，心中再不忍亦不能表露，只得同意。只怕，即使自己不同意，女儿也还是有办法做到她想要的吧。

双膝跪倒，声音清越：“汐儿谨以此酒谢圣上错爱，恭祝晟金王朝千秋万代，子息绵延，圣上福泽深厚，千古一帝。”

众人听得此，情愿与否皆跪倒，齐声山呼：“福泽深厚，千古一帝。”

“汐儿有此孝心，朕深觉欣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跪在上官羽汐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唐萧越，仰头吞下那杯酒。

“汐儿亦满饮此杯，聊表寸心。”不待他人反应过来，上官羽汐已然将那一杯陈酿倒入喉中。杯未离唇，上官羽汐便咳出声，双颊粉红，眼眸带水，杯落身倒，落入一旁脸色难看的唐萧越怀中。

“皇上，这……”[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上官卿家勿要责怪于汐儿，着人带汐儿回房诊视吧，汐儿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如蒙大赦的上官逸跟随抱起羽汐的唐萧越匆匆赶回夕颜，同时命清浅速去请慕容先生至夕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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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离心

“萧，我难受。”

怀中的人儿撒娇的口气让唐萧越心底柔软的快要变成一滩春水，尤其这一派迷人的醉态。然而，一想到她不顾身体状况，不顾自己的阻止，一意孤行，硬是让那春水结了霜。

“哼，难受还喝酒？”

上官羽汐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愿告诉他究竟现在自己的处境有多么难堪和危险。

“越儿，别怪汐儿了，快送她回房才是首要。”上官逸陪伴君王几十年，又怎么会看不出今天的情势？怪只怪，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无力保护自己的女儿。

“小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叹口气，百炼钢依旧化作绕指柔：“一想到你现在的身体和你方才在宴会上的举动，我就忍不住要生气。你这是在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明知道身子弱不能碰刺激的食物，尤其是你沾不得酒气，居然还……”小羽五岁生辰时，唐萧越硬是要自己单独和她在一起。双方的家长都是宠溺子女到不可救药的，自然退让，哪知道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唐萧越抱着几乎没了气息的上官羽汐一路哭着找到慕容先生。

慕容先生勉力将上官羽汐缓了过来，却告知上官羽汐的身体绝对不能接触任何刺激的物品，食物，药物都不可以。而没有三个月，绝对不能下床走动。

在上官逸发黑的脸色下，睿王前来领走自己的惹祸精。

谁知唐萧越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走，我不走！”

睿王神色尴尬的百般诱哄也没用。清浅出来只说了一句便让世子闭嘴不哭，“慕容先生说外面太吵，小姐没办法好好休息。”

唐萧越忍住哭，不住的抽噎，抓着上官逸的衣角：“上官伯伯，不要赶我走，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是唐萧越想要效仿父亲为好友祝寿时祝酒，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瓶陈年的竹叶青。只是打开酒瓶的盖子向上官羽汐献宝，便让上官羽汐醉了。

所以在席间，听到羽汐主动要祝酒，他便扯住她的裙，不让她站起身。无果后只能让一颗心悬得高高的，随时注意她的情况。果然，酒方入喉，她就软倒在自己怀里。

待得将上官羽汐放上床，早已看到守候在旁的慕容先生一脸担忧。

“清浅，苏莫言呢？小姐及笄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不见他？”在慕容先生诊治之时，唐萧越这才想起五年前回来的苏莫言。从自己来到上官府到刚才，一直都没有见到那个被自己深深厌恶的阴沉男人。表面看起来平凡无害，但总是让他感受到一种不舒服。

清浅看了看内室，眼神闪躲：“苏少爷有事要忙，今天不在。”

“伯父，我先出去。”向焦急不已来回走动的上官逸浅浅一礼，然后边走边说：“清浅，随我来。”

“清浅，说吧。”一向都是一个稳重知礼的侍婢，从小羽五岁便开始一直在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历练，这么长久的将军府生活，喜怒不形于色，最起码的行为准则都无法做到，这么多年跟在上官羽汐身边都是玩闹了？一个安静的主子，怎么会有如此一个容易暴露心里想法的丫头？如此的神色，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追问吧。

“回世子，苏少爷两年前便已离开将军府，不知去向。”

果然还是那个沉稳的丫头。

“离开？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知道是有人曾来王府找过苏少爷，小姐当时在场，后来苏少爷便随那些人离开。”清浅如实说到。

“什么人？你当时在哪里？”皱了皱眉，感觉好像有些不对。

“据说，是……”

“是什么？快说。”不耐。那种不对的感觉更加浓烈了。

清浅一咬牙，抬头紧盯着唐萧越：“是南国的人。”

“什么？苏莫言怎么会和南国有关系？”果然，不对的地方在这里。南国，一个被卖进王府的奴隶怎么会和南国有什么关联？居然还在和小羽见面后随他们离开？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当时苏少爷借让奴婢倒茶的机会支开奴婢，小姐当时脸色不好，所以奴婢差了一个小婢前去准备茶水，留在了窗外。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奴婢听不太清楚他们的交谈。小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大约一盏茶之后说了一句话。”

“小姐说什么了？”紧握拳头，只有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悸和窒息般的紧张。是的，紧张。在那场自己不知道内容的交谈中，小羽虽然一直一言未发，但，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当日的她是如何面对那些不明来意的南国人，而那个苏莫言，既然他最后选择了和那些人离开，也就说明了，在那场对话中，小羽是孤军奋战的。一盏茶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也不短。她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然而，只有深入的接触，才可以感受到她是一个多么渴望爱和被爱，如何渴望亲情和友情的人。一句话，苏莫言，你究竟是如何逼迫小羽的？

“小姐说，走了就不要回来。”

果然如此吗？虽然一直不愿承认，但，小羽要苏莫言，为他取名，培养他在身边，甚至，甚至是两人之间私下里的亲密，自己一直都知道，也知道小羽这么做的目的，小羽是想和苏莫言做那一对白首莫离的一心人。可是，走了就不要回来，这是多么决绝的一句话？苏莫言，你究竟做了什么？

“小姐还说什么了吗？”轻柔的语调与眸内的狠厉全然不同。五年的军队生涯，他早已渐渐学会了内敛和收起自己的锋芒。

“苏少爷走的时候，小姐没有等奴婢陪伴便自己回房，但……”

“清浅，什么时候你说话这么吞吞吐吐了？”焦躁和不解以及心头那团浓郁的不安让他的声音狂怒而高亢。

“回世子，小姐在半路昏倒。”静静的声音，早已没有了当时看到那飘然落地的小人儿时的绝望和恐惧。

“继续说下去。”低沉的声音，没人看到那低垂下的眼眸内顷刻间兴起的风云。

“奴婢带小姐回房，自去请了慕容先生，小姐醒来后对奴婢说，”顿了顿，心境再次回到那时的苍凉和凄楚。“自此以后，再没有苏少爷。那天，本是小姐的生辰。之后，小姐在床榻之上躺了足足半年，慕容先生才允小姐下床。”

“此事为何没有告知上官将军？”为何也没有人告知自己？

“小姐昏迷了两天方才清醒，夕颜内无人主事，奴婢前去寻三夫人，三夫人并未见奴婢，只是让侍女告知，此事不要打扰将军，即便告知，也只是徒劳，仅让将军忧心，反多添事端，不若等小姐醒来，再做定夺。”

自然，小羽醒来不会将此事声张，故而，上官将军那里并未得到消息。又因为从将军府送往北疆的书信并未中断，所以不曾疑心小羽曾经卧床如此之久。但是，为何自己的探子亦没有任何异常消息告知？

“世子，奴婢告知您此事，只是不想您在小姐面前再提起这个人，徒惹小姐伤心。或许小姐早已忘了此人，但，奴婢不愿有任何让小姐伤心的可能存在。您也不喜苏少爷，故而，希望您能够谅解今天婢子的故作姿态。”清浅深深俯下身，以额贴地。

“清浅，好生照顾小姐。”小羽，那个你自己挑选的人在那个时间背弃了你，是否曾伤过你？如果是，那么现在，你的伤口是否已然愈合？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的离开，才让你没有断然的拒绝我？苦笑的摇头，自己所认识的上官羽汐就是这样一个人吗？一直都知道，她是宁缺毋滥的啊。所以，小羽，是否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哪怕只有一点，也足以支撑我走下去，我想做那一滴留在你心中的雨滴，虽落地无声，只有一点，但，我想润物无声，慢慢占据那一份属于我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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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清浅

待得上官羽汐清醒过来，只得见守在自己床畔的清浅。

疲倦的脸庞上爬着稀稀疏疏的泪痕，微皱的眉让她看起来满腹心事。恍然间，这个少女已经陪伴自己度过了十多年的岁月。不论发生什么，她都在身边。来到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需要以为母亲，所以对于柳氏的疏远和厌恶，从来都没有多么深切的感受，反倒是这个女子，从幼年时看到这个在路边奄奄一息的小乞丐，只是觉得有些熟悉，才命人将她带回府。救醒她，终于明白为何有那种熟悉感。是的，她和自己在那个时空中的姐姐，是如此的想象。只是，她虽年幼，眼眸中，却已充满了历经世事的沧桑。

从未问过她有何经历，有过怎样的故事，却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询问或者是说一句遗憾便可以解开心结的。如若那心结，是她生命的连结，那么，还是不要轻易触碰的好。

“小姐。”略带惊喜的声音。

“嗯。累了吧，回房去休息吧，我无碍的。”眸中染上心疼。

“不累。小姐，口渴吗？我去端水。”转身掩饰眼中的泪光。

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不禁沉吟。是否，该为她寻一个好人家，从此不再做一个端茶递水的奴婢？当年并未签订卖身契或是其他，她一直都是自由身。

“小姐，喝水。”温柔的在上官羽汐身后添加薄毯，让她可以靠的更舒服，然后轻轻的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将手中的水喂给羽汐。

喝了两口，便若有所思的看着清浅。

“小姐，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不会是喝水呛到了吧，这可不好。慌忙间就要出门。“我去找慕容先生。”

“清浅，你今年多大了。”

“小姐？”

“我只是觉得，清浅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而不是……”

尚未说完，清浅便扑回床边，语带哽咽：“小姐，你这是不要奴婢了？奴婢早就是小姐的人，奴婢哪里都不要去！”

“清浅，你想到哪里去了。”叹息一声，保住那个抽噎不止的女子。安抚着她的情绪：“我只是觉得，如今你正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有权利获得更好的关爱和照顾，而不是守在我身边蹉跎岁月。我没有这样的权力来让你浪费光阴。”

“小姐，我……”

“清浅，虽说你一直感激当年的救命之恩，然而，你可知，当时救你，可是一个五岁幼女仅凭个人之力能够做到的？你不过是饿的昏倒在路边，即便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能够将昏睡的你救醒。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也知道你怜惜我，关心我。可是清浅，”上官羽汐下床，清浅慌忙将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这么多年你跟在我身边，我从未将你视作和其他人一样。在我的眼里，你是我的母亲，我的姐妹，是我的亲人。你从我五岁时便以跟随在我身边，你早以看出我的母亲对待我是什么态度，比然也察觉到了我的父亲和皇帝，对于一个任性的女孩子是怎样的宽容和宠溺。我不想让我的姐姐，跟随在我身边，因为我现在连自己都无法保全，更没有能力来保护你。而我，并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清浅已经泣不成声。“小姐，不管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小姐。如今局势如此诡谲，我更加不会抛开小姐独自往生。如若小姐定然要将清浅赶出府，或是许配人家或是再不见我，那我宁愿一死。”倔强的看着眼前小自己数岁的少女，眼中毫无一丝妥协，再次明志：“小姐，我决不走。”

轻叹一声，些许闲愁和无奈。“清浅，你可知，当年为你取名清浅为何意？尘世间，是如此的污浊和泥泞，亲情，友情，爱情，到底，情之为何？不是没有背叛，而是，”直直盯着她的泪眼，“背叛的筹码不够。是的，如若筹码够了，没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可能你会说我极端，只是，人心难测，我，不再敢去相信。”

“小姐，我绝不会背叛小姐。如若小姐不信，我愿以死明志。我的命是小姐救回来的，虽然小姐觉得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不肯承认这命是你所救，然而在清浅心中，自小姐赐名，自我醒来，清浅，便是小姐的人，便是将军府的人。我知道小姐从未将清浅当作奴婢，而是将我视作亲人。小姐，”清浅抓着上官羽汐苍白的手，紧紧的握着：“如若有一天，我被人利用来威胁到小姐，小姐放心，我绝对不会成为小姐的阻碍，更不会成为小姐的弱点。”

“清浅，”叹口气，“我只愿，你能够在这世间为我保留一缕清流。或许是我自私，我不愿在暴风雨来临时，将你污浊，所以才想要将你送出府。在我的心中，人世间最平凡的那相互扶助，白首相依的夫妻，才是最大的幸福，也是我的奢求。我希望，我们都可以握住自己那浅浅的一丝幸福。”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剩下的十之二三，若能有一丝能够如意，便已是最大的幸运。情，乱人心智，伤人至深，却又是这世上最能够迷惑人心的东西。若，只得一丝温润的情谊，便以足够。太浓烈，会灼伤彼此；太冷漠，则无法称之为情。故而，清浅，我只希望，你能够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你觉得那是你的幸福，我都可以尽力满足你。我们中，至少要有一个人获得幸福。”

“小姐。”清浅低低的说，“清浅的幸福，便是小姐能够幸福。小姐，清浅只愿你能够顺心如意。哪怕不能，也希望小姐能够平安度日。请小姐不要再赶清浅走。”

“清浅，或许，我们，会丢掉性命。”将眼光投向窗外，一场严霜马上就要降临了吧。不过是初秋的天气，却已然如此萧然肃杀。黑沉沉的夜色，点点星光，是尚未睡着抑或是刚刚醒来的人家。而自己的卧房之内，几乎是一直亮如白昼，所以才没有发现，天已经这么黑了。

“小姐，清浅不怕。”轻柔的语气，却告知了她自己心底的坚持和不会更改的决心。

“小姐，夜凉了，你要是饿了，我去端些吃的来，或者，你再去睡会儿吧，休息不好，你接下来几天都不会有好精神的。”

“我不饿。”很久都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了。“我再去睡会儿吧。”

“嗯。小姐，你再睡会儿吧，我就守在你身边，哪里不舒服赶紧告诉我。”

“你回房去吧，把灯留下就成了。我没事。”

“好。”犹豫许久，还是听小姐的，将灯留下，然后关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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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再信一次

“小羽。”

上官羽汐扬起带着淡笑的脸庞，看向来人。“萧。”

“世子。”清浅只是略一福身。

“嗯。小羽，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说着便坐在上官羽汐身边，伸手给她按着太阳穴。

“还好。今天不用进宫面圣？”早上醒来时，清浅便告诉自己，父亲进宫觐见皇上去了。

“去了，已经回来了。昨天你吓坏我了。”有些孩子气的贴近她，“下次不许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好。”淡淡的笑意，让她的脸染上了一层柔和，仿若冰冻数年的湖面，渐渐泛起涟漪和活力。树叶间透下的点点光线，跳跃在她病弱苍白的皮肤上，宛若一个个轻巧怜惜的吻。一刹那间，唐萧越竟觉得自己很嫉妒。嫉妒那可以如此亲近她的调皮光线。

慕容先生说，醉酒过后，小姐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也需要一些阳光，所以清浅便命人将小姐常用的榻放置在了莲苑中的树下。高大的树木，稀疏有致的叶，光的投度刚刚好。

“萧。”睁开眼，盯着有些不自在的唐萧越，“皇上又招父亲前去，所为何事，你可知？”

毫无怀疑的语气。仿佛一早便知晓皇上会在觐见之后招上官逸前去。“我不知。不过皇上也招了父王前去。”些微有些不自在。她突然睁开眼，不知道有没有捕捉到自己仓惶移开的眼光。痴迷，狂恋。或许就算她看到，也不会在意吧。想到此，眸光暗了暗。

“王爷也在？萧，你可知还有谁也在？”有些诧异。

“没有其他人了。皇上只招了上官将军和父王。”稍回忆便回答。

皇上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小羽，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只白色的小东西吗？”唐萧越突然开口打破沉默和安静。

“嗯。雪雪。怎么了？”

“你后来不是把那只小东西给了唐远竹吗？好像快死了。”有些不悦。虽然当时自己是撒谎了，那只东西是抢了唐远竹的。但，如果说是自己抢的，她再喜欢也不会接受不是吗？居然在知道真相之后把那东西还给了唐远竹。更过分的是，整整一个月都不理自己。一直到自己向唐远竹道歉，她才愿意再和自己说话。哼，唐远竹，现在那东西终于要死了。活该。

上官羽汐愣住。雪雪，那只小东西活了这么久吗？

“对了，小羽，你生辰和及笄，我都还没有送你礼物呢，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弄到的，都没问题。”

那只袖珍犬，居然活了十年吗？一般而言，犬类的寿命大致十到十五年，十年，似乎也是一个正常的数字。只是，没有想到它居然活了十年。而自己，真的已经十五岁了吗？来到这个世界的记忆，已经有完整的十年记忆了吗？十年。

“小羽？”

“嗯？”

“在想什么？”和她在一起，不自觉的，就会成为一个初遇爱人的小孩子。柔情总也不够，爱，似乎怎么表达也不及自己心底那汪永不枯竭的深潭。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依然是心不在焉，清雅的嗓音里，带着的，是对时光流逝的不解和感慨。

“小羽，”坐在榻边，轻握她的手，“不论有多少个十年，我期待陪你度过每一天。”

款款深情，他沐浴在柔情与深情中，面对心爱、深爱的女子，只觉得，人生的幸福莫过于此。每一天都可以看到她，每一天都能得到她的消息，然后，执手相伴，一天天走过岁月里的漫长道路。或是平坦或是崎岖，有她在身边，每一步，都是甜蜜也幸福。

上官羽汐默然不语。

“小羽，我没想要逼你作出选择或者是承诺。只是，小羽，不论以后发生什么，都希望你能够允许我陪伴在你身边。”看到她的沉默，心，落入寒潭深处，不知温度，不知天明为何。握住她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察觉她的皱眉，忙松了手上的力度，歉意的眸子，是不悔的深情。

“萧，你可知道，我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论是什么，我都想要陪在你的身边，同你一起经历，一起走过。小羽你可知道，我多么感激上天让我在你五岁时遇到你，陪伴你五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间。五年的离开，让我错失和你一同成长的五年岁月。你可知我有多么遗憾和后悔。不过，即便是再次让我选择，我依然会选择离开。因为，只有离别，才可以让我更加深刻的明白，有你在身边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小羽，在战场上的每一天，我都会被思念撕扯，所以能够回来你的身边，我有多么感激上苍。更加感激上苍的是，我没有受伤，没有违背你的心意。”

“萧。”听到他的话，心中被蚂蚁一点一点的啃噬。五年的离别，其实教会她很多东西。只是，现在……

“萧，有些事，快要掀起巨浪了。起码，会是对我产生巨大变化的变故。萧，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无论我作出什么样的决定？”

“小羽，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不会质疑。”

“萧，如果，有人用你的父王威胁你来伤害我，你，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即便知道如此的选择题，就算是自己来做，都会感到痛彻心扉，但，现在的形势，已经将她逼到了退无可退。

选择什么？稍加沉吟，决定，已然作出：“小羽，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那么，我会伤害自己。我会用死来证明，自己没有背叛家族，更不会背叛你，小羽。”

“萧，你是否会怨恨我的自私和残忍？让你作出这样的选择。我只想要你知道，在面对选择的时候，我所作出的，必然是保护自己的，而非顾全大局的。所以，如果你无法理解，无法原谅，我只能说，希望你从现在就远离我。”

顾全大局？当有人想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亲情，利用记忆来伤害自己，而目的不过一个荒唐的理由，不管别人会如何屈服，那是别人的问题，现在的上官羽汐和之前的苏莫离，都不是一个会屈从于命运或者是权势的人。所以，即使负尽天下，也绝不妥协。如果真的到了绝路，那么，玉石俱焚吧。

“小羽，我绝不会背叛你，哪怕是用我父王要挟我，我也不会。”

承诺，一直以来都不是可以依赖可以信任的。但这次，“萧，我想相信你。我信你。”也是对自己最后一次信任的考验吧。

“我，再信一次。”

不去看唐萧越的眼神和表情，转身离去。害怕自己会因为他的神情而愧疚，抑或是，后悔。

眼见她离去，却无法拦阻。以为她的潇洒，可以让她在两年的时间里，忘却那段伤痛，可是，任何疾病可能都有医治的可能。然而，伤心的药，唯有时间。两年，果然太短吗？再信一次，这是怎样的决断。小羽，我怎么舍得让你失望，让你再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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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入宫

“小姐，需要通知老爷和世子吗？”清浅有些紧张的抓着小姐的衣服。

小姐不过休养仅仅几天，宫里的那位就按耐不住了吗？距离小姐及笄，也不过六天。如此的急不可耐，似乎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宫里的人趁着老爷上朝的空档前来将军府，一张圣旨将小姐架上了马车。如今只有自己硬要跟随才勉强被允许前来，四周除了自己和小姐，无一相识之人，如若真的进宫，自己势必会被挡在内宫之外，那么小姐便是孤身一人。孤身前往内宫，发生什么事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小姐该怎么办？

“现今，姑且走一步算一步。”挑帘看向车外，接近宫门，将要换下马车改乘小轿了。“清浅，一会儿要累你走路了。”

“小姐，我只担心，皇上他这个时间召你进宫，不是什么好事。”

“嗯，没关系。兵来将挡吧。”

“小姐，你快想些方法来应对啊。”小姐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这么懒散，万一皇帝逼迫小姐答应什么她不愿意的事，那该怎么办？等圣旨下来，一切都来不及了啊。

“请郡主下车。”

宫门口例行的盘问和检查。之后便换乘小轿。

紧了紧清浅的手，表示自己的愧疚。其实想让她在这里便离开，可是不用想也知道，固执的清浅必然不肯。只是，她也知道，即使走这么长的一段路跟随自己，到了内宫，依然会被拦下。哎，随她吧。

内宫门前下轿步行入内。清浅只能担忧不已的目送小姐离开。不能在这里瞎担心，快些找人商量才是正事。

上官羽汐一路无语，因为知道就算自己发问，也未必能得到满意的回答，不若保持沉默。因而对于自己会被带向哪里毫无疑问。

一路只是百无聊赖的看着弯弯曲曲的回廊，一路沉郁的绿色和暗淡的灰色，大致知道将要前往何处。

“上官小姐。”

听到声音方才抬起头，先前开始就专注于脚下的路，专注于自己的世界，竟没有注意到已经到达皇子们学习经略和诗文的教习房。

“奴才见过六皇子。”

“免。郡主这是要？”

“见过六皇子。”福身浅语。

这几年进宫，远远见过，却并没有更多的交集。当年意外从父亲处得知雪雪的来历，当即让父亲将那只小东西送还了六皇子。不是自己的，绝不强求。

“回六皇子话，皇上召见熙宁郡主。”察言观色是这些奴才们的强项。在这禁宫里生活，没有这基本的生存技巧，如何保住项上人头？如今的朝堂之上，上官将军自北疆归来，正是风头正胜的时候。再说这熙宁郡主，一个将军府的二女年幼便加封郡主，皇上甚至允许她推迟及笄礼的举行，更亲临典礼的现场。这样一个主子，无论是家族的荣耀还是皇帝对她本身的青睐，都是不容忽视的。

而这六皇子，虽然一贯淡漠儒雅，却是皇后的嫡出之子。而皇后的娘家，林家，则是当今掌握了全国经济命脉的大家族，虽然林家无人涉足官场，否则便褫籍离家，与林家再无瓜葛。所以即便是林家家大业大，却没有成为九重天上的那位掌控生杀大权的皇上的眼中钉。毕竟，林家如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林家的势力仅限于经济方面，每年贡献的税收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没有谁会那么轻易的动林家这颗大树。而帝位的更迭，哪一任的皇帝都不会轻易动摇林家根基。

六皇子背后有如此强势的靠山，即便他并没有表现的对皇位有多么热衷，却依旧是很多朝臣拥戴的对象。

“哦，原来如此。在下不再耽搁郡主了。郡主请。”轻移身，让出身边的道路。

“奴才告退。”

“雪雪昨天走了。有空，你去看看它吧。”

擦身而过的瞬间，有淡语轻言缓缓飘过。还没等上官羽汐反应过来，唐远竹已经抬步走远。

愣了愣神，继续刚才的神游天外。

虽未及深秋，宫内常青树的叶子却已经开始落下。夹杂着已经开始枯萎败落的花草，金色的树叶点点装扮着过往的时光。

一年一年，每一年，都会有一个进宫面圣的理由，或许是宫内得了某件宝物，圣上请熙宁郡主前来赏玩，或是某位贵人妃子的孩子满月、周岁，抑或是，王宫贵妇们为未婚的皇家子弟举办的相亲宴也会有出自上官家的兰妃邀请上官家的二小姐进宫共同赏乐。

虽然偶尔能够用身体不适在家休养的借口推辞。但，总有推不了的时候。所以，这几年的时间，虽然上官羽汐并不愿意接触人群，也不喜欢交际，但，那个人总是有办法让她走出将军府，走进这个黄金打造的牢笼。

其实从五岁那年窥出了高位的那个人对自己的特别，准确的说，是对这张肖似某人的脸的特别。上官羽汐就一直在为自己的未来不被利用，不被禁锢而做着种种努力。

世人都说当今晟金王朝最得宠的女眷，不是**那位娘娘，也不是某位公主、郡主，而是上官将军家的二小姐。世人只看到上位的那个人是怎么“恩宠”，“容忍”自己，并且给了自己怎样的殊荣。却不知道，这样的荣耀是多么危险的信号。

他以为，五岁的小女要一旨不干涉婚姻的圣旨是一个玩笑，却不知那不过是为自己打算的退路。如今，当年五岁的小女成长为十五岁的少女。不单是这年龄，更是这张会为自己带来灾祸的脸，当年那个盛气凌人却一派温润的男子终于无法再忍。

上官羽汐清楚的知道，如果当日的及笄宴上，没有自己醉酒一事，或许那个人就已经提出他的要求，并且，不容拒绝。

即使当时逃开了，甚至他容忍自己这几日的清闲，但，他终究还是无法容忍自己拿着那张黄纸给他带来的威胁和，辖制。

虽然不理政事，但南国的使团前来晟金王朝，不日到达，这已然是妇孺皆知的事情。两国边界陈兵对峙，而南国使团在此时前来，谈判的意味要浓于普通的王朝交往。

据说此次前来，南国要为他们的太子，也就是未来的南国储君兰景溪寻一位太子妃。皇帝在此时召见自己，那么他的目的，会是收回圣旨还是和亲？抑或，还有第三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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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面圣

“启奏陛下，熙宁郡主到。”

“宣。”

随侍之人悄声退下，上官羽汐轻盈跪下：“臣女上官羽汐叩见吾皇万岁。”俯首帖额，静待上座之人的指令。

“免。汐儿过来。”招手示意上官羽汐前往他下座的一个秀墩之上。

起身，垂首，静默不语。

敌不动我不动，以静制动。不管他的目的为何，首要的一件，气势不能矮下去，否则自己只能做一只提线木偶，而那线一直都在他手中握着。

沉寂，令人心惊的沉默在空洞的大殿里回荡。每次一见，似乎都是以这样的沉默为开始。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何如此乐于这样的游戏。

良久，天成帝叹气打破沉寂。“汐儿，你在怨朕吗？”无奈和无力，这样的情绪出现在这个手握天下的男人身上似乎并不那么和谐。

“臣女不敢。”口称“朕”，那么眼下，不过君臣。自己从来没有忘了君臣之分，这个男人手掌生杀大权，胸内天下，笔端乾坤。那一字一句，都做金口玉言，那一言一行，都为君无戏言。

“汐儿。”眼见那个倔强的女子不愿前来，只得如同往日一般，他步下金座，走至她身旁。低头端详这个愈发秀丽美艳的女子。伸手欲抚上她的肩头，“我有我的不得已。”

上官羽汐不着痕迹的避开，浅浅躬身：“陛下，羽汐不过一介女子，不敢妄自揣测圣意。”言下之意，你的不得已，与我何干？

天成帝苦笑一声：“果然，还是在怨我吗？”转身，轻语微澜，“当年，她也是这么怨我。”几不可闻的叹息和遗憾，间或带着些许的，悔恨和愧疚。

上官羽汐只是立在那里，漠然无语。

“汐儿，你，”委顿，似乎挣扎了些，终究还是问出口：“你可有意中人？”

上官羽汐轻嗤，“陛下，有如何，无又如何？”

“汐儿，若无，自是最好；若有，那，”权衡片刻，“若有，那朕只能对你不起了。”

“陛下似乎忘了，臣女手中的一纸圣旨了。”淡然，不是因为手中的圣旨，亦不是因为他会愧疚。这个男人，当年是如何在一众兄弟间历经杀和血，终问鼎宝座，今天，他便可以轻易毁掉他所以为的王牌。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王牌，从来都不是那张可有可无的圣旨。

“呵呵，汐儿是否忘了，圣旨是朕下的，自然……”

“那么陛下预备怎么做？等臣女拿出圣旨，再诏告天下说那是伪造的？陛下预备怎么处理臣女呢？”嘲弄，冷淡，不复素日的镇静自持。

“汐儿你这是说什么话？朕怎么会处理你呢？朕还想让你做朕的儿媳啊。”

“儿媳？陛下似乎忘了，臣女的破烂身体，可是活不过二十，您想要一个丧门星还是要一个讨债鬼？”尖锐，狠厉，直抵肺腑。

“哦？汐儿，你这是不给我一个转圜的机会了？”笑，不达眼底。

“机会？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何时需要别人给机会？”

“汐儿，何苦一定要为难我？”

“为难？我高高在上的天成帝，究竟是谁在为难谁？圣旨是您自己写下的，承诺是您自己给与的，我何曾为难过你？如今，要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何德何能？！”愤怒已不再，平静淡然的说出针针利刃。淡然不过是一张伪装，不触碰到她的底线，万事皆可平静处理，不在乎，不在意，因为没必要。但，如今面前的这个男人，一脸温婉的笑意，眼中却波浪滔天。

“汐儿，别这样。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些许无奈，面对这个淡漠的女子，总是有些无力。不想伤到她，可是，他的眼底一抹阴狠闪过。

上官羽汐闭口不言。只觉在他面前多说无益，金口玉言？哈，好笑。

“汐儿，如果，你不愿做天家妇，”当年的一念之仁，如今的追悔莫及，如若不可得，那么也要毁去上官羽汐的幸福，让她在天上看到也会不得安宁，这样，是否就会一直记得曾经对她而言是一个陌路之人的自己？“朕，只能让你和亲南国。”

看着他一脸痛惜一脸不舍，上官羽汐只觉得恶心。

“汐儿，你和她一样倔强。为何不能遂了朕的心意呢？朕，可以允诺你成为一国之母，甚至，可以让娶你的皇儿只得你一人。难道，如此你都不肯？”轻柔的嗓音吐出的是对天下女子诱惑极深的话语和承诺。

“允诺？皇帝陛下的允诺能信吗？”嘲弄，不屑。或许天下女子皆渴望那个天下至高的男人身边的位置，但那偏偏是上官羽汐最不屑一顾的。

“朕可以立下圣旨……”话未及说完便已看到上官羽汐那讽刺的笑和那与她相似的水眸中浓浓的厌恶。是啊，自己方才否定了自己十年前给她的圣旨，如今再拿圣旨来嘲笑自己吗？苦笑着摇摇头，“汐儿可是不再信任朕了？朕，也不愿如此啊。你若肯留在朕身边，朕保证，日后你的夫君必然是九五之尊，朕……”

“陛下，臣女的人生无人可以干涉。”绝决，坚定，直视着尊贵的皇帝。

天成帝突然愣住了。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子。以往只知道这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女孩子，五岁时向她的父亲和自己讨要了婚姻自主的承诺，心疼她绝食心疼她的身体，所以给与了那个承诺，只觉得是一个幼童的一场玩笑，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决心若此。一诗定才名是自己构建金丝笼的第一步。一步步，让这只安静的鸟留在自己的掌控中。

用亲自主持及笄之礼试探她，以为她会顺从，却又希望她会反抗。无声无息，只那么站着便已让自己心生不忍。这是她的女儿啊，那眉，那眼，那自己闭着眼睛都可以描绘出的轮廓，再再都是午夜梦回间从不曾如梦而来的她。那一年的入宫，那一张圣旨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不愿用这样的方式面对，却不得不如此。放手？早已做不到。

那个淡然冷漠的女子真的是她吗？如果是，那么刚才那个狠厉的女子，某种绝决，语意刺人的女子又是谁？

刹那间，这个昔日沉稳持重，手握天下的男人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不确定。但也只有瞬间的恍惚，毕竟是历经风雨和血腥的帝王，“噢？无人？连朕都不可以？”不悦，慌乱，就那样突然闯入天成帝的内心深处。

浅浅福身，“是。”抬首，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上官羽汐。

“那如果朕一定要干涉呢？汐儿打算如何？”

尚未回答，大殿外已经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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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庙堂之高

“来的真快。”轻瞥兀自独立的女子，“汐儿，你说，朕该当拿这群目无君王的东西怎么办，嗯？”这，才是那个阴沉深思的君王。

“父皇。”六皇子躬身施礼。

“远竹，你来做什么？”皱眉。这个平素淡然清远的孩子，这个时候来是做什么？

“父皇，儿臣前来，为告知熙宁郡主，”转身看向站立一旁的上官羽汐，垂下眼帘，“郡主，上官将军突然昏厥，将军府来人告知，希望郡主速归。”

“父亲？”震惊，转而想明白了什么，依旧一脸淡漠：“羽汐谢六皇子。不过能否‘速归’，还要仰赖您的父皇，我们的皇帝陛下。”

如此犀利的言语和讽刺，饶是唐远竹也愣了愣神。

“既是上官将军身体不适，那么汐儿，你且先回吧。”背对着上官羽汐和自己的儿子，冷漠而疏离。

“臣女告退。”头也不回，一步步走出这金碧辉煌却让人窒息的沉重。

“皇儿，你可知罪。”

“父皇，儿臣知罪。”缓缓跪下，垂首看着地面模糊的倒影。

“哦？皇儿何罪之有？”

“皇儿擅闯内廷，惊扰圣上，望父皇降罪。”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句句明了。不是不知道擅闯的后果，可是还是那么做了。当看到他焦急的要闯宫，得知始末的他便已变了颜色。不能坐视不理，不能，不能。即便遭遇父皇身边贴身太监婉转的拦阻，依然冲撞了那在内宫三十多年的付公公。他自父皇还是一个不得势的皇子之时便随侍身旁，如今的他，即便是后妃，皇子公主见到他也许礼让三分。然，事不宜迟，不得不做。

“远竹，你可知道朕召见熙宁郡主所为何事？”沉吟许久，天成帝出乎意料的发问。

闪了闪神，冷然答道：“儿臣不知。”

“远竹，你可喜欢羽汐？说实话。”

“儿臣……”迟疑着不肯回答。

“算了算了，朕明白你的心思了。你可知道这丫头在十年前就已经跟朕讨了一纸不干涉婚配自由的圣旨？你可知道，朕自她十三岁开始就已经为当时的一时心软准了她而辗转反侧？朕本以为她不过是闹着玩儿，可是这几年看她的架势，早已存了离开晟金王朝的心思啊。朕，如今是无法了，你可知你今日闯宫险些坏了朕想要为你牵起的姻缘线？”沉痛的言出，然后直视着跪立于中堂的老六。

乌黑的眼仿佛有洞穿灵魂的力量，直直的射进唐远竹的心底。他是君，其次方始为父。从来都知道父亲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只是一直到这时候，才能够体悟一二。为君者，无一不是心机深沉而薄情寡义之人。却总是为他对自己的温和的言语以及温文尔雅的外表所迷惑，以为自己的父，是一个例外。可是此刻，方能够如此切身的感受到那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是的，在他的注视下，好像一切都不能逃脱他的窥视和掌控，而自己不过是一颗小小的蜉蝣，随时会消失于那深沉不可测的海水中。

“儿臣不知，儿臣惭愧，请父皇降罪。”俯首帖耳，谦恭至极。

“唉，远竹啊，朕本打算，如果汐儿能够同意，朕是想给你和她赐婚的。可是，汐儿的脾气，看起来与世无争，实际上确是认定的事情便要固执到底。你知道朕许她什么？”

唐远竹心头一震。果然，听到皇帝继续说道，“朕许她一国之母，一夫相伴。但，她不稀罕啊。”意味深长的结语，却在唐远竹的心中产生巨大的波动。果然，他为了让她就范，逼她屈服，竟然下了如此之重的本钱。羽汐，在他心中确然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静默不语，自己这个儿子，果然不像看起来的一般远离世俗，不屑权贵。沉得住气的人，才是能够把握全局的人，人中龙凤，都应该，也必须能够稳住心神，不受外界的影响，方能够在乱中掌控中心和关键。或许，这个儿子，是一个可交托之人。

“远竹，你对此事，有何看法？”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手中把玩着几上的茶杯。

“儿臣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愿？”

“儿臣不知。”

“哦？”

“回父皇，儿臣并非熙宁郡主，故而不知她作何打算。儿臣并非父皇，故而不知父皇打算为何。再者，儿臣不敢妄自揣测父皇的心思。”依旧保持着俯首的姿势，清越的声音，仿若自地底而来，更显冰冷和淡漠。

“说得好，朕，也不知她要作何打算啊。”叹息在大堂空洞的回荡，而后，天成帝疲惫的声音，“朕乏了，你退下吧。今日之事，朕只做你是为了上官将军的身体，因而不做追究。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儿臣告退。”

“小羽。”

谁？惊疑却并没有顿住脚步，亦没有回身。这里四处都是那个人的眼睛，早一刻离开这里，心，也能够安定一些。这两年，这颗本就不够强壮的心已经经受了太多的折磨，似乎，再也无力承受任何一次的风波了。可是，风波初现，不是自己能够避开的。手抓着心脏，痛苦的纠结着眉头。

“小姐，你没事吧？”早已侯在门外的清浅急忙扶住神色不对的上官羽汐。然后冲着四周的侍卫和太监吼道：“还不快把小姐抬进轿子里！”

眼见熙宁郡主看起来确实不对，生怕她要是在这里出现任何问题，那结果不是自己能够承担的。遂加快脚步，换乘的小轿已经停在那里。

一个身材高大，小婢模样的人借过清浅怀里的上官羽汐探身将她放进轿子。

“快，快回府。”清浅招呼轿夫赶紧赶路回去。

那个小婢掀开轿帘轻声唤：“小羽，快出宫了，你再忍忍。”

“嗯，你也小心些，不要被发现了。”淡淡的声音里难掩疲惫和关心。

这个小婢，呃，是唐萧越。

清浅在上官羽汐进宫之后便悄悄前往群臣下朝的广场寻上官逸，告知皇帝已经召见小姐前往内廷面圣。闻听此言，上官逸和唐萧越皆惊慌异常。

匆匆沿着清浅指出的路线就要去闯宫截人，却路遇唐远竹。然后，在唐远竹的帮助下，唐萧越不情愿的扮成小婢，上官逸回府，唐远竹却前去闯宫救人。

一想到唐萧越居然在唐远竹面前扮成小婢，上官羽汐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心情好了些许。只是，唐远竹，他为何淌进这趟浑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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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南国来使

“汐儿。”

看着眼前含悲含喜的中年男人，上官羽汐有刹那的愣神。五年的北疆风霜，似乎已经染上了他的鬓角，眼底。沙场五年，日夜疾驰回到这个温软如斯的洛都，他都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里距离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有什么样的变化，更没有心思去提悟那站在千人军阵之前，百姓们的欢呼和景仰，他只是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心存愧疚多年的父亲，一心盼归。只为，给女儿行笈礼。

即便身着战甲，他依旧温润若江南烟雨里的一株柳杨，挺拔，坚韧。眼里的笑意和歉疚，让上官羽汐心酸，心疼。不过短短几天，这个驰骋沙场的晟金王朝第一儒将，已经苍老如斯了？有瞬间的恍惚，这还是五年前那个偏偏儒雅的男人吗？谈笑间，仿似天地皆在五内。而今，是什么让他如此？又是为了自己吗？

“父亲，女儿没事。”手臂被父亲紧紧攥住，淡定自持的他，慌张的如同毛头少年，惊惶不安的要确认女儿没事，确认自己手中握着自己最后的珍宝。

静静安抚着这个颤抖不已的男人。

“伯父，先进去吧，小羽不太舒服，是不是请慕容先生过来看看？”依旧一身小婢装扮的唐萧越担心羽汐的身体，出声打断静谧。

“汐儿，你不舒服？清浅？快，快去请慕容先生。”拉着女儿就要进屋。

“父亲，不用了。”拦住神情焦急的清浅，眼神安抚她自己没事，然后方才回头对父亲说，“不过是唬唬那些随行之人。四处都是耳目，总要让他们有事可报吧。父亲，进去说话吧。”云淡风轻的她好似果然不过一场做戏。但，只有抱着她进轿的唐萧越曾那么清晰的感受到她撕心裂肺一样的疼痛和彻骨的颤抖。他不相信这不过是做戏。如果是真的，那么，那样的痛为何连自己都如此真切的感受到？

“汐儿，他，说什么了？”其实想问，他威胁你什么了，可是，终不敢问出口。

抿一口清浅递上来的茶水，安抚跳动速度不正常的心脏，然后才做不在意的说：“陛下要女儿嫁做天家妇。”

“什么？！”

“小羽，皇上……”

“或者和亲南国。”不咸不淡的继续说完，低眉不语。

“这怎么可以？！皇上可是许了汐儿你婚配自由的。还有圣旨，汐儿，你别急啊，为父绝对不会……”

“父亲，他说，他可以让圣旨作废。”

“小姐……”清浅偷眼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唐萧越，不安的想要提醒小姐。

“这，”上官逸亦沉下面孔。

“父亲，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依旧淡然，却隐含一丝狠厉。

“汐儿，你不要做傻事。”心知自己女儿在柔弱的外表下有着怎样的倔强和固执，只怕，女儿在此事上和皇帝产生了分歧。皇帝不会退让，这是他的天下，但，自己的女儿也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

“父亲且放下心来，女儿不会。”依旧没有抬首，不想让眼底的阴霾徒惹父亲担忧。“父亲，女儿有些累了，先下去休息了。”

正待再劝女儿多做打算的上官逸一听女儿累了，忙招呼清浅送女儿回房休息。

作废？何时天成帝如此任性了，君无戏言，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话如若传出去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为了一张十年前的圣旨，他竟然要逼汐儿和亲南国？这么多年来，他对汐儿的宠和疼，自己看在眼里，惊在心中。当年的种种，哪怕有一个如果，他有一步放手，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步步紧逼，如今又到了汐儿身上吗？

自己放弃兵权，退职在家，随时等候为国效力，将一生都给了当今的天成帝，给了这个让自己充满悔恨的男人，自己不过想要汐儿平稳的度过一生，再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自由的做自己喜欢的事。可是，这么一点心愿，他都不肯让自己有实现的可能吗？嫁为天家妇？谁都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可是依旧有无数人为了自己的欲望而纷纷踏入，终身禁锢，挣扎求生。可是自己的女儿，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的欲望踏进那牢笼。

如若不肯，便要远嫁南国？唐肃，你把我逼的已经一无所有，唯剩这个宝贝女儿，你连她的幸福都要夺走，那么，我还需要顾念些什么？家国天下，无家哪有国？当初应承你国家有难之时必然倾我所有顾你周全，可是现在。

“世子，小姐说，你回府去吧。这许久，王爷该担心了。”安顿好小姐，请了慕容先生前去照拂，清浅还在为当时唐萧越的神情所心惊，所以绕回前厅，果然看到他依旧站立在那里，周身清气冷肃。那个恶魔一样的世子，终究还是回来了。

唐萧越不发一语。

“老爷。”

上官逸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越儿，南国来使洛都，你可知道？”

“伯父，听闻有南国的太子和靖安王爷随行。”

上官逸眯起眼，“越儿，你对南国靖安王爷有多少了解？对当今圣上又有何了解？”

“伯父，为何有此一问？”虽然心中依旧有着对所知道消息的惊慌、狂怒，却也知道此时须得冷静方能为小羽做一番打算。事情既然涉及南国，那么对南国来使，尤其是太子做深入的了解方是正道，为何此时伯父问及的却不是他？而是那个随行的王爷，和需众人仰望的圣上。

“你且说说你的看法，我自有打算。”

“听闻南国靖安王爷是南国一个神秘的存在。据说身体不好，在宅内养病。而他并非当今南国皇帝的兄弟，却是南国皇帝的侄儿。十年前，靖安王府一夕遭袭，阖府上下皆遭屠戮，唯有当日调皮私自外出的靖安王的幼子逃过一劫。之后，南国皇帝令那个逃过一劫的孩子承袭父爵，并在原址重建靖安王府。在此事发生后，对外宣称靖安王在袭击事件中受惊过度，造成神志不清，皇帝特许他的这个侄子在靖安王府内养病。而那个神志不清的孩子时常会咬人，甚至杀人，所以靖安王府内禁止出入，每日所需的食材和用度，都由驻守在王府之外的侍卫军采买，然后通过一个特制的管道送进去。”

“一国之君如此对待一个已经疯了的子侄也无可厚非，但，奇怪的事情发生在两年前。一个昔年靖安王的旧部找到神医回南国，医治好了那疯症，从此靖安王再入朝堂，甚至在暗中接替了依旧忠心于老靖安王的势力。如今的靖安王，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却已经在南国是个手掌半壁江山的人了。”停下来，看着沉思的男人。那是个可以让人依靠的男人，但，自己亦是一个可以让小羽依靠的男人。此时的他忘了，自己依旧是那身让人发笑的装扮。只是，一个稍显健壮的美貌侍女脸上却是与艳丽的服饰不同的黑云密布。

“噢，继续说。”

“当今圣上，”咬牙慢声道，“我不会让小羽嫁给她不愿意嫁的人。”

“越儿，你冲动的性子可是要注意。这事儿，事关汐儿，你千万要沉住气了。我们且慢慢打算吧。有些事，是要开始着手了。”长叹一口气，幽幽的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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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探雪

“清浅，何人在外喧哗？”瓮声瓮气的声音，是她尚未从头痛中转醒的征兆。

“小姐，没休息好就继续睡下吧，我出去看看。”轻巧放下帘幕阻隔。室内的光线再度暗淡下来。

“清浅，你家小姐还没起么？”

“世子。”清浅压低声音回道：“小姐昨夜睡的不甚安稳，所以现在还未睡醒。不若世子在外室稍后，或者去园子里品茶观景吧。”

“哦。我知道了。”黯然转身，足够的休息对于她的身体是必须的。是自己唐突了，希望她并没有被吵醒。

“萧。”

顿住身形。还是吵醒她了吗？浓浓的歉意：“小羽，抱歉吵醒你了，你再睡会儿吧，我先回府处理些事情。”

“清浅，挑开帘子吧，太暗了。”

清浅急忙走到床边帮上官羽汐更衣起身。依旧是一袭浅色，嫩黄让她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整个人也精神了些。五年前的她总是一身白衣，或月白，或奶白，总是让人觉得她不属于这个污浊的尘世，随时会乘风儿去。如今的她，总是有淡淡的颜色，或绿，或粉，或蓝或紫。淡淡的，并不浓烈，却亲切可人。

“萧，今天可有什么安排？”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清浅绾起一个随意又随性的发辫。

“没，没有。”唐萧越红着脸转过身，不敢再看那个日渐风华流动的女子。从来都知道她是美丽的，却从未在似梦未醒之时看到一个慵懒与妩媚清灵并存的她。竟然令他突然间窒息一样的心动。

“那，一起去看雪雪吧。”

“好。嗯？什么？”突然从愣神中醒来。

“去看雪雪吧。”

“小羽，”想说不，却在对上她带着淡漠的眼神时无法开口。“走吧。”有些颓丧，有些无奈。此时似乎并不是一个进宫的好时机。才从那虎口全身而退，如今又要急急的进入，似乎并不是明智的决定。唐萧越知道，她懂得这个道理，但，为什么，既然知道危险，为何偏偏要走进去？那里是皇宫，是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地方，一旦他作出任何扣留她的决定，即便自己身为亲王世子亦不能违抗。此时进宫究竟要冒多大的风险，她可知道？

将他的复杂神色看进眼底，淡淡轻语：“萧，你要知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逃避又能躲得了几日？”

唐萧越震惊的看着这个淡定自若却分明气势惊人的女子。

“有一种人，自信，自负，同时又自傲，故而不屑于在那样浅显的地方做出为人诟病的事情。萧，”转身定定看着这个自小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满目神情的他，心底的柔软处开始刺痛。“有些事总是要来，我要做的，只是在它到来之前，我需要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说完带着清浅走出夕颜，沐浴在淡淡的日光之下，浅笑看着依旧发呆的唐萧越。

准备？小羽说要准备？唐萧越突然觉得自己心中千头万绪，一团乱麻，理来理去都找不到源头在哪里。心底的不安一直在扩大，可是，到底怎么了？

那人在泛着金色的阳光下，美的那么不真实，那挂在嘴边浅浅的笑意，突然摄去了他的心魂。方才还纷乱的思绪瞬间空白，只知道发傻。

一直到站在了内廷前，唐萧越的神志才刚刚从九重天外回到自己身上。

着一个内侍前去通报六皇子，熙宁郡主及睿王世子来访，唐萧越便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视线转来转去，就是不肯停留在身边淡妆的女子身上。

“二小姐，世子。”

依旧长身玉立，依旧温润儒雅如斯。浅浅笑着，一袭蓝袍如天空般澄净，明朗。

“六皇子有礼。”唐萧越虽自小跋扈飞扬惯了，五年的疆场生涯不仅仅让他沉稳和内敛，更让他隐忍。加之虽然看不惯唐远竹那副假模假式，但，皇家之人，自亲疏远近便已有了尊卑之别。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依旧笑意不减伴在二人身旁。“二小姐和世子前来，想必是为了雪雪吧。”

“还请六皇子带我们前去看望雪雪。”浅浅欠身，低眉道。

“两位随我前来。”说罢前方带路，二人身后随行。

一路上唐萧越只是心不在焉的四处张望，兴致缺缺，倒是上官羽汐和唐远竹偶尔交谈，不叫气氛尴尬。

“二小姐有心了。”

“哪里，我与雪雪有缘，这么多年，它也是我的一个牵挂。万没想到，”万没想到那只看似幼小、脆弱，勾起那个世界记忆的小东西在十年后再次闯入自己的世界里。本就不是一个多情之人，却，对它无法割舍。终究，还是留恋那个世界的吧。

“雪雪一夕之间离去，无病无痛，也算是老天给它的最后一份福气吧。”言语间带着遗憾和叹息。

“或许吧。”或许吧，福气，到底什么才算是福气？被皇帝当作一份势在必得的所有物难道就是福气？还是说，站在那天下至尊至贵之人的身边，便是莫大的福气？为何自己不过渴求一份平凡恋偶也不可得？

“六皇子，此去是通向哪里？”对所走路线感到不对的唐萧越忍不住发问。

“通向我的寝殿。”

“什么？我们要去看雪雪，你带我们去你寝殿做什么？”勉力沉住气，唐萧越觉得这个六皇子怎么越大越荒唐了。皇子的寝殿岂是随意哪个女子都能够进入的？

上官羽汐只是静静看着前方不紧不慢依旧行进的唐远竹。

“雪雪葬在我的寝殿之外。”

唐萧越愣住了。将一只死去之物葬在寝殿之外，这是不吉利的，为何。

“雪雪伴我十年，又是……我不舍，故而埋葬于寝殿之外，如此，我可日日相见。”唐远竹没有回头，话语有些断续的传入身后二人的耳中。

又是什么？

唐萧越觉得心中的不安仿佛又种下了一颗种子。

唐远竹走至一处种有花草的地方停下。

“这里，便是安葬雪雪的地方。”

一株竹屹立在那里。四处开始枯败的草木映衬下的竹，亦发清俊，挺拔。有些光秃的竹节节清晰，段段深翠。已经是秋冬时节，这颗竹却能够依旧青翠，不免让人心生疑惑。

“雪雪，我来看你了。”上官羽汐蹲下来，轻抚竹身，心思又飞回到那相隔千年也无法到达的地方。母亲，姐姐，还有那个总是一脸灿烂的小弟，你们可还好？突然的车祸，是否会让你们心碎？对不起，莫离不是一个好女儿，好妹妹，也不是好姐姐，让你们为我担心了。为了一个男人，一段伤情而离开挚爱的家人是否值得？十多年来，无数次在梦醒时分轻轻问自己。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答案。就算得到答案又能如何？都不过是一场伤逝。每一个人都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既然当时已经作出选择，如今再多神伤又能如何？我所抛弃的昨日，成为心底的伤，我所不可得的明日，如若亦成为我须当把握之今日伤痕，那么人生的重来，不就也失去了应该有的意义？

潸然泪下而不自知，斑驳泪痕划碎了她平静的脸庞，只做片片涟漪闪动在静谧的湖心。

唐萧越慌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忙脚乱的要替她擦去那泪水，却又不敢动手，生怕在这深宫内院给那个人一个把柄扣留她。

“二小姐，”随声递来一张帕子，浅浅的蓝色，一如那飘洒着点点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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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试探

抬眼看着眼前始终挂着柔和笑意的男子，心底的不安和疑惑在不断的扩大。

唐远竹，十年前不过是一个下人口中的懦弱小儿，十年后的他，虽然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却和其他生活在皇城中的皇子一般，尚未婚配。所不同的是，他不似其他兄弟，都或多或少有姬妾相伴，始终都是孑然一身。皇后曾经为他的婚事担忧过，却听闻都被他轻巧的避开。

曾有传言说，六皇子是不爱红装，故而没有内侍，但也并未有过任何要好的男性友人，所以此种传言很快就销声匿迹，仿若从未出现过。只有常在宫中行走之人才会偶尔问得一些风声。虽说上官羽汐并非一个常入宫之人，却那么刚刚好的听闻了类似的风传。

流言止于智者，这是当时的唐远竹回答自己母后的问话。

而实际上，那些流言来自哪里，最后又因何而消散，恐怕只有当事之人才甚为清楚，但这些对于上官羽汐来说，都不重要，现今令她疑惑的是……

“谢过六皇子。羽汐失态了。”垂首接过，拿在手中却并未擦拭自己迷蒙的眼，而是抬袖轻拭，然后浅笑着说:“我本以为，雪雪必然早逝，却未曾想过竟然……”

“郡主何出此言？”

“听闻犬类都是忠心于自己的主人的，而一旦离开主人，多数会不吃不喝直到死去。当时看到雪雪的时候，虽然雪雪尚且年幼，但雪白可爱，憨态可掬，不由得心生爱意。但却忧心它无法在离开主人，离开故土之后活得长久。或许，有时候无知是一种福气。”最后一句，叹息着吐出，随后又看着那竹，心底为那逝去的哀伤。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曾洞察的痴儿。

小羽，你，依旧在困扰么？唐萧越无法抑制的心痛，却那么清晰的知道，经过五年，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不可以，现今的他，早已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可以为爱抛弃一切的冲动少年。即便知晓她的处境，却无法任性的带她走。曾经以为不会是束缚的东西，经过五年的时间如此清晰的告诉自己，原来那些从来都是自己不可能舍弃的。所以小羽，五年前的你正是预先知晓了今天，才会那样拒绝？

无知是一种福气，如果没有经过五年的军旅生涯，自己依旧是五年前那个无法无天，目空一切的少年，无知的肆意享受着那先人庇佑下的荣华和光彩，然后骄傲的告诉那个飘然远去的女子，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放弃一切，天下之大也不及一个你。五年前的无知或许是自己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了。时间，果然是最锋利的武器，剥落稚嫩的少年身上的伪装以及内心的脆弱，让他能够更加认真的看清自己，然后狠狠的推落悬崖，只因，从来都无从选择。

“郡主说笑了。无知怎么会是福气？”唐远竹依旧嘴角噙着笑意，“只有知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够为之努力，那才是一种福气。人生，不就是一场比赛么？只有选定目标，然后一直向着目标而去，才是人生存在的意义。郡主以为如何？”

上官羽汐抬起头，直直的盯着眼前这个浅笑淡然的男子，一种压迫油然而生，他从来都不是看起来的那样简单。“每一个人都对人生有一种自己的定义。譬如六皇子，您会为了认定的目标而努力，哪怕那是危险的，那里是寒冷，寂寞的。同样的，羽汐亦会为了自己认定的东西而努力，却从来不认为那是一场比赛。人生之于我，不过一场寻找。”

“哦？寻找？寻找何物？”唐远竹的眼中开始散发出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寻找什么吗？呵，”轻笑出声，抚着竹身低语，“我也想知道呢。”

“这难道就是郡主所谓‘无知是一种福气？’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对前路充满希望，反而对于眼前唾手可得之物弃若敝屣？”

依旧是那个温润的男子，却语露鄙夷。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眼中，分明是一种猛兽看到猎物之时的兴奋和嗜血。那种激动之情，竟然突破了他的伪装而射入了自己的周遭。或者，这，不过是他故意而为？

“六皇子，什么叫唾手可得？什么又叫做弃若敝屣？”唐萧越对他语中的嘲讽之情无法视若无睹。“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即便唾手可得，又有何价值？对于对自己并无价值的东西，弃若敝屣又如何？这不过是每个人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是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故而才会有那么多的丢弃和追求。那么，堂兄你可有什么是一定要得到的呢？”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依旧是那如斯的笑意，能够带人进入春意融融的河畔，感受清风拂面，亦可以如冬日的匕首，森冷，严酷。

“如果注定无法得到，那么我宁愿静静守候，她的笑容和心满意足，便是对我最好的安慰。”目注着那个已然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不可自拔的女子，他在不自觉中喃喃出声，待得惊觉之时，方才蓦然发觉那个总是一脸笑意的男子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六皇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际遇，不同的生活方式。很多人总是用自己的想法来衡量其他人的生活和做法，从而认为那个人的做法是错误的，生活是不幸的。然而‘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堂兄此言，弟深以为是。但，此句之后尚有‘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既如此，便个人过个人的生活，不要干涉他人的幸福。”

“堂兄此言差矣。”唐远竹笑意盎然，“人生在世，皆不可独自存在，每个人的生活都需要与他人有交集，既如此，又怎能做到互不干涉？”

“起码你不能够强迫他人。”心底里怎会不知此时的唐远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恨只恨自己能力微薄，无法有通天彻地之能，为小羽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无拘无束的存在。

“强迫？堂兄何出此言呢？啊，对了，前几日听闻上官将军上书请告老还乡，并向父皇推荐了战功卓著的堂兄，堂兄很快就是北疆军队的将军了。弟弟在此先恭喜堂兄了。”

深揖一躬，随意却郑重。

唐萧越的脸僵住了，却不得不回神，移步身侧，“此事尚未通告，六皇子的礼，臣不敢受。”

“堂兄何须与弟弟多礼？我们本就是一家兄弟，哪里来的上下之别？时间有些不早了，堂兄不如与郡主一同留下在弟弟这里用饭？”

“不必了。臣尚有事需处理。”

“堂兄何须与弟弟客气？小弟这里虽然并无什么山珍海味，招待自己的哥哥和郡主还是足够的。”

“六皇子，请恕羽汐无礼，今日身体不适，离家前慕容先生便嘱咐回家后须得即刻前往诊治。”

“既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二位了。二位路上小心，我宫内尚有事，不远送了。”回身招呼太监送唐萧越和上官羽汐出宫，然后站立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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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请嫁南国

那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唐远竹有些遗憾的叹口气，然后向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南苑。

那两个字依旧高悬，一如那尚未达成的心愿。何时，你才会真正注意那个曾经弱小的我？如果得到你的关注的前提是我的足够强大和耀眼，那么，现在的你为何依旧不会正式我？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的眼里，心里才会是满满的我？

一路匆忙的唐萧越未曾发现身边的女子早已没有跟随在自己身边。一心都是要快些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哪怕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她不被他人所强迫做自己不愿的事情，但，起码不要一直留在这个散发着糜烂和血腥的地方。

眼见宫门在望，大喜的唐萧越转过头就想要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渴望立刻离开这里。“小羽，我们……”

这才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郡主呢？”压低的声音里有他刻意隐藏的怒气和不安。这是哪里，自己居然如此大意的没有发现小羽并没有在自己身边。

“回世子，郡主落在后面了，有小福子陪着，不会有事的。”小太监赶忙跪地行礼，讨好的回答。看到世子一路疾行，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郡主已经落下，而郡主也是奇怪，似乎一直都心不在焉，不紧不慢的脚步哪里跟得上世子的风行雷速，不多一会儿就出现了会落下的迹象。小声的叫了几声，都无人回答，无法之下只得将随行的两人分成两组，一人身边跟一个，这样虽说有些自作主张，但起码主子不会跟丢了。

“郡主落下多久了？”眼睛焦急的四处搜寻，生怕自己一个闪神就丢了那个心底最重要的人。万一在这个皇城发生些什么事，那个人就有了足够且光明正大的理由来留住自己的宝贝，万一自己晚了一些……唐萧越甚至都不敢去设想那后果会是什么。此时只差用紧握着来克制自己的拳头抵住那个跪在地上的奴才大声质问，为何不在郡主落下的时候提醒自己！

“没，没多久。”小心窥视脸色大变的世子，心底发颤，却又不得不庆幸自己一直都有注意着世子同郡主之间的距离，随时准备回报。

“为何不提醒我？！”大步向刚才尚且迫不及待要逃离的地方折返。终究还是无法压抑心底的怒气，虽然知道自己过于集中精神于离开这宫门，但，为何没有人提醒？如若小羽发生任何事情，自己真的无法如此轻易饶恕这个奴才。

世子恶狠狠瞪过来的一眼，着实吓坏了这个一向谨小慎微的奴才，只得颤巍巍的回答说：“奴才呼喊世子和郡主，您二人均未有回应，奴才又不敢惊扰二位，所，所以……”

“世子，看，郡主在那儿。”边偷偷喘口气，为自己的小命保住了而庆幸，另一边却偷偷给郡主身边的小福子使眼色，让他小心着点儿伺候。五年前的混世魔王，虽说才回京不久，却也是有军功在身的人，底下的人怎么敢得罪这么一个难伺候的主儿？

“小羽。”看到她，从刚才便一直抽搐不停的心终于缓缓回到正常的速度。她还是一幅神游天外的样子，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却是轻言轻语的说：“小羽，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嗯？”

“没事。小羽，你在想什么？”有耐心的轻轻问，就怕吓到了这个完全不在状态中的女子。如果她刚才这样冲撞了内廷的哪个妃嫔或者是皇子，都不知道她会不会反应过来自己在无意识中，已经闯祸了。

“唔，想雪雪。”

“别想了，逝去的便让它安静的去吧。我们回家吧。”

“好。”乖顺的回答，眼眸朦胧的看向唐萧越。

她那柔顺的眼光，让唐萧越的心越发柔软。这样的女子，错过她，会是自己一辈子的遗憾吧。只是，时光荏苒，不仅会沧海桑田，更会让很多深藏内心的东西逐渐显露，然后兀自彰显着重要性和，不可违背。心中一痛，面上却是笑得更加温柔，浓浓神情，不顾尚且在皇城，执起她的手，缓缓离开。

上官羽汐无法将视线从身旁这个始终温柔的男子身上移开。从来都知道他身上肩负的责任和重压，也从来都知道，他的一腔深情。五年前的断然拒绝，是因为那时的他是心里最单纯的伙伴，不希望那简单的友情因为拒绝发生变化。五年后的犹豫，是因为寂寞和不舍。此次回来的他，能够如此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变化。五年的时间，足够他看懂很多以前所忽视的东西，所以，如今的他，已然在放下吧。

淡淡的日光轻洒在皇城上，倾泻在他的面庞上，他笼罩在浅浅的金色中，柔和了他日渐坚毅的脸庞，让他温柔若水的神色更添一份神秘和旖旎。这样一个美好的男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看着世子将郡主送入轿中，然后方才令轿夫起轿。方才一直跟随的两个小太监都有些瞠目，有些不可置信。那个郡主温柔，斯文儒雅的男子，真的是那个曾让洛都闻之色变的魔王？

二人相视无言，然后默默转身离去。

“小姐。”清浅静静的递上茶，然后一如往昔的站立在小姐身后。有些担忧小姐那疲惫的神色和淡的像是错觉的伤感。

“我没事。”在门口同唐萧越告别，他也并没有坚持，只交代管家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就离去。

雪雪走了，在这个风雨欲来之前离去，或许也是它的福气，可是，为何自己却没有这样的福气？本打算，择一个平凡良人，朝夕相处，然后在及笄之后禀明父亲，让父亲允许自己出府隐居，过离群索居的日子。却怎料，世事多变，哪里知道自己这容貌之后竟然有如斯的秘密和故事。

固然自己的所有规划都在一步步顺利的进行，固然，自己寻到了那个曾经想要托付一声，白首莫离的人，却……这，算是老天对于她有了这样的身份和地位之后还妄想要过平凡人的日子的一种惩罚吗？皇权，君权，甚至以国家之重来施压，晟金王朝高高在上的天成帝，你到底想要控制我的人生到什么程度？我不过想偷安一隅都不可得。

雪雪死了，它死了就解脱了，那么如果我死了，是否也能够解脱？蓦然想起那一纸契约。

重重的将身体沉浸在厚实松软的座椅中。不能。是的，即便是死，也得不到解脱。如果这时候死了，按照契约，不过是再一次的重生，再次经历从幼童到成年的艰难过程，也会在成长的过程中拥有曾有过的所有记忆和伤痛，那不过是再一次痛苦的叠加，何苦来哉。

看样子，连死都不能呢。上官羽汐苦笑的摇摇头。

“汐儿，你不舒服吗？”上官逸低沉的嗓音传入苦恼的上官羽汐的耳中。

上官羽汐有些着恼的看了一眼跟在父亲身后的清浅。

“父亲，女儿没事。”要起身行礼，却被父亲制止，然后就那么细细的打量着自己。

清浅福身告退。留下足够的空间给两个日常没有多少相聚时间的父女。

“还说没事，你这眉头啊，”伸手抚平微皱的眉头，“都皱皱的可以挂水了。”

一向严肃的父亲难得说一个笑话，上官羽汐很给面子的轻笑出声，嗔道：“哪有父亲说的那么严重。女儿不过是想些事罢了。”

“哦？在想什么呢？有什么事能够难倒我的女儿？”言语中浓浓的骄傲和自豪。

是的，骄傲和自豪。从来都知道自己在父亲的眼中是多么的美好，却也知道，他不过是透过自己在凭吊另外一个女子。“父亲，如果女儿出嫁，距离家里很远，无法侍奉在父亲身边，还请父亲千万保重身体。”郑重的语气和不容质疑的神色。

“汐儿，你在说什么？”上官逸焦急的问，心底已经些许猜到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是何意味，却始终都不肯面对，只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父亲，你知道的，我不愿继续留在天成帝的控制之下，那么，我只剩一条路可走……”

“不，汐儿，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不要就这么做了决定，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啊，汐儿，我们……”上官逸还想说什么，却被女儿打断。

“父亲，我不想牵累家人。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已经打算嫁去南国。这样，起码我获得了暂时的自由。”

“汐儿，不，为父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你要相信我，我已经开始联系，绝对不会……”这个驰骋沙场多少年的儒将，神色慌张的如同失去了方向，迷失在人群中的孩子，满目慌张，满面的痛楚。

“父亲。”轻声安抚慌乱的父亲。“女儿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我既然不会允许天成帝将我禁锢在那个金色的牢笼中，也就不会任由他那么舒心自得的将我的人生掌控在他的手中。”

上官逸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坚定，镇静。

“父亲，女儿不孝，不能侍奉您左右了，以后，您就当女儿死了吧，女儿不想连累了您和家里。上官家不易，爹爹也不易，千万保重。”郑重跪下给父亲叩头。

“汐儿，我的女儿……”有什么从上官逸那炯炯有神的凤眸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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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内宫来人

“小姐，老爷叫你去前厅接旨。”

“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多一个死字。人，都是自私的吧。上官羽汐心底叹口气，不由得想起那日那人的阴森语气。他说，汐儿，如若你肯嫁给朕的儿子，或者是嫁去南国，让朕眼不见心不烦，万事好商量，如若不然，唉，上官将军为国为民几十年，朕，还是很不舍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那若有所思似的神情，让上官羽汐生生将握在手心里的指甲折断。

爹爹，如果女儿死了，是否也会连累了你？我，连死都不能自已么？爹爹，如果女儿最终懦弱的选择了死亡来逃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毫无例外的，在前厅看到正恭谨的命人好生伺候一个内廷太监的父亲。父亲，一个硬梆梆的铁汉子，一个可以令边疆以天为被地为床的游牧汉子们即便是被驱逐也会翘起大拇指的男人，此时却为了女儿折腰侍人，即便那人已不能够被称为“男人”。

“父亲。”对着父亲福身，却并未理会那看到自己前来慌忙起身见礼的太监，只做没看到。

几次三番给女儿使眼色，只希望她能够好生应对这来人，哪怕只是敷衍也好，不要惹那人不快，惹怒他身边的人，对女儿并无好处啊。怎奈，柔弱的身躯里，是一副倔强到让人无奈的傲骨。“林公公，小女在此，请您宣旨吧。”

“奉天承运，圣上有旨，南国使团将不日抵达洛都，为表我晟金王朝之诚意，将于六日后于紫都内大摆宴席，着镇北侯上官逸于六日后携熙宁郡主入宫伴驾，钦此。”

“臣上官逸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将军请起，熙宁郡主请起。”宣读圣旨完毕，林公公连忙请跪着的上官逸和熙宁郡主起身。来之前，皇上可是交代了，宣读旨意完毕不需要他们三跪九叩。上面的意思如何，下面执行的人当然须得揣摩。近日的皇宫内院可是都在传言，这镇北侯家的二小姐，襁褓中封郡主的熙宁郡主极有可能嫁入天家，成为当今圣上的儿媳妇儿，而这战功无数的上官将军那就是皇上的亲家了。虽说将军以及侯爵是尊贵，但与皇家有关之人，这尊贵可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上官羽汐默不作声的站起来，只是在宣读旨意时静静跪下，宣读完毕便安然起身。站立在父亲身侧，只当那宣旨的太监如无物。

“有劳公公，公公上座。”看着女儿对内廷来人的态度，不由得头疼，女儿这执拗的性子，不知道到底是随了谁。

“林公公，不知此次大排宴席，都有哪些人参加啊？”上官逸亲自将茶水递在林公公的手中。

“上官大人客气了。此次宴会，除了南国使团的十二人，另外尚且有朝中大部分的朝臣。”林公公一边道谢一边不客气的接过茶水。皇上的未来亲家亲手端来的茶水，岂有不接之礼，以后，可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呢。嗯，果然，这皇家之气是不一样，连这亲家递来的茶水都格外的不一般。

“哦？那么，参加宴会的除了朝中之人，还有哪些人会出席？”眼神自自家女儿的身上飘过，想来，向来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主子心思的林公公是能够会意的。皇上的旨意特地要求自己带上汐儿，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此时汐儿却要嫁往南国和亲，还不让自己插手，那么自己的谋划也就不能够按照原定的计划顺利进行。如果在宴会上出现任何的突发事件，自己依旧无法将女儿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除却朝中之人，尚且有，咳，诸位贵家小姐在席。”轻抿一口茶水，意有所指的继续说：“听闻诸位年长尚未婚配的皇子将被指婚。”

果然，是要在此次的宴会上将一切都摊开吗？他是认定自己会遵守诺言，将永不会背弃他？还是说，他以为自己会对他的一次次逼迫都会容忍退让？呵呵，唐肃，你到底是如何自负的一个人？你以为将天下大义之责压在我的身上，我真的就一直都会舍小家而就大家？

“有劳公公了。”边说便将手心里的银子塞到对方的手中。

“将军客气了，谁人不知将军就快和皇上是一家人了，何须如此，咳，奴才多谢将军美意了。”林公公的笑更加灿烂，殊不知却已经将心里所想说出口。

“林公公此话何意？”上官逸有些诧异这些谣传都是哪里来的，是否现在已经人尽皆知？

“咳，没什么，奴才还有事，先告辞了，大人，郡主留步。”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带上银子匆匆离去。做奴才的，最基本的本事就是要会揣摩上意，要留心周围的动向，然而，最大的忌讳却是，祸从口出。

“汐儿，看来，他是打算要在宴会上公开一切了。”颓然坐下，苍凉的开口，不舍，心痛和无力参杂其中。

上官羽汐安静的坐下，轻轻开口：“那又如何？”

“不是如何，汐儿，为父不舍得让你嫁去那么远啊。”

“父亲，汐儿出嫁了，尚且有大姐和小妹，父亲无需担忧。”

“我并非担忧身后之事，而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从小便玲珑剔透的女儿。绝色的容颜，苍凉沉稳的气势，这哪里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子，分明就是历经沧桑，看透尘世浮沉的失落之人。正因失落，方才无欲无求。无欲无求，方才会对权势、荣华和地位无动于衷。从她开口告诉自己那个平凡的近乎卑微的愿望之时，上官逸方才明白，她原来什么都知道，所以才能够如此的卑微请求，只为那一份安定和平凡。到底是自己对不起这个女儿了，对不起她的母亲，也对不起她。

“父亲，女儿不孝，您就当女儿死了罢。”跪在上官逸脚下静静的等候着命运的戏弄和嗤笑。

上官逸的眼中聚集起了泪水，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晓，却依旧如此平静的看着一切发生发展，到底她的心里，有多少哭和自己所不知道的痛？“汐儿，你可知，如果越儿知道你的这个决定，他会如何？”唐萧越，这个恋慕了自己女儿十年的孩子，都道他是洛都霸王，混世魔王，可是自己所见到的，不过是一个为爱苦苦挣扎，为爱，卑微不已的普通男子。为了爱人，他愿意承受远离爱人的痛苦，只为告诉她自己的爱不是幼稚的，不是心血来潮的，而是可以被检验和磨练的。这个孩子如果知道了汐儿被逼之下远嫁南国，那后果……

“父亲，女儿会和他说明白的，女儿也相信他是一个明事通礼之人，父亲与他相处五年，也该了解的吧。”

是啊，正因为自己了解，所以方才担心，那个一根筋的孩子，只怕会为了汐儿的一句话而钻进牛角尖，等他想明白，早已错失了抓住她的最佳机会。而也是这样一个孩子，奉汐儿的话为金科玉律，岂止这世上哪里有绝对的对和绝对的错？

“父亲，小妹今年也有十二了吧。”上官落，十二岁的上官落，已经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小美人了，只希望，“以后，希望父亲能够为小妹择一个她所喜爱之人，不要让她和我一样。”最后一句，低的仿佛无法入耳。

“汐儿，我……”

上官逸想说什么，却终究无法成言。“父亲，女儿并不希望父亲为了我成为千古罪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父亲，为女儿一人，而置千万黎民于不顾，父亲可知，那些敬爱您的将领以及那些兵士，都是为了父亲您的一颗拳拳之心方才追随左右。如果您为了女儿一人而毁了黎民的安定生活，毁了无数母亲的儿子，女子的丈夫兄弟，孩童的父亲叔伯，女儿无法原谅您，更无法原谅自己。”只是那么看着父亲，却将心中的坚定告诉了他。

汐儿，我的汐儿，原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父亲，唐萧越尚且年轻，但睿王真的不年轻了。早年为了他，睿王没有其他子嗣，如今的睿王府，即便是有几个姬妾，也不过是来人时跳跳舞助个兴，鲜有宠幸。即便宠幸了，也会赐下无子汤，避子绝嗣。如果他和父亲您一起为了女儿负尽天下人，那么，睿王该如何自处？睿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是众位皇子们的叔叔。为了女儿，真的值得他不忠不孝不义？”

“汐儿，”上官逸颤巍巍的手抚上跪着的女儿的脸，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为我们的女儿招来了灾祸吗？泪水沿着饱经沧桑的脸划下，一串串的灌入女儿的衣领。

“父亲，如果女儿有幸逃出，即便天涯海角，也会为您和他祝福，只希望您和家人能够平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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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山雨欲来

自从接到圣旨，上官逸更加愁眉不展，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束手无策，忧心如焚却只能坐以待毙。眼见女儿要被逼远嫁，教这个做父亲的如何能够舍得，如何能够忍受。

反观上官羽汐，倒是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压根儿就没把那圣旨，那宴会当作一回事，只做是曾经参加过的为数不多的内宫宴会一般，而不是要被迫远嫁的鸿门宴。然而，也只有她的贴身侍婢清浅了解小姐最近的几天都在紧张的谋划什么。

“清浅，瞧你，眉头皱的像一个小老头了快。”上官羽汐握住站在背后为自己梳妆的清浅的手调侃道。

“小姐。”怎能不忧心，即便知道小姐有所部署，却依旧无法释怀，这，竟是要同皇权为敌，万一有个不是，那小姐将如何？清浅不敢继续想下去，却又无法让自己对此不再担忧。

“唉，我没事，你且放心吧。”拍拍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不足为惧。

“小姐，我……”

“清浅。”上官羽汐无奈的转头。手指抚过清浅满腹心思的脸，“别担心我，能有什么事呢？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我本来身体就不好，即便是这么多年有慕容先生在身边调理，却依然无法摆脱病榻。没有此次的事，我也活不了多久。何苦让父亲和萧他们为了我这一副破烂身体劳师动众？谁人没有家？谁人没有父兄姐妹？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一届小女子而作出牺牲？”

清浅要说什么，却被上官羽汐制止。

“清浅，我从来都知道你是有故事的人，但我以为，你既已抛却过往，我又何必再提起？可是现在，我不得不问你一句。你是否愿意从此和我一起浪迹天涯，居无定所？”

“小姐，清浅愿意，愿意，小姐到哪儿清浅就去哪儿。”清浅的眼中泪光闪动。

“清浅，你先不着急回答我，我只希望你想好了再回答，我不要你后悔。你可知道，此一去，我们的安定生活以及现在所拥有的富贵荣华都将不再，甚至，会风餐露宿，危及生命？”

清浅紧紧的握住小姐的手：“小姐，清浅什么都不怕。有小姐的地方就是清浅的家，能陪在小姐身边是清浅最大的福气。”

“清浅，你果真不后悔？你应该知道我在筹划的是什么，也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那么你是否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目标，你也愿意和我一起去漂泊？”这个陪伴自己十年的女子，如斯美好，不该把自己这么一个病秧子当作信仰当作所有啊。如果，没有自己，她是否可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和更加甜蜜的生活？

“小姐，小姐，不要丢下清浅。”清浅嗅出了她话中的意味，慌忙的表明自己的心意，眼泪在不知觉中落下来。“小姐，从见到小姐的那一刻，清浅的人生就是要看到小姐幸福。我知道很多人都无法理解小姐的追求和希望，但，清浅明白，越是平凡的越是难得。很多人以为惊天动地，世人景仰才是人生，可是，在清浅的眼里，唯有那最平凡最淡薄的水方才是人生无法舍弃无法割舍的。小姐，清浅从来不认为小姐的目标是不值得的。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能够真的为了自己的希望而去做的努力，从来都不是不值得。”

“小姐，其实……”清浅看着有些出神的小姐欲言又止。

“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上官羽汐垂下眼眸，对上那复杂的神色中，那里有着对自己最真切的担忧。“有时间，我会和萧说清楚的。他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会懂得顾全大局，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你放心吧。再说了，即便我离开，还有父亲在，五年的时间里，萧对父亲的敬重已不同于五年前了。”

小姐，你可知道要一个执着的人放开和放弃，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就算他放下了，那也是多么痛苦和刻骨的记忆。五年前的拒绝，没有让他让手，他宁愿让自己经历五年的岁月和战场磨砺，成为一个让心爱之人满意的男人，这样的深情，岂能轻易割舍。小姐，从来都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放弃如此一个男人，您真的舍得么？

“汐儿。”

“父亲。”上官羽汐起身给父亲请安。清浅福身请安之后垂首侧立一边。

“汐儿，你还是执意要如此么？”

“父亲，那些在将军府外的禁卫军还没有散去的迹象？”从圣旨下来的第二天，府外就来了数以千计的禁卫军，声称近日盗匪频发，皇上体恤，为保护上官将军及其家眷安全，特遣皇帝近卫前来保护。

“不用管那些人，就算是他软禁了我们又怎样？他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束手就擒了？”上官逸的语气里愤愤不平，尽心尽力护卫的祖国和君主，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不能说寒心，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只是并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父亲，女儿心意依旧。无需做这些无谓的抗争。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难道父亲真的打算江山易主？晟金王朝有如今盛世，不可否认的是，他却是一个明君。”

“汐儿，哎，你……”

“父亲，原谅女儿的自私，希望父亲提前做好准备，在女儿事发之后，只望您和家人不要受到牵累。”

“汐儿，为父多希望你真的自私，自私到可以忘却那些伤害和会存在的战争，只记住你是爹的女儿，爹为了你的幸福可以不顾一切，偏偏你……为何你就不能允许……”

“父亲，不用在说了，女儿说过，女儿也是一个自私的人。”转身走出闺房，沐浴在阳光下，静静看着屋内神色不明的父亲。“女儿只是觉得为了女儿，不值得。我们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父亲，萧那里，反应如何？”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已经凋零的枯枝败叶，原来，冬的脚步如此近了。

“那个孩子，不肯听为父所言，执意要继续部署，惊动了睿王。”顿了顿，走出门，“睿王的反应倒是出乎为父的意料，他询问因由之后，竟然同意。为父如何能够将自家的事情推到他父子二人身上。只得告知睿王汐儿你的决定，劝说之下睿王同意放弃，并将越儿锁在屋子里，不许他出门。”

上官羽汐只是那么静静的仰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睿王说，越儿这几天闹腾的越来越厉害，甚至开始绝食，要睿王放他出来见你。为父听汐儿你的，告诉睿王你的打算，所以睿王没有应允。”

上官羽汐转身淡淡的说：“父亲，萧不会有事，他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他会想明白，会做出顾全大局的选择。”

汐儿，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那孩子为了你，可以不要命，难道他真的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你远嫁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了？这让他情何以堪？

“父亲，萧从来都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男人，他会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更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他会理解我的选择，也会做他该做的事。您和睿王都无需忧心。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父亲，明天便是宴会了，女儿不孝，只望最后不要让那人迁怒了您。”低低的清朗的声音，不似一个女子，却分明是一个女儿身的上官羽汐口中发出。

看到上官逸那惊诧的神色，上官羽汐愉快的走出夕颜。清浅随后想上官逸告退，几步跟上小姐，寸步不离。

刚才那是？汐儿，你为了今天已经做了很久的打算了是吗？那么，为父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否则不就太对不起你这么许久的努力了？想到这里，上官逸难得露出了近日来一个舒心的笑，然后离开夕颜。

“小姐，你刚才……”

“让父亲宽宽心。”上官羽汐语中带笑，有些无奈的回答道：“总让他老人家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忧心，我很不忍。父亲这么聪明，他该明白我所暗示的意思，以后我们的后顾之忧也少了许多。没有了我的家人作为要挟，我想到时候，晟金王朝自诩千古一帝的天成帝的脸色，呵呵，可能很精彩吧。只是，”调皮的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呢，到时候我们还不一定在哪里。”

清浅用随身的手帕仔细擦了擦，然后铺上身上的干净帕子，扶着上官羽汐坐在莲苑的荷花池沿上。“小姐，世子真的会没事吗？”

“清浅，萧是个难得的将才，皇帝陛下是不会让他如此清闲的。再有就是，萧封将之后不久应该就会有赐婚和袭爵了。一系列的举动，不过是一种示好和拉拢。更有甚者，远嫁南国的我也会成为一种牵制。所以，我在离开之前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我成为一种拖累，更不会成为他的棋子来伤害我在乎的人。”

“清浅多言了，小姐恕罪。”

“清浅，你的担忧是对的。我让你送信去睿王府你就该明白，其实，”拉着清浅坐在身侧，“我想过将你托付给萧。”

“小姐，我……”

“萧是个好男人，有责任心，重情重义，又孝顺，会是个好丈夫。你和他相处也有这么多年，彼此都熟悉，嫁给他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知道萧的心意和你的决心，我无法说出口。我只盼，时间能够让萧忘了我。他还需要为睿王爷延续香火。睿王为了萧已经孤独了这么多年，萧不该让他继续等下去了。”

“小姐，清浅从来都没有对世子有过非分之想。所以担忧世子，是因为小姐。清浅知晓世子对小姐的一份深情，怎能够看着如同家人的世子如此痛苦？小姐莫要再提此事。”

“好啦好啦，我只是说说而已，也是希望你俩好，别生气了。”有些无奈，这个自己如姐如母的清浅啊。

两人手相握，只那么坐着，却好似已经看到岁月流转的痕迹。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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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惊再见

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清浅紧张的不住攥着手里的帕子，嘴唇抿的紧紧的，那紧张的神情仿佛战争一触即发。

“清浅，别紧张，你休息休息吧。”闭目养神的上官羽汐启唇道。

小姐，哪里能不紧张，估计不紧张的就你一个了。清浅神色有些哀怨的看着一脸轻松的自家小姐。哪里像一个被逼婚的女子嘛，方才与自家马车擦身而过的好几家小姐都是一脸紧张的掀开帘子四处张望，希望能够与某位路过这里的王公贵胄来一个“巧遇”，或者是没见过世面的四处打量。哪有一个世家小姐像自己眼前这位，这么悠闲，可能把马车的颠簸都当成是摇篮的晃动了。

“该来的会来，不是自己的强求不来。”说完这话，上官羽汐的心痛了一下，却很快忽视了那痛，只当作是一种错觉。

“小姐，要换乘轿子了。”清浅小心的把自己简单装扮的小姐扶下马车，坐上了早在门口等候的两人小轿里。

眼光流转，人未动却已经瞥到了前后脚到达的几位小姐，均是盛装而来，红的，紫的，蓝的，什么颜色抢眼身上就是什么颜色，看的清浅这平日看惯了小姐素雅颜色的人不禁感觉眼角有些抽搐。

在看那装扮，头上满头珠翠，金光闪闪，银光耀眼，那位蓝衣小姐头上起码有八九只珠钗，两串儿到肩的常常耳环，身上挂着的不是珍珠就是翡翠，腰间翠莹莹的，莫非是碧玉？天哪，这难道是哪家移动的珠宝铺子？再看那位紫衣女子，脸上的粉可能有两寸厚，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分明看到地上多了些白的东西，而那个扶着她下车的丫头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什么飞进去了。真是太精彩了，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争奇斗艳？

“小姐，你方才没看到真是太遗憾了。”有些不舍的离开，看着那些小姐颤巍巍的进入轿中，清浅都替她们大大的出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身上挂那么多的石头和金属重不重。

“唔，看样子你被娱乐到了。”

上官羽汐带笑的声音传来，情绪还是懒懒的，丝毫不好奇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过也是，此次进宫，小姐的衣着依旧是素日的淡淡颜色，今天是一身浅绿，头发上只是以一只白玉的钗固定着头发，然后将其他的头发都散下来，脸上也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显得有些苍白和病态。

“小姐，需要下轿走走吗？”

由于此次有数位前来的世家小姐，故而皇上特地下圣旨允许将轿子抬入内廷，也为了照顾这些世家小姐，特允许每位小姐带一位随侍的婢女。早在进宫之前，上官羽汐便已经交代清浅，中庭换步之时要提醒自己，不要坏了规矩。

“压轿。”

“这，郡主，这不合规矩啊。”每位世家小姐配给的一个小太监慌忙开口。

“这不也是规矩吗？我坐轿累了，自己过去就可以了。”说完扶着清浅的手就要走，却被两个轿夫和那小太监快哭出来的神情拉住了脚步。“你们照常把轿子抬进去就是了，我自己会过去。”

“奴才给郡主引路。”小太监吩咐轿夫自己先行，哭丧着一张脸垂头丧气的在旁引路。

随着脚下道路逐渐开阔，经过了依旧青翠的御花园，继续沿着回廊向前，足下不停，上官羽汐有些若有所思的看着沿途景致的变换。初入宫门之时，入目的满是红砖翠瓦，张牙舞爪的气势，以及那形制独特的建造方式，再再都是皇家的气息。然后就是曲折的廊芜，一条主道，辅以无数的岔路，向着不同的殿宇延伸。而这主路延伸的方向，是皇帝与群臣商讨国事的政事堂。在这沿路，除了有四季常青的树木，也有四季常开不败的花卉。这御花园，说白了，就是皇帝的私人花园，再大，都是供一人赏玩。偶尔有**妃嫔或者是皇子皇孙前来增添些许人气，别说普通人难得进来一次，就算是素日在这里行走的臣子们，也不敢轻易来这皇家花园撒欢儿。这里除了有树木和主子们喜欢的花卉，更有稀世难见的珍贵品种。

皇家花园都如此，那据称是最奢华皇家园林的圆明园又是什么样的？那个世界的自己没有机会一见未被破坏的盛大园林，只见到仅剩的大水法和残荷。但曾见过样式雷的圆明园全景图，那时的自己不是一个“震惊”可以形容的。外观看着中西合璧的恢弘大水法在那次劫难中幸存下来，斑驳的身体上是记忆的印记，诉说着当年的劫难和曾经的精致。如今看来依旧高大恢弘的大水法，在整个布局中不过是冰山一角，没有任何的突出特点。据说曾有人提议要重建圆明园，说是国力提升的很好展示。听闻这个提议之后，苏莫离只是耻笑那些人在妄言。当年的恢弘，当年的奢华哪里是现在可以重现的？后来那个荒唐的提议不了了之了。在这里看到那仅为了一个人的享乐而不断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的花园，统治者用建造奢华花园的方式来彰显自己实力难道是通病？实在是不懂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么热衷于这样的东西。如果说你是为了千斤博美人一笑，一如那举世闻名的古巴比伦空中花园，起码还能够留下一个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和爱情幻想。

“郡主，里面请，奴才告退了。”

“下去吧，有劳了。”福身道谢，毕竟都是人，何来高低贵贱之分？如果真的有，可能那也是深入骨髓的教育使然。

“不敢，郡主折煞奴才，奴才告退。”

小太监几乎是逃命一样的屁滚尿流的跑开。

“小姐，你刚才又走神了。”清浅无奈的说。小姐一路都不在状态，只是盯着路上的花草和树神游天外。

“嗯，走神也是一个很耗体力的活动，好累，陪我进去吧。”

清浅听了这话脑袋有些疼。偏偏小姐那软软的声音带着点儿撒娇让她无力抵抗。

甫进入那个布置的灿若白昼的大厅，清浅闪了眼睛，居然能够比方才那位小姐头上的金银饰更加晃眼。

方才还是人声鼎沸的宴会现场顿时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回头看向上官羽汐，争相要看看那个圣宠正浓的二小姐，熙宁郡主到底是怎样一副倾城容貌。这一看之下，不少人都发出了抽气声。只见，站在入口处的女子，一身淡绿的衣衫，精致完美的脸庞，淡漠的眼，小巧的纯，简单的发饰，干净纯净的脸庞，这哪里是郡主，分明是误入人间的仙子。看那飘飘欲飞的衣衫轻轻流转，仙子似乎就要离开人世间。众人的呼吸在一瞬间被抽离。

“汐儿，过来。”上官逸打破沉默，招呼女儿来到自己身旁。朝臣和小姐们并非一同进宫，毕竟臣子们进宫还需要觐见皇帝，之后方才能够来到宴会现场，其他小姐都先后到达，自己的女儿却迟迟未到。正在疑惑是否出现什么突发事件的时候，发现大家的反应有些不对，看过去正是自己那个迟迟未露面的女儿。

上官羽汐走到父亲身边坐下才发现对面的座位上，正是六皇子唐远竹。见到自己前来，唐远竹点头示意。清浅站在小姐身边，四处张望。

“小姐，世子今天没来。”低声告诉心不在意的小姐。

“哦。他没事的。”

我知道他没事，可是就是会忍不住担心啊。小姐怎么可以这么淡定自若的坐在这里，对面的可是六皇子啊，皇上这安排是存什么心思啊。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声，众人纷纷跪倒，口呼万岁。

“靖安王爷上座。”皇帝似乎并没有看到跪倒一地的人，反而面带笑意的和身侧一个男子交谈。

“皇上有礼。”靖安王兰轩涵谦声回答，然后由内侍引到皇帝特别为南国使臣留下的紧挨着皇帝正位下首皇后之位之下的位子上坐下。

“众卿免礼。”

“谢万岁。”

“来，朕为大家引见，这位就是南国年轻有为的靖安王爷。”

众位朝臣方才尚未掉下的下巴这次彻底的掉下来了。一时间，整个大厅里此起彼伏的掉落声和抽气声。俊美无焘的脸上是丰神俊朗的容颜，淡淡的笑意，弯弯的嘴角，恰到好处的眼神，那微微上挑的凤眸中无限风情，这样的一副容貌，若是换上女装，也足以倾国倾城，男装却丝毫不会显的女气，反而亦发斯文秀气，一股刚毅之气出现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突兀，却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这么一个矛盾却又一切都似乎合情合理的组合，如此让人震撼和惊艳。

“靖安王爷果然才貌双全。”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想起，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依旧浅笑的靖安王爷的视线转向声音来处之时，却突然的僵硬了容颜，愣在那里。

清浅愣愣的看着依旧安静却气息冰冷的小姐，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而那个王爷，看到小姐时候的神色也有些不对，有些惊讶，有些惊喜，更多的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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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献艺

“汐儿，来，到朕跟前来。”

上官羽汐坐着没动，看着高位上的那个满面含笑的男人。“臣女不敢逾距。”

“罢了，开宴吧。”

宫女顺序鱼贯而入，分别将手中托盘上的菜色放置于各位大人和小姐面前的矮几上。

“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给熙宁郡主送过去。”天成帝吩咐身边的贴身内侍，不高不低的声音，足够安静的大厅内众人听分明。“汐儿，这几个菜是你爱吃的，你且尝尝味道。”

“谢皇上。”

在众人各色眼光下，上官羽汐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并不将在他人看来是无上荣光的恩赐看在眼里。在座的各位大人互相交换眼色，然后将目光投到身边女儿身上，只盼，女儿能够吸引皇子的眼光，嫁为天家妇，这可是光耀门楣之事。想到这里，大家又都振奋起来。

“此次宣召诸位前来，乃是为了迎接南国使臣，这位就是南国的靖安王爷。”

“皇上谬赞了，各位有礼。”谦恭的站起身，微微笑着一扫刚才尚未来得及看全的大厅，有意顿了顿，然后向上位的天成帝深施一礼，“小王瑾代表我主及南国使团向天成皇帝道谢，感谢您真诚的款待和诚意。”

靖安王身后的十一位使臣随即站起身，均按照南国礼节右手压在左胸，深深低下头鞠躬。

“王爷多礼了，我们两个国家本就是世代友好的盟国，何须如此多礼。”天成帝脸上的笑容扩大，显然对于南国的谦恭感到满意。

“应该的，小王此行前来之时，皇叔已经告诫小王，天朝乃礼仪之邦，我们前来须得处处守礼，恭谨行事。”依旧谦卑的语气，依旧是低到与地面平行的身体。

在晟金王朝的朝臣们看来，一个与晟金王朝实力相当的南国王爷，能够为了自己的国家作出如此低姿态，不由得在为自己国家国威感到骄傲的同时，在心里认定这个王爷是个儒雅尊重自己国家的人，顿时对他的好感增添不少。

“王爷请上座。”

马上有人将事前便已经准备好的节目逐一上演。歌舞生平的晟金王朝，美女如烟的闪过，娇笑俏颜，那一个个挑逗的眼神，露骨的动作，都表示着目标是此次前来的使团。在场的不少小姐看到此已经羞红了脸，用袖子轻轻将脸遮起来。

天成帝对着身边的内饰一个眼神，那人当即明白，在歌舞退却之后便尖着嗓子说道：“此次邀请各位小姐前来，乃是为了南国太子选妃以及为各位适龄皇子择妻，下面由各位小姐准备展示自己的才能，以供参考。”

在座的大家小姐一听，慌忙随着引路的小太监来到一个大厅内集中，然后一一抽取号码以确定上台的顺序。听闻这次设宴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对南国使臣表示重视，另一方面是为皇子择妻，而皇子在大婚后多数会搬离禁宫，被允许在皇城内或者是自己的封地内建造宅邸。故而这些世家小姐或多或少猜到会要要求有诸方面的展示，都准备了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清浅扶着脸色更加冰冷和疏离的上官羽汐来到大厅之时，诸位小姐已经抽签完毕，第一位小姐已经抱着自己的琴由太监带领在帘幕之后准备了。看到上官羽汐前来，方才那个负责抽签的太监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这位公公，请问在哪里抽签？”清浅有礼的问着。

“这……”这公公一边擦汗一边偷眼打量心不在焉的郡主。这可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女眷，甚至马上会成为皇上的儿媳妇，自己刚才居然按照来人的多少做了签，忘了这位体弱的郡主还没有到。现在可怎么办，抽签的顺序都已经决定了，到底要怎么办。

“公公有何为难？”

“姑娘，那个，”小太监看清浅一脸和善，悄悄拉着清浅到一个角落，背着诸人低声说：“这位姐姐，方才奴才疏忽了，没有做郡主的签，你看这可怎么好。”

没做签？

“公公以为该当如何？”

“我，这位姐姐，要不这样，让郡主最后一个上场，权作压场可好？”如果要是不好，要是不好的话，那这混乱自己要怎么解释啊，天哪，方才一看到这么多养在深闺的世家女，一个不留意多看了几眼，结果头昏脑胀之下居然忘了核对今天前来的人数，才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虽说郡主来迟了，可是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要是这事没有办好，一个不小心脑袋就不在自己脖子上安着了。

清浅听后抬头看了看依旧神游天外的自家小姐，又对上小太监可怜兮兮的期待的目光，于是说：“这样也好，你且这么办吧。”

“多谢姐姐，多谢姐姐。”小太监千恩万谢的赶紧擦擦汗离开，千万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危险，太危险了。

走回小姐身边，轻声唤回小姐的思绪：“小姐，我们最后一个上场。”

“哦。”

看吧，什么时候，第几个对小姐来说没差。扶着小姐在角落里找了个梨花儿椅，仔细擦了又擦方才让小姐坐下。

大厅距离这个内厅只有五十步之遥，琴声，歌声，以及看不到却能够听到喝彩的舞蹈，断断续续的传来，清浅只是那么站着，那么听着。

“这位姐姐，礼部尚书的千金的节目快要结束了，下面是郡主，还请姐姐和郡主先去准备。”

谢过小太监，然后打断小姐的思绪，把小姐带至帘幕后站定等候。

“小姐，你可想好一会儿表演什么了？”站在这里能够清楚的看到大厅内随着丝竹起舞的礼部尚书小姐，原来正是在换乘小轿之时见到的那个蓝衣女子。

“表演？”

果然如此。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小姐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那蓝衣女子的妆容较先前看到时候清爽了许多，天气虽然已经不再炎热，甚至开始凉爽转冷，但她此时却着单衣舞动，衣袖翻飞，翩然灵动，宛若一只春日迷失于花香中的小蝴蝶。那样的稚嫩可爱，又迷惑焦急。

“小姐，你且想一个节目吧，不能去皇上面前发呆啊。”清浅有些急了。这不是寻常的宴会，关系到两国邦交，国家体面，如果出了岔子，不能够像寻常那样敷衍过去的。

“琴吧。”上官羽汐偏头想了一会儿回答。

清浅一听，赶紧找到负责记录的太监询问方才哪家小姐表演的是琴，然后前去借来一用。

素手轻抚，纤指挑抹，清雅的声音缓缓从那个一脸淡漠的女子手中传出来。

直到摆好琴，小姐坐下开始抚琴，清浅那颗不安分的心才一点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深深的注视着那个静静坐着的女子，就那么看着，也觉得她就是自己的灵魂。倏然察觉一束炽热的视线传来，清浅有些不舒服的沿着那方向，却，看到那南国的靖安王爷正低头饮茶。难道是错觉？

琴音渐渐充斥着大厅，带来春的冷冽，冬的柔和，夏的妩媚，秋的素雅。琴音变转间，四季更迭，却那样清晰的感受到不一样的季节，不一样的景致。仿佛有什么在指引，只看到一个背影在时间流转中逐渐走远，模糊。琴音减弱，曲终，影未散。余音袅袅，众人就那么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清晰，然后骤然消失。失落，遗憾，不知道那是谁的身影，如此萧索，无所为，无所求。

“好，汐儿，果然不愧为第一才女。”天成帝神色复杂的赞道，然后吩咐赏赐。

“皇上过奖了。”兴致缺缺。对于他的这些招数，上官羽汐实在是懒于应对，随他去吧。

“汐儿，你且先休息吧，今天抚琴劳神了，回家定要好好调理才好。”

谢过恩，方才能够像之前的小姐那样回到父亲身边坐下。甫坐定便收到来自四面神色各异的视线。只做没看到，垂首。

“清浅，你跟随你家小姐多年，可知道方才那曲子何名？”

天成帝一句话，再次将方才已经成为众人瞩目的上官羽汐推到了风口。

“回皇上，方才的曲子名唤《四季》，乃是小姐闲暇之时与他人合写的。”好像又是错觉，分明感受到坐在老爷右手的南国王爷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这人就这么喜欢我们的茶？一直喝个不停。

“哦？”只一个字，却意味不明的看着垂首不语的上官羽汐。然后转向左下方，“靖安王爷，听闻您也是一个爱好音律之人，不知对方才郡主所演奏的曲子作何感想？”

“回皇上的话，此曲与以往所表达的对四季的感受和方式截然不同，郡主定然是一个留心生活的人，此中融合的感情细腻又深刻，耐人寻味。郡主果然好才华。”在天成帝的注目下转头看向上官羽汐的方向。

“靖安王爷有所不知，汐儿小小年纪便已经是名动洛都的第一才女了。方才清浅说此曲乃是汐儿与人合作，那么合作之人是谁？必然也是一个深晓音律之人了？”天成帝饶有兴致的继续问。

清浅有些迟疑的没有开口，将视线投向小姐。

“回皇上，那人是汐儿的小友，只是几年前不幸夭折。”平平开口，没有感情，没有起伏。

“原来如此，可惜了一个如此才华的孩子。”天成帝有些感慨，被汐儿视为小友，必然有不同之处吧，可惜了没办法见一见那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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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和亲

清浅坐在回家的马车上，看着心事重重的小姐，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小姐今天的态度，天成帝或许早已经知晓她的选择，尽管对面的六皇子一直似有似无的将视线投到小姐身上，她依旧是无动于衷。在场的世家小姐纷纷有了归宿，甚至就连没有到场的唐萧越也没有能够幸免。那个蓝衣小姐，皇上赐婚给了他。据说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大小姐，据说年方十六，娇艳可人。而六皇子，则是恭声应承了皇帝所赐丞相家的三小姐。

小姐至始至终都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反应，甚至在听到皇帝问及此次南国使团前来的用意之时，分明能够看到将军在几案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小姐依旧是没有反应。

终究，皇帝按照小姐意料中的那样，下旨宣称上官将军家二小姐，享受公主待遇的熙宁郡主将为了两国之间的友谊而嫁给南国太子，于十日后启程，由南国靖安王爷护送，赏黄金万两珠宝无数作为嫁妆。

清浅担忧的看着一言不发的小姐，那样的平静和冷漠，似乎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而非当事之人。实在觉得憋闷不堪，挑起马车的帘子，轻轻呼口气，却看到马车前方策马慢行的将军。正当壮年的将军，僵硬着身躯强撑着怒气不发，无法看到他的面容，却不难揣测出他此时阴暗的脸色。

“清浅，我没事。”

清浅给小姐紧了紧被子，然后坐在床头看着闭目准备休息的小姐。

回府之后将军将小姐送回房，嘱咐自己好生照看小姐便出了府门，至今未归。而有仆人来报，方才睿王世子命人传话给小姐，却是白纸一张。听闻，世子今天没去参加宴会是因为睿王将他绑在了卧房中。

小姐静默的看着那白纸，却只吩咐早早歇下。

“该来的，总归要来，何苦焦虑不安。”似乎能够知晓她的想法，上官羽汐低声说。

“小姐，您真的不担心吗？”还是无法遏制心底的恐惧和不安，总是觉得这样的小姐陌生的可怕，也疏离冷漠的犹如路人。

“清浅，担心能够改变事情的结果吗？如果担心可以改变结果，那么也许我会担心一下。可是不能，我们都知道的，那么何苦要为难自己。”

“小姐，我就在屋外，有事叫我，我把灯拿走了。”

“嗯。”

清浅拿着灯一步步离开内室，只听到一声“好生休息”便再无声响。从前的小姐害怕黑暗，总是习惯留着灯，可是后来便开始让她将灯拿走，在外室安置一个屏风，屏风后放置的是一张软塌，清浅便在那里安歇。

十天，这十天可是不怎么好过啊。清浅吹了灯，在黑暗里静静的睁着眼，看着黑洞洞的窗外。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便有数不清也记不住名字和家世的夫人小姐轮番来到将军府拜访。说是拜访，不如说是来看笑话，看那个受尽恩宠的二小姐如今是怎样的一番情境。原以为皇恩正盛，她是内定的未来皇后，岂料皇上居然将她远嫁南国。昔年被上官羽汐的洛都第一才女，满朝最受宠的女眷名声所嫉妒不已的命妇臣女们此时纷纷登门嘲弄，要看看这第一才女怎样的落魄和不甘。

当时圣旨下达的时候，清浅清晰的记得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多少人的眼睛都脱了窗，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看错了，理解错了。可是事实却是，一切都是真实的。

起初来的几位夫人，仆人奴婢用小姐身子不好不见客推搪了，结果只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先前被拒的那些人又回来了，而且，身边跟着的是更多的怀着相似目的的夫人小姐们。将军奉命进宫尚未回来，无奈之下，下人只好去通报了二小姐。

上官羽汐眼都没睁，只是说，找个大点儿的空旷的屋子，茶水点心好生招待着。然后便继续躺在树下的榻上休息。

“小姐，不用去看看吗？”清浅有些担心。小姐这么晾着那些娇贵的主儿真的没事吗？

“唔，她们闲来没事要来找事，那就让她们找吧，只是我很累，没有精力也不想浪费时间来应对。等不下去了自然就会离开，不用担心。”

“清浅，我小憩一会儿，太阳大了你再叫我。”说着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绵长稳定，不再理会清浅的目光。

不论时节，小姐总是爱在这莲苑的树下安放一个软塌，然后在太阳暖暖的时候躺在上面，看书，发呆，休息。这个时候的小姐，纯粹，稚嫩，犹如一个未经世事的幼童，就那么纤尘不染的过着自己肆意的生活。可是，谁又能猜到，她原本想要的，不过就是如此简单如此平凡？

清浅招手唤来一个模样端正的小婢，交代她在小姐冷的时候盖毯子，小心伺候，然后便出了莲苑。没错，清浅要去看看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反应，小姐应对起来也好有个数。

拦住一个眼熟的仆人，问明了那大厅的位置，然后便快步赶去。

“秦夫人，您也是带着小姐前来探望上官小姐的？”

“方夫人，您不也是一样的吗？”双方对视一眼，了然一笑。

“也不知道，这洛都第一才女究竟生的怎样一番样貌，竟然能够从小就得到隆宠，甚至有入主内宫的架势啊。”

“能是怎样的样貌？再怎么样也比不过您家的大小姐吧？当年可是洛都有名的美人儿啊。呦，瞧我，不好意思啊，不小心就……”那秦夫人以扇掩唇，娇笑的看着方夫人，可是没有一点儿揭了人家伤疤的抱歉。

“你！”方夫人想要发作，却顾忌身边这么多的贵妇，生生忍下了愤怒，面容有些扭曲的强颜笑道：“可不是嘛，哪里能比得上丞相千斤嫁给了当今皇后的嫡子，多有福气呢。”

在场的各位夫人一听，脸色各异。按理说，众人是来看上官羽汐的笑话的，结果人还没见到呢，被人晾了有半个时辰，除了服侍的下人，一个主人都没见到。众人没话找话，而那秦夫人，不巧正是当今丞相的妾侍，那个要嫁给唐远竹的丞相女儿，正是她所出。那方夫人是谁？正是那曾经名动洛都，却硬要不顾名分住进睿王府侍妾院子的方瑶生母，兵部尚书的正妻。

“啊，对了，方夫人啊，您的女儿方瑶小姐还是没有消息吗？”秦夫人怒极反笑的反问。

“听说秦小姐原本不是要进宫住段时间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家嫁给六皇子了？”方夫人不甘示弱。

“娘，别说了，隔墙有耳。这么多人呢。”方小姐扯了扯母亲的袖子提醒着。

“哎，上官小姐怎么这么没礼貌啊，先前说身体不适不见客推脱也就罢了，怎么我们这么多人，她一点儿面子也不看？简直是没有教养。自以为受宠就了不起了？还不是要嫁去南国。”

“就是啊，好歹我们也是长辈，居然让我们等她这么就，有没有家教啊，她娘怎么教她的？”又一个声音附和。在别人家里，还是少互相攻击的好，所以现在大家又记起了来这里的目的，以及让自己在这里闲闲久候的始作俑者。

“上官将军驻守北疆五年，这才回来多久，哪里有时间看顾自家的孩子，听说啊，那二小姐的娘，以前是个江南乡下的女人，哪里懂得如何教育孩子啊。”这声音，正是方才与秦夫人针锋相对的兵部尚书方夫人。

“乡下女人？难怪这么没有教养。”

“这样的女人怎么进的了将军府的门？给个妾的名分就不错了，还有个女儿，八成啊，这女儿和她差不多，没有教养，没规矩的丫头。”

“各位夫人，我家小姐身体不适，特遣清浅前来告罪，还望各位见谅。上官家如有招待不周，还望恕罪，各位家中有事的话，清浅就不多留各位了。”

对于突然出现的女子，刚才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厅瞬时安静了，都瞪着那个一身浅蓝衣衫的女子，面面相觑。如此直白的赶人，上官家难道真的就这么没有家教？

“各位可是舍不得我家的茶水点心？无妨。张铁，王岩，你们把方才招待各位夫人小姐的茶水点心每位准备一份，送到各位的府上。”

那个女子只是站在那里，扬声吩咐。在场的人脸色变了变。自己家又不是缺这点儿东西，刚才她突然出现，让方才还在交谈的各位措手不及，不知道她有否听到。而且她直接赶人的态度和气势让众人怀疑这是不是上官家的哪位夫人或者是小姐，所以一时间没有作出反应。

由于清浅是上官羽汐的贴身侍婢，而上官羽汐又喜静不好动，所以认识她的人不多，个别谈是深闺中的夫人小姐。而那些参加过昨天宴会的小姐们，有人就见过这个女子。皇帝陛下不仅认识，而且知道她的名字，态度也极为熟稔，因而在底下悄悄对自己的母亲比手势。

“啊，我想起家里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清浅姑娘不必远送。”方才一直在“称赞”上官羽汐没教养的那位夫人着急忙慌的借口离开。

“那，诸位夫人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

清浅的话尚未说完，一众人等纷纷告辞，拥挤的大厅突然空了下来。清浅默立不语。许久方才记起该叫小姐起身了。

低声吩咐小婢前去准备点心和水果，然后叫醒憨态可掬的小姐，对上小姐那朦胧的眼和娇憨的神情，清浅胸中郁结的那些不快和愤怒烟消云散了。小姐就是小姐，舌头长在他人身上，爱怎么说是他们的自由。尤其是那些长舌妇的舌头，要一条一条管岂不是要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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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送别

十日不过弹指间，这期间，十几年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人，不论是出自真心抑或是迫于形势，更或者只是为了来看看这个昔日荣宠加身的郡主如今是如何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形容憔悴，总之，上官将军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比如大娘带着已经出嫁却专程回娘家来“安慰”即将远嫁的妹妹的上官凝月，如今的大学士夫人，昔年的一品状元妻。更有那不知道天成帝从哪里找来据说是熙宁郡主母亲家的人前来“省亲”。

看着女儿日渐皱起不耐烦的眉头以及加剧的头痛，上官逸心疼不已，只得奏报皇帝，说女儿要去寺庙祈福，慕容先生随行，到时候直接从皇家寺院伽蓝寺离开，前往南国。对此南国使团颇有微辞，却听闻靖安王爷首肯了这一提议。

即便是在寺庙中，留言和议论也无处不在。清浅由最初的淡定自若犹如没有听到，到无法容忍这些出家之人如此的口无遮拦而出言讥讽。倒是上官羽汐，自从来到伽蓝寺便没了头疼的毛病，精神也好了起来，经常在寺院中静思。

十日之期到来之时，上官逸老泪纵横的看着盛装而出的女儿，再也无法将忧虑之情埋于心底。

“汐儿，我的汐儿，我的女儿，为父对不起你啊。”

“父亲，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父亲不必心存愧疚。”上官羽汐依旧淡漠的神色却添一分动容。

“汐儿，如果有机会，”上官逸咬咬牙，终于说出口，“有机会就逃，绝不要葬送在那吃人的皇宫中。”最后一句，声音低的只能让女儿听到。

“父亲，”上官羽汐紧了紧被父亲抓着的手，“女儿会的，也请父亲早作打算。”

上官逸震了震。

“姐姐已经出嫁，大娘终究是她的生母，如果大娘不愿离开，可以让大娘随姐姐住在夫家，小妹尚且年幼，您可以带着娘和小妹。”话已至此，只有对自己即将会给家人带来的灾难尽量减轻伤害。

“汐儿，你有何打算？”

“父亲，不知您可曾听闻观澜阁？”上官羽汐不答反问。

上官逸惊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父亲且放心，萧不会有事，女儿都有安排。也请父亲转告萧，女儿走后，请当作从来就没有上官羽汐这个人，不论是什么方式，都请让女儿从你们的生活中消失。有时候，消失不过是为了减轻伤害和痛苦。”

上官逸轻声问道：“汐儿，这观澜阁？”可与你有何干系？

观澜阁，两年前崛起于江湖中的情报组织。听闻只要出得起价钱，不论是什么样的情报，观澜阁都可以拿到。观澜阁不与朝廷之人接触，且一年只接十宗生意。观澜阁的成名，在于口口相传的积累以及当事之人的肯定和推荐。据闻有人曾经出十万两黄金的价格要买当今天丞相大人的女儿一个香吻，而到底那人是否得逞，不得而知，却只道那人对于结果十分之满意。有人要买天下第一庄的地图，有人要知道某位皇妃的隐秘爱好，更有甚者，甚至要观澜阁寻觅天下第一铸剑师欧阳先生的绝世之作。观澜阁的出现曾经在江湖上引起了巨大的恐慌，更引得朝廷关注，却在日后观澜阁的声明中放下心来。观澜阁所接任务都会经过挑选以及协商，如果任务对象不赞同，阁中绝不会泄漏所掌握到的消息。

一个年轻的组织者之言当然无法获得江湖众人的认同，而阁主却有能力请出早已不问江湖事的昔日的天下第一神捕周寂涯老前辈出来作保，这样一来，原本心存疑虑的江湖众人和朝堂上的一些人便些许安心了。周寂涯不仅仅是一个神捕，是朝廷中威望甚高的前辈，更是在江湖中享有美誉的侠客，故而他的出现为原本凭空而出的观澜阁更添一笔神秘的色彩。

“父亲，女儿与观澜阁主曾有一面之缘。如若父亲出现什么问题无法解决，可以前去观澜阁各分部寻求帮助，只要出示这个，”递给上官逸一枚令牌，“只要是力所能及，他们定能够为父亲做到。”

“不，汐儿，你留着，万一将来你有什么事还可以求助一二，为父能够处理好。”

“父亲，相信女儿，我们都不会有事的。”退后一步，跪倒，三声叩首，口称爹爹保重，然后起身，踏着小凳进入马车中。

“老爷，保重。”清浅深深对老爷行礼然后跟随在小姐身后。

“上官将军，小王此番离去，路上定会照顾好小姐，还请将军宽心。”温文的声音，有礼的举止，以及那润泽的眼，再再都告诉世人，这是一个举世无双的俊美公子。

“王爷有礼，小女身体不好，还望王爷多加体谅。”上官逸慌忙从那一声浅浅的“爹爹保重”中回过神，还礼，凝重的交托。

“圣旨到。”

除却南国使臣，送行众人以及专程护送未来的太子妃前往南国国都丽都的皇帝近卫纷纷跪倒。

“皇上有旨，郡主不必跪拜。”看到清浅掀起车帘，就要搀扶刚刚坐定的上官羽汐下车，那疾驰而来的小太监赶忙说道。

上官羽汐顿了顿，对清浅说了什么，然后清浅下来走到传旨的公公身边说：“我家小姐谢过皇上体谅。”

圣旨中，无非是熙宁郡主远嫁南国，乃是两国盛事，奈何皇宫内事务繁多，无法亲自前来送行，特遣一只二十人的卫队护卫王爷及郡主前往云云。

圣旨念完，靖安王爷有些诧异的问那人：“你家陛下不是给郡主配备的有护送之人吗？”

“王爷有礼。陛下说了，此去南国路途遥远，担忧路上遭遇不测，因而特派此二十人保护王爷及郡主安全，另外，”一指身后的四个女子，“这是陛下特别为郡主挑选的侍女。此去一路上都是大男人，恐怕无法顾及到郡主的需求，故而此四女是皇上赏给郡主的。”

“如此之多的随侍之人，恐怕有些不妥吧？”靖安王爷浅笑着问。

“王爷多虑了，随同王爷前往南国的近卫以及这二十人的精卫，统共不过二百人，且每人身上都带有足够一月的口粮，不会成为王爷的累赘。再者，这些人到达南国，安全护卫郡主到达丽都便克日返回，王爷只需到时为他们准备足够的干粮便好。”

“这，那好，小王明白了。”

“有劳王爷了。这熙宁郡主可是打小儿便深得陛下的喜爱，尚在襁褓中便封赐了郡主，更是得享公主待遇。当今陛下对自己女儿可都没有这么上心呢。此次郡主远嫁，陛下可是很不舍呢，本来是打算将郡主留在自己身边的，可是国事毕竟重于个人所好，故而王爷您为太子求亲，陛下方才割爱让郡主前来，彰显的可是我们晟金王朝的诚意啊。”那太监意味深长的看着谦恭的王爷。

“小王知道，这些定会清楚的转达皇伯父。还请公公像天成帝陛下转达南国对于陛下厚爱的深深感激之情。”一行人跟随着王爷对那太监行礼。

“奴才省得。王爷，这天儿也不早了，是不是？”

“小王告辞，公公慢走。上官将军，告辞。”说完便往回走，一个翻身，利落上马。只听得传令官的声音“启程”，然后马车便开始轻轻晃动。

“上官将军，郡主和王爷走了，我们也回吧。”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公公有礼，公公先请。”上官逸谦卑的躬身说道。

那公公也不多客气，只说声：“那奴才先回宫禀报陛下，先走一步了。上官将军，告辞。”

“公公走好。”

直到身边的侍从提醒，上官逸方才直起身，看着已经看不到影的公公。

“回府。”不高的声音，在这空山古刹也有些微的回响。上官逸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清浅，到哪儿了。”依靠在一个大大的软垫上的上官羽汐懒懒的开口。

“小姐，快要离开洛都了。”清浅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这伽蓝寺本就在距离皇宫较远的偏远地区，接近洛都边界，而洛都，处于晟金王朝的东南部，即便是洛都到南国的丽都最近的直线距离也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这还是快马日夜兼程。那么刚才那公公说给军士备了一月的干粮，难道说进入南国之后所有的粮食都要由南国提供？

“小姐，世子他不会有事吧？”

“你把东西送到他手上了吗？”

“送到了。”

“他不会有事。萧他是一个理智的人，所以不会有事。他会懂得我今日的选择，也会明白他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不容逃避，所以，我们都不会有事。”有些疲惫，有些苍凉。

清浅掀开帘子探出头去看向前方，却刚好看到一抹疑似来自靖安王爷的视线，只是他正在一脸柔和的听身边的人报告什么，专心的凝神，让清浅觉得方才那视线分明是自己的错觉。

“清浅，理智的人活的痛苦而又坚持，所以，难得糊涂，也无知是福气，你可懂了？”上官羽汐依旧闭着眼，轻声同清浅交谈。

清浅收回视线，看着如此憔悴不堪的小姐，心疼的说：“小姐，何苦要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坚持？如果你肯，分明可以对自己好一些，也不至于这么些天每晚都需要慕容先生的药物方才能够入睡。”

“清浅，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妥协，也不是所有的妥协都可以幸福。”叹口气，缓缓睁开眼，明显的血丝，让憔悴的她更显苍白无力。

“我只想要小姐过得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折磨自己。小姐，何苦……”

听着清浅低低的啜泣声，上官羽汐略起身，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我不苦，清浅。为了自己想要的而去努力，我一点都不觉得苦。如果真的就这么妥协，我才会一辈子都不甘心。你家小姐我啊，可是个任性到极点的人呢。”清越而又带着调皮笑意的话语在清浅耳边响起。

“小姐，清浅会一直在你身边。”坚定的看着她，倔强的眼神里，满是对命运的抗争和积极的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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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一路风波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路不会有多么平静，但当第五拨拦路抢劫的人出现的时候，清浅终于忍无可忍的冲着马车外对峙的众人吼了出声：“要打要闹离我们远点儿！我家小姐要休息！”

马车外正在同那伙匪人对峙的护卫们听闻，身子晃了晃，但很快便恢复了震惊，手握长剑或是弓弩对着来人。

而那来人，则是二三十人的一伙儿人，为首的那人满脸络腮胡子，一身玄色衣衫，身上重重叠叠的挂着很多东西，身形微动都能够听到那些东西叮叮当当的声响。

听到马车里清浅的话，那头目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低声议论着。

“四哥，咱们这是要来打劫的吧？”

“……是吧。”那人有些不确定的回答。

“那为什么被打劫的比我们声势都壮？我还以为我们要被打劫了……”

听完他的话，被换做四哥的人也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前面尚未言语的老大。

“敢问壮士拦住我等去路所谓何事？”沉默良久，靖安王爷下马来到他们面前客气的问。虽然此行天成帝派遣的人数不少，可是他们的任务不过是护卫郡主安全抵达丽都，而靖安王爷随行使团不过十几人，究竟暗中有没有军队护送，双方都是心知肚明。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能够尽量减少冲突还是和平解决的好。

“请问马车中是何人？”

靖安王有些意外他的问题，眼中神色紧了紧，然后答道：“不知壮士为何有此一问？”

“我等在此，是为了等候熙宁郡主的车马通过，为见恩人一面而来。”见对方神色有变，那头目不慌不忙的道明来意。

恩人？靖安王爷心底有些疑问，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不知壮士因何要见熙宁郡主？”

“我等听闻郡主即将嫁往南国，郡主身份尊贵，我等素日受着郡主的恩惠，却无法报答，此去南国，郡主要从这条路通过，故而我兄弟众人前来想见郡主一面，不知这车马中可是郡主？如果是，还望王爷允许我兄弟众人当面对郡主道谢，也当是为郡主送行。”那首领身后一人朗声回答。

靖安王爷抬眼望去，竟然是一个身量颀长的翩翩公子。虽然穿着简单甚至寒酸，却无法遮挡他身上的秀雅之气，仿若是哪家落魄的贵族公子。

靖安王爷皱了皱眉，却依旧温声道：“车马中却是熙宁郡主，只是男女授受不亲，郡主即将嫁给我南国太子，与诸位见面恐怕有些不妥吧。”

“王爷。”不知何时，清浅已经下车来到近前。

“你来何事？为何不在车上照顾你家小姐？”靖安王神色阴郁对清浅道。

“回王爷话，小姐让奴婢前来传话。”

“诸位好汉，我是熙宁郡主身边的侍女，小姐让我前来转告各位，”清浅目光灼灼的看着方才说话的那位公子。“小姐安好，多谢各位前来送行，此去南国路途遥远，还请各位知会道上的朋友不要为难我们。当日施以援手不过是举手之劳，还望各位体谅百姓的生活疾苦，不要为难过路众人，清浅在这里替小姐谢过众位。”说完福身施礼。

“我等唐突，还望小姐恕罪。烦请清浅姑娘好生照顾小姐，我等感激不尽，我们这就离去，望小姐宽心。”一众人等纷纷跪倒，“送小姐。”

清浅让众人起身，却无人回应，只得回到马车中告知上官羽汐。

“诸位，上官不过一届俗人，受不得各位的大礼，还请各位起身。”清浅扶着上官羽汐下车，站定在距离众人几步之遥。

“小姐。”众人见到上官羽汐纷纷有些惊喜。

“回去吧，我没事，不要折煞了上官。上官在此与各位别过，还望各位好生保重。”

众人纷纷起身，口称不敢，一众大男人却纷纷窘迫的红了脸，不敢看那盛装逼人的女子。

那些山贼纷纷离去，却只有那俊逸公子转身看着上官羽汐，欲言又止。清浅狠瞪了那人一眼，那人方才有些不舍的离去。

“启程吧。”从下车到离去，上官羽汐没有看那个天人之姿的王爷一眼，只丢下一句话便再次回到马车中。

马车再次晃动，清浅低声说：“小姐，为什么不随观澜公子走？”

“这里尚未离开晟金王朝，且父亲什么都还没准备，在这里消失过于惹人注意。稍不留神，便会给了那陈兵在边境的南国军队以发兵的借口。几十年的安逸，让中原的晟金王朝子民忘却了战争的残酷和血腥，父亲老了，我也不想在此时为他添麻烦。再者，我本不欲同他离去。”

“小姐现今有何打算？”

“四大侍女，我倒是没想到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死心。”

“小姐，那位可是不知道死心为何意之人，你不过是嫁去南国，这是他对你不服从他的一个惩罚，要让你后悔，可是他哪里知道会后悔的必然不是小姐。”清浅的话语中有着怨愤，更带洋洋得意。

“那四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侍女，听说是先前皇后身边的四大美婢，后来被那位要了过去，哪里是侍女那么简单。有什么事的话，小姐还是不要使唤那些人。”

“嗯，她们如果跟着我，必然不会让她们成为不定时会背叛我的人。先留着吧，起码听命于那人的她们会保证你我二人的安全无虞。”上官羽汐疲惫的躺在清浅怀里，无力的将毯子向上拉了拉。

“小姐，先睡吧，我会留意周边的情况随时保持警惕的。”清浅在上官羽汐耳边轻语，不知道她是否听进去了，却安心的睡去。

马车一路颠簸，却在垫着厚厚皮毛和被褥的车内显得不是那么剧烈，反而成为催动睡眠的音符。上官羽汐一路睡的很安稳，清浅有些放下心来。

“还请小姐下车。”

传来的靖安王的声音将清浅猛然从迷怔中清醒过来，掀开帘子却发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马车停在一间客栈外，靖安王正站在外面看着车内。

“小姐，小姐，到客栈了。”

“清浅，小姐怎么了？”靖安王厉声问着。

“小姐睡着了，现在还没醒。烦请王爷去请慕容先生前来。”面对那不客气的质问，清浅依旧淡声回答。一路走来，倒还算是平静，只是路途渐渐行向偏僻处，想来是南国使团自有安排，清浅并未留意，只是不久之后便觉得头脑发沉，虽然一直对自己说小姐睡着了需要自己照看，却还是不敌睡意，渐渐失去意识。

“清浅，小姐怎么了？”

“慕容先生，你且来看看小姐，我一直叫不醒她。”看到白慕容，清浅的眼圈红了红，终于告知自己担忧的事情。

“怎么回事，你别着急，慢慢说。”白慕容当作没有看到那王爷不赞同的目光，径自为小姐诊脉。

“小姐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之前又三番五次的被贼人吵醒，精神更加不好，却还强撑着要起身劝走那些人，回到车里便睡去，一直到方才王爷说客栈到了，我怎么叫，小姐也没有反应。”

“清浅，一路上你都在小姐身边，可有异常？”白慕容静心听着脉象，轻声问。

“我，”瞥了靖安王爷一眼，“小姐睡着不久，我开始觉得很困，过了不多久就失去意识了。可是这里有何不妥？”

“没什么，小姐吸入些许迷香，不碍事。”说完便从清浅怀里抱过上官羽汐，“劳烦王爷在前带路前去小姐的房间。”

“你！”靖安王看着被白慕容抱进怀中的女子，脸色转黑，“慕容先生，虽然你是郡主的医师，但这恐怕有不妥吧？”

“王爷，医者父母心，这有何不妥？难道说王爷认为清浅一个女子能在不惊扰小姐的情况下将小姐送入房间，抑或是，您想代劳？”白慕容挑着眉看向眼前那个兀自压抑着怒气的男人。

“我……”

“王爷，小姐的身体从小便是慕容先生在照看，由慕容先生带小姐前去也无不是。天气有些凉，马上要起风了，王爷难道想让小姐染上风寒？”清浅轻描淡写的将靖安王想说的话都堵死，然后若无其事的看着他额头开始冒出青筋。

看了看这两个一直在和自己过不去的人，兰轩涵深感自己这几年来的修养有些不够用。闷不吭声的转身离去。清浅为小姐盖了一件衣服在身上，白慕容抱着她缓步跟上靖安王爷。

“清浅，去厨房为小姐熬些粥来。”把上官羽汐轻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然后手搭在腕上又听了听脉。

“白粥还是？”

“白粥就好。小姐现在身体虚弱，需要清淡一些的食物来将养。”

“我这就去。还请慕容先生在清浅不在期间好生看顾小姐。”清浅意有所指，然后对靖安王视而不见的离开。

“王爷贵人事忙，慕容不送了。”

兰轩涵气结却无话可说，只得甩袖离开。

清浅将粥送来的时候白慕容正在写着什么，听到开门的动静，“清浅，你去店家那里问什么时间可以使用炉子，我要给小姐煎药。对了，这粥，”端来在面前闻了闻方才说，“你小心的喂小姐服下。现在可以叫醒小姐了。”

“慕容先生，粥是我亲自熬的，不必担心。不如你来喂小姐吃饭，我去给小姐煎药，告诉我怎么做就可以了。不如我们自己买一个炉子带上，路上也好给小姐熬药用。”

“也好，你去吧，小姐我来照顾。”

“莫离，醒醒，该吃东西了。”

床榻上的人儿依旧沉溺在睡梦中。

“莫离，小猪，起来吃东西了。”端着粥碗，用勺缓缓搅拌，清浅送来的粥温度合适，正好入口。

女子皱了皱眉，动动鼻子，语音娇软，“慕容别闹，我困。”

“小猪，快起来，吃完我们再睡好不好？”眉目清冷的男子，脸上染着喜悦和柔情。

“唔。”女子不情愿的揉揉眼，撑起身看着眼前一脸柔情的男子。“吃完就睡？”

“嗯，小猪。”轻点她的鼻头，然后将勺中的粥喂给女子。

“这是哪里？”吞下粥方才得空看了看四周。

“客栈，休息一晚，明天继续启程。”再一勺。

“哦，我怎么了？”看到他在，而不是清浅便明白，自己的身体又出问题了。

“吸了点儿迷香，睡着了。清浅去煎药了。”一看小人儿不乐意的皱眉，便笑道，“不苦，是给你补血补气的。你也是，这几天都不好生休息，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责怪的看着毫无所觉的她，有些气闷，总不爱惜自己。

“有你在嘛。”低头喝粥的她毫不在意的回答。有他在，所以放心的纵容自己，有他在，所以知道即使自己不爱惜身体，还有一个人会时时注意着，关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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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子夜遇险

吃过药，上官羽汐的脸色好了许多，人也不像先前那样苍白无力，却依旧感觉疲惫和困顿。白慕容的晚饭是清浅端上来的，据说当时某人在询问清浅为何端饭入房内的时候，脸登时便黑了下来。

清浅和白慕容两人都留在上官羽汐的房内。

“小姐，慕容先生留在这里随时留意你的身体，如果小姐有什么不方便的，清浅同为女孩子不会有那么多的尴尬。”在上官羽汐要求两人回房休息的时候清浅促狭的看着有些无措的白慕容。

“慕容，你回房吧，你守在这里，我会过意不去的。”上官羽汐歉疚的看着他这几日里憔悴的容颜说道。

“莫离，你是不是觉得传出熙宁郡主房内有男人的话对你的名声不好？那我走便是了。”说完赌气要走，还一边吩咐清浅：“要是有事，随时过来叫我。”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要走。

“小姐。”清浅偷眼看了看慕容先生那宛如小孩子般的别扭，扯了扯小姐的衣服。

“慕容，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叹口气，无奈的开口。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怕有人知道我留在你房间里。”站在门口不肯转身，嘴里依旧不肯松口的故意曲解。

“慕容，我只是希望你和清浅可以好好休息，不要被我拖累的病了。”

“小姐，清浅知道照顾好自己，因为清浅还好健康的照顾小姐啊。”

“清浅，我何德何能得你们如此对待。”握住清浅的手，上官羽汐叹息着。

“别叹气，保持心境平和，不然依旧容易疲累。”回到床边扶着上官羽汐躺好，却不肯看她。

“慕容，别气了。你知道我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闺誉，我何曾在意过这些？你自己本就是大夫，可你看看自己的气色，还一定要留在这里守夜。这房里就一张床，你和清浅怎么办？再这么熬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到时候你是想要我这个病人来照顾你们俩？”

看白慕容的神色缓和了些，方才说：“慕容，没必要刻意做什么来让那人介怀。既然已经离开，那么再见便已是陌生人。”

“莫离，你果真可以做到？”

面对他深邃的眼，上官羽汐心底一声叹息，手指划过他的眉眼，那挺拔的鼻，些微上挑的凤眼，那倔强冷漠的唇线，是自己熟悉了十多年的，“慕容，我知道宴会的时候开口挑衅是我沉不住气了。可是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抛弃，甚至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我倾心信任的人，我打算托付终身的人居然如此轻易的背弃了我。虽然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却在再见之时依旧无法令自己不去愤怒。”

白慕容在听到她说“打算托付终身”之时，垂下眼，遮挡住眸内风云卷动。

“慕容，不管是上官羽汐还是苏莫离，我都与他再无瓜葛。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我的这破烂儿身体可还指着你将养呢。”说完又打趣清浅，“还有你，可不许病了。你要是病了，你说有谁那么贴心的做我的耳，做我的眼，还做我的口呢？”

“小姐。”清浅娇嗔的跺了跺脚。心底的浮躁和不安终于平静许多。

“莫离，你别赶我和清浅走，我俩都在这儿，只要保持一段时间内有一个人清醒就好。这样吧，子时之前清浅保持清醒，我可以在你这儿眯着。过了子时，我来接替清浅，清浅可以睡会儿，你看可好？”

虽说是商量的口吻，却是不容反对的神色在他和清浅的面上流动。知道不能够再说什么，也知道这是他的妥协，上官羽汐只得同意。

前半夜负责保持清醒的清浅看小姐睡的还安稳，慕容先生趴伏在小姐床边闭目养神，自己拿出行李中的针线开始做香囊。

听得子时将近，清浅见白慕容已经睁开眼四周巡视。“慕容先生，怎么不多眯一会儿？还没到子时呢。”

“不碍的，你先睡吧。你在做什么？”

“哦，要换季了，给小姐做个香囊放些晒干的洋甘菊花瓣和玫瑰花瓣，睡前放在枕边，可以安神。小姐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没办法好生休息，换季了小姐更加难以入睡，但如果睡前喝一些安神的花茶，再闻着花香，应该能够更加容易入睡。”边说着手底下依旧飞针走线，一只圆滚滚的猪娃娃开始能够看到雏形了。

“清浅，你能够如此用心的对待小姐，小姐果然没有看错你。”白慕容意味深长的看着清浅说道。

“清浅的命都是小姐的，蒙小姐不弃，视我为姐如母，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清浅不是没有心的人，怎能感受不到？虽说小姐不要清浅报答，清浅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够报答小姐，那么，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吧。”

看了轻声说话的清浅许久，白慕容才说：“清浅，不早了，你先休息吧，这里由我守着便好，不然莫离知道你晚上没睡好，明天可是要不依的哦。”调笑的口吻，不同于素日对待路人的冷漠，更不似对待靖安王的挑衅和不屑，这是对待家人独有的。

“嗯，我再绣会儿，今年多备几个，给小姐随身带着。小姐不爱用那些水粉之类的东西，衣服上又素日不许熏上奇奇怪怪的味道，我倒觉得要是给小姐弄些花来熏衣服挺好的。”有些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嗯？什么味道？”

“清浅，屏住呼吸！”白慕容一边将桌上的茶水倒在自己的衣袖上，一边捂住了床上安睡的人儿。“是迷香。”

清浅学着慕容的样子将自己的口鼻掩起来，急忙跑向床边，小姐还是安稳的睡着，只是究竟是睡着，还是被迷晕，清浅也顾不过来。“慕容先生，小姐怎么样？”

“小姐没事。看来有人想在两国之间制造事端啊。”白慕容说话间，阴风四溢。那温文疏离的脸，更加的冰冷和咬牙切齿。

“起火了！快救火啊！”

“不用管，这是那些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们且静观其变。”

原本打算出去帮忙的清浅顿住动作，看向先前为了通风而一直开着的窗，不禁向白慕容投去钦佩的眼光。

果然，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自然，屋内是没有人应声的，然后便是有什么东西在拨门闩的声音。三个人鬼鬼祟祟的进屋，都蒙着被水浸湿的布，显然被屋内的三个人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不是说屋里就只有一个病西施吗？怎么多出俩来？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把他们都弄走？”劫匪一说道。

“啧啧，一个待嫁的郡主房中居然有个男人，还睡在郡主的床边，你们说，这要是传出去，会有什么反响？”劫匪二边说便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这个丫头也长得不错啊，难道说王孙公子身边竟出美人儿？”劫匪三扒拉了下趴在桌上“昏睡”过去的清浅。

“老大，这个男人怎么办？上面只说让抓这女的回去，没交代说有男的啊。”劫匪一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边的白慕容问。

“迷香的药效是多久？”劫匪三问。

“三个时辰。”

“那别管他了，把床上那个弄走交差算了，反正这里边也没咱们什么事儿。”

“那，老大，这个漂亮的小丫头，我能不能……嗯？”劫匪三有些恳求的搓着手看着老大。

“你个色鬼，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把那女人弄回去就不容易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以为我们三个有什么好下场？还想女人。到哪儿不都能弄到，不行去飘香院，现在先办事儿！要是因为个女人误事儿，你以为下次还能寻到这么好的机会？猪头，快动手。”伸手狠狠敲了敲那个一脸不舍的老三，然后开始指挥他们把准备好的袋子拿出来。

“哎老大，你说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我们抓到这个女人？不就是一个郡主，还不是皇族的，到底为什么？”劫匪一一边拿袋子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上官羽汐说。“论姿色，是，这个女人是个上上品，但都要嫁人了，他们那么高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要大费周章的威胁我们来抓？”

“我哪儿知道，要不是被威胁，鬼才愿意来干这事儿。我的山大王当的好好的，非要来当个劫匪，还抢的不是我自己的压寨夫人，呸，想想都憋屈。好了好了，别说了，赶紧抓人走。”

“啊！”

就在那劫匪一要将手伸向床上的上官羽汐时，原本应该“昏睡”的男人突然伸手紧攥着他的手腕用力，神色阴狠：“你们是何人，受何人指使前来掳人？说！”说着手上再一用力，只听得那人的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老，老，老大，救命啊。”

“你，你是谁，为，为什么……”

“为什么没晕倒？此等低劣的迷药还药不倒我。说，你们受何人指使前来抓人？”

“你，你放了他，不然，不然，”转身想抓着那丫鬟来要挟他，却突然发现原本还好端端“昏迷”的丫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那男人身后。

“不然什么？你们若说了，我可以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却只听得一声脆响，那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手腕已经软软的耷拉下来，然后才听到那人嘶哑的声音，刚想第一声便被白慕容点了哑穴不能发出声音。

“我，我们原本是白云山上的强盗，三天前有一行人从这白云山经过，我们不小心打劫了他们，谁知道那些人武功卓绝，把我们制下不说，还逼迫我们服下蛊毒，然后告知我们今日熙宁郡主必然会经过这里千万丽都，要我们把郡主抓了交给他们换取解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放了老一吧。”那头目神色惊惧的看着白慕容连忙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那一行人是和装束？”将手中的人丢在地上，看着他连滚带爬的回到自己一伙人身后瑟缩着，白慕容只是接过清浅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他们都身着银色的衣衫，带着面具。”咽了咽唾沫，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的男人是个魔鬼。

白慕容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们一眼，“还有呢？”

“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兄弟几个吧。我们也不容易啊，平时除了偶尔下山调戏姑娘，真的没做过什么缺德事。要不是被逼无奈，我们也不会来做这掳人的勾当啊。”

“蛊毒？什么样的蛊？”走到那刚才被折断手腕的人身边，那人还一直坐在地上向后退，只到退无可退，方才一脸死灰的看着白慕容。白慕容却是抬起他的手腕，一个施力便将那手腕接回。

“谢壮士不杀之恩，多谢壮士。”

“金色的虫子。”边说边打了个寒战，想到当时被喂食虫子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要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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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秉烛夜谈

当靖安王赶来的时候，客栈的火已经被扑灭。听说是厨房和柴房不慎起火，幸好发现的早，没有多大损失，只是店家对于此次对客人造成的惊扰，以房钱减半表示了歉意。

“清浅，你家小姐呢？”

清浅刚打开房门，兰轩涵便急急的闯了进来。

“我家小姐很好，不知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没有理会清浅冷淡的语气，推开她便走到正半躺在床上看书的上官羽汐面前，直直的打量着她，满目的贪婪和眷恋。

“王爷，您夜闯未来太子妃的房间，不合立法吧。”白慕容讥诮的看着强自镇静却难掩担忧的男人，忍不住出言讽刺。

“方才有人向我们所住的房间吹迷香，不知道郡主可有什么不适？”紧紧的锁住娇颜，那床上的女子一袭素白的中衣，手持书卷安静的看着，对于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以及他的话语都没有任何的反应，一点都没有。

“我家小姐没事，有慕容先生在，迷香还伤不到我家小姐。再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清浅都会拼死护住小姐，还请王爷放、心。”清浅将“放心”二字咬的清晰而缓慢，为小姐端来一杯茶，看着小姐喝下，然后再接过放在桌上，完全当作没有看到那个尊贵俊美的王爷。

“我晚上出去巡视回来发现房内有迷香的味道，隔壁房间里的侍卫都已经没有了声息。我想赶过来看小、郡主，却被蜂拥要冲出店门的客人挤到了楼下。客店着火，在救火的人群中，有今夜执勤的侍卫。”

“王爷请回房吧，您在这里，要是被人看到，可是会影响到我家小姐的名声的。”白慕容不紧不慢的温声说。

兰轩涵的眼角抽搐了下，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再者，小姐即将成为南国的太子妃，按辈分，应该叫王爷一声小叔子还是大伯？”

“深夜不知慕容先生为何逗留在郡主房中，难道就不顾及男女授受不亲？不怕这瓜田李下的有什么不好听的传言？”忍不住出口反击，却猛然看到了白慕容嘴角的一丝笑意。

“王爷，这话您说的就不对了。这哪里是瓜田李下？房间尚且有清浅在，而且慕容先生是从小就陪在小姐身边的医师。小姐近日身体不适，慕容先生留下照顾本属应当。再者，如果今天没有慕容先生在，小姐和清浅早就葬送在贼人的手中，此刻王爷看到的不过是一间空屋，难道王爷还以为慕容先生没有足够的理由留在这里？”清浅缓缓开口，却字字刺进兰轩涵的心里，生生的疼。

“贼人？！”

“不错。王爷以为为何会有人向我们下手？又为何这么偏巧的失火？”

“那，郡主……”

“小姐没事。不过王爷，这时间也不早了，您还是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清浅不送。”福身行礼不动，就那么等着他走。

如此明显的赶人，兰轩涵深吸了口气方才说：“郡主受惊了，此次在客栈休息也是实属无奈，此地距离驿馆甚远，如果连夜赶路，可能发生不测，故而选择再次落脚。贼人惊扰到郡主还望郡主恕罪，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有贼人如此胆大。小王告辞。”转身离去，

“清浅，你太激动了。”淡淡的开口，翻过一页，再顺从的将右手伸到白慕容身前。

“小姐，”沉默片刻，清浅抬起头，固执的开口，一字一顿：“那靖安王兰轩涵，就是两年前离去的苏莫言。”

“清浅，这世上本就没有苏莫言，不过是一个王爷曾经落魄，而后又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而已，无须介怀。”白慕容语带嘲讽和愤恨，却那样云淡风轻的说了出来，将手放进被子中，又给小人儿紧了紧被子，“莫离，今天的迷香虽说没有伤到你，但近半月，你的心神损伤过大，尚未复原，不要再劳神看书了，多休息吧。”

“慕容，何时你如此啰嗦了？”

“小姐，慕容先生人前可是惜字如金呢，也只对小姐方才这样啊。”清浅掩面轻笑，然后说：“我去后院看看那。”

“下午我才睡了一下午，现在又不让我看书还让睡。慕容，你是打算将我当作猪来养，是么？”无奈的抬手揉眼睛，头有些疼。

白慕容站起身，双手放在她头两侧，中指轻轻打着圈。“看你，才看一会儿便不舒服，还敢不好生休息。身体不好偏还不爱吃药，不知道自己好生将养，你啊，就会让我担心。”戏谑的声音里，淡淡的责怪，浓浓的关爱和神情。

“好，好，都听你的还不成么？我这就睡。”书交给慕容，乖乖躺好。“最怕你变身唐僧了。”

宠溺的看着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女子，“睡吧。清浅回来了我会让她休息的。”

安心在男人面前毫无设防的睡去。那样安静，苍白，柔弱。素日淡漠冷寂的眼紧闭着，小巧的唇微微张着，挺翘的鼻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小姐睡了？”清浅压低声音，同白慕容一起将烛火换一个方向。简陋的客栈，简易而破旧的床榻上，睡着两人倾心相伴的人。

“清浅，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小姐就可以了。他们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就算是要再动手，应该也不会是在这里。”门外人影攒动，看来，兰轩涵这“亡羊补牢”做的很迅速。

沉吟一会儿，清浅才低头开口：“慕容先生，那苏莫言，果真是今天的南国靖安王爷？”

“清浅，我也说过，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苏莫言。那不过是莫离一场荒唐的黄粱梦。梦醒了，梦中人自然不会再出现。你要记住，不论何时，他都只是南国身份尊贵的靖安王爷兰轩涵，当今南国皇帝的侄儿，太子的堂兄，更会是莫离的大伯。”拿起桌上上官羽汐用过的茶杯就着被子慢慢品着。

“清浅记住了。”严肃的语气让清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冷，彻骨的冷。“那他容貌的不同是……”

“清浅，人皮面具你应该听过吧。”还是漫不经心的，却一针见血。

疑惑的看着温和的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慕容先生曾见过他的真容？”

“嗯，他是莫离带回来的，交给我医治伤势，当时便发现了。”顿了顿，“如果早知有后来的事情，我当时便应该一针了解了他。”

阴狠的语气和懊悔令清浅的语气也带上了沉重：“小姐知道他的真面目？”白慕容的沉默很好的作了回答。“小姐当时选中他，不过是看中他的平凡容貌。世人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却不知道越是美丽的东西，愈是危险和难以长久。所以小姐才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一个容貌普通的平凡人做自己的丈夫，然后不要荣华的归隐田园，安度一生。”

白慕容那美丽的脸庞有些抽搐，清浅只做不知的继续说：“小姐曾说，无知是福气，平凡更是一生难求的幸运和福气。那时候清浅不懂，清浅只知道，身边无数人都只为了那高官厚禄和荣华富贵而争，而抢，不可开交。龌龊的，无耻的，卑劣的手段层出不穷。清浅本以为小姐出身在这样一个身份尊贵且受着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偏宠是幸福的，可是小姐却从来都没有展颜笑过。当清浅知道小姐的愿望之初，只以为是世人对于不可得事务的贪婪。无数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小姐一出生便什么都拥有了，可是却只想要那寻常人不屑一顾，视而不见的东西，清浅不懂为什么，可是清浅知道的是，只要是小姐想要的，那么清浅都会支持小姐，即便是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后来，当清浅能够明白的时候，方才知晓这老天和小姐开了怎样一个玩笑。”

“清浅，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慕容先生，您是自小姐出生便一直在小姐身边的人。这十多年来，清浅看得出您对小姐的情意，也能够看出小姐对您的不同。可是有些话，有些心思，不是相处时间久，您便能懂的。清浅是女子，自然更能够理解小姐的一些想法。而您是男子，即便和小姐再亲密，可能很多事您都无法了解，无法理解，无法看懂。可是这些都不重要。清浅只想告诉您，只要是小姐想要的，不论是什么，不论理由是什么，清浅都会愿意倾尽一生来达成。”

面对清浅灼灼的目光，白慕容毫不回避：“清浅，很多事，不是说出来便能够做到，我不想承诺什么，只是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莫离，不论那人是因为什么理由，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希望小姐能够学学那些世家小姐的娇气，张狂和颐指气使，自私。因为那样的话，小姐便不会向今天这样难过。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又怎么会是我的小姐呢。”温柔的眼光越过那个周身清雅的男子，看到床上安睡的女子。

“莫离除了身子娇气些，需要好生将养，还真不像一个世家小姐。”

“身子是胎里带的，也不是小姐能够选择的。就像这身世，如果能够选，小姐或许不会选择现今的身份，而是一个普通家的女儿，不必担心着朝堂之上的父亲，不必忧虑着自己只想要平凡生活的想法。”

“慕容先生，老爷现在应该已经请旨告老还乡了吧。皇上会同意吗？”

相较于清浅的忧虑，白慕容则是可有可无的说：“上官将军其实有逼宫的想法，只是被小姐压下了，方才打消。如此聪明的人岂会不懂女儿的暗示？就算皇帝不同意又如何？老爷最心爱的女儿被当作政治工具扔到了南国，他天成帝还想怎么样？悲伤不已的上官将军请旨还乡，加之睿王爷的求情，他就算是在不愿，难道还可以留得住一个心死之人？咱们睿智的天成帝必然了解其中的勾缠，故作大方的允许，只是以后还会不会为难老爷，那就要看老爷的安排了。”

“清浅，你也不必担心世子。他是个有谋略的人，初听得莫离要远嫁，自然一时无法按捺，但冷静下来他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再说，莫离也不会让他做傻事。现在，洛都里的世子应该快要成为王爷了。”眼光投向窗外，看着来时的方向，眼中神色不明。

“世子要袭爵了？”清浅瞪大了眼，有些惊讶，这么快？

“嗯，也不算快，其实如果他没有在北疆呆的那几年，或许还要再过几年才会袭爵，毕竟睿王爷现在尚在，而且身子骨硬朗。但，他是个将才，皇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再说，上次的宴会，在他没有在场的情况下赐婚，皇帝的试探意味不言而喻。”

赐婚？！难道说？

看到清浅惊疑的表情，白慕容轻笑着：“看来你想到了。没错，十日后，便是所谓黄道吉日，世子迎亲袭爵。”

“慕容先生，那几个匪人身体里的蛊怎么样了？”呆愣许久方才开口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早已恢复神志的清浅，再平常不过的清浅，她是上官府的二小姐，熙宁郡主上官羽汐的贴身侍女。

“那几个人？没有解药的话，三月后，肠穿肚烂而已。”

薄唇轻吐出的几个字让清浅再度失神，震惊不已。“那你给他们的是……”

“哦，可以让他们没有痛苦的死去的东西。”

丝毫不理会清浅复杂的神色。这个俊逸出尘宛如谪仙的男人，那个冷漠却告诉那些匪人“解药”的男子，清浅尤记得那些人千恩万谢的离去，不住保证以后不再为非作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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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初入丽都

发生了劫匪事件的第二天，靖安王便加强了安全巡视工作，也重新调整了所携带护卫的作息，每四个时辰换四十人进行守卫，如此一来可以保证全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随时保持警惕。虽说所用的兵士大部分是晟金王朝的军人，却由于所受命令是保护，所以基本服从了这一安排，偶尔有少数不同的声音也在长官的训斥或者是劝说下保持了沉默，毕竟这次的护卫，主要是为了安全，既然有更好的方法来做到万全，暂时的服从是为了长远做打算。

而每到一处，如果有驿站，且距离天黑不久，靖安王便下令众人在驿馆中休息，而不是继续赶路，错过驿站再次发生之前类似的事情。每每如此的时候，有些军士认为小题大做，明明可以继续赶路，却偏偏放弃赶路而首先住宿，拖延了赶路的时间，而南国靖安王的反应则是，负责兵士的粮食，并且在他们回程之时附书一封说明缘由，以使他们免于责罚。如此一来，加之南国使团态度良好，众人倒是相安无事。

而自打先前出事，众人加强了警戒，这一路行来反倒风平浪静了，两个之后，一行数百人终于抵达了位于南国的东北方，晟金王朝东南方的南国都城，丽都。

这一日，当护卫们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马车中的清浅却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就过去了。

“小姐，我总觉得这一路平静的不像是真的，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快要发生了。”

看着清浅忧心忡忡的样子，上官羽汐轻笑道：“清浅啊，什么时候你这么杞人忧天了？这不是都到了丽都了么？”

清浅却只是说着自己的感受：“我总觉得一切不会这么简单。而且，那伙人居然用蛊来要挟山贼掳走小姐，怎么会在失败之后这么轻易的放弃？再者，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行事如此狠辣？他们会不会在什么地方伺机而动要对小姐不利，这些都是……”

“好啦清浅。”上官羽汐打断她的话，“顺其自然吧，何须如此忧虑。人生本就是处处惊醒方能够显出生命的无常和珍贵，如果什么都预先知晓，生命未免太过无趣了。”

“小姐。”清浅不赞同的蹙起眉，“我是认真的，如果有个什么万一……”

“不会有万一。”白慕容掀开帘子。

“慕容先生。”有些惊诧，为什么慕容先生会突然出现？

“到驿馆了。”虽说是回答清浅的疑问，却向上官羽汐伸出手，然后将她抱在自己怀中，用一条薄毯盖好，“不会有万一。”

“慕……”清浅失神的看着那个满目柔情的男子，他如此坚定果断的给出的承诺，是否可以相信？回过神的时候，白慕容已经抱着小姐走开一段距离，清浅随即快步跟上。

“这边请，这便是郡主暂居的水月楼。小人名唤张武，郡主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小人。”管事之人亲自带路，将三人带进一处雅致的楼阁之中。

“这位姑娘和，这位大夫的房间就在郡主房间附近，也在这水月楼内，稍后会有小厮带二位前去，不知郡主还有何吩咐？如若没有，小人便先下去了，驿馆中住进这许多人，还需要小人打点。”

清浅谢过管事便让他下去了，进入内室。

“小姐，有哪里不舒服吗？”清浅探着小姐的额头轻声问。

上官羽汐只是疲惫的摇摇头，然后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小姐近来似乎很嗜睡，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白慕容同清浅走到外室方开口：“无碍。启程前小姐忧思过度，而这一路风尘仆仆，不论是食物还是睡眠，她都没有能够保证，所以才会如此疲惫。好好睡两天缓缓，加之食用一些温补的药膳便会好转。清浅，一会儿我给你写个单子，你照方抓药，然后亲自去厨房，做好药膳之后给小姐端过来，等她醒了给她吃下。”

“清浅明白。”

“你先去抓药，我守着小姐，带你准备好药膳我再离去。”走到书案前，将心中想好的食补药膳写上去，吹干，然后交给清浅。

有些迟疑的，“慕容先生，那您不去前厅用膳？”

“不必了，吩咐人送过来吧。”

袅袅娜娜，本是形容女子，此刻清浅却想将它用在这个清润的男子身上。平素里温文有礼，看似亲和，实则疏离冷漠，那一举一动间的形容，偏生了许多风情和妩媚。一个男子，好看的风华绝代，也为数不多了。

熙宁郡主一行人抵达洛都的时候，已然是天色昏暗，而清浅交代了小厮将慕容先生的饭菜送往小姐的水月楼，询问了最近的药铺的位置，之后方才急急忙忙的赶出去，就怕赶不及药铺的关门时间。

华灯初上之时，万家灯火，清浅却急急的奔走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行色匆匆。最近的那家药铺已然落锁，清浅只得着急忙慌的询问路人哪里有如今尚且开着的药铺。

“药铺？你去前面走到接口右转的那条巷子中，有一家一直开门到子时方才关门的药铺。”

“多谢。”

待寻到地方，才发现这里只是一个仅够两人通过的门脸，一个小童蹲正在门口的石阶上。

急走几步进门，屋内只有昏暗的烛火，一个年轻人正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劳驾，我抓药。”

那人没抬头，继续写写画画。“有药方吗？”

“有。”将药方递给那人，然后那人一言不发的抓药，称重，包好，递给清浅。

“一共七两三钱。”

“给您钱，多谢了。”放下银子匆匆离去。

清浅走后，那个一直都心不在焉的人此时方才想起来，那药方上的字迹，很熟悉……

依旧是急急忙忙的赶回驿站，一口水都顾不上喝的开始准备药膳。却听得此时来厨房找吃食的一个小厮说：“你看到那个郡主了吗？”

“没有啊，难道你看到了？”

那小厮笑道：“你能看到才怪。知道为什么吗？那个郡主是个病秧子，一路都病着，连进屋都是别人抱着的。”

两人看到清浅对她笑笑，以为她是哪个屋子里伺候的丫头。清浅也不言语，就听他们说。

“抱着？谁抱的啊？”

“还有谁？她的随身医师啊。听说是个美男子呢。”

“哎，你找到吃的没？”

“没，啊，找到了。还剩几个馒头，不错了，走吧。”

“那个郡主不怕名声不好啊，还让人家抱着，都要和太子成亲了，怎么这么不规矩？”一个人不屑的说。

另外一人好笑的看着他说，“你知道什么啊，那郡主身体自小便不好，一直都是那医师在照料，如今郡主要嫁给太子，难道你让那些兵士抱着郡主？”

“也对哦。”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清浅握紧的手险些便管不住了。是的，在听到他们说郡主名声不好的时候，说郡主不规矩的时候，清浅只能一直的深呼吸，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手，按住不动，因为一动，说不定便要闯祸了。而今，郡主来到南国，虽说即将是南国的太子妃，可她现今不是，那些护卫明天便要启程回去，留在郡主身边的除了自己和慕容先生，便只有那四个郡主从来没有使唤过，却一直随行的侍女。

不能冲动，不能贸然行事。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怒气，将准备好的膳食盛好，再将厨房收拾整齐，然后深吸一口气，再缓慢的吐出，然后一脸平静的端着食物回到水月楼。

从知晓那兰轩涵便是昔日的苏莫言，清浅的心里便一直窝着一堆火没有发泄的途径。而今，她却依旧无法宣泄，只能继续压制着那越来越盛的火焰和蒸腾的怒焰。

来到水月楼前，清浅再次深呼吸，然后抬头，却看到那飘逸俊秀的三个字，没有落款，与这里幽静秀雅的建筑相得益彰。抬脚进去。

上官羽汐已经醒了，身后放了被子来支撑身体，白慕容正坐在她身边，手中拿着一本书。“清浅，回来了。”

“小姐，好些了么？来吃些东西。这是慕容先生吩咐的，都是清浅亲自做的，不必担心。”说着先自己尝了一口才将碗递给白慕容。

“清浅，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上官羽汐不赞同的看着她，语带严厉。

清浅愣在那里。

“以后让其他人来做，如果清浅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清浅静静的站着，眼圈红了起来，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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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立威

休息两日后，上官羽汐的身体终于基本恢复了正常状态，不会不时的显露疲态，也不会突然昏睡，王朝的护卫已于昨日离开，没有惊动上官羽汐。清浅说，当时有一位将领前来辞行，听闻郡主尚未醒来，便在屋外向郡主辞行，请清浅转达。临走之时，靖安王没有前来，只是命人将一封书信交给将领，带回王朝交给天成帝。

“小姐，你说那兰轩涵为什么这几天都不出现？”清浅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一池水在阳光照耀下隐隐泛着银光，有些晃眼，有些愉悦的样子。

“皇帝有事吧。以后还是应当唤作王爷，毕竟这里不是将军府。”这里不是将军府，所以隔墙有耳；这里不是将军府，所以此处四伏的不知是敌是友；这里不是将军府，因而即便是不愿，依然无法为了逞口舌之快而枉丢了性命。

有些不甘愿，也有些不以为然，却依旧回答：“知道。不是想见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行事有些奇怪，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也不知道那天客栈发生的事是不是也和他有关。”无意识的说出口方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打住，然后转移话题，“小姐，听说过几天有游行，小姐要去吗？”

“清浅，客栈发生了什么？”

还是听到了。“没，没什么。”有些心虚的避开小姐探寻的目光，实在不想对小姐撒谎，奈何小姐近日身体一直不好，好不容易康复起来，不想让她再多想这些无益的事。所以慕容先生没提，小姐没问，即便是那天听兰轩涵的只言片语也没有追问，清浅也就当作没发生，一直没有说什么。

“清浅，那天应该不是单纯的掳人，不然你不会避而不谈。”依旧是淡淡的眸子，却多了几分专注，也正是这专注，让她那秋水一样的盈盈水目溢满沉静的气势和压迫。“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前没问是觉得不需要放在心上，然而此事却一直被你记在心里，由此可见此时绝非我听到的那样简单。”

“小姐，不是清浅不愿告诉你，只是你的身子不适合多做思考。先前为了离开那里，离开那个人的控制，你已经透支了自己的身体和健康，所以才会虚弱的病倒。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多想，有些事有我来记住，如同小姐知晓是一样的。”

看着她坚定的眸子，上官羽汐闭了闭眼，然后将视线转向了那一汪池水。临近冬日，阳光对于生活于北方的王朝子民而言是难能可贵的，而在这里，王朝的南方，却有这么一处几乎不辨四季的存在。暖日，柔情。一切都那样染上了温柔的色彩，让人的心里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罢了，你且记着吧。将那四人带过来吧。”

“小姐？”

“去吧，不能继续用身体不适做借口，再说，这里铁定也不会养着几个闲人，我身边更不需要这样不做事却妄想要借由我飞上枝头的鸟雀。”按压着眼睛舒缓不适，冷声道。

是了，那四人，天成帝赐给熙宁郡主的“贴心”之人，并未跟随护卫回朝，毕竟四人已经给了郡主，理所当然的要留在郡主身边，理所当然的，留在了南国的心脏。

“奴婢参见郡主。”四个女子，不卑不亢，甚至有些蔑视的看着慵懒的躺靠在软塌之上的女子，“不知郡主召奴婢四人前来何事。”

“这便是君主身边，深宫内院的规矩？”端着清浅递来的茶，漫不经心的问。

那四人，直直站着，并未跪拜，甚至没有福身礼拜。听得此言，四人中的一位看着沉着冷静的女子道：“我四人长久在帝王身边伺候，也是此等规矩。”刻意强调了“帝王”，无非在告诉那个毫无气势的女子，你不过是一个远嫁的异姓郡主，有什么理由让我们对你行大礼？在帝王身边我们也不过如此。

“如此，”头不抬，不动声色的说，“你们四人，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吧。我这里庙小，供不起四尊大佛。”

一位容色艳丽的女子冲口而出：“你什么意思？赶我们走？也要看看请神容易送神是不是也一样这么容易！”尖利的声音在那沉静女子还来不及拦阻之时已然出口，而她这言语，登时让其他两人变了颜色，唯有一人面上不动分毫。

上官羽汐抬手阻止了清浅要反击的话语和动作，抬眼看了看那一脸不屑之色的女子：“我哪里能赶得了皇帝身边的人？不过是不喜欢那些不守本分不懂规矩之人罢了，我想，陛下他是个通达之人，必然能够理解我这么做的苦衷。好像，”喝了口茶水，继续道，“你们是神？恕小女子眼拙，没看出来尊位是哪方神佛呢？”

那方才说话的女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虽然四人服侍陛下，也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女官，却偏生没有封号，更没有品阶。此时上官羽汐如此说来，不仅指责她们没有规矩，不知道谨守奴才的本分，勾引主子，更讽刺她们的自以为是。

“郡主，方才思画鲁莽了，还望郡主见谅。”先前那沉静的女子强拉思画跪下请罪，奈何思画红着眼圈就是不肯动分毫，那女子只得自己跪下，叩首恭声道：“思画不懂规矩，思琴在这里替她向郡主告罪，请郡主责罚。”

看到思琴跪下，思琪，思书二人也纷纷跪下，为思画求情。

上官羽汐饶有兴致的看着几人的“姐妹情深”，只做不经意的说：“你们回去吧，去告诉陛下，就说上官羽汐不过一介民女，不敢留用几位娘娘。”

地上的几人震了震，那思画听得此言，咬牙继续站着，不再吭声。

“郡主说笑了，我等不过是伺候陛下的奴婢，哪敢当得起郡主一句娘娘。”思琴笑的有些难看，勉力开口。

“我是否在说笑，大家心里清楚。你们不愿回去也可以，须得知道，当我的奴才，便需守我的规矩。”漫声说着，尝了一口清浅喂来的点心，“太甜了，腻。”

“奴婢明白。”思画依旧不肯跪下，地上的三人低声回答。

“如此，先把名字改了吧，我不待见琴棋书画。春芽，夏阳，秋霜，你们自己挑。”

“这……郡主，还少一个名字。”思琴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是只有三个人么？”上官羽汐故作惊诧的问，“清浅，是三人吧？难道我记错了？”

清浅看着那三人神色不定，而那一直倔强的站着的女子脸上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有些焦急，和恐惧。平平开口回答：“小姐没记错。”

“这便是了。你们先下去吧，一会儿清浅会教你们我的规矩。话我先说在头里，不愿遵守，随时可以离开。想留下，便得守得我的规矩。如果想要做那东郭先生的狼，不妨试试看。”

“郡主，思画她……”思琴尤想要为她求情，刚开口却被打断。

“小姐方才说的话都没听清？没听清也可以离开，别在这里打扰小姐休息。”看着上官羽汐有些头疼的皱眉，清浅觉得心又被刺痛了。轻轻的开始给她按摩。

“还不下去！磨蹭什么？！”

“以后清浅的话便是我的意思，都下去吧。”淡淡开口，安抚了清浅那有些毛躁的低喝。

三人不敢再说什么，忙起身低头离去，只有那思琴，回头看了一眼咬牙站立的思画，犹豫着离开了。

“清浅，这是怎么了？”

那声音的主人接替了清浅的工作，为榻上不安分的小人儿按摩头部和眼睛。

“慕容先生，这个人，您寻个时间，让她自己回去吧。我倒要看看这送神是否真的有那么难。！”说完给了思画一个大白眼，顺手将小姐的茶杯倒满。

“哦，一会儿吩咐管事就好。方才他还问我，有什么事能够为郡主分忧呢。”柔柔的声音，浅浅的温柔，却是一脸柔和的看着那个女子，满面笑意，仿佛在感谢她为自己找到一件可以让管事做的事情般。

思画只觉得无地自容。站在那里无人理会，不能回去，不能回去，这样回去必然是死路一条，心底一直在这样告诉她，可是面对那个女子懒散的笑容和唇边勾起的笑容，她怎么也无法软下身段去告饶，只能那么一直固执的站着。咬住自己的唇，防止自己说出什么无法自处的话语来。

那三人融洽的相处，轻笑浅语，调笑打趣，再再都刺激着顶着日头站立的女子，有些摇摇欲坠，却咬牙坚持，不肯服软，不肯认输，不愿妥协。即便她知道自己其实早就别无选择，却依旧无法折损骄傲和骨气来做这样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然后只听得一声“清浅，接住她”便沉入黑暗中，不晓世事。

“唤人来扶她回去。”白慕容不悦的说，然后便不再理会那个方才在上官羽汐的注视下诊断为晕厥的女人。

“慕容，你怎么了？”疑惑的打量着这个容貌无双的俊逸男人。

她那充满问号的脸让他怎么也提不起火气，“没什么。”本就是一个不爱接触外人的人，尤其不为她以外的人诊治，为何她偏生一副懵懂的模样？

修长的手，估计分明，灵巧的剥开一颗桔子，然后一片片送进那个因为日晒而有了些许红晕的女子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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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神火节

“小姐，待会儿就要去了么？”清浅的声音里难掩兴奋。

“嗯。”

“听说是什么神火节呢。好像南国崇尚的是火，以火为尊，奉火为神，每年的秋冬交接之时，便有为期一月的节日庆典。只有在最初的七日中，每日从戌时（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到九点）开始便有节目，什么舞蹈啦，杂耍啦，最精彩的还是神火圣君的游行。”

上官羽汐只是坐在那里发呆，耳边依旧是清浅染满喜悦开怀的声音。

“小姐，每年的神火圣君，都是各家的贵公子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呢，而且在游行过程中，圣君发现了自己心仪的女子，还会将手中握着的一束火把一样的徘徊花赠与那女子，然后二人共同登上游行的阁楼中继续下面的路程。小姐，你知道那徘徊花代表什么吗？”

无人回应，清浅却毫不在意，继续说着：“代表钟情和爱意。更代表着一个男子对那女子的承诺和誓言。”

“啊，不对，小姐，如果去看节目的话，人会很多，可能会不小心伤到小姐，还是不去好了……”

“你呀，去吧，我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出去凑凑热闹也好。”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这神火节，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念叨了好多次，只是上官羽汐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中，清浅一直以为她不知道。

“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似乎已经联想到在那拥挤的人群中让小姐受伤，清浅突然便闪烁着泪光，拼命的摇头，紧紧抓着小姐的肩膀颤抖着说，“小姐，不去了不去了，我不要去看劳什子神火节了，小姐，我们在驿馆看烟花，看烟花就好……”

看着在自己肩头不停抖动着肩膀无法自抑恐惧的清浅，上官羽汐笑笑，转身抱着她的腰，“清浅，你又多想了，有你和慕容在，还有那四个丫头，我们再带上几个侍卫，还怕什么？到了拥挤的地方，大不了我们不挤便是了，站在路边看他人的拥挤和激动也是一种风景的观赏啊。”你都盼了这么久，我怎么可以让你失望？害怕她苦出来，最后的一句只是在心底轻轻的说。

“可是……”清浅挣扎的想要为去或者不去做一个评断，究竟哪一方更重。

“好了，没有什么可是啦，闷了这么久，我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快帮我梳头吧，慕容和她们也该来了。”将梳子递给仍在犹豫的清浅，不由分说的让她开始为自己梳妆。

不言不语中，依旧是往日的发辫，依旧是简单，简洁，纤尘不染的浅色衣衫。一袭浅蓝，淡淡的沉静，无声中，芳华流转。清浅呆了呆，看到小姐眼中的戏谑，慌忙躲开目光不敢再看。小姐，好漂亮。

“小姐。”春芽，夏阳，秋霜以及远远站着的，冬泉四人福身见礼。

“唔，等慕容过来就可以走了。”

“待会儿切记一定要护在小姐身边，如果人多，无法靠近小姐，也一定要注意小姐在哪里，万不可丢了小姐的踪迹，你们可记住了？”清浅的声音严肃而冷寂。

“是。”

“慕容先生……？”

清浅迟疑的声音让站在门口的白慕容回了神，踏步进来，伸手牵起上官羽汐：“小姐，走吧。”声音里有些颤抖和难以掩饰的惊艳。

几人随行，出门时便看到管事安排好的几个护卫，然后各自上车，向着丽都的东南方，也就是每年的神火节进行及神火圣君必经的流尘广场进发。

一路上都可以看到人们为这节日所做的精心准备和盛大的喜悦。神火节是为了祈求来年好运和好的收成，因而神火节不久便是皇族的祭天大典，祭天和神火节均有着相似或者相同的愿望。人们盛装而行，街道两旁的商家都挂上了喜庆的灯笼，五彩的条幅，孩子们打扮的个个都像是菩萨坐下的小童子。

行人往来，所以车马的行进并不快，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和不适，当几人到达广场的时候，俨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到处人头攒动，欢呼声，叫好声，惊呼声处处可闻。白慕容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然后将上官羽汐搂在自己怀中，避开往来的人群。

马车早在进入广场之前便已经无法行动，因而只能停靠在一旁的小巷中，留两个侍卫看守，其他人都随着上官羽汐过来这里。

看到人如此之多，加上那些侍卫的渴望之色，上官羽汐不忍，便吩咐让他们四处看看，家近的也可以去和家人一起度过节日，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前回到马车便好。侍卫犹豫再三，还是经不住这节日的诱惑，留下了三个护卫，其他人便四散开来。

上官羽汐呆在白慕容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陪着清浅四处看。看那猴子耍把戏，看那人吞火吐火，看狗狗钻火圈，看顶碗，每一个节目，清浅都是兴致勃勃，紧盯着不放，意犹未尽。而白慕容却只专心的看着怀中的女子兴致缺缺，却依旧耐心的陪着那个一脸雀跃的丫头。那四个女子则是紧紧的跟在身后，一步不离，看起来对这边的节目也是没什么兴趣。正在清浅专心看顶碗，并不断感慨和赞叹的时候，人群开始纷乱起来，方才还是拥挤的围观人群突然间都向着一个方向而动。

清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放下一锭银子在那憨厚男子拖着的盘子中，拉住一个疾走的人问：“大哥，麻烦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去看什么了？”

那人瞟了一眼清浅一行人，“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们是外来的，这几天刚到丽都。还不知这是？”清浅好奇心起，柔声问。

“哦，是神火圣君来了，不说了，我要去看圣君了。”说完不管不顾的继续快步沿着人群的方向而去。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说着便同白慕容一起先走。

清浅愣了愣，动了动嘴，却最后什么也没说的跟上了。那四个人也是互相看了看便认命的跟在后面。

几人走近的时候便已经能听到女子兴奋的声音不停尖叫。此时已经能够看到为圣君开道的一行身着彩衣的男女组成的队伍，远远的只能够看到一个高大的阁楼一样的东西在缓缓移动。上官羽汐有些疑惑，这些女子，分明看不到那圣君的模样，为何如此激动？

这时，只听旁边有女子在小声议论：“你知道今年的圣君是谁吗？是如玉公子！”

“啊？什么？！是如玉公子？不是听说是靖安王爷吗？靖安王爷为什么落选了？”一个女子失落的声音。

“你知道什么啊，人家那是王爷，多忙啊，哪里有时间来参加这样的活动。再说了，如果王爷要参加，那其他人都不要想参加啦。”

“也对，王爷那么美，还是让我们多看看其他贵公子吧。王爷已经参加过一次了，大家看看也就好了，圣君还是要年年换人才好嘛。”说完几人又兴奋的投入到尖叫中。

如玉？上官羽汐噗哧一声笑出声。

“什么事这么开心？不妨共享之。”

白慕容的气息就在上官羽汐的耳边，她将头挪了挪：“痒。我只是听到那如玉便想到了如花。”

“哦？”挑眉，“那如玉公子，确然有一个洳花妹子。”

上官羽汐愣在哪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如……如花？”有些不可思议。

“嗯，三点水的如。你可是想到了那个满面胡须，满头钗饰，故作娇羞的如花？”低头轻笑，声音就在耳边，让上官羽汐的耳烧了烧。

“我们往后走走吧，这里人太多，一会儿为了看圣君而挤起来，我怕伤到你。”

点点头，拉着清浅后退了几米站定。抬头正好看到那花车一般的阁楼经过。上坐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仙气缭绕，在纷杂的人潮中，淡定自若，如菊，如莲，恰似那欲落未落的满树梨花，高洁，淡雅。

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怎么了？如玉公子如何？”

白了慕容一眼，“不过耳耳，不知道这样一个温雅公子会选谁交出手中的徘徊花。”

“不过耳耳？我的莫离何时口味如此之刁了？不知何种人才能够进入你的眼？”调笑的看着她，唇却在似乎不经意间碰了碰她的耳垂。

上官羽汐咯咯笑了笑，“我已经是别人家的妻子啦，入不入得了我的眼还不都是一样的。”

本是一句玩笑，却让白慕容瞬间僵硬了身体。

“好啦，开玩笑的，不要那么介意。我又没说什么。要说啊，我选你。”踮起脚尖，学着他的样子将最后几个字送入他的耳中。

“请问公子前来，所谓何事？”清浅力持镇静的声音中有些许颤抖。

上官羽汐这才看到面前站定的便是方才一瞥而过的男子。

“这位小姐，不知在下可否将此花赠与小姐？”微弯的嘴角，眯起的眼，带着光晕的脸庞，让上官羽汐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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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楚寒玉

“清浅，这位公子问你话，怎么还不回答呢？”

清浅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将脸埋进白慕容怀中，做事不关己状的小姐。小姐，人家公子明明是在对你示好！是对你！你怎么能够这样的扭曲事实，这里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啊啊。再看着有些呆滞的如玉公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有些结巴的说：“这，小，小姐，不是……”

“清浅，既然你不是不愿意，为何还让公子等呢？让人家说小姐没教好你可就不好了。”话还没说话，白慕容毫不[奇]留情的打断，然后自顾自[书]的说着，直把清浅噎[网]得翻白眼。

慕容先生，知道你爱慕小姐很久了，出现一个能够与你匹敌的如玉公子是很让你有危机感不错，可是你也不能就这么顺着小姐来陷害我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他，不是……”清浅慌乱的解释，憋的一张小脸通红却还是没办法说出一整句话。

“这位公子，我家清浅没有拒绝便，你还不快表明心意？”上官羽汐抬起头促狭的一笑，然后一副看戏的样子分明是惟恐天下不乱。

“清浅姑娘，在下楚寒玉，不知可否收下在下的花？”权衡目前的形势，人家小姐已经很明确的表示了拒绝和没兴趣，再继续纠缠不是君子所为，也不是明智之举，故而从善如流。

他的从善如流让四周围观的人群瞪大了眼睛看着事情的发展。初时大家分明看到如玉公子的花，递向的可是那位在一个公子怀中的女子。可是现在如玉公子的举动分明又承认了自己的初衷便是这位娇羞无限，红云满面的清秀女子。嗯，细看看，这也是个小美人儿呢。你看那淡若烟云的眉，脉脉含情的眼，再有那欲说还休的唇，加之那张若桃花般可口的脸庞，啧啧，分明一个俊秀俏佳人嘛。

在大家期盼的注视下，清浅知道，此时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如果说出一个“不”字，还不知道自己待会儿要怎么样的被一人一口吐沫的淹死，只看那些人是如何推崇眼前的公子便知道，想要活着走出这流尘广场，自己只有一个选择。

“多谢公子青睐。”清浅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的说，然后想从那公子手中接过徘徊花。

“姑娘且慢。”

怎么？要转变送花的对象吗？人群中的女子纷纷目露喜色，都希望那个能够与如玉公子携手的会是自己，然后如玉公子便上家中提亲，再然后便是成亲，洞房……

“不知公子还有何事？”对面小姐和慕容一脸的兴致勃勃让清浅很无语，都已经认命的当炮灰了，现在又怎么了？！一束怨念的目光无比深重的投降那个一直都无害的温文笑着的男子。即便是发生了小插曲，他还是能够保持笑容，且笑的这么的儒雅，清俊。碍眼，太碍眼了。

无视了四周如狼似虎的目光扫射，楚寒玉淡声道：“姑娘须得与楚某共执此花行走至那，咳，花车。”看来他还是有些无法从容的说出自己乘坐的正是那，咳，花车。

什么？！清浅瞪大了眼睛希望自己听到的不是真的，可是，小姐那盎然的眼神，慕容那一脸的调笑和嘴角那邪恶的笑，以及四周比先前更加浓烈的敌意，再再都告诉清浅，你没听错，这个无耻的男人是这么说的，要和他共执一束花走过去。

上官羽汐直接无视了清浅那比寡妇死了儿子还要哀伤的眼神和求助，很无良的报以一笑，以资鼓励，然后继续恢复了看戏的神态。

清浅无可选择，只得同他握着徘徊花，步调僵硬的走开。

身后传来小姐的一句“清浅，早点儿回来”的话让她一个趔趄，还是身边那个无耻的男人人道的出手服了一下，待清浅回复神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穿透无数个可爱的大洞了。唔，果然是祸水，长成这样还这么无耻，不是祸水是什么？那些目露饥渴的女人难道都是瞎了吗？清浅忍不住腹诽。

“跟两个人上去保护清浅安全，记得游行结束安全带清浅到马车集合。”头也不回的吩咐身后的护卫。

清浅一离开，那四个婢女便填补了她的位置，紧紧的跟着上官羽汐。

随着神火圣君的花车走过广场，缓缓向远方驶去，围观的众人也各自三开，而因为圣君依然寻到了他愿意交付徘徊花的女子，围观人群中原本占大多数的女子锐减。广场上开始有些荒凉的感觉，偶尔的一声吆喝或者是叫好声显得尤为明显。

“累了？”看到她皱眉，给她揉揉眼角低声建议，“要不，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上官羽汐只是无力的点点头，整个人都偎到了白慕容怀中，全身心的信任，由着他将自己带向不知名的方向和未来。

白慕容打横将上官羽汐抱在怀中，然后让那侍卫将从马车中拿下来的薄毯盖在她身上，稳步向前走着，一路听到不少人在小声议论着圣君今天选的女子是否会被迎进侯府，也有少数路人对白慕容怀中的女子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只是那侍卫似有若无的将目光扫过那怀抱，看不出心思。

走到马车旁，留守的两个侍卫正在四处张望，看能否在回家的人潮中看到要等的主子。看到白慕容，连忙迎上去，还未开口，只听得他说：“我们先带小姐回驿馆，你们且在这里等清浅，切记要安全带她回来。”

两人诚惶诚恐的回答是，然后看着他抱着那已经陷入沉睡的女子走远，身后跟着四个姿容不错的女子，以及，一个护卫。

留下的两人互相看了看，继续开始百无聊赖的等待。只盼着那些回家的兄弟能够体谅一下自己的辛苦，早些回来，也好不这么无聊。

让上官羽汐躺回床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醒了，问清浅是否回来了。

“你且睡吧，等她回来再叫醒你。”

唔了一声便继续睡去。果然还是不行吗？这么多年的努力为什么依旧经不起些微的劳累？哪怕只是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走路和车马，身体就已经疲惫成这个样子，果然，还是不行吗？白慕容坐在床边，看着那人沉沉的睡颜，眼中的眷恋，怜惜，以及沉痛都无需再做遮掩。

“先生，姑娘回来了。”春芽稳重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回来之后，四个婢女便在驿馆门口守候，只等确认清浅回来便第一时间过来回报。

“小姐，我……”清浅看到白慕容的手势，顺势同他一起离开房间来到屋外。“小姐睡下了？”

“嗯，可能是累着了。”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便让清浅愧疚不已。

“是清浅不好，明知小姐身体不好还，是清浅任性了，请先生责罚。”泪眼婆娑的跪下，只是抽泣不止。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瞬间变得苍白不已。

“起来吧，小姐没责怪你。那楚寒玉呢？”

“他送我到驿馆方才离去。”

“你怎么看？”你怎么看他在游行上的举动？你怎么看楚寒玉这个人？未出口的话，他知道清浅都明白。

止住哭泣，擦干泪水沉声道：“送我回来的时候他有些惊讶，却并没有多问什么，由此可推断两点。一，他明知我们的身份却故作不知，目的在于接近小姐；二，他不知我们的身份，误打误撞结识，日后可能依旧会利用这个机会接近小姐。至于他这么做到底所为何事，还需观察。另外，他在游行上向小姐示好，可能只是单纯看到小姐容貌而心生爱慕，”顿了顿，当作没看到白慕容难看了一分的脸色继续说，“也可能是事先知道了小姐身份而刻意接近。另外，楚寒玉此人，进退有度，善于察言观色，就赠花而言，他便是一个不外露情绪之人，城府不浅，作为安定侯的儿子，自然虎父无犬子。”咬牙强调了“赠花”二字，表达自己的愤愤之情。

“哦？清浅可知那花的含义？”

明知故问！你这是陷害！绝对的陷害！什么叫落井下石？什么叫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你这分明是撒了盐还不够还踩上一脚！

似是想到什么，清浅转而露出笑颜：“先生，你可知道徘徊花是忠贞和属意的意思？而且依照往年的例子来看，十有八九送花的神君会和那女子有一段深情，就连几年前的靖安王爷，都和当时的赠花对象丞相千斤有着一段羡煞旁人的暧昧呢。虽说呢，今天是我接了花，可是我那也是替小姐接下的。虽说呢，小姐要嫁的人是太子，可是这不是还没嫁呢嘛，人家小侯爷看上我家小姐，想给小姐一段浪漫的婚前时光肯定还是能够做到的，嗯，今天小侯爷还问我小姐喜好什么呢。”

白慕容的脸已经由调侃变成了一堆大便，阴风阵阵的看着那个犹自不知危险临近，只顾沉浸在报复的得意中的女子，“说够了？”

清浅只觉得一阵冷风，便缩了缩脖子，方才警觉起自己的处境。盯着那个杀气甚重的男人，不敢贸然开口。

“清浅，问小姐喜好，嗯？浪漫的婚、前、时、光！嗯？”清晰的吐出这些字，然后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嗯作为结束，那个嗯是声调的！清浅连忙说：“小姐醒了，我要去照顾小姐。”落荒而逃。小姐，救命啊！！！早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摸了一下就好了，还一定要把老虎摸醒了，这不是自己找抽么。清浅一身冷汗的坚定了再也不要触摸慕容先生底线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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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来访

过了两日，依旧是一个阳光暖暖的天气，上官羽汐依旧沐浴在树荫下的阳光里昏昏欲睡。不由得在心内感叹，这南国也算是一个好地方了，听说整年几乎不见阴霾，尤其是这丽都，更是四季无差，几乎日日都有暖阳当头，故而劳作的农田多是靠着山谷的溪流或者是江畔河边，均采用灌溉来进行栽培，也因此，多种植耐旱喜阳的作物，比如玉米和小麦而非水稻。南国人喜食面食，各式各样的面点更是层出不穷，精致无比。

上官羽汐正欲去寻那已经模糊的前世家人，却听清浅在耳边呼唤。微睁开眼，却看到清浅一脸为难和娇羞，那复杂的神色让她的一张小脸纠结的向一个包子。上官羽汐一下子笑出声，“清浅，一会儿不见，你怎么顶了个大包子回来了？”

清浅的脸色黑了黑，知道她是拿自己寻开心，“小姐，小侯爷来拜访，你是不是要梳妆一下，以示庄重？”

“不必了，叫他过来吧。”又看了看那张包子脸，有些舒展的迹象，于是加了把火，“这小侯爷前来所为何事？难道是要向我提亲？”

“提什么亲？”白慕容不悦的声音响起，随之俯身探了探躺在软榻上的女子的额，还好，没发热，暂时一切正常。

“小侯爷来访，自然是要向我提亲要了我家清浅去啊。”上官羽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方才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是谁让他受了气，倒是来自己这里撒气，想得美。

“小姐！”清浅不满的瞪着始作俑者，她却是一脸的无辜和置身事外，一张脸登时更加纠结。

嗯，不错，包子更好看了。

“哦？”白慕容此时顺了气，挑着凤眼看了看清浅，却是对着榻上的人喂了一篇切好的梨肉，“你可舍得？”

“小姐，分明小侯爷相中的是你，偏偏你要把我推出来，这，这，都怪小姐……”

“怪你家小姐什么？”戏谑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

咽下口中的东西方才想起自己还没起身，依旧窝在榻上，挣扎着就要起来，岂料白慕容坐上了软塌，将她揽入自己怀中，不动声色的用毯子盖好，分毫不露。瞪一眼，被无视了，再瞪，还是没人理。

“我要起来。”气鼓鼓的宣称，就不信你现在还能当作没看到。来者是客，何况对方还是异国的小侯爷，自己现在是作为晟金王朝前来和亲，即便对那陛下和着一纸婚约不屑，可是也不能落人口实。

“还请小侯爷和王爷见谅，小姐今日身子不爽，容易疲劳，精神不济，还是这么躺着对她的身体康复有好处。”白慕容只是淡淡的看着怀中生气的小人儿，话却是对着今日的访客作出的“合理”解释。

于是距离靖安王爷不远的熙宁郡主的贴身侍女清浅，很清晰的见证了兰轩涵在前来拜访期间多变的脸色，鼓动的青筋，以及握住拳头以克制着想将之挥向某张很欠扁的脸的冲动，后来清浅对着小姐狠狠八卦了一把：“小姐啊，你是没看到当时那个王爷的表情，真叫一个生动啊。依我看，他肯定对小姐没死心，一直觉着小姐肯定还会等他，等着他功成名就的来娶……”

再后来，清浅在私底下对着自家相公撒娇说被慕容先生欺负了，要相公为自己报仇，奈何自家相公，也就是那小侯爷很无奈的说，两边都是爱人，自己很为难。其结果，小侯爷独自抱着枕头去睡书房，而清浅去听了一晚上的墙角。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书归正传，听到如此合理的解释，小侯爷只是一脸春风的含笑不语，而靖安王爷却是咬牙不语，让清浅几人看的很是疑惑，不知道几人到这里来扰人清梦到底所为何事，难道只是为了来比谁的眼睛大？

“呀，这位姐姐，你的发式好漂亮呢。”一个娇俏的女声打破了沉默和诡谲的气氛，仿佛在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归位，然后时间继续行走，分毫不差。

只见那女孩子冲向榻上的上官羽汐，还在她愣神的时候，白慕容已经抱着她转身，夹杂着几声惊呼，那女孩子抱住了白慕容的腰。

“小姐！”这是清浅。

“怜儿！”这是小侯爷楚寒玉。

“放手。”呃，这是白慕容。

那女孩子仰着一张粉扑扑的俏颜，笑嘻嘻的看着冷着一张脸的男人，即便他还抱着一个女子，她只做没有看到，听到他说“放开”，反倒是更加靠近了他，紧紧的贴在他的背后。“小白，我就是要抱你。”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不一。

清浅：“小、小、小、小、小白？！”

楚寒玉：“怜儿你在做什么！还不放开，过来！”

兰轩涵：持续在克制一掌拍死白慕容然后取而代之的艰难境界。【奇书网﹕www.qinkan.net】

白慕容淡淡的瞟了那女子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楚寒玉：“如玉公子，你是要一个完整的妹妹还是要一个不完整的？”

楚寒玉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忙上前来要把自家妹子拉开。

清浅也过来帮着劝，却是让那女子和白慕容越贴越近。

上官羽汐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只说了一句“好吵”，然后小侯爷终于在清浅的帮助下将那个八爪鱼一样的女孩子扒了下来。白慕容抱着上官羽汐回屋，临去的时候看了清浅一眼，直把清浅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小姐身体不适，我带小姐回屋，各位失陪了。”

“小白，等等我……唔……”声音消失在清浅奋力的手掌之下。方才那一眼，是在警告，如果现在让这小祖宗继续闹下去，保不齐慕容先生要怎么惩治自己。

“怜儿，别闹了，人家慕容先生根本就对你无意。”声音里带着宠溺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喃喃的说。

“这位小姐，方才冒犯了。”又是那个镇定自若的清浅，出入得体，进退得宜。

“清浅姑娘，我们并不知道郡主身体不适，贸然前来打扰，惊扰了小姐修养，在下在此道歉了。”深鞠一躬，长揖到地。

清浅侧过身子，避过他的大礼，只道：“小姐身子弱，一直都是慕容先生在调养，若无过度劳累也不至于此。连日的赶路，加之近两年来小姐呕心沥血，时常发热病倒，此次前来贵地，可能是水土不服，一直嗜睡疲惫。昨日人声吵杂，可能扰到小姐，故而今日身体微恙，这也是清浅的不是，公子不必自责。”

“小白最厉害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医好你家小姐？”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如果没有看到方才她假作要看小姐的发饰，实际则是掩人耳目的抱住慕容先生，或许清浅便会迷惑于这如此单纯和洁白的皮相下。殊不知，如斯的外表下，寄居的又是怎样一颗灵魂？

清浅不动声色。“小姐胎里带的毛病，这么多年也无法跟治，并非慕容先生的医术不够精湛。反倒是他的医师多次将我家小姐从鬼门关救回来，我一直对慕容先生心存感激。”

“小……”

“怜儿，不得无礼。”那小姑娘还要说什么，却被兄长打断，不甘的瘪着嘴谁都不理，楚寒玉歉意的说：“还望清浅姑娘原谅小妹无理。闹了这么许久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小妹楚怜玉，我们在家都唤她怜儿。怜儿最小，在家难免娇惯些，还请姑娘见谅，也望姑娘转告郡主，我等这就告辞，过些时日再来看望郡主。”

“公子不必客气，清浅不过一个婢女，身份卑贱，当不起公子一句‘姑娘’，如若不嫌弃，如小姐一般唤我清浅便好。公子的心意清浅自当转达，清浅还需要回房照看小姐，恕清浅不远送了。”没有抬头，没有去看那个从进来开始便一直将视线黏在小姐身上的男人身上是怎样的形容憔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悲情，也没有理会他那看似深情的眼神。如玉公子果然是有涵养的，也不愧如玉这样的美名，为润如玉的清俊公子，又是世族大家，出身高贵，却不会显得高傲和眼高于顶，反倒是常常恭谨有礼。反观他的妹妹，倒是一个俏佳人，身体玲珑，也有一副好嗓子，声若黄莺，十六七岁尚未出阁，应该不是无人问津，而是恃宠而骄的不愿嫁人，恐怕等的就是那“小白”。只是不知道慕容先生是如何同那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扯上关系的。

在原地等着远处伺候的春芽和秋霜送几人离开，依稀还能够听到那洳花小姐娇蛮的声音不断。“方才小白抱着的是谁？是那个病秧子郡主？为什么要抱着她？小白都不抱我，我不管，哥哥，我要小白，我就要小白……”没有听到楚寒玉是怎么回答的，只是能看到那个一直心不在焉的人也渐渐远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回房照看郡主。

小白？慕容先生，你的麻烦好像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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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往事

“阿离，我……”对上那人儿戏谑的眼神，突然觉得心中一窒，什么东西悄悄的扎了扎，疼，并不尖锐，却无法忽视。

上官羽汐懒懒的舒展一下身子，然后不经意的问：“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女子。她便是你口中的‘洳花’吧？果然是堪比花娇的人儿呢，只是慕容，”站在他身前，手指描绘着他的五官，从眉，眼，到那紧抿的唇，“何人才能进入你的眼中、心底？我从未问过你的年岁，也从未听你谈起过你关于未来的打算。此次将你带来这里，是我考虑不周了。慕容，对不起。”

那声浅浅的叹息让他心底的刺痛突然变得尖锐而犀利，仿佛已经看到那里被撕开一个洞，依旧在不断扩大，血流不止。木然的看着她，“你是何意？”

看到他的目光和反应，上官羽汐知道自己表错意了。“我是说，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便自作主张的将你带来，希望你不要怪我。不要因为我而乱了你的人生，我亏欠你和清浅的已经太多太多，不知道今生可有偿还的可能。”

“那你现在问。”

愕然瞪着眼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从来都是温润柔和的他，眼中尽是沉痛和绝望，冷寂。“慕容，你怎么了？”

“你问啊！你不是说没有征求我的意见，那你现在就问，我现在就回答你！”狂乱的眼和激烈的情绪，克制不住的摇动着她的身体。

“那我问你，你可愿意放弃安逸，随我一同涉险，甚至会丢掉性命？”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的恢复清明，紧紧捏在肩头的手也化为掌，轻柔的揉捏。

一字一顿，毫不犹豫的：“我愿意。你在哪里，我便要跟到哪里，我不许你丢下我，更不会允许你离弃我。”收回手的同时将她锁进自己的怀中，埋进她的肩头，低低的说：“阿离，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欢笑，看着你心伤，看着你黯然，看着你凝神，可是你为何不肯回头看看一直都在你身边的我？”低哑的嗓音如同被困的野兽般无助凄凉。

上官羽汐僵了身体，不知道该如何做答。一切，是否开始行差步错？为何自己千算万算都未曾算到……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从你在溪边唤我‘白哥哥，快来，看我抓到什么了！’那天的你，像个仙子。纯净而美好，让我觉得有你在身边是如此满足和甜蜜。”

溪边？那时的自己才几岁？应该只有三岁。尚记得襁褓中的自己最初可是被白叔叔的这个独生子嫌弃的不得了的，那时的自己并没有过多的记忆，只是后来记忆渐渐清晰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就如同发生在昨日般重现于眼前，脑海，让时年五岁的上官羽汐在生辰后足不出户整整十天。

就如同在看一部成长的纪录片一般，清晰的看到那个被丢在山中溪边的小女孩无助的样子。白叔叔出谷采买一些必需品，同时也是为了给年幼的自己购置一些物品，所以独留了两个孩子在谷中。往常都有人按时将物品送进来，但那次所需的物品有些繁杂，因此白叔叔自己出谷，也给了一直看小女孩不顺眼的白慕容有了报复的机会。

和颜悦色的白慕容亲切的告诉小女孩说要带她上山采花，带她去玩儿。一直都没见过他好脸色的小女孩开心的答应了。从她有记忆开始便喜欢这个漂亮的哥哥，可是哥哥一直都不爱搭理自己，有这样一个玩儿的机会自然同意。短手短脚的小丫头不停的在后面呼唤着前方不顾自己而快步行走的男孩子。只是他一直没有回头，终于，在溪边，她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正午的太阳正烈，小小的身体靠在溪边的树下小声的叫着哥哥，毕竟是体弱，初时的呼唤没有多久便耗尽了她的力气，无奈之下只能寻到树下坐好，心中期待着小哥哥发现自己走丢了便会回来寻找。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丛中传来，把她吓的慌忙来到溪边喝口水。看到游动的鱼，方才记起早上便没有吃东西，有些饿了，想抓鱼，谁知道不小心跌入水中，溪水并不深，方及女孩子的腰身，只是温和的流动，没有伤害性和攻击型。她便干脆站在水中专心的寻找。听到轻轻的声音唤“羽汐”回头，正看到哥哥在溪边，开心的同他分享自己的成果：“白哥哥，快来，看我抓到什么了！”

后来，男孩子将女孩子抱回屋，为她烧水洗澡，为她换衣，一直都是默不作声。后来，女孩子因为着凉昏迷两天，然后病了一个多月，男孩子被父亲责罚跪了一晚上。再后来，男孩子再也没有刻意为难过女孩子，而当女孩子的父亲来接女儿回家的时候，男孩子跟随在她的身边一同走了。

上官羽汐艰难的扯动嘴角说：“慕容，你弄疼我了。”

“阿离，我要你，不愿离开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愿意随你一起。”那声“慕容”是亲切，亦是疏远。“阿离，你再也不肯唤我一声‘白哥哥’，是因为你不肯原谅我是不是？”

语意悲切，只是，上官羽汐垂下眼眸，离开他的怀抱，一步之遥，却生生拉出了那样凄楚的决绝。“我看到你对幼年的羽汐是如何的厌恶，因而不想惹你讨厌而已。我以为，你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相处。”亲近而又疏离，不近不远的距离，也是最安全的相处。

是的，如同一个局外人般看过了前几年的生活，包括自己的出生，母亲的离去，父亲带着自己去求医问药，也包括他对自己的厌恶。虽然是自己经历过的，可是却如同陌路人一般的成为看客，当时的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世界如此的颠覆，所以才在自己的世界中十天。迫使自己接受这个存在和世界以及自己的生活，更有，那份厌恶。

想要抱住她的手被轻轻挣脱，颓然的垂在身侧，如同他此刻颓丧的心情：“阿离，我承认在你最初来到山谷的时候我讨厌你，讨厌你霸占我的父亲，讨厌你有那么多人宠爱，更讨厌父亲对你全力的救治。我不知道父亲同你的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使得他将你看的比他的生命都重要。”

对面的人还是那样站着，悄无声息。

“我是父亲的养子，所以他不爱我，只是将他所学所懂交给我，让我传承他的衣钵，继承他所学。每天的生活都是和父亲在一起，习武，钻研医术，识药，采药，制药，虽然没有情感，但能够在他身边对于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而言，也在你的到来后成为一种奢望。和父亲相处近十年，我从未见过那样惊慌失措的他，他带回了你，准确的说，是奄奄一息的你。他用全部的时间来医治你，不论是什么灵丹妙药，只要是能够有助于你的康复，哪怕是我们用了三年时间依照古方制成的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玉清露，他都当作普通药物的给你用。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么嫉妒你，多么恨你。十年的相伴，我以为他不过是冷情，所以从祈望到不再对他的柔情抱有希望，直到看到他如何对你。”

上官羽汐能够清楚的记得当初那个清朗如月的男子是如何的柔情相对，如何的欢颜细语，而在面对他的时候，常常是严厉的，冷漠的。

“因为对你不理睬，他一边柔声哄着哭闹的你，一边冷冷的罚我默写《药经》，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么想把他怀中的你丢在地上。你有那么多人爱和关心，而我呢？唯一的父亲对我不闻不问，因为我的态度而责罚我。阿离，你既然可以把你的过往告诉我，为何不能原谅我？”如斯孤傲的男子一脸乞求的哀痛和黯然。

“慕容，现在这样很好。”即便是低着头也能够清晰的感受着来自他的热烈目光，何时那个清俊冷漠的男子变成如此卑微的乞讨者？是的，乞讨者。他在乞求一份来自自己的谅解。可是，从来没有怪过他，又如何原谅？

目光有些涣散的看着转身的她，“你，还是不肯么？”

“慕容，我从未怪过你。”回头看着他，那眉目如画的男子，那朗朗如清风明月的形容，确然是陪伴自己走过十五年的亲人。

“没有怪我？”眼中闪现喜悦的光芒，“那，”

“你和清浅都是我的亲人。”看着他身后站立良久的女子，灿然一笑，“清浅，你可是看上那如玉公子了？他可曾向你求亲？”

清浅原本留存的一丝哀伤瞬间消失无影踪，深吸气，调整着有些抽搐的眼角说：“小姐，我看怜玉小姐的架势可是要向慕容先生提亲呢，不知小姐可否割爱？”

“哦？”缓慢的移步向清浅，“清浅，你这可是在怨我没有留住如玉公子向他提亲？清浅你就这么想要嫁给如玉公子吗？一如侯门深似海，清浅，你可要考虑清楚啊。”一脸诚恳的上官羽汐，面容扭曲的清浅，以及，如同木雕般站立不动的白慕容。

“小姐，清浅几时要说要嫁给如玉公子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清浅没有说啊，清浅分明是很厚及嘛，小姐我和你相处这么多年，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哎，太善解人意果然是容易很累呢。”上官羽汐一脸的看我多了解你，把清浅气着了。

“慕容先生，你也不管管小姐，怎么能放任她一个姑娘家的这么说话。”将矛头指向一直不言不语的白慕容。

淡淡的扫了一眼两人，“我不过是小姐的医师，哪里管得了什么。”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清浅有些担忧的说：“小姐，慕容先生不会有什么事吧？”那离去的背影，分明如此哀伤，却要硬撑出一份坚强，只怕是不想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露出自己的伤吧。

“我是不是做错了？”将头埋在清浅胸前，闷闷的开口。

“小姐，有时候太过执着不好。还是要听听心在说什么。”

“清浅，我发现一个问题呢。”浓浓的恶作剧般的笑意。

什么事？清浅疑惑的看着上官羽汐。

“那就是，”退开几步，恶劣的说：“清浅着实伟岸！”说完转身便跑。

伟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姐你站住！！！”反应过来的清浅涨红了脸追了出去。

执着，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习惯，只是，听听心在说什么？貌似不错的建议，可是要怎么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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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入宫

清浅担忧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上官羽汐沉静的面容上。四天前发生的事，清浅依稀知道是为了什么，也知道白慕容这几天为什么一直都冷冰冰的，哪怕是对着小姐。而小姐则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两个人现在都别扭的相处，谁也不肯低头。而昨天，在来到南国的第十天，宫里有人来到驿馆宣旨，南帝召见，于次日进宫，体恤郡主初来南国，特许带一名侍女同行。

上官羽汐还是没有作出反应，清浅沉不住气了，先开口：“小姐，我要随你进宫。”

“不用，让冬泉随我去就好。你留在这里，为我看好家。”冲着尚在为自己梳妆的清浅淡淡一笑。

“小姐，为什么不让清浅随你去？反而让冬泉去？万一要是有什么事，她……”清浅激动的脸都急红了。那冬泉，便是固执的不肯低头的思画。那日昏倒，小姐令慕容先生为她诊治，在她醒来后只问了她一句，她沉默的留了下来。那日，小姐问她：“你想活着回去还是被他丢弃？”

上官羽汐吩咐思琴也就是现在的春芽，叫冬泉到马车旁候着。“清浅，这次进宫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我不想让你担心，你留在家里，好好的等我回来。”

“小姐，不想让我担心便让我同你一起。”

临上车前，清浅依旧固执的不肯，上官羽汐说：“清浅，不要让我担心。”

清浅红着眼圈拉着冬泉好一番吩咐。直到那随行的宫人不得已小声催促，清浅还没有嘱咐完。

马车渐渐远去，清浅往回走，恰好看到一抹衣角，快步追上去，“慕容先生。”

清浅没有错过小姐最后的一眼，含着黯然和无奈。

白慕容毫无所觉的继续走，不理会身后的声音。四天，四天的冷声冷语，不想这样，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被带入宫中，冬泉止步在宫门之外，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体恤”，上官羽汐只是弯弯嘴角，而此刻，她已经站在这空荡荡的大厅中，一刻钟，两刻钟，她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却只告诉自己，不可以在此时倒下。

“皇后驾到。”

一个声音传来：“下站可是熙宁郡主？”

“民女上官羽汐，拜见皇后娘娘。”

“哦，既然拜见，为何不见你跪拜本宫？”主位上的女子眼中一抹光伤过。

“因为，”上官羽汐抬头静静看着那雍容尊贵的女子，“民女自幼体弱，站立两刻钟身体已然感到不适，一旦跪下便无法站起，民女不想失礼于皇后娘娘。”暗讽着你们南国没有待客的礼节和诚意。

皇后的神色一窒，然后吩咐赐秀墩，“郡主来到丽都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回娘娘话，民女喜静不好动，故而还算习惯。”

“方才听郡主之言，身体不好，可曾带了随行的医师？可曾好生调理了？如今你离开家乡来到丽都，也算是哀家的媳妇了，你的身体现如今可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出了什么差池，那些人可是担当不起的。宫中的御医医术高明，经验也丰富些，不如你搬进宫中，早日与我儿相处，也好将你的宿疾根治了。我南国的医术，可是一向教你们高明些。”

听懂了她的要挟和讽刺，只一哂道：“多谢娘娘体恤。只是民女的身体一直由天下第一神医白凝寒的儿子调理，如今已经十五年却依旧无法康复，如若娘娘担心子嗣问题，可以投书天成陛下要求换一位和亲人选前来，我想陛下会很乐意为您挑选以为符合您心意的媳妇，民女怕是没有这个福气。”

“你！”白凝寒的声明远播四海，这南后岂会不知，当年重金请他来为自己的儿子医治，他却说早已不再行医，推脱了，他的儿子，想必也是承袭了他的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十五年尚且没有令她康复，自己宫中的那些御医哪里能够和白凝寒相比？稳了稳气息，温声道：“听闻郡主与寒玉还有我那侄儿相处甚欢，不知可有此事？”

“回娘娘，民女不知娘娘的听闻是从哪里得知，民女与寒玉公子不过萍水相逢，至于王爷，倒是相交无几。”

冷眼看着那一直都沉着冷漠的女子，南后觉得看不透这样一个尚未二八年华的女子。

“母后，母后，我娘子呢，我娘子呢？”

南后惊慌的从宝座上快步走下来，搂住了一个一脸纯真笑容的男子。二十四五的年纪，却依旧有着一张孩童一样的天真笑容和纯净的美好。容貌与兰轩涵有六分相似，却美的棱角分明，是一张好看的有男子气息的脸庞，加上那笑容和灿烂的气息，足以乱人心魂。

“溪儿，你怎么过来了？你的随从呢？”上下查看自己的儿子有没有受伤，然后斥责那急急寻来的随从：“你们都是怎么伺候太子的？要是太子有个好歹，仔细你们的脑袋。带太子回去。”

兰景溪抓着母亲的手躲在她身后，眼睛滴流乱转，四处巡视，发现了安静坐着的上官羽汐，一边向她跑去一边说：“我来找我娘子的，母后，这就是我娘子对不对？我要娘子陪我。”

“娘娘，这……”随从为难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后挥手让他们退出殿外。“溪儿，过来母后这边。”

“不要，我要和娘子一起。”拉着上官羽汐的手不放。

南后神色晦暗的盯着两人许久，上官羽汐依旧是毫无声息的坐着，没有任何表示，即便是有一个孩子般的男子拽着她，还是没有改变周身那淡定自若的氛围，反而是自己的儿子靠近她之后便安静乖巧的站着，偷偷拿眼看她。

“郡主，你带着溪儿出去走走吧。”叹口气，“回去准备七日后进宫吧。”

福身走出，身边跟着一个小尾巴。留下南后坐在那里神思不明。

“娘子，娘子……”

上官羽汐当作没有听到身后那小狗一般可怜兮兮的声音，只是自顾自的走着。陪同的宫人看到这异国的女子居然如此对待自己国家的太子，敢怒不敢言。

“御花园怎么走？”

兰景溪小心翼翼的抓着她的胳膊，献媚的说：“娘子，我知道，我带你去，我知道。”

“唔。”没有反对他拉扯衣袖，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没什么好介怀的。一路上偶尔有宫人经过，看到自家太子这么乖巧，一脸讨好的眼巴巴看着身侧的女子，不由有些惊叹，这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让素日不听劝告的太子如此？心里悄悄的多看了那女子几眼。谁知道只多看了一眼而已，便已经收到了来自太子的眼刀。撅着嘴，抱紧女子的胳膊以宣示所有权。

屏退宫人，与兰景溪坐在花园的亭中，桌案上早有准备好的茶水糕点。兰景溪拿起一块送到上官羽汐口边，她看了看便咬了一口。兰景溪开心的把剩下的半块放进自己口中，陶醉的吃着，边偷眼看上官羽汐。

“太子见过我？”虽然知道这南国太子是什么情况，所以才敢如此远嫁，只为寻一个逃离的机会，却不曾想，这个心智不高的孩子居然第一面便如此粘自己。

“没，没有。”连忙矢口否认，然后低头四处张望，就是不敢看上官羽汐。

做贼心虚。“真没有？”看他点头，起身便要走。

“娘，娘子，你去哪里？”

没有回头，“我讨厌说谎的孩子。”

“娘子，我，我说，我见过。”声音快要哭出来似的，想要抓着上官羽汐，却又怕被她讨厌，只能远远站着，委屈的看着她。

“是，是堂兄袖中的一幅小像，堂兄不让我说的。”看上官羽汐还是没有要说话的趋势，瘪瘪嘴继续说：“堂兄进宫的时候都会和我玩，然后和我讲那小像。我溜进父皇的书房玩儿的时候看到你的画像，就告诉父皇说，说……”声音渐渐低下去，上官羽汐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我要回驿馆了，来人，送太子回寝殿。”看到太子随侍出现便移步离开，谁知道又被身后的人拉住。

“我不回去，我要和娘子一起，娘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固执的不肯松手，随侍不敢用蛮力，只好将希望放在这未来太子妃身上。

上官羽汐皱了皱眉，然后说：“放手，你自己回宫。”

“不，就不，我就要和娘子一起。”开始耍赖的不肯听话。

“你们遣个人去寻皇后娘娘来。”转身回到亭中坐下，有些气闷。

兰景溪跟着回到亭中乖乖坐好，手还是没有松开她的袖子，怕一个松手便不见了。“娘子，娘子，我不是故意说谎的，堂兄不让我告诉别人，不然以后进宫就不理我了。娘子，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南后听到奏报来寻儿子的时候，正听到儿子不停的乖声道歉，一点儿也不像那个平日里总是闯祸，无法无天的浑孩子，乖巧的如同一只小白兔，红红的眼圈，泫然欲泪的神色，让这个做母亲的心化作一池春水。

“羽汐，你今天不回驿馆，住在宫里吧，不然这孩子要吵闹个不停了。”

“娘娘，这不合适，民女尚未出嫁却住在男方家中，会让世人怀疑民女的为人，还望娘娘见谅，放民女出宫。”上官羽汐毫无转寰的柔柔拒绝。

“这……”看儿子的神情，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羽汐，我派一队护卫随你回驿馆，溪儿随你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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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笑闹

清浅努力憋笑，可是还是忍不住，只能借口出去看饭菜好了没有溜出去，离开屋子一段距离才能够放纵自己笑出声，实在是太好笑了。从看到太子和小姐一起回来，慕容先生的脸色就不好看，阴风阵阵，可是当听到太子不停叫“娘子”的时候，慕容先生直接利落的转身离开。可是不到十步的距离便飞身回转，将小姐抱回屋。

唔，看到慕容先生抱着小姐的时候，那画面，男的俊，女的俏，实在是是挺神仙，挺眷侣的。咳，当然，如果能够把后面那顶着一张怨夫脸的太子忽略掉的话会更加完美。

“娘子……”软软甜甜的嗓音，加上那十足纯真的俊美容颜，果然是很养眼，晃了站立在一侧的秋霜的眼。

上官羽汐瞟了兰景溪一眼，他便慌忙瞪着那个看着他出神的侍婢吼道：“滚出去，不许看我！我是娘子的，只能娘子对着我发呆，你是什么东西，滚出去！”说完又是一脸讨好的看着上官羽汐，“娘子，我只看娘子一个人……”

“秋霜，下去。”清浅没理会那被斥退的女子一脸的愤恨，只是淡淡的说：“小姐，晚饭已经备好了，是否现在就开始上菜？”

“好。”兀自发呆，身边的两个男人，一个稳重细腻，一个天真纯美，此时却斗成了乌眼鸡，真真是没有一丝风度。

白慕容刻薄的讽刺兰景溪：“傻子就该在自己家里关起来，放出来要是伤到人怎么办。”

“你，你才是傻子，要关也是关你！”兰景溪涨红了脸的反驳，可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娘子是我的，不给你抱，你不许抱我的娘子。”然后洋洋得意的抱住身边上官羽汐的手臂，挑衅的看了看脸色又黑了一分的白慕容。

“还说不是傻子，你都几岁了还这么黏人？难道你还没断奶？没断奶就该回去找你娘，学人家娶娘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你！哼，不理你，娘子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就在白慕容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清浅的声音适时响起：“你们吵到小姐了。小姐，吃饭了。”

“唔。”神思空明的回神，然后便开始沉默的吃东西，丝毫没有感受到两道炙热的视线。

兰景溪可怜兮兮的盯着一桌的饭菜，然后又看着上官羽汐：“娘子……”

“食不言，寝不语。”

“人家不会。”退开饭碗赌气的看着她。

“不会？难道你以为这里会有谁来伺候你吃饭？”白慕容拆穿他的小把戏，直言他心里的那点儿弯弯绕。

“秋霜，过来喂太子吃饭。”吩咐完毕，放下碗筷，“我出去走走。”

“小姐，我陪你。”然后鄙夷的看着喜悦溢于言表的秋霜，随小姐走了出去。

白慕容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没胃口的放下碗筷，“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啊，怎么，还不享受美人的伺候？秋霜，好生伺候太子。”

“你，你滚开，我不要你伺候，走开，走开！”手忙脚乱的将秋霜打开，然后嫌恶的吩咐要沐浴。秋霜眸中含泪的退下。

清浅陪着上官羽汐走出驿馆，两个侍卫远远的跟着。一路漫无目的的前行。

“小姐，我们要去哪儿？”

“萧应该已经成亲了吧，我们的贺礼可曾送到？”上官羽汐不答反问。

清浅楞了一下，然后神色黯然的说：“世子，不，王爷收到了。这次大婚，皇上本来赐婚是王妃，结果王爷说只娶侧妃，礼部尚书气急，还是尚书小姐劝服了尚书大人，进入王府做了王爷的侧妃。”

上官羽汐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做声，继续走着。

“小姐，王爷说，他什么都听你的，不会生事，只要你肯记挂着他，他就满足了。”

“呦，王爷，您慢着点儿，奴家都扶不住您了。”一声娇媚的嗓音，带着浓浓的脂粉气。

抬头看，却只看到一个身着轻纱的女子扶着一个东倒西歪的男人。

“有没有长眼的？没见着王爷醉了？还不过来搭把手，都是木头人啊！”寒冬腊月的，那女子居然能够如此衣着暴露的还出汗。

“小姐，这里……”清浅有些羞于启齿的想拉小姐离开，毕竟这里不是正经家的姑娘该来的地方，就是白日里，那些闺秀贵妇们的车马要经过这里都是能绕则绕，实在绕不开也远远的避开。今日里怎么和小姐无意中便来了这里了。

倚翠阁。

几步之遥，便已是彼岸天涯。

那男人的醉眼对上了古井无波的凤眸，待认出来人是谁，酒一下子便醒了八九分。本就是来借酒消愁，故而醉，也不过是人自醉。现在看到正主儿，哪里还能继续醉了。

“汐儿。”

“打扰王爷雅兴，民女之罪，还望王爷见谅。时间不早了，民女该回驿馆了。王爷保重。”静静的说着符合自己身份的话，不带一丝波动，带着清浅要回去。

兰轩涵此时方才发现自己怀中还有一个穿红戴绿的女子，一把推开她，疾步追过来。“汐儿，我，我没……”话被迎面而来的冷面男子打断。

“小姐，早些回去，药还热着呢。”软语轻喃，耳鬓厮磨。

“娘子，娘子，不要丢下我，唔……”想扑入上官羽汐的怀中，却被早有防备的白慕容丢在一边。

白慕容抱起上官羽汐，发现她的身体冰冷的发抖，心头薄怒升起，却发作不得。“清浅，我带小姐先回去。”足下一点，飘然远去。

“把我的娘子还给我，娘子是我的……”

清浅福身行礼，然后也跟着快步追上去。

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自己的了。曾经那个人只会在自己的怀里，软软的说“莫言，你怎么又漂亮了呢？”安静的眸子，在自己要离开学艺的时候告诉自己“我等你回来娶我。”一切的一切，曾经都在自己手边。可自己却……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失神的独自游荡，耳边听不到侍卫们的声音，也听不到那女子的怒斥。

“怎么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呢？阿离，你要我怎么办？”抵首低语，无奈，纵容。

“谁？！”一声怒喝，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白兄，是我。”笑容温文，长身玉立的如玉公子。

“我家小姐身体不适，恕白某不多陪了，告辞。”

等清浅急急赶回来的时候，上官羽汐已经发热昏睡了。白慕容按紧两床厚实的被子将她裹得像个粽子，脸色憋得通红，额上密密的都是汗珠。

兰景溪乖乖在一边为上官羽汐擦汗，不敢再和白慕容吵嘴。清浅看到的便是一幅诡异的和平相处的画面。

“小姐着凉发热了？”白着一张小脸的清浅看起来也有些受风寒。

“嗯，一会儿你也喝些姜茶，没发热也要预防。小姐体弱，受风便容易发热。”想到上官羽汐出去的原因，一抹自责染上他焦急的眼眸。

“娘子，你快好起来，你好了我，我再也不和白大哥吵架了。”清浅有些惊讶的看着兰景溪将小姐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一脸温柔眷恋的说。

世人都道南国的皇后有一子，宝贝异常，却不知，那孩子因为南后被劫而早产，不足周岁便被下毒。虽然毒解了，却伤到了他的心智成长。南后对这个孩子心存愧疚，便一直不肯再生，哪怕是大臣们的折子堆了一书案，南后还是不为所动。南帝逼急了，她却只说“你把我废了，再立个皇后给你生儿子吧，我今生便只有溪儿这一个孩子。”南帝无奈，也只好随她去了。南国是双王体制，意为皇后亦是与皇帝同等地位的陛下，只是当今的南后因为儿子中毒而几乎不理政事，只想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宝贝。

正是因为知道南国太子是个心智有障碍的孩子，所以小姐才会大胆远嫁，如此一来，即便是大婚，对小姐也没有任何的威胁。但，看如今的情况，清浅不敢说小姐还能不能顺利的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块净土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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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大婚

白慕容黑着一张脸坐在一旁看书，任谁来劝就是不动。

一屋子的婆婆妈子们来为上官羽汐梳妆，压根儿就没有清浅能够立足的地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如同木偶一般的摆弄小姐，却无能为力。

上官羽汐制止了那些人要来为她梳头的举动，将梳子递给了清浅。哪怕是一次权宜之计的大婚，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亲人为自己送上美好的祝福。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清浅含泪看着镜中人比花娇的小姐，万般不舍她如此委屈自己。尽管小姐受了风寒病倒在床好几天，却还是要按照既定的时间举行大婚，只因为，神火节过后，到皇族祭天之间的黄道吉日便是今天，如果要延后婚期，要等到明年的三月。太子哭着闹着不肯离开，最后还是小姐冷着脸逼退了他的眼泪，委委屈屈的瘪着嘴，一步三回头的回宫准备婚礼。

一身大红的吉服，将小姐本来苍白的脸色衬得有了些许粉色，加之淡淡的一层胭脂，真真一个沉鱼落雁的绝世之姿，只是那一双美眸，却生生没有一丁点儿的感情，只是冷漠和空洞。

白慕容在一侧，痴痴的看着那个眉目间添了艳色的女子，将手中的书握的扭曲，丢下书便出了那让他无法呼吸的屋子。

繁复的程序，上官羽汐却只是随意的任人摆布。没有父母的送行哭嫁，没有嘈杂的喧闹，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红色和那无法言说的安静。她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祭奠，祭奠那已经远去的记忆和在时间里消融的过往。回不去，终究还是回不去。就算她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富，就算她手握信息灵通的情报组织，就算她有着别人望尘莫及的尊贵身份，以及这令她着恼的绝世容颜又能如何？她所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平静的生活和一份平凡的幸福。

终究还是要披上嫁衣，嫁给一个陌生的人，就算这人是一个可爱单纯的孩子，还是抹杀不了那份不甘心。即便这只是计谋中的一部分，她还是不甘心。叠交的手心捧着一颗艳红的苹果，寓意平平安安。呵，平安，自己这十五年，何曾平安过？不过求一份随心所欲，却如此难得。

迎亲之人，不是那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太子，而是一脸凝重之色的靖安王。尽管太子闹着要自己前往，为了保证儿子的安全，南后还是没有答应，即便他哭的满脸是泪，刺痛了做母亲的心。

浑浑噩噩的，只知道清浅扶着自己下了轿，只听到周围人的唏嘘，在喜娘的搀扶下拜了堂，眼角瞟到的，尽是刺目的红色。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衣飞扬的男孩子，笑容若那冬日的暖阳，扬声对自己说“小羽，快看，这是什么”。是了，他已经成亲了，尽管他将皇帝赐婚的人变成了侧妃，尽管他那天甚至没有出现拜堂，尽管他洞房花烛夜彻夜未归的站在肃穆的将军府后院整整一夜。又如何，又能怎样？将军府早已人去楼空，天明后，他还是要做回他的忠臣孝子，他妻子的良人，而自己，这个昔年的友人，却在这里与一个陌生人拜堂成亲。

曾经动过心吧，曾经想过既然自己不自由，不如也让他背弃所有同自己一起抛却这个世界，却，终究无法做到。无法容忍在以后的日子里，冷静如他，睿智如他会镇日消沉，悔恨，自责，乃至恨自己。做不到，忍不了，终究放手。一份无法纯粹的感情，还是不要吧，所以就那么轻易的放手，只因她明白，他亦知道。不过是年少一场梦，不过浮华一场际遇。终究，生活还是要继续，路还是要走，所以他们最终还是站在了天平的彼端，永不再见。

“礼成，送入洞房。”

一声高扬的声音传来，只觉得腰身一紧，便已经听到耳边传来太子喜悦的声音：“娘子，娘子，娘子。”

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是被珍视的，一瞬间，只那么一瞬间，便明白，有些人，有些东西，不是自己可以触碰的。就如同那个为了富贵荣华将自己丢弃的人，呵，他现在是自己的兄长，是自己的大伯，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好笑呢。

“娘子，娘子，开心吗？”拿了秤挑开盖头，喜笑颜看的说。

竟然不自觉的笑出声，抬眼看着红袍男子，绝美的容颜，孩子气的开心，柔和了神色，却不言语。如果，如果没有这些身份的束缚，或许……

“请太子和太子妃共饮合卺酒。”喜婆的声音里洋溢着喜悦，一脸的喜气，嗯，不愧为喜婆。

抬眼看去满屋子的人，最前面的，是兰轩涵，神色不明，紧紧锁住上官羽汐浅笑的娇颜。

上官羽汐淡淡一扫这一屋子的皇族子弟，宗亲，近支，从未听闻这个调皮的太子有这么多交好之人呢，看，那笑的一脸温雅的，不是如玉公子楚寒玉又是哪个？回他一笑，然后执起酒杯，交臂，饮下半杯，再同太子交换，兰景溪笑的一脸温柔的看着她。这样的场合，慕容不在，这样的场合，清浅在身侧担忧的看着自己。

有几个嬉闹着要闹洞房，兰景溪却说体贴娘子身体不好，不许闹，不然以后诸位成亲的时候不要怪自己不客气。靖安王却缓缓开口：“洞房总是要闹一闹才好，不然以后两人相处会不顺利。闹一闹，也是我们这些宗室对新娘的认同。”

兰景溪虽然不开心，但看到上官羽汐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反对便不好说什么。“那要怎么闹，我娘子身体染风寒才好没多久，可不兴闹的过了。”含情的凤眸嗔怪的一瞪，殊不知他这一眼，哪里有什么威慑，让清浅看了都想乐，分明是一个护食小狗一般的神色。咳。

看新婚夫妇不反对，王爷也纵容，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之后，有人说：“吃苹果，这总不过分吧？”

所谓吃苹果，是闹洞房的一个寻常节目，便是由一人站在高凳之上，苹果吊在绳子上由那人拿着，新婚夫妻不能用手帮忙，只许用嘴来咬，而那拿苹果的人必然会在两人快要吃到苹果的时候使坏。

执起上官羽汐的手，关切的问：“娘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不舒服我就赶他们出去，早些休息好不好？”软软的声音含着担忧和关怀。

上官羽汐只是摇摇头，便和他一起站定。

一声“开始”之后，就在两人要去咬那苹果的时候，兰轩涵上前一把夺下苹果，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众人无趣，也都纷纷找借口离开。

清浅为小姐卸下满头钗饰，然后将小姐托付给太子便去端药。

只有距离最近的清浅，作为一个局外人，看到了兰轩涵不甘和愤恨的神色，那双眼，分明燃着嗜血的光芒，温润谦恭？他？

“慕容先生，你，还好吗？”忍不住还是问了。而白慕容的神色和攥紧的拳，再再都说明了，不好，不好，很不好。

淡淡扫她一眼，没有开口。站立在屋外，只着了一件薄衫，迎风而立，面对的方向，是新房。

清浅低低的声音说：“方才，靖安王带着人去闹洞房了。”

白慕容神色微动，挑着眉说：“他受气了吧。”

清浅扑哧笑出来：“慕容先生你怎么知道的？方才小姐和太子还没开始咬苹果呢，兰轩涵就把苹果夺走出去了。那神色，看起来像是要杀人。自作自受的东西。”最后补了一句。

白慕容苦笑一下，怎么知道？如果换自己在他那个位置上，应该是差不多的反应吧，只是，自己绝不会伤害她，更不会抛弃她，也不会允许有人伤害了她之后还可以这么无辜的扮神情，他不配。“小姐今天怎么样？”

“脸色不太好，冬泉和春芽在新房外守着。慕容先生，你把药给小姐拿过去吧，我有些内急。”

“不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却还是没办法忍耐。“我会受不了。”低沉的嗓音里，痛苦和挣扎如此明显，深重。

清浅无奈的叹口气，只得自己去送药。自从那日起，小姐便有意无意的疏远慕容先生，而在小姐尚未大婚之前，小侯爷也借着小姐生病的机会多次前来探望，甚至还私带靖安王和自家的妹子。虽然每次都笑着解释说他们也是想来探病，却让慕容先生一天天的神色憔悴。为了小姐的病，他熬心劳力的翻阅医典，甚至以身试药，可小姐……

看着小姐服下药，皱眉，递上蜜饯，小姐却不接。从来如此，小姐吃药不论多苦，从来不肯吃糖或者是蜜饯。但自己还是会准备，如果哪天需要，而自己没有备好，小姐又要多苦一会儿了。

太子端坐床边乖巧的看着上官羽汐。“娘子，快来，陪我睡。”

走到门边的清浅绊了一下，稳住身形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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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拜见宗亲

新婚第二天，上官羽汐睡眼朦胧的看到自己的夫君正一脸兴致的吻着自己的唇。突然放大的俊颜，吓了她一跳，这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已婚这个事实。以后就是已婚妇女了呢，上官羽汐苦笑的觉得十五岁的自己被冠上这样一个名称实在是有些滑稽。

“娘子……”对上的是她出神的眼，在她唇边委屈的将自己的舌头放进她的口中一点点品尝那独有的柔软和甜美。

上官羽汐伸手欲退开他，可是他的手臂紧紧钳住她的身体，星眸中是乞求和害怕被拒绝的恐惧，上官羽汐有些心软，闭了眼随他去。

“小姐。”清浅小心翼翼的在门外。

“起吧。”推开他，没有迟疑。

“娘子……”兰景溪不满的要将她压在自己身下，方才的亲亲都没亲够呢。正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没有情绪，可是他就是知道，她生气了。松开手，可怜兮兮的跟着起身。

清浅为她绾起一个简洁大方的流云髻，将她做少女时候长年自由散漫的生长的发，固定在脑后。镜中的女子竟是如此的端庄娴静。

二人吃过早膳便前往皇后的寝宫昭阳殿请安和拜见宗室近亲。

“儿臣拜见母后。”两人规矩的跪下。

“快起来。羽汐，来，过来让哀家看看。”一脸笑意的打量着一对璧人，尤其是满意儿子对儿媳言听计从的样子，这个小魔王，总有人来治你了。“羽汐，感觉还好吧，这个孩子啊，被我们宠坏了，要是他惹你生气，尽管罚，不用顾忌。”

“母后，儿臣很乖的，哪里惹娘子生气了，儿臣才不会呢。”说着便蹭到自家娘子身边撒娇。

南后拉着媳妇，数落着儿子：“还说呢，是谁在太傅脸上画乌龟，把太傅气病的？还有，是谁把你堂弟骗上房，然后把梯子撤掉害你堂弟在房顶上呆了一下午？还有……”

兰景溪气急败坏的打断自己的母亲，“那，那是因为他们太笨了。”边说便偷眼打量上官羽汐，却只看到她含笑看着母子俩的互动。

“哦？那你烧了你堂兄家的院子又是因为什么？”转头对一直看戏的上官羽汐说，“你是不知道，溪儿居然去靖安王家玩儿的时候把人家的院子给放火烧了。”

“那是因为那个女人盯着儿臣看，让儿臣不舒服！儿臣是娘子的，那样下贱的女子自然不能看，所以儿臣才烧了她住的屋子。”说完洋洋自得的看了母后一眼继续说，“再说，堂兄不是也没说什么吗，他都没为那个女人说什么还让那个女人给儿臣赔罪，母后你是没看到乌溜溜的像只黑乌鸦的女人，哭着给儿臣赔罪，笑死我了。”然后愤愤的说：“母后，堂兄都没怪我，你就不要再向娘子揭我的底了，要是娘子生气了，我可要唯母后是问了。哼。”然后讨好的对着上官羽汐不停的乖笑。

清浅在下面看着，觉得如果此时太子有一条尾巴，他一定把那条尾巴摇的很好看。现在他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只犯了错又怕责罚的小狗，不停讨好着小姐嘛。嗯，憋笑很辛苦的。

叹口气，“羽汐，我知道，因为先前的事你对哀家有些不满，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我只有溪儿这一个孩子。他喜欢你，娶了你，我自然也会欢喜你。他过的好，过的开心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最希望看到的。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还希望你不要离开溪儿。答应母后好吗？”

上官羽汐淡笑着回答：“母后何出此言？羽汐既然愿意来到丽都嫁给太子，自然是将自己看作是南国的一份子。至于先前，我并不认为一个为自己儿子考虑的母亲有什么过错，又谈何不满？太子是我的夫君，我自然不会离开他。至于将来，变数如此之多，难道母后希望羽汐现在做了承诺但以后却做不到？”

南后神色有些难看。

“母后，羽汐从不对未知的事做任何的保证或者是承诺。因为羽汐认为，为了尚未发生的事情而不停忧虑实在不能算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再者，时间尚可将沧海变成桑田，更遑论人心？羽汐只能说，做任何事任何选择，我都会慎重。”

南后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儿子一脸依恋的粘着媳妇，而自家媳妇显然过度平静了，只是，现在还能够说什么？

“皇上驾到。”

“儿臣参见父皇。”上官羽汐规矩的请安。太子本想向往常那样上前挽着父亲的手臂撒娇，但一看自己的亲亲娘子，便和她一起规矩请安。

“免。青儿，看你的脸色不好，一会儿回去好生休息吧。”饶有兴味的看着规矩的儿子和媳妇，却对着自家夫人体贴入微。

南后温婉的一笑，“我没事，只是溪儿大婚我太过开心才没睡好，不碍的。”

“羽汐，你来丽都时日不常，有时间的话让溪儿带你出去走走，这个小魔王，可是祸害了不少商家，对丽都熟着呢。”含笑的看着媳妇跪下，然后儿子才跪在她身侧。

“谢父皇恩典。”这是许了一个出宫自由的特权，怎能不谢？尽管自己或许根本就用不到。但天家给的东西，即便是垃圾，也是珍贵的，也是必须谢恩的，即便你不需要，不想要。

“今日溪儿怎么这么乖啊？”

“父皇，母后已经数落过我了，你就不要继续向娘子揭短儿了，不然娘子生气不理我，看我不把御膳房烧了。”瞪着上座的尊贵男人，毫不客气的威胁。

南帝大笑着连声称好。然后命人将血脉关系近的宗亲宣进来。

上官羽汐轻移莲步恭谨的将侍女托盘上的茶水递给皇帝：“父皇请喝茶。”

“好，好，好啊，这儿媳妇敬的茶果然不同凡响。赏。”南帝开怀的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媳妇身后的儿子，眸中神色深了深。

“大伯请喝茶。”淡淡的将茶水双手敬上，直直的看着他，冷眸中不含一丝情绪，平静的如同他确然只是她夫君的兄长，她如今的大伯，南国的王爷，世人眼中的绝世之姿，万千女子争相抢嫁的良人。

兰轩涵从进入宫殿开始便一直垂首站立，丝毫没有观察新婚夫妻或者是家中添丁家口的君王是何神色。此时那女子一步步靠近自己，他看的分明，那脚步，未有犹疑，那藕色绣鞋的后面，是一双大红的金靴，红的刺目，红的让他眼中泛起涩意，心头恍然。

他没有动，上官羽汐也只是那么端着，只是手臂微酸，有些颤抖。

“堂兄，娘子给你敬茶为何你不接？娘子的手都要酸了。”兰景溪出言抱不平，伸手轻轻托起上官羽汐的手臂，尽管上座的父母投来不赞同的眼光，置之不理。

沉默着端过茶水饮下，然后笑道：“知道今日太子妃要敬茶，本王没准备什么，略备薄礼，还望太子妃和太子不要嫌弃。”从袖中拿出一柄通体翠绿的玉如意，托在手心。

四周有了抽气和啧啧之声。上官羽汐站着没动。

上座的南帝眉头皱起，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才能出众的侄子。“轩儿的礼，未免太重了。”

定定的看着皇帝，无意般道：“婶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侄儿向来同太子亲厚，如今他方大婚，我这个做兄长的，送些薄礼也是应当的。这不过是侄儿的门客偶得一块翠玉便献给了侄儿，侄儿命工匠依照那玉原本的形貌做出了这么一柄如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女子多爱这些物件，送与弟妹权当玩耍吧。”

“谢过大伯。”兰景溪在一旁抓住了那玉如意在手中把玩，只听得四周众人皆呼“小心”，就怕这孩童般的太子一个不留神失手摔了那玉。在场的各位都是个中高手，就算是不识货，看到这通透的玉质，也知道这不是凡品。尤其又是一整块的翠玉，要有多么好的运气方才能得到？再说这雕工，凡是接触过玉的人都能够看出，这是南国第一工匠玉卿的手笔。玉卿乃南国第一工匠，专心雕刻玉石，凡经他手的玉，都能灵气逼人，价值疯涨，为各贵族追捧之物。然而这玉卿却是个怪人。一年雕刻的物件不过十来件，这还要看他的心情以及那求玉之人是否出得起天价请他动手。靖安王如此轻易的能够请动他，难怪南帝神色晦暗。要知道就算是皇帝家中出自玉卿之手的玉器也不过寥寥几件。而如今这一看便知道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居然只是“玩耍”？

兰景溪不管娘子在给宗室敬茶，拉着她的手说：“娘子，快看，这是是不是很像一朵云彩？”流云如水，婉约若初，自然灵动的线条，隐隐透着大地的气息，抚平躁动不安使人安宁。

上官羽汐只一眼，便看到那玉如意中隐约藏着一个字，心中一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淡淡的说：“小心些，别摔了。”

一场敬茶下来，无风无波，倒是平白得了许多物件，几乎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是上官羽汐从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不挂心。请安告退之后便回房歇息。兰景溪自然是粘着她一起回房，然后在她身侧睡下，揽着她的腰方才肯入睡。

清浅端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小姐呼吸平稳的睡着了，而太子则是在她身侧神色温柔的看着小姐，分明是冬日里那暖暖的池水包裹着万千柔情。这可还是那个心智受损的太子？这可还是那个蛮横调皮的兰景溪？究竟是观澜阁的消息出了问提还是？清浅按下心头的烦乱，示意太子叫醒小姐吃药。

谁知兰景溪却让清浅放下药出去。

兰景溪的手指抚过熟睡中尚有些不安稳的女子的眉眼，在她的鼻下探了探，还好，虽说有些微弱，却还算正常。含一口药，对上她的菱唇，慢慢的厮磨，诱哄她打开门户，缓缓的用舌将药汁度过去。尽管白慕容尽量使得药汁不那么难闻，苦涩，甚至微微散发着植物的芳香，睡梦中的人却依旧蹙起眉，有些不甘愿的吞下。

“娘子，这便是你经常要服下的东西么？无论苦甜，都有我陪你。”深深凝视着她，继续一口口的喂着，很快药碗便见了底。含一口清水轻轻度过去，灵巧的舌划过她柔软的口腔每一处，仔细的清扫着，让她的喉口不再存有涩意。意犹未尽的用舌描绘着她美好的唇形，轻轻咬着，低声道：“娘子，你可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留下你？”

睡梦中的上官羽汐对此毫无所觉，只是在醒来后发现清浅奇怪的看着自己。问她为何，清浅却是神色躲闪的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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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夜会

大婚之后，上官羽汐依旧是每日懒懒的晒太阳，看书，入睡，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变的，是身边那个微笑的白慕容不见了，而是黏人的太子兰景溪。有时候是挤着她一起躺在榻上，有时候在一边乖乖的看着她，给她端茶倒水，削水果。

“娘子……”

上官羽汐没抬头，只是下意识的张嘴，吞下喂到口边的东西。默默的咀嚼，继续看书。

兰景溪挨在她身边邀功似的说：“娘子，好不好吃，好不好吃？是我自己一颗颗嗑出来的哦。”说着摊开手心让她看，那里是一粒粒饱满的瓜子仁躺在干净的锦帕上。

“小姐，我……”

“清浅，有什么事？说吧，不要吞吞吐吐的。”

清浅咬牙说：“靖安王前来拜访。”

“堂兄来了？”

“请。”上官羽汐坐起身，靠在兰景溪身上，一直低垂着眼眸的她并没有看到兰景溪因为她这样一个自然的依赖动作而蓦然大亮的眼眸。

“见过大伯。”

兰景溪欢欢喜喜的拉着靖安王的手：“堂兄，你都好久没来找我玩儿了，最近很忙么？都没有时间进宫来？不过现在我有娘子陪着，堂兄不用再担心溪儿了。”

“太子妃不必多礼。”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面上却是八风不动。“有太子妃陪着，景溪还能记挂着为兄？”

听着这话，兰景溪毫不扭捏的放开他转而走到妻子身边，将她揽在怀里欣喜的说：“娘子这么好，有娘子陪着自然是好。可是溪儿并没有忘记堂兄啊，而且堂兄送给娘子的玉如意，”顿了顿语带埋怨的说；“堂兄何必送那么贵重的东西呢？我和娘子又不懂，现在还在柜子里锁着，就怕打碎了会辜负了堂兄的一番心意。”

“景溪不必担心，只要你们喜欢，就算是碎了也无妨。”

“就知道堂兄对我好，下次我再拿出来玩儿，看谁再说我暴殄天物。哼。娘子，有没有不舒服？要是不舒服我们回屋休息好不好？”

“羽汐失礼了。”然后便在兰景溪的陪同下回房休息。现在的身体状况依旧无法维持正常的体能需求，现在她能够做的最多的事，便是休息，休息。说白了，便是吃了睡睡了吃。为了让脑子持续运转才看书，偶尔下下棋，或者是抚抚琴。只是抚琴和下棋，这具身体还是无法承受，所以只是偶尔为之。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上官羽汐一反常态的神采奕奕，倒是兰景溪直喊困。让他先睡又闹着不肯，上官羽汐只能陪着他躺下，然后在跳动的烛火之下静静的等待。

“小姐，灯可要留着？”清浅在睡前再次过来确认。

“你先睡吧，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过来。”

小姐严肃的语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心头一凛，知道有些事要发生了，只能称是退下。

静谧的夜，身侧的这个人，睡着的时候没有那么稚气的表情和神色，也没有那么神情的凝望，只是安静的呼吸着，宛如一个熟睡的孩子。轻轻拉开他环住腰的手，轻手轻脚的下床，他有些不适应的将空了的手在空中抓着，想要继续寻回那个让他安心的存在。上官羽汐好笑的看着他，将被子盖好。毕竟已经是冬季，虽说丽都并不太冷，加上卧室里暗红的炭火，还是为他紧了紧被子，看到他委屈的小声嘟囔什么，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的笑看他的一切。

“怎么不多加件衣服？”

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没有退开他披在自己身上的披风，站起身走到窗前，不理会他不赞同的神色。

“你来有何事？”

站在她身旁，仔细打量着她苍白病态的脸色和愈加羸弱的身躯，想要将她揽进怀中，却被她闪身避开，手故作无事的放下，顺势紧了紧她的披风。“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平静的看着他，语气却是冰冷的：“我又不是你的谁，怎能知道你为何而来，难不成名动四方的靖安王爷是为了我而来？我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

将她固定在自己胸前，看着她，也是淡淡的开口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为你而来？”

上官羽汐平静的眸子里染上怒火，声音却平静下来，“我已嫁为人妇，难道作为兄长的你想来染指弟弟的妻子？”

她的平静化作锋利的针，一寸寸的刺进他的心脏，一点点侵蚀掉他的理智。“嫁为人妇？你现在尚是完璧之身，怎能算是我染指？汐儿，你真是不乖呢，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覆上她的唇，狂肆的侵占，将自己心中的怨，怒以及思念通过这唇舌的交缠传递给她。良久方才松开她，一双迷离的眸子对上她冷漠的眼，似在嘲弄他的一人独舞和方才的种种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放开我，如果你不希望我现在就消失。”冷冷看着他，嘲弄的掀起唇线，推开他的禁锢，寻到毛巾细细擦着方才被蹂躏的柔唇。

眼中的狂乱尚未消退，一双凤眸紧紧锁住她的身影，看到她的动作呼吸一滞，却优雅的踱步到她身边，用手指抚过她娇艳的唇，强自按捺下想要继续攻城略地的渴望，撩起一束发丝漫不经心的说：“汐儿，我知道你不会守着这个傻子过一辈子，又何必要如此对我？如果说这是对我离开的惩罚，也该够了吧，汐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不会如此冷淡的对我，不是吗？”暧昧的语气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然后轻佻的伸出舌头添了添她小巧的耳。

退开一步冷声道：“兰轩涵，不要高估了你自己。我会不会守着我的夫君过一辈子是我的事，他是不是傻子不用你来告诉我。我如何对你？如果你认为我是在惩罚你，那好，我今天就告诉你，打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便是陌生人。”

“哦？陌生人？那么汐儿，你来告诉我，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手固定着她的头，一手抚上她的眼，再次寻到那令他酥麻的菱唇，深深吮吻，挑逗，勾诱她放松牙关，怎奈身下的人儿毫无反应，无奈之下只能低哑着嗓音道：“张开嘴。”

“你！”猛然放开她，“你知不知道你险些咬断我的舌头？！”

冷然用袖子擦了擦嘴边溢出的血丝，然后不屑的斜睨着他：“你可知我多后悔方才咬轻了。”

“汐儿，我曾是你选中的夫君，我不相信你会如此对我。”一脸不可置信的伤痛和震惊，似乎看不明白对面的女子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上官羽汐。

上官羽汐轻嗤道：“既然是‘曾’，那么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理解我的苦衷的……”

上官羽汐出声打断他所谓的诉衷肠：“我说过，不要高估自己，不要总那么自以为是。你是否觉得，我曾经瞎了眼选中你做我的良人，即便是被你所背弃，我依然会苦守着所谓的曾经？你既然能够将我辛苦经营多年的财物和管事带走，想必也该想到你还带走了什么。我曾说过，走了就不要回来。是的，走了你就永远都回不来。不论你是谁，我都不会允许你回来。或者，你以为我还是曾经那个一味信任你，将所有托付于你的上官羽汐？”

兰轩涵神色几变，终究低下声音：“我知道你嫁给太子不过是权宜之计，很快，你相信我，很快我就可以给你一个比太子妃更加尊贵的身份，汐儿，我会补偿你。”

“我不需要你补偿。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什么作为补偿的话，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兰轩涵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却很快又恢复了颜色：“汐儿，我知道你怨我，怨我不该欺你瞒你，我是有苦衷的，相信我，我会补偿。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好不好？”

他哀求的神色丝毫无法打动对他已经心如死灰的上官羽汐。两年前的背叛，并不是毫无征兆，但是她却放任他将一切做的决绝，只怕连兰轩涵都想不到，自己会比他所以为的更早察觉到他的动作，却什么也没做的任其发展，直到他亲口说要走，甚至带走了自己经营六年的势力。

“我不需要再一次的背叛。慢走，不送。”说完丢开身上的披风不再理会他回到床榻之上。

兰轩涵几次动唇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深深看了看那个依偎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她，然后颓然离开。

苏莫言，你可知道，当你放弃了留在我身边的机会之时，也让我彻底的放弃了你。刻意将一切都做的如此无可挽回，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忘却。走了便不要回来。没错，我曾经全身心的信任那个眸若晨星的苏莫言，曾经将全部的信任都交付给他，只因为他是心底认定的良人，即便那时候的他除了一张自己不喜欢的漂亮容颜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没有身份，没有权势，没有名字，甚至在初识之时，吸引自己的不过是那份不肯妥协的倔强和平凡。

当千帆过尽，当岁月流转，没有谁会留在原地等候，更何况我在一开始便没有等人的习惯。背叛，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清浅，睡吧，我没事。”听到动静以为是清浅，却见进屋的是脸色沉重的白慕容。

“慕容，你怎么来了？”有些意外，游戏诧异。

有多久没见到她了？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触碰到自己如斯渴望的她？白慕容搂着她将她带离床榻，远离那个她名正言顺的“夫君”。紧紧的抱着她，告诉她自己有多么害怕方才她就这么同那人离开，不再回头。

“慕容，怎么了？”感受到他颤抖的身体，和那份恐惧，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她还是安静的任由他抱着。

“我以为，你要和他走。”

“什么？”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清浅告诉你的？我没事。只是觉得他今天白天的拜访有些奇怪，所以猜想他晚上是不是要过来。没想到他真的过来了，他倒是没有要我和他走，不过慕容，”叹口气继续安抚这个不安的男人，“我的性子你还不明白？既然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他早已松开我的手，我亦不会回头寻他，哪怕他果真有千万个理由作出当时那样的事。那又如何？背叛便是背叛了，走过的岁月不会因为忏悔或者是某些原因而倒转。所以我从不愿回头，无论后悔与否，因为只有向前看，只有把握住今天方才是最重要的，活在当下，怜取眼前人方始为生活的真谛，不是么？”

白慕容有些雾气的眼在刹那间便拨开迷雾，闪耀这光芒，灼灼的看着她：“阿离，等时机成熟，我们便离开这里去隐居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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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逝

清浅进屋的时候，小姐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倚靠在窗边的软塌上看书，而是躺在床上睁大双眼，有些出神。

轻声唤她，害怕打扰到她的休息：“小姐？”没有得到反应，将薄毯给小姐盖上，即便是没有入睡，此时的天气，小姐脆弱的身体还是容易分寒侵体。

“清浅，娘不在了。”上官羽汐幽幽的声音让清浅手下的动作一顿。“听雨说，天成帝派人追回父亲，实际上是命人追杀父亲，如果父亲反抗，杀无赦。”

空洞的声音，无神的眸子，躺在那里的她苍白的如同不存在般。清浅抱紧她才发现她的身体冰冷的发抖。

“虽然我知道她不是我亲生母亲，也知道多年来她对我的冷漠和生疏，可是她是母亲留给我的最亲近的人。母亲在我出生后没多久便毒发身亡，这么多年身体不好，不是因为早产而造成的先天不足，而是母亲为了保住我，在毒发前催生，所以才会离开我。可是，父亲千防万防，都没有想到那人居然会给心爱的女人下毒，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要看到她幸福。”

无意识的诉说，面无表情的哀伤，甚至无法哭出来。“小姐，小姐，没事的，没事的，清浅在你身边，清浅永远都不会背弃小姐。小姐，不要这样，你这样被夫人看到，她该多伤心？你想让她死都不能瞑目吗？小姐，求你。”

清浅的哀求和眼泪，上官羽汐都看不到，听不到，宛如置身于一个透明的容器中，所有的一切都如走马灯一般流逝，唯有自己被困在里面，无法解脱。

“清浅，呵，这么多年，我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什么虚弱，而是中毒和中蛊，所以那人才会这么放心的把我放到南国来，不过是认定了我走到哪里都逃不开他的控制。他以为我会怕死，会妥协，他要的不过是我心甘情愿的回到那金色的牢笼中。父亲已经牺牲了半生来为他打江山，固江山，他还要害死父亲最爱的女人，还要将这一切都加诸在我的身上，不过是因为我有着一张与母亲酷似的容颜。众人皆道上官府的二小姐生的是倾国倾城之貌，你可知道，我多么厌恶那人看我之时迷醉的眼神？父亲都愿意放下一切来换我的平安，甚至肯放下昔年宏愿成全那人扭曲的心理，他到底还在担心什么？到底要将我们逼到何等境地？”

木然的说着，完全无法感知周围发生了什么。

白慕容听到清浅哭声赶来的时候，只看到那人儿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自言自语，清浅抱着她哭成一团，说什么她都听而不闻。

“怎么回事？！”震惊和慌乱霎时间让他方寸大乱。

清浅抽噎的说：“三，三夫人，去了。”

上官府发生的事，白慕容几天前便已经得到了消息，刻意压下不让观澜告诉她，只是因为她的身体实在无法经受这样的悲伤和打击，可是，终究还是知道了吗？

拉开清浅，无奈之下点了她的睡穴，看着她在自己怀中软软的睡去，心底的痛无可遏制的叫嚣，那魔鬼要冲破心中的牢笼破门而出，可是，触目所及的，是她跌入谷底的悲哀和绝望。

“慕容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府上发生了什么？”清浅红着眼睛哑声问。

小心的将她安置在床榻上，拧了一方毛巾细细的擦拭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低声回答：“是，五天前观澜传来消息，说上官府出事了。上官将军在小姐离开的时候便递上了奏表，要求告老还乡。天成帝挽留不成之后赏赐无数放行。老爷本打算回到小姐母亲的家乡黎州隐居，所以一直朝着东南方行进。五日前行至距离黎州二百里的白芷涧，遭遇伏兵，虽然观澜带人即使赶到，也只是救下了老爷并三小姐。三夫人重伤，不治身亡。我本打算过些时日等小姐身体好些再慢慢告诉她，观澜也同意如此，可，我没想到的是，她还是知道了。”

“先生，埋伏老爷的，可能确定是天成帝的人？”

“随行暗中保护老爷一家的人在观澜赶到的时候所剩无几，活着的弟兄认出那将领是天成帝身边的贴身侍卫。观澜抓了两个俘虏，却还未及逼供，他们便服毒自尽了，这次派出的，是死士。”所谓死士，以达成任务为最高准则，被俘则以死护卫身后的主子。天成帝，果然你还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她有关的人吗？

“老爷现在可好？”

“还好，受了些外伤，不碍。观澜阁的药剂师的外伤药效果很好，这几天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老爷中毒昏迷被带回就近的观澜阁分地，醒来后知道三夫人去了只是暗自神伤，并未有过激的反应。观澜来信问，是否要带老爷回千绝峰，还是送他们去黎州。虽然观澜找了两具与三小姐和老爷身形相仿的尸体易容之后烧掉了，但天成帝城府之深，无法揣测。所以我让观澜带老爷先回千绝峰。”抚上她憔悴的容颜，毒和蛊日复一日的折磨着她，这具身体，也日渐衰败，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救她？世人送“天下第一神医”的称号给了白凝寒，而白慕容继承了白凝寒的一身医术和出神入化的高深武学，却无法救治最想救的人，甚至连为她续命都要做不到了，要那虚名作甚？

“娘子，娘子……”一早便出门刚刚回宫的太子兰景溪笑的一脸灿烂的跑进屋，看到清浅哭红双眼和未干的泪痕，顿时小心的问：“清浅，你怎么了？还是，还是娘子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快告诉我？”惊慌失措的奔向床榻，却被白慕容和清浅拦住了。

“小姐身体不适，慕容先生正在诊治，太子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一听自家娘子不舒服，马上乖乖站在一边，大眼里马上蓄满了焦急和慌张。

白慕容深深的看着兰景溪说：“小姐的母亲过世了，这几天还望太子多注意小姐，不要惹她难过伤心。”

“我，我知道了。”嗫嗫的说，然后又小声反驳：“我从来都没有惹娘子不开心过。”

“劳烦太子好生看顾小姐，小姐忧思过度，急怒攻心，所以我点了她的睡穴以防她伤害自己，睡一个时辰便会自动醒来。我去写个方子，清浅照方抓药。”说完又细细的将她沉睡中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大步离开。

清浅犹豫一会儿跟上了白慕容的脚步离去。

“先生，将小姐托付给太子，这不妥吧？还是我们分时间照看小姐吧，我总不放心让一个外人来照顾小姐。”

白慕容无奈的说：“现在小姐是太子妃，虽然是名义上的，但太子是她的夫君。妻子病了不让夫君照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再者，你要负责抓药，煎药，所有的过程都必须是你亲力亲为，我还有其他事，实在分身乏术，让太子照顾也好。再者，即便我不愿承认，也必须说，太子对小姐有情，不会伤她。加上他的身份，很多事做起来要比我们更加的名正言顺一些，也方便许多。”

迟疑一会儿，随慕容先生去拿药方准备小姐的药。

“娘子，娘子，我们明天出去玩儿好不好？”

清浅送药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太子一脸期盼的看着小姐，想让她一起出去玩儿。上官羽汐摇摇头，太子便又开始撒娇。

知道小姐心中有疙瘩，提不起兴致，加上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对出游更加的不热衷。“小姐，清浅也想出去走走看看呢。丽都的冬天肯定不同于洛都，出去看看这别样的冬景也是不错的。”

上官羽汐不置可否，要接药碗却被兰景溪抢了先。

兰景溪一边轻轻搅着一边吹，神色认真，自己尝了一口然后将一勺药送到她口边。上官羽汐没有动作，兰景溪以为她嫌烫，解释道：“娘子，我试过了，不烫。”

看她要自己接过药碗，兰景溪忙说：“娘子，我喜欢喂你，你不要动手好不好？”星星眼的看着她，让她无力拒绝那哀求和卑微。

“娘子，我告诉你啊，这个时间的景致才好看呢。丽都本来就没有明显的季节之分，只是到了季节之后温度有些差异，却影响不到那些可以观赏的景致和好吃的物件。咱们明天可以去清风寺玩儿，那里的素斋可好吃了，我上次去的时候啊，吃了五天，你没看到那个方丈的脸色呢，可好看了……”

兰景溪兴致勃勃，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外出会看到的美景，美食，还有好玩儿的事，甚至是他作弄别人的事情。平日里要是谁告诉上官羽汐他曾经干过什么“好事儿”，他都会跳脚的警告人家不许告诉他娘子，今天却主动说这些，想来他是想让上官羽汐不要沉浸在悲伤里。尽管她平静的同先前那个抛弃世界的人判若两人，可是陪在她身边的人都能够感受到那平静的表象下，是如泉般喷涌的痛和泪。

“说什么这么开心？我也要参加。”含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可欢迎在下同行啊？”

含笑而立，俊秀如斯，仿佛所有的温柔都化在眼角眉梢。

“见过小侯爷。”

“姑娘不必多礼，叫我寒玉就好。太子说的这些，让在下真真眼馋，什么时候出游，带上在下吧？”挑眉看着一脸不甘的兰景溪，懒懒的说。

“娘子都没答应。娘子，去吧，去吧，我们一块儿去玩儿好不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上官羽汐抬眼看看不知道何时进屋的白慕容，只那么一眼便知道，他懂自己，也鼓励自己出去走走，游玩是假，散心才是真。只是外出果真能够散心？如果那痛可以散出，又为何会有那么多的痛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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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出游

“娘子，快看，那里是丽都最有名的酒楼醉仙楼，里面的海鲜和家常菜不错。”

“娘子，你看，那里啊，是成衣铺，里面有不少衣服的新花样，有时间我们可以去看看，衣服都还不错呢，样子又新，很讨宫里面的人的喜欢呢……”

“娘子……”

“娘子……”

清浅看了看一路上都喋喋不休的太子兰景溪，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直以来他都只有在和小姐相处的时候才会很像一个黏人的孩子，其他时候都是气焰嚣张的跋扈霸王，可是这一路上他都是殷勤的不停说话。而小姐，让清浅有些看不懂了。以往坐马车的时候，多数时间都是用来休息，可是今天，不时的和太子说话，还顺着他介绍的地方看看，虽然那说话不过是“哦”、“嗯”、“好”。可是对于常年跟在小姐身边，见识过她是多么懒得开口，多么冷淡的一个人之后，对于她今天的反应惊诧不已。

而白慕容，则是安静的翻看手中的《医典》，以及他随身携带的医术，偶尔抬眼打量一眼太子，视线都没有在小姐身上停留。

对上那含笑的目光，清浅愣了下，仿佛在那清冷的眸子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眷恋。那样一个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亲切的人，怎么会有那么清冷的表情和那，意味不明的缱绻？那眼神分明不是对小姐，却确确实实是向着小姐的方向。这……

上官羽汐虽然不想出行，不想到人群中去，也不想经历颠簸然后再一路劳累的回来，可是了解他们担心的心意，还是赞同了。毕竟，自己的亲人还是不愿让他们为自己担心。所以便有了这热热闹闹的一车人共同出游。

不仅有如玉公子，还有那个一路上都阴沉着脸，偶尔闪过一丝深沉目光的兰轩涵，南国第一美男子，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靖安王爷。

上官羽汐偶尔回应兰景溪已经让他很开心了，而她的赞同也告诉他，自己愿意适应和习惯这里的生活，这样的发现让本来已经很聒噪和活跃的兰景溪更加的欲罢不能，说个不停。

“太子……”

虽然没有看到慕容先生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却能够明显的察觉他那难以抑制的怒气和杀意，让整个不大的空间里更显得压抑和沉闷。清浅想要开口提醒太子不要继续说免得遭到杀身之祸的时候，侍卫们已经到清风寺的回报适时的将太子滔滔不绝的讨好和献媚打断，也让清浅大大的喘了口气。因为她明显的觉得下了马车之后的空气要好太多了。

天哪，出来透气遭遇一个八哥已经很不幸了，偏偏还有那么多只气压很低的台风眼，实在是让人无法承受。一路上清浅虽然曾经试图寻找话题来打断太子的话语，但均已失败告终，现在，到了清风寺，呼吸着山中的清新空气，感受着周身隐隐的流动，着实觉得心头的郁闷散去不少。

因为知道太子和太子妃要前来进香，清风寺今天已经提前将香客清理一空，因而几人前来看到的便是空旷的寺院和几个在门口迎接的小沙弥。

“空净见过几位施主，方丈师傅在闭关，不能前来迎接还望各位见谅。”

“不必不必，无尘师傅在闭关就不必惊扰他了，这里我熟，我们自己看就好了，空净，你去忙吧，有事我会找人叫你的。”兰景溪自来熟的样子让人联想起他经常偷溜出宫四处玩儿，加之南后也曾说过，他对丽都一带是非常熟悉的。

空净小沙弥施礼道：“那空净就下去了，各位请自便。”

在兰景溪半拖半抱的情况下，上官羽汐和他一起来到大雄宝殿，清浅自然是跟着的，白慕容虽然一脸的不悦，却也是紧步跟上，另外两人，嗯，自然也是的。

拖着上官羽汐跪拜在蒲团上，然后口中念念有词。看到上官羽汐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便神秘兮兮的凑近她的耳朵说：“娘子，我带你去看桃花好不好？”

嗯？

还未及上官羽汐作出反应，他已经抱起她飞快的向后院走去。不管不顾身后清浅的惊叫和堂兄那一声怒喝。

“娘子，看，我说过这里的花很好看的，这里，有我种的桃树哦。”

满目都是灼灼的桃花，艳丽而奢靡。一阵风起，悠悠然飘落的花朵，如同花雨般惊艳。如同那三月的江南烟雨，婉约而优雅，清丽却华贵。分明是最简单的粉色，分明是最单纯的桃花，却能够开出如此顺理成章的倾城美景。

“都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为何这里？”

兰景溪笑笑的拉着她疾步行走于盛放的桃花林中，然后走到一处停下。“因为这个。”

安逸的散发着懒散的气息，远远看着只觉得是琵琶半抱的神秘，一旦靠近便能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暖意和舒适。

“温泉？”

兰景溪点点头，然后又拉着她走到距离温泉二十步的地方，指着一棵树说：“这是我种的。”

抬头望去，纷繁交错的枝杈，密密匝匝的花朵，娇羞的，妩媚的，欲语还休的，梨花带雨的……

“喜欢吗？”兰景溪一脸渴望的看着她，如同一个希望获得肯定的孩子。

“嗯。”

“我要你说喜欢。”突然变得霸道，硬要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却看到上官羽汐转头看向来处。那里，人声渐起，那里，逐渐能够看清是几个人影。

“小姐……”清浅哽咽的扑入上官羽汐怀中。方才太子突然带走小姐，吓坏她了。

安抚着她的情绪，却看向来人，一脸忧心的白慕容触及她的目光便悄然转开，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一汪深潭一样的眼。“我没事，别担心。我又不是泥娃娃，哪里有那么脆弱。”

不是泥娃娃，现在却比泥娃娃更加脆弱。白慕容依旧能够感受到她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内扯痛不已。

“太子，下次再要带我们来赏景，也要事先知会一声才好，不然，会让人担心呢。”楚寒玉似笑非笑的看着正在相拥的两人，和一脸醋意的兰景溪。

“景溪，太子妃身体不好，你不可再如此鲁莽，万一要是出什么事……”我会担心。兰轩涵吞下最后的几个字，别扭的移开视线。

“我知道分寸啦。只是想带娘子来，不想让你们扰了我们二人的清静，谁知道你们都大惊小怪的要追来。”将自家娘子揽入怀中占有性的圈住，然后一脸不满的看着几个来人，都是他们不好。“下次出来玩儿不带你们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到和娘子的相处了。嗯，不错的主意。

“小姐，你还好吗？”

上官羽汐的脸色有些蜡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距离她最近的清浅立时发现了她的不对。

“娘子，娘子，怎么了？”

“慕容先生，小姐……”

清浅话音未落，便只能看到一个远去的身影，抱着小姐远去，丢下一句话：“我带小姐去厢房休息，你们自便。”

清浅默默的看着笑意冻结的楚寒玉和跳脚嚷嚷个不停却认命的跟上的太子，没有去理会另外一个人什么反应便转身离开那桃花林。

桃花虽好，也好开的适时适地不是？再美的东西，没有欣赏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太子啊太子，你爱桃花，是否爱它那矛盾又协调的美？可是你却不知道，小姐，她是碰不得这种东西的啊。

清浅和楚寒玉赶到的时候，太子和靖安王早已到了，而上官羽汐也在白慕容的针灸之下平复下来，昏沉的睡去。

白慕容面无表情的对太子说：“你知不知道今天差点儿害死她？”冷冷的声音，带着杀意的话语直接刺中兰景溪的心。

他面色倏然变得惨败：“我，我只是想带娘子去看我亲手种的桃树，我，我没……”

“太子，小姐对花粉过敏。一旦大面积接触到便会犯病。”清浅有些不忍告诉他事实，却无法，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都出去，过半个时辰小姐便会醒来了，你们四处看看，我看着小姐以防出现意外。”白慕容冷冷的下了驱逐令。

兰景溪想留下，结果看到床榻上面无血色的上官羽汐，在清浅的劝说下去吩咐准备素食。

兰轩涵和楚寒玉不发一言的留下。白慕容也不搭理他们二人，只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床榻上的人身上，便探查她的气息和脉象，便翻阅医术。一时三人无语。

“不是你的错。”上官羽汐醒来后看到满脸愧疚兰景溪想亲近她却又不敢的可怜样说了第一句话。

“娘子，我，我不知道……”

“生死有命，不要往心里去。”

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人变颜变色。

白慕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离开。

兰景溪当时就要哭出来：“娘子，不要吓我，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别说这样的话俩吓我好不好？”

清浅喂食物的手一顿，垂下眸子掩去神色。

原本被兰景溪夸赞不已的素食也失去了颜色，众人各怀心事，上官羽汐这一病，拖下了行程。本来是要尝过清风寺的斋菜之后便启程返回，沿途还可以再去寻访美食美景。

上官羽汐在清浅的搀扶下前往清风寺的主殿和偏殿都拜了拜，然后便打算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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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故人

“太子，师傅有请太子妃。”空净在山门口拦住了要离去的一行人的脚步。

“不是说无尘师傅在闭关吗？”兰景溪拧着眉问。有些不情愿，毕竟上官羽汐身体不舒服，如今早些回去修养才是上策，可是无尘大师……

空净道：“师傅说不会耽搁太长时间，还请太子妃随我来。”

“娘子，要不你去看看吧，无尘师傅是清风寺的主持，又是南国有名的大师，现在要见你，我陪你一起去吧。”见她皱眉知她不愿，可是她身体一直不好，说不得遇到大师愿意主动见她能够为此带来一线转机。

“师傅只见太子妃一人，还望太子止步。”

登时便不情愿了。别扭的拉着上官羽汐的衣服不肯松手。

“我去看看。”一句话，兰景溪乖乖松手，眼巴巴的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出自己的视线，消失在厚重的门后面。

“慕容先生，小姐……”不会有事吧？

白慕容看了看那扇关上了的门，淡淡的说：“静观其变。”

她的选择，总是有她的道理，即便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还是会选择支持，哪怕烈火焚心也要安静的等候她的归来。从来不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她就此消失再也不回头，再也不回来会是什么样。不敢想，不能想。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师傅。”双手合十恭敬的行礼。

“不问为何我会在这里？”平静的眼眸中分明是一丝调笑般的光芒。

上官羽汐从善如流：“敢问师傅为何在此处？”

“因为你。”

久久的，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声音和反应，无尘有些不耐的发现，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似乎知道自己的下文并没有结束。有些讪讪的继续说：“你不想放弃这具身体吗？”

还是没有动静，他只能继续说：“这么多年的病痛折磨，现在这身子已经到了极限了，我来，不过是为你换魂。”

上官羽汐微挑眉，依旧看着他不说话。

摸摸鼻子，为这个谈话对象的不配合感到很无奈：“祭天大典的青峰山就是清风寺对面的那座山，到时候会发生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然后，然后我会为你换魂。”

“意想不到么？”她玩味的看着他。

“或许你已经知道了，只是说的那么清楚做什么好歹给我留些面子。”

对面那人狼狈的瞪着她，她只是淡漠的开口说：“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你便已经做好这个打算了不是吗？所以里面才会有‘身遭病痛折磨’，但是为了继续履行契约，所以在这具身体不成之后不得不来为我换魂？这能够夸赞你们售后服务不错吗？”

他躲闪的目光中，有太多无法解读的东西，上官羽汐也不管，继续说：“我还有多长时间？”

“换魂后也只有最多十年时间。”

“十年，足够了。”是啊，足够了。怎么算，好像都是自己更占便宜一些。

“我方才见那个空净有些眼熟，以前在你那儿见过他？”

对于她突然跳转的话题有些不适应，但马上反应过来，回答道：“在兰感寺的时候是他为你引路的。”

原来，冥冥之中真的是有一条线主宰者我们的生活和今后要走的路？

“你想多了。还是想想怎么在期限到之前完成契约吧。如果不能，到时候，就算是我也……”

“多谢了。”起身要走。

“你不想知道关于太子的事？”无尘在身后叫住她。

“呵呵，难得糊涂，我不想知道。应该是会再见吧，那就后会有期。”头也不回的离开。她什么都明白，只是，难得糊涂啊，为什么一定要知道那么多，将事情都搞的那么清楚做什么呢？

“难得糊涂？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当初便不会一纸契约的放弃你自己。莫离，即便是在异界，你又能够做到几分？要知道，众人皆醉我独醒不是那么轻松的。或者，那醒或醉，不过是浮生一梦，为何……哎，放入这么多的感情在这里，如果你离开，会否怨恨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那一世你便怨我，如今，还要继续吗？”上官羽汐走后，无尘幽幽的轻叹。仔细看来，他那分明的五官，那眉眼，那唇，都和那个她如此相似，只是她一直冷漠的对待所有，所以才从未察觉。

更或者，即便她察觉了，也会故作不知，毕竟，难得糊涂是她想要的。有些事，痛过一次便够了，没必要在伤口已经好了的时候重温当时有多痛。

“回吧。”将自己放心的丢在慕容怀中，即便他的脸色不好看，还是任性的要他接住自己，也相信他会一直在。

白慕容一直紧绷的一根弦在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才开始松下来，直到她软倒在自己怀中。只有自己知道这个身体有多么虚弱，随时都会消散般脆弱无助。宠溺的将她抱上马车，占据她身边的位置，对于兰景溪这个正牌“夫君”幽怨的眼神和那一直咬着衣襟的动作置若罔闻。

一行人又是气氛诡异的行走。只是不同于来时的嘈杂，回去的时候是过度的压抑和沉默。

清浅的眼神在车内来回扫视，然后便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总是看到几人令人深思的表情和反应，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便是能够在南国或者是晟金王朝翻起风浪的人物。不过，都是普通人罢了。喜怒不形于色是多么难做到的？即便冷漠如慕容先生也是有化身为春水的时候的。

冬日的花园中，早已没有了往常的那些盛放的花朵，而换成了同样赏心悦目的翠竹以及各类的药草。亭子中一身淡淡的藏青色衣裙的上官羽汐静静的看书。

“清浅，你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表情你还真是不适合。”

“小姐！”清浅跺脚的拉开小姐的书，直视着她：“洳花小姐又来了。”所以慕容先生又被纠缠了。

“哦。”推开她的手继续看书。唔，各国的风情介绍真不错。

“小姐！你这是什么反应嘛。”清浅不满的指责上官羽汐的冷淡和事不关己。

“唔，正常反应。”

正常才怪！清浅瞪着那个始终故作不知的小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分明慕容先生在意的是小姐，可是那个洳花小姐一来就纠缠慕容先生不说，小姐还找借口让慕容先生和洳花小姐单独相处。单独！什么叫单独？那就是孤男寡女，花前柳下，瓜田李下！什么叫避讳啊，小姐你明明知道的，慕容先生一看到那洳花小姐来了便黑着脸看着你的反应，却偏偏……哎，只能是看着慕容先生的脸越来越沉，估计啊，再过不了多久，该结冰了。虽然呢，在这温暖的南国不会结冰，不过能够看到镇静的慕容先生结冰也不错。不过，到时候到底倒霉的是谁，嘿嘿，那就不关自己的事啦。

想到这里，清浅瞟了瞟自家依旧不理世事的小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够让跟屁虫一样的太子乖乖的跟夫子去上课，不来缠着小姐，清清嗓子，开口道：“慕容先生和怜玉小姐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不是萍水相逢，而是救了怜玉小姐的命呢。”

没反应？继续。

“怜玉小姐的船遇到劫匪，结果失足落水，恰巧被慕容先生救起，不仅为她医治了身上的宿疾，还将那伙劫匪全数抓获，交给官府，啧啧，真正的英雄救美呢。怜玉小姐自那时候见到慕容先生便惊为天人，非君不嫁，要以身相许。”偷窥一眼自家小姐，哎，怎么还是没有反应啊。

“话说，怜玉小姐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而且啊，媒婆还说，怜玉小姐的生辰八字是最适宜娶回家做夫人的，因为啊，旺夫，而且还能生儿子。”自家小姐虽说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但委实称不上精通，更别说小姐这破烂身子，就算是嫁人，也是不能生儿育女的，因为那会比要她的命更加凶险。

“小姐，清浅都说了这么半天了，你好歹也给我个反应啊。”

在清浅哀怨的眼神中，上官羽汐终于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然后给了她一个反应，可是她这个反应，有还不如没有，更加让清浅觉得，自家小姐是没救了。

“哦。”上官羽汐如是回答。

“小姐，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啊？！怜玉小姐在倒追慕容先生啦，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你就不怕慕容先生被缠的最后答应娶她？”清浅抓狂的将自己八卦了这么久的目的说了出来。

上官羽汐头都没台，丢了一句出来直接把清浅震飞了。“楚寒玉什么时候向我提亲娶你？”

是我听错了吗？清浅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家小姐，再看了看外面，嗯，还是白天啊，怎么小姐都开始说胡话了呢。

“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提亲啊？他不是看上你了么？难道他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跟我的清浅在一起？你能答应我也不许。”

“小姐！”清浅瞪她，“他怎么可能看上我，他看上的是……”这，能说吗？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的清浅再度瞪着自家小姐，怎么可以，小姐怎么可以在这里给我挖坑让我跳？而且我险些就跳了！

“是什么？嗯？”白慕容懒懒的声音倏然在背后响起，惊起了清浅一身的冷汗。

清浅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什么。”真后悔此时为什么没有一个地缝，哪怕是个老鼠洞，自己都愿意去钻！到底慕容先生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

清浅无力的看着一脸促狭和好心情的小姐以及阴风阵阵的身后之人，实在是对小姐的恶趣味无言以对。

“清浅今年，有十七了？嗯，是个出嫁的好年纪，不如，找人嫁了吧。谁合适呢？我看靖安王爷和小侯爷都不错，清浅，你择一个吧。”平淡的口气里听不出不快和阴郁，却就是让清浅觉得自己的小命已经没了一半。

“慕容，你这么想撮合清浅，不会是因为你想娶亲了吧？我看清浅这么好的女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你娶了吧。”

上官羽汐的话一出口，清浅登时魂飞魄散，找个借口溜走。

“清浅，洳花小姐以后交给你了。”云淡风轻的让清浅溜走的脚步颤了颤。

“阿离，请问，你是吃醋了吗？”笑的一脸不怀好意，原本风情的凤眼上挑，斜斜看着那人，原本清冷的面庞就这样染上了一抹邪气，偏生邪魅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咳，”掩饰的咳了声，然后正色道：“祭天的时候要做准备了。”

“这便是无尘大师找你的目的？”

上官羽汐不置可否，却知道自己的话他听懂了。有这样一个人，你可以放松的交谈和信任，甚至是将生命托付给他而好不感到危险。因为他会用生命来护你周全。这样一个人，自己怎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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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争执

平静的有些令人觉得诡异的日子不管不顾的行进着，十二月三十日，一年的最后一天，皇室祭天的最佳时机。

“娘子，你确定要一起去吗？不去好不好，我担心你。”

清浅也说：“小姐，还是不要去了，你的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颠簸的，虽然说这里距离青峰山并不远，但上山的时候我怕……”

两人一齐用担忧的神情来劝阻上官羽汐，只是，上官羽汐叹口气，轻轻的开口：“有些事，早晚都要来的。”

清浅怔住，小姐的意思是……

兰景溪则以为上官羽汐说的是如今她身为太子唯一的妻子，今后的国母如果新婚后的第一次祭天都不参加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于是安慰她道：“娘子，其实去不去祭天都没关系的，你身体不好，就算是缺席，上天也能够理解的。再说，由父皇和母后在场的敬茶已经表示整个皇室接受了你这个新媳妇，不需要勉强自己的。”

“不勉强。”

又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兰景溪有些生气：“娘子，你不要去参加劳什子的几天了好不好？我怕你的身体经不住。青峰山是南国最高的山，也是最接近上天的地方，如果你不小心受了寒怎么办？”我会心疼，不能为你分担病痛是对我的折磨，为何你不能为了我而好生保重？兰景溪好看的眉头开始打结。

清浅一脸沉郁，却依旧细心的为小姐梳妆打扮。

看到自家娘子丝毫没有反应的样子不由气结，转身离开，重重的脚步和对宫人的呵斥明明确确的告诉屋内的人：我生气了。

“小姐，不能不去吗？”

上官羽汐看到兰景溪的反应轻笑道：“太子越看越像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爱闹脾气的别扭孩子。”

“小姐！”清浅提高声调唤回她的注意。

“哦，你知道的，那些人早就蠢蠢欲动打算动手了不是么？”心不在焉的把玩着为数不多却精致的饰品和小物件，拿起一只跑动中的小狗细细的看，神色变得冷漠：“这么好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不是吗？”

“可是……”

“没有可是。”上官羽汐打断她的话问：“清浅，还记不记得来南国之前我问过你什么？”

略一思考清浅便坚定的说：“小姐，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问多少次，清浅的回答始终如一。

“即便，遇到了楚寒玉？”

清浅的手顿住，愣在那里。小姐有观澜阁，想知道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苦笑着继续熟练的梳着发髻：“你都知道了？”

“唔，你对他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同。毕竟你不会那么轻易的与见过一面的男子携手离开，你在我身边待了多久，我们互相了解的程度有多少，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虽然后来他并不是因你而来，甚至没有认出你，不过，你果真愿意舍下他？”

清浅不语，只是尽职的做好手底下的工作。

“清浅，你知道我的，即便什么都不凭，单说你陪我这么多年，如果你要留在他身边，这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将一辈子都禁锢在我的身上浪费了你的大好青春，不值得的不是么？”

沉默半晌望着那铜镜中模糊的人影，有些恍惚的说：“小姐，当年拼死逃走，不过是为了一份生存，当时因为怕牵累他更是害怕暴露行迹才没有去找他，后来遇到小姐，有了今日的清浅。即便当日没有遭遇种种，他也不一定就会是清浅的良人，毕竟，幼年时侯的话总不是那么好实现的。”艰难的说完又继续道：“小姐，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不告诉我自然有你的道理，只是我现在是清浅，是晟金王朝上官将军府二小姐的贴身侍女。”

抚上她颤抖的手歉然道：“清浅，不要怨我让你回到旧日的回忆里。我怕你今后会因为我没有给你选择而后悔，怨恨。我的清浅，我只愿你能够事事平安，顺心如意。没有如同我这样的身份桎梏，你能够更轻易的获得想要的，如果你要，我便会倾尽全力给。”

丢掉手中的象牙梳轻轻环住这个自己陪伴了十余年的小姐，低声啜泣。即便是在那熊熊的大火，无边的赤红之中，在母亲拼尽全力将自己从那一角狗洞塞出之后在自己面前没了呼吸，她都不曾如此这般的害怕失去。幼年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女孩，无所谓珍惜，无所谓在意，不过是生活中的一部分。自己也不过是高墙中的一只雏鸟，不受重视，不会被在意和需要的存在。而怀中的这个女子，是自己十年生活的全部希望和依赖，更是给了自己新生命的人。被她关怀着，关怀着她，如此的温暖和馨然，方是生活的真实吧。

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恐惧，上官羽汐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我不会有事。”

一句话安心。只要她没事，什么都不重要。“小姐，你确定？”

在心里叹口气，何时那个稳重端雅的清浅如此慌张？如同迷失方向，走失在人群中寻找亲人的幼童。“不会有事，我保证。”只不过会有很多的“惊喜”，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们会是什么反应了。还是不要提前告诉你们吧，免得遭来反对。

“不过一具躯壳，清浅，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我不是么？”

清浅重重点头。

“走吧，该准备出发了。”

“小姐，太子不哄没事吗？”有些担忧，毕竟太子一向对小姐都是痴缠着，这是第一次同她生气，哎，清官难断家务事啊，更何况自己这个小婢女？

上官羽汐失笑，有些无奈的看着她说：“你知道什么叫‘慈母多败儿’吗？”说完不理会有些石化的清浅，径自上车，还未坐定，便看到那个将自己视若空气的太子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坐在马车一角。不似平时一定要黏在身边。上官羽汐悄悄舒了口气，没人粘着的感觉真好。

清浅上车的时候便看到了各自占据马车一角的两个人，一个一脸闲适和轻松，另一个一脸哀怨的看着闭目养神的女子。好笑的将小姐揽进怀中，登时便收到了来自某人的眼刀，浓浓的酸味开始弥漫。清浅也不作声，将视线调向窗外。

马车周围分别有两队卫兵，整齐划一的甲胄兵器，齐整的队列和安静的气氛丝毫无法让人感知这是千人的队伍。太子的马车位于整个队列的中间部位，前后皆是重兵，左右也有护卫随行。走在队列前方的，是南帝和南后的龙驹凤辇，八匹毛色统一的纯黑色宝马，庄重奢华的华盖车马，以及端坐在上方的二人，正是南国最尊贵的两人。跪立于街道两边的百姓山呼万岁，恭谨的跪着。

前几日，当南后无意间问自己儿子儿媳身体怎么样，然后念叨着上山祭天的时候要穿厚实点儿以防受寒。自诩为爱妻如命的太子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家媳妇儿应承了要参加祭天。当时便黑着脸离开了南后的寝殿直接回宫，想要找到罪魁祸首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身体不好，又不爱凑热闹，还非要参加什么祭天，自己以前就是因为觉得繁琐，装病逃过了好几次。她倒好，明明身体还没复原还巴巴的非要去，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更重要的是，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没有和自己这个当夫君的商量，而且看样子压根儿就没打算告诉自己！要不是母后说溜了嘴，自己现在还不知道！

然而，当太子气冲冲的回去的时候，那个点火的人正苍白着脸睡在床榻上，虚弱的像是马上就要消失。慌张，恐惧，绝望一齐涌上心头，生气早就被抛在九霄云外。惊慌失措的命人寻白慕容的时候看到了一脸惊诧的清浅，好说歹说方才知道，她只是没睡好，在补觉。

好久才觉得心又重新开始跳动。看她这个样子，更加坚定了他不许她参加祭天的决心，然而，每次的结果都是……华丽丽的被无视了！现在倒好，她是不是觉得无视自己很舒服？！兰景溪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所以他决定了——继续粘着她。

唔，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弃作为夫君的权利。于是，可爱的清浅姑娘在昏昏沉沉中惊觉小姐不见了，待醒来方才发现，呃，好吧，小姐她夫君正戒备的看着自己。好吧，你乐意抱就抱吧，反正困了，补个觉。然后，嗯，甜甜的找周公喝茶去了。

至于慕容在哪儿？嘘，暂时保密。

此次祭天，除了南帝南后，太子和新婚的太子妃，还有宗亲靖安王爷以及诸位大臣。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数百米，直让围观的众人猜测是不是除了祭天之外还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比如说禅位，或者封王？

南帝虽然尚且不老，不过半百的年纪，保养得宜的脸庞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然而南帝和南后夫妻和美多年，只有太子一个子嗣，如今太子大婚已过，每日都跟随夫子学习处理政务，这个时候将皇位禅让给太子然后做太上皇和皇太后不失为一件美事。每当发生大喜事，皇帝便会下旨大赦天下，此次太子大婚，便有这么一条，所以诸人都翘首以盼是否会诞生新帝。

而在南国，除了同姓王，也存在着因为军功而封赐的异姓王，比如此次随行的楚寒玉——他爹，就是因为当年替南帝挡了一箭而封赏了一个不轻不重的侯爵。虽说如今四海升平，周边也是和平的让人不敢相信，但那些权倾朝野的人还是需要一个虚名来满足自己光宗耀祖的渴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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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落崖

队伍和马车都在缓缓行进，而刚走到半山腰，上官羽汐便被冻醒了，发现自己睡在兰景溪怀中没说什么，只是说冷，让清浅把薄毯拿出来。

兰景溪一把抢过裹在上官羽汐身上，轻声问：“还冷吗？”

上官羽汐淡淡的说：“还好。”

清浅听了暗笑，让你生气，让你耍小性子，让你不理人。平日里你那么粘着，小姐都爱搭不理的，现在你不理她正中下怀。看你一会儿还生不生气了。

果然，兰景溪被上官羽汐那不温不火的态度气着了，却又碍着她现在不舒服，只得按捺住心底的火气说：“都说了这边寒气重你经不住，不听，非来。”说是这么说，却又紧了紧裹着她的毯子。

清浅一听，要坏事儿，要坏事儿。

于是，一个裹成一团的球体挣扎不休的从兰景溪怀中撞进了清浅怀里。叹口气，认命的承受着某人不舍得发泄却又拼命向自己丢来的嗖嗖的寒气。

兰景溪气鼓鼓的瞪着那个安然在别人怀中的女子，一时没了言语。

“嫌弃我就不要理我。”刚好，各取所需。

“我，我没……”刚想说没有，却又想起她对自己的态度，别了一肚子气的娃娃兰景溪决定也对她采取漠视的态度。

“我没有要理你。”口是心非的说完却又后悔的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殊不知当他看到那个人消失在可怖的黑色山间的时候，更加后悔自己今天所做所说。

等到了山顶下车的时候，上官羽汐已经哆嗦个不停了，即使穿着厚厚暖和的狐裘，依然无法阻挡那无畏的寒风穿梭在她的周身。

兰景溪心疼的不得了，可是想起自己说的话，硬生生忍住了将她搂在怀中的冲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清浅将她揽着，轻声细语的说话转移注意力。

嫉妒，发疯一样的嫉妒，而造成现在这样局面的人，是自己……兰景溪无力的垂下了紧握的双拳，走在队列中故意不去理会落在后面的上官羽汐和清浅。南后看到他孤身一人，不见上官羽汐的踪影，有些担忧的问：“羽汐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没来？可是不是说她今天一定来的吗？怎么……”

“来了，在后面。”

儿子不耐烦的语气让南后愣了愣，然后又恍然道：“怎么，担心羽汐的身子不让她来，和她闹别扭了？溪儿，你都这么大了，又大羽汐那么多，她身子不好你怎么也不知道多看顾着？就会孩子气的跟她闹别扭，真不是个贴心的。”

“母后，别说了，我自己的事我有分寸。”该死的，都一直哆嗦个不停了还非要下来参加什么鬼祭天，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脆弱？一旦感染风寒，要在床上躺多久？为什么要这么固执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为什么就是不肯为我考虑一点？！

“溪儿，这是你母后，注意你的措词。”南帝看到自己的爱妻被儿子数落的有些委屈不由得出声打抱不平。

南后拉拉南帝的袖子，指了指远处缓缓靠近的两个身影。即使隔了这么远，还是能够听到她压抑的咳嗽，难怪自家儿子这么紧张和生气。

南帝看了看心神不在身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妻子，无奈的摇摇头，双双向祭台走去。

“清浅，一会儿扶着你家小姐去那边休息，祭天有我们来就可以了，羽汐有这份心意，上天一定能够感受到，不必拘礼。”走了一段还是忍不住回头来嘱咐，看到儿子神色松了下来才略放心些。只是从早上起来便觉得心慌不已，错觉吧。风平浪静的，能有什么让自己不安的事发生呢？

清浅扶着小姐在背风的一个石头上坐下来，然后不住的为她揉着身体来取暖。抬眼看看高耸在中间的祭台以及台上的三人，为南后体贴小姐的心意感到开心，虽然这份关心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但，对于来自异国的儿媳妇能做到现在这样的境地已经算是不错了不是吗？

上官羽汐示意清浅靠近，有话告诉她。听完之后清浅脸色大变，惊恐万分的看着小姐，希望听到的不是真的，可是小姐一脸安然，让人看不出她说的究竟是玩笑还是真的。

小姐说了不能问，所以清浅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然后慌张的打量四周。虽说祭台建在山顶，但其实也不过是山顶的一块被砍去了树木稍微平整的土地，四周疏密有致的留有一部分的树木，苍劲有力的枝干，繁盛的枝叶即便是在冰冷的风中依旧岿然不动。

危险，会在这里吗？

清浅将视线投注在祭台上，紧紧的注视着太子和台下的靖安王。如果真的会出什么问题，那问题也只能是在那个人身上！你果真要动手了吗？即便是被伤害的那个人是小姐，你也会毫不手软的动手，杀无赦？

祭台上一切正常，祷告，唱表，焚表，就在清浅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听到异动。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涌上一群银色衣衫的人，而就在小姐休息的周围，树木上也纷纷开始跳下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

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小姐已经落入一人手中，而在小姐的眼神示意下，清浅放弃抵抗一同被掳。

“你们是何人，可知道我们是何身份？！”清浅厉声问着明显将小姐拖向祭台的黑衣人，小姐被弄伤弄疼了，清浅后悔方才听从小姐的没有反抗，不然自己是可以带着小姐安然离开这里，绝不会受这样的伤害。

黑衣人不理睬清浅，只是径直将手中的女子带向祭台。

“清浅，我没事。”淡漠的声音，即便是被挟持，依旧没有乱了分寸。只有清浅能听出那声音里压抑的痛苦和即将面对的伤。

“你们放下我娘子！”一看到上官羽汐被抓，难受的皱着眉低声呻吟，兰景溪觉得理智早已经远离自己了。一瞬间只觉得心破了一个洞，只有看到她才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可是那活着的感觉却是有人抓着自己脆弱的心脏，随时都能够将心夺走，带走自己的生命。

“轩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南后强自镇定的看着那个一脸笑意，把玩着腰间玉佩的男子。

“如你所见，我亲爱的伯母。”

“兰轩涵你个混蛋，还不让人放了娘子，她身子不好你是知道的，你想害死她吗？”兰景溪第一次怒视着这个陪伴自己两年的堂兄。

兰轩涵混不在意的看了看毫无生气的女子，然后笑了笑：“放不放，要看你怎么做了。”

“太子，我不许。”上官羽汐努力将视线对准那双焦急的眸子，轻轻的说着，看到他眼中瞬间卷起的狂风，她知道，他听到了，也明白自己要表达的意味。

“哦？不许？”踱步到她身边，攫起她固执的下巴，玩味的说：“汐儿，我怎么不知道你对太子用情如此之深呢？这，着实让我不舒服呢。”

“兰轩涵，你放开她听到没有？你不要碰她！！”兰景溪狂怒的声音止息于一声痛苦的呻吟。

“扰人的苍蝇没有了，汐儿，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柔声问着，只是那眼眸中的寒冷想要将眼前的人冰冻住，然后永久的作为自己一人的收藏。

淡淡的避开他的眼，“王爷，我讨厌有人威胁我。你也明白不是吗？”

兰轩涵蓦地变了颜色。没错，他知道。

当年他的离开，便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威胁了她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不过，靖安王毕竟是靖安王，瞬间调整了面容，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容，却不再对着上官羽汐，而是南帝南后以及太子。漫声道：“来人，把陛下王后以及我们的太子殿下‘请’下台去。”

兰景溪嘴角漫出一丝血迹，在南后担忧的目光中定定的看着上官羽汐，丝毫不理会那些人对自己做了什么。

“太子，你应该做你该做的事了。”毫不关己般丢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兰轩涵有些心慌。

没事的，没事的。皇帝亲卫已经被控制了，北辰的杀手也在这里，皇帝皇后还有太子都在掌控之下，一定不会有事，所有的事情都会顺利的按照预期的计划进行。台下的文武一部分已经规规矩矩的垂首站好，另一部分不肯归顺的已经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一切都很顺利。

“娘子。”有些哀求，不舍。

“太子，你明白的不是吗？”上官羽汐看着清浅，丢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挣扎的时间没有多少，必须迅速作出反应。

“来人！”

一声令下，隐藏在四周的兵士纷纷出现，一个蓝袍将领来到近前撩袍跪下道：“回禀太子，我等已经控制局面。”

“寒玉，我要你生擒兰轩涵。”咬牙切齿的发现就在方才一个闪神的时机，兰轩涵掳了上官羽汐在身前，移到了断崖边，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横在她的颈项之间。

“太子妃她……”楚寒玉犹豫的来回逡巡，却没有发现想见的人，心中惊疑不已。

“兰轩涵，我可以放了你，只要你放了娘子，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溪儿，不可以！”南后的反对脱口而出。虽然事前已经知道了要发生的事，也知道上官羽汐对于儿子的重要性，可是他怎么可以在这个关头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他说要江山社稷，那此次的一番部署起步都是白费力气？究竟还是没有办法守住这一方江山吗？

兰景溪不理会母亲的呼喊，更没有平日里的单纯和幼稚，他紧紧锁住上官羽汐苍白的面容，心里更痛，只恨不能替代她受罪。“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哪怕你要这南国江山。我只要我娘子没事。”淡漠的语气似乎允诺的不过是一块糕点，一杯香茶。

“汐儿，怎么办呢，太子如此深情，有没有感动？我都觉得很感动呢。你说，我该提什么要求好呢？”边说便将匕首险险的在上官羽汐的颈上移动。

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不经意竟然触到了匕首上，吹毛短发的钨铁匕瞬间在她如雪的脖颈上划出一线刺目的红色。“太子，饶了靖安王吧。”

“小姐！”

“娘子！”兰景溪要冲上前，却被南后和几个侍卫紧紧按住。

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兰轩涵看到那红色方才发现上官羽汐的不对，慌忙丢掉手中的匕首，不住地说：“汐儿，你受伤了，你受伤了。我，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我……”

楚寒玉趁着兰轩涵失神的短暂时间，将他擒住，却没防备他此时完全如同不会武之人一样的蛮力，被他挣开。他正要去看上官羽汐的伤势，却被身后爬起来的楚寒玉抓住脚踝，跌倒的同时推了上官羽汐一把。

“娘子！”

“小姐！”

心神俱碎的兰景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挣脱了几人的压制，飞身来到想要抓住上官羽汐，却只来得及看到她急速下落，以及她的最后一句话。

清浅哭倒在崖边，想要跳下去陪着小姐，被楚寒玉抱在怀中。而兰轩涵，则一直无神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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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归隐

清雅的竹屋，巍然成片的密竹，还有那袅袅而卧的青衣女子，淡扫蛾眉，烟波微起的杏眼淡淡含情，注目于那一卷书册。

男人走至栅栏前，细细为那一拢蔬菜浇水，宠溺的看着那面貌平凡的女子。

“慕容，你又在笑了。”

放下手中的水壶，然后用沾了泥的手点指她的额头，看她不避不闪，凤眸中尽是笑意。

“阿离，你，开心么？”

问话有些犹疑，却还是问出心中的担心。这样的田园平淡，她真的能够忍受么？

女子放下书册，漫不经心的拿起帕子为他擦拭方才松土弄脏的手，修长有力，俊秀斯文，这样的一双手，曾经是那回春的妙手，曾经弹奏出那样优雅的旋律，更曾经是午夜梦惊魂时抚慰的那份温暖。

“慕容，我开心，你呢？”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只余怔愣的那人，摇晃的躺椅，以及尚未动过的氤氲香茶。

黑暗中的竹屋内，一个人影静静坐着，侧耳倾听发现隔壁没有声息，然后拿起桌上的包袱轻声走出屋阖上屋门。迟疑的看了看紧闭屋门早已没有光亮的隔壁，还是下定决心离开。

离开，放他自由，既然他看明白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那么，就离开吧，不要再束缚他。

果断的转身，却愣住。

即便是在无月无星的夜，她还是能够轻易的辨别出那是谁。

“阿离，为什么？”声音里有隐隐受伤的情绪。

苏莫离撇开头不看他那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眸子，淡声道：“我想离开，放你我自由。你在这里陪了我四年，我很感激，也很抱歉我限制了你四年的自由。”

“阿离，你说什么？什么叫‘放我自由’？什么叫你限制了我的自由？我当初便说过，你走到哪里我都愿意陪你，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话？”惊怒交加，白日里她的反应已经让自己觉得奇怪，于是静静守在她的屋外，想证实自己不过是臆想，一切都向往日一般。万没想到，居然真的看到她携带包裹要离开，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想法！这怎能不让自己心痛焦急？

“我不再是那个有倾城貌的上官羽汐，不再是背负家国命运的上官家二小姐，我如今只是苏莫离。慕容，你敢说自己对着这张平凡到无法识别的脸没有过后悔？我不想再耽搁你。我要的，你给不了，你要的，我也给不了。”

“阿离，不管你的皮囊如何，只要你是我的阿离，我便不会离你。容貌如何又怎样？我爱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那张脸。确实，我后悔了。”

苏莫离身子轻震，却依旧不肯看他的神情。

“你不知道当我看到支离破碎只剩一口气的你在崖底出现之时有多后悔。如果我能够多问问你或者去找无尘问清楚换魂到底是怎么回事，无论如何我也不愿让你承受那样的痛苦和绝望。阿离，你从来都没有阻碍过我什么，如果说从来没有认识你，我不过是一个冷面冷心的医者，可是遇到你，”牢牢的锁住她的容颜不肯让她再逃避，“阿离，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感激上苍？知道你的心愿是要找一个平凡良人，我无数次厌恶唾弃自己的容颜。阿离，只要你说不喜欢，我可以立即毁去，如此，你是否便不再觉得这是问题？”说着便将手伸向自己的面庞，含笑看着她。

苏莫离气鼓鼓的看着他，厌恶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更厌恶自己惊叫出声的“不要”和那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组织他的手。

看着她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白慕容心情大好，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阿离喜欢美好的事物，我哪里舍得毁去呢？”

“你！”气死了气死了！就知道这个人狡诈的像狐狸一样，哪里这么轻易的放过戏弄自己的机会。

白慕容好笑的轻拧她揪成一团的脸，认真的说：“阿离，如果我说，我就喜欢你现在的容貌，并且庆幸无尘没有给你换一具让人烦恼的美貌，你信还是不信？”

清亮的眸子微微错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男人本“色”。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色、鬼，哪里会见到美貌便失了心魂？阿离，你可知道我不喜欢你作为上官羽汐之时的美貌，因为那样的美丽会引来诸多人的争抢，而你，是我早就定下的，你是我的，我不想让任何人觊觎你。现在你的样子，很令我满意。”也正是这个原因，最后才饶过了无尘那个家伙。否则，哼，居然敢同意她这么危险的计策还不告诉自己，不让他毒的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才怪。

苏莫离还是有些困惑，男子不都是爱美色吗？

“我啊，只爱你的美色。”

有些脸红，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呆呆的看着那个笑的有些邪气的男人，然后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俏脸粉嫩，尤其是现在一幅娇羞不已的神情，加之现在的气氛，让白慕容心旌摇曳，俯身吻上那怔愣微开的唇。低叹一声，四年，四年的朝夕相对还想要丢下自己，阿离啊阿离，你果然不乖。想到此，便不轻不重的咬下去，听到她一声闷吭，满意的加深，用自己灵活的舌勾诱着她的丁香，来回戏耍间，两人的呼吸渐渐沉重。良久，白慕容才意犹未尽的放过她已经有些肿起来的唇，笑道：“阿离，现在你可信了？”

“色、狼。”吐出两个字便将自己一张涨红的脸埋在他胸前，不想承认刚才自己被吻的腿软脚软，差点儿站不住，如果不是他托着自己，现在可能已经瘫软在地了。

白慕容打横抱起她，换来她的一声惊呼，然后便紧紧的抱住了肩头，“阿离，你在不安什么？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何曾说过我不开心要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要离开了，嗯？”危险的看着怀中还有些没回过神的人，摩擦着她的娇唇低声问。

苏莫离撇开脸，不自在的低声说：“世人皆爱美人。虽然当时无尘依照我的要求没有寻来一具容貌好的女子，但男子皆重色不是吗？这么一张平凡的脸，如此平淡普通甚至有些枯燥的生活，我不觉得能够留下你。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勉强你做不愿意的事。”声音在最后低的恍若未闻，却被他吞进口中，用激烈的掠夺来告诉她，她错的有多么离谱，而自己想要她想到心都痛了。

“疼！”

“疼？阿离，你可知道我看到你走出屋子打算不告而别的时候我有多疼？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喘息着继续将她的世界颠覆。

“唔，慕容……”苏莫离挣扎着抗议，然而在一个愤怒的男人面前，小女人的抗议是微不足道的，尤其她还是那个点火之人。

“别动。”喑哑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情欲和无法舒解的痛苦。

被锁在他怀中的苏莫离僵住了身体。自己坐在他怀中，怎会无法感知他那蓄势待发的欲望？不敢再动，乖乖的倚着他，轻声问：“这样没事么？”

“别动让我抱会儿就好。”有她在身边，即便是如此也是一种餍足的幸福。

“慕容，你后悔随我来这里么？”你后悔为了我放弃你的自在生活么？没敢问出口，历劫重生的苏莫离早已失了那份淡然自若。以往的不在意和漠然不过是因为没有放进心里。可是自睁开眼睛到现在，四年过去了，那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依旧在自己身边，甚至更加的形容俊美。而自己，初时一身伤痕，半年才调理好，相貌普通的丢进人群中便无法找出来。突然有些自卑，无法面对他可能的后悔和接踵而来的怨恨。

白慕容恼怒的冒着失控的危险再次袭上她的唇，狠狠的将怒火透过唇舌的交织传达给她。怎么可以这样怀疑自己的情意，怎么可以这样看到自己的追随！“我在你眼中便是一个看到美色无法自持的好色之徒？”恨声将她丢在床榻上，覆上她的娇躯。

不去看他冒火的眼和旺盛燃烧着的情欲，轻轻开口：“慕容，我承认一心要寻一个平凡男子在一起一生一双人的心愿是肤浅了，我只是觉得，容貌俊美的男子皆不是我要的起的。相貌好的男子会引来女子的垂涎，家室好的男子会三妻四妾，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在黑暗中为我点亮一盏灯，寒夜中为我燃起一盆火，给我一个怀抱。孤独时在我身侧有人陪伴，胆怯时有一副肩膀让我依靠。我不过是想过寻常生活。五岁时为自己挑的‘夫君’，十三岁时候让我心痛的背弃。他一无所有之时尚能够将我奉为天，有过同我一起的心思。可是当他掌握了我的财富和人脉，寻到了他渴求的权力，他便丢下我向着那权力而去。萧自我五岁时遇到他，直到我十岁时他告诉我，要娶我，愿意为我放下所有。可我知道，五年的磨砺，虽然他能够肯定心内喜欢的是我，可是我不足以让他放下那些责任和必须。他虽然痛心我的远嫁，甚至或许在听到我的死讯的时候也会伤心难过，可是只要给他时间，伤痛便能够愈合。”淡漠再次回到她的眼中，“慕容，你可以在我身边十五年，可以陪伴我四年，可是，你会用一辈子来面对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平凡女子吗？”

白慕容心痛的将她揽进怀中，“阿离，对不起。我不知道以往的那些事那么伤你。我以为你的淡漠是因为你不在意，却不知道原来你如此在意，你不过是在用疏离来保护自己。阿离，我不是那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兰轩涵，更不是一个为了所谓责任便抛下你的唐萧越。我是白慕容，我是看着你成长的白慕容。纵然我曾经嫉妒你，发疯一样的妒忌你，但，你吸引了我，不管我承认还是不承认。你吸引我的，从来都不是外貌和你的身份，或者你身份背后的秘密。我喜欢的，爱的，是那抹来自异界的幽魂，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苏莫离。阿离，一辈子有多久我不知道，可是我能够保证的是，我这颗心，是你的。”拉着她的手安在胸口处，墨色的眸子定定看着她，直看透她的脆弱与无助。

“慕容，娶我，娶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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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成婚

“慕容，你又在傻笑了。”

白慕容一板脸，严肃的说：“娘子，你该唤为夫夫君。”

那日苏莫离的话让白慕容许久无法回神。他希望将苏莫离变成他的妻子想了很多年，如今竟然就要实现了，却觉得如此的不真实。

“阿离，你，你刚才说什么？”

翻身趴在他身上，恶劣的抚上他的喉结，感受着他的那份激动，然后慢条斯理的说：“哦，没听到么？那算了。”

这个恶劣的小东西！

“谁说算了，谁敢！”瞪眼，知道威胁不了她，却爱极了她那坏坏的笑容。

“慕容，你是不是嫌弃我配不上你，所以不想要我了？不要我的话，我……”

还未说完便又被一个吻狠狠的吻到晕头转向。“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不过成亲的话，我们先拜堂，然后回悠悠谷和千绝峰拜见父亲和上官将军吧。我要赶紧把你变成我的人，然后就谁也夺不走了。”洋洋自得的样子十足是一个抢到了心爱的弹珠的孩子。

“我哪里有人会抢，不会有人抢的。”

“哼，不管会不会，你都是我的，谁也不给。”

苏莫离安抚他：“好，好，都是你的，都是你的还不行么。真是孩子气。”

“阿离，睡吧，我明天便准备东西成亲。”

“好。”在他的怀抱中安然睡去。

白慕容将目光投向屋外沉沉的黑暗，无法忘记四年前在崖底看到支离破碎的她时是怎样的魂飞魄散。

她执意要前往青峰山祭天，当时便察觉了她的意图。当她告诉自己，不许自己随行，而是要通过一条小径，从清风寺的地道进入青峰山崖底，在那里帮助无尘进行换魂。

当时的自己只听到她能够摆脱现在这个行将就木的身体而获得新生，激动兴奋的忘乎所以，更加忘了为什么她要无尘和自己去崖底等候，而不是寻一处安静的地方进行。见到无尘，不过是一个仙风道骨一些的中年男人，哪里有传说中的通天彻地之能？礼貌见过后便四处张望，不知道她何时会过来。

倒是无尘看自己如此的坐立不安，说道：“该来的时候便回来，你何必如此焦虑？”

就在自己耐心告罄之时，无尘说：“快接住她。”

抬头望去，却是一个人影坠落，来不及思考便飞身跃起将她抱在怀中，才发现她仅剩一口气。而在下落的过程中，更是被凸出的山石以及树木划伤，整个人破碎的如同一个过度使用的旧玩具。

“这是怎么回事？！你快救她！”气急败坏的将她抱在怀中冲无尘大吼。

无尘却大略看了一眼便说：“救什么救，放下。”指了一块地方，然后转身走开。

犹记得当时听到他说“救什么救”之时五雷轰顶般的绝望。不会的，她既然说了要换魂，又岂能如此轻易的离开。不会的，不会……

“放下她，你不放开她我怎么换魂？”无尘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才发现怀中的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身子也开始泛起凉意。

慌忙将她放在干净的席子上，却发现那上面已经放置了一个女子的身体。

疑惑的看着无尘，他却没有理会自己。却念念有词，将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然后，然后便突然之间没了意识，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上官羽汐的身子已经有些僵硬，而那个原本毫无生气的陌生女子却平稳的呼吸着。

无尘冲他努努嘴，指着那个样貌普通的女子：“她是我从另一个时空寻到的一具身体，现在装着的是羽汐的灵魂，也就是苏莫离。样子要普通，越普通越好，这是她要求的。好了，现在你可以带着她离开了，去哪里都可以，哪怕要继续留在丽都都可以。现在南国已经是新主初立，靖安王的叛乱被平息，现在被圈进在家，不许任何人探望。而南后和南帝则因为这场变故而卧床不起。新皇，我想你能想到是谁吧。这里是清风寺的后山，你可以沿着这条路走，前面有几个路口，通向不同的方向。等她醒了你再决定吧。”说完便消失不见了。连带着，上官羽汐的身子也不见了。

“你要把羽汐的身子带哪儿去？！”

“崖底。”远远飘来两个字。

是了，那人如此看重的娘子落崖，他怎能不寻？想来方才无尘将羽汐的身子一起带过来之时为了让自己接受她换魂的现实吧。现在，羽汐那千疮百口的身子又回到那阴风习习的崖底孤独的躺着。不，现在阿离就在自己身边，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身子或者是那身份地位，而是里面住着的灵魂。

将她抱在怀中静静的等她醒来。

“慕容？”

果然是阿离。

然后，然后呢？

哦，然后，两人便来到了位于晟金王朝与南国交接，且处于西南方的北辰。在这不知名的山脚隐居。平淡的生活里，有的尽是两个人的回忆。

两人建竹屋，种竹子，大汗淋漓之时的相视而笑，竹林内两人共坐抚琴。抑或是，自己在篱笆前拨弄她执意要种却由自己打理的蔬菜。

常笑言，“你这哪里是种菜，分明是种人嘛。”可不是，只因她一句想要种菜，自己便在外出采购之时分门别类买了所有能够买到的种子，然后回来种植。她却只规划了哪里是菜地然后便当了甩手小姐，笑看自己的手上，衣襟上染上泥土的颜色，笑的轻松畅然。

四年中，她从未离开过竹屋，从未踏出这山中一步。可是这四年中，她的笑容和那没有压力的轻松自在，让他知道，这确实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也怡然自得。

然后便是今天。突然的发问。其实自己能感受到她隐约的不安。可是每当看到她灿烂的没有杂质的笑颜，便暗笑自己的多虑。原来，真的不是自己的多虑，她因为在意，所以害怕失去。因为害怕失去后带来的伤害，所以打算在沦陷前逃离。

可是，看看怀中人儿的睡颜，笑道，“阿离，既然你已经在乎了，我更加的不会放手了，你，要习惯呢。”

第二日，当苏莫离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有了白慕容的身影。揉揉眼，推门而出，正看到他在院中摆弄自山中采来的各色野花。

“阿离，你喜欢吗？”一脸灿烂的白慕容，不是那个温润疏离的慕容先生，也不是一身冷然的白慕容，而是这个拥有如此美好笑容的白慕容。

“喜欢。我饿了。”偏头笑看他，伸手将他头上的汗珠抹去，踮起脚尖送上一个吻。

“嗯，我也饿了，等着你起来吃饭呢。”

两人喝了些粥就些自己腌制的咸菜，倒也舒心。

白慕容将苏莫离带进自己的屋内，打开箱子，拿出红色的嫁衣递给苏莫离。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白慕容笑着说：“准备好久了，就等着你开口答应嫁给我，谁知道让你开口抢了先。试试看，我也去试试新郎的衣服。”

拿着衣服走到帘子后面，小声抱怨：“什么嘛，居心叵测这么久，居然还敢怨我先开口说要成亲。”

白慕容听到了她的小声嘀咕，却只是笑意更深。

两人将衣服穿好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对方都愣住了。

一身红衣的白慕容格外的英姿勃发，四年间成熟的气韵更加明显，加之那一脸的喜悦，生生晃了人眼。

“娘子，为夫可好看？你可满意？”

有些调笑的语气，让苏莫离蓦然红了脸，嗔怪道：“慕容，我怎么不曾察觉你这么的不正经？”

不在意她转移话题来掩饰娇羞，他眼中的苏莫离，火红的嫁衣果然很适合她。在外出采购经过一家成衣铺，一眼便看中了老板手中正在缝制的嫁衣，当时便幻想着她穿上火红的嫁衣同自己拜天地。被那老板敲了竹杠，坑了些银钱算什么？眼前的这个人身着嫁衣便已经是最好的安慰。

两人从屋中相携而出的时候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无尘？”

“你怎么来了？”苏莫离懒懒的问。

“你要成亲了，我当然要来凑凑热闹啊。”一脸促狭的问，“莫离，你可是选好了？如果选错了，你还有时间改呢。”

“选好了。你想干什么？别又想给我设什么障碍，小心我跟你没完。”苏莫离警惕的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男人。笑的一脸猥琐，不怀好意。

“啧，这个男人哪里好了？不过是样貌好些，我觉得那南国皇帝可是痴情的紧呐，还有那精神错乱的靖安王，都不比他差啊，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先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要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明白，他白慕容就白活了，这个神棍竟然在诱哄阿离抛弃自己！

“无尘前辈，如果您是前来喝我二人的喜酒，我二人自当欢迎，请您上座。如果不是，还请离开。我和阿离不欢迎你。”杀气腾腾的冷冷迎视那个看似慵懒实则目光犀利的男人。

苏莫离有些头疼，“无尘，别闹了。他们怎样与我无关。痴情也好，错乱也好，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白慕容得意的将苏莫离揽进怀中宣示所有权。

“那，如果南国皇帝还在继续找你，他不相信你已经死了呢？”

苏莫离有些不太明白他说这些是因为什么，疑惑的说：“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他都见到尸体了，为什么不相信？”

“那就要问他了，我怎么知道。”无尘作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阿离，我们拜堂吧。无尘师傅来做见证，可好？”温柔的声音如和煦的风裹着苏莫离。

点点头，便请无尘上座，然后盖上盖头，以天地为媒行礼。夫妻交拜完成后，白慕容牵着苏莫离对无尘说：“无尘师傅，我们不远送了。”说完不等无尘做反应便抱起自己的娘子回房去。

轻轻将她放在新换的红色床铺上，墨色的眸子动情的看着她：“娘子。”

苏莫离有些羞怯，有些不安，紧张的抓着他的衣衫。

“别紧张，有我。”轻柔的嗓音缓解了她的紧张和不适，也将她拖入更加迷蒙的世界。

帘幕垂下，一室昏暗，一地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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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再见清浅

挑帘而视，稀疏的行人，面露菜色。

“慕容，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山中不知岁月流转，也不曾特别注意些什么，所以对于山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苏莫离陌生的紧。

“夫君。”

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有些哭笑不得的说：“我已经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看到他毫不妥协的神色，只好说：“好好，我叫，叫还不成么。夫君。”

转眼间便是山花绽放的绚烂，这样容易满足的神情让苏莫离心里酸了酸。“夫君。”扑进他怀中，有些心疼他这么多年的付出和等待。

对于她的主动**，白慕容安然自得的享受，瞟了眼车外，道：“南国饥荒和水灾，所以一部分人就逃难到北辰来了。”

“饥荒，水灾？”印象中的南国，温暖的没有季节变化的气候，以及自古以来便是富足的鱼米之乡，怎么会发生饥荒？再说水灾，南国湖泊和丘陵居多，整个南国的土地上根本就没有大江大河，怎么会发生水灾？

“娘子，晟金王朝易主了，新主同北辰的储君达成同盟。”

简单的将现在的形势告诉她，稍加分析便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苏莫离紧皱眉头，不敢相信居然这样看似天灾的事情居然是人为所致，“南国面临的是两国夹击，并且内乱丛生，而晟金王朝与北辰是为了南国这块肥肉？”

“没错。据我所知，现在南国的北方以及西方都有两国陈兵，现在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出兵的借口。而现在，南国饥荒和水灾将江南的富足变成了赤地千里，富人和贵族早就暗自逃往邻国，南国现在，除了不肯松口求助的兰景溪，也只有小部分的将领和世族还肯支持他。”

苏莫离不解：“兰景溪装傻求生存，在四年前一举登上皇位，这绝不是一个无能之辈能够做到的。仅是他的城府和隐忍都能够让他成就一番大业。南国富足，并且占据着海上优势，就算他之时想守成，也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慕容避开她的目光，道：“阿离，你为什么没问我，谁是晟金王朝的新主？”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对于他的回避，苏莫离只是简单说：“六皇子唐远竹。慕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尘说的没错，即使看到你的尸身，兰景溪还是不相信你死了，所以他这几年来，一直没有停止寻找你。”声音里不可察觉的颤抖和紧张让他艰难的继续开口告诉她这几年来，她都错过了什么。“他亲自执笔，画了无数张你的画像，通令全国寻找。所以这四年里，每当有一个地方报告说发现了与画像相似的女子，他便丢下朝政亲自前往。虽然都不是你，但那些找到的女子，他都带回了宫中，成为他的**佳丽。其中不乏已然成婚，甚至已经做了母亲的女子。那些失了女儿，妻子，孩子母亲之人，对他的怨愤同四年前对他的支持已经相差无几。”

“以前归顺兰轩涵的一个宗室之后，算起来是兰景溪的侄儿，寻到了一个与你九分像的女子，并且寻到你以前的习惯教给她，然后将那女子献给了兰景溪。”这些事件，连接起来，便是事情发生的过程了？

苏莫离眼底淡淡，轻声说：“慕容，告诉我清浅过的好不好？”

沉默一会儿还是告诉她：“她嫁给了楚寒玉，一年前。”

“慕容，我们绕到去丽都吧，我想看看清浅，知道她现在过得好，我便安心了。”搂着他，靠在他的肩头，此时的她需要一个肩膀来支撑自己脆弱的意志。

静静看着她，眼底闪过沉痛和不舍，却还是说：“好。”

改变了原本直接要回悠悠谷的路线，为了节省时间，两人弃车乘马。几乎是日夜兼程，二十天到达了丽都。沿途看到的难民还不是太多，可能是因为这里距离丽都近，毕竟是天子脚下，颓败之气不甚明显。

当到达丽都，看着曾经仅匆匆一面的繁华都市变成如今的民生凋敝，苏莫离想到一个问题：“慕容，是不是，还有瘟疫？”

没错，水灾和饥荒过后，如果尸体没有处理得宜，瘟疫将会爆发的迅猛而可怕。瘟疫，这才是那些人逃离的原因。

虽然没有回答，可是他的表情已经告诉苏莫离，她猜对了。那些人，难道不知道将一块富庶之地变成不毛之地之后，他们的争夺还有多少意义？百姓何辜？！

“阿离，这里便是楚寒玉的府邸。他当年帮助太子平定叛乱，抓住了兰轩涵，封为神威大将军。清浅向他表明自己便是幼年时同他有过婚约的靖安王之女兰沁，一年前嫁给楚寒玉为妻，封镇国夫人。”

“清浅有了自己的归宿，可是，楚寒玉为什么会娶她？只为了幼年时候的婚约？他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良善之辈，否则也不会明里同靖安王交好，实际却是太子的军师。再说，他中意的可是……”倏然收声，看着一脸阴霾的男人，讨好的笑笑，不敢再继续说。

“娘子，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嫁给为夫了，嗯？现在还在想着别的男人，甚至还敢将为夫作为事件的一份子？”

苏莫离小声说：“他本来就喜欢你啊。”

“你说什么？！”那男人要抓狂了，没见识过有这样做人妻子的，现在还在瞎想什么东西啊！

苏莫离弱弱的笑笑，“没，没什么。”

“慕容先生？”

一声惊讶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适时打断了某人即将被家暴的可能。

苏莫离刚舒了口气，却再看清来人之后再度哽住了。

“慕容先生，你……”来人在苏莫离和白慕容之间来回扫视，对于二人过度亲密的举动显然不满。

“清浅，还好吗？我们来看看你然后要回谷寻我父亲了。”无视她谴责的眼神，故作不知的将苏莫离揽进怀中，圈住，然后漫声道：“这是我娘子。你没什么事就好，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苏莫离挣不开他的禁锢，只好出声阻止，才看到清浅，连她好不好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居然就想这么敷衍自己，太过分了！瞪，瞪，使劲儿瞪。

什么？！“慕容先生，你，你娶亲了？”

白慕容好笑的制住不安分的小手，漫不经心的说：“清浅，你也嫁人了。难不成我还不可以娶亲？”

“可是……”可是你不是喜欢，爱着小姐吗？想到小姐，清浅的眼圈红了，“慕容先生，我知道，小姐去了之后再要求你守着她是不对，可是，可是连皇上都不肯相信小姐去了，为什么你就这么……”

苏莫离有些伤感的看着一身丽装，带着两个丫鬟，妇人打扮的清浅。她较四年前清减了不少，圆润的下巴现在尖尖的，发饰上没有多少珠翠，之时简单的一根玉簪。四年的岁月，终究还是将她们拉远了。

白慕容将苏莫离有些散乱的发髻整了整，不在意的说：“清浅，你的父兄都死在南帝之手，你现在唯一的兄长因为小姐而疯了，被新皇囚禁在靖安王府内，不许任何人探视。可是你现在是新皇最宠信的神威大将军的妻子，是镇国夫人，更是整个南国最尊贵的女子，连新皇都对你礼遇有加。”淡淡看着她继续说，“你做何感想？”

清浅惨白着脸说不出话。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说从自己叫清浅开始便是一个新的人生，可是那些，毕竟曾是自己的血亲，即使那些人从未正视过自己，更从来没有将自己看做小姐，看做人！但，面对那人对小姐的缅怀，自己还是心软了。他也不过是个情痴罢了。

苏莫离瞪着白慕容，看你把清浅弄成什么样了！

有些问题她总要去面对的，我不想她继续揪着我对你不忠来骂我，会让我很不舒服。

看懂了他要说的话，苏莫离闷闷的不在动了。

“皇上寻了小姐四年，这次进宫的罪魁，是兰语寂的人。皇上见到那女子之后，新婚具失，完全回到了他装傻扮痴时候的样子，对她更是言听计从，所以才酿成今日。现在群臣中只有十分三四还支持他，可是他却整日都守着那个假冒小姐的女人，不思进取。慕容先生，我知道那人是假的，他也知道，可是他不想醒来。”清浅凄婉一笑，然后领着侍女离开。

“慕容，是我的错对不对？”

白慕容紧紧抱着无措的妻子，轻声安慰道：“阿离，路是他自己走的，不关你的事。”

“可是，是因为我，因为我嫁来南国，嫁给他才让人有机会利用我来伤害他。是我的错，我的错……”

直接吻住她的唇，吞下她不知何时滚落的泪水，然后点了她的睡穴，揽着她走进将军府。

看到跟上来的人，清浅示意门房放行，带他们到客房然后道：“慕容先生，你和你家夫人暂且住下吧，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就是了。”

“清浅。”白慕容叫住她离开的脚步，“你相信小姐还活着吗？”

清浅低着头，不辨神色：“慕容先生，我信。从小姐嫁来南国，到你时常忧心小姐身体，再到祭天时候小姐执意的坚持。包括小姐不让我动手暴露我会武，一直到被掳，落崖，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是小姐没告诉我的。祭天之前小姐层问打趣我说楚寒玉什么时候提亲。她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想在离开前将我托付给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太子即位之后的赐婚和对我的礼遇，以及太子对小姐的疯狂执着，我没有办法让自己相信小姐已经不在了。我宁愿相信她现在是在一个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安静的生活，那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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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进宫

“娘子，来，尝尝芙蓉糕，你以前说好吃的。”

一身明黄的兰景溪温柔的哄着那个冷漠的女子吃东西。那女子却只做没有听到，继续在软榻上看书，仿佛只有她独自一人。

“慕容，我想见兰景溪。”苏莫离醒来后这样对白慕容说。

白慕容沉思半晌便点头应允。寻到清浅，告诉她，带自己和夫人进宫，见兰景溪。清浅诧异的打量着白慕容，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清浅还是应允，带着两人进宫。

现在南国内乱，整个皇宫的守卫松懈许多，加之她是南国最尊贵的女子，又是大将军的妻子，所以没有多费什么事便领着两人来到内廷。

询问了管事的太监才知道皇上在昭阳殿。

来到昭阳殿，便看到那个九分像上官羽汐的女子冷漠的看书，而新皇则是耐心的诱哄。

清浅的眼酸了酸，轻声唤：“陛下。”

兰景溪看到清浅，开心道：“清浅，快来，娘子身子不好，还不肯好生吃东西，你快来帮我劝劝她。她身子不好，不能这么任性。”

“陛下，她……”想说她不是小姐，却在看到他幸福的眼神时软了心肠，终究不愿戳破他的美梦。就算是个替身，就算只是九分像，也足够了。叹口气上前恭敬的说：“小姐，吃点儿东西吧，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的。”

榻上的人还是不动。

兰景溪着急的说：“娘子，你的风寒才好，一定要吃点儿东西。芙蓉糕不合胃口，那，那清浅，你去厨房，让他们准备清粥，一定要你在旁看着的。快，快去。”

清浅迟疑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半年了，那个替身进宫半年了，每天出现的，都是类似的场景，而皇上，也似乎忘了自己是南国之主。

“清浅，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那女子瞟了兰景溪一眼，他慌忙道：“娘子，对不起，我不再大声说话吵到你看书了。娘子，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期期艾艾的声音，那迷乱的神情，哪里是那个精明强干隐忍多年的兰景溪？清浅小声抽泣着，怨恨的看着白慕容：“慕容先生，你们进宫来到底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看现在陛下这个样子吗？你看到了，满意了？”

白慕容对她的敌意视而不见，只是担忧的看着怀中身体僵硬的妻子。这个人，为何就不能自私的不去多管闲事？

苏莫离拨开清浅想要阻挡的手臂，径自走到兰景溪身边蹲下，手指在他那四年来越发精致的五官上描绘。

“放肆！”扭头看到苏莫离的眼睛，有些晃神，有些不确定的慌乱。“你……”

“太子，沉沦这么久，你该醒了。”

幽幽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清浅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的看向白慕容：“她，这……”

“太子，再玩儿，南国就要丢了，你可对得起你的父母？”南帝南后，相濡以沫的夫妻在祭天之后不久便双双驾鹤西去。唯一留下的，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南国和这个儿子。

“娘子……”痴迷的将手中的芙蓉糕递到她口边。

“太子，我并不爱吃芙蓉糕，你可是忘了我对花类过敏？”叹息的整理他歪斜的衣衫。

小姐！真的是小姐。清浅紧紧的盯着那个面容普通的女子，只见一双灵动的眸子溢彩流光。清浅紧张的不敢出声，害怕这是一场梦，一场一旦开口小姐便会消失不见的梦。

“娘子！”兰景溪扑进苏莫离怀中呜呜哭着。“娘子，你去那儿了，娘子，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会乖乖的，我会听你的话，你不要走好不好？”哭的像个孩子般满面都是泪痕。

苏莫离怜惜的为他擦拭，只开口道：“太子，你的使命，你的任务，还有，你的责任，这都是你不可逃避的。四年，你玩儿了四年，该醒来承担你的一切了。上官羽汐已经死了，不要再找了，那些良家女子，也都放了吧。”

“娘子，你说什么我都听。娘子，不要走好不好？”兰景溪急急点头，生怕自己答应晚了，娘子便不见了，“娘子，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我在做梦是不是？娘子，我不要醒来，我只要你陪我。”

苏莫离无奈的递给白慕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杀气，还有酸气，哎，这个男人，自己都已经是连人带心都是他的了，怎么还这么放心不下自己？

“太子，你看好，我不是上官羽汐，上官羽汐已经死了。我是苏莫离，记住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上官羽汐了，她已经在四年前死在崖下了。”

“不！你骗我，你骗我，我的娘子就在这里，好好的在这里，我的娘子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不会……”语无伦次的兰景溪，如同一个孩子般的自欺欺人。

“太子，如果你不肯醒来，那我会永远消失在你的视线里，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如果，”苏莫离缓和了语气，轻柔的说：“如果你肯醒过来，我保证，每年，呃，每两年，我会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要娘子一直陪着我。”

白慕容紧握的拳头以及周身的戾气让清浅悄悄向苏莫离移动了几步。呼，快无法呼吸了。偷眼看了看白慕容，平静，真平静。呃，是不是说一会儿小姐有麻烦了？算了，反正慕容先生不会舍得伤害小姐的。

这厢苏莫离还在耐着性子说：“太子，我已经嫁人了，自然是要同我的夫君在一起的，怎么能够同你一起？”

“你嫁给我了！我才是你夫君！”兰景溪瞪着眼宣示主权。

“清浅，点他。”哎，再不点，待会儿要出人命了。

看着昏睡在自己怀中的兰景溪，苏莫离哭笑不得。“慕容，把他抱开。”

哼了一声，没动。

“夫君——”

脸色臭臭的白慕容将兰景溪一把抓住，随手丢开。

“清浅！”

额，在兰景溪落地之前接住，擦了擦额头的汗，清浅觉得刚才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苏莫离凝视着那个自始自终都没有发出声音的女子，那熟悉的容貌，是自己看了十年的相仿，确然，九分相似，加上不开口时的冷然，确然像极了曾经的上官羽汐。“你……”

看了看白慕容，还是没有开口，心底的不安却增添了许多。白慕容微动手指，隔空点了那女子的穴道令其昏睡过去。

“小姐……”清浅颤声上前，想要抱住小姐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小姐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了，可是看到那人狠厉的目光，清浅抖了抖还是没敢将小姐从他怀中抢走。“小姐，是你吗？”

点点头，伸出手，牵住清浅，温柔的目光，以及那份对她真切的担忧。尽管她没有为自己的身份辩解，尽管她已经不再是那令人目眩的容颜，可是现在的小姐，确实有着同四年前一般安定人心的柔和。

“清浅，我很好，我和慕容成亲了。”感受到某人灼灼的目光，只好开口为其正名。顶着清浅有些错愕也有些了然的目光，苏莫离觉得很不自在。四年的远离人群，深山独居，所面对的，不过是自己十几年如一日般熟悉亲近的白慕容。在她的心底，上官羽汐死了，她曾经的那些关心的人，作为苏莫离的她无法坐视不理。所以她来了丽都，来见兰景溪。

清浅看到小姐气色红润加上白慕容也曾是自己心中小姐夫婿的最佳人选之一，也就没多说什么，向她解释道：“这名女子，是兰语寂偶然间在人牙子手中买到的，相貌极像四年前的太子妃，加上这几年来陛下对先太子妃的追思。虽然朝中之人皆知太子妃在祭天之时已然跌落悬崖，尸身在两日后寻回，可是陛下并不承认太子妃已然仙去，不停的四处寻找。就连皇后之位，也一直都空悬着。这几年来，他四处寻到的女子都在**之中，但却都没有名分。而这个女子，据说名唤于兮儿。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名字，陛下便将她留在这昭阳殿中，日日相伴，不离左右。”无视白慕容不停丢来的警告，还是如实告诉小姐她想知道的。

“走吧，将太子安置好，寻太医过来看看他有无大碍。”

“是。”

清浅遣人寻太医前来诊脉，然后便见到苏莫离一脸恳求的让白慕容搬运兰景溪。白慕容不肯动，苏莫离讨好半晌还是没有效果，只得一咬牙跺脚，示意他低下头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白慕容蓦地心情大好，一手提起兰景溪的后领脚步如飞的进入寝殿之内。

苏莫离脸色微变，招呼清浅一同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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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留情

太医着急忙慌的前来诊脉之后说兰景溪并无大碍，只是忧思过甚，郁结于心，所以才造成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写了安神的方子以及一些补气的单子交给宫娥便匆匆告辞了。

开玩笑，神医的传人在现场还让一个小小的太医前来诊脉，鲁班门前弄大斧，自己又不是活够了。被同行知道，还不被笑死啊。再说这太医的身份，本就是伴君如伴虎，趁着老虎睡着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这位可怜的太医一边神思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医传人，一面哀叹自己时运不济被同僚排挤过来为神志不清的陛下诊脉，哎，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啊。迅速遁走……

“慕容，你为太子诊脉看看，然后再看看太医开的方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白慕容一脸不爽。刚才开的条件都还没兑现，现在又要过度使用？哼，想都不要想。

苏莫离叹口气，无奈的开口道：“哎，我本来想呢，把太子医好，然后就离开南国回悠悠谷去找白叔叔的，哎，既然有人不想走，那我们多留几日好了，反正啊，这事儿不急。”

话音刚落，白慕容便撩袍在方才太医请脉的凳子上坐下细细诊脉。然后又拿过宫娥保管的方子看了看，添了几味药材吩咐宫娥前去煎药，这才向自己夫人招手。

苏莫离摸摸鼻子，审时度势，觉得现在自己还是乖乖的好，反正累的又不是自己。

“果真只要医好他，我们便回悠悠谷？”

“嗯。只要他不再神思恍惚，南国现在的这点儿小乱子难不住他，到时候我们就启程回家。”

显然“回家”一词取悦了白慕容。声音略显轻快，“那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苏莫离不懂。

“你觉得他醒了之后会那么轻易的放你离开？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再或者，他逼你留在他身边，你又如何打算？”

尽管他的声音清润依旧，甚至神态都没有丝毫的变化，苏莫离却听到了他的紧张和不安。将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慕容，我既然嫁了你，自然要同你在一起。他会不会放我离开，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现在留下来，不过是因为曾经他确实真心对待过上官羽汐，我不过是要还那一份情。加上他这几年来替我照顾了清浅，我感激他，南国有清浅在，我不能让南国真的出事。至于威胁，他能用什么威胁我？以死相逼？慕容，你知道的，我不接收威胁。”

白慕容紧绷的身体有些放松，正是因为了解她，知道她重情所以才害怕，她会因为他的深情和执着而感动，然后……“阿离，那，”迟疑的，却还是不得不说的，“兰景溪对你确实情深。”

“慕容，你想说什么？”

“你，没有感动或者动心？”

苏莫离轻笑一声，从他怀中挣开，站在据他两步之遥，神情冰冷，“慕容，你是不是想说，我能够在与你朝夕相对四年之后嫁给你，是不是他的这般痴情会让我动了做南国皇后的心思？慕容，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知道？”

“小姐，慕容先生只是……”只是太过在乎所以才会这么不安。

“太子，你呢？你是不是也认为，四年如一日的追寻和如斯感天动地的长情，即便上官羽汐的心是石头做的，也该焐热了？”

听得此言，白慕容和清浅才发现床上安睡的人已经醒来，眸中神色不辨。

白慕容见状，起身将苏莫离圈在怀中，却发现她有些抗拒，不再是先前的依赖和信任。心底叹口气，果然，还是让她生气了。“太子，不，既然陛下已经醒了，那草民和我家夫人便先行告辞了。”

“等等。”开口阻拦的，不是兰景溪，而是清浅。“慕容先生，虽然我知道有些不妥，可是，现在小姐既然在这里，不如让小姐同陛下把话说清楚，否则小姐所做的都没有意义了。”

兰景溪不开口，一直紧盯着那个容貌普通，却被白慕容当作至宝一般小心看护的女子。拿张平凡的脸上，一双眸子生生吸引住了自己的目光。是她吗？那个有着同样淡漠神情的女子？好似一场梦，一场长的没有尽头的梦。梦里，那个女子落下了悬崖，最后说让自己照顾清浅。她说饶了靖安王，所以自己没有杀他而是囚禁。她说照顾清浅，所以自己随了清浅的意，让她嫁给了楚寒玉。然后便是没有方向的寻找。她不见了，去了哪里？四处搜寻她的踪迹，却只找到那些支离破碎的相似。如同她房中碎掉的泥人，只要搜集到了全部的碎片，便能够重新塑造一个她？

兰语寂送来一个名唤“兮儿”的女子，看到她的第一眼，便知道那不是她，可是，那兮儿却是自己所有的收藏里，不可或缺的一个。因为她有就成像自己的娘子。更因为，她身上的慵懒和漠然，学尽了她的样子。虽然独独缺少她的风骨和气韵，毕竟那不是她，可是，是不是自己加倍的宠她，爱她，娘子便会看到自己的深情而回来？

四年一梦，醒来时却发现，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佳人已成他人妇，即使她曾是自己的妻子又如何？

“太子，我是苏莫离。上官羽汐已经死了，如果你曾经对她有过真情，那么请你放过那些不愿入宫的女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抛家弃子，毫无怨言的留着浮华中。如果她们有人愿意留下，还请你为她们好生打算。死者已矣，还请不要增添她的罪过。”

兰景溪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女子，终于明白那些过往，原来她都知道。可是她不知道却是，有人入戏太深，结果自食其果。“白夫人。”开口的瞬间，便已经知晓，自己是真的要尝试放下了。“多谢白夫人。”下床施礼，除了有些憔悴，他还是那个风华清雅的南国太子，更是如今那个天人之姿的南国天子。

苏莫离福身谢礼：“陛下多礼了。我同夫君即日便要启程回家拜会父亲，还请好生照顾清浅。”

“小姐，我要和你一起走。”

“清浅，胡说什么，你嫁人了，怎么可以还像个孩子一样的跟着我四处跑？”苏莫离责怪着她，继续道：“我已经嫁人了，是白家的媳妇，你也嫁人了，是楚家的妻子，怎么可以随性的乱跑？”

清浅含泪跪倒：“小姐，清浅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白夫人，白先生，不如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待国内的乱子消弭，过几年我让寒玉带着清浅去寻你们，这样可好？”

清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期盼的看着苏莫离。

白慕容低下头揉揉她的脸，轻声说：“你拿主意吧。”

苏莫离沉思半晌点头应允。拉起清浅为她拭去面上的泪，打趣道：“哭的像个小花猫。都多大了，还这么孩子气，不怕人笑话。”

“小姐！”清浅不依的娇声道。

“……白夫人，不知你先前所说，可还算数？”

先前？苏莫离略一回想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颔首道：“如果陛下欢迎，我自当履行诺言。”

“夫人。”白慕容不满的瞪她。

回视他一眼：“夫君，方才，是谁担心我动心的？那好，我给你个机会来检验好不好？每两年来南国游玩一次也不算什么的，而且还有陛下当靠山，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就是有他在才顾虑！瞪着眼生闷气，却不敢反驳，生怕她将两年来一次改成一年来一次，万一要是真的发生点儿什么，自己后悔都来不及了。

“陛下。”清浅上前阻断他痴缠的目光，有些忧心他的身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兮儿姑娘？”

兰景溪毫不在意的开口：“随她自己决定去留吧。对了，寒玉可曾回来？”

“回陛下，尚未。不过他近日应该要回丽都了。”

“嗯，他回来让他进宫来见朕吧。朕乏了，你们都下去吧。”说完重新回到床上，闭目不再说话。

“走吧。”苏莫离牵起尚在郁闷的夫君随清浅离开。

“小姐，你们，就离开吗？”

“嗯，要回悠悠谷见白叔叔。”苏莫离看她像是有话要说便直言道：“清浅，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说过，你做不来欲言又止的。”

清浅似乎狠了狠心，坚定的说：“小姐，我一定请陛下早些放寒玉走，我会尽快去找你们。”

一边的白慕容立马黑了脸。谁要你尽快啊，我的二人世界都还没享受够，你们俩大蜡烛来凑什么热闹！“不必，十年内不要来打扰我们。”抱起自家夫人飞身离开，身后是清浅的抗议。

“慕容，你下次再这样，我一定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你永远都寻不到我。”苏莫离在他怀中淡淡的说。

白慕容心中一沉，闷声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在我身边待着吧，不要想着去祸害别人了。”不喜欢那种随时会失去她的感觉，不能忍受那种看不到她，不知道她在哪里，好不好的感觉。

“夫人，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去吧。”白慕容带着苏莫离回到了将军府，挑一匹好马，将她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

“好。走吧。”偎在他怀里，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

两人从后门离开的时候正看到回家的楚寒玉，楚寒玉没有认出苏莫离，却一眼认出了白慕容，刚想要打招呼，两人却已经疾驰远走，徒留下楚寒玉满心的遗憾。

“夫君，你回来了？陛下招你进宫。”清浅错愕的发现，原本说五天后才能回来的人，在自己从宫里出来回家的时候已经在屋内坐着了。

“我看到白慕容了。”

“慕容先生？他们在哪里？”清浅急急的问。慕容先生带着小姐从皇宫纵身离开，等自己回家便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他和一个女子一同离开了。好了，我进宫见陛下了，你晚上早些歇息，不必等我了。”

清浅失魂落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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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回家

“夫人，你答应为夫的，可还没兑现呢。”

白慕容暧昧的冲怀中的女子吹了口气。马背上前一刻还忧思不已的人立时红了脸。任由他在身后作怪也不肯回应。

“娘子，你是要为夫自己动手来索要欠款么？”说着便一手将她禁锢在身前，一手缓慢的爬行至她的衣间，作势要进入。

“夫君——”满面通红的苏莫离无奈，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现在荒郊野外的，你要做什么？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语音绵软，娇羞婉转。白慕容见状不由心中一动，扳过她的唇细细厮磨，犹如那冬日里滴滴甘甜的泉水，缓缓流转。直到怀中那人不耐的一声娇吟，他才将自己忍下性子而躁动不已的舌搅入她的唇舌间肆意勾诱，狂肆占有。

满腔的担忧和不安，满腹的包容和克制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发泄口。那只先前被阻的手，早已在阻碍者化身春水软在怀中的时候悄然探寻着渴望的宝藏，揉捏，触碰，柔软的身子渐渐火热，却不得不停下来。

白慕容松开苏莫离，两人一同粗重的喘息着。扭脸不再看她，害怕自己的自制力在看到她满面红晕，勾魂的凤眼风情流转之时崩溃瓦解。从来，她都是自己的克星。

“你说的，给我生个孩子，不许欺我。”

苏莫离尚且无法回答，却靠在他身上认真的点头。原本的她是没有渴望过什么，可是此刻，她却如此渴望乞求上苍，赐予她一个和他共同孕育的孩子。在这陌生的时空里，拥有一个真正融合着自己骨血的牵挂，那也是他的期望。

兼程赶路，日夜不停，只是在需要补充食物和水的时候稍作停顿便沿着小路疾驰而走。苏莫离现在的这具身子，除了比上官羽汐那绝美的皮囊健康之外，还有无尘偷偷度过来的几十年的修为和内力。只是她娇弱了十几年，突然之间健康起来，固然开心却也不太适应。有一两年的时间里，她都还是长期的卧床，没有病痛却无法施力。是身体与灵魂的磨合，更是这体内的修为在逐渐的熟悉，化为身体的一部分，并且为这灵魂所使用。

偶尔还是会小病一场，每每这时看到慕容那担忧和有用武之地的满足并存的复杂神情，她都心酸不已，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不敢告诉他内力的事，也不敢说那些病痛，是刻意为之。只能用那些偶尔的病痛来让他安心，更让他相信，这个身体是健康的，只是暂时的虚弱，需要时间来调理，所以，你对我来说，依旧很重要。

“阿离，我们到了。”看着眼前熟悉的阵法，白慕容终于松了口气。

苏莫离却一脸忧心的看着这个尽管优雅依旧，却疲惫不堪的男人。一个多月的兼程赶路，自己尚且可以在他策马之时休息，可是他，却几乎是日夜不合眼。每天的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还是在自己的冷脸强迫下他才应允。累垮了多少马匹，已经无法计算，她只担心，这个她终于愿意接受和仰赖的男人倒下。

揉揉她的脸，柔声道：“我没事，一会儿见过父亲之后我便去休息。”

悠悠谷内，没有那些传奇小说中说的漫天遍野的桃花，宛如烟雨般的柔美和宁静。因为苏莫离对花粉一类的东西过敏，因而谷内所有的花草都是远离居住的竹楼的，而在竹楼附近，除了有日常需要用来配药的草药之外，还有一些白凝寒自己种植的珍贵品种。至于那些花朵一类的草药，也都远远的移植在别处。

药圃内，一个一袭青衣的男子正在专心的看着什么。

“白叔叔。”

听到这个声音，那男子的身影震了震，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便放下手中的东西，直起身，缓缓转身，看到的，是自己那个儿子以及，有些狼狈却神采奕奕的陌生女子。

白慕容为他解惑：“父亲，这是我娘子，苏莫离。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上官羽汐。”

那男子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那么不真实，可是，那一模一样的水眸，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你竟然同汐儿成亲了？！”惊怒交加的白凝寒一个巴掌挥过去。

白慕容不闪不避，苏莫离着急的上前一步，拉住白凝寒：“白叔叔，我回来了，您，您这是怎么了？”

“汐儿，你回来我很高兴，只是有些事，我要先弄清楚，你乖乖的，先站到一边去，我一会儿再和你说清楚好不好？”软声哄着早已不再是稚龄的女子，然后指着白慕容道：“你想做什么？娘子？你竟然骗汐儿嫁给你？慕容，即便你是我儿子，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也绝不会允许你伤害汐儿！”

“父亲。”白慕容看着白凝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不紧不慢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阿离嫁给我，是心甘情愿的，何来我欺骗一说？我想做什么？我不过是想娶阿离，在一起一生罢了。说道伤害，我同样不会允许你伤害她一分一毫，即使，你是我的‘父亲’。”

“父亲”二字说的既讽刺又自嘲。

“白慕容，你不要以为我给了你这一身本事便会放任你来为所欲为，汐儿是我的宝贝，如果你是真心要同她一起一生，我绝不拦着，可是，如果你心怀不轨，不要怨我没提醒过你。我既然给了一身本事，便同样能够收回！”拉着苏莫离要离开，却被白慕容拦住。

“父亲大人，请问您想要带着您的儿媳，我的娘子去哪里呢？”

“慕容，你曾说过什么你不会忘了吧？如果你忘了，不妨让我来提醒你。为父虽然年岁大了，可是脑子并没有坏掉。我本不打算当着汐儿的面说什么，毕竟现在她嫁给你了，可是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不要怪我没有警告过你。”

“哦？那么，父亲大人请讲吧，我没有什么是不能当着阿离的面讲的。”

苏莫离夹在两人之间不明白二人到底在说什么。不管是十四年前离开悠悠谷还是之前在悠悠谷生活的五年，不可否认的是，白凝寒对自己很好，好到甚至要超过了自己父亲的好。即便是在离开悠悠谷后，生活在将军府的十年里，时常能够收到他透过观澜阁送给自己的东西。药丸，玩具，信，零零总总的物件，让他一直生活在自己四周。面对自己时，他从来都是温柔的，耐心的，而不是如今这般，剑拔弩张。

“那好。你十岁那年因为你的原因，汐儿大病一场你可还记得？当时我打你，你是怎么反驳的？”

白慕容蓦地白了脸。

苏莫离奇怪的看了看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十岁，那不是自己三岁那年吗？

白凝寒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对着苏莫离，认真的说：“汐儿，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能够活着回来，我很高兴也很欣慰，可是现在，我必须要告诉你，你面前所谓的夫君，在十岁那年便发誓，要让你死在他手上。”

苏莫离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血缓缓的流出，丝丝的疼如此分明。艰难的扯起一个笑替他辩解道：“白叔叔，那，不过是孩子的气话，何必当真？再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是气话。汐儿，你可知道，他竟然背着我在你的药里面加羊踯躅。”白凝寒看着脸色剧变的白慕容，神色凝重的继续道：“羊踯躅作为阵痛和麻醉确是好的药材，可是，在医治你的过程中，这本不是必要的，更是不需要的。而羊踯躅，同样是一味毒药。其毒性为全株有毒，花和果毒性最大。花浓汁与酒同服，能使人麻醉、丧失知觉。人中毒后一般有恶心、呕吐、腹泻、心跳缓慢；严重者还有呼吸困难、手足麻木和昏睡的症状，直至最后因呼吸抑制而死亡。皮肤长期接触会出现糜烂和灼痛。”

随着白凝寒的话，苏莫离的身体冰冷的颤抖，那曾经以为的温暖也不过一场处心积虑的接近么？那他，为的究竟是什么？不敢抬头，害怕看到他的目光，害怕心底的悲凉溢出，更害怕最后仅剩的自尊消弭无踪。

“慕容，你告诉我，你在汐儿的药里面加入这与药性相冲的东西是因为什么？是为了给汐儿治病？是因为你发现了加入羊踯躅之后汐儿会更容易康复，还是说会死的更快？！”

厉声呵斥惊醒了白慕容，他神色哀伤的看着那个再次龟缩进自己世界的女子，她，还是无法信任么？再也无法如同当初对苏莫言那样的信任来信任自己？

“白叔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十三岁那年，生辰后不久，我发现他回谷制药时候有些不对劲，所以留意了些，竟然发现……后来，我趁他没留意，换了你的药。汐儿，我曾立下毒誓，如果能够就回你，我终身不出谷，随时接受上天的惩罚。因为怕他知道我的举动之后采取其他行为来伤害你，而我没办法陪在你身边，所以只能如此。”

“白叔叔，你可知道汐儿滴酒不沾，甚至闻酒便醉？”静静的抬头将目光投向那个跌落谷底的男人，神色认真，些许淡漠。

“什么？！”白凝寒愣住了，如果是这样，那？“慕容，你自己说，你加羊踯躅究竟是因为什么？”

滴酒不沾，如何能够引发毒性？

“那时候小姐伤心过度，面上却不肯表露半分，我担心她身子扛不住，便想用素日常用的药物来遮掩羊踯躅的味道，让她能够好生休息。分量我用的很小心，只会令人昏睡，不会有其他不适。”白慕容哑声说着，看到她的眼神，心突然间落回胸膛中。

“十岁那年，其实当时说的不过是气话。本来因为害她生病，心中愧疚不已，又被责打，口不择言之下信口胡说的。没想到……”白慕容苦笑。没想到一遇到她的事，那个对自己漠不关心的父亲竟然能够记忆如此深刻，更没想到的是，日后自己的行为又引他怀疑。

“我……你们聊，我去制药。”仓皇而逃，虽然知道自己错怪了孩子，却依旧无法与他好生相处，避得一时是一时吧。哎，何曾如此落魄过？

“回屋好生休息吧。”浅语叹息间已经被他拥进怀中。看来，赌对了呢。

“好。”抱起她一同进屋，低声说，“陪我。”

无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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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峰回路转

再度醒来之时，触目所及，一片黑暗，稍一动，却听头顶一个声音传来。

“醒了？”初醒之时的沙哑和慵懒，让她的脸微红。

“我们睡了多久？”

“没多久，几个时辰罢了。饿了么？”

“还好，倒是你，再睡会儿吧。”怜惜的抚上他布满风尘的面庞。本是一副温润书生的模样，偏生让他的冷眉冷眼衬出了几分坚毅和英挺。这人，从小便偏执，别扭，如今，倒是终究能够放下那副样子，松了那一直紧绷着的筋骨了。

“你陪我。”你陪我，我便睡。

好笑的看着她，目光却不由得柔和下来。这个人，几乎算是看着自己从小长大大，更是亲历了自己有上官羽汐到苏莫离的这样转变，唯一不变的，是他那满腔的柔情和执着。略起身，将被子好生紧了紧，即便他自己是神医之后，毕竟是个凡人，不眠不休近一月，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万一这时候受了风寒，心，会痛。

心中暖暖的抱紧她，抿唇问道：“阿离，为什么父亲指责我之时，你……”曾经怀疑过，却，终究选择相信？

黑暗中一双水眸灿灿然，低低的声音传来：“慕容，乍听闻这个消息，惊痛和心伤都有过。我只是个平凡之人，在得知这样的事情的第一反应，必然是自我保护。所以，不要怪我没有在第一时间相信你。我曾经经历过的事，你一直伴在我身边，相比了解的不比我少，所以，那种痛，我一直都没有走出过。即便换魂了，即便那个名叫上官羽汐的女子已经死在了青峰山的崖底，我依旧无法忘却那种背弃的痛和撕裂一样的麻木。可是慕容，对象是你，我愿意再信一次，赌的，是你的心。”柔荑点指，轻启芳唇，“你的情，既然我承受了，你的心，我自然也要去了解。第一反应我无法控制，可是，我却能够用心去感知，用心俩判断，而不是指控和怒斥。作为已经对我用情如此之深的你，我爱上你不过区区几年，我哪里有立场来指控什么？”

“你有。”握住她放在心口的手，定定道：“我的心，我的命都是你的，无论何时，只要你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慕容，别这样，你明白我想要的，是一个陪我白头到老的人，而不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不要如此轻易的放弃自己，如果连你都放弃了自己，又如何来保护我？”

白慕容沉默，然后声音低的几乎不可闻：“你身上的内力，我知道。”

寻到他的唇，厮磨着，低笑：“慕容，你知道便知道了，是在怪我没有告诉你么？”

不言语，那紧闭的唇却在宣示着那人心底的矛盾和别扭。

“慕容，你是医者，亦有武力傍身，且功夫不弱，我自然知道这身体内有内力的事瞒不过你，所以从未想过瞒你。只是，你一心为我，我又怎能让你如此的失望？你现在是我的夫，还在担心什么？”

这是承诺亦是宣告。

还是没有声息。

轻叹一声，用舌挑逗的描绘着那凛冽薄唇。谁言唇薄的男子薄情寡性？这个男人，固执的守在自己身边悄无声息存在着，无声的护卫着，而此时却如此的不安和，无助。终于那人轻启唇瓣，放松了守卫，任由鱼一般调皮的丁香四处探寻。

“我怕，你会离开。”

苏莫离抬首，惊见那双布满不安和沉痛纠扯的凤目。一点点吻上他的眼眉，心，纷乱成一团，钝钝的疼。如同日久年深的一个伤口，见骨方才流出血液，入髓初见哀伤。

泪倏然滑落，猝不及防。

“阿离，阿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躺下，我……”男人慌忙起身要点燃烛火，却被那哽咽不已的女子执意拉住，“阿离，很难受么？我燃了蜡烛看看，乖，松开，我马上就回来……”突然止住声音。

苏莫离任由那泪水滚落，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不放，顺势攀上他的肩颈，用行动来告诉他，自己的心疼。

白慕容微怔，感知着那满是爱怜的吻，心中的不安被抚平，转守为攻，化被动为主动，却在间隙间小心的询问：“阿离，没有不舒服么？”

蓁首摇动，破碎的声音带着鼻音：“慕容，不要怕，我不会离开，除非你不要我了，或者我被死神带走，被恶魔摧毁……”不忍告诉她，自己这个身子，还有不过六年的时间好活，不忍告诉他，那纸荒唐的契约以及来到这里的理由。

仿佛是被她的绝望刺痛，他搂着她回到床上，覆上她的身体，四处游移的大手，迫切的，需要用那触感，那真实的存在来让自己确认，她还在自己怀中，还在自己身边，还在……急急褪去阻隔两人的衣衫，没有平日的耐心诱哄和缠绵，蓦然冲进她的体内，干燥涩然的感觉让他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她是真实的，是真真切切在自己怀中的。

“疼……”苏莫离为那突然的异物感到疼痛，轻呼出声。

白慕容殷切的吻爱怜的落在她的面上，身上，最后又回到她的唇上，歉然道：“阿离，对不起，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不疼了，乖。”深深的吻，如同那沉痛的绝望，宛若那埋藏心底醇厚的情。一直到感受到她的情动，他才敢放任自己稍作动作来舒解那已经接近临界的欲、望。

“慕……慕容，嗯……轻点儿……”娇吟轻喘，比那春药更加撩拨起那个一直克制着冲动的男人，却为她的话，她泛红的面容而痴沉其中，无法自控。

随着男人的低吼和女人如泣如诉的轻呼，同时攀上空白的极乐。

白慕容埋在她颈间平复呼吸然后翻身将她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阿离，对不起，有没有弄伤你？”

“没。”绵软的余音带着激、情过后的软糯。明白他的不安和惶恐，因为自己也曾经有过如此类似的情绪。急切的需要一个出口来宣泄自己的伤痛和不安，他用这样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直接，却也是有效的。“睡吧。”

连日的赶路，他的体力早已透支，经过方才的一场欢爱，怕是早就没了力气，却害怕伤到自己才强撑到现在吧。

“唔，你也睡吧。”无意识的紧了紧怀中的人，然后坠入黑甜。

“白叔叔……”

“还叫叔叔呢？该改口了吧。”白凝寒打趣的看着一脸娇羞的女子，有些感慨时间的流逝和岁月的变迁。快二十年了啊。她离开，也快二十年了。

“爹。”话出口，便不好意思的低头不再看那个满面笑意的长辈。

“呵呵，好，好啊，慕容那小子，从来不肯好生叫我一声爹，现在有了你啊，也一样，一样。”话虽如此，却还是带着浓浓的遗憾和，自责。

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爹，他这样睡，真的没关系吗？”

“他只是太过劳累了，让他多休息休息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一会儿要为他准备吃食了，不然他醒来可是会再饿晕了。”

“都睡了四天了，这……”

牵起苏莫离的手，向厨房走去，边走边说：“你啊，关心则乱，那小子从小到大是用药养起来的，这几天算什么？你还是和我一起去为他准备一些清粥等他醒吧。睡了这么些天，也该醒了。对了，正好你同我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对于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好奇啊……”

听着渐行渐远的足音和话音，白慕容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便又继续闭目睡去。

有人担心的感觉，呵，不错呢。只是，那个该死的老头，就不能不这么偏心一次吗？怕她担心就直说好了，居然把我家夫人弄走，眼不见心不烦是不是？哼。

苏莫离将换魂的事情告诉了白凝寒，没提自己前世便同无尘认识，只说他是个世外高人，同自己有缘，知道上官羽汐有难，所以帮了自己一把。

“我说呢，你这脸上的不像是人皮面具，难怪了……”白凝寒深思的目光终于变得有些正常了，一直的若有所思将苏莫离盯得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种新的毒药，或者是一种新的草药，迫不及待要来进行研究的那种狂热。

“爹，上官将军，还好吗？”

“还不错。只是听说女儿在南国坠崖死了病了很久，现在还在千绝峰调养身子。你妹子，上官落，比你小三岁那个，听说是嫁给了观澜阁的谁，我只是看了一眼，没太留意。”

苏莫离低头不语，只是专心的择米，洗米。

“汐儿，你……”

“爹，我没事。”冲他笑笑，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我昨日收到观澜传给慕容的消息，说南国内乱已经消弭，那个兰语寂已经兵败被抓了，功臣，还是四年前的那个楚寒玉，现在清浅的夫君。唐远竹和北辰的军队在边境还算是安分。南国已经没事了，十日前兰景溪将四年来寻来的女子送出宫的有之，嫁人的有之，还有一部分留在宫内，有做宫女的，女官的，还有一些愿意留下侍奉的封了品阶。然后又昭告天下选美充盈**，不少朝中重臣纷纷将家中待嫁的适龄女子的画像都已经送上去了。”顿了顿继续道：“那个同上官羽汐有九分像的女子，被软禁了。放她出宫之前，她意图行刺，所以……”

“汐儿，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还是不打算告诉你的父亲你尚在人间的消息？他已经老了，唯一最疼的女儿四年前死去，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就全白了。以前我是不知道你还活着，现在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难道你还不准备告诉他？”

苏莫离停下手中的动作，苦笑道：“爹，不是我不告诉他，而是，我只有六年的时间了，何苦让他再经历失而复得，然后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既然上官羽汐已经死了，父亲已经悲伤过一次，何必让他六年后再痛一次？”

“汐儿，你说什么？！什么只有六年？！”白凝寒震惊不已，六年？为什么？

“爹，不瞒您说，当初无尘师傅算出上官羽汐的劫数，却念在我们投缘的份上愿意施以援手，助我重生，替我换魂，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这番模样。可是，上官羽汐的身子不管会不会坠崖，也接近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了，所以，无尘师傅能做的，不过是为我寻一个身子暂时安放灵魂。可是这身子也不过能够将将维持十年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爹，我只有六年的时间了。”哀伤缓缓流动。

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冷漠的表面下，是一颗脆弱而孤独的心，她会分别哪些人是真心相对，并报以真心，可是，现在竟然要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而无能为力？不，做不到。“汐儿，果真没有别的办法吗？无尘师傅能够为你换魂一次延长生命，那……”

“爹，”轻声打破他的幻想，涩声道：“无尘师傅他不过也是一个凡人，此次为我换魂已经触动了诸多的关系，他在我和慕容成亲的时候来见过我，那其实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他已经回去闭关赎罪了。”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何……”

“那是因为，上官羽汐已经到了命数，理当如此，可是他却违背了天道伦常，替我换魂，所以要为犯下的过错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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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千绝峰来信

自那日白慕容醒来，看到生疏的表示关怀的父亲以及一脸柔和的妻子，虽然有些莫名，却还是心中暖暖。六月的天，正是夏季最为炎热的时候，然而在这悠悠谷中，却只有春秋二季。春季融融暖日，夏季和风煦日，秋季凉爽宜人，冬季则是和煦的无法感知凛冽与彻骨的冷。

正值盛夏时节，悠悠谷中避居的三人却相处融洽。

“爹，为何现在谷中多了这些颜色奇怪的草药？”

原本的悠悠谷中，一年四季，触目可见的都是绿色。深深浅浅，｛奇｝高高矮矮的绿。｛书｝如墨的深绿，｛网｝似水的浅绿，若云的淡绿，类泉的碧绿。而现在，那些紫色的，蓝色的，甚至还有粉色的草药加杂在原本纯粹的绿色中，显得格外的妩媚多姿。

一声“爹”让白凝寒忽视了她用“奇怪”来形容自己好不容易培育出的草药。“那些是我特意种出来的。你以前总说绿色太单调，可是又碰不得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虽然你离开谷中很多年，可是我总希望有一天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悠悠谷更加有生机，而不再让你觉得乏味。”

说起来是如此的云淡风轻，可是这其中要经历的失败和挫折，恐怕是外人无法理解的，苏莫离觉得眼睛有了酸涩的感觉，抱住正一边整理草药，一边分心聊天的白凝寒，只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宠着，溺爱着，幸福其实就在身边。

“汐儿，小心，别摔着了。”无奈的瞪着一脸不爽的儿子，“慕容，把你媳妇儿带走，不然一会儿要是伤着了可别怨我没提醒你，到时候心疼的还是你。”

“爹！”娇声嗔道，却也乖乖的松了手，柔顺的走到自己相公身边。

默不作声的拉着苏莫离就要离开那花花绿绿的药圃，苏莫离挣不开，只好对白凝寒说：“爹，我和慕容离开会儿，您也不要在太阳下面待太长时间了……”

“好。”眉眼弯弯，直起身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慕容，不告诉你到底对不对，我现在已经不敢肯定了。只盼着，顺其自然让你自己发现吧，也只望，你到时候能够体谅她的心情。”苍凉瞬间爬满那张长年药物浸润，保养得宜的脸庞。

“慕容，怎么……”

话音被一阵翅膀的扑棱打断。看向声音的来处，果然，一只羽毛黑似羽缎的鸽子停在苏莫离肩头，偏头打量着携手的两人。

白慕容取下鸽子爪子上的小竹管，拿出里面细细卷起的纸展开，眉宇微皱。

“怎么了？是观澜阁……”

“阿离，你爹想见我。”

苏莫离倏然呆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白慕容似乎早已料定她会是这副样子，从她身后揽住，然后低声道：“阿离，虽说‘丑媳妇早晚见公婆’，我虽不是丑媳妇，你何时才肯带着我见你爹呢？”

苏莫离涩然开口：“你们不是见过很多年了。”

“那不一样。以往我的身份是你的医师，现在我可是你的夫君，是女婿拜见岳父，怎么能一视同仁呢？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回千绝峰呢。”见家中长辈定下名分是现在白慕容急切想要做的事。虽说二人已经拜过天地，行过夫妻之礼，也带着阿离以妻的身份回来见过自己的父亲，可是在阿离那一方面，除却阿离的娘已经不在，父亲和家人还是有的，却没有人知道阿离已经有了一个夫君，而那个夫君，正是自己。一想到要去以女婿的身份见上官逸，白慕容的心底多了几分窃喜。

“他有说什么事吗？”低垂下眸子，掩去内里的哀恸和不舍。

“唔，你爹听说我回来了，想见见我，可能听我父亲说我成亲了，要我带着你一起过去，说他是看着我长大的，和儿子没什么两样，所以想看看儿媳是什么样的人。只是，难道父亲没有告诉你爹说你的身份？”

“慕容，我同你一起回千绝峰，只是，你须得应我一条，否则我不去。”

“阿离，怎么了？你要我应什么，我都答应。”

苏莫离将视线投向远方，迷茫道：“我同你回去，我只是苏莫离。”

只是苏莫离，而不是上官羽汐。

“什么？”白慕容大惊失色，“阿离，你不打算同你爹他们相认？他……”

苏莫离淡淡开口：“我知道他为了我的死很伤心。可是慕容，你觉得他能够接受自己的女儿死而复生且是现在的这副样貌？你是亲历了我的换魂，然而这样的事，毕竟是逆天的，知道的人越多，牵涉越多。他既然已经因为上官的死痛过一次，何必要让他再经历这样的匪夷所思来折磨他？时间可以抹平所有的伤，我不想再在他的心上添新伤。”

“可是……”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可是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算了，阿离是他的女儿，总是会为父亲打算的。“好。我应你。反正在我心里，你只是我的阿离，我的夫人。”握住她的手，然后右手执笔，小巧的字迹出现在另一张剪裁得宜的纸张上。细细卷了，然后塞进先前那个小竹管内，拍拍鸽子，它在两人头顶盘旋了两圈便翩翩然飞走了。

白慕容看着鸽子飞走的样子，失笑：“观澜养的鸽子真是越发优雅了。”

“何时动身？”

白慕容看了看外面的天，然后思索一会儿便道：“两日后动身吧。回来也有月余，一会儿告诉父亲一声我们要去千绝峰，看看有什么是他要我们带回来的，或者是捎给你爹的。”

“好。”

当白凝寒知道两人两日后要出谷千万千绝峰看望上官逸，惊诧之余听到白慕容说阿离只是以白慕容之妻苏莫离的身份出现，才松了口气，却仍旧担忧那个一脸平静却分明隐忍的孩子。

“路上小心。我没什么要你们带的，也没什么话要捎。慕容，路上好生照顾你媳妇儿。”

“我知道。”一脸“都是废话说完快走”的表情看着自己父亲。

白凝寒愤愤然的在被嫌弃的目光下甩袖离开，却在转身之际，留下一声轻叹。

“慕容，爹现在在努力的改善和你的关系，你不要老这样。”

“我怎样？改善？我可没看出他的诚意在哪里。”气鼓鼓的吻上妻子念叨的小嘴。

苏莫离没有躲开，任由他小狗一样的黏上来。“爹毕竟是长辈，你要他怎么样才算有诚意？他也老了，我们做晚辈的，应该多体谅……”

气恼的吞下她的话语，然后狠狠的蹂躏她的娇唇。

半晌才放开她，粗喘着说：“阿离，我已经体谅了。如果不是念在他是我父亲的份儿上，我都不想带你回来。对你他都比对我更加在意，他哪里把我当他儿子了？还要我怎么体谅？”

说来说去，这个别扭的东西吃醋了。

“那你是说，你觉得爹不该对我好咯？”

“没，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赌气的转身，暗自偷笑。

“阿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这么多年一直都不在意我的死活，现在要做一些事来弥补，弥补什么？弥补这么多年来对我的不闻不问还是对我的冷落误会？我不需要什么弥补和歉疚。我之所以现在还肯叫他一声父亲，不过是看在他一直将你看做亲生女儿，甚至比对女儿更好的份上，不然，哼。”

苏莫离轻叹，有些不知道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才好：“慕容，我只想说，有些事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更多的事，你没有看到，所以你没有办法理解爹他的做法。我承认，他的做法迁怒于你是不对，可是从爹的角度来看，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罢了。你，以后别总气他了。”

“我去收拾行礼。”转身离去，无法忽视白凝寒的失落和无力，也理解他的愤怒和迁怒，可是，一个是自己的夫君，一个是待自己亲如心肝的爹，自己又能做什么？

“阿离，我，我听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看着她转身，不安瞬时达到最高点，好像她的周身笼罩着哀伤和浓浓的离愁。只有真切的抓住她，只有打破那层阴霾才能够驱走心底的不安。

“我没有生气。”挣开他的手自顾自的走进屋内收拾东西。

其实，两天后才走，实在没有必要这么早就收拾东西，可是，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这样的折磨，真的要等到这个身体也灰飞烟灭的时候才能够止歇？

白慕容呆愣的看着自己失去了她的温度的手，她，竟然挣开了？她竟然不想让自己陪着！有些挫败的无力。就为了自己对白凝寒的态度就如此？是否在她的心里，任何一个人的分量都比自己更重？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就是无法摆脱那种深深的无力和无助？

从意识到她对自己的意义不同，到她住进自己心里，没有预兆的，毫无警示的，当自己有一天心血来潮打开心门来审视自己的时候，居然发现她已经不经许可的住进了心里，大摇大摆，毫不扭捏。

从她五岁回将军府，到她十五岁远嫁南国，每三个月自己便要回到悠悠谷为她配置接下来几个月所要用到的药物。能够自己种植的草药，他从来不从药房购置，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担心偷工减料的药房在药材中做文章，影响了她的治疗效果。能够自己煎熬的药，都是亲力亲为，偶尔因为为了研究对她的病症有效的药物而累的无法动弹时，便由清浅来。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得知她身上的不是病，而是毒和蛊的时候，是她十三岁那年，也是自己开始尝试用羊踯躅来令她体内的蛊虫沉睡却被无意中发现自己额外用药的父亲偷梁换柱之时。那时候日夜不休的翻查医书，只为寻一个根治她的方法，却意外发现她的症状就是胎中中毒，且尚在襁褓中中蛊。惊怒交加的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弱小，弱小到无法保全自己最想留住的人。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自己讨厌她，讨厌她那灿烂的笑容和甜甜的声音，讨厌她总对着自己笑，更讨厌她总是娇声喊“白哥哥”。最最讨厌的是，父亲抱着她时候恍惚的神情。其实长大后的自己再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太害怕被这个温暖的发光体吸引而前来寻求温暖，才要杜绝与她的接触。因为像他这样没有娘，连爹都不待见的人，合该生活在黑暗中，冰天雪地里，不该却奢望温暖和光明。可是她，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这样毫无顾忌的闯进他的世界，融化他的外壳，窥见他软弱的内心。

那一天她的笑容，激活了他被冰冻的心和那丝渴求。用尽力气的去靠近那温暖。却意外的发现五岁后的她冷凝，漠然，失了耀目的笑容和娇俏的神情。不解，担忧，却不知道，越是观察，越是靠近，越是被吸引。

对于外人来说，白慕容是个冷漠之人，而只有白慕容知道，自己也曾经暴躁，也曾不可一世，却在看到她冰冷的外壳后慢慢隐下所有的锋芒。

阿离，如果这是你的希望，那么，我愿意放下过往接受一个“父亲”，尽管我从来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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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父亲

千绝峰，江湖之人只知道那里是观澜阁总部所在，也知道那里有着江湖中各种各样的秘密。大到一个门派的历史隐秘，小到掌门的不可为外人道的癖好。千绝峰，无数人曾经试图寻到这里，来毁掉自己的秘密，却都迷失方向而陷入困顿不知去向。直到数月后于不知名处寻得生机，再入江湖，闭口不言几月的经历，对观澜阁和千绝峰更是讳莫如深。

影影错错，似现非现的一片飘渺，在那云雾的遮掩之下，便是那神秘所在。

咳，不好意思，以上纯属YY，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实际上是怎样呢？两人勒马顿立之处，是一片荒凉的树林。

“阿离，下来吧。”白慕容翻身下马，然后伸手将马上的妻子抱下来。

“你可告知听雨和观澜我们今日到？”

白慕容颔首，然后四处张望，“来接我们的人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来了。”

“不然我们自己进去吧，总归是自己布的阵，还能出什么问题。”

摇摇头，不赞同道：“阿离，当初寻到这个地方建设总部是依照你的吩咐，甚至这外面的阵法都是你设的。可是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每次有什么事不得不过来，也是清浅前来，且不说你是否还记得那阵法，就算记得，要是有个什么不对，我们就困在里面了。再说，”漫不经心的为她理了理因为驾马前来而有些凌乱的发丝，“从你和清浅离开这里，听雨便已经改变了进入的阵法，所以。”

所以，没有人带领，这个观澜阁的建立者也无法进入。

苏莫离觉得有什么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慕容先生。”

一袭白袍，纤纤弱质，眉眼风流。来人，正是一向以男装示人的听雨。

“走吧。”没有理会那人眉眼间流转的情意，径自揽起妻子走近听雨。

听雨微皱眉，有些气恼，却很快抚平了那丝心浮气躁，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英气和飞扬的神采：“随我来。”

看着没有说话欲望，只是不时低头关心怀中那个容貌普通的女子的白慕容，听雨心头暗恼，却忍下不发作，笑道：“这位可是先生的娘子？”

“嗯。”冷淡的如同初次见面。

听雨不为他的冷淡所伤，再接再厉道：“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不待苏莫离说话，白慕容淡淡看了听雨一眼，丢出三个字：“白夫人。”

听雨噎了一下，不再试图没话找话了，安静的走着阵法。

苏莫离原本还有些奇怪，明明白慕容现在已经比以前温和许多了，为什么在看到听雨出现的时候皱眉，而且周身都是“生人勿进”的气场。而更让苏莫离觉得莫名的是听雨对白慕容的态度。即便白慕容因为她的关系有时会来千绝峰的药房取些药材，偶尔的交集不应该有如此热络的态度以及，对他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

同为女人，苏莫离有些明白，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个冰块的侧脸出神。

感觉到她的眼神，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连忙以目询问。

苏莫离只是淡淡的摇头，然后垂眸不再说什么。

听雨和观澜，是苏莫离寻到的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初开始建立一个情报组织的时候，那时候的上官羽汐不过十三岁，刚刚失了那个曾经认定的“良人”，以往积蓄的人脉和财力几乎没有留存。而在江湖上寻找天资不错的孤儿的行动，则是早已开展。可能是那时候已经察觉到苏莫言的一些行动，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些暗中进行的活动。观澜阁的建立，其实要早于出名时间一年。建立于察觉到他的行动，在他断然离去后打响名头，这一切，都与那个待字闺中的上官家二小姐无关。

当年的听雨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却也是那一批孩子中的佼佼者。慕容曾说过，当初遇到听雨的时候，她不过七八岁，缩在一个破庙里，与犬同眠。起初以为是个男孩子，回到在洛都城外三十里特意购置在山中的一处院落之后才发现，这个昏迷不醒的孩子是女孩。身体轻盈，对毒物和暗器的掌握超出了白慕容的预料。所以她是观澜阁中轻功数一数二的，而制毒的能力更是可以说青出于蓝，比专司医术的白慕容不知道好了多少。

一张清妍绝俗的脸，一双勾魂的眼，加上那一袭男式袍衫都无法掩盖的玲珑有致，再再都是一个美人儿。

“慕容先生，白夫人，上官将军在屋内，听雨告辞了。”恭谨的声音里，毫不掩饰对白慕容的恋慕以及对“白夫人”的不屑。

白慕容冷然的视线在妻子的嗔怪下才缓缓回温。“在想什么？”

以为她是近乡情怯，加上这次不欲透露身份，担心她一会儿会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绪，便体贴道：“要不然我们先去看看观澜，晚些时候再来见上官将军吧。”将称呼改过，即便是两人相处，为的，自然是在这个以情报的精准著称的地方不露出马脚。

“慕容，听雨喜欢你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白慕容眸中含笑：“阿离，莫不是你在吃醋？”

摇摇头，认真的说：“慕容，你知道她对你的情么？你怎么看？”

神色微敛，淡声道：“阿离，她的情与我何干？我只要你，有你便心满意足。”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够忘了我，寻一个全心爱你的女子来伴你走完我无法陪你的路。”

“你说什么？！阿离，不许胡说！”低斥着，眼底却涌上不安。那种最近时常浮现的不安再次造访。可恨的是现在依旧不知道那不安的源头到底是哪里，为什么，阿离好像有些怪？

“阿离，我不许你胡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允你离开。说什么在不在的浑话？有我在，就是阎王都休想把你带走。阿离，我只要你。”拥她入怀，安抚那不安和痛。

苏莫离却突然抬起头，粲然一笑：“说着玩儿呢，瞧你。走，去看老将军吧。”拉着他的手悄悄的颤抖。

听到敲门声和门外的声音，屋内极缓慢的出现一些声响，然后又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一个满头银发面色苍白，有些病态的老人打开屋门。

“上官伯伯，我来看您了。”

上官逸神色茫然的转向声音的来处，颤抖着手在半空中摸索。

白慕容按下心中的震惊，握住他探寻的手，轻声道：“上官伯伯，您的眼睛……”

“没事，习惯了就好了。来，进屋说话。”利落的转身，然后拉着白慕容慢慢前行，摸索到一个位置，然后说：“慕容啊，我也弄不清楚是凳子还是椅子了，你自己寻个地方坐下吧。”

苏莫离满目伤痛的看着那个似乎苍老了二三十岁的男人，四年前自己离开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健硕的中年美男子，而现在，现在却……不过四年时间，他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都是自己的错……

叹口气，将她的伤痛看在眼中，紧紧搂住她，然后开口对上官逸说：“伯父，一会儿我给您诊诊脉，看看您的眼睛是不是可以复明。”

“不必了。人都不在了，看不看得见又有什么分别？”

“伯父……”

“慕容，不必劝我了。听说你成亲了，你的娘子可带过来了？”听到一个压抑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是不是慕容的妻子，只是，她似乎有些伤心？

“嗯，伯父，这是我妻子苏莫离。阿离，这是上官伯父。”

“莫离，好名字啊。”上官逸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开口。

踟躇一会儿，白慕容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深思的上官逸：“伯父，阿离父母具不在了，我和父亲商量了想让她做您的干女儿，您看……”

“啊？干女儿？好啊，好啊，这样一来，你可是我的女婿咯。那我和你家那个倔老头子可是儿女亲家了。”干笑几声，有些涩然。

“阿离，还不快见过爹爹。”白慕容推着苏莫离上前，示意她开口叫。

“女儿拜见爹爹。”盈盈下拜，却依然未雨泪先流。

“莫离快起来，哭什么呢，难不成是慕容小子欺负你了？他要是敢欺负你，告诉我，爹爹替你揍他。”摸索着拉起苏莫离，侧耳听着他二人的动静，打趣道。

“爹，连你也向着阿离，我哪里能欺负了她啊。”

“慕容，汐儿……罢了罢了，是我自欺欺人，不肯相信她也离我而去了。”上官逸拉着苏莫离坐在身边，握着她的手，侧耳问道：“莫离，白老头对你好不好？”

苏莫离深吸口气，点头答道：“爹爹对我很好。”

“好，对你好就好。为父现在没有什么东西可给你的，慕容，你且去我床边的柜子上，将那个盒子取来。”

白慕容闻言照做。将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盒子交给了上官逸。

“莫离，这里面，是汐儿以前喜欢的一些小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挑一件当作是个念想吧。对了，慕容，汐儿和莫离谁大一些？”

楞了一下，看了看苏莫离的神情，回答：“小姐比阿离大一月。”

“那，汐儿是你姐姐。你拿一件当作是你姐姐送你的见面礼吧。”颓然苍老的声音里掩不住哀恸。

“爹爹，姐姐现在……”

“观澜说汐儿坠崖身亡，可我总觉得汐儿还活着。或许，是我的臆想吧。汐儿身子弱，以前一直都是以药为食，吃的药比食物还要多。可是那身子啊，一直都亏着，长途跋涉的到南国去，那里倒是一个养身的地方，可是谁知道才去了两月，就……慕容，你有汐儿的消息吗？”转头“看”向白慕容，殷殷期盼，让人不忍卒睹。

迟疑一会儿回答说：“爹，南国新皇前段时间都开始选美不再寻找小姐了……”

话，止于此。

上官逸沉默一会儿说：“慕容，我一直想知道，当时出事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苏莫离不安的开口：“爹，这……”

“阿离，没事的。”安抚着她，继续道，“爹，不瞒您说，小姐的身子在离开洛都之前已经有了衰败的迹象，长途跋涉一直都是靠药物将养着。一路下来，小姐大半时间都是昏迷着的，到了丽都没多久，小姐受凉昏倒。慕容不才，为给小姐调养身体，查阅医书也没有寻到一个有效的方法。小姐当时的身子，慕容倾尽一身所学，也不过能维持小姐两月的清醒时间。”

虽然是事实，却还是让慕容难以启齿。为着那曾经深深的无力和绝望。而这些内情，作为当事人的苏莫离并不知晓。只是知道那具身体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换魂已经是不得不行之法。

“小姐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确实状况，但是身体的衰弱她已经察觉到了，所以执意要参加祭天，并且遣我去清风寺去寻一位大师，说他那里有一样东西，对于治疗小姐的病有奇效。而那位世外高人因为与小姐有缘，所以承诺可以将东西交给小姐托付的人。听闻之下我便赶往清风寺，待我到那里却被告知大师外出做法事，让我在寺中等候。”

“慕容……”

“爹，兴许你猜到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师和什么约定的东西，我等了两个时辰还没有等到大师，担心错过小姐吃药的时间便匆匆往回赶。却在途中听说，听说小姐坠崖。”

上官逸的泪水从无法视物的眼眶中流出。

“爹爹，如果姐姐活着，她一定不希望看到您如此伤心。您为了姐姐如此伤神，她一定会自责，也会不安的。”苏莫离轻声劝道。

“是啊，爹，小姐虽然平日里话不多，却是个极孝顺，极重情的人，您现在这样，如果小姐知道了，魂魄也没办法安心投胎的。”

上官逸不语半晌，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直直“看”着白慕容：“慕容，你给我看看眼睛吧。我要去看看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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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心病

因为要替上官逸治疗眼睛，二人继续延长了本打算只留在观澜阁三天的计划，决定等到上官逸的眼睛有了好转再离开。

那日回到白慕容在观澜阁居住的房间，苏莫离一直都默默无语。

白慕容有些担心她，便探手为她听脉，知道她身体无碍之后方才放下心来。

“慕容，父亲，似乎无法相信……我现在不知道到底这样做对不对。”

神色恍惚，语意茫然的苏莫离令白慕容心疼不已。揽她入怀轻声安抚：“阿离，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你不说什么离开之类的话。阿离，这里会痛。”拉着她的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低声道。

“慕容，我，”叹口气，终究还是无法告诉他，这样的他让自己即便是离开也不能安心。“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提。可是，父亲的身体……”

白慕容眉头紧锁：“爹的身子已经不再是四年前的那样健壮，而是，忧思成疾，急怒攻心。”薄唇轻飘飘吐出最后八个字。

字字砸在苏莫离的心上。忧思成疾，急怒攻心？“慕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倏然抓紧他的衣衫，如同溺水之人攀住那一丝浮萍求得生机一线。

白慕容沉默半晌，淡淡道：“你可还记得三夫人的死？其实，她是诈死，金蝉脱壳。早在你离开的三年前，她便已经同北辰的细作勾结，而上官将军一行人会遭遇不测，除了天成帝的暗杀之外，还有北辰的人想要掳走上官将军借此来要挟南国和晟金王朝，渔翁得利。”

“我只知道她不是我的生母，更知道她对我的厌恶和恨，却从来不曾知道……”

在那场走马灯一样的记忆中，有上官羽汐的身世之谜，也有她身子柔弱的根源，更有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对她如此纵容姑息的原因，甚至，还有白凝寒那不为人知的隐痛。却，从来不曾知晓，那个将军府的三夫人，柔弱如三月杨柳，从江南烟雨中走出的女子，那个自己生母的妹妹的女子，竟然恨自己到如斯境地。宁愿投敌叛国，也要背弃那为她营造了一方安宁的男人，更加要将自己，这个她的血亲推向众叛亲离。

白慕容的眼中狂风骤起，紧紧勒住那个如遭雷击的女子，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告诉她，她还有自己，自己永远都不会背弃她，不会。

“阿离，人心从来难以揣测，我们无从知晓她这么做的原因，可是不难推测出她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要以此来除掉你，更加要将上官逸紧紧的扣在她身边，让他从此眼中心底只有她一人。说起来，她是个疯子，竟然用了如此极端的手段，却从未想过一旦败露，后果如何。”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可以牵动三国的利益？

白慕容轻吻上苏莫离含着泪却隐忍的不愿落下的眼，沉声道：“因为一个传言。有人说你的生母，是苏门一族的圣女，身负一个秘密和一笔财富。这个秘密关乎三国的前途，而那财富，更是可以重建一个国家，所以……”

所以这样的传言令他们动心了。百年来，三国之间微妙的平衡，不过是因为数百年前的征战让三国生灵涂炭，人口凋敝，虽然勉强平手，却损失惨重。经过这百年来的和平，任何一国都希望能够获得一个外援，展开一场有利于自己的战争，结束三国鼎立的局面，一统天下，或者，平分四海。

“她是我的养母，我的姨娘，更是，我母亲的表妹。”同宗的表妹，一奶同胞。

“阿离，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是啊，还有他，他还在。

苏莫离疲惫不已，身心俱疲，无力继续听到更多让自己无力承受的东西，只是安静的偎在他怀中，道：“慕容，我累了。”

抿唇，心疼道：“我陪你歇会儿。”

轻摇头，“慕容，我希望父亲能够看到我。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吧。”

“好。”陪她一同躺在床上看着她入睡，许久，方才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

而在他轻声关门的瞬间，那原本应该已经进入沉睡的人却睁开一双无神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已经七日了，白慕容依据脉象和了解到的情况，同苏莫离一起逐渐开解上官逸。这一日，白慕容在诊脉过后为上官逸的双目敷上了这几日来翻阅医书加上自己的一些琢磨配置而出的草药，嘱咐阁中的侍从在院中安置一张软塌，然后扶着上官逸躺在榻上，告诉他说现在的草药发挥药效需要多晒晒太阳。上官逸含笑应允。苏莫离则担心他一个人呆着寂寞，所以选了一本随身携带的游记念给他听。

白慕容神色温柔的看着安静的妻子，才觉得安心。有她在，不论哪里，都会觉得安心镇静，不慌不乱，不会忧心。悄悄比了一个去药庐的手势，然后才在妻子关切的目光下离去。

上官逸仰躺着，面上覆着一条二指宽的布条来固定药草，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没有。苏莫离轻声念着那书中的人物风情和地理特色。苏莫离以为他睡着了，便放下书，轻手轻脚的为上官逸进屋拿了一条薄毯盖上。

“莫离，你很喜欢游记类的书？”上官逸突然出声。

苏莫离只是惊了惊便诚实的回答：“嗯。女儿曾想过要走遍四海九州，去看看这大千世界。”

“你姐姐，她也很爱看这类书籍。”上官逸的声音里带着遗憾和怀念，回忆。

“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汐儿的身子是因为我才会那般柔弱。如果当年我没有……或许那人会给她一份更好的生活，她也不至于早早离开，甚至连汐儿都……莫离，你没见过汐儿，你不知道她冷漠的样子有多么让我自责和心疼。她从来都唤我‘父亲’，唯有在四年前离开我之时唤我一声‘爹爹’。那时候看着她离开，我心中不安，可是却一直安慰自己，汐儿不过是嫁的远了点儿，等事情安定下来，不管她在哪儿，我都可以去看她。可谁知，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就不在了，送别的那一幕时时在我梦中出现，每每梦到汐儿叫我‘爹爹’，我想要冲上前拉住她，告诉她我宁愿生灵涂炭也要反抗，也要带着我的女儿远离这肮脏的世俗，寻一个干干净净的地方好好的生活。可，每当这时候，我便看到汐儿在我眼前跌落悬崖，想要随她一起跳下，却发现梦醒了。”

苏莫离的心都揪在一起了，以为他只是宠自己，却从来不曾留意到，他竟然一直都在自责和忏悔中过了这么多年。

“莫离，我知道她喜欢游记，所以吩咐人四处搜集各地的志书和各类行游的书籍放在书房中。她的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只能通过这些书籍来了解外面的世界，而我这个当父亲的，能做的，不过是这些。我多么希望那个有着沉重病体的人是我，而不是我可怜的女儿。她才十五岁，才十五岁便油尽灯枯，这让我有何面目九泉下去见她的母亲？”

苏莫离慌忙安抚哽咽的上官逸：“爹爹，不要难过，姐姐从来都没有怪过爹爹。爹爹切莫要悲伤过度，反倒累到了身体。爹爹不是还要医好眼睛去看姐姐么？爹爹在治疗的时候千万不能情绪波动，流泪更加是万万不能的。”

上官逸抓着苏莫离的手颤声问：“汐儿真的没有怪我？我的眼睛真的可以医好？”

“爹爹，我也是您的女儿，我能够体会姐姐的心情。虽然无法远足，却有这样一个关心自己的父亲，姐姐又如何会怪您？您为姐姐搜集的书籍，姐姐一定都是细细的看过了，然后小心的保存好，为的，就是不辜负您的一份心意。”苏莫离勉强笑笑，“说道眼睛，爹爹要相信慕容的医术才好啊。”

“可是，她都不肯唤我‘爹爹’，而一直都是生疏的‘父亲’，她一定是在怪我对不对？怪我没有保护好她，怪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对不对？”

抓着苏莫离的手已经开始泛着青白，苏莫离疼得额头冒汗却说：“爹爹，她不肯唤您爹爹，不过是因为担心您啊。您想，姐姐一向待人不亲，如果与爹爹格外的亲切，是否会引起别人侧目，为爹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别人”是谁，言尽于此，聪明如上官逸如何能够不晓得？

“爹爹，慕容同我说过一些姐姐的事。姐姐是个淡漠的人儿没错，可是却极重感情，尤其是看重心底认定的亲人。您是她的父亲，她自然想要尽她所能的保护您。如果不是知道要分开的时间那么久长，她也不会在离开的时候那样动情的唤您‘爹爹’。想必姐姐平日里虽然口中称的是‘父亲’，心底叫的确是‘爹爹’吧。”爹爹，你可知道，一声爹爹究竟包含着女儿多少的不舍和心酸？

“汐儿，汐儿，我的汐儿……”上官逸抱着苏莫离低声唤着女儿的名字。

“上官伯父，观澜有礼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如同六月的清风带来一丝舒爽的凉意和那怡人的青草芳香。苏莫离回首，看到那个立于门前的皓月男子。

“观澜，你来了？来，见见你妹妹，这是莫离。莫离，观澜，现在观澜阁的主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声音中虽然还带着些许方才的低迷，情绪却已经平复许多。

“观澜公子，莫离有礼了。”起身福身一礼。

“妹妹不必多礼。伯父您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小姐救回来的人，何谈观澜阁的主人？这观澜阁，甚至是观澜的命，都是小姐的。伯父是小姐的父亲，护您安全无虞是观澜该做的。当日因为误中圈套，所以才去迟了，还累得伯父受伤，是观澜的错，您不怪罪观澜已然让观澜心存感激，还望伯父再不要提‘救命之恩’，真真折煞观澜。”

上官逸摇头笑道：“莫离，你看，你姐姐也不知道哪里寻到的这样一个实心的孩子，罢了罢了。观澜，莫离是我认下的女儿，是慕容的妻子，初次来阁中，有时间你带着她四处看看吧。总陪着我这么一个病老头子，要是累得她病了，我可是不依。”

苏莫离正要推脱说自己就想陪着爹爹，观澜却抢先一步道：“观澜记下了。”

“观澜，扶我进屋躺着吧，这日头有些让我头晕，我进去睡会儿，你带着莫离四处看看，这几天她一直陪着我，别闷坏了她。”

“是，观澜定当好生照顾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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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疑窦初生

千绝峰中观澜阁，虽说名为在峰中，不过是在山腰的一处规模不小的院落。当初选观澜阁的建立地点，选择管理者，甚至包括这处院落的建立，都是交给了白慕容和清浅负责。

想到此，苏莫离觉得自己枉担了“创建者”这样的名头，因而对于观澜的忠心和固执感到有些受之有愧。一处处别致的院落和房舍，她只是曾经在白慕容将图纸拿过来的时候看过一次，因为考虑到那时候上官羽汐色身体状况以及她身后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来到这个情报中心。来到这里，身处其中，除了在进来之时的不安和疑虑，只觉得这里不像是一个组织，更像是一处聚落的居住地。寻常的院落，每个院落都可以由居住其中的人来选择名称，有人用花来命名，梅兰竹菊这花中四君子是最为常用的。可是大家想让自己的别院显得特殊一点，所以更多的人用数字，地名甚至是心中牵挂来作为名字。比如有子一院，梦坊。

跟随着观澜四处走动，偶尔的几句介绍，却已经让苏莫离感到有些不习惯。在她还是上官羽汐的时候曾经接触过观澜，只觉得他是一个清冷淡漠到有些厌世的男子。一身清冷之气，生生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偶尔言谈温润，却也还是透着防备和疏离。

最后一次见到观澜，是前往南国之时所遇到的那群以“报恩”为名，实则要劫人的匪人中。初时听清浅说好像遇到麻烦了，自己并未太在意，而知道清浅惊声说“小姐，是观澜公子”时，才从那小小的窗口看到那个一身粗衣却依旧温润清华，仿似世间高贵的清气都为他所吸引。当时自己心内叹道，妖孽，你不论是穿什么都还是妖孽如斯。特别是他浅浅一笑之时，那世界都为之褪色的耀目更加让上官羽汐头疼，这个妖孽到底是慕容哪里寻来的？

“莫离？莫离？”

几声轻唤让苏莫离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才发现观澜正侧身打量着自己，已然走到一处山泉停住脚步。

苏莫离有些尴尬，抱歉道：“观澜公子让你见笑了，莫离失礼了。”

“不知观澜可否唤妹妹莫离？”

观澜弯起眉眼，媚意横生。

苏莫离楞了一下，移开自己有些惊诧的眼，淡声道：“自是可以的。”

“那莫离也不要见外，唤我观澜即可。”观澜还是那样的一脸笑意温婉看着苏莫离，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苏莫离不自在的打断他有些让自己不安的注目问道：“不知这里是哪里？”

观澜看她别扭的转移话题，轻笑着说：“这里，是观澜阁的最深处，此泉名唤云锦。因这山泉是从千绝峰的山顶雪山中而来，仿似来自云中的锦缎嵌在这山峰之上。更因为这周遭的景致如云似锦，让人轻易忘却时间和烦恼。”

苏莫离四处看看，发现这里只有一种最纯粹的颜色：绿色。点头道：“如云似锦，果然如此。能够将生命的颜色演绎的如此旖旎风情又不失庄重，不愧为这个名字。”

“生命的颜色？”

“对，绿色。绿色是所有生命最初的颜色，也是最单纯和原始的色彩。诸多的景致皆是繁花竞放，五彩斑斓，殊不知，唯有能够将绿色诠释完美之处，方能够称得上是美景。”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新鲜的论调呢。不知莫离妹妹是从如何能够道出如此精辟的见解？”

不安再次丛生，他周身的气氛仿佛不是那样的冰寒：“杂七杂八的书看了些，也走了些地方，究竟哪里知道的，还真是忘了。”说着走到泉边，蹲下捧起一捧山泉将自己的脸埋进去，数着手中水流的消逝，然后方才细细洗了手，捧起水喝了一口，还不忘招呼那个神色不辨的男子：“观澜，你也来试试，水是甜的。”

观澜学着她的样子也试了一下，“果然是甜的。平日里偶尔来这里打水沏茶，却从未深究过为什么这里的水沏出来的茶味道格外香浓，原来，因为水是甜的。”说这话却将视线放在苏莫离的脸上仔细的看着。

“是啊，山泉是所有的水中最纯粹的。加上云锦的源头是雪，更加的干净和芬芳。水，都是有味道，有情感的。用心来品，用心聆听，水，会说话。”闭目凝神，感受着天地精华齐聚的小小山谷中那风动叶摇的简单纯粹与那天地无声的静谧。

许久方才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观澜深邃如墨的眸子。苏莫离忙站起身，却不防备蹲的时间有些久了，身形不稳，身旁一双有力的大掌过来扶住她的腰。

苏莫离不安的站定，离开他的扶住，道：“多谢。时间不早了，慕容该寻我了。”

观澜在她身后慢慢跟着，看着她疾步而走的身形，渐渐失神。

不是人皮面具，不是，那么，那双一模一样的眸子，还有那人看她时候毫不掩饰的炽热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样的炽热，他曾经在那人看她时候看到过，却……不相信他会任由她在面前轻易死去，更不相信他会如此简单的放开对她的执念而牵起另一个女子的手，除非……

观澜冷眸结了一层霜，却不动声色。

拒绝了观澜继续跟随的意图，然后先到了上官逸居住的屋子，他还在睡，尚未醒来。招来服侍的小厮，仔细问了自己离开之后上官逸的反应，一切正常。苏莫离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回到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处院落。

倾。白慕容的院落只有一个字，出自他的手笔，一如他的人，俊逸飘然，暗含傲然的高贵。

屋中空无一人，他，还没有回来。苏莫离觉得无趣，又出门向着药庐的方向走去，权当散步。

药庐的位置偏远，素日里只有阁内为数不多的几个制药师以及打扫药庐的小徒会在这里。转过一个弯，正看到白慕容，心中一暖，眉眼间都含着欣喜，刚要出声叫他，却听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道：“师傅，我不懂，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为什么是她？”

是啊，有什么好？为什么是我？自嘲的一笑，却将身形隐在拐角处。

“我说过我不是你的师傅，不要乱叫。如果确实要称呼什么，不如慕容先生更加符合你现在的身份。那个女人？你口中的那个女人是我白慕容的妻子，请你注意自己的措词，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平静的语气，淡漠的嗓音，隐而不发的怒气。

听雨不服气道：“师傅，你就是我师傅，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所学是你教的，我叫一声师傅有什么不对？你的妻子？她配吗？她凭什么？”

白慕容冷然道：“听雨，不要让我后悔曾经遇到你，救了你。我的妻子是由我认定，与你何干？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够了。”

“不许走！师傅，我，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心你难道不懂？以前你在意上官羽汐我不说什么，她是上官将军的女儿，天成帝御口亲封的郡主，你们青梅竹马，她天资绝色，我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现在她死了，可是为什么是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要姿色没姿色，要伶俐没伶俐，看起来就是一个呆木头，你……”

“听雨，你听好了，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也可以随时拿走，你的心是怎样与我无关。上官羽汐？她的名字是你能够如此称呼的吗？记住了，她是小姐，不管活着还是死了，永远都是。至于我的妻子，我说过，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咳咳咳……”听雨捂着自己的脖子艰难说道：“师傅，我曾经以为你对她情深不悔，也以为你不过是钟情于一人所以才没了多余的感情来施舍给我。现在，那个女人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好，我承认上官羽汐是小姐，那又怎样？”

白慕容冷冷的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丢掉，道：“她是小姐那么你便要尊上下之分，明尊卑之明，更要知道的是，你的命我没拿走是因为我的妻子不愿看到我手上沾上血腥，并不代表我不会杀你。听雨，你不要忘了，这里是观澜阁，是我一手建立的观澜阁，而你，好自为之。”

“师傅，师傅……你向你的妻子坦诚你曾深爱一个女人到骨髓吗？你可曾告诉她你为了那个女人曾经取你的心头血来作为药引为她治病？你……”

“听雨，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要以为你现在是观澜阁的人我便会姑息。”说完丢下一张脸涨的泛出紫红色的女子甩袖而去。

“咳咳……师傅，不过四年时间你便另结新欢，那么，是不是只要给我时间，我……”

苏莫离转身离开，低垂的眼帘看到前方一双黑色的云靴停在那里。

“阿离，何时来的？”

“刚来没多久。爹爹还在睡，什么时候为他换药？”安静的站在他身旁，打量着那俊颜雅貌。较四年前更加俊美的容貌，这样的男人，深情如斯，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吧，只是……

白慕容看着神思恍惚的妻子，皱眉抚上她的额头：“阿离，哪里不舒服？我这几日在为爹的眼睛寻有效的医治方法，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要是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牵着他的手，十指交握，一路缓缓的回屋。

心头血，呵，原来，他早已将心遗落。可是自己却折磨了他这么多年。

苏莫离认真的描绘着他的眉眼，吻上他的唇，轻声道：“慕容，给我个孩子吧。我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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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露馅儿

苏莫离自那日听到了听雨的话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一直在静静的等待着她来找自己。每日除了陪伴上官逸，为他念书解闷儿，便是偶尔去药庐陪着白慕容。虽然她看过一些医药类的书籍，可是对于制药，她毕竟只是纸上谈兵的门外汉，所以每日都是坐在那里，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也觉得心中不再空落，不再茫然。

白慕容担心苏莫离总呆在药庐内对身体不好，故而会体谅的让她回房看书或者是四处看看，哪怕是留在上官逸身边也好。考虑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加上苏莫离不习惯有人干涉生活和隐私，所以拒绝了观澜要为自己配备几个伺候的丫鬟的好意。

“你居然在这里？！”

坐在云锦旁的石头上静思的苏莫离抬头看到了一袭白色纱衣的听雨，有些意外，好像这是来这里半月有余，第一次看到一向男装的她穿女装。

听雨见她茫然的神情，有些不屑和不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带你来的？观澜？”

“听雨有事？”苏莫离对于她的敌意早在预料之中。毕竟那日她的疯狂和不顾一切，让苏莫离只能叹息。如果慕容能够，那，是不是自己离去之后他不会那么痛苦？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还没回答我。”

即便是瞪人的时候一脸怒容，依旧是艳丽无匹的。这样一个清凌凌的人儿，似乎造物主也格外的恩赐，吹弹可破的肌肤，年少的轻狂在她身上如此的自然，仿佛她本就该是一个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公主，女皇。在听雨快失去耐性的时候，苏莫离悠游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听雨，你，爱慕容吗？”

听雨柳眉倒竖，娇声道：“我爱，又如何？不妨实话告诉你，你自己什么东西居然敢占着师傅？他如此俊秀的一个人儿怎能被你给玷污了？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慕容甘心娶你，甚至护你，但，我且告诉你，我不会放任你如此，更不会看着你毁了慕容！”

粉嫩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似乎是为她的容颜染上一抹娇羞。苏莫离想，如果早知道事情的发展会到如此境地，那么当初的自己，是否会要求无尘为自己寻一具倾国倾城的绝世之资来作为自己灵魂的宿主？轻叹一声，哪里有那么多如果？现在的身体，生活，乃至这十年的时间都是自己偷来的呢。

淡淡开口，看向那不知名的山顶，猜测着，怎样的美景方能够孕育出如斯纯净的泉？清澈的水不急不缓的划过那山体的柔嫩之处，轻轻浅浅的叙说着自己的来处是如何的引人入胜，令人着迷。“听雨，你爱他，可是你是否能够确定自己的心意？如今的你爱他，是因为他曾在你生死之际救了你，更为你的人生留存了一条温饱以及尊严的路。他教你，育你，在你看来，应该还有护你，怜你。所以你依赖他，如同即将冻死之人对温暖的自然趋向。可是听雨，你是否能够明确的告诉我，现在的你，如何能够确定五年十年之后你爱他的心依旧？你如何能够以他的快乐为你爱他的全部？”

“你……”听雨本想逞强回答说一定可以，却在看到那个淡漠的如同世间都不在她眼中的女子，不由得愣了愣，慢慢平复下心情，她的那双眸子，奇异的让她安静下来。撩袍坐在她身边，歪头打量着她说：“我不能保证，那你能够说你能保证么？你可听师傅说过上官羽汐的事情？你可知道她是师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甚至师傅可以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生命？”一双杏眼带着恶意刻意的将这些话说出来，心底一种痛带着快感。报复，是否可以令她的生命更加惬意和安慰？

苏莫离扫了那个孩子气的人一眼，盯着她俏丽的容颜上深刻的恶劣和恨意，然后捧起一口山泉，“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能够保证十年后我依旧能够像现在这样爱着他，甚至不能够保证我可以这样陪着他，可是我能够保证的是，卿心似我心。只要慕容愿意，我同样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看着那倏然变色的面孔，苏莫离继续道：“听雨，不管我是否曾经听说过上官羽汐，也不论她是不是慕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尊重他，并且我相信他的心中现在都是我。上官羽汐是慕容口中心里的小姐，而你如此不顾尊卑的唤她的名字，由此可见，你嫉妒那个女子，如同你现在恨着我一样，因为你在觊觎着的那样一个男人的心遗落在我们身上。嫉妒会使人的面目丑陋，你如果真的爱他，那么就不要这么极端的引起他的厌恶。”

说完拍拍手，慢慢晃出那个面孔扭曲的女子的视线。

刚走过那隔绝视线的转角，便看到一脸戏谑的观澜。苏莫离面无表情的走过他身边，目不斜视。

“莫离，你还是很牙尖嘴利啊。”

不理那个饶有兴致的跟在身后的“尾巴”。偷听的坏孩子，不知道听了多少看了多少，还一脸的兴味，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观澜继续道：“莫离，你虽然说的话好像都有道理，却表明你很矛盾。你给了听雨希望，但同时你心里不舒服。我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心爱着小姐的他转身娶了你，死心塌地。我更好奇的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你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所以，要为慕容寻一个全心爱他的女子来接替你继续爱他。”

苏莫离顿住脚步，转身看着他，“观澜，我从未想过你会如此长舌。”

观澜脸色变了变，却又继续笑道：“我们才见过几次，才相处过多久，哪里用的上‘从未’一词。说实话，能够引起观澜兴致的东西不多，而你，确实让我好奇。”

“那我是否要感激你对我的另眼相待？”苏莫离冷漠的语气中带上了不善。

观澜叹口气，伸手想要抚上她的面，却在接近只是停住，放下，轻声道：“莫离，我不想知道你以前是谁，也不问你发生了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不会伤你。所以，不要如此冷漠的对我。我没有恶意。”

“恶意？”苏莫离嗤笑道：“有没有恶意不是你说了算。如果没有恶意，便不要再做今日之事，这样的事对我而言便已经构成伤害。”

观澜抓住她欲离开的手，低头不语。

苏莫离挣不开，只能皱眉问：“你想如何？你不觉得这样抓着‘妹妹’的手有些说不过去吗？”

“莫离，我不期望你给我一个机会，更不想说什么，但，至少不要这样对我。今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今日我本想是来过来静静心，独自待会儿。过来的时候看到听雨四处询问你的踪迹，我知道她对慕容的心思，也知道她一直以来对小姐的嫉妒和憎恶。奈何小姐是慕容心尖儿上的人，更是我们这些阁中人的主人和恩人，加上小姐长年不离洛都，后来嫁去了南国，她就算是不甘心也不能表现什么。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小姐死了，慕容娶亲了，而那个女子，是你。无权无势，没有任何背景的你，所以我担心……”观澜见她不再挣扎，放松了束缚，“莫离，听雨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其实话说回来，在这阁中讨生活的，没有几个多么善良。你可能不曾体会过一个女子会为了心中所爱，为了夺取爱人会付出什么样的手段。”

“这算是善意的提醒？那么谢谢了。且不说她能够将我如何，就算是我死了，你也该高兴的不是吗？”

观澜皱眉：“莫离，你为何……”

“观澜，你是聪明人，但是你可知道，聪明人往往都丧命在他的聪明之上。有些聪明，自己知道便好，你现在这样告诉我，难道不怕我取了你的性命？”

观澜展眉一笑，轻声道：“命本来就是你的，你自取了又有何妨？”

苏莫离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眸子沉静了些，从垂下的柳枝上扯下一片树叶对着阳光细细的看，漫不经心道：“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观澜，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为，更不是能够随心所欲。”

观澜呼吸一滞，却又缓缓带上笑意，“莫离，你这是承认了你的身份么？”

苏莫离不语，转身离开。

“莫离，小心你的膳食，平日不要接触你不熟悉的东西。”

观澜看着头也不曾回的身影，苦笑着摇头。然后冷声冲着不远处一个身影道：“出来吧。”这一刻的他，又是那个冷若高不可攀的仙人般的观澜公子。

“观澜，你知道了什么？”

“慕容，我很嫉妒你。”

白慕容若有所思的看看他，再看看离去的妻子，“你是说有人想对阿离不利，所以才出言提醒她注意？你当知道上官伯父的眼睛再有几日便可大好了，我们也要离去了。”

“嗯，我知道。”

“观澜，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从进入观澜阁之时便疑惑，为何四年不曾回来，阁中的变化如此之大？更加疑惑，为何伯父的眼睛明明是可以早就康复的，可是我居然在他的体内诊到了中毒的迹象？”白慕容凝神看着观澜的表情变化。

“哦？中毒？我并不精通医术，这，你这个神医传人来问我有些不妥吧。”观澜淡淡的将话还给白慕容。嫉妒，是的，从第一次见到那个清冷如霜的女子便开始嫉妒，嫉妒能够留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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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杀机

白慕容走近观澜，站在方才苏莫离离开的位置，神色悠远。

“观澜，虽然你和听雨都是我带回来的，也是我负责来训练你们，可是我从未深究过你们的过去。我知道听雨是个孤儿，我在破庙发现她的时候以为是个男孩子，所以带了回来，是怜悯，但更是为了小姐积福。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十三岁了，不是个小孩子，我记得当时你对我说要我带你走。”

观澜神色未变，目光微敛。

“我一直都知道你对小姐和听雨的感情，所以有些事我可以原谅，但，”目光森冷直视那个清雅的人儿，“她从来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有人伤害她，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手软。只要是她想要的，想达成的，我都会不择手段的为她达到。”

听雨低头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有些恍惚道：“你何时知道的？”

“何时知道的重要吗？你的矛盾，让你挣扎，让你无措，所以你放任自流，无动于衷。对于听雨的背叛行为不闻不问，因为你和她这么多年的感情让你分不清那是亲情还是爱，所以你放任她伤害小姐，让小姐脆弱的身体心魂俱碎，受一重击。当初我在南国，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当时的身体状况我也曾透露过一二，你自然是知晓的。所以为了小姐考虑，我知道了你告知的消息，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却没有时间和心力来深究，然而仅仅几天之后小姐便知晓了夫人的死和伯父的受伤。听雨告诉她的，对吗？”

观澜依旧一言不发。

白慕容冷冽了目光和声音继续道：“一直阁中的事小姐从不插手，就算有消息传递，也是你们和我之间，为什么那件事会突然由听雨告诉了小姐？当时我因为小姐的身体状况和在南国出现的问题而无暇顾及，但，这些问题只要稍加思索便能够明白。观澜，你和听雨掌管阁中多年，是观澜阁的实际主人，当初小姐建立观澜阁之时便只是想为自己建造一个庇佑之所，从未想过要透过这里获得多么大的权势或者是利益。阁中的财物，我们从未动过，只是为了小姐的病，我才会来这里取药炼药。你也对小姐动心，所以才没有将阁中的权力交给听雨，因为你知道她憎恶小姐所留下来的痕迹，恨小姐的一切，如果将观澜阁交给她，不仅仅是改名换姓，更会是改天换日。”

良久，观澜苦笑一声，抬眼回视那个洞若观火的男子：“慕容，你一定要将人心看的这么透？那么你可看到听雨对你的……”

白慕容毫不容情的打断他：“她对我如何是她自己的事，与我何干？你既然无法分辨自己的心意，为何不多放一些心思在确定自己究竟意属谁的问题上？如果你爱听雨，那么就想办法让她看到这么多年你对她的爱，如果你爱小姐，那么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紧紧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的清晰吐出：“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

观澜眼神闪烁，避而不答，“慕容，你和莫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对于他突然转移话题，白慕容一时不太适应，神色微冷，说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摇摇头，然后轻声道，“上官伯父的毒，想必你能够猜到是谁下的，也能够猜到为什么那么霸道的毒却让伯父活到今日。”

“是你一直在为伯父解毒？那为何……”话未说完便已经想到。

观澜颔首：“没错，听雨恨小姐，因为你她恨小姐。上官伯父最初来的时候虽然重伤，但多是皮外伤，及至听闻小姐坠崖的消息，哀恸伤神，神思恍惚，但后来，”观澜有些艰难的继续道：“我去探望伯父之时意外发现伯父的不对劲，没有惊动听雨和伯父，借口看看伯父身体恢复的如何为他诊脉，谁知道……当时我在犹豫是否要为伯父解毒。我担心如果毒解了，是不是听雨会继续下毒，我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及时的发现，所以干脆一点点为伯父解毒。眼睛，就这么……”

“观澜，你最好看紧听雨，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手下容情。此次我且放过她也放过你，但如果再有下一次，就算是毁了观澜阁，毁了你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甩袖离去，沿着妻子离去的脚步，心中焦急不已。听雨心思细密，做事滴水不漏，且不喜形于色。在妻子和自己面前表现的如同一个恋爱中的小女儿情态，不过是一种假象，为的，应该是阿离的性命。白慕容心中一紧，飘然而去，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确认妻子安好。阿离，你不可以有事，就算是鬼神也不能将你带走，因为我不允。

观澜独自站在那里，神色黯然。

不论何时，自己总是慢了一步。认识她，比他晚了很多年。那时候在座下仰视她的自己心中惊艳，这便是自己的主人，这便是那个钟灵毓秀的女子，小小年纪却沉静若斯。巴掌大的脸上，是让人无法移目的娴静与漠然。那时候的自己心中怜惜的是比自己晚入阁的听雨，那个娇弱的女子，可是在看到那个一袭白衣的女子之时，悸动不期而来。高高在上，淡然的眼中好像装不下任何人和事。她，是个眼高于顶的世外之人吧，高不可攀的是高处不胜寒，还是，尽自己本分吧。

可，如果真的能够如此，那么也不会……在为数不多的接触中发现，她不过是个心思简单的凡人，所有的作为，不过是为了一方安身之所和庇佑之地。然后，然后便……

一掌挥出，几步之遥的那棵柳树便乍然消失不见。背手离开，依旧是那个清华的观澜公子。

感受到身后一阵风声响动，然后便被一个怀抱紧紧拥住，苏莫离好笑的伸手到背后环住他：“怎么了？”

“没什么，回屋吧。”白慕容不想告诉她自己知道的事情，不想让她对人性再度失望，不想让她，不安。

静静不语的在他的拥抱下慢慢走回居所。迎面而来的听雨，一袭俏丽的女装，依旧是对着白慕容言笑晏晏对上苏莫离却是眸光闪动。白慕容没有理会她，只是低头在苏莫离耳边小声说：“阿离，我答应你的，还要继续努力呢。”

苏莫离感觉面红耳热，却只能暗地里掐了一下他的腰，毕竟听雨还没走远。错身而过的时候，她那诡异又凄婉的唇角勾起的弧度让苏莫离觉得，这个人，自己从来都不曾认识。或许，连白慕容都不曾真的了解吧。却默默无声，想着一个她和白慕容的孩子是什么样，略略有些失神。

“啊……”

直到被压在床上，苏莫离才看到那人不悦的脸悬在上方。歉然笑笑，白慕容孩子气的嘟起嘴：“阿离，我方才说的，你是不是又没听到？又走神了？”不客气的捏她的鼻子，却始终不舍得用力，只能气恼的从她身上翻身下来。

“我渴了。”柔柔的声音，淡淡的请求。

苏莫离看着那个一脸懊恼的人起身却并不将茶水拿过来，而是就着被子喝了一大口，然后一步步的不怀好意逼近。

“唔……”

低头锁住她的娇唇，诱哄着她打开牙关，然后用灵巧的舌将水度过去，再加深那个吻，一点点的勾诱起她的情欲和躁动。

“慕容……”

白慕容正在情动之时，并未听到她的呼唤，只是当察觉到她有些失去意识的陷入昏睡的时候方才惊觉不对。连忙探向她的手腕，脸色惊变。

“听雨……”咬牙切齿的唤出两个字，阴风阵阵。

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保元的丹药以唇舌送进她紧闭的牙关，然后再度一口水助她咽下去。看着她渐渐平复的呼吸，心头的惊怒再也无法压制。听雨，你还是动手了，想用同样的方式让她在沉睡中失去呼吸失去性命？莲落，白慕容垂眸看着床上睡颜安静的女子，不舍的抚上她的面。即便没有了那倾城的容颜，又如何？慕容爱的，从来都不是那皮相。相反的，没了那美丽，慕容方才可以将你更紧的拥入怀中，独自珍藏。你的美，在我眼中，心底，不容他人窥视。

莲落么？听雨，是否你认为你用毒的手段已经高过了我这个带你入门的人？早年的一些毒经上曾有记载。莲落是一种温和却又残忍的杀人手法，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在沉睡中失去意识，在时间里慢慢流失生命的力量。如此温和的方式，宛如情人的低语，让人迷失在温柔和旖旎的幻想中。然，莲落除了吞噬生命，更加，吞噬骨肉。

眸中渐渐染上血腥。听雨，你这样的做法，是否是给我一个彻底拔除你的机会？

多年来为了医治小姐的病，原本主要侧重于医术的白慕容在知道小姐的病并未胎中带出来的先天不足，而是中毒与中蛊之祸之后，除了四处搜集医书，更加在暗中搜集毒经。

不知坐了多久，听到床上的人悠悠转醒，温柔一笑：“阿离，饿了么？我去拿吃的。”

苏莫离抓住他的袖子，盯着他的眼睛问：“慕容，我怎么了？”

“没事，你太累了，要再睡会儿吗？还是要我陪你躺会儿？”白慕容优雅的脱靴，躺在苏莫离身边，轻轻环住她。

“慕容，不要瞒我，是不是，我中毒了？是听雨？”

搂住她的手蓦然收紧：“阿离，你不会有事。”惶惑不安和那种隐藏的痛，渐渐无法隐藏。

苏莫离闭着眼睛不说话，心中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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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沉睡

“阿离，我去为爹换药，等过两天爹的眼睛适应了就可以正常视物了，现在我会一步步慢慢来引到他的视线，你别担心。”苏莫离坐在床头柔声安抚着困顿不安的妻子，将眼底的狂风骤雨掩藏的很好。

“唔，慕容，我困……”软软的鼻音带着睡意，眼睛有些睁不开了，这两天总是提不起精神，老犯困，怎么回事？明明刚刚才喝过慕容端来的粥啊，唔，好困呐。【奇书网﹕www.qinkan.net】

“阿离，困了就再休息会儿，不妨事的。说不定，是有我们的孩子在闹腾呢。”

宠溺的声音，柔和的表情，以及那满满的爱，化作催眠曲，将苏莫离的眼睛和意识彻底拉入黑暗之中，沉沉睡去。

静静凝视着安然睡去的妻子，为她盖好被子，放下帘幕，然后起身离去。

“爹，今日是最后一次的药，待我为您摘下蒙眼的绸布，您不要急着睁眼看物。太长时间没有看到实物，没有接触到光线，怕是一时间没办法承受，所以观澜命人将四周的窗户都用布遮盖起来了。等我说可以睁眼的时候您再睁开可以吗？”

上官逸点头，转向观澜的方向道谢：“观澜，多亏你的照顾了，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

观澜淡笑着打断他的话：“伯父，您又见外了。观澜阁上下都是小姐的，您是小姐的父亲，自然这些也都是您的。能够为您尽一份心力，也是观澜的荣幸。”

白慕容扫眼四周，再次确认没有问题，方才上前摘下了敷在上官逸面上的药物，然后又从桌子上的盆中拿出一条浸润了一天一夜的毛巾，细细的为上官逸擦去眼睛四周的杂物以及存留的药物，然后扶着上官逸仰躺于榻上，将毛巾折叠成平日敷药用的绸布宽窄，敷在他的眼睛上。

“慕容，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解了听雨下的毒？有把握让失明两年的老人恢复光明？有把握让他活着平安的走出观澜阁去往那南国所谓的“坠崖”之处去寻小姐？

种种疑问没有问出口，白慕容却四两拨千斤道：“爹，一刻钟之后我为您取下，之后您便可睁眼视物了。只是在最初的时候只能在这屋子里活动，因为您的眼睛不能接触强光。我们须得不骄不躁慢慢来，总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好。对了，你媳妇儿呢？这两天没在身边听到她念书有些不习惯呢。”

慕容道：“她最近有些嗜睡，在屋里休息呢。爹要是想她了，等她睡醒了我带她过来便是了。”

上官逸笑道：“你这个媳妇儿啊，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孩子，亏得她这样的性格居然向汐儿一样爱看游记。一个姑娘，能够存了游走四方，看尽天下烟云的志向，不错啊。倒是你啊慕容，可不能当那迂腐的夫君，定让妻子留在家中相夫教子。女子有自己的心愿自然是好的，你该多支持她才是。”

白慕容笑着承诺：“爹说的是，慕容懂的。阿离虽好静，却不甘于做井底之蛙，所以她喜好的是看尽这天下风景，四处探寻，了解各地民俗，着实是个好奇心不小的孩子。我会陪着她一起去到她想去的地方看她心心念念渴望着的景致。”

“你媳妇儿这几天嗜睡，莫不是有了你的骨肉？慕容啊，你是个大夫，更是人家的丈夫，可要细心些。”

“爹……您和我爹一样，见到阿离就把我丢在一边，我哪里会不知道心疼她？我回去再细细为她诊脉，如若真是有了身孕，自然第一个过来告诉您老。”

观澜只是唇边含笑的看着二人的互动不言语。

而那边的两人则在闲话家常中亲昵的交谈。可以聊上官羽汐，可以聊白父，可以聊苏莫离，还可以聊这些年白慕容在山中的生活。桩桩件件，零零碎碎，都透着生活的气息和那温柔无限。

一刻钟不过一瞬，时间在融洽的气氛中总是很快就能够过去，虽然对于期待重见光明的上官逸来说，两年的黑暗生活，近一个月的等待，这接近希望的一刻钟方是最折磨人的漫长。幸亏有白慕容在一旁陪伴，方才没有那么难熬。

“爹，您可以睁开眼睛了。”

缓缓打开，昏暗的屋子，模糊不清的人影，以及，略微可以分辨形状的手掌。

激动难掩的看着白慕容，“爹，您可以看到我们吗？”

点头。

“爹，不要着急，现在我们将光线都挡住了，所以您才不能够看清楚。过一个时辰，我们将围着屋子的布换成竹帘，您就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了。只是要等到了明天才能够将竹帘撤下。”白慕容读懂了上官逸眼中的急切和担忧，耐心的解释着。

“慕容，这次，多亏了你啊。先前听雨姑娘为我诊治过一段时间，却一直无法令我恢复视力，她也尽力了……却因为觉得没有医治好我的眼睛而很少来我这里了，听雨是个好姑娘。观澜啊，你还未娶亲吧？”感慨一番便想到，这样一个好姑娘，如今云英未嫁，而观澜，在自己眼中也是个不错的孩子，两人又算是青梅竹马，何不？

观澜面上一紧，敛下眉眼道：“伯父，听雨有心上人了，那人并非观澜。而观澜，亦心有所属。”

白慕容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哎，我本想……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自己顺其自然吧。”

“爹，我去看看阿离醒了没有。她要是醒了，我带她过来让您见见您认的这个女儿，包您不会失望。”说起自家的妻子，白慕容一脸的幸福模样，接着说：“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回来，您只要叫小厮将竹帘换上便可。现在您的眼睛刚痊愈，还不能过度操劳。所以用眼一会儿便需要闭目养神，在更换竹帘的时候您更是要提前将眼睛闭上。等到明天您可以完全视物，我再为您配置一些滋润眼睛的药水随身携带，这样对养护眼睛有好处。”

“好了好了，快去看看你媳妇儿吧。这才一会儿没见，看你惦记的心神不宁的。”上官逸挥挥手打趣着。

“爹，那慕容先告退了。”

得到上官逸的首肯方才转身离开。走过观澜身边，脚步未曾停留，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一眼，足够。

果然，白慕容前脚离开，观澜后脚告退。几步追上缓步慢行的白慕容：“慕容，莫离怎么了？”

“哦，有些嗜睡。方才我不是说过了吗？”

相较于慕容的若无其事，观澜失了冷静有些疾言厉色：“慕容，我听过莫离的脉象，哪里有有孕的预兆？到底怎么回事？”

白慕容依旧不急不缓的踏出步子，仿佛信步而游，悠闲不已，“阿离是我的妻子，她的身子怎么样我自然知道。那么，观澜，此次你会怎样？偏帮听雨，抑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完慕容的话，观澜脸色煞白。其实在听到慕容说出莫离的异状，心中便隐约感觉不妙，而，前两日莫离在云锦遇到寻她的听雨之后身上带着的异香……

“你知道了？那，你如何打算呢？”白慕容飘渺的声音在观澜耳边想起，戏谑，不屑，以及厌恶。

观澜声音有些不稳：“……莲落？”

白慕容挑眉站定，看着他，直直看进他的眼底，心里，寒气逼人：“观澜，你很聪明。阿离一向觉得聪明人活的太累，她喜欢难得糊涂。”直起身看着那个彷徨犹豫的男人，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连自己的心都不确定，你还关心这些做什么？我告诉你观澜，现在你最好保护我你的听雨妹妹，一旦阿离的身体出现任何的异常，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二人。”

观澜失神的看着慕容离去的背影。莲落？！天，听雨到底想做什么？她曾经在慕容来观澜阁取药材炼药之时，妄图悄无声息的在快要成型的丹药中加入莲落，却被当时因为看到上官羽汐脸色不好之后前去药庐的藏书阁翻阅医书的观澜看到。

惊诧异常，却终究是选择为她隐瞒。以慕容在医术上的造诣，如何不能察觉这些微的异香？为保她周全，想着小姐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便偷偷在药庐中放了一把火，烧毁了那有毒的丹药。却不曾想到，终究，这莲落还是用到了小姐身上，更加没想到的是，那一把火，没有烧去慕容心头的疑虑。涉及小姐安危，他暗中彻查了药庐中仅剩残渣的丹炉，确定了那被动了手脚的丹药中加入的东西，更加确定了听雨和观澜的心思。

被慕容度了一口清凉的茶水而转醒的苏莫离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

慕容笑道：“小懒猪，还不快起来，都睡到日落西山啦。”

“什么？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可不是嘛，要不是我叫醒你，还不知道你要睡到何年何月呢。夫人啊，你怎么舍得让为夫如此苦等呢？”笑嘻嘻的脸，苦哈哈的声音，逗得苏莫离忘了去思考自己身体出现的异常。

“我饿了。”

“走，吃饭去。”抱起妻子，细心为她更衣，而苏莫离则是回头看着那个一脸柔情的男人，心中叹道，这个男人，完美如斯，居然是自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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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毒

看着安然躺在那里的女人，听雨的牙都要咬碎了。现在你再惬意又如何？再得到他的宠，他的爱又如何？

“坐吧。”

“要你管。”话虽如此，还是寻了软塌旁的一个凳子坐下。听雨琢磨思索的目光一直在那个藏青色衣衫的女子身上打转，不知道她哪里的能耐，能够让那个冷言冷语拒人千里之外的师傅忘却心中最爱，娶了她，且对她宠爱有加。

细碎的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树叶跳跃在她的面上。闭上了那双粲然的眸子，淡淡的眉，平凡的鼻唇，这样简单的五官，毫无出色，到底……

对上那正在打量着自己的眼，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和尴尬，转瞬却又恢复了淡然和不屑。想来，这阁中都没有简单人呢。低笑声，然后坐起身，为她和自己各倒一杯茶：“你来找我，应该是有话要说吧。”

刻意寻到白慕容去探望上官逸，为他检查眼睛的恢复状况为南国之行做准备的时候来到这里。除了因为想来看看她，更因为阁中的那个传言。“你怀孕了？”眼中泛着狠厉之色，如果是真的，如果，如果……这个女人，绝不能姑息！

“哦？”挑眉一笑并未作答。

听雨却将这个反应看做是她的肯定回答，声音不稳道：“苏莫离，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精？你迷惑了师傅难道还想要迷惑观澜哥哥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声嘶力竭，为的，是那不甘，是那，不安。

放下茶，垂眸低语：“听雨，我有否怀孕与你何干？我迷惑了慕容和观澜这又干卿何事？”一字字，一句句，清晰的嘲弄着那个自高自傲的女子，你，有何立场来责怪我？

听雨的脸色骤变，强自稳了稳心神，素日如同出谷黄莺般伶俐清脆的声音也有些低哑：“一个是我师傅，一个是我……哥哥，我自然是……”

“自然是什么？有立场么？听雨，你想做什么，为的是什么，别人不知，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怀着那样的目的利用一个男人对你的怜惜之情而妄图伤害我取而代之，你，果真是好生了得的手段，玉玲珑。”

“你，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有什么目的？我不过是担心哥哥和师傅被你这个妖精利用伤害，我是为了他们好。”顾左右而言他，慌张的神态不论是故作姿态还是确然慌神，都是一幅我见犹怜的绝美之姿。

“不明白么？江湖十大高手之六的玉玲珑，以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诡异，杀人于无形，毁迹灭踪，完美达成买主任务著称。玉玲珑每月只接一单生意，随心所欲的杀人手段和作为，为江湖同胞所不齿，却震慑于玉玲珑消息灵通堪比观澜阁而不敢妄言。曾有人称玉玲珑为江湖败类，不应同列英雄榜和江湖高手之列，甚至口出不逊辱骂，三日后其人头被割去口耳，挖去眼睛悬挂于城门之前，列数其对玉玲珑的不敬，更将其妻女做成人彘置于城门之下以儆效尤。此后偶有对玉玲珑不敬者，下场皆如是。”轻言浅语，似乎并不在意所说内容是多么的血腥和不堪，只是平淡的叙述着一个事实，犹如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是“那朵云挺好看”。

听雨眼睛盯着苏莫离身后，拳头却攥的死紧。

“没人见过玉玲珑，据说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甚至没有人知晓玉玲珑是男是女，却因为他曾深入北辰取了北辰储君贵客的项上人头而闻名天下，更兼之忌惮其同晟金王朝新主的亲密关系而无人敢质疑。其实，玉玲珑不同于观澜阁，同官府和朝廷的关系密切，甚至可以说是朝廷在江湖之中的犬牙。玉玲珑本人更是在传言中是千百年来的武学奇才，其用毒施毒的技巧堪比观澜阁阁主之一的听雨。”看着神色几转的听雨，苏莫离轻启娇唇笑道：“听雨，不，玲珑，我可有说错或者是遗漏之处？”

“你！”僵硬的看着笑的一脸单纯的女子，那平凡的五官也因那闪亮的眸子而添上了几许风情和姿色。

苏莫离善解人意的继续道：“玲珑可是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很不巧呢，你取了北辰贵客项上人头之时，我也正巧在北辰，而且更加不巧的是，我不小心听说啊，那于重兵把守之下悠然如入无人之地的玉玲珑出现之时，曾有异香浮动，然后……”掩唇轻笑，“不可说，不可说呢。”

“玲珑，是不是很想掐死我啊？我的脖子就在这儿，来吧，我不会反抗呢。”笑的灿烂的苏莫离笑意盈盈的看着脸色铁青的女子，知道她现在即便是想动手，她也不会。因为……

“阿离，谁让你又去打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要是累坏了身子，看我怎么罚你。”伴随着宠溺的声音，信步而出的，是与苏莫离一色衣衫的白慕容。不顾她的反抗和嗔怪，执意先为她诊脉，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无碍才和缓了神色。

“我有分寸。”斜眼打量神色有些尴尬的男人。让你给我下迷药让我昏睡！该！哼。

“阿离，我……”

打断欲开口解释的男人，扬声道：“观澜，此一番表演，你看的可还满意？听得可还顺心？这，可否算作是，嗯，我想想，真相大白呢？”

听雨听到缓缓靠近的脚步，不敢抬眼去看那人失望的眼神。从小到大，从自己被带回千绝峰开始到现在，他从来都是柔和如同三月的风，二月的柔柳，何曾如同现在这般的苍白冰冷？

“听雨，你，果真是……”心痛，撕裂一般的疼痛，无法忽视的伤痛。观澜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这个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小女孩，居然是敌国的奸细，居然是出卖小姐的罪魁，居然是要毁掉观澜阁的元凶！

听雨低头不语，不肯抬头看到那人此时的眼神和摇摇欲坠的身体。

“听雨，你告诉我，小姐说的不对，你不是玉玲珑，你不是那个策划要毁掉观澜阁，毁掉我们家的玉玲珑！你说，你说啊！只要你说我就相信，说啊！”

苏莫离面无表情的看着接触并不多的男子，一直都是周身清华，不可亵玩的清俊之姿，此时却如同所有害怕面对真相，不敢直面残忍的凡人一般自欺欺人。再是脱俗又能如何？再是出尘又能如何？缩在白慕容怀中汲取那丝丝暖意。即使有温暖的日光，还是觉得遍体生寒。这，便是自己曾经依赖的观澜阁，便是这欺瞒毁了上官羽汐生存之念的观澜阁，这便是那信任了多年不愿相信的观澜阁！

“听雨，你说，说啊……”声音渐渐低下去，微不可闻。

听雨倏然抬起头，冷声道：“是，我是。我就是玉玲珑。”

苏莫离看了眼白慕容，他便迅速点了观澜的穴，竟软倒的观澜放到树下放好。“听雨，不论你是谁，我劝你最好不要有动我的妻子的念头。”背对着妻子和听雨的白慕容一边安置观澜一边头也不回的警告。

“师傅，你……”

“我什么？你想问阿离方才说的我是否早就知道还是想问，我是否会放任你伤害我的妻子？”苏莫离看着那个戒备警惕的男人有些好笑，勾起他的腰身要他抱，猫样的腻在他身上。

听雨的眸子因为惊怒而燃起火焰，片片点燃，怎奈苏莫离的周身如同有一层无形的防护，怎样也无法跨越那距离让火蔓延到她的身上。

“听雨，我说过很多次，不要试图来试探我的底线。我也给过你很多次的机会，可是你一次次的对我的妻子下手，我曾说过，我不会对你姑息。”

冷声冷情，苏莫离无奈的凑近他的脸轻轻厮磨，和缓了他冷凝肃杀的神色，一丝柔和悄然融入。

“师傅，她是妖孽！不然她如何能够让你忘了上官羽汐而娶她！”听雨激动的喊着，希望能够唤回白慕容的神志。

“慕容，我是妖孽？”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眉头紧锁的男人，他惹的情债，现在殃及自己被看作是妖孽，慕容，你最好能够“好好”解释哦。

白慕容看都没看听雨，柔声道：“你是我的妖孽。”

苏莫离笑意满怀：“听雨或者玉玲珑，随便什么都好，你看到了，这个冷清的男人，心在我这儿，就算是你挑拨又有何用？”

“你……不对，刚才观澜哥哥说，你是？小姐……”眼中现出狂乱和不可置信，“你是上官羽汐？你这个妖孽，我要杀了你！”扑向白慕容怀中的苏莫离，锐利的爪子放出利刃，却被白慕容轻松一跳闪开。

“阿离，没事吧？”站定身形先看向怀中的女子，确认她安好才冷了声音道：“听雨，你以为你可以在我面前伤了我白慕容的妻子？是否我只教了你毒术，你便认为我白慕容除了医术一无是处？”

“是吗？”听雨此时却咯咯笑道，“真的没人能够在你面前伤了你的妻子？”

白慕容闻言脸色微变，连忙伸手探向苏莫离的手腕，苏莫离只是由着他，然后笑着对听雨说：“听雨，你刚才虽然扑向我，但手臂的方向却对的是我的脸，我想，你不是要攻击我，而是要用毒吧。而且，你对我所用的毒，是叫莲落吗？很好听很美的名字。不过，有些可惜呢……”遗憾的摇摇头，满眼的戏谑。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莲落？”

没事，白慕容这才松了口气，在她耳边轻声问怎么回事。苏莫离瞪了他一眼，然后看着听雨说：“我是妖孽啊，妖孽自然有些不同。所以呢，以后可以不用浪费你的毒药来对付我了，还有某些自作主张的人，不要再背着我做些小九九，不被我发现还好，否则……”

白慕容顿时明白，自己对她下药的事，东窗事发了。因此虽然对很多事好奇，却缄默不语。此时的苏莫离，一旦惹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听雨平静下来，遥遥将眼神放在那个歪在树下却不染尘埃的男子，神色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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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情之一字

“那日在云锦见到你，虽然你的举止并没有异样，可是慕容和观澜有。观澜提醒我有人对我不利，而慕容，则在发现我昏倒之后便心神不宁。虽然他没有告诉我原因，可是我明白，我的身体有人做了手脚。而且，那手段还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稍加联想便能够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慕容对我用迷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令我体内的莲落沉睡，而你今天所做，不过是要催醒那毒吧。”歪在白慕容怀中，把玩着他的手指，毫不避讳自己对他的隐瞒有多么恼火。

“阿离，我错了，回去你再惩罚我，怎样都好，现在先饶了我好不好？”带着哀求和撒娇的软音祈求，这个小东西难道不知道她对于自己而言便是最浓烈的春、药？更何况她现在刻意的勾诱和精明中带着慵懒的神色，再再都让人无法克制。

一个眼神，白慕容忙不迭的去将观澜的睡穴解开，然后便闪身回到苏莫离身边。

听雨神色颓然，却依旧倔强不已。当初，慕容便是看中了她的这分倔强和顽强吧，可是谁又能够料到，那双刃剑伤人伤己。

“小姐，还望，还望小姐能够放听雨一条生路。”观澜跪倒在苏莫离身前，低声恳求。

“观澜哥哥，你不必如此。”

“小姐，请饶听雨不死。”仿似没有听到听雨的话，看苏莫离没有反应，再次重复着，“小姐，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才能够抚平听雨对小姐造成的伤害，那，观澜愿以命易命。”

掷地有声，白慕容冷着一张脸搂着苏莫离道：“观澜，这便是你的选择？”

半晌，“是。”

听雨想要将观澜扶起，却也是深知他的秉性，只能站在他身边，焦急不已：“观澜哥哥，你快起来，我不要你求她，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快起来！”看着不跪神佛，不跪父母的观澜哥哥这时候为了她跪在那个自己不屑一顾的女人身前，心底说不出的抽痛。

“小姐，请……”

观澜固执的请求被轻声打断：“观澜，你且起来，我从未想过要听雨的性命，你急什么？”

瞬间点燃希望的眸子闪亮着看向那个淡然处之的女子。

“阿离……”

“慕容，”安抚着他的不甘和不安，扶起观澜坐下，看着观澜，话却是冲着听雨而去：“听雨，我只要你离开观澜阁，并且发誓，如果对任何一人透露观澜阁的所在和秘密，那么你的观澜哥哥将不得好死。”

不论是苏莫离还是上官羽汐，她们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良善之辈，所谓那些善事，不过是有目的而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顺势而为，从不曾刻意为了所谓“乐善好施”的形象和名声而做些什么。清浅曾经很疑惑，为什么小姐能够让慕容先生秘密收养教育那些孤儿，却不肯为了父亲而舍弃自己的心愿。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不过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几个字。或许苏莫离还存有几分温良，却也不能够让她背弃自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还如何能够奢望其他人来爱你？

这个世界，贫富分化，皇权贵胄，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平等和公平，较之先前那个世界，那里简直就是平民的天堂。苏莫离很有自知之明，如果能够达成自己的心愿，且还有余力，那么并不妨碍做一些事情来让人情不那么冷漠。可是如果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如何能够兼济天下？这是一个各扫门前雪，不管瓦上霜的年代，能够安贫乐道，不是她苏莫离的想法。从那个世界而来的她明白，如果想要葆有一方温存的天地，保证那里有单纯的幸福，权势，财富以及庇佑的势力，都是必须的。所以从她知道自己的所有过往，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便开始了所有谋划。

明白观澜是听雨心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虽然她还没有明白自己心底爱的是那个心心念念的师傅，还是那个朝夕相伴的“哥哥”，不过，足够了。

观澜失措的看着眸色昏暗的听雨，再看看唇边含笑的苏莫离和一脸纵容的白慕容，明白她能够说到做到。即便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变成今日这样，可是能够将莲落的毒视作无物，可见她的能力，绝非自己可以揣测。

“观澜哥哥，你可愿意相信听雨？”

娇声软语，糯糯的如同那年初见，一声软软的“哥哥”瞬时让冷漠的少年心房坍塌一角。相知相伴十余载，到底，自己是否真的认识这个女子？

听雨扯动唇角笑笑，继续对那个低头看着地面的男子说：“观澜哥哥，你不信我，自然是对的，只是，即便你不信，我也想要发这个誓言。我不想看你为了我变成此番模样。何苦来哉？我不过是一个叛逆，如何能够当得起哥哥这以身抵命？”

“我信。”低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苏莫离勾了勾唇，将白慕容的手放在脸颊上，让他感知自己的表情。

女子面上一喜，转瞬却又陷入哀思。

“听雨，从此再见，你不再是听雨，只是玉玲珑。听雨是我所取，我想你也不曾喜欢过，现在我收回。我不问你究竟是何人，进入观澜阁是巧合还是刻意，也不问你背后是何人，更不想知道你这些年以观澜阁为幌子做了多少伤害我或者是我的家人的事。”森冷的目光射进那个有些恍惚的女子眼中：“你要记住，出了观澜阁的门，你所有关于此的记忆都需上锁，并要将钥匙永久熔铸，不可打开。我允你从观澜阁带走一样东西，从此便与此地再无瓜葛。”

慕容揽着那个强撑镇定的女子，将她的头埋入自己胸膛，感受着她的心跳和，心疼。

“观澜哥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什么呢？说，哥哥，我要走了，你是否愿意随我一起？还是说，你能否原谅这个欺你瞒你的玉玲珑？以后，你是否依旧会记得有一个曾经叫做听雨的女子？

“观澜谢小姐仁慈。”重重的叩下一个头，让那血染上自己的瞳孔和心门，从此佳人是路人。

仁慈？苏莫离勾勾唇，想笑，却笑不出来。虚弱的拉拉白慕容的衣服，低声说：“慕容，我累了。”

白慕容抱起妻子，再看了一眼跪着的观澜和静默不语的听雨，不，玉玲珑，留下一句“保重”便离去。怀中的人儿，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了。想必，这也是她特殊体质在适应环境的一个过程吧。哎，早知道她的情况自己也就不会冒险为她下药了，现在可好，要怎样解释才好？哎哎哎……

“哥哥……”心疼不已想要将他搀起，却被他躲开，他，对自己失望了吧。

“玉玲珑，你，走吧。”苍凉萧瑟，何曾出现在这意气风发的观澜公子身上？此时的他，犹如八十老妪，周身狼狈不堪。不仅仅是身体的疲累，更加的，是心口上的伤口，旧伤未愈，新伤又起。这一次又一次，一刀又一刀，都是那样清醒而清晰的刻在心口。一个个扑面而来的真相，一处处无法逃避的现实，到底，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东西里，还有什么是自己真的曾经了解过的？

所谓运筹帷幄，所谓镇定自如，所谓工于心计，都是笑话，都是一场大大的笑话！看看吧，这就是那个被世人誉为绝世清华的观澜公子，这就是那个曾经俯瞰终生，犹如九天真神的观澜公子！这般的落魄，这般的消沉，这般的，不知世事。

世事？呵，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

一声“对不起”幽幽的从身后传来，观澜却无力去探寻那人现在好不好，有没有不适，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分明看到一个邋遢的躯体里空无一物。到底这是怎么了？

听雨的泪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滑落，再也无法阻止。那个如斯优雅如出尘的神之子的男子，那个即便在训练中被三四个成人围攻而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尤笑容温婉的男子，那个对自己说“听雨，哥哥没事”却分明伤及心肺的兄长，那个以弱冠之年而执掌观澜阁，两年时间成为武林一方神秘势力令众人难以望其项背，只得称赞“后生可畏”的清雅公子，如何变成今日的失魂落魄？

不论你是苏莫离还是上官羽汐，我恨你，恨你！如果不是你，今时今日的我如何会是这番田地？假惺惺的放过我，呵，你以为我会感激你？我倒要看看，你日后会为今日的养虎为患付出如何的代价！

“观澜，你回屋休息吧，不要跪了，此事本就与你无关。因你是阁主方才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不是……”

“小姐，观澜既为阁主，阁中发生如此之事，观澜却未曾察觉，还望小姐降罪。”观澜自苏莫离离开后便跪在门外不肯起来，不论谁劝都没用。

苏莫离叹口气，无奈的揉揉眼睛，“观澜，你是阁主，如何能够如此任性？阁中上下都还要仰赖你，你要是有个万一，让观澜阁如何自处？如果你还敬我是小姐，那么，现在回屋休息，这是命令。”

犹疑半晌，“是，观澜遵命。小姐保重，观澜告退。”规规矩矩的离开，脚步稳健，气定神闲，看不出曾经历过怎样煎熬和撕裂。

“情之一字，向来害人不浅。”苏莫离看着他喃喃自语。

白慕容有些好笑她此刻的感慨，含住她的耳垂，低声说：“阿离，你是在暗示我不够努力吗？”

苏莫离白了他一眼，站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冷声道：“自己坦白还是要我逼供？”

“好好好，阿离，别这样，我自己招供还不行么。哎，”白慕容无奈的将她拉回怀抱，一边向屋内走一边解释道，“那天我本来出了药庐要去寻你，谁知道正看到你和观澜在说话……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听到你话中观澜可能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没有出来见你们罢了。后来，”咽了口气，偷眼看了看神色晦暗的小妻子，心中暗道不好，面上却还是一派温文继续说：“我问他为什么姑息听雨，也问他是否看清楚了自己心中所想所爱的到底是谁。”

“你是说他选的是听雨？”

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撅着嘴说：“难道你希望他选你？”

“慕容，你在吃什么飞醋啊。我只是就事论事好不好。继续说，然后还有什么？”

“然后？没有然后了啊。就是我让他警告听雨不要对你下毒手。哪知道啊，”大大叹一口气，“我的夫人居然能够化解那毒药，哪里需要我来担心啊。”

“以前又没有中过毒，我哪里知道无尘给我找的这个身体里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口吻无奈又无力。“那天晕倒，不过是莲落在我身体里被冻住的一个过程。我千里传音问过无尘了，他说为我找的这个身子，百毒不侵。唯独对于那些迷药之类的东西更加敏感，所以不能触碰。”

白慕容若有所思的搂着妻子躺在床上。

“慕容，松手，你弄疼我了。”不舒服的挣扎，却发现某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等发现不对之时已经晚了。

白慕容一个翻身将妻子压在身下，暧昧的吐气：“阿离，既然你现在百毒不侵，不如，为我生一个百毒不侵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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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重逢

挥手告别，转身离去。

“观澜，你回去吧，有机会我们还是会回来的。现在观澜阁交给你了，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们的依靠，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好好振作。”

观澜只是默默低头无语。

苏莫离不得已继续道：“观澜，我说过，听雨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错过了你，是她的损失而不是你的，你到底在气闷什么，在失落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要被一个情字困死？”身旁的男人瞪了她一眼，只做没看到继续说：“观澜，虽说建立观澜阁是我的主意，养育和教育你们是我让慕容来做的，但归根到底，你才是观澜阁的主人，是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创造了奇迹。如果你愿意，我会应你一声‘小姐’，你也可以叫我妹妹，毕竟我是上官逸的女儿，他的命是你们救回来的。天大地大，你的雄心壮志呢？”

“我担心听雨……”

苏莫离笑道：“你这么聪明，如何不能猜出她的身份？且不论她当初被慕容捡回来是无意还是刻意安排，起码她的今后不会有多难。人生在世，知多知少，知冷知暖，却难得知足。如果她能够如此，自然会过的很好，怕就怕……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再次遇到她的时候，我会酌情处理，除非必要，否则留她性命。”

“观澜谢小姐。”

“观澜，听雨说的对，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这么轻易的跪我，会折杀我。好了，很多事只能自己想明白，否则任别人怎么说都是没有用的，你不要钻进牛角尖儿不肯出来，好生想想，知足常乐。”被白慕容抱着上马，然后策马离去。

神色憔悴的观澜心中波澜起伏，却最终化作嘴角一个苦笑。小姐，我只是在气闷为什么自己直到她威胁到你生命的那一刻才明白，那震惊和心痛是来自于什么。失落的是，明白的太晚，太晚了。认识你便已经晚了他很多年，更加晚的，不是错失了相识之前的那些无力挽回的岁月，而是在相识之后没有珍惜的年华。更加，无法原谅的是，自己曾经是那个伤害你的帮凶。呵，人是否总是这样懵懂？定要经历痛彻心扉方能够认真的听听心在说什么？

曾经以为，那只是一时的悸动，曾经奇怪过，为什么在看到听雨只是有怜惜，却没有悸动，却以为那便是自己要守候一生的人。即使她爱上了教她毒术的师傅，即使她发疯一样的嫉妒恨着小姐，他还是以为那是一颗纯净的灵魂，那是一颗自己想要护卫终生的生命。所以对她所做的事，都是纵容的，不断为她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让自己想要睁开的眼继续闭着。不断安慰自己，她不过是太爱了，爱而不得的痛苦他了解，所以才容忍着她的行为和阴狠。却不知道日后的自己，在听清楚了心的声音之后会是怎样的悔不当初。

小姐，你安心的离开吧，不论你走到哪里，观澜阁都不会再成为你所饲养的毒蛇，而是一只忠心为主的猛兽。

“慕容，有没有清浅的消息？”

“你是想问兰景溪还是兰轩涵？”

“我闻闻啊，哪儿来的这么酸呢？怎么，生气了？在怪我不该说为情所困？”调笑的看着一脸别扭，分明说着“我很生气，快来哄我”的男人。

“没有。”气闷的转过头。知道她的话不过是为了安抚观澜，可是还是不开心。

好笑的搂着她的脖子献上香唇，割地赔款，“好啦，别气了。快说说清浅怎么样了？”

“清浅走不了。”

“为什么？”兰景溪应该不会出尔反尔的不放人才对啊。

“清浅怀孕了。”

愣住。“怀孕？清浅要做娘了？”兴奋过后冷静下来，有些黯然：“慕容，我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答应清浅让她来找我？她已经有了她自己的生活，不该再跟着我的脚步转了，而且，我也有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白慕容心情大好，尤其是她说“我有了你，不再是一个人”，是否说明，她也在同等的回报自己的爱？“阿离，其实这次她怀孕也是一个契机，有了孩子，我们刚好可以借口这个不让她履行当初的承诺。而且，看样子即使楚寒玉愿意和清浅一起隐居，甚至是兰景溪愿意放人，只要清浅不松口，那他们怎么样都不能成功的。”

“南国现在如何？”

还是问了。“南国现在已经基本安定了，国内的那些曾经参与了叛乱的人都被收监，没有祸及家人。”

“不想问问我现在打算去哪儿？”

苦笑：“你还能想去哪儿？现在这个方向，我还能猜不到吗？阿离，我们是夫妻了，很多事，即使你不说我也能够知道，毕竟，我对你的了解不比你对自己的了解少。可是你的身上现在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也有太多让我不安的因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痛。”

关于生命关于离开的话险些就要脱口而出，看着他哀怜的神情，苏莫离心中的柔软处被生生刺的鲜血淋漓。这个本该意气风发打马扬鞭，肆意江湖的男人，如何这般落魄的神情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慕容，对不起，对不起……”只能不断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日渐临近的死亡，对不起我不忍看到你为了那缩短的相拥而做困兽之斗，更不愿，让我们今后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充满了死亡的阴影和伤痛。慕容，原谅我，对不起……

默默吻着她的泪痕，看着前方渐渐明朗的道路。平坦宽敞的官道，窄小的乡间小路，偶尔飞驰而过的马车扬起阵阵尘土，间或能够看到牛车，驴车缓缓前行。静谧中的和宁，是否，这就是她所追求的幸福？

因为并不赶时间，所以两人并没有日夜兼程，而是挤在一匹马上信马由缰的慢慢走着，白慕容总期盼，这样的缓慢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这样是否可以留着这一刻的安宁和她永久的笑容？可是路，终究是有尽头的。

望着高高悬挂的洛都二字，苏莫离笑道：“慕容，我们又回来了。”

“阿离，你，从来不问为什么在千绝峰的时候没有看到你小妹吗？”她这样的冷静和冷漠让他觉得不安，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强按下那样的情绪安慰自己，观澜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听雨更加不会说，那么她……

“哦，为什么？”

“阿离……”那样漫不经心的口吻，却分明透着危险。

苏莫离笑笑，不再为难他，看他一脸紧张，心中的不快散去很多：“慕容，很多事不是说我不问就代表我不知道或者是不在意。上官落，以及她的新婚夫婿，应该在北辰王储的宫殿里，而玉玲珑成名所杀之人，应该就是已经死去四年的上官柳氏，我可有说错？”

慕容并不意外她会知道上官落的下落，震惊的是她连柳氏诈死前往北辰被玉玲珑杀死都知道。

“慕容，命令玉玲珑去杀柳氏的，我想应该是晟金王朝的唐远竹吧。一则是为了让玉玲珑名扬三国，二则是为了让众人的目光从上官羽汐背后的宝藏和秘密上移开视线。但是对于上官落，他并没有动手，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白慕容艰难开口：“因为，上官落与同父异母的姐姐上官羽汐有七分形似，九分神似。”

“你在担心什么呢？我的心都在你那里，随时可以取了我的性命，为何你始终都这样不安？慕容，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什么？”

白慕容寻到她的唇狠狠的厮磨才能够寻到说话的力气和勇气：“我害怕自己没有他们那样的力量来争夺你。”

“慕容，我是你的，只有我能说你有力量来拥有我，而不是别人，你如果继续担心下去，是不是要让我将心掏出来放在你这里，你才能安心？”

攥住她的手放在胸膛上嘶哑的说：“信，阿离，我的心也在你手里。”

“你们是怎么驭马的？冲撞了睿王的马车该当何罪？”

苏莫离皱眉，睿王？萧？何时他的下属如此嚣张跋扈？

白慕容本想发火，却被苏莫离制止，只能冷着脸将马催到一旁缓步前行。

“说你呢！你什么东西，冲撞了睿王的马车还敢这般不知轻重？下马，跪着给睿王爷道歉。”那个嚣张的声音如影随形。

“敢问，马车中的可是睿王唐萧越？”苏莫离不理他，直直看着纹丝未动的马车。这样的吵闹，他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聒噪之人，又是如何出现在他身边的？

“大胆！你是何人？居然敢直呼睿王的名讳？难道你们不知道睿王爷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我晟金王朝新一代的战神？……”

“够了。还不下去。”

“王爷，我……”不甘的瞪了苏莫离和白慕容一眼，又愤愤不平的瞪着马车，却不敢吭声。

“不知姑娘如何识得小王？”掀开马车的帘子，见到的是一脸肃杀的白慕容同一个眼睛闪亮有神的女子共乘一骑。白慕容？

“慕容先生……”唐萧越激动的喊出白慕容的名字。在上官府只有几面之缘的白慕容，上官逸也对他恭敬三分的神医后人，小羽的医师。

果然是他，只是脸色不太好，似乎身体不适。白慕容看到他一径盯着自己，而没有看怀中的苏莫离，心情好了不少，却还是紧了紧怀抱，冷淡的点头示意：“见过王爷。”

“不知先生可否能够赏光去小王府邸一游？”

本欲拒绝，苏莫离递给他一个眼神，不情愿的说：“相请不如偶遇，恭敬不如从命。”

苏莫离斜盯着白慕容，瞧瞧他这说的什么话，这么酸，酸死个人了。明明事先打过预防针了，他还是这么酸，哎，这个男人啊。

唐萧越大喜，想要邀请二人进马车一同前往却被拒绝，苏莫离同脸色黑沉的男人一起跟在马车旁边缓缓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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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看着那依旧庄重的三个字，那端肃的大门和表情呆滞的石狮子，都是四年前离开之前的记忆，丝毫没有变化。

车马未曾停稳，唐萧越照常没有理会那个匆匆跑来的身影和那个卑微的趴伏在马车之前的人，直接跳下马车，却只看到那个自己记忆里冷言少语，拒人千里的白慕容正温柔的将昏昏欲睡的女子抱下来，那女子此时闭上了那双闪亮的眼睛，一张脸更显平凡无奇。唐萧越虽然奇怪这个女子到底是怎样的人，居然能够俘获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慕容先生，我……”有话想问，小羽……

“王爷，带我去客房，我夫人累了要休息，吩咐下人手脚轻一些，不要吵到她。”

“哦……”愣愣的听着他的吩咐，然后身不由己的在前带路。一直到走出安顿他们的客房，唐萧越抬眼看刺目的阳光，这时候才从震惊的无意识中回过神来。

身后传来细微的关门声音，白慕容示意唐萧越走的距离房间远些，“王爷，有事请讲。”

“啊？哦，那个，额，我……”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还在慌乱着，那样的神情，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专注，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她那安详的睡颜，只有她在身边方才让生命有意义。

白慕容耐心的看着他，等着他整理思绪：“慕容先生。”

整理衣物，恭谨的深施一礼：“请告诉我，小羽的下落。”

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负手将目光对上睡着那人的房间，“不知王爷何出此言？小姐坠崖身亡已然四年，想必王爷早已知晓，如今这番疑问，王爷意欲何为？”

“慕容先生，四年前小羽离开，我没有前去送行，是因为被父亲困在屋中，也因为小羽的留书，不许我前去。我以为她不过是嫁人了，不过是离我远些，这些又何妨？她保全了她想要保全的人，虽然那不是她想要的，不过，既然那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听闻她在青峰山坠崖，我坚持不肯相信，可是所有的探子，所有的消息，所有的人都告诉我说小羽已经死了。就连兰景溪，都疯了一样的四处寻找，搜寻那点滴相似的五官，举止。”陷入那段黑暗和沉痛，“这四年，行尸走肉一般，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可是，”亮亮的眼睛射出希望和光芒：“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羽还活着。”

白慕容皱眉：“王爷此话何解？”

激动的神色，无法平复的呼吸又回到了知道这个消息之时的呆滞。宛如一声炸雷，将所有的感知都毁灭，整个世界一片空明，所有的东西都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我的人说，他无意间听到一个女子告诉唐远竹说‘她还活着，回到晟金王朝了。’”

“哦？”心底一个声音告诉他，当初真的不该因为顾及到阿离对观澜的承诺，就应该斩草除根！

唐萧越失态的抓住白慕容的衣袖，紧紧的，“慕容，‘她’是小羽对不对？唐远竹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寻找小羽，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个女子是观澜阁中之人，那个女子曾杀了小羽的母亲，所以我知道，小羽还活着，小羽回来了，慕容……”

白慕容不着痕迹的挣开唐萧越的触碰，不理会他的语无伦次，只是淡淡的说：“哦？”

唐萧越奇怪的说：“慕容，小羽还活着，你不开心吗？”

“哦，开心。”

“慕容，你难道不担心小羽？你为她调理身体这么多年，难道你都没有将她当作你的家人来看待？枉费小羽那样信任你！”唐萧越渐渐从自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将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

白慕容弹弹干净的藏青色衣衫，无所谓的说：“担心啊。”

“担心？你这是担心她的样子吗？”

“那，烦请王爷告诉我，怎样才是担心的样子呢？”

“你！”唐萧越被噎住了，本来和他接触不多，只是因为他是小羽的医师，在他为小羽诊治的时候见到过几次，冰冷的气息，没有表情的俊脸，即使对着小羽，也没多太多的起伏。今天看到了他是如何柔情相对那个陌生的女子，却对昔日朝夕相伴的女子如此冷漠，唐萧越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气闷不已。

“王爷还有什么事吗？”不耐的嗓音，在这里对着他说这么多，听他这么多废话，惹得自己心绪不宁，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他会发现什么，何苦如此？阿离现在的身体，白慕容垂下眸子打量着地上影影绰绰的倒影。

“慕容，我问你，到底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羽才去南国几个月就发生那样的事？兰景溪为什么没有护住小羽而让她被推下悬崖？”唐萧越咄咄逼人，将这几年来存在心中的疑问通通问出。

白慕容眼皮都没抬：“小姐将我支开，等我回来一切都已经晚了。所以，对于王爷的这些疑惑，我也有，不知道王爷是否可以为我解开？”

“白慕容！你不要以为仗着小羽医师的身份我便不会动你。现在敬你不过是看在小羽的份上，你不要太过分了！”唐萧越心头邪火一直在往外冲，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态度让自己很不高兴，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白慕容终于施舍给唐萧越一个可怜的眼神，差点儿没让唐萧越又跳起来。“睿王爷，请容我提醒你，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意你的尊贵，比如我，向来看不上所谓的富贵荣华。再者，你是否敬我与我何干？”拍拍手便要离开，丢下一句话让唐萧越所有的火消失不见。

唐萧越愣在原地，不断回想他的话，是啊，她是否还活着，与自己何干？她是否回来，自己又能如何？她还活着，只能让她陷入无尽的漩涡挣扎中，那些虎视眈眈的狼子野心之人，那些妄图一步登天的野心家，那些投机分子，如何能够放过她这样一个身负可以改天换日的秘密和财富之人？追究她是否还活着，有何意义？此时的她如果还活着，不过是要被利用，被伤害，还不如，留在南国那断崖之下。

四年前的自己，已经娶了她人，而四年后的她，是否已然嫁作人妇？即使没有，那样干净的她，也是不会委身自己吧。而她消失不见的这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几国的人都大张旗鼓哦或者是暗地里紧锣密鼓的寻找她都一无所获？四年后却凭空而出，好像是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一个人，这样简单直接的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还好吗？是否还是四年前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小羽？她，是否还记得自己？

细细思量，得知这个消息，似乎太顺利和巧合了些，唐远竹，呵，你是想做那在后的黄雀吗？那么，谁会是那屏息的神箭手？

小羽，我只盼，如果你活着，请不要来找我，这里，或许早已成为一个密不透风的陷阱，为的，不过是以我为饵，来诱捕你这只猎物。

如果，你已经投胎转世，那么，请一定要选一个好的父母和家世，再也不要为了不愿的事而劳心劳力。

小羽，这是矛盾的吧，可，却是我的心情，如此的不安和，期待。

“阿离，醒了？”低头亲亲她的眼睛笑着打招呼。

苏莫离静静看着他。

“阿离，”盖住她的眼，哑声说：“阿离，你在怪我吗？怪我没有告诉他，你为了他回来了？”

扭头避开他的手，静谧的气氛在两人间流动，缓缓的，渐渐冰凉。

“阿离，阿离，别不理我……”心疼的看着那个冷然的女子回来，心痛，心酸，心，涩。

静默良久，“是听雨？”

差异于她的反应，却很快回答：“没错。只是我觉得这次的事有些蹊跷。这样轻易的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唐萧越，为的，怕不只是为了抓你，我担心……”

“慕容，你是否觉得我做错了？”

是否觉得我不该妇人之仁的饶了听雨，是否应该当时便诛杀，是否该，将她永远留在观澜阁陪着观澜。

“阿离，你没错。我的阿离，从来都不会错。即使错了，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将你不能做，不肯做，不愿做的事做了，所以才面对现在这番局面。阿离，是我不好，对不起……”拥紧她，懊恼和悔恨在侵蚀着他的世界。

“慕容，别这样。”叹息一声，这个男人，总是如此吗？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对自己好一些？如此这般，等自己离开，更加，无法偿还他的一腔柔情。

“阿离，我害怕。”

“慕容，不会有事。走吧，我也该见见萧了，不然不妥。”

整理行装，白慕容为安然的女子描眉画眼，熟练的为她绾起简单大方的发髻，“阿离，我真怕他会认出你，你不知道那双眼睛有多美。阿离，不要去见他了，我们回悠悠谷或者是北辰都好，阿离……”

苏莫离哭笑不得，这个男人，如何变成这样一个大型的蚂蚁，如同见到了那甜蜜的蜂蜜？这般撒娇，这般的，依依不舍。

直到苏莫离答应他不看唐萧越，又主动奉上香唇，才安抚了他的不安和不愿。

“见过睿王爷。”规规矩矩的行礼，垂首对着唐萧越，任由他研究的目光打量着。

“白夫人多礼了。”唐萧越扫视周身，只觉得这是一个气息干净的女子，却不觉得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那个男人为她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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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危机

“王爷，叫我莫离就好。不知尊夫人可好？”

静静立在白慕容身侧，任由他占有欲强烈的抓住自己手，就差将自己拉坐在他怀中了。伸手悄悄的示意他不要如此紧张不安，却不料那人居然公然双手握住自己的。

唐萧越听到白夫人的问话有些怔愣，待看到两人的互动之时，心中的震惊和疑惑更深，却很快在白慕容不善的神色中回过神，“莫离，若水她还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爷应该还没娶正妃吧，何来夫人一说？”

唐萧越神色一僵，已经猜测到他要说的是什么，却无力阻止。

“还是说，王爷已经决定将周家侧妃扶正了？”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偏厅正中的男人，拉着自己的夫人坐在身旁。

“慕容，别胡说。王爷，慕容说话可能直白了些，还望你不要介意。”苏莫离狠瞪了一眼那个故意让别人不快的男人，歉然道。

“不碍的。慕容先生是小王的旧时了，这些话，他说来本属应当，确实是小王失言了。”看也不看白慕容，却认真对苏莫离说，“白夫人方才问及小王的夫人，小王四年前成婚，却未曾有正妃，只得一侧室，是为当今吏部尚书周挺之女，周若水。”

苏莫离心中一震，想起昨日昏沉沉中隐约看到一角素色衣裙，却不知那人是否是……

“王爷如此清心寡欲么？常言道富贵人家三妻四妾，王爷四年只有一侧妃，岂不是太过节欲了些？”

“先生不也只有白夫人一位夫人？”白慕容屡屡和自己过不去，尤其是在自己叫出“莫离”之时他眼中的狠厉，自己应该没有看错，合了他的心意继续称白夫人并不代表自己要一直被他如此挤兑。

白慕容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苏莫离的手，不让她挣脱，看着她脸上渐渐浮起的羞恼之色只觉得赏心悦目，“在下只不过一介草民，如何能够和王爷相比？小民只要得一人，白首相依便已安然，不求更多。”

“啊，对了，昨日迎出门来的，可是王妃？”说完又似想起什么般用握着的苏莫离的手轻敲自己的额道：“在下可是说错了，应该问，昨日在门前被王爷视而不见的，可是睿王侧妃？”刻意加重的那个侧字让唐萧越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王爷，夫人……”

“下去！”唐萧越将一腔的不甘和怒火都发给了那个跌跌撞撞进厅来的小厮身上。“本王不是吩咐了所有闲杂人等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靠近吗？你长了几个脑袋？还是你以为本王会纵容你们如此没有规矩？！”

那小厮颤抖着声音说：“王爷，小人不敢，只是……”

“来人，推出去重打五十！”

“王爷，他如此冒险前来，不如听听他所为何事再做定夺不迟。如若真是重要之事，王爷岂不是要误事了？”

苏莫离不顾一脸酸气的男人的阻挠，淡声开口。她声音并不大，却奇迹般的安抚了那人狂躁的怒火。

小厮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急急忙忙的说：“夫人失足落水，险些滑胎。”

唐萧越听得此言猛然站起，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厮被他突然站起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王爷。

苏莫离笑道：“本该要恭喜王爷的，只是此刻却并非好时机，王爷要前去看望夫人，不如带上慕容吧。”无视了某人哀怨的眼神，继续道，“虽然王府也有医师，只是慕容的医术，你应该是知晓的，带上他让他为夫人诊治应该更加稳妥些。”

白慕容瞪着那个笑的一脸安然的女人，有没有搞错，居然让自己的男人去别的女人那里，还要为自己情敌的女人安胎！虽然那个女人应该算是自己的病人，那个情敌早已经是过去时，但，你能不能不要笑的如此泰然自若，没有一点点担心自家夫君出墙的样子？

“好啦，我相信你，慕容，快去吧。我在王府中四处走走，王爷不介意吧？”

唐萧越木然的点点头，让来报信的小厮带苏莫离四处看看便带着一脸不乐意的白慕容出去了。

“谢夫人救命之恩。”

“起来吧。带我去亭中坐坐。”说完起身先一步出了门。

这位夫人看着王爷发火都不害怕，还能让王爷听她的，这太奇怪了。而且，看她先行一步的样子，难道不是第一次来王府？可是，可是自己听到的明明不是这样啊……

“你还不起来么？地上凉，而且，我还等着你带路呢。”苏莫离站在门口安静的回望着有些呆滞的仆人。

“啊，哦，小人这就来这就来。”慌慌张张的爬起来低头走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不时出声为她引路。

苏莫离信步在偌大的王府内游荡，虽然认识萧很多年，即便再不喜欢出门再不喜欢参与社交和宴会，她这个顶着郡主头衔的将军之女还是免不了四处走动，这睿王府，多少来过几次。最喜欢的，便是那小巧雅致的亭，以往来到王府，睿王爷多由着两个孩子的意愿，着下人将饭菜都送来这里，萧，彼时的上官羽汐，还有清浅，会在那亭中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萧的那只黑豹还在么？呵呵，很多年不曾见过了。

“夫人，前面便是春风亭了。”

“嗯，有劳。”

小厮侧身避过，跪倒道：“夫人折煞小人了，小人王安，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苏莫离命他起身，奇道：“救命？我哪里做过什么救你了？”

“如若不是夫人，小人就要被那杖责五十打死了。”

“你家王爷不是草菅人命之人，说说罢了，不会真的打你的。”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萧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的，如何便能够将这个小厮吓成这样？

王安看了她一眼，然后四下张望后低声道：“夫人有所不知，王爷责罚打死几个下人小婢的，不算什么。”

什么？苏莫离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安。

王安却言之凿凿的继续说：“小人不知道为何王爷会听从夫人的话，但夫人救了小人，小人铭感五内。”

“你说你家王爷责罚打死人？”

“没错，”王安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一眼她说：“夫人难道以为小人会欺瞒夫人？这样的事，在王府内是人尽皆知的，只是大家都小心谨慎的不敢触怒王爷。如果不是今天夫人，啊，是王爷的侧妃周夫人身边的丫鬟怜儿来求我，加上事关重大，否则我是决计不敢冲撞王爷的。”

怜儿？“哦？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王爷以前性情是不错，只是娶了夫人也就是侧妃之后，特别是先皇驾崩，新皇登基，王爷性情变得暴躁，两年前喂养小黑的一个婢女，小黑是王爷最喜欢的一只黑豹，小黑吃了她喂的食物之后上吐下泻，险些丧命，王爷命人将那个婢女拖出去打死，然后扔到乱葬岗了。”

“还有就是，收拾书房的碧瑶不知道因为什么惹怒了王爷，寒冬腊月被打了八十丈然后丢在后花园里活活冻死。所以，”王安打了个寒战，好像已经感受到那年冬天的寒冷，“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惹王爷生气，就算是侧妃，也是胆战心惊，王爷不召唤她绝对不敢来到前厅。今天听说是王妃失足落水，被救上来之后医师诊断说侧妃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落水受凉，要小心将养，否则……”

“王安，你是谁的人？”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跪在地上的人浑身发冷，干笑道：“夫人说笑了，小人自然是王爷的人。”

“哦？王爷的人？王安，你是否以为我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夫人，夫人何出此言？夫人在王爷盛怒之下救了小人免于责罚，自然是心善之人……”

“心善？”苏莫离轻嗤，“王安，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么？你就如此忠心于你的主子？如此，连你的性命都可以舍了么？还是说，你以为夫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轻轻掰下石桌的一片，丢在他面前，从袖中拿出帕子细细擦着，对地上那个已经被骇得在冷天里汗珠直冒之人视而不见。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小人从未要欺瞒夫人，还望夫人明察。”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倒做足了一个被惊吓之人的样子。

苏莫离瞧也不瞧他，“从未欺瞒？那么，王安是么？你来告诉我，对于一个初见之人便能够如此翔实的告知王府内的隐秘事件，你说如果我将此告诉王爷，他，会作出何事呢？到时候，夫人我是救，还是不救？”

答案昭然若揭，王安心内焦急，却还是不敢吐露，只不断哀求，声辩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好了，带我去见王爷吧。”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苏莫离皱眉，“你能换一句说辞么？你的主子要你带什么话，直说，不要跟我绕弯子，我没那个耐性。”

王安哑然，全然想不到居然会这样过去，只能抖抖索索的从怀中取出一物，恭谨的递给苏莫离，“请夫人收好。”

“收不收好是我的事，何须你多嘴？王安，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人在做，天在看，报应终究会来的，少做些损阴德的事。”说完看也不看那人，只用两根手指拎着那方翩然欲飞的布走远。

王安颓然坐在地上，心头涌起的惧意还未消散。一直以来只知道主子一直在寻找的是名女子，接到任务要接近她，并且悄无声息的将主子的东西传达给她，却不曾想，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子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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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秘密

苏莫离抓了一个怯生生的婢女为自己引路，去寻自家夫君。路上百无聊赖的向小婢女打听这府内是否真的曾发生过那些事，却不料一提到王爷，小婢女小鹿般的眼睛里涌上惧意，慌忙摇头，说自己是新近进府的，什么也不知道，再问，便再不肯开口。

萧，你真的变了么？快五年时间了，人都会变吧，连我自己，都变得快要认不出自己了，遑论是你？

“阿离，你怎么过来了？”白慕容正在门口同唐萧越说着侧妃的情况以及注意事项，却远远的看到苏莫离，便快步向她走来，不赞同的说：“你过来做什么？”

“哦，来的时候没见到有什么湖啊池的，怎么会落水的？”

虽然对她顾左右而言他感到不满，却还是为她解答：“我们不要管那么多。我只是个医师，诊病就够了，其他的事，是人家的家务事。”

“这是什么？”

苏莫离扬扬手将那东西给他：“不知道，有人可能坐不住了，想要留下我们。”

白慕容登时黑了脸。待看完，那脸色比锅底好看不了多少：“什么意思？他要见你？不行，你不许去。”

“说什么？我还没看啊。怎么了？”

对上那故作无辜的眼睛，白慕容泄了气，无奈的说：“阿离，这里是他的地方，我们须得万事小心。怎么就让他得了空子给你传这样的消息？我不过才离开多久的事，居然就有这样……总之，不管怎么样，我不同意你去见他。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我知道你自以为有内力护体，如果你进入那里，不亚于进入了铁桶一样的牢笼，灾难出来，我不许你冒这样的险，我们即刻启程离开这里，回悠悠谷去。”

“慕容，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们走了，萧的孩子怎么办？今天有落水的‘意外’，谁知道明天还会有怎样的不幸？他这是一个警醒，也是一个威胁。”

“阿离，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只要你安好的在我身边就足够了，我们立刻启程回去。”说着便拉着苏莫离要离开。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也可以不带便离开。

苏莫离挣开他的手，认真的说：“慕容，是我的到来给萧带来的危险，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四年，快五年了，他成亲这么久，才有了第一个孩子，我不能让这个孩子不明不白的消失，而且还是因为我，我做不到。”

“阿离，我不许你出事，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阿离，我们马上回去再也不要出谷好不好？唐萧越还年轻，要孩子可以以后再要，时间和机会都多得是。但是如果你被他困住，就再也出不来了，阿离，求你，跟我走好不好？”

神色凄婉，哪里还是冷漠高傲的神医传人？苏莫离心中一痛，揽住他无言以对。明知道有被发现的可能，却还是放走了听雨，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固执的来寻萧，只为确定他过的很好，求一个心安。却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举动，给他带来了多少的不安和伤痛。他在仓惶中陪伴自己，从不违逆，只为让自己能够陪在他身边。他求的真的不多，是自己太自私，太任性。

“慕容，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丢下自己造成的错误不管。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只这一次，见过他我们立刻就走，再也不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慕容先生，你们怎么了？白夫人，你要走吗？”唐萧越等了一会儿不见两人过来有些疑惑，谁知走进便看到这样一幕。

白慕容沉默着，脸色难看的吓人。

“慕容，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被他困住，我答应你，我保证会安安全全的回来，你让我去好不好？我自己闯的祸，不能丢下不管，问题解决了我们就回家好不好？慕容，求你了，不要这样，不要不理我。”

唐萧越看看白慕容，又看看苏莫离，隐约知道两人是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却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自己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便住了口。

说话间的功夫，外面的天起了变化，居然黑云笼罩，看样子是要起风下雨了。

“先生，白夫人穿的单薄，不如进屋再说吧，万一见风着凉……”

白慕容抱起还在喃喃低语的苏莫离跟在唐萧越身后走进屋内。

“你们二人聊，我去看看若水。”压抑的气氛要比屋外的天气更加沉闷，不一会儿唐萧越便觉得自己已经是如芒在背，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压抑，便起身想要离开。

“王爷留步。”

“慕容，让王爷去吧，不……”

“我认为他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白慕容毫不妥协。

唐萧越更加是云山雾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苏莫离沉默着。

白慕容将苏莫离看过的东西递给了唐萧越：“王爷，你看看吧。这些事，本就因你而起，不该瞒着你。”

半晌，唐萧越才抬起头，却不肯将目光投向苏莫离，只看着白慕容，说道：“你一直都知道？”

“是。”

“为什么我先前问你，你否认？”

“因为我以为此行不会有什么差错。她不过是要回来看看你是否过得好，然后我们便要回家，不管是继续游历还是再不出谷，都没有必要惹你的情伤。事情已经发生了，伤也伤过了，痛也痛过了，何苦要再将伤口挖开？挖开又能如何？所以我才否认。”

唐萧越攥着那绸布的手握成拳，哑声道：“他也知道了？”

“没错。”

“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以你为饵，做个圈套。”

果然。

唐萧越走到苏莫离面前，直直看着她，“你……”

“萧，别这样。”苏莫离别开脸不看他。那眼中的伤痛和情意让她无力承担，看过，只觉沉重。

“现在让你知道情势如何，只是要让你能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孩子，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才出的意外，但，阿离已经决定要去赴约。”

苏莫离闻言一怔，然后看着脸色苍白的白慕容，知道他作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决心才能够制止他后悔。

“小羽，其实，若水落水，不一定是因为你。”唐萧越低头说出的话让另外两人皆是一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慕容觉得有什么事是自己遗漏了的，却抓不住那到底是什么。

“你们随我来。”

三人来到唐萧越的房间，他转动书案上的砚台，书架移开，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唐萧越拿起烛台，抬步进入。

白慕容一直没说话，苏莫离轻声问：“萧，老王爷呢？”

“回江南为母亲守墓了。”然后补充道：“两年前就回去了。”

三人又恢复了沉默，安静的地道里，只能够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一路走来，道路干燥，沿路都是平整的道路和楼梯，然后便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整齐干净，布置的简单但齐全。

唐萧越放下烛台，走到墙边，对着一处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原本完整的墙面上出现一扇门，里面一个老者，满头白发，满面的沧桑却掩不住隐隐的气势和尊贵。一身简单的蓝色衣衫，静静的看着门外的几个人。

“伯父，这是慕容先生和他的夫人。”唐萧越躬身行礼，介绍着。

那人点头示意，又回到屋内，留下门半开着。

“这就是我的意思。”

苏莫离自看到那人的第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萧，为什么？”

“为什么？弑父夺位，多么简单的四个字。”唐萧越自嘲的一笑。

苏莫离沉默半晌，“那个位置已经很确定是他的，他急什么？”

“急什么？两年前柳三娘将秘密出卖给北辰和南国都是出自他的授意，引起纷乱然后再杀掉柳三娘，不过都是他的手段。只不过是因为伯父想要放弃追查小羽的下落，却发现他在暗中集结军队，所以才引起他的杀机。我按照之前伯父留下的线索找到他的时候，伯父已经只剩一口气了，掉落悬崖，那个替身被他杀了。小羽，我该说是红颜祸水吗？”

苏莫离惊诧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好友。红颜祸水？

“唐萧越你说什么？什么红颜祸水？阿离做过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你居然如此说她？”白慕容脸色剧变。揽着惨败着一张脸的苏莫离怒视唐萧越。

“我……”看到他二人的反应，唐萧越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想要道歉，却在看到苏莫离眼中受伤的神色时什么也说不出了。

苏莫离从白慕容怀中走出，递给他一个“我没事”的眼神，看着那扇没有关上的门说：“萧，如果你以为红颜祸水是我的错，我不否认，但，从此以后，你只是睿王爷，不再是我的小友，不再是陪伴我十年成长的萧。苏莫离见过陛下。”跪倒在地，声声入耳。

白慕容虽然惊讶，却什么也没说的随她跪下。

唐肃，晟金王朝的天成帝缓步走出，站在门前，神色依旧锐利如昔，却已然风采不再。儿子的背叛，臣子的出卖，江山的丢失，这两年来老鼠一般见不得光的生活，磨掉了他的张狂和霸气，但睿智却依旧。地上跪倒的二人，站立着的唐萧越僵硬的身体，以及方才的一番对话，他已经知晓了一些。

“汐儿，你……起吧。我已经不是什么陛下了。”唐肃苦笑着招呼她到眼前来。

“汐儿，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一言难尽。陛下……”

唐肃打断她说：“你和越儿一样叫我一声伯父吧。陛下什么的，都已经过去了。”

语意苦涩，可以想见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帝心内的哭。

“汐儿，这是你的夫婿？”打量着不动声色的白慕容，话却是对苏莫离说。

“草民白慕容见过伯父。”

“汐儿你自己选的夫婿？白慕容？你可是神医白凝寒的儿子？”眯着眼看着一身青衣的白慕容，心中不是不惊讶的，只是，又觉得上官羽汐寻到这样一个夫婿好像又是理所当然的。她是她的女儿，理当得到这世上最好的。

“伯父，汐儿成婚半年了，此次回来是访友，却不曾想，有人想要见我。”

有人，大家都知道那人是谁。

唐肃沉吟半晌问：“你父亲可知道你回来了？他为何没有拦你？”

“莫离未曾告知父亲真相。他老人家已经去了南国。此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待见过表哥，我和慕容便回去了。”

“难怪。只是你该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还坚持要去？”

苏莫离没有错过他眼中的疑虑，笑道：“总归是旧识，见见也无妨，只是到时候可能回来不会太容易。”

“这样吧，御花园的牡丹花下有一处密道，实在无法脱身，你从那里走。密道的出口，是将军府的后院。”

“伯父，您……”

唐肃苦笑道：“汐儿，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初强迫你远嫁。最初我是想过让你嫁给我的儿子中的一个，也气你违抗我的意思，索性将你嫁去南国，眼不见心不烦。可是从你嫁出去我就开始后悔，我常梦到你母亲哭，怨我亏待了你，让她也不得安宁，待我想要找个机会寻你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出事了。再后来，皇宫中接二连三的出事，未成年的皇子染病或者是出意外都不在了，我警觉的时候也晚了。”看看唐萧越，低声说，“汐儿，这是不是就是报应？当年如果不是我，你母亲如何会早产？又如何生你的时候出事？你尚在襁褓中便中毒，也是我的错，可是我却一再的逼迫你。只以为没有得到的便是最好的，一直想将你留在身边，你嫁给我的儿子，也算是圆了我的心愿。岂料，竟落得如此。”

唐萧越自听到苏莫离的一番话便一直回不过神来，没有想到她如今如此的决绝，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待听完唐肃的一番话，更是震惊的呆立当场。

白慕容担心的搂住苏莫离，她一脸的平静，看不出神色，但白慕容就是知道，她的伤和痛。

“伯父，母亲从未怪过您。您不过是太爱。当初即使是知道父亲已经有正妻，母亲还是不顾族规和父亲在一起，没名没分的为他生儿育女。她身子弱，受伤中毒之后才发现有孕，父亲当时是想不要孩子保住她，但母亲不同意，她想为父亲留下血脉，害怕以后再也没机会孕育一个父亲的孩子。伯父，其实我知道您的心意，也知道您一直在透过我怀念母亲，远嫁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想逃离这个牢笼，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平淡的一辈子就够了。”

“汐儿，你是如何得知？”唐肃的震惊不亚于当初被儿子背叛之时，丝毫不懂为什么这样的事她都知道。

苏莫离淡然一笑：“伯父，并非是父亲对我说过什么，我只是知道而已。伯父，谢谢您能够对我说这些，我会小心的。我还有夫君，还有家人，所以我不会有事。您也要多保重，不管怎样，我都希望您能够放开胸怀，他是您的儿子。”

唐肃点头应允，这时候才能够真的确认，这个平凡样貌的女子，确实就是她的女儿。

“伯父，我们先回去了，有机会再来看您。”

摆摆手，又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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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请君入瓮

“小羽，我……”

穿过长长的地道回到屋内，唐萧越鼓足勇气道歉，刚出口却被苏莫离打断。“慕容，我累了。”

白慕容看也不看唐萧越，抱起莫离，径自离去。苏莫离揽着他的脖子，轻声问：“慕容，是我错了吗？为什么萧会如此认为？红颜祸水？呵，十年的情意便落得这四个字么？”

语中的悲戚与凉薄之意让白慕容心疼的搂紧了她，附在她耳边说：“阿离，不是你错了什么，而是他错过了你。你曾说过，心很小，能在乎的人不多，既然他已经不懂你，他已经不再是你曾经的小友，何苦要在意那么多？阿离，你还有我。”

苏莫离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紧紧的圈住他，宛如落水之人紧紧的抓住那带来生机的稻草。

“阿离，虽然这样的劝慰有些苍白，但，我们此行的目的你忘了么？他是上官羽汐的好友，是上官羽汐十五年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但不是你的。阿离，你的生命是从苏莫离开始，你的际遇，开始于我们在北辰的生活，你是我的苏莫离，是我的阿离，我一个人的阿离……”

苏莫离无声的点头，沉沉睡去之前对他说：“慕容，我睡一个时辰。”

“好。”吻了吻她的额，低声应承。

沉寂的黑暗中，两个人影并肩而行，跳跃，疾驰，身形快速闪动，只叫人怀疑是否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阿离，你还好吗？”白慕容有些担心莫离，毕竟她从未施展过体内的力量，更加没有参与过打斗。

苏莫离笑笑：“慕容，无尘对我很好，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或许你现在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呢。”

“没事就好。一定要今天来吗？圣旨上不是没有时间吗？你怎么能够肯定他今晚一定会等我们来？”

苏莫离睡了一个时辰，醒来便是告诉白慕容，让他好生养精蓄锐，今晚速战速决，进宫见“表哥”。

靠近宫门，稀少的侍卫和松散的防卫都让白慕容疑惑。他曾经进宫来过，不过是等在外宫随时为上官羽汐诊病，但也知道，那时候的宫内守卫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莫离明白他的疑惑，却没有点破，只是带着他向昔年六皇子的寝宫而来。她记得，那个地方，曾经叫做“南苑”，自己同时为睿王世子的唐萧越来过一次。

还是记忆中的翠竹一片，曾经埋葬雪雪的那棵翠竹已经无法分辨到底是哪一株。远远的两个巡夜的侍卫过来，苏莫离制止了白慕容要用药的企图，带着他闪身上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头儿，今晚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被调走了？”

“上头的意思，我们底下人照办就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打好你的灯，灭了我才不管你。”

“啊，头儿，别老打我，我知道啦，会小心的。只不过觉得奇怪嘛，为什么皇上今天执意要回这里来嘛。陛下的寝宫不是在登基后就……”

“你懂什么，圣心难测，陛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许胡说。这里就我们两人，你说说也就罢了，下次可不许再同别人提起这些，私底下议论这些可是要杀头的。”

“知道了……头儿，快走吧，我突然觉得好冷。一片竹子阴森森的，别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这里就吓人了。”

两人匆匆离去，苏莫离轻声说：“我猜的。”

猜的？什么猜的？

白慕容迟疑一会儿问：“阿离，你和唐远竹很熟么？”虽然是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变化到今天，几乎一直在她身边，可是，也只是几乎，她进入内宫的时候，自己这个身无官职的医师是不允许随侍在身旁的。她和当今陛下的纠葛，自己确实不知。

“慕容，你又瞎担心什么？我和他，统共见过两次面，这能算熟么？”

“可是，听唐萧越的话，唐远竹似乎很在意……”还是无法释怀。这个人是皇帝，这个人的城府和智谋对于自己而言都是未知数。知己知彼，可是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这几年的安定生活，居然让自己忘却了危险存在的可能而失去了那样的居安思危。不可原谅，真的不可原谅。只要此次能够全身而退，一定要带着她远远的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了。

苏莫离好笑的握了握他攥紧的手，“慕容，他在不在意，与我何干？”

一句话安抚了他的不安，苏莫离继续说：“走吧，既然做戏已经做到这一步，我们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别让人家久等了，这就是我们的失礼了。”

相携走进南苑，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苏莫离暗笑，唐远竹，你这个瓮，做的真是太诚心了，不进都有些对不起你的用心良苦了。

大厅内灯火通明，只有唐远竹带着一名侍卫在圆桌前坐着，面带笑意的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汐儿，来，过来坐。”

苏莫离站定在他身前两米不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

“汐儿，邀你前来，我怎会安排埋伏？你多虑了，过来坐下。这位，是你的夫君么？”

苏莫离浅笑道：“陛下，民女苏莫离，不是您口中的汐儿。”

“哦？”唐远竹挑眉看着她，深色不变：“汐儿，你可是在怨我不该动了唐萧越的孩子？”他叹口气继续说：“我也是被逼无奈，如若有办法能够引起你的注意，我也无需做这样的事不是吗？汐儿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我知道汐儿是为我好。”

“陛下。我想您必然是误会了什么，我确然不是您所称的‘汐儿’。我只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不敢劳陛下如此相待。此番前来，不过是为了澄清误会，莫离与外子便将离开这里回到我们的家乡。”

唐远竹闻言看了看一直一言不发的白慕容，轻轻的开口：“就依你，阿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不论是上官羽汐还是苏莫离，此番进宫，你可知道所为何事？”

“陛下，莫离说过，我只是苏莫离，不论陛下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我只能说，抱歉，我给不起也不愿给。”

“阿离，话不要说的太满，做人须得留一线，来日再相见不是吗？你这样坚决的让我碰壁，难道不怕我扣下你，不肯再这样好生同你说话？瞧你，站着说了这么久，快坐下歇歇，累了你，我可是会心疼的。”

苏莫离捏了捏不断攥紧的手，递给白慕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从善如流的坐下。

“阿离，你这样聪明，必然知道我为何要找你前来，何必要说你不愿给，也给不起呢？我要的东西，一向简单明了，更是你轻而易举便能够给，也给的起的不是吗？”

苏莫离淡淡的说：“陛下，正如你所说，不要拐弯抹角，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或许我会多留一时半刻。”

“阿离，你是否以为大内的防卫便是你们进来时那般容易吗？不过，我倒是乐意将目的直接告诉你。”依旧是调侃的口吻，上挑的眉眼间，溢撒着邪肆妩媚，“我要苏家的宝藏和你。”

“陛下，恕我直言，在苏莫离五年的生命，上官羽汐十五年的生活中，与你不过数面之缘，何至于你如此的执着？你要苏家的宝藏，好，我可以给你，但能否请陛下为莫离解惑？”用空闲的左手倒了一杯茶，喂给白慕容再倒入自己口中。

“解惑？哈哈，上官羽汐，难道聪慧如你会不知道为什么？”唐远竹完美的风轻云淡开始出现裂痕，不知是因为这问话，还是亲眼看到了夫妇二人之间的亲密无间。

苏莫离谦声道：“陛下，荣我再次提醒您，我是苏莫离。我确实不知。”

“不论是上官羽汐还是苏莫离，不过一介女子，昔年的上官羽汐尚有美貌在身，陛下若是倾慕其美貌想要将其纳入宫中也未尝不可，但陛下并未对她远嫁作出任何的举动，更加没有向您的父亲表达过任何这样的意图。今日您眼前的苏莫离，平凡如斯，实在不敢妄自揣度天子之心，还望陛下明示。”

唐远竹注目她良久，那平静的面容没有丝毫的破绽，他才挫败的承认，这个女人确实从来都不曾感知过，即便知晓了他的想法，她也不屑于介意和接受，因为对她而言，自己是外人，是伤害她和她的亲人的刽子手。苦笑着说：“阿离，如果我说我从第一次在皇宫见到你便喜欢上了你，想让你做我的妻，站在我身边看这万里河山，你是否会愿意？”

“不愿。”毫无转圜余地。

果然。“那么，给我苏家的财富，我便放你们离开。”

“能否请陛下告诉我，关于苏家的财富，您了解多少？”

“苏家为晟金王朝开国功臣，苏氏祖先婉拒了太祖皇帝封侯拜相的恩赐而选择弃官归于市井，苏氏一门不得入朝为官。如若有后人想要为官，须得先同苏家脱离关系，生死无关，历经百年，累计下无数财富，却在上一任家主手中突然败落。据说当时江南地区出现了罕见的瘟疫，苏家的家主散尽家财救人无数，他本人也在丧身于那场瘟疫之中。后来苏家的败落是意料之中，但苏氏一族留存的人中，就有苏家前家主的女儿，苏妙，虽然没有成为新一任的族长，却在族内声望甚高。在苏氏一族内有一个传言，说苏家的财富其实并未散尽，瘟疫散财不过是一个幌子，苏家的实力也并非世人所看到的那样简单。那些被藏起来的财富所在地，由前家主的女儿苏妙掌握，而你，上官羽汐，或许是苏莫离便是苏妙唯一的女儿。”

苏莫离笑笑说：“陛下了解的还真是翔实。您能够知道这么多，想必是我那姨娘透露的吧？那么她有否告诉您，同那笔财富一起的，还有一个苏门最大的秘密？”

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直白的和盘托出，唐远竹愣了愣才回答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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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交易

一行几人缓缓策马而行，走在狭窄蜿蜒的路上，苏莫离安静的倚靠在白慕容怀中，神色平静。

白慕容还是有些担心她，低声问道：“阿离，真的没有关系吗？”

“嗯，没事的。”

右后方的唐萧越愁眉不展的看着相拥低语的两人，目光中的愁绪更增。几年不见，她居然如此的决然，或者，是自己忘却了，她曾经多么决绝的留书告诉自己，萧，我知道你的犹豫和彷徨，所以我替你做出了决定，一切且顺其自然，顺心而为，我们是朋友。咫尺天涯是否说的便是自己？如果，如果自己没有出口伤她，如果……

“阿离，你觉得他会遵守你提出的条件吗？”白慕容忧心不已。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那人是个如此谨慎多疑之人，哪里知道他会不会转身便毁约弃誓？

苏莫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慕容，我们能做的并不多。”

白慕容沉默着，却将她更紧的搂在怀中。

“阿离，大概还需要多久的路程？”唐远竹出声打破沉默。

苏莫离瞟了他一眼，回答说：“沿着这条路前行再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下马前行。我从未去过那里，所以一会儿还请陛下多带些护卫同往，如若出现任何不测，可保你安全。”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唐远竹不语，却唤来一个随侍的护卫，快马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慕容，下马。”

白慕容立刻勒住缰绳，将马停住，其他人也纷纷照做，立在当场。

白慕容向身边的两个人转达了苏莫离的话：“下马。”

苏莫离转身看着那一行人，不带感情的说：“前方只可步行，陛下挑选合适的人之后我们便可前行。”看也不看一直欲言又止的唐萧越，只是紧了紧白慕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静静立在那里，不言不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唐远竹已经示意可以开始行进了，而此时，太阳也不过刚刚露头而已。白慕容曾经问过苏莫离，为什么要选在白天过来探寻宝藏？苏莫离的回答很简单。

“你认为唐远竹是怎样一个人？”

是了，如此显然的一个答案。既然可以在白日里进行，何必一定要神神秘秘的选择在黑天？更何况，这个可以在一夕间改天换日的新皇，并非什么善类，多疑和阴狠更加的让人无法琢磨。至于执意要求同行的唐萧越存了什么心思，白慕容懒于思考，毕竟，这个人早已没有了任何威胁的意义，更加，在那个人心中，已经是过去式了。是否曾经的情意还在，可能连唐萧越自己都不敢肯定吧。

看到白慕容了然的神情，苏莫离心中道，其实，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只有在那人眼前，只有在青天白日中，才能够让他彻底的为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臣服。想到这个原因，一路缓缓前行带路的苏莫离抬眼看了看身侧的男人，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目，于是回她一个安心的安抚眼神。

这个男人，自己真的舍得离开？心中暗叹，却也不敢在神色上表露分毫，毕竟，现在并非二人独处，四周可以算是群狼环伺，即便是二人独处，她也不愿将这样的负面情绪带入两人的相处中。剩下的一分一毫的时间，都是无比珍贵的，所以，她此次不过是想要速战速决，即使，在听到那样的话之时，她曾经有一瞬间的迟疑：我是否错了？是否本不该再次介入他的生命？不该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再次活过来？如果没有浪费时间过来，是否就不会打破心中那小友如此美好的过往？终究，所有的疑问和顾虑都化作清晨的一个深呼吸。

他还在自己身边，自己不能如此的消沉，因为，他会担心。

一路行来，倒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是路，越行越偏，本就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偶尔的一两声鸟鸣也会让新皇的护卫们的神经格外紧绷，大家都在心中暗想，到底带头的那个女子是什么人？能够让一向谨慎小心的陛下亲自前往，而且是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不过，好奇心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致命的，所以，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不该听的也绝没有听过方是保命之策。凛一凛心神，更加小心的戒备。如果这位主子出了什么差错，还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呢。

“阿离，你可知道那秘密是什么？”唐远竹打破一行人诡异的沉默。

苏莫离是不想开口，白慕容是不爱开口，而唐萧越，则是不知该怎样开口打破他和小羽之间的尴尬。虽然那尴尬是他自己找的，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尴尬。

苏莫离回过头，轻轻瞥了唐远竹一眼，然后继续走着，“陛下认为秘密是什么？”

顿了一顿，唐远竹些微迟疑的说：“既然苏氏一族将秘密和宝藏分开，那么，秘密应该是和宝藏无关的……”

“陛下弄错了，我问的是，您是如何理解‘秘密’一词？”

“秘密么？应该是一些不为人知，抑或是不愿为人所知的东西……”

“没错。如果一些人知道，而另一些人不知道，那么对另一些人而言，一些人所知道的东西便是秘密，相应的，另一些人所以为的秘密对于一些人来说，不过是生活中最寻常的东西。”

“阿离……”唐远竹听的有些糊涂，恍惚觉得抓住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想要再问，却发现苏莫离的身形在清晨山林的薄雾中有些恍然，隐约有些淡去的样子。

“堂弟，你可明白阿离刚才所说是何意？”

“……臣弟不知。”

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前方两人的唐萧越，也发现了方才那个诡异的瞬间，只是那雾出现的怪异，消失的迅速，转眼间便已然笼罩在所有人的周身，不再单单环绕在那两人身上，只是他听到，更加听懂了苏莫离话语中的暗示。

“哦？”唐远竹挑眉，眼神中明显是不相信，“堂弟与阿离十年友情难道还不能洞察她是何意？”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讽刺和嘲弄，唐萧越只做不知的恭声答道：“她离开已经五年，五年人事变迁，更何况臣弟与她相交不过数年，哪里有那十年的友情？更遑论陛下方才也说了，友情而已，哪里就能够洞悉她的心思？陛下不也了解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么？”

唐远竹不再说话，只是眼神微闪。

唐萧越从身边的人安静下来的瞬间便已经知道，自己赌对了。只是，抬眸看向那个若影若现的身形，小羽，你真的只能活在我的记忆中了是么？

几度以为已然走到了尽头，却总是在行至水穷处，有霍然开朗之感。唐远竹示意身后的人跟紧脚步，不要掉队，却还是在侍卫队长的回报中知道，有人掉队了。或许是迷路，或许是跟丢了他们。不管是什么，在有心做记号的情况下还是无法跟上，只能说，这座山，这条路都是有问题的。唐远竹眼中神色更浓，却也只是温声告诉他们跟上，小心应对，不要被山林中的杂音和幻象影响，便不再理会那些人。

跟得上能够保护主子的奴才才有用处，而没有用的人，失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唐萧越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也无法通过太阳的高度来确定时间，因为山林中弥漫的雾气已经让同行之人的身形无法看的明确清晰，只能尽量的缩小与苏莫离之间的距离小心跟随。虽说一路上并未遇到奇怪的事，甚至这山林中的雾气也属正常，但唐萧越却总有一种哪里不对的感觉。

“止步。”

白慕容的声音传来之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终于不用继续提心吊胆了。这奇怪到家的林子，真不知道一路怎么走过来的。路上有小兵回过头，却发现身后并不是来时的路，吓的他再也不敢回头，只是闷头小心跟上，终于停下了，他近乎是以感激膜拜的神色看着前方几米处已经无法看清楚的那个男子。记忆中他总是和身边的女子穿着颜色相近的衣衫。虽然那男子风神秀朗，那女子面容平凡，却总让人觉得，他们合该是要在一起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唐远竹和唐萧越慢慢靠近那两个人，身后的护卫在五步之外站定，以防有危险可以随时保护。五步，这样的距离对于眼前的情况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也是一个保护主子秘密和自己性命的安全距离。

苏莫离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处干净却又显得有些荒凉的山门。

“阿离，怎么了？”看到她的神色，白慕容有些不安，阿离的神色似乎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如果唐远竹书说的没错，那么苏氏一门的秘密和宝藏只有阿离一个人能够找到，而且也只有她才能够打开，那么她现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如果连她也无法解答，那么……

“我没事。”感觉到他的不安，苏莫离只能将对无尘的无语放在心里。有没有搞错啊老头，你一定要搞一个宿命论吗？让这个身份背负起古老的使命，不仅有什么宝藏，还有什么秘密，这些也就罢了，你一定要搞的这么神秘，还在这个什么深山老林里搞这么一个……呃，我该说你是受二十一世纪荼毒太深了吗？居然是一个防盗门！！居然还是密码锁！！苏莫离扶额低叹，早知道这个老头不会对自己那么好，什么都给我……

看到唐萧越和唐远竹都对那扇布满了藤蔓的大门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苏莫离更加觉得无力，心中暗骂无尘一百遍啊一百遍。

没错，虽然这里确实是山中，也确实站在山门前，而那山门上更加盘缠着密匝的藤蔓，以及细小的青苔，但，那是一扇货真价实的防盗门！而且，貌似还是不锈钢的……唐萧越甚至有些好奇的凑近前来摸了摸那门身，以及……门中央一个圆形的凸起。呃，没错，那是……猫眼……

苏莫离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在白慕容看来是为打开山门而困扰，于是无声的向她询问，也无声的安慰她，如果打不开门就算了，将这里的一切交给唐远竹，反正想要秘密和宝藏的都是他，你已经将他带过来了，能否打开大门得到宝藏要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苏莫离低声说：“我没事。”不管白慕容眼中写满的不安和不信，只是走到那门前，在门侧的石头上翻找，果然，一会儿便发现了密码器。无尘，你没给我密码！！让我怎么进门啊……哎，算了，姑且一试吧。如果这门一定要自己来打开，那么，密码的设置应该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那好，如果这个密码的设定人是自己，那，自己会用什么当密码？

略一思考，苏莫离便果断的按了几个数字，然后确定。

在众人惊愕的瞪大眼睛时，苏莫离看着唐远竹说：“陛下，希望您记得您所答应的。”

唐远竹回望她，淡声回答：“朕自然记得。”

随后便吩咐侍卫长带着一个人随自己进入，而其他人，此时也不过剩下十来个人还跟在身后，守在门外。

“陛下，请慎重。”侍卫长咬咬牙，还是拦住了唐远竹的脚步。

“我知道，走吧。”推开他继续前行，丝毫不为前方未知的危险所动摇。侍卫长见状还想继续拦，却在看到他的眼神之后放弃了，吩咐身后小兵严阵以待，然后自己带着副手紧随其后跟上保护陛下安危。

苏莫离本想先行进入，却被白慕容护在怀中小心的前行。退开那扇除了有些植物之外看起来依旧坚固如新的大门，他先丢了颗石头探了探声响，过了半晌才敢进入。苏莫离本来想告诉他，里面没有危险，但一想到这人从进山开始便一直在担心自己，现在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索性也不再开口。由他去吧，反正没有危险。

在门开的时候，唐萧越本打算自己先行探路，但以见到白慕容厌恶的神色和苏莫离视若无睹的样子，他悻悻的跟在后面进去了。毕竟，是自己无礼在先，现在人家不想理，或者是不愿意原谅都是正常的。摸摸鼻子，开始站在原地打量着这间并不宽敞的屋子。

进门后苏莫离随手在房间的右边按了什么，白慕容来不及阻拦，她已经按了下去，慌忙将她护在怀中紧紧贴在墙上，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机关或者是暗器，只是原本黑洞洞的屋子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慕容，我都说了没事啦。”苏莫离对于这个男人真的很无奈。明明已经告诉他没事了，他怎么还是这样紧张？苏莫离自然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心情。试想一下，她不是那个守护在女子身边十数年的人，更加不是那个曾经以为自己失去了她的男人，终于失而复得的宝贝怎能不珍惜？加上身边还有那样一个虎视眈眈的阴险狐狸，让他如何不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更兼之进入这山林开始，他便一直觉得不安，虽然事前知道此行是平安的，但终究还是无法安抚不安的心。而进入屋子之前，她的表情很奇怪，让白慕容不得不把心提在嗓子眼。进屋子之后，她居然随便就按这里的东西，如果是机关，死十次都有了。

白慕容紧绷着脸皮和神经，等着苏莫离。

苏莫离对于生气中的男人暂时不想理会。来这里的首要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你要生气，可以，等我忙完了再来安慰你。于是，可怜的男人就被遗弃了……

正中央一个大大的水晶吊灯，下面是一套椅凳，古典和现代的结合丝毫没有让人觉得怪异。然后，正前方，一面墙，呃，不是墙，而是，好吧，是一套组合柜的后面，也就是说，这里被隔成了一个小空间。不仅如此，左面有厨房，远远看着，好像是厨房，大概是吧……右面，是一个小小的粉色空间，温馨而暖心。

不由自主的就要向组合柜后面的空间走去，却被白慕容拉住。脸色不善的说：“先别动，我去看看。”说着纵身一跳，苏莫离还来不及抗议，已经听到“咚”的一声，然后是一声闷哼。

笨蛋！苏莫离心中暗骂，却还是快步跑过去，发现他只是绊倒椅子，没什么大碍。还好还好，这里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还好吧？我扶你过去坐着。”[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不用，我没事。”

“瞧你，都冒汗了，还说没事？过去坐坐，还是你想坐床上？”苏莫离调侃着忍痛的男人。难得看到他如此狼狈，心疼的同时也觉得好笑。谁让你这么心急了？女子丝毫没有考虑，如果不是因为她要进来，而且什么都不告诉男人，他至于如此狼狈么？

白慕容恨恨的看着她不说话。

“好啦好啦，悄悄告诉你，这里是我的卧室哦。”贴在白慕容耳边说完这些话，便看到那人一脸的不可置信。果然，打击貌似有些太大了。不过，我没说谎啊……

“我说的是真的。这里确实是我卧室。”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床铺，以及熟悉的梳妆台。那清晰的镜子里，依靠着两个人。无尘，这便是你送我的礼物吗？“别动，你想问什么，我们回去再说。现在先出去，把唐远竹想要的宝藏给他就是了。”

扶着白慕容要出去，白慕容却自己扭动着脚踝，用了搓揉了几下，然后便看到刚才肿起来的地方在消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那么看着苏莫离。

“怎么了？”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样的不安席卷全身，她不由得开口问着。

“我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你。”说完不再看她，径自走了出去。

唐萧越在发现这奇特的屋子之后，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此时唐远竹也带着两名护卫进来了。先是对那将这屋子照的亮如白昼的东西感兴趣，然后便是这屋子里的陈设和格局。正站立原地张望的他们看到一前一后走出的苏莫离和白慕容。

“小羽，你没……”

“陛下，您是要先看宝藏还是先知道秘密？”苏莫离出言打断了唐萧越的关切，只是远远的看着唐远竹。

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宝藏。”

“好。”苏莫离话音刚落，便看到四周的景致变化，方才居家的温馨摆设都不见了，然后出现的，便是……

包括白慕容在内，在场的人都被那金光闪闪晃了眼。

“这是？”似乎是不敢置信，却还是不敢动弹，生怕触动了机关，依旧站在原地的唐远竹眼中有一瞬间的疯狂，却很快镇定下来。“黄金？”

苏莫离点点头。

“我怎么能确定这些是真的？”

苏莫离笑了笑：“陛下不妨亲自验证。”

疑惑的，却在看到苏莫离随意走了几步而没有任何危险之后吩咐侍卫长前去查看。

“陛下，是金子！”小心翼翼过去触摸到金子打造的墙壁的侍卫长压抑着兴奋回报着。

“如何，陛下是否满意？”

唐远竹深深注目着苏莫离：“阿离，你不愿随朕离开吗？”

“陛下说笑了，莫离已然嫁作人妇，哪里谈得上随陛下离开？”

“阿离，你果真已经确定不愿么？”

苏莫离看着他，笑出声，清脆悦耳，除却那双眼睛，还有这清雅的声音同上官羽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陛下，您这是在威胁民女么？”

“哪里是威胁，只是一点提醒罢了。”

“哦？如若民女确然不愿呢？”

“那……”眼眸停在那个紧握双拳，浑身紧绷释放杀气的男人身上，“阿离，即便你现在有些本事，那么，你能确定你们二人可以全身而退？”可以强调“二人”，再加上目光锁定在那男人身上，十足的挑衅。

苏莫离握住了男人因为克制而颤动的手，轻笑道：“莫离倒是不知何时让陛下如此放在心上了，可否请陛下告知，作为莫离选择的一个参考呢？”

侍卫长和副手已经识趣的出门去，守在门外，唐萧越则是一脸不可思议的像是活见鬼一样看到自己的堂兄那样柔情的笑容。

“阿离，你可知道，在你小时候，我就曾见过你呢。那时候的你，小小的，粉嘟嘟的，被红色的小包被裹着，那么小，就在上官将军的怀中。”唐远竹温柔的将手臂做成是搂抱婴孩儿的样子，继续说，“那天是你周岁，也是你加封郡主的日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乖的孩子，我随母后一同前去观礼，母后玩笑说要让你做儿媳妇，父皇当时默许了。你不知道，当我把你抱在怀中的时候，呵，那乌溜溜的眼睛，闪耀的像黑夜中最纯粹的星子。”

苏莫离低头不语，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二次见你，是你五岁那年，进宫向父皇讨旨，要自择夫婿。我远远的看到你，一身白衣，清冷的眼神，几乎要让我怀疑你是否是我当年抱过的婴孩。那年，我知道你落水养病，知道你酷爱方志游记，知道你独爱白衣，知道你，同我的堂弟成为小友。”顿了顿，依旧维持着那个虚抱婴孩的姿势，继续说：“直到，你送还雪雪给我。在我知道雪雪是被堂弟给了你的时候，我很羡慕雪雪，而你来了，是雪雪把你带给我，我再次见到你。偶尔会远远的见到你和清浅离开宫门，却从未如此接近的看过你，那时候，你可曾知道我有多么痛恨自己的懦弱和无力？”

唐萧越神色复杂的看着已经陷入自己世界的唐远竹，眼神示意苏莫离和白慕容离开，以为小羽依旧不会理会他，却分明看到苏莫离摇了摇头。

苏莫离安静的抬头看着白慕容的眼睛，将他的无奈，无力，和愤怒都看在眼里。

我在这里。

我知道。将握住她的那只手放在胸口，真切的感受着她是自己的，她就在自己身边。

“我听到他要你远嫁的时候，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想要杀了他，夺回你！”唐远竹咬牙切齿，“但是我不能，因为我还不够强大，不够强大到可以带走你。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在去南国的几个月之后坠崖。从来不相信你会这样死去，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你。皇天不负有心人，当玲珑告诉我说，你还活着，你可知我……”

“陛下。”苏莫离打断他的陈述，“如果你真的在意我，请放我走。”

唐远竹古怪的一笑，“你还是不愿留下吗？即使我杀了他？”

“他是你的父亲。陛下，他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唐远竹喉咙中发出笑声：“父亲？亲人？阿离，你真的相信天家有这样的东西存在？我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陛下，你可想知道秘密是什么？”苏莫离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唐远竹一径笑着，眼底却酝酿着疯狂的狂潮。

屋顶正中央的灯缓缓降落。苏莫离牵着白慕容的手走上前。在灯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用油皮纸包裹良好的东西。苏莫离将那东西打开，是几本书，她翻看了下便笑着将书丢在地上。无尘，你果然很得我心。

缓缓的，苏莫离回答说：“你以为的秘密，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种日常生活的东西，所以我说过，苏门的秘密对你而言没有意义。”

“哦？你不说，如何知道对我没有意义？”邪邪一笑，唐远竹坚持要知道。

屋子瞬间开始晃动。

“陛下，地龙动了！快离开这里！”侍卫长不顾禁令急急进门来要带走唐远竹。

屋中的摆设发生移位，地面离开一条缝隙。

苏莫离的声音在纷纷砸砸物体落地的声音中依旧清晰无比。“苏门之女，神鬼之躯。陛下，鬼神之女，对你有意义吗？”

最后一句话落，唐远竹和唐萧越已经被拖出门，却在最后，分明看到苏莫离和白慕容站立的地方被上方掉落的石块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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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幻

即使已经过去几个月，唐远竹依然不肯相信当时发生在那山中，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幕。

轰然倒塌的密室，面目全非的屋子，一室的财富，唯独缺少了那个可以与之分享之人。那个人，以及她的夫君，现在在哪里？

“陛下，臣请常戍边僵，为国御敌。”

看着地上恭谨叩首的男子，高高在上的那个男人一时静默。

“陛下，臣弟愿意立下誓言，用不回都。望请……”

“萧越，你觉得，她现在会在哪里？”语调中，深蕴着无助和无力。是了，他是这个帝国最伟大的皇帝，是这个帝国的主宰，然而，他却依旧无法留住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子。鬼神之女，神鬼之躯么？是否，人真的无法抗衡鬼神？

沉默半晌，殿下之人沉声道：“陛下，她在臣心中，早已于五年前死在了青峰山的悬崖之下。”

一句话，道尽了此刻心中所想。

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惊醒，无数次在无眠的月夜徘徊在她曾经倚靠着的树下，即便那里早已成为一片废墟，即便，那里早已没有了昔人的影子。他不止一次后悔过，不止一次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要那样的言语伤害她？本以消失的人，明知道这里有陷阱的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到这里，为的，不过是要看看自己过的好不好，可是自己做了什么？

还有伯父……

“望陛下恕臣斗胆，还望您能够看在伯父是您的父亲面上，善待他老人家。”

唐远竹没有让他起来，幽幽的问道：“那你的妻儿该当如何？”

丝毫没有犹豫的，“请兄长代为照顾。”

是兄长，而非“陛下”。

“萧越，你可知道你此举的后果？”唐远竹善意的提醒着那个一脸决绝的男子。不知道是否是她如此诡异的消失方式刺激了他还是，那一路上怪异的气氛，总之，自那日回到都城，他的沉默更胜往昔。从来都知道，经历几年岁月的他，聪明如他自然会成长，但，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几个月来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

“臣知晓。”

叹一声，作遗憾状道：“卿何日动身？”

仿佛松了一口气，拱手回道：“如果陛下允诺，臣请三日后前往北疆。”

“哦？”似漫不经心的一声疑问，唐远竹悠然道，“弟妹还未到生产之日吧？三日是否太过匆忙？没有看到孩子的出生，你，不会遗憾么？”

“回陛下，北疆的匈奴蠢蠢欲动，国家之责重于儿女情长，臣弟自然明白孰轻孰重。”重重叩首，将心头的苦涩生生吞下。小羽，这便是你懒于惩罚我的原因么？是否你早已知晓我会为家国之事牵绊而不可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你，呵护你，爱你？

唐远竹重新拿起一份新的奏折继续看着，“准。”

叩首退下，一步步，重若灌铅，小羽，从今天开始，你真的成为我的过去。

一步，小羽，从今天开始，我只望，你的生命中不要再为我干扰，寻你的自由和幸福吧，为我，不值得。

一步，慕容，愿你和小羽，能够安然一生。

一步一步，退出自己内心的纠葛和悔恨，一步步，退出她的人生印记。

大殿之上，几案之后，唐远竹直到有侍从前来提醒该用膳了，方才回过神来，先前拿起的奏折，依旧一笔未动。

不论你是上官羽汐还是苏莫离，我该如何做？唐萧越已经作出了他的选择，那么我呢？我又该如何？

不论那些男人是怎样的心思，苏莫离和白慕容却依旧行走在他们流浪或者是旅行的道路上。

“慕容，”苏莫离对于身后那个男人一脸的冰霜实在无奈，谁让她自己食言呢？“我们去看过清浅和……他，我们就回悠悠谷，我发誓。”

身后男人在听到“他”之时，不仅是脸上，甚至身上都有了化霜的痕迹。

对于完全化身为石头的男人，苏莫离实在是无力。回想起来，几个月前那场“寻宝”发生之后他便也是这幅样子，苏莫离认命的叹气，将自己塞进他怀中，试图安抚男人不安的别扭情绪。

时间的镜头回到那日密室坍塌。

白慕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看着身边的女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来还是沉默好了。

在密室开始晃动的时候，他便已经察觉，想要带着她离开，怎奈她站定当场不肯动，更加的，如果不是她在他手中写的那个字，他恐怕早已抱定必死的决心和她同赴黄泉。

“慕容，有什么想问的，你都问吧。”不是受不了沉默，而是担心男人那样的表情，疏离而冷然，她知道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根源都在自己身上，怨不得别人，只能苦笑着先开口打破僵硬的气氛。

白慕容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再次选择了沉默，甚至移开了目光不再看着她。

“好吧，你不愿意问，那我自己来告诉你。”

白慕容虽然依旧没有回过头，却没有拒绝那个坐进自己怀中的女子。苏莫离略松口气，继续开口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所谓的苏门财富和秘密。作为所谓的‘唯一传人’以及秘密的持有者，我也不过是在传言传开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慕容，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是一抹来自异世的幽魂，带着记忆轮回转世在晟金王朝也源于一个契机，无尘，他，是我前世的父亲。他是苏门的后人，拥有预知的能力，但他的能力只限于预知，并且要为之付出代价，那便是他的寿命。在我出生之初，他预感到我有劫数，所以牺牲寿命为我占算，知道我会早夭。所以他用他剩余的所有寿命换取了一个我可以重生的机会，便是现在的我。”苏莫离顿了顿，没有抬头去看那人的目光，“无尘告诉我说，苏门确实有一笔财富，也确实有一个秘密，那笔财富的冰山一角，便是方才的密室。”

“冰山一角？”

不止白慕容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苏莫离，这个经历过异世浮华之人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她点点头：“不错，冰山一角。至于其他的财富，父亲，也就是无尘，告诉我说，分布在不同的时空中，并非我能够窥见全貌的。至于秘密，苏门之女，确是神鬼之躯，但也是有代价的。便是要有一个至亲之人愿意为她牺牲来换取一个机会。而真正的秘密……”

白慕容接言：“应该是预知吧。”

“没错。其实苏门的秘密，对于帝王之家，确有大用，但不为外人所知的是，并非每一个苏门之人都有预知能力，甚至也并非只有男子才可以预知。苏门之人的预知能力来源于天性，即便是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获得。而，一代之中，只有一个人有那样的能力，他便是命定的族长。我的母亲，苏妙，便是那个拥有了预知之能的受害者。她在懂事之时便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劫数，虽然她的父亲也知晓，但却无能为力，因为我的母亲天性乐观，认为一切顺其自然才是上策。上天既然已经为她的人生准备了一条路，她认为那样一条路必然是有其存在价值和意义的，所以拒绝了父母要为她牺牲的打算，一个人在十六岁的石头偷偷溜出族人的聚居地，然后，遇上了游湖的唐肃，和我的父亲。”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她爱上了他，而有两个他同时爱上了那个灵性女子的故事。唐肃不是一个肯服输的人，更加不愿意承认自己第一眼爱上的女子爱上的不是自己。所以，他告诉我的父亲，他心中所想以及他的势在必得。而我的父亲，不仅已经有了一个家中逼婚的妻子，更加有了一个被下药之后孕育的女儿的上官逸，选择黯然远走。母亲知晓之后，不顾唐肃甜言蜜语，更加拒绝了他要废后以立的誓言，减少了本来已经少得可怜的寿命知晓了父亲的位置，寻到了他，告知他自己是一个短命之人，更加会早夭，问他是否嫌弃自己。两人以天为父，以地为媒，就着北地的风霜结为夫妻。知晓母亲会因为生育而离去的父亲一直希望避开这个劫数，他一直小心的不让母亲怀孕。母亲知晓后，告诉他，即使没有孩子，她也会在相同的时间离去，她想为他留下一个孩子，留下一个想念。”

“后来天成帝的皇后害怕岳母威胁到她的地位，便一直派人暗杀，直至下毒成功对吗？”

柔声接下自己所知道的内幕，对上苏莫离平静的眸子，白慕容开始害怕，她的讲述太过平静，就好像这些事情她已经看过千百遍，早已麻木一般。

“对，只是，不仅是皇后。”

“什么？”

相较于白慕容的惊讶，苏莫离只是淡淡的重复：“不仅是皇后的暗杀和下毒。”

白慕容心疼的将这个淡然的女子紧紧拥住，为她心酸，为她心疼。上一辈的恩怨，上一辈的爱恨纠葛在这个安静的女子身上结出了一颗无怨的果子，让他心惊不已。一个即便是死也要追随爱人的女子，一个无辜的婴孩，一段早夭的爱情，只是，到底是谁错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上官将军从来不去将军夫人的屋中？为什么郡主的头衔给了尚在襁褓中的上官府二小姐，而不是已经开始懂事的上官家大小姐？为什么上官将军交回兵权被软禁在洛都？为什么皇后的嫡子唐远竹一直都被忽视，为什么皇后难得见到天成帝一面？种种的疑惑，不都有了答案么。只是，拼死生下了上官羽汐的苏妙，力竭而死，不知道如果她知晓了她的女儿注定受蛊毒之害，是否还会愿意为父亲留下一个孩子做伴？只可惜了冷情的上官羽汐一心要逃离那个牢笼，为了不牵累父亲而一直同上官逸保持距离。呵呵，慕容，你说我的前半生是否很可笑？”

白慕容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那个笑的一脸惨败的女子。以前在府中之时，只觉得众星捧月的她一点也不快乐，甚至不及在艰苦的前往丽都的路上。哪怕是在丽都的日子，她也要比在洛都之时轻松。如果，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跟在她身边，是不是就会永远的失去这个如此剔透玲珑之人？她什么都知道，却为何还能够如此平静淡漠？

苏莫离任由那人急切的安抚着自己，同时也安抚他心中的不安，半晌才继续开口道：“我会选择远嫁南国，想必你也知晓原因。我早知道兰景溪是什么样的人，甚至早已知晓兰轩涵会有什么下场。远嫁，亦是逃离。即便没有那次兵变，我也会在一个适当的机会死去，然后在另外的地方隐姓瞒名的过完一生。”她没有告诉他的，便是如果当初他没有跟着自己去往南国，很可能上官羽汐便真的死了，而苏莫离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在另外的世界里重新来过。何苦要让他知道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如果早知道会与他相守，自己之前还会那样任性的肆意挥霍自己的生命吗？苏莫离曾经自问过很多次，却从来无法得到答案。

“慕容，这里，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其实只是方才那个密室的幻境。坍塌的是真实的密室，但是其实我们俩一直都在幻境中，而非真实的密室，所以所有的伤害，对我们都不构成伤害，而我带唐远竹寻到了他想要的，起码可以成全两个人。”

“成全唐萧越的死心，成全唐远竹的贪心？”白慕容语气不善的问。

“慕容，请问，你是在吃醋吗？”苏莫离好笑的抬头看着那个写着“我在吃醋”的男人。

白慕容别开头，闷声说：“没有。”

不再继续逗他，苏莫离解释说：“你说对了一点。确实是成全了萧的死心，但，却没有成全唐远竹的贪心，而是，他的孝心。他需要一个理由来放过他的父亲，上一任的君王。毕竟是他的父亲，他从小因为性格软弱，所以受到一些唐肃的关注，但是那些关注却成为他在内宫受欺负的根源。不论怎样，那都是他的父亲。他可以纵容属下逼宫弑父，但要是真的让他自己来做，我想他还是做不到的。所以，我们能做的其实不多，而现在，我需要你做的，便是来参观我的房间。”拉着他起身，一点点的告诉他，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是怎样生活的，又是怎样来到这里的。隐去了那纸契约，更加没有告诉他，自己只剩下几年时间而已。

至于听雨，呵呵，还是留给唐远竹自己去头疼吧，还有那个人，你，真的疯了吗？兰景溪，但愿你没有傻到成为庞涓。（注：庞涓和孙膑的故事。孙膑装疯逃出生天，最后向庞涓报复。）

“唐萧越选择去北疆戍边。”

冷硬的声音里，藏不住一丝雀跃。“嗯，我知道。只是可惜了观澜了。”苏莫离答非所谓。

“观澜？”这又关他什么事了？

“慕容，别告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听雨到底是谁的人。”

白慕容微怔，然后回答说：“你是说那人是装疯？”

苏莫离漫不经心的说：“或许吧，没有亲眼见过，我不知道。只是，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会因女色而忘了自己目的的人。所以，疯可能只是一个表象，而为情所困更加只是一个借口罢了。我想，兰景溪未必不知道，所以他才一直都没有取消对靖安王府的监视和围困。”只是，到底能否困住他还是一个未知数而已。

话还没说完，苏莫离便已经嗅到某人发酸的味道。

“哎，慕容，我应该并没有苛待你，虽然在赶路，但是几乎日日都有沐浴吧，为何我还是能闻到如此明显的酸气？”

白慕容闻言愣了一愣，然后瞪一眼一脸悠闲的女子，气闷的说：“你曾经把他当作未来相公。”

“你自己都说了是‘未来’啦，我现在的相公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慕容梗声道：“你现在的相公是哪个，我哪里知道。”

“好好好，不知道算了。”说完便不再理会无聊吃醋的男人，径自把玩起香囊中的石头。天星石，我又见到你了。只是，好像每次看到你，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啊。第一次见到你，一场横祸飞来，异世重生；第二次见到你，品尝背叛和疏离。现在，是第三次，你，又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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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

并不开阔的山路，郁郁葱葱的绿色，盈满心怀。一匹骏马上共同骑乘着两个人。男子拥着前方的女子，信步而走，并不在意速度，并不在乎时间，似乎，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饭后的游走，一场温馨的漫步。

然，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前方，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人。

“喂，你们，停下。”

娇蛮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苏莫离已经想起那人是谁，却没有做声，只做不知的如常表情，且看身后那个男人的反应。

“是你？白慕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惊喜，讶然，以及难掩的愤怒和苦涩在娇俏的女子脸上闪过。

一身村姑打扮的女子，梳着已婚妇女的发髻，怀中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儿。那个曾经抱住白慕容娇声唤他“小白”的女子，依旧是风华正茂，却多了些许尘埃。

“洳花小姐，在下有礼了。”语带有礼，却身形未动，只是带住丝缰，稳住身前女子，然后低声询问她感觉如何。

苏莫离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却很快隐去，只是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不用担心。这具身体除却寿命问题，可以说是完美无缺。或许有人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平凡如斯的面容上为何会有一双与之如此不相匹配的眸子，但却会在转念间忘却她的容颜。路人甲的容貌，淡漠的眼，再再都引不起注目的兴趣和观察的兴致。

沉默片刻，女子抬起头，坚定的看着马上冷漠的男人，刻意不去看他怀中的女子，一字一顿告诉他：“白慕容，我要你带我回南国。”

“为什么？”

“看你的打算应该也是去往南国，那么顺路带上我们母子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不等白慕容开口拒绝，她便又急急的继续说，“就当是看在我哥娶了清浅，清浅曾经服侍你家小姐，和你算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们也可以算是一家人，带上我们，我不会给你找麻烦。”

不待白慕容说什么，苏莫离拉了拉他的衣袖，递给他一个眼神。

“带你们到达南国，你们必须离开。”声如脆冰，一点点凉透楚怜玉的心。

了然的点点头，抱着孩子贴着山壁站着，让过两人乘马在前。

“慕容，带我下去走走吧。”苏莫离状似无意的扭头对正在别扭的男人要求道。

不理。

“慕容，那我自己下去走路，你一个人……”话音未落，苏莫离便眼含笑意的看着男人抱着自己下了马，然后将丝缰递给背着包袱，抱着孩子的女人，阴沉着脸回到心情不错的女子身旁。

此时，楚怜玉方才细细打量起那个被她忽视掉的女子。乍一看，着实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细细看来，却觉得眉眼间的荣光，竟然是自己无法比拟的，小巧的鼻，适中的嘴，再简单不过的一张脸盘，本来可以称得上清秀的脸，却被那眉眼的光芒生生衬得暗淡平凡了。她咬唇忍住了脱口而出的拒绝，屈辱的接受了那人的施舍。是的，她现在是个落魄之人，没有资格去强撑那些无谓的骄傲。自从上次的事情到现在，她已经带着儿子徒步走了快半年，风餐露宿，躲避着暗杀和危险，甚至都不敢去客栈投诉，害怕暴露行踪。即便是这样，还是险险被发现了两三次，她夜半带着孩子落荒而逃，只能抛却先前一直梗梗不肯放下的自尊，吞下所有的不甘，走到了今天。

还好，还好那女子没有说出任何施舍的话语，只是找了个借口将唯一的马让给了自己。如果此时自己带着孩子骑马奔走，她们应该也是不会理会，更加不会追赶，只是……逃得了一时，这里距离南国，距离自己哥哥的府邸还有几个月的路程，与其如此，还不如同她们一起走，起码……

“慕容，”淡瞥了一眼在马背上努力挺直肩背的女子，又将目光放回身边一身寒霜的男人身上，“难道你不好奇她发生了什么吗？”

“不好奇。”干脆，冷淡。

啧啧，果然不愧是自己的男人。

“怎么说，她曾经可是倾心于你呢。慕容，难道，你真的没有动心过？她可是南国的洳花郡主哦，娶了她……”苏莫离停下调侃，看着脸色不好的男人，继续笑道，“慕容，你都知道了不是吗？”

是的，他都知道。知道她为什么落得今日，也知道，她对于他的恨和不甘，只是，“与我何干。”

苏莫离闻言牵起他的手缓步跟上行走速度并不快的骏马。“你说，如果她此时乘马而去，她能否在一月内到达南国？”根本就没有要等到回答的她继续说，“我猜，如果她不是今天遇到你，应该会在二十天内被送到那人面前，孩子留下，她，做肥料。”

言笑晏晏的论人生死，却并没有丝毫的担忧或者是害怕。该说这人现在也如自己一般对外界的事情不感兴趣了还是说，自己其实一直都没有留意到，自己所中意的这个女子，其实本就是如斯的性情？

白慕容默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冷芒闪过。是关他，果然她还是无法冷静吗？

苏莫离一见这人的神色便知道，他又想远了。“慕容，你又想多了。我只是在向你阐述事实，你不要多想好吗？这样我会觉得困扰的。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出来，不要闷在心里。心事闷在心里会发霉，而不会发芽，对身体不好。好啦，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看她一脸好笑的看着自己，白慕容不由得心中烦闷，自己的心思就这样好读懂？还是说……“阿离，不许你再运用你的能力。”不许再耗费你的生命来做这些无意义的事。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曾留意过，为什么她总是可以提前知晓事情的发展，如今知道了，只是更加心疼这个，自己想要握着她的手走到白发苍苍的女子。

苏莫离点头答允。

“好啦，问吧。”

难得看到她撒娇的小女儿态，不由心中一动。“因为和他有关，所以……”

“所以你在意了，嫉妒了，吃醋了？”苏莫离打趣的看着他，硬生生盯着他一张俊脸泛出浅浅的红晕才放过他。紧了紧相握的手，认真的告诉他，“慕容，不需要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你怎么自己说话都自相矛盾了？”

叹口气，终究无法在她面前维持那样的冷淡和冷情。“阿离，你是我的克星。”

两人依旧耳鬓厮磨，而苏莫离也告诉白慕容带上楚怜玉这个累赘，不过是因为看他一直一脸不情愿前往南国，那么，何不给自己找个乐趣？看一看他更加丰富的表情，岂料……

苏莫离叹口气，要想看着人多变的表情，还不如自己来比较快一些，想用别人刺激他？太难。

白慕容将心中的疑惑保留：她的决定，真的如此简单？

一路上，四人同行，马上的两人，一对母子，安静的宛如空气，而马后的一对男女，则同样安静，偶尔的交谈也是轻言浅语点到即止。一路的气氛，尴尬而凝固，一直到四人来到晟金王朝与南国相邻的一个小镇，不为补给，只为买一匹马。就算苏莫离并不介意这样的行走，作为相公的白慕容还是无法眼看着自己的娘子受这样的罪，虽然有些自作自受，但，谁让他无法忍心呢？

在镇上吃了一顿较为丰盛的午饭之后，四人继续上路，只是楚怜玉的神情难掩焦急和不安，几次催促的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苏莫离和白慕容则事不关己的继续慢慢走着，似乎丝毫感受不到女人的焦虑。

“阿离，难道他真的是装……”

“慕容，我本来还打算事不关己的话，便不理会的，可是这次似乎出乎我们的预料了呢。唉唉，你不要又把气温降下来好不好，我只是说出乎意料，并没有说要插手啊。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将他当作是自己的麻烦揽过来吗？我是多么懒的一个人，难道你不知道么？”

白慕容的唇动了动，还是把话说出口了：“但那人是他，你又怎么不会……”

苏莫离住了口，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白慕容别开眼神，低声说：“兰景溪加派人手监视靖安王府，而北辰与南国交界又开始蠢蠢欲动，甚至现在晟金王朝也是观望之势，又回到了之前的时局，里面又有那两个男人，甚至还包括了唐远竹，我不想你和他们对上。”

叹口气，终究，这个人还是自己心头那一片柔软。“慕容，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夫婿，你还担心什么呢？不论是战争还是围困，都与我没有关系。我们此行只是履行承诺，来看看清浅以及，看看兰景溪，然后就回到悠悠谷，再也不出来了，这是我的承诺。”

一路无话，三个成人各怀心事，而那个孩子，一直都安静的不像是稚儿。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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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各扫门前雪

丽都。

再度回到这里，仅仅一年不到的时间，到底，是缘，是孽？

站定在城门之外，不待白慕容下逐客令，楚怜玉已经抱着孩子行礼致谢，转身离去。

看到白慕容有些失神，苏莫离打趣道：“难为你也有舍不下佳人之时，不如，你……”

“你胡说什么。”白慕容皱眉，他只是奇怪……“难道你不觉得丽都现在过分正常吗？哪里有一点大战即来的紧张和混乱？”

苏莫离但笑不语。有些事，只能由他自己去想明白，如果告诉他，那人又该要疑神疑鬼的担心她是不是又利用预知的能力了。

两人下马并肩而走，一路走走停停，白慕容也不着急，只是任由她兴致缺缺的四处看看，随手买下好玩儿的小东西。“阿离，我们先去哪儿？”

苏莫离不答反问：“你觉得兰景溪会放过楚怜玉么？”

摇头。

“我也这么觉得。兰景溪表面看来很无害，但实际上，作为一个帝王，没有决断和绝情是无法稳定江山的，尤其，那个人又有过不好的记录。现在，”苏莫离继续说道，“楚怜玉带着孩子，如果她够聪明，第一时间不是去靖安王府，而是回将军府，让她哥哥去求皇帝，用她自己的性命，留下孩子。”

“那……”

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苏莫离笑道：“你想问那楚怜玉到底会怎么做，如果她果真如此做了，兰景溪会不会放过她的孩子？”

白慕容犹豫的点点头。

“我答应过你，要和你在一起，自然是要珍惜自己的，更何况，我何苦要为不相干的人而浪费我的寿命？我刚才所说，不过是依照几个人现在的境况和性格所做的推论，至于他们到底会如何选择，这我可不知道，毕竟就算是预知，也是会与实际情况有偏差的，我不是神，我还没有无私到为他们去做那样的尝试。”白慕容明显松了一口气，让苏莫离心头一酸，转而轻松的说，“我们还是先去看清浅吧，然后最多两天我们就离开，回悠悠谷去。”

那瞬间照亮了整个容颜的笑容，苏莫离知道自己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慕容，我还有多少时间能够这样伴在你的身旁？慕容，我只盼，当我离开的时候，你能够对这个世界依旧葆有一份牵绊，我不舍得你如同我一样消失。

来到将军府，被得到了消息的清浅欢天喜地的迎进府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一番寒暄与安顿自是不必细说。

“小姐，这次来到丽都，多留一段时间再走吧，等寒玉回来，我们一起陪着你和慕容先生在丽都附近走走。当年你身子不好，也没怎么到四处走走，丽都还是有不少的名胜的，而且啊，吃食也都不错的……”

清浅一边亲自整理着床铺和屋子里的摆件，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也不管那两人是否听进去了。只是兀自的说着，说着，想要将这几年心内的想法都说给那个冷情冷性却又至情至性的小姐听。

“……上次小姐走的匆忙，这次一定要和慕容先生多住几天。而且啊，皇上也念叨着，一年快到了，小姐是不是该回来看看，履行诺言了呢。”看着有人的脸色变了，清浅偷偷掩着嘴笑。

苏莫离听着清浅的念叨，只觉得，时间过的真的很快，当年那个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嫁为人妇，即将为人母了，而自己，抚上那人的一张臭脸，笑道：“清浅，别逗慕容了。对了，不用太准备什么，我们两天后就走。”

“什么？！”

“我们两天后回悠悠谷。”白慕容硬梆梆的重复夫人的意思。

清浅傻傻的说：“两天？”

“对。”苏莫离点头。

“小姐！”清浅扑过来抱住苏莫离，白慕容本想揽着她闪开，但念在她身怀有孕行动不便尚且如此敏捷的份上，忍耐着没有躲开。如果她有个什么闪失，那，阿离该伤心了。郁卒的走到一边坐下，闷闷的倒杯茶递给妻子。

“小姐，怎么才留两天？难得你们来一场，两天就回去？”

苏莫离小心的将一脸急切和不置信的清浅扶坐到圈椅上坐定才开口：“你呀，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结果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如果伤到孩子，我可和你没完。”

“你别着急开口。”又是急切的要开口，苏莫离将白慕容倒的茶吹了吹，试了试温度合适才让清浅喝下。等她的情绪平静了些才开口，“你该知道的，我本来在探过唐萧越便应该随慕容回悠悠谷陪伴老人的，虽然他不乐意，但还是不辞辛苦的陪着我来这里看你。清浅，我这一走，以后可能就不再出谷了，所以，我想在你生产前，来见见你。”

“小姐，为什么以后不出谷？”清浅试图说服苏莫离，“小姐，我们好不容易见面，这才一起呆了几天？我们话都没说上几句，你这又要走了？不行，除非你把我也带上，否则小姐你哪儿也不能去。”

苏莫离哭笑不得。“清浅，你都已经不是孩子了，怎么还说这样赌气的话？我能那么简单的将你带走么？别说你现在这么重的身子，就算你没有身孕，你也已经嫁给了楚寒玉，是他的妻子，你的去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任性了。”

清浅闻听，低下头，半晌不说话。

苏莫离无奈，拉着她的手说：“清浅，你知道我在见到唐萧越之后，他对我说了什么吗？他说我，”顿了顿，还是决定将事情告诉她，一起长大的情意里，还有一个清浅，她有权知道，这几年的隔阂和误解，会生出怎样的心思。“他说我是红颜祸水。”

清浅不敢相信的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手掌尤不自知。

苏莫离叹口气，轻柔的将她的手一点点松开，然后示意白慕容拿药出来为她敷上。“清浅，我告诉你这个，只是想让你明白，人心是善变的，人心也是固执的。很多的世事影响和牵动着人心的变化。会有误会，会有遗憾，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管我们曾经如何亲厚，他终究同世俗那些不曾识得我的人一般，不甚至比那些人更加恶劣，残忍。因为他曾经是我的小友，曾经是我的知己，而今，他覆着这样的面具来伤害我，将那匕首重重的刺进我的心脏，其准无比，只因，他曾经多么了解我，今天，他便能够多么重的伤害我。”

没有理会清浅焦虑的眼神，自顾自的说：“清浅，你是一个固执的人，你同他不一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久，所以分离对于我们来说，会更痛一些，但并非不能忍受，因为你有楚寒玉，你还有，”手轻轻的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温柔道，“他。清浅，你从来都不是上官家的奴才，而是上官羽汐的伙伴，是苏莫离的好友。”

清浅轻轻叹口气，黯然开口：“既然小姐非走不可，那，为小东西留个名字吧。小姐是大福之人，这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略一思索，吐出两个字：“容清。”

转首看向窗外：“人的造化，很多时候，真的是半点不由人。只是，希望如你所说，我能够庇佑这个小东西，让他平安喜乐一生。”

“正如小姐所说，平淡一生才是最大的福气，我不乞求这个孩子将来如何的大富大贵，光宗耀祖，我只希望他能够没病没灾的长大。”说完，看看白慕容，又将视线回到苏莫离的脸上，促狭的问：“话说回来，小姐和慕容先生都成亲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才会抱小少爷回来呢？”

白慕容笑意满满的看着苏莫离。

苏莫离笑意盈盈的回视，然后回答说：“唔，都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还有一句话叫‘春种秋收’，也就是说呢，这个问题啊，还要问我家相公呢。”

扑哧。

白慕容竭力的让自己忽视那个抱了一颗西瓜的女子，眼角些微有些抽搐，回道：“娘子是在责怪为夫不够努力吗？”

一字字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更加让清浅笑的倒在苏莫离怀中。

浑然不觉自己让对面的男人有多难堪的女子掏出帕子为怀中已经有些丰满的女子擦干脸上的眼泪才淡淡的回答：“出嫁从夫，妾身哪里敢。”

眼见男人的青筋有些浮现了，她才转移话题。毕竟，水虽然温柔，可还是会有发洪水的时候不是？见好就收是为人处事必须了解的准则。

“清浅，楚怜玉可回来了？”

待平息下笑意，瞥到那个一脸隐忍的男人，险些又爆出笑意，强自忍了许久才摇了摇头。“怜玉许久不曾回家了。五年前，变故发生前不久说是要出去闯荡江湖，然后就离开了。我问过寒玉几次，他都说怜玉过的很好，好像嫁人了，中途回来过几次，只是不是我在休息就是我进宫了，所以没有遇上。小姐怎么突然想起问她了？”

“没什么。我看你刚才忙里忙外的，也有些倦了，赶紧回房歇着吧，这间房里也不要留丫鬟了，有什么事我会去找你，不会把自己当外人的。”吩咐仆妇带着清浅回房休息，然后便静静的饮茶。

一杯，两杯，三杯……

等女子开始倒第七杯茶的时候，男人有些忍不住了。

“阿离，楚怜玉现在……”

“嗯？”依旧是慢条斯理的饮茶，不用怀疑，茶壶中的水已经所剩无几。扬声吩咐门外伺候的丫鬟进来添水，然后才抬头递给男人一个询问的眼神。

有些泄气。

苏莫离也不再逗他，“我知道你现在又开始担心那虚无的事了。我说过不会插手便不会。这几国之间的问题，久已有之，不是一朝一夕或者是某一个人可以左右的。就算真的有一个人可以左右时局，那也决定不会是我。他装他的疯，他当他的皇帝，他们要打要杀，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干。我现在只盼着，两天后同你一起回悠悠谷安然的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旁人的事，我无心过问。”

“我只是担心，这次的事里面涉及到孩子，我怕你会心软的搀和进去。阿离，我不想让你再有丝毫的损伤，哪怕是一丝一毫，我也承受不起。我的心很小，很脆弱，我不愿将不相干的人纳入思考范围，更不想再承受那样的惊吓，你不知道，在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要永远的失去你。”揽住那个有着一双盈盈水目的女子，低声诉说着他心头那无法驱走的阴影和噩梦。

苏莫离不语。

诚然她不是一个心软之人，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然而，慕容的话说对了。他指出了她心头隐隐的动摇。以往的事情，再怎样，都没有触及她的良知，而这一次。那个安静的仿佛不存在的孩子，那个一直被母亲护在怀中胸前的稚童，也是这一场豪赌中的筹码。她不愿那样的纯净受到贪欲和世俗的玷污，所以才一路带着那母子二人来到这里，在丽都放下她们，其实也是一种暗示，希望那个女人能够明白，然而……她定然是一分开便前往靖安王府，去寻孩子的父亲了。

一直都以为她有着同外貌相当的智慧，当年为了粘着白慕容，她可是有不少花招，然而如今，倒是真的希望她能够聪慧些，不要鲁莽行事，害了她的儿子，她却偏偏不能领会了。靖安王爷即便表面上已经疯了五年，但他毕竟是当今皇上的堂兄，如果那女人能够狠下心用命去搏一搏，赌兰景溪对兰轩涵仍存一份亲情，她和孩子说不定都能够保全，然而她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要先去寻兰轩涵。

靖安王府被围困了多久？进出是什么样的人兰景溪能够不清楚？一旦她靠近靖安王府，不消一刻钟，兰景溪便能够知晓。那个幼小的孩子啊，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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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疑是故人来

一桌，一椅，一双人。

自上次苏莫离来过将军府之后，清浅便将她们暂时落脚的屋子改成了独立的院落。一颗大树，繁盛的好似它已经在这里静静的伫立千年，哪里能够想到，它也只是来这里落脚不到一年。树下一软塌，距离软塌不过几步远，便是一桌，一椅。

白慕容将苏莫离揽在怀中，两人同看一本书，不时的低声交谈。

“阿离，你看看是谁来了。”清浅言笑晏晏的在一人陪同下前来。因了现在她已经不是上官羽汐，在外上官羽汐早已于五年前那一役陨于青峰崖下，所以同白慕容一般唤她“阿离”，而非“小姐。”

苏莫离从书中抬头，静静看着一袭白衫，如玉温良的男子。

楚寒玉在乍见那一双耳鬓厮磨的身影时有一丝疑惑，是谁，能够走进那个总是寒气逼人的男子？那样的女子要怎生的一番模样才好？见到那人抬头，淡淡的凝眸，他却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初见她的夜晚。他从那高高的车上走下，直直走向那个淡定自若的女子，只因她如一泓清泉，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瞬间让他安定，更因为，她身侧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那年为小妹诊病，虽然是抹不开面子，更是因为先辈之间的情意，却……那年，将心遗落的，不只是小妹吧？

“寒玉，你怎么了？”

对上妻疑惑的眼，这才从凝固的视线中回过神来，却见那女子依旧淡淡的笑着，似乎一切都不在她的眸中，而，他将视线从两人交缠的手上移开，心，有些钝钝的。

“再见故人，有些激动，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明知这样的遮掩太过明显，却依旧有些气短的如此说了，只因，除此之外，真的无法找出言语来解释自己的失神，是因为她，还是他。

“如玉公子。”两人此时方才站好，他却没有忽略男人眼中的不情愿，只是敌不过女子眼底的柔情，终究还是随了她的心意。

“公子，我夫妻二人且要叨扰贵府几日，还望公子不要在意。”

“哪里，都是故人，何来如此客气之言？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不动声色的面容下，是有些汗涔涔的手掌。这二人，不论是谁，要留几日，自己哪里会说不愿？只怕是那人还不知道她来了吧，如果知道，只怕是……

苏莫离浅浅一笑，然后径自走到他身旁，接过站立有些困难的女子，小心的将她扶着躺在软榻上，方才坐在清浅身旁。

“公子，恕莫离无礼了。只是莫离以为，公子已然认我们为朋友，那么还是不要以将军称呼的好，公子以为如何？”

楚寒玉抿了抿嘴方才回答：“这个自然。小姐是清浅的亲人，清浅是我妻，我们自然无需拘礼。只是不知小姐要在南国滞留几日，楚某也好陪同小姐以及先生好生在南国走走看看。”

“公子多礼了，如今没有什么小姐，莫离只是清浅的妹妹，既然是一家人，那便无需如此。”

楚寒玉颔首：“是寒玉之过，还望妹子不要见怪。”

“我夫妇二人此次前来的目的只为访友，所以并未有叨扰许久之意，两日便可。”

“两日？”楚寒玉沉吟道：“两日只怕时间有些仓促，恐怕……”

苏莫离打断他的话：“此行目的只为故人而来，所以两日足够了。公子无需多礼，我和夫婿本也不是爱热闹之人，只想和清浅好生相处，日后便离开，所以公子无需为我们特意挪出时间照顾，只是我与清浅十多年的感情，虽名为主仆，实则姐妹，不能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分娩，我实在遗憾，只是我们还有事在身，不能将老人独自丢下，既然已经成家，便理应侍奉老人膝下。”

白慕容自苏莫离起身照顾清浅开始，目光便一直没有离开她，此时听得她如此言语，更是快步走至她身后，无声的告诉她，我在这里。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既然公子与清浅结为夫妇，还望公子好生对待清浅，她是个好姑娘，值得一心一意的情。”

楚寒玉一直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些许。

苏莫离也不管他的表情如何变化，只是继续说道：“不瞒公子，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变故，我本想带着清浅一同隐居，不再涉足世事。我一直以为，如果不能得到最好的，那么还不如放手不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世间女子想要的，莫过于此。执子之手，白首莫离。”

一字一顿说完最后八个字，握上身后男人的手，却定定的看着僵在原地的男子。

“阿离，寒玉对我很好……”

感受到气氛不对的清浅小声辩解着。

苏莫离浅笑，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出汗的鬓发，说道：“我并非说公子待你不好，只是不舍得你受一点点的委屈。清浅，虽说你当了我十年侍婢，却天生是金枝玉叶，你不比任何人下贱。即便是你的兄长曾为叛逆，也与你无关，你无需受到任何的指斥和侮辱。”然后意有所指的瞥了那男人一眼，道，“如果生活的不如意了，或者你有一天发现，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了，我随时欢迎你带着小东西一起去找我。清浅，你要记住，我和慕容永远都是你的亲人，悠悠谷，永远都欢迎你。”

清浅眼角有些湿润，一双美目盈盈的有些水光。

苏莫离掏出身上的帕子，轻轻为她擦了去，然后打趣道：“清浅，你可不能哭，要是小东西以后像你一样爱哭可怎么好？”

清浅破涕为笑。

那边男人僵硬的身形未曾有改变。他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一时无法动弹。

心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可是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的秘密？她知道了，那么，他是否也知道？他会否觉得自己思想污秽肮脏？他顿觉心底一片凉意，不敢去看那人，即便他知道，那人的心思，从来都在那个轻笑浅语的女子身上。

“对了，阿离。”清浅撑起上半身，有些歉意的对苏莫离道：“陛下一直都盼着你来，所以昨日你来府上，我便着人进宫告诉陛下了，你不会怪我吧。”

苏莫离握了握男人的手回答说：“不瞒你说，此次前来，除了见你，还有兰景溪。你既已经告诉他，想必不久应该有回信。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虽说他与我的关系有些特殊，但，我认他这个朋友，而且，我还有事要同他商议。”

“阿离！”

白慕容气急。她还是要趟这趟浑水。为什么？她不是从来都懒于搀和这些的么，她……

“慕容，别胡思乱想，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吗？”叹口气，无奈道：“我只是向他提一提，至于要怎么做，还是要看他们自己，这也不违背我同你的承诺。而且，此次的事，还牵涉到清浅，如果不做些什么，我……”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此时如果再反对，倒是自己太小气了。白慕容无奈，却只能点头应允。

“阿离，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啊对了，寒玉，你可有怜玉的消息？”

楚寒玉的眸中闪了闪，却矢口否认道：“没有。怎么了？”

“你也没有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随口问问。陛下……”

听到清浅的惊呼，苏莫离这才看到楚寒玉已经撩袍跪倒在地。那么，身后的来人……

按住强撑着要起身的清浅，她转身看向来人。

一年不见，他俊朗如昔。外界传闻南国如何的岌岌可危，却在他的脸上无法找到丝毫焦急的痕迹。倒是那一身浅蓝色衣衫，衬得他越发的丰神俊朗。他从来都是好看的，只是，想到自己即将要同他谈的事，饶是苏莫离，也叹口气。实在是，不想在离开之前再与他和那个现在还野心不死的男人有任何瓜葛啊。

“阿离。”

浅浅一声呼唤。带着试探，不可置信，和些许压抑。

“好久不见。”

“确实。你，还好吗？”

看了看清浅有些心疼跪倒在地夫君的样子，苏莫离不得已开口道：“兰景溪，你能先让跪在地上的人起来么？”

兰景溪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后的将军府奴仆以及将军府的主人都还在地上跪着，忙让他们都起来。

院子里装饰简单，摆放的物件更加单一到这里只容许一个人最多两个人的活动范围。所以现在皇帝来了，将军和将军夫人也在，总不能让其他几个人都站着，只能是从正厅中将桌椅搬过来。有人提议说去前厅，但，既然皇帝要见的人在这里，何须再挪地方？所以那个建议被无情的否决了。

此时，原本一两个人待着很是悠闲的院子，显得有些拥挤和窄小。只为多出来的那几个人。

清浅依旧仰卧在榻上。虽然她曾经抗议过，要起来给皇帝见礼，但被苏莫离严词拒绝，而兰景溪也很是察言观色的允许她仰卧面君。苏莫离的位子和白慕容的并排而立，在软塌前方。楚寒玉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是……立于君王身后。至于多出来的人，则被命令看守这个院子，百米内不得有人靠近。

兰景溪的位置，摆放在苏莫离对面，一双眼，沉郁如潭，初见之时的波动在听闻二人两日后离开便消失不见了。

沉默良久，苏莫离开口打破沉默。

“兰景溪，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希望你能够饶了楚怜玉的儿子。”

此话一出，榻上的清浅便惊呼出声，移眸到自己夫君那里，哪里能够看到惊讶之色？转瞬便明了，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猜测么？原来，原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怎为人之妻，怎为人之嫂？

“阿离，你可知道她儿子的父亲是谁？”兰景溪沉沉的问。

“自然。”

“那你还要我饶了他？你可知道这便是养虎为患？”

苏莫离看这那现在已经无法琢磨情绪的眸子回答说：“兰景溪，不论他是谁的儿子，都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孩子的事实。他是你的侄儿，你舍得斩草除根？你从来都不是不顾念亲情的人，否则他也不可能活到今天，还有了一个儿子。你纵容他活着，纵容他有了子嗣，现在只不过需要一个契机放过他，何苦要让自己如此累？”

“阿离，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么多？我累？你又何尝不累？”兰景溪轻嗤。

“我是累，但，我有他。”将两人一直交握的手展示给他。明显感受到男人温柔的视线，只是，可惜我无法陪伴你走到最后了。

看到妻子脸上的黯然，想要开口解释却又发现现在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和场合，加之想要听听苏莫离此言的目的，所以便选择了沉默。哪知她所知道的，如此清晰。即便她是陛下放在心里的人，也不代表陛下可以为了她而将江山社稷的安危置之不理。

果然，兰景溪道：“阿离，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

苏莫离歪了歪头，想了想回答说：“有差别么？”

“自然是有的。”

“不太好回答。你们都算是我的朋友，算是为了你们吧。不过，更多的还是为了我自己。”

“为你自己？”

点头。“不错。为我自己。求一份心安罢了。”

“楚寒玉，你可知罪。”

淡淡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尚在出神的楚寒玉一个激灵，当时便跪倒，沉声道：“不知臣所犯何过，还望陛下明察。”

“明察？依你所言，倒是朕误解了你？那么，不如说说，你对于自己妹妹，洳花郡主下嫁靖安王兰轩涵一事如何看待？这，难道也是朕误解了你不成？”

榻上的清浅焦急的看向脸色平静的苏莫离，却被她握住了手，不得动弹。

楚寒玉心中一沉。虽然从两人的对话中，已然能够窥见陛下知晓了一些什么，却不曾想，这么快便同自己算账。以首贴地，恭声道：“小妹怜玉自从数年前见过慕容先生便心生爱慕，然慕容先生早已心有所属。在陛下登基后不久，小妹便留书出走，言道要畅游江湖，要我不必担心。这四五年间，她确实曾经回府两三次，却都是匆匆而来，便离去，未曾在府中留宿。微臣也曾问过她生活的近况，但小妹避而不答，微臣也未可奈何，还望陛下明鉴。”

简言清晰，直言自己不了解这个已经数年不归的小妹何种情况。

苏莫离心中冷笑，楚寒玉，你以为如此撇清关系便能够保住你的小妹？天真的可以了。

果然，只听兰景溪缓缓道：“哦？如此说来，爱卿对令妹近况确然不知？”

“回陛下，确然不知。尚不知陛下如何知晓小妹已然下嫁？靖安王五年前便已经疯了，小妹又怎可能嫁与他为妻？且不说他现在并非是个健全之人，微臣断不会答允小妹的婚事，自古婚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父母已经驾鹤西去，微臣作为她的兄长，长兄如父，也当经由微臣的同意方可。就算是靖安王爷是个健康之人，小妹心中尚有他人，怎么会嫁给非心中所属之人？还望陛下明察，是否受奸人挑唆，要陷害微臣，望我主明察。”

兰景溪挑眉，然后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苏莫离：“阿离，不是我不答应你，你也看到了，做舅舅的都不知道外甥的存在，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也只愿明哲保身，你要我如何饶了他？”

“陛下……”楚寒玉此时方才惊觉皇上一番问话的用意，却悔之晚矣。

在心中叹口气，“兰景溪，你想让我承诺什么？”他应该是已经知晓自己回到悠悠谷之后便不会再出谷，所以才如此吧，只希望他的要求不要太苛刻才好。

兰景溪弯了弯唇角，眉眼中的光彩让苏莫离有一种误入陷阱的感觉，而尚在身侧人手中的手，呃，好疼。幽幽的看了白慕容一眼，果然，脸色发青，哎，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如此，何必要逞强将那母子带过来？

那眼中的光彩一闪而逝便黯淡了下来，低声道：“阿离，一年前你曾说，每年来南国一次看望故人，可是你此次回到悠悠谷，却是打算再不出谷了，如此食言，我能够如何？”说完一抹苦笑。

苏莫离不语。

“阿离，我只是想见见你，没有动过要将你留下的念头，一年见一次这样的希望你都不给我留下吗？你我好歹做了几个月的夫妻，纵然是有名无实，但，你难道一点夫妻情分都不顾念么？阿离，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苏莫离震了震，残忍么？到底这个世界上的事要如何论断？自己应允了慕容的姻缘，却无法陪伴他到人生的最后，自己是否对他也过于残忍了？

不顾身边人难看的脸色，轻声道：“兰景溪，我已然是慕容的妻，今生今世都不会变。先前的承诺，是我轻率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此次回谷，我确实是没有打算再出谷，现在我没有办法允你每年都来看你，不如这样，以后每五年我来南国一次，你看可好？”

“阿离……”虽说聊胜于无，可是兰景溪看样子还想再争取一下，却很快就被打断。

“兰景溪，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那个孩子我也不管了，合该他与我没有关系，他的死活，我没必要关心。”

是啊，如果什么都不在意，不关心，那么就没有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作出让步。见好就收，兰景溪不情愿地说：“我，同意。”

“寒玉，起来吧，去靖安王府将你妹妹和你外甥带回来，再不许同那府中之人接触，否则定斩不饶。”

“谢陛下。”起身对苏莫离长施一礼，“楚寒玉谢过小姐。”

抚着清浅有些苍白的面容，苏莫离漫不经心道：“不必谢我，我也不是为了你。因为你是清浅的夫，你的妹妹也是清浅的亲人，所以我不要你的谢，只要你好生待清浅。她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好女人，不要负了她。”

“寒玉明白，这个自然。”

“但愿你真的明白才好。”意味深长的一语，然后又转向兰景溪：“兰景溪，我们是朋友么？”

“是。”

“那好，我要你向我承诺，必然护得清浅周全。如若有朝一日，她要去寻自己的生活，我希望你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目光灼灼，那眸中的神采，真真就是那个曾在自己身边微弱的犹如风中残烛的女子么？

痴痴看着她，直到她眼中出现不耐，方才咳了一声道：“好。”

等了又等，也没有等到她问一些关于他的情况，兰景溪有些失望，便开口道：“阿离，你此次前来，还有什么事吗？”

苏莫离想了想，“没有了。”

“没有了？你不用再想想？”

苏莫离有些茫然的对上他急切的眼，那眼中分明在说“你漏掉了什么！”，可是确实没有了啊。“我和慕容来南国就是为了见你和清浅啊，救那个孩子不过是顺手，哪里还有什么……”

兰景溪颓丧的按了按自己的头，觉得有些疼。她是真的不管了还是怎么样？

“你说你救那个孩子是顺手？”

“是啊。”

……

“算了。这两天你有什么打算没有？我陪你们吧。”殷切的眼中，渴望不言而喻。

苏莫离好笑的握了握白慕容的手，笑道：“兰景溪，你是皇帝，不要这么任性。我有慕容陪着，要是想出去玩儿，还有清浅，你就不要总是从宫里溜出来了，现在边疆局势不稳，你该多花些时间同楚将军一起商量对策才是，而不是在这里追问我这么无聊的问题。好了，你出宫这么久，也该回去了。”牵着慕容的手站起身便要赶人。

清浅憋着笑，看兰景溪脸色变幻，也只有她才敢这么直接的赶人了吧，而那个被赶的人，纵然身份尊贵，却也不能让她多留片刻。

半晌，兰景溪无力道：“好，我走。不过我给将军府加派一千护卫，你出门当心。”

苏莫离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叫住他：“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兰景溪，过去的终究过去了，未来的尚未来到，何不活在当下？保重。”

扶着清浅进屋说话的苏莫离不知道，那个南国最尊贵的男人，站立在门口许久，才低低的说：“阿离，我活在当下，却是活在有你的记忆中。”

“阿离。”清浅迟疑的抬头看着坐在男人怀中的女子。

“嗯？”

“你当真不管兰轩涵了？”

笑，“清浅，他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何要管？再说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只是，他毕竟……”

周身的冷气告诉苏莫离，有人的醋缸又翻了。无力的翻了翻眼说：“清浅，就像我刚才告诉兰景溪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从来不是一个一直留在过去的人。每个人都有一段路要走。在这段路上，可能会有很多人做短途的旅伴，却终究在岔路上分开，难道我要因为一个离开的人而永远留在原地等着他回来找我？不，我不会，因为我知道，我错过的人不会在原地等我，而错过我的人，我也绝不等他。”说完嬉笑道，“清浅，难道，你都没有发现这屋里很酸么？”

清浅掩面轻笑，白慕容笑的有些扭曲，也不管是否有人在面前，就含上那个笑的一脸春光的女子。

“呀，慕容，你干什么呢！”娇声斥责，却因了那春情满面而失了力度。

“哈哈，阿离，你和慕容你们‘聊’，我还要出去散步呢，不用陪我啦，我唤个丫鬟过来陪我，走啦，走啦。你们继续，继续啊。”

“你！”眉目顾盼间已然让慕容把持不住，打横抱起女子，用脚关上门便走向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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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何苦再见

两天，匆匆而过。

站在城门前，转身对执意前来送行的清浅说：“回去吧。送的再远，终究还是要分开。”

清浅眼中含着浓浓的不舍：“真的不能留下吗？”

苏莫离回视身边的男人一眼，笑道：“不了，我们回谷去，毕竟爹爹还在那里。”

“那，阿离，你没想过老爷现在在哪儿吗？”

“清浅，父亲现在在四处游历，这样的生活更加适合他。他本就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如果不是情势所逼，他也不会进入官场，出将入相的。而且，他是上官羽汐的父亲。”

言下之意，上官羽汐的父亲，苏莫离没有资格去强求他在哪儿。

“可是，老爷他…..”清浅欲言又止。

“清浅，我明白。可是，我们还是要走的。”看着清浅身边的男人，淡淡一笑，“楚将军，还望你能够好生对待清浅，莫离在这里预祝你们能够执手共度一生。”

“我会的。谢谢，希望你们一路顺风。”楚寒玉笑的温文。

“嗯，我们走了，你们早些回去吧，清浅身子重，多加休息才是。”

正要走，却被一个声音制止。

“小姐，难道，你回来都不见故人一面不觉得可惜吗？”

闻言，苏莫离和共乘一骑的白慕容都没有回头。白慕容没有回头是因为很生气，现在什么阻挠她们回家的因素他都不想理。而苏莫离没有回头，则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不会。苏莫离在南国的故人，这两天里都已经见过了，哪里还有什么可惜的？慕容，我们走。”

那声音冷笑道：“小姐果然如此，一直都是冷心冷情，没有变过。苏莫离，苏莫言，小姐，你给的名字，莫言可是从未忘却过。”

几道身影停驻在马前，将道路封住。

苏莫离勾起唇角，倚靠在白慕容身上，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兰轩涵，苏莫言早就死了。”

兰轩涵原本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凝住了。

“自他离开上官羽汐，不，应该是说，从他背叛上官羽汐开始，苏莫言就已经死了，他早就死了。而且，上官羽汐也早已经死了，哪里还有什么小姐？你南国靖安王爷兰轩涵的小姐，苏莫离可是不敢担当呢。”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即使我……”自尊让他无法说出那几个字来。为一个女人而失了心智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因此让他不少下属对他丧失信心，不然，他如何需要这五年的时间才能够谋划到今天这样？

马上的女子看着眼前那些人，听着身后男人状似深情的话，好笑道：“兰轩涵，且不说你心智丧失是否属实，就算是真的，就算你为了上官羽汐的死而疯了五年又如何？她死了你才内疚，后悔，有用吗？而且，呵呵，到底真实情况如何你心知肚明罢，为何一定要将这层纸捅破，让彼此不留余地？故人？兰轩涵，你这个两个字，苏莫离可担当不起。”扬声对楚寒玉说：“将军，请先带清浅回去，莫离平安回到谷中自然会传信过来，还请你们不要担心。”

“我不走，阿离，我不走……”

面对闹脾气的清浅，楚寒玉柔声哄着，只希望她现在不要添乱。虽然对苏莫离和白慕容的能力没有一个确实的认定，但，就冲着她在这个局面下的镇定，他也有理由相信，她们可以应付。“沁儿，你不想留下来成为他们的负担吧？”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叫她沁儿，不过是为了提醒她，你是兰轩涵的妹妹，他不会伤害你，可是如果留下来，才会成为苏莫离的桎梏。

咬咬唇，在楚寒玉的搀扶下就要离去。

“将军这是意欲何为？”兰轩涵懒懒的问，似乎方才失神尴尬的人不过是大家的错觉。

“王爷。”搀扶着清浅无法行礼便躬身道：“还请王爷恕末将失礼了，现在要同吾妻一同回府，请王爷行个方便。”

“兰轩涵，让他们走，不然我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又是漫不经心的口吻！兰轩涵恨死了这种不在乎，却也为之吸引。略一权衡，便命兵士放行。

“多谢王爷。”

“不必，好歹你也是我妹夫不是？我妹妹这身子，妹夫可是要好生当心啊。”

不理会他的一语双关，楚寒玉面无表情的走开，而清浅则是一直垂头，努力不让自己露出鄙夷和轻视。

走进城门，他们才发现兰轩涵的人已经将城门一百米内戒严，所有的商贩都被赶走，严阵以待。现在，内宫里的情况怎么样？可能不比这里好多少吧。只是，兰轩涵到底要做什么？如果要逼宫，那他为何现在人在这里？他到底要做什么？

兰轩涵飞身到马前，细细打量起微微闭上眼睛的女子。平凡的无关，冷淡的气势，像极了那个什么都不放在心里的女子。她说，苏莫离的一双眼睛，就是她是上官羽汐的最佳证据，可是，她现在却不肯让他看到！

“兰轩涵，你还是把路让开的好。”淡淡的语气，不屑的意味十足。

兰轩涵贪婪的注视着那双水眸。心头叫嚣着：就是她，果然是她！她回来了，她还活着！

女子皱眉，那人的眼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让人不舒服。

“要是我不呢？”

“哦？兰轩涵，你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病怏怏的上官羽汐还是说，你对自己的能力自信到了盲目的地步？”

调集一千人前来，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苏莫离，兰轩涵，我该说你太有心，还是你太愚蠢！

兰轩涵困惑的抚了抚腰间的剑，说道：“不管你是上官羽汐还是苏莫离，我今天都留定了。”

按住男人怒意勃发的手，安抚的碰了碰他的面颊，低声说：“慕容，相信我，我绝不会留下。”

眉目不动，静静的看着男人信心满满的样子，也留心到身边的人在逐渐靠近。只是，这些人，有用吗？想要留下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足够的本事！

“兰轩涵，看在你是兰景溪的兄长的份上，我劝你，现在离去，安安分分做《奇》你的王爷，养你《书》的儿子，说不定还《网》能够寿终正寝。”

“汐儿，没有你，我要寿终正寝做什么？就算是死，我也要留下你。”

“你就如此笃定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

兰轩涵沉默一会儿说：“汐儿，不管你信不信，当年离开你我早就已经后悔了。即使当时的目的是为了要功成名就的回来娶你，我也已经后悔了。青峰山上，我亲手将你推下山崖，成为我几年来的梦靥，即使恢复正常，我还是会常常夜半惊醒无法入眠。汐儿，要惩罚我，五年时间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苏莫离不置可否。

“汐儿，留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最好的，我可以让你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

苏莫离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我不稀罕，不论是唐远竹还是兰景溪都可以给我比你更好的，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而且，我似乎一直忘了告诉你一个事实。”紧紧盯着那个神色惶恐眼神躲闪的男人，“那天不是你推我下去的，我不过是借势跳下去而已。所以，你以后都不必再梦靥什么的，因为，即使没有你，那天我也会死去，不过是死去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女子眼角唇边带着冷冷的笑，就像就在嘲笑他陷入挣扎与自责的可笑。

“兰轩涵，不妨告诉你，你注定没有办法成为一国之君，你那些信誓旦旦的‘忠心’之人，现在到底是谁的人，你可以再看看，至于玲珑，她倒是一心在你身上，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成为你身边最大的隐患。连身边的人是什么底细和心思都弄不清楚，还自大的以为自己可以改天换日，不好笑吗？”

“你胡说！”虽是驳斥，却绵软无力。

“不信的话，你可以着人去探听，你现在是否仅剩这一千人还在你身边。”女子嗤笑。

“慕容，别着急，我没有预知，这些不过是兰景溪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的？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和他什么时候说的这些？为什么我都不知道？男人的脸马上就阴沉下来。

女子好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一个解释的好机会，只能等摆脱这些人之后再说了。

兰轩涵在听到一个快马前来报信的人说的话之后，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苏莫离把玩着缰绳，笑道：“兰轩涵，你儿子也在你弟弟手上吧。我忘了告诉你，你所有的行动，兰景溪都知道，而这要归功于痴心于你的玲珑。你让玲珑带兵围困内宫，可是她却将兵符交给了兰景溪，为的不过是要保你一命，你，现在要如何？”

“慕容，我们走。”

听到方才一番对话的兵士都面面相觑，王爷愣在原地没有动作，那他们这些小卒子要怎么办啊。眼看着一马二人越走越近，马蹄悠闲的迈着小步子靠近，兵士慢慢让开一个缺口。

“给我围起来！”兰轩涵发狠道。什么都没了，起码不能让这个女人也走。自己走到现在这一步，还不都是为了她，可是她呢？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娇笑媚声，甚至都不正眼看自己一眼，看在兰景溪的份上，他兰轩涵什么时候需要依靠别人来饶过了！

漫天的粉末飘下，等有人反应够来要闭气的时候已经晚了，所有呼吸到，甚至只是沾染到粉末的人都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飞身而其的藏青色身影再次回到马背上的女子身后，紧紧搂住她。

女子笑道：“兰轩涵，你是否忘了，我身后之人，除了是我的丈夫，上官羽汐的医师之外，他还是神医白凝寒的儿子，当今医术最为卓越之人？兰轩涵，你看，你连一个苏莫离都无法正确的估计，你又怎么能够精确的估计到你的堂弟是如何稳住他的江山的？你让玲珑作为信使联络北辰以及晟金王朝，不过是为了给兰景溪制造混乱，可是，你看到的混乱便真的是混乱吗？”

摇摇头，再不看那个不知道是因为药性还是因为太过震惊而僵立在当场的人一眼，轻拍马身，扬蹄小跑。

“阿离，你说所有的事都是他在捣鬼？”白慕容有些不敢相信一个装疯之人还有如此之大的能力做这样的事，却更加意外他会这么容易就分崩离析。

“兰景溪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他对我们没有用算计，只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用了，也不过是毁了我最后的朋友情谊，他既然对我有情，便自然会作出对他最有利的选择。好啦，你也别生气，我和他没有私下见面什么的，是信鸽。他回宫之后，玲珑就已经通过密道进入内宫，将兰轩涵的计划告诉他了，他提前告诉我让我们有所准备。所以我当时并不赞同清浅随行，她一个孕妇，万一受到惊吓怎么办？只是没想到她那么执拗，非跟不可，结果……还好兰轩涵没留下她，不然我们今天没办法走的这么轻松了。”

心头不悦，她什么事都不告诉自己。

“慕容，父亲被兰轩涵抓了，但现在应该已经无恙了。”淡淡的话，不带任何情绪，却偏生让白慕容心脏一疼。

“阿离，把爹接去悠悠谷吧。即使不告诉他真相，我们也可以一起侍奉老人啊。”

苏莫离摇头。不是她不想，而是不能。自己的时间只有五年了，要老人再次承受亲人离去的打击吗？不，她不能这么做。

白慕容叹口气，妥协：“算了，你要是什么时候想爹了，我们可以让观澜把他送回悠悠谷。你知道爹接下来的打算吗？”

“嗯。父亲本来打算去北辰的，但被兰轩涵命人抓了。听玲珑的意思，是为了拿来要挟我的。他好像忘了，我不接受威胁，更加不会接受来自他的要挟。因为担心我的反应过激，所以他听玲珑的建议，将父亲羁押了，在北辰而不在这里。兰景溪说他会派人在暗中保护父亲安全。”

白慕容很想问，如果有人拿我来威胁你，你会怎么做，但终究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他不会给别人拿他威胁她的机会。现在这样，很好了，再奢求，会遭天谴的。

终章 悠悠谷中悠悠情

五年时间过的很快。

苏莫离坐在山顶看着渐渐暗淡的日头，心中沉沉。

“苏苏，爹爹要我来叫你回去吃饭啦。”稚嫩的童声在身后响起。容清，那个快五岁的孩子，清浅的孩子。

两年前，清浅带着容清和已经一身闲职的楚寒玉来到悠悠谷定居。一同前来的，还有楚怜玉和神志不清的兰轩涵，以及她们的儿子，念希。

犹记得楚怜玉在说出儿子名字时的愤恨与无奈。

苏莫离心中暗叹，又不是我取的名字，你恨我作甚。

“苏苏，苏苏，你看，浅浅今天挠了我。”粉团一样的容清将脸上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印记指给苏莫离看。

苏莫离好笑的顺着他亲了亲那印记，然后笑道：“浅浅还小，是妹妹，你要让着她知道吗？”

“容清很乖的，是妹妹脾气坏。”孩子小声嘟囔着。

苏莫离但笑不语。恐怕不是吧。浅之那孩子，不是惹到她，她安静的像不存在，哪里会脾气坏了。没有揭穿孩子的话，抱起他，点着他的鼻子说：“容清又长大了些，过些日子我就抱不动你啦。”

楚容清伸出短短的胳膊环住她的脖子说：“不怕不怕，等容清长大了，容清抱苏苏，”歪头想了想又说，“还有妹妹。”

“好。”

虽说他是清浅的孩子，却不知为何出奇的粘苏莫离。

“则叔叔好。”

看到迎面而来的男人，容清乖巧的叫。

方则，一年前突然进驻兰轩涵身体的灵魂。他的到来，最初让楚怜玉无法接受，但方则却是一个温柔如水的男人，不过半年多时间，大家都接受了这样一个男人的存在。

“阿离。”

“嗯，阿则，吃饭了。”

方则看着女子许久才迟疑的开口：“阿离，你……”

“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莫离没有理会他的慌乱和惊疑。方则会观星象也会看命相，或许他看出什么了吧。只是，看出了又如何？都与自己无关了，生命就要走到终点，现在她需要做的，不是去关心身外之人，而是她的亲人，她的爱人，要和她们在一起共度最后的时光。

五年时间里，她有了浅之，清浅也来陪自己，她越发觉得，原本无所谓的她开始恋栈这个躯壳了，可是，怎么办？她没有时间了。

“阿离，快来坐。”

清浅声音欢快的招呼苏莫离，她和白慕容中间有一个空位，很明显，那是特意为她留出来的，也是她素日的位置。

“容清，还不下来！”清浅看到她肩头趴着的人时候虎着脸斥道。“你都多大了，还要小姨抱你？不怕压着她，还不快下来！”对于儿子的视而不见，当娘的清浅委实很窝火。

“算了，清浅，别骂他，再过段时间，我想抱都抱不着了，这小子，长的也太快了些。”苏莫离笑着将容清放到腿上，给他布菜。

容清对母亲吐吐舌头，然后就开始逗白慕容怀中的浅之。

“容清，吃过饭再和妹妹玩儿好不好？”苏莫离柔声问。

“好。”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乖乖的听苏苏的话。苏苏从不发火，但如果他做错了事，她就会好几天不理他，他才不要惹苏苏生气呢。

看着乖乖吃饭的容清，清浅有些歉意：“阿离，容清太皮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我才没有，容清最乖了！容清一边咬着筷子一边怒视他的亲娘。

哼，小子，你就是皮！

苏莫离松了松他的面颊，这才笑道：“没有，容清很乖，而且和浅之关系也很好，他是个好孩子。”

听到没有，苏苏说容清是好孩子，娘，你的挑拨离间失败啦，嘿嘿。

死小子，不要太得意了！

清浅不忿的开始埋头吃饭。她要闷死了。本来来这里就是为了陪阿离，结果阿离不是被她家相公和孩子霸占，就是被自己家的混账小子粘着。呕死她了，不能跟慕容和浅之争，我还不能跟你个混蛋小子抢了？！

饭桌上，一如既往。

楚怜玉和她八岁的儿子安静的吃饭，毫无声息。

方则饶有兴致的看戏。

楚寒玉进宫商讨军务，还没回来。清浅和儿子打嘴仗。

毫无例外的，容清坐在苏莫离怀中，而白家爸爸则充分发挥了称职奶爸的功能在耐心的喂女儿吃饭。

两岁半的白浅之是个安静的乖宝宝。身边再怎么闹，她也只是张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只有容清拽她头发或者是捏她的脸的时候，小家伙才会发挥指甲的功能——挠。容清是唯一会被挠的，而每次被挠，他都不会吸取教训。下次还是会惹怒小浅之，然后再次负伤。

苏莫离笑意满满。这样就是幸福吧。白父和上官爹两人结伴去四处游玩了，两个老人越活越年轻了，说是要走走名山大川，游历一番，如果死在外面，谷里的孩子也不用太在意，就当他们走的太远，玩儿的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

只是，视线透视在神色温柔的逗弄女儿的白慕容身上，我注定是要负你了。

“慕容，你可知道，阿离她……”

“阿则，怎么了？”

“阿离她本该这月殒命，但是……”

“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慕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方则兴奋的看着白慕容。他是一个研究星相和命相之人，自然会对这些超出自然理解的东西感兴趣。

“嗯。”

方则很郁闷。眼睛一转，“慕容，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问阿离好了，她该知道吧。”

“你敢！”

“咳……咳，放开我……”方则后悔挑衅他了。他脾气不好，冷漠而无情，这该是自己早就知道的，可是，见鬼的，只顾着注意他平日里对苏莫离和白浅之有多温柔了，而忘记了这个人是连皇帝的命令都敢违抗的神医。

“我警告你，不要威胁我。你敢对阿离透露一个字，小心你的脑袋。既然你是一抹来自异世的魂魄，也不怕死的是不是，我不介意帮你一把。”冷冷说完，将男人丢下，也不管他是不是还捂着脖子在艰难的咳嗽。

可怜的方则，不过是想要知道原因，就差点儿再次飘忽。

“阿则，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我本该如何？”

待男人走远，苏莫离出来，拎着方则的衣服将他带到山顶，语调平平的问。

方则像是见鬼一样看着苏莫离。他从来不知道苏莫离会武功，而且，该死的高！

“不说？那我就去告诉慕容，说阿则你把什么都告诉我了。”说完转身作势要走。

方则吓一跳，连忙揪住她的裙摆：“别去，我告诉你。”白慕容不怕人威胁，因为他有资本，他方则可没有。不说他不是什么神医，没有神功，更不是大将军，他只是一个叛国的王爷，因为苏莫离他才捡了一条命，而且在他来之前，这个王爷是个精神病哎，方则，很怕威胁。如果苏莫离真的对白慕容说自己把什么都告诉她了，那白慕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来找他方则求证，而是一言不发的宰了他，然后再去像妻子解释。

相信他吧，白慕容绝对会如此。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有两个人，而眼前的女子明显要更加强势一些，投靠她，告诉她想知道的答案，说不定她会救下自己。

“那，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嗯，说吧。”

“我今天观你的面相，你本该今天午时魂飞魄散的，但是你没有，所以我怀疑，有人替你续命。”

苏莫离知道她本该死了，就算不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只是，续命？到底是谁？“阿则，怎么续命？”

方则奇怪的看她一眼，转了转脖子，确定脑袋还是很安全的，解释说：“用自己的寿命帮别人续命。简单的说，就是减少自己的寿命，增加别人的。”

“你能否看出为我续命的是谁？”心中已经有答案，却不敢相信。

方则眼皮都没抬说：“白慕容。”

“无尘，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慕容会为我续命！”千里传音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苏莫离情绪很不稳定，虽然她现在很幸福，也希望幸福继续，但是她不并没有想过要让白慕容减少寿命来做这样的事！

无尘无奈道：“什么怎么回事，慕容也算是我女婿，我不过是把实情告诉他，是他主动要求和你一天死亡的，那我就把你们的寿命匀了匀，就是这么回事。”

“我是当事人，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因为如果按照命数，你在今天本该因为和楚怜玉的争执而被她推倒死亡。现在不过是让你错过了那个时间点，然后续了一点时间，不用那么激动啦，你和慕容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反正如果你今天死了，慕容即使活下去，也不过是白白受几十年的煎熬。他如果寿终正寝的话，会一直活到九十八岁高龄。你希望看到他在接下去的五十多年里都痛不欲生，行尸走肉吗？我不过是帮你们做了最好的选择。”

良久，苏莫离低声道：“爸，谢谢你。”

无尘听到了久违的称呼，心头高兴，却依旧淡淡的说：“阿离，好好珍惜吧，你们这些人聚到一起不容易，现在的平静生活更加的不易，所以，好好珍惜。以后我不能再见你了。”

“为什么？”苏莫离急急的追问。

“本来如果你今天魂飞魄散，我的工作也完成了，没有见面的可能了。但是我给你续命了，以后这个时空我来不了了，因为我本来能来这里的时间就是到今天。阿离，保重。”

苏莫离还来不及再说什么，那边的声音已经渐渐淡去，知道无法听闻。

她不知道的是，为给她续命，除了要有人自愿，更要有人以魂魄献祭。本该今天魂飞魄散的她依旧活着，这就是无尘的失职，违规操作的后果他知道，逆天续命的后果他更知道，所以拼着最后的时间来和女儿告别，只希望女儿可以幸福，更希望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苏莫离在山顶一直待到云霞满天还没有起身回家的打算。

白慕容将手中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冰凉的躯体让他皱眉。揽她入怀，运功驱寒。

“阿离，回家了。”

苏莫离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这个冷漠的男人，眼底泛着柔情，这个人，是自己的夫，浅之的父亲，自己存在的理由。

“慕容，回家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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