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桃哪里逃》全集 作者:宝珠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卷一 第一章 小桃花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他又醉了,睡在它的脚下,它落了一地的花瓣为他取暖。也不记得过了多少日子,他总是在它脚下把酒言欢。直到细纹爬上了他的眼角,他身旁终于有了个她,依旧在它脚下许下了千年不变的誓言,寒冬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终于它伴随着雪精灵们潇洒地散落了一地。 佛曰,你可后悔? 答曰,无怨无悔。 朦胧中听见一丝叹息,佛主大手轻轻一翻,它降落人间做了一世的石头,依旧无心。又做了一世的流水,依旧无心。又做了一世的空气,依旧无心“小桃花,往哪里跑!”满面胡须的彪形大汉手持两个大勺,一路追逐着一抹桃红色的小小身影。 “猪大叔,就让我把这带回去孝敬师傅罢。”小小身影稚嫩地话语似乎哀求着,也不忘急速前行。 “胡说,你哪来的师傅,又是拿去捉弄人吧!”那位被称作猪大叔的大汉,气喘吁吁地坐下对着消失不见的身影撕吼,又气恼地狠踢了两下脚,喔不,应该是蹄子。 聚巫山,聚集了各路半仙妖怪,通常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山脚的小吃街都是半仙妖怪所开的馆子,也有布庄,茶庄,赌场或是妓院……样样具全一件不少。通常都是招待路过的旅人或商人,妖自然是不需要吃饭的,除了小桃花的师傅。 猪大叔是猪妖,小桃花是桃花妖,那小桃花的师傅就是师傅妖……错错错,至于他到底是个什么,谁也不知道,从没有人见过他,包括小桃花。也因此,久而久之再没有人相信她,都当成了小孩的闹剧。小桃花可不是小孩,算算她也应该有一、二、三……当妖当久了便再不记得自己的年轮,就像大树一般,总要等着别人去鉴别。 “师傅,快快吃吧,还新鲜着。”山洞内,石桌上的碗里放着新鲜的蔬菜,细细一看上面还有个蠕动的小虫子。咻咻咻……几乎一眨眼的功夫,碗里只剩下那只缓缓蠕动的小虫挣扎着,小桃花的师傅从不吃肉,崇尚素食主义,恍惚间听见一个打嗝的声音,虚无缥缈。随后一声鸟叫打散了那个音符,小碗转了又转,虫子消失不见。洞顶盘旋一只金灿灿的长尾巴鸟儿,几声大叫幻化成哈哈大笑,跟着衣着金色华服的绝美公子兀立在小桃花的身后。 “小金鸟,你又把我师傅的残羹剩饭给吃了。”她转眼怒视金灿灿的男子,嘴翘得老高,惹得男子又是一阵疯笑,好容易接上气又道:“我有名字,叫玄华,都跟你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小桃花不理睬他,又转身对着空气絮叨。玄华也不觉得奇怪,坐在石凳上倾听小桃花一遍又一遍重复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话语,柔美的如涓涓流水灌入玄华耳中,渐入梦境一片桃色。 醒来时,小桃花已不见了踪影,一个闪光玄华化身鸟儿,直下聚巫山脚。此刻小桃花就在猪大叔的食色楼内打工抵债,对面的香满楼灯红酒绿,玄华一抖身依旧绝美,引来楼上抛花扔绢,迎上两只狐妖绕在他的两旁献媚地叫着他的名字,听着骨子都酥了。玄华倒也不拒绝,左手摸摸,右手掐掐,欢喜得不行。 “小桃花,43号桌没茶水了。” “10号桌的客人要结帐。” “唉唉唉……别给我端撒咯!”猪大叔双手叉腰,一旁指挥,玄华站在香满楼雅间内边品着茶,又看向对面忙碌的小桃花,嘴角轻轻一动又笑出声了。摄魂的笑声乱了狐妖的心智,又在玄华的金丝衫上蹭得紧,玄华揽住狐妖的身子钻进了芙蓉帐内。 月亮爬上了山腰,光辉照进猪大叔家的厨房后院印着小桃花单薄的身影,快了快了,还有十几个碗就能歇息了。聚巫山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蔬菜,那少少的菜色都是赶了几千里地从遥远的玉灵山脚采摘的,要消耗不少的法术才能一路保持它的新鲜。每逢初一十五猪大叔总要外出一趟,他在玉灵山包了块土自己种,好几次小桃花都想求猪大叔让她去守菜地,都被拒绝了。她一只小小妖,要出聚巫山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我说小桃花,你这样值得吗?”猪大叔倚着院子里的红柱边嗑瓜子边看着大汗淋漓的小桃花,心里暗衬,莫不是这孩子有病吧 “猪大叔,洗完了!”过了半晌,小桃花用袖口擦了下额头上密密地汗珠还以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如果没算错的话,猪大叔这一问都不知道问了几百年,刚开始小桃花还会反驳几句,到如今也就麻木了不想多说。 猪大叔垂首左右摇了摇,地上的瓜子壳有些闪闪发光,丢下一句‘把地给我扫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离开了。小桃花依旧微笑,拣起门口的扫帚哼哼唧唧扫了起来,她可不是叫苦,只是对面的香满楼时常跑出的调调,听多了也会哼那么几句。 猪大叔站在店门口,对面香满楼的花影摇曳,几只妖冶的小狐妖扫着尾巴酥软地躺在几个不知名的妖怪或是半仙身上,灯火辉煌照得他的小店通明,手上依然端着一碗瓜子,他一直以为他是在欣赏天上的明月,其实不然。 话说不知几时聚巫山上来了只小金鸟,说是天上的仙鸟下凡渡劫,说是这样说,可只见他白天缠着小桃花,又夜夜留连香满楼的红粉胭脂,丝毫不避讳。猪大叔虽说谈不上小桃花什么人,但也为她操心,千万别着了小金鸟的道,定要让她看清他的真面目。若是被那小金鸟染指日后又怎会听他差遣,其实就是怕少了个免费劳动力。 “猪大叔,我该回家了。” “等等,今日就在这住下,对了,去对面找胡嬷嬷把我上月的饭钱给收回来。”这鬼主意打得不错,若到香满楼给小桃花撞上那只风liu鸟,就不会让她对他存什么念想。可小桃花哪里明白,平时小心眼的猪大叔怎会如此放心地让她到对面去收帐呢,但今日她盗取猪大叔的新鲜蔬菜,吃人嘴软也只好照做。 “胡嬷嬷,猪大叔要我来结上月的饭钱。”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小桃花,好久不见越发的水灵了。”风月场子里的人,那嘴功可不一般,胡嬷嬷其实就是只老狐狸,和一般的嬷嬷不同,她很漂亮,那上翘的凤眼总是弯弯地,虽说是只老狐狸,那身段可不是一般的妖怪能比的,特别是她一头银丝显得非常地高贵,那是银丝,并不是人间的白发。小桃花被她发嗲的柔声叫得骨子都酥了,不由得抖了抖又连连陪笑,才多久没见啊,她不整天都在猪大叔的院子里打工嘛。 “哎哟,我的玄大爷,今个儿可是就要走了?”也不等小桃花答话,胡嬷嬷又转向身后一屡金色奉承了去。其实猪大叔的主意算是白打了,小桃花岂会不知玄华的去处,只是小桃花只关心的是她洞里的师傅,哪儿管得了其他那些琐事。聚巫山里的妖怪半仙们最看重的不是金钱,猪大叔除外。而是身份地位,早就听说玄华的身份,那些有心的妖啊仙的定是不会放过,因此玄华就成了聚巫山众妖仙的追捧的对象,谁不想沾沾他天上的仙气啊。 “胡嬷嬷--”小桃花可没忘了自个的任务,又凑上前拉了一下胡嬷嬷的衣袖,这帐可真不好要,摆明了是要给她难堪了。话说猪大叔和胡嬷嬷虽然对门对面的,可就不知为什么俩人总是对着干,相互都不对眼,可生意不能不做,猪大叔再恨也不能不与胡嬷嬷不相往来,这不又拉小桃花做了炮灰。 “小桃花,该干嘛干嘛去,没看着本嬷嬷正忙么!”胡嬷嬷也不急,旋身抓住小桃花的双肩一字一顿,当然不忘挂上她虚伪的皮笑肉不笑。小桃花望望已飞身上楼的胡嬷嬷,又望望对门的猪大叔以表无奈。当然这一切猪大叔都尽收眼底,看着被胡嬷嬷缠住的玄华,他那个得意啊,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向小桃花招招手示意她回来。收到这个暗号,小桃花如同大赦,一溜烟跑回了猪大叔的食色楼,也不知道为什么嘛,她一去香满楼就浑身不舒服,里面总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似乎是大量香粉掩盖下的狐骚味。恩,是的,狐骚味!也不知道那玄华每日是如何度过的,她有些佩服他的忍耐力! “猪大叔,对不起小桃花无能,没有--” “没事没事,早点歇着吧。”猪大叔黄豆般的小眼眯得已经看不见了,又拍拍小桃花的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看小桃花在香满楼的反应,他该放心了。小桃花因为没有要到钱,手里的小手帕都快绞破了,见猪大叔没有责怪又如释重负地深呼了一口气,屁颠屁颠地跟着猪大叔进了后院。 因为小桃花时常在店里,猪大叔特意给她安排了间卧房,没有多奢华,就是一般女子的香闺,有时候猪大叔把小桃花当成了自个的闺女,一个女孩子嘛总要有自己的房间,虽然是妖总是住在山洞里也是不妥地。或许是时日太久,他早已忘了是如何与小桃花相遇的,但记得她总是赖在她自己虚构的师傅所在的洞穴里,也不思修行,所以到现在小桃花仍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就让猪大叔错误地以为她还是个小孩子。 卷一 第二章 捉虫贴身侍女 曾几何时小桃花无不在幻想她师傅的模样,在睡觉的时候,在工作的时候,或是在什么什么的时候,蓦然觉得自己成天除了睡觉便是在食色楼偿还日积月累下的巨额债务,于是她依然没有放弃自个种地的想法。 据说聚巫山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大山,松林茂密云雾缭绕,而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大量的妖怪半仙都迁居于此,这一住就是几千上万年,渐渐地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大地的植被受到灵气,慢慢都妖化了。又有半仙说,是天上炼丹的神君掉下一颗仙丹,至使聚巫山仙气逼人,引来各路妖仙盘踞,当然种不了菜,一下地就化妖了。又有人说此处土质含有大量什么什么酸,不适合种地耕田云云,当然这一切不过只是听说而已。 也不知道咋地,食色楼今日的生意不怎么行,百无聊赖的小桃花只好在店里数她今天打死的苍蝇,现在正好是三十二只半。早上猪大叔又到对门去要帐,与胡嬷嬷大吵了一翻,惹来整条街人围观,赌场的猫半仙还端了根板凳翘着二郎腿帮猪大叔呐喊助威,他这一喊,布庄的鸡妖姐姐和茶庄的猴子精店小二也纷纷从店里拿出了太师椅靠着像看大戏一般。今天大家齐聚一堂,热闹非凡啊!原来一整条街的生意都不好哇,猪大叔与胡嬷嬷地争吵便成了小吃街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你真的是猪吗?有猪像你这么贪钱地?” “欠债还钱,你甭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猪大叔仰着他朝天的鼻孔哼哼着,一脸不屑,其实猪大叔和胡嬷嬷的好戏,这一条街的妖仙还看了不少,要不是今日生意惨淡,也不至于搞得这么大阵仗。胡嬷嬷也不是省油的灯,叫起香满楼的三朵金花助阵,那个生活香艳啊!哪里还是吵架,分明就成了走秀表演。也多亏了猪大叔,估计今晚香满楼又是高朋满座了。 一阵金色的风刮进了食色楼,带有一点香满楼的味道。小桃花一抬头,又是这个无赖小金鸟,一袭白色代替了往日金灿灿的屡衣,黑漆漆的长发如缎子一般柔滑地垂在脑后,俨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之色。 “小桃花,想种蔬菜吗?”玄华忽然俯下身子,与小桃花一起趴在桌上眼馋桌上的苍蝇,差点让人忘了方才的艳色。听到种菜,小桃花可是丝毫不放过,欢喜地拉起玄华玉石般纤细的双手不停地摇晃,“想啊!想啊!”玄华旋身来到柜台拔起珠算,稍不注意就没法发现他一闪而过的奸笑,是奸笑没错。 “好金鸟,告诉我可好?”小桃花尾随之。 “那可是要到玉灵山下,你怕是刚出聚巫山小命就不保喽~”玄华绕过小桃花又来到苍蝇桌前吞口水。小桃花看他那熊样,眼珠子骨碌一转有了办法,真看不出这小金鸟哪里好,贪吃又好女色,聚巫山众妖仙还把他当宝似的捧在头顶上。 “呐,桌上的都归你了。”小桃花急着跳到玄华面前推过桌上的三十二只半,风卷残云玄华连那半只也没放过,满意地打了个嗝,小桃花嫌恶地小手在空气中扇了扇。 “金鸟大爷,你可满意了?”小桃花忽然想起猪大叔奉承的笑颜,照模照样地堆到了巴掌大的脸上,又扯了下玄华的衣袖。 “不错,不错!”饱暖思*,就准备抬脚走向对面热闹的香满楼,小桃花岂可放过他,冲上前扯住他的衣角说什么也不放了。“小金鸟,你怎可耍赖!”玄华睹见小桃花粉红嘟起的小嘴,思索着要不要亲下去——罪过罪过!他何时饥不则食了?转念一想有了主意乐呵呵地盖上小桃花的小手,又指了指天上,“我可是天——上的神仙,这点小东西就想堵了我的嘴?” 原来是还没满足啊,见玄华拉长了声音小桃花有些气恼,他还敢自称天——上的神仙,真不害臊,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他这么厚的!耍起无赖来还真是无妖能敌。 “怎地?没有东西了?那我可走了~~”说着玄华就要起身离开,小桃花急忙抓住他扭捏地快要哭了。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都行!”小桃花差点没发毒誓了,又是一丝诡异的笑容划过他玉脂般的俊脸,小桃花不由地抖了抖感觉到不知名的寒意,像只落了狼口的小白兔。可小桃花是花不是小白兔,还是站直了身子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可是你说的,小桃花,不许反悔啊!”本只想逗逗这朵小花,哪知她还当真了,玄华便越来越起劲,跳到小桃花的面前瞪大了眼珠子,看得小桃花有种莫明的感觉浮上脸庞,火辣辣地。说谁见过玄华认真的样子,还真没妖见过,可小桃花这只小得不能再小的妖却有幸睹见,不自觉地有些羞涩,可小桃花并不明白羞涩是何种含义,只是呆滞地随他点了点头。 “那从今以后你就是专门为我抓虫的贴身侍女,你可有异议?”玄华得意地起身双手附在身后,背对小桃花一副大老爷的气派,小桃花只觉金光闪眼抬头遮住了双眼。随后又是洞中熟悉地哈哈笑声,引起小桃花一身的寒颤。原来就是个抓虫的,害得她忐忑不安,还以为上了贼船,要她去祸害人间呢。 说到人间,也不知怎地小吃街的生意每况日下,昨天还有熙熙攘攘地几桌,今个儿就人影都不见一个了,又说起人影,聚巫山脚的小吃街是槊国与沽国经商的重要通道,悄悄地说一句,一开始有人经过时看见这些妖仙不免有些惧怕,可时日长了那些人们也渐渐地胆大起来,再说聚巫山的妖仙也有好有坏,开了这些个店子不过也是为了和气生财,就适用了那句人有好人坏人,妖有好妖坏妖。许是受到仙气的熏陶,聚巫山的妖仙再坏也就是捉弄捉弄人,也不至于吸人灵气,吃人血肉。 “那么就一言为定了!”小桃花收回思绪没有放开玄华雪白的袍子,认真地回答,为了她的亲亲师傅,抓虫又算得了什么。玄华收起笑容与小桃花击掌为誓,心里可笑开了花,上钩了! “如此,今后你要贴身随行——” “这可不行!”猪大叔的戏唱完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地,他那个悔啊,这小子趁他不在居然引诱他的小桃花!大掌拍得木桌啪啪作响,刚才吵架获胜的高兴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廉价劳动力就要被人挖走了! “怎么不行?”玄华富有趣味地在猪大叔身旁绕了两圈,最后站定在他的面前眯眼打量这个满头冒烟的彪形大汉。 “她还欠我一万三千——” 还未等猪大叔说完他裹脚布一样长的帐,玄华丢下一张纸拉着小桃花飘逸地离开了食色楼,那可是食色楼的地契!其实聚巫山脚的小吃街并不是他们这些妖啊仙的,具体是谁的猪大叔终于明白了。难道那小金鸟就是那颗金丹,或者真是天上的神仙,猪大叔这辈子只见过两次食色楼的地契,一就是他刚开业时在山神那儿见过,第二次就是自己的手里。对他来说可真是赚大了,一朵小小的桃花居然就换来了食色楼的永久经营权,这会儿他的眼里就真冒着俩桃花了,寂静的聚巫山忽然传来猪的嚎嚎声 “你给了猪大叔什么,他怎么——” “捉虫贴身丫鬟的基本准则就是:主人没说的,你千万别问。” “还有没有别的?” “等我想到了再说!”一前一后,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追逐着消失在小吃街的尽头,胡嬷嬷刚想追上玄华,忽然哑声站在瑟瑟地风口动也不能动,渐渐地太阳爬下了山脚,夕阳的余辉洒在胡嬷嬷窈窕的腰枝上,一头银色被映得闪闪发光,周围围观的群众散的散,搬凳子的搬凳子,一个不剩。猪大叔还是扯着那张地契微微发抖,猪眼里散着胡嬷嬷头上一样的金光,口中喃喃:发财了发财了。 香满楼里的狐妖终于在月亮高挂的时候发现了胡嬷嬷的异常,一阵阵地尖叫,惹得对面的猪大叔终于动了一下,走出店门依然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月色抱起那张薄纸笑得窝心地可爱,最后美美地转身回屋关上店门。 狐妖们蹒跚地抱起胡嬷嬷的身子歪歪斜斜地进了门,一个踉跄胡嬷嬷的头脚撞上门柱终于昏了过去。 “红凌姐姐,快来看看嬷嬷~~”一身火红色,左摇右摆地扭下了楼,其实山上的狐妖们都有自个的名字,不像小桃花,这位名叫红凌的可不简单,是修炼了几千年的火狐,和胡嬷嬷也不相上下,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山上,或许和其他妖仙一样是想受到聚巫山的灵气熏陶吧。狐妖都长得有一样共同的特色,狐眼弯弯上翘,不过那都是普通的狐狸道行不够定不住人形,红凌不一样,她杏目大眼,水汪汪地像要流出了水,细细的鼻子勾在瓜子小脸上似一幅完美的山水画,而玄华常常留连也有一定的原因是为了她。 卷一 第三章 蜕变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种菜啊。” “这是往哪儿去啊?”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啊!”空荡荡的山谷里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高高的山壁挡住了月牙,黑漆漆地四周让小桃花毛骨悚然,说不出什么感觉,心里总是不塌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个妖嘛还会怕黑。紧紧跟随着玄华生怕走丢了,她忽然有些想念猪大叔的食色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峭壁上的树枝曲曲折折,玄华的黑眸闪闪亮,像坟场里的莹火。一个枯枝断裂的声音在幽静地空气中回荡,再一看小桃花已抱紧了玄华的大腿瑟瑟发抖,发觉脚上负担加重玄华回头给小桃花一记爆栗。 “哎哟~哎哟~哎哟~~~~~”小桃花的声音被山壁撞来撞去 “见过胆小的妖,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干嘛要学胡嬷嬷,看来她还引领了聚巫山语言时尚潮流。 “有……有人!”小桃花才不管那么多,依旧死死地抱紧了玄华的大腿,两人动弹不得在柔和的微风中保持这诡异的姿势。玄华无奈闭眼默念几句又喝一声‘变’,下一秒小桃花就软软地躺在了玄华的大掌之中,这一变还真打回了小桃花的原形,一瓣两瓣只有三瓣花。玄华摇摇头将小桃花放入一个精致的紫金香囊内,放入胸前又径自前行。暖暖地胸膛莫明的安全感让小桃花渐入梦境,甜甜地颜色,漫天七彩的泡泡,小桃花欢喜得不行追风追赶,在玄华的怀中‘咯咯’地笑出声响。 “糟了!”玄华暗叫不妙,一片绚丽的桃色取代漆漆的夜景,花瓣如雨一般散落,看来是闯了某人的阵法,可还未出聚巫山怎会有妖魔兴风作浪,白日小吃街没人经过玄华就觉得有些古怪才想出山打探,没想到还未出山便遇到梦魇。 玄华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常,只是花雨中透出丝丝地腥味,不注意还难以发觉,他不由地提高了警觉,向腥味的源头寻去。漫天桃色依旧落在玄华的肩上,发上化了,他赶紧升起一道结界,可为时已晚桃色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爬满玄华全身,凝结了。一尊唯美的雕像笔直地立在花地中,腥味越发地重了。 一阵金色正气如夏日青莲绽放,先是震开凝结在玄华上身的桃色,玄华嘴角一勾,笑得随心所欲猛得腾起身子,周围的桃色发出晶晶闪闪的亮光,如钻石一般璀璨,点缀着梦魇里的花雨,星星点点。 玄华的身子慢慢上升,终于望见悬空的明月,下意识地扶住胸口的突起深呼了一口气。如清风一般玄华轻盈地落在松树的顶颠,束发白色的丝带在空中飘逸,月色下他凝脂般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 “大胆小妖竟敢在本仙君面前放肆,还不快快现身!”赤色的火焰形态仙印在玄华的额上浮现,丝带散开流动着仙气的黑丝在脑后绽放,看来他气得不轻,居然在小小妖魔面前现了仙形。此刻小桃花梦里妖风大作,黑色的雾团朝她小小身影袭来,她尖叫一声从紫金香囊中蹦出,撕裂般地疼痛围绕她的全身,一点粉光在空中萦绕,慢慢地展开粉色如丝带的气流包裹住三瓣的小桃花,地下一地的粉色迅速聚交,形成一个光点以掩耳不及的速度进入丝带内,巨大的光亮把空洞的山谷照得如白日一般,玄华本能地遮住双眼那一瞬间,竟发现那个光点已化为一瓣粉嫩的瓣儿,待周围都暗下才眯眼放下袖袍。 “小金鸟,你在干嘛!”甜美的女中音,不如香满楼的腻味,眼前一袭粉色高腰石榴长裙的女子亭亭玉立,看似小桃花,又不像,似乎张开了一副少女的模样。可红唇依然娇艳,玄华喉咙一动吞了吞口水,又眯眼绕着少女走了一圈,抬手摇头晃脑指了指:“你是小桃花?” “你没生病吧,神仙也会生病的吗?啊——”小桃花睹见玄华通红的小脸蛋,上前探了探玄华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调侃道,忽然发现自己纤细的长指大惊尖叫,发生什么事了,她又看向玄华也不似往常一般要仰头,吓得连连惊叫。她记得,她记得她和玄华到了山谷,然后,然后她害怕,对!对!玄华把他收入一个袋子里,她做了好美好美的梦,好多七彩泡泡和桃色的花海,后面呢?小桃花咬住食指死命地回忆,这脑袋依旧空白,再也想不起来。玄华绕她三圈‘啧啧’感叹,这小丫头居然时隔千年才成年化形,而且还害他显了仙形,刚才那方妖魔必定是她,难怪他都没感到其他的妖气,原来啊原来! “这——这是——”小桃花惊慌失措,看着空空的两手,又看看身上的长裙,一脸的莫明。 “这什么这,长大了还不好!”玄华又给她一记爆栗得意地旋身哼起了小曲,刚才那山谷是在聚巫山与外境的交界处,莫不是小桃花第一次出山感受到压迫便激发了什么什么就长大了?不管了不管了,这小桃花还真真出落地越发水灵咯,玄华不由得欢喜。 “喂喂,等等我啊~”还未等小桃花反应过来,玄华早已走远,暂时丢下心中的疑惑跌跌撞撞地又跟上了他,现在天还未亮,她可害怕得紧。谁知跟得太紧玄华一个转身,小桃花满脸撞上了玄华厚实的胸膛,赶紧伸手柔了柔她可怜的鼻子,眼泪都快留了出来。大呼:“痛痛痛!” “首先,我不是喂喂,也不是小金鸟,你是我捉虫贴身侍女,就应该叫本大爷为少——爷~”玄华看小桃花一脸窘迫的样子,暗暗地贼笑,又拿出人间欺凌弱女之样戏谑,心里那个爽啊,谁叫她刚才害他现了形。小桃花委屈地点点头,这一折腾还真把师傅的大事给忘了,她得跟他去种菜啊,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叫他是神仙,定是有那个本事的。随后玄华得意地没心没肺的大笑了几声,可以说是响彻整个聚巫山啊,说是迟那是快,正在熟睡地猪大叔猛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连连打了三个喷嚏,随后又抓紧了膀子恶寒地抖了抖。而对门的胡嬷嬷依旧昏迷,红凌坐在雕花大床前狠狠地咬牙捏紧了拳头,化作一股红色的粉尘消失不见。 “小,少爷!”小桃花叫住玄华,此刻太阳露出了它常年秃顶的天灵盖,她也不是那么害怕了,又见一路依旧悬崖峭壁,心中不解他到底要去哪儿啊! “小桃花啊,你就安心地跟着本少爷吧,本少爷是不会把你卖了地!”一夜未眠,又带她赶了几千里的路,她化身又害他耗了仙气,玄华自是没好气。 “那个,你不是仙么,咱干嘛要用走的?”她只是有些好奇,她俩飞了一段路程,又突然徒步起来,再说他俩人多多少少有些法术,干嘛还要步行啊,那不是脑子有毛病嘛。 “小桃花,你第一次出聚巫山就不想到处去逛逛?” “哦——”小桃花像是明白了,又像不明白地应了一声,他现在可是大爷自是不敢忤逆。 “小桃花,小桃花的太难听了,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本少爷没文化,给你取个什么名好呢?”说着玄华站住了脚,长指在下巴来回摩挲着。小桃花显然有些不满,好好的干嘛要她改名字,但又敢怒不敢言,嘟起小嘴翘得老高。 “那就叫小桃吧!哎~看你那一脸的不情愿!”玄华假意嫌恶地朝小桃花挥了挥手,其实他也是词穷了,后悔没有向天上的文君好好学习那些个学问。小桃花当然不知道他的初衷,见自己的名字也没多大的变化,也没多大怨言随玄华前行。 太阳到了头顶的方位,俩人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小村落,如见到沙漠中的绿洲一般,小桃花有些雀跃,终于有些人烟,如果还是山谷她可真要崩溃了!有时候她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妖,还会怕荒山野岭,她终于有些明白猪大叔说她不适合去玉灵山种地了,还好她这会儿有个神仙护送,貌似应该是她当了别人的丫鬟。 可待他们刚走进村子那股雀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村子居然没有活人的气息,难道,难道,小桃花怯怯地靠近玄华扯住了他的衣角,他有些后悔他怎么就带了这个胆小如鼠的妖出了聚巫山,照这样下去他的衣服可不是被穿坏的,定是被这臭丫头给扯破的。 “我说小桃花,你到底是不是妖啊?”玄华叹了口气又转身看见颤抖的小桃花,彻底泄了气,这样的妖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他有空定要问问文君这小桃花到底属于哪个品种。 “我,我——” “好了好了,爷怕了你了,你自个变,还是我——”打断小桃花的话,未免她拖累玄华就要施法,小桃花委屈地瘪了瘪嘴化作一团粉色的雾,一朵四瓣的小花安静地躺在玄华的大掌之中,她还巴不得在香囊里躺着,多好啊,又香正好她也累了一晚,还能小憩片刻。照例玄华又将小桃花放入胸前,放眼望去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到处都飘着黑色的凌布,远处看到的炊烟竟是大火焚房地浓雾,到处都飘着一股香味,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味,怎么他和这小桃花一路就这么倒霉,事儿是一桩接着一桩。 卷一 第四章 事儿多 一座与这平凡的村落格格不入的富丽堂皇的建筑肃立在村庄的正中央,越是靠近这个地方,香味就越重,玄华隐约听见了‘咕噜咕噜’煮东西的声音,他恍然大悟,这香味竟是肉的香味!浓重的妖气环绕整个建筑,看起来有些像坐宝塔,又像个宫殿。黑压压地的云层笼罩整个村子,奇怪的是方才他们并未发现这些异常,好似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到来而准备好的,莫非是狐妖的障眼法,能蒙蔽他这个仙君的双眼,道行应该不浅呐。玄华紧皱的眉又松了下来,恢复了一贯的邪笑整了整衣襟泰然自若地踏进了眼前的宝塔内。 里边可不如外表的光鲜,处处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合着是这塔封住了妖气?房梁上挂着几具被扒了皮的人形尸体,玄华早就结了道结界防止血污沾身,地面铺了层殷红的毛绒,显然是被鲜血染红的。 过了个门,房内全是剥皮尸像挂腊肉一般悬挂,地上依旧是红色的毛绒。见里面再没有门玄华退了出来,可此处再不是方才的入口,血腥味消失房的正中央放着一口大锅,扑哧地冒着热气,像在煮些什么,四周无窗,肉香四溢。此刻玄华闭了气四处打量,一阵杀气从头顶袭来火红一片,瞬间玄华倒地,诡异的女声尖笑开来。 “哈哈哈哈——”大锅的衔边传来一声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一抹白影作金鸡独立样与女音相互辉映,那不是玄华还能是谁。站在地上的火红大惊失色,化做一股红烟游进大锅,玄华金光罩身尾随,锅内一片火红,一双双弯弯上翘的狐眼死死地盯着锅内那一身白色,忽然发出一道道妖异的紫色狠狠地向金光砸去,电石火花金光反弹回去还未等狐眼闭起就刺了进去,几声尖细的叫声,污浊的汤水变得透亮,锅低沉下一袭火红色。 玄华游下去刚要扶起看看来人的面貌,一阵火红的迷烟盖住他的双眼,他急忙退出锅内,一摸胸口,糟糕!香囊不知何时掉落,也不知掉在哪了,先端了这锅汤再说。一道金光射出,玄华已在房内站定了身子一脚揣翻了大锅,淅淅沥沥地流出了红色的汤水,没有血腥味也没肉香,待玄华看清红水在玄华不远处化成人形,他瞪大了眼来人居然是香满楼的红凌,他是说这味道有些熟悉。 “你——” “公子为何不辞而别?”红凌倒也不慌不乱,像从未发生任何事一般正声质问玄华。 “是你杀了此村的所有人?” “瞧公子说的,倒是红凌是个十恶不赦的妖了。”塔内变得与外表一般堂皇,方才的血腥与污秽凭空消失,红凌靠在殿堂中央的高凳上庸懒道,细细地嗓音一点也不做作,大眼垂下做委屈状,可玄华怎么看她都是装出来的,不如小桃花——对了,装有小桃花的香囊不见了。 “我的香囊呢?”玄华再也不像在香满楼那样,正色道。 “公子,可说的是这个?”红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的神情摊开手掌,那正是玄华的紫金香囊。玄华见状就要上前拿回,红凌一个闪身躲过了又乐呵呵地笑出声来,如银玲般清脆。 “公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红凌滚落趴在地上的白色毛绒,翻身来了个美人卧,躺在地上打量有些恼怒的玄华。 “本大爷的行踪应该不用向你汇报吧!”玄华不知何时来到红凌的身后,一把抢过了香囊又放入怀中,转身就要离开却被红凌拦在了面前,随即玄华又恢复了那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推开了红凌,径自走出了宝塔。 血色残阳,农庄内炊烟寥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已是掌灯时分。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狐妖的障眼法,不容易啊若他刚才没有收住金光刺她几千年的道行岂不是毁于一旦,愚蠢的女妖。胸口的香囊动了动,看来这小桃花终于是睡醒了,枉他刚才浴血奋战,真是累得不轻,她居然还睡得安稳。 “小,少爷,这是到哪了?”小桃花睡眼惺忪地望着玄华,睹见他一脸的疲惫,本想质问又变成了询问。 “你能不能改改你的言辞,什么叫小,少爷,本大爷可不小!”这小桃花不教训她一下可不行啊,叫了一晚上还是张口闭口想叫他小金鸟,又是两记爆栗。小桃花那个委屈啊,她刚睡醒招谁惹谁了,她可怜的脑袋瓜子再敲就快变成傻妖了!这不也是突然要改口,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嘛。小桃花嘟嚷几句,玄华也没听清楚,也懒得听清楚一溜烟不见了影。小桃花还没来得及反应见远去的身影,急得跟了上去。这只小鸟,贪吃好色还不止,脾气也是古怪得紧。 “少爷,少爷,等等我~~”路过的一个骑鹿的神仙晃眼一看那不是金灵神君,怎么被个桃花小妖追着不放,正想着又是一抹火红从眼前闪过,骑鹿的神仙摇摇头抓了下他雪白的长须,暗思这年轻人就是风风火火的,骑着白鹿摇摇晃晃与其背道而驰。 沽国池镇某酒楼 “少爷,我们还得走多久才能种地啊?”小桃花不厌其烦地在玄华耳旁絮叨,虽然很有可能再吃几个拳头,眼看着就快十五了,为了她师傅的蔬菜大餐,死又何妨。面对小桃花的罗嗦玄华倒也不恼,闭眼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筷子敲打茶杯,又学楼下唱大戏的哼唧。小桃花那个急啊,心里早就骂得他狗血淋头了,害她追了一路不说,现在居然还有闲情在酒楼里听小曲,直接是对她视而不见嘛! “少爷啊,快十五了!”小桃花再也忍不住了,扯下他手中的筷子大喝一声,又警觉有些过火慢慢没了声。这也太奇怪了,她可不是脾气这么大的妖啊,怎么一见玄华那贼样就止不住的心浮气躁,他哪里像个神仙了,他浑身上下就没一点像! “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玄华放下腿,正色道一脸的无辜。 “少爷,你答应我帮我找地种的!”小桃花好心的提醒。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小金鸟,这一路我可是抓了二万三千——” “停停停!你叫我什么?”玄华假意钻了下耳朵,无赖地将俊脸凑到小桃花的面前。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小桃花又有了前不久的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莫不是她招了魔气?随后又不自在地用袖口擦了下火辣辣的瓜子小脸,这不擦还好,越擦越盖不住那道胭脂色,看得玄华心猿马意。 “我,我——这不是急了嘛!”小桃花无奈之余摊开双臂讪讪笑道,这一路的惊险她可是体会到了,没这神仙护法她小桃花哪儿也别想去。 “那——再去抓点吧,乖啊。”玄华温柔地拍拍小桃花的头吩咐,小桃花就差就砸桌子了,掩盖住自己的愤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又在楼下大堂捉起苍蝇来,这臭鸟的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大,刚才吃完又叫她去抓,这大酒楼可不能和食色楼比,干净整洁,一下子要她去哪弄这么多,小桃花依旧在肚子里骂了他从上到下一百八十遍。 周围的客人聚焦随着苍蝇飞舞的一身粉色,暗衬:这丫又来了。 “哎哟——”不用说,就是小桃花那迷糊蛋的惨叫声,别人一桌子的素菜被她来个天女散蝇,点缀得丰盛了许多,坐在一旁的道士装扮的两人牙巴骨‘咯咯’作响,身形肥胖的道士腾起身子打拍木桌,身上的肉也跟着颤了两颤,“哪来的小妖,竟敢在本座面前兴风作浪!” 周围的人一听是妖,一溜烟闪得无影无踪,只有掌柜的在后面追赶叫着‘结帐啊,付钱啊’,小桃花早就吓得一骨碌窜跪在地,不停地哆嗦。 “小妹不才,打扰了两位的清净,还望道君见谅。”就在那肥道士快要一掌劈下来的时候,玄华两根竹筷挡住了他的掌风,又一手拉起了不争气的小桃花,本来就没指望她多厉害,见着小小的道士也吓得屁滚尿流的,这个脸真是丢大了!本来认命地闭上眼的小桃花,只觉身子轻盈,被玄华提了起来,心中长长舒了口气,小命是保住了!可她刚才记得她站得很稳的,怎么突然就——她这个小小脑袋瓜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要不是玄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这桃小妖真是要硬生生地接了小道士一掌,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碍,可那红凌到底有什么目的,凤目不由得有了点凌厉之色。 肥道士见大掌被玄华生生截住,大惊,看来不是普通的妖哇,可他那半桶水的道行又岂会识得玄华的真身,急急收回肉手假装镇定的坐下,心想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下次小心点!”随后又拉起身旁那个小道士的手,跑得比猫都快。 “唉唉唉,结帐啊道爷~~~”酒楼老板一身怨气地盯着玄华,如打发猪大叔一般,玄华丢下一张纸拉小桃花坐下,看着桌上的苍蝇吞口水,又挥手示意掌柜下去,掌柜的抱起那张纸乐呵呵地又是哈腰又是点头淡出了他们的视线。 卷一 第五章 痴情的狐妖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照在玄华的身上,他拿酒楼的两个凳子搭脚一边咬牙签,一边打饱嗝,另一只空手还抚mo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的满足感。旁边的小桃花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依然幽闲地哼着小曲,独自享受。 “少爷,天快黑了。” “那去睡觉吧!”玄华说风就是雨,连忙起身往厢房走去 小桃花失望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连连叹气。全是她自己没用,要不是胆子比耗子还小,轮得到她在这里哀嚎嘛!对了,她在聚巫山什么没见过啊,到了外面怎么就成这样了!聚巫山可是什么妖啊怪的都有,她还敢一个人住在山洞里。不也经常有些小道们去猪大叔的食色楼,她不是一样安然地接待,此时小桃花捶胸啊,原来她是怕生! “掌柜的,请问这里离玉灵山还有多远啊?”小桃花那个心思谁不知道呢,为师心切,合着向掌柜打听玉灵山呢。 “你打听这个作什么?”掌柜的一听玉灵山脸色又暗了下来,支支吾吾地神情怪异。这小女子打探那个地方,莫不是真地是妖吧! “哦,我就是想包块地种点蔬菜啊!”小桃花当然察觉不了掌柜的异常,又如实回答。 “啊?哈哈——” “掌柜的,你笑什么啊!” “你说……你是想……在那包块地?噗——”掌柜的仿佛被点了笑穴,抱着他中年发福的大肚子笑个不停,到了及至还喷了小桃花一脸的口水。这会儿小桃花更郁闷了,她不就是想去包块地来种么,至于那么好笑吗?居然还弄了她一脸的口水,她嫌恶地抹了抹脸,怎么这些人比他们聚巫山的妖还要不讲卫生啊! “笑够了吗?”好不容易掌柜的收住了笑声,时不时地又‘噗’一声,怎么听都好象是从他屁股里发出的。小桃花冷眼看着掌柜,他已满头大汗,单手支起笑弯了的腰。 “我们家后院都能种地!你一个小姑娘干嘛非要去那种地方。”说着掌柜的吐了口吐沫星子,一脸的不屑,小桃花那个火啊,这些人怎么就那么不爱卫生,表面上好象比食色楼华丽了许多,实际上掌柜的都这么恶心,先是吐人一脸,现在又往地上乱吐。可他说什么,他家后院能种菜! “你是说能种你家后院?”小桃花届时两眼放光,死死地抓住掌柜的肥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呸——”掌柜的才呸了一半就被小桃花食指一点,下了个定身咒,见过不讲卫生的,就没见过他这么恶心的! “现在本小姐来问你,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明白了吗!”小桃花学玄华狂妄的语气威胁道,谁叫他不讲卫生!掌柜委屈地点点头,他招惹谁了,干嘛让他这么定着,这女的可不一般,还会妖法!掌柜的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想抖怎么也动不了,难受得不行。 “你家能种蔬菜?”小桃花的舌头终于不打架了,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掌柜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死命地摇头,他说他家能种,这女妖还不成天在他院子里晃悠,还不得把他给吓死,不行不行,这么个赔本的买卖可不能做。小桃花哪能明白他存的心思,看掌柜又摇头又点头的一掌给掌柜拍了过去,接着就是一阵杀猪似的尖叫。 “你叫什么叫!你是不是想耍我啊,又摇头又点头的!” “大仙饶命啊,大仙饶命啊~~~”掌柜的吓得屁滚尿流,急忙跪地求饶。 “什么大仙不大仙的,我是妖,不是大仙。喏,楼上那位才是。”小桃花耐心的讲解,又指了指楼上可能已进入梦乡的玄华,掌柜的听了头磕得更响了。想起帮掌柜的解了定身咒方便询问,小桃花又揪起掌柜的衣裳,一副流氓地痞的样儿,“你别耍我啊,你家地可以种菜吗,给我老实点回答!” “是是是,我家地能种院子。”这下换掌柜的语无伦次了,小桃花默念一遍没能明白,又加大了力道,眼睛都快要鼓出来了。“嗯?” “不是不是,我家种地能院子!”掌柜的舌头打了半天的架还是没把话给说明了,随后又大呼一声甩下一头的汗,小桃花眉头皱得更紧了,掌柜的见状又‘呜呜’地快要哭出来了,“是,我,家,院,子,能,种,地~~啊哈哈——”终于让他给说清楚了! “小金鸟,我找到地种了!”小桃花那个兴奋啊,她门也没敲就闯进了玄华的房内,谁知一抹红色的烟卷起玄华的身体直直地从窗户撞了出去,小桃花赶紧化雾飞身追赶“你作什么要把她引开。”是玄华的声音冰冷冷地在空气中回荡,一妖媚的身段紧紧地贴在玄华的身上,原来是在厢房的大床上。没人回答,只有女子声声娇喘,玄华不耐烦地推开她,正身打坐,又是香满楼的红凌,真是阴魂不散! “公子,莫恼,我这不是不想让她破坏我们的好事么?”红凌的嗓子变得有些黏糊,听着像吞了块糍粑,又扭过身子附在玄华的身旁。顿时,玄华全身散出金光罩住,把红凌硬是弹出了卧房,撞破房门直线落在大厅的地上,可怜的桌子成了垫地的,红凌爬起扶住胸口呕出了大滩的血色,眼里只有哀怨。 掌柜的见状大惊,刚才那小丫头咋就变成了这等狐媚子,再仔细瞧瞧又觉得不对,楼上的少爷虽然总是叫小丫头捉苍蝇,也不至于会对她下此狠手,难道又是一只妖?看来今晚他也别想睡个安稳觉喽,分明是众妖群集嘛,会不会来个群魔乱舞啊,罢罢罢,胸前那张银票够他吃一辈子了,摆着他肥胖的身子渐渐地淡出了红凌的视线。 “方才在那村子上我放你一马,如今你却要亲自跑来送死?”站在楼上,玄华高高地俯视楼下又要起身的红凌,眼色凌厉,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懊恼,只是有些担心小桃花那个胆小鬼,被狐妖的障眼法糊了眼,竟想都不想追了出去,可是他心底居然有那么一小丝的欢喜。 “这说明公子还是念旧情的。”红凌扶起胸口勉强站起,一汪大眼直直地盯着玄华,好象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水。 “哈哈——这是爷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玄华依然附手身后,一副高傲的样子。 “呵呵,是吗?”又是一阵妖风卷着小桃花的身体飞进了酒楼内,红凌抬手一朵粉色的四瓣桃花就在掌心,花的周围燃起熊熊烈火。玄华先是一怔,暗叫不妙,那可是狐火,定会让小桃花这种小妖灰飞湮灭,他飞身跃下与红凌撕打起来,只为抢回她手中四瓣桃。几个回合下来,红凌只是防御并未出招节节败退,终于体力不支倒地,身后的殷红更加暗淡了。 玄华急忙上前抓起红凌的手,才发现又是一障眼法,上面根本就没有小桃花的精元!玄华红了眼咬牙切齿地逼问,“小桃花呢!” “呵……呵呵……”红凌轻笑出声,又是一口鲜红从口中溢出,玄华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红凌吃痛地皱了皱柳眉,雪白的胸前有泪,有血。 “小金鸟——啊!”小桃花高兴地才踏了半只脚进门,晃眼看见玄华又想与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又发现红凌奄奄一息满身的血红,连忙爬到红凌身边渡起真气来。玄华有些懵懂,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小桃花奋力救红凌,他也不敢支声扰了她。过了半晌,小桃花才收了掌,已是满头的大汗虚弱地就要倒地,玄华赶紧勾手将她扶在怀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桃花有些不明白,刚才他见玄华的身子被一股妖气缠住她就跟了出去,是有些自不量力,可出去后才发现原来是香满楼的红凌,玄华的身子自然是个障眼法,她只觉他乡遇故人,满心欢喜,而后红凌还带她找到了种菜的地,她可是兴奋得连红凌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回来便睹见了这一幕 “是我动手——”玄华听小桃花断断续续地叙述事情的经过,又看看昏迷的红凌,垂下了眼睑,实在不明这狐妖到底有何目的。小桃花听到这又腾起身抓住玄华的衣领,好歹红凌也是助她找到地的恩人,他怎么不明不白的就把人家给打了,若不是她回来得及时,红凌那条小命就不保了,既然是玄华打的那她这点小小的法力又岂会有作用,小桃花用最后的力气说了句‘救她,救她’便昏了过去。 玄华暗衬,难道是他误会了红凌,可她此举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待她醒来定要问个清楚!又想起小桃花的托付大手一挥带起两人回了房里“小桃花,你可明白我一生不求功名利禄,只愿与你做伴——” “小桃花,你看那片郁郁葱葱,若你成人该有多好,我便不在孤独一人……” “小桃花,这是我此生最爱之人,由你见证我俩生生世世永恒不变……” “……” “你可后悔?” “无怨无悔。” 卷一 第六章 关于种菜 “猪大叔,让我在睡会~”小桃花吸了吸口水,又翻身睡了。一旁的玄华直接无语,本以为这小丫头昨晚渡了真气该昏迷了,谁知她居然在睡觉!而且还流了一枕头的口水,说了一晚上的梦话,含含糊糊地怎么也听不清楚。 “小桃花,快给我起床!”本来想早点起来问清楚红凌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一路上的追赶难道就是为了挑衅他?哪知天还没亮,这狐妖就给逃了,气愤之余只好拿小桃花来撒气,玄华掀开小桃花的被子,拧起她的耳朵硬是让她坐了起来,疼得小桃花叽哩哇啦的。 “痛死我了,小金鸟你发什么疯啊。” “哟呵,你现在不求我了,又是小金鸟长小金鸟短的?”玄华当下可谓是气得连一只小苍蝇都吃不下了,她没盯紧红凌不说,才做了他几天丫头就翻身做主人了,怒发冲冠啊,说着就往小桃花的头上拍了两拍。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为何如此小气!”小桃花委屈地柔柔头,又摸摸耳朵,一脸幽怨地望着玄华。大,男,人——他才不见她一晚,她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词汇,古灵精怪的! “昨晚红凌带你去了哪儿,让你尽学些乱七八糟的回来!”他现在可以说是已经失控了,完全忘记自己初衷。 “什么乱七八糟的,红凌姐姐可好了,还帮我找到了种菜的地呢!哪像你,成天只晓得让我做事,又不帮我找地,再过三日便是十五了……”这会儿那狐妖还成了她姐姐,这女人怎么这么好收买,一块地就弄得她服服帖帖的。玄华听着她的数落,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啊!对了,你这个凶手还把红凌姐姐给打伤了,她现在怎么了?”提到红凌,小桃花忽然想起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幕,红凌倒在血泊中,小脸苍白的吓人,这该死的小金鸟以前不最爱去香满楼吗?怎么就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难怪猪大叔总说最是无情的便是那天上的神仙,果然没错,还被她亲眼见证了!慢慢地小桃花面对玄华,眼里只有厌恶之色,虽然她以前总说他好色贪吃,也没往心里去,谁知他还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仙! “红凌姐姐?这个我还想问你呢!昨晚睡得像死猪一样!”小桃花警觉地抱胸,这个这个,他是怎么知道她睡得像死猪一样,难道……玄华见她那模样是又气又好笑,他再怎么也不会对一个发育不全的小女孩动手!‘哼’的一声撇过头去,再不看小桃花一眼。 “那红凌没什么事吧?” “有事还能逃得这么快?”玄华没好气的反问回去,她以为他真是那种卑鄙无耻之人,不过也许是昨晚他出手太重,哼!谁叫她莫名其妙的缠他,还把小桃花……打住,关小桃花什么事。 “那就好,我得去种地了。”说着小桃花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办事还真效率。 “慢着,昨晚红凌带你去了什么地方!”玄华一手拦住就要出门的小桃花,这才想起既然找不到红凌盘问,只有问这朵小妖了。 “玉灵山啊。”想想自己本来也是要告诉他的,小桃花也就实话实说了。 “什么?”那狐妖果然不安好心! “你一大早就在这儿咋呼,有完没完啊,别挡道我要去给我师傅种蔬菜。” “你傻啊,别人说什么你都信,等下你的小命都没了还怎么给你师傅种菜!”玄华双手环抱在胸前,丝毫没有让她的举动,她怎么就一点觉悟都没有,狡猾狐狸的话怎可全信!小桃花有些犹豫了,主要还是担心她的小命,这个字眼对于她还是比较敏感的,但又转念一想,这一路都是玄华在照顾她——是啊,玄华说这话也不无道理,她此次跟随玄华也只有猪大叔一人知晓,按他那个脾气也不至于到处与人宣传,红凌是怎么知道的?况且若是好心帮她,又怎会使出障眼法,分明就是想引她离开酒楼,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小桃花是单纯,可不代表她是傻X啊。 “那昨晚我没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为了何事打伤红凌的,还有她怎么跟我们到这的呢?”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桃花才噼里啪啦地问了一长窜,其实玄华就是要等她问出口,要不他自个说那多没面子,但她未免也太迟钝了吧,到现在才想明白。 “你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啊?”玄华假意咳了一下,故意卖了个关子,又借机拉小桃花坐下。 “按照我问的顺序答!” “昨晚……”玄华大概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包括在村子里发生的一切,他是说得跟个说书先生似的,一惊一乍的还手脚并用起来。但除了红凌吃他豆腐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小桃花知道。小桃花连连点头‘哦哦’,原来她在玄华怀里睡着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心想着找地也忽略了玄华的疲惫,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确实错怪玄华了,原来他是担心她在外面出事啊,想起玄华说的小桃花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心里火辣辣的,血气直冲脑门,该不该告诉玄华呢,他是神仙神通广大应该懂的哦。但她心里又有个声音叫她千万别问,不许问,实在是太奇怪了,还是待回去的时候问问猪大叔罢。 说着小桃花又抬头对上了玄华的眼,那种感觉更加热烈了,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师傅都饿了好几天了!”还是先别管自己了,现在忽然得到这个消息,他师傅的菜又泡汤了,真是好事多磨!小桃花焦急地扯住玄华的衣裳,玄华似乎已习惯小桃花的举动也不恼了,只是轻轻地拍她的头道:“你昨天不是很厉害的嘛,掌柜都被你吓得屁滚尿流的,这会又来问我了?” 对啊,她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又是怎么知道她威胁掌柜的,神仙果然不一般啊,连这点小事都被他算到了。可小桃花又岂会知道,玄华的视线内只要没见她,就会打开手中的天镜观察她,要不她以为她会这么好命,每次玄华救她都能及时赶到。 “我这就去找掌柜的。”玄华摆头,这丫头啥时候学会他的说风就是雨了,一溜烟人影都不见了,哦不,应该是妖影。 酒楼后院 这锄地还真是一门学问活,还好有掌柜的亲临指导,要不小桃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桃花小心地把最后一个坑给埋上后,又抹了一把脸,终于大功告成了!掌柜的先是吓得腿软,然后见这小妖一脸的诚恳,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才发现这小妖竟如此勤快,就自如地把她当成了店小二从旁指挥,最后还满意地摸了摸自己两撇八字胡。 半晌。 “掌柜的,这菜怎么还没长出来啊!” “啊?”这一问就把掌柜的搞懵了,这女妖没有常识吗?菜怎么可能刚种下就长好的,瞧她那股热情劲,掌柜的敢怒又不敢言,万一她发火了把他吃了怎么办! “你啊什么啊,说啊!”小桃花有些愤怒,上前揪起掌柜的衣领,看他支支吾吾的,肯定没好事,再过三日就是十五了,若她没有新鲜蔬菜给他师傅,又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见小桃花失控,掌柜的更不敢说了,直摆手,心里是泪如雨下那个神仙怎么还不来救人啊。 厢房内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身漆黑色兀立在玄华的床前一动不动,玄华幽闲地吃着苹果横躺在塌上,他总是那么会享受,见来人又勉强坐正眉中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哼,你自己招惹的,还问我怎么回事!”黑色身影依然没动,只是身子颤了一下哼出一口气。 “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说话饶弯子。”玄华听到此反而又卧身倒下,像兔子一样啃着那残破不堪的苹果,像是在发泄什么。黑影终于动了一下,跨了两步靠在他耳旁细语几句,刚开始还是嬉皮笑脸,慢慢地玄华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最终消失在僵持的气氛中,黑眸内闪出锐利之色。 “大仙饶命啊——”房外传来掌柜的凄厉的叫声,下一秒就被小桃花一脚踢进了玄华的卧房,也就在那一瞬黑影化做无数小蝙蝠夺窗而出。 “你不会敲门吗?”玄华依旧躺在床上并没有起身的意向,一个抛物线苹果核优美地在空中旋转了两圈正中小桃花的额头,溅得小桃花一脸的苹果残渣,随后又直线落地。出于他是仙,她是妖的惧怕心理,小桃花甩袖擦了下脸,又一脚踢了掌柜的出气。 “这掌柜的骗我!” “他骗你什么了?” “他的地不能种菜! “大仙冤枉啊~~~啊!”小桃花见掌柜的打岔对准他丰满的屁股狠踢了一脚,又一副‘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模样张大了眼,死死地瞪了掌柜的一眼。原来就是这屁大点的事儿,也不知这小桃花到底是不是牛变的,成天就为这种菜的事不依不饶的,玄华给掌柜的使了个眼色,一掌劈昏了小桃花,见状掌柜的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门。 小桃花啊小桃花,该说你什么好呢,玄华无奈地摇摇头将小桃花化形装进了香囊内。 卷一 第七章 梦魔来袭 师傅——师傅 到处都是雪白的一片,明明是小桃花聚巫山的山洞里,可里边怎么白茫茫的一片呢,又不感寒冷。角落的小草依然绿油油的,抖了抖身上的雪色,俏皮地对小桃花眨了眨眼围起她团团转,小桃花小心奕奕地一路观察挥手赶走了成精的小草,不知明的花藤爬满了山洞内的石壁,瞬间开出朵朵暗紫的小花,一点一点地吐出青色的雾,小桃花下意识地用宽袖蒙住口鼻,霎时满室的浑浊。 小桃花眯眼似乎在寻个什么,又一路不停地唤着她所谓的师傅,雾越来越浓,小桃花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啊!师傅——”小桃花猛得从床上弹起,惊了床边的一群人。还好,方才只是一场梦魇,又低头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食色楼的卧房里,枕头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奇怪的是今晚大家都聚在了食色楼,怎么又没生意了?连猪大叔的欢喜冤家胡嬷嬷也在,气氛异常的压抑。 “小桃花,你还好吧,没哪不舒服么?”猪大叔一脸关切地问,又拿湿帕子给小桃花擦了下汗,小桃花心有疑惑,大伙都在了可怎么就是玄华不在,对了!她记得她在酒楼里种蔬菜啊,怎么一这会儿就回食色楼了? “猪大叔,我这是怎么了?还有大家怎么全在这儿?” “哎——”猪大叔轻轻地坐在床衔上,又抬手摸了摸小桃花的头,欲言又止。小吃街的众妖仙也跟着叹了口气,围在床边的一干妖仙散的散,空气中有些绝望的气息。 “到底怎么了,猪大叔,你们大伙可别吓我啊。”小桃花更急了死死地抓住猪大叔的衣服,难道说刚才那一切都不是梦,是真实发生了的,可她怎么又回聚巫山的? “小桃花,你别着急,玄华就是那只鸟在这间屋子设了结界,梦魔暂时还闯不进来。” “什么梦魔?猪大叔,我记得我在沽国种菜啊,怎么就……”小桃花努力的回忆,可记忆只停在她抓掌柜的进玄华房间那一刻,后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装什么无辜,还不都是你害了大家!”几只小狐妖显了原形,一个青衣女子几乎就要冲到小桃花的床前给她一巴掌,又被猪大叔一手拦住,小桃花完全陷入了迷惘之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晓,小狐妖怎么反到怪起她了? “小桃花,小狐也是生气,你别多想。”猪大叔瞪了小狐一眼,示意她别说了,又转头安慰小桃花,小桃花当然很莫明,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清楚:“猪大叔,你告诉我吧。” “哎,你先把身体养好,别想这么多。”猪大叔又叹了一声,就要按倒小桃花睡下,可小桃花那倔脾气躲开猪大叔的手,后脚就下了床。此刻她才觉得自己原来这么虚弱,才走了两步就大气喘个不停,她来到胡嬷嬷的身旁乞求:“胡嬷嬷,你能告诉我吗?”胡嬷嬷叹口气撇过脸不再看她,这时她才意识到除了她,猪大叔和胡嬷嬷,其他小妖都不同程度地变了原形。这不是很奇怪吗?定是发生了大事,可大家都不肯理她,她该如何是好!终于叫小狐的青衣狐面女子一个箭步揪起小桃花的衣领大吼:“都是你,都是你养什么不好,偏偏养了星紫藤,那是梦魔的最爱——” “那我师傅呢,他可有危险!”还未等小狐说完,小桃花又着急了,原来刚才那一切都不是梦啊,那些漂亮的小花居然是引来梦魔的元凶,他师傅呢,刚才在洞里怎么叫也叫不答应,是不是已经遇害了?难怪大家都不敢出这儿的房门半步,星紫藤散出的毒气估计已经笼罩了整个聚巫山了!凡是沾染到那些毒气的妖或是仙都会入魔的,可她怎么还能好好的站在这?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骗我们大家?你哪来的师傅,你见过你师傅吗?金灵神君就为了你这句千百年来的谎话不顾危险,就差点把聚巫山翻个顶朝天了!” “金灵神君?” “小狐,别闹了。”胡嬷嬷终于发话了,一旁的小狐愤恨地夺门而出,胡嬷嬷又赶紧派人追了出去。 “猪大叔,都是我害了你们大家,引来梦魔。小金鸟呢?还有红凌姐姐,我刚才一直都没发现他们。”此时小桃花已泪留满面,生怕大家不肯原谅她。 “小金鸟就是金灵神君,红凌已经失踪好些天了。”不知道为什么,小桃花一听到金灵神君这几个字就有莫明的心疼感,难道小金鸟到现在都还在外边帮她寻师傅!莫不是红凌跟随他们到沽国就再没回来?可她不记得她在山洞里养了那个星紫藤,她似乎回忆起什么那天玄华敲晕了她,待她醒来却在他的香囊里,当时她还埋怨他,奇怪的是那香囊内又化成了她聚巫山山洞的模样,就是多了些雪白,然后就瞧见了那些吐青雾的小紫花,这些小花以往在洞内从未发现过,就好似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一样。再后来雾太浑浊她便昏了,再醒时却在食色楼里——小桃花又掐了下自己的手膀子,疼得她哇哇叫,如今她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是神仙,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的。”见小桃花还关心那只色鸟,猪大叔又解释道。虽然他打从心底就不喜欢玄华这只色鸟,也时常告戒小桃花最是无情是神仙。不过这金灵神君可不一般,几千年前就是他大战梦魔将其封印,难怪他这次要到聚巫山来,莫不是早已算到聚巫山将有此一劫。 “不好了,刚才我去追小狐发现结界出现裂缝了!”这么说毒气要入侵了!大家闻声都赶出了房门,天上一道紫光与一抹金色在互相追逐,撕打,应该就是玄华和梦魔在斗法。天空灰蒙蒙地两道光触碰发出雷鸣一般的声响,金色的结界也随之颤动。 “嘶——”小狐此刻显了妖形,火红的发高高的立起,额上突现紫色的符文,眼珠也满满地显了红色,这是入魔的征兆,她将身旁小狐狸一分为二,鲜血溅到她的脸上,血色似乎让她感到亢奋,高高跃起化做一道红色冲出了金壁,她和红凌一样属于火狐那个种族。胡嬷嬷见状没来得急考虑,一抹银白色追了出去。 “大家赶快回屋!”刚刚那个景象大家都怔住了,一听猪大叔的声音便又一齐回了房。小桃花睹见地上的尸体再也支撑不住,脸上又是泪又是点点的血星子,脚就像钉在了原地,怎么也不动不了。猪大叔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拖回了房间,又大力关死了房门。 “猪大叔,现在可怎么办,怎么办啊——”小桃花趴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聚巫山长年平和,小桃花有意识以来哪见过这等残忍的景象,再说她又是一只胆小如鼠的妖。周围的前辈们听到小桃花的呜咽,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这也不能全怪你,方才小狐心浮气躁又吸入不少瘴气,才着了魔道。”虽然有了猪大叔的安慰,可这一切皆因她而起,小桃花哭得更凶了。 “现在我们大家要齐心协力修补金壁的裂痕。”猫半仙站出来提议,大伙又赞同地点了点头,因为小妖道行不够,怕定力不足入魔都和小桃花关在了屋子里,见他们离去,小桃花总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会一去不回,又不敢私自出房,怕自己变成小狐那样残杀自己的同伴,焦急地在房中度步,饶了一圈又一圈。 “大胆妖孽,竟敢趁本仙君不在大闹聚巫山,还不快快受死!”玄华已与梦魔大战了三天三夜,俊脸上已有丝丝疲惫,星紫藤已盘踞了整个聚巫山,狡猾的梦魔却一直浮在云层下,受到瘴气的侵蚀,玄华的结界有些淡化。梦魔如今还未成形,只是一团黑紫的瘴气,其中还不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若是红凌在此便可用狐火燎原,只是红凌从沽国逃走也没有再回聚巫山,玄华只觉有些吃力,情势不利他再持久地战下去,看来又要用那招禁术了! 山下翻起浓浓地烟雾,有些呛人却不是毒气,玄华眼尖发现胡嬷嬷的一头银色,心中大喜,黑紫的瘴气内发出巨高的音符,刺耳的声响在山中回荡,玄华收起听觉飞身来到胡嬷嬷的身边,山下燃起一片红光。 “胡嬷嬷,得找到小桃花的洞穴,那才是中枢所在!”胡嬷嬷听后朝玄华点了点头,闪身化做一片银色,消失。那团瘴气如无头苍蝇般乱撞,还时不时地发出尖锐的响声,食色楼金壁的裂缝更加多了,猪大叔有些力不从心。一道粉嫩的光辉接着补起猪大叔负责的裂缝,他转眼便发现小桃花就在身后。 “你疯了,快回去,万一你入了魔——” “猪大叔,方才我在洞里吸了不少的瘴气也未入魔,我想应该没事的。”猪大叔的眼里有些闪闪的星光,刚才情势危急,猪大叔也没来得及观察小桃花,才发现她与玄华外出,居然化了成年的形态,再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 在逆境之中,小桃花微微一笑,好似春天的暖色,大家都感觉心中划过一股暖流,似乎受到了鼓舞,又买力地补起裂缝来。几个小猴子精扶起猪大叔进了屋,忽然一团黑云风驰电掣地朝小桃花正对面撞过来,周围的半仙又围上来运功帮助小桃花,小桃花有些欣喜,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胆小。 胡嬷嬷好不容易饶了几圈找到了小桃花洞穴的所在,她有些后悔平时没有经常窜门,不过还好有玄华在后牵制梦魔,她才顺利地找到了山洞,满是尖刺的花藤掩住了洞口,胡嬷嬷一把狐火将它化为灰烬,可她却忽略了身后的一抹火红色。 卷一 第八章 她懂了 空气中狐火焚烧的浓雾与星紫藤散出的瘴气交织,呛人咽喉。梦魔的速度明显地降低,看来胡嬷嬷是成功了,玄华唇角一勾给出梦魔最后一击,几道金色光束划破天际,黑色浓雾被划开了,露出久违的阳光,眼看梦魔就要逃窜玄华连忙赶上,胡嬷嬷瞬间出现拉住玄华的衣服道:“穷寇莫追。”玄华转头望向胡嬷嬷,她全身是伤耽误不得,又旋身抱起迅速返回了食色楼,胡嬷嬷神色里说不清的异样,倒床闭眼并不和任何人搭话。 “小金鸟,你没事吧。”小桃花终于看见玄华了,见他没什么大伤,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又递上一杯茶水给他润喉。 “你叫我吗?”玄华抬都没抬眼看小桃花,这丫头咋就这么不听教呢! “哦~~少爷,你可好?”小桃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又道,这小金鸟还真不饶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 “本大爷是谁啊,小小梦魔岂是我的对手!哎哟——”说着玄华又起身比手划脚的,一个激动扯到了膀子,疼得他直叫唤。小桃花刚听到他一叫,也急了赶紧上前看他到底伤到哪儿了,谁知她刚摸到他肩膀,就听见他鸟嘴里吐出的嘲笑。 “啊哈哈——笨桃花!”霎时,小桃花从头到脚像煮熟了的虾子,像是有什么火辣辣地焚烧她的全身,又来了,难道方才她吸入太多瘴气,要入魔了!不行,这次死都要说出来,万一她变成小狐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小金鸟,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快入魔了!”见小桃花一脸正经,难道这小妖也会耍人了,刚才不就是逗逗她,还想学他使坏?玄华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小桃花,深怕放过一个破绽。小桃花急了,难道她真入魔了,怎么睹见玄华的眼神,那种感觉越来越厉害了!终于小桃花埋头,怯怯地将手递到玄华的面前,不明所以的玄华实在搞不清小桃花耍什么花招,看来先照她说的办,哼哼,她这些小手段,岂会逃过他的法眼。 “你脉象时快时慢,嗯~~额头发热,难道你生病了?”玄华装得医者仁心的样子,学起人类的大夫看病,摸摸小桃花的小手,又探探额头,小桃花真是心花荡漾,当玄华的手触到她的肌肤时,心中莫明地悸动。 “不是的,刚才我帮猪大叔补裂缝,吸入大量的瘴气,会不会像小狐那样……”小桃花就快在原地跑跳了,又想起小狐入魔地模样,又黯然地低下了头,应该说聚巫山的众妖仙都是看她长大的前辈,虽然她并不记得她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若是她入魔伤了他们……想着想着小桃花心中涌出一股伤痛。 玄华默默地望着小桃花,看不出这小妖还有情有意,见小桃花许久不说话,又用探心术得知了她心中所想,虽说小桃花如白纸一般单纯,可她的内心深处有一块禁地,他怎么也探不出来,索性收了法术,毕竟窥探别人的内心也不是件光彩之事。 “你庸妖自扰啊,方才你闯进你的洞穴内,都不知道吸了几肚子的瘴气,要变早变了!”玄华拍拍小桃花的头,示意她别着急,他本想好好安慰她一翻,可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又变了味。 “那为何每次你关心我,我总会脸上火辣辣的烧啊?”这句话怎么听都像句情话,玄华心中一动,该不会这小妖对他——这怎么行!妖仙疏途,况且这小妖一心只为他师傅……哎呀,他想到哪儿去了,玄华浑身不自在,他怎么会冲动地想度她修仙呢!而且说到她师傅,估计在她生命里应该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师傅最重要吧!看来他再不打住,也要跟着小桃花入魔了! “你,你,你想什么呢,谁关心你了,你死了谁给我捉虫吃啊!”玄华假装镇定地靠在床头,看也不看小桃花一眼。在玄华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小桃花埋怨地望着玄华,原来他就是怕没虫吃啊,死鸟臭鸟,真是好吃又好色!‘哼’的一声,小桃花愤恨地摔门而去。目送小桃花走远,玄华才放松地深呼了一口气,这年头的小妖都是怎么了! “出来吧,好戏都看完了?” “哼,别乱用探心术。”沽国酒楼里的那抹黑影,语气还是如斯地冰冷,依旧直直地站在玄华床前。 “我又没探你!”玄华不屑地四仰八叉倒在大床上。 “方才那个不是梦魔!” “不是梦魔!”玄华像听到什么爆炸式的新闻一般,猛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哼,看来金灵神君在此逍遥快活,功力倒是不见长啊。” “呵呵,多谢夸张。”玄华虽然满脸傻笑,但也着时被嘲得不轻,心中已咬牙切齿。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被耍得团团转。 “你做梦也想不到,哼!”黑影说话一向简洁。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哼~我也会,麻烦您老能不能换个说话方式,都几千上万年了还是这副死相!” “是狐妖。”玄华呆呆地坐在床头半晌,黑影留下这句话便走了,留下这个疑难让他猜,这什么世道啊,妖也怪异是仙也神秘!看来得先去问问胡嬷嬷,但是去找胡嬷嬷就得撞见小桃花,到时候她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举动,合计了一下玄华化成一道金色的粉尘漂近了胡嬷嬷的房间,见小桃花没在,刚想化形警觉有股熟悉的妖气又隐在了墙上。 “红凌害胡嬷嬷受苦了。”难道又是这红凌搞的鬼,枉费小桃花救她一场,还借小桃花的洞穴生事!可她为何总是针对小桃花,还是再打探打探。 “你为何总是要去招惹金灵神君,今日若不是我拦他,你早就命丧于此。”好哇,原来两人是一伙的。 “为何招惹?那为何他要夜夜流连于我?”红凌反问了一句,眼神有些涣散。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烟花之地不能存情,人间如此我们妖界亦是如此,更何况最是无情是神仙,你可知棋差一着,步步皆输!害得你同族小狐入魔,残杀同类,你可知错?”胡嬷嬷最怕的就是听到红凌的这句话,谁人不知金灵神君是天上第一神将,英勇无比,怎会与她儿女情长,听说是天君下了密旨与他,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又岂能当真!胡嬷嬷心疼,可还是稳住了身子,疾言厉色训斥红凌。 “胡嬷嬷,你看是我办,还是你自个来?”玄华现身并不看红凌,只是对着胡嬷嬷勾出了他一贯的邪笑,怎么看也不像个神仙。这狐妖看来是疯了,几次挑衅不够还要搅得聚巫山鸡犬不宁,实在是罪无可恕! “我当然会给聚巫山的上上下下一个交代。”胡嬷嬷地话掷地有声,此时红凌的汪汪眼里剩下的只有绝望,空洞地再没有丝毫生气。其实胡嬷嬷早就察觉玄华在此,她只是想红凌看清,她如此付出得来的只能有悔恨。 “小金鸟,你怎可如此无情!”小桃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指着玄华就咄咄逼人。 “……”沉默。玄华真是头大了,这小桃花怎么每次都赶得这么及时,这不是瞎捣乱么!这女妖害了她无数次,她不但不记恨还要包庇她,真不知道这小桃花到底是什么变的。 “小桃花,这是我的家事,不需要你来参合!” “胡嬷嬷——” “请你出去。” “小金鸟,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去香满楼的吗,你怎可见死不救啊!”小桃花靠向红凌,挡着胡嬷嬷前行,一副老母鸡护小鸡的模样。 玄华咬牙,这小桃花怎么就这么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弄得他哑口无言,脸憋红了对着小桃花干瞪眼。胡嬷嬷厉声叫她让开,她丝毫不畏惧一直死死地护住红凌,直到一道冷气逼在她的粉颈之间,是红凌不知何时将手中的狐火化作一柄匕首架在了小桃花的脖子上,“你们让开,否则我杀了她!” “红凌,你还想一错再错!放开小桃花。”胡嬷嬷苦口婆心,小桃花从没见过胡嬷嬷这个样子,最多的时候她总是挂着面具式虚假的笑容,她忽然深感胡嬷嬷内心的疼痛。 “是她自己送上门的,千万别怪我,让开!”玄华和胡嬷嬷显然没有想到红凌来这一出,慢慢地向后退了一圈,就趁这个间隙红凌化身一层红色薄物,消失了。小桃花庆幸自己的笨脑袋,居然临危不乱用心灵相通传话给红凌,听到红凌最后给她留下的那句‘谢谢’,她倒是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看向天边的那一道微弱的红色光芒。 “小桃花,看你干的好事儿!”虽然玄华口中满是责备,可还是上前细细地观察起小桃花是否有伤,他方才睹见小桃花受挟持,早已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哪里会知是小桃花搞的鬼把戏,红凌又怎会真的伤了她。见玄华一脸的关切,羞涩不由得她悄悄爬上脸颊,她刚刚才见红凌对玄华偏激的情愫,又怎会不明白。最是无情是神仙,她怎会步了红凌的后尘,于是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卷一 第九章 拨开云雾见晴天 自赶走梦魔的第七天,聚巫山方圆五百里一直被大雾笼罩着,如清秀的女子披着薄纱似乎在守望什么,显得更加神秘了。细雨也持续了七天七夜,淅淅沥沥像是要清洗星紫藤余留的瘴气,又或是冲刷狐火过后的灰烬,这雨也不知要何时才停了,小吃街各个店铺的大门都紧闭着,惟有香满楼依旧灯火辉煌。 猪大叔从自家门缝望去,今时今日并没有月亮,街上依然清冷毫无生气。也不知胡嬷嬷的伤势如何了,他很想去探望一下,奈何胡嬷嬷早就上山闭关,大家都心照不宣,上次大战胡嬷嬷痛失两名同门,其实最让她心痛的还是红凌。自小桃花什么都没说就离开的那天,玄华不再骚扰她,只是继续夜夜笙歌,猪大叔不屑地吐了口唾沫,骂道:“神仙又怎么样,也不过是个薄情寡义的东西!”当然只是在没人听到的情况下。 话说小桃花问玄华无果,刚出门便撞上了猪大叔,于是她大吐苦水,待猪大叔听完她这些长篇大论后,想都没想就吐出几个字,“莫不是你喜欢上玄华了吧!”听得小桃花一愣一愣的,又回忆起自己大咧咧在玄华面前噼里啪啦个不停,红霞迅速地窜上了她的小脸,猪大叔指着她的脸说这就是证据!猪大叔再想感叹时,小桃花已不见了踪影,这一别就是七日。 琵琶美酒夜光杯,殷红透亮的液体在玄华的手中晃了又晃,最终一饮而尽。几个艳丽的女妖靠倒在他的怀中,对面歌舞升平,又红又绿的丝绦随着舞女的手指起起落落,几声假意的大笑,又有嘤嘤声映衬。高低起伏的音律飘啊飘啊,环绕小吃街周围,有个身披斗笠的人影在香满楼门前停下,抬头望了一眼,呸了一声‘狐媚子’转向对面的食色楼粗暴地敲门。 “住店。”猪大叔刚想躺下便听见敲门声,走近门口才发觉来人就快把他的门给敲破了,刚拉开一条缝,就传来一个浑厚沙哑的男声,还好是他,若是小桃花不被吓个半死,说到小桃花,猪大叔不免有些担心,心想着还是明早去探望一下她。猪大叔让了条道,来人放下斗笠进了门,透过微弱的烛光猪大叔粗略地打量了下此人,果然是个人,浑身漆黑之色,只是满面的清须显得有些邋遢,估计就是个路人,但腰间一把用破布包裹的大刀比较醒目。猪大叔也没多想,迅速地办了手续领他进了房,又客套了几句就自个回了房,这人不太爱说话,应该是从头到尾就是猪大叔一个人在念叨。 老天开眼,翌日猪大叔被几声狗吠吵醒了,睁开眼是暖暖地阳光照在他团团的脸上,猪大叔兴奋地来了个腾空翻,差点把他可怜的床弄得折了腰。天气好心情也跟着好,若是再不出太阳他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哼着小调心情愉悦,把门开,小吃街上人流涌动,阳光反射到猪大叔的眼里闪闪亮。今日人多,生意肯定忙不过来,猪大叔飞身到小桃花居住的山洞里请她帮忙,洞的四周都有烧焦的痕迹,猪大叔看了不免有些心酸,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住在这破地方实在太委屈了。猪大叔刚想踏进去,就撞见小桃花扑了个满怀。 “咦,猪大叔你怎么来了?” “今个儿天气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一肚子安慰的话,最终化为了这句简单而明了的暗示。 “好的,我去梳洗下马上就来。”小桃花仰起她甜甜地微笑,就像大家奋起抗战的那天一样周围都有了暖色,猪大叔的猪眼眯得连缝都见不着了,他还以为小桃花会有所沮丧,看来是他想得太多了。 “那我先回去,你快些来。”目送猪大叔离去,小桃花对着太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那天她浑浑噩噩地回到洞里竟忘了找他的师傅,可第二天不管他怎么喊,怎么叫他的师傅却没有给她一丝的回应,也许他师傅是遇害了,也许是生她的气走了,也许就如他们口中所说的根本就没这只妖,不过后面的都只是小桃花安慰自己的话,若不是她的懦弱也可以与玄华并肩作战保护他的师傅,狐火焚山,她师傅又怎会侥幸逃脱。 当小桃花来到食色楼门口的时候,里面真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啊,虽说由于阴雨的关系,小吃街生意惨淡,突来的好天气一下子引来这么多客人也太夸张了! “老板,快清扫一下,我家阿黄拉尿了。” “小二的,沏壶茶来。”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我二大爷姑姑的弟弟的媳妇的家传之宝……” “……” 人声鼎沸,小桃花干脆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连茶庄的小猴精都来帮忙了,可其中发现了一位很生的面孔,居然是人!而且还很有特色的挂了把大刀在腰上,不管了,还是帮忙先。 由于小桃花一个小丫头,不方便在大堂跟那些爷们挤来挤去就被安排到后院洗碗,其实她知道猪大叔的良苦用心,不就是怕她在前面晃悠撞见玄华,其实想了这么多天她也算明白了,至始至终她就不该对玄华存有任何幻想,他俩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虽然她还不是很明白什么是男女之情,好象也就是红凌对玄华那样,太伤人了,这东西一点都不适合她。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躲躲藏藏反而更让人浮想连篇。 “小桃,我记得你已经不用帮食色楼打杂了!”听到这个声音,这个称呼,小桃花背直打颤,说得容易做起来确实非常的难,方才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会儿连转头的勇气都没了。假装没听见!小桃花又埋头刻苦地洗起碗来。 “本少爷和你说话呢!”一片火红的颜色当在小桃花的眼前,异常的刺眼,玄华像个新郎官似的浑身红彤彤的,本来晰白的皮肤被红袍映衬出少许喜色,长久以来小桃花只一心帮师傅找菜地,而今她才细细地打量起玄华来,其实红凌还没他长得漂亮,怪不得,也许他只喜欢他自己,又可能与他今日的装束有关,显得那么的妖。 “我……我,猪大叔今天忙不过来嘛!”小桃花足足盯了玄华几分钟,听见前堂狗吠才惊觉自己逾越了,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又埋头,此刻估计她的脸比猴子屁股还要红,尾音扭捏得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那本少爷今天的干粮怎么办!”这小妖上次不辞而别,得给她点教训,本来玄华打算再不理他,却又止不了自己的脚步,干脆上门兴师问罪来了,可看到她红仆仆的小脸蛋他却怎么也气不起来,只好假装生气双手叉腰作泼妇样。 “你又不帮我找地了,我干嘛还要帮你捉虫。” “你师傅都不见了,还要地做什么?” “你知道?” “当然,还有什么能逃过本仙君的法眼!”玄华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鼻孔仰天,头还得意地甩了甩,黑如缎的发依然那么飘逸,可他怎么就一丁点都不像个仙!小桃花一脸鄙夷又蹲地洗起碗来,瞧他那样,还敢光天白日之下说‘本仙君’怎么怎么,也不怕丢脸。 见小桃花不理他,玄华又跟随蹲在她的对面,道:“怎么样,想找你师傅吗?”她有时候真怀疑是不是玄华使了什么障眼法,或是她们这些小妖都被鬼糊了眼,才会喜欢他这样的二痞神仙!对你笑的时候,总是有预谋有目的的,怎么看都像怪叔叔拿糖骗小女孩一样。小桃花这次才不上当,上次就是轻易答应他,结果地没找着,还免费给他当了一些时日的丫鬟使。继续埋头苦干无视他,才发觉盆已空空,碗都洗完了! “不劳烦大仙君您了!” “啧啧,小桃花好久不见,越发滑头了,还懂得以退为近啊。”玄华照常绕小桃花三圈,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出言不逊。干嘛又学胡嬷嬷说话! “谢谢夸奖!”小桃花没好气的回他,又朝他抛了个白眼,要说滑头就算她小桃花再修炼个一万年都比不上他啊,不就是没上他的当么,真是作贼喊抓贼。就在小桃花欲要转身去前堂帮忙,玄华‘唉唉’地挡住小桃花的去路,一只手还不怀好意地附在了她的胸前,她大呼‘流氓’一手拍掉玄华的手,双手捂胸见鬼似的跑出了后院,只剩下玄华愣在原地大掌上下翻了翻,自嘲地摇摇头又向小桃花跑走的方向追去。 小桃花站在柜台内心神不定,这只色鸟怎么主意打到她的头上去了,虽然她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可,可怎能对她做出这种事来,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心里甜蜜地骂了他个狗血淋头,捂住胸口又是埋头扭捏了一翻。一边收钱的猪大叔,两眼放光看着那些银子折射折射再折射,正好外边太阳大,也就没发现小桃花的异常,还以为她在后院辛苦了一下午,所以满面红光,比店里帮忙的小猴精的屁股还红。 “你……还……”玄华一面喘气单手支在柜台上,一面指着小桃花道,大意是你跑得还真快。猪大叔见着玄华那样,又看看小桃花,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推着小桃花出了柜台,又是一脸媚笑,“忙完了,你去歇息吧!嘿嘿……” “我?我,他……”小桃花还是那个坏毛病,一急了舌头就打架,说了半天硬是没有道出个所以然。开玩笑啊,上次玄华拿了地契给他,他就再不是小桃花的债主了,他含泪目送小桃花被玄华拉出他的视线。对不起了小桃花,他只是无能为力而已,猪大叔在心里默哀,随后抬头对上玄华满脸邪笑抛的一个媚眼,引得猪大叔一阵地打嗝。“嗝…嗝……” 卷一 第十章 吃了她的嘴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过,小桃花叼着狗尾巴草坐在草地上悠闲地吹着河风,玄华化做一只小金鸟躺在小桃花的裙子上,安逸地抱着肚子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笑得不知所谓,小桃花就在想,若是红凌睹见玄华这个模样还会不会爱得他死去活来的,可她又怎会知道玄华只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现原形。说到红凌,上次一别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好,本来就在池镇受了重伤,又在聚巫山耗尽了元气。还有!猪大叔怎么收了个人来当店小二,就不怕被聚巫山的小妖们整死,她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问猪大叔,那人腰上插把大刀挺威风的,不过不太适合当店小二玄华又像是做了噩梦,满布羽毛的鸟脸扭曲起来,其实他哪是在睡觉,只是打着幌子窥探小桃花心中所想,怎么这丫头心里总不想他好啊,想别人都是这样那样的关切,连新来的店小二她都要留心,说实在的他不太喜欢那个人,总觉得他身后那把刀煞气太重。 “喂喂,快起床了,你的同伴都飞回家了。”眼看不知名的小鸟在天边化做黑色小点,小桃花抖了抖裙子试图摇醒玄华,这色鸟摸了她不说,刚才又使唤她抓了不少虫子,做她的丫鬟还真累,比在食色楼洗碗还累!不过也全靠他,若不是他赶走梦魔,聚巫山也不会处处祥和平静,不对,还得怪他!若不是他红凌也不会假借梦魔的名义搅得聚巫山鸡犬不宁,难道这就是猪大叔所说的因爱生恨?那她会不会……不会不会!断不能为了个男人害苦了群众。 “不是叫你别扰了本大爷的清梦么!”玄华假意呵欠连天,又化做人形一屁股坐在小桃花的裙子上伸懒腰,还蹭了蹭,弄得裙脚尽是泥土。小桃花一脚把他踢开,连忙起身拍裙子,虽说可以用法术变干净,也不能这样瞎折腾,她小桃花一辈子就这么条裙子,爱惜得紧。 “哎哟,你反了吗你!”其实小桃花也没用了全力踢他,看他一脸无赖的样子,作戏都作得太假,才是轻轻一脚至于滚那么远吗!不过实在没法,她亲手签的欠条还在他手里,十只蚊子只算一纹钱,看来她得还上几百上千年,不过……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小小开心了下,这么说她可以呆在他身边几百上千年 乐呵呵地拉起玄华,他是吃什么长大的,看起这么弱不禁风,拉起来这么费力,小桃花一个踉跄又或是玄华故意紧了下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两人在草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玄华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此举动,莫不是在香满楼风liu惯了?可她不如香满楼的狐妖美艳,身上散出说不出的清香,嗯~比香满楼的味道好闻多了。玄华的喉头动了动,就要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小桃花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和异性靠得这么近,而且还是个英俊帅气的神仙,热气从头顶冲出,像是煮沸了的水冒着烟,见他的嘴越来越靠近,羞怯地闭上了眼不敢再看下去。 凉凉的甜甜的,玄华抱起小桃花在她的唇上展转着,有异物触到她的唇,小桃花惊觉地睁开眼发现玄华在啃她的嘴巴,吓得一把推开他,这小金鸟难道又饿了? “你!” “我?” “你莫不是肚子又饿了罢?”小桃花怯怯地问,她可没忘,她是朵小桃花,小金鸟是只鸟,他不是一向都喜欢吃肉的嘛,怎么打起她的主意来了!可就是她这么一问,玄华简直哭笑不得,小桃花还真不是一般的傻,合着她是怕他把她给吃了?天呐,他啥时候这么饥不则食了,虽然小桃花是化了二八年华的形态,可怎么看都像个没长全的小姑娘,罪恶感,强烈的罪恶感压得玄华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玄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又正身附手身后正二八经地干笑了几声,真是天大的笑话。小桃花见玄华一脸异样,又谨记做贴身丫鬟守则,主人没说的千万别问,不敢吱声紧跟其后。 刚才走近街口便看到大队军马封了路口,怎么连人类的皇家军马都来聚巫山凑热闹了?不应该啊,小吃街只是条商道,按理来说打仗的话还有另一条路的,最近真是不让人太平了。玄华无意围观飞身进了香满楼,小桃花一黄花大闺女不太好贴身随行,刚想进食色楼就被两个士兵拿大刀给招呼了,这是哪来不知好歹的人,也不瞧瞧这可是他们妖的地盘。 “姑娘请留步。” “干嘛,我回我自己家还不行吗?”小桃花虽然胆小,可就是不怕生人,刚才玄华就是怪怪的,最后也没打个招呼就进了香满楼,开始都好好的,真是个嬗变的男人。 “这……” “小桃花,小桃花,快进来。”猪大叔扭着他浑厚的墩子肉,笑面佛似的向小桃花迎来,见状士兵们才放了行,小桃花调皮地对这些士兵吐了吐舌头,有种别走啊,看她不整死丫的。 “猪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啊,你都不做生意了?” “哎呀……今天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面说猪大叔还拿起抹布擦起他大汗淋漓的肥脸,像被尿憋了很久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猪大叔,你真厉害才一个上午的功夫你就跑去东海——” “嘘……”猪大叔警觉地捂住小桃花的嘴,又紧张地观望了四周,确定没有异常才放开了小桃花。 “槊国的太子爷来了!” “理那些个俗人做什么?” “他就是那个,那个……”猪大叔一边比手划脚的指了指腰上,又比划出一个刀的样子,小桃花才明白过来,合者人家一国的太子还帮他打了一早上的杂,但也没什么好怕的啊,怎么见猪大叔的脚一直颤啊颤个不停。 “他们国鼎鼎大名的护国大法师也来了!”猪大叔又咽了口口水下去,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难怪啊,听说槊国的国师那可不一般啊,他们这些小妖他都当宠物来养,听说是道士出身的,那是自然,如今太平盛世天地人三界和平共处,道士们改行的改行,滥杀妖还会以杀人定罪,槊国的国师刚上任就兴起了把妖当宠物养的风尚,他来这里做什么?小桃花因为上次抗战胆子大了不少,可听到这个国师还是不由地抖了抖,她可不想当别人的宠物。 见小桃花转身就要逃走,猪大叔急忙拉住了小桃花,道:“没事,你别怕,他这次来是要劝太子回国地。”要劝那个‘一把刀’?估计太子肯定是不好当的,要不怎么他就愿意挂着把菜刀来食色楼当店小二呢。 “猪大叔,你知道我胆子小,就放我一马吧。”猪大叔那个悔啊,他就不该放那个太子进来的,为什么他偏生要听见他敲门,他这个小庙怎么能容下这尊大菩萨。方才道行短浅的猴子精早就吓的一轰而散,他去送酒菜被国师大骂,不想再看到他这张猪脸,现如今只有靠小桃花了! “小桃花,换我求你,那国师脾气太古怪,我要是再进去怕是要横尸街头了。”猪大叔呜呜地蒙住他的脸,就差没给小桃花跪下了,小桃花见猪大叔一脸难色,心一软就答应了。可她还没靠近‘一把刀’的房门就听见一声巨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吓得她洒了一手的油汤。小桃花刚要打退堂鼓,猪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撮了下她的腰示意她继续前行。 无奈之下小桃花只好猫着腰一小步两小跳的终于到了门口,她轻轻地敲了下门,没人应答,她刚要转身门‘嚯’的一声,自己开了。 “放下就赶紧滚!”怎么是个女的声音,难道那国师是个女人,不可能,哪有女人当国师的,小桃花心中合计了一下放宽了心,又偷偷瞄了下国师装扮的女人,怎么扮都像个女人啊,莫不是猪大叔听到这个名号连看都不敢看?让她放下就走,这可犯难了,刚才的巨响原来就是房内桌子粉碎的声音,她到底放哪啊?又四处看了看终于找到窗角放花瓶的桌子,可‘一把刀’真好将手放在上面,一脸的怒气。 “呃……麻烦让让。”显然这屋子弥漫着浓重的火yao味,得罪一个是死,两个也是死,反正他俩都是人,她可不怕。见‘一把刀’一动不动,小桃花又厚脸皮推了推他的手,硬是腾出个空位,才深呼一口气把菜放好,搞定! “啊!把你的脏手拿开。”声音比香满楼的姑娘还要甜腻! “我?”这一叫倒把小桃花搞得一愣一愣的,又看看‘一把刀’,他瞪了回去一脸‘就是在说你’的模样,小桃花才觉得冤啊,虽然她是只妖,也是个讲卫生的妖,这女人虽然一副倾国倾城之相,说话却那么刺耳。在说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能再想下去了,莫不是这女子恼怒她破坏了她的好事? 卷一 第十一章 槊国太子爷 一瘦一胖一高的三个身影在夕阳的余辉中送走了前方的大队军马,留下的只有金灿灿的灰尘高高仰起,一瘦一胖统一地甩下额上的大汗,一高轻抚了一下腰上的大刀笑得天花乱坠。一致地道了声:“终于走了。” “一把刀,那是你什么人?” “哼~”小桃花好不容易这么有兴趣多嘴了一句,槊国太子甩都不甩她,转身进了食色楼。 “小桃花不是我说你,人家好歹一国的太子爷,你叫别人什么?” “再是什么什么太子,还不是人一个!刚才要不是我啊……”显然小桃花很不屑,又拉起猪大叔开始她的八卦,刚才要不是小桃花,这太子说不准还没这么容易脱身呢。话说这女子咄咄逼人,捂着鼻子冲上来用食指拈起她刚碰到‘一把刀’衣袖的手,还一边发出尖锐而发酸的声音说她的脏手怎么怎么地,若是胡嬷嬷在啊,可有好戏听了。 更加吃准那女子并非国师,小桃花越发地大胆起来,当然是双手叉腰作泼妇状,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都是跟着玄华学的。 “然后我就摇身一变!你猜怎么着?”说到及至,小桃花‘嘭’的从凳子上跳起来,合着是手脚并用了,活脱脱地跟个说书先生似的,一惊一乍。旁边胆小的小猴精还吓得退了两步,猪大叔一把打下她还在空中飞舞的小手,显得有些没面子,刚才他那个吓破胆的样儿,别被人看去了,大牙都不知道要笑掉几瓣。 “干嘛老说别人是一把刀,人家有名字,夜叉!” “啊哈哈……”周围一片哄笑,小桃花好不容易才弄起的紧张气氛,这就被猪大叔给搅黄了,但也自制不了跟着捧腹大笑。 “唉唉,猪大叔,那他媳妇不就叫母夜叉?啊哈哈……”一只不知死活的小猴精不合时宜地插了句嘴,并没有感到身后一股强大的怨气。 “啪!”他们围坐的桌子立即粉碎,不愧是夜叉啊!做猪大叔的桌子也太遭罪了,瞬间一屋子的桌子板凳都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猪大叔这几个听八卦的,对着夜叉牛肉干一般的脸干笑了几声。 “我该去洗碗了。”小桃花闪得最快,谁叫她胆小呢。 “啊~猫半仙的赌场好忙啊……”小猴精第二。 “嗯!”夜叉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好象是在说‘猪大叔你该干嘛干嘛去’,猪大叔收到信号,跑得比马还快。最后夜叉站直了身子好似方才那些士兵,又挎上他腰上的大刀‘哼’的一声,说是迟那是巧,正好对上玄华在香满楼走廊上传来不屑的眸子,这人本来就够奇怪的了,还要取个奇怪的名字,一个转身进了屋。 “美娇娘……”夜叉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若是小莫实数倾国倾城之貌,那方才那袭红袍女子又要用何词来形容她出尘的美貌。华灯初上,夜叉依旧站在食色楼门前遥望对面的灯火,只有娇悄的剪影舞动,虽然他是个憎恶烟花地的男子,也逃脱不了玄华的美色当前。但他的凡胎肉眼又岂能识得玄华的真身,真是造物弄人。 “那女地是国师的女儿,也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咯~” “他爹不是最喜欢养妖么,她怎会如此讨厌?”趁夜叉发傻的间隙,爱好八卦的群众们自是不会放过,摸黑在小桃花的厢房内聚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猪大叔很委屈,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是‘猪脸’。 “这个嘛~~你去问她吧!我只晓得她被我吓得惨兮兮凄楚楚!”小桃花得意的搓了搓手,贼笑不已。 “难怪她跑得比猪大叔还快!”小猴精说话一向直白,猪大叔恨恨地撮了一下他的脑袋瓜。 “……”沉默了半晌。 “你说她会不会回去搬救兵哇!”大家异口同声,物以类聚!胆子小的妖说话都是一个德性。不过话说回来,若是那国师来到他们这些妖啊仙的根据地,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哎呀!都是你干的好事,这下连累大家了吧!”猪大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急得在屋子中央团团转。 “怕,怕什么,大不了我们就拿太子当人质,量他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小桃花嘴上说不怕,但声音也打颤了。 “对哦,是他自个送上门的,有没有听说他为什么要跑到我们聚巫山来啊?”死性不改的猪大叔猪眼骨碌一转,还是不忘继续八卦的精神。 “我隐约听到那女地说为什么不愿与她成婚什么的。”小桃花努力回忆当时那所偷听到的一切,“可是成婚是什么东西啊?” “切,小桃花你可真落后!”大家一哄而散,还以为会有什么曲折的情节,原来就是一个逃婚的落魄太子,那小美人虽然泼辣可不丑啊,干嘛还要逃,莫不是这太子脑子有问题罢!猪大叔一路埋头苦思,又见黑色已晚可以关门了,偏不偏的正巧撞上了还在门口发呆的夜叉。 “太子殿下,你看夜露深重——” “本王还不困,你先退下吧。”说着夜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把这当宫殿了?这可是个大人物,不敢得罪,猪大叔无奈只好收拾了柜台,退下了。 月色寥寥,似有些温色照得夜叉的心里暖暖地,只可惜没有佳人在右,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当时他见小莫硬是不走,只好发誓决不出入烟花之地,待历练后便回宫娶她,只是那小丫头有些可笑,小莫即是国师的女儿,又岂会怕了她这个小小妖。咦,白日见那佳人与小丫头一同出游,只可惜自己当时未能细细打量,白白错过了那个大好时机,看来不入烟花之地也能寻得佳人!就这么办,夜叉捶手有了计谋,看来只能求于那只小妖了。 香满楼 “哈楸,哈楸,哈楸……”玄华连打了三个喷嚏,差点就从椅子上滚了下来。难道是有人在骂他?怎么觉得有阵阵寒意向他袭来,这明明就是夏日,他不自觉地抱起膀子抖了抖。旁边的狐妖见他抱臂又拿起水果围了上去,又是几个喷嚏,玄华才进嘴的果子全数喷了小狐妖们一脸。玄华耸耸鼻子,莫不是他闻惯了小桃花的清香,反而不习惯香满楼的异香了? “爷今天累了,你们都散了吧!”玄华嫌恶地推开粘在身上的狐皮膏药,小狐妖们心里满是气愤,该死的喷嚏,害得玄华没心情与他们消遣了,但又没有办法,忤逆他谁都不敢。各自都回了房,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玄华才转头四处观望,是否还有剩余的,还好,都走干净了。 “小桃花啊小桃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念的是变身咒呢,在看玄华已变成了一朵金色的小花,随着周围的光辉转啊转啊,飘过了食色楼的前堂,咦,好奇怪!猪大叔今日怎么不关门,难道转性了?飘过了小桃花洗碗的后院,大盆里乘满了水,还有个黑影在那嘿休嘿休,居然是那个夜叉!这么好心,大半夜的帮小桃花洗碗,莫不是对她有意思罢?那怎么行,她是他的——捉虫贴身侍女! 飘进了小桃花的房间,转啊转的头都晕了,想起刚才的景象又是一肚子的气,一把掀了小桃花的被子,“小桃花,快给我起来!” “什么事啊?”显然小桃花并没有醒,只是迷迷糊糊地起身到处找被子,虽然是夏季,聚巫山冬暖夏凉,夜晚还是有些寒气。摸索了半天,小桃花的瞌睡虫就跑了一半,待她柔了柔眼睛再一看,“啊!”玄华居然大半夜的来她屋子里掀她的被窝!习惯性的小桃花双手遮胸,大声尖叫。玄华一个箭步来到她床前,大手盖去了噪音的来源,叫什么叫,又不是要非礼她! “嘘!”玄华借机靠在小桃花的耳边,他记得夜叉就在外面,若是被他听见闯进来,小桃花的清白不是都给他毁了!小桃花点点头,玄华又盯了她一眼,小桃花这才放松了身体,确定小桃花不会尖叫后玄华才放开。 “你大半夜的来我房里干什么吗?猪大叔说了,孤男寡女——” “打住!”小桃花刚要开始她的长篇大论,就被玄华制止了,他可不是来听她说教的。 “你是怎么勾引上那个人的?”质问,绝对是质问,还有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醋味! “人?” “别装蒜,就是那个‘一把刀’!”刚刚惊醒的小桃花大脑运作有些迟钝,正搜索那个他口中的‘人’,又被玄华截断,哦~原来是那个太子啊,原来玄华的想法和她一样,给别人取的外号都一样呢! “什么!我不就是帮他吓走了母夜叉嘛,什么勾引啊?” “母夜叉?那他为什么帮你洗碗,别告诉我只是为了报答你啊!” “我怎么知道?啊,对了,成亲是什么意思啊?”小桃花忽然想起成亲这个词,为什么大家都要说她落后呢,后来她去问谁,谁都不告诉她,要不就说她没正经,要不就问她是不是想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他还想和你成亲?”玄华的脸更黑了,直逼小桃花的右脸,吓得她用被子捂住了头,生怕他又有什么举动。 “没有了,你在想什么,就是今天走的那个女地,她问夜叉为什么不与她成亲啊!”小桃花都快疯了,大半夜的,玄华神秘地跑到她房里居然是来听八卦的。 “哦~不过作为我的捉虫贴身侍女,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许成亲!”玄华摩挲着他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安全起见还是给小桃花定了规矩。只剩下小桃花莫明地坐在塌上,成亲,这个词现下很流行吗?为什么今天她多次听见,难道胡嬷嬷出关了? 卷一 第十二章 猪大叔也有春天 清晨的甘露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细小的光芒,于是轻莹地滴下,化在细白的指巅处滑落,然后消失不见。胡嬷嬷起身,高高的松枝挡住了太阳的暖色,只是残破地印在她玄色长袍上,发丝间。 上次大战后,小狐入魔失踪,她一直在寻,却一直未曾找到,连下的七天阴雨也阻断了小狐的气味。她自是明白小桃花的用意,让红凌逃脱免受责罚,可她犯下弥天大错,就算不受到门规,也要遭天谴,正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修仙度劫更是要受到巨大的果报。 终日找小狐无果,胡嬷嬷只好在聚巫山上闭关,若有一日小狐出来生事也好率先找到,要是被金灵神君先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前几日天气突然好转,胡嬷嬷还以为有什么异象,先是寻山一周,再到小吃街口发现众多兵马,掐指一算原来不过是人类的一场闹剧便返回山顶,只不过对面的那头猪还真是小胆不改,被个女人给吓破了胆。 忽然她又忆起当时他俩当街吵架的样子,不禁嗤笑出声。也不记得从多少年开始的,刚开始大家都只是个陌生人,为的是在聚巫山有个落脚的地儿,在山神那交了租才发现原来是对面,只是想和气生财大伙都是乐呵呵的模样。见过爱钱的,就没见过他这么贪的,这句话也不知说了几百上千年了。 胡嬷嬷刚走到洞口便发现猪大叔臃肿地身影,难道许久没跟他吵了,皮痒上山捣乱来了? “你鬼鬼祟祟地在哪做什么?”猪大叔胆小是众人皆知的,被胡嬷嬷这没头没脑的这一句惊了一下,见胡嬷嬷一头银色,才舒了口气。 “我,我闲逛不行么!”猪大叔和胡嬷嬷说话都会结巴,心里肯定有鬼。胡嬷嬷见猪大叔手上还提了个篮子,表面被布盖着也不知道里边装了些什么。又左右打量了下猪大叔,未发现任何异常才哼了一声进洞了。 其实猪大叔见今个儿天气好,山下又有小桃花和夜叉打理,就放心地上山来寻胡嬷嬷,哪知还被人当了贼,本来就是对冤家,见面自然是嘴硬地顶撞了一下。他才悔恨啊,就他这张嘴不被吃闭门羹才怪。 胡嬷嬷回到洞中打坐歇息,可心怎么都静不下来,那只猪真转性了!放着生意不做居然还有闲情逛山,手里不知道拿的什么东西,就一直站在洞口也没进来的意思,不知道要搞什么鬼! “别在我门口挡光!”终于胡嬷嬷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猪大叔一听,就厚着脸皮站入了洞内。看他那扭捏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媳妇。 “谁叫你进来了。” “不是你叫我别挡门口的么,我这不就是进来了。” “老不要脸!” “呐,这是给你的。”猪大叔见胡嬷嬷也没恼,就趁机把手上的篮子递给了胡嬷嬷,一不小心擦到胡嬷嬷的手,脸就像熟了的柿子,看来和小桃花没什么两样,要是有妖说他们是父女,还真有人信。胡嬷嬷一脸惊鄂地望着猪大叔,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平时吵得就快和她打起来了,居然这么好心上山送糕点给她吃,虽然他忘了妖其实并不用吃东西的,难道其中有乍? “我不要!” “拿去啊,专门给你做的。”猪大叔以为胡嬷嬷还计较前嫌,又把篮子推给她解释道。天那,谁来敲醒她,说这其实是在做梦。胡嬷嬷简直不敢相信,以前只要一见面就像仇人似的,这猪莫不是昨天被吓傻了吧! “你好好照顾自己,那个……我先走了。”猪大叔虽然肥胖可还是像一阵清风刮走了,胡嬷嬷一眨眼不见了猪大叔,就自嘲地笑笑自己方才肯定出现幻觉了,可手上的篮子很慎重地提醒了她,一切都是现实,是现实! 胡嬷嬷将篮子放在石床上,细细地观察,撩开布才发觉香味四溢,原来这只猪还懂得关心他人,她还以为他只会关心兜里的银子,破天荒地胡嬷嬷拿起一块上面印有笑脸的饼,吃了一口,嗯,不错。可能是太久没有吃过东西,才发觉人类的食品还是挺美味的。忽然胡嬷嬷又想起了一脸憨笑的猪大叔,那女子干嘛骂他是猪脸,其实他也蛮可爱的。 一群色彩艳丽的小鸟不知道被什么惊了,从胡嬷嬷山洞的脚下飞出,就像绚丽的烟花一般,瞬间就消失了。 “谁在路上扔香蕉皮了!真没公德心!”猪大叔见胡嬷嬷收下了他的糕点,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雀跃,难道他老猪的春天来临了?不行不行,她总是那么耀眼……想起胡嬷嬷的模样猪大叔禁不住心都开了朵花,小眼眨了又眨,本来就小一眨就没了,自然是看不清前路,一脚站在香蕉皮上,来了个饿狗抢屎,顿时天摇地动,惊了路旁的彩鸟惹得百鸟齐飞。被路过的小猴精撞见,笑翻了。 “桃师姐,今天怎么不见你出去玩啊?”猪大叔没好气地回到店里,就发现夜叉像个跟屁虫似的在小桃花身后晃悠,方才的气愤都跑光了,饶有兴趣地做在客桌前观察两人。他不是只会哼啊嗯的,难道他看上小桃花了,还问她出不出去玩?莫非 “你烦不烦啊,都跟我一早上了,还让不让人干活了!”小桃花显然有些讨厌他,边抹桌子边破口大骂,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猪大叔连生意都不做了一早也没见到他的妖影,这个‘一把刀’又性情大变,连夜把她的碗打破了不说,还像牛皮糖似的粘了她一个早上,还不知道待会怎么和猪大叔交代呢。 “嗯,哼。”猪大叔假意咳了咳,难道这个夜叉就是为了小桃花拒绝那个母夜叉的?小桃花发现了猪大叔像就到救兵一样,一下子就窜到他桌前,“猪大叔啊,那碗真不是我打破的,就是他!当太子当惯了,干嘛学人洗碗啊!”小桃花先是告状,最后听着听着就像是在诉苦,就指望猪大叔赶紧把他叫下去,她一个孤身女子,屁股后头老是跟着个大男人,那还有什么清白! 倒是有点收获就是在他口中问出成亲的意思,成亲原来就是两个相爱的男女要在一起睡觉,女人就相夫教子,要以自个的男人为天,孝敬男人的父母……光是听到前面要和男人一起睡觉,小桃花脸都红到了脖子根,难怪她去问的时候别人会说她不正经,她的脸都丢到沽国酒楼的菜园里去了! “什么!我的碗,太子麻烦你跟我来一趟!”猪大叔从来没有这么悔啊,他才外出了一下,这个太子就给他搞了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同时心里也打着算盘,反正太子家有钱,不会介意他叫他多赔一点的哈。又收到小桃花求救的眼神,就做了个顺水人情。风风火火地他俩就来到了后院,一地碎瓷片!连一块整的都没有,猪大叔越发地讨厌这些吃五谷长大的人,他可怜的小碗全成了碎渣。 “太子,你看怎么赔我。” “嘿嘿……我身上可没钱。” “没钱你当什么太子!哦,不是,没钱你还来住什么店,叫你端茶水你嫌汤,叫你擦桌子你嫌脏,你,你……”见太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猪大叔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新仇旧恨涌上来,话说槊国的太子怎么会当店小二的,还要从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说起——其实就是他住了霸王宿,吃了霸王餐,因此……这也不能怪别人,逃婚本来就是个急事,哪会有空收拾行李,再说当惯了太子,哪知再外住宿还要用银子,没办法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更何况在妖的屋檐下,夜叉除了憨笑只有傻笑。 猪大叔骂了一通,气也出了,还出了一身的大汗,他要耀武扬威了,居然指着槊国的太子骂了几个时辰,小桃花在前堂听得可是为这个太子捏了一把汗,谁不知道猪大叔是出了名的嘴巴厉害,指不定连胡嬷嬷都比不上,他俩可是吵了不知几千上万年。见夜叉不恼,她也放心,至少他不会盛怒之下召集大队军马把聚巫山给踏平了。 人家可是一国太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猪大叔倒好把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好象又很受用的样子,估计在他家里没人敢这样对他吧~~ “好了,猪大叔,消消气,犯不着为了个人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其实小桃花就是想帮夜叉解围,谁叫她心软呢。猪大叔坐在凳子上直喘气,又挥了挥手示意夜叉可以走了,小桃花又连忙给他递了个眼色,他又恢复一惯地冷脸知趣地溜了。 “小桃花,我听他叫你桃师姐?” “哎呀,真不知道这个太子是不是脑子有病,昨天还冷冰冰地,今天突然就像个小痞子一样紧巴着我不放……”不知道是不是被玄华感染了,昨晚还没等她反应就不见他人影,更离谱的是他大半夜来她房里,就是叫她没他允许不准和别的男人睡觉 卷一 第十三章 他疯了? 幽幽浮云像一朵朵棉花糖,天外天四周湛蓝湛蓝地,云池内小荷才露尖尖角,一只满布皱纹的大手轻轻地拂过,白莲展开羞涩的花颜发出七彩光芒,挥舞着翅膀的小精灵们在周围萦绕,光芒下一个曼妙的女子亭亭玉立,长长青丝顺着窈窕的身段自然垂下,出水芙蓉,瑞丽冠绝。 “子莲参见天君。”盈盈跪拜,羽衣周围的薄纱缎子随着身子起伏。抬头才发现晰白的鹅蛋小脸上淡紫如花瓣地仙印,阴柔寥寥自然地显现,天君大手一抬,子莲随之起身。 “许些时日未见,莲仙子修为可有长进?”说着便一条黄金盘龙出手,子莲轻笑,绝美的容颜并没有丝毫惊慌,眼看盘龙就要穿过她的身子,却剩下淡紫雾色,消散了。有如天籁般的女声在天君身后响起:“天君赐教了。” 子莲拱手站定,天君并未转身顺了顺胸前长长地胡须哈哈大笑。 “天君唤出子莲,可是有事交代?” “幽幽宇宙,年复一年,莲仙子可有感到无趣?”天君遥望无边的天际,半倚在云池雕花石栏边,似乎放松了许多,眸子内难以判断的神情。高大的背影,若除去白色绣纹龙袍,不过也是个寂寞的老人。 “这……”子莲不明天君寓意为何,正思索如何回答,却被天君叹了回去。 “本君可真觉得无趣啊~~” “怎会如此?天君有天妃娘娘在侧,况且金灵殿下……” “别和我提那个臭小子,敢情是把老身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显然提起这个金灵殿下,天君的唇齿间流露出的又是怒,又是怜爱。子莲站在天君身后只是沉默,不知道如何作答。 “老头儿,不过才晚了一会又在背后说我坏话!”玄华大不敬地插嘴,风风火火地以小金鸟的形态在空中盘旋,随后化身人形揪了一把天君的胡子,刚才还愤恨凄叹地天君马上露出和蔼地笑容,打起了二十分的精神。 “你小子,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你坏话了?”天君高兴归高兴,显然不想承担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又拉起玄华的耳朵训斥:“才多久没见啊,连父君都不会叫了?” “好好好,你没说,哪次不是这样,我才晚了这么点就来骚扰别人。”说着又漂了一直未动的子莲一眼,收到目光子莲脸庞微微一粉,又颔首福了福身子。 “子莲又不是别人。”老天君诡异地笑笑道,搞得玄华浑身不自在,欲盖弥彰地推开天君背对他,不知道老头又要耍什么把戏,玄华心里暗衬,每次叫他回来都没好事。 “说吧,又是什么事啊!” “想你了,还不行么?”这话一出可了不得,玄华的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连周围的几棵白色龙纹大柱都跟着颤了一下。这就是有阴谋的前兆,玄华飞身就要走,一道金光在天上盘旋,最后化成一个精致的鸟笼向玄华罩了下来,真真变成了一只笼中之鸟。 “老头,你想干什么!” “你长年在外游荡,父君行只单影,寂寞得不行~~” “胡说,那你当母妃是死人啊!” “你母妃成天就知道四处游玩,哪管我这个老头子!所以嘛——” “打住,还有外人在呢。”玄华努了努嘴,示意子莲还在,怎好说家事。天君转头看向子莲,她有些尴尬愣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天君似乎没有叫走子莲的意思,又笑脸盈盈地望着玄华道:“很快就不是了,嘿嘿……” 玄华顿时觉得晴天霹雳,他是什么意思?有其子必有其父,天君一脸的贼笑,笑得玄华久违的鸡皮疙瘩又是一地,难道老头中了魔障?他又望向子莲,绝美的容颜闪过一丝惊鄂,随后又恢复平静,凝脂般的脸上浮现朵朵红云。 “别,别开玩笑了,老头。”玄华被惊得口齿不清,这老头向来说得出做得到,莫不是要让他和子莲……子莲与他从小青梅竹马,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可为何他会不自觉地排斥,还有!就在他猜到天君的想法后,脑子里只有小桃花那个傻样——难道他也中了魔障?画面一转,话说正在后院洗碗的小桃花,刚端起洗好的碗,连连打了三个喷嚏,险些一个不小心将手中碗全给摔了,冒了一头的冷汗后终于稳住,又甩了一把汗揉揉鼻子,心想是谁在骂她啊 “怎么会呢,我与你母妃早已商议好,如今你刚好回来~~” “是你把我骗回来的,况且……”况且他心里好象有人了,玄华松了抓在鸟笼上的爪子,有些黯然地蹲下。怎么说他也是个神君,小桃花怎么看都是那么的平凡,就连香满楼的狐妖都比不上,怎么会怎么会!闯进了他的心里“华儿,华儿?”老天君在旁边叫了玄华几声,玄华依旧没有反应倒下了,他急忙挥手收回鸟笼一脸关切地扶住昏倒在地的玄华,眼里满是疼惜。这孩子不就是被关了一下,怎会如此。子莲见玄华的反应不免有些难过,原来时光流逝他们不能再如从前那般,听到要娶她,他却是如此表态。 也顾不上那么多,老天君摆正玄华的身子便开始度起仙气来,子莲虽说有些心疼,但还是急着从云池内化出一滴仙露运入玄华地口中——正当大家都沉溺在他昏倒的悲痛中,一丝难以察觉的小光点从玄华的脑后飘出,先是轻柔地飘出云层,最后风驰电掣地直奔聚巫山。 “小桃花呢?”一袭惹眼的大红袍在掌柜的柜台处抓着猪大叔的衣领,那不是玄华是谁,天上那副身子肯定是支撑不了多久的,他得赶快找到小桃花!猪大叔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后面抹桌子的夜叉才见玄华,大步流星地赶到他面前献媚道:“桃师姐在后院洗碗呢!”跟着玄华漂了夜叉一眼,头也不回地直奔后院。就是那么一眼,夜叉就被下了定身咒呆在原地,傻笑。虽然只是不经意匆忙的一眼,足以摄魂。 “小桃花,快!跟我走。”玄华一手扯住小桃花,也不管她手上是否还有一堆高高的碗,噼里啪啦刚才险些摔破的碗,干脆地破了一地。 “啊!小金鸟,看你干的好事!”小桃花甩开玄华的手大叫,看来这就是那些碗的命运啊,刚才是差点这次倒还干脆。玄华也不管小桃花一脸的愤怒,又拉起小桃花的手一路往外赶。杂乱地巨响,猪大叔闻声赶到,发现地上白花花碎了一地的碗,那个心疼啊,又敢怒不敢言,眼睁睁地看着玄华拉起小桃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夜叉见俩人慌忙地出门,又悄悄地在后跟随只为一睹佳人的芳华。 “你发什么疯啊,你要拉我去哪儿啊?”小桃花一手拍打玄华紧紧箍住她的手,这什么跟什么啊,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地,她的清白啊~~神仙就没点男女授受不清的觉悟吗?忽然玄华松手,一直往后倒的小桃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她直伸手揉她可怜的屁股。 “我肯定是疯了。”玄华脱口而出,语气有些平静似乎在和自己说话,仿佛街上所有的人和物都静止了。背着阳光,小桃花看不清玄华脸上的表情,这个仙也太莫名其妙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就拉起她在大街上疯跑,现在又是自言自语的,难道神仙也会生病?小桃花吃力地站起来一手探了下玄华的额头,凉凉的还有些细汗,她终于看清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大红袍映的,玄华的脸异常的艳红,又或是天气太热? “小金鸟,你怎么了?”小桃花弱弱地问了句,像玄华此刻就是个易碎的娃娃,说大声了他便会碎了一地。他怎么了?逃走后第一个念想就是带上小桃花远走,直到小桃花的尖叫把他拉回了现实,那张傻呼呼地平凡的脸,与当时听到要娶子莲为妻脑海中浮现的脸慢慢重合。他又甩了甩头,最后大脑一片空白,仰起一阵金灿灿地尘土,倒地。惊呼声,脚步声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棱角分明的薄唇一张一合地吟出柔美地诗章,沙沙声,影象动了动随着漫天的桃色消散。一望无际地桃色花海洋洋洒洒,粉色的花瓣随着风儿翩翩起舞,一棵高挑的桃树置身花海中央,鹤立鸡群。树下一张晰白的脸上胡乱的青须,却看不清此人的面貌,布衣裹身上面铺起层层散着清香地花瓣,感觉上异常地安逸。 又是一阵清风,一瓣花落在人儿的鼻端,他伸手拂下又一个喷嚏,起身。纤长的大手轻轻地抚mo树干,有种说不出的情感,忽然风来得有些猛烈,沙沙作响,那张薄唇一张一合再也听不见那富有磁性的音。 卷一 第十四章 似梦似幻 细细的雪色结晶漫天飞舞,祭台周围升起七七四十九棵高高的白玉龙柱,一朵朵云层则为每位宾客的坐席,天君与天妃四处走动招呼前来的各路神仙,也包括了人地两界的王,各个小族的王也纷纷赶到,周围金翼鹤挥着金色的翅膀鸣叫如同天籁,彩鸟在空中盘旋排列不同的形状,如烟花一样绚丽灿烂。仙乐飘飘各路花仙穿梭在云间,为宾客添置百酿花蜜。 三十二只黑角马缓缓使来,是地界王的坐驾,天君赶紧上前迎接,只见一身黑色气势磅礴伟岸的中年男子,暗色绣纹长袍加身尽显高贵,墨色长发自然地垂在双肩,与身旁的天君一黑一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天君展开笑颜作了个请的手势,地界王依旧冷漠只是微微地扯动了嘴角,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只见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奴仆推上一副巨大的屏风,喜庆的红布展开,先是一朵金色莲花在水中盈盈飘动,栩栩如生,qǐsǔü周围雾色环绕化为一只金凤在屏风内翩翩起舞,地界王再大指一点一条金色游龙与金凤相互缠绕,最后莲花的叶子化做一首恭贺的诗:龙凤呈祥,百年好合。天君大手又顺了顺胸前的白胡须,哈哈大笑说不出的开心,想不到这死板的地界王也能想到如此贺礼,拱手道谢。地界王微微点头,领众家奴入座。 天边发出耀眼的光芒,九九八十一条金龙相互追逐拉起后面的金色大轿,两旁透明的白缎随风飘荡,来人正是玄华,头戴金冠黑缎般的发被高高束起,凤目有些庸懒地半闭,一身白衣胜雪金丝缠绕几朵祥云更显奢华,到了祭台上空飞身直下落在云池的石栏边,今日便是他与青梅竹马的子莲大喜之日,可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似乎忘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 “华儿,快来拜见地界王。”天君见玄华已到,就拉起全身软骨倚靠在石栏上的他,见玄华未动,天君又道:“今日你最喜爱的子莲与你大婚,怎么还是这副浪荡子的模样。”他最喜爱的子莲?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就现在他连子莲的样子都想不起来,玄华又抬眼观望四周,一片热闹非凡之象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头,你烦不烦啊。”玄华有气无力地甩开天君的手,又原封不动地倚在石栏边,食手在云池中画圈。 “华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天君大手温柔地探了探玄华的头,玄华很自然地闭上眼,脑海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周围一片桃色,一双小手盖上他的额头,柔和的女中音带着许些嘲讽与天君的话语重叠……此情此景好象在某个地方发生过。 “华儿,华儿,你没事吧。”见玄华呆滞,天君又推了推他,玄华惊了一下又回过神来看了天君一眼,刚才他差点就看到那双手的主人了,若不是他这一闹……又朝天君挥了挥手,置身事外道:“没事,你去忙吧。” “你这小子——” “别闹了行不行,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天君刚要训斥,玄华就顶了回去,满是不耐烦地语气,双手撑在石栏上不再看天君一眼,只是皱眉望向远方,又反思自己怎会如此烦躁。天君有些诧异地看着玄华的背影,又想说些什么终于甩袖离去。 正当玄华思绪纠结的时候,身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玄华扭头望过去,一身雪色的子莲白色薄纱长长地脱在身后,上面的星星点点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八位花仙托起薄纱点缀了各式各样的花瓣,正颔首羞涩地朝他走来,玄华怔住了,有些慌张。难道这都是真的?居然美色当前他还在怀疑此情此景的真伪。 “小金鸟,恭喜你啊。”这个谓称怎么这么找打啊,而且还有点耳熟,玄华收回视线只见身旁一袭粉色石榴长裙,还是梳着蝴蝶髻……玄华深吸一口气有股熟悉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可是他为什么要加个‘还’字? “你是……”出于礼貌玄华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 “我——” “哎呀,原来你在这啊,让我好找。”一体态肥硕的猪妖赶到此女子身旁拉起她的手就要走,却被玄华拦了下来,猪妖又是弯腰又是恭贺,大手捂住桃花小妖的嘴不让她出声,最终还是离他远去。见到桃花小妖远去的背影,玄华竟有一丝怜惜,又好奇怎么一只小小妖都能参加天庭的婚礼? “金灵殿下……”不知不觉中子莲已来到玄华身旁,含情脉脉地出声,如陶瓷一般清脆。玄华有些失魂,刚要回应子莲才发现自己的手依然指着小桃花离去的方向。尴尬地收手不自在地笑了笑,道:“什么事?” “吉时到了。”子莲有些诧异,玄华到底是怎么了自方才便一直心不在焉的,又跳过玄华的身子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只有两只小妖拖拽的身影,也甚是奇怪天庭怎会请了两只小妖来参礼。又自我安慰玄华肯定是因为太过紧张才会心神不定的,微微一笑挽上玄华的手腕,好一对郎才女貌。 玄华机械地随着子莲走向祭台,每一步脚都像灌了铅一般,举步艰难。他又四处观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不是那一抹桃色主婚人的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玄华可一句也没听进去,祭台的火焰忽然高涨,着实吓了玄华一跳,子莲发现玄华的异常,轻捏了一下他的胳膊又小声询问他是否还好,玄华咳了两声,正色道:“还好。”极力地掩饰自己的反常,他到底是怎么了? 就当主婚人刚要讲出‘礼成’这二字时,一道粉色身影迅速地窜上祭台拉住玄华的左手,已是满眼的泪痕,“小金鸟,你别和她成亲啊!我……不……不是想要恭喜你的……”是方才的桃花小妖,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叙述,而周围已围上数名天兵天将,天君大怒,便要将这小妖就地正法。 “你?”玄华疑惑地望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到底是在哪里,在哪里见过?见她伤心欲绝他却是无比的心疼,心疼到想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他的手迟疑地触到她的脸上,小妖哭得更凶了。 “我是小桃花啊,你怎么可以忘记我!”小桃花,小桃花……玄华骤然头痛欲裂,蹲坐在地,周围的一切如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从未发生过。巨大桃树下的男子,一望无际的桃林,漫天的粉色与天外天的纯白交织着……玄华好似从天空直线坠落,心里一阵地不塌实。 “小金鸟,小金鸟,你怎么了?”烛光下小桃花单薄地身影,方才玄华还好好的,虽然眉头紧皱,可此时却不安稳地抖动,眼珠在眼皮地下不停地转着,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水,白皙地脸上更加苍白了,小桃花急了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试图摇醒他。 “小桃花!”玄华忽然起身,毫无征兆地睁开眼,才发现此处粉色的大帐,环顾四周这不是小桃花的卧房会是哪!还有床前因为他突如其来地大叫惊住的小桃花,下一秒玄华也不顾他满身的臭汗就将小桃花紧紧地拥入怀里,口中喃喃‘还好还好。’ 小桃花还没来得及害羞就被玄华紧紧箍住,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这小金鸟还真是不按理出牌啊,先是急冲冲地拉她要走,后面又自言自语地昏倒,还连昏了两天两夜,本来是想将他送去香满楼,又想想那些狐妖只会玩乐又岂会照顾人,迫于她是他贴身侍女的身份,只好带回房中照料,累得她耿耿两夜没有合眼。他这次唱的又是哪出啊,一贯冷漠地夜叉也来了她房里好几回,还不时的嘘寒问暖,合着这些人啊仙的脑子里长菜了吧 卷一 第十五章 往日情 夏日暖绵绵,猪大叔院子里一颗月季树下,潺潺地洗碗水在小桃花辛勤地劳动中水花四溅,一滴晶莹地汗水随着阳光的光辉悄悄地落在盆子里,小小的涟漪马上就被她麻利的动作打散了。粉嫩地月季是小桃花从沽国种地时带在身上的种子,如今几月过去,也慢慢有了些灵气,于是她展开花颜,支干上的小叶子给小桃花带来了幽幽凉风,小桃花傻了吧唧地朝小月笑了笑,端起碗起身。小月是小桃花给月季树取的名字,没文化的主扑俩,取个名字都一个德性。 那晚后玄华抱紧小桃花的手,没几秒就松了,倒下后酣睡了一夜,大清早便起身,也不见有何不适。只是神色行踪比较神秘,也不见他再去香满楼,小桃花是想可能玄华就是吸入香满楼过多狐味,才导致其昏厥,因此就不敢再去香满楼。回想起那晚他暧mei的举动,不知道这只色鸟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先是大叫她的名字又紧紧地箍住她,甚是奇怪。到是玄华醒来后,却并未有任何异常,似乎想不起那晚他的所作所为,记不得才好,小桃花是这样想的,要不俩人该有多尴尬。 “小桃花,今天生意比较淡,你先去休息吧。” “好的。”猪大叔乐呵呵地吩咐道,其实他今天是要上山回胡嬷嬷,不得已才早早收摊,原来是胡嬷嬷大早便来此邀请猪大叔山顶赏月呢。自上次猪大叔探望胡嬷嬷以来,俩人关系日渐熟络,见此景小桃花倒有许些惊讶,大战后竟然是猪大叔这个死对头让胡嬷嬷得到了安慰,不过俩人和睦也好,倒有些像是妖了,只可惜聚巫山少了道亮丽的风景线。 赏月——时间过得可真快,又是十五了,小桃花却不知如今她的师傅身在何方,过得是否还好。轻轻地叹了口气,大清早夜叉就和玄华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跑哪去了,看来今晚只有和后院的小月一同度过了。 月色下,小桃花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老长,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眼望着洗碗盆里赏月,可能是因为总仰着头会很累吧。 “小月,你是不是觉得很孤单啊?” “都怪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将你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半晌。 “我以为很多像你这类的生命呢都想化妖续而修仙,却忘了自己也与你同族呢。” “我最讨厌修炼了,比在猪大叔这儿洗碗还累!” “太久了,久得我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来的……” “我到底是为何而来呢?” 小月不是不肯回答,只是还未修成正果,自然是只会咿咿呀呀的,只有小桃花听得懂,或者俩妖只是在互诉衷肠。小桃花忽然抬头遥望天边的月亮,眼眸中升起一片雾色。 “小桃花,你可明白我一生不求功名利禄,只愿与你做伴——” “小桃花,你看那片郁郁葱葱,若你成人该有多好,我便不在孤独一人……” “小桃花,这是我此生最爱之人,由你见证我俩生生世世永恒不变……” 此人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心中缠绕久久不能散去,听着还有一丝丝肝肠寸断之感,这都是在对她说吗? 正当小桃花陷入深深地回忆当中,却未发现一抹白色的身影已在她身后多时,见她的小脑袋起起落落,唉声叹气时,实在疑惑这妖真是小桃花吗?人前总是嘻嘻哈哈,可孤独一人时却着花花草草哀叹。此神正是玄华,他一直反复回味梦里的场景,越发的清晰并不像是在做梦,这到底预示着什么,还搞得他不能自控继续了梦中未完成之事,想起脸上毅是泛起片片残红。 玄华耳根一动,听见有人来的声响,化做一阵金粉隐入墙内。 “小桃花。”一个熟悉柔和的声音,还有许些香满楼的味道。小桃花头一转,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火红,来人正是红凌,许久不见妖艳更甚。当下的红凌再看不见那张汪汪大眼,它失去了往日的色彩,被浓浓艳妆掩盖。往日大家闺秀般的缎衣化为透明的红纱有一处没一处地盖住皮肤,胸前一片雪白在月光下越发的汹涌,此刻的她似乎更像香满楼的头牌花魁。 “红凌姐姐,你来了。许久不见——” “小桃花,你可想找你师傅。”小桃花刚想询问她近来如何,却被红凌打断,她的眼细长地眯了起来,微微上翘。似乎还原了她狐的模样,脸上堆着胡嬷嬷往日一贯虚假的笑容,小桃花再是迟钝也察觉到,此红凌非比红凌。尴尬地,小桃花收起方才的热情,双手不停地在腰上的围兜上擦拭,干笑了几声:“多谢红凌姐姐的好意,只是一切都是随缘,缘分到了师傅自会出现。” 未免红凌难过,小桃花没有提及玄华,可红凌却咄咄逼人,又再上前一步目光炽热地盯着小桃花,惹得小桃花连连退了两步,墙中的玄华见状已运起真气,倘若红凌再有何过激的举动,他便不会客气。 “你何时如此随性,我好心帮你找师傅你却拒之门外?”红凌语气之中已透着不耐烦的意思,此翻询问竟像是逼问。 “寻她师傅之事自是由本仙君来担当,何时轮到你这只妖来参合!”见红凌摆在身后的手掌已慢慢凝聚狐火,像是下一秒就要向小桃花劈来,玄华终于忍不住飞身挡在了小桃花的面前,见玄华突然出现,情急之下小桃花大喊:“红凌姐姐快逃。” 红凌并没有逃,只是愣在原地,浓妆依然掩饰不住她眼里的水色。 感受到玄华真气流动,小桃花心急如焚,一下子就窜到了红凌的面前死死地挡住,红凌依旧没动。 半晌。 红凌又像是疯了一般,一把拉开挡在跟前的小桃花,大声质问:“你可曾记得你我千年不变的誓言?” “哈哈哈——怎么红凌姑娘还是那么喜欢讲天大的笑话?”玄华见红凌矛头指向了自己,自然是舒了口气,负手而立仰天大笑。小桃花在一旁像听天书一般,又觉得自己是在观赏别人打情骂俏,站在红凌身旁却感觉到她无限的悲痛,痛得浑身颤抖,长长的指甲深陷肉中,终于泪水浑着浓妆流下黑漆漆的泪水,是悲痛而寂静的泪水。小桃花尴尬地站在俩人的中间,想退,又怕玄华对红凌不利,想留,又怕红凌一时想不开“你想一笑置之吗?如今我便要叫天下女子都看看你到底是如何的负心之人!”其实她知道玄华一直都很紧张小桃花,而小桃花也早已芳心暗许。所谓的天下女子也不过就是在场的小桃花而已。于是她大手一挥,玄华隐身的墙上即刻显现昔日的香满楼玄华紧紧地拥着红凌,性感地薄唇在她的耳边吹气,有似乎述说着缠mian地情话,红凌娇笑之,身子一颤躲开他的甜蜜攻击……红帐内,一对交缠地人影忽隐忽现,红凌重重地喘着气,口中喃喃:“爷,可要爱我千年不变?”虽说断断续续,却也听见玄华忘情地应承之声当玄华还愣在原地,小桃花早已飞身出了食色楼,红凌凄厉地笑声环绕着整个聚巫山,是心痛或是嘲笑?而后化做一阵粉尘朝遥远的天边飘去,只是遮住了月色,残影映在玄华雪白的袍子上。 不知道跑了多远,面前却是那天午后的河边,小桃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此刻她只能弯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很怕自己的心脏受不了负荷而静止,如今还好,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空旷地夜色里,惟有这心跳提醒她此刻尚在人间。原来亲眼所见,即会叫人如死后又复活一般。十五之夜月儿圆,小桃花却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脑海中只有方才所闻的呢喃声漆黑的夜色下,一抹桃色的身影终于体力不支重重地倒下。 聚巫山顶,一胖一瘦的身影,正是胡嬷嬷与猪大叔,石桌上摆放着猪大叔精心制作了一天的糕点,一脸痴笑地望着胡嬷嬷。胡嬷嬷当然感到了猪大叔炽热地眼神,只是一改往日的作风接过猪大叔递过来的糕点,颔首巧笑。气氛及至甜蜜,猪大叔忽然拉起胡嬷嬷的手将她纳入怀中,伸手指向天边的月色,还不忘附诗赞美。 胡嬷嬷羞赧地靠在猪大叔的胸前,顺着猪大叔的大指望去……一抹妖异地大轿遮住了月光,前前后后共八人,舞着轻盈地步子缓缓前行。胡嬷嬷先是一怔,立即正身掐指一算,大叫不好,又正色吩咐猪大叔速速赶回食色楼,最终化做一道银色光芒朝黑影的方向奔去 卷一 第十六章 魔界遇袭 河边青草随着微风轻轻地低下了头,一只小虫跳上去压低小草的腰,晨露一滑掉出了叶子的包裹,被吸入土中,小虫叽里呱啦地拍了拍它的六只脚,显得有些兴奋。于是它又跳,跳上了嫣红的绸缎,下面是温温地体温,只是这个肉体一动也不动,只剩绸缎随着微风抖啊抖啊。好奇的小虫一路往上,经过漫长的绸缎铺路,来到雪白的肌肤上,上面有些细小的绒毛柔柔的,刚走到鼻子的附近传来微弱的呼吸,小虫玩心大起竟挠起痒痒来,后果便是被主人的鼻子传来强大气流吹飞了不知道有多远“哈楸——”小桃花打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才揉着红肿的杏眼,朦胧间发觉太阳已高高升起,对面是一条大河,刚睡醒的她缓缓启动大脑,她怎么在河边睡着了?难道她遇到鬼打墙了?想想又浑身哆嗦,抱起双臂又倒下,希望醒来是在自己的厢房内,再一睁眼,蓝蓝的天空,洁白的浮云,她猛得起身,原来她果真是在河边。 而后又无助地向后张望,才忆起……昨晚她和小月在后院赏月,后来后来,红凌来过……玄华也突然出现,她一路疯跑,一直没停,直到眼前出现这条大河,小桃花眯起双眼,小手紧紧地抓死左边的胸口,忽然狂风大作,呼啸地从她耳边划过,本来凌乱的发更加地乱了,只是上面的草屑一下子被吹得脱离了她的青丝,绸缎地石榴长裙紧紧地包裹着她单薄的身子,勾勒出曼妙的线条,一朵黑云遮住了太阳的大脸,山雨欲来。 “小桃花……小桃花……”远处传来猪大叔与夜叉,还有,一个她不愿听到的声音。她时常告诫自己,猪大叔说得没错,最是无情便是那天上的神仙,昨日才与你信誓旦旦,今日却视你如仇敌。她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只是无奈自己的心早已沦陷,沦陷又怎可向此种人暗许。 “小桃花——” “我是想昨日月色如此美好,若是在这河岸欣赏的话,视野会比较开阔……谁知道竟在这睡了一夜,呵呵……”听到玄华渐进的脚步声,小桃花有些手足无措,又不时地扯了扯长裙,目光飘忽不定却不敢正视玄华,又挠挠头干笑了几声。 玄华忽然上前轻轻地将小桃花拥入怀里,一切好象都静止了,只剩下耳边呼啸的风声,吹得小桃花脸上直发烫。却没有谁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站着,玄华的手指间传来余温,至少不会很冷。 良久。 淅沥地雨水从天而降,轻轻地打在河面引起一圈圈的涟漪,无数个重叠再重叠。最后雷声阵阵,远处传来片片蛙声,如一曲悠扬的乐曲随着雨滴响起,雨下得越发的大了。俩人都没有升起结界,任凭雨水的洗礼,小桃花这才一股暖流从脸庞划落。 玄华随手变出一把纸伞为小桃花遮去这片云雨,又扶起小桃花往食色楼方向前行昨晚胡嬷嬷掐指一算,猪大叔赶紧踏云赶回食色楼,到时只发现夜叉一人呆坐在前堂,再到后院除了咿呀的月季和一盆映照月色的洗碗水,并无半个人影。小桃花呢?他才又返回前堂询问夜叉到底发生了何事,夜叉像失了魂,猪大叔大指一点,他即刻抖了抖恢复了意识。看来若要问他定是一问三不知,又四处寻找玄华,依旧不见人影。 月亮默默地爬下山脚,食色楼的蜡烛已烧去了一大半,猪大叔想外出寻找,又怕小桃花返回与他错过,最后一遍狼嚎,玄华满身酒气跌跌撞撞地从香满楼下来,猪大叔如同见了救星上前迎他过来,却只听见他口中喃喃:“怎么就醉不了呢?”只好弄了碗醒酒汤,玄华硬是吐了他一地。 好不容易待他醒来,便询问起小桃花的下落,他立马恢复了冷俊的神情,凤目半闭着垂了下去,突然大手拍桌独自跑出门外,见状猪大叔只好拉起夜叉一路跟随。 终于在河边找到了小桃花,夏日的天气就如小孩的脾气一般,说变就变。见玄华抱住小桃花,猪大叔与夜叉识趣地退出了他们的视线,于是回到食色楼等待。猪大叔这一等便在前堂内走了不下八十个来回,重要的是胡嬷嬷自昨晚到现在一直杳无音信。 夜叉更是奇怪,昨日玄华忽然邀请自己外出,甚是欣喜,玄华哪能不明白他那点心思,便开诚布公地道出自个的身份,叫他别在纠缠小桃花,其实仙也有算错之时候,夜叉的眼神只是稍稍地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酷,合着他暗暗爱慕着的美娇娘居然是个男子,脸上虽然不表明,心里可是狠狠地掉入了无尽的深渊。 而玄华还居然怕他骚扰了他的贴身丫鬟,关于这个问题夜叉可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俩哪里像是主仆关系,若他是女子,他们俩便是好姐妹,那他是男子他随玄华回到食色楼,被玄华发现居然对他使了定身咒,至于后事嘛……他还真不明白,倒是猪大叔回来解救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很是好奇,奈何猪大叔也是迷在其中,也许只有当事人才晓得了罢。 玉灵山脚 胡嬷嬷跟着大轿一路追赶,她分明算到了红凌的踪迹,可一到这里气味便断了,又后退了几步,玉手在空中画了几道带着银色的粉尘,最后停在眼上,原来是开了妖眼。果然不出她所料,是红凌使出的障眼法,但到底又是何方神圣掩去了她的气味,连她胡嬷嬷都骗过了,定不是一般的人物。 话说这玉灵山为魔界的地域,她是修行万年的银狐,应该会卖她点面子,说不定入了魔的小狐也会在此,于是胡嬷嬷也没想得太多便支身入了魔界。虽说玉灵山脚遍地黄金,她胡嬷嬷开了妖眼后就不觉如此。 四周都是紫黑的瘴气,林子的树木却因为长时间受到瘴气的感染而面目凶神恶煞,尽是暗紫的五爪叶,显得十分诡异。胡嬷嬷一路观望,小心奕奕地踩着步子。其实外表光鲜,内部却长期不见天日,黑压压地云层笼罩在山体的上空,胡嬷嬷一身银色结界早已升起,生怕瘴气入侵,因为在魔界便会显现原形,而胡嬷嬷道行够深还是显了妖形。银色如九尾的纹样显现在她的左颧骨上,银丝已到脚跟,两只毛茸茸地耳朵高高竖起,像在四处扫描声波。 就是那么一瞬,一道黑影从胡嬷嬷的上空闪电般地划过,只是一个闷声,胡嬷嬷在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四周的景致依旧,甚至连风的动向都没有。奇怪的是胡嬷嬷的衣角却破了,它居然穿过胡嬷嬷的结界划破了胡嬷嬷的衣服,显然方才的只是警告! 一阵恐惧如蚂蚁一般细细地往身上窜,胡嬷嬷的耳后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依旧警惕地四面打量。 半晌。 几屡黑影又窜出,快得看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划破了胡嬷嬷的脖子,细长如被薄薄的小刀划破的。胡嬷嬷此次并没放过,立起的耳朵收集到‘呼哧呼哧’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感觉不到生活的气息,但声音又像是野兽才能发出的声音。 “嘶——”一种肉体被腐蚀的声音,胡嬷嬷惊觉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怪物,它身材矮小,大大的毛孔从中伸出黑黑的长毛,眼睛充满血色想是快要鼓了出来,只有芝麻大点的瞳孔,分不清它的目光到底是在哪个方向,头顶有些秃块又有些长发杂乱地挂在耳边。大嘴裂开,似笑非笑。一坨黑青的分泌物从它口中滑出,落在它脚踏的动物尸体上,就是那个被侵蚀的怪声,动物挣扎了一下,真是奇怪。明明都已经死了偏偏还会挣扎! 胡嬷嬷提高了警惕,有些自嘲,自己在聚巫山躲藏太多时日,居然连这样的魔物都闻所未闻。从手中伸出一条狐火幻化地长鞭,像银蛇一般以掩耳不及的速度朝那怪物砸去。 一阵青烟升起,动物的尸体化为灰烬。胡嬷嬷灵敏的耳朵动了动,闪身攀上了一旁的树枝,再一看方才她站的地方已形成了重重的凹陷,是分泌物侵蚀所至,地上的树叶如有生命般发出惨烈的嚎叫,青绿色透明地液体升起白色的泡沫还发出刺鼻的味道,胡嬷嬷只觉胃中涌上一股酸水,捂住嘴背过身子干呕出声。 可怪物并没有停止它对胡嬷嬷的袭击,稍稍不留神,几道黑影无声地窜出来,就好象哪里它都能隐蔽一般,无端端地冒了出来,迅速地窜到对面的树梢,胡嬷嬷的结界霎时瓦解,银色晶体漂浮在空气中,与黑紫的瘴气交缠,最后消失不见。 “哈哈哈——”划破这片树林的惨笑声,为什么说是惨笑,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它笑得真的很惨。怪物猛的旋身朝胡嬷嬷使出致命一击,周围厚厚地铺在路上的五爪叶被他卷了起来,霎时风声大作形成几股强劲的气流向胡嬷嬷袭来 卷一 第十七章 释怀 一袭火红的透明丝绸带起地上的枯叶,五彩的绣鞋踩在叶子上面,清脆地响声。山顶的古钟响起,在静谧的云雾中回荡。放眼望去错落的阶梯直达云端,山脚分明看不清云端以上的景色,却忽明忽暗地闪烁出幽幽的光辉。 重重地云层被光束划破,挣扎着映在苍茫的大地之间。女子回望,依旧是那汪大眼,身后却是黑紫的瘴气,细细地盯着感觉它就要突破将她掩埋,于是急急回头洒下透亮的晶体,摆正了身子匆忙前行。 在急速地飞行中,眼看着头顶的宫殿近了,忽然又远了。红凌加了力道,直奔上顶,宫殿便越来越远。收了法力跪坐在地,远处的林间发出像哭又像笑尖锐地声音,红凌赶紧升起结界,Qī.shū.ωǎng.不到两秒便溃散。数百只妖异的大鸟冲破瘴气层,像无头的苍蝇四处乱撞,一只黑压压的大鸟坠落在红凌的脚边,真的无头。 一道银白的光辉随大鸟冲出,几乎与无头鸟同一时间落在红凌的身边,红凌抬头睁大了眼,来人正是胡嬷嬷。虽然那怪物面目可憎,却只是修行百年的小喽罗,胡嬷嬷又岂会怕了它,无头鸟的伤口正是胡嬷嬷银鞭所留下的,胡嬷嬷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温和之相,实在比方才的瘴气林好了许多,甩了甩银丝随即恢复了人形。 “你不是红凌。” “嬷嬷……”地上的红衣正要开口,阶梯忽然就在胡嬷嬷的前面裂开一条巨缝,仿佛刚才只是胡嬷嬷的错觉,红衣女子凭空消失,就像从未见过此人,裂缝又愈合,前面依旧是蜿蜒的阶梯直上云端“猪大叔,你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时过半晌,猪大叔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因为他根本就没听清夜叉的问话。他总有不好的预感,现在已是黄昏时分,胡嬷嬷还是一点音信都没有。玄华午时送回小桃花倒也让他放了不少心,只是俩人硬是一句话都不说,玄华也在上房内呆了耿耿半天,食色楼大门禁闭,死寂环绕。 “猪大叔,你不是妖嘛,可以查查昨晚发生的事吗?”对啊,猪大叔这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就一心想着胡嬷嬷现在身在何方,却忘了自个查查,可话又说回来该从何查起? “把你昨晚的所见所闻都告诉我!”本着好奇的心,夜叉只好把玄华找他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猪大叔,当然是隐去了自己的失落,回店里以后他就被定住了,对了!他怎么把那个事给忘了!“昨晚我被定住大概一个时辰,小桃花就从后院飞一般地跑出了食色楼!” “你没记错?” “绝对没有,因为当时对面香满楼很奇怪,一点声音也没有!” “跟我来。”猪大叔拉着夜叉来到后院,又四处看了看,月季树上的花朵竟张出了一张小孩脸,正对着夜叉眨巴眼睛。 “小月季,你可知道昨晚发生了何事?” “我叫小月。”猪大叔汗颜,“小月,昨晚发生了何事?” 小月羞怯地用小叶子捂住了脸,扭了下身子,叽里呱啦的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月,告诉猪大叔,小桃花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好受哇。”见小月扭捏了半天,又想起小桃花平日与她交好,又利诱。其实他也是为了小桃花着想,现下是不可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也只好这样了。 “狐妖来了,后面在那墙上……”小月又指了指身后的大墙,娓娓道来,说完又羞红了脸隐了下去,变成了一株普通的月季样。猪大叔大概明白了,小桃花本是对玄华有情,又怎可接受此事,可玄华为何不解释? 粉帐内,还是一身的粉色,小桃花忧郁地皱眉,似乎在想些什么,又叹了一口气,翻身睡下。雨后,空气清新了许多,弥漫着一股清草的香味,只是天还是阴沉着,小桃花的房内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桃花不想应门凭住了呼吸,可门外的人又不厌其烦地敲着。 “小桃花啊,我是猪大叔,我进来了哦。”像是争取同意,可猪大叔还是进来了。小桃花躺在床上依旧没动,猪大叔忽然有些心疼,他到底该不该帮玄华解释?仙妖殊途,就怕以后伤更甚今日痛,虽说他一直都让小桃花在食色楼工作,其实也是想互相有个照应,毕竟小桃花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如今也成了有爱的成熟女子。只是初尝情果,便遇到这等伤心之事,不过这一切不都只是误会么? 猪大叔的影子罩在小桃花的被褥上,正筹措着到底要不要说,若是她挨过次此,将来便不会有痛,可缘分这事谁又说得清楚。 “猪大叔,可有话要说?”正当猪大叔就要开口,小桃花便弱弱出声。 “小桃花,你是误会那只鸟了。”最终猪大叔还是为玄华辩解,听夜叉说玄华叫他别在纠缠小桃花,猪大叔心里便有了数,若真是把小桃花当做丫鬟,又岂会多管闲事。俩人有了误会,却都是那个倔脾气,谁都不肯先开口,说不定以后他们真能在一起,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若俩人真真相爱,就让他做这个和事老吧。 “别说了,我不想听。”依旧是淡淡而平静的语气,还是没有动身。 “你就是这个倔脾气,别为了一个误会而放弃大好的姻缘,难道你比胡嬷嬷还了解香满楼的事吗?”猪大叔有些气愤,这小桃花很多事都能往好的方面想,就算红凌再怎么算计她,她都不在乎,为何就要在情字上这么死心眼呢,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了解她,即使他俩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见小桃花还是未动,猪大叔叹了口气甩下一句话,要小桃花自个好好想想,就出了房门。 刚走到院子中央,猪大叔便发现了楼上玄华的白衣胜雪,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小桃花的房间,猪大叔无力地叹了一声,埋头向前堂走去。 就在猪大叔关上门后,小桃花悄悄地起了身,泪水已是满面。其实是感动,猪大叔如此关心她,她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猪大叔说的也不无道理,怎能只听红凌的一面之词。可就在她看到那一幕时,心里真是堵得慌,为的就是那句千年不变的誓言,她是心痛,没由来的心痛。 本想就把这份喜爱默默地藏在心底,因为深知天上无情仙,本着就做他的捉虫贴身侍女的想法,能在他身边几千上万年也好,如今才发觉她要的是否太多了?真真怀念往日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桃花啊……忽然小桃花嘴角一动,便笑出声来,忽然想起玄华的那句‘庸妖自扰’。 而门外,玄华右手悬空,正考虑到底要不要敲门,忽然听见从里面传来轻松的笑声,竟然傻了眼。心头十分莫明,这小桃花傻了吧唧的笑什么,难道……也顾不上多想便冲了进去。 “小桃花!”小桃花起身梳头,被突如其来的玄华硬是吓了一跳,木梳一个不稳掉在地上,碎了。 “小金鸟,你干嘛不敲门就闯进来,赔我的木梳来,哎哟,吓死我了!” 半晌,玄华似乎不能接受小桃花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愣在门口,久久才开口,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那是你自个胆小,关我什么事。对了,本少爷都饿了几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债啊?” 小桃花起身白了他一眼,俩人对视片刻,都止不住地哈哈大笑玉灵山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引本嬷嬷到此,却又不敢现身?”胡嬷嬷狐眼一弯,轻蔑出声。 看来此处依旧是个幻象,好似她闯入了某人的迷魂阵法,按照红凌的法力应该不能使出此等高层的幻境,而这里似乎到处都隐藏着危机,稍微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眼看是座空旷的高山,可胡嬷嬷的声音却没有回音,像是被这些云层罩住,传不出去。 胡嬷嬷耳根一动,身后又有枯叶粉碎的声音,她转头,身后依旧空空如也,不对,又像是从左边传来的,胡嬷嬷又转身,周围依旧没风,周围忽然发出凌乱地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在向她走来,周围的景象依然完美,像一面平静的镜子,镜子!胡嬷嬷脚尖一点,轻盈地升到了空中,可周围的景象像有生命一般迅速跟随胡嬷嬷一起上升,胡嬷嬷又看看脚下,细细地阶梯刚好贴着她雪白的长靴,她皱眉又向前飞行,似乎撞到什么,身子不受控制地飞得老远。 一屡透明绸缎悄悄地滑出,如林子里的怪物一般凭空出现,看似女子又不象女子的身段望着胡嬷嬷飞去的方向怪笑,粗糙的两柄假发怪异地搭在头顶,长长的马尾扫在背心,异于女子个头高大,双肩上披着渔网状的流苏,怎么看都像个唱大戏的。 一条银蛇迅速地从此人的耳后划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此人大惊转过头来,差点让胡嬷嬷笑出声来,一张银色的面具,上面是如小丑一般的笑脸,刘海卷曲有顺序地搭在额前,脚下是一双特大码的绣鞋。显然他有些慌张又不时地望了望胡嬷嬷反方向的身体,那哪来有什么身体,不过全是胡嬷嬷的障眼法而已。 下一秒此人从掌中伸出一条黑紫的长鞭,面具下胡嬷嬷不知道他此时该是如何的表情,想学她?似乎他的道行还不够 卷一 第十八章 太子爷的菜刀 “你帮我看好店铺,我得外出几日。” “猪大叔,你急冲冲的,可是出了什么事,对了,胡嬷嬷呢,好几天都没看到她人了。”小桃花正在后院洗碗,眼看猪大叔神色紧张一身行头,像是要出远门,就关心道。 “我昨夜运水卜卦,胡嬷嬷有凶兆!” “可是她现在身在何方呢?” “我大概算了一下,不敢确定地点,只能算出在南方。” “猪大叔,你连方位都未能算准,要如何支援胡嬷嬷,还是请小金鸟帮帮你罢。”显然小桃花有些急,她有些不好的预感,猪大叔虽说也是有上千年道行的妖,可多年经营饭馆只怕有些生疏,聚巫山外凶险难测啊。 “不必了,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万一没什么大事,怎能劳他大驾。”虽然明白小桃花是一片好意,可玄华始终与他们不属同类。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玄华一身金色,不知从哪搞来的一把小扇,大指一拨打开了,上面一个大大的‘美’字,靠在门框悠闲地扇着。小桃花一脸僵硬,翻了个白眼,他啥时候学来这么不伦不类的打扮,恶心死了,拿扇的手小指还微微地翘起。 猪大叔先是一怔,又望见他的打扮,嗤笑出声,方才的严肃以掩耳不及的速度消失不见。不过说起来,小桃花还是第一次见猪大叔这么正经,可惜了,玄华的出现马上把他打回原形,脸上的肉肉还时不时的颤了颤。 “小金鸟,你快帮猪大叔算算胡嬷嬷现在身在何方!”说着小桃花就飘到了玄华的身旁扯了下他的金丝衣袖,有些撒娇的意味。 “你叫我什么?怎么我又听不到了?”玄华掏掏耳朵,又借机往小桃花身上靠了过去,还是改不了他这个鸟性。 “别闹!你没看猪大叔这会儿正急么!”小桃花推开玄华,真是死不正经的,猪大叔本来已眉开眼笑,见他俩嬉戏打闹,眼神又暗了下去,也不知胡嬷嬷现在是吉是凶。小桃花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挽起猪大叔的手安慰道:“猪大叔,你放心吧,小金鸟肯定会帮咱们的,上次梦魔大闹聚巫山,他不也和我们大家一起奋战了吗?” 猪大叔有些感动,双唇紧紧地抿住,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微微点头。 然而玄华算了两个时辰依然没有算出胡嬷嬷具体的位置,三人愁眉不展,猪大叔一急撑了起来,眼里似乎还有些闪光,语气中带有许些悲壮,“还是不麻烦你们了,我向南一路寻去,就算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回来。” 门口光线一暗,站了个人影,听到这激动的话语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然后垂直倒下。猪大叔手疾眼快上前接起柔软的身子,来人正是胡嬷嬷,可总有哪里不对劲,也顾不上了小桃花连忙上前,猪大叔瞬间将胡嬷嬷打横抱就要往屋内走,却被胡嬷嬷拉住,似乎有话要说。 “这不是我的真身,此刻我被困在玉灵山,我真没想到原来还有人会……”胡嬷嬷的嘴角一动,话还没说完,便化做一阵晶亮的粉尘,猪大叔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水从脸上滑落滴在粉尘上,迅速地消失。 玄华眯起细长地凤目,负手思索。原来是在玉灵山中,难怪他怎么也算不到胡嬷嬷的所在,到底是何人让胡嬷嬷闯进了玉灵山? 小桃花捏了下猪大叔的臂膀,安慰道:“如此我们便知胡嬷嬷在哪了,至少她还没事,不是吗?” 猪大叔攥紧拳头,朝小桃花点了点头,只说了句即刻出发,便出了门。 “猪大叔,你们大家别丢下我啊。”偷听了一下午的夜叉,从后院摸了出来,正身又扶了下他身后的大刀。虽然他来到聚巫山的时日不多,虽说猪大叔嘴上经常骂他,其实还是挺照顾他的,而且聚巫山的妖啊仙的都颇有人情味,虽然他刚来的时候被整得不少,他们要去找胡嬷嬷又怎能少了他呢。 “你一个人类能干些什么,还是在食色楼守家吧。”小桃花当然不愿他跟随,她想胡嬷嬷上万年的道行都被困在那儿不得动弹,他要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你别小看了我,看见我腰上的这把刀了吗!它可不简单啊~~”夜叉食指搓了下鼻子,一脸自豪,又亮出他腰件的大刀以示众人。小桃花哭笑不得,玄华则不自在地望了望远处,这小子脑子还真有问题,那可是魔界,他拿把菜刀起什么用。 “好了,你就听你桃师姐的,好好看家吧!”猪大叔显然是不会让他这个太子爷跟随的,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国师的女儿不把他们聚巫山闹翻天了。想想就觉得可怕,万一他交不出太子,国师大怒之下还不把他抓去作宠物,不行不行。猪大叔又恶寒地抖了抖,做了个拱手样,转身便走了,小桃花与玄华尾随之。 夜叉再跑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踏云飞远。他急急关上大门,把手上早已准备好的红纸贴了上去‘东主有喜’,若是被猪大叔看见一定剥掉他一层皮。只见他将刀上的破布一撕,阳光下清晰可见的六个字‘天下第一菜刀’,合着还真是把菜刀!他有时候挺不愿意亮出刀身的,可是他们已走远,只有使出这招了。 他小心地将刀放在地上,又弯腰拍了拍刀身细语了几句,只见此刀发出闪闪的金光,他习惯性地抬手挡住,这刀虽好,美中不足就是每次变化都要放出刺眼的光芒,待金光散去,一把巨大的菜刀安静地躺在地上,比方才大了好几倍,就好似一张大毯,如果不是那几个字,还以为又是另外一把。 夜叉高兴地跳上去,蹲下又摩挲着刀身,又叫了声‘走’,大刀像是听到他的命令,咻的一声上了天,朝猪大叔们远去的方向前行,只留下小吃街左右的仙妖们,张大了嘴愣在原地,这不是猪大叔食色楼里的太子爷小二么,他不是人吗?合着他这还是御刀飞行! 沽国某酒楼 “嗨~掌柜的,我又来了。”听到小桃花的魔音,掌柜的想逃,奈何腿太软怎么也动不了。这妖精怎么又来了,上次还吓得他大病了一场,可大开大门做生意,哪有不撞鬼的! 猪大叔们硬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就定在此酒楼暂歇一晚,好养足精神隔日直上玉灵山。见小桃花热情的给掌柜的打招呼,猪大叔礼貌地向掌柜的点了点头,这次又来了个猪面妖,难道又想群魔乱舞?干干地陪衬笑了几声,小桃花又想起自己的菜,于是贼贼地靠近掌柜的笑道:“掌柜的,我的菜呢?” 还好,还好,上次这女魔头走后,家仆问种在他家花圃的菜是否要除去,他又想起小桃花硬是要将菜种在花圃时的表情,害怕地抖了抖,便叫家仆不要管那块地。那时候她还说什么,如果让菜菜们与花为伴,应该会长得很漂亮,那个笑,简直都快把他甜死。 “姑娘,请随我来~~”掌柜的假笑的做了个请的姿势,弯着腰又拐了几道弯随小桃花来到后院。 看着花圃中青油油地蔬菜,小桃花自豪地抬起头,这些都是她辛辛苦苦弄了一下午的作品,后来她质问起玄华,他才跟她说明哪有菜刚种下就长出来的,还笑她无知耿耿半日。 忽然她蹲下来轻轻地抚mo着绿绿的菜叶,只可惜啊,师傅他老人家无福享受了,看来待胡嬷嬷的事过后,她该请玄华帮忙寻她师傅了,她一直以为师傅早已葬身火海,可就在前几日,在狐火中逃生的小草又跑回洞中跟她说了那日的情形,说是师傅就在那日现身了,它顾着逃命,也没听见他老人家与胡嬷嬷说了些什么。 原来胡嬷嬷一直知道她的师傅,可为什么她并未告之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呢?估计她是忘了吧。 “啊啊啊——”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在小桃花的上空,而且还是个巨大的菜刀型黑影,奇怪这个尖叫声听起来有些熟悉,小桃花抬头一看,不得了,真是一个巨大的菜刀从天而降!小桃花也顾不上欣赏,灵巧地拉着掌柜的闪到了亭子旁。 滚滚地灰尘扬起,菜刀着陆了。 小桃花一改往日的胆小,扇了扇浓浓地尘雾,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掌柜的则死死地抱住亭子的柱子,双脚不停地抖啊抖啊,怎么和这女魔头在一起就没好事发生啊,菜刀都从天上飞下来了。 “夜叉!” “嘿嘿,桃师姐。”夜叉趴在菜刀上干笑,又不好意思得望了望亭子旁边被他撞烂的墙壁,还好,他是遇到了小桃花,他身上可没钱赔啊。 “你你你……”其实那墙倒没什么,就是花圃里可怜的菜啊,那方才还在小桃花眼前闪光的菜啊~~~说什么好呢,她到底要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夜叉这个扫帚星啊,不是洗碎她的碗就是践踏她的菜,呜呜……她怎么这么倒霉!小桃花一手指着夜叉气结,一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天旋地转。 是夜。 既然夜叉已跟来,猪大叔也没有办法,只好把他安顿在自己的厢房里,此翻他们来了三个人就大大地超出他的预算了,这酒楼又这么贵,当然不能再浪费!原来是怕浪费!真是猪性不改。不过终于见识到他那把神秘的菜刀,有些诧异,这居然还是把神器! “唔唔~~~唔唔~~~~”小桃花已经翻了第三次身了,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不知道为什么她睡到一半耳边老是传来阵阵阴风,这会还演变到发出鬼叫声了,乍一听又像是个女子在哭泣。 忽然感觉到自己面前有个人影,小桃花猛的披起被子跳了起来,想吓她?她可不是吓大的,随后:“啊啊啊啊——”这绝对是小桃花的惊叫声,但其中又含有一女子的惨叫,两者交相呼应 卷一 第十九章 神秘的女鬼 烛光在盛有灯油的瓷具里摇了又摇,小桃花的房中两只妖影,一个神影,外加一个人影,还有半个鬼影。 一团黑色物在黑漆漆夜里飘荡,悬空转了几圈又朝灯火之中飞了进来,重在鬼影身上,终于合并了。小桃花抱着被子不停地抖,头发已抖成了鸡窝,玄华则拿着小扇靠在厅内圆桌前不时地扇风,猪大叔趴在圆桌上睡眼朦胧,夜叉站在鬼影前细细地打量,十分好奇。 一阵青烟,鬼影化做一个书生模样,向屋内所有人拱了拱手,分明是个女声:“各位大侠好,方才多有得罪,还请——” “你有什么企图?大半夜的跑到一个姑娘的房内!”这句话是夜叉帮玄华说的,他知道玄华对小桃花的心,这一个大男人半夜跑到小桃花的房里不是污了她的清白,更何况若是玄华亲口说出岂不是有损他神君的形象,只是他实在眼拙,而且还耳拙!连小桃花都知道鬼影就是个女人。 “这……”鬼影有些始料未及,竟无言以对。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夜叉拿出他的菜刀比在鬼影的脖间,既然他的菜刀已暴光,也只好拿出来显摆了,虽然晚饭时被他们笑了一个时辰。玄华上前拉下夜叉的刀,这人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瞎子都能看出此鬼是个女子,夜叉显然有些懵懂,又跑到小桃花的床边,道:“桃师姐,你看——” 小桃花依然没有停止她的抖动,哆哆嗦嗦地出声:“没……没……事。” 鬼影上前拱手鞠躬,“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哪能不见怪啊!蓬糟糟乱兮兮的鬼头,她一掀被子就看到个青面獠牙的鬼脸,大叫之余,情急之下就一脚把她的头给踢飞了,她一个不稳倒在地上折腾,吓死她了!还以为自个杀了人呢! “没事!”小桃花终于抬头,但紧闭双眼,生怕又看见那张可憎的嘴脸。 “我说小桃花,你有点妖样好不好?”猪大叔见小桃花这样实在是一口气提不上来,真丢他们的妖脸,说到底就是个鬼,有什么好怕的! “实在抱歉,方才我与朋友打赌,不想害得姑娘……惭愧惭愧。”说着这鬼又摇摇头,嘴角有些笑意,应该是憋了很久了。 从头到尾玄华都没发一句话,只是细细地打量眼前的这只小鬼,她真能如此淡定,在妖和神的面前丝毫没有惧怕的神色,况且明日他们将上玉灵山,这鬼也太恰到好处的出现了,莫不是与这玉灵山有些关联,实在不是只普通的鬼!说她与同伴打赌,却又不见旁人,难道她是早有预谋,而且还了解他们得很啊,先是惊吓胆小的小桃花,把他们引来房里一聚,到底有何企图?只怕事情不简单,但又未感到有杀气,只好静观其变。 “姑娘,你就别打马虎眼了,明个一早我们还得赶路,若是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了吧。”猪大叔见气氛僵持,只要出来主持,而且夜色已深,他们还得歇息好,明日还要上玉灵山救胡嬷嬷呢。 “姑娘?”夜叉惊了,一手指着那鬼,眼睛都快突了出来。 “各位可是要上玉灵山?”此鬼忽视玄华凌厉地眼神,饶有兴趣地询问。果真有企图! “姑娘这是……”猪大叔等待后文。 “我这是前来为大家指引方向的。” “哦~可我们不需要。”玄华终于发话了,凤目半垂不经意地一口拒绝,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女鬼显然没有料到玄华会有此举,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猪大叔见气氛僵持,又道:“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们此行危险,怎好拉着你去送死。”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来此想要助你们一臂之力啊。”女鬼有些高兴,双手一拍又学着书生摇头晃脑了一翻。 “让她随行吧。”小桃花终于不抖了,对于面前这个女鬼忽然有些熟悉的感觉,觉得她并无恶意,是真心想帮助他们。玄华则有些诧异地望着小桃花突如其来的改变,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轻易的相信人,哦不,是鬼。但又看出小桃花眼里的坚持,收扇甩袖道:“随你。” 猪大叔随是半信半疑,但又不好拒绝别人的好意,赞同地点了点头。夜叉自然没有那个发言的权利,因为他都是勉强粘着他们的,女鬼又吩咐明早卯时小桃花厢房内集合,大家各自都散了去,因为节约开支,女鬼自然是被安排到小桃花的房内。 “小桃花,还是这么胆小啊,呵呵。”小桃花哪敢和鬼同床共枕,抱着一个枕头躺到了外间的竹椅上,哪知女鬼像是特别了解她,而且还道出了小桃花的名字,又因瞌睡实在太来,小桃花想反驳又渐渐地闭上了眼,嘴上还嘟嚷了几句便沉沉地睡去。 翌日凌晨 猪大叔大概地说了下胡嬷嬷的情况,女鬼便断定胡嬷嬷定是被困在了镜之源,胡嬷嬷是用最后的一点法力利用镜之源反射出分身回聚巫山通风报信的,因此才说不到两句话就消散了。说到这里,猪大叔眼色又暗了下去,此刻他是多么的担心胡嬷嬷,生怕她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女鬼似乎看出猪大叔的担心,安慰出声:“没事的,胡嬷嬷虽然分身消散,但还表明她本身并无危险。” “此话怎讲?” “你算算看,胡嬷嬷的位置是否还是飘忽不定。”闻言,猪大叔即可掐指一算,又兴奋地点点头。 “如此她还是被困镜之源。”女鬼温和地笑道,小桃花看得都呆了,真的很有亲切感。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解救她?” 女鬼看了玄华一眼,有些无奈他莫明的敌意,但又重新开口:“这便要劳烦金灵神君帮忙了。” 玄华得意地打开小扇,扇身上的美字有些闪光,就如小桃花那些绿油油地青菜,就快是鼻孔顶天了,小桃花嫌恶地退到了猪大叔的身旁,这神还真不能捧。 “镜之源乃魔界第三十九任君主所创,其实魔界早已不问世事,但又恐怕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侵扰他们的清净,才将此阵步在魔宫外九九八十一丈之外,恐怕胡嬷嬷追赶同门,不小心闯了此阵,虽然胡嬷嬷通妖眼,但实在无力与利奈抗衡。” “利奈?三十九任魔君?” “恩,利奈便是佛主坐下得意弟子,只可惜——”玄华有些诧异,此神大名远洋,只是他辈分太小,关于他的传说也不过零星半点,想不到再次耳闻却已成魔界君主。这女鬼果然不简单,如此久远地事情她都耳熟能详,玄华还是不能放松戒备,朝着女鬼皮笑肉不笑。 “前辈,你叫什么名字,猪大叔他们总是姑娘姑娘地叫也挺累的,既然你肯帮助我们,就是我们的朋友啊。”小桃花好奇心颇重,但她又能讲出年代久远的事迹,自然辈分是比他们高出了许多,叫姑娘自然是有些逾越了,于是她乖巧地对着女鬼笑了笑,将昨晚地经历忘得一干二净,对于她,小桃花总有一总说不出的感觉,很温暖很亲切。 “说来真有些不好意思,我年纪比你们大了许多,还是叫我桃姑姑吧。”可夜叉怎么也看不出来此女子到底比他大出多少,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声,玄华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猪大叔笑脸盈盈地对着桃姑姑,其实心里面很不是滋味,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叫这样妙龄少女为姑姑的! “桃姑姑,你的桃是和小桃花的桃一样吗?”小桃花有些兴奋,连忙跑到桃姑姑的身旁拉住她的手,不停地摇晃。 “是啊。”桃姑姑温和地对着小桃花笑了笑,使得小桃花如沐春风。 “呃……桃姑娘,天快大亮了。”猪大叔好心提醒,桃姑姑又正身点头,大手一挥,一副怪异的地图呈现在桌上,非常的活灵活现,就好像真实的场景一般。 “镜之源外是魔界独有的瘴气枯木林,外面设有一道幻象,是怕人类误闯瘴气林而毒发身亡。瘴气林由绿兽把守,因长年吸入瘴气而面目丑陋,可最近魔界在人间走动贫乏,不知有何用意,我去探过,不知道为什么林子里的大多魔物都魔性大发,十分危险。”说着桃姑姑又看了夜叉一眼,大家也随着桃姑姑的眼神望去,夜叉感到目光连忙摇手:“既然我都来了,就带我去罢!” “你的菜刀很特别。”桃姑姑微微一笑,说起夜叉的菜刀他不免有些自豪,傻了吧唧的挠了下头,还略显羞涩地笑了笑,“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师傅送我的。” “可是大国师的宝物。” “正是。” “你可会使?” “只会御刀飞行。” “这……有些难办。”桃姑姑思索了半晌,附在夜叉的耳边细语了几句,又道:“你可记得?” “谨记桃姑姑的教诲!”桃姑姑又是盈盈一笑,接上了方才的讲解。如今魔界幻境颇多,桃姑姑说到要请玄华帮忙,原来是要他取天外天云池的仙露为大家开天眼,可玄华却面露尴尬之色,一脸的不情愿。如今恐怕子莲已识破他的法术,又怎会轻易原谅他,再说回天宫又得遇到老头,实在是烦不甚烦。 最后桃姑姑又慎重地吩咐了各自该注意的事项,玄华悄悄地溜到后院来回度步,桃姑姑不会是在整他吧,可方才他一口气便答应了,实在不好出尔反尔。 “玄华,怎么还未动身?”桃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后院,见玄华筹措,又轻笑摇了摇头。 “桃姑姑……”这小子此刻还谦逊起来,见桃姑姑来此又委屈地叫了一声。桃姑姑就好象什么都知晓一般,和蔼道:“可要我陪你前去?”听着是询问,实则是帮他解围。玄华眼珠子转了一圈,此女子辈分大他许多,又知很多前事,见她语气温和,又不像坏人,连利奈都认得,必定认得老头,有她陪同老头应该不会为难他罢。 于是玄华点头,两人化做两道金光直奔云端。 卷一 第二十章 初入瘴气林 “小桃?”就在玄华鬼鬼祟祟地摸到云池旁,天君早就算到这臭小子近日回返回天宫,刚想逮住他就是一顿教训,却发现他身后的一抹靓影。小桃!这不是他给小桃花取的名字么,不好不好,此女可是个老姑姑,看来回去得给小桃花重新改个。 “许久不见天君,还是如此精神。”桃姑姑笑盈盈又拱手行礼。 “这臭小子……唉,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的?” “我等此翻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是不是这臭小子又闯祸了?”天君有些担心,虽说他下凡度劫已有些时日,但如果不是当初闯下大祸,又怎会有家不能归,虽然他总喜欢四处飘荡。 桃姑姑依旧微笑,只是有些尴尬,又帮忙解释:“非也,神君大度宽怀,此次是为聚巫山的众生而来。” “哦~~当真?”显然天君一点都不相信,又鄙夷地望了玄华一眼。玄华心里却放松了许多,打开小扇又一副软骨的样儿,斜靠在云池石栏上。桃姑姑做了个请的动作,天君跟随之。 这桃姑姑可不简单啊,老头居然叫她小桃……应该很熟吧!俩人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会不会公报私仇在他老爹面前打小报告吧!安全起见,还是去偷听一下。 “金灵殿下……”身后响起柔音,玄华身子僵了一下,又假装没听见扇起扇子大摇大摆的前行,他明白子莲的对他的感情,可青梅竹马不一定就得成亲啊,未免她再有其他想法,玄华只好视而不见,幸好子莲是天上的仙,自然不会生出红凌一般的执念。 天边云雾缭绕,两个身影若隐若现,到底是在谈论什么还躲得这么隐蔽,不就是借几滴仙露嘛!玄华伸长了脖子,可依然没有听得清楚。 “那就多谢天君了。” “无须客气。”什么!就说完了,其实玄华哪里知道,未免他人偷听,天君设下结界,他那点道行又怎会听得见。 “子莲啊,快为桃姑姑炼制三滴仙露。”三滴……玄华乃金灵神君,本就是天上人自然不需要用到仙露,莫非这桃姑姑也是天上人!像看破玄华的疑惑,桃姑姑依旧保持欢笑,道:“我之所以先前给你们讲得详细,是因为我并不能与你们前去。” 玄华刚想询问,便被天君打断,“此翻你们去魔界会有些凶险,不过既然有桃姑姑指点我也就放心了。”不问也罢,其实桃姑姑敢与他前来,想必肯定不是小桃花口中的女鬼,忽然又想起在人间苦等的猪大叔,便拱手与天君告辞,飞身下界。 就在玄华一心苦想桃姑姑的身份时,却发现身边已空空不见任何人影,她还真像只鬼!来无影去无踪的,不过他俩道行相差甚远,他发觉不了也没什么希奇的。只是片刻他已到酒楼正门,小桃花他们也整装待发。玄华拿出小扇摇了摇,从兜里摸出三个小瓶子放在了桌上,桃姑姑一在嘱咐不到镜之源绝不能使用,玄华也就照葫芦画瓢地说了一遍。 “桃姑姑呢?”怎么才一会的功夫,桃姑姑就不见了,看来小桃花比较怀念这位才相识的女鬼。 “她回家去了。”玄华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小桃花解释,如果他说在半路就不见了,她肯定又要问,那她去哪了云云,玄华早就摸清小桃花的脾气,一句她回家了恰到好处,免得她絮叨。小桃花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夜叉显然比较兴奋,一个劲地叫走。 猪大叔小心地将瓶子收起,给玄华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玉灵山脚。一路上猪大叔兴奋地指了下他远远的菜地,小桃花羡慕不已,又愤恨地瞪了夜叉一眼,若不是他的那个‘天下第一菜刀’,那些可爱的菜菜也不会变成了一滩菜饼。收到小桃花怨恨地目光,夜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小桃花他就装不出酷来,作孽啊。 难得猪大叔好心情,因为受到高人指点,此次应该有十足的把握救出胡嬷嬷。 远处几只小鸟不停地在空中盘旋,唧唧喳喳地也不知道在叫些什么,太阳光异常的大,因为实在不敢恭维夜叉的飞行术,几人只好徒步上山,霎时都已汗流浃背,只有玄华照旧拿出小扇不停地抖,好象其中有什么奥秘,他竟一点细汗都没有。 小桃花见状悄悄地走在玄华身后,此扇果然非比寻常,在玄华身后徐徐的凉风吹得她心痒痒,于是满足地跟随,就当他们走到地图上所标的月牙形山谷时,猪大叔的衣衫已紧紧地贴在他肥硕的身躯上,嘴里还不时地咒骂夜叉,要不是他,直接飞上山该有多轻松啊。由于是夜叉自个非要巴着他们上山见识,这口气也就忍了,反正他还欠了猪大叔不少碗钱。 延绵的山谷,如一条大龙横躺在玉灵山脚,到了半山腰有很大的风,吹得耳朵内嗡嗡作响,若不是玄华拉紧小桃花,怕是要被风给吹走了。对面便是玉灵山,山谷却也只是个幻象,寻常人定是越不过的,玄华大手一指,面前便开了一道金色大门,里面全是黑漆漆的瘴气,让人毛骨悚然。可此刻唯一的人却一点不感到害怕,似乎还有许些兴奋。 夜叉拉开刀身上的破布,将菜刀平放在地,轻柔地抚mo,口中默念口诀,菜刀居然升起青色的屏障,夜叉连忙踩上刀身,又向玄华他们点头,示意他已准备好,猪大叔也不含糊,顷刻升起结界。玄华则拉起小桃花的手进入他大大的金色屏障,虽然上次小桃花吸入星紫腾的瘴气也未入魔,但也不能小瞧了魔界的瘴气林,小桃花的小脸上微微坨红,如今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拉她的手,难免有些羞涩。 祥和的景象,天边泛着金色的云朵,面前一条蜿蜒的天梯,这不是桃姑姑所说的镜之源!胡嬷嬷静静地躺在碧绿的草坪上,猪大叔急了,刚想冲上前去,却被玄华拦住,“桃姑姑说了,魔界诸多幻境,猪大叔千万别落入陷阱!” 玄华眼神流转,忽然亮了一下,谨慎地观望四周,大手一挥一阵金色的飓风卷过,此景如一张水墨画撕的裂开,透出瘴气林的黑紫,玄华嘴角一勾,笑道:“再说,桃姑姑可说了未过瘴气林,是不会看见镜之源的。” 猪大叔大惊,又庆幸玄华的阻挠,于是谨慎了许多,紧跟玄华不再轻举妄动。黑紫的浓雾滚滚地袭来,浓到伸手不见五指,不好!除了玄华和小桃花在一个屏障内未失散,猪大叔和夜叉已不见踪影,玄华紧紧地拉着小桃花的手,深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般,紧张的气氛小桃花已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脸红,见猪大叔他们不在视线之内,空前的恐惧,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玄华环住小桃花的双肩,紧了紧,道:“没事的,猪大叔再怎么说也有上千年的道行,夜叉有大国师的法宝护身,别担心!” 话虽如此,可玄华心里却没有底,在安慰小桃花,也是在安慰自己,桃姑姑可没有说会遇上此种情形,两人只好在黑暗中摸索。 而另一边,猪大叔虽然置身黑暗之中,却处处可见鲜血淋淋的胡嬷嬷,他一直告诫自己一切都只是幻象,胡嬷嬷不可能在瘴气林出现,手却不听使唤地往怀中掏出仙露的瓶子,手一哆嗦,瓶子掉地,碎了。猪大叔傻眼了,这可如何是好!只是瓶子这一破,眼前的瘴气忽然消失不见,他清晰地看到还在黑暗中摸索的玄华和小桃花,却不见夜叉的身影! 猪大叔疾步上前,靠在玄华身旁,道:“玄华怎么办,我把瓶子给摔坏了!” 玄华脑中灵光一闪,双指泛起金色光点,点在眉心便开了天眼,周围的浓雾散去,玄华也清晰地看见满脸焦急的猪大叔,却不知如何说他,也罢!这也许是天意。见玄华不责怪,猪大叔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想起夜叉不见了,又拉起玄华扭捏了一翻。 许久,仙露散开,净化了瘴气林,小桃花也恢复了视线,独独不见夜叉,拉起猪大叔又是一阵牢骚,“真不该叫他来的,现在他不知所踪,该如何是好!”周围的五爪枯树林恢复了正常树木的绿色繁茂,林间的鸟儿虽然有三眼但却艳丽夺目,猪大叔们打算先找到夜叉再说。刚要走,却发现前方走出一个矮小的绿色怪物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两双汪汪的大眼,怎么看都不能把桃姑姑形容的丑恶绿兽与其相提并论。 小桃花微笑地蹲下拍拍他的头,谁知绿兽咿咿呀呀地皱了皱眉,一脸的不屑,小桃花可听懂了,原来绿兽不是要阻碍他们,是想带他们去找夜叉,玄华生怕绿兽对小桃花不利,刚要出招,被小桃花拦了下来,兴奋道:“它是在告诉我们夜叉的去向!” “万一有诈呢,别忘了它可是守卫瘴气林的魔物!”玄华拉紧了小桃花硬是不让她随绿兽走,可小桃花却不以为然,甩开玄华的手道:“仙露是天上之物,它既然净化了瘴气林的瘴气,自然也可净化他们这些小动物的心灵啊!如今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还有你啊!” 被小桃花这么一说,玄华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不容玄华多想,小桃花拉起玄华尾随绿兽而去,猪大叔自然不敢怠慢,若是那太子爷有个三长两短,他看来只好去当国师的宠物了。 卷一 第二十一章 眼睛看不见了 厚厚地五爪树叶高高堆起,夜叉静静地躺在上面,树叶好象升起的祭坛,周围布满高低不一的树庄,小桃花急急赶上,玄华凤眼一暗,飞身拉起小桃花迅速地升到了高空,周围的风景形成细细地彩条,看不清了。其实玄华一直未曾散去结界,金光依旧照耀。小桃花不明所以,大叫:“你干什么!夜叉和猪大叔还在下面!” “你先别闹,仔细看看下面。”玄华不想与她辩,低头指向下面。 小桃花这才顺着玄华的手指望去,不免大惊失色,下面依然黑瘴混沌,此刻甚至连高耸的树木也看不清了,不由得捂住了张大的嘴。 “那方才……” “全是幻象。”玄华的语气有些沉重,前日桃姑姑说瘴气林有了异象,没想到居然还瞒过他的天眼这么久,若不是看到厚厚的枯叶层,他差点就中了魔障。那个猪大叔的话真是漏洞百出,如此厚重的腐叶层怎会让天外天的瓶子轻易摔碎,况且猪大叔救人心切更不会这么不小心,只是玄华方才想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招,而后居然用绿兽的唾液堆积成夜叉的人影,以绿兽的智商应该想不出这样的诡计来! 想到此玄华暗衬不好,若真是如此,那猪大叔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又拉了下小桃花的手肘,道:“你自己能行吗?” 小桃花对玄华点了点头,运起法术将自己玄在空中退出了玄华的庇护。玄华又扭头望了小桃花一眼,小桃花微微点头,玄华正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口中默念,金罡正气环绕,很快的在他身后升起一条黄金巨龙,一声鸣叫,小桃花的结界颤了两颤,玄华大掌一推,小桃花随着自个粉嫩的壁障足足退离玄华一丈开外。 巨龙在空中盘旋,朝瘴气团喷出巨大的火球,小桃花大惊,千里传音:“猪大叔和夜叉还在里边呢!” “他们早已到了镜之源!”玄华回应,小桃花有些不信,拈起手指一算,果然,他们此刻的方位飘忽不定。 火球飞速地撞击着瘴气林的大地,只是一会便被吞噬,仿佛有一股力量支撑着瘴气林,只有小小的黑烟上升,玄华皱紧了眉头,难道这瘴气林也是利奈所设? 金龙又摆动起它长长的尾巴,长啸一声,玄华身后展开巨大的金莲发出七彩的光芒,刹那间凝聚成一道光束缠绕在金龙的躯干上,形成了一朵强力的旋风猛的往气团的方向扑去。下一秒,周围的景色异常的旖ni,脚下的黑紫渐渐地消散,呈现的如狐火焚山之景象。 小桃花远远的站着,因为金龙与瘴气层摩擦产生耀眼的光芒,来不及闪躲,此刻她的视野里竟是白茫茫的一片,本以为金光过后就能恢复,只可惜就当玄华拉起她就要走时,她居然还未看清,小桃花只觉前所未有的恐惧,颤声道:“我看不见了。” 玄华刚舒展的眉又皱了起来,纤长的大手在小桃花的眼前晃了晃,眼珠里清晰的倒影,却不曾移动,只是拉着玄华的双臂焦急地望着远方的飘渺,难道以小桃花的道行躲不过金龙的法光!方才他一时气愤居然忘了小桃花只在一丈之外,玄华倍感歉疚地将小桃花揽入怀中,俊逸的脸上流露出丝丝的痛苦,口中喃喃,“没事没事。” 一股单纯的清香扑面,还好,虽然看不见,至少还可以嗅出玄华的清香,不再是往日香满楼里混杂的气味,这应该就是属于玄华本身的味道,像婴儿一般的单纯。安逸取代了方才的恐惧,虽然眼前一片白茫,却感到了阳光一般的温暖。小桃花双手不自觉地攀上玄华的背,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那股清香。 片刻,小桃花才吸了吸鼻子,道:“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猪大叔若是等不到我们会着急的,再说我如今看不见了,正好不会被幻境蒙蔽……” 玄华一紧小桃花的手,虽然她看不见,还是朝她一点头腾云往前方绚丽的风景飞去。 天梯脚下 “猪大叔,我们要不要等桃师姐他们来了再说?”夜叉抓住刚要抬脚的猪大叔,前方是绵延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头,云层虽是艳丽的彩色,却让人有种毛发耸立的感觉。大雾阻散了一行四人,黑暗中一旦遇到光点都会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待他的视野恢复却发现已身在镜之源,此处景色虽美,但却毫无半点生气,连风都没有,就好象身在一副画卷里。 “可我们在此等候已有半个时辰,却还不见他们人影——”猪大叔有些焦急,他们耗费的时间太长,胡嬷嬷就多一分危险,也不顾桃姑姑的吩咐,猪大叔便想此刻就望山顶前行。但夜叉又拉其劝阻,似乎有些筹措。大手不安分地向往装瓶子的包袱里摸去,又顿住,回头想争取夜叉的同意,才发现此人已定定地站住,一动也不动。 猪大叔警觉地收好包袱,左右观察,四周依旧没风,别说人影,连鬼影也没见到半个。他大手一指想要解除夜叉身上的定身术,却不小心触到夜叉的衣角,又或是腰见有股莫明的力量推他上前,还未来得及回头便生生地定住。猪大叔预感不妙,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心里警钟大作,完了完了,胡嬷嬷上万年的道行都被困在于此,何况他这只小小猪妖,无奈地动了动眼珠漂了夜叉一眼,面上僵硬。 一抹窈窕如猫的身影轻巧地跳在夜叉的面前,一身贴紧的夜行衣,头顶高高的耳朵竖起,如果面部是几根长须取代银色哭丧脸的面罩,还真以为是只黑猫,脚尖点地,轻盈地弓着身子在四周晃动。 忽然来人又跳回原来的位置,慢慢地站直了身,手指张开黑色的夜行衣像有生命一样爬上了它的指间,凝成长长如刀面一般的指套,以掩耳不及地速度向夜叉与猪大叔的方向奔去锵——就在指套与夜叉身上的壁障触到的那一刻,刺耳的音律划破了旁边气势祥和的美景,天上高挂的太阳碎了一块迅速地掉了,夕阳色的美景霎时暗了下来,碎片从水里升起,又是一轮温色的明月。 黑猫被国师的法器弹得老远,垂首弯起身子半跪在地。黑暗中怪笑地抬头,哭丧的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闪亮,额头的死角出现了一道细纹。 还没来得及反应,黑猫便悄悄地摸到了夜叉的身后,让人毛骨悚然。夜叉暗叫不好,显然黑猫此刻的速度要比白天来得快!又斜眼看向猪大叔,猪大叔嘴能动了,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猪大叔正念起解咒,慢慢的脚趾能动了,接着解咒像春风一般灌通全身,眼看细长的指套就要划上他的脖颈,夜叉迅速摸到腰间,寒光一闪,天下第一菜刀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黑猫灵巧地跳开,猪大叔与夜叉交换了眼神,站直了身子。 只要赌这一把了,猪大叔抄起一柄长剑正面向黑猫冲了过去,黑猫的面具里飘出一丝嘲讽,与此同时夜叉将菜刀放地,轻抚,随后朝着左侧的月亮砸去……一声巨响,周围的场景随之颤了一颤,光芒四射。当猪大叔冲到黑猫的面前时,它已化为一滩黑水,蒸发在空气中。 夜叉大喜,刚才要不是猪大叔提醒,也不会发现原来一直是周围的景致在作怪,只可惜那轮刚刚悬空的月才出现了几秒便消失了。顿时地动山摇,左侧美景像是被人撕掉,后面是黑漆漆的旋涡,有些零散的星子,斑斑点点。 “猪大叔,你看……” “还是待玄华他们来了再说罢。”刚才情势十分险恶,若不是大国师的法器护身,他们早就命丧于此,这太子爷身份金贵,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毕竟这是佛主坐下得意弟子所创,他老猪又怎会自不量力。于是盘腿合目坐下,平静了心中的按耐,既然全是幻象,眼不见为净! 夜叉见猪大叔安静地坐下,正要随同,天边传来一个光点,那不是玄华又是谁,夜叉大呼,向远方摆起手中的菜刀。 才是一眨眼的功夫,玄华与小桃花便落在了夜叉的身旁。刚起身的猪大叔与夜叉迎了上去,夜叉兴奋地说起他们方才的打斗,才发现小桃花虽面露微笑,但眼神空洞,不时地望着他们的身后,疑惑中开口:“小桃花这是……” 玄华咬牙,便与猪大叔讲起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又满是愧疚地低下了头。本来重逢是件开心的事,得知小桃花因避之不及而瞎了眼,猪大叔有些心疼地撩开小桃花额头上的乱发,声音竟有些哽咽。夜叉只是在一旁不出声,抿着双唇似乎在想些什么。 小桃花感到气氛有些僵持,于是巧笑道:“怕什么,等我们出去后玄华一定会将我医治好的!我们还是快快行动,多一秒,胡嬷嬷就多一份危险!”再说她也想早日找到胡嬷嬷,问到她师傅的下落,只是她实在不争气,一直嫌夜叉是个人帮不上忙,而今自己却成了大家的累赘。 大家似乎受到小桃花的鼓舞,都沉沉地应了一声。 猪大叔拿出仙露,当递到小桃花的面前时有些犹豫,玄华二话不说拿过仙露,滴在了小桃花的眼上,虽然她现在看不见了,若是特殊对待,只怕会更伤她的心吧。感受到玄华的用意,小桃花也没有阻止,任由他温柔的手指为她抹上,温和的感觉,还有阵阵花密的甜味。 卷一 第二十二章 镜之源异变 漫天桃色雨,浓浓地腥味,玄华大惊连忙拉起猪大叔与夜叉退出一丈以外。 “玄华,你怎可丢下小桃花!”猪大叔训斥,此乃魔界镜之源,随时都会有危险,方才那异象又不知是何方魔物。猪大叔想要挣脱玄华的手,他虽胆小,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无奈玄华金壁笼罩,猪大叔是怎么也脱不了身了,只有眼挣挣地望着小桃花孤身一人。 玄华风目流转,打开小扇悠闲地扇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是啊,你到底为何要丢下桃师姐?”见玄华不急,夜叉也按耐不住,直直逼问。 玄华小扇一收,不耐烦道:“猪大叔可还记得我带小桃花出聚巫山。” “那又如何?” “那日我与小桃花刚到聚巫山边界时……”玄华将俊脸凑到猪大叔面前,仔细回忆当晚的情形,猪大叔也很是好奇,自己又无法前去救小桃花,只好听他的解释。 “看看,当晚她就是如此,还及赋攻击性!”此刻小桃花已幻化成四瓣桃花,周围粉色彩带环绕,地上透明的凝液迅速地窜满了整个镜之源,只是有些凝液凹凸不平地铺在上面,玄华还未等猪大叔他们反应过来就跃出了壁障,手上小扇朝着凹凸的地方一扇,剧烈的惨叫似乎是从深深的地下发出,有些沉闷。 伴随着惨叫声,凝液迅速收回,化作一个粉嫩的光点在空中画了几个圈,最终飘入彩带内。小桃花化为人形,有些仙色,乖巧的石榴长裙变成了繁琐的丝缎,黑黑的长发散在脑后,脚不沾地悬浮在空中,一抹妖逸的笑容,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周围祥和的景致片刻消失,黑漆漆的一片,如被打掉的圆月画卷后的漆黑。蜿蜒的天梯不再那么圣洁,全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头高高地堆砌。 “小桃花!”猪大叔想上前,却被玄华拦下,此刻的小桃花已不在是往日的小桃花,脸上的笑容让玄华觉得总有那么点残酷,眸子里闪闪发光,似乎恢复了视力。原来桃姑姑吩咐不到镜子源绝不能用仙露,是早就算到小桃花会失明,却没想到会触发了小桃花第二次蜕变! 小桃花嘴角往上一勾,黑眸直视玄华,随后脸上闪过一丝疼痛的表情,头也不会地踏着人头搭起的梯子飞身上前,玄华一行三人紧跟其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上次的蜕变怎会与此次相去甚远,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小桃花的眼里流露出的满是仇恨,会不会是在魔界里沾染了瘴气,才会如此? 长长的丝绸飘逸,遮住了玄华的视线,他们显然赶不上小桃花现在的速度,应该是变成五瓣桃了,道行的增强也倍显神速。数片桃瓣胡乱地糊在眼上,桃色一片,待再次睁开眼,小桃花已钻入云层不见了踪影。 阶梯又恢复了洁白的颜色,身后是无尽的暗黑深渊,玄华拦下大家不再前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桃姑姑说胡嬷嬷是被困镜之源。”玄华平静出声,听不出情绪的口吻,扭头往下走。 “可小桃花怎么办,我们不管她了吗?”猪大叔愣在中央,又望了望天梯顶端。 “她不是小桃花,小桃花是不会丢下我们大家不管的!”几乎有些愤怒的语气,玄华捏紧了手中的小扇,小桃花一消失阶梯就变成了幻象,他们此刻是怎么也追不上的,好不容易镜之源被破,当务之急就是要救胡嬷嬷。 猪大叔犹豫了,他知道,玄华只是在安慰大家,这都是魔界的幻象,但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方才那只妖就是小桃花,胡嬷嬷要救,但也不能不管小桃花啊,何况她胆子那么小,先不管她到底怎么了,就是不能丢下她。 “可小桃花……” “别说了,救胡嬷嬷要紧!”因为在从天外天回来的时候,桃姑姑千叮咛万嘱咐,若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人有异常,千万先救了胡嬷嬷再说,难道她早就算到了?利奈的镜之源要破何其难,小桃花的蜕变只不过牵制了镜之源的愈合,那些凝液只会附着生物,倒是帮他识破了幻境将那些魔物一招毙命。 “还记得桃姑姑说的吗?那些星点都有可能是胡嬷嬷,我们要小心行事。”对于玄华的冷漠他们很不理解,但听到他的号令还是动了动,一直沉默的夜叉终于制止不住,轻蔑开口:“你不是很关心别人会骚扰她,为何她不见了你却不急?”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我们此行只为救出胡嬷嬷。” “我不是仙,我没你那么无情!”夜叉瞬间青色壁障罩身,便往天梯顶端奔跑,只可惜无论他怎么跑,阶梯就像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脚下。 玄华漂亮的一个转身,眼神更暗了,严肃道:“就凭你这点功夫,能上天梯?” “做了总比你没做的好!” “你以为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就能救到小桃花,救到胡嬷嬷吗?就怕到时候你自身都难保!”本来不想对着一个人解释这么多,但又不能撇下他不管,玄华只好大声训斥,希望能点醒他,再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显然夜叉被他的话怔住了,虽然脸上还是不服气,也乖乖地停了下来,猪大叔见他俩僵持,也觉玄华道之有理,于是劝道:“夜叉你就别气了,玄华自有他的道理。” “哼!”夜叉不屑地抬头,但还是走进了玄华的金色壁障内。据桃姑姑的指示,三人进入镜之源本体,就分头寻找,本来是东南西北四方,如今小桃花不知去向,只好由玄华接替,夜叉和猪大叔都用了仙露开了天眼,可黑洞里数不清的星点,犹如夜空的星星一般多不胜数。 武器都带有煞气,因为星点都如初生婴儿一般脆弱,入内之前大家都小心地收去自家的武器,就连夜叉的第一菜刀都由猪大叔收入他特制的包袱里。夜叉往南,猪大叔往西,玄华走东北两处,大家互换眼神,于是分散开来。 待猪大叔向西飞走之后,玄华又折回一路往南截住了夜叉绚丽的红色,凹凸有致的柳姿,细长的指甲上亮丽的蔻色在荧光中闪闪发光,小指微微上翘,身子直立在未知的空间里。女子脚下跪着一个富态的身体,埋头拱手跪拜,似乎有些兴奋还不时地抬了一下身后沉重的包袱。 女子掩面微微一笑,小指依然微翘,头上几只金钗颤了两颤,柔滑的青丝垂直地顺着肩一直到了脚跟,女子轻盈地转身,露出弯弯笑眼,胸前一片雪白,这不是红凌又是谁呢。脚下人解下包袱盈盈呈上,也随之憨笑了几声,一抬头,此人竟是往西的猪大叔! “妖孽住手!”夜叉愤恨,玄华忙拦住了他,他怎么也没想到猪大叔居然会出卖他们,如今还拿出他们的法器拱手送给这个魔头,见她着装打扮应该就是他们平日描述的红凌,如今她非但没有悔过,反而入了魔界,还扣下自己的好姐妹胡嬷嬷。 红凌听见训斥小手缩了一下,随后又一把抓起包袱抛向了身后未知的地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取出一张银色的面具,就像她本身的弯弯笑眼,罩在了脸上,不语,也看不清她的眼到底望向何处。 夜叉想要追赶包袱,还是被玄华制止了,猪大叔站在红凌的身边发出猥亵的惨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夜叉气不打一处来,想要抓起如今的猪大叔狠揍一顿,枉他们如此信任,“你这头死猪,本王可是瞎了眼,才会上了你的当!” “你仔细看看猪大叔的眼睛。”玄华从旁提醒,此时的猪大叔与往日很不一般,眼神空洞没有色彩,分明是遭了魔道。他早在瘴气林就觉得不对劲,定是这狐妖一直在从中作梗,想不到她如此狡猾,先是逼走了小桃花,现下又迷了猪大叔的魂。 经玄华这么一说,夜叉便止住了怒气,细细地观察,猪大叔确实与往常不同,像傻了一样。 红凌摸到指甲的顶端,从肉里拉出一支长针,轻盈地飘到猪大叔的身旁,悄悄地插了进去,随后捂住面具大笑,惨烈的音符环绕,旋身散在漆黑的背景里,化成闪闪的星光。 “猪大叔,你快醒醒啊,我们还要去救胡嬷嬷!”红凌消失后,玄华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放在夜叉的手上,夜叉有些惊鄂,可现在情况紧急也不容他多问,迅速地拴紧包袱,跑到猪大叔的身旁试图摇醒他。 那知猪大叔身轻如燕,就好象他们在天梯下遇到的黑猫一般轻盈,豆大的汗滴从猪大叔的头顶滑下,看来他的体力根本就跟不上消耗,玄华毫不费力地飞到他身后,大指点到他的脖颈处,定住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夜叉跟上担心地拉着猪大叔,玄华则在猪大叔的身上四处摸索,惹得夜叉不停地用有色的眼光打量他,待玄华绕到夜叉身边时狠狠地往他头上一拍,叫他乱想!又疑惑地开口:“刚才我明明看到她从这里刺入的。” “刺什么啊,你别趁猪大叔不清醒吃他豆腐啊。”夜叉有些好笑,摸了摸头,又开玩笑。紧张的气氛里增添了一丝戏谑,玄华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还是不自觉地轻轻上浮,这个人还真会在困境时刻自娱自乐。 “我不喜欢胡嬷嬷,我只要钱,她死了,她的香满楼就是我的了……”猪大叔口中不停地重复再重复,但眼里却流出了泪水,显然他的心里很痛苦,夜叉有些不敢再听,背了过去。猪大叔即使被迷了魂,依然记得胡嬷嬷,可他的身子不听他的使唤,硬是说出那些虚假的话,内心却无比难过,使得泪出眼眶。可怎么办呢,他有些懊恼,为什么不好好跟着国师好好学法术,现在他就像个废人一样,帮不上任何的忙。 “方才我看见狐妖在她身体里刺入一根长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知跑哪去了!”玄华见夜叉沮丧,还以为他是介意他不言明,索性耐心的解释,而后才发觉其实告诉他也没用。无奈地摊手耸肩,又继续在猪大叔身上摸索。 夜叉脑中灵光一闪,猛的站起身来,从包袱里取出了天下第一菜刀,认真道:“让我试试。” “你怎么试?”玄华有些不相信,他这个神都没办法,这个凡人还能有。 “这是我师傅炼制的天下第一刀……”那些陈往事玄华是没有兴趣听下去,有些不耐烦地又在猪大叔身上摸索,夜叉连忙拉住玄华的衣裳,“唉唉,你听我说完啊。” 玄华无语,怎么食色楼的人啊妖的都喜欢扯别人的衣服?于是停下,丢给夜叉一个‘你继续说’的表情。得到首肯,夜叉有接着道来,反正就是说那把刀怎么怎么神,估计是怕玄华笑话,又刻意的隐去了那个‘菜’字。 “你到底有完没完?”玄华是忍到了极限,这人到底还救不救了,干脆建议猪大叔回去让他在食色楼说书好了。 卷一 第二十三章 地下擂台 幽暗的镜之源星光点点,大大小小的星子闪啊闪啊,可一行三人并没有闲情欣赏这如诗如画的美景,未免大家因分散而遭到红凌袭击,本来兵分三路,也只好作罢。 猪大叔救人心切,方才又消耗过多体力,已经累得不行,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交织着,现如今小桃花下落不明,胡嬷嬷又被困这浩瀚宽广的镜之源内,再不快点恐怕真要自身难保!若不是夜叉用大国师的玄铁菜刀把他身体里的钢针吸了出来,只怕他早已命丧黄泉。 镜之源又颤了一下,玄华抬头一看,四周的裂缝都在慢慢愈合,他们才找完的东边已经完全封死。只见玄华合掌闭目,身后的金莲又一次绽放,但情态却十分不稳,显然在镜之源内使用法术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猪大叔与夜叉识趣地退到一边升起了结界。 火色的铉纹浮现在额头上,玄华凤目半开,长长的睫毛随着仙气流动,脑后如黑缎般的发高高竖起,口中默念。霎时,他双眼大张,黑眸如水晶般洁净,随后环顾四周,最后在往北的方向发出一点微弱的荧光,玄华连忙收了真气,飞身前往,见状猪大叔与夜叉紧跟其后。 一只小小的三尾银狐安静地躺在透明的薄膜里,像一颗放大了几十倍的鸡蛋那般,只能微弱地感受到它丝丝的气息,猪大叔本来就体力不支,再加上刚才的追赶,面色已煞白,唇上还有些干裂,见到此景还是欣慰地笑了笑,放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如乌云遮月,阴影慢慢地盖上他们的身,玄华施法将薄膜缩小,装进了紫金香囊内。三道彩光从镜之源最后一丝细小的裂缝里蹦出,三人落地,周围一片喧哗,才发现如今身在一个宽大的擂台上,而下面则是一群兽面人身的怪物。 三人莫明对望,这又是什么地方? “这三个莫不是妖怪吧……” “今天泰山对战,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凭空出现,大家还是小心为妙!”周围议论纷纷,玄华只觉有些好笑,居然被一群怪物说自己的妖怪,见到他们都小心地退出了一丈,玄华反而轻松地弹开小扇,一脸得意兀自扇了起来。 擂台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形正瑟瑟发抖,只是对面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一个蛇面怪站得笔直,却不敢上前,应该就是那群怪物口中的泰山吧。夜叉则是好奇地打量周围这些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见过丑的,没见过这么丑的! 猪大叔实在累得不行,虚脱地跪坐在地,此地好象是人间所谓的地下擂台,周围全是长长的铁链拉扯着坚硬闪光的岩石,四根粗细不一的柱子支撑,上面不规则的放置几具火把,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正堂一处石座,那里灯火更胜,却看不清石座上人影的面目,只见他手里握着一个空杯,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感到惊慌。 玄华掐指一算,脸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已出了魔界,再一算又不像是出了魔界,看来是他小看这玉灵山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确摆脱了镜之源。可……小桃花,她到底在哪里? “神君可算出我们身在何方?”夜叉身子往玄华那边靠了过去,压低了嗓子道。只见玄华摇摇头,夜叉一下子泄了气,这大神君都算不出来,这一路的经历可是让他开够眼界了,现在他忽然有些想念宫中的生活。 石座上的人影忽然冷哼一声,一抹灰色的身影像一片枯叶飘到了擂台上,不知道到底是人穿了一块布,还是布上挂了一个人,与红凌的打扮大相径庭,此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性感的薄唇,幽幽地开口:“神君大驾光临,怎么不知会一声。” 听到神君二字,下面的怪物都惊叫一声,顿时鸟兽聚散。玄华一脸无奈,还是没有停下手中扇动的小扇,这人终于懂得换衣服穿了。 见来人好象与玄华十分熟识,夜叉悬空的心终于又放了下来,没有敌意就好,一直坚持不想成为拖累的猪大叔,也实在是挺不住,眼一黑,倒了下去。 再醒来还以为回到了自家院子里,可头顶还是灰色的岩石,塌上的棉袄太薄,幸好他肉厚,要不梗得背疼。趴在床边的夜叉见猪大叔醒来,连忙扶起他靠在石栏上,又去倒了杯热茶递到他的手上。 “玄华呢?” “他和那个神秘人在隔壁议事,看来好象很熟哦~~”夜叉挤眉弄眼地靠近猪大叔,言辞有些暧mei。 “这里到底是哪,他探听到了吗?” “刚才你晕倒了,他就叫我照顾你。他们在那边很长时间了,都不知道在谈些什么!”猪大叔见也问不出什么,于是闭眼假寐。夜叉见猪大叔没事,就躺到了对面的石床上歇息,这一路也不知几天几夜没睡了,他就一凡人,实在消受不住。 某厢房 “别给我拐弯抹角的!” “哼!我现在是另一个身份,别用你惯用的语气和我说话。” “哈哈哈——”真好笑,玄华扶住他快笑弯的腰,一副‘今年笑话特别多’的样子。这地界王怎么会生出他这么一个儿子,换个颜色换身衣服,他就能装成另外一个人了?难道是他平日里说他成天黑漆漆的,他终于感悟了?此人正是沽国某酒店内报信的黑衣人。 “哼!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吧,还有闲情在这里嘲笑我?” 听到此,玄华正了身,死命地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小子居然不再用两字真言了!是个好兆头,换个身份果然就是不一样!方才就觉得这个气息熟悉,没想到真是此人。 “说吧!”玄华双手抱胸不去看他,就怕自己会忍不住。 “此乃魔界。”玄华白了他一眼,他这个爱讲废话的毛病怎么就一点都改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许久不见这小子,他居然混到魔界来了! “魔界有异变,我父君派我侦查,此处安全你可放心。”地界王从不爱管闲事,却派他小儿子混进魔界,可见此事并不一般!说起异变,玄华不得不想到小桃花,到底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会导致她蜕变性情大变,甚至从她的眼里睹见了从未流露过的恨意! “你的意思是,你在此处开设地下擂台做掩饰,实则在调查魔界异变?”玄华一脸的鄙夷,地界王的小皇子——修穆,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谁不知道地下擂台是用来赌钱的,表面上是擂台第一诱人的奖金,实则东主从中获利更大,又是一个爱钱的主,是不是该让猪大叔来和他讨论讨论。只见修穆动了一下身形,正声道:“我这叫赚钱工作两不误!” 玄华嗤声,走到他身旁凑上俊脸邪邪一笑,“你可还记得你五百年前打赌输我——” “有屁快放!”修穆满脸嫌恶地推开玄华,绕开玄华坐在隔他三尺之外的躺椅上,这只鸟对人笑就没好事,再说了,五百年前的破事都还记得。 “好说好说,帮我把隔壁的两人送出魔界。”前半句玄华还有些戏谑,后半句又冷着一张脸严肃道。 “那你呢?”修穆又问,玄华不语。 “是不是还要去寻你那捉虫贴身侍女啊?”这回换修穆笑他了,真不明白,不就是个侍女,还搞了个这么一长串的古怪名字,傻呆呆的丫头不见她哪里好,却让这个神君如此上心。 玄华嘴角一勾,轻笑出声,“这么说你知道她在哪?” “我当然……”修穆刚要出声,自己便硬生生地打住了,大布遮住了他的脸,玄华自然看不见他狡猾的眼神。这只鸟平时占《奇》他不少便宜,此次就让《书》他再急急,也算是为自己《网》出出气,就这么办! “你当然什么?”玄华显然有些急了,上前揪住修穆的衣襟。如今胡嬷嬷已救出,他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关小桃花的消息。 修穆心里可乐开了花,还是掩住了自己那股激动劲,又假意叹气,“我当然不知道了。” 玄华方才高悬的心又跌到谷底,哪会注意到旁边隐忍的修穆,口中喃喃自语:“小桃花啊小桃花,爷还没来得及给你改名呢!” 卷一 第二十四章 真相?假象? 粉紫相间的丝缎长长地拖在身后,羽衣被月光映衬得有些银色,长发微卷,不再梳发髻,只是任由它散在脑后,远处是蜿蜒的天梯。女子目光直视温柔的月色,直到她目光便得锐利,明月便渐渐地发红发暗“宫主请你过去。”一个矮小的身影,被隐藏在石柱的阴影下,声音沙沙作响,像是在往干涸了已久的枯井里填沙。女子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穿过八角长廊,四周华丽得像个宫殿,只是长年没有日照,有些阴湿的气味,女子反而觉得舒适了许多,紧绷的脸渐渐地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推开面前的石门。 四处都是透明的薄纱,也不见有任何窗口,就是有些风儿吹动薄纱轻摆,依旧无光,只有几颗拳头一般大的夜明珠挂在石柱上,门正对的位置远远的有张雕花木椅,有些祥云与莲花的图案精致地刻在上面。 刹那间一抹白色从女子身后掠过,扫过她的耳尾拨乱了脑后的长发。女子连忙整理起来,白影早已落在雕花木椅上,随意地靠着。白影就是一张宽大的白布,遮住了面孔,宽松地搭在身上,看不出线条。见女子如此紧张自己的仪表,便漫不经心道:“你还是这么爱美啊。” 闻言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浮起妖媚的笑容,眼里依旧闪着冷漠。 “小桃花——”雕花凳上的人儿轻笑发言,女子撰紧了拳头,面上的冷笑再也挂不住了。随后他又不知死活地反问,身影却已经来到了女子的面前抬起他撰紧的拳头,“你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吧!”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是小桃花的声音,只是少了点往日的温柔,又或许不是小桃花,而是一个冷漠的陌生人。化形为五瓣桃的小桃花一把甩开缠在自己手上的白布,不再是往日胆小如鼠的小桃花,又或是她本就是小桃花。 白布仰天大笑,好不容易接上了一口气,又像是哽住了,死劲地捶胸,小桃花嫌恶地憋过头,不再看他。 “怎么?主仆情深,连说话都一个腔调了?”赋有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可小桃花却不这么认为,音虽好听,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抛给白布一个白眼,满脸‘你继续’的意味。 久久的,石门内再无半点声响。 小桃花终于忍不住,不耐烦道:“你很闲吗?如果没什么事,恕不奉陪。”虽然很厌烦,可小桃花还是不敢私自离去,只是站定了身子,眼神不断地飘忽。 “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要召你回来?还是你想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 “好话不说二遍!” “呵呵……”又是一阵乱笑,小桃花眼里出现了极度轻蔑之色。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跟随此人! “你过来。”白布向小桃花招了招手,小桃花冷哼地憋过头去,一动不动。他似乎料到小桃花会有此举,于是轻盈地飘到了小桃花的身后,暧mei地紧贴,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高大的男子拥她入怀。 “你真不听话,我可要罚你。”白布抚在小桃花的耳边吹气,引起她阵阵颤栗,细细的汗毛随之立了起来。 人声鼎沸,拗不过玄华,猪大叔与夜叉终于在地下擂台这片嘈杂中离去。他们着实没有办法,猪大叔虽说没有受重伤,但也无力在陪同玄华再去寻找小桃花,弄不好也许还会成为他的负担,夜叉早想回槊国,自然没有留下,他一介凡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有修穆一路护法,猪大叔们轻松地到了玉灵山脚,见到久违的太阳,猪大叔眯起双眼遥望刺眼的阳光,才发觉世界真是美好,只可惜小桃花下落不明,但能救回胡嬷嬷便是不幸中的万幸。夜叉有些兴奋,一路疯跑,见到这里摸摸,那里扯扯,他或许后悔当初逃婚。 玄华站在山顶,飓风狠狠地刮起他的长袍,茫然地望着远处蜿蜒的洁白天梯,异常的刺眼。他自然不相信那根‘朽木’的微词,如今他混入魔界为地化使,官衔不大但也不小,他们私闯魔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会不知!这家伙也会耍心眼了啊……飓风依旧,玄华俊逸的脸上勾起一抹动人的笑容,食指弹开小扇急速地扇了两扇。 “泰山又是大获全胜,还有没有谁来挑战!”昨日被吓得缩在角落里的鼠面怪举起泰山的手,又想四周叫喊,下面的呐喊渐渐地掩埋了鼠面怪细细的声音,玄华挤在人群里细细地打量着那只鼠面怪,想起昨日他瑟瑟发抖的样子,不免让他想起聚巫山山谷抱他大腿的小桃花,想到这里玄华的脸色变了一下,飞身上台。 “我来挑战,怎么样啊?”玄华讲头上白色缎带往脑后一顺,小扇不知何时收去的,负手站立。脸上挂起迷人的笑容,台下哄声一片,一抹褐色的身影迅速地从人群中窜了出去,玄华用眼角余光睹见,笑得更动人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鼠精,已惊人的速度又缩到了擂台一角,蛇头人身的泰山还如往日一般定定地站住,纹丝不动。玄华嗤笑,这魔界的怪物可真有趣,和聚巫山的妖仙没什么两样嘛。 观众们倒是胆子大了不少,虽说他是个神君,但也没有闹出什么事儿来,反正不是挑战自己,又或是他们也想看场好戏,于是台下又恢复了方才的喧闹。这地下擂台既是模仿人间的,自然不能使用法术,他们倒是看好泰山,又止不住的帮他打气。这玄华虽不瘦弱但要和魁梧的泰山比起来,实在是相去甚远,个别的怪物还是暗暗地为玄华捏了一把汗。 泰山终于走到了玄华的面前,台下的欢呼声越发的大了。 “住手!”就在鼠面怪抖啊抖地快喊出‘开始’时,一块灰色的布飘到了两人中间,随即化成一个人形挡住两人交手。灰布裹起玄华就要走,却被玄华挣脱,两人大打出手,台上风起云涌,台下更是欢声一片,玄华要的正是这个效果,方才窜出的小怪定会通知修穆,如今来得挺快的。 一道寒光向玄华袭来,玄华敏捷地躲过。灰布下一柄短剑锋芒毕露,在空中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盘朝玄华飞去,一柄剑在高速的旋转下变成了数把,玄华有些惊鄂,但还是没有乱了阵脚,轻盈地向后退了两步,小扇不知何时回到他的手中,挡住了短剑迅猛的攻势。不就是砸了他的场子么,有必要这么拼命啊! 只是两人专注打斗,却忽视了台下隐藏在白布下的粉色。又是一片鼎沸的人声,白布渐渐地消失在人海里。与此同时灰布发出一阵白雾盖住了众人的视线,待雾一散去,却不见两人的身影。 石室内 “你知不知道刚才冷霜宫的宫主来过这里!”修穆有些气愤,揪起玄华的衣领,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将他甩在石床上,背对玄华双手叉腰,果然气得不轻啊。刚才若不是他发现得早,恐怕他的身份早就被拆穿了,这只鸟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前几日他们三人降落于此便引起了那只老狐狸的注意,如今还大张旗鼓的闹他的场子。 玄华顺势安逸地躺在床上,玩起自己的黑发,悠闲道:“那又如何,我只知道你小子骗了本大爷!” “你!” “方才我感觉到了小桃花的气息,你为何拦我?”玄华忽然又翻起身,无视修穆的愤怒,正色道。 “她与那老狐狸是一伙的,我真不明白——”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修穆刚要出声训斥,话才到嘴边便被玄华生生截住,明显不信他的说辞。 “信不信由你,我身在魔界多时,会不比你清楚?”修穆有些恨自己如此多言。玄华凤目里是说不清的神色,面上居然有些发白,估计现在心里不好受,原来一直以为单纯善良的小桃花,居然是魔界里的抓牙之一,虽说妖有好妖坏妖之分,可魔没有。小桃花吸入大量瘴气没有入魔,原来她本就是魔 卷一 第二十五章 逃不过,逃不过 “哈哈哈——”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挽着袖子双手叉腰,双脚一高一低地踩在两人高的假山上狂笑。山下歪斜的木盆旁粉衣女子铁青着脸一动也不动,地上的水滩映出她浑身湿辘,发稍还不合时宜地滴下几滴水珠。女子眼里升起雾气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进肉中,或许下一秒就会爆发!最终她深吸了口气,拳头慢慢松开,不再看男子一眼,离开。 “诶,小桃仙你想去哪。”男子不害臊地拦住粉衣女子的去路,一直埋头的小桃仙哪能注意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硬生生地撞了个满怀。只见他得意地顺势搂住怀中的柔软,还不时地上下胡乱摸了一把,满脸愉悦。 小桃仙哪会任由他吃豆腐,于是狠狠地跺了一脚,正中他的脚背,疼得他连忙弯下腰抱起脚猓四处乱蹦,趁他叫疼之际,小桃仙化身一团粉雾消失不见。这该死的色鸟,总是仗着自己官衔高就欺负人。这天上地下,恐怕没有谁能抵抗他的美貌,只是她小桃仙就是不稀罕! 她一路狂奔回府,只觉那只色鸟眼里放射的怨念如芒刺在背,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他碎尸万段。这鸟没多大的爱好,除了欺凌弱女之外,就是顺便占下便宜,也不知道那些仙啊妖的是不是被鬼遮眼,像是天下之大除了他就再没别人了,被占了便宜还乐呵呵的贴上去,小桃仙想到此实在控制不住抱臂抖了抖,不知道这次得罪了他,他会用什么方式来报复她上次不理会他的调戏,这次就被他迎头泼了一盆水,如今她还踩了他一脚——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怕死不当小桃仙!她拍床起身,道:“就这么办!” “要怎么办啊你?”那个可恶的声音,来人正悠闲地半靠在门框上,小扇在手中不停地扇动,似笑非笑地朝床边走去。 小桃仙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及时的上门来报仇,看来他气得不轻啊。眼里有些慌张,见他逼近,下意识地双手抱胸,止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忘了身后是床已不能再退,脚一滑便倒在了床上。 他邪笑着俯身下去,绝美的容颜一再放大,可小桃仙并不感到欣喜,只是无限的恐惧。 “你,你要干什么!”此刻小桃仙已缩到了床角,无路可退,她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他白皙脸上细细的绒毛。下一秒,一个冰冷而柔软盖在她的唇上,慌乱中她伸出玉腿一脚踹了过去,哪知被一把接住还柔柔地捏了起来,“怎么?还想用这只脚对我行凶!” “哈哈哈哈——”色鸟甩开她的脚,退出粉帐,双手附在身后一路狂笑离去。这小桃仙果然不好搞定,不过这个赌他得赢定了! 天边几道异彩,一株高大的万年红枫兀立在荷池旁,轻盈地落下几片火红,引起片片涟漪,几朵青荷随之摇曳。衣着五颜六色长袍的男子正在岸边抚琴,与此景格格不入,绚丽的景致下悠扬的音律,只觉池中青莲都陶醉其中。 “听说你今日十分狼狈啊。”一个高大的黑影,言语中有些嘲讽之色。 男子不语,只是合目随着琴声摇头晃脑,还口齿不清地轻哼了几句。黑影大笑,觉得这只色鸟只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轻笑道:“你就别装了,就你那点破事,早就天上地下众人皆知了,想不到你金灵神君也会有今日,哈哈哈——” “给你看个好东西!”闻言金灵神君停下手指,起身,满眼神秘地将俊脸凑到黑影的面前,双手一展打开一轮天镜,黑影好奇的凑上前,里面正上演他吻住小桃仙的那一幕,黑影身子一颤,显然有些诧异,嘴张开又闭上,不知说什么好。 金灵大掌一收,那个得意啊,转身又在琴边坐下,一曲高山流水演绎得激情澎湃。红枫又被颤下几片叶,落在青莲上,遮住异彩的光华。 小桃仙愤恨地搓着盆里的衣服,就如此物正是某人,恨不得将他揉烂撕破。都说做仙好,可她却是万分的后悔,她努力修仙的结果就是遇上这个煞星,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没想到这天外天亦是如此。 白日里她踩了他一脚的事以掩耳不急之速传遍了大江南北,自然惹恼了他一票的爱慕者,她只是个小仙,于是被顶头的管事嬷嬷罚洗一个月的衣裳。这神仙的衣裳都还用得着洗么?她实在不懂,定是故意罚她。还找了一大堆理由,说她刚得道成仙,得多锻炼锻炼云云。 屁!不是她想说粗话,自她一心修仙以来,就从未说过,总想着如此会亵du了神灵,可如今她的遭遇实在是——如果上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会说四个字——永不修仙!官场黑暗,这不还不如她在人间潇洒快活,现在轮为别人的专门洗衣贴身丫鬟,这日子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头哦。她习惯性地仰头望天,却发现这里便是天外天,于是捶首。 一直躲在一旁的金灵,见这丫头先是狠搓盆里的金屡羽衣,心中十分疑惑,难道这小桃仙不会用法术?过会儿一个人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又仰头不知在望些什么!奇怪得紧,看来是刚成仙还不能完全脱了凡性。不过,有趣,十分有趣! “咳咳……嗯哼……”金灵抄着少爷步,一摇一摆地走到小桃仙身旁,假意地咳了几声。一直埋头的小桃仙眉头一紧,心中暗衬又是这该死的声音,怎么就阴魂不散了,正要端盆起身离他远远的,却被死死地拉住,金灵伸头往她身后喊话:“容嬷嬷,容嬷嬷——” 一个丰盈的身体扭了出来,如一道旋风迅速地刮到金灵的身旁,轻轻一福,“神君传老身所谓何事?” “小桃仙是我的贵仆,你怎可派遣如此粗重的活与她!”容嬷嬷连连称是,一把抢过小桃仙手中的盆,手一挥便消失不见。小桃仙一脸鄙夷,这仙脑子有问题吧,贵仆!不伦不类!如今他是坏人也做了,好人也做了,但是如果没有他的首肯,这些神啊仙的会如此刁难她! 见小桃仙丝毫不领情,金灵拉起小桃仙便腾云走了几千里。 天边依然异彩连连,红枫象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纷纷扬扬在空中飘洒,一改往日的顽皮,金灵坐下奏上一曲琵琶语,身在一旁的小桃仙这才细细的打量起眼前静如处子的金灵,平日里她见他就恼,如今才发现他今日白衣胜雪,真如天上飘逸的云朵,长长地睫毛盖在眼皮上,他好似投入其中,轻盈地摇动着身体,画面好象定格了,她居然怦然心动。 不行!此人如此讨厌,怎能被他弹奏所动,这都是假象!小桃仙慌忙潜逃,还是被金灵拦住了去路,她伸手去推,只感无力,却被他顺势拉入怀里。诱人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逃不过吗?闭眼,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前贪婪地收集那安逸的气味红帐内,一个单薄的身影迅速起身,好似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粗重地喘气,纤长玉指抚在不断起伏的胸前,好象下一秒就会窒息。 明亮的月色下,烛光扭动着它的细腰张牙舞爪,映照着小桃花苍白的面孔,细细地虚汗爬满额头,看来今夜无眠。她更衣下床,走到窗边遥望不远处的蜿蜒天梯,月光下,如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山间。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梦魇,其实不然。连叹三口气,她才食指一点,熄灭了那团蠢蠢欲动的火焰。 卷一 第二十六章 一个赌约,一场修仙(上) “你还是回天外天吧。”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小桃仙啊!” “你忘了吗?忘了万年前的那场赌约的后果了吗!”修穆在房中来回度步,心急如焚。面对修穆的直直逼问,玄华满脸疑惑,修穆大惊失言,连忙住口。他最近的话真的实在是太多了!这些都是禁忌,他怎可随意脱口而出。他怎么就忘了,上次受罚,天君抹去玄华的记忆,这些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空白一片。上次受牵连的人甚广,他变得惜字如金,可面对玄华就怎么也闭不了嘴呢! “你说什么?”已呆滞了几天的玄华终于回魂,凤目半张,眼神里有些亮色。自从得知小桃花就是魔的消息,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到底又是为何而难受,却不得而知,他很爱和修穆打赌,可他不曾记得与他在上万年前有过赌约。 修穆面露尴尬之色,却又不敢出声,这该如何是好? “说吧,我不想再问第二遍。”这修穆上次赌输,答应做他一万年的包打听,哪知他居然对他隐瞒关于他以前的事,可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对这些事竟一点记忆都没有,而且小桃花就是小桃仙,她也是仙?为何却入了魔?胸中疑惑太多,玄华在石桌前坐正了身子,一字一顿。 修穆没法,只好随他坐下,又倒上两杯茶,热气升腾,修穆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当年我与你年轻气盛,就像如今一样爱打赌捉弄人……” 记忆的长河里,修穆一心只爱银子,而玄华也就是金灵,做为天君的儿子,又是天外天一名威武神将,只是心高气傲,说不清爱什么,总喜欢下凡游历,实则天上地下到处鬼混,也许他爱的就是自由。但修穆知道,一切皆因他们万年前的那个赌。 天外天一万年一次成仙选拔赛上,一朵小桃花不知天高地厚,才修炼千年便要成仙。谁人都知草木若要成仙必定比动物要来得不易,佛见她生的颇有灵性便收她为坐下挂名弟子,只是成仙必定一步一个脚印,于是天君做了个顺水人情将她留在天外天修炼。 当然在她面对佛时所讲的长篇佛理深得佛主的心,也轰动了一时,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有人八卦打听此桃妖的来历,原来小桃仙是生在金光寺的一株小桃,长年受到寺中香火的熏陶,又时常听到寺庙住持广播佛理,便一心向佛,只想他日飞升伴随佛主左右。 就在小桃妖倍受众仙一致好评之时,生性顽劣的两人终于按耐不住了。于是打赌,若是玄华能让这桃妖放弃修仙之心,修穆就无条件任其使唤,反之,玄华就要下凡为修穆的赌庄招揽生意,让其挣大钱。达成共识后,玄华先后展开了行动,修穆便从中作梗,两人乐此不疲。 “小桃妖在你怀中不再挣扎时,我便知道,我将要输了……”修穆口中喃喃,神情中有些愧疚之色小桃花双颊泛红,捂着脸跌撞地跑出镜花水月。玄华负手,嘴角便勾起一丝巧笑,见小桃花走远,躲在暗处已久的修穆便现身直夸玄华有本事,还谦逊地说这次怕是他要输惨了。 玄华得意地打开小扇,鄙夷道:“你啥时候赢过我!” 修穆暗暗咬牙,就是因为没赢过,所以这次一定得赢!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不想再见到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修穆拂袖离去,背地里却打起了鬼主意。先是问阿金要了忘情水,放了两滴在小桃花时常饮用的仙井里,哪知小桃花并非凡人,此水无用。无奈之下只要使出探心术打探小桃花的想法,于是眼珠子骨碌一转,有了法子。 “小桃仙,咱们今天下凡去玩,可好?”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玄华不惜色诱,食诱,物诱,这个长在寺院的土包子桃花,哪知人间的美好,合计了一下,玄华便邀请小桃花下凡游玩,若是因此她爱上凡间的多姿多彩放弃了修仙,倒也省了他不少的事,况且他可不想天外天多个粗鲁的女仙,像子莲那样温柔贤淑多好。 “神君,我还不是仙。”小桃花羞怯低头,一见是此人便想起几日前那些风花雪月之事,哪知道玄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小桃花面颊绯红,意想不到这小妖还会害羞,不由得玩心大起,强制地牵起小桃花的手,腾云下凡。 大街上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只人间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琳琅满目的花灯在小桃花的眼前一一闪过,上面的图案各式各样,有飘逸的仙女,也有美丽的景色,虽然比不上天外天的梦幻,但都倍感真实,一笔一划栩栩如生。长年长在寺院又怎会感受到如此繁华之景,远远河岸边,几位才子正吟诗作对,配上美酒佳肴,一首首佳作朗朗出声。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一盏粉色的花灯吸引了小桃花的眼球,多么美的诗歌啊。玄华感到身后的人儿不动了,转头才发现小桃花站定在一盏花灯下,老板还不停地在她面前滔滔不绝,又说此灯又如何如何,只是玄华一眼就看出她只是被那首诗给迷住了,于是从怀中讨出一张银票递给老板,拿下花灯拉起小桃花一路狂奔。 明月高挂,湖上盈盈灯火,玄华顾了只船与小桃花游湖欣赏月色。小桃花却抱起花灯爱不释手,见状玄华只觉有些好笑,这小桃妖居然这么容易满足,只一盏花灯就盯了整晚,只可惜了天上那轮明月。 “你可喜欢?”玄华走出船舱,来到小桃花所在的船头,明知顾问。见是玄华,小桃花面上浮起几片红晕,轻轻点头,又移开了眼神,喃喃道:“如此好诗,放入这湖中不可惜了。” “既然喜欢,便拿回去留做纪念吧。” “可以吗?” “自然。” 半晌无言。 “你可知这花灯的来历?”玄华心生一计,又道。 “这花灯还有来历么?” 玄华满意地点头,上勾了!“这花灯啊,传说是凡间的女子将自己心仪男子的名字写在里边,放入河中,就能与其白头偕老。” 听后,小桃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面上有浮起微笑。其实玄华哪知道这些,就是时常逛逛青楼,道听途说的。什么?心仪的男子……想起玄华说起的这个词,小桃花脸上刚退下的红潮又浮了上来。看来这个神仙也不是那么讨厌,居然还知晓女子细腻玲珑心。 刹时,一阵怪风凭空吹来,平静的湖面上卷起三层楼高的水柱,刮烂了水中的花灯,见状小桃花大怒,不知是何方妖怪竟敢在她面前兴风作浪,还毁坏了众女子心中一片美好念想,于是将手中花灯递到玄华手中,手中划出一柄长剑,飞身上前。 小桃花口中默念咒语,在半空中裙摆随着飓风潇洒飘逸,食指一点,一道粉光射入水柱中,竟被吞噬了。小桃花大惊,看来是她自不量力了,打斗这么久她居然没有感到有任何妖气,看来此物道行不浅。 还未等小桃花反应过来,水柱便朝她袭来,她欲要闪躲,谁知身子象被使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小桃花下意识地闭眼准备迎接水柱的袭击。说是迟那是快,一道金光罩身,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小桃花睁眼,只见玄华硬生生地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小桃花胸中一颤,心漏了半拍水顺着金壁落下,金色结界挡住了水柱的攻势,来不及去理会是什么妖,玄华旋身拥住小桃花,在她耳旁小声道:“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后面的,小桃花再也听不进去,只是任由他抱着,双手慢慢攀上他宽厚的背,心中莫名的温暖。 此后,俩人之间的情谊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小桃花见到玄华不在恶颜相对,总是露出一副邻家女子的羞涩,玄华便时常引诱小桃花下凡,见她每次欣然答应,玄华暗自欣喜,他的目的不久将会达到了。 某日 “你可是心仪金灵神君?”修穆还是不放弃,小桃花每次见到此人就有种说不出的厌烦,经常哄骗她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后都会被她识破。现在又如此直白地问她,气归气,可红霞又爬上了俏脸。 见小桃花羞赧不语,修穆趁机又道:“你可知要与他共结连理必要成仙,因为妖仙殊途。” 小桃花扭捏了半天,终于点头,“我知道。” “因此……”修穆乘胜追击。 小桃花眼里莹莹发光,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会努力修仙!” 卷一 第二十七章 一个赌约,一场修仙(下) 四周无窗,夜明珠发出荧荧光芒。薄纱一动,白布又搭在了椅子上。 “现在计划有变,你还得继续伪装成小桃花呢。”小桃花跪在殿下,闻言隐忍着不出声,但拳头却不知不觉中死死捏紧。白布从空中飘来,包裹住小桃花,柔声道:“我会想你的。” 小桃花眼神涣散,唇齿间略显苍白,记忆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涌上心头“小桃,我们今天去哪玩呢?”玄华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小草撮地上的泥土,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这小妖最近似乎不太积极,总是左右推脱不和他出去,都不知道背着他在秘密做些什么。 小桃花面露难色,不停地绞着手中的手帕,嘴张了张又没有出声。她是很想和他出去玩,可她已经与神秘的黑衣人约好修炼,为了能早日成仙,也只好暂时忍耐。见玄华一脸失望,小桃花内心十分矛盾。 “那好吧,我先走了。”小桃花还想开口挽留,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前几日都还会赖着不走,今日怎么走得这么干脆。小桃花有些懊恼,其实少修一天又怎么样,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可是好几日没有见他了。虽然他的纠缠给她带来很多困扰,那些爱慕他的女仙们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很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就一心只想长伴在他的左右,她不止一次向佛主忏悔,只为求得内心一缕平静。 玄华时常躲在暗处偷看小桃花,这是他的爱好,虽然他可以探出她心中所想,那多没意思,反正他也腻味了,那些女仙女妖存着什么心思,他可没少知道。只是这小妖太不寻常,私底下就知道发呆,要不就仰头,这不就是天嘛,还有什么好望的,也不说她来这天外天多少时日了,总改不了那个凡性。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拒绝了他很多次的邀请,总说有事有事,可今日他一走也没见得她去忙些什么,还不就在厢房里发呆叹气。有鬼!这里边肯定有鬼!玄华也不知道哪来的闲心一直蹲在石缝里守着。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小桃花房内也没什么动静,这不是浪费他玩乐的宝贵时间嘛,就在玄华不耐烦要走的时候,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小桃花房内响起,是的,非常讨厌的声音! “桃仙子,十分抱歉我来迟了。”修穆彬彬有理地拱手给小桃花赔不是,都怪那些凡人办事能力太差,总要他操心,这不,他才离开一会就有人来砸场子了。本来就快到天宫了,又要折回。这一去一来的差点误了他的大事,不过还好,小妖还是听话的。 见修穆如此客气,倒显得小桃花小气了,连忙起身向他盈盈一拜。这同样是仙,差距咋就这么大,如果说黑衣男子是有礼的翩翩公子,那玄华就活像人间的地痞。想到这小桃花轻摇头,嗤笑出声。 见两人有说有笑,躲在石缝里的玄华咬牙切齿,好哇,合着是‘佳人’有约。玄华不停地用指甲刮着岩石,面部扭曲,怎么看都像个‘怨夫’。而且他还叫小桃花什么‘桃仙子’!小桃花也一副蛮受用的表情,哪像他以前叫她小桃仙,还假惺惺地说自己不是仙。虚伪,虚伪的小妖。玄华心里更加坚定,天外天内不需要这样的仙! 两人欢声笑语渐渐地散去,石壁上化出一阵白雾,玄华眼内换上一贯的冷漠径直朝小桃花的屋内走去。 镜花水月内,小桃花盘膝而坐,也不知为何一到此地她的内心就会非常平静。闭目,脑海中闪过的是玄华在此将她拥住,鼻息间久久散不去的是他身上自然的清香,耳边回荡着当日玄华如雪仙子一般飘逸的演奏……片片洒在心头,小桃花脸上满是甜蜜幸福洋溢。最后记忆中玄华白衣盖过,脑中空白一片,安然入定。 修穆大喜,这小妖果然颇有灵性,他日定会有些成就。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个赌,他是赢定了!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此诗是一位随性之人淡薄名利之作,他只为追求一生清平,而四处找寻一处世外桃源,过上与世无争的逍遥日子。试问天上地下能有几人,你愿意与我一起去寻那个世外桃源吗?明日子时末鸳鸯桥头,不见不散。 小桃花修炼回房,只觉一身轻松,想必是今日的修炼又上一层了,这就说明她与玄华的距离又拉近了一步,心中十分雀跃。待她走到床头却发现一张纸安静地躺在那儿,拿起来一看才知原来是封信,落款是金灵……他又回来了,小桃花抱起那封信满心喜悦,这说明什么呢?他邀她一起去寻那片世外桃源! 喜悦冲昏了头脑,小桃花一心只想与他相伴终生,却忘了妖仙殊途,忘了到底是否还有那个地方,忘了天外天亥时过后就不能私自外出……当她在鸳鸯桥头看见玄华冷峻的脸时,她高兴得快忘了她出现在天外天的初衷,她一路朝他狂奔,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直到他身后又出现了四名天将,直到他冷哼——将这名小妖收押。 周围洁白的浮云,佛祖叹息,当日对她所道佛理赞不绝口的仙们,只是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众仙女的指指点点,还有一身金光耀眼的却满眼冷漠的他——这还是那个洁白无瑕的天外天,并不是逍遥快活的世外桃源。 天官滔滔不绝地宣判,她只听近去了四个字‘引诱神君’,天官拿出一张纯白的纸,上面有些污点:十月平湖霜满天; 寸寸青丝愁年华; 对月行单望相互; 只羡鸳鸯不羡仙。 好诗啊,天官的嘴张张合合,小桃花努力使自己集中精力,却始终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周围的仙们窃窃私语,好吵啊。她眯起双眼,细细地听,细细地看,终于她有些明白了最后几个字,‘你可认罪’。 默然,小桃花垂首半晌,又幽幽抬头望向玄华,他目不斜视,挺立地站直,俨然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 “我认。”最后小桃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且慢。”那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或许是在小桃花紧盯着玄华的时候,她不清楚自己是用什么眼神盯着他,应该是没有恨的,只有怨。他娓娓道来,一切不过是他与玄华的赌约,他是在领罚的。原来仙也不甘寂寞,天君大惊,眼里说不清的流光闪烁,玄华身子一颤,最后还是稳住了,周围细语更甚。 “是小桃妖自制不够,又怎可怪罪到他人身上,罢了罢了。”佛祖发话,似乎有些无奈,这是她修炼必经的劫,如今过不了便是过不了了……转眼,佛祖消失在天边。 原来桃姑姑早就识破她的真身,要不出现那日怎会拿打赌来试探,只是宫主早已将她记忆封印,即便是玄华的探心术也无法窥探,她又如何记得,白色的风缠绕在小桃花的四周,最后一滴晶莹的碎片,消失。 卷一 第二十八章 重逢 “报——”那个褐色的影子横着进来,原来是只褐色的螃蟹精,难怪啊难怪。螃蟹精埋头拱手跪拜,又偷偷地漂了玄华一眼,他们老大和这个神君在屋子里有半晌了,一直静悄悄的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小螃蟹欲言又止,修穆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说。 玄华俊脸上没有表情,与其说他呆了还不如说他在想些什么,螃蟹精进来不过是个插曲,玄华随即背对他们躺下,下了逐客令。修穆无奈只要拉着小螃蟹出了门,不过——这好象是他的地盘耶! “冷霜宫主召集众使,辰时在冷霜宫议事。”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这个,小的不知。” 修穆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他的身份被识破了?见小螃蟹还杵在这,修穆又挥手,小螃蟹行了个礼便退下。 “那只老狐狸召集部下说是要议事,不知道他又要耍——”修穆的言辞中带有许些愤恨,一边进房一边说,待他的目光落到床边,这哪里还有玄华的人影,这只鸟不会是去找小桃仙了吧……马上修穆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万年前他只是为赢赌约,万年后也只是他风liu性不改,他一定是回天外天了,一定!修穆又抚胸安慰自己。 辰时议会,啊!现在不就是卯时末,修穆大惊化成布片急速往冷霜宫奔去,这老狐狸最讨厌人迟到了,上次就因此就罚了他半个月的俸禄,他可怜的银子。 四周巍巍青山,五颜六色的布与他擦身而过,看来是发生大事了,要不怎么连五旗都来了,青红橙蓝紫亮眼的颜色,上面分布诡异的符纹,他们不是魔界的元老,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时常在人间穿梭,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因为半月前地界惊现大批游魂,而非常奇怪的是,他们都少了一魂一魄,自然不能入轮回,地界王见修穆整日游手好闲便派他到魔界一探究竟,刚开始他是怀疑过他们,但经过几月观察,又不太象是,他们虽常常游走人间,却只是为了收集情报,至于是什么情报以他现在的位置要打听到却十分困难。 石门大开,四处有些阳光的颜色,不过也真只是颜色,丝毫感觉不到温暖。真真假假,魔界中大多都是幻象,就好象开创这里的人把这描绘得富丽堂皇,景色怡人,也许是为了寻求他心中的完美,而画就是画,缺少了灵魂,再耀眼的太阳也不过是一张纸屑。 不过最让修穆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每次聚会他们都得倒挂在房梁上,自然垂直,而冷霜宫就好象一个染布房,刚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每日都要将自己屈就在这块小小的布里边实在够憋屈的,经过一个月也就慢慢熟练,后来才发现做块布其实也挺方便的,占地面积小,行动自如,就连地下擂台的石室他都嫌大。 白布依旧搭在雕花木椅上,各式各样的布倒挂,密密麻麻的一片,他环顾了一周抬手一挥,石门缓缓地关闭。一块黑色的小布左右飘荡,一个不稳撞到了门壁上,随后又摸索着滑入了门缝里。 木椅的左侧的房顶有些响动,上面有个铁制的牢笼缓缓下降,修穆身后某布颤了一下扇起微风,他自制不住跟着颤了一下牵动了前方的一片,修穆大惊,这是忌讳!连忙扯下身后的小黑布一同落地跪下。 再抬头,牢笼完全露出,里面一抹粉色,是小桃花!一袭粉色石榴裙罩身,没有那日蜕变后的仙色,就是食色楼后院洗碗的那个小桃花。见满堂的布她倒不害怕,还好不是什么恐怖的玩意,要不得把她吓死。她双脚半跪死死地抓紧牢笼,双手有些颤抖。修穆身后的布又抖了一下,他死死扯住。 “堂下所跪何人?”白布饶有趣味起身化成一个高大的人影,学起了人间的官老爷。 “属下七十二洞地化使,方才犯下禁忌,还请宫主责罚。”修穆一本正经的拱手,心里却骂了玄华一百八十遍,他可怜的银子又要掉入别人的腰包了~~~为什么!那黑布不是玄华还有谁,想当初他刚变成布身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更不要说飞了,这小子果然是个神啊。 “怎么又是你,这次就罚你地下擂台一个月的收益吧。”冷霜化成人形,露出银色笑脸面具,语气中带着一抹笑意,好象预料到下一秒会发生某些有趣的事。果然,修穆右手一指身后黑布,半含委屈的意味,“都是他,是他害我的,宫主开恩呐!”修穆的头埋得更低了,末了,嗓子还成了颤音。玄华不并觉得有很磁性,只觉恶心,这根朽木在钱面前就不能有点志气么!于是布角缠上修穆,世界安静了许多。 修穆那个急啊,这只鸟居然敢封他的五音,又不敢伸张,只好趴在地上。 “属下知错了,还请宫主原谅。”见黑布赔罪冷霜顿了一下,挥手示意他们回座,堂上又恢复平静。 “此妖擅闯镜之源——哎呀,真奇怪,最近怎么老有人不知死活呢!”冷霜将银色面具凑到小桃花的面前,戏谑道。小桃花不满皱眉,这个人的声音怎么比玄华的还要恶心,一把打掉他的面具,随后抱头缩到笼子的一角。这到底是魔是鬼啊,脸都没有,吓死她了。 与此同时修穆倒为小桃花捏了一把汗,心里暗衬,这俩魔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戏还演得不错嘛,冷霜弯腰拣起面具,黑洞洞的面上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惨笑声,玄华按耐不住在修穆身后颤得更厉害了,修穆这次早有防备及时运功挡住了黑布的波动,跟着传音玄华:“你想害死我啊!” “我还想掐死你,小桃花若是与他同类,又怎会被他制住!”台上没什么动静,台下玄华与修穆二人都快闹翻天了。玄华运功用布角死死地缠住修穆,修穆一边抵御一边设下结界以防惊扰冷霜,自杀的心都有了,“你这不是在扰我暴露身份吗!” 玄华不屑,嗤之以鼻,“你以为那老狐狸比你还蠢?” 霎时,一袭巨大的白色笼罩二人,有些诡异的声音传出,“你说谁是老狐狸呢,嗯?”两人大惊,既然已经被发现,也不在做掩饰,褪下破布幻化成人形,一黑一白对比鲜明。此刻玄华仍然双手扯住修穆的衣领,修穆则不客气地将脚踩在玄华洁白的长靴上,两人扭打起来。 “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修穆愤恨。 “自己没用倒怪到别人身上了!”玄华反驳。还在牢笼一角的小桃花隐约听到打斗的声音,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那只色鸟的!小桃花用手捂脸,从指缝中偷看自己四周,没发现那个没脸的东西,再看一那道白影,那不是玄华,又是谁呢,心里有些兴奋,有些甜蜜……刚才那个鬼说她很快就会见到同伴,果然不是骗她的。那个黑衣人是坏人吗?怎么和玄华打起来了? “喂——小金鸟,我在这——”小桃花朝两人撕打的方向招手,非常不明此刻的情况,还是叫他过来问问罢。果然很听话,两人往牢笼的方向打去,眼看就要撞到,小桃花尖叫起来,“啊啊啊——” ‘轰’的一声,牢笼在两人的掌风下粉碎,远远观看的白布发出微弱的嚯嚯声,但纹丝不动,房梁上的布也是静静悬挂。 玄华的手指刚碰到小桃花的肩,又被修穆挡开,一路把玄华逼到了雕花椅上,黑着脸压了下去,“你不怕其中有乍?” 玄华双手推开他,手指间发出一道金光,修穆慌忙跳开,脸更黑了,这小子疯了和他玩真的!玄华收手,单脚立在雕花凳的顶端,“我相信她。”因为她眼里没有恨……说罢,玄华一垫脚,腾到空中越过修穆往小桃花的方向飞去。 在空中旋了一圈,玄华落到小桃花的身旁,扶住她关切地问:“你没受伤吧?” “没事,刚才那块布跟我说会遇到同伴的,我一点都不怕!”说着小桃花还拍了拍胸脯,不想一拍岔气,两人相视一笑。还是那股好闻的清香,小桃花埋在他的怀里,还好他来了,她一醒来就在牢笼中,可怕极了。 修穆见两人甜蜜相拥,欣慰地笑了笑,又上前护住两人,“你们先走,我垫后!”闻言玄华搂紧小桃花,金色壁障罩身,一飞冲天卷一 过年恭喜篇 薄薄的雾气在空气散开,云层裂开透出几束阳光,食色楼后院的水声依旧,门外接连不断的鞭炮声很快的盖过,小桃花扬起笑眼,眯成一条缝儿拭去绽在脸上水珠,微弱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桃姐姐,开饭了。”一眼望去一抹翠绿的身影,圆圆杏眼,神似香满楼的红凌,也不知道她最近如何了。夏去冬至,翠绿的聚巫山罩上了一层雪白,转眼小月季修炼成形,如今也是个婷婷少女,站在前堂门口正唤着小桃花。 小桃花朝她点头,手里拎起水中最后一只碗,阳光折射下,水珠变成七彩的颜色,今日正是大年三十,小桃花仰头望天,远处的云层里闪出一颗星子般的金光,终于在响亮的鞭炮声中,星子坠下,一只金色小鸟在空中盘旋,空中绽开金色的花朵,玄华下地化成人形,两人相视一笑,小桃花上前勾住他的手臂直径往前堂走去。 “来来来,大家别客气。”猪大叔的脸更圆了,眼睛越发的小了,胡嬷嬷新做的衣服在身,一改往日的朴素,才发觉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前堂大桌用红布搭上越显喜庆,猪大叔举杯,“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正当大家将要举杯,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大队军马停驻,一身劲装依旧漆黑,手挎在腰间,不时地提了提身后的菜刀,满面红光的夜叉堆满了笑容,“怎么不等我!”堂上哄笑,半年前夜叉回宫与国师的女儿完婚,如今太子妃有喜,猪大叔迎上前恭喜,夜叉的面上露出难得的红晕,又是一阵哄笑,夜叉入席。 最后小桃花和玄华,胡嬷嬷和猪大叔在食色楼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阿门。 开玩笑的。o(∩_∩)o 宝珠姐在新的一年里,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呃……宝珠去打麻将去了,大家也趁新年多多赢钱啊,哈哈哈哈 卷一 第二十九章 郎情妾意 晨曦中,小桃花忙碌的身影在食色楼内穿梭,年岁久远的木桌上有些凹凸不平,小桃花在上面哈了口气,又掏出腰件的抹布擦了又擦,胡嬷嬷站在柜台里抱出一堆厚厚地帐薄,碰到桌面时掀起一层灰,柳眉一皱抬起宽袖挡住了扑鼻的灰尘。 上次魔界之旅惊心动魄,也让胡嬷嬷感受到猪大叔那份生死不离的情分,那日她被镜之源魔物袭击,元气大伤。被薄如蝉翼的精元包裹,若不是玄华及时找到,恐怕她已被镜之源吞食。因为香满楼是烟花之地,猪大叔不想胡嬷嬷参合,就让她接管了食色楼,可胡嬷嬷哪是这块料,因此碗碎壶破的事儿经常发生,无奈之下猪大叔只好让她整理帐务,记帐应该不会打破东西吧! 灰有些大,胡嬷嬷嫌恶地捂面退了两步,不小心碰到身后的酒柜颤了两颤,酒柜顶上不知道从哪来的花瓶摇摇欲坠,胡嬷嬷反应灵敏,侧身踩上柜台牢牢地稳住了花瓶,小桃花早就吓得在客桌前站定,胡嬷嬷巧笑嫣然,还不望扭头给小桃花抛了个‘没事’的眼神。 由于吝啬的本质,猪大叔的食色楼内除了是妖的物品年久失修,纵然胡嬷嬷如蝴蝶翩翩,酒柜也实在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小桃花双手蒙眼受不了血腥的场面……胡嬷嬷当然不会受伤,只是那些易碎的木头们,早叫猪大叔换个有些灵性的,他就是不肯,还说什么这东西可以算上是古董了! 出于本能胡嬷嬷连跳三步,待她来到小桃花身旁时,酒柜变成的木屑混杂着酒壶的碎片安静地躺在了柜台上,地上……食色楼内一片热闹。 猪大叔如惊弓之鸟一般迅速地窜至食色楼门前,见到此景,轰轰烈烈地嚎叫出声,嘴巴大张可以放下两个鸡蛋,本来还对着小桃花扮鬼脸的胡嬷嬷,立马摸到猪大叔身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愧是纵横风月场的老手,变脸就跟个翻书似的! “小月,你有没有伤到哪啊?”猪大叔放下他古董离他而去的悲痛,苦笑中抓起胡嬷嬷的手左右观察。呃……小月是胡嬷嬷的闺名。 “猪大叔,我没有。”小桃花刚要退去,大摞的碗后飘出小月季的声音,听猪大叔唤胡嬷嬷闺名,便应了一声。胡嬷嬷立刻黑了脸,抽回手风一样的吹到小月季跟前,掐媚地抢起小月手中的碗来,“让我来吧~~~” “好啊,谢谢胡嬷嬷啊。”不明所以的小月季放心地松了手,悲剧发生了,食色楼自太子离去胡嬷嬷接管食色楼以来,第四十二副新碗如今也跟随酒柜酒壶散了一地。猪大叔浑身战栗,脸煞白,扶住胸口呈心绞痛状。 胡嬷嬷漂亮地转身,直到食色楼门口都没再看猪大叔一眼,径直往香满楼走去。 天空几道闪电掠过,猪大叔恢复知觉,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尾随胡嬷嬷,而是与她背道而驰,回了食色楼后院。 不知道多少次胡嬷嬷打破或毁坏食色楼的物品,猪大叔都会上演一段悲情剧,自然是悲情他的那些宝贝似的碗啊壶,每次一闻悲鸣声,胡嬷嬷都会假装讨好,今日一切都是按照着往日一一上演,只是,只是猪大叔似乎望了剧本。 “猪——”小桃花刚想叫住猪大叔,只见他无力地朝小桃花挥了挥手,不发一言上了楼。谁都明白,猪大叔只是不想胡嬷嬷在外抛头露面,胡嬷嬷总骂他俗气,怎么与那些凡人一般见识,可往日情意还在,胡嬷嬷刀子嘴豆腐心,还是答应猪大叔接管食色楼。其实谁也都明白,胡嬷嬷那骨子妩媚,几千年开青楼开习惯了,免不了与客人拉拉扯扯,猪大叔自然是看不惯的,虽情深意切却要时刻提醒胡嬷嬷注意自个的身份,也不时地琢磨着要将香满楼改为酒楼。 忘了说,开春后胡嬷嬷与猪大叔成亲了,这消息一传开跌破了猫半仙眼镜,小猴精洒了茶庄的上好龙井,正赶置客人衣服的鸡精破天荒地扎了满手的洞……众人不出两秒聚到了食色楼,见猪大叔与胡嬷嬷浓情蜜意才知原来事情不假。 猪大叔虽然吝啬还是效仿凡人为胡嬷嬷置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小吃街家家户户都挂上喜庆的红绸,都贴上了火红的喜字,虽然两妖的结合争议较大,还是在众妖仙的祝福下完成了,也是那夜才见过猪大叔的真身,原来肥胖与丑陋只是他未免惹上桃花而设下的掩饰,众人皆惊,惟有孔雀半仙独自喝了个酩酊大醉。 胡嬷嬷心思甚密,自然知晓猪大叔与孔雀仙关系非同一般,碍于新婚之喜不好发作,隔天猪大叔恢复原貌并向胡嬷嬷起誓不再显露原形。 “嬷嬷,你终于回来了!”小狐狸见胡嬷嬷回香满楼自是喜上眉梢,真不知道胡嬷嬷是怎么想的,让那头猪来掌管香满楼,还拟了八不准,不准用身子触碰客人,不准穿裸露的服装,不准……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他们可怎么做生意! 胡嬷嬷谁也没理,兀自上楼。方才雀跃的小狐狸们马上泄了气,这是她与猪大叔吵架的征兆,他们实在不明为何两个死对头会突然成亲,为什么胆小如鼠的猪大叔会去魔界救胡嬷嬷,他们时常盼望胡嬷嬷会忽然清醒甩了那只猪,只可惜每次猪大叔来香满楼好言几句,胡嬷嬷就会乖乖地回到食色楼。 月色照进窗棱,胡嬷嬷托腮目光一直停留在食色楼的方向,面无表情叹了口气,她已经数了五百四十九声了,他还没追来……起身躺回床上又叹了一声,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看来谁都没有说错,他们并不适合,总是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要如何长相思守?翻了个身,心里越发的沉了。 小桃花站在猪大叔房门前许久,实在不知是近是退,如今小月季已修炼成人形,可以帮到猪大叔。她早已打算去寻玄华,只知他投生沽国,殊不知人海茫茫。她也无力再去理会猪大叔与胡嬷嬷之间的小吵小闹,就是不知要如何开口。 “吱嘎——”门开了,小桃花的手悬在门框上空,两人都怔了一下,随后猪大叔退了一步示意小桃花进屋。 这是小桃花第一次进猪大叔的屋子,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很整洁,新婚的红帐还挂着,前厅的墙壁上还有一把琵琶,也不知是胡嬷嬷的还是他的。虽然他很爱钱,却也没有拿来享用,屋子除了整洁还有些朴素,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奢华。 “猪大叔,我想——”小桃花坐下,刚要开口,屋中琵琶声起,有些幽怨。无奈,小桃花只好倒茶抿了几口,猪大叔肯定以为她是来做说客的,也罢,就当最后陪陪他,因为此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猪大叔,猪大叔——”琵琶声依旧,几声狗吠后,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唤,是香满楼的小狐狸。 卷一 第三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悬崖边月亮似乎被什么拖得椭圆,其中有两个窈窕的身影对峙。风起,银丝飘动。影子一直爬到青松的脚下,风越发的大了,松林里沙沙作响,林中走出三人,应该说是黑暗中冲出来的。风停,两个身影先后跳起,银鞭在空气中舞动,摩擦产生刺眼的花火,黑夜里忽明忽暗,好似天上眨眼的星星。 身影在空中纠缠,霓裳外的一层薄纱随着身影的舞动起起落落。 “住手!”刹那间猪大叔飞身挡在了又要交手的两人面前,一左是胡嬷嬷,一右是那个娇柔的孔雀仙。情况十分凶险,胡嬷嬷竟现了妖形,若不是猪大叔及时阻拦,恐怕非死即伤。听到小狐狸来通报胡嬷嬷不见了,猪大叔连忙放下琵琶便四处寻找,终于在两人赏月的悬崖边找到了她,却还多了个人,往日小桃花只见孔雀仙常常光顾食色楼,却没想到原来是对猪大叔……难怪会在猪大叔新婚宴席上喝得大醉。 其实谁都清楚,自从上次魔界事件后,猪大叔格外注意胡嬷嬷的行踪,生怕她又被困在那些不知名的空间。亲身体验,自然是不希望胡嬷嬷再发生什么意外,谁知她会去找孔雀仙的麻烦。 两人被猪大叔拉住,胡嬷嬷恨了一眼再不看猪大叔,而孔雀仙则怯怯的甩开了猪大叔的手颔首回到悬崖边。 “你放开我!”胡嬷嬷挣扎,猪大叔却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这是在干什么?”猪大叔有些恼怒,她怎么会如此泼辣,还去找孔雀仙的麻烦。 “我干什么不用你管!” “走,跟我回家!”两人都很激动,小桃花是第一次见到猪大叔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不好怎么开口。两人就在空中僵持,猪大叔想拉走胡嬷嬷,却被胡嬷嬷定住了身,飞身站在孔雀仙对面,道:“我们继续!” “你和猪哥回去吧。”说完孔雀仙黯然转身入林,显然这句‘猪哥’点燃了胡嬷嬷内心的大火,握着鞭子的手不停颤抖,悬在半空的猪大叔连忙给小桃花使眼色,示意她快帮他解咒。眼看战争就要发生,大家都是聚巫山的邻居街坊,小桃花也不想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默念咒化为一团粉色薄雾遮去胡嬷嬷的视线,便滑到猪大叔身旁手指一点,只是胡嬷嬷已如离弦的剑往孔雀仙的方向飞去,猪大叔连忙赶上抓住胡嬷嬷的肩,才发现胡嬷嬷眼中有些血色,大惊。急急传音小桃花,来不及多想,小桃花以最快的速度拉开孔雀仙,胡嬷嬷坠落在离小桃花不足一尺之处,电光火石,惊天巨响,地面被凿出一个深坑,冒出浓黑的硝烟,被炸起的石头裹着黑烟四处绽开,一同跟随的小狐狸被正中额上,昏死过去。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孔雀仙完全怔住,不敢相信胡嬷嬷会对她下如此狠手,爆炸时小桃花升起结界毫发无伤,只是有些担心猪大叔,小桃花讲身子探入深坑内呼喊,“猪大叔,猪大叔,胡嬷嬷——” 周围恢复了宁静,坑内没有半点回应。地上的小狐狸痛苦呻,吟,这才唤醒了发呆的孔雀仙,先是来到小狐狸身旁输了些真气,小狐狸恢复后点起狐火把坑里照得通亮。胡嬷嬷和猪大叔歪斜地躺在坑内,孔雀仙跳了下去,试了两人的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小狐狸,你先去通知街坊们来帮帮忙。”小狐狸应了声,化雾消失。跟着小桃花也跳了下去,“孔雀姐姐,他们这是——” “无妨,只是胡嬷嬷有些奇怪,她虽然晕了过去,但妖气却越发的重了。” “方才我只听见猪大叔传音叫我拉开你,没想到……”也没等小桃花说完,孔雀仙扶起猪大叔靠在坑壁上输起真气来,小桃花禁声守住胡嬷嬷。很奇怪,胡嬷嬷不至于为了一句亲昵的话要了孔雀仙的命,不安向小桃花袭来,会不会是“是,胡嬷嬷定是染了魔界的瘴气,方才……方才我看见她的眼内……咳咳,有些血色……”猪大叔艰难开口,孔雀仙却累得半靠在小桃花的肩上,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不时地喘气,似乎消耗了过多元气。 “这可如何是好?”小桃花有些激动,一是害怕胡嬷嬷突然醒来,现在孔雀仙大耗元气无力招架,而猪大叔伤得太重,她又只是个小小妖“没事,方才我用道行封住了她的意识。”看出小桃花的担心,猪大叔又解释道,只是不知能封到几时。小桃花黯然,可——二是那日玄华救她出了魔界,醒来时才发现自个躺在沽国酒楼内孤身一人,掌柜的见她醒来只带了一句话,他回家了。她想去寻他,又知自己法力不够……最幸运的是在那个房间她又遇见了桃姑姑,她道一切皆是命,玄华害得修穆,也就是那块灰布在魔界暴露身份,坏了地界王的计划,被天君罚下凡尘重新尝试人间百味,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为了给地界王出气,他最心痛的小儿子被玄华丢下,身受了重伤,若不是他算出修穆有险,恐怕“玄华呢,很久没看到他了。” “他被天君罚下凡间了。”其实她早想告诉猪大叔了,只是玄华叫她别声张,一直拖到现在,就是怕坏了猪大叔的新婚之喜。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心知肚明若不是天上仙恐怕难以消除胡嬷嬷体内的魔性,猪大叔悔恨垂首,他早该知道魔界怎会如此简单让他们救回胡嬷嬷,原来如此啊!那桃姑姑……对!还有桃姑姑,“小桃花——” “沽国酒楼一别我再没见到过桃姑姑,她告诉我只有找,找玄华转世,地界王不会让他好过,我得去保护他啊,猪大叔,我今日就想与你辞行,哪知……”说起玄华,小桃花不再掩饰自己的感情,她有些激动地抓住猪大叔的肩。猪大叔有些气馁,这人的一生说长不短,那他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胡嬷嬷入魔吗? “猪哥,你先别急,待街坊们来了再说。”一直未发话的孔雀仙上前扶了扶猪大叔,眼里全是一片温柔,只可惜落花有意没过多久聚巫山顶灯火通明,倒把椭圆的月色比了下去,小桃花与孔雀仙合力织成大网护着胡嬷嬷回了食色楼,就像梦魔袭击聚巫山时一般齐聚食色楼,最后商议之下只有让山中半仙轮班守着胡嬷嬷,每日输入真气压制她的魔性,仙魔互抵因此胡嬷嬷只能常年昏迷,但聚巫山妖气四溢不适合安放胡嬷嬷的躯体,只有东海冰宫寒酷之穴才适合,问题又出来了,聚巫山没个体面的大仙,东海恐怕不会卖这个面子,屋内气氛又陷入僵持,孔雀仙弱弱出声:“让我去试试吧。” 猪大叔感激,却又说不出什么,嘴张了又合,孔雀仙踏云离去。 屋内的妖们先后散去,小桃花与猪大叔最后道别:“我该走了,猪大叔保重。” “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天空已泛白,小桃花点头应下化雾消失。 卷二 第三十一章 唐四公子 沽国唐家四公子,出生那天屋顶泛有七彩祥云,唐老爷大喜。沽国唐家乃行商世家,大夫人一连生下三位千金,终于在沽国隆帧四年,异国经商娶回的小妾诞下麟儿,唐老爷老年得子,连忙设下祭台感谢上苍,哪知有云游僧人忽然出现在唐家后院道:公子命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还未道完,唐老爷便大呼此僧妖言惑众,令家仆赶之出门。 一扫心中不快,唐老爷望着天边祥云扶了扶鄂下长长胡须,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半晌,从小妾房中跌跌撞撞跑出一名丫头直呼不好,原来小妾生完孩子后便出血不止,最后殷红的鲜血沾染了整张大塌,屋顶祥云依旧,小妾也就是唐四公子的亲娘就此与唐老爷天人永隔唐老爷心中悲切,他只是一介商人,自问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又怎会惹到这个天煞孤星,命丫头抱来唐四公子,小人儿生得玲珑可爱,怎么看都像他逝去的小妾,唐老爷止不住双手颤抖,一滴晶莹的泪落下打在小公子的眼睑上,顺势滑落,好似小公子也哭了。 因爱子心切,唐老爷遣散了小妾房中所有奴仆,将小妾秘密埋葬,对外宣称唐四公子为大夫人所生,就这样唐老爷瞒下府中上下。大夫人得子自是喜悦万分,便当成自家孩儿一般宠着护着。 唐四公子就这样一天天长大,唐老爷以商务繁忙为由一直未帮唐四公子取名,暗地里则不停地寻找那位神秘的云游僧人,终于在槊国金光寺寻得,原来僧人便是金光寺住持方丈,唐老爷老泪众横屈膝跪下大拜,住持方丈圆静急忙将其扶起,连声:阿弥陀佛。 “唐某不知住持真身,实在多有得罪!”唐老爷又是深深一鞠。 “施主无须自责。” “我儿出生便克死其生母,就连奶妈都……”说着唐老爷眼神黯淡,多年以来,大夫人发现秘密后便冷落小公子,而他也装作漠不关心,实则是要留下这条老命寻得高僧为公子解煞,如今找到他死也瞑目。 “此乃天命也。”圆静淡定之。 “住持大师,佛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当日得罪您的是老夫,你怎可见死不救?”唐老爷有些气愤,甩袖负手身后。见状圆静身子一动,远望院子中央一棵秃枝的黑树,摇头叹气。 唐老爷念起家中小儿,心中悲痛万分,又转身跪下,圆静又上前扶起,哪知唐老爷固执不起,山中钟声响起,云雾缭绕,许是香火染眼,圆静泪下一滴,来到黑树边轻抚树身,口中喃喃自念,“一切皆是命。” 于是腾空跳起在树的顶端摘下一粒枝芽,用手帕包裹,递给唐老爷,吩咐:“你回去后将此芽种在公子寝卧院子中央,必要叫他亲自浇水七七四十九日,唐四公子命犯天煞,得取‘白虎’之名将其镇压,阿弥陀佛……” 风一过,唐老爷抬袖掩面,再睁开这哪里还有寺院,周围红叶满山,惟独那棵秃黑大树兀立风中。唐老爷惊讶之于朝树连磕三个响头,随家仆驱车回府。 但唐老爷回府才得知,大夫人与管家卷走家财并带走三位千金,一时间传闻唐四公子命犯天煞之事不胫而走,虽然唐老爷早就留有心眼,大部分家财仍在其手。家奴及其周围街坊像避瘟神一般,搬的搬,逃的逃。还好唐府位于偏远县份,才不至于被沽国朝廷封锁,但繁华一时的临县,只剩唐家一户。 庆幸的是,唐老爷离家多时,唐四公子临危不乱,最后在他房中暗阁内找到,唐老爷男子汉大丈夫,一生流泪却只为了自己的小儿子,见到儿子奄奄一息,不禁泪留满面。身旁忠心耿耿的老奴唐鱼见状也是止不住的泪水,连忙抱起唐四公子,将其安置好,又亲力亲为服侍。 待唐四公子醒来之日,去帮公子喂水时撞到床沿,死去。鲜血绽出一朵红花,映在唐四公子的衣上,他叫不出来呆坐床前,自家变后,他从未开口说话,见唐鱼死去他眼里没有泪水,没有悲伤,不带一丝情绪的与唐老爷将其埋在后院,唐老爷只觉心中悲痛,他的儿子前生到底是犯下何种罪孽,要他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如此大的折磨,十岁的眼里竟然没有一丝小孩子的天真与快乐。 六月十九,观音菩萨成道之日,虽没旁人,唐老爷还是在唐家祠堂上香祈拜,“唐家第四十四代子孙,取名唐白虎。” 而后命唐四公子将圆静方丈给予的枝芽掩埋自己院子中央,亲自浇水七七四十九日,唐老爷则在自家祠堂中为儿子上香祈福。 唐四公子不明父亲所举,在他的记忆里只有整日虚情假意的大夫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亲娘早以香消玉损。还有他头上的三个姐姐,总是避他如蛇蝎。记忆中没有父亲,只有每逢佳节才能见上一面,在所有人都弃他而去时,他不明白,十分不明白,一直对自个不闻不问的父亲,怎会在他十岁时给他取名,并伴他左右。 府中上下,一直都有传闻,大夫人不得唐老爷宠爱,因此他虽是府中男丁,也不得唐老爷宠爱。唐四公子气恼,又将白日里种下的枝芽挖出,被唐老爷逛到后院正巧发现,硬是将他狠狠地打了一顿,唐四公子咬牙,没有吭一声,唐老爷硬是打得他皮开肉绽。 隔日依旧叫他浇水施肥,唐四公子恨,可他依旧听从唐老爷的指令,因为在他被打后想要逃走时,不巧睹见黯然抹泪的唐老爷。唐四公子心想,他一定是心疼他的罢,若不是怎会在毒打他后却独自落泪。 唐老爷把自己关在祠堂已有四十八日,他心想再有一日儿子便能脱离苦海了,心中更加激动,于是又诚心拨动手中的佛珠默念清晨里最后一滴水珠落入尘土,火红的云霞烧红了天际,灰蒙蒙的天空中浮云快速的移动,却不见有风吹起,四周宁静没有一丝声响。唐四公子站在院子中央四处观望,霎时狂风大起,卷起远处的沙石向他袭来,他下意识地用宽袖挡面,头顶的缎带被风刮得乱舞,衣裳被紧贴他那弱小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快要飞上天一般,只是他的脚仿佛被顶在了地里一动不动。 咔嚓——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唐四公子眯眼望去,是自个卧房的一扇窗,正随风消失在他的视线内,恐怖的景象,他却未曾感到害怕,依旧迎风而立。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停。唐四公子听见父亲的呼唤,再一睁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桃色花海之中,在看自己掩埋的土包处,一颗嫩绿的小芽破土而出,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阳光下父亲温和的笑容,才发现细纹已爬满他的眼角。 卷二 第三十二章 新上任的女捕头 聚巫山一别,小桃花竟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寻得玄华转世,见飓风将要把他刮飞,小桃花耗尽法力设下桃花结,阻止了玄华,哦不,应该是唐四公子,人生的第一大劫。地界王的小儿子被困魔界,被冷霜打散一魄,如今破碎的魄还在地宫血麒麟穴内维持修养。地界王当然不会罢休,便要唐四公子十年一劫,小桃花庆幸,在他将要历劫时她终于找到了他。 狂风中,青丝挡住了视线,她甚至没能好好的看他一眼……粉色漫天,片片花瓣迎风萦绕,桃色凝晶被飓风打散,星星点点,风好似被凝晶吞噬,瞬间消失。无数的星光从天空降下,落入泥土中,泥土像被注入生命,有了心跳。土质裂开,地下迅速窜出无数的褐色枝干,只是一瞬,开出鲜艳的花朵。 小桃花随之飘落,伏在地面突起的土包上。她多想他能看她一眼,只是断裂的窗户牵引他的眼光,最终还是错过了啊……他没事就好,因为地界王要他此生残障,如今他家道中落,若是残障他年迈的父亲又怎能服侍他终老——小桃花只觉眼皮沉重,于是轻轻合上,化做一点零星消失殆尽。 花海遮去一抹高大的黑色身影,斗篷盖去他的面容,只留出一张薄唇,唇角微微勾起,便化做一股黑风飘去。 “唐公子,今天又来卖字画啊?”张屠夫磨刀霍霍,麻利地将猪前腿肉均匀切割,又不时抬头打招呼,肉摊对面一身白衣胜雪,细长凤目弯弯,薄唇巧笑的翩翩公子,惹得旁边卖胭脂的大婶又失了魂,更不用说那些年轻的姑娘们。 六年前,天降异象于沽国临县,唐家大宅一夜间长出桃花万朵,唐老爷投入所有家财在自家后山修建金光寺,很多人纷纷慕名而来。六年来的宠爱,并没有让唐老爷命丧黄泉,唐公子命犯天煞孤星之流言不攻自破。又有德高望重之人传言临县乃风水福地,人们将信将疑来到此地,一直倒也相安无事,又加上慕名之人甚多,金光寺香火鼎盛,临县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时光飞逝,唐公子已到舞象之年,长年潜心理佛的唐老爷便安心放下唐公子盾入空门,一心做了金光寺方丈住持,才有了唐公子为自身谋求衣食卖字画这一幕,人人都知唐公子不善言语,只是作起诗来丝毫怠慢,再加上他青年才俊,有些富贵人家小姐不惜托人上山找唐老爷,只为求得与唐公子共结连理,可惜唐老爷都以自己早已不理凡尘俗事为由一一拒绝。 张屠夫叹了一声,唐公子已熟练地架好简易的桌子,玉指慢慢摊开宣纸,接着豪笔大挥,不出半个时辰,一副绝美如他的山水画便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其实就在唐公子摊开宣纸的那一刻,各个摊位上的人们都围在了唐公子摊位前,只为一睹他现场作画的风采。 这也红了不少生意人的眼,好比张屠夫,他就一介莽夫,哪懂这些风雅之事,刚才他好不容易上门的生意这就被他给抢了,他甚至有些不明白,难道那些字画就可以让那些人填饱肚子?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于是他将刚宰肉满是油腻的手在胸前的围布上擦了擦,大摇大摆地撞出一条道径自向唐公子桌前走去,大手按在唐公子那副墨迹还未干的山水画上,“呐,这是爷一早的收入,就看你这画值不值了!” 见状众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张屠夫油腻的手在画上来回的蹭,字画已面目全非。众所周知唐公子刚刚成年父亲便离他而去,才卖了两天的字画,只为谋生,这张屠夫也太小气了点,这么快就来砸场子了! 、奇、只见唐公子依旧微笑,拿起折扇抬起张屠夫的手,肉腻腻的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唐公子同样将它移开,手指拈起毛笔左点右描……毕了,又伸手沾了下杯中的清水轻轻弹在画上,又是一干轻呼,那画竟然活了! 、书、眼见张屠夫傻了眼,唐公子拿起桌上的银两饶过画桌走到张屠夫面前拱手,道:“张叔,我的画并不值这么多,大家在外就为谋口饭吃,我为小辈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网、一时间张屠夫从头羞到了脚,不自在地挠了挠他杂乱的发,银子就在眼前,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唐公子摇头轻笑,又大步来到张屠夫的摊前将银两放在上面,如此谦谦有礼,只叫众人嘘唏不已。 不久,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次序,只是还有许多人围在唐公子桌前一览大作。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忽然被凌乱的马蹄声打断,还伴随着女子嘶吼的声音,本来井井有条的街上青绿的菜色满天飞,李大婶的鸡笼也被踢飞,肥硕的母鸡扇动着翅膀四处逃亡,布庄门口的看家狗旺财,虽然叫唤个不停却也不敢走出门口。 “别挡道!”马背上蓝衣女子扬起马鞭大吼,当然是冲着唐公子摊位周围的群众们,见此女来势汹汹,人们逃的逃,散的散……悲剧发生了,不知是哪家被人群挤散的小姑娘跌坐街道中央哭泣。蓝衣女子大惊从马上腾起,在空中来了个回旋,马鞭打在马的腿上,就差三尺的距离,黑马倒地,由于来势太猛,又冲出了一尺,在小姑娘的面前停下,显然被此景震惊,周围的群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小姑娘见马头就在眼前,也忘了哭泣。 蓝衣女子方才腾起打马时因用力过大,被反弹迎面跌地,半晌才抬起头来,虽是满面的尘土却也遮不住她闪亮的眸子,见小姑娘没事,也暗自舒了口气,又迅速从地上爬起,牵起她倒地的马儿。 霎时周围掌声响起,女子左右憨笑拱手,在经过唐公子画桌时便被一幅青莲所吸引,久久站立却不离去,此刻她只觉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掌声渐渐消散,自己置身于仙镜之中,只是那幅画还尚在人间。唐公子被人群撞倒好不容易摸爬起来,却见画桌前一蓝衣女子白皙的脸上有些尘土,一手还牵着一匹黑马,望着他的桌子发呆,不禁嗤笑出声。 如泉水一般的笑声打破了蓝衣女子的遐想,她顺着声源望去,才觉得自己方才所见已不足为奇,站在她面前的白衣公子正如画里的清莲一般,犹如天上仙人……公子笑容僵住,女子才发现自己逾越了,连忙颔首,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李捕头!李捕头!”一个官差打扮的男子一直拉扯女子锦蓝绸缎的衣裳,原来是临县衙门的官差吴强,女子抚了下火辣辣的脸颊,才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 “哦!今天大伙刚好都在,这是本县刚上任的第一神捕李青青,李大人!大家都认识认识。”吴强汗颜,今日奉命出城迎接新来的捕头,县老爷拿了画像,居然还是个女的!可他们在东城门硬是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人,就想回衙门复命,不是他瞧不起女人,但这个据说是天下第一神捕也忒不守时了。他们刚进城便有人通报商街有人闹事,一去才发现原来是那个女神捕,再一看她来的方向竟是西城门,哎——这第一天上任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看来他们今后的日子甭想好过了。 阳光下,微风拂过唐公子额前零散的发,周围一片生机盎然,河岸边青柳随风,唐公子含笑拱手,只觉河水随他波光粼粼。李青青又向四周群众尴尬笑笑,目光还是停在了唐公子的面上,“公子这幅青莲图可卖?” “既然李大人新官上任,就当唐某送上的贺礼吧。”李青青面上刚褪下的红潮又涌了上来,百媚众生用来形容公子一笑,一点都不夸张啊。 王大叔拣起四处飞散的菜叶也一脸不好气地塞入李青青手中,只是尴尬。最后一个农妇不知道从哪窜出拉起停止哭泣的小姑娘,一边走还一边训斥。李青青放下一锭银子,飞快地拉起黑马离开,官差们紧跟其后。 卷二 第三十三章 连环杀人案 是夜,皓月悬空,一个猫的影子蹲在屋沿,呜咽了一声。围墙上有打更人走过的影子,高大的树影曲曲折折,像是被极度扭曲的骨骼,张牙舞爪。猫叫过第四声,柳员外府邸传来连连惨叫,划破宁静的夜空。猫影跃下,屋沿落下一块瓦,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胡同内临县城西柳府灯火通明,若不是里边哭声一片,还以为在柳员外家在连夜置办寿酒。柳员外因慕唐家桃花海常年花开不败而来,后又虔诚信佛与唐老爷一见如故,金光寺也有他出资建设,每逢佳节也携家人在金光寺布施,为人和善并无仇敌,再过两日便是他六十大寿,怎会猝死房中李青青食指在下鄂处不停摩挲,眼神犀利死盯面容扭曲发青的柳员外,身旁哭声此起彼伏,吴强有些佩服他们这个刚上任的女捕头,虽说前几日闹下不少笑话,若是一般女子见到死人早就吓昏死过去了,而她的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尸体上移开过。 “仵作来了没?”李青青环顾四周,屋内摆设没有动过的痕迹,柳员外就躺在小妾床上,小妾被安置在客房里早就昏死不知道多少次,害得他们也不好问话。不过柳员外的妻妾也是挺过的,屋子没多大,就站了两排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在床边哭泣,还是撕心裂肺的那种,看不出什么睨端。 吴强刚要答话,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头背着一个箱子窜了进来,“小人来了——” 李青青给吴强等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柳员外的众夫人带出房间,吴强应下忙跟着下属们劝起来,只是柳员外才娶的十三小妾反应剧烈不肯离去,无奈只好将其打晕扶了出去,屋内一下子静了许多。 “开始吧。”李青青指了指床上的尸体,老头微笑向她抱拳,开了箱子做好一系列准备,便开始验尸。 半晌,老头面上的笑容逝去,豆大的汗滴下,面容有些苍白,最后他取银针探喉,拿出时却还是那根亮白的银针,一时间脚崴了下,身子摇摇不稳。李青青连忙上前扶起,“先生,怎么了?” “奇怪啊!”老头脱下手套,走到厅中央的圆桌前倒了一杯茶径自喝了起来,完毕又用袖口擦了下嘴,又道:“柳员外面容发青,疑似中毒,可老夫银针探吼却未发现有毒。最要命的是,柳员外浑身筋骨尽碎!” 老头越说脸越黑,好似自己亲眼所见柳员外筋骨被碎之象。李青青虽说是捕头也着实吓了一跳,到底要有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将一个大活人的筋骨震碎! “还有……”老头摸了摸胸前的胡子,顿了顿,犹豫不知当说不当说。 “先生尽管说。” “这……” “说吧。” “柳员外精气好似被吸光,而且死前似乎见过比较恐怖的东西!”说到精气李青青不由的脸发烫了一下,这老头还什么都敢说,柳员外这么多夫人,平时肯定……李青青实在不敢再往下想,她可不是来关心别人的家事的。于是又正声道:“先生说的恐怖的东西,那是?” “或许是鬼怪吧!”老头眼神有些飘忽,又摸了一把白须,不像是在开玩笑。 “笑话,这都是说书先生胡编乱造的,先生也信?”李青青一脸鄙夷,还以为他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原来也是鬼话连篇,她自恃破案无数,虽然没读过太多圣贤书,怎会信这些鬼神之说。况且当今圣上一直提倡抵制迷信,才使得临县又恢复往日繁华,再说那唐公子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又怎会是那……等等,她又想到哪去了。 “姑娘不信,老夫也没办法,只是这是第三宗案了。”老头眼里滑过一丝狡洁,身子却直立站着并不看李青青。临县行医的袁老爷,经商的孔老爷均是在月圆之夜精气决断,骨骼碎裂而死,死相惨剧,柳员外是第三个,且三人都是乐善好施的好人,排除仇家,也只有自家人了。但经调查,三人家中为人和善待家奴极好,虽说妻妾成群,但也相处和睦,屋内屋外也没传出什么个争风吃醋的传言。因此,这连环杀人案便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如今朝廷派来一个黄毛丫头,还以为年轻人想法不一般,原来也不过是个迂腐的年轻人,郭先生自是不太信服。 “今日柳员外是在十夫人之处宿下,只是十夫人一直昏迷,老先生可否去看一下。”李青青谦谦一鞠,早就听闻郭先生刁钻古零精,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既然他俩人见解不同,她自然也不会磨灭了他有神医之名,只是这十夫人一直不醒,此案也不会再有新的发展,无奈也只能有求于他。 “李姑娘既然不信小人的说辞,又为甚要老夫去诊治?” “方才确实是我这个小辈无理,还望先生见谅。”李青青颔首抱拳,实则在心里骂了老头一百遍一百遍!不止刁钻还很小气,难怪人说哄老人家像哄小孩似的,一点都没错。 郭先生哼了一声,背起身后的箱子拂袖而去,当然是去了柳家客房诊治十夫人,也好,前两位老爷死前并没有目击者,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有什么能耐。 绕过两条走廊,再见一个大花园终于来到客房,人未见,声先到,“啊——啊啊——” 郭先生与李青青互看一眼,又疾步入了房间,鲜艳的绣纹地毯上满是陶瓷碎片,古琴歪斜地架在长凳上,红帐被扯得破了一个大洞,几个丫头正按住一个衣衫不整的妇人,青丝杂乱地绕在妇人面上,看不清她的容颜,剧烈的叫声是从她口中传出。 李青青也顾不上那么多,上前双指一点,妇人缓缓倒下,两旁的丫头连忙将其扶上chuang,见是来人是新上任的女捕头便自趣地退了下去。柳员外刚死,传闻他家十三个夫人亲如姐妹,其实不然啊,如今十夫人在房内如此狼狈,却也没见到她的‘姐妹’来探望。 郭先生搬了跟圆凳在床边坐下,帮十夫人把脉,只是被惊吓过度,并没什么大碍,于是如实向李青青禀报,李青青又像打量尸体一般望着床上呼吸平稳的十夫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先生,我怎么看她都像是疯了啊。” “装疯卖傻只是掩饰。” “那她为何要装疯卖傻?”郭先生白了她一眼,到底谁是捕头啊,她倒也问得顺畅。意识到自己失态,李青青下手解了十夫人的穴道,似乎预料到她会大喊,李青青事先放在她嘴上的手派上了用场,十夫人只发出了呜呜声。李青青压低声音,“别闹,方才我们所说你都听见,现在屋内只有我们三人,有什么只管说。” 十夫人瞳孔放大,眼睑张到极致,依旧只有呜呜声,李青青不满地恨了一眼,郭先生只是无奈地指了指她的手,李青青才恍然大悟,放开了手。 “是……是……啊——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十夫人吞了吞口水,刚想说起又望向李青青身后,忽然失控抱头缩到床角语无伦次。李青青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又扭头观察自个身后,一切都是他们进屋后的景象,除了空气都是那些死物,她真有些怀疑十夫人是疯了。 还未等李青青回头,一抹黄色遮住她的视线,“大胆妖孽,还不快快现形!”这声音怎么有点像郭先生?待李青青定睛一看,还真是郭先生,只见他身着道袍,手拿一杆拂尘,在空气中不停地扫动,手中不知从哪得来的符纸在空中围成一圈,最后爆炸。她隐隐听见一声惨叫,确实是声惨叫!门被大力地摔开,郭先生便追了出去。 李青青也顾不上瑟瑟发抖的十夫人,也跟着跑了出去,才出了门便撞上一堵肉墙,“哎哟——” 一双柔软的大手将她扶起,清淡的水墨味扑鼻,李青青抬头迎上的是百媚众生的笑容,职业的习惯,李青青脑中闪过的是,唐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卷二 第三十四章 万能的仵作,健壮的老头 秃枝在上空纵横交错,四周一片宁静,时而传来几声鸟鸣的咕咕声,天空有些亮色,许是树枝密集的原因周围景况还是有些暗淡,郭先生小心地踩着步子同时左右观望,这妖孽果然不一般,让他追出几里地,来到这不知名的林子,他在临县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明明是初春的凌晨却一点风都没有,但总感觉身后有双眼睛盯着,脊椎直发凉。 霎时,郭先生后方的灌木丛内沙沙作响,他猛一转头,灌木丛依然颤动,便将手中拂尘放回腰间,从身后取出一把桃木剑,小心奕奕地靠了过去。厚重的腐叶踩下去有些不真实,郭先生每踏一步都使劲地碾了一下,就当他离灌木丛只有一步之遥,其中便冒出滚滚白烟,倒也不呛人,但郭先生还是连忙退出几大步抬袖掩面,白烟遮住了他的视线,一阵阴风从他耳旁刮过,他灵敏转身,一名白衣女子兀立在他身后。 “先生为何咄咄逼人?”有些幽怨,有些空灵的声响,女子面容煞白,大眼空洞无神,只有黑发干净利落地披在身后。 郭先生收剑负手身后,嗤笑道:“你也算是人?” “我本是人,要怪就怪那几个畜生!”女子幽幽叹了口气,随后面色凝重,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殊不知泪已上脸。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只是你作恶害人我就要管!”郭先生挺直了腰,话完时已亮出桃木剑直逼女鬼,女鬼立马收回面上所有表情,躲过了郭先生的攻击,再一看她已站在或是挂在高高的秃枝上没有任何情绪,好似方才只是作戏。 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林中,一群小鸟逃命似的蹦出林子,远处跟丢的李青青见此异象,使出轻功一路飞奔。 三声鸡鸣,天边泛出光亮,树上的女鬼化成一道白凌钻入地下,又是一阵白烟,一缕残阳透过秃枝照到腐叶上,林子恢复宁静。 郭先生跳到女鬼消失的地面上,才发现前方是一颗粗壮的榆树,上面有些嫩绿的枝芽,只是树干漆黑甚是奇怪。郭先生又蹲下扒开腐叶,拈起少许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转身从小箱子里翻出一把小铲子刨起土来。 姗姗而来的李青青见郭先生在树下刨土,心里一阵揣摩,这郭先生真如传闻中一般古怪,“先生这是在做甚?” “啊,你来了。”郭先生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斗了一夜现在又要干这体力活,他有些体力不支,又伸手拭去额上的细汗。李青青虽不明白他在做些什么,但见他累得气喘吁吁,一把抢过他的铲子兀自刨了起来,“您老还是歇着,这种粗活还是让我们年轻人来干吧!” 哪知郭先生并没感激,反而推开她,又抢回铲子自个小心地挖了起来,李青青脸都绿了,虽说上头要她尊敬这位郭先生,也不带他这样的,好心帮他还没讨到个好,刚想出声大骂,郭先生倒先沉闷地叹了一声,“果然。” 李青青爬起来凑了过去,发现了一块衣布料,什么意思?合着这老头发疯刨地就为了一块料子!李青青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无奈地耸耸肩,刚要抬脚离开,郭先生便发话了,“小李,来帮帮忙。” 郭先生起身,又不知道从哪掏出的石灰,在布料周围画了个人形的样子,随后又望着李青青指了指脚下的人形圈,李青青不明开口:“这是……” “你守好了,我回去拿家伙。”郭先生刚要飞身离开,李青青又拉住他的衣袖没好气道:“拿什么家伙?你都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我还得去查案呢,没功夫陪你瞎耗!” “我就是在帮你查案啊!”郭先生又一脸神秘地媚笑,李青青不自觉地颤了颤,这老头怎么总是不按理出牌啊,年纪一大把了还学人家唐公子——呃,她似乎又想远了。不过,那十夫人竟是唐公子的表姐,还真看不出来! “方才你追出去后发生了什么事?这块布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啊——”李青青不依不饶地扯住郭先生,才发现这老头体力怎么这么好啊,树林离柳员外家可不远,他折腾了一夜就脸红了点,出了点细汗,也没见他有多劳累,现在还要回去拿家伙,鬼知道他想干什么! “唉,我说,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总拉着个男人的衣服,也不害臊!”被李青青这么扯着,郭先生也不走了,转头戏谑,李青青先是一怔,随后红霞满面,又不好意思的松了手,心里暗骂自个,有什么好羞的,不就一老头嘛! “啊——我忘了你是个捕头了!”郭先生拍了拍脑门,又指了指李青青,回到人形圈处讨出一张符纸,口中默念,符纸贴在人形圈处,郭先生双指一点,大喝一声‘起’,一块人形的土整整地倒向另一边,李青青顺着白衣料望去,这下面居然又是一副人的尸骨,不过时日太久,只剩下嶙峋的白骨,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又望向郭先生,他得意地抱胸巧笑。 “这,这……”这郭先生比衙门的猎狗还厉害啊,闻闻面上的泥土就知道下面有尸体,难怪他嫌她粗鲁地挖地,原来是怕她把这尸体给弄坏了! “是那个女鬼带我来的,她可能想让我知道些什么!” “那她人呢?”话刚出口李青青就后悔了,埋头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大白天的这鬼哪敢出来啊,她真的极度不想去相信,可她昨晚亲眼所见门凭空打开,虽然她一度怀疑是郭先生搞的鬼,但见到他将地块整整拔起,她不得不承认这郭先生确实有些本事。 “所以我说我要回去拿家伙啊,和你拉拉扯扯的误了时辰。”郭先生学她无奈耸肩,李青青咬牙切齿,但又不敢得罪他,这抓人她是拿手,可抓鬼——想起来她就一阵的鸡皮疙瘩,恶寒地抖了抖,难怪上头要她尊敬这位郭先生了。 “抱歉啊,是我无理了。” “没事没事——”李青青听闻郭先生如此客气,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警惕地抱胸退了两步,可是……她为什么要抱胸……郭先生又使出了他恶心的笑容,“帮我把这土重新填回去好了,麻烦了。”说着还轻拍了下李青青的额头,背起他的箱子抬脚就要走,又被李青青拉住,她吞了吞口水陪笑道:“那个,先生您能把它弄出来,应该也能弄回去的哈。” “瞧,今天的符纸用完了,乖啊,慢慢弄。”郭先生堆笑,打开自己的小箱子给李青青看,又递上那把还沾有泥土的小铲子,迎着朝阳离去,身影映在李青青的身上,李青青只觉心里凉了一大半。不过这郭先生还蛮高大的,或许是光线的问题,她还觉得他光芒四射。 “唐公子,这是上好的燕窝,你父亲不在身旁,可是苦了你了。”李青青甩了甩酸软的双手,她真怀疑那个郭先生是故意整她的,不过她刚进客房便听见那些酥骨的声音,一进门,本来冷清的屋子里居然围满了人,声音的主人正是方才哭死哭活的十三夫人,此刻楞是听不出她有半点伤心,李青青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些女人还真会装样子,柳员外尸骨未寒,见了美男就都贴了上去。 “唐公子没什么事就先走吧,等会我还有些话要问十夫人。”很显然李青青是想帮唐公子脱身,唐公子立马起身抱拳道别,头也没回地出了门。唐公子前脚走,这些花痴女人刚想追上去,便被李青青拦住说是有话要问,众夫人只好汕汕地留了下来,眼里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许些失望,李青青摇头,她这可是帮人帮到底。 随后李青青例行公事地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便遣散了这帮女人,只是那具白骨在她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十夫人久久不醒,她只好回衙门命吴强翻出临县一年以前的人口失踪案底,郭先生说那女子大概也就二八年华,可是事隔一年要找起来还是十分困难,想到这李青青的眉都快拧成了一团。 “李大人?”唐公子一喊把李青青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才发现自己已从衙门来到了市集的桥头上,她就是这样每当遇到难题就会到处乱走,这次还好,只是在桥头,不是在河里。 “有什么事吗?”李青青挠头苦笑,此刻她的头发一定像鸡窝似的,怎么好不好的被唐公子给瞧见,丢脸丢到家了! 唐公子嗤笑出声,这女捕头真有趣,又正身一鞠,“上次多谢李大人解围。” “哦,举手之劳而已。”见唐公子如此客气,李青青又回了个礼。两人就这样你拜来我鞠回,直到路人都停下来观察两人,才相视一笑。为了感谢李青青,唐公子邀她后天在唐府一聚,李青青欣然接受,只是身旁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李大人挺闲的嘛。” 李青青隐忍握拳,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郭先生别来无恙。” 卷二 第三十五章 杀鬼灭口 “救命,救命——啊——”女子在枯叶上苦苦挣扎,蹬掉了一只绣鞋露出晰白如玉的足。肥厚的手掩去女子尖锐的叫声,三个肥硕的身躯挡住了她惊恐的容颜,随之便是衣衫被撕破的声音划破清冷的月空,如禽兽一般的眼在暗夜里发出亮光,上下打量女子裸露在空气中的白玉肌肤。 女子的手紧了一下又渐渐松开,从绸衣上滑下,咬舌自尽了,鲜血顺着嘴角落在枯叶上,肥手又掏出白帕将血红拭去,却怎么也止不住,干脆用帕堵住了红唇,不一会儿白帕成了红帕,刺目。 紫金华服包裹下的肥肉随着脸部奸笑颤了两颤,双手不时地搓着,“哥几个好久没聚了吧。” “人都死了,我得先走了!”柳员外面色焦急,左顾右盼。 “听闻柳兄前些日子刚纳了小妾,等不及回去了?”袁老爷一脸贼笑,又不时地望向已猴急压上女子的孔老爷,这厮还真被带坏了,连尸体都不放过,于是摇头无声地笑了笑。 “我已经打算遣散家中妾室,与唐老爷潜心理佛,以后你们要干什么与我无关!”柳员外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唉唉唉,这可是我与孔老爷找了许久的新鲜货,还没进门便克死夫君守了寡,还是个雏呢——”袁老爷上前拉住柳员外纠缠,闻言柳员外面上煞白,嘴唇哆嗦出声:“你们这样就不怕有报应吗!” 袁老爷玩世不恭的眼神渐变冷漠,像打量陌生人一般死死地盯着浑身颤抖的柳员外,“哟,您这是真要当善人了?以前可没见你如此正义,别忘了——” “阿杰,别再执迷不悟了!”柳员外苦口婆心,还唤起了袁老爷的小名,眼里尽是诚恳。 “哼,你以为现在回头来得及吗?这榆树下芳魂万缕,我们就快成功了!”袁老爷有些激动地揪紧柳员外的衣角,又转头望向还在女尸上吭哧喘气的孔老爷,暗红的鲜血从玉腿间滑下,血色染红了他的眼,是亢奋。 见再无转圜的余地,柳员外眼里满是伤痛抓紧了衣角同样肉肉的大手,再狠狠甩开,眼中含泪不再回头“既然柳员外没有加害于你,为何不肯放过他?”祭台前,白衣女子站在八卦阵中沉入深深的回忆,郭先生的话打破了沉静,将她拉回现实。李青青则控制不住,紧紧握拳狠捶在郭先生的祭台上,大呼:“禽兽!” 一阵古怪的阴风刮来,没有预兆,一声虚无缥缈的尖叫,八卦阵中只剩一堆白灰。 “鬼话可信吗?”李青青迅速窜到阵中央,又疑惑地望向镇定的郭先生,郭先生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道:“你怀疑她是我变出来的?” “众人皆知,袁孔柳三位老爷,德高望重,乃临县三大善人……” “你是否发觉尸体前的那棵榆树有什么不同?”无力再去听李青青那些临县三岁小孩都能背出的说辞,郭先生摸了摸胸前的长须,倒是女鬼忆起的袁老爷说他们快成功了,到底是什么快成功了?还有那棵榆树芳魂万缕,实在有些惊悚。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李青青给问懵了,树?哪有树啊!她就注意那块衣布料去了。 “你难道不知鬼也有‘杀人灭口’之事吗?”见李青青不语,郭先生又道。 “你的意思是——” “对,她不是主犯。”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青青眼里有些崇拜之色,这个老头怎么这么聪明,比捕头还捕头呢! “你不去赴佳人之约了?”郭先生一挑眉,李青青又暗自咬牙,“十夫人是唐公子的表姐,也许可以在他口中问出些什么……” “李大人,李大人——”唐公子又把李青青喊回魂,大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青葱一般的手指后如玉的笑容,还是唐公子要顺眼点,那老头成天就只知道取笑她。 只是唐公子家内常年不败的万朵桃花十分惹眼,若是从山上望去只见一片桃花海覆盖的院子,李青青跃过满眼桃色,后院中央的那棵漆黑的秃枝映入眼帘,只是顶端有颗嫩绿的枝芽,树身光滑没有一点凹凸。 “唐公子,这棵树是?” “是我六年前种下的一颗枝芽。”李青青有些惊鄂,枝芽怎么会长成大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见李青青不信,唐公子又道:“李大人可知白虎命犯天煞孤星之事?” “听过。”李青青讪笑又抓了抓头顶的鸡窝,这个问题十分尴尬,传闻唐公子本是唐家四公子,出生屋顶笼罩祥云,却克死生母,凡是对他关心的人都会莫明死去,唐老爷假装不关心却为公子四处寻找解煞之人,最终唐老爷还是活了下来,只是六年前唐府一夜之间开出桃花万朵,人们便有传言唐公子以桃花为结破了天煞之命,因此才十六年华便惹得桃花连连。虽除去克夫克母之命,却害怕克妻克子以至于唐公子至今尚未婚配。 “此树怎么看都像棵枯木,只是顶端开出枝芽,克妻之命尚未祛除。”唐公子站在树下,眼神有些空灵,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李青青一怔,唐公子跟她说这个干什么?很容易让人误会耶。李青青苦笑,说到树,她倒想起郭先生说的榆树,听说树干漆黑与此树倒有相同之处,纤长的指抚上树身,她似乎感到它的颤动,吓得缩回了手,又转眼诧异地望着唐公子。 “很奇怪吧,我也很奇怪呢。”唐公子像入了魔一般,抓起了她的手一同放在树身,那个颤动似乎更大了,李青青只觉脸上烧得慌,慌乱中又抽回了手。她在想什么啊,自己比唐公子大了许多。 花瓣在空中萦绕,遮去两人视线,风越发的大了。 唐公子再一睁眼,周围粉色满天,花瓣飘摇,有丝丝腥味入鼻,远处一棵高大的桃树,树枝朝四方展开,难以想象就那一尺粗的树身却撑起了数尺宽的枝干,上面桃花朵朵,似乎有些晶体点缀,如钻石一般璀璨。 卷二 第三十六章 桃花表妹 “对了,唐公子你父亲……唐公子,唐公子——”唐公子重重倒地,黑缎的发绽开瞬间又服贴,李青青惊慌失措赶紧上前将他扶起,又叫唤了几声,唐公子双眼依旧紧闭,晰白的肌肤映衬下浓密黝黑的睫毛格外显眼。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别看唐公子弱不禁风的样子,原来身子还是有点沉,李青青朝四周叫唤,才想起唐老爷早在进金光寺前便遣散了家仆,为锻炼唐公子独立。唐公子安静地躺在李青青怀里,阳光下面上的细细绒毛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唐公子环顾四周,只是一片粉色,如诗如画,桃花香下隐隐的腥味,他有些迟疑地走到桃花树下,青葱般玉指缓缓地触上树干,一股熟悉的感觉,唐公子安逸地合上眼,脸上有些冰凉,象是指尖滑过的感觉,似乎有人在轻柔地抚mo他的脸对了,这个感觉就如家中枯树那样!唐公子猛一睁眼,确实有个人在摸他的脸,震惊之中唐公子只是呆呆地望着,是一位仙女。粉紫的羽衣,繁复的褶皱层层叠叠,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的白玉面孔,却让唐公子深深感到从中的一屡恨意。 “你是谁?”唐公子开口,惊讶自己能出声,又抬手蒙住了嘴。 “我……”霎时,狂风大作,卷起密集的粉色花瓣遮住了唐公子的视线,间隙中唐公子朦胧地睹见女子的口型,是个‘桃’字。 风越发的大了,刮乱了唐公子头顶的白色缎带,黑缎如墨的发盖上眼睑,唐公子合目抬袖遮头,待风声消失殆尽,许是闭得太紧,泪粘住了眼,他缓缓睁开,头顶是雪白的纱帐,猛的撑起身,才发现此刻正在自己的卧房之中。 门前有个身影罩住唐公子,他警惕转眼一望,原来是衙门的李捕头,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唐公子,你没事吧,刚才你晕倒了。”李青青进门在床沿上坐下,焦急清晰地写在脸上。 “没事,让李大人见笑了。”唐公子浅笑摇头,他竟晕倒还做了一场美梦。 “唉,没事就好,这里没别人唐公子就叫我青青好了。” “青青姑娘,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对了,唐公子方才若不是你表妹,我一个人还真扶不起你。” “表妹?” “对啊,就是——” “白虎表哥。”一个粉色的身影亭亭立在唐公子卧房门前,柔柔出声。 “就是她了。”李青青看看唐公子,又指了指门口的粉衣女子,意识到自己与唐公子离得太近,挠了挠头尴尬起身。 “你——”唐公子刚要出声,女子便进了门,方才背光未能看清女子的面容,待走近才惊讶失声,这女子的模样竟与梦中仙女如出一辙,只是黑眸中少了一丝怨恨,巧笑满面径自在他榻上坐下,“白虎表哥,你现在可感不适?” “还好。”迎上她的笑脸,唐公子礼貌点了点头。李青青心里倒是有些生疑,第一她根本就没发现这表妹是从何方而来,就好象凭空出现的一样;第二既然此女是唐公子的表妹,又怎会如此生分。再说前几日女鬼作乱害人,虽然被灭口,但幕后主使却一直未曾露面,可以在郭先生面前轻而易举地杀了女鬼,只怕不简单啊。 粉衣女子见李青青还在圆桌前杵着,又起身来到她跟前,道:“李大人,你看天色已晚……” “呵呵……呃……”女子下了逐客令,李青青自然不肯就这样离去,于是死命地给唐公子递眼色,可唐公子的眼光始终跟随着粉衣女子的身形,李青青大力地咳了一声,唐公子才回了神,温柔道:“天色已晚,青青姑娘还是先回的好。”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李青青无奈之余只好耸肩离开。 听闻李青青远去的脚步声,粉衣女子又站到门口观望半晌,确定李青青已走远,她才关门急急来到唐公子床前。 “可以说了吗?”唐公子苦笑,这女子如此小心奕奕的样子,仿佛他俩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先别管我是谁,一时半会我说不清楚,反正我是不会害你的。” “不是,你——” “我什么我,你怎么这么罗嗦啊,那个女人煞气太重,方才她在我还真是大气不敢出一个。”说着,粉衣女子长长地吁了口气,顺势倒在了床上。唐公子微微皱眉,这女子怎么不懂得男女授受不清呢,随随便便就躺在男人的床上,于是有些赌气地拉开被子下了床。 唐公子扶在圆桌前,想起李青青今日来的目的,最近县里发生了三宗命案,都是与他爹齐名的三大善人,而十夫人又是自己的表姐,就询问了一些寻常的问题,最后还神秘地告诉他此命案是女鬼在作怪,想起她古零精怪的模样,唐公子就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喂,你在笑什么?” “方才不是叫我白虎表哥么?”唐公子转身戏谑道,见女子呆滞的面孔才觉自己失言,他爹从小就教他待人接物须彬彬有礼,怎么会在这第一次见面的女子面前失控呢。 半晌,唐公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的意思是,既然姑娘是唐某的表妹,是否也该告知姑娘的芳名吧?” “哦,我叫小桃花。”见唐公子方才戏谑的表情,小桃花真以为玄华回来了,其实他本就是玄华,只是早就听闻唐家四公子待人有礼,心地善良……上次她耗尽法力,一睡就是六年。虽然那个女捕头让她感到战栗,但还是得感谢她是唐公子第一个握手触到树身的女人,才唤醒沉睡的小桃花。当然她迟早会醒来,只怕会错过十年一劫啊。 “小——桃——花——”唐公子闭眼默念,脑海中闪过桃花雨中女子的口型与小桃花的脸重叠,莫不是这女子真是他梦境中的仙女? “对啊,小桃花就是我,我就是小桃花。”小桃花扬起嘴角,拍了拍胸脯。 “那你为何要冒充我表妹?”小桃花可爱的模样勾起了唐公子的好奇心,又走近一步来到小桃花身旁,但心里又矛盾着,爹爹一直告诫自己切务多言,只是这名女子突如其来地闯入他府中,还叫他放心,她不会害他,不得不叫人想去探听她背后的秘密。 “这……你不觉得刚才那个青青姑娘看人的眼神很邪恶吗?”其实那个‘人’所指的就是小桃花自己。 “所以你就与我攀亲?” “那那那,是你逼我吓你的啊!”小桃花被他问得哑口,没办法只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还是先给他一点暗示,特地加重了那个‘吓’字,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免得他听到她是妖被吓死了怎么办。 “姑娘请说。”唐公子很想保持自己美好的形象,小桃花夸张的表情让他欲笑不能,都快憋出内伤了。 “最近临县出了三宗命案,那个李捕头跟你说是女鬼所为……” “你就是那个女鬼?”唐公子插嘴。 “你才是女鬼!”小桃花没好气地恨了唐公子一眼,唐公子不以为然,摊了摊手,她这么说谁都会误会嘛。小桃花见他一脸无辜,气得转身风风火火地提起茶壶倒了杯水,仰头一口饮尽,又重重地将杯子甩在桌上,抹了一把嘴,道:“那个女捕头一身正气,我怕啊……” “所以你真的是鬼?”唐公子怯怯地问,其实心里早就乐得东倒西歪了。 “我……我……” “你你,你什么你,真罗嗦。”唐公子玩心大起,又捏起鼻子学起小桃花。 “哼!”小桃花气结,只好哼了一声抱胸扭头,心里暗衬,笑吧笑吧,笑死他,反正好奇的不是自己,小桃花也闭口不言。 “桃花表妹,怎么不说了?”唐公子媚笑,这女子还真好玩。小桃花眼珠子骨碌一转,决定吓吓他,转眼,粉色雾起,充满了整个房间,唐公子大惊但也不敢移动,愣愣地站在原地细声呼喊小桃花。 渐渐雾散,唐公子只觉得身后有一只手重重地搭自己肩上,便以为是小桃花作弄,微笑转身才发现一面目狰狞的恶鬼真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啊啊——”凄惨的尖叫划破室内的空气,倒地声,唐公子又晕了过去。 “唐白虎,唐白虎——”见唐公子倒地,小桃花又现回原形,焦急地俯下身去,怎么叫也不见唐公子醒来,惊觉自己玩过了,悔恨地流下满脸泪水,“唐白虎,你起来啊,我不是故意的,呜呜……” 泪水糊了眼,小桃花觉得自己看到了幻象,而且还出现了幻听,唐公子怎么就躺在地上抖呢,还发出细细的笑声。胡乱地擦了眼,又凑了上去,唐公子居然睁眼傻笑! “哈哈哈哈——” “你这个坏人,干嘛吓我!”唐公子起身坐在地上狂笑,小桃花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恨恨地踢了他一脚,还是止不住地哽咽。唐公子无奈道:“明明是桃花表妹先吓我的吧。”见小桃花面色泛些红晕,唐公子忽然伸手上脸,眼神有些涣散,他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卷二 第三十七章 桃败 远远山中,古钟响起第三声,唐公子大喜连忙起身来到府邸大门处不时张望,白云蓝天,阳光照耀,又是一个能出门踏青的好天气。路过行人与唐公子打招呼,他依然笑脸迎人,小桃花果然没猜错,钟响三下便是唐老爷下山普度之日,当然也会绕行来唐府与公子见上一面。 “还早呢,你慌什么慌。”小桃花想起昨夜自个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打击一下满心欢喜的唐公子,只是她似乎要失望了,唐公子转头还以微笑,“桃花表妹,昨夜睡得可好?” 唐公子这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昨晚她拒绝了他的热敷眼睛,顶着个好似馒头一般的眼就躺下了,为的就是不让他上自己的床,于是小桃花鸠占鹊巢霸了唐公子的房间。现在倒来挖苦她,明知她的眼如今是比馒头都还要肿了……小桃花漂了唐公子一眼只身进入花海。 许是自个法力形成的缘故,小桃花刚入桃花结便倍感舒适,总觉得她那双红肿的眼轻松了许多,深吸一口气,陶醉其中。 天变色,粉色笼罩,无风却有风啸声在耳边潺潺。已在梦境中见过此景的唐公子也不感到惊讶,只是怕吓到路过的行人,再一看四周已是桃瓣包围,再没有街道,再没有行人。唐公子巧笑,怎么这一丫头出现就带来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在他多次提起她是女鬼时,那可爱的模样,总是鼓着腮帮子更正道她是妖不是鬼! “啊~~~”很舒心的一阵叹息,院中满满的桃花树竟落了一地的花瓣,剩下的只是曲折的黑枝。小桃花兀立其中,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唐公子假意心急,上前一步大呼不妙。没弄清状况的小桃花睁了眼,象个贼似的左右观望,“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虽是妖,可也不能如此横行啊!”唐公子扬起折扇在手中轻敲了一下,又往小桃花处靠近了一步。届时小桃花头顶冒出了无数问号,这些读书人,斯文是斯文就是说起话来拐弯抹角的,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好好说话会死啊。小桃花满脸不悦,瞪了唐公子一眼,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知道姑娘是桃花妖,但也不能为了吸精养气拜了我家一室桃花啊!”吸精养气?小桃花眯眼望向唐公子,他就一凡人去哪学来如此深奥的话,她楞是没听懂,再说了这桃花结是她耗法设下,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来这里罗嗦!于是转身又埋头想了想,口中冒出句‘神经病’兀自离开。 唐公子刚想追上前去,门口却多了个人影:“唐公子不可无理,阿弥佗佛。” 来人袈裟披身,正是唐老爷,见到父亲的唐公子自是喜悦甚多,只可惜自己唯一的亲人也称其名,眼中扫过一丝阴霾,还是礼貌地鞠了一躬。 “老头,来了。”小桃花才入房内,又算到唐老爷已到门口,于是折回。 “你……”唐公子怒瞪小桃花。 “拜见桃仙子。”唐老爷行礼。 “啊!”唐公子震惊,再无下文。 “哎呀,大师您就别寻我开心了,在下不过小桃妖一朵,哪敢称仙,再说——”小桃花得意地缩了缩脖子傻笑,唐公子颔首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只是浑身颤抖,还有紧握手中几乎快要变形的折扇。 “桃仙子屋里说话。”唐老爷做了个请的手势,小桃花昂头轻哼一声便随唐老爷入了大堂。 “昨晚圆静大师托梦于我,桃败,果真如此。”唐老爷抚了抚胸前的长须,眯上了眼。今日所见真是令他叹为观止,虽说常年不败之桃一瞬败落,只是那桃色满天之美景便叫人失了魂。小桃花当然不明白那个所谓的圆静大师,又是一记傻笑应对,只让唐老爷觉得此女果然内敛深沉,确实是一位仙家的作为。 “爹爹——” “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唐老爷似乎很不满意唐公子的称唤,方才堆满笑容的脸又瞬间冷了下来。 “是,即空大师。”唐公子面容有些不自然,尴尬地笑容僵住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其实又有谁不愿去疼自己的儿子,唐老爷从唐公子出生那刻起便已经身不由己了,圆静大师托梦数次,其实他上次取回的枝芽早就无用,虽然又再次埋入土中,却已失效。 但就在唐老爷潜心求佛第七七四十九日之时,圆静大师曾出现在他家祠堂中告之,天降异象,枝芽本是死物,其元精此刻归位散尽法力,可渡唐公子逃过一劫,他便在门缝里睹见狂风中的一抹桃色,记清了此人面容,唐老爷再一抬头对上小桃花纯净的眼神,久远的记忆与之重叠,合并。 至于那天煞之命……唐老爷之所以盾入空门,也是为此。唐公子动情根,桃花仙要醒来,桃花结则消散,抑制之力没了,唐公子便又回到原点,想到此唐老爷又重重地叹了一声。 “小生知错,还请即空大师不要责怪。”唐公子有些焦急,他是许久未曾见过父亲如此烦恼,又倒了杯茶给他顺气。见状小桃花不免有些气恼,再怎么说也是父子,这唐老爷怎能如此绝情,况且唐公子孝敬有佳……虽然小桃花当妖有些年了,却还是改不了心事上脸的毛病,恨恨地憋开脸不再看唐老爷一眼。 气氛在不知不觉当中僵持了,唐老爷见桃花仙性情突然转变,心里从山上琢磨到山下的事儿又不知如何开口,唐公子眼里只有唐老爷,却没怎么注意小桃花,只是一直帮唐老爷抚背顺气。 “即空大师!”大堂门前,李青青抱拳。唐老爷心里憋闷,倒也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唐公子碍于唐老爷在场不好太过热情,面上只是温和一笑,心里还是乐开了花,有这小妖好看的,实在不得不佩服唐公子沉稳的心理,这种情况下也不忘报回小桃花的一戏之仇。 果然本来有些为所欲为的小桃花收敛了不少,先是腾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又怯怯地退到了唐老爷的身旁站着,作为主人家唐公子招待李青青坐下,也不忘背地里偷笑几声。 “即空大师定是知晓有亲戚来,便下山探望的?”李青青假意随口问问,实为试探,眼睛又不经意地漂了小桃花一眼,她昨晚回去便查了唐家大夫人后家人的背景,才觉得此女十分地背啊,攀什么亲不好,非要攀上唐府大夫人,大夫人后家全为男丁只有柳府十夫人一女,所以唐公子根本就没有表妹。今日又见小桃花怯怯一副做贼心虚地模样,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怀疑。只是鬼一般都是晚上出现,这女子白天也能行动自如,李青青心里也十分没底,便派人通知了郭先生,如今只好拖延时间,按兵不动。 唐老爷身子微微一动,小桃花感觉到了,只是不一会儿他又恢复从容,外人丝毫不能察觉他方才的异举,一脸和善道:“不知李捕头来到唐府有何贵干?” “哦,听闻钟响三声,即空大师便会下山普度众生,广传佛理,在下也有一要事相问。”李青青起身,又拱手行了一礼。 唐老爷点头,示意李青青问,李青青便讲起了那三宗连环命案,就连她如何见到女鬼化为尘土的那一幕就描述得活灵活现,小桃花本就胆小,再听她说起那些死人的惨相更是哆嗦个不停,还有那个心狠手辣连鬼都不放过的神秘人,让她不禁抱臂。可她不抖还好,一抖就让李青青加大了对她的怀疑,凌厉地目光不时地朝小桃花发射,小桃花如芒刺在身,浑身不自在,心里暗思,到底是哪里得罪过这个女捕头,怎么就对她敌意颇深,难道是介怀她昨日赶她出门一事? “听闻即空大师还未入佛门以前,与柳员外关系交好?” “也不算是,只是他听闻我要修建金光寺,要我帮他在寺里供奉一个灵位。” “上面可有人名?”李青青一听,显然来了兴趣,这也不矢为一个线索。 “灵牌有白布包裹,柳员外吩咐任何时候都不能打开,我乃佛门中人自当要守这个约定。”唐老爷一语双关,即表明了自己不知,也打消了李青青要看牌位的念头。 小桃花闻言,却十分不满,特别是袁老爷那句树下万屡芳魂,更叫她义愤填膺,见李青青背对着她,心里也放宽了许多,捏拳道:“即空大师真是惘称自己为佛门中人了!” 唐老爷明显地没有料到小桃花会来这一出,有些诧异地望着小桃花,而唐公子从头到尾就像个看戏的一般,没有发话。见小桃花如此挑衅,还有唐老爷面上难得的表情,他无奈只好双手抱胸继续观赏。 “这……” “这什么这,那个柳员外他们是死有余辜,如今有线索可以让李姑娘查出他们的罪行,也能安抚了榆树下的万屡芳魂啊!你何必死守对一个恶人的诺言?”小桃花脱口而出,只见唐老爷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包括李青青,就连只想看好戏的唐公子也不免耳目一新,却赢来了门口的阵阵掌声。 卷二 第三十八章 千人牌位 被褐色漆上身的紫檀木,散发着阵阵幽香,许是长年用布包裹着,一打开,浓重的香气居然让人有些眩晕。也许是有求于小桃花,也许是被小桃花说动了,唐老爷带着众人上了金光寺。也是靠郭先生从中说服,因为唐老爷始终质疑李青青这个年幼的捕头,当然也不会为了小桃花一时义气之词就轻易妥协,郭先生好歹也要给他个台阶下。 当白布掀开时,众人都惊呆了,二尺长的牌位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一看都是些人名,从名字可以判断都是女性,最下面还有一个是刚刻没多久的,李青青叹了口气闭上眼,一年以前失踪人口的名单历历在目,心里就凉了一半,牌位上的名字与失踪人名单所差无几。 见李青青略显悲痛的神情,郭先生连忙谢过唐老爷,“即空大师可否借牌位一用,做为朝堂上的证据?” 唐老爷望了李青青一眼,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小桃花,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是一旁的唐公子甚是奇怪,这小桃妖来到佛堂居然没有发抖流汗,倒是见了李青青和仵作郭先生脸直泛白,便饶有趣味地保持一惯的笑容,不语。 “多谢!”郭先生抱拳诚恳地鞠了一躬,李青青默声朝唐老爷点了点头,便随郭先生出了大雄宝殿,唐公子与小桃花尾随之。 “桃仙子借一步说话。”还未等小桃花出门,唐老爷便大步流星拦住了她,又转头叫唐公子也留下。 厢房内 “桃仙子,老衲有一事相求。” “老头不必客气,有什么直管说!”唐老爷通情达理,小桃花心里高兴,便一口答应下来。唐老爷见小桃花如此爽快喜上心头,紧绷的脸又松弛下来,却不敢怠慢,于是撩起袈裟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唐公子大惊,连忙上前扶起,却被唐老爷打开了手。小桃花自然吃了一惊,几乎同时与唐公子上前,“大师,你这不是折煞我这只小妖么!” “圆静大师托梦,本有桃仙子镇压吾儿天煞之命,都怪老身没有教好儿子,他本应断情绝爱,无奈在桃花仙面前动了情根将您唤醒,如今桃败,我就怕他……”此刻唐老爷早已泪流满面,唐公子也不知何时跪在了唐老爷身旁。小桃花醒来见到的都是唐老爷对唐公子的冷言冷语,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见他如此动情,原来每个人爱人的方式都不同,猪大叔虽然懦弱,却为了胡嬷嬷不顾魔界凶险,红凌为了玄华自甘堕入魔道,唐老爷为了儿子的命运,不惜走遍千山万水只为帮他解煞,假装冷漠也是想留住性命守护唐公子,而她呢? 小桃花不认识圆静,更不明白她为何能镇压天煞之命,她只知道为帮唐公子渡劫,耗尽了法力,她原本就是为了守护他而来的,不是吗? 唐老爷见小桃花沉默,身子颤得更凶了,竟呜咽出声,唐公子有些急了,连忙帮他顺气,这不顺还好,一顺唐老爷更加喘不上气来,见状小桃花推开唐公子,打坐运功帮唐老爷渡起了真气。 半晌,唐老爷终于缓过气来,小桃花也松了口气,唐公子就扶起唐老爷在床上躺下。 “即空大师,你是在何方找到圆静大师的?” “槊国金光寺,只可惜……那只是昙花一现。”唐老爷扶着胸口,先是认真地看着小桃花,随后又像回忆起往事,眼神飘乎不定。小桃花皱眉,“大师此话怎讲?” “十六年前,听说只要诚心便能找到圆静大师所在的金光寺,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找到,也许是缘尽了,金光寺便在我眼前消失,只有那棵与唐府一模一样的枯树尚在……”后来唐老爷回沽国遭遇家变,但心存感激便修建了金光寺,哪知就是因此才能与圆静大师神交,小桃花见唐老爷年迈,再也承受不住打击,问了槊国金光寺的详细地址后,更承诺会保护唐公子安危。 “即空大师,您既然已入佛门,就不要再惹这些凡尘俗事了罢,告辞。”小桃花拱手,唐老爷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会心一笑。小桃花给唐公子递了个眼色,唐公子跪在唐老爷床前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眼眶竟有些红了。 房门关上了唐老爷的‘阿弥佗佛’,小桃花望着天边的暖色,忽然想起了魔界镜之源的美景。 “你不是桃仙子,又为何答应即空大师。”唐公子的柔声在身后响起,小桃花并不惊讶,也不回头,依旧眺望远处的美景,原来是要站在高处才能欣赏得到,聚巫山是,这里也是。她沉睡了几年,不知道胡嬷嬷怎么样了,猪大叔一直找不到她该着急了,也不知孔雀仙借到寒酷之穴没?小桃花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微笑道:“我就是为了保护你而来。” 夕阳下,小桃花泛起的笑容让唐公子看呆了,虽然梦中的仙女衣着华丽,而眼前的小妖朴实的一袭粉裙,配上她独有的笑容,却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见唐公子呆傻,小桃花有感而发的笑容即可僵住了,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你傻了?” “呃……”发现自己失态,唐公子又端正了身子,左右整理衣衫掩饰自己的尴尬。小桃花鄙夷地漂了唐公子一眼,别看那只鸟做仙那么精明,做了人却是个傻呆呆的文弱书生,原来她的桃花结可以镇压他的天煞命,早知道就不醒来了,不过都怪他,动什么不好,非要动情!小桃花摸脸回忆起当时,到底是谁这么倒霉让他动了情,天煞命哦!真是不想活了。 小桃花一边下山,一边回忆,到底是谁呢,唐府的仆人们早被遣散了啊“到底是谁呢,到底是谁呢?”小桃花拣起地上的树枝左戳戳,右打打,唐公子尾随气喘吁吁,又隐约听见小桃花在前方碎碎念叨,于是凑上前去,“什么谁谁谁啊?” 思路被打断,小桃花黑着张脸停了下来,咄咄逼人道:“喂!我好不容易快想到了,都是你!”直到唐公子‘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桃花才破怒为笑,唐公子一介书生,跟着小桃花疾步下山,面上泛些红润,又被小桃花指着嘲笑,血气上脸,真是白里透着红啊,晶莹剔透像块被染了色的年糕。 “桃姑娘。”山下一身劲黑的紧身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子,李青青手持马鞭抱胸椅在树干上,似乎在此等候许久。小桃花是背对李青青的,先闻其声,不自觉地抖了两下,随后跺脚大拍脑门自语道:“我怎么这么笨啊,不就是她么!” “桃姑娘!”李青青有些不耐烦,站直了身子。 “啊,呵呵……又是你啊。”小桃花漂亮的转身,裙角飞起拂过唐公子的鼻尖,是清新的桃花香。 “虽然柳员外的案子是结了,但是幕后主使还没有出现。”李青青冷笑间已来到了小桃花的面前,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小桃花不自觉地往后靠了两靠,拌到唐公子的脚,一个不稳跌进了他的怀里。 腾起的香气迷了唐公子的眼,小桃花惊慌失措,眼神交织的那一刻,唐公子甜如蜜的柔情注入小桃花的心房,引起了一阵不规则的律动,就好似此刻再无旁人。 “咳咳……”半晌李青青才尴尬地咳了咳,也没忘了自己守侯此地的目的,“桃姑娘你来历不明,希望能协助调查。” “我来历不明?喂,你虽然是捕头也不能含血喷人啊,你这是在怀疑我咯?”小桃花不高兴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次与李青青大眼瞪小眼,狗急了也会跳墙地,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地李青青不以为然,摊开双手装作无奈,“我只是让桃姑娘配合调查,若不是做贼心虚……哎呀,桃姑娘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你说我做贼心虚?我我我……”小桃花气结,李青青比她高半个头,她居然跳起指着自己的脸在李青青面前晃悠,最后被唐公子拉住,‘我’了半天也没出个下文。 “小李可是在故意刁难桃小姐?”郭先生的突然出现,制住了李青青的行动,故意刁难?怎么从他嘴里就吐不出好话呢!李青青瞪了郭先生一眼,这老头就爱跟她对着干,不过为什么,看着这位桃姑娘窘迫的样子,她心里会有种舒坦的感觉! 见有人帮自己说话,小桃花得意地跟郭先生使了个眼色,又用手肘撞了撞郭先生的腰,“哎,还是这位先生明事理,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嘛!” 一直闷不吭声的唐公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将小桃花拉在自己身后,拱手道:“想必这其中定是有误会,不如李大人与郭先生到家中再慢慢商议。” 卷二 第三十九章 有为青年郭先生 朝堂上,门外黑压压的一群民众,各自窃窃私语。几位妇人早已冲进来跪在堂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堂上方老爷的脸已发青,狠狠地瞪了李青青一眼,李青青莫名。 惊堂木响起,众人倒抽了一口气,妇人们被惊住,只剩下怯怯地哽咽声。 “既然柳员外等人命案已有结论,退堂。”说罢,方老爷也不顾门外哄声一片兀自拂袖离去,又歪头与师爷吩咐了几句,师爷应下。堂下妇人哭得更厉害了,与唏嘘声交织着,似乎衙门成了菜市。 师爷朝李青青勾了勾手指,李青青恍然又置疑地指了指自己,师爷不耐烦地点头,李青青回头门外,吴强带领众侍卫拦住了将要冲进门来的民众,眼里竟有些干涩,喉头象是有块东西堵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还不快来!”师爷在堂上度步,却不敢下来,提了嗓子叫道。李青青用手拭去面上的冰凉埋头随师爷进了后院。一路上师爷并不与她多话,只是一个劲地数落她干的好事,李青青有些不明,难道抖露事情真相也是错吗? 荷池边,方老爷负手而立,几张干瘪的荷叶飘在水面,围墙的白色也跨了些,尽显萧条状,不知为何,李青青悲上心头,总觉得方老爷的背影十分凄楚。李青青站在方老爷身后,师爷上前禀报,方老爷挥手示意他下去。 春风拂面,吹动方老爷的衣角,半晌不发一言。 “方老爷,我……” “青青啊,你可知错?”方老爷打断李青青,依旧背对着她。李青青更加懵了,辩白道:“我只是道出事实,何错之有?” “看来你还是太年轻了。”方老爷转身,面对李青青摇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李青青还想上前解释,方老爷摆手,叹气道:“你休息一个月吧。” “可案子还没完啊,杀害女鬼的幕后主使还没归案——”李青青呼吸急促,十分懊恼,一直有父母官之称的方老爷怎会是非不分,案未了结还要她休息,明显的就是不想她在继续插手此事。方老爷见李青青冲动,面上即刻严肃,摆出官威,“你还嫌你惹的麻烦不够吗,下去!” 待方老爷走远,李青青才回过神来,她记得她刚来的时候,惹出那么多麻烦方老爷也是一笑置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面善的方老爷,居然会吼她……李青青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衙门,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如今阳光灿烂,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什么天下第一捕头,只不过徒有虚名,小桃花说得没错,她光有一身武艺,脑子里装的全是草,是非不明,好坏不分,现在还被停了职。 “抓强盗啊,抓强盗啊——”面前飞快地窜过一个人影,待李青青回头,人影已消失,再顺着音源望去‘柳府’两个大字赫然在目,是柳员外的十三夫人在嚷嚷,只是她未免也太过狼狈,衣衫也破了,珠钗歪斜地挂在发上摇摇欲坠,她背后一片嘈杂又冲出一群人来,将她撞倒,凌乱的脚印落在她的细手上,人群过,芙蓉面上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见状李青青才清醒了一大半,无奈贼人已跑远,她只好上前先将十三夫人扶起,又细细检查她是否有重伤,泪水模糊了十三夫人的眼,李青青拿出丝帕替她拭去,待十三夫人看清来人,奇Qīsūu.сom书咬牙一把推开李青青,重心不稳,李青青重重地跌坐在地,一脸的惊鄂。 “呸!不用你来装好心,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如此落魄,还有那几只骚狐狸……”后面的话不堪如耳,李青青合上双眼,压抑已久的泪水瞬间溢出,她终于明白了方老爷的话,十三夫人的辱骂声渐渐散去,周围一片寂静,李青青顺势躺下,心中憋痛不已,脑海中闪过方老爷的骂声,百姓的骂声,十三夫人的骂声,耳边嗡嗡作响……最后她止不住捂耳尖叫起身,才发现此刻身在唐家院中。繁华散去,只剩下院中数棵曲折的秃枝。 “你终于醒了啊?”小桃花眯眼巧笑蹲在李青青的面前。 “这是……” “哎,郭先生看你一蹶不振,请我对你略施了点法术。” “那方才都是假的了?”李青青有些激动,死死地抓住了小桃花的双肩。小桃花吃痛地扒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都是真的。” 李青青眼神黯然失色,失望地垂下双肩,小桃花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模样,起身插腰道:“枉你还是天下——第一女捕头,怎能如此脆弱!” “我什么都不是,就象你说的一样,我——” “你什么你!郭先生是想你面对现实!”小桃花依旧气势汹汹,一面想激发她的斗志,也顺便报了自己平时被她压迫的仇,心里早就偷着乐了不知道多少回。 “我的事不用你管!”李青青猛然起身,粗鲁地推开小桃花,颔首疾步前行,刚走出秃枝林,就被一堵肉墙撞倒,闷声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许是走得太急,李青青被撞得眼冒金星,伸手按住太阳穴半晌才看清来人,是名灰衣男子,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面上白净,只是那双狡黠的桃花眼,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大人怎么喜欢做事做到一半就逃啊?”这个该死的声音,不是郭先生会是谁!李青青绕过男子左顾右盼,也没发现半点郭先生的影子,如果她没听错的话,灰衣男子嬉笑一声,跟着她的脚就腾空了,李青青大惊,这男子象拎小鸡似的将她拎起,慌乱中伸手摸向腰间的马鞭,却被男子按住动弹不得,男子仰天长笑,“哈哈哈哈——” 没错!这绝对不是幻觉,声音是由灰衣男子发出的,这恶心的笑声,化成风她也记得!李青青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灰衣男子道:“郭先生……” “正是在下。”郭先生放下李青青,巧笑拱手。 厢房内 烛光摇曳,扭动的影子映在圆桌上的奇怪道具上,李青青拿起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问道:“这个有什么用?” “抓鬼用!”众人齐声。 “那这个呢?”一条在死命挣扎的蚯蚓继续在李青青手里挣扎,小桃花嫌恶地捂住鼻子,用筷子将她手中的蚯蚓抓回桌上,没好气道:“抓鬼用!” “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要我怎么帮忙啊!”李青青学小桃花叉腰。 小桃花色起身色咪咪地上下打量李青青,李青青下意识抱胸,警惕地盯着在自己身旁绕圈的小桃花,背后升起的寒气直奔脑门,不自觉地抖了两下。也许是错觉,唐公子嗤笑,有些怜爱地语气,拉开小桃花,“你就别吓她了。” 就当李青青还在困惑他究竟是在对谁怜爱,郭先生便发话,“成败就在今晚一举!”要说起这位俊俏的郭先生,李青青还是恨得咬牙,原来郭先生就是与唐公子齐名的临县有为青年,她从头到尾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呢,其实当时她也有所怀疑,就是一直忙着查案。郭先生俏皮地向李青青投以眼神,李青青尴尬地转头,却发现唐公子似水的眼神 卷二 第四十章 嫉妒 弯曲的树枝像个舞者,将躯干扭到及至。杂草丛生的林子里,有一条细小的山道,许是被人踩踏之后形成的。高高的松树上传来三声鸟叫,几点绿荧荧的幽光在黑夜中让人毛骨悚然。 打火石摩擦的声音,溅起的花火在暗夜之中绽放,高松旁渐渐有些亮色,火光随微风飘舞,映在小桃花胆怯的脸上,“快快,看看上面那个是什么东西。” 李青青无言,将火把举高,高松上发出幽绿光芒的黑影原来是只猫头鹰,又发出几声‘咕咕’,小桃花扶胸大呼了几口气,光亮又灭。慌乱中小桃花扯住李青青的衣角,急得左右脚交替已在原地小跑,压低了嗓子道:“你为何又把火把给熄了!” “见过胆小的,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虽然黑夜里看不清两人的面孔,李青青还是忍不住地白了小桃花一眼。咦,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难道她被胡嬷嬷上身了?想到此小桃花双手抱臂抖了抖,又合手默念了几句,胡嬷嬷有怪莫怪啊……与此同时,远在东海寒酷之穴的胡嬷嬷身子颤了两颤。 “你快把火给点上啊,难道你想吓死我啊!”小桃花大力扯了两下李青青的衣角,李青青没想到她会有此一举,身子一斜,脚踩滑了,还好她够机灵,运起轻功跳出三尺开外,只是那些可怜的石头全滚到了山脚。听见如此大的响动,小桃花大惊,在山道里左跳右窜,“哎呀——” 长时间在黑暗之中,李青青的眼睛已有些适应,正好小桃花粉色的衣服比较显眼,听见她的惨叫李青青连忙赶了过去,小桃花吃痛地摸着屁股直叫唤,“哎哟喂——你想谋杀我啊!” 李青青不想和她多话,一把将小桃花揪了起来,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最好别给我添乱!” “我根本就不想来,哼!要不是白虎表哥苦苦哀求——”小桃花甩开李青青的手,语气中满是不屑,其实早就被李青青的气势吓得腿发软了,但面子还是得顾的,于是用强硬的口气掩盖住她的颤音。 说起唐公子,李青青视线飘向远方阑珊的灯火,她到底是为何如此厌倦这只小妖,到底是因为她是妖,还是她何德何能,能得到唐公子的青睐……天空升起几朵绚丽的烟花,李青青恍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紧握,她这便是嫉妒“喂喂!你在发什么呆啊,子时以前我们得到那棵榆树那儿——” “你也知道!”李青青并不理会小桃花的婆妈,自个迈着步子朝山上走去。 “唉,等等我。”小桃花上前,脑子灵光一闪拦下了前行的李青青,“我说,你会轻功哈!” 李青青垂下双肩,双手环胸不耐烦地等小桃花的下文,只是寂静的周围突然隐隐发出一些响动,李青青细细聆听,完全忽略掉小桃花的碎碎念,声音越发的近了,李青青机警地环顾四周,却未发觉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在李青青将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黑影与李青青擦身而过,速度极快直奔山顶,她几乎没有看清到底是何物,也顾不上小桃花的念叨,李青青奋起直追。 直觉左侧一屡目光,李青青扭头望去,不免大惊!那抹白色身影,幽怨的黑眸,她怎会忘记,正是那只灰飞湮灭的女鬼,正裂着嘴朝她怪异的笑,眼看距黑影不远,李青青一咬牙,停在了女鬼的不远处。 “你……”李青青刚想走近,一抹粉色光亮划过她的眼前,再一看竟是小桃花挡在了她的身前。 “前方是万丈深渊!”小桃花面色凝重,不象是在开玩笑。见李青青疑惑,小桃花双指一点,果真!茂密的树林瞬间化为光秃秃的悬崖,而女鬼则是一棵屹立在风中的迎客松,李青青恍然。 “方才你在跑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会轻功,我会飞行,怎么不直接上山?”小桃花一脸莫名,搞了半天才想起李青青乃天下第一神捕,轻功何止了得,刚才她也见识到了。李青青顿悟,小桃花乃桃妖,并不是普通女子,怎需徒步。良久,两人有史以来相视一笑,飞身上山。 高大的榆树伸出长长的树干,地面也被它升起的无数根枝弄得四分五裂,榆树的枝干落在地上与树根交接,形成了巨大的树球,四周寸草不生,就连零散的灌木丛也消失了,李青青不免惊讶出声,才相隔几日,这树便如此壮大,一旁的小桃花见李青青神情呆滞,又挥手在李青青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你不害怕?”更让李青青诧异的是,小桃花怕黑胆小,见到榆树此状竟一点都不惊慌!这次换小桃花翻她白眼了,双手一摊,“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树妖吗?” “成妖了?”是郭先生的声音,言辞中没有惊讶,只是意味深长地一叹。小桃花瞪了他一眼,干嘛好端端地冒出来吓唬人,若不是他,他们才不会走到一半又下山回去取东西呢!虽说是个少年郎,记性还不如老头,小桃花曾几何时也在想,是不是他扮老头扮多了的缘故? “唐公子呢?”李青青问。 郭先生上下打量李青青一身劲黑的夜行衣,摇头叹气不止,答非所问:“叫你们拿的东西都拿来了吗?” 李青青迟疑地递上一套宝蓝的女式衣衫,有时候真不明白这假老头在想些什么。郭先生接过衣裳,轻笑走进树林,树林沙沙作响,李青青警惕地摸到腰间,随时准备掏出马鞭,小桃花则吓得缩到李青青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啊啊啊——女鬼!”小桃花突如其来的尖叫,又猛的抓紧李青青的衣衫,着实吓了李青青一跳,却按兵不动。等等,这衣裳怎么有点眼熟啊“别怕,是我呢。”唐公子苦笑。一听是唐公子,小桃花才放松下来,边拍胸顺气一边来到了唐公子的身旁,除了身高高一点,红唇凤眼,如黑缎一般的发被放了下来,披到腰间,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别说,还真让人嫉妒,小桃花又伸手在他的腰上蹭了蹭顺直的乌丝。 李青青见两人动作亲昵,不自在地憋开了脸,心里五味杂陈。 “哎,没办法啊,只好委屈唐公子了。” “没事,能为百姓们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唐公子轻盈拱手,小桃花就在想,若是他能学学女人福一福,那岂不是——“哈哈哈哈……” 唐公子微微蹙眉,到底是他说的好笑,还是他的装扮?没办法了,本想李青青来做饵引诱这妖怪,无奈她一身正气,只怕引诱不成,反而打草惊蛇。而小桃花要协助郭先生设阵降妖,只有他这即不会武又不懂道,做饵即是最佳,心想至此唐公子豁然开朗,宠溺地刮了一下小桃花的鼻子。小桃花横眉冷对,竟与他疯打起来,只是李青青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郭先生重重地咳了一声,好心提醒,“时辰快到了,唐公子还有如此心情,甚好。” “你说他会不会有危险啊?”说到底小桃花还是有些担忧,虽然十年一劫,可唐公子始终是凡人之躯,她本想带着唐公子前去槊国找寻圆静大师,就是这只臭鸟,做仙的时候对任何事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如今成了凡人,倒还喜欢管起闲事来,最好还威胁她,若是不管此事便不与她去槊国。小桃花无奈,这到底是要救谁的命啊!想起她就气,于是又恨了唐公子一眼,唐公子欣然接受。 “有本大仙在,没问题!”为缓和气氛,郭先生拍拍胸脯自信道。小桃花嗤之以鼻,直接看都懒得看他了。郭先生不以为然,仰头望天,此时乌云遮月,四周静得可怕,就连最初的虫鸣也消失了,小桃花掐指一算,给大家递了个眼色,众人点头,各就各位。 卷二 第四十一章 万芳冢 粗壮的树枝迅速向四周伸展,子时已到,树妖似乎闻到生人的气息,无数的枝芽在空中挥舞,象是餐前的庆贺。乌云遮月,月色残破的光束映在唐公子白皙的脸上,越显苍白。只是一瞬,唐公子被树根包裹,郭先生立马从树丛跃出,五指间夹着四个五色珠子,口中默念,郭先生眼色一顿,珠子如离弦的箭一般散出,刚触到包裹唐公子的树根时,发出耀眼的花火,几股青烟上升,隐隐有些呜咽声,树根将要缩回,郭先生大喊:“唐公子——” 唐公子来不及回应,身上的衣裳挂在了树枝上,他顺势一个回旋解开衣带,衣裳内侧竟全是黄色符纸,李青青使出轻功接住了被树枝抛在空中的唐公子,在空中回旋三百六十度后稳稳地落下。 郭先生双眼紧闭,口中不停细念咒语,霎时身旁升起强劲的罡气,透白的雾聚集形成一条泛着金光的透明小龙缠绕在郭先生四周,气流冲撞,吹乱了他的发,衣角在身后翻腾。小龙在郭先生上方咆哮,他猛的睁开双眼,双指朝挂起衣裳的树枝一点,大喝一声:“收!” 小龙收到命令以掩耳不及之速撞向满是符纸的衣赏,一声巨响后,树妖根部受损,周围的枝叶迅速缩小,郭先生手持铜钱剑上前一步,扭头浅笑吩咐,“小桃花,到你了。” “是!郭先生!”只见小桃花双手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满是蠕动的蚯蚓,全朝树身泼去,小桃花结下手结,一阵粉色雾从她手中飘出,罩在众蚯蚓的身上,蚯蚓有了灵性,小桃花勾起嘴角,俏皮一点蚯蚓们迅速钻入地下,霎时地动山摇。见时机已到,郭先生从胸前掏出精致的小盒子,抛给小桃花,小桃花心领神会,化身一个粉色光点钻入松弛的土壤中。 地下依旧动荡,郭先生挡开就要上前的唐公子,浅笑道:“唐公子不必担忧,能为唐公子挡煞的妖,可不一般啊。” 唐公子顿悟,与郭先生退出了三尺之外,土块依旧不停地翻滚,怎么看也只能看见黝黑的土地,其中还搀杂许些白骨,树下芳婚万屡果真不假。郭先生道榆树本属阴物,又有柳员外等人在树下埋下上千冤死女尸,自是吸收了当中怨气,便迅速化了妖魔。树下女尸枉死,不能堕入轮回,只得受树妖控制,以为报了仇便能解脱,殊不知更加深了罪孽。 地底,小桃花奋力追赶树妖,身旁有白骨无数,小桃花气得咬牙,眼眶竟有些干涩,便捏紧了手中小盒,里边是郭先生求她寻来的千年冰蚕,遇到树妖之根便会化为万只妖蛾将其残食,只是地底黑暗,若不是有蚯蚓帮小桃花松土透光,恐怕早让它给逃了。 青色光点停下,幻化为一个小孩朝小桃花跪下,一只手残了,眼里噙满泪水,“求姐姐放过我。” “你害人在先,还要我放了你?”小桃花不为所动,周围的白骨再次提醒她,面前柔弱的不是一个无辜的小孩,而是一颗将要成魔的榆树精! “呜呜……”小孩哭了起来,口中喃喃:“不是……不是我,是——”顿时,小孩面容扭曲,一只细长的手从它的胸腔穿过,又灵活地动了动指关节,指甲上染着火红的颜色,似乎是被无数的鲜血所染红,与小孩的苍白形成鲜明的对比,砰的一声,小孩的身子膨胀爆炸,小桃花顾不上看清手的主人,急急跳出地表,瞬间升起粉色壁障,为身后三人挡住了飞溅的土块。 “小桃花,这是怎么了?”待四周又恢复了平静,郭先生见小盒依然还在小桃花手中,便上前询问。 “死了。”小桃花细细地摩挲手中的小盒子,并没有回头,只是弱弱地说了句。没有兴奋,却有些悲切。小桃花仰头望天,星子璀璨,月亮周围泛起一圈温柔的光晕,夜空依旧漆黑如墨,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漆黑枝干的榆树迅速枯萎,左边残了一半,象是被火烧过,树干中央一个巨大的窟窿,风一吹,细枝上的叶子骤然飘落,刚触到地面便化为白色的灰烬,消失了。 “榆树精死了。”小桃花叹了口气,转过身对上唐公子温柔的眸子。 早在小桃花升起结界之时,郭先生见事已成,便放出信号,届时山下火光一片,是临县的百姓们,当他们爬上山头,李青青首先看到的便是方老爷,火光下,他的微笑竟让人感觉温暖,吴强带领众侍卫,还有临县的力壮青年在郭先生的指点下,挖出冤死者的尸骨。 半晌,在大家齐心之下,尸骨全被埋在了爆炸时形成的大坑里,见万芳冢堆好,方老爷泪如雨下,李青青这才得知,方老爷的女儿也葬身于此,原来他是忍着多大的痛苦来审理此案,而她却急于求成,虽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却给活着的人造成了困饶,比如十三夫人,比如唐公子的表姐,如今她已痴傻,唐老爷念及旧情便将她安置在金光寺静心养病。 “本官多谢郭先生,唐公子,桃小姐为民除害!”方老爷诚心一鞠,身后的百姓们也一一跪下,异口同声地感谢。唐公子与小桃花连忙叫起百姓,一面说只是举手之劳,一面不好意思地头巧笑。 鸡鸣第一声,郭先生望着泛白的天边,让方老爷与众百姓退后六尺以外,从包里掏出一把香焚起,插在万芳冢正前方,手指间变出一道符,面带笑容闭眼,符纸燃起,将其抛向空中,果真万屡透白的魂魄在空中环绕,于是回头面对民众道:“跟她们道个别吧!” 顿时,哭声一片,方老爷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上又添新泪,李青青早已忍不住,哭出声来,小桃花本就心情沉重,刚扶起一名百姓,一滴晶莹的泪滴打在了自己的手上,唐公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轻轻地扶住她是双肩,将她纳入怀中。小桃花抬眼望向唐公子,他凤目微红,唇已被咬得泛白,小桃花伸手扶平他蹙紧的眉头,然后含泪一笑。 似乎感到众人的悲痛,第三声的鸡鸣比往日来得要晚一些,郭先生在万芳冢燃起最后一道符纸,当符纸燃尽,天边露出耀眼的金黄色,再一抬头,剩下的只有天空中朵朵变幻莫测的浮云,天空湛蓝,又是一日大好晴空。 卷二 第四十二章 飞吧,飞吧 衙门后院 “真的要走了?” “怎么,你舍不得啊?”小桃花一脸坏笑,用胳臂肘撞了下郭先生。郭先生无奈,又苦笑一翻附和,“是啊,你过来……” 小桃花不明所以,但也跟了过去,只留下唐公子与李青青独处,李青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唐公子心神不定,眼神一直跟着一旁的郭先生他们,她明白他是在看谁,于是又咬咬唇,话也往肚子里咽了。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郭先生偷偷地望了下李青青,心里有些失望,有些喜悦,但还是压低了嗓音道。 “什么事啊?”小桃花抬头冥思苦想了半晌,不解道。 “都这会儿了,还给我装傻?”郭先生挑眉,桃花眼里闪着千万个疑问。 “有什么就直说嘛,我真不明白你问我什么!”小桃花双手一摊,以表无奈。 “千年冰蚕没用,榆树精怎么死的?” “呃……被我打死的!”小桃花恍然,眼神飘忽不定了半晌才结巴出理由来。见他俩神神秘秘的,唐公子终于耐不住,来到了小桃花的身旁,“我们走吧。” 小桃花莫名,刚才还说这样舍不得,那般多无奈的唐公子,转性了!居然还催她走? “可惜了,我还想拿它来入药呢!”郭先生大声道出,明白唐公子把他们密谈想成什么了,可越是如此,唐公子就越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不为啥躲在一旁鬼鬼祟祟的。 小桃花干笑几声,唐公子的手依然紧抓着她的袖子不放,她有时候还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玄华转世,扯人衣服这事不一直都是她干的嘛,干嘛和她抢! “那就告辞了!”小桃花恶狠狠地掰开唐公子的手,抱拳与郭先生他们道别,李青青尴尬地笑笑还是回了个礼,郭先生自然是睹见了她的不自在,斜身靠了过去,小声道:“再不说,可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喽~~” 干笑在李青青面上僵住,随即又恢复,斜了郭先生一眼,也不忘再次抱拳说了些一路顺风之类的废话。 “告辞!”唐公子正声道,似乎迫切地想要离开。郭先生叹了口气,扯起小桃花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唐公子刚想赶上,却被李青青扯住了衣角,唐公子鄂然。 “唐公子……” “敢问青青姑娘还有何事?”见李青青欲言又止,唐公子掩饰住内心的急噪,耐着性子问道,却不时地往外张望。 与此同时……小桃花被郭先生扯到衙门大门口才停下,可以说是一路跌跌撞撞,践踏了无数花花草草,因此小桃花脸色不是很好,郭先生依旧巧笑无言。 “又有什么事啊,郭大侠!”小桃花双手叉腰,作泼妇样。 “你就不懂吗?” “懂什么懂,你们这些人就喜欢拐着弯说话,我不懂,也不想懂!”小桃花憋头一哼,什么人啊!显然,郭先生被小桃花这么一说,反而怔住了,别看她平时胆小怕事,说起大道理来还丝毫不含糊。 “你看不出来吗,李大人好象对唐公子……啊,那个你明白的嘛,不可言传啊,不可言传啊~~~”郭先生打趣道,还不时地给小桃花递眼色,却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小桃花却十分地不耐烦,眼看已是晌午,于是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这一瞧还真把唐公子给瞧出来了,只见他一路风风火火,面色凝重。 唐公子停在了小桃花身旁,再次抱拳道别,还未等郭先生反应过来,俩人已身在街道上,小桃花扭头对他笑嘻嘻,小手伸在头顶摇得天花乱坠。郭先生浅笑目送,待人影消失,便转身进了衙门府。 “喂喂,你这是怎么了?好象屁股后面有狗在追你一般。”当唐公子气喘吁吁也不顾形象地睡倒在地,小桃花满是好奇地戳了戳他嫩白的小脸,哟!还真滑。 “你屁股后面才有狗!”唐公子刚放松,又听到小桃花的调侃,于是没好气的漂了她一眼,起了身。惊觉自己失言,又捂嘴四周望了一望,没有发现熟人才长长舒了口气。不过方才确实吓坏了他,那李青青莫不是被妖怪摄了魂,怎会突然向他示爱,待他将要上前确定,却发现她红霞满面,一副邻家小女子的模样,他只好快速离去,以免尴尬。 至于为何尴尬,他却道不明,讲不清,若是因为他命犯天煞不能近女色,他不也近了小桃花这朵妖色了吗?心里杂乱无章,反正就是看着她与郭先生的亲密样,就恨不得将他俩速速分开。 “你咱了?又发呆?真是个书呆子!”见唐公子沉默不语,小桃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唐公子如梦初醒,对上小桃花弯弯笑眼,脸像煮熟了的虾子一般。心里暗衬,为何,他见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特别是那让人舒心的笑容。 “啊!对了……”唐公子蹙眉,此女子只可静看,更可远观,若一出声,那便是……性子急急噪噪的,总是一惊一乍的吓唬人。“都是你,干嘛走这么急,你是凡人,如今已出城,没买马,只有徒步喽~~”说着小桃花晃了晃手中的枝条,还以唐公子一记冷笑。 “无妨,走便是了。”唐公子整了整衣裳,抖掉身上的杂草与灰尘,这才环顾了下四周,原来在他埋首苦恼时,不知不觉中竟拉着小桃花出了城,放眼前方,也是郁郁葱葱的林子,青草芳香扑鼻,不免让人心旷神怡。 “快天黑了,没有马我们只能露宿野林,万一遇到什么鬼啊怪的,怎么办!” “怕什么,不是有你桃仙子在吗?”唐公子见小桃花不知是有心恐吓他,还是自个害怕,又摆出了她贯有的泼妇骂街状,掩口打趣道。 “你怕不怕?”小桃花先是愁眉不展,自个儿咕隆了几句,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满脸贼笑地往唐公子身边靠了过去。唐公子似乎早已做好心里准备,她又来一惊也没吓到他什么,只是她那笑容,却十分诡异,让人不住地起鸡皮疙瘩。 “怕……怕什么?” “飞啊。”说着小桃花咯咯地笑了起来,也没待唐公子答应,她便拉起唐公子飞身上天。顾不上大叫的唐公子只觉风呼呼地从耳边一啸而过,眼前是茫茫云海,于是眯着眼小心奕奕地往脚下看去,百川已如小小银蛇蜿蜒在黄土之上,良田万亩只不过是疆土上的花卉几朵,光是欣赏这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象,唐公子已忘却了害怕。 “真没意思,你好象一点都不害怕。”小桃花嗔怪之音不和谐的响起,唐公子也没闲功夫理会她,只是睁大了眼,不想放过这做为一个凡人难以看到的美景,胸中已勾勒出自己下一部壮丽山河之佳作。 迎面走来一位骑鹿老人,小桃花伸手打起招呼来,老人再一看小桃花身旁的唐公子,微微抱拳道:“神君别来无恙。”霎时风声大作,小桃花十万火急加快了速度,身后泛起朵朵白云。半晌过后才匀速低飞,叹了口气,又正色对唐公子念起咒来,“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卷二 第四十三章 无名野村 天色暗沉,刚至春末却有种让人胸闷的感觉。山雨欲来,天空中的云朵被染上墨色,匆匆变幻奔走,似乎怕身后的云踩到自己的尾巴。飓风下,几片青涩的叶落下,在街中随风翻滚,又飞起,贴在紧闭的店门上,许是年代久远,木门上被磨得光滑,斑斑的凹陷中有些黑脏的颜色。 “都是你,吃什么长的,能到这儿已是我的极限了!”小桃花抱着臂膀颤了两颤,仰头望天,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阴气甚重,刚才还是大好艳阳天,这会儿竟乌云密布。不说繁华但也干净的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四周店铺大门紧闭,还好没有蜘蛛网,要不她会以为是个无人鬼村,想着想着又不自觉地抖了抖,还不忘恨唐公子一眼。 唐公子自是不会在意小桃花的哀号,只是风有些大,刮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发,衣角被卷起,衣裳紧贴着他的身子,小桃花无意睹见,才发现唐公子竟如此瘦弱,不免有些疼上心头。 “那个,李青青和你说了什么?”小桃花的语调放柔和了许多,她也着实好奇,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唐公子。可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唐公子在风中倍显苍白的面上,又泛起了丝丝红霞,薄唇张张合合,竟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又或许风声太大,他的话被卡在喉咙里翻滚,而让人听得模糊不清。 小桃花白了唐公子一眼,又蹙眉自顾自地顺着街道走去。这平时作起诗来有模有样的专惹桃花才子,现如今就只剩支支吾吾的,啊!不过她倒忘了那桃花都是她帮他惹的,思到此小桃花又傻笑地挠了挠后脑勺。但她可没忘圆静说他动了情根,当时只有一个人在,不就是李青青么!李青青怕是已经向他表露心声了,可他呢?看起来也不是十分高兴的模样。 唐公子紧跟其后,睹见小桃花一系列痴傻的举动,又浅笑摇了摇头。那李青青表露对他的爱意,又怎能与小桃花道明,心里一直觉得她就是那梦中的仙子,没想到她现实里却如此可爱动人,实在深得他心啊。 “哎哟——你怎么……啊啊啊!鬼啊!”两人各自怀揣心事,如今他们逆风而行,小桃花只得埋首但又四处打量,希望能找到一家客栈能躲过这场暴雨,殊不知却撞上一个黑影,本想破口大骂,待她在仔细一瞧,三魂七魄就吓掉了一魂一魄!唐公子被她的惊叫拉回了飘远的思绪,连忙护在小桃花前面,黑影起身,唐公子才看清来人。 不敢确定这黑影到底是不是人,面上满是褶皱堆积,眼皮搭到了脸颊上,盖住了眼睛,皮肤干枯松弛,大大的毛孔暴露在暴风之中,浑身好似一张黑布包裹着,看不见衣缝,唐公子心有疑惑,既然他的眼睛被盖住,定是看不见了,却又为何在此暴风中前行,也顾不上这么多,唐公子优雅地抱拳,“实在抱歉,吾妹多有得罪,还望老人家见谅。” 黑影扭曲的鹰勾鼻下裂出一条细缝,微微上翘,发出极为沙哑的嗓音,“公子,不妨事,是老身眼拙了。” 虽惊讶此人的一线唇,但他说话坦荡,唐公子也舒了一口气,朝黑影微微一笑。小桃花则在唐公子身后揪紧了他的衣裳,止不住地颤抖。 “公子,可是外乡人?”黑影又开口,没有要走的意思,小桃花都快哭了死死扯住唐公子的衣衫示意他别在答话。唐公子一笑嫣然,侧过身对小桃花细语,“难道你不想知道这是哪儿吗?” 其实以小桃花谨慎的性格,早在村口便掐指一算,她为何会如此害怕,就是算出自己此刻身在位置飘忽不定,忽然忆起了魔界镜之源,又遇上这与绿兽所差无几的黑影,不寒而栗!小桃花此刻已口齿不清,“我……我已经……算过了,我……我都不……不知道我们现在身在何方啊!” 小桃花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唐公子当然并不知道镜之源的可怕,只是扶住小桃花的双肩,镇定地看着她,轻言道:“既然你不知道,我们就只能问别人,别害怕,有我在呢!” “在下唐白虎,乃沽国临县人士,如今暴雨将至……还未请教老人家大名。”安抚了小桃花之后,唐公子便转身向黑影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喔,原来是唐公子,老身姓王,村里的人都叫我王婆。” “那王婆,您能带我们找个安身之所吗?”唐公子无奈地指指左右紧闭的店门,小桃花隐隐听见王婆扑哧一笑,倒也没那么害怕了,于是从唐公子身后探出来头,抱歉地朝王婆点了点头。 “请随我来。”本是顺风而行的王婆,又转身疾步前行,怎么看也不象是个年迈的老人,她这一举,小桃花不免又提高了警惕,好似她是算到他们会来,而特地出来迎接的……届时唐公子已紧紧地握住了小桃花的手,见她心神不定,唐公子又捏了下她的手,示意她别害怕,小桃花干笑一声,又默然颔首。 当走了村子的尽头,一座吊桥横跨在深渊之上。奇怪的是,此处只有微风浮动,两旁没有大树的遮挡,只有刚刚破土的小草,吊桥本身是木板铺砌而成,由无数的铁锁链吊起,随着微风还发出吱嘎声,大雾笼罩着大桥,小桃花看不见对岸,她自是不会再前行,便拉住唐公子,不让他跟随王婆。 “这下可好,王婆都不见了。”只是一转眼,方才还在桥中央的王婆,却消失不见了。唐公子已感到小桃花手中冒出细汗,但还是有些气馁。小桃花咬牙努力让自己镇静,忽然放开了唐公子的手,为他设下保护障,脚一蹬,飞身上天。 可眼前依旧迷茫一片,小桃花慢慢降落,发现唐公子身后有黑影窜出,大惊失色,顾不上多想,双指一点,一道粉色有花瓣交织的光打在了黑影身上,一个闷声,黑影倒地。小桃花上前一看,那人竟然是王婆!唐公子听到响动,侧身一望,吓得瘫坐在地,王婆面部扭曲,鹰勾鼻下的细缝里流出绿荧荧的液体。 “这……” “她本是顺风而行,撞见我俩后又逆风而行,这只能说明她知道我们会来!”小桃花扶起唐公子,道出她心中所想,唐公子心里不由得庆幸,方才并没有上桥,还不知道那对面到底是什么在等着他们。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吧!”唐公子有些哀求的意味,小桃花无奈,抓起他又飞身上天,在空中飞行了良久,一下地,才发现他们又回到了村口,只是街道不远处的客栈里亮起了烛光,虽然出不去是在小桃花意料之中,可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终于嗅到了生人的气息。 卷二 第四十四章 遇故人 昏黄的烛光,就象根救命稻草,虽然它自身难保。又来一股风,吹得它四处摆动,却依然没有湮灭。原来屋子外没有蜘蛛网,里面却是纵横交错,进门的柜台上厚厚叠起的一层灰,上面的酒罐却了一个口,里面的酒似乎早已流干。堂内桌子歪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楼梯间交错的蜘蛛网密布,却没有一只蜘蛛,只有一些蝇蛾残破的尸体。 楼上传来一声响动,小桃花在唐公子身后惊了一下,随之颤着音道:“有……有人吗?”怎么听都象鬼的呜咽! 凌乱的脚步声大作,唐公子护着小桃花连退了三大步,声音越发的近了,小桃花心里闪过无数可怕的景象,不停地喘着粗气,紧闭双眼小手在胸口安抚,响动静止了,隐约听到唐公子的轻笑。 “郭先生怎会在此?”他乡遇故人啊,唐公子抱拳做了个请的手势,郭先生一双桃花眼笑起极为好看,两人选了张稍微好点的桌子前坐下。一时还未反应得过来的小桃花,愣在楼梯前一动不动。 “咦,你们不是要去槊国吗,怎会还在此地?”郭先生挑眉,从身后小箱里翻出两个杯子,空手倒出两杯热茶来。唐公子有些诧异,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连忙拿起茶杯在鼻尖嗅了嗅,清香四溢果然好茶,又放在唇边细细品尝。 “方才桃仙子带我飞上天……路遇骑鹿仙人……”说起上天,唐公子有来劲,硬是扯着郭先生絮叨,一旁的小桃花终于按耐不住,没好气地坐在了一张缺脚的凳子上,悲剧发生了,由于力度过大,凳子承受不住终于安然倒地,一阵灰尘扬起,小桃花坐在地上痛得直嚷嚷。 郭先生隐忍笑意,唐公子心生怜惜,连忙上前扶起,小桃花自是不会领情,甩开他的手,自个拍起身上的灰来,心里却从头到脚骂唐公子数次才解了气。若不是怕他识破自己真身,未能完成历练,她又怎么会走错路,要是这郭老头知道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唐公子见小桃花又莫名生气,定是觉得方才摔了一交出丑,放眼望去再没有一张好凳子,于是起身让座,小桃花也不再拒绝,唐公子则站在小桃花身旁,眼里满是宠爱。 “老头,你来这做什么?”小桃花端起唐公子喝过的热茶在唇边抿了一口,懒懒抬眼开口。而唐公子见状,面上烧了一下,不自觉地伸手盖上薄唇。 “桃姑娘知道这是哪儿?”郭先生反问。 “不知道。”小桃花咬牙。 “郭先生知道?”唐公子见气氛凝重,忙打圆场。 “沽国境内。” “废话。”小桃花拍桌。 “噢,那桃姑娘知道此处?”郭先生似乎不想小桃花恢复好心情,将俊脸凑上,不怀好意道。 “好了,老郭!”唐公子正色。郭先生旋身来到唐公子身旁,轻笑地勾起他垂在胸前的如漆黑发,怎么看那个姿势都觉得暧mei,“我还以为你打算继续与我假装路人。” 唐公子假意惊讶,后又嫣然一笑,“这不正是你心中所想?”小桃花恶寒地抖了抖,这郭老头真是妖孽一只!反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骗什么不好,骗妖骗人!知道他身份怎么了,莫不是他的肉可以助长法力?她还真以为唐公子是为百姓出头,哪知是这两个妖人串通好要她出马的了。 “我说不过你,才子大人。”郭先生服软认输。 原来此地为玉灵山脚附近的小村庄,连日来死伤上千,又有传闻此处有瘟疫散播,村民门搬的搬,不肯搬的都葬身此地,如今便成了个无人的村落。郭先生怀疑是妖孽作乱,便来探听虚实,小桃花才恍然大悟,睡了几年脑子就不好使了,原来她种菜的某酒楼就在临县,看来魔界动荡不假,都牵连到凡间了! “那你有没有探到什么?”唐公子好奇,却发现郭先生一直在紧盯沉思的小桃花,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疑问,刚想推推郭先生,他便开口了,“桃姑娘是否想到什么?” “我本想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是你自个想要介入的,别怪我啊!”见郭先生逼问,小桃花也不紧不慢地回答,其中还有些恐吓的成分。郭先生浅笑,点头示意小桃花继续。 “玉灵山后乃魔界的境地,你问我榆树精怎么死的,是魔界之人所杀!”小桃花一连甩出两个炸雷,惊得郭先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相信,他好歹也是沽国国师传人,况且常年生活在玉灵山脚,怎会未曾发现! “就知道你不信,不过没办法,杀死榆树精的妖魔恰巧是我熟识,估计她是冲着我来的!”她并不想牵连无辜之人,才不得以想要快速离开沽国,只可惜……小桃花心虚地瞧了唐公子一眼,粗略地说了下红凌与她的关系,郭先生难得一见脸色煞白,警惕地打量小桃花。 看出郭先生的置疑,小桃花摆了摆手,“我不是魔,只是那女子原是我家对面青楼的头牌……” 郭先生脸色越发的难看,小桃花只好打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那后来呢?”唐公子的好奇心果然非凡,小桃花无奈,给郭先生递了个眼色,郭先生无力扭头,小桃花继续道:“她爱上了一名男子,只可惜……”原来他还想听听自己真身的八卦,不过,听听也好,日后记起也能明白红凌为何步步错,说不定下手会轻一点,小桃花莫名有些心酸。 “哦~~~虽然那名男子有错,但这位姑娘也不能祸及苍生啊。”唐公子蹙眉,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事情的原由还是大致明了,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可为何这让他想起了李青青的表白,于是摇头,觉得自己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还是欠妥。 小桃花又是一记白眼抛给了唐公子,果真是自己帮自己说话,不害臊。又想起此事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红着脸碎碎念叨。郭先生不明两人为何突然僵持,倒是记下了重点,这女魔头一心想要为难小桃花,莫不是那男子心仪之人就是小桃花!郭先生汗颜,自己怎么管起别人的私事来了。 “那桃姑娘有什么办法可解?”自然是解红凌在村里设下的幻象。 红衣摇曳,透明的丝绦缠绕,拖过长长的殿门,女子窈窕的身影停在殿前。雕花木椅上,白衣男子手持一个精致的月光杯,宽大的摆布罩在头顶,掩去了他的面容。身子歪斜着躺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浑身散发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 “你可知我唤你来所谓何事?” “宫主可有要事吩咐?”女子抬头,妖异的眼弯成两道残月,取代了昔日的汪汪大眼,红凌字字斟酌,生怕惹怒了冷霜。只是一瞬,方才冷霜还安逸地躺在木椅上,这会儿却从白布里升出一只大手紧紧地箍在了红凌的下鄂,红凌吃痛低吟一声,眼里有些湿润。 “别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我不知晓!”冰冷的空气中传来冷霜的警告,让红凌不寒而栗,瑟瑟出声,“红凌怎会做出背叛宫主之事?” 虽然明了红凌是一语双关,冷霜却没在动怒,红凌只觉下鄂一松,木椅上的男子又恢复了原本锒铛的模样,若不是下鄂的疼痛传来,红凌还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你退下吧。”冷霜平静道。 红凌颔首一拜,心里却闷得慌,此人太过嬗变,比狐狸还要狡猾,自己还是小心为妙,于是咬牙推下。一路风景秀丽,红凌却无心欣赏,反正都是幻象,一绿兽与她迎面而来,红凌朝它暗暗递了个眼色,闪身消失。 卷二 第四十五章 发如雪 雨,终究没有下下来,使得空气更加憋闷。红纱一舞,风化的木门剥离地面,才是一会儿的功夫却不见踪影,阳光破云而出,照在红凌的银色面具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华。如樱桃般的红唇微微上翘,眸子里惊鄂的倒影,更让她心中大快。 红凌身后的绿兽蠢蠢欲动,小桃花脸色煞白,心中五味杂陈,许久不见,她竟变得如此冷漠。 “好妹妹,神君不在,这又惹了哪家男人?”红凌虽与小桃花寒暄,黑眸却一直盯着在小桃花身后的唐公子,方才愉悦的心情一扫而空。 小桃花咬牙,并不言语,只是唐公子与郭先生都大为震惊地望了小桃花一眼,郭先生随即恢复,于是抱拳道:“如此,姑娘与桃姑娘姐妹重遇实在可喜可贺。” 红凌本想嘲讽小桃花,却被反将一军,狠狠咬唇,染红的指甲深陷掌中,怒不可遏之余伸手招来一道狐火朝郭先生的身上砸去,千钧一发之际小桃花结下粉色壁障罩在了三人周围,狐火刚触到壁障便消失了。 小桃花自知不是红凌的对手,有此举也是为了拖延时间,思索着如何逃走。红凌显然被小桃花的壁障给怔住了,她的狐火好似被它吸收,刚才几乎透明的粉色,颜色渐渐加深,似乎更牢固了。见小桃花不动,红凌也疑惑着要不要再次发动攻击,没想到多年不见,这小桃花的修为竟超出了她的预想。 “郭先生,我引开他们的注意,你带着唐公子往西跑,越远越好!”届时,小桃花见红凌不再动武,便传音与郭先生。因为方才红凌不知为何意识不稳,露出破绽让她算出自己身在何方。她当然害怕红凌使诈,一直负手身后不停的算,破绽显露后一秒,小桃花再掐指一算又恢复如镜之源一般,心中窃喜。 话还未说完,小桃花已跳出壁障直逼红凌跟前,红凌见小桃花来势汹汹,不免惊得后退几步,小桃花见红凌分神,眼角余光漂到郭先生已御剑带起唐公子往西急速飞行,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便从袖中运出一条丝绦裹住了红凌的身子,这一裹让她的身子尽显曼妙,红凌动弹不得,却也不恼任由小桃花捆着,小桃花大惊,放下丝缎往西飞行,果不其然,红凌已快追上郭先生的剑锋。 漫天下起桃色花雨,透明的凝液迅速爬满整个幻象,红凌带来的绿兽被牢牢定住,见此状,小桃花都甚为惊讶,她倒听猪大叔说过自己蜕变时的模样,只是现在她意识清晰,并无蜕变之象,又怎会出现如此异象?难道说这并不是她的所有物! 只是一瞬,凝液似乎爆发了,千条万缕互相追赶着也往西而行,小桃花加快了速度与红凌并肩飞行,眼里满是疼惜,苦口婆心道:“红凌姐姐,莫在执迷不悟!” 红凌转头对上小桃花泪水莹满的眼,冷冷一笑,实则在身后运起黑紫的狐火,蓄势待发准备给小桃花一次重创。急速下周围的景色形成青绿的彩条,红凌闷沉一声,似乎被凝液粘住,待爬满红凌全身凝液迅速后退,如一尊冰雕一般,红凌面上虽有面具遮盖,小桃花却感到了她内心的无助与惊恐。 小桃花奋起直追,而红凌最后伸手求救之状却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空气之中。夕阳斜下,温暖的颜色照在小桃花的身上,而她却倍感阴霾。一滴晶莹的泪滴落入尘土,迅速地被泥土包裹,然后不见。 “小桃花,你可真厉害!”唐公子跳下青剑,一脸崇拜地跑到小桃花身旁蹭了两蹭,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那个妖媚的女子不顺眼,而且她说话还烙人,只是她口中的神君到底为何人,虽然只是一瞬,他可是睹见了小桃花的忧伤。 “小桃花,小桃花……” “啊,什么事?”被唐公子数声呼唤叫醒,小桃花深呼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角才应了唐公子一声,显然并没有听进他先前的称赞。 “今日天色已晚,还是回府暂歇一晚,你看……”唐公子小声道,又不时地抬眼望小桃花。生怕她又发飙,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她分不清方向到处乱飞,他们也不会惹了这个魔障。出乎意料的是,小桃花楞楞地点头,头也不回地往西前行。丢下唐公子无奈地对郭先生耸了耸肩,两人搭肩而行。 ※※※※※※※※ 蜿蜒的云梯穿插在云朵之间,白布裹成一个人形的模样站在空旷的悬崖边,暮色缭绕,山顶钟声响起,绝色美景一片祥和,只是白布脚下的红衣瑟瑟,打破了一切美好。湿辘辘的薄纱紧贴女子麦色的皮肤,没有风,女子皮肤突起的鸡皮疙瘩突显,不知是寒还是惧。 “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了。”冷霜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白布里飘出,红凌伏在他的脚下颤抖,喉头里发不出任何声响,她只觉四肢冰凉,麻木到自己已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胸中恶寒,却止不住委屈地哭出声来。 冷霜轻哼一声,“委屈?” 红凌点头如捣蒜,口中依然支吾发不出声来,恐惧已到了及至,纤长的细手抓上冷霜的布角,埋首地面,点头却成了求饶的磕头。隐隐听见冷霜一声叹息,人形的白布蹲下,大手再次从白布里伸出,却是轻柔地勾起红凌尖尖的下鄂,摩挲着。 “我……知……知道,错了……”红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冷霜的手已箍到她粉颈,并没有使力,依旧细细安抚,呓语呢喃:“知道了啊~~~” 忽然来了点风,吹开了冷霜头顶的遮掩,白发迎风,面如冠玉,如星子般的冷眸倒影着红凌苍白的面容,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翘,象是发自内心的柔笑,又或是杀戮前的恩赐。 红凌大眼张到及至,再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绽开的红花,嘴型是个‘不’的样子,白布中央伸出一只枯爪,嵌入红凌的皮肤与银色面具之间,面具渐渐脱落,血液逆流而上没入枯爪。一个火红的光点从红凌身体中窜出,冷霜胸中的爪已皮肉饱满,无限伸长捉住了四处跌撞的红色光点。 天边的红日迅速落下,升起一轮弯月,漆黑夜色下空中满布的星子,冷霜一跃而起,将手中的光点放入,风声越发的大了,白布重新笼罩,掩住冷霜那一头如雪的发。 卷二 第四十六章 在我怀里 “老实说李青青跟你说了些什么,像要了你老命似的?”唐公子刚把小桃花送到客房门前,小桃花便顿住了,随即转身,小脸蛋上好奇大过关心。这一问倒是把唐公子给问住了,左右不知该如何回答,再说了她一小丫头片子,问这么多干嘛! 见唐公子沉默不语,小桃花朝他逼近一步,又故作惊讶道:“说啊,难道……” “别瞎想,早点歇息吧!”说着唐公子就把小桃花推进了客房,小桃花当然不依,一面嚷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面手舞足蹈,正当唐公子就要转身离开,却发现他的脚抬不起来了,具体点就是粘在地上动不了了。小桃花嬉笑着从唐公子肩膀后歪出来,食指不停地晃动,最终落在了唐公子的鼻尖,“你啊你啊你啊你!” 唐公子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着,想开口说话,无奈只能动动口型。 “哎,你们人就是这样的,好好说话不肯,我只好动武了。”小桃花无赖地摊了摊双手,振振有词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原来是对唐公子下了定身咒呢。随之又是一道凌厉的目光向唐公子闪去,“说,你是不是喜欢李青青?” 只见唐公子眼珠都快蹦出来了,小桃花依旧不依不饶。半晌,小桃花使出了十八般威逼手段,也不见唐公子哼一声,她才直拍脑门,方才她为了不让唐公子嚷嚷早就封了他的五音,没想到她的威胁和问话都白费了,这才双指一点解了他的定身咒。 唐公子刚抬脚,小桃花假意磨了下指甲,就发话了,“跑了一样给你抓回来。” “我不喜欢李青青。”此话果然奏效,唐公子不动了,只是背着小桃花闷哼了一声,殊不知道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小桃花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听到这句话便觉得蛮舒心的,于是恶狠狠道:“不喜欢就好,就算是喜欢也不能喜欢!” “为什么?”唐公子不解转身,对上小桃花贼笑的脸,脸就跟着黑了,合着她是在耍他? “为什么?不就因为你那天煞命呗,难道你想害死她?”不对不对,她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可嘴自动就这么说了……小桃花笑容僵住,嘴撅得老高,那她到底想说什么来着?小桃花仰头望月,小手不自觉挠头。唐公子黯然,原来她是担心别人死活,那当初为什么要说是为保护他而来? “咦,不对啊,圆静说你动了情根,那时只有李青青在,老实交代!”小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接着就往唐公子身上扑了过去。唐公子面色微变,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当小桃花意识到自己逾越了,唐公子却是紧紧地将她抱住,幽幽的桃香扑鼻而来。 “在我怀里。”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却从中感到了唐公子的喜悦。 “啊?” “在我怀里。”唐公子重复之,小桃花将头深埋在他的怀中,双眼竟有些湿润。反正这里没人,就任性这一次吧,她真的好想好想玄华啊。 良久,一黑影掠过,两人才慌忙放开彼此,眼看唐公子就要追去,小桃花上前阻拦,“别追了,天下第一捕头你能追得上吗?”“你早发现了?”唐公子脸上闪过惊鄂、羞愧,还有些焦急“是啊……” “你方才只是演戏?”小桃花想再次凑上前来,唐公子面色凝重打断了她的话,眼里有些愤怒或者心疼。从未见过唐公子如此言重,小桃花不免有些诧异,于是呆住,小嘴张张合合却久久未发出声来。 唐公子摇头踉跄退后两步,小桃花想要扶他却被推开。唐公子欲言又止,最终拂袖离去,只剩下小桃花愣在原地。眼前一片茫然,凡人的脸怎么说变就变,凡人的心怎么猜也猜不透呢?她也很想将他挽留,只是他在凡尘自有姻缘,不可逆天,不可月光清冷地照进窗棱,小桃花无心睡眠单手托腮望着茫茫星空,虽然星芒无数,但如今也只剩下它们来替她解闷,远处高山连绵不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没有阳光的照耀,它也不过黑影一个,只是大半夜的还有谁家在生火?天边被烧得通红,鸡还未鸣,皓月当空,太阳还没这么勤快吧! 终于发现异常,小桃花掐指一算,摇身化为粉色雾飘进了唐公子的房间,只是他双眉紧锁躺在塌上,白皙的脸上竟是忧愁,也顾不上打量他的不快,小桃花伸手将他摇醒。见来人是小桃花,唐公子也未有任何惊慌,只是薄唇紧闭从喉头中哼出几个字,“姑娘,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有大事发生!” “什么事?”唐公子从塌上坐起穿鞋,还是没给小桃花好脸色看。小桃花也顾不上那么多,拉起他就来到窗前,唐公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小桃花也感到吃惊,火光越发的大了,宁静的夜里,隐隐听得见山谷那边传来的哀号声。 “走,我们去衙门。”唐公子不由分说地拉起小桃花的手,径自往房门走去。小桃花放开他的手,道:“去了也没用,槊国来犯,难道此处无人镇守?” “你说什么?” “槊国来犯!” “如果我没记错,前方乃商道!”唐公子有些激动,没想到槊国如此小人,从商道进军,残杀无辜百姓!小桃花暗叫不好,此时领军的应该是夜叉吧!难怪当时他逃来聚巫山,说是什么逃婚,这一切怕只是在他们面前演的一出戏,他到底是为了打探地形而来的……此时小桃花只觉胸中一片冰凉,口中苦得竟发不出声来。 ※※※※※※※※※※※ 山腰上,黑色劲装在身,宽大的斗篷迎风飘起,斗笠上的黑色面纱遮去男子的面容。山下哭喊连天,火星子飞快地在木头上乱窜,房屋垮塌扬起火色的尘埃。黑压压人群四处奔走,人群脚下柔弱的妇孺,大哭的孩童。鲜血四溅,侵入石墙绽开鲜艳的花朵,天空飘起朦朦细雨,与鲜红的液体汇合,染红大地。 “报太子爷,前方便是临县,我等突击成功,实在可喜可贺。” “哼!”男子闷哼一声,扯了扯领口,这雨下得让人烦躁,衣服都粘在了皮肤上。草丛忽然骚动,男子伸手,身披金甲的将士递上一把长弓,如暗夜中的星子一般的眼微微一紧,箭入闪电直逼草丛,一记闷闷倒地声,男子大笑转身离去。 卷二 第四十七章 不如不见 焦黑的树枝高高耸立,沐浴在清晨的细雨之中,密布如丝的雨水凝结成泪滴一般大小,顺着树干滑下,落在一个水洼中,溅起血色的涟漪。乌鸦停在黑枝顶端,叫了几声便要展翅,焦木承受不住黑爪的嵌入而裂开,一个不稳,鸟儿折腾了几下,高飞,山谷内回荡着它的悲鸣。 小桃花拂过被鲜血染红的桌沿,上面清晰可见指甲的抓痕,地上两道凹陷,已积满了污水,一名妇孺的挣扎在她脑海中浮现,甚至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妇孺当时的惊恐与无助,只是一夜之间,小小村庄便无一幸存。小桃花纂紧了拳头,悲由心生,身子不住地颤抖,夜叉如此行事与魔界之人又有何区别! 身后响起踩到水洼的声音,隐隐听见唾弃的声音,小桃花转头,一身黑衣打扮的男子,只是身后巨大的菜刀较为显眼,他撩开面纱,小桃花以为他还是那个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叫着‘桃师姐’的太子爷,只可惜事过境迁,如今他是残杀无辜百姓的凶手。 “好久不见!”夜叉勾起唇角,笑得极为灿烂,雨水落在他的睫毛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哭泣了。 “不如不见!”柔滑的丝带从手中滑出,如水蛇一般蠢蠢欲动。半晌,当水滴落下发出‘叮咚’之声,丝带一触即发将夜叉缠绕,小桃花咬牙拉紧手中的缎带,殊不知已泪留满面,这是在替天行道,是的!替天行道! 夜叉身后法器发出阵阵波动,于是破茧而出,在空中回转数圈后发出青光,将他身上的缎带粉碎。小桃花腾空跳起,瞬间从靴子内讨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直逼夜叉,刀锋莫入他的胸膛,霎时发出与利器碰撞的声响,小桃花惊讶之余,一个燕子打挺翻出三尺开外。 “小桃花,你怎么不问本太子为何如此?” “大错已铸,无需再问!”就当小桃花已在半空正进行下一轮攻击时,夜叉并不惊慌,只是不经意的一抬眼,“不想知道金光寺,不想知道圆静大师?”果然让她停了下,胸中愤恨不已,恍然想起自己来到人间的初衷。 “你来到聚巫山不就是为了打探地形,我又何必明知故问。”小桃花收了匕首,双手环胸不屑之。 “你可知沽国本就是我槊国的疆土!” “你们凡人之事又与我何干?”小桃花一眼给夜叉瞪了回去,夜叉低头浅笑,忽然鼓起掌来,“凡人之事与你何干,说得好,说得好啊!”他又仰头,迎接纷纷细雨,展开双臂大笑不止,良久笑声渐散,向小桃花射来一道凌厉的目光,“既然不关你的事,就请桃师姐莫要再管!” 见夜叉执着,小桃花只得好言相劝,“既然都为你槊国疆土,也都是你槊国的子民,你为何痛下杀手?” 夜叉先是一怔,神色有些慌乱,手指不停地在太阳穴处轻柔,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小桃花就觉得夜叉有些反常,于是想要上前将他扶住,夜叉却重心不稳倒在了泥水之上。 “夜叉,你怎么了?”夜叉的头不住地在小桃花的臂弯处摇晃,瞳孔放到最大,眼神涣散,口中喃喃细语,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她只有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一柄寒剑从小桃花的耳边划过,落在夜叉的喉头,是尾随而来的郭先生,平时服帖的发自然垂下,双颊上有些青黑的须桩。 “槊国的太子爷何时学得大话连篇了?”郭先生虽出言嘲讽,面上却没有丝毫笑容,只有痛恨。 “郭先生,他晕了,你先听我说,他有异常!”小桃花话说得很快,生怕郭先生怒气上来,一刀解决了昏迷中的夜叉,以防万一又将剑推开。见郭先生迟疑,小桃花又道:“万一这其中又有不轨之人作梗,将太子杀了不就更加挑起两国战事?” 微风又来过一阵,夜叉此刻已不在摇晃,凤眼紧闭,像是睡死了一般,虽然已是春末,小桃花还是经不住颤动了一下,直到她的脚怎么动也没了知觉,郭先生才将长剑收如剑鞘,小桃花眼里满是感激,可惜郭先生已背过身去,“那就把他带回唐府先观察了再说。” ※※※※※※※※※※※ 唐公子站在唐府大门口不时往外张望,路上行人,马车络绎不绝,相互做了许久的街坊们如路人一般,只是匆匆赶路,并不搭话。隐隐传来一个孩童的哭声,还有大人的叫骂声,唐公子随着声源望去,原来就在唐府不远的围墙下,大概有三尺高的小女孩,红彤彤的小袄上映有一些泥点,号啕不停。 “再不起来,槊国的国师放妖怪出来咬你!”妇人大概三十好几,许是家中贫困,衣衫上尽是补丁,手中还有一襁褓中的小孩儿,也许是受到姐姐的感染,哭声十分洪亮,却不见她的丈夫。妇人的恐吓十分奏效,小女孩止住了哭声,慢慢地爬了起来,小手满是泥泞搭上了妇人伸出的大手,泪未干一家人又踏上了逃亡之路。 唐公子有些心酸,只是他自知天煞之命,不敢上前帮助,气恼捶首。 “唐公子,进去歇歇吧。”李青青的声音在唐公子身后响起,他脊椎一僵,也不知小桃花与郭先生为何意,竟让李青青守着他。尴尬之余,唐公子含糊道:“我不累。” “你是自己进去,还是要我绑你进去?”李青青冷漠道,那晚她什么都看见了,她明白唐公子心仪之人是小桃花。只是小桃花得知攻打沽国之人是槊国太子,天不见亮就离开了,如此一来唐公子担心也是正常,可他只是一介凡人,身子骨怎么能和妖比得。 正当唐公子准备妥协,朦朦雨中,小桃花腾云归来,郭先生紧跟其后,只是云朵上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厢房内 “小……” “郭先生,你看,我不会医术,麻烦你帮夜叉把把脉。”小桃花知道方才他们回来的路上,见大批人群迁移,郭先生心中更是加重了对夜叉的怨恨,临县的人大多逃的逃,自是请不到大夫,如今只能恳求郭先生了,但她却忽视了唐公子满眼的关心。 屋内的空气冰冷到极点,只听得见夜叉微弱地呼吸声,郭先生则一直负手立在窗前一动不动。外面风雨越发的大了,远处的山脉被大雾笼罩,渐渐地看不清它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朋友们,多给偶点意见吧,第一次写文,还请包涵。 卷二 第四十八章 神神秘秘 “唐公子可是要为国家效力?”小桃花带着唐公子在云层之间穿梭,唐公子不语,此次飞行的心情与上次大相径庭,身下千里江河他只觉眼前一片血红,远处战火硝烟,他只能做为一个旁观者,心中憋痛不已。闻言只是微微一动,忽然觉得小桃花对他而言,从来就是个陌生人而已,他不懂,为何就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物和人,而放虎归山,去继续残害那些真实存在的百姓。 只是微微一动,小桃花心里充满了安慰,至少他还是有知觉,活生生的一个人,她答应了夜叉只要告诉她金光寺确切的位置就放他回营,郭先生当然不肯,小桃花又加上了一周的时限,既拖住了槊国的猛攻,也保证了临县等来朝廷的救援。 “我唐某废人一个,如何能比得上沽国的千万百姓的性命!”唐公子跪坐在云端言辞激昂,从中也有对小桃花的怨恨。云朵忽然停下,就悬在半空,下面是奔腾的江流,小桃花一步步向唐公子逼近,怒道:“那你就去死啊,你父亲保住性命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杀了夜叉,槊国就会放弃对沽国的侵占?既然觉得有心而力不足,为何不肯接受我的帮助?”一连三问,唐公子哑口无言,小桃花怒气未消,又头也不回地急速上路,合着是化气愤为法力了。 本想顺道回去探望一下猪大叔他们,见唐公子沉默不语,倒也没在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未免夜长梦多,小桃花也没做停留,直直往槊国金山前行。按照夜叉的简化地图,金光寺本身在槊国金山,与唐老爷所道之处恰恰相反,难怪只是昙花一现,不过这寺院也太有灵性,她倒要去好生瞧一瞧。 日出日落,天亮了又黑,小桃花竟带着唐公子飞了两天一夜,唐公子一直未合眼,白皙的面上倒还干净,只是浓浓的两个黑眼圈挂在了眼下,平日一丝不苟的发被风吹得有洗散乱,还是昨日容颜,只可惜那本属于他的微笑已不在。 眼看就要到金山了,小桃花在附近的一个村庄落脚,让唐公子好好歇歇,翌日好抖擞精神拜见圆静大师。自上次训斥之后,唐公子虽不再吵闹,也不再与小桃花多言,一个人静悄悄的,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这位大叔,您好,我与表哥出来投亲,不想路遇盗贼,您看您能不能……”大叔面色凝重‘啪’的一声把门关上,这已经是小桃花吃第三次闭门羹了,别看这村庄柳暗花明,蝶舞蜂鸣,一派祥和之象,可村人的态度实在不能恭维,她小桃花到这至少也有一个时辰,就没见着一张好脸。 小桃花又深吸了一口气,但马上就焉了,因为久久没有动静的唐公子忽然笑了,心里有些愉悦,不过马上又警惕起来,莫不是唐公子疯了吧……她大惊转身,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睹见唐公子下鄂的胡渣子,有型的唇微张,再没有发出声音。 “呃……你说他们怎么这么无情啊~~”良久,小桃花才离开唐公子的怀抱,不自在地整了整衣裳,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扯了些无关紧要的。 “那是因为你笨。” “我笨?你才笨,你才笨!”小桃花指了指自己的鼻梁,眼睛就快瞪成斗鸡眼了,唐公子隐忍,“你看你干干净净,无病无伤的,谁会收留你。” “那你有本事,你去!”小桃花不想认输,于是把找到歇脚地的重担交给了唐公子。不一会儿她就听见撕布料的声音,再一看唐公子好好的衣裳破了几个大洞,同时双手也伸向了小桃花。 “你要……要干什么!”小桃花双手交叉抱胸,往后退了好几步,唐公子颔首浅笑,又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破洞,“你自己来吧。”小桃花这才明白,不甘愿地将袖子和裙脚撕破,唐公子则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她撕完后本想给唐公子看,却迎来一只漆黑的大手,来不及闪躲,泥泞上脸。 “这样才像个落难者。”还未等小桃花发作,唐公子自己在面上抹了抹,又顺道闻了下手,还好不臭。 一座比较破旧的屋子就在眼前,唐公子已做好准备,只是手刚举高,门便开了,一位和蔼的大婶笑言:“公子请进。” 在一旁埋头的小桃花暗想,这唐公子的魅力还真无法抵挡,连话都没说就让进去了,门都没敲就开了,大婶的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听到过,正准备抬起脸谢谢,结果只看见大婶与唐公子远去的背影。 “你还在哪愣着干什么?”唐公子这会儿走得还真快,方才还说累得不行,这下已到人家水井旁了,此处倒有些像食色楼的后院,空旷得只有口井,不过倒有些花花草草的,显得有生气。 “咦,那大婶呢?”小桃花左右观望,这人溜得真快,眨眼就不见了。院落里有些辣椒串挂在屋檐,对面房门大开,房顶的烟囱里冒着青烟,里面应该是厨房吧。小桃花虽嘴上念叨,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水里晃悠,有了上次王婆的教训,她可不敢放松警惕,说不定又是幻觉什么的,只是不知道红凌如何了,她算过她的位置,应该是回魔界了。 从厨房里走出一个妇人来,应该四十好几了,身子有些发福,淡色着装,只是有些奇怪她的腰带为何是深色的,手里端着一碗青葱面递给了唐公子。 “这……”唐公子有些迟疑,想要先让给小桃花,小桃花立马摆手,妇人笑并没有再去厨房的意思。不过这就让她好奇了,妇人似乎知道她不吃东西,因此才煮了一碗面?小桃花一把挡住唐公子将要送进嘴的面,心里暗叫不好,只是待她反应过来妇人已消失无踪。一阵白烟升起,迅速遮住了小桃花的视线,随后听见凌乱的脚步声,碗破碎声……待烟散尽,只听见她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 卷二 第四十九章 吵架的小夫妻 旭日东升,小桃花迎着暖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远处的金山似乎挡住了太阳的脸,只有四射的光芒怎么也藏不出,不注意看还以为那光辉是金山所发出来的,难怪啊难怪。小桃花心情大好,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桃姑姑会在这里出现,还说要与她一同前去金光寺呢,再说她总是那么神神秘秘的,不过还好,这次没有变鬼吓她,但那阵呛人白烟,着实吓得她不轻。 “唐公子——桃姑姑——我们该出发了!”小桃花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前厅,唐公子正端着一杯热茶抿了一口,听到她具有震撼力的声音,险些呛了喉咙,心里暗衬这小丫头总是这般莽撞,只是连日来的恶言相向,差点让他忘了小桃花可爱的一面。桃姑姑则满面笑容地望着她,有些母性的慈爱抚了下她额前的刘海。 “先不忙,我有些事要吩咐。”桃姑姑恢复了真身,唐公子不免有些吃惊,若是她也套上粉色衣衫,说不定就与小桃花一般了。只是那种沉稳老练的语气,是小桃花怎么也学不来的。见他俩的熟识,唐公子曾悄悄地问过小桃花与桃姑姑是否有血缘之亲,谁知她道与桃姑姑只有一面之缘,怪哉怪哉。 “自古金光寺为神庙,只有诚心之人方可寻得。”桃姑姑顿了顿,又看向两人,小桃花点点头,自是十分信任她的话,唐公子出于对长辈的敬重也跟着应了一声。 “唐公子命犯天煞,乃前世因,今世果,一切都得靠自己。”经桃姑姑这么一说,小桃花眼色有些黯然,愁眉苦脸。既然桃姑姑如此表明,就是示意她不能插手,可唐公子只是一介凡人,又能做些什么? “唐某谨听桃姑姑教诲。”比起小桃花,唐公子倒爽快了许多,他平日里不可经常外出,就在家里饱读诗书,当然理佛也是他每日必修的课程,这自然是唐老爷的意思,虽然沽国新任天子不提倡迷信,他也相信所谓前世后世之说。 桃姑姑眼神闪烁,心里倒有些安慰,不愧是天君之子,看来地界王此翻也不全是为了刁难金灵神君,于是道:“那就请唐公子自行前去吧!” 显然没有料到桃姑姑会有此举动,小桃花惊呼出声,唐公子倒是泰然自若,起身向桃姑姑一拱手,抬脚走出门口。见唐公子已走远,小桃花也顾不上与桃姑姑理论,她抓起桌上的包袱便提起裙角追了出去。桃姑姑止住笑容,轻摇头,口中喃喃,“躲不过,躲不过。” 到了村口的大槐树旁,唐公子才停下了脚步,大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地声响,只有少许的叶经受不住——脱落,在空中左右摇曳,最终落在了地面上,大风一刮又走远了……小桃花气喘吁吁跟上,搭上唐公子的肩,口齿不清道:“你……你还……还真自己……一个人去啊。” “桃姑姑不是说了吗?”唐公子收回眼神,看见身后喘得厉害的小桃花,感觉她好象恨了自己一眼,淡淡道。毋庸置疑,小桃花确实恨了他一眼,她这不就想帮他么,书呆子就是真老实,而且还跑得快,怎么叫他都听不见,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村口来了,害她追了半天。 小桃花干脆赖在了大槐树边上被雨水磨得光滑的大石上,唐公子依旧站在树下望着她,就这样来来去去的村民们就看见了两个人一高一低在树下对峙,因为唐公子的衣角被小桃花扯着,于是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 “你——” “你先说!”两人同时出声,先是你啊我的,后面终于一致。小桃花面上微红,身旁有些年老的村民指指点点,说什么是两口子吵架了云云,让她忽然忆起玄华半夜跑到她房内纠缠‘成亲’之事。唐公子自是面薄,干脆牵起了小桃花的手,一路疯跑。 金山上的云雾渐渐散去,只剩下阳光金色的因子,两人躺在草地上气喘不止,胸口不断起伏。气喘之余,只是相视一笑。许久,当浮云渐渐消散,露出了蔚蓝的天空,唐公子才拉起小桃花,为她拂去头上的杂草。不远处山路崎岖,小桃花不免有些担心道:“你一路可要小心些……”她会一路跟着他的,这句自是说不出口,害怕他责怪。 “我会小心的。”千言万语汇成这一句。傻丫头,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这句他自然也不敢说出,生怕她会更加担心。小桃花如同获珍宝一般,扬起笑容,又紧了紧手中的大手,眼眶有些红润。 唐公子最终放开那双小手,头也不回的离开。就当双手自然垂下,小桃花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包袱,那可是她辛苦准备了一夜的糕点,刚想追上去,眼珠子骨碌一转,有了主意,化为一瓣花挂在了唐公子的背心。 当唐公子刚踏上金山,便隐隐听见一声‘哎哟’,再一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倒是有个包袱躺在地上,真奇怪,他就是从那儿上来的,只觉有些眼熟,又转身去将它捡起,一大开便香味四溢,才想起昨晚小桃花一个人神神秘秘地在厨房里,原来……只不过小桃花人呢,莫不是这包袱长了脚自己走来的?神了,而且还会‘哎哟’引起他的注意! “桃姑姑这是怎么回事?”小桃花趴在地上揉着她的屁股,睹见面前一双白净的鞋子,才摸爬起来,嬉笑地拉起桃姑姑的手,嘴却嘟得老高。 “我不都说了吗?只能靠他自己。”尾音随着桃姑姑的转身而减弱,听起来有些飘渺,只是一瞬便不见了她的踪影,小桃花恍然,才急忙跑回村中。可她再怎么找也找不到昨晚歇息的屋子,惟有拉着村民们询问,是否见过桃姑姑,有的人一见是大早村口和丈夫闹别扭的小女孩,便打趣问她是否相公不要她了。 这村子小,小桃花几乎问完了所有的人,别人都以为她疯了,说从未见过她所描述的女子。小桃花如行尸走肉一般,脑海中不断浮现桃姑姑温柔的笑容,她怎可说走就走!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唐公子上山的地方,小桃花可不敢再上前,山上有结界,以她的法力是怎么也上不去的,头顶的云朵迅速地流动,小桃花无力地蹲坐在地,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她会等他呢! 卷二 第五十章 金山上 太阳爬上了山顶,唐公子额下有些密密的汗珠,白衣胜雪的他背着一个粉色的包袱显得有些滑稽,按照桃姑姑指引他只需直线上山就好,无奈阳光越发的猛烈了,他抬袖拭去额上凝聚的大滴汗水。 遥看前方山路,无意睹见一块光滑的巨石便坐下歇息,这才觉得自己腹中空空,于是打开包袱,花花绿绿的糕点确实诱人,唐公子舔了舔干涩的唇,苦笑,有食无水,他要如何果腹,只好合上包袱,继续前行寻找水源。 “我与你打赌,这洞中定有宝贝!”灌木高耸挡住了声音的主人,不过凭他轻佻的语气,唐公子断定此人年纪尚浅,有人真好,说不定是附近的村民。唐公子有些兴奋地穿过灌木丛,却泄了气,原来是只蛤蟆在对着一块石头说话,见多了那些希奇古怪的事,他也没怎么惊慌。 “咦!来了个人。”蛤蟆本是背对着唐公子,见有响动,跳转过来只是稍稍抬了抬头,又对着石头说起话来。唐公子见蛤蟆说话还算有逻辑,于是俯下身去,摸了摸它的头,道:“小蛤蟆,你可知道附近哪有水源?” “我有名字,我叫小青。”蛤蟆不屑之,骄傲地扭过头看都不看唐公子一眼。 “小青,你能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 “……”唐公子面部僵住,刚要抬脚,小青又发话了:“你们人真开不起玩笑。” 唐公子倍感无力,许是缺水太久,肚子有咕噜直叫,合着这蛤蟆一直在和他开玩笑?还未等唐公子反应过来,小青已跳到了他的脚背上,“你来这山中作何?” “寻找金光寺。”唐公子如实回答。 “又是一个傻瓜~~”小青语气中有些不屑,似乎司空见惯了,又跳回到石头边上,小声道。不过还是让唐公子听见了,这次他倒不气不恼,挂上他惯有的笑容,巧笑之:“小青,可是知晓金光寺所在何方?” 良久,小青不再发出一声音节,周围的一切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松林,引起的阵阵松涛,松针随风摆着它的腰枝,似乎在笑唐公子的无知,他仰望上空,天空如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一阵清风拂过,唐公子眼睛看得有些干涩,于是眨了眨才回过神来,地上哪还有小青的踪影。慌乱中他环顾四周,仿佛方才只是南柯一梦,如今梦醒了,也该重新上路。不过刚才那蛤蟆说这儿有个洞,如此会不会有清泉呢,唐公子往蛤蟆趴的地方蹲了下去,无奈对面只是爬满了青苔的大石,周围杂草丛生,又何来的洞穴。 唐公子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继续前行又发现了方才歇息的大石,他记得他明明是在直上,为何又绕了回来,还是这山中大石都长得一样?他紧了紧手中的包袱,从中拿出一块绿色的糕点放在上面,别来不及休息,此刻他渴得慌。 “我与你打赌,那人又回来了。”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就连那棵结了红色果子的树,果子长的位子都一模一样,最重要的这声音便是方才那只叫小青的蛤蟆,唐公子止不住的兴奋,与刚才一般拔开草丛,果真! “小青,见到你真高兴。”唐公子有礼一鞠。 “我认识你吗?”蛤蟆转身,唐公子的影子罩住了它,它微闭的眼张大了许多。 “小青你可真幽默。” “看来你不是书呆子。”小青安逸地躺在石头上,口气不再严肃。似乎又想起什么,道:“你来此所谓何事?” “希望能再与小青相遇。”唐公子从容,像与朋友一般轻松交谈。小蛤蟆显然有些兴奋,跳坐起来,大嘴裂开欢愉道:“你可愿陪我打赌?” 唐公子皱眉,唐家家教颇严,祖训第一条便是不能与人打赌,他曾问过父亲这是为何,却被狠狠地训斥。待唐老爷入了佛门,更是有了唐家人不打诳语之说。左右斟酌,唐公子为难道:“家有祖训,不得与人打赌,小青你看……” 四周一片宁静,唐公子暗叫不好,这小蛤蟆又莫名消失了,一下子有些泄气,刚想坐下又想起桃姑姑的话,莫要执着,莫要执着……难道是他心中存有小蛤蟆会为他引路这个念想,反而走不出这片林子了?唐公子顿悟,收了收已滑下的包袱,迎风而上。 路遇无数美景,倒也不再相似,也再也听不见小蛤蟆打趣的声音,唐公子内心坦荡一片,桃姑姑曾说他只能靠自己,若是那蛤蟆真为他指了路,那岂不是前功尽弃,只是他已饥肠辘辘,便加快了步伐。 当太阳斜下,唐公子已爬上山顶,只是并未发现金光寺的影子,心里有些纳闷,放眼望去,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他就站在最高点,别说金光寺,就连个草屋都没有。唐公子曾听父亲说过,金光寺只要诚心便能找到,他自问心中赤诚,只为解除煞命能为沽国百姓造福,如今他连个影子都没看见,难道天真要亡他? 唐公子胸中悲切,眼角滑出一滴泪水便倒地不起,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合上眼,如此黑夜不如闭眼不看。可就在此时,唐公子紧闭的双眼之中突显一个光点,他不可置信地睁眼起身,光点消失……唐公子再一闭眼,光点闪烁,心中大喜,干脆不再挣眼,奇迹就在一瞬间,光点逐渐扩大,拉成了一坐金光闪闪的寺院。 还未等唐公子伸手触门,院门便开了,走出一个白发老人,手持一把扫帚,衣着简朴但整洁,面上无任何表情,但让出了一个位置,示意唐公子进门。 院内没有灯火,却能看清四周摆设,这是唐公子刚进院门的第一感觉。院子中央有个方型的凹台,两旁由砖块堆砌成的花池,只是不管是凹台还是花池里面全是厚重的落叶,唐公子又望向周围,并无任何树木,那落叶又从何而来? 卷二 第五十一章 人去楼也去 是夜,月色笼罩着整个院子,空旷的山中总是传来断断续续地扫地声,那人从唐公子进门就未发过话,直到把他领到了院子一个小小角落的厢房内,才叫他仔细歇息,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找到寻觅已久的金光寺,唐公子自是兴奋不已,哪还有心思睡觉,刚想出门又被折回的白发老人嘱咐,夜晚不得出房门,无奈唐公子只好硬逼自己闭目安神,只是那扫地声“哪来的小鬼,竟敢私闯金光!”待唐公子想出去一看究竟,迎面跳出一胖和尚,唐公子本不会武,来不及躲闪便硬生生接了他一掌,幸得是胖和尚感到他并无内力,半路收了七成掌风,唐公子才只是坐倒在地。 一阵惊吓过后,唐公子才睁眼,发现自己呼吸还算平稳,并无大碍,又摸爬起来自报家门:“小生乃沽国唐家四公子,白虎是也,打扰了贵院清净还望恕罪。” “噢?是你。”胖和尚似乎认识唐公子,左右打量起他来。 “正是在下,正是在下。”唐公子被胖和尚吓到,似乎在打量什么稀有之物,只得小声应承。 “你可是想去看圆静师叔扫地?”胖和尚笑道,听不出寓意为何,只是浅笑双手环胸,也没有举步的意思,唐公子楞在原地,几年前听父亲道圆静乃金光寺住持方丈,如今怎会是个白发老人。 半晌胖和尚才朝唐公子勾了勾手指,续而转身,唐公子跟随之。 白发在黑夜里越发的显眼,老人站在四方凹台内不停地打扫,眼看着就要扫完,就那个方位凭空又落下无数的枯叶,各式各样的叶子从老人的白发下滑落,他又机械地重复方才的动作,唐公子心中酸涩不已,难道是因为泄露天机,圆静大师才如此落魄。 “怎么,不想解煞了?”胖和尚似乎看透唐公子的心思,打趣道。可胖和尚的言辞给他的感觉总是无法与和尚联系在一起。 “为何会如此?”唐公子虽然心中有了底,但还是问了出来。胖和尚冷哼了一声,一副‘你不是都猜到了’的模样。 唐公子越发地觉得他不是个和尚,刚想上前与老人搭话,却被胖和尚拦住。只是一眨眼,他又落在了自己厢房门前,神了。 “明天记得与……”还未等胖和尚说完,只见他身后一把扫帚向他砸来,与初见桃姑姑一般,胖和尚随即化做一阵白烟,但不呛人,只是烟消云散,露出的是圆静大师冷漠的脸。唐公子自知没有听从老人的劝告,颔首赔了不是。 “我就是圆静没错,可你不是已经找到这儿来了吗?为何要放弃?” 唐公子一惊,显然没有料到圆静大师会如此答他,随即又恢复镇定道:“若是因我一人之命,而要众人被我所累,不如顺其自然……” “哈哈哈!”圆静大师仰天大笑三声,随之散去一身老人装扮,恢复了袈裟披身,此刻太阳跃顶而起,金光寺果真金光闪闪,四周蝶舞飞扬,繁花似锦,高松丛生,钟声响起时让人只觉身在仙镜之中。唐公子诧异,久久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异象。 “这是……” “煞已解除,唐公子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是……” “没有可是,请唐公子下山吧。”圆静大师浑厚的嗓音还在唐公子脑海里盘旋,如此煞就解除了?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也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任何喜悦之感,直到站在山脚仰望,都觉得自己从未上过金山,一切犹如梦幻般飘渺。若不是小桃花给他的粉色包袱还有被树枝划破的痕迹,若不是小桃花此刻并不在身边……他还以为他现在正要出发。 村口的大槐树又落了一地,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唐公子学小桃花倚在大石上,虽说落了一地,交错的枝叶还是如此密集,露出的阳光都只星光点点,却也闪耀,引得人都要眯起了眼,才能抵挡。 唐公子自然是去寻过那间简陋而干净的屋子,凭着记忆他绕了很多圈,依然没有找到,便来到了村口,希望能在那看到小桃花的身影,可惜。他有些后悔,当时走得匆忙却忘了与她约定在何地相见。 “哟,这不是那天与媳妇吵架的美公子么……” “别瞎说,还指不定到底是谁的媳妇……” “别说了别说了。”妇人们见唐公子大步朝他们走来,连忙缩到了一旁,只见唐公子彬彬有礼,拱手道:“夫人可是见过在下的表妹?”细细斟酌还是用随小桃花编的关系示人,她虽是妖,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莫叫人们说起她的闲话来。 “见过见过,这不前几日与大队人马走了。”绿衣的妇人也不顾旁人劝阻,自然愿意与唐公子这位翩翩君子搭话,但语气之中却有一丝幸灾乐祸之意,这女子来历还真不简单,有位公子为他牵肠挂肚,她倒好,还攀上了他们槊国的太子爷,昨天那阵仗不知道有多大。 “前几日?大队军马!”唐公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方才他路过就听说槊国太子突然退兵,难道“是啊,就是我们槊国刚出征的太子爷啊,举国上下传言太子被妖孽迷惑,仗打得好好的——” “大婶,请你打住,什么叫仗打得好好的?你可想过这场战争祸及的都是与我们一般的寻常百姓!你可有换个角度思量,若是沽国大军抵境,第一个打的就是我们站在的这片土地上!”不知是为了妇人出言不逊,还是小桃花跟着夜叉走了,唐公子也不顾妇人只是一介平民,便与她高谈阔论一翻,待妇人们都怯怯地望着他时,他才猛然清醒,自嘲地冷哼一声,失魂离去。 ※※※※※※※※※※※※※※ 一匹黑马在黄土之上奔驰,长长的棕毛随风起舞,脚下掠起如迷雾般的尘土。女子伏身紧贴马背,黑色宽大的披风上身隐隐露出蔚蓝的衣裙,马踏过水洼,溅起的泥泞印在披风上,细细一看才发现上面竟是斑斑污点,许是一直赶路,从未歇息过。 前方是蜿蜒的山路,山脉连绵不断,只是高耸而闪闪发光的金山就近在咫尺,女子掩不住面上的疲惫,扬起马鞭,打马飞速前行。 卷二 第五十二章 计谋 槊国四十五年,太子即位,改国号为遥。 自上次夜叉残杀沽国无辜百姓已是三年之后,三年间他不过是大国师手中的傀儡,迷魂散也是大国师明目张胆地命膳房每日必加在他的膳食内,槊国国不将国。夜叉自知,于是立即收兵,哪知在金山巧遇小桃花,待夜叉道明事情来龙去脉,小桃花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本想等唐公子下山与之言明,无奈夜叉之事迫在眉睫,转念一想,唐公子也该有他今世之缘,如今不如默默走开,也省去了离别之苦。 三年来小桃花虽暗暗与夜叉计划复国,却时时挂念唐公子天煞是否已解,往年一有空就到金山下打探唐公子的情况,却杳无音讯,直到三年后的今天,她才得知沽国出了个冷面丞相——唐白虎。 无奈唐公子今年已满十九,十年一大劫就在眼前,他与夜叉约定三年为限,削了大国师的权势,已报他投毒之仇。只是大国师没想到的是,他成也女人,败也女人。这个女人便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正所谓女大不中留,果真如此。 俗话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但哪位美人又过得了自己心爱男人这一关呢。国师的女儿小莫,也就是太子妃,她得知自己父亲丧心病狂毒害夜叉,想趁机篡位时,自是不信。她有夫有子,再加上国师的宠爱整日无忧无虑,逍遥自在。自然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无奈国师法力高深,小桃花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惟有智取,于是背着夜叉带小莫隐身偷看国师与各大臣私自议会,小莫为此深受打击,不吃不喝整整三日,为这夜叉还狠狠地将小桃花骂了一顿,可见夫妻情深呐。 但小桃花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小莫被夜叉真情所动,开始道她决不会帮国师祸害夜叉,国师不知有小桃花从中作梗,最终还是找上自己的女儿,示意她给夜叉致命一击。小莫为此看清国师丑恶嘴脸,不屑之。 国师心急了,后悔当初使邪术派夜叉残杀百姓,本想让他激怒沽国君王,让他惨死战场,却让小桃花无意破坏,夜叉清醒后自是不会将真的虎符交与国师,从此掌握朝中军权。国师为此悔恨不已,只有使出旁门左道,只是夜叉有神器护身,国师万万伤不到他半毫。 最后小莫无意偷听到国师要用自己的亲孙做饵,逼迫夜叉交出虎符,三日为限,若不交出便拿孩儿祭天。当国师将尾音收住时,小莫已心灰意冷,她万万没想到疼她爱她的父亲在权利面前竟会六亲不认,于是杀心暗起,回房翻箱倒柜找到当时他给自己迫害夜叉的毒药,佯装还是往日那个天真可爱的小莫,亲手弑父。 国师终究死不瞑目,青紫的面上老泪纵横,小莫本想随父亲离去,幸好夜叉赶得及时,才救下她一命,而后失声痛哭。 青山依旧,小桃花站在夜叉皇宫的最高点,了望远方,夕阳的余辉铺满整个大地,她心中一动,有的人依旧在等待明早的太阳,可有的人已长眠地下,她不懂。人间太多尔虞我诈,这一切虽不是她亲身经历,国师为了称霸一方,拿女儿来牵制她所爱的男人,甚至送出自己贴身法器,现如今他不是赔了女儿又折兵吗? 小桃花长叹一声,双手撑在石墙上,眼光续而停留在远方。 “叹什么呢?”夜叉一身明黄站在小桃花身后,龙袍边缘勾勒了一圈细细的珍珠,金丝缠绕,更显王者非凡气质,如今他已是一国之君,可脸上仍存有在食色楼被猪大叔训斥时打趣的模样。 “没什么,我得走了。”许是夜叉太过金光闪闪,小桃花又别过脸去。 “听说他变成了冷面神,你不怕啊?”夜叉打趣道。 “不是的,你知道十年大限就快到了……” “他定是以为你抛下他,与我享福去咯。”夜叉轻松道出,又不时地斜眼打量小桃花,果然小桃花没好气地将他瞪住,夜叉虽然料到,还是被她的眼神给镇住,虽然三年的相处他不少开这样的玩笑,但小桃花的表情依旧骇人,于是捂嘴偷笑,完全没了方才那威严的气势。 小桃花这才惊觉自己被耍了,掐了一下夜叉的小脸蛋,恨恨道:“是啊是啊,你就不怕你娘子知晓,扒了你这张羊皮!” 霎时俩人扭作一团,疯闹了半晌才停住,随后又哈哈长笑,小桃花累得坐倒在地,忽然想起小莫泪眼莹莹的脸,“她不知道吧。”自然是不知道他们所设的局,夜叉会这么及时赶到救下她么?当然不是,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小桃花第一次如此愧疚,若不是她使出幻术让小莫误听国师所要实施的阴谋,也不至于“没有的事,她自然不会知晓!”夜叉脸色暗沉,眉头紧蹙,似乎不想再提及此事,当时国师想要发动妖军与他的军队战斗,容不得他妇人之仁,时间短浅就连天上神仙也无法练出与之抗衡的凡人大军……夜叉不停地安慰自己,他此举是为了槊国黎民百姓,他是迫不得已的。 “我马上就走!”小桃花打破沉寂,未等夜叉道别,便化作一片粉雾飘散在空气之中,她害怕离别,害怕离别前的哀伤,她早已将夜叉作为亲人看待,加之三年的相处,她忽然很想小吃街,很想猪大叔。 ※※※※※※※※※※※※※※ 透亮而散发寒气的冰床上,胡嬷嬷流动着魔力气息的银丝在脑后散开,面上妖印显露,许是在冰穴之内,肌肤煞白,没有丝毫生气,一身玄色还是当初被封印时所穿。 能得到此穴还全靠孔雀仙的帮助,东海大王子对她爱慕已久,只可惜流水有情落花无意。孔雀仙担心大王子不答应,而龙王也多加阻挠,说是此地只有龙族之后才有权使用,无奈只好答应东海大王子几百年的追求,他们成亲之时便是胡嬷嬷入穴之日。 东海的花嫁没有漫天红花,只有奢华的水晶轿子,蔚蓝的海水之中,四处是五彩缤纷的小鱼,如绚丽的烟花,不停地变幻。高大的珊瑚树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贝壳,上面点缀着细细的星沙,在夜明珠幽光的折射下发出点点星光。 各界宾客纷纷赶到,好不热闹。只是有个黑影穿过茫茫人海,混进了酷寒之穴 卷二 第五十三章 回来了 当小桃花再次走进唐府时,不免有些惊呆,枯木逢春,原本是她元精的桃花结如今又开满了艳丽的粉色。只是阳春三月已过,那些花儿经不住春风的离开最终落了一地,小桃花隐隐听见扫地声,无奈高大的桃树遮去了视线,只有一抹灰色在林间穿梭。 “你……”小桃花身子一僵,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有些嘶哑,里间透着诧异,或者冷漠。很自然地转身,时隔三年,唐公子长高了许多,面上虽还是白皙,却褪去了年幼时的稚嫩,所取代的是冷漠和深沉,冷面丞相之说果真不假。 “我……”像许久不见的恋人一般,或许是想了很久遇见时该说的话,而今却一点都用不上,小桃花失神地应了一声,筹措着该说些什么,无奈脑海中一片空白,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唐公子皱眉,绕过她径直往屋内前去,小桃花楞了半晌,才又跟了进去。 这桃花结虽是小桃花设下,可似乎被人动过,她怎么绕也绕不出去了,正当她泄气地跺了跺脚,灰色身影闪到她跟前,一双桃花眼微微上弯,小桃花大喜,这不是郭先生么,不过他怎会在唐府打扫? “桃姑娘,怎么连自己设下的阵法都出不去了~~”郭先生挑眉,戏谑道。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动了它,难怪我说……” “不是我,是唐公子。” “啊?”小桃花诧异,这才三年的功夫,唐公子就破解了她的阵法,不可能吧,他不是苦读去做了丞相么! “别怀疑,真是他。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家伙自从金山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可是说者有意,听者也有意。郭先生只是好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年正是战乱之时,李青青不顾危险日夜兼程赶往槊国,几日后便带回了落魄的唐公子。说也奇怪,唐公子本是随和之人,回来后却闭门整整三月,直到李青青担心探望,才发现他醉倒在后院中央的一棵枯木之下,而满院竟是无数空了的酒罐。 也是李青青发现得及时,才救回他这条命,待酒醒后,他去过一次金光寺,被唐老爷家法伺候。唐老爷是打在儿身,痛在己心,在圆静大师与他托梦唐公子天煞已解,他兴奋得几夜未能合眼,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唐公子给盼回来,哪知他竟是如此模样,唐老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当唐老爷老泪纵横,气得倒地不起时,唐公子才想起了自个为何解煞的初衷。无奈唐老爷气得不轻,便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他又怕耽误儿子的前程,便哄骗唐公子说十夫人病已痊愈,能够照料他,唐公子才放心下山,而这一切李青青都看在眼里,便暗中照料唐老爷,这一顾就是三年。 “桃姑娘这次前来,有何贵干?可是接到……” “郭先生可是喜欢嚼舌之人?”唐公子冷漠地声音响起,郭先生苦笑,对小桃花眨巴眼睛,拱手告辞。小桃花不明所以,便扭头望向唐公子,“我……” “你还来做什么?”唐公子撇开脸,不看小桃花,有些愤恨地甩袖,言辞中带有厌恶或者怨恨。 “十年一劫将至,我是来……”面对唐公子的憎恶小桃花心里十分难受,她知道唐公子是恨她丢下他,可事已发生,无法转圜,想要解释却被唐公子再次打断:“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不是的,你听我说……”小桃花面上焦急,拉起唐公子的衣袖想要告诉他当时的情形。 “郭先生送客。”说着唐公子拂袖离去,他脑海里无数次地想过与小桃花见面时的对话,他也曾在心里为她辩护,只可惜,一见到她那张无辜的脸,就会想起在金山时她弃他不顾,与太子远走,才觉得此人竟是如此虚伪,什么十年一劫,不过都是她布下的谎言,他断不会再相信她! 望着唐公子远去的背影,小桃花只觉胸中憋闷,喉头象是被什么堵住竟发不出半点声来,郭先生也是无奈,只好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小桃花会意到,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出了唐府。而她并未走远,只是坐在唐府围墙边坐下,尽力地蜷起身子,如同一只受伤的流浪猫一般。 他是该恨自己的,当小桃花听到唐公子的经历时,也怨恨自己,她怎么就没想到万水千山,唐公子一个凡人要如何返回沽国,当时他们赶得匆忙,两人身上并无半厘,桃姑姑的房子已消失,就算他要在山下等她,又有何处能够安身!都是她的错,他不理她也是应该的“姑娘,可是桃仙子?”小桃花抬眼,来人是个小沙弥,圆圆的脸蛋,大眼炯炯有神,正好奇地望着她。 “我是小桃花,不是什么仙子。” “即空大师有请。”小沙弥微微一笑,小桃花才清醒过来,她怎么就忘了唐老爷,如今唐公子拒绝她的帮助,看来只有求于唐老爷了。如见到黑暗中见到一点星光,小桃花连忙摸爬起来,跟着小沙弥前去。 一路上小沙弥好奇地问东问西,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小桃花不免觉得他有些舌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有人陪聊,这上山的速度也就快了,金光寺就在眼前,倒是又修建过,富丽了许多。 “桃仙子,你来了。”见到小桃花来,唐公子止不住地笑颜,由于自个行动不便,就叫小沙弥招呼,小桃花见他如此客气,倒有些不好意思,连连点头应承。 “去过唐府了?我那孩儿……”唐公子和蔼地询问,但说起唐公子眼神不免有些黯然。 “我知道,圆静大师一定又托梦于你,我正是为十年一劫之事而来,您放心吧。”小桃花上前拍了拍唐老爷的手,以示安慰。唐老爷似乎很高兴,见他一人无聊,小桃花便与他聊起家常,毕竟他现在这副身子不太适合过于沉重的话题。 “即空大师,今日怎么如此开怀……”李青青在院子里就听见从唐老爷房内传出他爽朗的笑声,一进门便睹见小桃花的身影,原本兴奋地嗓音到最后便细如蚊鸣。心里咯噔了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妖怎么回来了。 卷二 第五十四章 证婚人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唐丞相有些话要说。”唐老爷虽躺在床上,但威风依旧不减当年,李青青与小桃花退出房门,小桃花似乎看见李青青与唐公子擦肩而过时的爱慕之色,她不敢再看唐公子一眼,她害怕又睹见他冷漠的眼神。 小桃花无意再听唐老爷训斥唐公子,便来到院子角落里的荷池边,里面有些细小的虫子在水上滑动,引起圈圈涟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微风中摇摆,如女子一般窈窕的枝干似乎很难撑起花朵的重量,如今的清风好似为它减去了一定的负担。 而李青青却守在门前,似乎很担心唐公子会被责罚,面上有些焦急之色,至始至终都未曾与小桃花说过半句话。小桃花有些不明,虽说以前李青青对她是有点莫名的敌意,现如今她也不至如此,好似她与她有血海深仇一般,唐公子阴沉着脸,她也跟着阴沉着脸。 时过半晌,小沙弥笑嘻嘻地请两人进去,唐老爷依旧笑眼弯弯,而唐公子的脸更加不自在,室内空气弥漫着尴尬的意味,李青青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唐公子身旁站着,小桃花犹如至上宾客一般,好似面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小桃花何止心痛,却不敢表露,只是隐忍着左右打量,分散自己的注意。 “桃仙子,你看青青与小儿之缘分就是因你而起,而今我不太方便下山,你就做他们的证婚人可好?”可好?可好?小桃花在心里无数次地问起自己,只是见唐老爷嘴张张合合,再也听不见他下面的话语,只觉心里一片冰凉,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良久才从肚子里虚出一口气来,“呵呵,自然是好。” 唐老爷微笑点头,小桃花不敢再看对面的三人,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如今还能不能笑得出来,便匆匆告辞就踏云而去,也不知飞了多远,泪水才簌簌地落在云端,她忽然有些明白孔雀仙在猪大叔成亲之日大醉的心情,但理智告诉她,这便是唐公子今世的宿命,不能完成便不能返回天庭,她本不该来的!真不该来的!指甲嵌入肉中,她方才感到内心之苦减缓,小心奕奕拿出玄华离开前给她的天镜,试着努力微笑,无奈数次都以失败告终,许是眼一弯,便把泪给挤了出来。 ※※※※※※※※※※※※※※ “爹爹,孩儿告退。”唐公子沉稳地与唐老爷告辞,不知为何他害怕小桃花听到他将要成亲地消息,郭先生快要道出的时候,他阻拦过一次,可现在父命难违,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青青虽年纪大出他许多,但也伺候父亲有功,方才父亲也说了至少要给人一个名分,再说当时若不是她,怕是他早已魂归西方。她对他有恩,自是要报的下山的路上,李青青急急跟随唐公子的脚步,却一声未发,唐公子忽然转身,“多谢李姑娘对我父亲的照料,唐某自当感激不尽。” 李青青愣在原地,心里十分明白唐公子话中含义,他对她只有感激之情,他一直都只当她是救命恩人而已,她有些恨,或许还是恨小桃花何德何能得到唐公子的青睐。自嘲一笑,内心却还是豁然开朗,因为唐老爷早就与她坦白,他知唐公子与小桃花关系非浅,方才一切不过只是作戏,人妖殊途,唐老爷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他断不会让唐公子犯下这个禁忌。 待她回过神来,唐公子已走远,若这一切不是场戏该有多好。 是夜,猫叫过三声,一黑影跃进唐家大宅,待他绕了半个时辰,发现前方不远处,高大的黑枝,眼内闪过一丝狡黠,忽的,跳起身来直奔黑枝对面屋檐,霎时银铃大作,唐府顿时灯火通明,只见脚下桃树迅速移位,突然有枝高升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黑影闷声跌地。 郭先生轻盈地踏过树梢,落在黑影身旁,长剑架在他的脖颈之间,才发现此人带着面罩,只是那双如黄豆般小眼炯炯发出异样的光芒,他立刻转眼,来人是只妖,居然还会用媚术!待郭先生再一回神,这妖却跳出了老远。 月影下,小桃花横空飞出,手中丝带将黑衣人缠绕,此人暴露身份后并没有离开的意向,可见目的并不简单。黑影速度明显降慢,不一会儿突然又快了起来,杀气甚重,往地上奔去,小桃花心一惊,才发现唐公子就站在卧房门前,也许是她看错,唐公子竟有些焦急的神色。 顾不得儿女情长,小桃花化雾挡在了唐公子的面前,奇怪的是黑衣人立马收了掌风,退出三尺之外,就在他分心之际,小桃花以掩耳不及之速闪身到他面前,一把扯下了黑衣人的面罩。 “是你!”小桃花瞪圆了杏眼,万万没有想到,要刺杀唐公子的居然是温和的猪大叔! “对,就是我,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猪大叔的语气很坚定,容不得小桃花多想,手中拈起一颗石子朝她的膝上砸去,条件反射她跪倒在地,猪大叔飞身跃起,直逼唐公子命门。 千钧一发,小桃花发出无数丝带,将猪大叔裹了个严实,她咬牙起身,一瘸一拐地来到猪大叔身旁,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 “你可以等,胡嬷嬷等不了了!”猪大叔几乎带着哭腔,听着让小桃花有些心痛,连忙安慰他,“我放开你,我们好好谈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上刀山下火海我小桃花在所不辞!” 俩人泪作一团,旁人才明白原来两人是旧识。小桃花解开丝带,扶起猪大叔蹒跚着走进了卧房,她并没有让郭先生与唐公子进门,且示意他们离开。唐公子有些担心猪大叔还会做出什么伤害小桃花的事,执意留在门口。郭先生苦笑,人家明明就是冲着他来的,又不会武还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只好陪他守在门前。 “猪大叔,真是对不起,这些年来我实在抽不开身,所以都没去看你。” “你知道吗?胡嬷嬷魔性大发,在孔雀仙成亲之日血溅龙宫!”猪大叔说着忽然拉紧了小桃花的手,身子不停地颤着,眼内竟有些惧怕之色,似乎血染龙宫之事就在眼前。 “什么!” “是真的,我不够资格参加龙宫宴会,才幸免于难。” “那胡嬷嬷呢?”小桃花连忙问起,猪大叔摇头,“我不知道她在哪,是天外天颁布追杀令我才得知此事,我真的好担心她,原以为杀了玄华今世肉身……” “猪大叔,你真傻,玄华下凡要尝尽人间百味,方能归位,刚才你若真的杀了他,他不能归位不说,就连你也要受到天罚啊!” “我也不想啊,现在只有玄华才能救胡嬷嬷,我这是……”小桃花将食指放在唇边,做禁声样,度步到门前,才发现唐公子一直就在门前并未离去,气恼之余,开门道:“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我们有重要事商议!” 唐公子一怔,胸中气愤不已,此妖真不识好歹,他好心为她守门,却换来如此对待,于是泄愤一般甩袖离去,郭先生双手一摊以表无奈,小桃花礼貌点头,目送两人离去。 卷二 第五十五章 悲喜交加 有时候沽国某酒楼的掌柜的挺羡慕那些做妖的,时光匆匆,岁月在他脸上划出了重重的痕迹,而妖呢,就好比几年前占他后花园种菜的小妖,多年不见她粉嫩粉嫩的模样依旧不改,这不正大摇大摆地坐在楼上翘着二郎腿呢,果真风水轮流转,想当年她还是个丫鬟被人呼来使去。 小桃花与猪大叔兵分两路,她到沽国某酒楼蹲点,猪大叔赶往槊国金山脚,只为与桃姑姑见上一面,想来也只能靠她了,无奈天大地大,桃姑姑又来去无踪,他们只好在遇到过她的地方守株待兔。 她问唐公子借下五十两银子,在某酒楼已守了三日有余,定下原来遇见桃姑姑的房间,每晚都会与猪大叔千里传音互相报告情况,可惜都无任何进展,于是小桃花常常出入临县大街或郊外,无奈中的无奈,桃姑姑却一直未曾露面。 据小桃花分析,胡嬷嬷魔性已发,自会去投靠魔界,如此他们才算不出来胡嬷嬷的位置,临县又位于玉灵山脚,若是胡嬷嬷出来作乱第一个就会祸及临县百姓,而小桃花也要照看唐公子,十年一劫的脚步越来越近,所以她留守沽国,最重要的还是担心猪大叔怕伤到胡嬷嬷不肯制止她的杀戮。 唐公子十分不解小桃花有宅子不住,偏要跑到酒楼里去住,而小桃花则是要隐瞒她的真实目的,于是以他快大婚为由搪塞掉了,如此唐公子才想起,她只是在陈述事实,也只好由着她,却与郭先生三五不时地前去探望,小桃花自是常常不耐烦赶客,若是让他撞见她与桃姑姑私聊,不就泄露天机了。 “哎~~”小桃花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勾勾手指示意掌柜的过来,不知道这老头犯什么病了,盯着她足足有半个时辰,看来得给他点教训。 掌柜的恭敬地哈腰低头,这妖可不简单,上次与他前来的神仙就美得不得了了,如今还有本国大丞相撑腰,自然是要敬重些:“不知女侠有什么要吩咐小的?” “你盯着我干嘛?”小桃花卸下方才的慵懒,‘噌’的一下就将小脸凑到了掌柜的跟前,为整起气势,玉掌还在桌上拍了一下,吓得掌柜的跟着抖了抖,随即望向小桃花恶狠狠的眼神,这才清醒,连忙摆手道:“没没……小的瞎了狗眼……” “什么!”还未等掌柜的说完,小桃花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桌子被拍得更响了,“你敢用你的狗眼看我!” 这下掌柜的一下窜到了地上,埋首再不敢抬头,直叫唤‘姑奶奶饶命’。小桃花见掌柜的被她吓破了胆,才得意地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朝厢房走去,一路上还悟出个理儿来,原来吓人比被人吓爽! 虽然方才小桃花很快活,可如今一倒床上,那些烦心都涌了上来,心里还怨起桃姑姑来,现在出了此等大事,她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虽说她没有那个义务帮他们,可就让小桃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能找谁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夜色悄悄爬上树梢,这掌柜的不知道从哪弄来条狗,一到半夜就直叫唤,今晚似乎叫得更凶了,不过说起掌柜的,小桃花就止不住地想笑,忆起他今日趴在地上鬼吼鬼叫的,还真不如他后院的那条狗! 正当小桃花想得兴起时,房前忽然掠过一道黑影。不是吧,难道她连个鬼字都不能提,一说它还真来了!小桃花连忙缩到床角,用被子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杏眼,不停地眨巴,生怕没看清鬼的来向。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的狗不吠了,四周一片宁静,只剩下蛐蛐的鸣叫,小桃花紧悬的心便放了下来,大拍胸口大口呼气,这一拍才发现自个一直放在胸前的天镜不见了,许是方才抖啊抖地,落在床上了,于是她歪着脖子,小手伸出被子在床上摸索。直到小桃花面部表情夸张地惊恐,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极度地夸大口型,字象卡在了脖子一般,声音如猫儿叫,春,楼下地小狗也跟着叫了起来。 小桃花欲哭无泪,她似乎摸到了一双骨瘦如柴的手,确切的说应该是副骨头架子,绝对不是幻觉,因为那双手正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外面灯火通明,客栈内许多客人都被狗叫吵醒,骂声一片。小桃花才恢复了点意识,忽然想到这会不会就是桃姑姑呢,于是苦笑之余,战战兢兢地将脸转过去,忽然不知道从哪来的风,糊了她的眼,小桃花经受不住大风地袭击,在床上摸爬滚打了半晌,外面的灯火又灭了,屋内隐隐传来一个女子的奸笑声“孔雀仙,居然是你!”小桃花房内一点微弱地烛光闪耀,只是月色照进房门,依稀看得见小桃花气急败坏地在房中来回走动。来人确实是只鬼,但是在胡嬷嬷手下丧生的孔雀仙,小桃花有些为她报不平,为了寒酷之穴,她几乎牺牲自己终生幸福来为胡嬷嬷换取一线生的希望,殊不知却命丧受恩者之手。 “好桃花,别气了,是福不是祸,我因此升仙,可算得上是公德圆满。” “那你此翻前来与我道别吗?” “不,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怎么帮我?”小桃花有些泄气,如今她空等数日,都不见桃姑姑来,她定是气她不听吩咐,执意要上金山,现在好了,金山也没上到,桃姑姑人也不见。 “你可还记得你洞中师傅。”孔雀仙巧言,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可才兴奋那一会儿,又像个软柿子一般摊到了床上,上次聚巫山一战,他老人家就不见踪影了,唯一一个知道他下落的人又是成了魔的胡嬷嬷,她该去问谁! 孔雀仙似乎看出她的焦虑,又是一笑,“我无意间听天上仙说你所居之地名为麟洞,乃上古桃花神元气居住之所,你是桃妖,与他颇有渊源,难怪别人都看不见他。” “你是说桃花神!”小桃花听到此掩不住内心的兴奋,上前一步更加靠近孔雀仙,生怕自己听得不切实。 “正是。”说罢,孔雀仙化为一屡清烟,盘旋在小桃花头顶,声音有些虚无,“我该回去了,你好自为之。” 小桃花大喜,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桃姑姑知道她很多私密之事,而且一见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明明知道她小桃花胆小,却每次都要吓唬她,这和洞中师傅没多少区别,总爱唬弄人。特别是她声声叹息,和她在洞中饱腹后那虚无飘渺地声音根本如出一辙嘛。还有还有,最主要的是她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而最头痛的也是这个,小桃花坐在桌前按住太阳穴悲喜交加。 卷二 第五十六章 不欢而散 “事情就是这样,你那边怎么样了?”小桃花手拿一面镜子,与猪大叔汇报昨晚她遇到孔雀仙的事。而猪大叔不改几日前焦急的神色,拿出小桃花画的桃姑姑画像:“小桃花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水平也太那什么了!我怎么看这村里谁都象啊!” “呃……”小桃花干咳了下,左右望了望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我不管啊,你赶紧给我画张好点的,要不就算我与她擦肩而过,我都认不出来呢。”猪大叔哼了哼,那残破的画像又被他戳了戳,小桃花连忙心疼地叫他小心些,随后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小桃花匆匆与猪大叔道别,将镜子揣进了怀里,才向门口走去。 “吵什么吵啊!”门一开,唐公子与掌柜的扭作一团一动不动,小桃花看清来人先是挥手打发他们走,后又望向唐公子,杏眼一亮,连忙将他拉入房中,又递了点银子给掌柜的并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掌柜的点头连连称是。 “嘿嘿……唐公子近来可好?”小桃花一副贼人模样,互搓双手献媚道。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唐公子有些懵了,倒也冷冷道:“还好。” “嗯……这个……那个……”见小桃花扭捏了半日都还没说出句整话,唐公子皱眉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这不探还好,一探小桃花就跳得个老远,双手交叉在胸前,“你想干嘛!” “我还以为你发热了,胡乱说话。” “这个……那个……” “有什么话直说!”唐公子有些不耐烦了,轻拍了一下桌子,惹得小桃花连忙止住了无休止地念叨,忽然又正色坐在唐公子对面握紧了他的手:“唐公子,听闻你所绘的丹青天下无双?”不可否认,这里面确实有些奉承的成分。 “不是叫你别废话么!”被小桃花这么一夸,唐公子内心里竟有那么一点点地自豪,但还是以他的冷面遮掩了去。 “那就好,那就好,唐公子你这么说是答应我了?”小桃花挑眉将小脸凑到唐公子的面前,不改方才地贼笑,看得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好似她要叫他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于是颤颤道:“你都还没说,我怎么知道你要叫我干什么!” “好办好办,唐公子只需帮我画个人。”小桃花拍了拍唐公子的背,示意他别怕,反正这事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唐公子弱弱点头,门外响起敲门声,是掌柜的,小桃花赶紧上前开了门,文房四宝到,为了奖励他办事效率,她又摸出几个铜钱放在他的手中,掌柜的望向西边,没见着太阳,于是纳闷地离开了。 “来了。”望着桌上的笔墨,唐公子摇头,原来这丫头早有预谋,是说她今日如此热情,原来是有事相求,可他正是想来瞧瞧她,多一刻也无妨。 “画谁?”唐公子刚想撩起广袖,却被小桃花拦住,两人一起坐在桌前,只见她一双大眼莹莹闪动,“你可还记得三年前金山下的桃姑姑?” “当然。”那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唐公子点头。 “那你就帮我画她吧!” 半晌。 “画好了没?”小桃花想上前看唐公子的著作,无奈被他挡了回去,猛得他有一把将画捏作一团,大叫不好不好。小桃花就想他也许当丞相当久了,技巧生疏了,也没管他,只是双手托腮,忽的,胸前天镜发出警鸣,唐公子被惊,小桃花向他摆手示意没事,见他继续埋头苦画,她又走到窗边掏出镜子与猪大叔对话:“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这位是不是?”猪大叔单刀直入,指着身旁一身白衣但神情痴呆地妇人道,小桃花本想喝杯茶,一见那妇人的模样,差点喷了,“猪大叔,你就不能用心找找嘛!你看她那样儿,哪里像神仙了!” 猪大叔无奈掏出那张已经快四分五裂的画像放在妇人脸旁,“你看,挺象的!” “知道了,我这不是在叫人画嘛!”小桃花知道猪大叔又是在讽刺她的画像,将天镜转了一下,本想让他看看唐公子,谁知唐公子就在她身后正悟着嘴偷笑,小桃花怒:“笑什么笑,我又不是有为青年。” “拿去吧。”果真是才子啊,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不说有十分像,也有九分了,小桃花高兴地手舞足蹈,将画放入镜子里,不一会儿就飘到了猪大叔手中,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道别。 只是让小桃花没想到的是,唐公子竟还在房中没有离去,“既然我帮了你,你怎么报答我啊!” “就请你吃顿大餐吧,怎么样?” “用我的银子请?”唐公子戏谑道,这小妖还真会借花献佛。 “那你要什么?”小桃花嘟嘴。 “不如再带我飞一次?” “好啊。”唐公子本在整理着装,哪知小桃花又来了个突然袭击,她话还没说完,俩人已在天上盘旋,身旁掠过几只小鸟,唐公子伸手去摸了一下,觉得实在不可思议。虽说有过飞行的经历,但以前都像赶着去投胎似的,没能再仔细些欣赏沿途的撩人景色。 望着小桃花纯真的笑容,唐公子紧了紧缩在袖子中的手,像泄愤一般对着脚下山河吼道:“当初你为何弃我不顾!” 小桃花止住笑容,心里一沉,没想到唐公子会这样问她,她该如何回答?脚下升起一片云朵,小桃花放下唐公子,站在了云的最前端背对他选择沉默。哪知唐公子似乎一心想到得到答案,上前捉住她的双肩,与之面对,“你说啊。” “我……”小桃花内心挣扎万分,她明白唐公子对她的爱意,只是他要归位就得顺应命运的轨迹,她不能害了他!“唐公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为了帮你渡劫而来,任务完成我自会离开,并无所谓的弃与不弃。”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吗?”唐公子眼里盈满悲痛,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本是抱着一丝希望问她,如今已是崩溃的边缘。 “是的。” “好,好得很!五日后乃我大婚之日,望桃仙子准时前来证婚,告辞!”自唐公子问起,小桃花就将云慢慢压低,最后两人停在了临县北郊,直到唐公子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她的眼前,她才支撑不住跪坐在地,周围景致不变,只是面前站了一抹白色。 卷二 第五十七章 心中装有几人? 云雾为玉灵山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忽隐忽现。周围静得可怕,空荡的山谷里传来鸟儿的悲鸣,虽是艳阳高照,却让人不竟抱臂哆嗦。此人正是胆小的小桃花,她正哀求桃姑姑带她一同前去魔界,好有个照应。 “小桃花,你就别逞强了!”猪大叔救人心切,也不忘又贬低小桃花一回,光上次他们四人同行,她就惹了不少麻烦,照应?她不拖后腿算好的了。小桃花忽然站直,狠狠地瞪了猪大叔一眼,“我是担心我师傅嘛!” “别担心,师傅不会让你失望的,先回客栈等我吧。”桃姑姑温和地摸了摸小桃花的头,又给猪大叔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带小桃花离去。本来说好午时动身,如今太阳都偏西了,若是再这么纠缠恐怕子时都进不了山了。 “那师傅你一路小心啊。”小桃花三步两回头,桃姑姑轻轻点头,面上依旧挂满笑容,直到他们消失在雾里,才闪身入了玉灵山。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桃姑姑奇迹般地出现在小桃花的眼前,她心里本来就堵得慌,霎时泪如泉涌,如今见到最亲之人,便哭倒在桃姑姑怀里。才是一宿相聚,而今为了胡嬷嬷的事,她又要只身潜入魔界,虽然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小桃花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猪大叔,换我问你了,值得吗?”一路上猪大叔都保持缄默,但想起孔雀仙无私的帮助,小桃花还是有些为她抱不平。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感情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值与不值。” “可就算我师傅把胡嬷嬷救出来,她也难逃天庭的责罚,你想过没有?”这人一旦深入爱河之中就难以自拔,妖如是。这一问倒把猪大叔给问懵了,虽说天大地大,这天再大也归天庭管束,地再大也属地界管束,他们无处可逃。入魔吗?他可不想亲手残杀身边至亲的朋友。 “我可以陪她一起受罚!”猪大叔多方思量,惟有此法,才能两全其美,一个人的快乐分给两个人,便是两份快乐,一个人的痛苦两个人分担,则是一人一半。小桃花似乎有些明白,倍受感动,紧紧握住猪大叔的手,久久不能言语。是啊,如今她也不是正为玄华分担人间百味么? ※※※※※※※※※※※※※※ 沽国五十五年,四月初八,沽国左丞相唐白虎与天下第一捕快李青青奉旨完婚。有传闻说,唐府桃花盛开常年不败孕出桃花仙,唐老爷早已不问俗事,桃花仙见一双佳偶,乃天作之合,即带唐老爷主持大婚。 因是重臣之婚礼,寻常百姓只得见新郎新娘游街,却不见主婚之人,而后唐府桃花仙是何等模样,成了众人猜测的对象,有人说他是个鹤发童颜地老生,也有人说他是俏丽的天上仙,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三岁小娃,却有千年道行。人们众说纷纭,左丞相不过一笑置之。 而小桃花只记得桃姑姑走后,唐公子便命下人请她上布庄做了套绫罗绸衣,说是参礼者都是朝中大臣,她穿得寒酸自是见不得人。无奈半日光景都浪费在这布庄里,猪大叔也跟着沾了光,为他做了件大老爷装,乐得直哈哈。 “今天你得去取衣服了。”见小桃花托腮在桌前发呆,猪大叔好心提醒。 “啊?哦……”小桃花先是一怔,又飞快地思索她是要取什么衣服,才忆起日前布庄之事,那老板最后还被她耍了一下。也难怪她这么避重就轻地想法,唐公子大婚在即,更残忍的是她还要为他们主婚! 待小桃花从布庄里出来,已是皓月当空,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左丞相大婚,少不了连翻热闹,空中绽开无数烟火,又红又绿的光点映衬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好看。明日便是唐公子的婚礼,她心中止不住地酸楚,无奈一切皆为天命。 猪大叔光顾着欣赏天上美丽焰火,再一回神,小桃花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他自是了解她心中所想,如今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也罢。 沽国某酒楼 人们早早散去就为明早欣赏丞相娶亲的盛事,昏黄的烛光下,小桃花红着脸趴在桌上,嘴里含糊其辞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周围全是空了的酒壶,掌柜的想要上前,却又不敢,这小妖一来他店里准没好事,如今又喝了个酩酊大醉,万一撒起酒疯来,可不得了。 “呜呜……”小桃花抖动全身,竟哭了起来,恰巧猪大叔进门,一看她这副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心疼,这傻瓜学什么不好,学别人喝酒呢。将手中礼服递给掌柜,刚要将她扶起,却被一身白色的唐公子拦下,猪大叔有些诧异,但也不好阻挠。只好委婉道:“唐公子,你明日大婚,还是让我来吧。” “猪大叔即是知晓我明日大婚,就让我照顾她这一回吧。”听闻唐公子如此诚恳一言,猪大叔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酸得慌,连忙挥手让他去,待俩人的身影消失在大堂里,才与掌柜的抱头痛哭。 唐公子将小桃花抱上了床,又打水帮她擦去面上的泪痕,后又如呵护珍宝一般轻柔地抚着她的脸,只是一会儿眼角又滑出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唐公子紧紧抿住双唇,痛苦万分。就在泪将要滴下时,连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小桃花抓住了衣角,口中喃喃:“不要走,不要走……” 坚定的意识在这一刻崩溃,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小桃花天真烂漫地容颜,她生气,她欢笑,她哀伤……唐公子折回床边,将小桃花纳入怀中,似乎抱得太紧,让她喘不过气来,感觉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嘤咛一声,接着有柔软地唇瓣堵住了她的口,缺氧让小桃花逐渐清醒,睡眼惺忪地望了半晌才看清来人,是那张熟悉的脸,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回了唐公子一个大大的拥抱:“玄华,你回来了!” 猛的,小桃花被推开,唐公子似笑非笑站在床前,道:“一会儿是太子爷,一会儿是神君,一会儿又是玄华,试问你心里能装下几人!” 卷二 第五十八章 劫难 漫天红花,阳光异常地刺眼,一夜未睡的小桃花站在人群中观礼,唐公子一身火红,上面金纹锦绣纵横交错,她认得他身下的那匹马,是李青青的。如今她坐在八抬大轿里,细细的珠帘遮去了她的容颜,但隐隐可见她的满面红光,两旁街道上的百姓们热烈欢呼,因为传闻当年就是他俩人合力诛杀榆树精,为临县百姓的安定生活做出了巨大贡献小桃花无声叹息,准备回客栈换礼服为他们主持大婚,桃姑姑几天没有音讯了,不知是否遇险,可她几乎天天算,时时算,终究算不出她的位置,担心也无用,只好耐心等待,只是六月将至,唐公子的情形也十分危急。 “小桃花,你这衣服真眼熟。”猪大叔站在礼服面前不停地挠头,这衣服似乎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了,到底是哪呢……粉紫相间的轻纱缠绕在裙身,层层叠叠的裙摆垂直落下,宛如天上仙女的羽衣,倒是挺美的。小桃花伸手轻抚这衣裙,如此柔滑如水,实在人间难得一见。 “我记起来了!”见猪大叔拍了一下脑门,小桃花也是一惊,便望向猪大叔等待他的下文,“玄华没告诉你,你在镜之源蜕变一事?” 小桃花摇头。 “那你可还记得,玄华引出金龙害你眼睛看不见?” 小桃花点头。 “后来呢?” “后来玄华给我用仙露,再后来……”小桃花细细回想了半晌,“我就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玄华冒险来救我……”说着小桃花眼神黯淡,声音也越来越小,就是为此他才被罚下人间苦尝百味,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中间的事呢?”猪大叔又道,小桃花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蜕变一事,或许中间发生了什么,玄华救她也是几日以后。 “中间?猪大叔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与这件衣服有何关联?” “嗨,瞧我,光顾着叫你回忆,倒把正事给忘了,那日我亲眼见你蜕变五瓣桃,你就好似一瞬间长大一般,当时穿着的就是这件衣服!”猪大叔显得有些激动,不过说起小桃花的那场蜕变,好似天仙一般的幻化,说不出的美,还帮他们牵制了镜之源的魔物。 “五瓣桃?可猪大叔,我只有四瓣啊!”小桃花诧异,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厉害,若是五瓣她自当成仙了。 “怎么可能,是我亲眼所见,而且你将镜之源的幻境全部破解,我们追都追不上你!” “可是,可是如果我这么厉害的话,为什么还会被那个宫主给抓住?”听猪大叔这么一说,小桃花觉得更加不可置信了,如果真如猪大叔所说,她怎么会完全不记得玄华来救她之前的事?一团团迷雾在小桃花脑海中浮现,无奈她怎么想,记忆都只停在玄华帮她滴仙露的那一刻。 “小桃花,这衣服是谁做的?” “啊!对了,这是唐公子命人做的!”猪大叔一语点醒梦中人,小桃花雀跃后,又黯然道:“可照理来说唐公子不应有前世记忆,他又是如何得知这套衣服的模样。” “要不我们去问问他?” “这个今晚他恐怕没空。”猪大叔‘哦’了一身,随后转身给自己煽了个耳巴子,瞧他这张猪嘴,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今晚唐公子新婚大喜,自是春xiao一刻值千金啊,就可怜小桃花了,眼睁睁看着爱人成亲不说,还得去当主婚人,那唐老爷子可真会算计! “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过去了啊。”外边响起热烈的鞭炮声,迎亲队游城一圈又返回了,来接小桃花的大轿自是已到某酒楼,猪大叔小声提醒,这可怜的娃,就方才提到唐公子没空,硬是摸着衣裳愣了半天。 小桃花回神,强言欢笑,“走吧,猪大叔,今天可有好吃好喝的了!” ※※※※※※※※※※※※※※ 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唐府宾客络绎不绝,庭院内的桃花被多数桌椅给替代,有的人可惜,如此便不能欣赏到常年不败之桃了,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桃早就败了,而那些粉色只是某个人的思念而成,如今不需要了,自然要去掉。 “今晚有桃花仙,又何需那些死物?哈哈……”唐公子笑得爽朗,宾客们喝得开心,这些话小桃花自是声声入耳,也许只有她能听出个中含义,是嘲讽,是怨恨,或是悲戚“有些不对。”天边升起一团黑云,迅速向唐府飘来,四周却无风,才过傍晚天色竟如此暗沉。猪大叔发现异样,悄悄靠近小桃花细语道。小桃花起身细指一动,可最让她担心的事就要发生,地界王发动的十年一劫就在眼前!小桃花附耳与猪大叔细语几句,猪大叔点头退下,而后又招来一丫鬟吩咐她,叫唐公子来此有事商议,小丫头应下。 “唐公子,十年一劫就在眼前,你能否将宾客们都疏散到一间房里,我好布下结界,以免伤及无辜。”闻言,唐公子立即收住笑容,大手一挥,众家仆立马上前,“带客人们去欣赏桃花仙。” “是。” “可……此次乃情劫,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请猪大叔去保护李青青了。”待仆人们走远,小桃花欲言又止,思索了半晌,告之自己已安排妥当。哪知唐公子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安排,轻蔑地笑道:“你喜欢玩欲擒故纵吗?” “唐公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还未等小桃花说完,唐公子已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情劫?你知道我情归何处?我不需要你自作聪明!” 小桃花好不容易挣脱唐公子的手,无奈他越靠越近,口中酒气混杂着身上的清香扑鼻而来,她只好不停地闪躲,只是退到尽头无路可退,小桃花跌倒在椅子上,唐公子俯身上前……直到身后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是一抹惹眼的红色,许是行得太快,额前的珠帘互相撞击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几乎是吼出来的,小桃花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唐公子此刻的姿势是多么的暧mei,珠帘遮去了李青青面上的泪水,门外响起惊天炸雷,白光映照她的白皙的脸上,越显苍白。 卷二 第五十九章 妖亦无情? 雷光把漆黑的夜照得如白昼一般,李青青一身红衣站在门前手持一把尖刀架在自己的脖颈,她几乎失去了理智,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咄咄逼人,“她能为你,我也能为,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这么苦,娘说得没错,这真不是个好东西……” 郭先生上前了一步,李青青就将手中尖刀更加逼近自己的脖子,隐隐都可以看到一抹红色,为此再没有人敢上前,猪大叔靠了过来,细细道:“她有些不对劲,方才……” 小桃花这才慢慢放松,她更叫起大家围在桌前喝起茶来,这下就换李青青懵了,就在她分神那一秒,一道粉色光打掉了她手中的尖刀,郭先生即刻撒出符纸将她定住。 “她不是李青青,快说,谁派你来的,真正的李青青被你们藏到哪了!”小桃花走到此人面前,隐隐可以望见她忽隐忽现的狐面,无奈她道行不够,还认不出她的原形,会是红凌吗?还是胡嬷嬷“哈哈——”尖笑声回荡在整个唐府,幸好小桃花为宾客们设下结界,要不这诡异的笑声不怕那些凡人吓死才快,厅内所有人捂耳,只是一瞬狐面人消失,小桃花立马上前护住唐公子,猪大叔与郭先生也紧紧将唐公子围住,小心奕奕四处打量,生怕放过一个角落,而看不清此妖的来路。 周围杀气深重,小桃花唯一担心的还是李青青,如今她下落不明,若是有个万一,给唐公子留下遗憾,便是应了情劫,左右权衡后:“我还是先去找下李青青,你们保护唐公子,我去去就来。” “你别走,你又想抛下我吗?”唐公子拉住了小桃花,支吾了半晌才道出,话一出口,他又后悔,心里明明不是如此想的,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他很想说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室内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僵持,作为局外人猪大叔与郭先生都不好插话,只是小桃花呆在原地,脑中浮现的是她与唐公子在金山下,在槐树下……良久才细细出声:“我只为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后自要离去。” 小桃花化为粉雾离开了许久,唐公子依旧不动,却已面如死灰,哀莫大于心死,他此刻便深深体会,旁人无法体会,也无法劝慰,只是默默地守着他,可郭先生记得,记得上次唐公子金山与小桃花一别,他是如何颓废。俗话说最是无情是天上仙,再他看来妖亦是如此。 “没想到会是你。”桃姑姑立在蜿蜒的阶梯下,四周有了风声,天边挂着红彤彤的烈日,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她正对面挂着一块百布,并没有随风起舞,只是垂直地悬空。见白布不语,桃姑姑又道:“这里是挺漂亮的,不过何须拿些幻象示人。” 白布不动,而周围的美景瞬间变幻,阶梯鲜血淋淋,一颗颗人的头颅似乎在哀号,天边渐红,无数的星子悬在天空,有红有绿,有黑有紫,细细一看才发现原是众生之精元,桃姑姑面色大变,颤声:“你这是……” 白布逐步放大在空中旋转,洒下如冰晶一般的白点,落在桃姑姑衣上,瞬间融化。随之一声剧烈的响声,白布被弹得老远落在地上,迅速化成一个人型直立起来并缓缓向桃姑姑走来。 “我不需要这些污秽的东西。”桃姑姑话音一落,周围的景似乎颤动了一下,续而传出男人轻蔑的笑声,但语气中却带了些溺宠,“当年你做的恶还少吗?” 还未等桃姑姑反驳,白布迅速地攀上她的身,轻柔地在她耳旁吹气,“我这是在帮你,没想到你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这次来又要帮谁啊?” 闻言,桃姑姑面色瞬间苍白,她自知每次闯入魔界定不会瞒过他的眼睛,只是这次,他似乎已料到她的目的,特意出来迎她。 “既然你把话都挑明了,我就直说了,请你把胡嬷嬷交出来,并祛除她的魔性。”桃姑姑站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非常镇定。可惜了,话一出口,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在要糖的孩子,于是暗暗咬牙,无奈。 “哦,原来是这个,不过……” “不过什么!”桃姑姑稍稍有些激动,白布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眼前,从里面传出一阵轻笑,桃姑姑这才颔首静了下来,不再发话。 “不过啊,她不在我这儿呢。”白布上前,伸出纤长如玉的大手,爱怜地滑过桃姑姑的脸庞,一时情急,桃姑姑侧身闪过,大指捶在空中,一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既然不在,那就告辞了!”桃姑姑拱手,一个闪身就要离去,却被弹了回来。白布又变成了一块确确实实的布,周围的风声随着它的而静止,美丽的幻境席卷而来,不一会儿镜之源又是那个暖色如春,柳绿花红之美景。 “变美了又如何,它永远都是肮脏的,让人作呕!”这里不是山谷,因此桃姑姑的音不会四处回荡,她几乎嘶哑了声音,可镜之源真如画卷一般,没有丝毫生气。 ※※※※※※※※※※※※※※ 银丝在黑夜中异常的显眼,远远的小桃花便看见了胡嬷嬷,玄色的衣衫上沾满了鲜血,她的眼里没有焦距,面上的妖印已被鲜血染得面目全非,似乎感到小桃花前来的气流,胡嬷嬷不紧不慢张开细指,血色的长鞭从掌中升起qǐsǔü,只是立在手中,鞭尾却像有生命一般,似乎闻到鲜血的气息而感到沸腾,扭动着向小桃花砸来。 这时天空落下雨点,湿气围绕,让小桃花行动不便,来不及躲闪,鞭子的最顶端落在了她的手臂上,羽衣被划开了一条口子,接下来便是鞭子无数次猛烈的攻击,小桃花根本就无法近胡嬷嬷的身,她只好一面闪躲,一面观察破绽之处,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胡嬷嬷根本就没有入魔,光看她的眼睛就没有那个征兆,只是方才那个化为李青青的狐,确实有魔气,居然来了两路人! 卷二 第六十章 不幸中的万幸 一双诡异的眼睛在黑暗中弯成半月一般,黑色而宽大的披风笼罩,呈一个人身的模样,许是披风太黑,所以只见那双弯眼。听不出是从哪儿发出的声音,但确实有人在说话:“你想帮唐白虎度劫吗?” 身着艳色的李青青警惕地望着四周,此人绝非凡人,她得小心,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周围又黑得可怕,她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双手,感觉或许她只是一缕幽魂!恐惧涌上心头,李青青慌张地四处打量,漆黑依旧。 “没错,我在你体内。” “你!” “别怕啊,我这是在帮你呢。”声音的主人倒是很悠闲,似乎是在哪与她喝茶聊天,说到唐公子,李青青不由得紧张起来,“你到底是谁,你们把唐公子怎么了?” “怎么了?你倒还关心他。”朦胧中女子好似站起身来,向李青青靠近,一股难闻的骚味,对!是狐狸的味道,也只有狐狸的眼才是弯弯上翘的,可其中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她言辞之中带有怨恨,似乎她不该关心唐公子。 “睡吧,别太执着,有你在我还真不好帮你呢。”狐狸催眠般的声音响起,李青青不能控制地合上眼皮,她只觉好累,有人在轻抚着她的长发,好像奶娘要在她睡前唱起的摇篮曲,手指还在她头皮上一来一回,李青青沉沉地睡去,黑暗中,狐眼再一次弯翘,细细的奸笑声回荡。 ※※※※※※※※※※※※※※ “胡嬷嬷,你醒醒啊,猪大叔还在家里等你呢!”小桃花死死地将胡嬷嬷手中的血鞭捏住,可她似乎没有听见,手中力道加大,推着两人迅速向唐府飞去,最后落在后院屋顶,引起一声巨响,两人从屋顶掉入房中,又打了起来,不过这次胡嬷嬷的目标是唐公子。 屋内三人见房上有响动,来没来得及逃出,屋顶就破了落下两人,先是紧紧护住唐公子的猪大叔,一见来人是胡嬷嬷,连忙上前拉住她,眼里流露的是担心与心疼,如今胡嬷嬷衣衫褴褛,面上全是血痕,怎叫他不心疼呢。可胡嬷嬷却不领情,大手一挥,用内力将猪大叔摔出老远,硬是破了房间的墙壁,之后径直向唐公子走去。 小桃花顾不上猪大叔,即刻上前拦住胡嬷嬷,一面与她厮打起来,一面叫郭先生带唐公子速速离开。但因对方是胡嬷嬷,小桃花只得防御,猪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赶了过来,依旧死死抓住她的手,泪已上脸,“小月,我们回家吧。” ‘呯’的一声巨响,猪大叔又从屋子的墙里穿过,落在了不远处的草棚内,胡嬷嬷面上亦是泪水,见唐公子已不在屋内,又飞快地窜出,小桃花紧追不舍,将手中丝带弹出将她紧紧得拴在了后院中央的黑树上。 “看来是有人在控制她的身体。”郭先生靠了过来,据他观察,此妖内心还是十分挣扎的,若是人性泯灭,早就大开杀戒,怎么还会让猪大叔只接她的拳头。 “这可如何是好?” “对了,你找到青青了吗?”唐公子有些赌气的问道,可小桃花此刻心急如焚,自是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一时赌气,脸上有些犯难,方才她见胡嬷嬷如此狼狈,却忘了帮他找李青青之事,“我……” “唐公子,我在这呢。”是李青青,她正搀扶着猪大叔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行来,不过很奇怪,她的声色里有些妖媚的意味,面上胭脂很浓,浓得看不清她原来的面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当二人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时,只见猪大叔面容苍白,一掌给李青青打了过去,众人惊呼,猪大叔却扭头神色焦急:“保护好唐公子。” 李青青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入了花圃之中,猪大叔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大家跑来,郭先生更是张开了双臂挡住了唐公子,生怕他会上前来给唐公子一掌。 猪大叔在小桃花面前停下,解释:“她是小狐啊,小桃花你忘了,当初小狐成魔,一直下落不明,没想到她装成了李青青的模样。” 一阵布料被撕裂的声音,胡嬷嬷不知何时将丝带震开,碎步在空中洒开,纷纷扬扬。鞭子如银蛇一般从布雨中掠过,这回却是朝小桃花的方向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小桃花闪身躲开,想要拉起猪大叔,却不知为什么,大脑却不听使唤,正当她想蒙眼不想看见这血腥的一刻,鞭子奇迹般地绕过猪大叔,只闻一声剧烈的惨叫,一缕白色如魂的物体四处乱撞,最后钻进了李青青所在的花圃里。 “胡嬷嬷!”众人随着小桃花的呼喊扭头看向胡嬷嬷,可惜她眼内依旧无神,仿佛刚才只是她下意识的动作。 “哈哈哈——”李青青衣着红衣漂浮在唐府上空,气流吹乱了她的发,虽然笑声是从她口中发出,却依稀觉得与刚才那声尖叫如出一辙。 “不对,方才那确实是李青青的身子,可妖怎能俯身人体!”郭先生将唐公子护得更紧了,又扭头对小桃花说明,如今前有入魔的小狐,后有胡嬷嬷,他们可谓是腹背受敌了! “她已练成化魂大法。”胡嬷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桃花大喜,看来是方才猪大叔情况危机从而唤醒了她的心智!此刻重逢,却来不及欢喜,来不及拥抱,因为大敌当前,而小狐占用了李青青的身子,任何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李青青是无辜的。 “你们可真是欢喜啊,但又有谁得知红凌姐姐的苦呢?”李青青飘在上空,面容扭曲,哦不,应该是说小狐,身子虽是李青青的,但面容却变成了狐面,魔印展开,黑色符文曲折地爬满了她的脸,十分可憎,强大的狐味笼罩着整个唐府。但奇怪的是天上雷光渐散,黑云裂开透出丝丝阳光,小桃花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稍稍有些放松慢慢向郭先生靠近,压低了嗓子:“另外一路人走了,我估计是地界王操纵了胡嬷嬷,唐公子十年一劫过了。” 闻言,郭先生动了一下身子,同时与小桃花点了点头,猪大叔不顾自身疼痛上前扶起胡嬷嬷,两人相视一笑,许久不见,耳髻厮磨难以割舍。 卷二 第六十一章 万幸中的不幸 “小狐,你说红凌她怎么了?”毕竟也是曾经在一起生活了许久的街坊,小桃花当然不忍与她争锋相对,再说她说到红凌,自上次荒村一别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她。看着小桃花满是关切的眼神,小狐稍稍有些动容,可还未等她回答,胡嬷嬷便上前了一步,先提出了疑问:“红凌一直都不是魔界的人,上次我在镜之源看到的也是你吧,小狐!” 小狐不答,可小桃花困惑了,要说红凌不是魔界之人,可为何上次会在荒村袭击她,而且还带上了瘴气林的绿兽,这事还真难辨,这么一说上次的也是小狐咯。 “上次袭击你的确实是红凌姐姐,你不用置疑,就是因为你!”还未等小桃花问出,小狐满可谓是越说越失控,也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来到了小桃花的跟前,是李青青的手臂高高扬起,眼看她手中的匕首就要刺到小桃花,只是一瞬,小桃花眼神流露出痛苦的模样,闪身消失,而小狐刺到的只是一颗黑漆的枯树。 趁小狐失神,胡嬷嬷放出手中长鞭将她裹了起来,限制了她的行动,眼见李青青有些痛苦的模样,唐公子心里却有一丝不舍,连忙上前扯住了胡嬷嬷的手,“请你帮帮她。” “小狐,红凌执迷不悟,你为何要走她的老路?” “一切事皆因小桃花而起,你又为何只对我们责怪!”小狐咬牙,死命挣扎,可她越是挣扎长鞭箍得越紧,越发收紧的长鞭似乎也在收紧唐公子的心脏,他承认面对小桃花的冷漠,他是有些赌气的意味,可事实不能改变,李青青已是他拜过堂的妻,见她痛苦,他心里当然不会好受,只好上前扶住李青青,可她的身子却一直在产生变化,豆大的汗滴从她额上滑落,唐公子焦急道:“胡嬷嬷,求你放过她。” 此刻李青青面上,有无奈,有惨烈的笑容,也许真正的她与小狐正在斗争着。眼见唐公子的焦急,小桃花心里五味杂陈,也许她该高兴的,唐公子已慢慢步入命运安排好的轨道,也许她该难过,他的眼里不再只有她一人,不再与她痴缠。 “唐公子,我放过她,她会要你的性命。”胡嬷嬷一字一顿,话说得很清楚,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只剩下李青青的声声喘息,也许没人能体会得到她此刻的痛苦。 “她是我今生的妻,若是要我的命,我也只能认了。”唐公子没有放开胡嬷嬷的手,言辞之间有的却是坚定。小桃花自然料到唐公子会如此,这下便真正意识到所谓十年的情劫才刚刚开始,若他度不了,又要重来,虽然胡嬷嬷此时已大好,可事情来得突然与轻巧,实在防不慎防。 “你的命不是你说了算!”思量许久,小桃花才打破了沉静,她不能放任唐公子,这是她的任务,是玄华走前交与她的!可唐公子似乎并不领情,冷笑之:“我的命不是我说了算,难道是你?” “你不管唐老爷了吗?你不是要造福百姓吗?” “你不是喜欢拯救人吗?要不这些事交给你好了。”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久久不语的郭先生终于忍不住了,这两人的感情还真极端啊,不是甜甜蜜蜜,就是争锋相对,可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将狐妖的魂逼出李青青体内,看来李青青此刻的情况,似乎十分危及,她只是凡人肉身,怎能受到如此长时间的魔气入侵。 果然,两人住嘴。 “小狐,这位姑娘是无辜的,你若要为红凌讨个公道,就出来找我吧。” “笑话,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一出来,自是寡不敌众。”小狐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看来是打定注意不会再从李青青体内出来,小桃花无奈之余只好抓起她,腾云离去,而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只在刹那之间,跟着胡嬷嬷与猪大叔化雾追去,而郭先生也迅速御剑追踪,只留下唐公子一人,愣在原地。 幽幽山水间,远处的瀑布倾泻,水砸在石头上溅起朵朵白花,林间传来声声鸟叫,悠扬婉转,李青青火红的嫁衣在青山绿水的衬托下格外显眼,而小桃花一身粉色与她相对而立,没有风,艳阳高照,水声潺潺,只是李青青面上挂着一丝妖异的笑容,可面上的虚汗与疲惫与之格格不入。 “你出来吧,如今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外面也被我设下结界,他们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对面没有应答,只是远处的瀑布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林间鸟儿发出嘶叫声,霎时从树中一哄而散,林子变得幽静,笑容依旧挂在李青青的面上,可她却重重地到如了池水之中,小桃花即刻上前将她捞起,平放在水中立起的平坦大石上,可她却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 ※※※※※※※※※※※※※※ 镜之源内,四处幻化成人间唐府内,小桃花与唐公子僵持不下,桃姑姑又气又恨,她如今被困此地,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冷霜似乎再没出现过,白布静止地悬空,忽的,一阵清风滑出,白布渐变,化成人形立在了桃姑姑的身边,白布中伸出一双手扶住了她的双肩,隐隐有声叹息,冷霜发话:“看啊,你的爱徒虽记忆被封,却还是改不了那个爱管闲事的毛病。” 桃姑姑冷哼,一脸的不屑,“笑她,不也等于是在笑你自己?” “呵呵,你不用激我,她目前不会有事的,她还有用着呢。”冷霜倒不气恼,只是轻笑,听得桃姑姑一阵的寒战,似乎在他身后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她要如何离开这里,只要能离开,一定就能帮上小桃花的忙。 “你和地界王有协定?” “怎么可能,我打伤他的爱子,他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呢,你就好好在这待着吧,别想太多了,呵呵……”声音消失了,桃姑姑一转眼,白布又静静地悬在了空中,一切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象,仿佛刚才他从没来过,她被镜之源结界撞伤,而今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真气又被冷霜轻轻一扶而打散,这可如何是好! 卷二 第六十二章 记忆 游鱼在水中相互追逐,有白,有黑,有红,池水很浅,阳光照耀下有些青绿的颜色。小桃花没有选择,她终于明白唐公子所谓的情劫为何,即使小狐此刻出击,她亦毫无还手之力,不过眼见李青青面上慢慢红润,心里也宽慰了许多。 只是转眼,乌云盖顶,天变得黑亮,游鱼静止不动。小桃花明白现在的境况都因瘴气而成,并不是乌云,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将李青青送出这里,她本来就气虚,若是在吸入瘴气,后果不堪设想。 “小狐,她是无辜的,你要找我干什么都行,不要牵连了无辜的人。”小桃花话音一落,水中飞起一物,她顺手接住,竟是一只滑溜溜的小鱼,再一会儿从它口中吐出一个水泡,内中黑色一片,小桃花大惊,将鱼迅速甩入水中,只是一瞬,透亮的池水变为漆漆的黑色,小桃花立马扶起李青青,腾云升天,乌黑的瘴气在脚下迅速聚集,小桃花庆幸自己快了一步。 火色的红衣,小狐面上一副银色哭丧面具,她想越开心时带的必定是哭丧的面具,而越伤心时一定得带笑脸面具,此刻的她似乎十分开心,因为她恨,恨小桃花,若不是她,她也不会入魔,若不是她红凌也不会变为镜之源的星子,其实什么姐妹情分,都太虚假,她可没红凌那么傻,到最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才会让自己万劫不复,而她绝不手软。 “怎么那么开心啊,开心得发抖了?”冷霜如寒冰的声音响起,小狐止不住的发抖,她自问掩饰得很好,怎么会被发现,她瑟瑟转身,白布已缠上了她的身,此刻她已自制不住,唇齿间磨得咯咯直响,喉中似乎有东西卡着,硬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啊!我明白了,你与红凌姐妹情深,定是想去陪她了,我说得对吧。”白布不安分地在小狐身上游走,如今她脸上的面具似乎很符合她此刻的心情,悲,无止境的悲,她似乎感到了自己的心脏再一次跳起,大惊失色,汗珠混杂着泪珠从面具的缝隙里滑出,自她成魔后便再没心跳,她害怕,怕自己快要死了,后来又欣喜,传说成魔就能得到永生,如今心不再跳动,就意味着她不会再死,原来生死只在一线。 “啊——”惨烈的叫声,一只枯爪从小狐胸腔穿过,手掌一展开是一颗鲜活的心脏,银色面具从面色剥落,露出小狐苍白的面容,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心脏,是红的,它还是红的,在合眼前,她笑了,似乎也解脱了。 白布一闪,小狐的身子立马化为灰烬,枯爪似乎尝到了鲜血的滋味,又变得丰满起来,心脏在冷霜手中化为一颗火红透亮的珠子,细细一看,里面有个小小的形体,似乎在动。 冷霜化为人形,仰头将双手伸向天空,白布在他身后摇摆,将结界内所有的瘴气尽数吸收,最后隐隐发出一声打嗝的声音,而躲在一旁的小桃花大惊失色,这一声怎会如此熟悉,白布是那个没有脸的怪物,她记得!怎么会! “出来吧,蹲着不累吗?” “你到底是谁?”小桃花走出草丛,身边已没有李青青的身影,她很从容,再没有当时的惧怕。 “你是想问我的哪个身份呢?”冷霜戏谑道,脚步却向小桃花的方向移来。 “不,你不是我的师傅,你是个杀人魔头,红凌呢,是不是也是用这种手法把她给杀了?” “他们要害你啊,我帮你杀了,还不好吗?”冷霜又走近了一步,小桃花没由来的涌出一丝害怕,但后面已没有退路,身子紧紧地贴在树干上,白布蒙上了她的眼,裹住了她的身。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浮现,可里面全是玄华,或者是金灵神君。 又是粉色的花海,交织,小桃花见着有两人在树下拥抱,花海越发的密集,遮去了两人的容颜,她想看清,速速走近,却发现越走越远,可越远花海又变得稀疏,较矮的定是女子,她微微从男人的臂膀移开,露出熟悉的面容,小桃花大惊,那人就是她自己,她在笑,可不是幸福的笑容,而是狡邪的面容,似乎在笑她,笑她的愚蠢。 花雨越下越密,待再次散开,是洁白的云朵,洁白的天外天,很熟悉的感觉,众仙高朋满座,佛祖挥手离去,她立在其中,被锁下七七四十九道锁链绑在诛仙台上,轰隆的雷声阵阵,有人叹气,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关切,有人只是冷漠,她是恨的,可惜,如今只剩下眷恋。 她似乎从云端坠下,眼角竟有些湿润,她擦了一把,泪水却流得更厉害了,止不住。再次缓缓睁开眼,冷霜露出如雪白发,他没有笑,只是背对着小桃花,“现在还想帮他渡劫?” 小桃花起身,一阵白色的火焰升起,是观礼时粉紫相间的仙女羽衣,无数的丝绦在周围缠绕,裙摆依旧层层叠叠,如海涛一般。 “别装了,想笑就笑。”小桃花冷声,一脸不屑,这老狐狸还真会唬弄人,害她当了几十年的保镖。 “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呢,再怎么也不会把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啊。” “哼,我没有痛苦,你如何建立?” “啧啧啧,嘴越来越厉害了。” “呵呵,还得先恭喜你,镜之源有风了。”小桃花笑,笑得很好看,她麻木,麻木地觉得她并没有笑。 “想回去吗?不行啊,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那你为何将我唤醒!”闻言,小桃花变色,朝冷霜逼近了一步。 “这次我被地界王利用了一次,怎么说也得让他还回来吧,我冷霜可不喜欢别人利用我啊。”冷霜转过身来,双手扶住小桃花双肩,加重了利用二字,眼神凌厉,透出冰霜的寒意,似乎也是说给她听的。 “那你要如何?”小桃花咬唇,憋开脸唯唯诺诺。 冷霜轻哼一声,白发遮去了他的眼,只是一双薄唇一张一合,与小桃花附耳细语。 卷二 第六十三章 识破 “小桃花,你看我梳这个发型如何?” “啊?”冷霜没有再封住小桃花的记忆,他要她杀了唐公子,当然只是要以其人之道,地界王用地术操控胡嬷嬷,一般人是察觉不到的,只会以为她是中了魔障,从而教训了唐公子也把恶名嫁祸给了魔界。冷霜指派,要她用沾了地界之气的银簪插入胡嬷嬷脑中,触发当时沉积在她脑中地界王的操控,杀了唐公子,就能引发天地两界之战,冷霜何乐而不为呢。 “你最近是怎么了,自上次救回李青青就魂不守舍的。”胡嬷嬷起身,见小桃花久久不语,又关切地扶住她问道。 “没,没什么。”上次大战之后,胡嬷嬷与猪大叔元气大伤,只好暂住唐府疗伤修养,而唐公子则寸步不离地照护受伤的新婚妻子,她如此举动,定是以为小桃花为此难过,殊不知,小桃花只是眼看猪大叔与胡嬷嬷二人身子已大好,正寻思着何时动手。没错,恢复记忆以后对于那个是金灵的神仙,在小桃花心里只有恨,这也是为何冷霜要她接近金灵时要封印她的记忆,心中只有恨的人,要如何伪装着爱慕去亲近她的敌人。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只要玄华能顺利渡过,终究会回到你身边的,人间的历练对他来说不过只是昙花一现,你又何须自恼?” “胡嬷嬷说的是,来,我为你带上这支银簪,很适合你的,猪大叔逛了很久才找到的。”小桃花柔和地笑起来,而内心却极度厌恶自己的虚伪,可为了回魔界,她只能忍,恢复记忆的她,对于猪大叔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许是在魔宫生活过长,许是与冷霜为伍太久,她甚至有时候感觉不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动,或许是她再被罚下人间时,她就死了,或许更早。 银簪的形状犹如凤凰展翅,无数细小的宝石镶嵌其中,不管怎么转动,都闪闪发光,小桃花暗笑,冷霜这会儿可下了不少手笔,如此奢华的礼物,是任何女性都无法拒绝的,猪大叔本来就抠门,能有钱买这个也不足为其。 果然,胡嬷嬷面上烧红,露出了小女子的羞涩,盈盈往镜前一坐,又开始梳起从耳边垂下的碎发。而小桃花却看呆了,倒也不是胡嬷嬷如何美貌,她似乎看见了以往的自己,不由得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又是一个多情的傻子。 见小桃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胡嬷嬷又急忙起身,担心她是否又触景伤情,就当胡嬷嬷触到她的手臂上,小桃花又小心地缩开了,犹如惊弓之鸟,胡嬷嬷大惑不解。 “小桃花,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冷冷的声音,胡嬷嬷诧异,无奈她察觉到,为时已晚,银簪毫不留情地从银丝之间进入她的脑中,闷闷的一声,胡嬷嬷面如死灰,瞳孔无焦距,没过多久她手中的血鞭就缠在了小桃花的身上,虽然很痛,可她的眼里却有一丝欣喜,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下一秒,小桃花如离弦的箭飞出了房门外,紧紧地倒在后院中央的枯树边,殷红的血液从嘴角流出,奇怪的是,胡嬷嬷力道巨大,而枯树却纹丝不动,就连树尖的枝芽也只是颤了两颤。 众人闻声赶来,最先到达的却是照顾日夜照顾李青青的唐公子,很多人都惊讶,而小桃花却不惊讶,唐公子之所以会来,也是她有约在先,看来失去记忆的她,挺会引诱人的,竟让这个小小的凡人如此牵挂。 只是他不是一心只想守在妻子身边吗,怎么也会轻易去赴其他女子的约会,看来人类的感情也是如此经不起诱惑啊。 不过,机会来了,此刻就是杀了唐公子的最佳时机,小桃花双指聚气,源源不断的瘴气迅速积满她的指尖,随后以掩耳不及之速窜入胡嬷嬷体内,虽然她瞳孔还是毫无半点焦距,而小桃花发出的瘴气却打破了聚巫山众半仙设下的封印,此刻胡嬷嬷真是魔性大发,而因为有地气银簪,便压制了魔性外表的显现。 血鞭穿过白皙的肉体,顺着鞭子落下几滴鲜艳的红色,小桃花瞪大了双眼,胡嬷嬷拔掉了头上的银簪,摔在她的脚边,瞬间,随风而散,猪大叔与郭先生面色凝重,从小桃花身后的林子里走出,将她团团围住,而唐公子早已跌倒在地,久久不能起身,只是穿过人群的间隙,望着浑身满是鲜血的她。 “你们……”小桃花口中呕出一口鲜血,胡嬷嬷为她接上了下文:“李青青早就醒了,她看见你与杀死小狐的魔头亲密耳语。” “不……”她想反驳,不过……确有此事,只是沉默。 “我们一直在等你回头,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猪大叔说得很苦,面容扭曲得苦,小桃花扶住胸口,却笑出声来。她的手摸索着上脸,随后又大呼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泪水,她不想让众人看见她懦弱的一面,不想。 可惜一切的一切,事与愿违,她纤细的手才落下,泪水却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被鲜血染红的羽衣上,氲开了朵朵繁花,竞相绽放。 李青青扶起唐公子,而他却推开李青青,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来到小桃花的身旁,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个快要窒息的人,紧紧地抓住了小桃花的双臂,空旷的后院回荡着他粗粗的呼吸声,天边闪过一丝雷光,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味。 雨,伴随着第二声雷鸣落下,小桃花动了动手,使出最后一点的力气,从长靴中摸出一把尖刀,不等任何人的制止,狠狠地朝唐公子的胸前刺去,千钧一发之际,李青青使出她久违的轻功,迅速挡在了唐公子的面前。鲜血喷了小桃花一脸,郭先生想要上前却被猪大叔制止,胡嬷嬷的鞭子此刻已将她牢牢锁死,与枯树紧紧捆绑。 “哈哈哈哈——”小桃花仰天长笑,雨水混着鲜血灌溉着枯树,奇异的事情发生,枯树逢春,嫩绿的枝芽爬满了树身,枯枝无限延伸,相互追逐着,形成了巨大的伞形,也是只在一瞬,粉色桃瓣无视雨水的侵袭,在空中曼舞,一片旎旖之色。 卷三 第六十四章 归位(补昨天的) 传说沽国唐家,桃花花海常年盛开不败,更有一颗参天大桃立在后院中央,但正是此树为唐家独子招来横祸,一生命犯天煞,只是一年间他便克死其妻,其父,其友……但凡亲近之人,就不得善终。而唐四公子——唐白虎,晚年郁郁而终,享年四十六,据说他辞世之时与当年出生时一般,唐府上空依然泛有七彩祥云。 但因二十六年前,唐家血流成河,隔夜远在金光寺的唐老爷也因心疾猝死,久远的唐家不详传闻曝出,至此唐府便成了众人远离的对象,所以是否还有七彩云朵,也不过只是个传说而已。 “神君,恭喜恭喜。”众仙聚集,纷纷前来致贺。 玄华站在树下,火红的衣角随风飘起。那个沉睡的男人,他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这是经常在他梦里出现的场景,只有笑,嘲讽。这个男人到死也没有想要离开那个要想要杀他的女人,多傻啊……而这个人便是他自己。 一道金光划破天际,最终化为一个细小的光点,然后消失。 “华儿,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若不是这满朝的神仙,天君恐怕要老泪纵横,虽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而玄华不过离开四十六日,他转眼似乎老了许多,本是欢喜的重聚,而今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子莲一身淡绿如丝的羽衣,立在天君身旁,一脸疼惜地望着玄华,却不敢走近,不敢多言。 “父君,我在镜花水月等你。”玄华伸手揉了下太阳穴,面上满是疲惫,而后恭敬朝天君一鞠,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君自然欣喜,他本想玄华此次回来定会闭门谢客,没想到他还会主动约他一聚,急忙散了众仙,踏云向镜花水月奔去。 奇?十月平湖霜满天, 书?寸寸青丝愁年华。 网?对月行单望相互, 只羡鸳鸯不羡仙。 念起这首诗玄华轻笑,他记得当时只是找了文星君给他弄首情诗,没有到多年后再这么一念,别有一番韵味。可……这一切对她来说,全是灼眼的疼痛,痛到心底。 到如今……欠下她的,更多了,该怎么还?他岂会不知,她是谋划了很久,才有这幕苦戏上演,若她真有心杀了唐白虎,又怎会露出百般破绽让众人知晓,只是那唐白虎执迷不悟,一心怨恨她,最终郁郁而终,便加快了他归位之速。而这不正是她所想的吗?当然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唐白虎的情劫只有她一人能成。 天边异彩依旧,只是红枫已枯萎,落下无数的红叶,铺满了整个莲池,古琴孤零零立在中央,一片萧条的景象,玄华叹过三声,天君已站在他身后,“华儿为何事烦恼?” “父君可还记得万年前深得佛祖之心的小桃仙?” 闻言,天君骤然变色,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未发一言。良久,玄华才转过身来,面上有的是微笑,天君莫名,皱起眉,实在琢磨不出玄华到底的意思。 “父君不记得也罢,孩儿记得,孩儿种下的果,自然要还。” “你——” “父君以为将一切从孩儿心中抹去,便能躲过天罚,掩盖众人之眼吗?”玄华迫不及待抢白,天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甩袖道:“你欲意为何?” “渡她重生。”玄华一字一顿,言辞中坚定不已。天君深深叹了口气,苦口婆心:“你能渡她重生,也不能渡她成仙啊,如此你们也不能同修共好,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长长的沉默,天君半悬的心再次高悬,还未等玄华接话,又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渡她重生之后,便要速速返回与子莲成亲。” 玄华面色煞白,天君这才放松地梳了梳胸前的长须,见他许久不答,假意旋身离开,便被拉住,沉闷地声音响起:“一言为定。”天君再没回头,而是得意地阔步离开,红枫奇迹般地长出火红的新叶,天边的异彩发出闪亮的颜色,变幻莫测。 西南边,金光四射,玄华放眼望去,是佛祖正率众弟子四处游历,西南边那正是沽国的位置……因小桃花之缘故,佛祖甚是喜爱桃,若是此次正好能遇上唐家参天桃树,定能助小桃花速速重生。玄华大喜,连忙踏云追赶。 ※※※※※※※※※※※※※※※ “怎么样,你徒弟挺厉害的。” 话音刚落,桃姑姑隐忍的泪水溢出,悔恨地捶打着镜之源虚假的地面,心痛,只有心痛,她恨自己无能,时隔多年,她竟然没能走出镜之源,在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受伤后,她总是睁眼黑暗中,可这里有小桃花的味道,无窗的房间内有个能看到外界的变化,可知天上,地下,人间。 “怎么,不为她高兴吗?终于要有人去救她了啊……”声音突然有些虚无,像是最后一口气吐出,一会便散得无影无踪。桃姑姑咬牙:“你真能如此狠心!” “狠心?你摸摸看啊,既然无心又哪来的狠心呢,呵呵……”黑暗中,一抹白色幽幽地向桃姑姑飘了过来,如枯柴一般的手爪伸出,狠狠地箍住了桃姑姑的手,尖细的指甲没入肉中,无奈,她只要顺着他移动的方向而动,最终落在了白布的左上位置,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动荡。 白布化为人形,露出如雪白发,冷霜胸腔中伸出无数枯爪,拨开了额前长长的发,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应该说,是有,但却有无数的疤痕深深刻在他的面上,以至于面目全非,他似乎在笑,因为薄唇上勾,却没有说话。 “你这是……”桃姑姑止住了泪水,满是诧异地望着他的脸,黑暗中却异常地刺眼。 “那老家伙不让我看呢,只想要我帮他发号施令,可惜了,如今我有王牌在手。” “哼,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又何须再分你我!” 许久的沉静,桃姑姑只觉耳边几道风声,再没看到白影,四周依然漆黑一片,她只觉自己又跌入地狱,似乎再见不到太阳的温色。 卷三 第六十五章 是否问过她? 六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的成道日,佛祖带众弟子游历人间,游到沽国唐家,巧见一老妇人哭倒在墙角,众弟子上前将其扶起,妇人面上有磕伤,衣衫褴褛,为首的弟子便渡了些真气,妇人才幽幽转醒。 弟子好心询问:“婆婆,你可是遇上什么难事?” “我好后悔,好后悔啊。”妇人捶胸,弟子连忙拦住,深怕她再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来。 “婆婆有话好说,稍安勿躁。”众弟子都围在婆婆身旁,却忽略了佛祖的动向,只见他负手身后,目光一直停在院内的参天桃树上,久久,才叹了一声,绕过弟子们入了唐府。 “我后悔,当初应该听从父母之命,如今也不会落下如此田地。”妇人尾音刚落,众弟子安慰几句后,自是跟随佛祖入院,只见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而众弟子走得匆忙,Qī.shū.ωǎng.当然无法察觉,待他们转进门,妇人便化作一团金色雾,随之飘进唐府后院。 漫天的桃色花瓣相互交叠,纷纷扬扬,落在了树下众人的肩上,发上,佛祖久久不语,众弟子也随之合上双眼,试想佛祖定是感悟到了些什么,于是也不发一言,时间就这么静静地走着,转眼就是落日黄昏,佛祖重重叹了口气,便要转身。 “佛祖请留步。”落日的黄昏里滑出一道金色,瞬间幻化成人形,站在桃树边,神情焦急。 “我可一直在等神君现身呢。”佛祖微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面上,如此的暖人心扉。 “佛祖,求你帮帮小桃花。” “你想帮她?” “恩。” “那你有没有问过她?” “问她?”玄华有些懵了,实在不明佛祖的意思,如今小桃花已是一棵死物,也许她还活着,活在树里,也许她已魂飞魄散,但又要如何解释枯木逢春,或许在唐公子心里她一直活在树里,只是她不再愿意现身与他相见。 “对,有没有问过她还想不想活在着纷争不断的尘世。”佛祖视线飘向远方,柔和道。其实当他再遇到小桃花时,他也在想,是否还要让她重生,是否还要再给她一次机会,可她本性如此多情,不如随了天意,让她做个无心之人,也好过左右为难。 玄华恍然,唇开了又合,到底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只见佛祖大手一挥,尘烟落下,他与众弟子已消失不见。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太阳收掉它最后一缕温色,玄华坐倒在树干上,风一过,有些枯叶相互追逐着。没错,佛祖说得没错,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就好比小桃花一心想要帮助唐公子渡劫一样,她没有问过唐公子到底愿不愿意,最终已这么决绝的方式离开,却成了唐公子的催命符,也是他迅速归位的催化剂。 人世间的情感真是复杂,他明白佛祖说的意思,小桃花被罚下凡间入了魔道,若要助她重生,她依旧是魔界之人,他俩人注定要敌对。而他答应天君,一旦小桃花重生,便是他大婚之时,到最后他终究要离她而去,放任她自生自灭……何苦,真是何苦呢! “小桃花,你是否愿意重生呢?”玄华甩开手中的酒坛,十指轻柔地抚过树干,沙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吐出。泪毫无征兆地落下,被泥土迅速地吸收,风吹干了他面上的泪痕,一切皆为幻象。 “玄华……”也不知是何时,玄华身后站着两个身影,一胖一瘦。玄华顺着声源望去,是猪大叔和胡嬷嬷,许久不见,他们的面上竟有些风霜,看来逃难的日子并不好过。 “你们怎敢来此,就不怕我抓你们回天庭。” “你明知我们没有过错。”胡嬷嬷站直了身子,镇定道。 “我以为你们是来看小桃花的……” “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为何我归位之日,没见到你们?”没由来的愤怒,也许是将心中的积怨发在了无关的人身上,可玄华此刻并不想停下,也许只有愤怒才能让他的内心没有那么沉闷。 “我——” “别说了,地界王为修穆之事对天外天积怨太深,如此我也不能为了你们而与他造次。”玄华知道猪大叔他们会来,也早已想好说辞,而今只是履行心中所想,可为何,他会有罪恶感。 “走吧,我们走吧。”猪大叔扯了下胡嬷嬷的衣角,眼色有些黯然,于是转身不再看玄华一眼,而胡嬷嬷却立着不动,紧抿着唇,死死地盯着玄华的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虽然他们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抱有一丝希望,而今希望破灭。 风起,花瓣脱离褐色的枝干,无数的花瓣形成一场暴雨,伴随着强风,散满了整个唐府,密集的桃色挡住了俩人的对视,待花雨落下,玄华也早已离开,只留下胡嬷嬷与猪大叔愣在原地,猪大叔吐了口吐沫星子,仰天大吼:“神仙无情,神仙无义!” 时过半晌,远远地飞来一抹白色,应该说它悠闲地向桃树飘来,一上一下,又左又右,最终挂在桃树顶端的那颗嫩枝上,胡嬷嬷脸色大变,刚想拉起猪大叔逃离,却被结界弹了回来,猪大叔不明所以,胡嬷嬷才传音与他:“你可还记得李青青所见,此白布与她的描述如出一辙。” “哈哈哈——”冰冷的笑声,白布瞬间滑下,落在粗壮的树枝上,化为人形蹲坐在枝干上,白色盖住了他的眼,只露出了性感地薄唇,半张着,干笑,可声音却像从四周发出,而不是他口中而出。猪大叔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胡嬷嬷上前护在他胸前,冷霜眼见此境,不免冷笑出声:“怕我?” “你到底是谁!”说实在的胡嬷嬷觉得此人煞气逼人,别说猪大叔,就连她也觉得有些惧怕,但还是站得更直了,努力控制自己的音色,不让他听出她的恐惧。 “我可不是神仙,我最有情有意了,我是来帮你们的。”冷霜先是俯身轻柔道,最后又化为白布飘下,将胡嬷嬷紧紧地包裹起来,一连三个‘我’字,说得煞是动人。而胡嬷嬷只觉冰冷刺入身心,瑟瑟发抖,猪大叔见状便壮着胆子死命地想要剥开他对胡嬷嬷的轻薄。 卷三 第六十六章 计划失败 “小桃花,那个神仙很在乎你的感受呢~~~”冷霜伸出枯爪在小桃花的脸上游走,四周无窗,夜明珠的幽光下,小桃花僵直着坐在那张雕花木椅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同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冷霜一遍又一遍地帮小桃花梳理头发,弹指间,猪大叔与胡嬷嬷由一个光点化成人形瘫倒在地,再等他们幽幽醒来,见到无神的小桃花,不由得惊讶不已,刚想开口,却被冷霜做出的噤声动作怔住。 “别闹,方才与你们交代得还清楚吧?”话音才落,两人惊恐地点头,冷霜白发下的薄唇勾起,似乎很开心,最后枯爪一动,一朵艳色的桃花在小桃花发髻上绽开,如枯木逢春,小桃花苍白的面上,渐渐有了血色,从上至下,有了生命的悸动。 “报——宫主,王回来了……”通报的小妖,一面禀报,一面不时地抬头观望冷霜的神情,又左右打量椅子上的小桃花,而猪大叔与胡嬷嬷早在他发出第一个音时,被冷霜大手这么一挥,隐到了两旁的柱子上,虽然感到生人的气息,却无法发现,不由得让小妖提高了警惕。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冷霜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却一直撑在小桃花身旁,小妖虽然觉得其中有蹊跷,但迫于冷霜冰冷的气魄,埋起头,又道:“王叫宫主在冷霜宫候着,他即刻就到。” 才是一秒钟的时间,高大的黑影便立在殿门的位置,石柱上的猪大叔与胡嬷嬷捏紧了双手,对方的气势不亚于冷霜,而且与其极为相似,如鬼魅一般向雕花木椅靠近,冷霜则化为白布的模样,挂在了木椅的上方,一动不动。 小桃花虽无意识,额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汗滴,由于聚集太多,最终凝结顺着脸庞滑落,而双手死死地抓紧了扶手。白布轻轻飘起,不经意地扫过她脑后的发,她才慢慢地平静下来,而黑影已立在了她的面前。 “冷霜,她在哪。”浑厚的声响,大殿的屋顶似乎跟着颤了一下。 “不就在你面前吗?” “别给我耍花样,你知道后果的。”正当黑影掀起了身后的披风,露出了一双苍劲有力的黑手,在空中高高扬起,隐在石柱里的猪大叔与胡嬷嬷却速速现了身,手中提有一个精致的透明盒子,粉色的精元在里面漂浮。 黑影立即收起了双手,朝猪大叔他们的方向前行了几步,几缕幽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几乎与冷霜没什么区别,宽大的布帽挡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张薄唇,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唇不会上扬,只是紧紧地抿着。 “别激动,你的性子还是一如从前啊。”冷霜化为人形,白布轻轻地搭在了黑影的肩上,才发现两人如此相像,不论身高或者装束,对于他,冷霜就像与许久不见的朋友谈天,如此轻松。见黑影久久不语,他又变成薄薄的布片飘落在猪大叔与胡嬷嬷的肩上,冷冷道:“你选啊,这两个都有可能是呢,呵呵……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黑影依旧保持沉默。 “若是你选对了,就让你带走,若是选错了,你依然可以带走那个假的,而真的……你亲手灭了她好不好?”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什么令他高兴的事,冷霜又止不住地狂笑出声,若不是他又恢复了一块布的模样,也许会如女子一般笑得天花乱坠。 尖锐的笑声,寒冷刺骨,胡嬷嬷经不住颤了一下,手中的盒子动荡,险些滑出手中,却被冷霜的布尖拦住,稳稳地固定在胡嬷嬷手中,而下一秒,黑影毫不犹豫地打开冷霜的白布,将盒子抱在胸前,正当他打开了一角,粉色的精元向小桃花发髻中鲜艳如斯的桃花飘去,最后被吸纳,桃花闪了一下,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啧啧啧——想不到你没什么进步嘛,上万年前选错,而今亦是。”待冷霜话音刚落,从殿门飞进五颜六色的布来,有序地围在了黑影的身边,将他与小桃花阻断,看来冷霜势在必得,连五旗也招回来了。 “你也一样。”黑影学着他的语气给他回了过去,瞬间群布倒戈,将他死死围住,黑影跃过冷霜的头顶,将木椅上的小桃花打横抱起,却挡在了猪大叔他们面前,并侧脸与他们交谈起来:“你们先带小桃离开,我今日要清理门户。” 如同得到大赦,猪大叔和胡嬷嬷一左一右扶起小桃花,朝殿门逃去,无奈冷霜似乎早有预料,待猪大叔三人刚踏过殿门,面前依旧是布群围住冷霜的景象,尤其是那张雕花木椅极为惹眼,几个来回下来只见群布包括五旗一一入了冷霜的腹中。 “都完了吗?你知道,我是不会留下背叛过我的人。”黑影戏谑道,待冷霜还在得意地抹着嘴时,黑影迅速膨胀,一下子比冷霜高出好几倍,只是一脚,又将他变为一条薄薄的布片,黑影再次抬脚,冷霜却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脚底,待他用力一甩,冷霜接着他的力道顺势以掩耳不及之速逃离了冷霜宫。 黑影又缩回原型,猪大叔等人这才匆匆赶到他身旁,道出心中疑问:“你又是谁?” ※※※※※※※※※※※※※※※ “小桃花,醒一醒,醒一醒……” “唔……”粉色的空间之中又好似梦境之中,桃姑姑焦急地蹲在小桃花身旁,一直呼唤,希望能将她唤醒,可小桃花却如睡死了一般,只是发出梦里的呓语,翻了个身又睡了去。眼看怎么也唤不醒小桃花,桃姑姑集中精神,将最后一点法力集在指尖,给她输了过去。 一股柔和的暖流进入身体,小桃花倍感舒适,安逸地伸了个懒腰,似乎有将醒的征兆,桃姑姑大喜,可时过半晌,也不见她起身,欲起身,却被拉住了衣角,桃姑姑连忙又蹲了下去,可小桃花依然双眼紧闭。 卷三 第六十七章 梦境 金山发出的闪闪光芒洒在蜿蜒的小道上,孩童们相互追逐嬉戏,隔壁张婶又一阵怒骂,一盆水从门内泼了出来,孩童们灵巧的闪过,倒是苦了紧跟其后的粉衣女子,女子还来不及叫唤,清水迎面,霎时成了个落汤鸡,水珠一滴一滴从她的耳垂滑下,虽然全身湿淋淋,但还好她护住了手中的女红,无奈摇头,只好原路返回。 “小桃花,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是张婶啊。”干净的院落中放置一张三尺长木桌,一张干净的宣纸被压平放着,白衣胜雪的绝美男子停笔,上前为她擦去面上的湿漉,语气中有些责备,更多的却是宠溺。 “没事的,唐公子。”小桃花仰头,露出她柔和的笑容,照得人心里暖洋洋。 “今天又去帮二小姐做衣裳?” “对啊,她快出嫁了。”说到出嫁,小桃花扭捏着埋头浅笑,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与唐公子相遇,一直生活在金山脚下,虽然常常被人指指点点,可她并不在乎,而对外,唐公子也一直宣称她是他的表妹,而面前这个男人,对于她,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唐公子笑了笑,说了句‘鬼灵精’又径自走到桌前,描起画来。 “唐公子,你可还记得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小桃花自是不理会唐公子的不予理睬,又绕过木桌,来到他身旁,俏皮地撑在桌沿,手指顺着他描下的曲线游走。 “你问这个做什么?”唐公子手微微一颤,随后又恢复从容,继续描画。 “问问嘛,你总是如此小气,二小姐她老问我,都快出嫁的人了,还这么不老实。”小桃花嘟嚷着嘴刚想起身离开,却被唐公子抓个正着,神情却一本正经,小桃花心里暗叫不妙,又来了又来了,也许她问过几次,他的脸色就黑过几次。 “小……” “好了好了,我知道,小桃花啊,如果有一天别人要带你走,你会不会抛下我~~~”还未等唐公子说完,小桃花立即挥手将他打断,又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地学起唐公子来,不光是语气,就连面部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本还紧张的唐公子忽然放松,扬起他绝美的笑容,负手而立,一时间却忘了手中未完的画,直到小桃花俏皮地做了个鬼脸,随后笑得天花乱坠,摇头晃脑地跑出了院门,唐公子才又望向天边的夕阳,浅笑着俯身继续作画。 一路上再没有孩子的喧哗,也没有路过的行人,小桃花觉得有些古怪,便慢下步子,前方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她,止不住的脚步。村口的槐树又落了一地的白花,清新的槐树花香,围在树下的大石上坐了一个人,金丝镶边的长袍,如黑缎一般的发顺直地垂在脑后,紫金冠立在头顶,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点点星光。 “你是谁?”小桃花小心翼翼地踱着步子,慢慢向那人靠近,金山下不过是个普通的村落,他衣着华贵,来头不小嘛。 耳边掠过几道风声,卷起了她的碎发,此时她已睹见此人的侧脸,就在她将要看清他的真面目时,一双大手在她的肩上拍了一下,慌乱中小桃花扭头,竟是唐公子,如今他面如死灰,双唇紧紧抿住,微微抖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唐公子,你这……咦~~人呢!”小桃花不知所措,比划了一下唐公子,又想起方才她遇到的贵人,再次转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不由惊呼出声。 “什么人?”冷漠,也许是记忆里,小桃花听到唐公子最冷漠的声音。 小桃花学着刚才她见到那人的坐姿,又坐在大石上,而唐公子大惊,就在她屁股快要沾到大石的那一瞬,将她打横抱起,也不等小桃花多问,抱着她径自往自家屋子走去。 一路上小桃花暗思,唐公子今日确实反常,似乎在跟谁闹脾气,可他是如此平和之人,又怎么如此心浮气躁。不记得多久,反正她从没见过他如此沉闷,而且他又怎会知道她在村口呢。胸中许多疑问,可小桃花却不敢问出口,就好比她每次问他,他俩到底是何时相识相知,他的眼里都闪动着紧张,是害怕她离开他呢。 终于停下,小桃花又将紧盯着唐公子的视线移开,发现到了家门口。唐公子的手缓缓放开,而目光依然直视,一言不发,小桃花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居然是那个村口槐树下的人,而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与唐公子两两相望,就好似在照镜子,一模一样的两人,小桃花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口。 “你来干什么!”唐公子率先打破沉默。 “当然是带她走。”来人应答。 唐公子立马上前,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小桃花,生怕他一把就能将她带走,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我让你把她带走!你有问过她吗?” “那你有问过吗?”来人很冷静,语气很平坦。 “我问过,我天天都在问!”唐公子试图解释,反手将小桃花的衣袖死死抓住,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微微地抖了起来,似乎有些站不住脚。 “问什么?问什么?你是谁?”小桃花不顾唐公子的遮挡,移开一步,从他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不明所以,自然要问个清楚。只见那男子苦笑一声,却如斯动人,面上有的全是无奈,“问你想不想醒来,想不想知道自己是谁,想不想明白一切。” “我一直都醒着呢,你这人真奇怪……”尾音几乎只有小桃花自己听得见,她不敢直视对面那个男子的眼,虽然与唐公子如出一辙,可他眼里流露出的是苦,很苦很苦。眼角睹见男子的浅笑,小桃花惊觉自己被耍,破口而出,“你才在做梦呢,我若是睡着,那到底是谁在与你交谈……” 小桃花后面的话基本上是一个字一个字顿出来的,只因周围的景色,身前的唐公子,他们只是一瞬全化为无数花瓣,飘散在空中,织成艳丽的粉色境地,记忆的片段,一幕幕在眼前上演,槐树下的她与唐公子,金山下的送别,巨大的桃花树下,两鬓苍苍的唐公子……只是对面的那个华衣男子,依旧立在眼前,一动不动。 卷三 第六十八章 情殇 一片金黄色的油菜田,满目尽是灿若黄金的油菜花,小桃花看见在那花海中央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正朝自己笑意盈盈的伸出手来,“小桃花,到这边来。” 小桃花有些迟疑的看着那人的大手,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渐渐靠近了那人,小桃花终于看清了男子的长相,竟然是玄华!“你……” “怎么了?”玄华似乎忘记了过往的种种,满脸茫然的看向小桃花。 到底是庄周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小桃花握着这温暖的大手,感受着那拂面而过的风,她忽然有些疑惑,到底哪个自己才是真的? “回家吧。”玄华温和的说道。小桃花像是中了魔咒,竟然点了点头,她已经不想去考虑这是梦还是现实,这人是唐公子还是玄华了,她只想牵着这温暖的手永远都不放开。 两人漫步在成片的油菜花海中,玄华忽然把小桃花打横抱起,跑了起来,“啊……玄华!”小桃花被玄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放我下来!” “会的。”玄华神秘兮兮的说道,两人走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油菜花海的尽头是垂着水帘的瀑布,玄华把小桃花轻轻的放在了岸边,随即又俯身在她殷红的唇上落下一吻,“我们就这样一直到老好吗?” 小桃花脸上一红,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我们……” 不等小桃花说完,玄华修长的食指按住她的嘴唇,“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生生世世都只是我怕一个人的了……”说着玄华又送上了缠mian的吻,“给我生个孩子吧……” 小桃花一怔,没等弄清玄华的意思,玄华已经退下了小桃花的衣物,在她修长白嫩的脖颈上印下了深深一吻,顺着她的锁骨向下蔓延。 被玄华吻过的地方爆发出一阵阵的麻酥感,可小桃花却并不觉得讨厌,本能的迎合着玄华想要更贴近他。 又风吹过,小桃花抬眼看向湛蓝的天际,一群不知名的鸟群正闪动着翅膀朝远方飞去,小桃花感到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又哀伤又甜蜜“我多想你再次醒来……” “可我又不想你忆起过往……” 小桃花缓缓睁眼,殊不知已泪流满面,她依稀记得玄华那个梦里的每一句话,可她却放不下内心的仇恨,不管是唐公子也好,玄华也好,他们终究不能在一起,永不为仙,便是永远成魔,仙魔不两立 卷三 第六十九章 看破 细细的雪色结晶漫天飞舞,祭台周围升起七七四十九棵高高的白玉龙柱,一朵朵云层则为每位宾客的坐席,天君与天妃四处走动招呼前来的各路神仙,也包括了人地两界的王,各个小族的王也纷纷赶到,周围金翼鹤挥着金色的翅膀鸣叫如同天籁,彩鸟在空中盘旋排列不同的形状,如烟花一样绚丽灿烂。仙乐飘飘,各路花仙穿梭在云间,为宾客添置百酿花蜜。 三十二只黑角马缓缓使来,是地界王的坐驾,天君赶紧上前迎接,只见一身黑色气势磅礴伟岸的中年男子,暗色绣纹长袍加身尽显高贵,墨色长发自然地垂在双肩,与身旁的天君一黑一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天君展开笑颜作了个请的手势,地界王依旧冷漠只是微微地扯动了嘴角,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只见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奴仆推上一副巨大的屏风,喜庆的红布展开,先是一朵金色莲花在水中盈盈飘动,栩栩如生,周围雾色环绕化为一只金凤在屏风内翩翩起舞,地界王再大指一点一条金色游龙与金凤相互缠绕,最后莲花的叶子化做一首恭贺的诗:龙凤呈祥,百年好合。天君大手又顺了顺胸前的白胡须,哈哈大笑说不出的开心,想不到这死板的地界王也能想到如此贺礼,拱手道谢。地界王微微点头,领众家奴入座。 天边发出耀眼的光芒,九九八十一条金龙相互追逐拉起后面的金色大轿,两旁透明的白缎随风飘荡,来人正是玄华,头戴金冠黑缎般的发被高高束起,凤目有些庸懒地半闭,一身白衣胜雪金丝缠绕几朵祥云更显奢华,到了祭台上空飞身直下落在云池的石栏边,今日便是他与青梅竹马的子莲大喜之日。 一切都是真的,就如若干年前的梦里一般,都是真的。小桃花呢,她会来吗?玄华深邃的眸子里透出的是伤痛,扶在石栏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魔界使者到。”通传的人话音刚落,玄华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转身,是在期待,期待那抹熟悉的身影,却又怕失望。梦里的一夜荒唐令他懊悔不已,明知不能与她长相思守,却还是那么情不自禁,或许这样小桃花会更恨他,可那时,他只想与她到老。 闻声,天君僵直了脊椎,而众仙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魔界到此,就怕恭贺是假,闹场是真,但迫于今日乃玄华大喜之日,天君只好笑脸相迎,来人正是魔界之王利奈,他一身黑布包裹,几乎与冷霜如出一辙,哦不,是冷霜如他,宽大的布帽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抹红唇。 “有劳大驾。”天君上前,虽是微笑,可眉宇间透着丝丝不悦,与地界王一般,利奈大手一挥,身后遮盖的白布落下,一个鲜活的景致,一座高山流水的盆景,不一样的是,山间有个瀑布,水流在扁平的石上绽开如珍珠般的花朵,七彩的光晕下,潺潺的溪水欢快的奔流,美轮美奂。 “祝金灵神君与子莲仙子之情如此景一般,细水长流。”而这一切对玄华来说无疑不是个讽刺,他永远记得瀑布下的缠mian,天君微微点头,命人收下贺礼,却没有安排利奈入席的意思,只见利奈会意一笑,身后的斗篷随着他手臂的挥动漂亮的舞动,随后旋身大笑离去。 ※※※※※※※※※※※※※※※ “小桃花,跟我回去吧。”依然是那个干净的院落,三尺长的木桌安静地立在院子中央,水井边还未来得及干涸的水迹,围墙外儿童的嬉戏声,小桃花安逸地躺在木椅上,聆听着这些让人舒心的音符,而桃姑姑一身白衣,立在她身旁,面上满是担忧之色。 “桃姑姑,我累了,只想一个人就这么安静度日。”仰望蓝天,小桃花这才觉得此刻她是如此的轻松,或许是经历太多生离死别,她渐渐看透许多,有时候她在想,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背负了上万年的仇恨,到底是谁害得她不能飞升成仙,或许就如佛祖所言,是她定力不足,又怎能怪与他人身上。 “现在还没查到冷霜的行踪,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人孤身在外。” “……”许久,小桃花都没有再出声,只是天边的云走了又停,散了又聚,变幻无常,而风又卷起了路边的枯叶,随着尘埃一路追赶,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让她无力再去苦恼,再去忧愁。 “尘事或者魔与仙的事,都与我无关了,桃姑姑又何须担心。”叹了一声,此刻的小桃花就好比当日她在天外天与众仙礼佛一般,超脱俗世的境界。 “小桃花,你听我说好吗?就听我慢慢与你讲明,再决定要不要和我走,好不好!”最后的声音带有急切,桃姑姑额上竟有些细汗,往日的沉稳已不复存在,取代的或许是对亲人的关切。 许久,只有木门被风吹得来回开关的声音,艳阳也终于落下,只剩一丝金黄色,洒在小桃花的面上,照在她顺直的发上,有些闪闪的颜色,杏眼依旧自然地闭着,卷翘的睫毛映衬在白皙的面颊,恬静地模样如同初生婴儿一般。 “既然你不听我的,就不能怪我!”桃姑姑一把抓起她的手肘,只是一瞬,小桃花惊觉地睁眼,迅速将手抽开。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一白一粉的两个身影在暮色下两两对峙,桃姑姑面显苍白,久久不能言语,而小桃花只是有些难色,随即又恢复,只是双唇紧抿,不发一言。 “你这是,你这是……”像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桃姑姑有些站不稳,往后倾斜踉跄了两步,而手却一直指着小桃花的腹部。 “……”沉默,只是沉默,小桃花不由自主地伸手摩挲着腹部,随后便进了屋,再没有看桃姑姑一眼,门开了,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正堂一副春guang三月的桃花图,粉嫩间有些温暖的颜色,这是最后的依恋。 卷三 第七十章 神秘男子 “你怎么这么傻啊……” 烛光下,桃姑姑苦口婆心的模样久久在脑海中盘旋,小桃花依旧坐在躺椅上安然闭目,又像是在哼着小曲,一面轻拍腹部。幽幽的曲调,似乎在安抚着她的心灵,也在安抚着腹中的胎儿。 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那一夜的荒唐,体内居然集有玄华的精气。事到如今,玄华还是天上的神,他有他的宿命,要说她是否后悔再遇见他,也许是,也许否……可一切都不重要了,到最后他还是留下了值得她回忆的,最重要的。 村庄的夜,十分幽静,除了几声鸟的鸣叫,只有猫儿的呜咽,其实凡人真是幸福,寻常得幸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命虽短暂,却活得自然规律。短短数十载,而后堕入轮回,过了桥,喝了汤,一切又重来,忘记所有重新开始,是小桃花多么向往的,而今她却有了牵挂,于是扬上唇,轻笑,笑自己对于命运的安排,是多么的无力。 凡事如此,当你想要静下来的时候,他偏偏不让你安逸。刚才感叹一生,便入了幻境,淅淅沥沥的桃花雨从四面八方洒来,有浓浓的腥味,粉而透明的凝胶瞬间凝固,简陋的屋子霎时一片绚丽的粉色,待小桃花再一睁眼,她已挺身站立,幻境里没有屋子里的陈设,只是一片虚无。 “既然来了,何必故作神秘。”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一块白布从小桃花的头顶落下,然后贴身爬满她的整个身子,刚要游到腹部,却被小桃花一把掀开。顺势,冷霜跳出三尺,化为人形,高大挺立,只是嘴角的一抹邪笑依旧。 “你怎么还敢来惹我,就不怕利奈把你就地正法了~~~”小桃花轻笑,毅然与冷霜保持着距离。 “既然你不会与小桃回去,当然也不会告发我啊?”冷霜转身背对,负手而立,言辞轻快,也不觉得他像是被通缉的魔宫叛徒,只是小桃花十分不明白,冷霜挟持桃姑姑到底有何居心,难道真的就是为了耍耍利奈? “你又想利用我什么呢?”是同样轻快的语气,但其中却有质问的意味。小桃花欺身上前,想要探出冷霜的意思,却惊讶发现,他前后相同,竟成了双面人。 “看到了吧,利奈练出我这个分身,而我,就快成功了!”刹那间,冷霜一分为二,分别站在小桃花左右,而后上前,伸出腹中枯爪,一手将小桃花挽住,一手与对面的分身交叉叠在她腹部,显然,她被现下的景象怔住,而枯爪似乎闻到了精元的气息,在小桃花腹部不停地骚动,好像下一秒就要钻进去一般。 敲门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幻境瞬间消失,也将小桃花的魂叫回,她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冷霜的影子,只是门外的声音更加剧烈,小桃花深感诧异,她已将居住之地设下结界,凡人是看不见的,而若是妖根本就务须敲门,到底会是谁呢! 好奇心驱使着她来到门边,从门缝里望去,只见一张白森森的面,乌发凌乱上面满是杂草,由于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衣着,只知是名男子。正当小桃花思量着要不要开门,门那边却发话了,是个清脆的声音,却因酒醉而变得有些口齿不清,“娘子,快给为夫开门啊,我错了,不该如此夜深才归家……” 闻声,小桃花立马变了脸色,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无赖流氓,竟称她娘子,怒急攻心,刚要开门与他争执,又权衡左右,万一这是村上哪家的人,她若贸贸然与人争吵,岂不是与别人过不去,可面外人却等不及小桃花思量,一下就冲开了木门,由于力道太大,一时收不住便撞了她个满怀。 此人果真是醉了,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惹得小桃花有些犯呕,她连忙退避三舍,移到院中木桌旁,双指一点,案台上的烛台燃起。借着灯光小桃花才看清来人,一双桃花眼和郭先生的相差无几,只是晰白面上的黑脏,脏得很不自然,又像是故意抹上去的,东一点,西一块,黑发虽凌乱却有些乌亮,唇红齿白和身上的褴褛衣,格格不入。 “你是谁?”寂静被打破,待男子在地上摸爬了许久,小桃花才出声疑问,哪知却引来他轰鸣的大笑,男子依旧趴在地上,却单手撑起后脑勺,眯起双眼,面上笑意不减,“娘子啊,我都认错了,你怎么还不肯认我呢~~” 良久,宁静的村庄又传来几声猫叫,而小桃花耳边却传来了男子均匀地呼吸声,他居然在地上睡着了!小桃花这才放松警惕,深呼了口气,径自回了屋子,心想今晚她可真是遇上了两个疯子。 翌日。 皓月渐渐在空中消失,天边一片白亮,院中男子又换了只手侧身躺过,正屋的房门打开,是小桃花的一身粉色衣裙赫然入目,再看她的面容,一脸的不快,黑黑的眼圈挂在眼下,内心挣扎万分,院子里个陌生男人,怎么会睡得着呢!可以将他赶出去啊,但若是周围邻里的家眷呢,村子里的人们作息规律,若是半夜将人吵醒,自是不好。好歹也是此人的敲门声救她脱离冷霜魔爪,算起来也是她的恩人了,但冷霜又怎么会怕一个凡人,肯定的!这个人肯定身份不凡。 “喂,快起来了!”左右思量没个结果,小桃花只好上前踢了那人两下,希望能将他唤醒。 “唔……让为夫再睡会!” “起来!”震天怒吼,小桃花届时气到极致,这叫花子居然在梦中还要占她便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又是临门一脚,只见男子顺势往木门的方向又滚了几圈,单手拖着后脑勺的姿势依旧,末了还用小指挖了挖鼻孔,随后几窜喷嚏打出,又安逸地打起鼾来。 无奈,小桃花念起法术,双指指向男子,一束束粉色带有花瓣的光迅速向男子打去,不一会儿,燃烧过后的烟雾升起,隐约传来他舒适地叫声,待烟雾散去,小桃花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男子依旧完好的躺在门前,鼾声依旧。 卷三 第七十一章 争执 小桃花抱起双臂直打颤,有些咬牙切齿,水珠从头上滴下,只见她满脸的泪水,或者汗水,或者井水……她后悔,真后悔不应该上前去踢这个男子,这个如果要追究,还得从冷霜怪起,为什么要怪别人,或许孕妇都是这般,而小桃花这只妖若不是他来家中,这个神秘人就不能莫名其妙地出现,若不是这个酒鬼莫名其妙的出现,她就不会有顾虑要收留他一夜,还是因为他的莫名其妙,害她动怒,哪知……害人终害己,没把这不像乞丐的乞丐赶走,自己倒被她弹到了井里去,届时小桃花倒有些庆幸她是个顽强的妖。 “你是何方妖怪!” “那……你又是何方妖怪?”懒洋洋地反问,在这位男子吃完最后一个鸡翅之后,又吧嗒吧嗒嘴,迅速地舔了舔油腻的指尖,还好,他的手不如他的脸一般黑漆。只见小桃花瞪大了眼,这,这鸡翅……何时冒出来的!连忙起身,如避蛇蝎退了个老远。 良久,男子眯起笑眼,如水蛇一般缠上了缩在柜角的小桃花,也不顾她的左闪右躲,像牛皮糖粘上,甩也甩不掉。与此同时口中又像是在念咒,高低起伏,碎碎念叨:“娘子,娘子,娘子,为夫这不是……” “停!谁是你娘子?谁是你娘子了!”当然要用吼的,这乞丐就像是故意装傻,轻言细语听不进,就服惊天咆哮,这下屋内安静了许多,只是气氛有些怪异,待小桃花定睛一看,便是连声尖叫,他的手都放哪了! 小桃花一刻不等,连忙化雾,从男子怀中滑出,这真是便宜都让他给占尽了,要知道她撒泼起来可是无人能敌,于是叉腰上前,直指男子鼻尖,“你你你——” “为夫错了~~~”男子怪嗔,扭了扭身子,双手揪住耳朵呈可怜状,随后又粘上小桃花肩头,犹如当头棒喝,犹如临门的一盆冷水,小桃花高涨的气焰瞬间消失,慢慢后退,眯眼左右踱步,细细打量起这个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的神秘男人。 “你就老实说了吧,姑奶奶没空和你打太极。”最后脚步停在男子跟前,可他似乎并不买账,双眼睁圆,一动不动也不回话,如雕像一般。小桃花蹙眉,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当然也有泄愤的意味,以至于动静有些大,阳光下,金灿灿的细小灰尘扬起,小桃花掩面。 “喂——”小手刚想再次挥下,只是不知哪来的怪风,在室内流窜,最后是厚重的灰尘,小桃花挥手将灰尘散去,还不时地咳嗽,烟尘散去,男子已消失无踪,难道说!难道说他被她拍散了! 惊慌失措,此刻只能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小桃花,柜角、床底、桌下……反正只要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一一找过,只是地上的一团灰尘,屋内再无属于男子的半点气息,这她不是杀了妖了,不过以她的慧眼,那男人到底是什么妖,还真看不出来! “嗨~~~”待小桃花找到门缝处,那张白净的脸忽然放大到极致,就像凭空蹦出的,没有一点预兆,吓得她退后了几步,双手捂胸,气都不喘了。 阳光照射在大地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围墙外的孩童们坐在村口的槐树下打着石子,几位年迈的老人坐在大石上,风轻云淡述说着陈年往事,又或是村西哪家生小孩了,宁静和祥和笼罩着整个村庄,直到……直到村西北处的一片小树林,飞出大群鸟兽,众人望去,隐约听见一女子的叫喊声,槐树旁的李婶家,从门内伸出几个小黑脑袋,不时地往外张望。 “你想吓死我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桃花坐倒在地,一面指责门前嬉笑男子,一面抚胸顺气,或许是当那个善良的小桃花许久,一定是的!要不她怎会如此胆小! “说吧,你来金山有何目的?”男子忽然收起了顽皮,因为他挡在门口背着光,小桃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深感一股威严的气息。挣扎着爬起,她整了整衣裙,久久才回神反驳:“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吧,你到我家来有什么目的!” “你家?”话音刚落,男子在院内绕过半周,挥袖,只见由井边长桌开始,瞬间,一切陈设如尘消失,剩下的只有那翠绿的野草,小桃花大惊,刚想上前,却发现已被困结界之中,只有天边的浮云依旧。 “你!” “说,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才问你是什么目的,这是我家,我家你懂了吗?”还未等小桃花说完,男人入了结界,紧靠她嗅了起来,只闻淡淡桃香,眉头却皱了起来,最后还叹了声,“不是这个味啊~~~” “你干嘛,你干嘛啊!什么什么味,你是狗吗?”小桃花退到结界后方,避开了与男子的亲昵,她真不习惯,非常不习惯,再说这男人或许根本就是个疯子! “说!你把那个妖魔藏在哪儿了?”男子犀利的目光如暗器朝小桃花射了过来,闻言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说的是冷霜?看来此人定是位道人,难道他也是为了追踪冷霜而来? “哼,自己找不着了就怪别人藏起来了,这位道爷可真会说笑啊!” “此妖魔我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你所在之处消失……啊~~~不过你这只桃妖还真奇怪呢,怎么会有仙气罩身呢!”男子丝毫不理会小桃花的冷嘲热讽,却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起她来。小桃花胸中一动,一时乱了阵脚,踉跄一步竟扑到了男子的怀中,没有预期的臭味,只是这是她的死穴,她不想提,也不想再忆起“哎,我说你……” 可能是阳光太刺眼,也许是这道人对她施了法,又或许……小桃花只觉眼皮沉重,男子的脸渐渐涣散,她挣扎着要睁开双眼,却只是无力地眨了两下,黑暗袭来。 卷三 第七十二章 你叫什么名字 “你到底是谁?” “你又是谁?” “我是你的孩儿啊。哈哈哈——” 冷霜的脸无限放大,放大再放大,大到他的口快要吞下小桃花,黑暗中充斥着冷霜满是白发遮盖的脸,只有那张薄唇外露,却一直邪笑,小桃花捂住耳朵,声音就好像从皮肤穿透,即使充耳不闻,却深入骨髓。 “啊——”蜡黄的帐子,雪白的房梁,屋内陈设与金山下的一模一样,啊,这就是家里,小桃花喘着粗气,伸手拭去额上汗珠,还好,一切都只是梦而已,都只是梦。 “你醒了。”那个讨厌的声音,小桃花顺着音源望去,此人面已洗净。根本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年青,如杂草的乱发也梳得光亮,服帖地一丝不苟,也不知从哪弄来的干净衣裳,若不是那个顽皮的声音,还真以为是另外一个人,只是那胜雪的白衣待他走到床前,小桃花才看清了他的面容,很完美,如天衣无缝,找不出有任何缺憾,高挺的鼻梁,刚毅的轮廓,最特别的就是那双如蝶翅的卷翘睫毛……男子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悠,小桃花这才清醒,自己怎么就像个花痴一般!不行不行,于是扭捏着摆正了身子,头却微微撇开,不再直视。 “你有了……那……什么……”男子面带红霞,言词间带有许些腼腆,小桃花自然也甚是羞涩,沉闷地点了点头,气氛太过奇怪,一男一女在房中说着此等事情,却不是夫妻,难免的尴尬。 良久。 “你叫什么名字?”几乎是一同问出,方才还咄咄逼人的男人干笑几声。又挠了下后脑勺,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小桃花先问。 “你……”小桃花有些迟疑,话才刚出口,便被他接了过去,“我叫李齐齐,寿与天齐的齐。” 李齐齐,李青青……不会这么巧吧,可当年之事她一无所知,到底最后李青青与唐公子如何了,她实在不知,况且玄华只是下凡历练,理应不会留下子嗣。不会的,根本就不可能嘛,若是当年李青青为唐公子生有子嗣也该有三十来岁了,面前这不过是个顽童。 “我叫小桃花。”至始至终,小桃花就再没看李齐齐一眼,慢慢滑下被褥之中,顺势盖上她已羞红了的脸颊。 “名字还真俗,不如大爷给你改个。”一口的玩世不恭,和当时的他……被褥中黑暗中。小桃花不停地劝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不会这么巧的,桃姑姑带来消息玄华已与天上仙子莲共结连理,她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 李齐齐怎么也料想不到,小桃花会有如此举动,只见她被褥一掀,却露出满眼的媚笑,倒不是方才的咋咋呼呼。完了,脸一冷,可眼神依旧不敢正视,就怕魂被摄了去,“我是妖啊,你只是一介凡人,怎敢在我面前称大爷!” “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凡人,万一……我也是个妖呢。”小桃花彻底地被打败了,她扪心自问,她能不被打败么,这一大男人,除了会扭扭捏捏的,这会还扭屁股转圈来着,一副无赖的模样,不,他就是个无赖。 “好吧,我也自曝家底,你也该老实交代你来金山又何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想在这儿安个家嘛,谁知道碰上个无赖,还把我家变没了。”小桃花冷哼。双手摊开无力摇头做无奈状。 “真的?” “过来。”小桃花安逸地往床柱上一靠,对着李齐齐勾了勾手指,“我骗你一个俗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随后李齐齐面部表情很繁复,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咬唇,一会儿又抓头的,像是在认真考虑此事,见状小桃花内心在滴血,这人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就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也值得他思索半晌。不过呢,也挺可爱的~~~ “你体内有仙气,也有魔气。”如惊天炸雷一般,小桃花脑海一片轰鸣,怎么可能,早在她离开镜之源那刻,利奈就为她去除了体内所有瘴气,说是还她自由自身,难道他出尔反尔?又或是……冷霜!忽然想起那日冷霜将枯爪包裹她的腹部,果然啊,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苍白,既苍白而又无力的反驳。其实苍白的是她的面,而无力却让她想起了刚才的梦,冷霜何以消失得如此之快,李齐齐道行不差,能追他三天三夜已是天方夜谭,如今他却察觉不到冷霜的气息,也许答案只有一个“对,他在你肚子里——” “别说了!我不想听!”尾音伴着粉色的烟尘消失在空气之中,待李齐齐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置身于荒野之中,远处的蝴蝶翩翩相互追逐。一起一落,一高一低,说不出的潇洒与自在,他迅速抽出手指一算,望着西南方向,双拳握紧不知从哪拿出拂尘凭空耍了起来,只是沙尘一过,再不见他人影。 一路的风景,它就只是风景而已,镜之源恢复了往日的景象,没有半点生气,没有风,也没有阳光的炙热,蜿蜒的阶梯已呈透明的颜色,在浮云之间若隐若现,又好似一段丝带随着空间的变动而扭曲,飘飘荡荡。看来利奈已将所有魂魄归还地界,这个结算是了了。 站在折叠的丝带之下,小桃花遥望云端,虽然看不见头,可那端有着希望,她唯一的希望,忽然间,腹间抽痛,她按住跪倒在地,一时间竟爬不起来了,汗珠顺着轮廓滑下,打湿了羽衣,打湿了幻境,犹如水滴落下,引起阵阵涟漪,丝带随之一动,密云渐散,透出一丝光芒,却不是金黄的颜色。 白靴落在眼前,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小桃花费力地抱住那双雪白。口中喃喃,却全是认错的措辞,像个孩子。小桃花面上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或许是腹痛加剧,或是重逢的喜悦。 “桃姑姑,救救他,救救他……” “我只想救你。”到底是在魔界太久,还是与魔王为伍,如同那时的小桃花一般,桃姑姑冷漠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哭,已哭不出声,是撕心裂肺的叫喊和哀求,无助笼罩着小桃花,她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光束消失时,地上哪还有白色。 小桃花惊觉起身,又摸摸腹部,哪还有痛,镜之源如梦如幻果真如此,那方才的……环顾四周,清风迎面,吹干了她脸上的泪迹,云端透出金光一点,正中小桃花眉心,一朵艳丽的桃花绽开,透明的水珠漂浮在幻境之中,随后迅速向四周分散开来,最终在红日前化为一个虚幻的影子,是桃姑姑。 “没有冷霜,没有魔气,我只有这样做……” “你骗我?” “对!我惟有骗你,你才会回来静心养身子。”水影流动,幻化出桃姑姑忧愁的面容,是无奈,也有怜惜。 “那李齐齐呢,他又是何人?”丝毫不领情,小桃花破口而出,这绝对是试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试探她的内心,为什么偏要找个名字如此相似的人,为什么要做出如此相似的举动,她是不能忘,不能忘又如何?不能忘就一定代表不能独自生活么! 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小桃花只觉身冷心更冷,就连那只是幻影,却不想再看桃姑姑一眼,假象,太多的假象,她已分不清了,不如不看。 “小桃花,你听我说啊!我根本——” “最后再说一次,我不听,也不想听你虚假的言词。”瞳内蒙上一层灰色,从中蔓延伸出,续而爬满全身,只是一瞬小桃花化为一尊石像立在镜之源阶梯下的空旷地表,一动不动。 卷三 第七十三章 真正的山中奇遇 胜雪白衣落下,扫过短浅的新草。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玉灵山的悬崖处,远处的河流蜿蜒而过,对面是连绵起伏的山脉,群鸟在森林的上空盘旋,很奇怪,给人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好似下方有块湖,是它们寄居的地方。 风呼啸而过,薄薄的衣料紧贴皮肤,露出形体的轮廓,原来是李齐齐,没想到他长相俊逸,就连身材也如此完美。此刻他正四处观望,希望能找到一丝破绽,他是追随着小桃花的气息而来,无奈到此却断了。有传言,玉灵山虽美,却是魔界群妖盘踞之地,幻境诸多。如今他瞧见的美是美了,却一丝魔气也未感受到。 如此,他却要更加小心。风声越发的大了,若不是他有道行,怕是要被吹下悬崖……想到此,李齐齐眼色为之一亮,再埋头细细观察,路旁的青草居然迎风不动,而后方的一块石地秃得很不自然,好似被结界保护起来,风如此之大,却没有半点风沙,他小心地往那边靠去,每踩一步都小心地碾了一下。 正当他快要到达那块满是石子的秃地,原来踩着结实的草地却一下子松软起来,接着好似有一股力量在拽着他陷入,瞬间的黑暗,却没有预料中的窒息感,似乎在另一个空间,李齐齐急速下滑,黑暗中没有一丝光点,他犹如掉入陷阱的困兽,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任由自己往下坠落。 ※※※※※※※※※※※※※※※ “真烦人,你说他们怎么这么无聊!”小桃花自知一入魔界,再加上桃姑姑的劝阻,她一定很难走出,却又不想听她说教,只好将自己的凡身石化封住五音。桃姑姑自然进不来。上次她会离开是利奈上门接她,如今她只有三魂,留在人间有害而无利。 为何会如此,还要从上次他们闯入魔界救胡嬷嬷说起,若不是他们冲动行事,桃姑姑也不会提早出关,而废了修为,这也是她不能陪同他们入界的原因,总归一句话,都怪冷霜,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她真不明白利奈为何会让他留守魔界,而四处游历。虽然以前的她也很坏但小桃花很是好奇,桃姑姑被利奈关在镜之源修炼,又怎会使出这么厉害的幻象,而且还会干扰到槊国金山这么远的地方,而幻象也是如此真实,那李齐齐确实是有血有肉有脉搏啊。 幽静的黑色空间里,一团金光环绕的粉色花瓣在空中漂浮着,这就是她与玄华的孩子,小桃花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入定过来看它。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它就会舒心,可以将所有的烦恼抛在脑后,然而她也经常来向它诉说烦恼,它只是静静地听着,小桃花知道,也许它根本就听不见。 她明白,一直都明白桃姑姑全是为她好,她有时候也不明白,桃姑姑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或许他们都是桃妖吧。看着自己的孩子,小桃花就会想,到底是谁生了自己,对,人间都是这样说的,男人和女人成亲之后,就会生孩子。 说到成亲,她忽然有些想念玄华,那晚他慌慌张张冲进她的房内,说是没有他的允许,一定不能成亲,而他呢,如今他已是别人的丈夫……猛的,小桃花摇晃起头来,都这么久了,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往日的一举一动,真没志气。可,明明说好永远在一起的,骗子。他们都是骗子。泪还是落下了,怎么也忍不住,她只好抬头,不想“啊!桃姑姑你是怎么进来的,别再骗我了,我再笨,一个模样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是那张妖异的脸,正当她仰起头,这张脸就突然出现,小桃花慌忙爬起,却还是不敢正眼看他,太奇怪了,她明明知道是桃姑姑变的,却还止不住的悸动。 “什么桃姑姑?又是一只桃妖吗?” “你别再装了好不好,还嫌演得不够啊!”小桃花没好气地转身正对李齐齐,却怕自己被眼神出卖,还是将手盖住双眼,大吼。 “这是哪?我演什么了?那个花瓣怎么会漂浮在半空?”那个痴傻【奇】的模样,一手还只着【书】她的孩子,当小桃花意【网】识到这一点时,便羞红了脸,一面推他,一面大叫。‘你快出去,快出去!’虽说他是桃姑姑的变的,也着实不好意思,这里便是她的肚子里。 “我追你到玉灵山脚,无意发现一处怪异,才掉进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啊。”李齐齐的眉拧成了‘川’字,双手一摊以表无奈。只剩小桃花愣在原地,想得脑子都打结了,按理说桃姑姑根本没必要千里追赶她,只要收回法力就好。难道说,难道说! “你真不是桃姑姑?”想起方才桃姑姑欲言却被她打断的情形,小桃花很不确定地问了对面的男人一句,也很小心地缩到了花瓣旁边,做保护状,如若他不是桃姑姑,那他又是谁?此人行踪诡异,身份很十分神秘! “真不是。” “那你快给我滚出去了!”临头一脚,小桃花旋身飞起对准李齐齐的头就是一脚,只见他还没来得及叫喊,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随后小桃花又转身满是怜爱地拍了下小花瓣,“等娘出去收拾他,你要乖啊。” 似乎收到了她传来的讯息,围绕在花瓣周围的金色迅速流动起来,小桃花嬉笑一声,化雾消失。 眼见如此美轮美奂的景象,李齐齐却只‘哎’了一声,忘了后面的尾音,又或是这地并不是地,触碰在上面并没有疼痛的感觉,所以他才将那个字隐去。忽然!耳边传来疼痛,李齐齐的尾音再现,只见小桃花咬牙切齿,虽然矮了李齐齐一个头,却丝毫不惧怕,小手并没有因为他的叫喊而放松。 “说!你近我的肚子里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啊……” “好哇,你这个人看我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是吧,先是私闯民宅,现在又……”小桃花眯眼认真思索,随后又恍然点头,“现在又是私闯民宅,我宝宝的房子。” “你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我都说是无意间进去的嘛。” “那上次呢,你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小桃花得理不饶人,李齐齐欲哭无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就不再与她争辩,如此下去只会越说越乱。 许久的许久,小桃花忽然放开李齐齐,直奔天边红日,左右观望,并不见桃姑姑的影子,随后她又呼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音,看来她是误会桃姑姑了,看来~~~桃姑姑是真的生气了,这么喊都不肯出来见她。 “怎么了?这儿到底是哪?”见小桃花失落地背影,李齐齐好心上前询问,殊不知却招来她的冷眼对待,于是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撇开脸故作清闲,本想他是彻底地得罪这只妖了,再问也只会自讨没趣,小桃花却发了话,满是鄙夷的意味,“你就装吧你,你会不知道这里便是玉灵山,而以你的道行,会不知魔界就在玉灵山上?” “怎么?在我家寻得魔气,想追着我入魔界降妖除魔来了?”似乎刚才的讽刺对西欧桃花来说还不尽兴,见李齐齐久久不语,又续而追问,实则嘲讽。 “我……”一阵妖风吹过,小桃花脸色霎时转变,伸手捂住了李齐齐的口,随之默默念咒,只见李齐齐化为一团灰色烟雾,小桃花迅速将手中紫金香囊打开,将他收入其中。 卷三 第七十四章 另有隐情 火红薄如蝉翼的霓裳。套在红凌婀娜的身子上,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她的命是在胡嬷嬷的苦苦哀求之下,才得以重生。小桃花凭借往日的记忆,对红凌防备颇深,虽然她总是口口声声说以往是魔气侵入,蒙蔽了心智,才会做出那些伤害同伴之事……然,小桃花怎能信她。 “小桃花,你回来了。”声音很轻快,面上也看不出哪里有阴郁,见她欣喜地靠近,小桃花还是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答她。红凌面部有些僵硬,许是尴尬了,只是一瞬,又牵起笑容,却再没上前,“小桃花,既然回来了就上我那去坐坐。” “不必了,我可不敢。” “瞧你,还生我的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果然是只千变万化的狐妖啊,变脸跟翻书似的。闻言,小桃花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兀自撇开脸不再搭理红凌,也许是多次的努力示好无果,红凌幽幽叹了一声,凭空消失了。 “你就这么对你的姐妹啊,刚才那是只狐妖吧,难怪这么漂亮……”一人消失,另一个又出现,小桃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李齐齐藏起来,她有些后悔,刚才就应让红凌发现他,一口把他给吞了就好。 红凌被散了二魂四魄,她不是桃姑姑,利奈自是不会管她。但利奈和桃姑姑到底有什么关系,明眼人看得出来,但都不敢提及。因此,红凌只好寻找道行高深的男人,吸其精,食其骨,才得以维持人形。如今魔界群龙无首,当是天下大乱,但迫于利奈的警告,顶多去人间作作乱,倒也树立了魔界嗜血无性的光辉形象。 “你喜欢?” “啊?”面对小桃花突如其来的提问,李齐齐只顾着欣赏四周风景。却忘了自己方才的称赞,莫名应了声,一脸无辜的模样。小桃花嗤之以鼻,笑天下男人的肤浅,往往爱去迷惑那些美丽的事物,殊不知越是美丽,越是碰不得……等等,她如此想法怎会有些酸涩的意味! “哦~~~娘子是吃醋了啊?”小桃花从来没有这么讨厌一张完美的脸蛋,而这张脸就正在她的眼前晃悠,咬牙转身不语,自知多说多错。 许久,也不见小桃花再答话,李齐齐也只好悻悻绕到她跟前,又不敢确定道:“这里是魔界?” “是,不像吗?” “传说魔界何其恐怖,而今我见到的却是如画美景。” “你到底是谁?”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小桃花显然有些不耐烦。 “如果我说我是个道士呢?” “是吗?我只听说过沽国郭家,与槊国大国师,你是哪家的?”早在小桃花帮助夜叉夺回王位后,就听说夜叉惟恐国师势力广大,怕夜长梦多。最后通缉全国道士,全被迫剃度出家,槊国再没道士,而大战后她沉睡,却不知郭先生何去何从……此人又在槊国境内出现,伪装成乞丐,定害怕被拉上金山出家当和尚。 “一定要是两大家族的才能是道士吗?” “那你就是来魔界降妖除魔的了?” “我只是想抓住马家庄作乱的妖怪罢了,没这么伟大的志向。” “那你可找对地方了,这里的妖魔最喜欢到凡间兴风作浪,随便找啊。”说着小桃花便朝阶梯走去,一副恕不奉陪的表情,而李齐齐也发现了镜之源的异样,自是不敢在此多做停留,连忙跟上小桃花的步伐。 “你跟着我做什么?” “夫君跟着娘子有何不妥?”李齐齐小心地迈着步子,猫着个腰紧贴小桃花的背,很难再想起他威风凛凛的样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似乎没见过他威风的样子,记忆之中他不是乞丐就是无赖! “你是正义之士,怎能与我们这些妖魔为伍?”小桃花没好气道,此刻她脚步悬空,踏在虚无的透明阶梯上,却步步稳健。李齐齐遥望身后,密集的云层挡住了他的视线,好似只要稍稍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于是紧紧揪住小桃花粉色的衣裙,汗滴爬满额头,他却不敢乱动一毫。 “是啊。可惜嫁鸡随鸡嘛。”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激怒了努力保持平和心态的小桃花,随着她猛的一转身,李齐齐踉跄倒地,不,应该说踉跄地挂在了透明如丝的阶梯上,见他涨红了脸,小桃花却幸灾乐祸起来,笑弯了腰。再待他费力爬了上来,本想立即放松躺下,却还是谨慎地摸了摸周围,随后才慢慢地躺了下来,就如在金山下的小院里一般,单手托着后脑勺,无赖的模样依旧。 “不是嫁鸡随鸡么,这会怎么躺着不走了?” “娘子,你终于承认了啊~~~为夫的可真感到欣慰。”果然,还是她太过单纯了,小桃花无力干笑,心里真是恨啊,如此她倒被个无名小道,摆了一道!李齐齐无视小桃花的咬牙切齿,欢愉地挽上小桃花的臂膀。有些小女人的模样,谁说善变是女人的专利,这堂堂七尺男人亦是。 四周无窗,夜明珠散发的冷色光芒照亮小桃花所在的宫殿,魔界里每个人的寝卧都是如此格局,并没有官衔高了就会不一样,况且,冷霜消灭了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五旗之后,魔界里的妖魔基本平等,为什么说是基本,是因利奈找到了暂代冷霜一职的人——猪大叔。 或许这是冷霜该受到感激的唯一一件事。猪大叔为人憨厚老实,用情专一,为不受他人骚扰,甘愿化成丑陋的外表,一心与胡嬷嬷同修共好。而因天外天通缉胡嬷嬷,两人躲入魔界,利奈以此为条件,要求猪大叔为他传递魔宫讯息,当他新的眼睛和嘴。 小桃花不明白,既然桃姑姑已回魔界,为何利奈还是继续在外飘荡,难道就只为那幅纸做的风景能栩栩如生,她虽不知道他俩之间有何约定,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上那些虚无的东西? “如此,有些魔界的样子了。”李齐齐四仰八叉地躺在小桃花的大床上,发出到此的第一声感叹。黑暗,阴湿,寂寞……宫殿虽大,却让人有些窒息的感觉,没有生的动向,全是阴沉的死气。 “说吧,那个马家庄是怎么回事?” “难道娘子你想帮我?”李齐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眼里满是闪亮的星光,似乎看到了希望,面上掩不住地兴奋。 “我可没说,无聊了嘛,想听听故事~~~”小桃花抱臂,靠在了殿门旁的石壁上,饶有趣味地瞟了李齐齐一眼,只见他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又软绵绵地倒在了床上,随之还怨恨地捶了一下柔软的被褥,最后还是挣扎着道出:“四月初八,我游历经过沽国边境马家庄……” 经他描述,让小桃花想起了几十年前的临县,三位德高望重的富豪,残杀上千女子。只为养出树妖,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因树精被小狐扮的红凌杀死,而不了了之。马家庄死的全是男子,面部发青扭曲,与富豪之死极为相似。 “我答应当地村民,定要捉住此妖魔,为大伙报仇,于是连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后在你院中断了气息……”难得的严肃,可李齐齐正经起来的模样,小桃花是怎么也看不顺眼,光是听那语气,很难和那个懒散的样子联系起来。 “不可能是桃姑姑,她只是化成那人的模样来吓唬我,目的是要我回魔宫,根本不可能去杀害那些无辜村民。” 卷三 第七十五章 狐狸尾巴 黑色的菱布随风起舞。黄褐的土墙旁歪斜地倒着残破的土罐,有的已结有蜘蛛丝,顶上的草棚,露出了阴霾的天气。狂风卷起风沙拍打着破旧的木窗,糊窗的白纸变成土墙的颜色,偶尔有风刮过,它便嘶嘶作响。 除了鲜血殷红的颜色,小桃花想起了夜叉被大国师操控屠村的时候,一路上没有人烟,就连小虫都没有,好似漫天的阴霾只停留在村子的上空,没有生气,她只是小心地踩着步子,四周寂静得可怕,好像会突然从旁窜出什么东西似的。 但李齐齐却不能如此警惕了,边走边跑了起来,而后消失在小桃花的视线,真是个没良心的人,她可是说干了嗓子才劝服桃姑姑,带他出了魔界,这下可好。才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不过此处确实诡异得很,难怪桃姑姑要她多加小心,还告之很有可能是冷霜所为,不过再小桃花看来,定是那红凌为了迅速修成人形,要不,死的怎么全是男人。 很快,小桃花便来到李齐齐消失的巷口,放眼望去,黄褐的墙紧密地挨着,若是猪大叔来了,恐怕要侧着身子过去,墙头有些不知名的小花点缀,萧条,荒凉可以诠释这个小村庄此刻的情景,可那些小花依然生机勃勃,有些奇怪。一般的村口都会有棵古树,可此村村口只有一块木雕的长椅,可能是因为年岁太久,椅身已经被磨得光亮。 “李齐齐,李齐齐……”小桃花靠着左边的土墙,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这狭小的巷道地上铺满了石子,很新,好像刚才铺上去的一样。踩上去小石子互相摩擦,发出沙沙声,呼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答,她这才加快了脚步,沙沙声越发的大,小桃花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可她明明听见身后有人,要不沙沙声不会如此杂乱。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小桃花终于看到了拐角,再等她回头一望,刚走过来的路已看不见,只是一片土黄的颜色,上面五颜六色的小花依然仰着头,似乎在等待暴雨的落下。此时,是寻常人都会选择走左手边的岔路,因为前路与来路都是一片黄褐,根本看不见头。思量许久,小桃花掐指一算,面上微微有些变色,最后从地面弹起。待她升到半空,额上的汗才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这哪还是什么马家庄,根本就是个万千土壤堆砌出的巨大迷宫,那李齐齐呢!小桃花腾云在天空中四处奔走,希望能再看见他的身影,无奈,长长的城墙纵横交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小桃花眉头紧锁,最终小手一摊,上面生出无数的花瓣,然后轻轻一吹,桃瓣落下之地,迅速凝结,土墙的幻境一一化解,终于在村子西北角的一个大院里,她发现了一个生命体,于是直奔而下,果然是那个李齐齐。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这里很危险,你不知道吗?”是关怀而又责备的语气,小桃花没好气地站在李齐齐身后,可他却一直不吭声,也不回头,只是保持一个姿势站着,若不是他有呼吸,还以为是个死人。 良久,小桃花想要上前进一步训斥,却没料到李齐齐一下子跪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犹如一只受伤的猛兽,仰天长啸。届时,雷声轰鸣,本来阴霾的天气迅速刮起狂风,院子里的树木沙沙颤了起来,好像雨声一般,又好像地上石子的摩擦声小桃花视线跃过李齐齐的身子,原来地上躺了个年迈的妇孺,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断气了,可她怎么这么眼熟呢,即刻,在她脑海里闪过无数张面孔,可能因为活得太久,要想起许久以前的事,很困难。 “小莫?”小桃花脱口而出,对,这人就是小莫,夜叉的妃子,因为大国师企图篡位,她一直不能名正言顺地当夜叉的皇后,可她怎么会在沽国边境?那夜叉呢?诸多疑问在小桃花心中升起。可惜啊,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太子妃,到如今也不过是个年老的妇人,人生如此短暂。 闻言,李齐齐俯在妇人身上颤抖哭泣的身子,僵直了,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你怎么认识我娘?” “你母亲?”比起李齐齐,小桃花更为震惊,话说当年太子妃生下皇嗣也不过二十出头,时隔四十年有余。她的孩子也该有四十了,而李齐齐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况且,他和太子妃还有夜叉长得没有哪点相像,再说了,她也是看着夜宝宝长大的。 “是的。”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就好像方才李齐齐的嚎叫一般,没有半天虚假的成分。 “亲娘?” “不是。” “哦~~~有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她可是槊国的太子妃?” “哼!不要提那个负心人!” “她真是夜叉的妃子?”小桃花的尾音还未落下,李齐齐的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怨恨,黑青着脸,紧咬牙关,便将地上的小莫扶了起来,随后打好盘脚坐下,竟给她输起真气来,小桃花当然看不下去,一把抓起了他即将合上的大掌,“你这是干什么,她已经死了!” “你放开我,她还没死,她只是晕倒了!”或许人世间的情,小桃花永远都不会懂,她也不知道小莫对李齐齐有什么恩情,值得他这般付出,为了一个已死的人,不顾四周的危险,要为她消耗内力,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更加让人不能不管。 “她已经死了,若你要将她强留于世,只会害了她不能入轮回啊,你是学道之人,又怎会如此不明事理?”小桃花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意思,破天荒地管起了闲事来,她曾以为,自己只要与世隔绝就能安静度日,却不想。尘事总是你不去理它,它偏要来惹你。其实,早在他答应李齐齐会与他一同前往,她便是又入了红尘,心里却依然在为自己辩驳,她只是想要自由,离开魔宫的自由而已。 霎时,好像在听到她想要知道马家庄的事时,李齐齐眼里闪出的金光再现,不过此光异常耀眼,引得小桃花阵阵眩晕,那种感觉又来了,让人感到颤抖的无尽黑暗。 ※※※※※※※※※※※※※※※ 红色的丝绸罩身,雕花木床前站着一位女子,黑发披在脑后,如连绵的海藻,一直落在地上,透明的纱拖在地板上,头顶巨大的发髻与瘦弱的身子显得格格不入,只有一块像镜子一般的银色装饰,细小的银丝花边围绕,中间没有宝石的镶嵌,只像镜子发出点点金光。 “她不像是坏人,你可别乱来啊。”白衣胜雪,是那张完美的脸,李齐齐。眼看红衣女子立在床前直直盯着小桃花的腹部,他忽然生出一些罪恶感,早就听说她是恶妖,害得小莫与夜叉妻离子散,又勾引天上仙,未婚有子。可刚才她那一番言词,若真是个坏妖,又怎会道出。 红衣女子猛然转身,大眼没有半点神色,面容苍白,不是红凌又是谁呢,此刻的她气喘吁吁,好似很累,又像是在愤怒,“你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她总爱装可怜,博取他人同情,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你怎可相信!” “可……” “别说了,你现在这守着,我去接个人。”还未等李齐齐接话,红凌便化为艳色粉尘,消失。 卷三 第七十六章 连环套连环 “放开我,你这个妖女。快放开我!”是惊慌或是心虚,李齐齐显然的中气不足,小桃花掐住了他的脉门一路拖着他走,如此他便与废人无异。而小桃花则是一脸的邪笑,带有讽刺的意味。 “你知道我在离开魔宫之前和桃姑姑打了什么赌吗?”半个时辰的脚力,小桃花已拖着李齐齐走出了迷宫幻境,为何会在此停下,只因周围的景色让人如此怀念,漫山遍野的金黄色,如黄金海岸,她依稀记得,身在其中的高大身影,牵引着她“关我何事,你们这群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为何要与妖合作,难道你想隔岸观火,坐享渔翁之利?”许是被人点破心声,李齐齐仓惶地往后缩了两步,心里实在没底,此妖已将他放开,为何还是提不起内力。也不待他回答,小桃花又笑了起来。笑得很无力,随后一挥袖,扬起飓风,风沙迷了他的眼,只有她隐隐的嘲笑声,“凡人啊,该让我说你什么好,真是愚蠢,愚蠢至极!” 四周无窗,到处都是漆黑的石壁,夜明珠点亮那张雕花木椅,座上有人,一个肥硕的身子,是许久不见的猪大叔,可他却精神不济,一脸难色,细汗又从额上冒出,坐立难安。两旁站着胡嬷嬷与桃姑姑,如此清冷,却让李齐齐感觉巨大的压迫感,只是他怎么也看不见那些压迫的来源。 “我记得利奈走前,要猪大叔主持大局的。”小桃花站直了身子,头高高仰起,并不看座上的三人,如见陌生人一般,猪大叔冷汗噙噙,如此模样的小桃花。让他忘了整日帮他洗碗的小女孩,满是天真笑容的小妖精。 “如此……” “如此便要为魔宫清理门户。” “那这凡人……” “留着还有用呢,冷霜如此狡猾,当然要以智取胜。不过呢,还是先将那个叛徒给引回来。”小桃花唇角勾起,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眸子里没有丁点热度,好似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无关。而李齐齐与胡嬷嬷却变了脸色,李齐齐后悔没有一剑杀了这个妖孽,而胡嬷嬷似乎感到惧怕。从头至尾,桃姑姑都未发半句,她如此还是汪水聚集的模样,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桃花,你怎可不念旧情?”猪大叔终于按耐不住,抓起木椅扶手撑了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旧情?我与她交情都没有,何来旧情?”又是一声冷哼。 “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个妖孽!”李齐齐摸爬着从地上撑起,袖中滑出一把软剑,直直向小桃花刺去,而奇异的是。小桃花却面带微笑,一副痛快的样子,只是瞬间面前的小桃花如一块镜子破碎,路出炫彩的颜色,其中往事一幕幕,演的却都是红凌的过往。 最后那一抹嫣红逐渐消散,点亮了整个暗室,小桃花与猪大叔三人立在堂前,李齐齐傻眼瘫在地上,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景象,而后如痴傻了一般,眼内没有神色。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妖魔一般都会使些障眼法,别以为你们这样就能迷惑我!”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相信红凌,她亦是妖魔。”小桃花怒气冲冲,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此人如此冥顽不灵,她恨不得将他又塞回娘肚子里。无奈,此刻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将冷霜囚住,这凡人还有用武之地。 “她和你们不一样,她是只好妖!”如此语气,与其说是在说服别人,倒不如是在说服他自己,红凌的种种恶性在他脑中盘旋,那些男人的死相一个个涌现,红凌柔美的外皮却是建立在这之上。 “你想知道我为何会如此有备无患吗?”李齐齐瞪大双眼,面上的汗水打湿了耳旁的碎发,看着小桃花一脸巧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小桃花上前与他附耳细语,“只怪你是凡人啊,多嘴呢。算起来你与红凌并不熟识,为何要多言我如何对待姐妹呢~~~” “要杀要剐随便你,若想利用我伤害红凌,恐怕不能如你所愿。”有誓死的决心,很好。小桃花忽然起身,发出厉声尖笑,李齐齐被此怔住,此妖内心变幻莫测,实在无法揣摩,可见城府至深啊。 大笑过后,是冰冷的声音,石室殿门打开,是一抹红色的身影。 “都听见了吧,我想你还是做回星子的好。”小桃花话音刚落,红凌的脸如染缸的布料,变了又变,她是害怕,害怕浩瀚黑夜中的孤寂,害怕李齐齐知道她真面目后的怨恨,又是心动,他温柔的话语。及尽全力的保护。 当红凌走到木椅前跪下时,一一交代冷霜的行踪,还有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时,冷清的宫殿里只有李齐齐无力地苦笑,红凌望向他,眼里满是愧疚之色,因为从头到尾,他俩之间有的只是利益关系,她永远都无法忘怀那个天上仙,他到底有什么好,或许她不能明白。小桃花也不能明白。这样也罢,如此以杀戮为生的日子,她也不想再继续了“请宫主责罚,也许小桃花说得对,我还是做回星子的好,也能为镜之源增添一份生气。”说着,红凌俯身化为一团火红的精元飘入猪大叔的掌中,他厚厚的掌一手,光芒收敛,到最后她也没再看李齐齐一眼。 地上如烂泥般的李齐齐,被小桃花上前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而后他迅速爬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用情至深,而是嬉笑着,“怎么样,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嗯,足以将功抵过。”众人傻眼,两人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这会居然“你们这是……” “秘密。”俩人异口同声,可李齐齐还是提了个请求,要亲手将红凌送入镜之源,猪大叔答应了,而胡嬷嬷却不怎么高兴,于是一行人就来到了镜之源悬崖边,红日彤彤,周围流水没有一点声音,走近一看悬崖边的小草平平,原来是假的,猪大叔在李齐齐身后,伸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天边彩虹升起,而后变幻变幻,裂出一条黑缝。李齐齐将红艳的精元放在胸前许久,最后落下一个细吻,而后张开手掌,精元似乎受到牵引,钻近裂缝。彩虹依旧,随着裂缝的愈合,渐渐消失。 “你为何不留住她?”小桃花与李齐齐并肩站立,一同望着红日,忽然觉得她有了些热度,却依旧微笑着,她或许是明白的。 “你都说了,我是个学道之人,怎能不明事理。”轻言,或许李齐齐对红凌是有情的,可惜他明白,人妖殊途,更何况红凌是个作恶多端的妖,在红凌最后的这段路,他也知,如若他不将她感化,到最后小桃花等人也会用强硬的手段,不如让她走得安逸。 “对了,小莫的事,是真的吗?” “是,你走后,母亲无意看见那个人留下的遗书,或许他是故意让母亲看见的,一时接受不了,所以远走他乡……” “可你不是夜宝宝啊~~” “我当然不是,我的命是母亲救的,她说她很寂寞,很想念她的儿子,所以……” “所以你就认她当你母亲了,哈哈——”还未等李齐齐说完,小桃花立刻就接上了他的话,有些嘲笑的意思,以小莫的年纪都可以当他的奶奶了,这小子还真有趣。 “你笑什么!我可是很严肃的和你说话的。” “是是是,我错了,保证再不笑你了。不过……你熟知我的事,也是小莫告诉你的?” 卷三 第七十七章 解救苍生 大大的旗帜挂在树上。上面写着:‘茶水’两个大字。树下是用竹竿搭成的简易棚子,顶上是白色的帆布,大概与旗帜的质料差不多,上面散落着一些青绿的树叶,棚子里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小桃花坐在其中端起一杯茶水细细品尝,此地便是金山脚,许久没回来,倒多了一间茶水铺,聚巫山与金山相隔百里,若是在中途开个驿站倒也不稀奇,但开在了金山脚下却十分奇怪了,金山依山傍水,更有百年泉水清澈,路人自是可以从中取水。 “我去打听了,你所在的村落惨遭瘟疫,水源全断了……”外面是炙热的阳光,李齐齐一步一小跳窜进了棚子里,抓起小桃花手中的茶杯,就仰头饮尽,而后左右观望许久,才压低了嗓子凑到了她跟前道。 “那你还敢喝?” “啊——”一声惨叫。李齐齐立马蹲地,抠起喉来,无奈刚才他喝得太急,如今是滴水不出,于是抱着肚子无骨地挤在小桃花身旁,哼哼唧唧。 “又是瘟疫,这里已是第三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李齐齐听的,而小桃花无视他的无赖,肩一耸,李齐齐倒地,口吐白沫。届时,满座的驿站通通站上前围成了一个圈,却没有人敢蹲下去查探。 “不好了,他是得瘟疫了!”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叫喊,人们闻声色变,纷纷潜逃,一时间,凌乱的脚步声,茶杯的破碎声,充斥着小桃花的耳间,方才还热闹无比的茶水铺,只剩满地的水迹和瓷器的碎片,只有小桃花依旧立在桌前,再看地上哪还有李齐齐的身影,只是黄土上多了一抹人形灰尘。 许久,传来一声冷哼。店老板埋首走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旗帜与棚子的顶部迅速结合,化为一张白布裹上他的身,宽大的白布挡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张红唇上扬,“我不过想做做正经生意,你为何要坏了我的生意。” “是吗?还是你想练尸啊?” “你真会说笑,不过就凭你,想对付我?”冷霜化布,在空中盘旋许久,便稳稳地贴在了小桃花的身上,待她勾起笑容,静谧的山中传出野兽的叫声,白布竟自燃起来,而小桃花却毫发未伤,冷霜迅速逃离,无奈被红线织成的大网罩住,大网的另一头,是李齐齐邪笑顽皮的样子。 “你快放了我,要不你会追悔莫及!”大网里的白布挣扎着。是冷霜气急败坏的声音,如今他痛失红凌这个棋子,只能孤身作战,可谓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小桃花微笑着蹲下,轻轻地拍了拍扁平的布,“你是要给我解瘟疫之术,还是要我将你化为神水去解救苍生呢?” “别开玩笑了,你我皆是魔,为何要解救苍生。”闻言,冷霜明显有些软下来的意思,这会儿还攀起亲来。只见李齐齐愤恨地踢了他一脚,道:“我可不是魔,红绳在我手中,你也得看我的意思。” 小桃花轻笑起身,想想这个昔日的大魔王,如今却被一个小道踩在脚下,不免有些为他惋惜,利奈也太狠了,惟恐他再回魔宫作乱,便抽回放在他身上的道行,若是往日李齐齐恐怕已死上千次了。 “冷霜,你怎么还是如此冥顽不灵呢,你大势已去,何不安安心心做你的魔,而偏要与利奈作对,如今还落魄到沦为小道的脚下败将?” “哼,若不是你袖手旁观,我怎会……” “我已不是魔宫中人。你千万别拿我与你做比较。”还未等冷霜说完,小桃花却截住了他的话,她与桃姑姑早有赌约,若红凌依旧死性不改,她帮忙收服后便能与魔宫一刀两断,而桃姑姑也不能再干扰她平静的生活,却不想这冷霜打主意,打到金山来,到处散下瘟疫,经李齐齐打探,原来他是想练尸,看来他那庞大的野心并没有随着他功力大减而减退啊。 “哼,你终日只想与仙与人为伍,却忘了自己本身也害了不少人吧,如今倒来装好人,是不是又慕上这个凡人了!” “休得胡言,桃仙子美誉天下传,岂是你这个大魔头能诋毁,快交出解疫之术,饶你不死!”李齐齐似乎踹起了瘾,白布上全是他略带土黄的脚印,其实小莫一直在说,若不是小桃花相助。夜叉便得不到天下。而她爹确实十恶不赦,事过境迁,她早已放下,只是无奈,她不想与他人分享一个男人,而身为君王,又怎能只取她这一瓢,他们都是身不由己。 “呵呵,不信吗?你问她自己啊,你也让她给你看看她的过往吧,呵呵……” “看来你是想我将你化水了。”没有温度的声音。小桃花连看都没看冷霜一眼,便双手一摊,将网升了起来,最终化为一个杯子的大小落入掌中,径自走到棚子里的冷灶前,又扭头吩咐李齐齐生火。收到命令,李齐齐连忙将怀中的柴火拿出,全放到了地上,他也终于明白方才路过山林时,小桃花要他砍柴的目的。 “不过,你真的要煮了他?”正在打火的李齐齐忽然抬头,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效哦,若是无效,那解疫之人死了,那些无辜村民又怎么办。 “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过这个魔头能被煮死吗?”李齐齐终于说出他的担忧,刚才他可把他往死里踹了,若他死不了,要是他卷土重来,不第一个就要了他的小命啊。 “你就这么怕死?我可没说要煮死他啊。”鄙夷的口气,有时候小桃花还真看不透这个人,一会儿又大义凛然地要为马家庄的人报仇,这会却怕冷霜死不了,找他寻仇啊,所以决定吓吓他。 “什么!我踹他可全是为了维护你的名誉呢,你不可以见死不救啊——”果然,这人还真急了,手中的柴火也不点了,一路爬到了小桃花脚下,他可见过那些尸人了,就跟被泡在毒药里很久,然后被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涨得,又青又紫,头发全没了,也没穿衣服裤子,样子惨剧啊。 “真丢脸……”就在小桃花将要把冷霜放入锅里。却被李齐齐扯住了裙角,一个踉跄,掌中的红块抛出老远,脱离了小桃花的手,自然也不受她法力的控制,红网在空中散开,慢慢变大,冷霜趁机从散开的缝隙里钻出,最后留下一句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死定了。”小桃花怒视李齐齐,重复着冷霜飘走后绕梁三日的余音,他惟有苦笑,摸爬着起身,小桃花调头就走,他一路追赶大叫,“是说你,说你死定了!” 月上枝头,金山下的村庄内静得连猫叫都没了,偌大的村庄被黑暗与绝望笼罩着。惟有小桃花家中灯火通明,长长的队伍延伸到隔壁张婶家门口,大院水井边的木桌前,坐着一位年迈的老人,幸运的是,小桃花他们发现得及时,村人们喝下的毒水渗入不深,她一面检查,一面叫李齐齐从井中打出干净的水源,而后将红网上刮下的磷粉放入,让村人喝下。 “你这个有没有用啊?”李齐齐俯身而下,在小桃花耳旁小声道。 “你要不要试试?”小桃花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自讨没趣,于是摸摸鼻子又站回水井旁,只是放眼望去,前方蜿蜒的长队,也不知要到几时才能歇息,李齐齐无力垂肩。 卷三 第七十八章 中计 浑身乌青,像被泡在毒药里许久捞出来的一样。浮肿的身子,没有一丝毛发……小桃花心惊,这便是李齐齐描述的,冷霜练出的尸人,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记得,冷霜习惯将尸毒藏在白布上,如此便可以毒攻毒啊。小桃花愣在原地,眉头锁紧,不停地喃喃自语。 “快走啊,你还愣着干什么!”李齐齐一把抓起小桃花的手臂,从水井旁的围墙跳出,千钧一发,衣角扫过墙头,尸人黑紫的手便伸了上来,还好,只揪下一小块布料。 耳旁,风呼啸而过,小桃花一直望着金山下的那一星光点,久久不能回神,脑海中全是小孩嬉戏,张婶叫骂。老人在树下闲聊的场景,都是她,都是她害了他们,泪溢出眼眶,小桃花掩面无声哭泣。 哗哗的水声,不断地敲打着小桃花的心门,是她掉以轻心,冷霜只是失去了道行,而不是他狡猾的脑子,本来她已做好完全的准备,若是他逃走,也可以用红网上沾有的磷粉,没想到这不但不能解疫,反而让无辜的人们成了冷霜的傀儡。 “你说话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桃花只是跪在水池边,呆呆地望着水中倒影,里面没有尸人,也没有瘟疫,只是一潭幽静的黑水,只有夜空中的点点星芒,她真的错了,若不是她又来多管闲事,便不会殃及无辜,若他们只是因瘟疫而死,便不会如此痛苦,如此他们便无**回,灵魂全被冷霜禁锢。都是她……都是她的错见小桃花沉默不语,李齐齐风火上前拽起她的衣襟,移到池水上方,恨恨道:“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如今做错了事,便想不了了之吗?” 续而半晌的沉默,李齐齐将池中水泼向小桃花,水打湿了她的眼,滴水顺着面上的轮廓滑下,又落入池中,引起小小的涟漪,远处瀑布击打着岩石的声响依旧。 “那我能怎么办,现在冷霜下落不明,我要如何解救这些无辜的人们?”小桃花打掉李齐齐揪在胸前的手,竟有些认命的语气,最后转身,不再看李齐齐一眼。 天边红日升起,小桃花真没想到自己忙了一夜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忽然忆起在给村民们喂下解药时,自己心中满满的美好向往。如今却破灭了,可阳光它依旧升起,并没有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残酷的现实就在眼前,她真是个魔啊,不能做点好事,多做多错。 清晨的阳光迷了小桃花的眼,她仰头望去,却看不到半点的希望。 “我们可以找人帮忙啊,猪大叔呢,胡嬷嬷呢……” “利奈走之前说过,但凡冷霜之事,只要没损害到魔宫利益,均不参合……这是利奈给冷霜的最后承诺。” “那你为何要管!”有些愤怒的语气,似乎也带有责怪,真真若不是她多管闲事,也不会害了广大的村民。 “你记得我跟你说,我与桃姑姑打赌的事吗?”小桃花微微侧身,瞟了李齐齐一眼,只见他也垂头丧气地坐在水池边,一面又抓起身旁的石子,有些泄愤地朝水中砸去,闻言,自顾自地扔着石子,也没有半点想听的欲望。 没有得到回应,小桃花又望向天边的太阳,继续自己未完的话语,又或是她在自言自语,“我说红凌恶性不改。还能有人作证,于是我用计,让红凌听到你肺腑之言……我在赌,赌她是否还有一丝心性,然而我赢了,她自愿投入镜之源,而我也得到了自由,现在我不是魔了,却依旧害人千万……我……” 遥远的天边,阳光尽显,黄金的颜色洒在小桃花粉色的衣上,金光闪闪,就好像金山的光辉,她无力跪坐在地,暖色虽暖,却照不进心中,空洞洞的被寒风包裹,她多想安静度日,却又想替天行道,如今害人害己。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你不是还认识神仙吗?要不你去求求他。”小桃花说得悲切万分,似乎将要放弃。可李齐齐却不这么想,从池边摸爬着来到小桃花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眼里许是阳光的反射,也显得十分闪亮。 半晌,小桃花脑海中却不停盘旋着‘神仙’二字,随后面部僵硬,撇开脸躲过了李齐齐闪闪的眸子。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想救这些百姓吗?” “你懂什么,我何德何能能请到天上神仙,我不过是只小小妖罢了。就连登上天门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因为这个吗?” “什么?”李齐齐背光站着,阳光刺花了小桃花的眼,那个人的脸在李齐齐的面上忽隐忽现,还有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什么? “啊?我就是说说,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啊,你不是还有我吗~~~”李齐齐如此变幻的语气,让小桃花心生疑惑,难道说玄华下凡来了,而李齐齐就是……就这么想着,为解开心中疑惑,小桃花默默捻起双指,盘算起李齐齐的来历,可正当她即将算出,却被李齐齐紧握住双手,她想抬眼训斥,却对上了那双温柔的眼眸,“走吧,红凌不是交代过冷霜的行踪吗,我们按照她所言,一个一个的找。” “天大地大,就算我们找到,这些村民已不能还阳。”还是不习惯他认真的眼神,小桃花尴尬地移开目光,却完全忘了要探李齐齐根底之事。 “你不是说,只要解救他们被冷霜禁锢的灵魂,就能堕入轮回重新开始了吗?”李齐齐不解。 “话虽如此,但冷霜可是你我二人就能对付的。” “那上次呢,我们不是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说起这个,李齐齐有些自豪的神色,上次他可踹得痛快了,丝毫忘了冷霜撂下狠话,他狼狈的样子。 “你怎么还不明白,那是他落下的圈套,我怎么就这么笨!哎!”小桃花咬牙跺脚,本想她有仙气护体。冷霜拿她没办法,他就来阴的,李齐齐说得没错,她不该就此颓废,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既然想要替天行道,就不能半途而废。 “走吧。” “去哪?” “我先回魔宫与桃姑姑商量,看看能不能请她帮我借几滴仙露。”如是说着,小桃花已踏云离去,留下李齐齐站在原地,却绽开了绝美的笑容。 ※※※※※※※※※※※※※※※ “你帮我把这个拿给她。”红帐下,一双苍白的唇,柔纱挡住了他的脸,许是太过虚弱,男子声音有些沙哑,他半撑着身子,手中是一个殷红的瓶子,虽然虚弱,言词中却带有欢快与平和。 “这怎么能行,以你现在的身子……” “别说了,我心意已定,让我休息一下。”话音刚落,男子便传出剧烈的咳嗽声,也有逐客的意思,床前白衣女子无声叹气,轻摇着头出了房门。 卷三 第七十九章 洞穴 “张婶,你那鱼快糊了。” “小虎子。别胡闹。” “哈哈……”*光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小桃花白皙的脸上,高高地绿草将她围绕,她闭着眼,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是做了美梦,才如此愉悦。绒绒的毛发被阳光套上一层金黄,如此柔和细腻,让李齐齐看呆了眼,想要伸手触碰,却又赶紧红色脸缩回。 “小桃花,小桃花,快起来!”有人在叫喊,还真是个人,小桃花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李齐齐俊逸的脸,眸中闪过深深的失落,她连忙起身,*光无限好,只有无忧的蓝天白云幽幽漂浮,哪懂得人们沉重的心思。 “我说你都快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随随便便就在这荒野之地睡着了,就不怕别人——” “这里只有一个别人,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小桃花没好气的截住李齐齐的话,要不是他,他们也不会就此歇息,许是赶路太累,她本想闭目养神,不想却呼呼大睡起来,也许是她的身子有些沉了“我们快些出发吧,免得晚了魔宫就关门了,哈哈……”被小桃花这么一说,李齐齐便羞红了脸,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一路打着哈哈,悔恨啊,十分悔恨自己为何会说出那种砸自己脚的话来。 小桃花冷哼一声,这还真是个怪人,说风就是雨的,一说要走,这会儿就人影都不见了,难道说他也会不好意思……思到此,她恍悟,再怎么说李齐齐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孩,她如此咄咄逼人,也实在过分了些,于是加快了脚步。却不想,一个白衣突现,引得小桃花立即退避三舍。 “桃姑姑?”看清来人,小桃花才疑出声来,不过没过多久,又是欣喜迎上,“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真想找你呢,不过你怎么能以人形出魔宫?” 说着,小桃花伸手想要触摸桃姑姑,果然,只是个幻影而已。 “我时间不多,拿去吧,只要混入水中让村民服用即可,切记不要……”大风来得过猛,凭空卷起厚厚的沙尘,刚好遮挡了桃姑姑的嘱咐声,小桃花上前想要听得清楚一些,却只见口型,随后没有预兆的,桃姑姑消失在她的眼前。 “我说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 “你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原来沙尘是李齐齐卷起的,他用法术又飞了回来,本来漫不经心的话语,被小桃花的咄咄逼人搞得莫名其妙,但却生生指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啊,你又在发什么疯啊!”半晌,李齐齐才找回自己的舌头,有些愤怒的意味。 “你才在发疯,方才桃姑姑拿给我一个瓶子,说是救人用,刚讲到切记不要什么,你就来了,害我什么都没听见,你知道吗?桃姑姑出来一次要消耗很大的道力,如此我非得等上个三天三夜才能救人了!”愤怒,小桃花更加愤怒,这人果真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次冷霜逃跑,也是因他好不好的,偏生要绊她一下,这会桃姑姑交代事宜,他却引来大风,让她无法得知,有时候她真怀疑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冷霜的细作。 被小桃花指着鼻子眼睛骂了半晌,李齐齐丝毫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一惊一愣的,似乎被她的怒吼功吓得不轻,随后又死命地眨巴眨巴眼才又动了起来。回指小桃花,“你——” “我什么我,现在可好了,你说怎么办吧!”小桃花愤恨转身,把责任全推给了李齐齐,不过这也是没用的,在他你啊我的半日之后,大好的晴天忽然狂风乱舞,山前的树木几乎被吹弯了腰,小桃花立马掐指一算,暗叫不好,此风并不一般啊,后又拉起李齐齐躲入山间的一个小洞穴内。 两人刚钻进洞,只觉身后有些凉意,本来并肩的两人,由于小桃花奋力一推,服帖地靠在了岩壁上,黑色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李齐齐双手高举过头,引得小桃花想笑而不敢笑,硬是憋得面上通红。 “嘻嘻……”是压低了嗓子的贼笑,小桃花猫着腰,像做贼似的一步一小跳地走着。李齐齐则大摇大摆地甩着拂尘,无视她的嘲笑。 “你这个样,真像一只坏妖精,不错啊,很有潜力……” “我打死你,敢笑你桃奶奶。” “什么,你敢自称桃奶奶,那不是蔑视人家桃姑姑了?”小桃花正回转个身扑上来,李齐齐迅速抱胸,又翘着只腿贴到了洞穴的岩壁上,一面还嘶哑咧嘴地做着鬼脸。见偷袭不得逞。小桃花才又转身继续猫着腰小心地迈着步子前行。 “不和你闹了,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进这个洞穴?”李齐齐跳上前又与小桃花并肩行走,刚挨到她的衣角,就被一巴掌打开了,不过还是道出了心中疑问,他们不是要回魔宫去守着桃姑姑问注意事项吗? “我探到冷霜的气息了。”小桃花一副得意地模样,李齐齐看着怎么都不舒服,活像个老太太捡着宝似的,贼眉鼠眼。 “可万一桃姑姑的注意事项是遇见冷霜千万要逃开呢?” “我看是你的注意事项吧!”小桃花歪头没好气得回了句,这才发现这个洞的四周都是蜘蛛网,而到一定的路程便有火烛照亮,洞很深,看不见头,有些黑漆的瘴气,这便是有妖魔的征兆,小桃花又回头,见李齐齐面色有些黑青,大惊失色,连忙升起粉色的结界将他围住,随后又注入一些法力,才见他微微转好,真该死,她居然忘了李齐齐是凡人,还好她发现得及时,若晚了,说不准他也变成了尸人。 “你干嘛舒气啊,难道你缺氧吗?”李齐齐满是关切的慰问,却没有赢来小桃花的感激,而是惨遭一个白眼,原来这人和她一样,忘了她是只妖的事实。话说,妖怎么会跟人似的。 “嘘,别闹了,万一惊动了冷霜怎么办?” “……” “都叫你别闹了!”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就喜欢惹事,叫他别闹了,他偏要闹。弄出这么大的响声不说,还死命地扯她的裙子。小桃花转身,见李齐齐面向左侧,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她眯眼,依稀看见一个晃动的人影,和他脚下的森森白骨,小桃花慢慢上前,人影猛的抬头,吓得她跌撞着碰到了李齐齐柔软的胸膛,僵硬地转头望向他的脸,小桃花才觉得世间是如此美好。 那人影是个尸人,只是他身上是妖异的紫色,看不清他的面部,只有一张嘴在蠕动,他脚下的白骨已被啃得残缺,小桃花突然觉得胃液翻滚,却死死地捂嘴,拉着已站定的李齐齐迅速逃离,往洞穴更深处跑去。 喘息声回荡在漆黑的洞穴之中,刚才就只顾着跑,也没看清来路,如今小桃花与李齐齐身在一个大大的空间里,四周都是狭窄的洞穴,总共七个,每一个路口都有一个蝙蝠样的灯座,发出绿莹莹的光辉,甚是诡异。 卷三 第八十章 天上自是有情痴 “你说我们这样能行吗?”李齐齐满面漆黑。只有两双眼睛炯炯有神,头顶用布蒙了起来,上面满是泥泞,乍一看还挺像个尸人的,只是身上的白衣被泥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当然光是这些扮相恐怕不行,小桃花则施法锁住了两人的生气,此刻正混在众尸人当中。 “叫你把眼睛给闭上!”正当他们无从择路时,大批的尸人蜂拥而至,幸得小桃花急中生智,当场就把李齐齐推倒在身旁的泥水坑之中,这才暂时掩了人气,没被尸人发现,随后大批的尸人从正西方向的小洞里钻了进去,李齐齐在水坑之中挣扎了许久,才摸爬起来,还差点被小桃花当作尸人给劈了,随之小桃花眼珠子骨碌一转,便有了主意,这才不顾泥水污秽而裹满全身。 尸人只是傀儡。自是行动迟缓,小桃花一行二人立马赶上,却发现洞穴越走越窄,无奈她只好将李齐齐收入紫金香囊,自个化作一片桃叶贴在了身旁的尸人身上,待他们从洞里钻出,纷纷落下,下面是一池血水,仔细一看,周围又是五个细小的洞穴,小桃花这才庆幸自己没有乱闯,原来洞里有乾坤,若她误闯,就怕到时候惊动了冷霜,而自个也不知如何逃出。 “你不想去救村子里的人吗,干嘛要和这一堆尸人滚泥水啊~~~”腰间传来李齐齐抱怨的声音,这些怪物不仅浑身散发着恶臭,表皮还不停地分泌出粘稠的物体,极为恶心,方才过血水池的时候,小桃花忘了将装有李齐齐的香囊放好,这会他应该是看到了尸人扭动着身子攀爬的模样。 “你真笨啊,既然村人都变了尸人,自是全在这洞穴之内,我这正是在救他们呢。” “可桃姑姑不是说了切记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吗?” “本姑娘山人自有妙计,别闹。前方有夜明珠的光亮。”冷霜最喜欢夜明珠照亮了,小桃花怎么会不知,看来他今日集结如此之多的尸人,定是有阴谋。 果然,其中摆设与冷霜宫无异,只是雕花木椅换成了白骨凳,他慵懒地搭在上面,若有人不知,还以为众怪物在等待主人的到来,殊不知他早已在此等候,尸人散乱地从正西正东的洞穴爬出,只有少数从正北的出来,却都是残肢断手的,这下小桃花更加暗自庆幸。 似乎预算好尸人到齐,冷霜才慢慢起身化为人形,双手握紧凳子的扶手,居然是人的头颅,却还未等他开口,尸人中间升起一股妖异的粉红,照亮了幽黑的洞穴,只见洞穴顶端全是森森白骨交错。小桃花升到最高处,掏出手中殷红的瓶子,续而咬破手指,血色一滴在指尖,她立即运起法术,血色的雨在洞里下起,而后迅速打开红瓶,一屡幽幽青色飘出,似乎闻到鲜血的味道,青色迅速将细小的血滴包裹,落在众尸人的身上,渐渐起了变化。 直到所有尸人渐渐恢复白皙的皮肤,冷霜上扬的唇才形成一条直线,紧紧抿住,即刻变得扁平朝小桃花飞来,而只是在她腰间一掠而过,落在了正北的洞穴门口,紧握的手掌一打开,落下一个紫色的小袋,便是装有李齐齐的紫金香囊。 血雨持续着,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冷霜脸色一变,紫金香囊发出绿莹莹的光芒,以掩耳不及之速朝小桃花打来,忽然,她腹间发出耀眼金光,将其弹回来的方向,冷霜灵巧一闪,香囊落入正北的小洞。 小桃花不停地在空中旋转。地上的尸人先由方才的痛苦万分变得不再嚎叫,犹如得到新生,发从头皮长出,黑紫的表皮化为衣裳,正当他们睁开双眼,小桃花已唇齿发白,面如死灰,最终跌下落入人群之中。 “如今你自顾不暇,就不怕我又将他们变了?哈哈——”见小桃花死撑着要爬起,冷霜飘落在她的面前化成人形站立,言词中满是嘲笑的意味,只见她虽摇摇欲坠,白如纸的唇却勾了起来,忽的捻起双指,紫青的紫金香囊又飞回,悬浮在空中打开囊口,从中传出飓风,将此地的一切,悉数收入。冷霜见状,慌乱之间弹上洞顶,化布紧贴。 小桃花咬牙爬起,小手一张,紫金香囊缩小落入掌中。而后化尘,迅速往来的方向逃出。昏黑的洞穴让人感到窒息,许是失血过多,小桃花已感眩晕,眼皮沉重,挣扎着睁开,头晕加重,只是睹见前方一丝光亮,心中又升起希望,便不再顾后,奋力向着光点的地方奔去。 “你快停下。将香囊交予我。”是李齐齐,许是方才袋口打开,他就跑了出来,届时正停在小桃花跟前,一把将她拦下。 “交给你?请你让开!”面对小桃花的冷漠,李齐齐并没有感到惊讶,而是执意将她拉住,只见小桃花颔首轻笑,手中丝带飘出,一举将他缠住,再没有看他一眼,往希望之光奔去。奇异之事就此发生,小桃花每跑一段路,总能看到李齐齐的身影,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直到他又将她拉住,神色严肃,“你是跑不出去的,将袋子交给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关在香囊之中吗?” “……” “你到底是谁,桃姑姑叫我切记,就是切记小心你啊。”最后的希望破灭,小桃花愤恨地指责,她知就算冷霜道行全无,有李齐齐的牵制,他终究能赶上将她捉拿。是心寒,她一直都在安慰自己,李齐齐的百般破坏都只是巧合,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哪知……她早该怀疑的,即使再有通天的本事,一个凡人喝下冷霜的化尸水,怎会无事。 而小桃花依稀记得,冷霜说早已为自己练得分身 “你是!”小桃花迷蒙的双眼霎时瞪大,死死地盯着李齐齐的唇,那张唇她再熟悉不过,是冷霜的,每次总是对她下命令的薄唇。虽然与他共事多年,她却只是在桃姑姑的口中听说,冷霜面部被利奈毁容,因此总是用白布遮盖,难道这个完美的男子,便是他的本尊! “是我啊,利奈没想到吧,我早已将部分法力转移,而这个才是我冷霜呢。”李齐齐……不,应该说是冷霜,他忽然眯起他狭长的双眼,薄唇上扬张张合合,在小桃花耳边吐气,原来,原来不是她设计了红凌,而是她再次被冷霜设计,对于他来说,红凌又算得了什么,上次利用完杀死化为星光,这次亦是。 小桃花愣在原地,再说不出半句话来,前方光亮依旧,窒息的眩晕再次袭来,她踉跄一晃,却被冷霜单手扶起,小桃花顺着那双手向上望去,绝美的笑容依旧,只是在眼前涣散、重影,她依稀记得这个无赖的男子送走红凌时,那双多情的眼神,却不想这一切都只是骗局。 ※※※※※※※※※※※※※※※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红帐下的男子抓紧了胸口,伏在床边,黑如缎的发倾泻,随着剧烈的咳嗽,身子不住地晃动,一旁白衣女子立即上前为他顺气,刚递到他唇边的补药却被一把推开,或许是力道太大,药碗被打飞撞到石壁上,是蓝白的陶瓷碎片散落了一地。 “你就吃点吧。”女子带着哭腔,满是焦急的意味。 “她有难,我得去帮她。”男子顺着床沿滑下,女子还来不及上前,他已滚落瘫倒在地,有些悔恨地捶打地面,黑发挡住了他的眼,也许是恨自己无能。白衣女子迅速上前,哭腔转为隐隐地抽泣,有些幽怨的语气:“你这是何苦呢,能帮的你都帮了,如今你已自身难保……” “……”沉默笼罩着整间屋子,男子久久不语,红帐遮盖了他的眼,只是一张苍白如纸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火红的被褥被打湿,也许是补药的残留,也许是泪“你就听我的吧,快快养好身子,也许还有机会……” “求你,就算我求你好不好,帮我帮我啊——”丝毫不理会女子的苦口婆心,男子撑起身来,语气中尽是恳求,没了方才的沉着气势,犹如一只无助的小狗,摇尾乞怜。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难道也要我与天君一般,与你谈条件吗?”是子莲,那个美震三界的天上仙——子莲。可此时的她苍白的脸上却爬满了晶莹的泪痕,她的正对方不是玄华,又是谁呢,病弱的面上,哪还有往日的神采奕奕,很难想象,这便是当年意气风发的金灵神君。 “可以,都可以,只要你帮她。”苍白的脸陪上这苦苦哀求的模样,让人心疼,子莲深吸一口气,却不敢望向他的眼,多少次,就因他痛苦不堪的脸,让她每每心软去帮他用情至深的小妖,可她一心只有怨恨,却以身份悬殊为由不肯再见玄华一面。 “我说过,只要你好好养着,便能帮她——” “别和我说那些废话,我被九天玄雷劈了九九八十一下,要养好还不知要等到几千上万年,到那时她早已……早已……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帮她,就当是帮我啊!”玄华打断子莲的劝告,先是怒气冲冲,而后一想到小桃花此刻生死未卜,才又软下语气,一面又拉起子莲的衣角,泪已满面。 卷三 第八十一章 刺杀 “小桃花啊,看我给你送条新鲜的鱼来了。”张婶笑眯了眼。手提一条草鱼,这不,还又挣扎着摆动了尾巴,可见鲜活。金山的阳光依旧升起,照在张婶红润的脸上煞是耀眼。小桃花坐在水井边,面前三尺案台上,摆满了鸡啊鸭的,还有许多蔬菜,晶莹的晨**缀在菜身,让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在聚巫山还被封印时,因偷菜给桃姑姑吃,而被猪大叔四处追赶。 直到天边泛起绚丽的彩霞,人们纷纷离开,小桃花才收回她有些僵硬的笑容,广袖一甩,面前一切如尘埃飞散,她转身入门,只有那堂前的那幅桃花图,依旧。 “怎么,你不是最喜欢这些吗?连做梦都……呵呵……”白影已立在身后,言词之中满是柔和的意味。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你所做出的一切,只是与镜之源一般的幻境,无任何意义。”小桃花的不屑,似乎并没有激怒冷霜,他亦是一笑置之,像以往一般憨笑地挠了挠头,丝毫不见往日的残酷。 见冷霜含笑,小桃花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沉默半晌,才支吾出声,“不过谢谢你放过金山的村民们。” 月色下,冷霜清冷的眸子里透着许些柔情,而这一切小桃花却无法睹见,与往日一样,她害怕见到他妖异的脸,就连道谢也没有正视他,木门轻轻合上,关上了温和的月光,室内漆黑一片,惟有那幅生机盎然的桃花图,静静地挂在堂前。 直到现在小桃花还是不可置信,冷霜居然放过了村民,以他的个性,其中肯定有诈,若不是她还有利用的价值?虽然说她如今得到想要的生活,可与软禁无异,冷霜时时造访。村人虽恢复人身,却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根本不懂得人间之事的冷霜,只好依靠幻境来讨好她,到底目的为何? 距那日已有一月之久,当时她万念俱灰,想要用尽全力将香囊送出洞外,却不想冷霜在抓住她手臂之时已将她法力封印,很奇怪的,并没有像以前封印她的记忆,而任由他差遣,她真的太高估自己了,本想有玄华的仙气护体,原来只有那个被剥去道行的空壳冷霜才会惧怕。 如今她真是如同被冷霜软禁,就连回魔宫的法力都没有,只是那时有桃姑姑通风报信,她若见她久久不能回,应该能知她当下有难,可一月过去了,却没有半点动静,难道说桃姑姑上次成人形显现。耗力过猛,而导致无法前来救她?可,她打赌赢了之后,便与魔宫撇清关系,桃姑姑还会管她吗? 诸多疑问,诸多猜忌,扰得小桃花心神不宁,她有些后悔,若当时听桃姑姑劝告,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但自身难保,还害了金山脚下的村民们,悔意涌上,她深感,想要脱离俗世,便不能身在俗世,可,如此还有何处能为她容身之所。 “是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目的?”小桃花抬眼,冷霜已做在前堂的椅子上,他十指交叉,做冥思状,挺直地鼻梁上一双狭长的眼,卷翘的睫毛自然搭下,动人心弦。他放下跷起的腿,起身来到小桃花身旁,她不敢直视,只是有意无意地瞟上他的唇,因为只有看到那张薄唇才会忆起他往日的冷漠与狡诈,不会为之迷惑。 “有话就说。”许久小桃花才怯怯吐出。又一面闪躲至圆桌前,倒下一杯冷茶,韵上一口,心情才有些放松。 “哎,被人怀疑的感觉真不好啊。” “你什么意思?”冷霜双手一摊,面色无奈,旋身在小桃花身旁坐下,届时她又紧张起来,满是戒备的眼神,也许是夜太黑,让她看错,冷霜的眼里竟闪过一丝忧郁,以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小桃花从未体会到他的感情,或者从来就觉得他只是个冷血妖魔,定是她太过紧张,眼花了。小桃花抚胸自我安慰,却不想,冷霜一下子靠了过来,俩人的距离近到只一掌之隔,他口中呼出的热气触到她的面上,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我说,被你怀疑的感觉真不好。” “我不懂你的意思,既然我已揭穿你是冷霜的事实,就无须在装模作样!”门外传来一声响动,许是折回的村民,小桃花如梦初醒,连忙闪身离开,走至门前欲开门观望,不料冷霜比她更快一步压住只开了一个缝隙的木门,只见一柄银色寒光的冷剑从中穿出,慌乱中。小桃花望见的是一张苍白的绝美面容,满是怒气,却一言不发,而后她便被冷霜拖走躲过了突如其来的刺杀。 瞬间斗转星移,冷霜大手一挥,陈旧的屋子化为漆黑的石壁,四周七个洞穴,如此熟悉,小桃花瞪大双眼,怨恨地眼神射向冷霜,难怪啊,洞穴里哪会有新鲜蔬菜和活蹦乱跳的鱼儿,原来是她低估了冷霜的幻术,金山发出的金光在这黑暗的洞穴内,他竟做得如此相似,还有温暖的感觉,而这一切都是假的! 被冷霜拖着走,小桃花无力往女子攻来的方向看去,她紫光护体并没有被甩落多远,看来法力高强,却不知是何妨妖怪,而她眼里的怨恨却没有一丝减少。 前面便是洞穴的底部,看来他们是无路可逃,冷霜放下小桃花,女子最终化形立在俩人面前,对峙许久,又展开猛烈的攻势,几乎招招毙命,全是冲着小桃花而来,冷霜则誓死保护,却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退直椅子之处,转动扶手上的骷髅头,由洞顶落下黑色牢笼,冷霜迅速勾起小桃花的腰闪至一边,女子被困只是一瞬,银色冷剑在空中画出莲花的金光,牢中尽散。冷霜咬牙与小桃花从正北的洞穴跳下,女子依旧紧跟其后。 长长的黑色隧道,耳边只有飓风呼啸,引得小桃花眯起了双眼,与那日她要逃出时一般,希望的光点就在眼前,却久久不能到达,冷霜捻起法力黑紫的光辉罩住俩人,中途伸出的重重机关自然收起,小桃花仰头有些担忧的神色,只见女子挥剑斩杀,机关好似有生命一般,发出惨烈的嚎叫,有些粘稠的液体落下,小桃花伸手一接,是黑紫的液体,隐隐有些腥味,身旁传来冷霜的轻哼,才发现他已满身血污。 “你怎么了?”比起刚才,更多的担忧,睹见小桃花焦急的神色,冷霜面上浮起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冷漠,是温和的笑容。见情势不利,小桃花捻起双指放在腹部,又碎碎念了几句,金光溢出包裹着她指尖的粉色,往身后发出,一个金色的巨网牢牢粘住洞穴边缘,女子速度过快,撞到网上,撞击而发出的绚丽的花火,一声闷哼,女子如彩蝶被牢牢粘在了网上。 “你可知她是谁?” “你今天很奇怪,是不是套了层人皮,变得有人性了?”小桃花是指冷霜不攻而退的举动,可她怎么隐隐觉得心中一阵酸闷。 “她是你旧情人的娘子,我怎打得过她。”冷霜埋头苦笑,小桃花大惊失色,一下面如白纸,瞪着他久久不能言语。那个绝美的女子,居然是美震四方的子莲上仙,她还误以为是冷霜在哪惹来的风流债,不过他常年冷血无情,又怎会……小桃花届时羞红了脸,心中五味杂陈,懊悔不已,她怎能对冷霜生出如此情感! “可,她为什么要杀我?” “你以为呢?” “难道是……”此刻白光一闪,小桃花与冷霜已滑出了洞穴,只是她面色苍白,小手放上腹部,十分不安。难道她知道她有了玄华的孩子,而来斩草除根? “我们快逃吧!”不等冷霜回答,小桃花转念一想,上前抓住他的双手,眼里有的全是害怕,许是有孕许久,她的身子慢慢有些凡化,只要一着急,细汗就会密密爬上额头,如今已顺着白皙的面滑下。 “我们?”冷霜尴尬地左右观望,最后眯起他狭长的双眼,长指放在自个眼前,是不可置信的语气。 “金网不知能困她多久,如今我已有些凡化,若一人逃离,被她找到恐怕也难免一死,只是这孩儿是无辜的……” “我是坏人啊,你还想将我赶尽杀绝,你觉得……” “你会的,你一直未杀我,留着我肯定还有用,你说吧,什么我都能答应。”狗急跳墙,原本敌对的两人,居然在这一时刻,小桃花求起冷霜的庇护,也许她只是不想再拖累桃姑姑,不想魔宫又与天外天为敌,她只想能诞下孩儿,到时要杀要刮,也再无憾。 “可如果我想要你腹中孩儿呢?”冷霜话音刚落,小桃花随即震惊万分,踉跄退了几步,自嘲不已。冷霜是什么人啊,她居然妄想与他做交易,原来他早有打算,小桃花虽永世不能成仙,却还有慧根与佛门圣洁之气,与金灵神君结合,腹中孩儿便有法力,虽不能与太上君金丹相比,却也能使功力大增。无力,只是无力,小桃花浑身一软,眼看就要倒地,却被冷霜以掩耳不及之速扶起,锐利而柔和的眼神落在她失落的面上。 卷三 第八十二章 血亲 “瞧你那样,开玩笑的呢。”冷霜将她拦腰抱起。最后说的这句话,久久在小桃花心中盘旋,她深感自己被欺骗了,那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情开玩笑,坐在聚巫山麟洞中,小桃花板着张脸,一言不发。 “喂,我听张婶说,女人有孕得多笑啊。” “你觉得很好笑吗?”早与小桃花共事,就知道她那烂脾气,果然,就为了那点事,一直闷声许久,末了还没有好脸色,冷霜可是想尽了办法,这会把张婶都给搬出来了,虽然他不知道张婶对小桃花来说有多重要,但光是听到她在梦中说起他们都会乐呵呵,定是交情匪浅,这不冷霜话音刚落。小桃花终于开口了。 “不过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聚巫山虽洞穴诸多,可凭那个子莲的本事一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你以为当初我是随意将你送到这儿住下的吗?这是天外天的老头们关押桃姑姑的地方。”冷霜一脸洋洋得意,在洞中来回踱步,一面又摸着石壁,指尖划过青绿的蔓藤,似乎在回忆着。 “什么?关押桃姑姑,他们为什么要把桃姑姑关起来?”闻言,小桃花很惊讶,原本打算一直不理会冷霜,这下好奇心被勾起,倒主动搭起话来。 “你可知利奈与桃姑姑之间的故事。”见小桃花不再气恼,冷霜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只是他本不该在背后说人长短,只是这件事让她知道也无妨。 “我只听桃姑姑说过利奈,他本是佛祖坐下得意的大弟子,听口气,桃姑姑似乎很清楚他的事,男女之间会有什么故事,无非就是那些情啊爱的……” “是啊,就是那些情啊爱的,只可惜妖仙殊途。”冷霜眼神飘向小桃花,或许一语双关,感受到他的目光,小桃花尴尬垂首,忽然想起,她在说着别人的时候。也是在说自己,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而小桃花非人,倒也明白不管是人是仙,是魔是妖,终究逃不过‘情’这个字,有时候她也很好奇,冷霜如此冷漠,是否也会有这一天?他化作李齐齐时,对于红凌而做的一场秀,差点真让人以为,他是有情的。 “那后来呢,桃姑姑又是为何会被关押?”半晌的沉默,许是害怕冷霜炙热的眼神,小桃花又移开步子,背对着他,打破了方才的沉静。 “利奈为与桃姑姑同修共好,便屡屡渡她修仙,只可惜桃姑姑生性顽劣,也许是当年他们太过年轻气盛吧,终究是错过了。”小桃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身后的那抹白影,会是冷霜,他言词中透着丝丝哀伤,又像在惋惜。 “你是说桃姑姑不愿修仙了?难道这些人就是因为她不肯修仙而将她关押?这也太不可理喻了!”小桃花有些为桃姑姑抱不平,这些仙们太过自恃,同为宇宙万物生灵,就应有自主权,若真是因为这个,那她还真庆幸当初自己未能成仙“当然不是,桃姑姑为何会神形聚散,就因当初她与利奈因小事争吵不休,为此立下重誓,永不修仙,与利奈斗法,迫害无辜成千上万……” “等等,若是如此,你不是早就被打得灰飞烟灭了!”小桃花真不明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说起桃姑姑的不是,他不觉得惭愧吗?收到小桃花莫名的敌意,冷霜巧笑,有孕的女人真是喜怒无常啊,又是要听他说,还又觉得他不够资格。 “可,我不是利奈啊。”冷霜苦笑,做好人还真难。 “此话怎讲?” “当年佛祖给了利奈机会,让他渡桃姑姑成仙,便同意他俩共结连理,后来发生的事当然引佛震怒,利奈被收押天外天。哪知桃姑姑竟一人担下此罪孽,最后任由天外天发落,佛祖自然有私心,惟恐利奈解救,便摘下桃姑姑的真身……”原来金光寺的一株桃是桃姑姑的一顶枝芽,利奈被蒙蔽,以心血养之,而成了如今的小桃花。而她被打散的魂被关在麟洞,天外天四大神将用法术将此地转为异色空间,也就是说就算是天君也很难查探到麟洞内的状况。 “那我便是他俩的……” “不错。” “你是利奈的分身,那便是我的……” “是啊,凡事要听哥哥的。”冷霜眯起双眼,就像只狐狸,不知道是他以往行事狡诈而形成,还是他根本与红凌一般,是个狐狸精呢?小桃花显然无法接受着突如其来的事实,而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居然是愧疚,她怎会对自己的亲哥哥有非分之想! “你别开玩笑了,我看我还是你姐姐呢!”小桃花有些不自在,当然也不能输了辈分,按理说利奈建立魔宫应该在用心血喂她之后,这样冷霜自然是她的弟弟,不过一想到这。小桃花就觉得怪怪的,但怎么都说不上来,心中有些闷堵,许是凡化的前兆吧。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见冷霜笑而不语,小桃花又警惕道。对于这个人,她怎么也放不下戒心,因为看惯了他一向的残酷作风,她总是要小心的揣摩他每句话的意思与目的,因为冷霜惜字如金,众人皆知。 “为何这样看着我,我可是你亲哥哥呢。怎会害你。”他俊逸的脸上又泛起一丝苦笑,冷霜忽然移到小桃花身旁,指尖在她青丝间游走,可这样只会让小桃花更加警惕与害怕,她依稀记得他是如何将小狐吞掉,届时小桃花被逼到墙角,手中不自觉地放出丝绦,而她身后红光乍现。 “你别在这里胡说。” “怎么,想撇清吗?我看你真是忘了当年你是如何向我出谋献策的……”冷霜垂下眼帘,眼神迷离,散发着诱人的光辉,而一字一顿好似在念着古老的咒语,让小桃花陷入其中不能自拔。见着她眼神涣散,冷霜的唇勾起了优美的弧线,食指轻轻在小桃花鼻尖一点,嬉笑着转身,可这在她耳中,却是无尽的嘲笑,于是羞红了脸,狠狠地跺了跺脚。 “既然桃姑姑现在与利奈重逢,为何俩人还是互不相见?”虽然知道两人就是自己的血亲,可小桃花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若要她像凡人一般叫他们爹娘,那更是觉得别扭,只是她实在提桃姑姑不值,为了那个人受罚,到最后得到的还是一生孤寂,实在悲戚。 “妹妹,他对桃姑姑的感情是不可置疑的,你知道吗?镜之源便是最好的证明。”这下换小桃花替自己不值了,为何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就对自己的身世全然知晓,而她最后还得从别人口中得知,看来她几千上万年的日子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说便说。” “妹妹如此淡漠,我这个做哥哥的真伤心啊,我可是看你无聊,又对这些事感兴趣。才勉为其难又道出这些陈年往事的。”居然,小桃花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她居然在有生之年可以看见冷霜撒娇的模样,他应该是在撒娇吧,堂堂七尺男儿,竟扭捏成这样,光是那声,听着就酥骨,许是胡嬷嬷的香满楼就在山脚,以至于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些娇媚的姑娘们。 “你真恶心,谁是你妹妹。”小桃花嫌恶地躲开冷霜迎面扑来的攻势,她第一次这么觉得,难道真是他冷霜换了副人的皮囊,就变得有人性了?她真怀疑这是他从哪个院的姑娘身上剥下来的,要不怎会长得如此魅惑人心,而性子也十分符合。 先是满眼的厌恶,最后化为一丝轻笑,冷霜见小桃花稍稍有些好转,便不再胡闹,坐在石洞中,目光却集中在自己的指尖。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小桃花这才落座冷霜跟前,“那利奈为何还要继续云游四方,为何不再管束你,任由你胡作非为?就连桃姑姑都叫我离你远点。” “可惜,你很多次遇到的都不是桃姑姑。”一语惊人,见小桃花怔住,冷霜握着凭空变出的夜光杯,不停地晃动,又道:“都是那位仙姑呢,不知为何,几次她都是在帮你,而这次却要痛下杀手。” “怎么可能,我与她毫无交集,她为何要帮我,为何又要害我?哎,天上仙的思想可真复杂,总是让人琢磨不定。”先是激动,说到最后却是感慨,小桃花真的不明白,就如那个人,她永远都无法揣摩他内心所想,只能跌撞地跟着他的脚步,最终还是落下她一人……不过还好,上天眷顾,让她有了唯一的牵挂。 “那好,我今天就告诉你,让你死也死得瞑目!”凄厉的声音在洞中盘旋,估计是那个女子的,虽然其中带有怒气,却掩盖不住一丝幽幽的哀伤,但小桃花可以确定,那丝哀伤绝不是因为她,慌乱中,小桃花四处打量,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胸中憋闷加剧,她摇摇欲坠,冷霜见状连忙上前安抚,“别怕,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你先在此等候,我正好去会会她!” 卷三 第八十三章 冷霜的自白 她是我见过第二个不怕我的女子。不过在魔宫并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弱肉强食,在我看来,他们都只是我手中棋子,我要她生,她便不会死……反之记得那日她被伤元神,落在玉灵山脚,我刚好开始履行小桃花献出的计谋——用万物的魂魄修葺镜之源,让它变得栩栩如生,我见她奄奄一息,就想顺手牵出她的魂魄去试试,然而她一双汪汪大眼回望,我这才探出她乃一只千年狐。 “求求你,救救我。”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许是她孤陋寡闻,也许是因为我不常出魔宫,她好像不知道我是谁,所以感觉不到她的害怕。但她心中却有怨恨,这不是很适合来魔宫做我的得力助手,虽然有小桃花出谋献策,但那丫头始终有佛根。说不定哪天真善心大发,而与我反目。 “我凭什么救你?”见她弱弱地恳求,我竟觉得心中愉悦,轻哼一声,于是抱臂站在不远处,就像是在观戏,并没有帮忙的打算。 “只要你肯救我,我从此后便任你差遣。”届时我感到她就快不行,立马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从而运起法术灌入,她有千年道行,死了就太可惜了,虽然得救,我却见到她满是痛苦的表情。一想到就要得到一个得力助手,我不禁笑出声来。 忽的,风起,吹翻了遮盖在头顶的白布,从而露出我满是伤痕的狰狞面目,许是感到恐惧,她因窒息而涨红的面,忽如死灰一般。 她一直说她有名字,叫红凌,我却从来不叫,只因小桃花说过,我只能认定她一个,若我叫了,她便是另一个。如此,小桃花便不会再一心一意帮我办事。 有天红凌忽然提议要我助她攻打聚巫山,我犹豫许久,忽然想起小桃花已离开多时,我也该去探望,便答应随行。论起智慧她远不及小桃花,只空有一身道行,而她自述攻打原因,不过是为了一个天上仙,不过她的报复心还是挺合我意。 她说要已瘴气侵蚀,我想小桃花不会被此伤害,也就答应了,谁知她将星紫藤种入麟洞,逼走了桃姑姑的魂,我才知道她所为原来全是针对小桃花而来,不过我也不担心,小桃花的记忆与劣性被我封印,如此善良可爱的她,定会将所有不妥迎刃而解。 利奈给我的任务,被红凌破坏,为此我罚她在镜之源孤守半月。瘴气为我增加了一枚棋子,不过是只性别不定的小狐狸,与红凌同为火狐一族。 每每看到红凌的眼,我心中就会一动,最后我叫她带上面具埋伏在镜之源为我勾入新魂,最好都是道行高深的妖魔,如此镜之源能化为与人间一般,定事半功倍。为了让她断情绝爱,我让她先yin*身边至亲,她不肯,我就请那是小狐狸代劳,而因抗命我将她关入魔笼。 一向善良温柔的小桃花被那只银狐牵引而来,当然还有她的相好,这个丫头真真危险啊,才是放她去麟洞照看桃姑姑,便勾引了一个神君,而经我一算,此仙恰巧便是害她永世不得为仙的金灵神君,果真孽缘。 既然她回来看我,我俩人也该会会面,放她去聚巫山我便在她身上设下两道封印,若她离开聚巫山她便恢复少女之身,若接触仙物,她变会恢复记忆,多好的设定,那神仙用术破了我的瘴气林,正好瞎了她的眼,算死了他们都会用仙露帮她洗眼,恰巧啊。多恰巧,那仙应该庆幸,若不是我的召唤,恐怕他早已死在小桃花的手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红凌会与我顶嘴了,我想小桃花好不容易能遇上旧情人,何不让她继续前缘,也是因为这个,让我觉得自己竟有了一丝慈悲之心,这或许也是利奈在走前放入的。红凌总说我偏向小桃花,对她上心得很呐,我觉得我无需向她解释什么,总是一笑置之,而这或许就是导致她后来不再听我命令的原因。 红凌竟背着我去杀小桃花,那时候小桃花多让人感动世间有情啊,为了助他的老情人渡劫,耗尽道行,设下桃花结,简直空前美丽,有时候我就在想,若她醒来发现自己做了这些多违背自己内心的事,该有多悔恨,说实在的。有时候我觉得她该叫冷霜,而不是我。 “既然大家都是你手中棋子,你对小桃花就是不一样!”最后红凌被我剥下面皮时,我又看见了她那双汪汪大眼,只是血肉模糊,血水混着泪水爬满了她整个脸,不过她的毅力还是挺惊人的,虽然被我封了五音,还是法术传音与我。当时呢,就只顾着杀她取精元,我丝毫没有在意她说的任何一句话。而后待我回宫细细一想,却真有其事,因此她是该醒来的时候了。 只可惜,她这次竟违背了我的意愿,宁为玉碎,为了加速那个男人的归位,而牺牲自己,死在了她本身的脚下,随之沉睡,那个男人想救她,却傻呼呼的要等佛指示,要听从小桃花自己的意愿,就连问她是否愿意醒来,都不敢。 利奈快回来了,我时日不多,因从塑分身我消耗了大量道力,一直有个结在我心中素绕,那就是小桃花说的,“你总笑我们是你手中棋子,但最可笑的是你自己。”是啊,最可笑的就是我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利奈的傀儡,为他传话,为他发令……而他怕我看见,怕我听见,将我五音毁了四音,不防,在我自由之前,与他开个玩笑! 我将小桃花复活,先是囚禁了桃姑姑,然后将俩人合并,并没有先唤醒小桃花,以防她坏事,要利奈再次找寻桃姑姑,让他忆起从前,痛苦一番也好啊,哪知他竟与我玩真的。说是要清理门户,杀我以儆效尤,还好我吃了五旗与众妖,才逃得快了点。 本想走遍天下的我,因她而停下了脚步,许是想着一个人太过寂寞,就算走也要找个伴来陪着,那时我听说小桃花心爱的神君要与美震天下的子莲上仙成婚,莫名的高兴,早就与她说过妖仙殊途,这下可好,如此她就孤单一人了,定会有空与我巡游天下,自由自在。 但当我找到她的时候,竟发现她有仙气护体,而后我的心却凉了一下,好像失去了心爱的玩偶,很不是滋味,于是摸索着想要靠近她,心想,她永远都是我手中的玩偶,谁也抢不去。 当时她万念俱灰,已想在金山下度过余生,为了让她再有斗志,我找到了复活的红凌,是用那副已无用的躯壳找的,便介绍我的真身为李青青的后人李齐齐,想要找小桃花报仇,没想到她依旧劣性不改,一口就答应了与我合作,而后假意接近我的真身,说是能助我报仇,那时我就在想,事成之后,定要她再化为星子。 果然,小桃花又中了我的计,为了能在她面前演好这场戏,我特地去人间学习了那些感情至深的男子是如何对待女人的,我这才发现,人情实在复杂,若不是多日的练习,恐怕早在她面前路出马脚。 要揭发红凌那日,我那副无用的躯壳找到红凌,并告诉她,她的神君早已与子莲上仙结为连理,她万念俱灰,让我似乎看到了金山下的小桃花,而我的心里却升起了无尽的愧疚感,为了得到内心的平和,我亲手将她送往镜之源,就为这个第二个不怕我的女子。 我可以感觉得到,小桃花对于一个普通人而有的随和,而不是在我面前的时时戒备,为此我十分欣慰,可偏偏就有人要从中破坏,就是那个子莲上仙,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她总是化为桃姑姑的模样,来奉劝小桃花,也对她予以帮助,当然也许是因为那个神君对小桃花的愧疚,明知不能与她白头,却要让她身怀有孕。 当初我并没有怀疑桃姑姑身份的真假,只是小桃花识破我身份那天,说看见桃姑姑送来仙露,并告之要提防我,我才想到利奈出游只为四处寻回桃姑姑分散的魂魄,而她如今只有一魄被利奈封在魔宫,又怎能已原型出现。 见小桃花奋力救金山村民,我心想,小桃花定会为此追赶我的躯壳,而我的真身便能陪她走遍四海,何乐而不为。怪只怪那个上仙忽然发疯一般,前来杀小桃花。因有孕小桃花慢慢凡化,拖着她我毫无胜算,为此我们不得已逃到麟洞,因为四仙封印,只要是仙神都不会找到此地,无聊之余我便告诉了小桃花她原本的身世,不过我骗她我是她哥哥,只为让她不对我多有戒备,只可惜恨意在我心中蔓延,届时我只想杀了这个老是拖我后腿的无知上仙!我吩咐小桃花在洞中躲好,并学着人间有情郎的模样,温柔道别,而我所有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就在我将要离洞时,我看见了她担忧的眼神,是对我的,在知道我是冷霜的情况下。 卷三 第八十四章 魔头就是魔头 “我今天就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替天行道!”洞外山摇地动,子莲的话咄咄逼人,让小桃花一时想不起那个温柔可人的子莲上仙,原来天上仙骂起人来与市井妇人差不了多少。小桃花扶在洞口向外张望,只见聚巫山血红满天,如被大火焚烧,让她不寒而栗,忽然忆起红凌攻打聚巫山时,胡嬷嬷狐火焚山的景象。 许久无声,小桃花咬牙出洞,就在她左脚刚刚跨出时,子莲那张绝美的脸便展现眼前,小桃花大惊想要后退,只可惜太迟,银剑直逼命门,她刚想使出法力,却有心而无力,只见眉心长出一朵五瓣桃,续而发出耀眼的光芒,子莲惟恐有诈,连忙捂住脸。退出三尺,然,一切只是徒劳,发现自己并无受到伤害,子莲又想发动下一次攻势,无奈冷霜闻讯赶到,早已趁她分神之际,逃出聚巫山。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们,其中定有误会!”小桃花频频回头,子莲紧跟其后,又与冷霜交谈,示意他停下与子莲对质。 “我看她是妒火中烧,蒙蔽了心智,此刻停下你只会成为我的负担。” “你的意思是,她嫉妒我腹中怀有胎儿?”见冷霜沉着冷静,一直未回头,小桃花才有些迟疑,不过要说嫉妒,她早与玄华结为连理,又怎会如此疯狂? “不管是什么理由,难道你想与一个丧心病狂之人交谈?” “此话怎讲?” “方才我与她交手,没想到她不惜使用禁术都要至我于死地。”他们正往沽国方向逃窜,曾经让她觉得很美很壮丽的山河,已是条条彩带,而小桃花此刻的心情跌到谷底,若真如冷霜所说,他们如此逃下去。又有何处才能安身呢?虽说冷霜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她又怎好连累他,心想如是,小桃花暗暗咬牙,掌中丝带飘出,只是一瞬,将冷霜团团裹住,小桃花艰难捻起法术,一掌将他拍得老远,而那双多情的眼,是担忧或是怨恨。 “子莲仙子,可否听我一言?”小桃花站直了身子,鼓励自己勇敢些,只是以她现在的法力,又怎能在天上撑得太久,她埋首望向脚下,浮云忽隐忽现,万条江流在脚下奔腾。子莲倒也不再伤她,只是身上戾气不减,好似她若说错半句,定必死无疑。 “冷霜是我哥哥。你怎能说我与他……”见子莲不语,小桃花会意又接着道,却被她打断,言词中是不屑与鄙夷,“我还以为你会找个什么好的借口,为了与那个魔头苟同,竟撒出这样的谎!” “你先别激动,这事我也是近日才知,我乃利奈与桃姑姑之后,而冷霜为利奈分身,那当是……” “笑话,你是利奈之后不假,谁说利奈的分身便与他有血亲,看剑!”子莲话一出,小桃花片刻呆住,眼看银剑直逼,小桃花脚下浮云霎时消失,如陨落的流星一般,她的身子从云层间直线落下,耳边是呼呼的风,子莲的话久久在耳边盘旋,可她心里却满是雀跃,她居然庆幸冷霜不是自己的亲人! 可这世间真真假假,实在复杂,看来真不能信任这个魔头啊,小桃花合眼,脑海中空白一片,她似乎又看到了自己腹中的孩儿,花儿结果。成了一个大大的桃子,青涩的颜色,真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好疲惫啊。 “你这个傻瓜!”是冷霜的声音,是幻觉吗?她记得方才是用了所有的法术呢,此刻他就算已到西方极乐,也不足为奇啊。小桃花只觉这个幻象十分真实,要不怎么寒风灌入的身子会暖了起来,再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冷霜那张完美的脸,难道是她合眼太久而视线模糊,她居然睹见他眼角的晶莹。 许久,小桃花才逐渐清醒,却更加不敢看冷霜了,原本苍白的面,因一丝羞赧而满布红霞,忆起方才俩人暧昧的姿势与言词,一路上只是相对无言,而身后也再没子莲的追逐,气氛十分尴尬。 “我们先在这儿暂时歇息。”冷霜护着小桃花落在一家无名客栈前,才发了话,却也不敢看小桃花一眼,径自入了客栈。此处四周都是荒山,从天空中看,只一个小小的村落,却是在沽国境内,因此客栈无名也实属平常。 刚入了门,这客栈虽小却热闹非凡,各个人身着奇装异服,看来是来自各地,有些人还抄着地方语,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冷霜届时提高了警惕。只见一小二笑脸迎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你们还有房间吗?”小桃花打量四周,客栈这么小,又来了这么多人,定是没有房间了,心中也戒备起来,莫不是这是家黑店? “有啊,这位爷,你们来得恰巧,就只剩天字一号大房了,正好够您与夫人同住。”小二的弯腰点头,说话流利不吞吐,还不时地给小桃花递眼色,只见两人顿时面上烧红,久久不语,小二的觉得奇怪,又左右打量了下俩人,最后还是冷霜打破了沉静,与小二去前台交了银子,才跟随小二上了楼。 原来天字一号大房,就真真是个大房,也许只是一个小小村落,里面的陈设都很普通,倒有些像小桃花在金山下的家,独独少了那副桃花图而已。而后小二久久不肯退下,冷霜才又给了他些碎银,他才一面点头,一面退出了房门。 “你说,小村子里会一下子聚集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什么?”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凡人都有贪欲,以前我捉魂时,命五旗散布玉灵山有宝,通通都聚集过来——” “那会不会是哪个魔头在此散布什么!”见冷霜缓缓道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而小桃花却轻松不起来。人聚集之处,定不会有好事,反正都会有杀戮,不是他们自相残杀,便是妖邪之物想要他们的命。 “我看不像,我早先来到这里便查探过了,像是真的寻宝呢。”冷霜说着,又不怀好意地望了小桃花一眼,她自知理亏,便颔首轻笑,方才就是她那一掌,没想到他居然飞了这么远,与冷霜同行果然有好处,他天生心思慎密,倒可放心安住。 “若不是寻宝,也会有杀戮吧,宝贝只有一个,人这么多,看来这里还是不会安静的。”巧笑同时,小桃花转念一想,心中又不安起来,锁着眉又捉住了冷霜搭在桌前的手臂,她只叹人世,太多利欲熏心,而这个小店虽得大好生意,却要鸡犬不宁,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管他的,我们是妖魔,还会怕他们这些个凡人?说起来,该哭的应该是他们,哈哈!”冷霜干笑几声,忽的,小桃花收回了手,好似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之说,可这是他第一次说笑话,为何她反愁而不乐呢? 可还未等冷霜提出心中疑问,楼下嘈杂一片,响起兵器触碰而发出的声音,有哀嚎声,陶瓷破碎声,还有哭喊声……冷霜似观戏一般跳到窗前,还不时发出叫好与欢笑,小桃花依旧立在桌前,止不住的颤抖。 “看来你套了人皮,也一样没有人性!”巨大的拍桌声响,桌上的茶杯为之一震,发出清脆的声音,可见拍桌之人何其愤怒,冷霜缩了缩脖子回头,却迎来了小桃花的怒视,只见她气势汹汹上前,一把揪开他,而自个从窗缝望去,似乎是有人打了起来,人们纷纷抱头流窜,可奇怪的是,既然来寻宝,为何还有妇人小孩,小桃花眼尖,望见一妇人抱紧怀中孩儿,人群纷纷从他们身上踩过,她心中不忍,即刻捻起双指,却被冷霜一把抓住,“你想管别人还是你腹中孩儿?” 经他这么一喊,小桃花愤慨的心稍稍平静下来,是啊,她方才是因消耗过多法力,而从云间坠落,若此刻再用,便会使体内气流紊乱,搞不好还会走火入魔,那腹中孩儿就岌岌可危。楼下传来妇女的哭嚎声越发的大了,小桃花焦急上脸,反握住冷霜的手道:“求求你,此刻只有你能救他们了!” “事不关己,我们就袖手旁观好了。”虽然预料到冷霜会如此冷漠,可小桃花还是止不住心中愤怒,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径自要开门出去,却不想冷霜找一步在门上下了咒,若不用法,是怎么也打不开的。 良久,室内空气僵持冰冷,小桃花走不出去,只好在桌前坐下,黑着张脸一言不发,最后拗不过她,冷霜才主动打破了沉默,“要不,我们来打赌啊,看到底这里边除了我们还能剩下几个人?” “你简直不是人,你真没人性!”其实冷霜不说还好,这一说更加勾起小桃花的怨恨,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情打赌,而且还是拿无辜人命来说笑,她如方才一般,拍桌起身,抓起眼前的茶杯,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冷霜面上泼去。 卷三 第八十五章 肺腑之言 阳光的照耀下,水滴折射出异彩。而满是绚丽的异彩旁,是小桃花瞪大而怒气十足的杏眼,睫毛上挂满水滴,而目光却一直盯着远方的天空,似乎是想要看穿看破它,就好比某人,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那冷霜必定死了上千上万遍。为何?那自然要从小桃花泼冷霜茶水说起。 也许是那妇人的哭喊声太过扰人,小桃花想都没想,端起茶杯就往冷霜身上泼去,可冷霜并不是普通男人,他是个妖魔,而且还是个大魔头,自是不会怜香惜玉,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升起结界,而且还是会反噬的那种,茶水自然是全到了那个施的人身上。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知道不你这叫自食恶果。” “你倒挺有学问的!”闻言,小桃花更是气得不行。但他会如此调侃,定是要火上浇油,她偏不让他得逞!于是抱臂撇开头,趁他不注意,大开窗户,就探出个头大呼‘救命’,这下可好,楼下拿刀霍霍的山贼流氓们,通通受到吸引,抬头向天字一号大房看来。然,在这兵荒马乱之际,要让别人听到呼救,小桃花还是使了小小法术,而后又着急地摩挲着腹部,确认没事,才又继续呼叫。 “救……”就在小桃花第四声救命只叫了一个字,冷霜一把捂住她的嘴,强行将她拖入房内,随即施法,一团黑紫的雾色从他手中飘出,然后从木窗穿出,小桃花暗叫不妙,那团东西怎么看都像瘴气啊,若人类吸入,便成了致命毒药。 “你快收回来!我不叫了,你别再害人了!”跌倒在床上的小桃花,见状立马扑向冷霜。想要截住他的手,慌乱中,却左脚套右脚倒入他怀中,一声惊呼,冷霜便躺在了地板上,而小桃花就在他之上。届时,小桃花不想面对也得面对,只是他那张一直保持邪笑的脸,再这么近一看,越发的俊美了。 “看够了吗?”冷霜率先打破沉默,他不觉有些失望,往日精明能干的小桃花哪去了,许是逐渐凡化,都有些凡人痴傻的影子,思至此,冷霜不禁皱眉。小桃花慌忙爬起,随后又咳了几声,正色道:“你快去把瘴气收回,莫要害了无辜。” “你何时成了观世音了?”冷霜随后起身,整了整衣衫,又左右拍了拍灰尘。不假思索回了小桃花一句。 “你要如此,我便不与你同行!” “不是叫你要听哥哥的话吗~~~”小桃花依旧在窗前焦急观望,只见瘴气笼罩,那些人都痛苦不堪,只好出言警告,其实她也明白,若能唬得住他,那人便不是冷霜了,这不,还打着哈哈摸起她的头来。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快收回瘴气!” “你没生病吧?瘴气能发不能收,你忘了?”学大夫的模样,冷霜伸手探了探小桃花的额头,后又喃喃自语,“不烫啊——” “那怎么办!你又造杀孽,就算是佛祖都救不了你了!”话音刚落,小桃花便后悔了,按理说她应该担心的是那些受尽苦楚的凡人,这会儿怎么担心起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了!刚指到他眼前的手僵住,想要收回却被他抓了个正着,挣扎几个来回无果,小桃花只好放弃,任由他拉着。 “妹妹,你这是在关心我啊,哥哥真感到欣慰。”冷霜不仅抓起小桃花的手,还将其贴在脸旁,来回地蹭着,双眼自然合上,好似陶醉其中不能自拔。眼见此景。小桃花与见鬼一般,立马抽回手,而后还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届时,她才发现楼下没声了,心中大惊,数百条人命啊,不会就如此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小桃花缓缓探出头去,发现楼下哪还有生人,只见有风吹过,黄土地上扬起沙尘,一旁的小树随风而动,隐隐听见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而风停,却安静得怕人,好似方才一切只是幻象。 “这这这……”小桃花指了指楼下,又不可置信地望向冷霜,一时竟说不出句整话来。 “相信你的眼睛,这件客栈很祥和,很宁静。”冷霜坐在床间,合眼打坐,犹如一个圣人,若他身后散出金光。还真以为是哪里来的上神,语气中透着少有的平和,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但那是不熟识他的人认为,而小桃花对于他毫无人性的理解至深,至重。 “快说,你把他们弄哪儿去了!”是逼问,因为小桃花不知何时来到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宛如一个流氓地痞的作风,咬牙切齿。只是那张娇小的脸,不太适合,不够狰狞。 “弄到一个适合他们的地方,你不觉得他们枉在人世吗?”又是一句佛语,小桃花顷刻只想撕烂他的嘴,只是有心而无力。一想到她自己都在被仙追杀,就直感无力,有心而发直至全身,她又哪来多余的心思去关照别人,无奈放手,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桌前,又端起了那杯残羹,一饮而尽。 许久的沉默,小桃花都没有再发一言,只是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脑海中那位妇人护住孩儿的景象久久不能散去,或许是自个快要做母亲,又加上凡化,她便有了人类柔弱的心理,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想成那位妇人,或许,真到那时,她终究没能如她做的那般好,就像她明知与桃姑姑血亲,却从未想过要叫她一声母亲或者娘。 “我没有杀他们,只是……” “你做得对,我如今自身难保,又怎能保得住别人。”此刻小桃花只想就这么静静的,自己一个人想心事,至于他将他们送到何处,她不想听,也不敢听,就怕到时他又说出什么让她冲动想杀他的话来,本来她就想与李齐齐共同消灭冷霜,哪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小桃花是怎么也想不出来。若是他想要她腹中胎儿,应该早就动手,也不至于与子莲大战,还折回救她,难道真因为他是哥哥?可子莲不是说烦人,这俗世真是烦人,特别是与冷霜为伍,总要时时提防,因为看过太多他设下的圈套,也试过太多。其实每次他总说,她聪明过人,是他的得力谋士,小桃花却以为自己远远不及他的千万分之一。每每,她总以为瞒骗过他了,设计到他了,却不想自己自恃过高,一切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张婶说了,有孕……” “有孕之人,要时常欢笑嘛,我知道。” “要不,你就当我是李齐齐吧。”小桃花接下冷霜的话后,又是一阵的沉默,她虽嘴上说知道,却一直愁眉不展,冷霜只好勉为其难,苦笑道。 “你也知道你自己很惹人厌?”好不容易等到冷霜软下口气,小桃花自是不会放过这个千古难逢的机会,便好好的冷嘲热讽了一番,不过如此,心情却好了许多,像是心中怨气一下子出了,人都跟着精神了。见状,冷霜也是无奈,只好干干笑了几声,见她不再烦恼,也舒了口气。 “不过,真奇怪啊,你是个大魔头嘛,又怎会懂得这些?”小桃花突发奇想这一问,却把冷霜给问住了,说假话,她定是不信,若说了实话,她就更不会相信,他明白,至始至终都明白,小桃花对他防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再加上再她现今看来他‘种种’的恶行……他有些后悔当初放她去照看桃姑姑,这下引起了她的怜悯之心不说,还成天以为她自个是个救苦救难的菩萨,想要四处救民于水火。 “如果我说我特地去人间学的,你信不信啊?” “如果我说我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凡人,你信,还是不信?”冷霜一连两问,小桃花如若无闻,愣在桌前,手一松空杯滚落桌面,在上面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最后磕到地面,一声清脆的响声,将她拉回现实,随即巧笑嫣然,起身走到冷霜身旁,有些安慰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我看,你真是披了张人皮,受到感染了,做人不好,你看我,法力就快耗尽,身后还有一个上仙在追杀,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说者也许轻松,但听者却紧锁眉头,似乎很不满意她如此说辞,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不是求我庇护,又怎能对生失去希望?” 夕阳的余晖落在小桃花的身上,她如今的神情就像个年迈的老人,好似对尘世间的所有事都看淡,莫名的失落,莫名的无助,虽然金色罩身,却不感她有温色,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护住她,冷霜缓缓伸手触到她的脸,柔柔的肌肤上有的是苍白无力,让人莫名的心痛,想要给她温暖,冷霜拉她入怀,许是坚强太久,有肩让她依靠,小桃花也只是顺从地靠在他怀中,随着落日合眼安神。 卷三 第八十六章 虚虚实实 漫天的冥纸,如雪花一般洋洋洒洒。两旁的街道全是棺材店,抬棺人横在路中,周围是披麻戴孝的孝子,有的掩面哭泣,全都佝偻着背缓缓前行,道士先生在前领路,手中摇铃晃动出声响,如引魂曲敲打着心灵。 小桃花与冷霜避到街旁,看着缓缓走过的人们,一副副棺木从眼前闪过,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霎时,白绫迎风飘了起来,在空中乱舞,遮了眼,孝子似乎变成了民间杂耍团的戏子,个个抛起手中的洁白水袖,张牙舞爪。 见情势不对,冷霜立马拉过靠街边行走的小桃花,只见一水袖如利剑一般朝她砸来,冷霜届时升起黑紫的结界将水袖反弹回去。只是一瞬,天空白色的冥纸化为艳丽的红色,像雨一样从天空飘洒落下,只见满眼的鲜红,被打湿的两旁房瓦好似遇之而化,空间在扭转,只是冷霜依旧站直负手而立,而怀中小桃花紧闭双眼,似乎十分痛苦。 “别再装神弄鬼了,还不快快现形!” 没有回应,但天空却响起了一个怨毒的声音,“看来不能纵容你们这些妖魔,这些是替邻村的百姓们超度而做的法,此刻便要你们这对狗男女的血来祭!”路中的孝子们随声音的消失而消失,原来是化为漫天粉尘,然而慢慢汇聚,最终溶为一身白衣纱织的羽衣,人儿在天空回旋几周后,轻轻落地,是子莲,银剑直指冷霜。 “仙姑真好笑,仙魔不两立,但没听过仙与凡人不两立。”冷霜嘴角一勾,那笑足以夺魄勾魂,虽大敌临前,却看不见他有一丝慌乱,此时小桃花已悠悠转醒。眼前还有些模糊,最后用力按了一下太阳穴,这才看得清晰,子莲那张毫无半点血色的脸庞。 “笑话,你们俩谁是人了?是人会迫害邻村上下几千人,让他们暴尸荒野,我真后悔自己当初一念之仁,少废话,纳命来!”小桃花惊闻,一下子刷白了脸,急急怒瞪冷霜,冷霜莞尔一笑,徒手接过子莲刺来的长剑,剑一沾到冷霜的指,立即变得乌黑,像有生命一般,乌黑迅速爬满剑身,然,冷霜依旧微笑,鼻尖刚呼出的气息触及,长剑即可化为黑漆的尘埃随风而逝。 没有再躲避。冷霜笑弯了眼,嘴上只是动了动,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小桃花顺眼望去,她依稀记得他的这个惯用的口型,恍然大惊失色,奋力甩开他的手,手掌合拢使出掌风向子莲拍去,只是那手离她至少还有半指的距离,子莲随即消失。 “你疯了吗?杀了天君的儿媳,你以为我们会有好日子过吗!”只是呆了片刻,小桃花立即转头,便揪起了冷霜的衣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她真的只想平淡而过,不想却引来天大的麻烦,冷霜只要说出‘再见’这俩字,那些人必定会被他送至镜之源,子莲虽是上仙,不过利奈所设遇强则强,她这一去,焉知非福。 “这世界不就是这样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时候若真死了,或许还是个解脱……” “别说了,这个世界上有你便是想死也死不了!即刻你要做的就是把她给救回来!”说起死,小桃花便想起了自己,那时她为救唐公子,自知斗不过冷霜。只好以命相抵,却不想他依旧不肯放过她,到最后还是救她醒来,做了一件大事。 “她要杀了你,你还要救她?”这下换冷霜吃惊了,嘴张得老圆了,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在他看来,小桃花绝对是个有仇必报的坏妖,他真真后悔当初选了她去看守桃姑姑,若不是要将她记忆封印,也不至于忘了本性。 “你以为我与她之间只是私人恩怨吗?听说天君甚是宠爱她,早年便定下她与那个人的婚事,若天君因她而发动战争,后果不堪设想,你……” “等等,‘那个人’是谁啊?”从来没有,小桃花从来没有见过人这么死不要脸的,她自要隐去那人姓名,只因她的身份实属尴尬,又或许再提起他,只会徒添伤悲而已。这个人必是她的软肋,小桃花为此而陷入沉思。并没有再与冷霜争执,眼上便蒙起一层灰暗。 “算了算了,你不说就算,何苦拉长了脸对着我,天君不是傻子,断不会为了个女人而引发你所谓的战争……”沉默半晌,冷霜无趣地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这小桃花何时如此人性化了,动不动就苦着张脸,要不就愣着发傻。 “把她放了吧。方才你害死了无数村民,别再造杀孽了。”小桃花冷静接话,许是不想再与冷霜痴缠,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刚才慌乱倒忘了与他算账,当时说得好,将他们送入安全之地,原来“你怎可相信那仙姑的话,既然她如此有心,就叫她去陪他们好了。”冷霜无力摊手,实在不能接受如此婆**小桃花,以往她虽然泼辣,倒还直爽,如今就与市井妇人一般了,谁知只感手臂一阵疼痛,回头才见小桃花面红耳赤,“你说什么,你将那些凡人去镜之源了!” “对啊,那里才是人间仙境。”说着,冷霜完全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双眼眯起,似乎美丽的景象已尽显眼前,见状小桃花连杀死他的心都有了,不过还好瘴气林早已被毁,凡人至弱,镜之源对他们无害,就怕冷霜如从前 “你不会把他们变成星子了吧!”小桃花面如死灰,又将冷霜揪起,从她的眼里,冷霜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风范,是杀戮的意味,只可惜,明明这个眼神是对付天外天的那些人,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 “你不相信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为何要信你?”冷霜巧笑,迎来的却是小桃花的一记白眼,俗话说冷霜的话可信,那母猪也能上树了。 “你信那些满口谎言的仙。也不信我?”这句话有些训斥的意味,小桃花立即傻了眼,在她的记忆里,冷霜总是笑笑呵呵,虽然说有时候他笑得让人想杀他,就连要了上万条性命他也不过一笑置之,也许在他的世界里杀戮才是美好的,就好似人世间,苦苦求生却是幸福美满。 子莲完全消失了,她所造的幻境即刻变为千里荒山,再不见那血红的白色,还有横道的棺木,那如戏子的孝子们,如前尘往事尽散。只是眼前愤怒的人儿,那张俊逸的脸,第一次见着他如此激动的神情。 “我似乎从未听过你的真话……”小桃花怯怯回话,眼神闪烁,后又撇开脸不再接下文,是心虚,也许是她无法分清,这世界本就真假难辨,又何须在意。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变好了~~~~”冷霜又笑了,但笑得很勉强,小桃花不敢回头,那声音听得让人寒颤,可那些人是无辜的,细细斟酌左右她还是扯住了冷霜的衣角,“你真没有?” “……” 许久的沉默,就因小桃花的一句不确定,谁都没有动,冷霜也没有回答,只是遥望远方天边,相对无言。 “小桃花啊,我该说你什么好,骗你的呢深信不疑……哎,有时候我是想啊,你的点子不行,老用魂魄,地界王肯定要找麻烦,这不,上次害给我们扣了一顶天大的帽子,就像送些凡人去啊……”冷霜自嘲[奇]地笑了笑,想要再[书]继续,却猛然觉得[网]自己似乎太过多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真的?” “要不要去看看?”冷霜好心提议,却迎来小桃花又一记白眼,随后一连几问,“你不是被魔宫通缉了吗?要不你干嘛躲躲藏藏?” “这……”见冷霜吞吐,小桃花更加确定自己心中想法,这冷霜行事诡秘,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要不怎么会这么凑巧,她刚落户金山脚,冷霜就换了张面皮接近她,其中又经过了这么多事,难道真是为了她腹中孩儿!思至此,小桃花再也无法镇定,小手不自觉地攀上腹部细细摩挲。 “我能不能不解释?”小桃花久久无言,冷霜似乎又想起什么,于是干笑几声,似乎有些征求她的意见,这倒令她有些意外,慌忙才回了神,连连回应,无奈分神时不没在意他的说辞,一回头便见到他那张滑稽的脸,不由得扑哧一笑,冷霜莫名。 谈话间,峡谷内风呼啸而过,卷起的沙尘遮住了两人的眼,透过浑浊的风沙,阳光挣扎着入了眼,小桃花伸手遮挡,只见头顶一抹阴凉,是冷霜的白布,风吹得布角来回翻动,那双狭长的双眼,透出点点星光。 “我不会害你的,你看我救了你多少次了。”柔和,温暖的声音,小桃花不止一次奉劝自己,一定是他披了张和善的人皮,可嗜血的性子依旧不改,她不能被迷惑了。虽然每次救得他性命,却不知是踏着多少人的头颅才得以完成。 卷三 第八十七章 拒绝 “我无法与你一起再造杀孽。” 漫天黄沙。一抹洁白依旧撑起了一片天空,冷霜抬头望去,那抹粉色的身影已徒步走开,大风卷起了她的裙角,她抬袖掩面,挡去了尘世的纷扰。烈日当空,沙地上孤寂的影子被拖拽得变了形,长长的,异于常人的修长影子,好似从一开始就从未走开。 风,越发的大了,厚重的沙遮盖了视线,即使近在咫尺,却看不清人们的面目,看不出喜怒哀乐,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在山谷内跌跌撞撞,最终钻进了小桃花的耳朵,“你是走不出去的。” 只见她身子一颤,黄沙已末过脚踝,衣裙被风吹得服帖身子。薄如蝉翼的丝绸迎风颤抖,小桃花终于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风在耳边呼啸,像是在述说着什么,是古老的咒语,不明其意。 霎时,白布从风沙中穿过,直直向小桃花飞来,而后上身紧紧包裹,是保护,其中还有冷霜的余温,小桃花举步艰难,白布升起布角指引方向,又一面拖拽着她越发沉重的身子,在风沙中穿梭,许是走得太累,小桃花抬头望天,并没有洁白的云朵,也无蔚蓝的天空,只是满眼的黄,然,祸不单行,只见前方卷起高大的龙卷风,如同怪兽张牙舞爪,正一步步朝她袭来,无助。是无助也是绝望,小桃花苦苦支撑起发软的小腿,欲哭无泪。 当昏黄的风沙已到面前,冷霜站在风沙前向小桃花伸出手,丝毫也不隐藏那双盈满柔情的双眼,“跟我走。” “我知道你法力高强,我如今慢慢凡化,更斗不过你,今日我便是死也不能与你同行了!”终于,小桃花跪倒在地,风吹得她眼眶干涩,沙尘入眼,顺势流出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在漫漫黄沙之上,并没有蒸发的气体,而是慢慢扩散,犹如她蜕变时发出的凝液,迅速爬满,而后风沙静止、凝固。 “我收取地界无数阴魂魂魄,打散他儿魂魄,利奈若不演出一场戏。又怎能安抚地界王的心,你还是小桃花吗?怎么连这些都要我亲口说出!”冷霜愤恨甩袖,侧身背对小桃花,长发随之飘逸,那刚毅的轮廓更加立体,散发出王者的气势,让人为之震撼。 “就算是,那你为何又要害人无数?”言词中带有哭腔,或许是对那些化为星子的人们的悲悯。小桃花抬眼看他,眼中尽是怨恨,她承认,就凭她为冷霜谋的一个点子,足以遭受天打五雷轰,可她至少已知悔改,虔诚为百姓造福,哪知他不但不知悔改,还以杀人为乐,简直人神共愤。 小桃花冷言,惹得冷霜胸中气息更加紊乱,重重地呼吸声透出他的无奈与愤怒,而后大手一挥,虽广袖落下,一片祥和的景象展现于世,其中男耕女织,孩童嬉戏欢唱,树下老人继续他永远无法道完的前程往事,而长长天梯蜿蜒柔滑,人们抹了一把头顶的汗珠,对望天边红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历历在目,不像是在演戏。 “就因他们的贪欲,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宝贝,争相聚集,然而山洪暴发,全部葬身岩石之下,地界自是不会收此魂魄……” “你胡说,天上地下都谨记佛祖教诲,要以慈悲为怀,又怎会有不收的魂魄!”冷霜话未道完,小桃花匆匆打断,她不想再听他的片面之词,已他的法力能变出此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到如今,她又怎会再信他。 “哼,那你再看看这个女人——”又是一挥,只见一布衣打扮,乱发遮面的女子正被众人重重围住,鸡蛋瓜菜通通往她身上狠砸,有的人还怨恨地口出脏话,而那个女子慌忙抓起从她身上落下的食物,也不管是否干净。抓起就往嘴里塞,几个妇人上前扯拽她的发,一个清脆的响声,她头上的珠钗落地,不顾众人的撕扯,她俯身地面,四处寻找。 她面上的发被人扯开,露出她花乱的脸,是子莲,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子,那个美震四海的女子。如今却是一个脏乱的乞人,小桃花不免大惊失色,连忙爬到冷霜身旁,扯了扯他的胜雪白衣,“你若如此,便要利奈演戏给天君看了!” “你还是不信我吗?”冷霜弯腰,将脸靠近小桃花,一双狭长的眼狠狠眯起,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信,我信你,只要你将她放了——”小桃花话音未落,冷霜泄愤地揪起她的衣襟,将她带离地面,他有些失望,眼前这个就是他的得力谋士小桃花吗?满眼的泪水,委屈的神情,摇尾乞怜的模样,她真的是小桃花吗? 冷霜死死地盯着她的眼,小桃花无力挣扎,一再的眼神流转,他终于重重地将她摔到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笑,“要我放了她也行,不过你用什么拿来换呢?” “我……” “对了,还有不值得的我是不会换的,呵呵……”冷霜迎着阳光,双手抱臂而立,小桃花放眼望去,阳光的颜色照在他身上,如金山一般闪闪发光,可言词之中却是叫人如此心寒,他终于还是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了,小桃花黯然失魂。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我真搞不明白,你人人都想救,但你又能救得了几个?与你为敌的,想要杀死你的。你都想救,你难道真以为你是观世音!”闻言,冷霜明显软下语气,试图劝醒小桃花,她不过是只妖,是个魔,她命中注定要与神为敌,杀戮一生。 “你不必再激我,她虽想杀我,但罪不至受到如此凌虐,她……必定有她的原因。”最后那句小桃花神情闪烁,自是不愿提及关于那人之事,或许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明知与他没有结果,却还与他有下牵连,子莲定是不平,这又怎能怨她。 “哼,要我放了她也行,我要你——”冷霜见她冥顽不灵,心中自是愤慨不已,伸手指向小桃花。他惊觉自己在她面前失控太多,渐渐压下了心中所想,又变回了让她猜也猜不透的气势,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会怕,才会再听命于他,看来人间所谓的情,只会让人多加牵绊,不失为一个负担,如此,不要也罢。 闻言,小桃花大惊,刚想开口,冷霜手指滑下,道:“肚子里的孽种。” 话完,冷霜轻笑,又美美地呵了口气,实在大快人心,说不出的欢畅,又站定不再看小桃花一眼。 “怎么?不舍得?”没等小桃花思索,冷霜一双邪魅的眼,侧着脸对她眨了眨,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卧在她院子里的乞丐,却不想他就是冷霜,嗜血之性恐怕永世难改,而也让小桃花明白,原来他至始至终想要的,正是她腹中胎儿,而这当是应验了她心中所想,半点不假。 “原来……” “原来我真是如此所想?对,至始至终都是!”冷霜冷哼,如此软弱无能的小桃花不在这世上最好,免得到最后她还要与他作对,真真枉费他对她的一片心思!原来在她心里,他竟是如此不堪,原来她彻头彻尾就没信过他半点。心中积聚怨恨,或许有生以来,冷霜从未有过的感觉,被人冤枉后的心疼,可,为何要心疼“……” 长长的沉默,冷霜真耐着性子准备看好戏,到底她是真慈悲还是假好心,如此一试便能知晓,也许这个孩儿对她来说是生的寄望,或许没有它,小桃花早已不在,他倒要看看她会如何作答! “好,我答应你。”清冷的声音,浇凉了冷霜原本就不够温暖的心,他真的不信,世间还有如此痴人,为了一个要她命的仙姑,甘愿送出自己最宝贵,最珍惜的宝贝,冷霜身子颤动,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心底如有巨大的窟窿,他一直想要坠地,却还在空中陨落。 最后是一声巧笑,冷霜无力挥手,再无方才的气魄,只见衣衫褴褛的子莲就在小桃花眼前,她急忙上前将她扶起,无奈她奋力打开,依旧在地上摸索着,似乎不见了心爱的宝贝。小桃花怒瞪人群中的冷霜,只见他冷漠一眼,即刻转身离去,再没有看小桃花一眼。 “你和她是一伙的吗,妖女!砸她……” “砸她,砸她……”人声该过小桃花的视线,她想要起身追回离开的冷霜,却被人们拦住,人海中没有一丝细缝能让她逃生,烂菜瓜果铺天盖地袭来。而子莲却置之不顾,来回在人群穿梭,眼神没有一刻离开地面,一直在寻找。 “求求你们,别砸了,她是仙女,天上的仙女啊……”小桃花上前护住她,又一面与群众解释,希望如此说出,能缓解人们的愤怒,只可惜,闻言,群众们骂得更凶了,本来狭小的圈子被人站满,她们无处可逃,无处可躲,黑压压的人群欺上前来,给予她们的是怨恨的面孔。 卷三 第八十八章 对峙 夜深虫鸣,缓缓而落的红日。炊烟人家,已是掌灯十分,小桃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便是镜之源,此刻她正躲在破烂的寺庙内,透过残破的屋顶,月色宜人,不可思议,她居然可以感到圆月的温色,久久,她才有些担忧地望向身旁的子莲,原本脏乱的面,如今显得更加狼狈,被鸡蛋而凝固的发紧贴额角,她正双手握紧,其中透出微亮的光芒,从小桃花在镜之源见到她那一刻起,似乎就再没听见她说话,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盏微亮。 白日里村民们骂够了,骂累了便各自回屋,虽说他们已是游魂。可冷霜似乎给了他们一个重生的世界,依旧耕作劳动,母慈子孝,好不和谐,也许这就是他口中所说,安逸的地方,或许她真真错怪了他。 虫不停地叫唤着,有了夏天的气息,这是桃姑姑最喜欢的,虽然夏日桃败,可她依旧向往那热闹的时节,小桃花曲膝双臂环上,将头埋入****,莫名的失落,她曾试过与子莲沟通,无奈她似乎只在乎手中珠钗,与外界决断,她本想若有她相助,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能逃出镜之源,因为她实在不想,不想看到战争,每每受苦的也只有百姓而已。 “我知道你恨我,但为今之计便是如何逃离此处。” “你快醒醒吧,金灵神君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 小桃花又开始了无数次的重复劝告,从多方面,可子莲依旧无动于衷。但双手却捏得更紧了,小桃花甚为惊喜,因为只要她一提及玄华的名字,她便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珠钗,看来那便是他俩的定情之物,而后小桃花思索片刻,眼前为之一亮,唇角泛起浅笑,下一秒便伸手抢夺子莲手中宝物。 而子莲虽如乞人,却还有保护的意识,或者她从头到尾便一直防着小桃花,眼见小桃花欺身扑向自己,子莲灵巧一闪,躲过了她的攻势,而就在小桃花扑向她那一刻,便十分清楚自己已完成没了法术,只因她想子莲只是落魄,并没痴傻,想要使法术将她困住,谁知不但让人闪躲而过,自己却撞到了子莲身后的残椅上。那椅子自然无法承受小桃花沉着的身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她也随之倒地。 破庙里的灰尘被小桃花巨大的动静吹得在空中漂浮,而子莲并无丝毫怜悯之意,只是负手身后,挺直了背,像入定了一般,再没有移过步子。 “没事没事……”小桃花从碎木堆里爬出,灰尘惹了她的脸,只是苍白取代了方才的红润,面上挂着笑容,引得对面子莲不禁紧锁眉头,一脸的不快,最终,子莲踱步来到小桃花身旁,只是面对着蹲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写出几个大字,“我被魔气反噬,五音只剩下听觉。” 片刻,小桃花大惊失色,难怪,冷霜似乎还是不肯放过子莲,要让欲言不能言,还要去承受那些魂魄的连番侮辱,字字不漏,他真的好残忍,再怎么说子莲不过一女流之辈,他怎可如此对待……不过。愤慨无用,她如今自身难保。 “我俩想办法逃吧。”生怕子莲听不见,小桃花放大了自己的声音,且又靠近她几分,只见子莲面色更加难看,似乎很讨厌小桃花与她近身接触,又或是在奇怪小桃花怎会如此蠢笨,她只是不见四音,但还能清晰地听见人们的交谈,传闻不是说魔宫有女小桃花,聪慧过人,为冷霜这个大魔头的第一谋士,只是如今……无奈,她只好在地上写下:我听得见。 见字,小桃花尴尬挠头,一面笑着打哈哈,又献媚地朝子莲笑了笑,许久,子莲才细细打量起小桃花来,只见她红光满面,腹部已明显蓬起,再嗅不到妖的气味。犹如盯着珠钗一般盯着自己的肚子,小桃花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腹间,有意地避开子莲锐利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许久的沉默后,子莲居然能说出话来,小桃花又惊又喜,连忙提醒她。见着小桃花的一脸高兴,子莲不解地眯上了眼,想要看穿她的假面目,无奈她自然而然地欢喜,无懈可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若要杀我,早杀了。你是上仙定以慈悲为怀……” “错,在我决定追杀你的时候,我已不把自己列在其位。”实在无法再去看小桃花无邪的脸,还有她那宽宏的话语,子莲竟有些愧疚,截断她的话。然,说到最后,子莲更是底气不足,无力的解释最后成了辩白。 “我真不明白,为何你以往帮我,而今却要杀我,我知,我犯下滔天大祸,私自勾引神君,但孩子是无辜的——”见子莲口气软了下来,为了腹中孩儿,小桃花心一横,便找她理论起来,每每一提到那朵美丽的花儿,小桃花便会激动万分,只见她话还未说完,只感头顶一阵眩晕,但她分明望见,子莲那张震惊而煞白的脸色,重影再现,子莲的脸一份为二,后又慢慢增多,最终黑暗袭来,小桃花无力闭眼,却没有预料中的倒地疼痛,是一个有力的臂膀,和温暖的怀抱,她挣扎着想要看清,只见一片白茫。 “小桃花,小桃花……快醒醒……”耳边那个久违的声音在呼唤,脸上有些湿润,难道方才自己情不自禁。说着说着竟哭了,小桃花惊觉地伸手腹间,那个象征着生命的悸动,她才稍稍有些安稳,眼里慢慢有了焦距,她隐隐听见子莲的叫骂声,是不甘,是痛恨……有时候她痛恨自己,为何要与冷霜再有牵连,若不是求他庇护,也不至他杀戮无数,她真想就这么一直沉睡,看不见,也听不见,没有了意识,就不会有痛苦,不会有你争我夺,到最后不过孤坟一座,实在是……何苦呢? “你放她走吧,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得力助手,只要你说的我都能办到。”小桃花虚弱出声,断断续续的言词,隐隐透出她的疲惫,在看清来人,她便大胆直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若能顺了冷霜的意,何乐而不为。 靠在他的怀里,小桃花感到了冷霜强有力的心跳,着实为他高兴,以往他那副躯壳胸口只会伸出枯萎的爪子,看来这次他真的成人,或者是一直普通的妖,有心跳的律动,就是生命的象征,或许这样他才能有情,或许他真是收留了这些出入无门的冤魂,让他们能舒适在此地安家。 “她要杀你,你还要放了她?如此心慈手软,不够资格当我冷霜的谋士……”虽是训斥的声音,但却透出了罕见的温柔,冷霜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顺着小桃花的发,喉结在脖间滚动,一字一顿,却又说得虚无飘渺,好似看破红尘的老者。 “你是想要腹中孩儿,真对不起,我无法做到……你是不是看我不够坚定,所以才又将她困住?你……”接下来是剧烈的咳嗽声,小桃花几近觉得肺部快出胸腔,随后感到腹部阵阵疼痛,她想要叫喊,却气如游丝,而后脸上再有冰凉,是她无助的泪。 “……”冷霜没有说话,小桃花就连抬头仰望的力气都没了,她看不见冷霜的表情,挣扎着想要求救,却听到冷霜的喃喃自语,小桃花努力集中精神,想要听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无奈,不知是她意识涣散,还是冷霜说得模糊,她怎么也听不清,黑暗再次袭来,小桃花终于放弃最后一点执着,陷入昏迷。 ※※※※※※※※※※※※※※ 红帐下,男子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紧闭的凤眼下长长的睫毛自然地搭在眼皮之上,白衣女子轻柔地抚着他黑如缎的柔发,眼里流露出的是无限的柔情与依恋,而后轻轻一笑,她摊开手掌,其中是一个桃子形状的精元,周围粉色包裹,生机勃勃。 女子旋身跳离床边,站在两尺之外,结下手结,口中不停默默念叨,精元在手中升起,霎时光芒尽显,金色笼罩着整间屋子,在盘旋几圈之后,光芒凝聚一点,而后望床的方向发射出去,落在男子的眉心。像注入无尽的能量,男子面色渐渐红润,女子手掌一收,精元又回到掌中,收却了耀眼的光束,室内又暗了下来。 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男子眼珠在眼皮下不停地转动,最后猛然睁眼,见自己依旧躺在红帐之下,又黯然失神。届时,白衣而至,手中是滚烫的汤药,粉嫩的颜色,却有难闻的腥味。 “神君,快快喝下,喝下便会好了。”是子莲,她的声音并没有当初辱骂小桃花时的狠毒,是柔和的,如闻天籁,带着魅惑。玄华不禁皱眉,只是这药的味道似乎在哪闻到过,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心里却是万分不愿意,这子莲自他倒下,四处求医,若不是后面拒绝,恐怕他早已成了个药人,于是厌恶地撇开脸。 子莲温和的笑容,在面上僵了一下,随即恢复,道:“我已将她救出,你大可放心,若你早日恢复,也好与她团聚……” 而玄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子莲真真帮他救了小桃花,刚开始他真以为,她铁石心肠不愿再帮她,才放弃了求生的意识,而待他昏迷再次醒来,得到的却是如此让人大快的好消息。但,高兴归高兴,见着子莲一副想要成全他的模样,自是愧疚丛生。 卷三 第八十九章 小桃花的自白 我被那些天上仙的甜言蜜语所迷惑。一时想要放弃修仙的理想,待我沉溺在那个世外桃源的美梦之中,那个仙狠狠地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当我看见他的冷漠的面目,那时我才知什么是恨。 佛说怪我自己定力不足,不怪别人,如此便永世不得修仙,怀着怨恨,我来到魔宫,因想要成仙,我得罪妖啊仙的不少,人间自是不能容我这个非仙似妖,我听说玉灵山乃佛祖坐下得意弟子耗费心血组成的魔界,看来那儿将是我永世的栖身之所。 刚去时,我常常受到别人唾弃,因我修仙不成,还背负了个勾引神君的罪名,魔宫众妖都看不起我,都说我是狐狸精,可我充其量不过是桃花精。虽被打下凡间,可我怨恨的心不减。于是我努力往上爬,就如修仙时一般。 听闻魔王利奈对镜之源煞费心血,它虽美轮美奂,却毫无生气,看久了就只晓得它是幅山水画,为此我也煞费心血地想了几晚,并拟出计划,很庞大的计划,不过我只上呈了前面一部分,说是将人类灵魂注入,便会实现,就是因为这个,我苦苦在冷霜宫门口等了三年,因为利奈虽已成魔,却改不了四处游历的习惯。 也是因为这个我认识那冷霜,原来我白等了,若不是他那日没有用法术,而是步行出门,我也许还要等。我从未见过他,只是听过,魔宫有很多女妖精,都很喜欢他,说是他冷酷无情,笑里藏刀等等,闲暇时我多办听到的是她们在谈论,他是如何设计让什么人丧命,说到极致。他们还会兴奋地尖叫,刚开始我还会觉得恶心,到最后也许是麻木了,听着听着还会发笑。 如今我见到他本尊,除了感到由他而发出的阵阵寒风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感觉,只是传闻中他笑里藏刀倒是不假,从我向他汇报开始,他的唇一直上翘,只是白色宽帽盖住了他的脸,就没见识到那些妖精们说的‘英俊潇洒’。 一个人的弱点总是流露在面容之上,我看不清他有任何表情,所以我隐隐觉得此人危险,但也许是我受过骗,一朝被蛇咬,因此我总是将冷漠装在脸上,让人们对我敬而远之,他跟我说,他亦是如此。很莫名,他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能知我心中所想。不愧是利奈的分身。 后来他说,是不是一个强者都喜欢与自己相似的人,我告诉他,这是自恋,他笑问我何为恋?我说:拿最近的来说,魔界众妖女崇拜你,为恋,就好比你觉得自己很强天下无敌,也是恋。 结果就是我被他笑了,也可以说他从未停过笑我,说是,既然知情为何物,为何还要修仙,天上仙最无情,我不是自寻死路么?既然魔界多爱恋,就说明情谊无限,而这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对于他的这个歪理,我理解成他很赏识我的聪明才智,想要留住我,所以我连连应是,他便召集魔宫群妖魔,在冷霜宫议会,实则庆祝他找到了一个得力助手。 那晚他特地命人为冷霜宫填了八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把殿内照得亮堂,四周白绫飘逸,宛如人间灵堂,但也许这对魔宫来说,便是喜庆的装扮。而他叫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所有说过我坏话的女妖。而这时有人尖声叫好,有人瑟瑟发抖,让我记忆最深刻的便是那个叫我狐狸精的真正狐狸精,她很美,一双微微上翘的狐狸眼夺魄勾魂,因十分喜欢冷霜,而不惜到冷霜宫打扫,曾对冷霜使过幻术,无奈以卵击石,被冷霜挖去双眼,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说我是狐狸精,也许她把别人也想得跟她似的。 我的计划书大概有三千字有余,冷霜答应我,只要我杀人的数目与之相对称时,便是实行计划之日,庆祝大典上,我杀死了魔宫所有的女性,只因他们都说过我的不是,最重要的是冷霜说,我俩如此相像,不如永远在一起吧。我以为他说的只是玩笑话,就也顺着他说,那他就得散了魔宫众妖女。没想到那日他真唤来了所有的女性,我想魔宫没一个好人,我就此了结他们的性命,也不过是替天行道,没有一丝犹豫,我杀红了眼。 只是有些人也不会就此认命,想要反抗的,手还停在半空,便被冷霜使术制住,想跑的,也是如此。所以没有一个侥幸存活。 最后,冷霜为我拍手叫好,第二日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实施我的计划,原来我的计划不过是他找一个行凶借口,而我就是他的另一只手,后来我才知利奈为怕他滥用职权与法术,便在他身上下了个咒,若他亲手害了别人,也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所以他并没有传言中俊逸的面孔,而是狰狞的疤面。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待他反应过来,已只剩下那张薄唇。 我记得有日,我去勾魂时,撞见地界王的小儿子,也就是那个赌约的另一个主人,他先是好言相劝,我只觉他污了我的耳,还未等他说完,便与他大打出手,我自然打不过他,负伤逃走后,我在自己的寝卧里昏迷了,但却做起梦来,很奇怪的梦,像是在述说往事,而那个仙频频出现,我想要逃,也逃不过。 待我挣扎着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几近完美的脸,是个陌生男人,我不敢放松警戒,立刻缩到床角,他只是微微一笑,我便知,他是冷霜。那张唇,那个微笑,难道他恢复了原来的面孔,真的,真如那些女妖所说,他很英俊,也可以用称赞女人的词来形容他,倾城绝色。 他说,我被袭击昏迷了几十年,我大惊失色,而后努力回忆,渐渐记起,只是那个梦境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也务须想起,那只能成为我终生的耻辱,他还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就是我的计划他修改了一下,成功了,如今的镜之源与人间无异。 但我却不怎么兴奋,因为这只是计划的开头,我想要的是三界都与天外天为敌,他说他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是利奈回宫,要我们去找桃姑姑分散各界的魂魄,他细细地向我解释,我原本就知利奈修葺镜之源只为一个女人,原来那个女人便是桃姑姑,没由来的亲切感,或许就因为她与我同是桃妖。 我与冷霜到大殿拜见利奈,那个威严的男人,见到他的装扮时只觉是冷霜往日的翻版,只是他浑身黑色与冷霜相反。他左右站着两名女子,一个只是个水影塑成的影像,看不清面容,而另一个是个狐狸精,浑身玄色,只是那头银丝十分显眼,他们个个都盯着我看,弄得我浑身不自在。正当我要起身,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来人很急,还呼呼地喘着粗气,而后是个浑身臃肿的猪妖匆匆从我身旁经过,我想若是以前冷霜掌宫,他早被碎尸万段,因为他最讨厌别人迟到。 利奈装扮虽与冷霜相似,但人十分随和,还很关心属下,最后还客套地说辛苦我们寻找,并告诉我们他游历许久收集到桃姑姑魂魄的特性,还历时三千年研制出法器——迷影寻踪用来寻找。而她为万年桃妖,魂魄无数,况且是被天上仙打散,三魂被散成了三十个碎片,而七魄就被分为了七七四十九块,他多年研究已耗费太多体力与法力,寻找之事只能求于我与冷霜。 他是魔王,我只是冷霜手下的小小谋士,也只能听从他的安排,而从中我也可趁机实施我后面的计划,何乐而不为呢。 最后他还贴心地问我们还有何时上乘,我刚醒,几十年的沉睡我已与人世隔绝许久,当然没有事再呈报,但冷霜却向他请求了一件事,是我这辈子怎么也想不到的事,他先是含情脉脉地望了我一眼,而后暧昧一笑,我只感事情不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是冷霜如此,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哪知他向利奈请求,待我们找回桃姑姑完整的魂魄,便是我俩成亲之日,闻言,我久久不能言语,就连在场的众人,都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忽然忆起他多年前对我的请求——我俩如此相像,不如永远在一起。 我左右权衡,心想冷霜计谋高深,又有高强法力,若能与我同一战线,我复仇大业指日可待,于是连忙换了容颜,一脸的欣喜答应了,还谢谢利奈成全,但待我抬眼,见到的是堂上所有人的惊讶神色,我假意不去思索他们到底为何,最终与冷霜相视一笑。不过从他的笑容之中,我隐隐感到一丝失落,为此我惊觉,冷霜不再是昨日的冷霜,这几十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魔宫又多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人,看着镜之源的热闹与繁华,我深感今日魔宫非比昨日冰冷。 卷三 第九十章 猜忌 月照大地,漫山遍野的鬼火四处游荡。四周却没有半点风声,小桃花与冷霜正埋伏在山林之中。经商议,他们从玉灵山脚出发,此刻已来到上次遭遇红凌的荒村,当然对于以往的记忆,小桃花自是没有一点印象,那日子莲夺去她腹中孩儿,冷霜便将她记忆封锁,怕她再伤心难过。这其中也有他的责任,没想到那仙姑装作痴傻,打的竟是这个主意。不过也好,就算她知晓,也该看清那些上神的丑恶面目。 据利奈统计,桃姑姑本性调皮,魂魄亦是如此,或许会化作其他怪异的面目去吓人,不过还好,这里一直都是荒村没什么人给她吓。可满上的幽魂,却不知道哪个才是桃姑姑,只见冷霜拿出一个好似罗盘法器,法器周身为褐色。其中有无数刻度,指针为红白色分别在两端,与普通道士捉鬼用的罗盘没多大的区别,只是这山中无数阴魂,它却一动不动。 初春的夜里有些寒冷,小桃花运起内气取起暖来,却被冷霜挥手打散,随后又见她伸手放在唇边做噤声状,小桃花才惊觉,霎时想起利奈嘱咐,桃姑姑的魂魄虽调皮,但始终只是散魂,若遇到煞气或法术冲撞,更加不会现身。小桃花唉声叹气,无力仰望天空,只是这长夜漫漫,她要如何驱逐这些恶寒啊,不知道是不是她睡得太久,修为都跟不上了,还经常会觉得寒冷,身子好似都虚弱了许多。 许久,满山的阴魂渐渐散去,有些风的呜咽,小桃花凭住的呼吸一下子叹了出来,害她紧张半天,原来都不是,跟着脚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她下意识用手支撑,却不想摸到一个还有点余温的东西,出于好奇心,她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可能是事出突然,小桃花被吓得连忙缩到了冷霜的身旁,也忘了叫出声来,就一个劲地戳着冷霜的背部。 “别闹,没看见我在忙吗?”冷霜皱眉,他刚才好不容易有点动静了,这小桃花就一直捣乱,有一下没一下的戳他的背,怪痒痒的。他恼怒吼了一声,小桃花还未停下手中动作,引得冷霜猛然回首,只见他面部僵硬,倒不是被那鬼吓着,就是手中的迷影寻踪不停转动,就快脱离手掌。只愣了片刻,冷霜大喜,掏出从小桃花那里收刮来的紫金香囊,刚要打开,再一抬头,那鬼已不见踪影,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在一瞬发生,小桃花还愣在其中,而冷霜立即跳出树丛,只见天上玄月,这荒山上哪还有什么鬼影。 “我可没闹啊,方才你不是叫我小心行事,这可不怪我啊。”冷霜在外张望许久,小桃花才回过神来,后又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责任倒是推得干干净净的,倒也掩饰了她被吓破了胆的事实。 冷霜回望,忽然笑了起来,或许,这世间只有她小桃花敢如此与他对峙,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想将她纳为己用吧。说起来他真没料到小桃花会答应与他定亲之事,虽然他明白其中玄机,有时候他在想,到底是让她恢复记忆的好,还是忘记所有呢?如此她只记得自己来魔宫的意图,心中满是仇恨,做任何事总是果断,这不就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小桃花吗?为何在他知道她只是为了复仇而应下时,却悲由心生。 “怎么。我昏睡许久,你倒傻了?”见冷霜柔和以对,小桃花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当然是害怕如此的冷霜是否能助她实施计划,她早就怀疑,听说她昏睡几十年,没想到魔宫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辛辛苦苦收集的星子,早就还与地界,她实在不明,就算是利奈回宫,也不至于让那些冤魂在镜之源住下,她早就听说魔宫能与天外天等三界披靡,而在外人口中那里妖魔无数,坏事做尽,怎么会突发奇想行起善来? “不,这本就是我原来面目。”小桃花像见到怪兽一般打量着冷霜,他却笑得更欢了,又急忙解释,可他话音未落,小桃花的面容更加扭曲了,好似被人撕扯一样,她只是昏睡,不是失忆好不好。她依稀记得他是如何唤来众妖女,让她斩杀的,他说他本就傻,简直就是天方奇谈。 “算了,不和你辩,你们一个个的都奇奇怪怪的,还有那猪妖,那狐妖,他们搞得好像和我挺熟的,天晓得,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诶,对了,为何让那只猪妖代了你的位置,而你却披了张人皮?”说起那帮看似和善的人们,小桃花就一肚子的疑问,她本想冷霜掌握大权,没想到竟便宜了那个叫猪大叔的猪妖,还有那个狐妖,看她长得亭亭玉立,怎么会看上那个身材臃肿的猪妖,她实在不明,关于那桃姑姑,她甚至连她本尊是何样都不清楚,如今还被派来找她魂魄,难上加难啊。 “你何须计较这些,只要我好好在你身旁不就好了?”破天荒的一句肉麻情话,让小桃花在一旁寒颤了许久,她有时候真怀疑自己眼前的人儿是不是冷霜,到底这些年来他去哪儿学来的这些柔情蜜意,让人觉得太不真切。 “你知我答应只为他日我求你必应,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提出要与我白首,只是此处无人务须装腔作势。”好一会儿,小桃花才将冷霜的所有异常归于他从头到尾只是在作戏,自知瞒不过他,便坦言相待。 久久,冷霜举头,深深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要与你定亲,是为了利益?那赶问你有何让我利用?” 清冷的月色怡人,小桃花只见冷霜的背影,但他言词中流露出的却是幽幽伤感,这下她便不明了,自他在大殿求亲,她就发现了异样,说不出,道不明,反正冷霜不是从前的冷霜。一个任何事都是嬉笑以对的他,突然认真起来,倒让人觉得万分稀奇。 “我可以做你的左右手了,但凡你看不惯的,不喜的,只要你说,我便会帮你解决,而你就不用怕又毁了你这张俊俏的小脸蛋了!”小桃花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冷霜指指点点,不过话又说回来,冷霜这张面皮做得真好,可称得上天下无双了,眼是眼,口是口,完美的配搭,尺寸刚好,自是无人能敌。 冷霜完全被小桃花头头是道的说辞怔住,他万万没想到,如他所愿,小桃花恢复原性,他却不感到欣喜,但这不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小桃花吗?为何他连笑都很难牵动嘴角?只是摇头,却迎来小桃花的惊呼,“看,是那个鬼!” 被她这么一惊,冷霜才想起他们的此番前来的任务,一面感叹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婆妈,又随小桃花迅速追赶上前,荒山有多墓碑,冷霜恐怕自己使用法术追赶,会将残魂吓散,一白一粉的两个身影在坟间穿梭,那鬼影也甚是调皮,竟耍得他们团团转。 眼看离那残魂只有三尺距离,冷霜随手扯下腰间的香囊,很快的,那魂便落入囊中,从中却传来哼哼唧唧的叫喊声,两人追得喘起粗气,一时半会也听不清它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原地休息半晌,两人对望,见对方满面的汗珠,便笑了起来。 “真折磨人啊,难怪利奈那老家伙不来捉呢。”小桃花止住笑容,却大胆责备起利奈来,这也是,她若是胆小就不会在冷霜宫守上三年,魔宫传闻又传闻,谁都惧怕利奈,巴不得老王不见面的好,可如今见到他本尊,也没有如传言中一般可怕,倒像个和蔼的老人家,所以啊,人言可畏,妖言亦是。 “此地离魔宫不远,你就不怕他听见捉你回去问罪?”冷霜调侃道,小桃花却不以为然,她一向都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呗。这一切冷霜都看在眼里,却不发一言,只是不停自问,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我看你最近总是心事丛丛的样子,莫不是那新上任的猪妖为难你?”说起自个的未来夫君,小桃花心想,以后还有事求他,自然是要关心关心,没想到她这一问,便惹来冷霜捧腹大笑,为此小桃花尴尬不已,这人太不识好歹,好心问他,他不领情就算了,还如此嘲笑。 “实话告诉你,我早已脱离魔宫。” “什么!”小桃花惊呼出声,若不是冷霜那坚定的语气,她真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冷霜脱离魔宫,那她的复仇大业要如何完成,这下可好,不仅配上终生幸福……俗话说嫁鸡随鸡,见他的架势,似乎想做凡人,那她不是要跟着服侍他终老? “怎么,你想反悔?”冷霜轻笑,经不住还是出言逗她一逗,小桃花立马回神,忽然想起冷霜城府颇深,若他此时只是试探,她一口回绝,定中了他的计……于是干笑几声,又做小媳妇扭捏样,道:“你怎可如此说我,如今你脱离魔界,自是为你高兴,不会再被利奈控制,可喜可贺啊。” 卷三 第九十一章 红斑妖女 河对岸,大树下一位黑衣男子正合眼小憩。洋洋洒洒的粉色花瓣从天空飘落,纷纷落在他的发上,肩上,周围景色优美,一副安逸平和的景象。小桃花与冷霜站在对面,惊愕相视,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此刻应该身在荒山坟岗,又怎会出现如此景色,小桃花刚想上前,却被冷霜拉下躲入树丛,对面大树后伸出一双白嫩的小手,跟着是纱质透白衣料,一根狗尾巴草在指间,随着手上的动作慢慢向男子鼻尖靠近。 “哈秋……”响亮的喷嚏声,但又不那么真实,男子缓缓张开眼,柔长的睫毛在空气中扇动,而后他只是一笑,伸手抓住树后的小手,这不扯还好。一扯便是一张狰狞的鬼面,小桃花大惊却被冷霜死死按住,鬼面下轻盈的脚步忽然被树根绊住,隐隐听见一个女子的嘤咛声,跟着便倒在黑衣男子的怀里,他的面上没有惊讶没有害怕,却满是溺爱,而后伸手朝鬼面上抓去。狰狞的面皮被撕开,是一个清秀的女子,小桃花这才放下心来,也做观戏状。 “讨厌,每次都吓不了你。”女子面泛红霞,但还是捶着男子的胸,娇嗔道。 “你真傻。”男子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女子的鼻尖,言词中无法掩盖的宠爱全部注入那三字当中。 见状,小桃花大脑却迅速地搜索起来,这种低级趣味的恐吓游戏,除了桃姑姑,还会有谁,难道说这便是她与利奈的回忆?但怎么可能,那残魂已被他们收入囊中,况且它无半点法力,又怎会制造如此幻象!诸多疑问,小桃花转眼望向冷霜,届时靠近小声耳语,“这便是桃姑姑与利奈的过往。” 冷霜点头,可面上神情有些不自在。他当然明白桃姑姑对利奈所有的依恋,被注入残魂之中,若收服一个,他们的当年情便会在眼前浮现,就如真实的一般,若是如此,小桃花不就会得知一些已经遗忘的事,也不知是福是祸。 “那就不用怕了,一切不过幻象而已,刚才还真是惊了我一下,怎么这好端端的出现了两个陌生人,我还以为撞鬼了。”得到冷霜首肯,小桃花便将声音放大起来,而那温和的景象也随之消失,只见天边红日升起,照在小桃花冰冷的身上,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喜上眉梢。 冷霜刚想打断小桃花的话,却见金色阳光,一下子又闭了嘴,但面色依旧凝重。小桃花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看见他们的回忆,似乎很不高兴?” “没有,难道你不想接着看下去?”冷霜尴尬应声,见小桃花似乎很不在意俩人的回忆,又道出疑问。 “有什么好看的,非礼勿视啊。”冷霜这一问,倒把小桃花给问红了脸,刚才她依稀记得俩人快唇齿触碰,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况且她与冷霜孤男寡女,见此状更因避开,以免两人相处尴尬啊。 冷霜万万没有想到小桃花会想歪了,于是嗤笑出声,引得她万分尴尬,红霞上脸,其实她不是不想,是不敢,若继续看下去,她只会忆起她在天外天的不堪,若说她会忘记,那定是骗人,若会忘记,她也不会长久心怀仇恨度日。 “你又在想什么歪门邪道?”见小桃花陷入长长的沉默,冷霜自是发觉有些不对劲,他隐隐感到由她身上而散发出的怨恨,难道只有恨才能让人永生铭记?未免小桃花失控,冷霜只好戏谑出声,只见她稍稍有些动容。再没有回他半点,勉强扯上笑容,扭头离去。 山路本就崎岖,小桃花高一脚低一脚地前行,冷霜立在阳光下,用柔情的眼神目送她,忽然巧笑嫣然,霎时化为一阵黑紫的旋风上前将她缠绕。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小桃花不免一惊,随后仰天自个大笑三声,她怎么光顾着想事,倒忘了自己会法术的事实,三声过后,黑紫的风与粉色的尘烟在空中相互追逐着,时而传出欢畅的笑声。 “这下我们该去哪儿?” “临县。” “咦,那地方不就在玉灵山脚,为何我们要绕道而行?”这个疑问是冷霜最害怕听到的,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本就有私心,当初被利奈收回道行,他虽转移了一部分,但要封锁小桃花如此深刻的记忆,他就怕那些道力不足,只好先绕行到那个荒村。因为那里的记忆极少,还好的是,小桃花并没有半点恢复记忆的反应,却不知到这临县,就当如何,他依稀记得当年唐白虎迎娶李青青时,她悲切的眼神。 “这是利奈设下的路线,我也不知。”无奈,只好拿利奈做借口,反正他本人此刻不在,小桃花想问无路。谈话间。冷霜已化为人形,落在临县南郊,他很害怕唐家的那棵巨大桃树,那日他虽救醒小桃花,可不知怎地,那棵巨树并没有因为小桃花精元的离去,而枯萎。他是害怕小桃花撞见,会勾起一些回忆,那他的苦心就白费了。 “哦~~~你看前面好热闹。”在如今的记忆里,小桃花对什么都感到稀奇,因为她沉睡了几十年,但时间的齿轮并没有因为她的沉睡而静止,时隔多年,她对任何事物自是万分好奇,这不,城门不远处,围堵了一群人在那指指点点,看来人间也没多大变化,就是那人群之中的东西,倒让小桃花好奇不少。 “她是妖怪,你看她这副丑模样。” “是啊是啊,该烧死她!”闻言,小桃花从人群中望去,只见一布衣妇人,虽被人臭骂,却不见有哪处受伤,定是害怕她是个妖怪,可她除了左脸上一大块红斑之外,横看竖看都没有半点妖的性征,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小桃花探了她的气息,她才这么肯定。 细细地哭声伴随着人们的叫骂声,小桃花只觉无趣,刚想退出来,却发现冷霜已在妇人身旁将她扶起,而身旁的人们全被他下了定身咒,个个保持叫骂的形态一动不动,最夸张的就是有个人边挖着鼻孔。边破口大骂,这下好了,他狰狞的面目才像个妖怪。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妇人行礼谢恩,小桃花满眼疑惑,于是靠近冷霜小声道,“你为何要多管闲事救了这个妖怪人。” “你不觉得她很特别吗?”冷霜巧笑,侧身细言,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被对面的妇人听见,只见她羞怯颔首,还未等小桃花反应及时,冷霜已上前挽住妇人,头也不回前行。这下换小桃花傻了眼,这冷霜不至于吧,只是魔宫的女妖死完了而已,他怎么就饥不择食了?虽说这妇人除去红斑,的确眉清目秀,但就是因为那块红斑别人才会说她是妖怪的……等等,难道说这妇人真是个妖,还勾走了冷霜的魂,小桃花惊觉,即刻飞奔上前,也将冷霜广袖拉住,怎么看都像个吃醋的小媳妇。 “诶,我说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小桃花在冷霜身后好心提醒,而冷霜微笑依旧,却眯起了眼,食指搭在唇边,对她做噤声状,真是气煞小桃花也,为何?他似乎很厌烦小桃花如一只小麻雀一般,在身旁叽叽喳喳,而且他真与那妇人谈得正欢,说什么人生理想之类的,他该别忘了他是只妖吧。 为此,小桃花恼羞成怒,一把甩开冷霜的袖子,便站在街道中央,说什么都不肯走了。而冷霜呢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倒是那个红斑妖怪,回头对她媚笑一下,而后靠着冷霜的肩消失在小桃花的视线内,只是小桃花她自己没有发现,她的嘴早已嘟得老高,随着路人的指指点点,她更是怒火中烧,晃眼看见前方有一茶水店,径自走了进去。 “夫人来点什么?” “谁是夫人,我可是黄花大闺女,看清楚一点!”店小二这下算是踩到小桃花的痛脚了,只见她大吼一声,顺带也发泄了自己胸中不满。可店小二被骂后也不感难过,还轻佻了下眉,道:“哦,那妖怪最喜欢勾引有妇之夫了,我还以为小姐是第四十六个呢,原来是我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什么,那红斑,那女的真是妖怪?” “小姐,你想来点什么呢?”这店小二真是成精了,见小桃花只顾打听事情,也忘了照顾一下生意,于是将手中帕子又换了个肩搭着,轻笑了一下,有点嘲弄的意味。这下可惹火了真在气头上的小桃花,不过届时她也外露,只是眼珠子骨碌一转,手在身后用法术变了一锭金子,又拿出在小二面上晃悠了一下,只见小二抹了下嘴角的口水,即刻在小桃花面前坐下。 “是这样的……”店小二挥手示意小桃花靠近,便在她耳边嘀咕起来,只见小桃花的脸如走马灯一般变幻莫测。而放在桌前的双手也捏成了拳头,以示她愤恨的内心,最后她奋力在桌面一拍,掉头就走,店小二匆匆上前一脸媚笑,挑眉示意,小桃花这才明白他的用意,恍然一笑,将手中金子放在他手中,只是在她转身一瞬,金子化为粪土,店小二手不听使唤将粪土敷在自己面上,想叫也叫不出来。 卷三 第九十二章 作戏 “叔叔,这是那边那个姐姐叫我给你的。”一个流着哈喇子的小孩立在冷霜面前。肉肉的手掌摊开,上面赫然立目的是一团白纸,一手还咬着小桃花刚给的冰糖葫芦,届时口水鼻水混成一团印在衣服上。冷霜顺着小孩的视线望去,小桃花正站在买冰糖葫芦的小贩旁向他招手。 只见那红斑妖怪弯下身来,竟拿起手中丝绢给小孩擦起鼻子来,眼神里流露的全是母性的慈爱,小孩倒也不怕她快遮了半张脸的红斑,任由她擦着口水,却不忘一直啃咬手中的零食。见冷霜并没有过来的意思,小桃花怒着张脸,死命地挥着手,终于他愣了许久才又在红斑妖怪耳边细语几句,匆匆来到小桃花身旁。 “不会吧,这样的女人你也看得上?”小桃花叉腰,完全没有顾及到这是大街上,也没有自己的脸,简直一副妒妇的模样,还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而她说得很大声,不偏不倚对面的那个妖怪也能听见。只是待小桃花斜眼望去,那女子还在继续着帮小孩擦拭面部的动作,似乎并不在乎她鄙夷的语气。 “你……吃醋了?”冷霜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扇子,随手打开,‘嘭’的一声,就把小桃花惊了一下,不过到底是冷霜的问话惊了她,还是那扇子突如其来的响声。冷霜本想拉她离开,当着人的面说别人实在不好,可见她这副模样,他忽然想逗她一逗。 “什么!你在哪学来的这般油嘴滑舌!”愣了半晌,小桃花惊觉身旁有人指指点点,一下怒气爆发,当街吼了起来,众人通通上前围观,冷霜接着人群的掩护,拉着小桃花便转进一条小巷离开。 一路上,小桃花羞红了脸,倒也没注意周围景致,只是晃眼一看,只有高高的青色围墙,任由冷霜带着她七弯八拐,绕得她头都有些晕了,终于,在一个死胡同里停下了脚步,只是眼前有一棵黑漆的大树,十分惹眼。 “放开我了。这里没人,有话快说。”一见自己还被冷霜拉着手腕,她的脸更是红上加红,一把甩开,又扭捏地侧过脸,故作镇定大声说话,实则底气不足,话才说到一半,便没什么声了。 “好像是你找我,而且我还是大叔……”冷霜言一出,小桃花即刻黑脸,倒不是气愤,是尴尬的,他说的确有其事,不过事情紧迫,她也顾不上面子,于是严肃道:“你快离那女人远点,她是妖怪……” “是妖怪又如何?你我不也是……” “不一样的,她专门勾引有妇之夫,然后隔天那男人就死了!”为制造些恐怖的气氛,小桃花还刻意将手抬至耳边张牙舞爪。做了个怪相。闻言,冷霜再忍不住,嗤笑出声,还险些被口水呛着。小桃花僵直了身子,那副怪相也被凝住,冷霜再次斜眼望她,更是大笑不止,气喘吁吁。 “你是觉得我说的好笑,还是……” “你的样子……哈哈……” “哎呀,我好心来通知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这会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死我了!”小桃花在原地来回打转,又恢复了她那副叉腰跺脚的样子,鼻孔瞪得老大,似乎有粗气从中呼出,可见气得不轻,一手不停地指着冷霜,最后居然说不出话来。 半晌,在黑漆的大叔落下第五片叶子,冷霜抱腹终于停住了笑声,小桃花则蹲在墙角,也不看他,她真不明白,她不过是昏睡了几十年,他冷霜用得着变化这么大吗?从天她听到的只有冷笑,或是幸灾乐祸的笑,而今他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难道真是披了张人皮。被感染了人间百态? “你是不是被她下了**药啊?”越想越不对劲,小桃花忽的起身,径自来到冷霜面前,一脸好奇地掰着他的脸,左右打量。哪知冷霜忽然冷脸,手中折扇收起,一下打在她的手上,疼得她哇哇直叫,又缩回手退避三舍,自顾自地对着被打的地方哈气,双眼却不时地放出想要杀人的怨恨。 “你个小辈,怎能乱摸我这个叔叔的脸?”闻言,小桃花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了,都这会儿了,冷霜还有闲情开玩笑,合着是恨她叫那个小孩喊他大叔啊。 “我真服了你了,还玩上瘾了,说真的若你没被她迷惑,又怎会丢下我跟她走啊?”小桃花的尾音刚落下,便惊恐地捂住了嘴,她这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啊,怎么觉得有股酸酸的味道,不好。冷霜这会又要笑她了,于是暗暗地轻扇自己的耳巴子,没事尽瞎说。 “我可没有丢下你啊,未来的娘子,是你自己吃醋跟丢了。”冷霜轻笑拱手向她行礼,小桃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到底还有完没完啊。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废话了,反正那女人太危险,千万别跟着她。” “你可知她是谁?”见小桃花一脸的不耐烦,冷霜也知趣地收起了戏谑的模样。神秘道。这下可勾起了小桃花万分的好奇心,连忙凑上脸,不停地问,“是谁是谁?” 冷霜左右打量,而后小心地靠在小桃花耳边细语,只见小桃花的脸和那时向店小二打听那女子的事一般,又红又绿,实在变了又变,嘴张得老大,几乎可以放下一个鸡蛋了。说完,冷霜似乎说出了惊天秘密一般,轻松了许多,随手打开折扇,左摇右晃地扇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桃花贼眉鼠眼地模样,冷霜看了就想笑,不知为何,定是与那女子随行半晌,听了她那些歪理所致,真真见不得那些稍微有趣的事物与动作,不过为维持形象,他还是忍了下来,却被小桃花发现他的异样,不时地皱眉看他,害他要多加小心,以防被她撞见。 无奈之下,冷霜只好拿扇遮掩,“我当是继续跟着她,待夕阳落下便动手。” “你当真没有被她迷惑吧?”说着小桃花又上前,想要拉开罩在冷霜面上的扇子,却被他挡了回去,最后像撞了鬼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胡同。小桃花看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喃喃了句‘见鬼’,随后想起他们还没约定何地相见,大声道,“我们哪里见啊?” “某酒楼!”冷霜挥着手,却始终没有回头。小桃花竖起耳朵细细宁听,还好这不是什么闹市,某酒楼?这名字可真奇怪。 一路上小桃花光比手画脚的就问了不下十人,很多人都被问得莫名,再有的就骂她神经病,哎,怪只怪这个酒楼的名字实在太奇怪了,叫什么不好,偏偏要叫这个。就当她站在酒楼面前时,忽然叉腰仰天大笑三声,她终于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这个该死的酒楼了,当然要自己庆贺一番。 “夫人,您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谁是夫人,你才是夫人!”她真不明白这些店小二狗眼是怎么看人的,不对,是看她这只妖的,不管怎么看她这身装束都不像个妇人啊,刚才那茶铺也是,难道他们都被那个妖怪给遮了眼了?盛怒之下,小桃花不顾形象地对着店小二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乱骂。 “嘿嘿……夫人别气,只是这城里谁人不知,你夫君早被那妖怪给迷惑了,呐……”小二贼笑,又侧身露出正坐在离门不远处的冷霜与那女子,不看还好,一看便是火上浇油,她被冠上这个弃妇的名不说,那俩人还亲密地你来我往,一人一口。不过又想起冷霜方才的交代,小桃花的气焰自然就消了下来,只是胸中闷气,无处发啊,小桃花左右观望,目光最后落在小二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心中灵机一动,手中金锭已成型,可忽然来阵妖风,她再一捏,手中空无一物,缩眉又变,又没了,如此反反复复几次,小桃花不耐烦了,最后谨防东西又不见,于是手掌紧握,只觉是个软软地东西,届时惊声大叫。 小桃花这一叫引来群众围观,而冷霜刚想上前探望,却被女子叫走,说是身子不适,冷霜左右看了几回,最终还是跟着她步入后堂。 “你为何要捉弄她?” “冷公子可是觉得我做错了?”冷霜虽女子上楼,因是闲暇时刻,无人来来往往,他便倒出疑问,言词中却带有质问的意思,似乎在为小桃花打抱不平。 “我已弃她随你,为何还要为难她?” “哎……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面对冷霜的逼问,女子莫名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本意,而立即上前,为他抚平紧锁的眉头,面对她突出起来的举动,冷霜先是微微一愣,即刻恢复,尴尬地拉下她的手,放在手中轻拍,安慰道:“我不是怪你,只是……” “我知道,下次不会这样了。”女子轻柔一笑,真真若不是那块红印,真可谓一笑倾城,只是冷霜无情,不过作戏一场,届时她忽然面色煞白,眼看就要倒地,就被冷霜扶起,而她顺势便倚在他怀中。 卷三 第九十三章 收场 女人伪装得柔弱。其实是为了让男人心疼 冷霜忽然想起那女子的所谓言论,不过都是些歪理,但当她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就不自觉地想起了。但,这也是要看对象的,比如小桃花她也许永远不懂得伪装柔弱,她宁愿假装坚强,而不让别人揭开她内心的柔弱。 “好你个冷霜,你未来娘子被人欺负了,你居然还有闲情左拥右抱!”此刻小桃花就在楼下,刚好睹见他俩暧昧的拥抱,话音未落,便蹬脚跳上阁楼,来势汹汹,一把将女子扯开,丝毫不顾她此刻煞白的面容,一个踉跄,女子跌倒在地,乌发遮了她的脸,看不清她此时地表情。而冷霜则欲绕过小桃花,去将其搀扶。不想却被小桃花死死拉住,他隐隐可以望见她眼眶中盈盈星光。 冷霜盈盈一笑,先是握住小桃花的手,而后扒开,随即扶起女子,最后头也不回离开了,女子回首得意地笑爬上脸颊,丝毫不掩饰胜利的欣喜。小桃花呆若木鸡,被放下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深陷肉中,却不敢疼痛。 “你方才又是伪装的吧,这次效果好像很不错。”天边泛起了烧红的云霞,夕阳的温色照在冷霜白皙的面上,他正悠闲地靠在高墙之上,口中叼起的小草,随风舞动,只是头顶黑色树干拼命往外延伸,好似正追赶着日光的脚步。 “那你可有一丝动心呢?”女子不感惊讶,自顾自地顺着胸前长发,幽幽叹气,又像是在议论别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当然不会!”声音是从头顶传来,俩人抬头望去,只见粉色的衣裙,在空中绽开了一朵花儿,周围丝带缠绕,夕阳的余晖照得它闪闪发光。如同天上的羽衣,而来人就如仙女下凡,最终轻盈点地,落在女子身后便双手环胸,得意之笑还以女子,与方才那怨妇之相相差甚远,不是小桃花,又是谁呢。 “我可没问你啊,你早被遗弃,为何还紧追不舍?”女子动容干笑几声,似乎感到气氛不对,却不动声色努力维持镇静,却不如方才那般悠闲,站直了身子,慢慢向后挪动着步子,心中默数着步子,而后撞到一堵肉墙,想都没想便顺势倒下,无奈,她回头一望,那还真是堵青绿的高墙。白皙的面上更加苍白,眼色却直勾勾地瞪着面前二人,天边的最后一丝光束从女子面上移开,天空显出阴沉的黑。 “桃姑姑,你真厉害,居然能自行聚魂,这下我们就可少费功夫了。”小桃花之意,分不出褒贬,只是那双闪着星光的眼神,掩不住她的兴奋,双手不停互搓,有点地痞流氓的气势,正小心迈着步子,好似眼前是个绝世宝物。 奇~!“你们是什么人?”红斑女妖,哦不,应该是桃姑姑面色依旧苍白,惊恐地缩到墙角,这下换她害怕了。原来冷霜早在南郊发现此女异常,一般人若见到妖术,自是害怕不已,倒是她像习以为常,而后用迷影寻踪探到她便是桃姑姑的魂魄所聚,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魂魄会自行聚集,不亏是万年桃妖啊。早闻她十分狡猾,因为她虽为人形,却始终是幽魂几屡,白日若将它们收服,必要打散,那岂不是让它魂飞魄散了。只好与小桃花演出一场戏来拖延时间,可如今到底是她傻了,还是冷霜演得太好呢? 书~!“来抓你回家的人啊。”小桃花甩着手中的紫金香囊,一脸的坏笑,而冷霜则站直了立在她身后,自是笑容满面,没想到这次可一网打尽,如果他没算错的话,如此强大的内力奇Qīsūu.сom书,且能白日里自由出入,定是聚集七个以上魄的碎片,而他们在荒山的收获也不错,虽只有一个,却是三十魂里的一魂。 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休得胡言!”桃姑姑这下显了原形,许是想吓退这帮来历不明的人们,布衣早变成火红的绸缎,而脸上红斑依旧,长发因内功而在空中张牙舞爪,这会儿她倒拿出了真功夫,小桃花更是性起,方才陪她玩文字游戏太累,这下可好。动真功夫了! 正当小桃花伸手迎战,却被冷霜拉住,如今天才刚有些蒙蒙黑影,还不是时候,他也正好等桃姑姑消耗内力,到真能动手时,定不费吹灰之力。小桃花接到冷霜眼神的暗示,悻悻地点了点头,又开始咬起字来,“你不认识我,方才你还勾了我的夫君去呢。” 但。桃姑姑这下似乎不想在与他们纠缠,正暗暗打量四周,时刻准备突破重围,小桃花可不依了,刚才她不是得意得很吗?气死她了,于是灵机一动,上前死死地抓住了桃姑姑的手,因使了内功,而不是法力,她魂魄得以维持,又动弹不得,既无危害,冷霜也就由着小桃花,站在一旁打开折扇悠闲得扇着,一副看戏的神情。 “说,你到底害了多少男人,你这招挺不错的,那些女人比被杀了还痛苦。”小桃花出言,似乎想要讨教她的计谋,自然是在冷霜口中听到她诸多歪理,倒也不错,为今后能更好的完善她的计划,听听她的也无妨,正好取长补短。 “你你你……” “我什么我,这下换你结巴了,刚才不是挺得意的吗?”不知道是被小桃花抓疼了手臂,逼得喘不上气,还是真搭不上她的话题,桃姑姑‘你’了个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会儿小桃花更是咄咄逼人,俩人的脸只有二指之隔。 “我没杀人,你可别冤枉好人!” “是吗?那为何那间茶铺的店小二说你勾搭的男人隔天都死了!”就到最后小桃花也不明白自己哪来的正义感,居然逼问同类为何害人,只是那日店小二直指一名落魄妇人,说是她男人被妖女害死,就成了那副模样。不免有些义愤填膺。 “那是他们自愧而死,与我何干?”搞了半天桃姑姑终于明白小桃花原来是为了这个对她仇视,倒放松起来,不过看那个冷公子倒不像是她的男人,她恍然明白,他们彻头彻尾都是在演戏啊,那些醋意当然也是虚假,不过她横行临县许久,却不想无端端冒出这两个无名小辈,还妄言说要抓她回家……家?这个字她想都没想过,自那人离去天大地大无处是家。 “定是你使了妖术!”小桃花才不信,那些人又不是傻子,其实她也不敢相信就几屡魄能使出障眼法来,若那天她不被她捉弄,还真不敢确信那些人就是她害死的。 冷霜忽然上前,收起折扇打开了小桃花步步逼近的手,就在桃姑姑沉默许久之后,他隐隐觉得那魄有些不对,似乎想要分散逃离,眼开皓月当空,事不宜迟冷霜拿起紫金香囊便将那个快要形神聚散的桃姑姑收入其中。 莹莹的绿火散成无数光点,然后慢慢上升,大概从小桃花他们身处之处扩散有十尺,幽静的巷子被照得有些亮堂,升到那些黑枝上,像天上星光点缀,煞是美丽,又好似枯木逢春,生机勃勃。光是欣赏这些美景,小桃花就忘了说话,她可好奇了,那些男人是怎么死的,可惜,这下便成了个大秘密,魄一散,记忆也跟着散了。 “我……”待繁华散尽,小桃花刚想脱口,便被冷霜大手蒙住了口,随后在她耳旁轻言,“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嘘……” 小桃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与冷霜约过高墙,便见识到这颗巨树的真身,那简直是何其壮观啊,她可从没见过如此粗壮的树木,也许是她昏睡太久,孤陋寡闻了,可巨树不待她细细观望,一棵最长的树枝上忽然显现两个人儿,男子劲黑一身不就是利奈吗!而身旁的那个人不再是那个俏皮的女子,而是婷婷可人的天上神女,就因她额间金色莲印,就能断定她地位崇高。 两人你来我往,柔笑以对,神女抚琴,而利奈则以箫声为伴,简直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忽的,一红影窜出,手持如丝绸缎,只是轻轻一挥,神女手中的玉琴瞬间成为粉末,随风而逝,那红影便是桃姑姑魄所幻化的模样,只是少了那块红斑,原来她本尊就是如此模样,果真倾国倾城,还有那股子野性,是任何天上仙人都没有的,但小桃花颇为奇怪,她手中纱怎与她的一模一样? 然后是剧烈的争吵,小桃花如上次一般竖起了耳朵,细细地宁听,只见桃姑姑直指那位柔弱的神女,大骂道:“枉你为天上仙,为何不知廉耻,偏要勾引别人的男人!”而神女并没有与她争执,只是躲在利奈的身后不发一言,而利奈先是欲拉走桃姑姑,不想她更加气焰高涨,而后在他眼里,小桃花看到的是愤怒,对桃姑姑的愤怒如此,小桃花瞪大了双眼,似乎明白了桃姑姑的话,她魂魄凝聚虽温柔无比,却都是装出来的,小桃花终于明白她所谓的女人伪装的柔弱,是要男人心疼……原来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啊,神女柔弱,得到怜惜,而她咄咄逼人,得到的却是愤怒与怨怼。 卷三 第九十四章 节外生枝 “还在想着桃姑姑啊?”一路云海。小桃花只是紧跟冷霜身后,只是她许久不语,倒让冷霜有些担心,于是慢行来到她身旁询问,桃姑姑消散前的回忆,结果令人十分难过,她真没想到看似温和的利奈居然会打桃姑姑,而且还是为了那个神仙,她十分憎恨的天上仙。 “我替她不值啊,要不我们不去找她了,如此她就不会再有这些伤心的回忆。”先是失落的声音,后又兴奋不已,也许小桃花自己都有些矛盾,到底是让桃姑姑恢复真身好,还是无忧无虑的过活好。 冷霜假意思索片刻,最终冷笑道,“我可不敢违抗那老家伙的命令。” “切,你说了等于没说。”小桃花也丝毫不怠慢,立即白了冷霜一眼,换以颜色。随后俯瞰脚下苍茫大地,蜿蜒曲折的河川盘踞在高山的左右。她怎么觉得有些熟悉感,那如诗如画的景色,见了就让人舒心,自是不愿在想起桃姑姑被利奈愤慨一掌,看着就让人心疼,更别说那时他们如亲临现场,真是惊心动魄,那余音还在耳边盘旋,久久不散。难怪啊,桃姑姑这七片碎魄,要到处去勾引别的男人,或许她也能明白这一切都是男人不可靠之故,就算他是个仙“下一站是聚巫山,你可做好准备了?”冷霜虽说得轻巧,但心里着实害怕,也许那里是她记忆最多,最和平的地方,被他封了记忆倒也无忧无虑的过了几十年,只是那里的人情她牵扯太多,虽然猪大叔早回山与大家交涉,就怕有人会一不小心说溜了嘴。 “要什么准备啊,不过我听说那儿不管何物只要一落地就会成妖,是不是真的啊?”届时冷霜有些懊恼,他真不该多这句嘴,这下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怕是不待上个几日是不会离去了,不过到了聚巫山她早晚也会知晓。实在无奈,这到底是寻魂之旅,还是让小桃花恢复记忆之旅啊。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我们时日不多,要速战速决。”自然,后半句是假话,为的就是让她有紧迫感,从而只顾及任务之事,无心其他事物。冷霜为了演得逼真,还特意瞪大了双眼,以示警告。只是小桃花从来不吃他这一套,他是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了,无非就是不想她节外生枝嘛,用得着这么严肃么,不过……冷霜说什么定有他的道理,小桃花只是悻悻地挥手,以示自个明白。 谈话间,已可望见聚巫山高耸的山头,只是前方还有许多高低起伏的山脉挡着,就因小桃花想要一路欣赏风景。他们早在重山树立的地方下地徒步,只见她就像看稀奇看古怪似的,要不就打打路边的小草,若那草惊叫出声,她还倍感兴奋地拍手叫好,完全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见她高兴,冷霜也未出言阻止,那些花儿草的,似乎也觉稀奇,个个争先探出头来观望,结果就是被小桃花都敲了一下,才老实地收回人面。 “小月姐姐,来了个大魔头,专门……”眼看一颗小草忽然伸出了脚掌,一溜烟就不见了,小桃花更是玩心大起,悄悄化为一片花瓣飘在其后,哪知他来到一粉衣女子面前就告起状来,不用谁说,小桃花便知道小草口中的大魔头便是她自己,于是有些高兴,即刻恢复了真身,微笑走向小草,而那棵草真可以取名叫‘溜得快’了,一下子窜到了粉衣女子身后,瑟瑟发抖,随后还惊恐地从女子身后露出两个眼睛,也不忘凑热闹。 “小桃花姐姐,你回来了啊。真是太好了!”不等小桃花反应,那个叫小月的粉衣女子立马上前拉起她的手就蹦了起来,此处高山围绕,小月欢愉的声音便在这回荡,就好似周围的山脉也跟着快乐起来。 跟着小月绕了几圈,已把小桃花弄得七荤八素,左看右看她也不像是在装模作样啊,真是太厉害了,她不过是捉弄了一下路边的小草,就被这个女的弄晕了,看来她的实力不可小窥啊,不过……她是从哪儿晓得自己的名字的,小桃花十分纳闷。 山中,小桃花眩晕,小草幸灾乐祸,小月高兴忘我,只是远处的冷霜却冷冷地僵住了俊脸,虽然猪大叔说个个都通知到了,惟有他店里的一朵月季回临县探亲,不过离玉灵山不远,他说通知完聚巫山的众妖仙后,回魔宫时顺便通知,难道说他给忘了?一看这女的就不知情。要不怎么会这么高兴,还叫着小桃花的名字,实在不妙。 “别晃了!我就是逗逗他们而已,你用得着这么拼命的整我嘛!”正当冷霜暗思如何应对,远处忽然传来小桃花的怒吼声,只见她一脸的戾气,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小月吞了一般,这下冷霜迟疑了,虽不想小桃花节外生枝,但灭了这个不知情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他合计了一下。握拳捶手便闪到山边旁观。 “小桃花姐姐,是不是许久不见,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小月啊……” “我管你小月小猫小狗的,还有啊别叫我姐姐,我可不认识你这个黑心阴险狡诈的妹妹!”小桃花厌恶的神色,噼里啪啦说了一大窜,让小月愣在原地,而后又不敢相信地左右打量了一下小桃花,没错啊,虽说她不是如何如何的美貌动人,但这副长相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她可记得清楚了,那时她还未化成人形,小桃花就天天在洗碗盆边唱歌给她听呢。 “小……” “别挑战我的极限哦。”不知道为什么,小桃花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动了恻隐之心,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实在不想还未进聚巫山就造了杀孽,再说了冷霜不也劝她能忍则忍么,这里始终不是他们的地盘嘛……不过话又说回来,冷霜那家伙走得还真龟速,都这半天了,也不见他的妖影。 “别跟着我啊。” “我这是要回家呢。”小桃花想边走边等着冷霜,不想那小月一再的跟随,她有些不耐烦地警告,却忘了前方就是聚巫山,她又是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再加上那小草亲密的叫唤,她没算错的话,她定是聚巫山的人,那也就是妖咯。思至此,小桃花有些尴尬,这下她倒有些自作多情了,于是干干地笑笑,居然说起大道理来:“小姑娘家家的,别学他人攀亲带故的。你要回家就直说嘛,要不我怎么知道你要回家呢?” 不管了,再怎么也要把面子挽回来,不过从桃姑姑那里学来的歪理还挺好用的,现学现卖啊,这不,倒把小月说得哑口无言了。本来就被小桃花的冷漠吓到的她,再被这么强词夺理一番,真真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点点头,抱起手中包袱,埋首前行头也不回。 届时,冷霜实在憋不住了,先是在山边笑了个舒坦,最后实在怜惜小桃花就这样尴尬地横在道中央,开了折扇掩口,但他却被弯弯笑眼出卖,小桃花见他跟来,一把打掉他唇上的扇,只见他紧抿双唇,一脸的怪相。心里其实最乐的就是不用他出面,她自己就解决了一个**烦,可喜可喜。 聚巫山好,是样样俱全,大到赌坊,下到棺材铺……不过小桃花有些纳闷,妖一般也都活得长久,而道士也不再捉妖,运气好的还可以被当宠物养着,肯潜心修炼的他日定能飞升,这棺材到底是给谁用的?那老板也太没大脑了。 不过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俗话又说得好冤家路窄,聚巫山什么都有,但都是独一无二,而那个冤家就是那独一无二客栈的老板,这下小桃花就犹豫着去还是不去了,妖虽不吃饭,但得睡觉啊,况且他们是晚上活动,白日里当然要休息好,只是这个女子十分凶恶,方才她在半路又得罪了她,情势对她十分不利啊。 就这样,小桃花立在店门,一动不动,而身后冷霜并没有见着她的异样,兀自绕过她走入食色楼柜台,刚从袖中拿出银子交定金,却被小桃花急忙赶上,又将他拉了出来。 “方才我得罪了她,你就不怕她伺机报复么?”见小桃花拉起冷霜碎碎细语,站在里屋的小月就伸长了脖子观望,看来她真是认错人了,不过哪有这么像的妖啊,不过她早听猪大叔说小桃花在沽国沉睡唐府,这次她回临县探亲就是去探她了,难道是别的妖怪倾于小桃花的美色,而幻化成她的模样? 想着想着,小月又摇了摇头,若要说是美貌那也比不上狐妖啊,况且方才也不见这位男子踪影,难道说她是传闻中专勾引别人男人的妖怪!届时,小月便提高了警惕,但这位公子又是哪家的男人?十分纠结,但小月倒佩服起自个的想象力了。 卷三 第九十五章 迷雾 最终,两人还是在客房里住下。但由于小桃花的纠缠,他们入住时已近黄昏,届时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聚巫山本是群山围绕,因此起了很厚重的白雾,若不用法术,根本无法看清三尺之外的事物,这下冷霜可犯难了,若用了法术又如何能捉到桃姑姑的残魂? 不过此时小桃花倒像置身事外,左摸摸,右瞧瞧,十分好奇这里的摆设,与其他客栈不一般,食色楼装潢奢华但又不失自家的随意,大厅左右分别为两间卧房,可这应该是给夫妻俩的厢房吧,但又不像,哪有夫妻分房睡的,于是在这个问题上小桃花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下楼请教。心里暗衬,定是那小妖精开始实施她的报复计划了。 “掌柜的,掌柜的,给我出来。”小桃花说风就是雨,做起事来丝毫不含糊,特别是事关个人利益,这会儿正在柜台前叫板呢。只见小月撩开在酒柜旁的帘子,一看来人是小桃花,不紧不慢来到柜台前,反正她早已通知聚巫山众妖,有可疑人物出现,现在她先和她周旋,看她来势汹汹,定没好事。 “怎么了,客官?”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来找你当然是有意见要提了,真是活见鬼了,要不是聚巫山只此一家,我是绝对不会住你这儿的!”小月才是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女妖竟如此能言,她才是问了句她怎么了,如此她就像倒垃圾桶似的,一古脑儿把什么都说完了,于是瞪大了双眼,若不是她与小桃花有几分相似,她如此咄咄逼人,要是往日恐怕早就将她扫地出门了。 “那你觉得我要如何回答呢?”小月输人不输阵,还是隐忍住了。不过接下来的语气便不如方才温和,几乎咬牙切齿,这真真是两妖相争,必有一伤啊,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且外面细雨绵绵,让人有些窒息感。 “我先不和你辩这个,我问你,你什么意思,你若大的客栈没有房间了吗,为何要将我与个男人共室?” “啊?”这下是小桃花先软了下来,眼看就要天黑,她若在与这个小妖精在继续耗下去,恐怕晚上他们就出不了门了,怪都怪这个鬼天气,在山谷间都还阳光明媚,这下就阴沉沉的,别说是人了,妖都觉得是个煎熬。可小月却完全没有明白,一男一女孤身上路不是夫妻是什么,恰好她最新研究出一种宽大的房间格局。完全是为了他们着想啊,若夫妻临时吵架,还可到隔壁的厢房歇息,一来不会打扰到周围客人,二来她也不用半夜起床为客人办理住宿啊。 “啊什么啊,说,你是不是想伺机报复!”见小月愣在原地,嘴张得老大,小桃花觉得如此有失女性矜持,好心拍案叫醒她,但出于两人正值敌对状,她只好以大声训斥提醒。这下可好,小月终于闭上嘴,随后立刻意识到俩人或许并不是夫妻,此女妖也不是勾引别人男人的坏妖,于是即刻换了副媚笑的嘴脸,道:“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刚才我看姑娘与那位公子甚为亲密,所以就以为你们是……” 小月这么一说,倒把小桃花给说红了脸,方才她拉开冷霜密语,是有那么一点点什么,不过这小妖精也该问问清楚,怎可擅自决定,刚想开口解释,却不想门前一片黑影,忽然蜂拥而至,将小桃花团团围住。“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这下可把她给弄懵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回望小月,只见她一脸愧色,还以她干干一笑,却不敢上前,就站在柜台里朝那帮人挥挥手示意他们散开,众人收到指令倒也散得快,可小桃花分明在一个矮小的猫面男人眼里看到了惊讶之色。 “你这个唱的又是哪出啊,该死的小妖精!”小桃花话音未落,因脱离众人钳制,忽的就上前给了小月一掌,没想到她还有两下子,左右闪躲,只守不攻,最后战斗在一个男人的手掌之间结束,是那个矮小的猫面。 “有话好说,此乃聚巫山的地盘,岂容你放肆?”那个男人没有看她,就好似一颗大石立在两人中间,话虽说得凌厉,却没有对小桃花还以颜色。不愧是聚巫山的妖精啊,她连个小猫都不敌了。不过小桃花也不是个傻帽,见自己不敌对方,也就停了手,但终究得理不饶人,“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了?我可从未在哪家客栈被小二围过啊~~~” 是讽刺,绝对是讽刺,这下小月可不示弱,猫半仙是她请来降妖除魔的,可会儿居然被别人比作店小二,兴冲冲的想要上前与小桃花理论,却被猫半仙拦下。只见他身后众人死死将小月拖住,他才笑言:“方才是个误会,若有招呼不周的,还望姑娘海涵。” “我……” “好了,既然别人都如此退让,你就别再咄咄逼人。”冷霜从后院的门帘中走出,一双冰冷的眸子里,透出丝丝寒意,而空气中的火药味早已被他的冰冷而凝固,憋闷的天气因为他冷声而更加倍感窒息,小桃花有些惊讶,却也闭了嘴,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他如此严肃。 话已至此,猫半仙带领众人,当然包括小月,拱手行礼与冷霜道别,而后消失在重重迷雾当中,如此小桃花又叫了一声,刚想疾步上前,却被冷霜一把抓住,“我正烦恼如何捉魂,你倒好,出来给我惹事了?” “我可没有,我就说那小妖精不安好心,你不信,我与你孤男寡女,怎可共处一室,我下来找她理论,她就叫了一旁店小二来围我,你怎可错怪好人!”小桃花大力甩开冷霜的手,言词中委屈的成份十分浓重,虽然他一旦发怒,就没人敢多啰嗦半句,可此事错不在她,她自然不会认罪。况且她方才只是想问他们是否不管店铺了,说来也奇怪。这些人就放任两个陌生人在店里,把老板都拉走了,就不怕他们趁机干坏事? “那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下来了?” “我是看你正在沉思,不好意思打扰你啊,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看来小桃花这火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来,句句激烈,那个得理不饶人的气魄又拿了出来,不过她也不是胆大妄为,是察言观色后,见冷霜并没有冷下去的意思,而又大声了许多。 “诶,不过你想出什么办法没,你看这外面的雾越来越浓重了,若我们出去,别说三尺,就算你站在我跟前,我也看不见啊。”气也发了,好歹小桃花也是个识趣之人,即刻岔开话题,又假意不时往外张望,实则害怕冷霜爆发,不过还好,冷霜闻言后也是眉头紧蹙,十分为难的样子,看来办法是没有了。 “我看这雾不简单啊。”冷霜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方才猫半仙走后,又传音于他,像此大雾已出现多日,没到正午时分,从山顶开始白雾囤积,最后连出门都难,因此聚巫山生意每况日下,所以此地众妖仙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防有突发事件,没经过的一个客人都多加注意,因此小月才会通知他们有可疑人物,没想到会是小桃花。 “难道说又是桃姑姑干的!”转念一想,小桃花一语惊出,不过马上就被冷霜否决了,桃姑姑在外的不过阴魂一屡,最多是聚集得多,才能使一些小小障眼法,而小桃花就是她障眼法的受益者,一想到这,小桃花就恨,那桃姑姑算算也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顽皮。若要说这浓得三尺不见人的大雾,定有妖怪作乱,不过这也是疑点之一,聚巫山群妖半仙汇集,又怎会怕这些鬼把戏,看来其中暗藏玄机啊。 “要不我去问问那个小妖精?”小桃花话刚说完,便被冷霜瞪了回去,她安的什么心他还不明白,说是去问别人,说不定借机找人麻烦,或许她现在非常后悔当时没有一掌解决了她,如此在别人的地盘,她还真不敢有多放肆。不过她哪会甘心啊,于是耍起赖来,上前抓起冷霜的袖子不停地摇晃,“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岂不是要耗费许多时日了,若利奈规定的日子回不去,谁来担待啊。” “你怕了?”冷霜挑眉道。他分明知道这都是小桃花百般的借口,却不想就此罢休,反问一句挑衅,堵了她的嘴。不过她这一不闹啊,屋子里就安静了许多,冷霜则绕到木桌前坐下,随后敲了敲桌子,只见它迅速幻化成人形,不过也许是修为不够,那张正方的脸,怎么看都别扭,小桃花隐忍,却不敢坐下,只是站在冷霜身后凑热闹,心里却惊得慌,这桌子能变人,那她的小屁.股放在那上面,谁知道它是男是女啊。 “聚巫山此状已有几日了?” “诶,你怎么不问那个小妖精,倒来问这个木头。”不待木桌回答,小桃花即刻插嘴,意料之中,被冷霜杀得死人的眼神瞪了回去,急忙捂嘴,不过这下冷霜倒与她解释道:“你懂什么,这些木桌白日要招待客人,都在休眠当中,而夜晚正是他们清醒之时……” 卷三 第九十六章 意料之外 光是想着木桌所说的。一到晚上门外就有无数双眼睛不停地往屋内瞅,而且还是闪着金光,小桃花就不禁毛骨悚然,此时她正与冷霜缩在木桌之下,目光却一直注视门前,虽然现下小店关了门,但年久失修,那些木头有些腐朽圆滑,自然是不如新的,有的地方还有硕大的几条缝隙,凉风就从中灌入,偶尔伴有呼啸的声音,如鬼泣一般,让牙直打架,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会不会是桃姑姑?她看屋子里边干嘛?”一连三问,冷霜不禁皱眉,冷眼道:“你能不能安静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可是太安静了,你不觉得……” “不觉得!”冷霜一眼瞪了回去,好似在说‘快闭嘴’,于是小桃花真的闭嘴了。他可不想多管闲事。但听木桌所说,恐怕这妖有些棘手,但也不排除它是桃姑姑的可能,为此他只好与聚巫山众人商议,他们在后方埋伏,若有异动,大家伺机出动。都怪那猪大叔,来通知就罢了,还说请了帮手,这下他也不好推脱,再怎么说他如今也是利奈亲派的魔宫主持人,只得听命行事。 风拼命地挤入缝隙,鬼泣之声越发的大了,不过只是一瞬,四周恢复平静,再无半点声响。小桃花左右打量,手却一直扯着冷霜的袖口,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似乎习惯这个重量拖拽,冷霜也不以为意,只是小心地上下观望,耳朵浅浅竖起,打听四方动向,又不时地望着手中的迷影寻踪,但却没有半点动静,的确安静得有些怪异。 猛的,小桃花感觉肩上有些沉重。似乎被某人拍打,于是一边拉扯冷霜的袖口,一边瑟瑟转头,一见来人是小月,怒气上来,一下子从桌底撑起,预料之中,撞了头,哀嚎出声,小月隐忍,“你没事吧?” 虽是关切一问,但小桃花怎么听都觉得她是在取笑她,怒火更旺,刚想出手,不料门外忽然灯火通明,金色光束从缝隙里透出,切不停地转动着,两人大惊失色,小月急忙入了后院的门,而小桃花又回转身来,将冷霜紧紧抓住。 “你说。是不是来了?” “也许是,不过不是桃姑姑。”冷霜也不敢确定,按理说大伙都埋伏到了食色楼,对面应该无人,况且就算对面有人,也无法发出如此强光,应该是妖法,可他紧盯迷影寻踪,它似乎没有一点转动的意向,可木桌不是说还有眼睛吗,况且他也丝毫未感到一丝妖气。 渐渐的金光收敛,门外传来敲门声,冷霜与小桃花相视一眼,后院埋伏的聚巫山众人都探出个脑袋,大家做眼神交流,后又腹中传音,最终让小月上前开门,只见她面上有些难色,似乎感到害怕,小桃花一脸不屑,最后因敲门声又响起,她自告奋勇地上前开门。 门开了,借着烛光,小桃花细细打量来人,是个男子,天色太暗,她隐隐只觉他面色异常惨白,表情也极度夸张,双眼等得跟头牛似的。是惊愕,让小桃花不自觉地摸了摸自个的脸,难道她的脸上有什么不妥,这人看了被吓得嘴都合不拢了。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桃花不禁皱眉,看来这人有毛病,随后又想若此人便是那妖怪,若她将其赶走,那他们埋伏一夜岂不是前功尽弃,于是学着沽国酒楼里的小二,对他干干一笑,不过她耳尖,还是听到了身后的一丝嘲笑声。 “小桃花,是我啊。”男人一步就跨了进来,而且直呼小桃花名讳,她不免有些惊吓,连忙将灯挡在自己跟前,这男人气势汹汹,让人有些害怕,不过一会儿屋内被照得亮堂,有人看清了来人的面目,狭长的凤眼,一双嘤嘤红唇。不是玄华,又是谁呢?只见他眼里盈盈闪闪,似乎快有泪水逼出,想要握住小桃花的手,却被冷霜上前挡了回去。 “神君突然造访,所谓何事?”当冷霜吐出那两个字时,小桃花一下子怔住了,难道说是他,他怎敢,他怎敢找上门来!冷霜隐隐感到上后发出的戾气,摸索着抓紧了小桃花的手。示意她别激动。无奈仇恨无法可挡,小桃花从袖中滑出丝缎,接着就往玄华砸去,他当然不可置信,却忘了闪躲,冷霜上前阻挡,后院的人们看呆了眼,实在不明其中纠葛,倒也上前帮忙,不一会儿,小桃花便被制住,玄华则被冷霜叫到后院议事。 最终,两人在小桃花的嘶吼声中,离开了前堂。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望着天空皓月,冷霜背对玄华,冷冷道。 “我就是来找小桃花的。”语气坚定,眼神丝毫不闪躲,冷霜见他如此认真的神情,不禁嗤笑出声,如此自然是把玄华给弄懵了,刚想出口问个所以然,却被冷霜抢在了前头,“实话告诉你,她只记得你许久以前对她所做的一切,说清楚一点,就是她对你只有恨……再说了,你不是已与那仙姑成亲,又何必再来自寻死路?” 冷霜加重了那个‘死’字,他当然清楚小桃花醒来后打的如意算盘,他突如其来的求亲,就是想试探她心中所想,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切都是以报复为重,她假装与他交好,也是为了更有把握他日能手刃那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天上仙。 “怎么可能,她自愿将腹中孩儿交与子莲……” “你千万别在她面前说这个啊,不过呢。也没什么,她在聚巫山之后的记忆全让我给抹去了,就好比你父君将你千百年前的记忆抹去一般,如此你就是她的仇人,你可明白?”冷霜匆匆打断玄华的话,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上神,让他怎么看都觉得此人真真无情至极,居然相信无情仙的片面之词,明明是她用计将小桃花腹中孩儿取走,况且骨肉连心,他怎可说得如此轻松,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你骗我,我绝对不会相信你这个大魔头,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让小桃花失去了心智,还不快快将她恢复!”玄华执迷不悟,冷霜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但不想再与他纠缠,不发一言,径自向前堂走去,玄华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即刻跟了上去。 “冷霜……你快放了我,我要杀了那个骗子!”远远的,就传来小桃花的嘶吼,届时倒有些沙哑,却依然不放弃,她被反捆在木椅上,周围站满了众妖,小月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神色焦急,又不是伸长了脖子观望后院两人,如此真是天下大乱啊,这神仙怎么好端端的就出现了,猫半仙已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甚为小桃花担心不已。 “小桃花,快跟我走,这魔头要害你!”玄华连忙赶在冷霜之前为小桃花解绑,只见她眼里满是恨意,咬牙森森笑了起来,“好哇,快帮我解开,快——” 小月刚想上前阻止,却被小桃花瞪了回去,周围的妖仙们也一动不动,原来是小桃花借机下了定身咒,不过她被修穆打伤又沉睡几十年元气大伤,不知这法术能支持多久,不过这个傻男人居然敢对她如此亲昵,还为她松绑,说要带她走?笑话,看她怎么杀了他以解被戏之仇! “你是解不开的。”冷霜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桃花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而玄华也闻之色变,缠在绳上的手停了下来,而小桃花不顾冷霜的得意,一面又催促道:“快啊,快给我解开,我就和你走。” 闻言,玄华一脸难色,忽的起身,径自朝冷霜走去,先是一鞠,又道:“求你放了她吧,若她真是想杀我而后快,那……都是我欠她的。” 果然,小桃花的法力没支撑多久,周围的人又能动了,小月回望小桃花,希望能在她眼里看到一丝感动,可惜,事与愿违,她不但不感激,反而眯起了眼,那笑依旧带着仇恨与嘲讽,看来她失去往日记忆,就变得与魔鬼无异,丝毫没有半点人之常情。 “听到没,别人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冷霜!你如今怎么帮起这帮无情仙对付我了!” “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笑话,你已不是魔宫中人,又何须理会,若今日让我报仇,我便追随你生生世世!” 小桃花的话狠狠地敲打着玄华的内心,他苦笑,有些失魂地望着小桃花,在她眼里真真只有梦中显现的怨恨,而昨日的柔情,已被冰冷的尖刺代替,狠狠地刺痛他的心,难道她原本就是如此想法,难道子莲所说不假,小桃花是被冷霜封印了那时的记忆与劣性,才会不记得仇恨,才温柔可人? “看到了吧,这才是小桃花真正的面目,神君殿下你千万别为了这个妖女而放弃大好前程。”漆黑的夜色里,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越过木门而入,她神采奕奕,虽说是劝告他人,倒好像是在嘲讽,一张美艳的面容上,挂着得意地笑容。 卷三 第九十七章 战前准备 小桃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仙姑把玄华带走。虽然心中甚是不服,却无能为力。不过冷霜说得对,那时就算聚巫山的所有人帮忙,也不是那两个上神的对手,不过她真的很不甘心啊,若打不过,就算能伤到他也好啊,只可能就这么让他毫发无损的走了。 “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凡事以大局为重,看来我没有当宫主你就不停我的话了?”小月安排的两室房内空气中弥漫着寒冰的意味,小桃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冷霜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冰冷,语气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虽然她隐隐感到冷霜的变化,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是。” “快去准备一下,一会我们上山。”冷霜也不想得理不饶人,再说先帮小桃花处理那些破事就浪费了不少时间,且利奈给的期限也快到了,若再不抓紧,恐怕无法按时回去,光是想到这儿。冷霜就烦心,不禁皱眉,小桃花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的,见他不在训斥跑得比猫还快。 “小桃花姐姐,你去的话可要小心点。”小月一面帮小桃花收拾行李,一边又好心叮嘱,方才那些仙来后雾色好似散了点,他们这一走,又更加浓重了,看来此妖还不是多么厉害,也惧怕仙气,不过它连日来放出冷雾到底目的何在,此去虽不能说十分凶险,但也要多加小心,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知道了,还是你这个小妖精好,刚开始我还觉得你阴险狡诈,没想到也是个讲义气的妖啊,好好干,有前途的,呵呵……”说起小桃花为何会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还要从冷霜绑她说起,无奈她虽讲义气,也只是个道行短浅的小妖,拿什么来和冷霜抗衡啊,想起这个小桃花就难受,她何尝不是呢。 “小桃花姐姐……” “好了。别叫我姐姐,说不定我比你年轻呢,去忙你的吧,我走咯。”说着,小桃花将背包背在肩上,一路欢笑离去,刚走到前堂后门,便一眼望见冷霜,他反常地换了身劲黑的装束负手大门前,长发也向上裹起,偶尔有些碎发落下,显得十分清爽,比以前那副装扮看起来年轻许多,因为是夜行装,衣料服帖,显露出他良好的身材,不瘦不胖,刚刚好。 因天气因素,聚巫山众人在食色楼与两人道别,冷霜显然不屑一顾,但小桃花被小月拉着念叨了许久。再冷霜咳了不下三声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好似生死离别,不过这点倒让小桃花心生疑惑,按理说他们该似仇敌,为何她会有种亲人离别的感觉,看来是被这帮妖精们感染了,这可不行,要报仇必先绝情断爱,对于别人的爱慕也只能拿来利用,对于冷霜的求亲,也只许当作日后报复的资本。 因不能用法术,冷霜特命人找来无数彩鸟,聚巫山虽小,却群妖聚集,而彩鸟的五彩光是自然生出,无半点法术成分,恰巧能为他们呢照亮,一人一个特制的纸灯笼,其中放入一对彩鸟,刚好这是彩鸟求偶的季节,他们会呈冬眠状一动不动,聚巫山众人可是煞费心思,才从深深的地底将其找出。 虽然小桃花说的,这雾恐怕人就在你对面也无法察觉太过夸张,不过冷霜四处观察了许久,惊觉四周环境再过没多久就会成她说的那样了,幸得他们有彩鸟灯笼,若是没有。恐怕真的会不知道身旁有人。 “冷霜,冷霜……”身后传来小桃花微弱地喊声,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鬼叫呢,冷霜有些不耐烦,沉闷地应了一声,因山道有些狭窄,他们一前一后行走,小桃花也不知是为何,心里总没底,她先是小声呼喊,可冷霜总没应答,后来她就大吼了几声,恐怖的是,山中居然没有她的回声,且冷霜依旧没有应答,难道说,这雾大得将声音也给阻隔了! 这下小桃花乱了阵脚,心想着方才冷霜是在自己前面,连忙伸长了灯笼向前照去,果然,冷霜的一身劲黑赫然立目,可他为何不答应。难道说是没听见?于是小桃花用灯笼戳了戳他,只见他猛然转身,一把寒冰的长剑落在小桃花的喉上,她即刻双头举高,手一松,灯笼落地,惊醒了彩鸟,届时在空中划出五彩的印记,转瞬消失。 随着彩鸟的消失,它掠过的地方,雾渐渐地淡了。观察到这个情形,冷霜也将手中灯笼扔到地上,同样的彩鸟飞出,经过的地方雾色渐渐透明,很难得的,就像他很难得穿黑衣服一样,他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下他知道怎么克服浓雾了。 “快,我们快下山!”还未等小桃花反应过来,冷霜便收了剑,径自下山,半晌小桃花彩悔过神来,可冷霜已走远,还好的是,方才彩鸟化解了浓雾,两人相隔三尺也能依稀的看见,她连忙赶上,生怕等会走远,便不见冷霜踪影。 到了食色楼,冷霜叫猫半仙召集了方才寻找彩鸟的人,而后将他们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众人大喜,可难题马上就出来了,此刻雾大,他们就算将聚巫山的所有彩鸟找出,恐怕也不能将其全部消散。正当大家愁眉苦脸,小桃花忽然想起前日他们入来聚巫山,一点雾都没见着,而他们一住下便起了厚重的浓雾,会不会是那妖怪知道有生人进入,而故意放出的呢? 闻言,众人都沉默了半晌,虽说如此,但冷霜觉得这个理由还是有些勉强,那妖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怎会知道这些小事,况且聚巫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啊,它怎么就能对这里的动向了若指掌,最后众人摇头,不行不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还是说你们担心我们一去不回?”见他们贪生怕死的模样,小桃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好歹他们也是妖啊仙的,怎么就怕这个小小妖怪,而且还不相信他们,好歹大家也相处了两天了,难怪别人说聚巫山是个奇特的地方,就是人人都怕死。 “……”闻言,众人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半晌,有的担心,有的说小桃花讲得很对,他们当初就是听猪大叔说他们会来帮忙,他们才全力相助,若他们因此逃跑,他们就无法向外界求救了。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我相信小桃花姐姐,她不会弃我们不顾的!”小月是第一个站出来的,眼里满是坚定的神情。届时,小桃花还真想抱起她,兴奋地转圈,真是一个讲义气又中情谊的小妖精啊,她真惭愧当初还有杀死她的想法,原来关切时刻,不起眼的小丫头,比那些牛高马大的男人有远见多了。 小月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若他们就此离去,不是完成不了自己的任务,所以我相信他们。” 方才还很雀跃的小桃花,一下子泄了气,原来小丫头片子是打定注意,他们不会擅自逃跑了,难怪那么坚定,原来是知道他们的底啊,不过这个又是谁说的呢,还不都怪那个冷霜,出来执行任务本就该低调行事,没想到他还大张旗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万一桃姑姑的残魂藏在某个地方,不就知道了,要抓起来就难咯。 “好吧,你们即刻行动,别误了你们自己的时间,有劳了……”猫半仙率先赞同小月的说辞,而因他是山中元老,众人也就勉强答应。 “以防万一,那日我们是午时以前到达聚巫山,也就是说大家要在午时前唤醒地下的彩鸟,都明白了吗?”冷霜走前叮嘱,众人也觉有道理,于是都应了一声,这下倒让他又体会到指挥工作的崇高感觉,他美美一笑,而后转身,但再转身前,小桃花分明看到对面香满楼的狐妖们,个个颔首巧笑,而且还有一个大婶更夸张,她居然在抹口水! 一路无话,小桃花紧跟冷霜身后,神色有些紧绷,时而皱眉,小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因为她的安静,冷霜察觉她有异样,本想她安静还好,免得说些有的没的,但又恐怕她有什么事,最终还是问出声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要说什么啊,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听见你嘀咕?” “是吗?方才我叫得那么大声你都没听见。”说着,小桃花还有些委屈的意味,不过刚才真是吓坏她了,一个人独自在一个未知的空间里,异常的害怕。 “你刚才?什么时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冷霜不免有些自嘲,他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讨厌小桃花叽叽喳喳,还是喜爱,怎么和她说起话来,就会心情愉悦呢?但那上神来时,他真想知道有记忆的小桃花会如何应对,但他又不想她想起,这样她定会难过致死,他不想她难过,人性真是矛盾。 卷三 第九十八章 怪事连连 “你快放开我啊!”悬崖上。小桃花看着冷霜已满是汗水的脸,不禁大吼。任谁都没有想到,这大雾的主使者居然是胡嬷嬷,只见她站在冷霜身后,冷冷地望着垂死挣扎的俩人无动于衷,后又左右观望,幽幽地叹了口气,曾经这里是她与猪大叔常来的地方,如今也要成为血染之地。 汗滴从冷霜的额上落下,在泥土的地面上印了一个小小的坑洞,他咬牙一言不发,似乎并不理会小桃花的劝阻,胡嬷嬷不知道给他们下了什么咒,而今法术不能使,眼看着他就要抓不住,他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你这个老妖婆,到底安的什么心啊,早知道就让冷霜杀了你,没想到这时还来坏我们的大事!”人人都说胡嬷嬷一头银丝,美艳动人。殊不知在小桃花眼里却成了衰老的代言词,不过此时却不是激怒她的时候,可惜,胡嬷嬷也不大理会两人,只是悠闲地欣赏四周风景,好似下一秒她就再也看不见了。 “我坚持不住了——”说着,小桃花还已面给冷霜递眼色,弄得他有些懵懂,接着她便使出吃奶的力气双手放在了悬崖的岩石之上,冷霜会意,立即起身转向胡嬷嬷,手起刀落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随着胡嬷嬷的倒地,她腹间的一个物体破裂,溢出粉色的光华,而后像有无数的能量灌入,小桃花只是小手轻轻一撑,身子便轻盈地落在了胡嬷嬷面前,而面上是得意地笑容,跟着已脚踩在胡嬷嬷的身上,质问:“说!是谁派你来的,是不是那只猪妖!” “住手!” “哦~~两人狼狈为奸败露了,想来一起灭口?”小桃花似笑非笑,心里暗衬,这猪妖来得可真及时,方才她性命岌岌可危的时候,也不见他出来主持公道,看来两人绝对是一伙的。于是出言嘲讽,哪知被冷霜挥手拦下,示意她闭嘴。 “宫主来此可有要事?”只见冷霜有礼一鞠,惊得小桃花瞪圆了眼。 “抱歉,是我没有看好她,所以才……” “无妨,既然没事,就请宫主将此叛徒发落。”这话听得小桃花是心花怒放啊,她就说嘛,冷霜有仇必报,怎会委曲求全,这不,立即就给那猪妖一大大的下马威,见着那猪妖面色惨白,小桃花更是欣喜,连连应承。 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猪大叔居然跪下,给冷霜磕了个头,道:“冷宫主,我们大家都是听命于他人,又何苦以此相逼。大家都身不由己,其实若不是当日为了躲避……” “好了,速速将此事问个明白,再来向我汇报!”冷霜有些异常,小桃花察觉了,他急于阻拦猪大叔的说辞,似乎在害怕什么,不过他一言既出,恐怕也没有收回的理由,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冷霜挥袖下山,恨恨地瞪了猪大叔一眼,有急忙尾随。 聚巫山众人齐聚食色楼,猪大叔就与胡嬷嬷立在其中,如犯人一般在等待着大家的批斗,而冷霜却眉头紧锁,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半句,到底猪大叔和他说了些什么,让他如此苦恼,因有冷霜的命令,所有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俩的谈话。众人摆首,连连哀叹,小桃花气愤不已,当即站出直指中间两人,“还不快从实招来!” “我等都是听命于桃姑姑,其他的无可奉告。” “笑话,传闻利奈与桃姑姑相爱有加,她又怎会放弃与利奈团聚,你这猪妖若是还要在此胡搅蛮缠,信不信我们送你回魔宫由利奈发落!” 闻言。小月倒慌乱了,连忙拉下小桃花的手,不停地求她,千万不要伤害猪大叔。有仇必报是冷霜的一贯作风,而小桃花亦是如此,她记得,或许永远都无法忘记,她与冷霜如蝼蚁一般挣扎,而那个可恶的胡嬷嬷却立在风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如今她自是不会就此轻易地放过他们。 “呵……若要回去,先死的恐怕是你。”小桃花话虽如此决裂,胡嬷嬷却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而是恍然一笑,但这已笑,笑得小桃花毛骨悚然,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觉得其中定有猫腻,而她所说的也不可不信,因为利奈总是那么深不可测。 “别说了,如此解决不了问题,再说此事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就此作罢。”冷霜说完,最后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卸下了一个巨大的重担,而小桃花却十分迷惑,对于他的举动大惑不解,先是对于那些仙,后来又是这两个叛徒。 猪大叔如获大赦,先是拱手鞠礼,后又拉起胡嬷嬷出门,却被小桃花拦下,虽然见着猪大叔难过的眸子。可她还是越过他们,直直看着冷霜,道:“难道你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们?你就不怕……” “闭嘴!让他们走。”猪大叔扶起胡嬷嬷仓惶离开,再没回头,小桃花埋首,不再说半句,径自入了后院,冷霜沉思后,尾随之。 小桃花在房里拿着利奈给他们找桃姑姑用的迷影寻踪细细地看着,猛然发现上面的指针开出了几瓣彩桃,慢慢地填满其中,细细的刻度已被掩盖,她惊的将迷影寻踪扔在了桌上,后又左右打量,房内异常的安静,也许掉跟针都能听见,而她刚才分明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还有一声幽怨的叹。 “谁,快出来。”应该是错觉,小桃花竟然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绝对不是害怕,或许是委屈……可,她为什么会委屈?难道是桃姑姑的魂出来作乱,从而破坏了迷影寻踪,还扰乱了她的心智! 半晌,门缓缓打开,小桃花立即躲在门口,从长靴里掏出一把匕首,准备伺机行动,正当她伸出手,却被捉住,待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冷霜,于是轻轻松了口气。 “怎么了?” “你看。”小桃花指了指桌上的罗盘,此时,桃花已溢出。可冷霜却没有因此惊慌,而是随手将其丢在桌上,缓缓地在桌前坐下,“给我倒杯茶。” 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小桃花摸到桌边,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东西都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情喝茶,我们不执行任务了?” “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它就在房内。”冷霜话音刚落,小桃花便收紧了臂膀,一下子缩到了他身旁,不夸张的说,她还有些哆嗦,是害怕啊,她方才确实感觉到有东西,可无论她用什么方法却看不见有魂,难道说这次桃姑姑聚集了所有的魂,所以法力强大,从而把迷影寻踪破坏,太恐怖了,说实在的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怕什么,你好歹也是只妖啊。”谁都听得出来,这绝对是百分之百的嘲讽,因为冷霜边品茗,还笑了,笑得像个女人……等等,这好像不是冷霜的声音,恐惧深深地笼罩着小桃花,于是她抱头窜到了桌下,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害怕,说不出来的恐惧。 “它就在你面前啊~~~”冷霜阴森道,小桃花尖叫已声,便跳到了冷霜的身上,他刚好接住,等小桃花反应过来,冷霜已将她死死地抱住,届时,她羞红了脸,不敢直视冷霜的容颜,只好将脸埋入他的胸膛,重重地喘着粗气。 “你会不会恨我?”莫名的一句话,冷霜脱口而出,只是因为他心里也没有底,他怕她会恨他,害怕小桃花的仇恨……不待小桃花回应,他莞尔一笑,心中自嘲,为何要怕,反正事实如此,就算他日她恢复记忆,要恨,他也无法阻止。不过人间有句话,有爱才有恨,难道说小桃花自今都还无法忘记那个神君? 而小桃花再听到他的笑时,一下子黑了脸,她实在无法琢磨清楚冷霜心中所想,先是深情一问,接着马上就是嘲讽的笑声,于是一把将他推开,兀自下了地,虽然表面强装作若无其事,而眼神中的怒火却出卖了她,最后哼了一声,径自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真真觉得自己定是惹了天皇老子,这几天都没有给她安生日子过啊。 望着小桃花的背影,冷霜没有跟来,依旧坐在桌前,待她消失在眼前,他才收住了笑容,面对桌面上零散的法器,刚才他没注意,东西都散了一桌,还有那些花儿,似乎一发不可收拾,有的已落在地上,原来利奈所做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他只是轻轻一甩,就成了个一文不值的破烂,他伸手在花丛中寻找法器的零件,不料其中一个淡蓝的光点吸引了他的眼球。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个小点时,蓝光越发的大了,冷霜只好抬袖遮面,而那奇异的光辉似乎无法用凡品遮挡,竟然透过布料,慌乱中,他升起黑紫的结界,才暂且缓和了眼部的不适,跟着是个女子的惊呼 卷三 第九十九章 更大的阴谋 桃姑姑的魂果然在房内。而那个蓝光居然是利奈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就在冷霜触及之时,打开了封印,蓝光照耀把桃姑姑的魂收入其中,那女子的惊呼声便是桃姑姑残魂痛苦的呜咽,难道说利奈他早就料到迷影寻踪会破损,而他为何会这么肯定冷霜一定会去触碰那个光点? 那机关不用魔气是无法启动,他是深知冷霜生性多疑,若看见怪异定会以法术来探,果不其然,后来他升起的黑紫壁障自然也成为了助长蓝光法力的关键,因此那小小的光点便将桃姑姑余下的魂魄尽数全收。 聚巫山大雾虽散,可整街闭门谢客,通通在食色楼齐聚一堂,冷霜将所有的事都告知大家,只见个个形色慌张,或许是恐惧,又或是忧愁。事已至此,冷霜也不能再将小桃花蒙在鼓中,只是关于那上神之事还是有所隐瞒,原来利奈要寻回桃姑姑的魂魄并不是为了爱她。而是先将其招降,可她的魂如此闪躲,定是不想随他,那反之,便是斩杀,因为要做一方魔王,得绝情断爱小桃花是利奈的心血与桃姑姑的本身凝结而成,所以她也逃不过,除非她愿意归降。 “那你呢,你不是老家伙的分身吗?那你和我……” “不是,我与你无半点血亲。” “那你?” “关于我的身世,容我x后再与你详谈……”仿佛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小桃花显得有些激动,先是揪起了冷霜的衣襟,眼里满是焦急的神色,其实最在意的不是她到底是谁的亲人,而是愤怒他的隐瞒,冷霜明知她是利奈血亲,还要在他面前求亲,那个十恶不赦的大魔王,居然是她的亲人见她如此激动,冷霜曾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若事情败露,从自己口中说出总比别人说的好,至少他是在她身边陪着的,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利奈这只老狐狸竟然连他都瞒着。看来是策划了许久,不过他是想脱离魔宫,要不怎么会任他利用。 “你看看能不能请你们的妖王出来与他约谈,若真是魔王现世,聚巫山也会成为浴血之地。”冷霜话一出,聚巫山众人愁上眉心,他们曾经多么感谢那个妖王给他们带来了如此平和安宁的境界,可自从他们在山神那儿领了地契后,就再没见过他,这几千年来的安生,倒让他们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冷公子,你这不是说笑吗,妖王本就不是多么厉害的统领,因此才尽到最大的努力让我们安生度日,那他又有何德何能与魔王抗衡。”猫半仙瘫坐在木椅上,半垂着眼,一边说着一边叹气,他早就听闻,几万年前天地人三界大战,妖王不过是个小小的首领,于是用所有的道行与地界交换。得到聚巫山之地,而妖后则将其施法,无论什么事物只要根落此地,便会化为妖型,所以妖族才会生生不息,可那以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们,而这些都是上古之事,大家也都是听说而已,具体的,便无从得知。 “我觉得大家应该从桃姑姑说起,像利奈那只老狐狸,绝对不会因为情爱这点小事,而要收集桃姑姑的精魂,我看他……是惧怕!”就当大伙正陷入极度绝望之中,小桃花一语惊出,也不知道是心血的回应,还是个人直觉,反正她总觉得利奈耗时多年,收集桃姑姑的精魂,只为那么点事,她才不信呢。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聚巫山的人们都很有亲切感,并不想他们因利奈的野心而失去平和的家园,况且听猫半仙这么一说,他倒有些崇敬那个妖王,为了自己的子民安居乐业舍弃自己的道行,那些成天只知道战争的仙魔们简直没法与他相比。 “你是说他怕桃姑姑?” “对,要不我们去找猪大叔他们问问,他们帮助桃姑姑藏匿。定知道其中原由。”待小桃花说完,冷霜便笑了,随后轻拍了已下她的脑袋夸赞她变聪明了,不过,冷霜前几日不道明原因,便将他们放走,看样子他们是不会再回魔宫,可这天大地大,他们要如何才能找到他们。 “走,我们上山去。”小月兴奋地抬起了手,一副领导的样子,只见满面愁容的众人惊讶地望着她,还陷入沉默当中的人更加不明所以,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于是小桃花问出声来,“去山上干嘛,难道你现在还有心情看日落啊。” “对啊,去看日落就能见到你们想见的人了。”丝毫不气恼小桃花的嘲讽,小月更是欢愉一笑,信心十足地走出了食色楼,这让小桃花忽然想起了她快甩下去的那个悬崖,位于聚巫山最顶处,周围树丛环绕。还有石桌石椅,她依稀记得那老妖婆说过,此处可以看到美景,转念一想,小桃花大拍自己大腿,或许他们根本就没离开过聚巫山呢! 山间,彩鸟在空中急速盘旋,亮出艳丽的彩色,如烟花般绚丽,却比烟花长久,因为他们都是鲜活的生命。因此能长久地发出亮眼的颜色。小桃花止不住兴奋地飞身上山,一早就在石桌前坐下,当她放下手中热茶,才见小月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树林深处。 “怎么不见人啊,不过茶还是热的。” “什么,你喝别人喝过的……茶啊?”小月在小桃花面前坐下,一手抢过她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跟着继续气喘,小桃花无奈而笑,这人刚嫌是别人的茶,这会倒自己喝了起来,一个丫头家家的,居然也大大咧咧的。 “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吧。”冷霜尾随而至,倒也不见他气喘,只是悠闲地打开了他在沽国买的折扇,兀自扇了起来,是说小月,也是在说小桃花,说别人大大咧咧,她自己不也一样,这下倒好,两个人都红了脸,似乎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悬崖边飞过几只白色的大鸟,但因为夕阳的关系,总觉得它金光闪闪的,煞是好看,小桃花一下子看得入迷,冷霜从他身后一拍她的肩膀,惊得她连忙回头悻悻地干笑几声,冷霜好奇,便问:“你方才在看什么,像是迷了你的魂。” “不就是那几只鸟吗,平时看也不觉得有多稀奇,就是有了那些金色罩身,漂亮了许多。”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闻言,冷霜便僵住了面上的笑容,他本想笑她发呆的傻样,这下倒坏了自己的好心,原来在小桃花记忆深处对于金色的鸟儿还是如此喜爱啊,那上神本尊不就是只鸟儿,且她在聚巫山时对他的爱称不就是那个,小金鸟。 “你们来了。” “猪大叔,胡嬷嬷好点了吗?”小月一蹦已跳地来到猪大叔跟前,不过只见他一人,似乎是专门出来迎接他们,听小月的口气,好像胡嬷嬷发生了什么事,冷霜敏锐的直觉,连忙询问:“胡嬷嬷怎么了?” “哎,那日她耗费太多元气,我就想让她在此歇息几日,谁知……” “她怎么了,难道是我把她给踢坏了?”小桃花不以为然,她有些气愤,那日分明是那个老妖婆想要她的性命,怎么现在倒搞得她万般的可怜,后来多亏冷霜发话,要不她还真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你误会了,我是说胡嬷嬷体内的魔气似乎又发作了。” “什么,她不是魔吗?怎么会害怕魔气……等等,你们到底是谁!”说着小桃花突然警觉不对,她记得她刚醒来,便见他俩人都在魔界,当然是魔宫中人了,可那个猪妖突然说老妖婆魔气发作,她记得,就算睡了几十年也记得只有妖才会怕魔气入侵,也就是说利奈找了两只妖来掌管魔界,那不是笑话吗?还有冷霜似乎隐瞒她太多事了,她真的就仅仅是昏睡几十年那么简单吗! “我……” “小桃花姐姐,你真不记得了吗?他是猪大叔啊,你以前——”只见小月还未说完,便被冷霜一掌打出几丈之远,远得他们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小桃花立即呆住,而猪大叔也显露出愤怒的神色,却不敢上前与冷霜理论,只是哼了一声,随后往小月飞出的方向跑去。 有史以来,就是有史以来,小桃花从未感觉如此心痛,或者怨恨冷霜的无情与杀戮,本来大家刚才还好好的,就像朋友一样畅谈,这会儿却不知道他是为何要对这个可爱的小妖精动手,凭她的感觉,冷霜似乎不想让小月说出下面的话,一定是,一定是他瞒下她的那些! 怒视,小桃花的怒视让冷霜喘不过气来,他撇开眼神,不想与她对视,那个让人窒息的眼神。 “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说话啊,你怕我恨你吗?那你为何要滥杀无辜啊,她只是个小丫头,你为何要如此对她!”撕心裂肺的喊声,打散了林间的鸟儿,或许他们是承受不了那般心疼的情感,所以才选择离开,小桃花揪住冷霜的衣领,直到双手指节泛白也掩不去她心中的痛。 卷三 第一百章 彩鸟儿 可以想象,当时冷霜用了多大的功力。如今小月就和死了没什么分别,多亏那时猪大叔救得及时,将她的精魂用法力暂时维持住,才没有形神聚散。因此从下山,小桃花也没有和冷霜多说半句话,只是那个小丫头,没由来的让她心痛,而且这群人们,都好似与她十分熟识,她再迟钝,当然也感到其中奥妙,她一直没问,只是想冷霜能亲口告诉她,可惜“那个,猪大叔,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小桃花怯怯地问了一下,回应的只有众人的怒视,这下她却没有气由心生,只是愧疚,无尽的愧疚,再怎么说。小月会命快要不保,也是因她而起,现下她只能尽些绵薄之力,希望能挽回她的性命。 “不用了,我想你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我不想还有此等事再发生。” “可是……” “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桃姑姑与利奈的纠葛吗,去聚巫山狐洞,胡嬷嬷会告诉你们的。” “但是……” “她现在还未昏迷,或者你们可以帮她制住一下魔气……不送。” 小桃花一连几个疑问都被猪大叔打断,似乎他急于赶他们走,如避蛇蝎,但小桃花最担心的就是若胡嬷嬷说出一些她不该听到的,冷霜又会胡乱动手,于是坚定道:“还是你去吧,我什么都不听,现下只能为救小月尽些绵薄之力。” 下一秒,小桃花便被冷霜死死地抓住手腕,拖出了食色楼,走前,她分明看到猪大叔无力地摇头叹息,果然他还是怕他们会和她说些什么吧。 “我恨你,我告诉你就谁都不恨,我就恨你!”聚巫山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着小桃花的嚎叫,可冷霜明明知道她是赌气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不恨那个上神了吗?就只恨我?” “对。我不恨他,我当初就该跟着他离开,永远不要见到你就最好!”小桃花站在阳光下对着冷霜大吼,或许,只有这样她心里才会好过一些,可她似乎看到了冷霜落寞的神情,不过只有那么一瞬,随即消失,可他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只是拖着她径自往山上行去。 聚巫山的清晨果然动人心扉,难怪这些妖啊仙的会为了这小小的山而奋力与魔王对抗,彩鸟是个勤奋的小妖,没人见过他们什么时候休息的,它总是在白日里化作惊喜,让路过的人们只觉眼前一亮,而在夜晚,他们就是绚丽的烟火,一遍又一遍地在空中排列出有序的队形,就犹如烟花,不过是永久的,就因它天赋异禀。妖王的法力给予了他们绚丽的色彩,让人看得心花都开了。 可惜的是,某人此刻心情沉重,似乎没有心情去欣赏良辰美景,冷霜一到狐洞便设下结界,小桃花不能进去,也听不到从里面发出的声响,只好呆呆地望着远方,方才她泄气地砸了块石子,惊出一群彩鸟,虽然没有心情欣赏,却被一只胆大落在她肩上的小小鸟给逗笑了,她从没仔细看过这个小妖精,没想到它居然奇丑无比,虽说它在空中的时候是多么的美丽。 还有那个夜晚,如鬼魅般的叫声,居然就是它们的声音,原来妖王是给了他们一个美丽的外表,而去遮掩那些丑陋的缺陷,看来他还挺公平的,可是她却无时无刻地不再想小月,到底妖王给了她什么,只希望猪大叔他们能救活她,可让她能少些罪恶感。 彩鸟弯着它细长的脖颈在小桃花耳边蹭啊蹭啊,弄得她直痒痒,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过这小家伙挺奇特的,在空中看着只有那么一点,近看脖子居然可以伸得很长。是个讨喜的家伙,就当小桃花伸手去摸它时,它就像个精灵一下子飞到空中,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五彩,煞是好看,只见它在空中打了一个转,而后往西边飞去。 小桃花一时忘形,便追了上去,可以感到,彩鸟的愉悦,许是与她玩得兴起,它不停地在空中旋转,又红又绿,让小桃花忘记了身后一大堆的烦恼,随后化雾在空中随着彩鸟的舞步萦绕。 最终,彩鸟在一个洞穴前落下,那里有被烧过的痕迹,不过细小的蔓藤爬满了洞口,纵横交错,青绿的颜色寓意着生机勃勃,彩鸟又叫了一声,小桃花这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刚见到这个洞穴便迷了眼,好半天才能正常思考,原来这小家伙还有个本领就是能唤醒被迷惑的人们,真是个宝贝。 好奇心总是大过恐惧,越是感到危险的,而人总是要去探个究竟,妖亦如此。小桃花拨开封在洞门的青藤,很奇怪,这个洞看似常年没有人居住,却没有蜘蛛网什么的,她刚刚走入洞内。就感一阵清新冰凉的风扑面而来,让人顿时神清气爽,莫不是这也是个宝洞? 再走进,只见这洞也不是特别的大,与食色楼的双人房差不了多少,不过它是敞开的,没有岩石阻隔,左面开有一个窗,不过也被青藤爬满,封住了外来的阳光,只有几束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了下面的石桌上,没什么特别的,就与悬崖处的几乎无异,上面放着个簸箕,也许年月太久,上面积满了灰尘,很奇特的是,石桌上没有一点灰尘,看来除了那个簸箕,这洞内的其他东西,都不凡呐。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呢?找宝贝吗?”彩鸟尾随小桃花进入,而落在她的肩上,小桃花一面打量周围环境,一面用食指挠它痒痒,惹得它一阵的怪叫,难听得吓死人,不过它却是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直接躺在石桌上,双脚朝天,似乎还想再来一次。 “这桌子是宝贝?” “……” “小桃花,你怎么到处乱跑!”没到等到彩鸟的嚎叫,冷霜却站在了洞前,见到他那章硬邦邦的脸,小桃花方才还喜悦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此刻他就像个长辈,负手身后直直地立在门口。似乎抓到了贪玩的孩童,正在训斥。 小桃花当然没有给他好脸色,与是泄愤地打了一下圆圆的簸箕,只见它在石桌上转了几圈,忽然上面的灰尘便凝成一条雾状上升空中,而后隐隐听见一声沉闷的哼声,辨不出男女,他只是沉沉地哼了一声,难道它是传说中的簸箕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小桃花立马就打断了自己的遐想,怎么可能,簸箕为死物,妖后设下的法力虽高,但也只能对货物产生效果。 雾状的东西并没有化成什么形状,而是如烟一直在石桌上空盘旋,久久不散,冷霜大惊,连忙拉过小桃花,并挡在前面,而她那倔脾气,冷霜要如何,她偏偏就不让他如意,他一挡,小桃花就从他腋下钻出,如此来来回回几次,冷霜干脆使出定身咒,依旧挡在她跟前,只是细细地观察那股雾气的动向,而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 “呵……呵……”很虚无,很飘渺的笑声,不过小桃花可以确定那东西是有生命的,要不,彩鸟那家伙也不会一直在它左右萦绕,按理来说那东西应该不具杀伤力,但为何冷霜会如此谨慎。想到这儿,小桃花又斜瞟了冷霜一眼,难道他不知道,她如此定住,若真有什么危险第一个死的就是她,看来他是多疑地发傻了! “别在那装神弄鬼的,速速现身。”冷霜对着那股烟冷声,立即就让小桃花白了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若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还能让他在这儿耍帅!看来冷霜真傻了,对着没有半点杀伤力的雾气在哪里较什么劲啊! “你上前他也不会吃了你!”话一出口,小桃花立即就顿住了,怎么这句话再她说来就这么顺口,好似和那团东西很熟悉似的,只是不一会儿,又传来闷声巧笑,这下便有些清晰,听着似乎是个男人,有些嘲讽的意味,届时冷霜全身戒备起来,居然背起小桃花慢慢往洞口处移动。 只见,那团白雾活跃起来,在彩鸟周围迅速流动起来,小桃花大惊失色,身上虽不能动,却惊恐地闭上了眼,或许是不想看见血腥的一幕,看来那东西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对那种弱小的小妖动手,她也明白,冷霜肯定不会出手相救,于是在心中默念,希望小彩鸟下辈子当个强大的妖怪,就不会再怕别人欺负了。 忽的,冷霜停下了脚步,小桃花瑟瑟地睁开双眼,只见他们依然还在洞内,只是冷霜张大了嘴,一动不动,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去踢他,却发现自己能动了,一下子雀跃从他背上跳下,还顺手摸了一下他英挺的鼻子,乐得手舞足蹈,跟着还哼了声,“你也有今天啊。” 可冷霜并不气愤,这倒让她小小的失望了一下,不一会儿,只见他眼珠子飞速地转起来,看得小桃花头都晕了,又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不过她可以感到身后有股气势慢慢向她接近,难道说冷霜是在给她提示,小桃花不禁抱臂寒颤,最后还是缓缓的转过头,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啊——哈哈,你是彩鸟?”先是尖锐的惊呼,没过两秒就是捧腹大笑,小桃花差点没摔到地上,倒也不是吓的,就是眼前的彩鸟变得巨大,有一人那么高,伸长了脖子朝小桃花靠近。她一直傻笑,冷霜在后面简直就快疯了,只见那个怪物居然还敢靠近,还发出怪异的声响,只见冷霜豆大的汗滴落下,支支吾吾发出警报,可小桃花非但没有理会,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卷三 第一百零一章 妖王 大笑的结果就是。被拍飞出洞穴,待小桃花反应过来,她已在半空中飞速往山下坠落,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巨大的彩鸟是怎么将她打出去的,没想到它行动如此之快,不过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当她快要着地时,她双指捻起,默念几句后,一团桃色光芒罩身,平稳地站在了地面,这妖可真厉害,不过就力气大嘛,只要她略施法术,就轻易抵御了,于是她得意地摇了摇头,可下一秒当她看见天上忽然出现一个黑点时,心里暗叫不妙,她怎么把冷霜给忘了。 最终,冷霜被小桃花接住,不过那个姿势真有些怪异。一个堂堂大男人就这么被个小女人抱着……不过他是被那怪物定了身,至今都没法动呢,小桃花将他在地上方平,准备替他解咒,他却又自个站了起来,她十分莫名。 “那个……” “那个怪物太恐怖了,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东西!”冷霜欲盖弥彰,脸却红透了,赶紧扯开话题,不过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出卖了他,人一旦紧张便会做出超乎往常的举动,妖亦是如此,但冷霜不是妖,却落入了这个俗套,定是披着人皮的关系,小桃花心中坚定道。 “恐怖?但你可天天都看得见它呢。” “怎么说?” “它真是彩鸟啊,不过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大的,对了,你和胡嬷嬷谈得怎么样,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小桃花止不住一问,虽然她知道冷霜会因此而不高兴,不过总比他们在这儿耗费时间的好,桃姑姑的魂也被那诡异的蓝光给带走,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你也来参加吧。”说完,冷霜拂袖转入食色楼,这怪物还打得好。他们正落在食色楼门前,倒不用耗了法力。 小桃花则愣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胡嬷嬷果然厉害,他们就说了这半会儿,冷霜就想通了,还让她参加会议,届时,她活力充沛,干劲十足地尾随之,她早知道冷霜有事瞒着她,肯定是不简单,因此心中也做出最坏的打算,但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冷霜如此害怕她恨他? 不一会儿,聚巫山众人齐聚一堂,还是老样子,小桃花站在冷霜身后,而依旧不见小月的踪影,她心中突然害怕起来,若她真因冷霜丧命。这里的妖啊仙的定不会放过他们了,于是她细细打量众人神情,倒也没有多大的怨恨,与平常无异,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方才我胡嬷嬷已把事情的原由告诉了我,我们必须请来妖王,虽然没什么把握,惟有一试。”冷霜话音一落,左右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只有猪大叔依旧坐定桌前,一言不发,最后他起身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道:“我与胡嬷嬷最早来到聚巫山,都未曾见过妖王,昨夜我派去的探子回报,利奈那边安静得可怕,镜之源又恢复从前的字画样,恐怕事情不妙。” 当猪大叔说到事情不妙的时候,小桃花心中微微一颤,仿佛钻了个洞,风往里呼呼的灌,原来心冷就是这样的感觉,很形象啊,难道说桃姑姑已经……一个踉跄,冷霜感到她的异样,神色也紧张起来,而后想起与小桃花在麟洞的遭遇,“你们大家可曾见过彩鸟的真正面目?” “你所谓的真面目是……?” “就是纤长的脖颈。”小桃花立即抢答。说起这个她就来劲,又道:“我们刚才还在一个洞里面看到一只巨大的,和人那般高。”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冷霜本想调节一下气氛,好让小桃花不要胡思乱想,没想到她却聚精会神地说了起来,就像个说书先生,搞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忽然有人发笑,是猫半仙,“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在此生活上万年都没见过你说的那什么,况且彩鸟长相丑陋,因此胆怯,又怎会与你游玩。” “我没有,你不相信问冷霜。” 众人调头,冷霜答:“却有此事。” 众人不可置信,冷霜眼色流转,蹙眉深思,看来事情却有蹊跷,否则土生土长的众妖没见过的东西,就让他俩人看见了……忽然冷霜大胆假设,会不会那便是妖王的化身。当年他以法力交换聚巫山,或者妖王妖后根本就是一个人,他再用最后剩余的法力铺遍大地,而后化作艳丽彩鸟? “对啊对啊,当初我们来的时候就有这小妖了。”闻言,有些的附和起来,最后纷纷看向最先来到的猪大叔,只见他面色煞白,似乎忆起什么事来,最后汗珠从额上落下,他才狠狠地坐倒在椅子上。 “猪大叔。你可说说看啊。”香满楼的小狐妖推了推猪大叔,可眼神却一直望向冷霜,结果生生被冷霜瞪了回去。 “你们真的看见人型彩鸟?”不可置信。 “是的。”异口同声。 “或许冷霜猜测的有理……”猪大叔无力叹气,却没有再给众人一个确定的答复,好似有什么话,他有口难言,这下人们的信心却没有被激起,都明猪大叔定有事瞒着,可既然冷霜都如此说法,他还无动于衷,以他的性子恐怕不会再接着说下去了,最后,大家散的散,只剩冷霜与小桃花依旧立在大堂之中。 山间忽然响起彩鸟的叫声,凄厉的叫声,猪大叔面如死灰,一下子从凳子上噌了起来,却没有再动,只是那双手死死地抓着木椅扶手,直到关节泛白,小桃花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飞身上了山,而冷霜却待猪大叔渐渐平静,才缓缓道:“说吧,我为何会留下多管闲事想必你也知道,不过你如此不配合,就算神仙也帮不了你吧,妖王?” 冷霜一语惊出,猪大叔立即变了色,但却没有慌忙应承,而后他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 “难道你怕死吗?” “我不是。” “我记得好久以前,你与那仙来过镜之源救胡嬷嬷,表面上看你是多么无能,但你却可以抵抗红凌的银蛇走穴,那我该说你是谁呢?”冷霜翻出往事,随后又无意地瞟了猪大叔一眼。只见他面色更加的惨白,似乎被人掐住死穴,被定在原地,不可自拔。 “你还不死心啊?”冷霜冷冷一笑,转身,那完美的容颜,任谁看了都会怦然心动,不过此时,对猪大叔来说,却是无比致命的武器,他完全抵抗不了他的质问,却死死地咬住下唇,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招认了。 忽然蓝光一闪,冷霜站在食色楼门前,因为背对着阳光,猪大叔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他手中的一点蓝光,耀了他的眼,最终他泪流满面,瑟瑟地在椅子上哭了起来,方才散了的人群又走了出来,包括小月,全围在了他的眼前,他更加羞愧,抱头遮去他们炙热的视线,而后空气中弥漫着深深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是你说还是我说?”此时,冷霜已来到猪大叔跟前,如刚才一般,众人又围坐满堂,他环顾四周,众人眼神中是期待的星光,最后他诺诺点头,便道:“我想以他俩人的性命来换聚巫山的安宁……” 原来,猪大叔真是传闻中的妖王,因生性懒惰不肯勤加修炼,况且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他总觉得与世无争,平凡一生最好不过,因此化成猪形,也避免了许多风流花事,当年与地界交换,他便失去多年法力,也是因此,人们才看不出他的不同,至于山上彩鸟,便是他的法力而成,但因他法力不足,此鸟光有绚丽的外表,内在却丑陋不堪,从来它只是被当作死物,但妖王的法力每到一定阶段便会又生出,他怕被人识破,就在被封的麟洞中释放出。 那日,他假意救小月,叫冷霜与小桃花上山问胡嬷嬷,实则想借机将他们捉住,没想到小桃花被彩鸟吸引入了麟洞,才避免了狐洞中的机关,不过那区区机关冷霜怎会放在眼里,而后出来不见小桃花踪影,大惊便使出移魂探出她的位置,没想到却撞见了他释放出的彩鸟,但它却因日久累计过多,从而形成了与人一般的形态。原来猪大叔又想以人换物,这下被识破,恐怕愧对于人。 “猪大叔你怎么可以这样,他俩人虽不是聚巫山居民,却是为了帮助我们到处想办法。”猫半仙最先出来站出来,可能是对自己仰慕的妖王失望了吧,没想到他如此懦弱,可转念一想,他也是为了聚巫山能一直祥和平静,只好加以劝解,也无责怪之意。 “好你个猪妖,本姑娘第一次多管闲事,没想到还成了别人利用的对象,去你的聚巫山,冷霜,咱们走!”小桃花扔下刚救起的彩鸟,掩不住胸中的气愤,一把拉过人群中的冷霜,而后化雾消散,但落下的音,绕梁三日,久久不散。 卷三 第一百零二章 大草原 刚走出聚巫山,小桃花却慢下了脚步。而拉着冷霜的手突然松开,最终无力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双手托腮,歪着脑袋似乎在想些什么,只是那天边的白云,依旧潇洒地在空中游走,山谷里的蝴蝶依旧翩翩起舞。 冷霜一张俊脸罩了下来,她微微一愣,才想起原来自己身旁还有个人啊,于是微笑,不过笑容太假,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唇却厥了起来,“冷霜,你说我们该去哪呢?” 是啊,该去哪里,此刻桃姑姑的魂还在他手中,利奈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后有追兵,无处是家。冷霜没有回答,却坐在了小桃花身旁。和她一同仰望蔚蓝的天空,有风吹过,乱了小桃花额前的刘海,她也不想去管它,任由它遮住双眼,她不由得眯起双眼,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 “去我家啊。” “切……”小桃花冷哼,似乎在嘲讽冷霜的搞笑,不过话又说回来,冷霜还真会关键时刻说笑话逗人呢,而后是一张大大的笑脸,小桃花与之对望,不停摇头,食指指向他,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是笑,就是觉得他在说笑……谁人不知,冷霜乃利奈的分身,他的家不是在魔宫,会是在哪呢。 “你不相信啊?我早说了我与利奈没任何关系,你不记得了?” “我才不听你鬼扯呢,现在我们回魔宫不是送死吗!”小桃花又转向天空,虽然阳光刺眼,她却任性地想要看清它的面目,因此努力地眯着眼,但心中却憋闷不已。倒不是因为利奈想要杀她,却是因为聚巫山猪大叔的出卖,这世界变幻得还真快,她不过昏睡几十年,人心也如此难测。 “走啊。” “走什么,天大地大,我们能躲到哪去,不如想办法杀了利奈!”小桃花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来,从中显露的是腾腾的杀气,一点都不想是在开玩笑,可冷霜也不觉稀奇,她以往的记忆被封印,而本性就是如此,反正魔界之人不认六亲,冷血无情实属正常,他倒高兴,如此便不会再为那些没用的情感牵绊,如此或许才能过得更加逍遥自在。 “想要杀他,或许我俩再练个几千上万年吧。” “你为何想要离开魔宫?又是为了什么要多管聚巫山的闲事呢?”没有理会冷霜的回答,小桃花忽然想起他与猪大叔的对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好奇这些事,反正四下无人,她也就问出口来,其实那时她早就站在食色楼外,不过她就是想,想知道冷霜趁她不在还会说些什么,可惜的是,都是些她不想听的。 半晌,小桃花也没有听见冷霜的回答,只觉肩上有些沉重感,回头望去,冷霜合眼轻靠在她的肩上,而他纤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金光闪闪,而那张白皙几乎无暇的面上,似乎吸收了阳光的温暖,竟有丝丝红润浮上,让人移不开眼,只觉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心中倒增添了几分愉悦。 可能是近几日太过劳累,他居然睡着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或许他只是想逃避那些问题呢。小桃花讪讪地笑了笑,烈日下,她只觉得他俩像是两只垂死挣扎的小蚂蚁,但,它们都有家可归,而他们呢,竟无处安身。如此,心酸涌上心头,小桃花第一次感到一丝的无助,就算是以前她被打下凡间,也从未感受过。 连叹三声后,冷霜的声音柔柔响起,好似他一直以来都是清醒的,“怎么,想好了,要和我去我家?”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着无处可去,就莫名的难受……” “好了,谁说没地方去,去我家啊。”原本依靠着小桃花的冷霜忽然坐直了身子,长臂一挎,扶住她的肩膀,而后小桃花顺势靠入他的怀里,是温暖的感觉,心暖的感觉,突如其来的安全感,让小桃花心中安宁了许多,竟生出就永远如此的想法。 一路往西,小桃花随冷霜飞过了槊国的边境。那是片未知的领土,但也许是小桃花孤陋寡闻,只见这片山河亦如她所见沽国槊国,只是当中并无高山,尽是一望无际的原野,隐隐看见那些黑褐的小点,小桃花落下,才发现是奔腾的牛羊,一个个白色的帐篷,不过非常的巨大,听冷霜说。那都是这儿人们的家,十分奇特。 来到这里是,天色已暗,草原上升起高涨的篝火,人们围着它唱歌跳舞,有美艳的女子露出她腹部的肌肤,上面满是闪亮的装饰,在篝火的照耀下发出璀璨的光芒,男人们也上前起舞,小桃花几乎看呆了,怎么她就没发现男人还会跳舞,不过还是不如女子那般柔美。 “这就是你家?” “当然不是。”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小桃花没好气,刚才还逼她变幻这里奇怪的衣服,大晚上的,也不嫌冷,布都这么少,她一边扯着短浅的布,不想刚拉下挡住腹部,胸前又是一片冰凉,十分不自在,一面又不停地抱怨,忽然有些后悔,他们为什么要来这么奇怪的地方啊。 “你就这么想去我家啊?”冷霜变幻的是一件白色蓝边的服装,他说这些都是游牧民,他们很自由,可以在无际的草原到处安家,白色的头巾包住他的长发,俨然一个俊逸的异族男子,围在篝火边的姑娘们扭动着水蛇腰都向他靠了过来,热情地邀请他上前跳舞,小桃花白了他一眼,终于他抵抗不了女子的热情,跟着在火边手舞足蹈起来。 届时,小桃花只想笑,若是魔宫众人看到他这般模样,不知道要笑掉几瓣大牙呢,跟个耍猴戏的似的。不过他不管在哪都是那么耀眼。小桃花饶有趣味地观看着他的表演,见左右的人们都高高举杯,她也随手拿起手边的杯子,那乳白的液体,陈色还不错嘛,于是仰头一饮而尽,除了有些腥味,其他的还不错嘛,周围的人们又热情地为她倒上,直到她满眼笑意地打了个嗝,才觉得原来不虚此行,如此心中便放松了许多,就连身子都觉得轻浮了起来。 欢呼后,冷霜四处寻找小桃花的身影,终于在草丛中找到了满面红光的她,原来是喝醉了,于是摇头巧笑,拒绝了姑娘们的邀请,将小桃花背在背上,一路往西,只见空中满布的星辰,可惜小桃花醉得不省人事,无缘这大草原的美丽景色。 终于,冷霜走不动了,与小桃花一同倒在松软的草丛之上,美景更加的清晰,月色清冷地落在他的面上,他深呼一口气,青草的香味在鼻尖萦绕。他转头观望小桃花,只见她一脸的恬静,酒劲冲得两颊粉红久久不散,她唇角微微上翘,一直保持着醉前的好心情,原来她安静的时候,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再加上这笑容,难怪聚巫山的人们都觉得她好欺负。 “快跑,快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小桃花突然蹙眉,口中不停喃喃,小手一边挥舞着,很着急的样子,冷霜不忍她被梦魇的侵扰,伸手推了推她,本想此行要让她忘却烦恼,若就被区区的一个梦坏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半晌,小桃花才幽幽转醒,待她睡眼惺忪地望着冷霜,一直定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此刻身在现实之中,而后猛的起身,迅速在冷霜身上左右检查,神情有些焦急,最后被冷霜捉住那双不安分的小手,才大声道:“你受伤了,再哪啊?刚才我不是叫你快跑吗?” “你是在做梦吧……”冷霜没好气地回她,本还以为她醒了,原来还深陷梦中不可自拔啊! “真的吗?那你怎么躺在地上?” “你太重了,我背累了休息都不行啊?”冷霜话音刚落,小桃花便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一面又打了他一下,“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啊!” “你一醒来就到处乱摸,我都来不及阻止……” “讨厌!”小桃花厉声打断冷霜的解释,如此说下去,只会让她越来越难堪,但还是掩不住羞涩,背对着冷霜,一眼忘去无际的草原,原来刚才那些都是梦啊,不过好真实啊,真实到让她心痛,感觉是真真的刺入了冷霜的胸膛,所以她才会一醒来就做出那些荒唐的事。 “到底是做了什么恶梦,让你这个小魔头这么害怕啊?”冷霜笑着起身,忽然很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梦,为何一醒来就在他身上乱摸,一时又忍不住戏虐道。 “不是恶梦,是美梦呢!你说我是小魔头,那你岂不是个大魔头!”面对冷霜的嘲讽,小桃花当然不能示弱,可是一想到自己梦见的是他被利奈杀害,她却一直叫他快跑,那种担心,那种心疼,她便不敢去承认,可争辩的话一出,却底气不足,更加引来冷霜的阵阵发笑,不过还真好看呢,小桃花是第一这么接近地看他开怀呢,真是饱了眼福,一时忘了那个白布遮面的冰霜男子。 卷三 第一百零三章 异世 小桃花抱臂,不停地抖啊抖啊。只见眼前白茫一片,忽的一身狐裘罩身,倒也暖和了不少,再看冷霜他一身雪白,立在这洁白的世界里,好似下一秒,他便会隐匿在这群山之中,不过此景与昨日火热的草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难怪小桃花一时不适应,在草原的晨光中醒来,他们便又一路往西,最终停在了这冰雪的世界,与人间的冬日不同,这儿似乎全是冰川,包括树木,也似乎是冰霜凝结而成。 耳边狂风呼啸,小桃花只露了个脸在外,绒绒的狐裘带来的是人体的温暖,她深怕其实这就是只鲜活的狐狸,那它到底男是女,若是男的。那岂不是授受不亲,不过在冷霜开启眼前冰川时,小桃花立即甩开了自个的胡思乱想,他们一路西行,即便是到了此处,直到眼前再没有路,不禁让她以为,这便是世界的尽头。 然而,冷霜朝它一甩袖,冰川像石壁一般缓缓升起,里面没有一点黑漆,完全透明的隧道,狭长的,看不到尽头,原来这儿还不是天尽啊。小桃花好奇的左右打量,周围的冰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间隙,她这才跳起悬空,这隧道就好似一块块整齐的冰砖组成,上面凹凸不平,细细一看竟是各式各样的浮雕,小桃花无不佩服这个创造此界的人,简直巧夺天工。 “这便是你家吗?冷霜……” “还在路上呢。” “啊!冷霜冷霜,这里必定是你家了,真漂亮。”小桃花在空中盘旋几圈,又飞回冷霜身旁,刚才悬空,不少寒风由下灌入。冷得不行。别看这冷霜平日里一直冰冰冷冷,这下倒成了个暖炉,小桃花不甚欣喜。 两个毛绒绒的身影走在偌大的隧道中,头顶是阳光的折射,每走一段,小桃花细细数了一下,九十九步,抬头望向隧道的顶部,便有如钻石璀璨的几个光点,好比照明的烛光,只是这光更加洁白,更加透亮。 对于小桃花雀跃的,冷霜只是淡淡一笑,而后剩下的只是小桃花一惊一乍的叫声,或者东跑西窜,就好像乡下来的土包子,就好像抛开烦恼的小鸟,似乎也忘了身后的一箩筐破事,原来这洁净的环境,还能净化人的心灵。 长长的隧道最前方,终于看到了金黄的颜色。或许快到路口,小桃花不禁有些期待,金黄色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连忙拉起冷霜疯跑,只见路越来越陡,好似它升到了空中,小桃花累得气喘吁吁,却止不住胸中的兴奋,越是气喘就越跑得快。 终于,金光刺了她的眼,小桃花反射性地捂上双眼,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只见隧道下是金黄的树海,此情此景与身在悬崖无异,小桃花探出个脑袋,很奇妙,吹在额头的风是暖暖的,而耳边的风却冰冷刺骨,而后冷霜对他温柔一笑,手却死死地抓紧了,随后纵身跃下,越靠近黄金树海,越是发热,小桃花迫不及待地褪下身上的狐裘,冷霜大掌张开,狐裘真真化为两只小小狐狸,最终消失在掌心。 小桃花想使法术,却怎么也使不出,就在离树海一丈之距。两人就像是轻柔的羽毛在空中飘荡,冷霜还以眼色,示意她别害怕,没有直线坠落,小桃花不由得舒了口气,不过这地方还真是个世外桃源,虽然它没有桃。 “你家真漂亮。” “你可知这是何方?” “不会真是天尽头吧。”小桃花笑言,如此美丽的地方,如此纯净的地方,在这儿可以心境平和,美丽的景色让人流连,还有这里刺激而又奇异的空中漂浮。冷霜微微一怔,她便兴奋起来,难道说她真猜对了,连忙尖声大叫,像是在发泄心中的闷堵。 “当然不是,不过这里是妖魔的坟墓。”闻言,便换小桃花惊讶,难道说这冷霜是叫她来和他送死的?妖魔的坟墓……作为妖的她不寒而栗,可冷霜却不以为然,最后俏皮一笑:“骗你的!” “你想吓死我啊,我还没报仇呢,怎么能葬身于此。”小桃花松开一只手。便冲上前捶打冷霜,不过看他方才无比认真的表情,她还信以为真了,可面对这所谓的死亡,她想到的居然还是仇恨,冷霜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呵呵……”冷霜浅笑,最终两人落地,可地面超乎寻常的松软,似乎走在棉花之上,没有踏实的感觉。树海的地面很干净,没有一片的落叶,抬头一望,它们波光粼粼,好似阳光的颜色,却没有那般的炙热。 “这里真好玩,但你家在哪啊?”远看,是一望无际的黄金树,小桃花心中忽然生出一些惧怕,于是愁着张脸,心里还惦记着冷霜的家,说起来,若冷霜与利奈无关,那他又是何方人士,为何要为利奈办事,为何要当个众人都想手刃的大魔头,若这里真是他的故乡,如此美丽的地方,又怎会生出如此冷酷的魔头。 “今夜我们得在此处歇息一晚。”此言一出,小桃花随即愣住,这黄金海岸,就连树叶也是璀璨发光,他要如何判断黑夜白日,冷霜神秘,就连这世外桃源也很神秘,不管小桃花如何地质问,冷霜总是笑而不答,不安更甚。 “此处真是妖魔的坟墓吗?”小桃花的话语间透出一丝恐惧,总有些不详的预感,而这个地方就好似利奈的镜之源,看似美丽,却不知道何处暗藏杀机,却不知漂亮的表皮下会不会有血腥的味道。 “你怎么变听话了,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方才收入手中的小狐狸又跑了出来,但刚触到干净的地面便化成了裘皮,冷霜找到一块空旷的地方,两人坐在裘皮之上休息。说起来,此刻虽然阳光明媚,小桃花却有一点睡意,疲惫地打了个呵欠,便倒在了裘皮之上,随后它像活了一般,悄悄地爬满了全身,将她死死裹住,就像方才如冰川隧道一般,只露出了一张恬静的脸。 忽的,来了一阵风儿,是青色的,最终落在了冷霜的面前,青色的旋风原地刮起,小桃花却纹丝不动,她好像睡死了一般,如此之大的动静,她居然紧闭双眼。而冷霜轻笑着起身,衣衫上分明没有尘土,却惯性地抖了抖衣角,“你来干什么?” “听闻你回来,来接你啊。”是个尖锐的女声,却有止不住的甜腻味道,青风消失后,其中是一个身材娇好的女子,只是穿着极为暴露,透明的薄纱罩身,只有胸前与臀部围了一些黑紫的碎布,胸前圆润若隐若现,好似她动作再大些,便会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卷曲在身后,一直到脚跟,只是她悬在空中,长发才不至拖地。 “别说笑了,我早就感到你的气息,为何现在才出现。” “怕你的女人发现,吃醋啊……”女子粘了上来,尾音拖得老长,如水蛇一般紧紧缠绕冷霜的身子,火红的瞳里,竟没有冷霜的倒影,只见她唇角上翘,一脸的邪笑,又或是嘲讽,随后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绝美的容颜几乎没有半点瑕疵,就好比冷霜那张完美的面容。 “是吗?那为何你还要刮起大风,试图吵醒她?”冷霜虽笑,但语气中隐隐透出冰冷的寒气,女子身子微微一颤,不着痕迹地与冷霜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却不再面对冷霜,似乎是畏惧,她不再发言。 “你大可不必理会我,为何又要与我说笑?”半晌,女子才发出心中疑问,冷霜似乎有许久未回过这里,她也十分好奇,他身旁的女子会是谁,以他冰冷的性子,她刚才居然看到了他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样她就更加好奇那个被他紧紧保护起来的女子是谁了。 “自是有用着你的地方。” “若我不肯呢?”女子咬牙,虽然她早已做好心里准备,但当真听见,却止不住内心的郁闷,他还是老样子,说话从不忌讳什么,却总惹人伤心,她依旧背对着冷霜,没有回头,可似乎气得不轻,双肩都耸得老高。 “那……可由不得你。”看似暧昧的语气,却有让人不可抗拒的气势,女子身子不停地颤抖,她早该料到,与冷霜辩解,只会让自个添堵,可她就是不服,也许是逆反的心理,也许是像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又是一阵风起,冷霜抬头仰望,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上空,它遮去了黄金树海的亮色,犹如黑夜来临,可冷霜却眉头紧蹙,连忙打开紫金香囊,将小桃花收入其中,待他环顾四周,却再不见女子的踪影,他迅速地往西前行,黑影似乎是针对他而来,只是它每过之处,黄金树便黯然失色,地面的阴影追赶着冷霜飘起的白色衣角,总是差那么一毫的距离。 卷三 第一百零四章 天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外来人要受到天尽的试练。” “这里真是天尽头啊!”闻言。小桃花并无半点惧怕,反而兴奋,她虽然上过天外天,下到人间,可她却从未见到过天尽头,没想到竟是如此美轮美奂,不过这更让她好奇冷霜的身份了。小桃花兴奋,而冷霜却皱紧了眉头,他本想在黄金树海为小桃花消除妖气,却不想银玲忽然杀了出来,没想到试练来得如此之快。 “那我们不可能就这样一直跑吧。”当然兴奋只能持续一点时间,而后对于小桃花的便是空前的恐惧,在这个地方不能用法术,而且这个未知的世界多少会给人一些不安稳的遐想,以往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可到底是真是假,小桃花如今身临其境当然明了,可天空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只要它踏过之地就会立即黯然失色,她不过就是躺着睡了一下,再醒来发现自己在个袋子里。却听见冷霜急速的心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跑出来一看,就被冷霜扯着跑。 “当然,我们只要跑出黄金树海就安全了。”说得轻松,小桃花无力抬眼,看来这东西还是对他们有威胁咯,只是这黄金树海,她就连站在冰川悬崖也没有看到它的边缘,他们这样跑,要跑到何时呢。 “可这样跑下去,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小桃花抱怨,别说以后,就是现在她都觉得受不了了,那一路的黄金,看得她恶心,而且眼前这些景色虽美,却都一模一样,实在很有审美疲劳的,况且眩晕已出现,她真想停下来歇息,可是眼看身后的一片漆黑,她可不想成那副模样。 “心诚则灵。”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心诚啊,都快累死了!” “那就闭嘴。”说着,冷霜掏出紫金香囊,“咻”的一下就把小桃花给收了进去,这下可好。她非但没有静下来,却不停地挣扎,冷霜一恼怒,伸手拍了一下胸口,估计是把她给敲晕了,接下来,冷霜轻笑,便加快了步伐。 终于,在半个时辰的急速下,冷霜终于听见叮咚的水声,跟着是一个轻盈地单脚点地,冷霜腾的一下子越过黄金树海,只见前方是一条碧绿的长河,可它却是往上流淌,青绿的颜色没有一丝杂质,如同上好的玉镯一般,呈规矩的圆形,一直往上流淌,像透亮的瓷器,在黄金树海的反射下,晶晶亮亮。 落地时。冷霜就在想,若小桃花此刻见着如此景色,定会兴奋地跳起来。 “怎么,你的女人呢?” “没想到你跑得挺快的。” “彼此彼此。”是那个穿着裸露的女子,也是冷霜口中的银玲,她似乎在此等候许久,面对冷霜是妖艳的一抹笑,但对于他的回答,她还是十分不满,从头到尾,他竟没有否认过,这个无情的男人,当真找了个女人,还把她带入天尽,真是不知死活。 “化船吧。”是命令,冷霜立在河岸,负手身后,还以银玲的是一抹动人的笑容,不过转瞬即逝,他回头望着长河,眼中神色复杂,看不清,摸不透他此时的心情。银玲虽恨恨咬牙,却还是从手中放出一尾游鱼,它在触到长河时,高高跃起,最终化为一条鱼船,两人跟着跳上,顺着水流。鱼船急速前行,最后消失在包裹河边的云层之中。 “这女的是谁?” “你不是知道了吗?”银玲不甘心,又问出口,冷霜一笑置之,她更加气愤,不过以他怪异的性子,说不定是在故作神秘,可是他如翻回来为何要带个陌生人回天尽,难道他就不怕受到惩罚?银玲心中诸多疑问,可她自知,若此时再继续追问冷霜,也必定没有结果。 “为何回来,在外玩得无趣了吗?”虽然心中一直劝自己不要再过多询问,可银玲还是止不住心中的疑问,不过还是没有吸取先前的教训,硬是要自问自答,只见冷霜无所谓地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太无趣了。” 有时候银玲觉得,要和冷霜攀谈,实在费劲,总觉得说着说着就会没有话题,难怪他被取名为冷霜。真真冷若冰霜,面对别人的关心,也总是视而不见,不过呢,他外出历练倒有个收获,那就是他会笑了,虽然是嘲讽的笑容,或是不安好心的。 自知继续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银玲便闭了嘴,可心里却一直在为他着急。虽然现在不见那女子,但她知道,她肯定被冷霜藏起来了,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只要一过长河,便到了腹地,而各大长老定会知晓有外人到来,冷霜固执外出,已经到了他们的底线,而今还带了个来历不明的人,不知等在他前面的是福是祸啊。 “自然是祸不是福!”云外传来声音,银玲大惊,只见他们站立平稳的碧河,一下子波涛汹涌,最终水覆舟,就在她快要被打入河中时,冷霜紧紧地将她抓住,随后如离弦之箭,嗖的穿过了云层,而后映入眼帘的是翠绿的版图,地表与人间无异,有山有水,而两人却直线下落,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块绿地之中。 绿地形成一个大坑,从中扬起金黄的土雾,七位白衣人围在大坑周围,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普通的桃木棍,但因白布包得严实,看不清他们的相貌,只是有高有矮,站在正北方位的,忽然拿出桃木棍施法,最终一个晶莹的泡泡缓缓落下,冷霜与银玲被罩其中,而他胸前的紫金香囊忽然被吸出泡泡,落入施法之人的手中。 “冷霜可知罪?” “何罪之有?”冷霜并未惊慌,只是在泡泡化为的牢笼中笑言。而银玲却急于撇清,在牢笼里大吵大闹,终于在冷霜还未动手时,就被正北的白衣人封了五音,这下她的表情极为夸张,一直手舞足蹈地比划,大概是为了解释自己是无辜的吧。 “私自带了个妖来,还不是赶紧认罪!”听口气,正北的白衣人似乎很愤怒,但也有些孩子气的感觉,十分格格不入。 “错,她可不是妖。” “那他是什么?”好奇心,害人的好奇心,正北的白衣人一下子上前一步,似乎很想知道小桃花到底是个什么,他如此举动,引得冷霜憋笑不已,而银玲似乎看到了其他六人冷汗落下的情景。自知被摆了一道,白衣人立即撕了身上白衣,大叫不干了,原来是个小女孩,梳个包子头,纯粹的小孩样,但却没有放人的意思,径自来到牢笼旁边,拿着紫金香囊晃悠,有些恳求的意味:“冷霜,快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 刚站起来的银玲闻言,脚一崴,又倒地,看来好奇心这东西真害人,不过小孩就是小孩,居然还是这么念念不忘,但此时冷霜却一把抢过,随后退避三舍,小女孩立即大手一挥,牢笼消失,她慢慢走近冷霜,嘴边还不停念叨:“你还是那么狡猾啊。” 不过狡猾这个字,到底该形容谁啊,冷霜无言,这小姑娘许久不见,越发的调皮了。就当她离冷霜还有三尺的距离,银玲忽然蹦出,虽然她此刻发不了声,但还是支支吾吾地叫唤,一边还指着自己的嘴,女孩见状一把将她拍飞,可怜的银玲在空中欲哭无泪,她到底招谁惹谁了? “小雅还是这么调皮啊。”女孩刚走到冷霜身旁,便被他顺着头发,不过她似乎很受用,估计忘了自己刚才的执着,冷霜暗自庆幸,看来他回来一趟,引来不少好奇宝宝啊,先是银玲,这下又来了个小雅。 可小雅真真让他头疼哦,任谁也没想到七大长老为首的居然是个屁大点的小姑娘,不过平日看她天真可爱,但若她真真耍起赖来,便让人无法收拾,这不,其余六大长老傻了眼,此时他们的首脑居然像只小猫一般,温顺地向冷霜撒娇,“冷霜啊,你好久都没回来了,外面好不好玩啊?下次也带我去一下,听说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怎么不带点给我?” “有是有,不过快没了。” “快没了,也就是还有啊。” “魔界的魔王要毁天灭地。”冷霜终于说到重点,而这个反应迟钝的小猫也闻之色变,立即以掩耳不及之速跳回到六大长老的身旁,又是一本正经,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紫金香囊道:“那关我们什么事,不过你最好老实交代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是他的女人!”银玲不顾自己身上的杂草与狼狈不堪地装束,忽然插嘴道,也不知她被小雅一掌拍到什么地方去了,就连皮肤上也是青绿的小草,一边说着,还一边吐出口中的,不过这个消息倒挺惊人的,只见小雅张大了嘴,那双莹莹大眼也像是要鼓了出来,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卷三 第一百零五章 毁灭之战 下雨了,天尽下起绵绵细雨。翠绿的草地瞬间崩溃,小桃花站在云端,亲眼目睹天尽的消失,心中说不出的感觉,那倒流的碧河瞬间干涸,还有那大片的黄金树海,通通化为黄金蝶飞散,最后只剩下黑色的尘烟,冰川隧道可能是受不了腹部烧红的温度,化成奔腾的河流,一切的美好,在眼前化为地狱的火红。 此刻她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直到利奈的影子飘到她的身后,他在笑,没错,她一早发现冷霜的不对劲,当然她不想一直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偶尔她还是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她便找到利奈问个清楚。 原来她不止睡了几十年。也被人当傻子一般,利用了几十年,而且还让她免费去做仇人的保镖,居然还有了孩子,他就是这样不停地封印她的记忆,又不停地解开,最后跟没事一样,在她身边诱惑她,让她差点以为,他全都是为她好,谁都会与利奈达成协议,她也不例外。 天尽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包括利奈,或许也包括天外天,包括地界……只是冷霜啊冷霜,这次为何要放下戒心,为何不多疑,执意将迷影寻踪带入天尽,执意将她带入“干得好,小桃花,如此这里便是我们新的家园,再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利奈的声音掩不住的雀跃,小桃花刚想转身,却发现黑影笼罩,渐渐地,是强劲的窒息感,最后是一双白得可怕的手。从她胸前穿过,手一打开,是一个鲜活跳动的心,还好,它是红色的,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是否还有心,或许是愧疚,她早知猪大叔说的谎话,却怂恿他带她回家。 就在小桃花将要失去意识之时,一抹白影闪过,而后她只感耳边尽是呼啸的寒风,挣扎着想要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无奈眼皮沉重,心中却已放弃求生的意念,沉沉地合上眼,心想就这么去了吧,这样或许愧疚会少一些。 手中之人,害他失去家园,害他失去族人,却不知为何,恨不起她来。他也不明白,仇恨真真可以大到,让人绝情断爱,即使几千上万年,依旧忘不了,而后不择手段,即便助了恶人毁天灭地,也在所不辞,这就是仇恨,可惜,他废了家园,毁了族人才深刻体会,代价会不会太大了点? 或许,这便是报应,当年他执意离开,说是要去寻找意义上的生存,何为生存?在他看来当然要轰轰烈烈,他不满他们的小小满足,最终落入魔界,成为爪牙,他以为这样便是轰轰烈烈,却不想依旧那么平静,更没有传说中的三界大战。 终于落地,不过翠绿的颜色已被炽热替代,天尽庙中,小雅倒在柱子旁,面上掩盖不住的是满满的疲惫,而侥幸逃过的银玲已化为原型,蜷缩成一个毛球与小雅依偎。六大长老摆出七星阵,为的就是保护小雅的安危,见有来人,便警惕地加了结界,而连日来的大战,让它们微弱如壳易碎,冷霜抱着小桃花,只是细细念咒,便入了结界。 “你还带她来做什么,还嫌她害我们害得不够惨!”小雅警惕地抱紧了已化狐的银玲,六大长老将她团团围住,是决计不会再让冷霜前进半步,外面的地面已是烧红的颜色,景色虽然早已消失,却还有火红在扭曲着。 冷霜没有回答,而是找到一个角落将小桃花放平,随后便渡起真气来,黑紫的法气在小桃花身上游走,渐渐地有了气息,而胸前的窟窿却无法愈合,大量的鲜血从中涌出,止都止不住,冷霜立即收手。而后沉气丹田,双手从腹部开始提升法力,一个圆润的黑珠若隐若现,小雅惊呼,而银玲惊醒,一下子向冷霜跑来,却不想被他结在外的结界弹开。 “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了救一个害死全族的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小雅大叫,身旁的六长老立即打散了冷霜的结界,而此刻他正使出全部法力。受到反弹,六长老如同银玲一般被弹开,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呕出,小雅含泪,拿出破旧的桃木棍,发出的光芒将冷霜与小桃花生生分开。 正在此时,天尽庙的大门被打开,外面的血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窝,像是要将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吸入,小雅死死地困住冷霜,他的眼仿佛被外界的炽热烧红,随之反抗,就在打斗间,小桃花的身体引无地固定,而飘出了门,一咬牙,冷霜将手中的蓝晶朝小桃花砸去,瞬间,天摇地动,蓝光在触及小桃花时,发出了惊天巨响,而后是爆破,瞬间猩红的裂缝爬满小桃花的身子,蓝光发出时,她化为了颗颗粒子,散了。 第一次,小雅居然可以看见冷霜的泪水,虽然族人被灭时,她或许看到他闪闪的泪光,可终究没有落下,而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一再的破例,到最后还流下了晶莹的泪,到底这么多年他外出,与这个女妖发生了什么事? 飓风起,吹乱了冷霜的发,奇迹之光照进了寺庙。小桃花消散的尘烟一过,破出的是桃姑姑耀眼的粉影,她只伸手轻轻一挥,猩红随着粉色的粒子慢慢净化为透亮的白,好似还原了冰川隧道的寒冰,然而,也只是一会儿,利奈黑色的影子稳稳地立在桃姑姑眼前,这是他们万年前的对峙,却拖到今日,曾经如胶似漆的恋人,最终还是仇恨相视,没有过多的话语,就是雷光霹雳,招招致命。 “这是怎么回事?那妖女……” “她已去,请你不要再侮辱她。” “那现在的这个又是谁?”小雅闻言果然有些惊讶,不过她还是非常想知道这莫名其妙的灾到底是谁带来的,而刚才那妖女明明已消散,此刻却又浴火重生。 “我记得我与你说过,魔界大魔王要毁天灭地。” “为何?” “我没想到,他竟笼络了小桃花,原来毁天灭地的开始,便是我天尽!”他本想,就带着小桃花在此安然度日,没想到,他竟忽略了如今的小桃花不再是劣性被封的小桃花,她是个拥有深深仇恨的女妖,她当然无法放下,自是会想方设法,费劲心机。 “可他为何要毁天灭地?” “看透世人的丑陋,痛苦的活着不如安然死去……这是他以前与我讲的,不想,他的话却全然属实,天外天众神皆无情,地界为占妖界领土,耍尽心机,其实所谓三界之战不过是天地人联合起来演的好戏……”说完,冷霜黯然,他当然没想到,他们最终的目的便是天尽,早就听说此处地灵人杰,地势隐蔽,真真可算能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可是他们不知吗……”小雅跳了起来欲言,却被冷霜止住,只见窗外的激战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猩红与晶白的对抗似乎快要超出天尽的附和,大地不停地颤抖,空中也变得稀薄,再次交锋,巨响中溅出的花火刺痛了两人的眼,冷霜奋力掩住小雅,如熔岩一般滚烫的光点砸在冷霜的背上,他眉头紧皱,死死地咬紧了牙关,汗滴落下,打在小雅的面上,她竟可以感到其中的炙热。 “我们逃吧,如今的天尽已无需再苦守!”带着哭腔,小雅恳求道,她不明白冷霜还在等待着什么,此地几近崩溃,若在留下,只会白白送命。而冷霜却打开了手中的紫金香囊,一下子将小雅等人收入其中,不管她如何哭喊,最终将袋子合上,而后闭眼念咒,黑紫的泡沫下,冷霜将袋子放入,手一挥,泡沫随之向东飘走。 “桃姑姑,攻他左腋!”巨大的两个影子在庙外厮杀,白影似乎听到冷霜的指点,挥舞着手中如剑的缎带朝利奈砸去,只见黑影明显退让躲闪,冷霜却不敢离开屋内半步,方才六大长老耗尽法力而设下的结界起了作用,虽然所有的东西都漂浮在这空间中,而庙宇却稳稳地立着,如此他便不会受到利奈的威胁,而桃姑姑也能倾尽全力。 “冷霜,你若助我杀了这个妖女,我定让你享拥天下大权!”当然利奈为何会惧怕桃姑姑的魂聚,也是因这世间只有她才能与之抗衡,因为他所想要逼出的六亲七情,就在他四处游历后都无法消除,而他对桃姑姑的往日情就成了他毁天灭地的第一绊脚石,因此这场战争才会持续如此之久,因为每当利奈快要将桃姑姑斩杀,却被情所牵动,最终下不了手。 “哼,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只要你尚存一丝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天尽的族长会助灭他族人的魔头吗?笑话!”桃姑姑怒吼着,却没有停下手中的进攻。冷霜似乎看到了小桃花的影子,于是心中微微一动,只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何相恋的情人,会如此争锋相对,那若是忆起往日的甜蜜,该如何自处? 卷三 第一百零六章 桃小花(大结局) 巨大的轰鸣声过后。利奈与桃姑姑两败俱伤,就在此时,天空忽然降下一株桃树,它开满了粉色的五瓣桃,而后落入火红与雪白之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是桃瓣洒满了整个天尽,再没有白与红,剩下的是绿意盎然的春色,干涸的碧河随着桃瓣的落下,生出透亮的水珠,不过它不再是倒流,而是顺应天理,水往低处流。 而后是利奈与桃姑姑俩人甜蜜的回忆,一个个画面,如同戏子的表演,可戏子便是当事的两个人,眼见四周的暧昧,桃姑姑扶着胸口,虽然只有微弱地喘息,面上却有一丝异样的粉色。而利奈则躺在桃姑姑的对面,对她一笑,带他张口,是黑色的瘴气从中跑出,不,似乎是从周身跑出,随他笑着抖动的身子,黑色器物钻出,而后消失。 东边佛光普照,冷霜合掌跪下,来得还算时候,方才若不是他急中生智,恐怕他们今日定是要斗死在这片净土,佛祖缓缓从天空降下,周围的记忆碎片消散,他紧闭双眼,面容带着疼痛地意味。 “你输了,哈哈!”桃姑姑的白色忽然渐变,许是沾染到散落的桃瓣,再直指利奈大笑时,粉色爬上脖颈,她哑然失声,也不见方才如此打斗的疲惫,可汗滴却密密地从额上爬出,她双手自掐脖子,声音只在喉头滚动,发不出来。利奈却急了,连忙跪在佛祖面前请求饶恕,可佛祖依然紧闭双眼,直到桃姑姑整个化为艳色的粉,才缓缓睁开了眼。 “小桃,你是否还要执迷不悟?”佛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只见桃姑姑忽然踉跄一下,似乎有些不甘愿,可她终究还在跪下,却死死咬牙不发一言,佛祖大手落下,一旁的利奈立即飞身挡住,只见佛祖唇角微微勾起,手还是落了下去,只是在俩人眼前,而画面则是流水石头,还有空气中的尘烟。 这时银玲驼着小雅落在冷霜身旁,面上掩不住地喜悦,当他们跑出天尽时,忽然六大长老提议,是否要去找佛祖求助。小雅眼见天尽毁于一旦,也只好博它一博,最后集合了法力终于在最短时间找到了四处游历的佛祖,如此才有现在一幕,当然,佛祖自是答应要补回他们的损失,要不她才不会阻止这两个都不安好心的妖。 “小桃,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诺言?你为让他与凡人相爱千年,而甘愿做了三世的无心物,现下他又为你铸成如此大错,是否都该觉悟了?”随着佛祖手中变幻的景色,桃姑姑忽然头痛加剧,脑中如翻江倒海,十分痛苦。而利奈闻言,双眼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在人间历情劫,桃姑姑居然做出如此举动,见她不停在地面打滚,他甚是心痛,而后不顾众人,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此刻桃姑姑也像感受到他的深情,忽然静静地呆在他的怀抱。 冷霜回首,却发现小雅眼里已是满满的泪光,而银玲也化作人形,拭去眼角的泪水,此刻却是感人,可冷霜心中却缺了一块,空空洞洞。见佛祖盈盈一笑,小雅欢快地跳到他身旁,撒娇道:“佛祖,你该实现自己的诺言了啊。” “事情因果循环,此处是被你二人破坏,自然要负责偿还,如此便收了你们的法术,用来重新建造天尽。” “是。” 利奈与桃姑姑俯首应承,而小雅欢呼雀跃,当然他们的几万年修为用于重建天尽再好不过,这样定会事半功倍,而冷霜则是一直冷着张脸,缓缓来到桃姑姑身旁,道:“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我是骗你的。” “你说什么!”冷霜闻言,也不顾佛祖在场,立即变了脸,面对桃姑姑的无辜他心中无名火烧,但利奈见状,如方才一般死死地挡在了她身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冷霜近了一步,小雅与银玲就抖了一下,虽然他现下举步阑珊。但他们可以预见他接下来疯狂的样子,小雅则急急扯了扯佛祖的袖子,不一会儿,佛祖便挡在了利奈二人面前,不改的是他那张笑颜:“冷霜,凭你的智慧应该早知小桃所言为虚,小桃花乃他俩人结出,利奈收回了她的心脏,那便是利奈的心血,而小桃精魂砸向的本就是她的本体,因此……” “所以?” 风起。搅乱了冷霜的心,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再等他抬眼,佛祖已圈住利奈二人漂浮在上空,远远地,他似乎听到他在说些什么,无奈,他是如何也听不清,最后空中落下红白相间的太极球,它在空中环绕几下,最终落地,只见漫山的桃色,就如沽国唐家,或者说比它更甚,一眼望去,再不是一望无际的碧绿,佛祖离去,带走了几瓣粉嫩。 小雅与银玲在林间穿梭,嬉戏,天边飘来六朵白云,小雅站在林中挥舞着手,六大长老带着族人回来了,她满心的喜悦,正好,反正她已看那些翠绿看得厌烦,可是这一眼望不到边的桃色,就是冷霜心中所想吗? 不过说起冷霜,小雅顾不上蜂拥的人群,在桃色之海中不停寻找,却依旧不见那身胜雪白衣沽国 传闻沽国唐家有一棵千年桃,不过,它常年不会开花,却只有枝顶的翠芽,传闻一千年前唐家败落,唐家四公子因迷恋桃花女妖,而断了唐家香火,所以唐家诡异的白影。定是唐公子的鬼魂,因愧对列祖列宗,不敢下地府轮回,因而在唐家徘徊,而有路人说,经常会听见唐家有一男一女对话,所以众人笃定,定是那桃花妖再现。 不过,一切的一切只是传闻,只是路人谣传,因为唐家家宅充满了太多诡秘的色彩,导致它如今已成荒山中的鬼宅,只有那些穷苦赶考的书生才敢入住。可桃小花偏偏不信这档子谣传,她自问天不怕地不怕,况且当今圣上最恨鬼神论,她自然受到感染,不过当今圣上又与她何干,因为她是当今圣上的长公主,如今出宫游玩,居然让她听见此等荒唐事,她当然要带起头来,打压迷信。 “你不信?我听我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某酒楼内,一个唱的比说的好听的年轻小伙子,只见他一双狭长的凤目,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市井之徒,不过听他那念经一般的‘耶耶耶’,她还真觉得有点虐待了自己的耳朵,于是伸手打住他的话,只见那人见到她,而后是不怀好意的笑,桃小花终于厉声道:“我才不管你什么耶耶耶,今晚我就去那儿打探。” “哼,我就不信你能活着走出,听闻那些赶考的书生啊都被桃花妖吸了精气,最后连渣都没有了!” “那咱就拭目以待吧!”桃小花走出某酒楼大门,尾随的宫女不停在耳边絮叨,说是她贵为公主,千万不要与这些小民一般见识,可这些话她早就听起了老茧,于是厉声打住丫鬟的唠叨,“怕什么,你怕你就别去。” 宫女嘟着嘴,无奈之下只好尾随,正当桃小花来到唐府时,天忽然暗了下来,丫鬟吓得不停地拉扯着她的衣服,只见桃小花聚精会神地往里瞧,刚要挥手打掉宫女的手,转身,却发现人不见了,顿时,她抱臂哆嗦,贼贼地左右观望,周围阴湿的味道,看来是要下雨了,就这么一想,天果真下起了细雨,桃小花咬牙入了门,不过是闭着眼,直到耳边传来一琴声,她才怯怯地睁开眼,只见一白衣男子坐在树下抚琴。 是琵琶语,虽然平日在宫中常听,可现在听来,她却感到丝丝痛意涌入心间,她小心迈着步子,想要靠近男子,不料琴声忽然停止,男子并未转身,却道:“出去。” “我……” “我叫你出去!”霎时,桃小花只觉身子腾空,自己就离地三尺,她想要惊呼却忘了,男子忽然转身,他长得很美,白皙的面上没有一点瑕疵,狐眼明媚,面若桃花又不失男子的气概,也许这便是她见过最美的男子,桃小花看呆了,却忘了自己身在空中。 猛的,就在她在欣赏男子的同时,她落地摔倒,奇怪的是男子一改方才的震怒,面上满是焦急地朝她走来,而后将她抱紧,道:“你没事吧,小桃花,真的是你!” “我叫桃小花,不是小桃花……”就算眼前男子有多么的英俊,再怎么说她也是云英未嫁的女子,桃小花忽然羞红了脸,又不时地半推半就,也不知是为何,她总觉得在他怀中很有安全感。 “你是人?”男人推开她,一脸的惊诧,而桃小花不明所以,却还开了个玩笑,“难道你不是人?” “对。” “那你真的是唐四公子的阴魂。”显然桃小花对男子的话深信不疑,当然还有她方才腾空,只见她怯怯地退后,男子忽然望着身旁的大树,神色有些复杂,喃喃自语:“小桃花,是你吗?” “小桃花是不是那个桃花妖啊?” “不关你的事。” “那你叫什么名字?” “冷霜。” “我叫桃小花,不过刚才我好像说过的哦……” “……”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