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个皇上来压寨:皇牌大当家》全集 作者:沐茗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劫财又劫色(1) 时值春末,到处都有了盈盈的绿意。 哒哒哒…… 随着一阵马蹄声,山路上跑来两匹骏马,一白一红。前面的白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袭月白长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相貌甚是俊雅。 后面那匹红马上坐着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子,一身蓝袍,模样很是周正,只是脸色很白,显得有些病态。 “吁……”白袍男子一勒缰绳,停了下来,举目四下观瞧,赞许地点了点头,“嗯,这里的风景真好,山清水秀,阳光明媚,暖风习习,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 后面的蓝袍男子也随着停马,往周围看了一圈,担忧地皱起眉头,“皇上,咱们是不是走太远了?” 原来这白袍男子就是东宸国新登基不久的皇上,百里川。 百里川满不在乎地笑了一笑,伸手指了下前面那座山势险峻的山,“小榛子,那是什么山啊?” “奴才记得那应该叫白石山……” 百里川眉眼一挑,兴致勃勃地道:“走,咱们过去瞧瞧……” “皇上,这不妥吧?”小榛子面露难色,“听说那附近闹山贼呢,咱们又没带侍卫……” “哎,难得出来一趟,一大堆人跟在朕身后多扫兴啊!再说,不是还有你呢吗?”百里川不听劝,打马直奔白石山而去。 皇上也太任性了! 小榛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策马跟了上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看着白石山近在咫尺,谁知道跑了大半天,还没到山脚下,百里川焦躁地停下马,“这山难道也会跑?” “皇上,咱们还是回去吧!”越走越荒凉,小榛子心里也愈发忐忑,“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奴才这颗脑袋可就要交代了!”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跑了许久,就这么回去有些不甘心。再说,他也有些饿了,原路回去不是还要很久才能吃上东西? “咱们再往前走走,看有没有酒家什么的!”他说着又打马前行。 小榛子还想劝,猛然感觉周围气息隐动,有些不对劲,刚要喊住百里川,却见地面猛然塌陷,百里川连人带马落了下去…… 劫财又劫色(2) “不好……”小榛子大惊失色,从马背上凌空而起,双脚虚点几下,便落在了陷阱边上。 透过腾起的尘土往下看,只能看到一抹白色,想来应该就是百里川了。 “皇上,您没事吧?”他急急地问道。 “咳咳……咳咳咳……”回答他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听到声音,小榛子多少放心了些,“皇上,您等等,奴才这就下来救……”话还没说完,便听两旁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紧接着人影晃动,分别跳出十几号人来,迅速围拢过来。 这些人各个粗短打扮,脸上统一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手中拿着的武器却各不相同,刀枪棍棒,鞭斧叉锤,可谓五花八门。 呸死这张乌鸦嘴,说山贼就遇上山贼了! 小榛子心中暗暗叫苦,上有逼近的山贼,下有被困的万岁爷。在上面迎战吧,担心下面的主子是不是伤到了。下去救人吧,可两个人都被困住了,要怎么脱身呢?他武功虽说不错,可是要带着一个人在二三十山贼手中逃脱,那也是难上加难! 正在为难之时,便见山贼之中走出一个身材瘦小的人来,伸手对他一指,“能吃的能穿的能用的能花的统统交出来!” 语调很粗犷,却比男人声音尖细得多。 莫非这山贼之中还有女人吗?小榛子打眼看过去,虽说打扮得像个男人,不过宽大的衣衫下隐隐地显出女子的身形,还真是个女的! 女人做山贼,他还是头一遭听说。不过有女人就好说,女人总比男人心软吧? 眼珠转了一圈,便有了主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嚎啕大哭,“各位英雄好汉饶命啊,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 “老娘只劫财,不要命。不过你要是不肯乖乖配合,那就不好说了!”那女山贼冷笑一声,“那就快把银子交出来吧,免得伤了和气!” “可是银子不在小人这儿,在我们家爷身上呢!” “下去,把那个弄上来!”女山贼果断地下了命令。 两个壮汉答应着便跳了下去,不消片刻便将百里川拖了出来…… 劫财又劫色(3) 小榛子见百里川除了形容狼狈一点,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的样子,才放下心来。伏在地上偷眼观察,想着脱身的办法。 “当家的,这小子身上根本没有钱,只有一块这个!”一个山贼手脚麻利地把百里川从头摸到脚,最后扯下他腰间的一块玉佩送到那女山贼跟前。 女山贼接过那玉佩瞄了两眼,灰不溜秋的,不像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有些着恼。立起眉瞪着小榛子,“你不是说银子都在他身上吗?” 娘哟,敢情这女的是寇首,那心能软得了吗? 小榛子一看情况不妙,也顾不得多想了,双脚一撑地面,身子飞射而出,转眼间就到了百里川跟前。搭住他的肩膀,施展开轻功就逃! “好小子,敢跟老娘耍花招,真是活腻了!”那女山贼一愣之下,顿时怒了,随手往箭筒里抓了一把,也不管多少支,尽数搭在弓上,拉圆弦就射了出去。 小榛子感觉脑后风动异常,惊然回头,就见五六支箭分上中下左右五路路射了过来。好强悍的箭术啊!想要尽数躲过这些箭,只能往高处跳,无奈他带着一个人,已经无法跳得再高了。 他迅速衡量了一下形势,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一松手,将百里川扔了下去。他自己则拳脚并用,将几支箭尽数拨开去。 再想回头去就百里川,顿时傻眼了。 “好你个小榛子,竟敢摔朕……我,等回去看我怎么罚你个奴才!”百里川被几个壮汉按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嚷着。 那女山贼看出小榛子武功不弱,一把捏住百里川的下巴,恶狠狠地道:“小子,乖乖投降,否则老娘捏碎他的……咦?” 话说了一半蓦地停住了,盯着百里川的脸愣住了半晌,笑意从嘴边逐渐扩大开来,“仔细一看这小子长得还挺英俊的,老娘正好缺一个压寨夫君,就是他了!” “压……压寨夫君?”堂堂一国之君要给这个又丑又粗鲁的女贼寇头子当压寨夫君?百里川从未受过这么大的打击,两眼一翻,登时晕死了过去。 小榛子也惊得下巴差点掉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爷,对不住了!”暗念一声,身影连晃,逃了…… 洞房花烛(1) “拜堂……拜堂……拜堂……” 山贼们见当家的抢回来一个中意的男人,顿时沸腾了,齐声高喊拜堂。 那女山贼也不含糊,当即吩咐人里外挂上红绸,摆上酒席,就要娶了当今圣上。 百里川双手反绑,被两名壮汉押着在山贼之中来回展览着。 “嘿,这小子生得还真不赖,细皮嫩肉的!” “那是啊,要不咱们当家怎么一眼就看上了呢?就是不知道那个……行不行?” “行不行的也轮不到你,嘿嘿……” “你他娘的不要胡说,让当家的听到了抽烂你的臭嘴……” 被一群贼寇评头论足,还在他身上施以各种猥琐的想象,那感觉就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游街示众。百里川有生以来还从未感觉这么羞愤难当,甚至有咬舌自尽的冲动! “拜堂……快拜堂……”山贼们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女山贼一脚踩在凳子上,咧嘴一笑,“拜堂就拜堂,老娘怕谁啊。来来来,扯过来!”待两名壮汉将百里川押到跟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扫着,“啧啧,老娘眼光就是好!” 苍天啊,大地啊,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这样一个女人调戏了!如果被一个美女调戏了他也认了,那说不上谁吃亏呢! 可是看看这位,黑不溜秋的一张脸,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材没身材,开口闭口老娘,哪有半点女人味?看她一眼都想吐,更别说要跟她拜堂成亲、同床共枕了,还不如死来得痛快! 他咬了咬牙,“你杀了我吧!” “杀你?”女山贼嘿地一声笑了起来,“老娘找了好久,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中意的,怎么舍得杀你呢?你放心,只要你跟了老娘,老娘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呸,就算娶猫娶狗,我也不会取你这样的女人!”百里川一口啐在她脸上。 女山贼伸手抹去脸上的口水,笑容冰冷起来。 百里川本以为她会大发雷霆,一掌劈死他。没想到她瞪了自己一会儿,蓦地松开了手,“马上拜堂!” “哦,好……” 在山贼们高呼声中,百里川被两名壮汉按着与女山贼拜过天地,而后送入洞房…… 洞房花烛(2) 百里川手脚被牢牢地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分毫。 该死的小榛子,竟然扔下朕一个人逃走了,看朕以后怎么收拾你小子! 还有这群该死的山贼,尤其是那个贼婆娘,等朕脱身一定让你们好看,要将你们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他一边发着狠,一边焦急地想着对策。 拜完天地,那些山贼将他扔进洞房,便拉着那女山贼出去喝酒了,估计喝完酒就该正儿八经的洞房了! 可怜他虽然贵为天子,可是还没有大婚,也没有经历过鱼水之欢,清清白白一个童子身就要献给那样一个女人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下皇姑母帮他安排的婚事了。虽然他没见过那个女子,可听说绝对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再不济,随便哪个伺候他的宫女也行,总比跟女贼洞房好多了吧? 果然人生应该及时享乐,不然说不准哪天就踩了米田共,倒了大霉了。他真是悔不当初啊!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想办法逃走才是最要紧的! 他用力挣了几下,累出一身汗,那绳子也没能松脱分毫。 正着急呢,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人扶着那女山贼跌跌撞撞地进门来。 “喝……老娘还要喝……”女山贼口齿不清地挥着手臂,显然是喝多了。 扶她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高挑,眉目分明,虽然一样穿着粗布裤褂,可是举手投足都跟别个山贼大不一样。 他将那女山贼扶到床上躺好,又仔细地给她盖好了被子,才直起身来盯着百里川,眼神冰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你想干什么?”百里川被他看得心底直发毛。 那男子却不答话,转身往外走去,百里川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喝……喝……”那女山贼躺在他身侧,嘴里含含糊糊地叨咕着。 这女人不会突然扑过来非礼他吧? 百里川身子动不了,脑袋下意识地往外歪了一点。 “夫君,老娘的夫君,嘿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女山贼突然翻了一个身,黑乎乎的手摸上了他的胸膛…… 洞房花烛(3) 自己被绑在这里,连动也动不得,这女山贼岂不是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了?身在贼窝,喊天不灵叫地不应,喊人更没用,外面都是人家的人! 完了,要被非礼了,百里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等了半晌,也没感觉那女山贼有进一步动作,正感觉奇怪,突听身边鼾声大作,那女山贼竟然靠着他睡着了! 谢天谢地,否则他真的宁愿咬舌自尽了! 鼓起勇气看了那女山贼一眼,啧啧,睡相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天下哪有这样的女人?丑陋粗俗也就罢了,睡觉还打呼噜。女孩儿家不待在闺房,跑出来做山贼,人性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是集天下丑暗于一身啊! 他一边把女山贼批判了个体无完肤,一边紧张地看着门口,生怕那些山贼哪根筋不对了,跑来闹洞房,把这个女瘟神给弄醒了,到时候他的清白可就不保了! 不过他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平静了下来,也没有人来过。似乎是那些山贼喝完了酒各自散去了! 看看身边的女山贼,睡得死死的,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他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脑袋里胡乱地想着事情,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不不,不行,百里川,你不能睡着,睡着了等于任人宰割!”他用力晃了一下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其实不睡着一样任人宰割! 夜色渐沉,房中点着的两根大红烛也先后燃尽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几度昏沉几度清醒,天蒙蒙的亮了。天要亮了,女山贼也要醒了,他该怎么办?正在愁肠百结间,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他精神一振,竖起耳朵细听,嘶喊声中夹杂着兵器交接的声响…… 还不等他细想,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有几个人飞快地闯了进来。 “爷,万岁爷,您在吗?”有人急急地喊道。 是小榛子的声音! 百里川欣喜若狂,“在在在,朕在这里,在这里!”太过激动,声音都颤抖了。 夫妻反目(1) 手脚终于获得解放了,百里川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激动之余,一股怨气油然而生,一巴掌拍在小榛子的脑门上,“你这个该死的奴才,竟敢扔下朕逃走?” “奴才这不是为了搬救兵来救您吗?”小榛子捂着脑门赔着笑。 百里川不信,“为了救朕?你就不怕朕被这些山贼活吃了?” “嘿嘿,人家要拉您来当压寨夫君,又怎么会吃您呢?要不奴才死也不敢逃走不是吗?”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 “奴才不是去找澎南刺史搬救兵了吗?光救出皇上您来容易,可是放过这些山贼,您也不甘心不是吗?” 这话正对了百里川的心思,提起这帮山贼来,真是恨不打一处来,伸手一指那女山贼,咬牙切齿地道:“来啊,把她给朕捆起来,朕要好好跟她算算账” “是!”两名侍卫答应一声,将女山贼从床上拖下来,三下五除二捆结实了。 女山贼昨夜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外面那么闹腾,里面这么折腾,她却浑然不觉,依然睡得跟死猪一样,气得百里川恨不得上去踢她两脚。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下来,小榛子探头出去看了两眼,“皇上,山贼都被制住了,咱们出去吧……” 话还没说完,屁股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窜去,最后砰地一声趴在了桌上。茶壶茶碗被他碰倒,叮叮咣咣尽数摔碎在地。 这工夫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到女山贼跟前,伸手往她背上一抓,提了就逃。 百里川认出这人正是昨天夜里送女山贼回房的那个男子,急得大叫,“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逃了!” 两名侍卫一愣过后,急忙起身去追,眼看就男子提着女山贼到了门口,就要逃出去了,身形却突然顿住,又慢慢地退了回来。 寒光闪闪,几名衣服上写着“澎”的官兵手持尖刀逼了进来。原来是澎南刺史带人赶到了,正好从外面堵住了那名山贼。 “哈哈哈,好,好!”百里川不由放声大笑。 他这一笑,惊动了女山贼,哼一声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提在半空,哇哇大叫,“施东一,你干什么抓着老娘?” 夫妻反目(2) 施东一不语,伸手一扭她的脑袋,让她直面那几柄明晃晃的钢刀。 女山贼一见官兵,顿时睡意全消,双眼带怒,“朝廷的走狗!” “来呀,把这二人拿下!”澎南刺史听她开骂,有些着恼,一挥手下了命令。 还不等官兵有所动作,女山贼已经动了:一手攀住施东一的手臂,身子轻巧如燕,在半空中旋了半轮,借着力道飞扑至床边。 小榛子以为她要对百里川动手,护主心切,高喊一声,“保护皇上!” 那女山贼已然将百里川挡在身后,同时一手抓起立在床头那把半人来高的弓,另一只手抄起五支铁头箭,尽数搭在弓上。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就连百里川也暂时忘记了敌对关系,看得有些呆了。 女山贼原是想对付官兵,听小榛子这么一喊,弓箭迅速掉头,抵住百里川的腹部,“你是皇上?”双眼惊愕中带着凛凛的寒意。 百里川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脸色变了变。不过好歹他也是一国之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好露出怯意?扬起下巴冷笑道:“既然知道了朕的身份,还不快快跪下求饶?” 女山贼目光闪了闪,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还真是老天开眼啊!” 话音未落,身形一闪到了百里川背后,电光火石间,已将弓套在了百里川的颈上,“狗皇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弓弦勒进皮肉,稍一用力,百里川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施东一见状大惊,“当家的,不可!” “你给老娘闭嘴!”女山贼怒喝一声,手臂后错,百里川脖子上立刻渗出血迹来。 眼见主子就要身首异处了,小榛子急中生智,一把扯过施东一,三指成钩,锁住他的咽喉,急声喝道:“你要是敢动皇上,我就杀了他!” 女山贼眼神闪了闪,脸上有了犹豫之色,手上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不止是他,你若是敢伤了皇上,外面那三百多山贼就都没命了!”澎南刺史第一次见皇上,卯足了劲想立功,见一个不管用,搬出一群来…… 夫妻反目(3) 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许多变故,女山贼没有细想,此时听说手下所有弟兄都被抓住了,脸色也变了。 挣扎良久,恨恨地咬了咬牙,手上松了一下,“你们先放了老娘的人,老娘便饶这狗皇帝一条狗命!” “你先放了皇上!”澎南刺史跟她讨价还价。 “先放了老娘的人!”女山贼寸步不让。 “先放皇上!” “先放老娘的人!” …… 如此你来我往,僵持不下。 这工夫,施东一已经大脑迅速转动起来,仔细衡量了一下,不管当家的放不放皇上,这形势都对己方不利。与其这样无止境地僵持下去,不如先发制人。 打定主意便开了口,“你们这么争来争去的也没意思,不如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下,如何?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非要喊打喊杀的?” 女山贼闻言顿怒,“谁跟这狗……”话还没吐出口,就见施东一急急的递了一个眼色,她虽然粗鲁,却也不笨,立刻会意住了嘴。 “谁跟她是夫妻?”百里川却大声抗议起来。 “你昨天晚上跟我们当家拜堂成亲了,难道还不算夫妻吗?” “朕是被迫的!” “不管怎样,拜过天地就是夫妻,难道你堂堂一国之君要违天背地,抛弃新婚妻子吗?” 百里川语噎,见澎南刺史和一干官兵惊讶地望着自己,羞愤不已,若不是受制于人,他早就奔过去扯烂施东一的那张嘴。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七出之罪来了,“她身为山贼,偷盗乃是常事,朕完全可以休了她!” 说完才意识到这么一来等于承认了和这女山贼是夫妻,懊悔不已,可是话已经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皇上可知道东宸国律法中,七出之罪外还有补充条例,乃三不去?” 百里川心神连闪,并不觉女山贼符合哪一条,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又何如? “三不去第一条,有所取无所归。对于我们当家的来说,这个山寨就是家,所有弟兄就是她的亲人。请问,皇上获得自由之后,是否会让这个山寨继续存在?” 夫妻反目(4) 百里川愣住了,这还真是个两难的问题。 如果答要灭了山寨,等于毁了女山贼的归处,就使得她符合了三不去之一,坐实了夫妻之名。若是答不会毁了山寨,倒是可以休了她,可是这么一来他就奈何不得这群山贼了。 这个施东一真是狡猾至极,竟然两头堵他的话。 他堂堂一国之君,怎能与山贼做夫妻?他在这山贼窝里受尽侮辱,若是被这群山贼从眼前逃脱了,传了出去,他皇上的威严何在? 越想越急,越急越气,身子不由动了一下。这一动不打紧,脖颈上猛然传来一阵痛感,脑中灵光一闪,“对了,还有义绝!” 他顾不得疼痛,大喊道。 “义绝?”施东一皱起眉头来。 “没错,东宸律规定,欲害夫者,当以义绝论,不管双方是否同意,都当由府强制解除婚约!”百里川不无得意地看了施东一一眼,“这下你还有何话说?” 施东一不无嘲讽地扬起嘴角,“你说我们当家要害你?那么你的人刀剑相向,不是也要害我们当家的吗?按照东宸律例,夫妻双方均有义绝行为之时,除了强制解除婚约,两个人都要服一年劳役,以示惩戒!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莫非皇上想要服一年劳役吗?” 百里川没想到区区一个山贼,竟然对律法了如指掌,恨得牙根直痒痒,可是律法之中的确有这样的规定,他又无可反驳。 让他服一年劳役?那谁来坐朝理政?没想到他一个执掌律法之人,到头来却栽在了律法上,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施东一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趁机劝说道:“皇上,不如咱们讲和吧。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放了我们,我们也放了你。若是下次碰上,再拼个你死我活也未尝不可啊!” 与山贼讲和?开什么皇家玩笑?百里川脸色阴沉下来,“你敢不敢与朕一赌?” 施东一微微一愣,“赌?” “朕不是跟你说!”百里川用眼角扫了一下女山贼,“朕是在问你!” 女山贼眼神一晃,“怎么赌?” 老娘跟你赌了! 百里川不答,看向小榛子,“滴血丸你随身带着吧?” “是,皇上,不过您要滴血丸做什么?那可是剧毒……” “准备两杯酒!”百里川语气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小榛子愣了一愣,脸上有了恍然的神色,将施东一交给身边的侍卫。 山贼喝酒向来豪爽,自然不会用酒杯这么小气的东西。桌上摆着一坛酒和两个酒碗,那是山贼们为百里川和女山贼洞房准备的。 小榛子将两个酒碗放在托盘之中,斟满,连同托盘一同放在酒坛之上。在袖中一摸,拿出一个黑色的葫芦瓶来,从里面取出一颗血红的药丸,放在其中一个酒碗之中。 手上暗暗聚集了几分力道,捏住托盘一角,用力一转。那托盘竟然快如螺旋,在酒坛之上飞速地旋转了起来。根本看不清楚两只酒碗,只能看到两道白色的残影。 除了百里川和小榛子,其余人均是面露疑惑之色,不知道百里川想要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山贼更是忍不住脱口问道。 百里川眼色微沉,“你也看到了,这两碗酒之一有下了毒,喝下必死无疑。朕要跟你赌生死!” 女山贼飞快地蹙了一下眉,“赌什么?” “待那托盘停下,你从中选一碗酒喝下。若是你死了,朕会把整个山寨的人杀光……” “要是老娘没死呢?” “朕就放了你们!” 女山贼眼神闪了闪,“谁知道你是不是假意放了我们,又掉头来杀我们?” “朕乃天子,君无戏言。” “老娘从不相信你们这些朝廷的败类,空口无凭……” “愿立文书!” “慢着!”施东一感觉事情不对劲,急声喊道,“当家的,不能赌,不要中了他的计!” 百里川冷冷一笑,“与朕赌,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赌……澎南刺史听令,不必顾虑朕的生死,只管将这班山贼尽数歼灭!” 澎南刺史面现犹豫,“这……” “莫非你想抗旨吗?” “臣不敢,臣遵旨!”澎南刺史应了,转身抬起手来,“听本官号令……” “慢着!”女山贼断喝一声,“老娘跟你赌了!” 赌就赌大的 “当家的,不可!”施东一急得大叫,“让我替你赌……” “你给老娘闭嘴!”女山贼已经打定了主意,胳膊一压百里川的肩膀,“立文书吧!” 施东一知道当家的脾气,知道劝也没用了,心神连闪,“等一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百里川冷冷地盯着他。 “赌也可以,但是文书上必须加一条!” “加什么?” “若是当家活下来,皇上必须承认与当家的亲事,立她为后……” 不等他说完,女山贼便怒了,“施东一,你放什么狗屁?” “当家的,要赌就听我的!”施东一语气也硬了起来,目带挑衅地望向百里川,“你不会不敢赌吧?不赌也可以,我们三百多人的命换你一国之君的命,说起来也划算!” 百里川眼色沉了又沉,冷笑道:“既然赌,就赌大的,好,朕就应了你这一条!小榛子,拿纸笔来!” 小榛子应了,吩咐人去找。想在山贼窝里找个纸笔还真困难,翻遍了各个房间,才在施东一的房里找到了纸笔拿了过来。 百里川提起笔来,龙飞凤舞,很快写好了文书,递给女山贼。 “老娘不认字!”女山贼用下巴一指施东一,“让他看!” 小榛子拿了文书过去,让施东一过目,没有什么不妥,拿回来让百里川签名盖上私印,吹干交给女山贼放好了。 这工夫那旋转的托盘也已经停了下来。既然文书在手,又当着澎南刺史和众官兵的面,也不怕百里川反悔。女山贼收了弓箭,在桌前站定。 目光在两只酒碗间来回摇摆了半晌,深吸一口气,端起左边一只,一饮而尽。 静,出奇的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女山贼身上,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仿佛过了半年那么久,女山贼脸色蓦地变了,“哇”地一声,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整个人朝桌上趴了下去。稀里哗啦,桌上的酒坛酒碗尽数被她扑落在地,摔成碎片。 酒洒在地上,咝咝啦啦,腾起一阵白雾…… “当家的!”施东一用力挣脱侍卫的手,疾呼地奔了过来…… 老娘运气果然不好 “老娘的运气果然不好!”女山贼奄奄一息地躺在施东一的臂弯里,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施老二,老娘对不住你和弟兄们。如……如果有来世,老娘再……再跟你们做兄……弟……” “当家的,你忍着,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施东一抱起她来,起身就要走。 官兵和侍卫哪里会放他走?齐齐上前阻拦。 “滚开!”施东一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红着眼睛怒吼。 “施老二……愿赌服输……咳咳……”女山贼抓住他的衣袖,费力地说道,“进山寨的时候,咱们立过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能跟你们一起……一起死,老娘知足了……” 话音未落,一连吐出几口血沫,身体猛烈抽搐了半晌,脑袋一沉,气绝身亡。 “当家的……”施东一抱住她,喊声撕心裂肺。 所有人都默然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作。虽然他们无一例外都觉得女山贼死有余辜,不过终究是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心情也或多或少地沉重了起来。 这结果正是他想要的,可是百里川也并没有预料的那么开心。不过终究是在这里受尽了屈辱,尚浓的怒意让他比别人更为冷漠,一指施东一,“来人啊,把他拿下!” “是!”两名侍卫答应着,还不等上前,施东一突然放下了女山贼的尸体,身形连闪,眨眼工夫就到了百里川身前,在小榛子动作之前,锁住了他的喉咙,“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他!” “皇上!”小榛子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能焦急地喊道。 百里川一惊之下,怒意更盛,不由冷笑,“你们当家虽是女人,却还知道愿赌服输,而你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出尔反尔,真真是个小人!” “横竖都是一死,死我也要拉上你,给我们当家报仇!”施东一恨声说着,手中加了几分力道,就要扭断百里川的脖子…… “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原本已经死透的女山贼突然嘤咛了一声,张开了眼睛…… 悔青了肠子 在一群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女山贼翻身坐了起来,茫然地四下了扫了一圈,“这是哪里啊?” “不可能啊……”小榛子惊恐地张大了眼睛,那滴血丸剧毒无比,而且无药可解。沾上一点就会毒发身亡,更别说服下一整丸了,绝对死得不能再死了!难道真的大白天见了鬼? 百里川也同样知道滴血丸的厉害,惊愕之情无以言表! “当家的!”施东一惊讶过后,又惊又喜,顾不得百里川,奔过来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当家的,你还活着,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当家的?”女山贼直发愣,眼神疑惑地扫着屋里的人,深深地皱起眉来。 阳光从门窗照射进来,在女山贼身后映出一道清晰的人影来。小榛子用力把眼睛揉了又揉,没错,有影子,这么说她不是鬼。 我的娘啊,难道天下间真的有死而复生这种事? “我们当家的活了,君无戏言,你说过的话要算数!”施东一惊喜之余,立刻想起约定事情。 “可是她的确选中毒酒啊!”小榛子赶忙替百里川争辩。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以生死论,而不是以选了什么酒论!”施东一目光凛凛地盯着百里川,“堂堂一国之君,莫非想出尔反尔吗?” 百里川一反应过来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早知道他就不该立什么文书,就算要立,也要写是否选了毒酒,而不是写生与死。 谁知道这女山贼命这么大,喝了剧毒的酒还能活下来。这该死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是花钱难买早知道,若他是个普通人,反悔也就反悔了。偏偏他是一国之君,众目睽睽之下立的文书,怎么反悔?难不成要把在场的人都杀光不成?他百里川还不是那样的昏君! 恨恨地咬了咬牙,沉声吩咐道:“澎南刺史听令,除了这女寇,将其余一干山贼尽数带回去充军,谁敢不从,格杀勿论!” 施东一脸色顿变,“你文书上没……” “朕只说饶了他们的性命,并没说继续放任他们做山贼为害一方!”百里川冷冷地打断他。 只管带她入宫…… 小榛子算算时间,那迷药应该起了作用了,轻手轻脚地摸上马车,挑开车帘一角往里瞧,果然见里面的人斜斜地卧在车座上,一动也不动。 他心中一喜,钻进马车,伸手轻轻碰了她一下,不见她有反应,这才放心大胆地在她身上翻找了起来。 从头到脚搜了一个遍,还是没有收获,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起身出门,跳下马车。身形急掠,来到前面一辆稍大的马车上。 “怎么样?找到了吗?”百里川见他回来,急急地问道。 “没有!”小榛子摇了摇头,小心地瞄着他阴沉的脸色,“皇上,那张文书是她的保命符,肯定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的。不如想想别的办法吧!” “还有什么办法?”百里川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杀了她吗? 他倒是想。只是临走的时候,那个叫施东一的该死山贼放出话来,若是他们当家的有个三长两短,别人一定会以为是他这个皇上做的! 而且澎南刺史带兵送他回京,他也不好把那该死的女人怎样! 他堂堂一国之君,担不得这背信弃义的罪名!可是如果真的把一个女山贼立为皇后,他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小榛子眼神闪了闪,“皇上,其实您不用费这些心思,只管带她入宫……” “嗯?”百里川听他欲言又止,有些不耐烦了,“你把话说明白点儿!” 小榛子奸笑一声,“这皇后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她不过是一个山贼,要什么没什么,光宫里那些规矩也够她受的了。况且,您忘了宫里有谁了吗?” “啊,皇姑母!”百里川恍然大悟,兴奋的表情刚起,又沮丧起来,“且不说她,回去之后朕恐怕就过不了皇姑母这一关呐!” “您这不是被迫的吗?回去之后奴才把皇上您的遭遇说得惨点儿,姑奶奶那么疼您,一定不会对您怎样的,顶多让您抄抄祖训罢了,反正这对您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 可是那女贼寇就不一样了,姑奶奶一发怒,还有她的好果子吃吗?” 百里川一听深以为然,猛拍大腿,“没错,不劳朕动手,皇姑母就为朕除去这心头之患了!” 会变成别人的 小榛子刚离开马车,郁子宁便睁开了眼睛。 伸手摸了一下头上那支不起眼的木簪,小榛子要找的东西就藏在那簪子的机关之中。 离开白石山的时候,那个叫施东一的山贼送了她这支木簪,郑重叮嘱,“当家的,你一定要做皇后。如果你不跟他走,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杀掉你的。 东宸国的宫规之中有一条,但凡做过皇后的人,除非犯下十恶重罪,不管有什么过错都不会被处死。 所以不管你对皇上有多大的恨,都要忍住,先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以后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不管怎样,你都要保管好那张文书,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你要切记!” 除了这支木簪,还送了她十数枚银针,让她时刻留意饮食之中是不是有毒。 托了这些银针的福,这一路上小榛子几次三番给她下药,她都逃过了。 事实上,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不过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她穿越了! 从这张文书上来看,这位皇上名叫百里川,跟身为当家的女山贼打赌输了。准确地说应该是赢了,可是因为她的到来输得一塌糊涂,不得已之下要带她回去做皇后,现正在回宫的路上! 原来人生真的可以这么离奇,她不由苦笑地弯起嘴角。 她记得几年之前在大街上碰见一位瞎眼的老太太,一时善心起,给她扔了点钱。那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摸索了半晌,告诉她说:“姑娘,你命很短,却又死不了,会变成另一个人的!” 她当时听了那话又好气又好笑,只当那老太太胡说,不久之后就忘了。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听起来荒唐的话竟然一一灵验了。 仗着灵敏的身手救了别人,自己却跌下高楼,一命呜呼。一睁眼,却到了这样一个陌生年代,成了女山贼。可不是命短,又死不了,还做了别人吗? 不进宫做皇后就会死,这逻辑,真无语。 皇宫啊,去就去吧,反正她对这里一无所知,先弄个落脚的地方再打算吧! 正想着,马车一顿,猛然停住了。 她一个没防备,从车座上跌落下来。还没等反应过来,车外便喧哗起来,“有刺客,保护皇上……” 做了人肉盾牌 刺客?这么玄乎?不会刚来就碰上这么惊险的事情吧? 郁子宁揉着摔疼的屁股挪到车窗边,挑开帘子,还不等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冷不丁一个人扑到跟前,一剑刺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闪身躲避,伴随一道寒光,那长剑贴着她的鼻尖滑了过去,又迅速地抽了回去。紧接着车外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兵器交接之声。 似乎是官兵将那黑衣人拦下了。 郁子宁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幸好闪得快,否则多了洞的就不是车帘,而是她的脑袋了。 这古代还真是乱,什么人都可以拿着凶器乱跑! 唏嘘间,只听得一声嘶鸣,马车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她吃了一惊,伸手去抓车座,想要稳住身子。谁知道慌乱间一把抓脱了,整个人像球一样,在车厢里胡乱地撞了半晌,从车门滚落下来。 由于惯性,骨碌碌滚出好远,与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准确地说不是东西,应该是人,因为相撞的一瞬,她听见有人哎呀地叫了一声。 虽然撞得挺疼,不过也托福停了下来。 郁子宁松开抱着脑袋的双手,定神望去,正碰上百里川怒视过来的目光。原来她赶巧不巧撞上的人,正是这位冤家对头。 张了张嘴,想要道歉,不过看他一副踩了米田共的表情,就算道歉他也不会领情,她也就不浪费那卡路里了! 站起身,一边扑打着满身的灰土,一边打眼四下扫量。只见官兵和二三十个刺客打得正欢,这些刺客各个身着布衣劲装,蒙着面巾,每人与十几个官兵对打,却丝毫不落下风,看起来都是顶尖高手。 一个身形高大的刺客急急挥舞手中长剑,一连逼退两拨官兵,身形快如闪电,朝这边掠了过来。 百里川被郁子宁撞得跌倒在地,刚刚被小榛子扶起来,就见那刺客到了跟前。心惊一下,顺手扯了郁子宁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郁子宁见他身后也有一个刺客挺着长剑杀了过来,下意识地喊道:“小心……” “心”字脱口的瞬间,噗地一声闷响,刺客的长剑贯穿她的左肩…… 愧疚与情谊 小榛子听到郁子宁的提醒,迅速转身,接下了从后面而来的那名刺客。 护在百里川身边一名侍卫,也飞身扑向那身形高大的刺客。 那刺客急急地拔出长剑迎战,一股鲜血从郁子宁的伤口喷涌而出。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她身子晃了几晃,栽倒下去。 百里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将她放倒在地上。眼见鲜血从她的伤口不断涌出,很快就染红了大片衣衫,他有些慌张了起来,急急地吩咐另一个侍卫,“快,给她止血!” 那侍卫应了一声,手指疾点,封住了她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 “皇上,她的伤很重。点穴只能减缓流血,不能完全止血,要赶快给她看大夫才行!” “这点事情朕当然知道!”百里川焦躁地皱了一下眉头,一抹愧疚感在心底徘徊不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鬼上身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拉了她为自己挡剑。就算他对这女山贼恨之入骨,拉女人当盾牌这种事情终究还是不光彩的。幸好大家都忙着跟刺客打斗,只有他贴身的三个人看见了,否则他脸面也就丢光了! 那些刺客虽然武功高强,人数上与官兵相差悬殊,寡不敌众,渐渐支撑不住了。为首的见自己人有了伤亡,情势不妙,仰天一声长啸。 刺客们得到命令,纷纷逼退对手,四散撤退而去。 澎南刺史见状想追,却又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追着虚喊了一阵也就作罢了。回来清点人数,官兵死伤不少。留下一部分清理现场,其余人继续护送百里川前行。 两辆马车都被刺客毁了,百里川只能骑马了。 小榛子看着伏在马背上奄奄一息的郁子宁,打马紧走几步,来到百里川跟前,压低了声音道:“皇上,不如把她扔下,反正刺伤她的是刺客,澎南刺史的人也都看到了……” 百里川明白他的意思,这样把她扔下,她是必死无疑,也就省去了许多麻烦。可是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带她回去!”他皱着眉头道。 这个决定不止是出于愧疚,还因为郁子宁喊了一声“小心”的情谊。 如冰似雪的姑奶奶 生怕那些刺客卷土重来,护送队伍上都不敢大意,一路走一路紧张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走出三十多里,突然见前面尘土飞扬,奔来一队人马。 澎南刺史赶忙吩咐官兵停下,派一队人上前探个究竟,其余的摆开戒备的阵型。 小榛子立于马背上仔细观瞧,就见一面写着“宣”字的大旗穿透尘土而来,不由大喜过望,“皇上,是宣王的人马!” “是云弟来吗?”百里川也欣喜不已,宣王的人马来到,就不用担心什么刺客! 不消片刻,两方人马汇合。 百里川搜寻了半晌,也没有看到宣王的身影,不由有些失望。 “王爷留在京城替皇上打理朝中事务,又怕皇上在途中遇到什么危险,所以特地派了微臣前来迎接皇上!”宣王手下的一名将领上前来禀报道。 “朕知道了,那就赶快回京去吧!”遭遇山贼,又碰上刺客,百里川现在对外面全无留恋,已经归心似箭了。 澎南刺史与宣王的人交接完毕,来跟百里川辞行。辞过行,等了许久也没听到百里川要封赏他的话,想提醒一下,却又怕惹恼了皇上,碰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带着自己的人马回澎南去了! 百里川在宣王人马的护卫下,一路疾奔回到东宸国的皇都单城,回到若水宫,还没站稳脚跟,守门的太监就慌慌张张地前来禀报,“皇上,不好了,姑奶奶朝这边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当初决定溜出宫的时候,他就准备好回来挨收拾了。不过想起银双长公主的手段,他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凉。 整了整仪容,硬着头皮迎了出来,打着哈哈道:“皇姑母,好几天不见,侄儿可想死你了……” “跪下!”银双断喝一声,还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 百里川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屈膝跪了下来。他这一跪,旁边的侍卫太监还哪里敢站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眼见银双到了跟前,百里川赶忙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皇姑母,侄儿知错……” “小榛子,你给我进来!”银双面若冰霜,从他跟前径直走过…… 伺候皇上去饮月池 “什么?!”每听小榛子说一件事情,银双脸上的惊讶和寒意就多上一分。 听到最后,她已经发不出惊叹了,一张脸蒙霜凝雪,要多冷就有多冷。 小榛子战战兢兢地瞄着她的脸色,“姑奶奶,皇上实在是被逼无奈,所以才带了那女山贼回来……” “那女山……她现在何处?”也许是觉得女山贼这个称呼不雅,于是改成了“她”。 “受了伤,皇上吩咐送她到微澜宫去了……” “怎么受伤的?” “这……”小榛子支吾了一下,“被刺客刺伤了……” 他没敢说实话,若是说皇上扯了人家当盾牌才受的伤,这位姑奶奶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银双眼波动了一下,起身出门来,沉声吩咐道:“来人啊,伺候皇上去饮月池立桩思过,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送水送饭,更不准放他离开饮月池一步,否则严惩不贷!” 百里川一听立刻慌了,赶忙爬过来哀求,“皇姑母,侄儿真的知错了,请你宽恕侄儿这一回吧……” 所谓立桩思过,就是站在饮月池中离水面两米来高的一个木桩之上罚站。还没有做皇上之前,百里川曾经被罚立桩思过,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堂堂一国之君被罚站,身体上痛苦还能忍,脸面却丢不起。无论如何也不能去! “皇姑母,除了立桩思过,你怎么惩罚侄儿都行……”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皇上过去?”银双对他的哀求无动于衷,声色俱厉地喝道,“莫非等本宫动用宫规吗?” “是,姑奶奶!”几名侍卫不敢怠慢,赶忙上前来,将哀求不止的百里川一路拖走了。 小榛子迟疑了半晌,待要追上去,却听银双冷冷地扫了过来,赶忙止住了脚步。 “走,随本宫去看看,咱们的皇后到底是什么模样?”银双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是!”小榛子嘴里应着,额上却已经冒出了冷汗。本以为凭着姑侄的感情,可以蒙混过关,没想到姑奶奶一上来就对皇上用了这么重的惩罚。他有强烈的预感,姑奶奶见了那女山贼之后,一定会更生皇上的气…… 先别让她死了 竟敢抢了当今皇上做压寨夫君,真是贼胆包天! 银双长公主憋足了一口气,想要会会郁子宁。不曾想到了微澜宫,却被狠狠地闪了一下。 “昏迷不醒?”她皱起眉头,“伤得那么重吗?” “是,姑奶奶,伤口离心脏只差寸许,失了不少的血,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太医小心地答道。 饶是再生气,也不能拿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怎样。银双眼色微沉,将太医打发走了,便吩咐道:“仔细搜查,定要找到那份文书!” “是。”随行的宫女太监应了一声,便四处翻找起来。 小榛子暗暗摇了摇头,一个人藏东西十个人难找,若是那么容易找,他路上就已经把文书偷来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果然不出所料,众人找了半个多时辰,一无所获。 银双的脸又冰了几分,“你确定文书在她身上吗?” “那是她的保命符,不在她身上还能……呀!”小榛子话说了一半,兀自愣住了。 “怎么了?” “姑奶奶,奴才想起来了,那份文书很有可能在那个叫施东一的山贼手里!” 银双眼神一凛,“什么?” “临离开白石山的时候,他们两个单独说了一会儿话。而且,那个施东一还对皇上说,如果他们当家有个三长两短,绝对会让皇上身败名裂……”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测得没错了,脸色都变了,“哎呀,这下糟了,要是这个女贼死了,那个施东一一定会把文书公之于天下,那皇上就……” “堂堂一国之君,竟被几个小山贼玩弄于股掌之间,皇上的威严何在?简直不可理喻!”银双不出意料地怒了,“缨儿,你立刻去通知宣王,让他着澎南刺史把那个叫施东一的山贼给本宫押送到单城来!穗儿,你留在微澜宫,看着这女贼,先别让她死了!” “是!”两个宫女齐声答应着。 “其余人随本宫去饮月池!”言罢怒气冲冲而去。 小榛子跟在她身后,心里暗暗地念叨,“万岁爷,这次姑奶奶的气生大了,奴才说不上话,您就自求多福吧!” 肉体加精神的惩罚 以往百里川犯错,银双念在他皇上的身份,惩罚的时候多多少少会给他留点情面,这次却丝毫不留情面。 将朝中事务尽数交给丞相刘秉钧代为处理,下足了狠心要给百里川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百里川在饮月池足足站了三天,才被放了下来,而后将祖训连抄了一百零八遍,又在几位祖宗牌位前各念了一百零八遍。 肉体加精神的惩罚,一共持续了七天。七天下来,百里川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好在他从小到大受罚无数,已经习惯了,否则早就撑不住了! “你可知错了?”银双冷冷地看着他,七天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也是第一次直接跟他说话。 “是,皇姑母,侄儿知错了!”百里川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地答。 “还偷跑不跑了?” “不跑了!” “可有心思去上朝理政了?” “有心思,有心思!” 银双见他几日来消瘦了不少,心头隐隐作痛,不由缓和了语气,“你不要怪皇姑母狠心,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下了多大的祸?先不说山贼那档子事情,就说刺客,万一你有个好歹,你让我如何对九泉之下的父皇和皇兄交代?” “是侄儿任性,让皇姑母担心了!” “你忘了你是怎么坐上皇位的吗?对我来说,你和风儿都是亲侄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提到百里风,她心酸不已,忍不住扭头拭了拭眼角,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道,“你不要以为做了皇上就没事了,可以为所欲为了,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眼巴巴地看着你呢,更何况还有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呢……” 百里川愣了一下,“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 “你以为那些刺客是闲着没事跟你闹着玩儿的吗?你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呢?”银双瞪了他一眼,“换做是别人,守着皇位都来不及。你可倒好,把什么都扔给别人,自己出去玩去了,你这不是想把舍命换来的龙椅拱手送人吗?” 百里川眼神连闪,“皇姑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在怀疑云弟吗?” 好人,恶人 银双瞥了他一眼,“在你坐稳这江山之前,我谁都不会相信!” “哎,不会吧?”百里川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云弟对我向来忠心,还是他派人前去迎我的……” “哼,我感觉奇怪的就是这件事情,他派人去接你无可厚非,可是他怎么就知道你会从澎南方向回来?” 百里川脱口道:“是我告诉他的……” “什么?”银双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寒了下来,“这么说你出宫他事先就知道,没有劝阻你,还帮你蒙骗我吗?” 百里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恳求,“皇姑母,你不要怪云弟,是我软磨硬泡求他帮我保密的。反正我也平安回来了不是吗?” 银双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他才会明白,闭目长叹了一口气,“纵容你的未必就是好人!” “云弟没有纵容我,他劝过我的……” “是,宣王处处为你着想,他是好人。你皇姑母处处为难于你,是恶人!” “皇姑母,你别生气,侄儿不是这个意思!”百里川见她又动了怒,赶忙说道,“我知道皇姑母都是为了我好,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不让皇姑母失望的!” 先皇临走之前,将辅佐的重任交付于她,她是恨铁不成钢,巴不得一夜之间这个皇侄就变成可以担当大任的真龙天子。不过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皇上,从现在开始,你要多长几个心眼。不管是对宣王也好,对朝中大臣,甚至是对皇姑母,你都不可以完全信任,凡事要留三分,你懂吗?” 百里川不认为自己的弟弟和姑母会对自己怎样,不过他怕银双又动气,只好点头答应,“是,侄儿谨记!” “好了,这些天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明天一早好去上朝。” “是!” “虽然你偷溜出宫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你还是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知道吗?” “是!” “还有,那山贼的事情,皇姑母会解决的,你只管安心坐朝理政。” 百里川一听她要帮忙解决女山贼事情,欣喜不已,“多谢皇姑母,我一定会好好理政的!” 健美教练的决心 也不知道是宫里的药好,还是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强,郁子宁的伤口好得很快。 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有些闷坏了,想出去透透气。 “姑娘,我来伺候你更衣吧!”穗儿很有眼色地拿了衣服过来。 “谢谢!”郁子宁虽然不习惯被人伺候,不过她现在抬胳膊着实还有些困难,便领了她的好意。 穗儿替她穿戴完毕,又将她按坐在镜子跟前,帮她梳理着头发。 郁子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形容虽然还是差强人意,不过比一开始好多了,最起码皮肤稍稍白了些。 说来这具身体的容貌并不差,五官很是端正,只是疏于打理。大概是经常风吹日晒,又不保养,皮肤又暗又粗糙,头发眉毛疯长,也没个型。 她也仔细检查过身体,尚且稚嫩,却也发育得差不多了。身高有一米六五的样子,上下比例还是很协调的,只是经常饮酒吃肉,使得腰腹赘肉很多,破坏了身体的曲线。 这些还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两条手臂。手上是密密麻麻的勒痕,还生了不少的硬茧。由于经常拉弓,上臂肌肉发达,硬邦邦的缺少弹性。看来改造这具身体,要花费不少的心思!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别忘了,她前世可是相当出色的健美教练。 等伤势好了,她便要好好打理打理这具身体,完全接收变成自己的! 就是不知道,在她伤好之前会不会出什么事。这些天她总是没来由的心头发虚,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想想也是,皇家多是非,更何况那为皇帝老大对她恨之入骨,要不然就算再自私也不会拿她来挡剑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找她麻烦! 想着的工夫,穗儿已经给她绾好了头发,见她头上没有半点首饰,显得空落落的,便将自己头上的一支碧玉银簪拔下来,插在了她的头上。左右打量了一番,满意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好看多了!” 看到簪子,郁子宁猛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原来头上戴着的那支木簪呢?” “哦,那个啊,早就跟姑娘那些破衣服一块扔了!” 是男人送的吧? “什么?扔了?”郁子宁变了脸色,她自认为不是粗心的人,可是这么多天竟然没有想起放着保命符的簪子。难怪她总觉不安,原来是这件事情。 “怎么了,姑娘?”穗儿疑惑地瞄了瞄她的神情,“那木头簪子……对你很重要吗?” 郁子宁意识到自己失言,不过话已出口,说不重要反倒欲盖弥彰了。 “是啊,那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送的!”她故意说得引人遐想,为了增加效果,还露出一点羞涩之情。 “哦——”穗儿果然往歪处想了,笑得促狭起来,“是不是男人送给你的?” “你别乱想,只是个普通的礼物罢了!”郁子宁遮掩着,却又忍不住问道,“对了,你把那簪子扔哪儿去了?” “恐怕早就跟别的秽物一起运出宫去了!” 这下还真是没的找了,郁子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就算了,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罢了!” 穗儿看出她的失望,脸上有了歉意,“我看着脏兮兮的,不知道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姑娘,真的很抱歉!” “没事,你别放在心上了!”郁子宁对她笑了一笑,一颗心却悬了起来。 要是知道她弄丢了那张文书,百里川非得杀了她不可。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又被人杀了,岂不是太冤枉了? 看来要想个办法弄到别的保命符才行! 正想着,突听门外有人高声通报,“银双大长公主驾到——” 公主?郁子宁微微怔了一下,还不等问,就听穗儿低呼,“哎呀,姑奶奶来了,姑娘,我们快去接驾吧!” 姑奶奶?大长公主的话就是皇上的姑姑,称呼姑奶奶也的确没错。 眼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华服女子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学着穗儿的模样,福身见礼。 一双锐利的眸子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了一遍,才冷冷地道:“起来吧!” 她依言起身,抬眼看去,不觉有些意外。原本以为皇上的姑姑会很老了,不过眼前这个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容貌端庄,只是眉宇间散着凌厉,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疏离感。 银双感觉到她探究的眼神,不悦地皱了眉,“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要跟她单独说话!” 送货上门 宫女太监应了退出门去,只剩下银双和郁子宁两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默然对视了半晌,银双长公主先开了口。 “回公主,民女姓郁,名子宁!”她学着电视里的腔调答道。她记得施东一的嘱托,该尽的礼数都尽到了,尽量不给人留下可以抓的把柄。 至于名字嘛,她不知道女山贼叫什么,反正这里也没人知道,索性说了自己的本名。 银双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名字倒还雅致!”其实让她惊讶的不止是名字。 听小榛子描述,这个女山贼丑如夜叉、凶神恶煞,集种种不堪于一身。可是这会儿见她一言一行都还妥当,完全不似传闻中那般粗鲁。 容貌虽说不出众,却也算不得丑。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中带着一丝慵懒,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恶人。 最让人在意的还是她的态度,从容淡定,不亢不卑,恍惚间竟觉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一瞬的失神过后,正了正神色,切入主题,“本宫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谈谈那张文书的事情!”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郁子宁的心沉了一下,面上却平静无波,“公主有话请直说!” “你为什么想做皇后?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坐不上那个位置!”银双丝毫不掩饰对她的鄙薄,虽说她并没有小榛子说得那么不堪,可是距离一国之母的形象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民女并不想做皇后” 银双眼色带诧,“你说你不想做皇后?” “民女知道自己的斤两,没奢望攀龙附凤、享尽荣华富贵之类的事情,只想保命而已!” 银双原本怕她会仗着文书在手,胁迫自己让她做皇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讶之余也释然了不少,“既然你的目的是保命,如果本宫保你不死,你是不是就会交出那份文书?” 郁子宁闻言心思大动,她正愁没有办法再弄个保命符,这位公主就主动送货上门了。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唇边有了丝丝笑意,“当然。不过要看公主能不能拿出和那份文书相当的东西了……” 你怎么知道? 银双从她的话里听出怀疑的意味,心里甚是不悦。在这东宸国,能拿出和皇上盖印文书等重东西的,除了她银双,绝无第二人! “本宫既然说得出,自然就拿得出。如果你肯交出文书,不再提做皇后之事,本宫会赐你一块免死金牌,只要你不犯下罪大恶极之事,均可保命!” 免死金牌吗?郁子宁眼底闪过一抹光亮,要是真能拿到那东西,可比文书管用多了。问题是,文书已经丢了,要怎么蒙混过去,又能把金牌弄到手呢? 银双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要反悔,眼神凌厉起来,“你在犹豫什么?莫非你又改主意了吗?” “没有。”郁子宁微微一笑,“只是文书现在并不在民女手上!” 她思来想去,与其人家人家要的时候拿不出来,不如先发制人。相对说来,文书在别人手里,比在她手里更有威胁性。 “哼,果然。”银双冷笑了一声。 郁子宁微微怔了一下,“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肯答应,文书的事情你自不必担心!”银双瞟了她一眼,“本宫已经差人知会澎南刺史,让他将那个叫施东一的山贼押送进京了!” 原来她早就怀疑文书在别人手里,而且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施东一。这样正好,倒是省去了许多口舌来圆谎。也有些担心,万一施东一说漏了嘴就完了! 不过那个叫施东一不像是没脑子的人,应该不会随便说话。等他到了,只要跟他见上一面,串了口供就没事了。这么想着,郁子宁又稍稍安心了些! “公主英明!”她送了一顶高帽,以示乐意至极。 事情进展比想象得顺利,银双也多少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那就这样吧,本宫会命人尽快将金牌打造出来,你等消息吧!” 郁子宁见她起身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右胳膊,而且小手指和无名指不自然地翘起来,眼神闪了闪,“公主是不是感觉半面手掌发麻?” “你怎么知道?”银双公主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根儿? “是不是后颈僵硬,右肩抬起来的时候会很酸痛?”郁子宁不答,而是继续问道。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银双愈发惊讶了。 郁子宁微微一笑,“看出来的!” 银双眼波晃了晃,“你能看出来吗?那你可知道本宫这是什么毛病?莫非你懂得医术?” “懂得一点!”郁子宁谦虚地笑道,事实上她懂得不止一点而已。健身教练不是会跳个健美操就可以做的,要系统地掌握人体解剖、生理、医学、心理、营养和运动技能知识,还要有良好的沟通能力! 她前身可是专业健身教练! “那你可知道怎样医治吗?”银双眼中有了期待,若是别的事情,以她高傲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向一个女山贼询问的。只是这个毛病困扰她多时了,按照太医的指示让贴身宫女按摩了,也吃了不少的药,还是没能缓解多少,深受其苦。 “知道!”健身会所的大部分会员,颈椎都有毛病,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公主能不能让民女查看一下?” 银双听说她能治,心中欢喜,哪里还会拒绝,按照她的吩咐微微低头。 郁子宁她在后背摸索揉按了半晌,心里有了数,“公主的病症还不算严重,只是一般的颈椎病,多运动一下,做做推拿就可以了!” “本宫按照太医所说,让宫女每日按摩,并不管用!” “如果没能掌握要点,普通按摩只会适得其反罢了。”郁子宁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肩,“如果民女没有受伤,倒是可以为公主推拿一番。” 银双脸上也有了些许惋惜的神色,“真是不巧!” “没关系,先从根儿上入手!” “根儿?” “是啊,公主这病的多半是有这发髻引起的。您的头发偏右梳起高髻,又戴了许多重量很大的首饰,使得你头部过重,脖子就总是不自觉地往前往下,久而久之,就积劳成疾了。 公主不如改变一下发髻的样式,首饰也尽量不戴或者改成轻巧的,减轻头部的重量。每天再做做运动,不出两个月,就会好了!” “运动?”银双对这个词儿似有不解。 水上皇城 郁子宁教了她一套运动方法,银双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本宫回去试试吧!”言罢起身出门而去。 郁子宁只当她是在意跟自己这个敌对关系的人说了太多话,并没有往心里去。她之所以会管闲事,也是职业病发作。 送走了银双,她便邀了穗儿一起出去散步。 刚走到微澜宫门口,一股清新的水汽就扑面而来,踏出门,不觉惊呆了。碧波荡漾,金鳞闪耀,好一派水城风光! 举目望去,一条条水巷在古色古香的建筑物之间蜿蜒流动,桥拱交错,清波晃动,水汽氤氲,如梦如幻。 “穗儿,这皇宫莫非是建在水上的吗?”她满眼惊异地问道。 “是啊!”穗儿笑嘻嘻地告诉她,“这里原本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湖,叫饮月湖。听说先皇的祖先是一位纵横沙场的大将军,他打仗来到这里,就对这里着了迷,所以就让以不腐不朽的乌木为基,在湖中央建造了皇宫,东宸国就是这么来的!” 郁子宁满眼欣喜,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游遍中国的水城,再去威尼斯旅游一次。可是因为太忙,没有实现。没想到穿越到这里,竟然置身于一座水上皇城之中,这让她不能不兴奋! 来到这里这么多天,她还是第一次心情如此舒畅,也第一次觉得穿越或许还不错! 在穗儿这个小导游的陪伴下,郁子宁信步走来,发现每一座宫殿四周都是水道环绕,让这宫殿极其附属建筑物形成了一个个小岛。每两个小岛之间由木或石的拱桥相连,可以步行,也可以泛舟。 最让她震撼的还是御花园。 这是一座阶梯式花园,最下面一层自然而然是各类水生花。在水中央搭建土台,种植了各类珍奇的花草树木,分门别类以阶梯的形势层层种植上去。引水而上,穿过假山,形成飞瀑,水光点缀,间或楼台廊榭,还真是美轮美奂! “穗儿,那座亭子叫什么名字?”她指着一座小巧玲珑的亭子问道。 “那叫隐露亭!”穗儿告诉她说。 隐露亭,不错的名字。最重要的这里僻静宽敞,濒临水泊,视野很好,是个锻炼身体的好地方! 多了一个男人 银双看过澎南刺史送来的信,面寒如霜。 缨儿在旁边见了忍不住问道:“姑奶奶,出什么事情了?” 银双不答,将那封信递给她。缨儿接过来迅速看了一遍,澎南刺史在信上说,那个叫施东一的山贼,在被送往充军的路上逃走了。他正在派人加紧四下寻找,一旦找到,会立刻押送来京。 “姑奶奶,要不要奴婢再派些人出去找?”缨儿目光闪闪地问道。 “嗯,如此甚好!”银双也觉得光靠澎南刺史行不通,“你去找小榛子,让他找画师画出那山贼的画像,多派些人出去,务必尽快找到那个山贼。他手里可是拿着皇上盖印的文书呢,万一他利用那文书做什么坏事,那就麻烦了!” 缨儿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等一下!”银双略作沉吟,“看起来那个施东一和郁子宁关系匪浅,说不准施东一会想办法联络她,你让穗儿盯紧了她,有什么异常立刻来禀报。还有,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 “是!”缨儿答应着离去。 银双没来过问文书的事情,郁子宁也乐得清净。一边养伤,一边改善着身体的状况。 因为身上有伤,不能做剧烈运动,她便每天早晚去御花园散步,每次半个时辰,做一点轻度的舒展运动。 为了改善粗糙的皮肤,每天去收集花瓣上的露水,用来敷脸,自然在饮食上也是十分的注意。 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两个很难看的疤痕。宫里倒是有雪肤生肌膏,不过那是十分珍贵的东西,轮不到她来用。 她采了不少的金盏花,晾干制成花茶,每天用蜂蜜调了喝,一方面养颜,一方面去疤。 一开始穗儿见她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很是不解,慢慢的发现她皮肤越来好,身材也有了不小的变化,惊讶不已。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伤基本痊愈了,她便将早上的散步改成慢跑,下午到隐露亭做瑜伽。 这天她又想往常一样来到隐露亭,却发现那里有人了,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俊逸的男人 这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肤色白皙,两条不浓不淡的长眉,眼眸深邃,鼻子挺秀,两片薄薄的唇紧抿在一起,形成一道好看又稍显冷漠的弧线。着一身墨绿长袍,头发用一条墨绿发带随意束起,俊逸不凡。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他靠坐在一根亭柱下,微微侧对这边,静静地看着清波微皱的水面。也许感觉到郁子宁站在亭外踌躇,转眸看过来。略作打量,便开口道:“我是不是占了你的地方?” 好听的男中音。 “虽然我经常来,不过不是我的地方,这里是公共场合,谁都可以来的!”郁子宁浅浅一笑,“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沉思吧!” “等一下。”他叫住了转身要走的郁子宁,站起身来,“我已经沉思完了,地方让给你!”言罢不等郁子宁开口,便从她身边大步而去。 郁子宁看着他俊逸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人有点意思! 虽然那人是个美男子,不过她不是花痴,也没怎么往心里去。照例做完运动,回到微澜宫。 一连过了好几天,就在她已经把这个小插曲淡忘的时候,却又在隐露亭碰到了他。 “你来了!”他像是个老熟人一样,微笑地跟她打着招呼,这次的表情比上次明朗了不少。 “是啊,你又来沉思吗?”郁子宁也还以礼貌的一笑。 他扬了一下唇角,“我这次不是来沉思的,是想看看是不是能遇到你!” 郁子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这是你跟女生搭讪惯用的手段吗?” “嗯?”他也怔了一怔,随即笑道,“算是吧,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用!” “那我不是很荣幸?” “如果你愿意跟我聊聊,我也会觉得很荣幸的!” 几句玩笑话,倒是让两个人熟络了不少。 这个男人不像坏人,郁子宁也不是扭捏的人,于是走进亭子,和他并肩而坐闲谈了起来。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他微笑望过来。 “郁子宁,你呢?” 有一秒的沉吟,“如果你愿意,叫我风云吧!” 鱼夹?你要捉鱼吗? “风云?”郁子宁听了这名字,很没形象地笑了起来,“难道你是聂风和步惊云附体吗?” 风云没听懂她的话,询问地望过来。 “没事,我喜欢讲冷笑话,一般人都听不懂。”郁子宁压下笑意,转了话题,“你也喜欢这个地方吗?” “是啊!”风云点了点头,“以前我总和兄长一起来这里练功,不过自从他不在了,我也很少来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他的忌日!” 难怪看他的表情那么忧郁,原来是在悼念兄长。她微微地眯起眼睛,“你认为人死了就结束了吗?” “难道不是结束吗?”风云不解地皱眉。 “我认为不是,他或许去了天国,也或许去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就像她一样。 “可能吗?”风云似乎不信。 “可能啊!” 她语气淡淡的,却让他不自觉地想要相信,于是微笑起来,“如果他真的在别的地方,应该过得很好吧?” “会的。死过一次的人会很珍惜生命,也会领悟很多东西,也一定比原来活得更好。”这是她的体会和打算。 “听着像是你死过一样!” “嗯,是死过!”郁子宁浅浅地笑道。 风云感觉她不经意流露出的慵懒,让她神情多了几分妩媚,让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去。心头升腾起异样的情愫,“看来你好像吃过不少的苦!” 郁子宁听他会错了意,也不解释,笑了一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做瑜伽?” “鱼夹?你要捉鱼吗?” “不是那个鱼夹,是一种养生运动。”郁子宁给他示范了几个姿势,他大为惊异,“原来身体还能弯到那个程度啊!” 这个身体原来的柔韧度差了些,不过胜在年轻,再加上她的调理,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你经常练习,也能跟我一样!” “练武我比较在行,跳舞我就不行了!”风云把她的动作当成了舞姿。 郁子宁知道跟他解释不清楚,也就不浪费那个口舌了。不过她向来对一切运动都感兴趣,听他几次三番说到练武,不觉心动,“你能教我武功吗?” “郁姑娘……”话音未落,就听有人远远地喊她。 莫非他们早有预谋? 风云脸色微变,“子宁姑娘,我还有事先走了,后会有期!”不等郁子宁回话,便越过亭栏,急急地走了。 “郁姑娘,你果然在这里啊!”穗儿小脸微红地跑了过来,一眼瞟到花树间一闪而过的人影,眼神中有了疑惑,“姑娘,那个人是……” “可能是哪个公公吧!”郁子宁淡淡地道,风云似乎不想让别人看见,她也就没有必要多生是非,“你找我有事吗?” “哦,没什么,看你回去晚了,怕你迷路。”穗儿心不在焉地说道,目光兀自往风云离去的风向瞟着。 郁子宁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做着瑜伽动作。穗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匆匆地来到慈瀚宫,“姑奶奶,奴婢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银双放下茶碗问道。 穗儿上前,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脸色顿时冷了几分,“你没看错?” “虽然一晃而过,可是那身影是他一定没错!” 银双眼色沉了又沉,“莫非他们早有预谋?”说完又摇了摇头,“按照小榛子所说的,又不像,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姑奶奶,该怎么办?”穗儿请示道。 “继续盯着她,看她会有什么举动!”银双略一沉吟,下了命令。 穗儿应了转身离去。 缨儿在旁边眼神闪了闪,开口道:“姑奶奶,那郁子宁说是个山贼,可是据穗儿所说,她这些日子所作所为,完全不像是个山贼。可是小榛子公公又不可能说谎,难不成她之前是装的?” “我看她也不像是个山贼!”听缨儿这么一说,银双的脸色愈发凝重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缨儿,皇上现在何处?” 缨儿略微想了一下,“这个时辰应该在若水宫批阅奏折呢!” “走,我们去若水宫!” 百里川批奏折批得烦了,握着那块灰不溜秋的玉佩发起呆来。 “皇上,姑奶奶来了!”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进门来禀报。 “皇姑母这个时候来干什么?”百里川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仔细想想,这些日子自己挺老实的,好像没犯什么错误。 饶是这样,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赶忙起身来迎…… 选个我喜欢的女人 银双想来不喜欢拐弯抹角,落座之后,便直入正题,“皇上,我来是想跟你说说大婚的事……” “噗……”百里川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闻言尽数喷了出来,顾不得擦一擦,就急急地抗议,“皇姑母,我现在还不想成婚!” “你年纪已经不小了,为什么不成婚?你不成婚如何延续香火?”银双皱了皱眉,“再说这皇后的位子也不能一直空着啊。刘秉钧大人的外孙女儿,生得国色天香,知书达理,人品也好,是再合适不过的皇后人选……” “又是柳婉枼……”百里川不满地打断她的话,“为什么我的皇后非得是她不可?” 银双脸色沉了下来,“不让她做皇后,你莫非想让那个女山贼做皇后吗?” “我不想让山贼做皇后,可也不想让柳婉枼做皇后。”百里川正了正神色,“皇姑母,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听你的,但是惟独这件事情我不能听你的。皇后我会自己选的,皇姑母就不用操心了!” “你自己选?你想选个什么样的?” “当然是选个我喜欢的女人!” “你喜欢的女人就一定能做皇后吗?你以为皇后是什么人都当得的吗?况且你都没见过婉枼,为什么就断定你不会喜欢她?”银双疑惑地扫了他一眼,“莫非你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百里川眼神闪了闪,“没有……不过现在没有,不等于以后都没有,迟早会有的。皇姑母,你就让我自己选吧!” “如果你这辈子都没有遇到中意的,难道你一辈子都不成婚吗?简直胡闹!”银双动了气,“你是一国之君,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以前我总觉的你年纪小,迁就着你,才迟迟没有让你成婚。现在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不会再由着你的性子来了。 我明日就召刘大人进宫,商议大婚的事情……” 百里川一听急了,“皇姑母……”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只管等着成婚吧!”银双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起身离去。 “该死!”百里川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壶茶碗叮当作响。 缨儿的妙计 小榛子瞄了瞄百里川阴沉的脸,担忧地道:“皇上,该怎么办?这要是由着姑奶奶,立过皇后再纳妃,不等您找到人,这三宫六院就要住满了……” “不行,朕要赶在大婚之前找到她!”百里川有了危机感,“小榛子,你赶快去给朕找云弟过来!” “这怕是不妥吧?要是让姑奶奶知道了……” “哎呀,你不要婆婆妈妈了,朕答应了皇姑母,又不能出宫,也只有云弟能帮朕办这件事情了。快去快去!”百里川一迭声地催促着。 小榛子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赶忙答应着去找人了。 “你去通知刘秉钧,让他明日和刘夫人一道入宫来,我要跟他们商量一下皇上和婉枼的婚事!”回到慈瀚宫,银双把百里川的话琢磨了又琢磨,愈发觉得立后之事不能耽搁了,于是吩咐着缨儿。 “姑奶奶,这样会不会太急了一点?”缨儿提出异议,“奴婢还是第一次见皇上态度这么坚决,万一把他惹急了,再逃宫出走怎么办?” 银双蹙起秀眉,缨儿说得没错。百里川的性格她最清楚不过,一旦认定某件事情,就会一条道走到黑,撞上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姑奶奶,奴婢以为,皇上之所以不同意这门婚事,主要还是不了解您的良苦用心!不如您跟他好好谈谈?”缨儿给她出主意道。 “唉!”银双摇头叹气,“你以为我告诉他,说是为了保住他的皇位,需要刘秉钧的力量,所以才要让婉枼做皇后,他就会乖乖听话了吗?只会让他对婉枼更加反感罢了!” 缨儿眼神闪了闪,“那不如先把婉枼小姐接进宫来,让她跟皇上相处一些时日。以婉枼小姐的容貌品性,皇上见了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不用姑奶奶您撮合,皇上自己就该提立后的事情了!” “嗯,这个主意不错啊!”银双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拍了一下手掌,“缨儿,那你快去刘府找刘大人,就说我在宫里觉得闷,想找婉枼陪我几天,让刘大人赶快把婉枼送进宫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肤光胜雪 “皇上,快来,你看看谁来了?”银双招呼着百里川,脸上少见地带着笑纹儿。 百里川打眼看去,就见银双身边立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材窈窕。娥眉淡扫,目转秋波,唇红齿白,生得甚是美貌。 着一身桃红衣裙,衣领袖口前襟均和着金丝绣了花样,身子微微一动,便有细碎的金光闪动,更衬得她肤光胜雪,俏丽可人。 银双见他眼神有些痴醉,欣喜地和缨儿对视一眼。把人接过来果然是做对了,这样下去立后的事情就可以顺利解决了! 想着的工夫,百里川走到了近前,“皇姑母,这位是……” “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刘秉钧大人的外孙女儿,婉枼!” 柳婉枼也是个机灵的女子,不等银双提醒,便婀娜地福身下去,“婉枼见过皇上!” 百里川一听她就是柳婉枼,原本还和煦的脸登时阴了两分,“起来吧!”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便把目光转向银双,“皇姑母,您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有,侄儿便回去批阅奏折了!” 银双见状,心沉了沉,“奏折晚些时候再批也不迟,快来坐下陪皇姑母说说话……” “侄儿记得皇姑母的吩咐,一切以国事为重。等侄儿批阅完了奏折,再来陪皇姑母喝茶,那么侄儿先告退了!”言罢也不等银双点头,转身大步而去。 银双见他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由蹙起眉头来。看样她的皇帝侄儿对柳婉枼这个名字有抵触,单凭美色是无法轻易让他动心的,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柳婉枼也觉出了点什么,俏脸黯淡了一下。 “可能是上次皇上被我训得狠了,最近勤奋得有些过头了。等他得了空,我们再一起喝茶吧!”银双觉出她的失落,隐晦地安慰她道。 柳婉枼温婉地笑了一笑,“皇上知道以国事为重,是百姓之福。正因为皇上勤奋,婉枼才能安心在这里陪姑奶奶喝茶呢。” 心里不快也不说,是个懂事的,银双见状对她的喜欢又多了两分,暗暗思忖,要想个什么办法让百里川喜欢上她…… 皇上的最爱 百里川心里明白,银双安排柳婉枼进宫,就是想撮合他们俩。 为了躲避柳婉枼,这几天他有生以来的勤奋。下了朝便闷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批完奏折看公文,要么找大臣来商议各种无关痛痒的事情。 银双见他一直不来慈瀚宫,明知他是躲着,可是他借口处理国事,自己也不能抢拉了他来跟柳婉枼见面吧?不由着急上火起来。 “姑奶奶,皇上不来慈瀚宫,您可以想个法子让婉枼小姐去若水宫啊!”缨儿给她出主意道。 银双摇了摇头,“唉,那只会让皇上更反感。更何况婉枼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怎好主动贴上去?总也要顾着她的脸面不是吗?” 缨儿眼神一闪,“明着不行,暗着总可以吧?” 银双疑惑,“怎么个暗法?” 缨儿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银双面露迟疑,“这个法子行不行啊?” “奴婢也不敢保证一定行,不过试试总没错。难道您忘了皇上最爱什么了吗?” 银双沉吟了片刻,点头,“那好,你赶快去安排吧!” “是!” 小榛子见百里川放下朱笔,赶忙过来问道:“皇上,您要不要用些糕点?” “嗯,朕还真有些饿了!”百里川点了点头。 小榛子赶忙吩咐宫女拿了糕点过来。 “这是什么?”百里川看着盘子里的糕点,惊异地问道。每一块糕点都状若花瓣,呈半透明,里面隐着红色条纹肌理,裹在一枚翠绿的叶子之中,精致非常。 “回皇上,这是花瓣糕!”宫女恭声答道。 “花瓣糕?朕还从来没有见过!”百里川拈起一枚来放进嘴里,香糯细嫩,淡淡的甜味中隐隐带着一抹薄荷的清凉,甚是可口,他忍不住又取了一枚放进嘴里。 又指着旁边那一碗颜色金黄,飘着白丝和细碎花瓣的汤水问道:“那这又是什么?” “回皇上,这是梨丝桂花茶。” “梨丝桂花茶啊,朕也是第一次见到。”百里川端起来喝了一口,酸而不涩,甜而不腻,喝上一口满嘴生津,齿颊留香,大为喜欢,“不错不错,小榛子,给做这糕点的人看赏!” 太监变成美娇娘 一连几天,茶点房都送来精致可口的茶点,每天都不一样。 百里川吃得很高兴,每天都让小榛子去打赏,可是赏赐的东西却都给退了回来。 “小榛子,你去把人给朕带来,朕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拒绝朕的赏赐?”百里川不高兴了。 “是!”小榛子赶忙应着去了,不多时带了一个人回来,竟是一个小太监。 “皇上,人带来了!”小榛子表情怪异地说了一句,便退到门外去了。 百里川对做糕点的人充满好奇,也没觉察到小榛子的异样。抬眼打量,觉得这个小太监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故意板起脸来,“说,你为什么不接受朕的赏赐?” “奴才不求赏赐,能为皇上做点事情就知足了!”人长得细皮嫩肉的,声音竟然也娇滴滴的,怎么听都像是女人。 百里川不由心生疑惑,“抬起头来!”等对方抬头,仔细打量,愈发觉得眼熟了,“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婉枼!”嫣然一笑,满室生辉。 “什么?!”百里川吃了一惊,“难道你是柳婉枼?” “是,皇上!”柳婉枼也不再隐瞒,摘下帽子,露出一头黑亮的秀发。 百里川心里明白,这都是银双一手搞出来的事情,要是没有她的准许,柳婉枼也没办法混进茶点房,真是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银双不惜费劲心机撮合他和柳婉枼,笑的是他这几天竟然浑然不知,吃了人家那么多糕点。 拿人手软,吃人最短,他也不好对柳婉枼撒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回去吧!” “皇上……”柳婉枼眼神黯了黯,想要说什么,却见百里川断然地挥了挥手,只好告退出了门。 回慈瀚宫的路上,想起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纯属费力不讨好,又心酸又委屈,忍不住落下泪来。 “皇上!”小榛子担心地瞄着百里川的脸色,“您没事吧?” 百里川扫了他一眼,抬脚往外走,“小榛子,陪朕泛舟去!” 女尸? 皇上是最怕水的,竟然要来泛舟,看来心情真是坏到极点了。 小榛子一边摇船,一边观察着百里川的脸色,见他神色缓和一些了,才敢开口,“皇上,又没多大点儿事,你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皇姑母也太过分了,竟然把人安插到朕身边来了,看她那意思,就差把朕和那个柳婉枼关在一起,强迫我们洞房了!”百里川忿忿然。 小榛子奸笑一声,“嘿嘿,就算是强迫你们洞房,皇上也不吃亏不是吗?” “你个该死的奴才,朕正气着呢,你还敢拿朕寻开心啊?”百里川伸手要去敲小榛子的脑门,脚下一动,引得小船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他顿时白了脸,双手扶住船沿,不敢再动。 “皇上,您为什么不喜欢柳小姐啊?”小榛子对这个问题很不解 百里川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朕心里想什么,还问?” “奴才知道您心里有个人,可是找不到也没办法啊。若是一直找不到,难道您一直不成婚吗?”小榛子说着顿了一顿,见百里川沉了脸色不语,又大着胆子道,“其实吧,奴才觉得您找那位跟娶别的女子也不冲突啊,反正您的三宫六院都空着呢,留一个给那位不就行了吗?柳小姐人真的挺不错的,长得漂亮又贤惠……” “朕管她错不错的?她就算是天上的仙女儿,只要跟刘秉钧有关系,朕就不要!”提起刘秉钧,百里川眼中带恨,“那个刘秉钧就知道倚老卖老,跟朕唠唠叨叨的,隔三差五还挑朕的刺。朕要是娶了他的外孙女儿,他还不变本加厉啊?” “皇上,刘大人在朝中很有威信,姑奶奶让您跟柳小姐成婚,也是为您考虑……” “朕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皇姑母是怎么想的!”百里川皱起眉头来,“朕不用任何人扶持,要自己坐稳这个皇位,不然朕怎么对得起风皇兄?朕……” “皇上,您快看,水里好像漂着一个人!”小榛子突然指着前面惊呼起来。 百里川赶忙抬眼看去,果然见水面上浮着一个人,看打扮还是个女人…… 美人鱼 小榛子见那人仰浮在水面上,一动一动,后背不由一阵发凉,“皇上,她……她不会死了吧?” 皇宫大内的,竟然有死人漂在水面上,这也太不像话了。百里川忍不住皱了眉,“过去看看!” “是!”小榛子紧摇了几下浆,把小船驶了过来。谁知道还没走到近前,那浮在水面的“尸体”双腿突然拍了一下水面,身子一翻,立在了水中。 “我的娘啊……”小榛子吓得一个哆嗦,手一松,船桨便落尽了水里。 百里川也被唬得不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船不不比地面,他这一动,顿时晃了起来,他一个站立不稳,噗通一声便跌进了水里,激起一个硕大的水花。 小船被那水花冲得左右摇摆,小榛子“哎哎哎”地叫了半天,才把船身稳住了,定神看去,只见百里川正在水里起起伏伏胡乱地扑腾着手脚。 坏了,皇上不会游水!小榛子脸色大变,顾不得多想,跳进水里奋力游过来,伸手抓住即将沉下去的百里川。 百里川感觉有人来救,凭着本能,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小榛子的腰。 小榛子身子猛地往下一沉,不由自主地呛了一口水,赶忙去掰百里川的手,可是他抱得死死的,怎么也分不开。 遭了,下水救人最怕被落水者抱住,那样非但救不了人,连自己的命也要搭上了! 小榛子急急地划动手脚,想要带着百里川带出水面。可是双腿被百里川的腿紧紧缠住,根本不能划水,光凭双臂的力量实在力所不及。 越是着急,身体越是不断地往下沉去,一连呛了几口水,他的气力迅速衰弱下来,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完了,要死了! 正绝望间,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从下而上推着自己,随即哗啦一声,脑袋露出了水面。新鲜空气顿时涌入口鼻,让他意识迅速清醒起来。 定睛一看,身边多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具“女尸”。 “走!”她招呼了一声,一手扯住百里川的胳膊,划动手脚往岸边游去,姿势优雅流畅,像是一条美人鱼…… 强吻皇上…… 小榛子愣了一霎,才回过神来。有人帮忙,百里川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顿时轻了许多,他配合着那“女尸”的动作,划动手臂,不消片刻就到了岸边。 上了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百里川从他身上摘了下来。 “皇上,皇上……”见他面如死灰,一动也不动,小榛子顿时急了,“来人啊,快来人,叫太医……” “来不及了,你躲开!”人命关天,郁子宁也顾不得多想,上前伸手试探了一下百里川的鼻息,十分微弱,看来再不抢救这人就挂了。 “快把他翻过来,用膝盖顶住他的肚子!”她迅速地吩咐着小榛子。 小榛子不知道她要干嘛,但听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也不敢怠慢,赶忙动手。 郁子宁用力地拍打着百里川的背,见他已经吐出了不少的水,又吩咐道:“快,让他平躺下来!” 小榛子依言照做,见她飞快地检查着百里川的口鼻,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正满心疑惑间,却见她一手捏着百里川的鼻子,一低头,亲上了他的嘴巴…… 天啊,这个女人是谁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吻皇上,而且还是在皇上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她她,她难道想男人想疯了吗? 小榛子愕然地张大了眼睛,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你在干什么?不得对皇上无礼!” “不想他死就给我闭嘴!”郁子宁没时间跟他磨牙,给他解释,双手交叠,在百里川的胸膛上用力而快速地按压着。 按压数十下,再进行人工呼吸,如此交替了数次,便听百里川呻吟一声,醒转了过来。 “皇上醒了!”小榛子大喜过望,赶忙把他扶了起来,“皇上,您没事吧?” 百里川脑袋昏昏沉沉的,耳朵也嗡嗡作响,隐隐听到小榛子问话,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觉嗓子刺痛,不由咳嗽起来。 “你还是赶快送他回去看太医吧!”郁子宁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地上的长袍往身上披。 之前太过忙乱,小榛子没顾得上打量,这会儿才察觉,她穿了一件很奇怪的衣服…… 亲了好多次 上下衣连在一起,紧紧地贴在身上,清楚地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没有袖子,露出两条紧致光滑的手臂,下面的裤脚只到膝盖,现出一对雪白修长的小腿。 这这……这打扮也太大胆了吧?小榛子傻傻地看着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郁子宁对他痴然的目光视而不见,穿好袍子,将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束起来,转身就走。 “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里的?”小榛子赶忙问道。 “拜拜!”郁子宁朝后扬了一下手,不紧不慢地走远了。 “白白?这个名字怎么有点怪怪的?”小榛子嘀咕着,听百里川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赶忙背起他来,施展开轻功,直奔若水宫。 因为百里川把柳婉枼赶回来,银双很是生气,正思忖着要把他喊来教训教训,就听缨儿匆匆来报,说他落水了,顿时急了,“皇上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 “已经救上来,被小榛子送回若水宫了,这会儿太医正赶去呢!” 银双稍稍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坐不住了,“走,去若水宫!” 来到若水宫,跟太医打听,说只不过是喝了几口水,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放心了。本想借机跟他说说柳婉枼的事情,可是一张嘴,他就没命地咳嗽。 明知他这咳嗽是三分真七分装的,却也不忍心苛责于他。叮嘱了几句,带着宫女太监离去了。 “皇上,快喝口茶吧,您这一通咳嗽,肯定口干了!”小榛子赶忙端过一杯温茶给他。 百里川一口气喝光,感觉舒服了点,突然想起什么来,“对了,小榛子,刚才在水边,朕隐约间似乎看到一个女子……” “不是似乎,是真的,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个‘女尸’了。要不是她出手相救,奴才和皇上就都没命了。”说着小榛子贼兮兮地笑了起来,“皇上,她亲您难道您没感觉吗?” “什么?她……亲朕?”百里川惊得坐起了起来。 “不止亲了,还亲了好多次呢!” “什么?”百里川由惊转怒,“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非礼朕?小榛子,你马上把她给朕找出来!” 神秘的白白姑娘 小榛子见这玩笑开大了,赶忙给他解释了一番,说看着像是救人,不像是趁人之危。 百里川的气虽然消了一些,还是不能释怀,“朕还从来没跟女人亲……那个过,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占了便宜,朕咽不下这口气!” “人家那不是为了救您嘛,再说,就算她是真的趁人之危,皇上您也不吃亏啊,那可是个大美女啊!” “美女?”百里川皱了眉,“你说的不会是柳婉枼吧?” 小榛子赶忙摇头,“不是,不是,奴才看得真真的。虽说生得也很美,不过跟柳小姐完全不是一个韵味的!” 听说不是柳婉枼,百里川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放不下,“那你也把她给朕找出来。要不是她躺在水面上装死,朕又怎么会落水?等找到她,朕要一并跟她算账!” 小榛子拗不过他,听命去找。他记得那女子披的袍子是宫女的衣服,不过并不知道在哪个殿阁做事的。幸好还知道她的名字叫“白白”,挨个殿阁打听一番,却都说没有这个人。 他只好去内务府要了宫女的名册来,细细翻看,找了几个与白沾边的,叫来一看,却又都不是那天见到的那个。 “小榛子,朕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百里川批奏折批累了,拿这问话当消遣。 “没呢,皇上!” “朕看是朕把你宠坏了,你最近办事是越来越不勤快了!”百里川冷哼道,“是不是要朕送你去刷几天马桶啊?” “别,别!”小榛子赶忙赔笑,“奴才也没闲着啊,一边伺候您,一边找人来着。可是这位白白姑娘还挺神秘的,奴才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对了,皇上,不如咱们去那天落水的地方看看吧,说不准她还在那儿呢?” 百里川瞪了他一眼,“你早怎么没想到呢?” “嘿嘿,奴才这不是忙昏头了吗?” 百里川略一沉吟,“走吧,朕正好批奏折批累了,想出去透透气呢!” 百里川这次学乖了,没有坐船,改作步行,绕开慈瀚宫,和小榛子一道往御花园而来…… 你的身份还咬人吗? 在上次落水的地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要找的人。 “算了,不找了,只要她还在宫里,朕迟早会遇见她的,到时候一定让她好看!”百里川依然对落水出丑以及被强吻的事情耿耿于怀。 “皇上,您快看!”小榛子突然指着前面叫道,“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宣王爷?” 百里川抬眼望去,果然有一个墨绿的身影在花树后一闪而过,看起来像极了百里云,眼中有了疑惑,“这个时辰云弟到后宫来干什么?” “奴才看他好像往隐露亭去了,皇上,不如咱们去看看吧!”小榛子提议道。 百里川有些迟疑,但是终究还是百里云出现在这里感觉好奇,于是和小榛子一道往隐露亭赶来。 到了一看,隐露亭里空空的,没有半个人影。穿过隐露亭,再走一段,就到了御花园的边缘,依然没有看到百里云的身影。 “莫非是看错了?”百里川皱起眉来。 “或许吧!”小榛子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满满的疑惑,那人分明就是百里云嘛,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一连被闪了两次,百里川没了逛花园的兴致,带着小榛子转身走了。 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的瞬间,隐露亭下的水面一阵动荡,游出两个人来,一个是郁子宁,另一个就是风云。 两个人湿漉漉地上了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不由相视而笑。 “刚才谢谢你!”笑过之后,风云跟郁子宁郑重道谢。 “举手之劳!”郁子宁微微一笑。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躲吗?” 郁子宁眨了眨眼,“其实那两个也是我不想见的人!” “那就是说我们很有默契喽?”顿了一顿,“你不像普通宫女!” “你也不像是个公公啊!”郁子宁笑笑,“彼此心里明白,何必点破?点破就没意思了!” “你不怕我的身份吗?” “怎么,你的身份还咬人吗?” 风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当然不咬人。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言罢伸手往怀里掏去,却不由变了脸色,“完了……” 偷偷勾引皇上……(1) “怎么了?”郁子宁看过来。 风云怀里扯出一本已经被泡烂的书,苦笑,“这就是我要送你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郁子宁好奇。 “你不是说要跟我学武功吗?可是我觉得我练的武功太过刚硬,不适合女子练,就找了一套女子的拳法,画了心法和图形出来,想要送给你。结果一时间忘记了,就跟你下了水!”风云眼带歉意地看了她一眼,“我会重新画一本送给你的!” 郁子宁愣了一愣,这才记得自己是说过要学武功的话,没想到他竟然上了新,心头不觉暖了一下,“谢谢你,不过不用麻烦了,我不过随口说说,并没有想做武林高手!” “没关系,我看你悟性很高,身体也非常柔韧,很适合练武的。就算不做武林高手,用来防身也好啊!” “防身术啊,我会的哦!”郁子宁眼睛一眯,突然出腿,朝风云的面门踢去。 风云反应极快,身子猛然后仰,躲过她的攻击。不等身形用老,又急速回身,在郁子宁收腿的同时,制住了她的手臂,往后一扯,便扣住了她的咽喉。 “果然中国武术还是最妙的!”郁子宁在他臂弯里笑道,作为运动,她也涉猎了不少的功夫,散打,太极,空手道,跆拳道,柔道,击剑,泰拳,终究还是觉得中国武术博大精深,包罗万象,最美妙,不过也是最难精通的。 “对女子来说,你方才那一下已经很不错了,气势、力道都很不错,只是速度上很是欠缺。”风云松开她,微笑地说道,“如果加上心法,就完全不同了!” 心法吗?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等同于传说。不过见识风云的身手,学武的念头倒是强烈了起来。既然有幸穿越到这个尚武的年代,不学学武功实在是妄来一趟了。 风云见她眼睛闪亮地看着自己,猜透了她的心思,笑道:“我会多一些适合你练的武功功法来给你的!” “谢谢!”郁子宁开心地道谢。 两个人交谈片刻,道了别各自离去。在二人走后,一个人影飞快地掠进隐露亭,捡起了遗弃在地上的那本书…… 偷偷勾引皇上……(2) 这几天宫里气氛甚是肃穆,听说是要祭祖,按照东宸国的规矩,要连续祭祀三天。 宫里的人都忙碌起来,就连穗儿也都回到慈瀚宫去帮忙了。 只有郁子宁闲来无事,对别人的祖先也没啥感情,照例每天锻炼身体,采采花,喝喝茶,做做保养。 东宸国气候温润,皇宫里又到处都是水,很适合游泳。在这里运动项目少的可怜,游泳是最好的健美方式,所以她现在每天都要去游上半个时辰。 为此她特地做了一套泳衣,也就是小榛子看到的那身。为了配合这时代的风气,她故意做得保守了一些,不过也知道对这古代人来讲,还是太过刺激,不好穿着在人前穿。 在微澜宫换好了衣服,披上一件长袍,来到隐露亭附近的水域。做过热身运动,便下了水,刚刚游了一圈,便听到岸上有人喊,“喂,白白姑娘,上来,快上来!” 她循声望去,就见百里川和小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岸上。 考虑到她前身与百里川的恩怨,她很不想与那两个人碰面,可是长袍还在岸上。 “白白姑娘,皇上在此,你还不快上来见驾?”小榛子见她迟疑着不肯过来,以为她不知道百里川的身份,大声喊道。 白白姑娘?我吗?郁子宁差点笑出来,仔细一想,大概是那天她说了句“拜拜”让小榛子误会了。不过看样子他们没认出她是谁来,那她也就没有必要跟他们碰面了,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不就是一个长袍吗?不要了。反正这里水道相连,游也游得回去,就是费点时间罢了。想着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她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百里川见她半天没有浮上来,不由有些担心。 小榛子比他还担心,不管怎么说也是个美女啊,淹死了多可惜。眼睛盯紧了水面,可是过了好半天,依然不见她冒头,有些急了,“皇上,奴才下去……” 话说了一半,突然瞟见十几米开外有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皇上,她跑了!” 百里川脸色沉了沉,一低头,看到地上的衣服,不由扯起了嘴角,“她再跑还能跑出朕的手掌心吗?” 偷偷勾引皇上……(3) 穗儿见小榛子拿着一件衣服,拉着宫女太监不停地打听,忍不住好奇,上前去问道:“榛公公,你干什么呢?” “啊,是穗儿啊!”小榛子看见她打了个招呼,便忙不迭将那件衣服递她眼前,“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件衣服,有没有印象?” 穗儿看了那衣服一眼,脸色倏忽变了一下,“榛公公,这衣服你是从哪儿来的?” “是一位叫姑娘的落下的,皇上命我把人找出来。我打听了半天了,都没人认得这衣服。穗儿,你认得吗?你要是认得,就快告诉我,那姑娘是哪个殿阁的?” 穗儿心神连闪,打听道:“榛公公,那是个什么样儿的姑娘啊?” “长得很美,身材也前凸后翘的,啧啧……”小榛子想起那天看到的,忍不住要流口水了,见穗儿皱了一下眉头,赶忙收了心神,正起神色,“反正就是很漂亮的一个姑娘,水性很好的。对了,她名字叫白白,你知道是谁吗?” “这个名字怎么怪怪的?”穗儿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小榛子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算了,我去找别人打听吧。虽说人是在皇宫里,可是皇宫这么大,我要到哪儿找去啊?你说那姑娘也是的,亲都亲了,见了皇上跑什么啊?唉!”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走远了,没看到穗儿听了他的话脸色变得分外凝重起来。 不等小榛子走远,穗儿便急急地奔向慈瀚宫。 “你说什么?”银双听完穗儿的话,脸上顿时冰雪笼罩,“你确定是她吗?” “奴婢确定,那衣服是奴婢送给郁姑娘的,奴婢自然是认得的。榛公公拿着那件衣服四下找寻郁姑娘,说是她落下的,还说……还说跟皇上已经亲热过了……”说到这个,穗儿小脸上止不住红了一下。 缨儿在一旁听了眼神闪了闪,“听起来似乎是那位郁姑娘化名白白,与皇上私会,皇上并不知道她是谁!” 穗儿点了点头,“是啊,说起来自从回宫,皇上一次也没有见过郁姑娘。郁姑娘变化之大,皇上自然是认不出来的!” “简直岂有此理!”银双怒了…… 偷偷勾引皇上……(4) “一面对我说不想攀龙附凤,一面却偷偷地勾引皇上,这个女贼实在是太可恶了!”银双眼中寒意凛然,“缨儿,你马上去把那个女贼带来,我倒是要问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缨儿迟疑了一下,“姑奶奶,这样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 “奴婢怀疑这件事情与宣王有关!” “嗯?”银双询问地望过来。 缨儿对穗儿点了点头,穗儿会意,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双手递给银双。 “这是什么东西?”银双随手翻看了一下,见那书破破烂烂的,像是被水浸过了,上面的字迹也都氤氲成一片,看不清楚了。 “这是奴婢在隐露亭捡到的!”穗儿答道,“那天郁姑娘和宣王在隐露亭相会之后,落下了这本书。奴婢觉得有古怪,便捡了回来。跟缨儿姐姐仔细研究过上面的内容,感觉这应该是一本武功秘籍!” 银双大吃一惊,“什么?武功秘籍?” 穗儿点了点头,“是,姑奶奶。而且据奴婢观察,宣王似乎在指导郁姑娘练武!” 缨儿眼神一晃,“姑奶奶,奴婢以为这一切都是宣王指使的。一面教她武功,一面让她暗中勾引皇上,等皇上对她放下戒心了,伺机对皇上不利。若是您找她质问,惊动宣王就麻烦了……” “不对吧?”穗儿提出异议,“听榛公公说,郁姑娘原本武功就很高强,在他之上的啊!” “那也有可能是害怕不能成事,想要精进武功呢?”缨儿推测道。 “可是……”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银双听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出声喝止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早做提放的好。” 言罢又忍不住瞪了穗儿一眼,“不过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禀报?” 穗儿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奴婢该死,奴婢见郁姑娘除了偶尔见见宣王,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没想到她会趁祭祖,奴婢不在微澜宫的这几天,为皇上侍寝……” “行了!”银双不想听她辩解,沉吟了半晌,“我看皇上的婚事是不能耽搁了,缨儿,你马上去叫皇上来见我!” “是!” 临幸了她?!(1) 百里川听说银双找他去商议重要的事情,便猜到了几分,“你回去禀告皇姑母,就说朕正忙着……” “皇上,姑奶奶说了,您若是不肯去,就让奴婢强行带了您去!”缨儿面无表情地说道,“奴婢劝您还是自己去吧,若是闹了起来,奴婢倒是无所谓,皇上脸面上可不好看!” 百里川闻言恨恨地咬了咬牙,还是起身往慈瀚宫而来。缨儿的武功他是知道的,以前银双教训他的时候没少让他领教。若真是打起来,小榛子绝非对手,他自己那点功夫就更别说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他是皇上也没办法。 “皇上,我已经查过了,下月初八是成婚的好日子,你和婉枼……” “皇姑母!”不等银双说完,百里川便不悦地打断了她,“我说过了,我现在还不想成婚,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成婚呢?” 虽然料到他会这么说,银双还是忍不住动了气,“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我费尽心机,还不是为了你?为你的皇位?” “我知道皇姑母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想受制于人,被人摆布,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做稳这个皇位。如果我没有那个本事,被人取代了我也绝无怨言!” “你说什么?”银双被他一番话气得嘴唇直发抖,“我辛辛苦苦扶植你做了皇上,你却说被人取代也绝无怨言?你……你难道忘了,风儿是怎么死的吗?” 百里川眼神闪了闪,“我当然记得,正因为风皇兄,我才更要靠自己的努力坐稳这个皇位,不然风皇兄泉下有知,也会嘲笑我的!” “好,好,好,你真是出息了!”银双怒极反笑,“既然你那么有本事,为什么还被人耍得团团转?” “哈?我被耍得团团转?”百里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皇姑母你在说什么?” 银双冷笑一声,“哼,我倒是忘了,你还不知道呢,就是你心心念念要找的白白姑娘啊!” “白白?”百里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亮,“哦,她啊。莫非皇姑母你知道她是哪个殿阁的?” 临幸了她?!(2) “知道,我当然知道……”银双冷笑地看着他,“不就是你偷跑出宫,亲自带回来的好皇后吗?” “什么?她就是那个女山贼?”百里川顿时傻眼了,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虽然那天她在水里,没怎么看清楚,可也看得出她容貌姣好,与那女山贼的样貌相去甚远。而且小榛子也说过,那是个美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银双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他一连串的反应尽数收在眼底,会错了意,更加认定穗儿所说的话没错,忍不住冷笑,“你说你要自己选个喜欢的女子做皇后,我还以为你能挑个天上的仙女来呢。没想到你挑来挑去,竟然挑了一个女贼…… 她蓄意引诱你,你不知情也就罢了。最让我伤心的是,你竟然都不跟我说一声,就临幸了她。这万一她要是怀上了龙种,你要怎么办?难道真的立她为后吗?” “什么?”百里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皇姑母,你说什么临幸?什么龙种?我什么时候临幸她了?我……” “你还狡辩?不要以为你可以瞒得过我!”银双断喝一声,“我不能由着你任性下去了,下月初八,你就跟婉枼行大婚之礼,立她为后。” 百里川急了,“皇姑母,我真的没……” “不要再说了!”银双不让他说话,扭头看了缨儿一眼,“你马上去把婚期通知刘大人,让他准备准备!” “是!”缨儿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百里川感觉事情严重了,赶忙上前来劝,“皇姑母,你听我说……” “你什么也不要说了,你必须跟婉枼成婚。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女贼,就给她名分,不过皇后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的。” “皇……” “你若是再推三阻四,皇姑母就一头撞死给你看!”银双声色俱厉。 百里川知道她的脾气,知道跟她一旦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没用了,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是那女山贼说的吗?是她说我临幸了她吗?好,我这就去找她问个清楚,我到底什么时候临幸过她?” 言罢大步出门,招呼了小榛子直奔微澜宫…… 临幸了她?!(3) “那女贼在哪里?”一进微澜宫,百里川便怒气冲冲地喊道。 穗儿闻声出来,见是皇上,赶忙迎过来,“见过皇……”身子还没福下去,百里川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女贼在哪里?” “在……在里面!”穗儿被他的气势骇得结巴起来,伸手往里指了一下。 百里川松了手,一阵风一样闯了进去。 “榛公公,怎么回事?”穗儿感觉不对劲,赶忙拉住小榛子询问。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榛子爱莫能助地叹了一口气,追上百里川进门去了。 百里川一脚踏进门来,放眼一扫,就见郁子宁正斜卧在躺椅上睡觉,身子蜷缩着,像是一个只猫。 自己的人生被这个女贼搅得一团乱,她竟然还有心思睡觉,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起来,把话给朕说清楚!” “嗯……”郁子宁被吵醒了,双眼迷离地望过来,见是百里川,也没有太惊讶的样子,慵懒地打了一个呵欠,“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百里川本以为她会暴跳如雷,大吼着问:“你抓着老娘干什么?”没想到她却这一副模样,愣了半晌,忍不住在她脸上打量了起来,弯弯的眉,微眯的杏眼,小巧的鼻子,粉润光泽的唇,完美地排布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皮肤亦是光滑如瓷。 这个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嘛。如果不是早有心理准备,他一定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我说皇上,你不觉得这个姿势很暧昧吗?”郁子宁见他只管盯着自己发呆,忍不住出声提醒他道。 百里川回神,才发现由于他的提拉,郁子宁的胸部与自己的腹部贴在了一起,隐约间能感觉到一抹柔软…… 不对不对,这个时候在想什么?他用力地摇了一下头,将郁子宁狠狠地摔回躺椅上,瞪着她吼问:“你给朕说清楚,朕到底什么时候临幸过你了?” “临幸?”郁子宁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你临幸我?你是不是做梦了?” 临幸了她?!(4) “哈,朕做梦?”百里川气极而笑,“不是你跟皇姑母说,朕临幸了你吗?” 郁子宁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干嘛闲着没事跑出去跟人说那个,破坏自己的声誉啊?” 她语气淡淡的,可是听起来又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相信,百里川不由疑惑起来,“你没说?” “没有!”郁子宁重新躺好,闭上眼睛,“没事请回吧,不要打扰我睡美容觉!” 穗儿在门外听得真切,似乎想到了什么,急急地问小榛子,“皇上没有临幸郁姑娘吗?” “皇上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会临幸她?”小榛子瞄了一眼躺椅上的郁子宁,满心的不可思议,“原来人真的可以变化这么大啊,太神奇了!” 穗儿却没有心思听他感叹,“那你要找的白白姑娘是哪个?” “不就是她嘛,不过那时候皇上也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女山贼嘛……” “这么说皇上真的没有临幸她?” “没有啊,你干嘛老问?”小榛子有些不耐烦了。 “那那件衣服是怎么回事?”穗儿顾不得许多,一门心思想要把事情搞明白。 小榛子把百里川落水,以及那天郁子宁逃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为什么要问这些?” “坏了,我犯下大错了!”穗儿顾不得跟他解释,急匆匆地跑出门去了。 这边百里川盯着郁子宁,见她那副懒散的模样就气不顺,对准躺椅狠狠地踢了一脚,“你给朕起来!” “我跟你没话说,也不想看见你,我知道你也一样。你还是快走吧,免得我们两个都没趣。”郁子宁懒懒地挥了一下手,“慢走,不送!” “你……”百里川咬了咬牙,一弯腰,将她抱起来扛在肩上往外就走,“朕不管你说没说,你都去给皇姑母解释清楚。” 郁子宁也不挣扎,慢悠悠地道:“你不觉得这样更会被你皇姑母误会吗?” “哼,朕不这么做你会主动去吗?” “不会,我又没那么闲!” “那你就给朕闭嘴待着!”百里川吼了一句。 小榛子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两个人像是在打情骂俏…… (各位无敌可爱的亲,收藏吧,订阅吧,有票票也砸点吧,沐茗在这里鞠躬感谢了!) 以彼之吻还治彼唇(1) 银双听穗儿把事情说了一遍,微微蹙起眉来,“那是我冤枉皇上了?” “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有把事情查清楚,便妄下论断,误导了姑奶奶!”穗儿一脸的愧疚。 “算了,不是你的错!”银双摇了摇头,“那就是容易让人误会的情形,不是吗?” “那皇上的大婚……” “当然是照例举行!”银双眼神坚定起来,“若不是有这么一个误会,我还没有办法让皇上定下这门婚事,索性将错就错吧!” 穗儿有些担心,“就怕皇上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就听到门外一阵吵嚷,“皇姑母,我把这个女贼带来了,您自己问她吧!”踩着最后一句话的话音,百里川扛着郁子宁迈了进来,不由分说,将郁子宁扔到了银双跟前。 银双见状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冷了脸,“皇上,你又胡闹了吗?” “我不管,只要能解除皇姑母的误会就行了!”说着踢了郁子宁一下,“你倒是说话啊!”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不等郁子宁开口,银双便冷冷地道。 百里川有些吃惊,“这么说,皇姑母已经知道我没有临幸她了?” “嗯,是穗儿误听了些谣言,她刚才都已经跟我说清楚了。” 百里川脸上有了欣喜,“既然误会解除了,那皇姑母就不会逼我跟那个柳婉枼成婚了吧?” “婚还是照成不误,我已经让缨儿去通知刘秉钧大人了,难道你想让皇姑母出尔反尔吗?” “皇姑母,你……”百里川又急又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真是太过分了!”掉头而去。 银双眼色沉了沉,吩咐穗儿,“你找几个人看着他,免得他又偷跑出宫!” “是!”穗儿应着快步而去。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郁子宁事不关己地理好了衣衫,这会儿得空插话,“既然不用民女解释,那民女告退了!” “慢着,本宫还有话要跟你……哎呀!”银双抬手阻止她,话还没说完,便捂着右边肩膀低叫了一声。 以彼之吻还治彼唇(2) 郁子宁看着她微微地眯起眼睛,“难道公主的颈椎病又严重了吗?” “最近痛得厉害!”银双实话实说。 “能让民女看看吗?”得到银双许可,便走过来,在她脊背处按过一遍,感觉她的情况确实比之前严重了一些,甚是不解,“公主换了发型,首饰也没怎么戴,如果按照民女教的方法每天活动,应该已经大好了才对啊!” 银双表情有了一丝尴尬,“这……你教给本宫的那些东西,实在太难为情,所以本宫并没有做……” 不就是做个运动吗?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这古代人还真是保守到家了。“那也不至于严重至此啊?” “可能是祭祖这几日,头戴重髻,才会严重了!” “这样啊!”郁子宁想了一下,“公主愿不愿意让民女帮您推拿一下呢?虽说不能一下治好,最起码暂时可以让您舒服一点!” 银双有些犹豫,若是接受了她的好意,有些话就不方便说出口了。可是又实在难忍其痛,也喝够了苦药汤。 郁子宁见她这样,猜到了几分,微微一笑,“公主有话不妨先说,然后再来推拿!” 银双见被她看穿了心思,脸上有点发热,不过已经到这份儿上,也只好说了,“本宫不知道你心里在琢磨什么,不过你最好不要打皇上的主意,否则本宫不会放过你。不要以为你手中有文书就什么都不怕了,本宫想要对付你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容易得很!” 郁子宁浅浅一笑,“公主多虑了,民女对皇上没有任何想法,不会喜欢他也不会恨他。只想拿到公主所说的金牌,然后出宫去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银双瞟了她一眼,“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那个叫施东一的山贼逃走了……” “逃走了吗?”郁子宁有些吃惊。 “是啊,澎南刺史和本宫都派人出去找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依本宫推断,他或许会想办法联系你……” 郁子宁明白她的意思,“民女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顿了一顿,“最后,本宫要给你一个警告……” 以彼之吻还治彼唇(3) “你既然身在宫中,就要遵守宫规,若是做出什么有碍宫风的事情,本宫定会按照宫规处置,到时候你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 银双这话说得隐晦,不过郁子宁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恐怕是因为自己游泳还有私会风云的事情,这还真是遗憾。 不管怎么说,风云也算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不能得见不免有些寂寞。这里气候好,空气好,水质也好,她很喜欢游泳的,这下也要舍弃了。 不过罢了,入乡随俗她还是知道的,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给自己惹上麻烦。 “民女会多加留意的!” “那就好!”银双点了点头,又引得肩颈疼痛,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请公主到这边来做好,让民女为您推拿!”郁子宁搬过一张凳子,招呼着银双。 银双依言过来做好,让郁子宁在她的头、颈背、上肢、腰部以及腿脚进行滚揉、点按、摩擦、推掐。 缨儿办完事情回来,进门,见郁子宁双手抱住银双的脑袋,向一边扭了过去,大惊失色,“大胆女贼,竟敢伤害姑奶奶!” 随着一声厉喝,闪身上前,不由分说,一掌拍在她的肩头上。 郁子宁防备不及,噔噔噔倒退数步,砰地一声撞在了茶桌之上,痛得眼前一黑。 缨儿一招用过,并没有收住,随即欺身上前,挥掌便往她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住手!”银双急声喊道。 缨儿心神一闪,赶忙收力,手掌在距离郁子宁脑袋寸许之地停了下来,“姑奶奶,她要害您,您为何要护着她?” “她没有害我,她在帮我推拿,治我的肩痛症啊!” 缨儿眼神闪了一下,赶忙收回手来,将郁子宁扶了起来,“郁姑娘很抱歉,我误会你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没关系!”郁子宁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便感觉从腰部传来一阵剧痛,看来这下撞得不轻,于是看了看银双,“公主,看来民女没有办法再给您推拿了!” “本宫已经感觉舒服多了,你且回去休息吧!”银双脸色缓和地说道。 郁子宁点了点头,告退出了慈瀚宫,还没走到微澜宫,就见百里川一脸冷笑地站在不远处…… 以彼之吻还治彼唇(4) 这人不会又要找她麻烦吧? 郁子宁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现在腰疼得很,没心情跟他纠缠。权当没看见他,稍稍绕开一点路,走了过去。 “喂,你给朕站住!”百里川对她的漠视感觉恼火,几步奔过来,挡住她的去路,“朕还有笔帐没跟你算清楚呢,你这就想跑了吗?” “现在没心情,改天吧!”郁子宁淡淡地说了一句,绕过他便走。 百里川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哪里肯让她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见她扯了回来。 他这一拽力气不小,使得郁子宁腰上的伤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蹙起眉来,“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说完赶快走人!” 她本不愿意跟百里川一般见识,在她看来,百里川就是一个出身豪门被宠坏的孩子,任性又有点自私,还不太懂事。可是他这样纠缠不休,她也不由有些着恼了。 “就因为你,朕不得不跟那个柳婉枼成婚,你要负责!” 还真是不知所谓,郁子宁有些哭笑不得,“你想让我怎么负责?难道让我临幸你吗?” “你……”百里川气结,原本他还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被调包了,现在看来没错了,不然除了那个女山贼,还有哪个女人脸皮这么厚,会说出这么不知检点的话来? 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几次三番被一个女贼调戏?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将她扯近了些,“好啊,那你临幸朕试试!”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你说什么?”百里川眼中有了凛凛的怒意。 郁子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说皇上,谁逼你成婚,你就找谁去好了。你在这儿跟我纠缠有什么用?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自己的主意都没有,唉!” “哈,你说朕没主意?你竟然说朕没主意?”百里川不甘地大笑起来,一抬眼,见小榛子引着一个人过来,嘴边倏忽绽开一抹邪笑,“朕这就让你看看,朕到底有没有主意!” 言罢不等郁子宁反应,猛然将她扯进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以彼之吻还治彼唇(5) 郁子宁没想到他会来这个,不由愣了一下,却也不躲闪,只是淡然地望着他。 百里川被她冷眼旁观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起来,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她。 “这就是你所谓的有主意吗?分明是耍流氓嘛!”郁子宁不无嘲讽地弯起嘴角,“就你这吻技,还好意思耍流氓?” 百里川被她蔑视的眼神彻底激怒了,狠狠揽住她的腰肢,将唇重重地压在她的唇上,笨拙地摩挲,胡乱地啃咬。 郁子宁腰部传来一阵锥心的痛楚,忍不住呻吟出声,伸手去推百里川。可是没想到,她的呻吟和挣扎却让百里川有了胜利的快感,愈发用力地亲吻着她。 柳婉枼愕然地站在不远处,心头酸痛难当,泪水止不住地落下,紧紧地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年之前,她就被告知将会嫁给这个男人为妻。没见面的时候,思慕之情已经一日胜似一日。见过他之后,他的身影更是萦绕心底挥之不去。 虽然他对自己的态度很冷漠,可是她还是无时无刻不思念,无时无刻不想见到他。刚才听说已经定下婚期,心如鹿撞,激动不已。 小榛子去找她,说百里川召见,她以为皇上是因为定了婚期,不再躲避她了,欣喜不已,赶忙跟了来,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看到这样一幕。 “柳小姐……”小榛子也觉得百里川这个法子有些残忍了,有些于心不忍,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柳婉枼,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很抱歉,我先回去了!”柳婉枼实在看不下去了,飞快地拭去眼泪,转身匆匆而去。 这边百里川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计划,只是赌气地吻着郁子宁,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郁闷、怒火以及怨恨都发泄在她的唇上。 正忘情间,突觉臂弯一沉,郁子宁整个人往下滑去。 他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就见郁子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似乎是晕了过去。不由吃了一惊,“喂,喂,你怎么了?” “皇上……”小榛子也觉出事情不对,赶忙奔了过来,伸手探了一下郁子宁的额头,忍不住惊呼,“皇上,她发烧了……” 以彼之吻还治彼唇(6) “快去叫太医!”百里川吩咐着,一弯腰将郁子宁抱了起来,大步往微澜宫而来。 小榛子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瞬,才起身往太医院奔来。 将郁子宁放在床上,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果然很烫。 “不就是亲了你一下,至于晕倒吗?你不是也趁朕没知觉的时候亲过朕吗?”百里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兀自皱起了眉头,心里那一抹愧疚怎么也挥之不去。 “朕干嘛要对一个女山贼愧疚?”他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不管怎么说,她晕倒也跟朕有关,朕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扔下她一走了之?” 想着他又走了回来,扯过一边的薄被,盖在她身上。见她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又赶忙找了一块帕子来,笨手笨脚地给她擦拭着。 不过这人变化还真大,之前在白石山看到她,脏兮兮的一张脸,根本分不出鼻子眼睛,这会儿却是眉清目秀,饶是生着病,依然难掩俏丽。 他一边帮她擦汗,一边打量着她的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唇上。因为生病的关系,她的唇失了血色,上面几道渗着血迹的伤口尤其明显,那是被他咬伤的。 “朕到底做了些什么?”他紧紧地皱起眉头,愧疚和怜惜一起涌上心头。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来,慢慢地抚上她的唇瓣…… “皇上,奴才带太医来了!”小榛子一脚闯了进来。 百里川急忙抽回手指,掩在背后,“哦,是吗?”他表情不自然地应着,“那就快叫他进来吧,你在这里照应着,朕还要批阅奏折,先走了!” “是……”小榛子见他逃也似地出了门,疑惑地皱起眉头,皇上怎么怪怪的? 一口气奔出微澜宫,百里川心绪烦乱,焦躁难安,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无法缓解。抿了抿唇,那上面还隐隐地残留着柔软的触觉和清甜的味道。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可是那一对带伤的苍白唇瓣依然在眼前晃动不去! “朕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按着怦怦乱跳的胸口皱起眉来…… 难言的牵挂 回到若水宫,百里川有些坐立难安,感觉过了一年那么久,小榛子才回来了。 “怎么样?”不等小榛子说话,他便急急地问道。 “皇上是问柳小姐还是问郁姑娘?”小榛子眼带意味地反问道。 百里川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朕……当然是问柳婉枼了!” “真的吗?”小榛子贼兮兮地瞄着他的脸色。 “你这个该死的奴才,想让朕收拾你是不是?”百里川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来敲小榛子的脑门。 小榛子赶忙求饶,“奴才知错了!”闹过一通,将柳婉枼的举动说了一通,又有些担心地问道,“皇上,您真的觉得这么刺激柳小姐会管用?” “只要她不像郁子宁那么厚脸皮,一定会知难而退的。”百里川不无得意地笑了一声。 小榛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您别忘了,您可是皇上啊。三宫六院乃是平常事,柳小姐既然已经决定要做皇后了,一定早有心理准备,又怎么会因为吃醋而退却呢?” 百里川听了这话心沉了一沉,确实啊,他又不是没脑子的人,怎么早没想到这一层呢?都怪那女贼,要不是被她搅和得头脑混沌不清,又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个蠢法子来?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小榛子见他一脸懊恼,奸笑道:“嘿嘿,皇上,您不是对郁姑娘动心了,故意找这么个借口想要跟她亲近亲近吧?” “你放……什么厥词?朕会对她动心?简直是笑话!”百里川不屑地哼哼了两声,“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就剩下她一个了,朕也不会对她动心的!” “是吗?”小榛子促狭地笑了笑,“那皇上不想知道郁姑娘到底怎样了吗?” “朕管她死活!”百里川赌气来到桌边,翻开奏折,提起朱笔,半天也没有看进一个字。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小榛子,她到底为什么会晕倒啊?” “噗……”小榛子在旁边观察半天了,一直憋着笑,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见百里川瞪着眼睛就要发火了,赶忙止住,“太医说是因为受了伤!” “怎么会受伤?”百里川追问道。 找借口见她? “听说是在帮姑奶奶推拿的时候,被缨儿误会她要伤害姑奶奶,把她打伤的。” “那严重不严重?” “太医有点挫伤,不算太严重,休息个十天半月就没事了。” “这样啊!”百里川听说不严重,聚在胸口的那抹焦躁之气才散去了,一抬眼,见小榛子笑得甚是奸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朕迟早把你这个该死的奴才换掉!” 这种威胁小榛子听得多了,完全可以当做耳旁风,“是是是,您换掉奴才,姑奶奶一准给您找个像缨儿那样的人来伺候您!” “你还敢威胁朕了?”百里川将手中的朱笔顺手扔了出去。 就像小榛子所说的,柳婉枼伤心了一阵之后,便想通了。别说她现在还没跟皇上成婚,没资格吃醋,就算是成了婚做了皇后,也不能吃醋。善妒可是大忌,只会给她贤良淑德的名声抹黑。若是惹得皇上和银双大长公主反感了,她这个皇后怕是也做不成了! 越想越疑惑,莫非皇上引她去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嫉妒?不觉有些后怕,幸好自己当时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思来想去,眼不见为净,不能再留在宫里了,否则迟早会让皇上抓住把柄。 于是去以回家准备成婚事宜为由,跟银双请求出宫。银双也觉得要做新娘的人,在宫里抛头露面不太合适,便打发缨儿送她回去了。 刺激柳婉枼的目的没有达成,大婚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要找的人也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百里川急坏了。几次试图偷溜出宫,都被银双派出的人拦了回来。 “不行,朕要想个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能成这个婚!”百里川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拔腿就走,“小榛子,走,去找那女贼!” “啊?”小榛子愣了一下,赶忙追了上来,探究地瞄着他的脸色,“皇上,您不成婚跟找郁姑娘有什么关系啊?您不会是……嘿嘿,找借口想见她吧?” “闭嘴,朕现在没心情开玩笑!”百里川瞪了他一眼,出了若水宫,直奔微澜宫…… 她有妖术?!(1) 郁子宁的伤好了些,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她在屋里躺得闷了,便来到御花园散散心。信步走来,习惯性地来到了隐露亭,就见到了风云。 他穿了一袭墨蓝的长袍,迎风而立,俊逸不凡,与这幽静的景色融为一体,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你来了!”他一如既往,微笑地打着招呼。 “嗯!”郁子宁也浅浅一笑,走到亭子里来,在石凳上坐下来,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她有些累了。 风云看出她的脚步不似以往那么轻快,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腰上挫伤了一点,已经快好了!”郁子宁告诉他说。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风云似乎有些释然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呢!” 郁子宁眨了眨了眼,“事实上我考虑过不见你的!” “为什么?”风云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有人警告我,让我遵守宫规。”说着粲然一笑,“不过我不是个喜欢墨守成规的人,所以又到这儿来了。心想是不是能遇见你,就真的遇见你了!” 风云听了忍不住朗声大笑,“你很对我的脾气!” “彼此彼此!” “对了……”风云说着往怀里掏了一下,掏出两本册子来,递给郁子宁,“给你,这是两套武功的功法,一套拳法,一套剑法。其实还有个刀法的,只是我觉得你相比之下,你应该更喜欢剑法!” 郁子宁伸手翻了一下,见上面的字一律都是蝇头小楷,跟他人一样俊逸。图虽然画得简略,却很是传神。一看就知道花费了不少的工夫,自己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他却如此用心。 “真的很谢谢你!”她很是感动,由衷地道谢。 “没什么,我只当是练字了!”风云轻描淡写地道。 郁子宁嘴唇一动,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断喝,“女贼,你果然在这……”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她和风云齐齐扭头看去,就见百里川和小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亭外,都有些吃惊。 百里川一愣过后,看着风云眼色沉了沉,“云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有妖术?!(2) 百里云心神闪了闪,暗暗懊恼自己的大意。见到郁子宁一时间有些忘形,竟然没能觉察到有人靠近。 不过已经被看见了,想要躲闪却也来不及了,理了理思绪,微笑起来,“见过皇兄!” 郁子宁听百里川和他一个称云弟,一个称皇兄,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王爷。却也没怎么吃惊,毕竟能出现在后宫中的男人,身份肯定不一般,她早就有心理准备。 只是悄悄地把他给自己的两本册子藏了起来,免得被百里川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倒是无所谓了,只怕连累到百里云。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内侍营吗?怎么会到御花园来?”百里川走进亭子,狐疑地扫着百里云的神色。 “皇姑母召臣弟来商议皇兄的婚事,商议过后,臣弟想起许久没有到御花园来了,便过来走了走。没有得到皇兄的许可便在后宫随意走动,还请皇兄恕罪!” 从小一起长大,百里川自然也知道隐露亭对百里云来说是什么地方,神色缓和下来,“没关系,御花园嘛,以后你想来,可以随时来!” “多谢皇兄!”百里云赶忙谢恩。 百里川瞟了郁子宁一眼,又瞟了瞟百里云,“朕刚才看你们好像很熟络的样子,莫非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上次风皇兄忌日的时候,臣弟在这里见过这位姑娘一次!”百里云赶忙说道,“这次又遇见,便闲聊了几句!” 百里川听他提到忌日,脸上有了愧色,“朕偷溜出宫,回来忙着理政,竟然把风皇兄的忌日给忘了,也没能给他上炷香……” 一抹异样之色在百里云的眼底一闪而过,“皇兄不必自责,国事为重,相信风皇兄求下有知,也会理解的!” 百里川点了点头,“嗯,朕回头会给他补上的。”顿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啊,对了。云弟,朕先不跟你说了,朕找这女贼有事情!”言罢不由分说,拉了郁子宁便走,“跟朕走一趟!” 女贼?莫非她就是皇兄不久之前带回来的女山贼吗?百里云大感意外,看着郁子宁被拉走的背影,眼神闪了又闪…… 她有妖术?!(3) 郁子宁被百里川一路拉回微澜宫,刚刚好转的腰又隐隐作痛起来,不觉气恼,“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份文书呢?快,拿出来!”百里川把手伸到她眼前,命令地道。 郁子宁眼波一晃,这人又要搞什么花样?“文书不在我这儿?”她淡淡地道,“就算在我这儿,你觉得我会给你吗?” 百里川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小榛子确实跟他提过,说那份文书很有可能在那个叫施东一的山贼那里。自己一时情急,竟然把这茬给忘了。该死的,自从遇见这女山贼,他感觉自己智力一日不如一日了! “找回来!”他语带霸道。 “哈?”郁子宁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你脑袋进水了,还是你以为我脑袋进水了?我智商没那么低好不好?要是能找回来,我早就跟你皇姑母换了金牌,从这消失了。也不至于隔三差五受你折磨了!” 百里川被她抢白了一顿,又急又气,“朕不管,这门婚事是因你而起的,你要负责给朕解决掉。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那份文书找回来,然后拿着文书去告诉皇姑母,你要做皇后……” “什么?!”郁子宁和小榛子齐齐地惊呼出声,尤其是小榛子,吓坏了,“皇上,您没事吧?是不是发烧,脑子糊涂了?” “你闭嘴!”百里川瞪了他一眼,又盯着郁子宁,“当然,朕不是让你真的做皇后,你只要帮朕挡掉那门婚事就行了!” 郁子宁哭笑不得,“拜托,别说我不知道施东一在哪里,找不回文书。就算我真的找回来了,我为什么要帮你挡掉婚事,得罪你皇姑母?别忘了,我已经跟你皇姑母讲好了,要用文书跟她换金牌的,得罪她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对了,怎么把这茬也给忘了?百里川恨恨地咬了咬牙,“大不了朕再给你写一张……” “皇上!”小榛子越听越不对劲,大喝一声,扑过来拖了他往外就走。一直拖到微澜宫外,才白着脸色开了口,“皇上,您疯了吗?一张文书都够头疼了,您还要再写一张,姑奶奶知道了还不气死啊?” 她有妖术?!(4) 被小榛子这一训斥,百里川头脑也冷静了下来,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脸上,“是啊,朕一定疯了,一定是疯了!” “皇上……”小榛子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拉住他的手,“皇上,刚才奴才情急之下说话没了分寸,请您恕罪!” “恕你无罪,若不是你,朕就着了那女贼的道了!”百里川把自己的错误归咎于郁子宁,皱起眉来,那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会方寸大乱?堂堂一国之君,竟然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该死的,莫非她会妖术不成? “皇上,咱还是回去想想别的办法吧!”小榛子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的,提醒他道。 百里川也想赶快回去修理修理自己的坏掉的脑袋,于是带着小榛子一路回若水宫去了。 看着百里川被小榛子拖走,郁子宁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智商,还当皇上呢!笑过之后,又觉得他这个人有时候还蛮可爱的! 不过经过百里川几次三番的纠缠,她的心情也渐渐沉重起来。皇宫乃是非之地,不管她怎么高高挂起,都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有些事还会主动找上门,不是想避就能避得开的,这里终归不是久留之地! 文书的时候瞒过一时,也瞒不了一世,要想个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可是要怎么离开呢?还没有交出文书,银双是肯定不会放她走的,那个百里川也一样。偷溜吗?这个胜算太小,被抓住了一切就都暴露了。 难道……去拜托百里云吗?虽然跟他有点交情,可是也仅是浅交,怎么能去拜托人家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死来想去,想得脑瓜仁儿生疼,也没想出个妥当的办法来,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下来。 这里没什么娱乐,她也只能入乡随俗,早早地上床睡觉。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嚷之声,爬起来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大殿外的天空灯火通明的,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来,就见穗儿从门外匆匆进来了,“外面出什么事情了?”她打听道。 潜藏在浴池的男人(1) “听说有刺客潜入宫里来了,郁姑娘你快回房去吧!”穗儿一张小脸上满是紧张。 看来这皇宫也不太平啊,郁子宁暗暗唏嘘了一番,转身回房来了。反正就算是有刺客,也不会是来刺杀她的,还是睡自己大头觉好了。 一觉醒来,感觉整个皇宫的气氛都变得凝重了起来,后宫中随处可见禁卫军。据穗儿打听来的消息,昨天夜里一共来了三名刺客,被击毙了两个,还有一名趁乱逃走,下落不明。现在禁卫军正在皇宫中搜寻那名刺客的下落!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三个人就敢闯皇宫啊?”她不觉有些好奇。 “听说还没有查明那些刺客的身份呢!”穗儿脸上有着小小的惊恐,“万一那个刺客潜到微澜宫来怎么办?” 郁子宁笑,“你不是会武功吗?” “我是会啊,可是听说那些刺客各个武功高强。能从侍卫和禁卫军手中逃跑的,武功一定更高强,我可不是对手啊!” “那刺客说不定早就逃出皇宫去了,就算没逃出去,皇宫这么大,他也没那么巧偏偏就来了微澜宫吧,你就不要瞎担心了!” “说得也是!”穗儿听了她的话,多少释然了一些。 这话聊完了就过去了,两个人谁也没有往心里去。 因为皇宫戒严,没有办法去御花园,郁子宁便在微澜宫走了几圈,权当是锻炼。宫墙阻隔,不怎么通风,她出了一身的薄汗,便来侧殿的浴池。 因为这皇宫建在水上,用水极其方便,所以每一个宫殿都设有一个很大的浴池。这也是郁子宁喜欢的一个设施,洗澡很是方便。 相处了这些时日,穗儿也了解了她的习惯,早早就帮她准备好了。 一进浴池,蒸汽缭绕,带着热气浸润着肌肤,全身毛孔都止不住地打开了。 郁子宁迅速宽衣解带,进到浴池之中,肩膀以下都泡在水中,不由舒服地低吟了一声。果然还是浴池好,每天能这么泡上一会儿,胜似神仙啊! 正飘飘欲仙之时,突然感觉身下的水流不正常地动荡了起来。她急忙睁开眼睛,还不等看究竟,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潜藏在浴池的男人(2) 冷不丁被人从水下抓住,饶是郁子宁也被吓到了,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还不等看清楚抓住她的人是谁,就感觉有一个散发着寒意的东西抵在了她的腹部,像是一柄匕首。 “不许叫,否则我就杀了你!”一个男人的声音威胁道,沙哑晦暗。 郁子宁身子僵了一下,不敢再动。转动眼眸循声望去,就见自己左侧的水面冒出一颗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也许是由于水汽氤氲的关系,五官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露出凛凛的光芒来。 “你是不是受伤了?”郁子宁感觉到他呼吸急促而紊乱,脸色苍白如雪,右臂不自然地耸起,于是出声问道。 那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话,就听到浴池门口传来人声,“郁姑娘,你没事吧?” 那人眼神急闪,将抵在郁子宁腹部的匕首威胁地压了一压。 “郁姑娘……”穗儿没有听到郁子宁的答话,迈步往这边走来。那人见情况不妙,急忙沉入水中。 “哎呀,郁姑娘,你在这儿呢?”穗儿看到郁子宁,抚着胸口出了一口气,“我叫了你半天你都不回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呢。对了,我方才在外面好像听到你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郁子宁故作轻松地笑道。 穗儿有些吃惊,“真的?那你没伤到吧?” “没有,我还要再洗一会儿,这里闷,你先出去吧!” “好,那你有事叫我!”穗儿应了转身走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了,那人才重新冒出水面,目光闪闪地看着郁子宁,“为什么要帮我?” 刚才他情急之下钻入水里,匕首也也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对她的威胁已经解除了。她完全可以趁机逃离水面的,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很显然是在帮他隐藏行踪! “我感觉你对我没有杀意。既然你不想害我,我也不会害你,别的事情我不管。”郁子宁语气淡淡的,“现在麻烦你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 那人这才意识自己跟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子共处一池,脸上有了尴尬之色,急忙转过身去…… 潜藏在浴池的男人(3) 虽然面上很淡定,郁子宁心里还真有点打鼓,害怕这个男人是个猥琐之徒。不过见他慌张转身的模样,看起来还是个君子,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出了浴池,飞快地穿好衣服。 “姑娘,请留步!”那人觉出她要走,出声喊道,却依然没有转过身来。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郁子宁停住脚步。 那人迟疑了一下,“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姑娘帮个忙,在下中了箭,伤口很深,需要疗伤的药……”顿了一顿,没有听到郁子宁的回话,又说道,“在下知道这样很冒昧,不过知道姑娘是好人,所以……” “我不是好人!”郁子宁眼波一晃,迈步往外走去,快到门口又淡淡地道,“这里会有人来清扫,不是藏身的地方。这微澜宫住的人不多,有很多空房的,再过半个多时辰就该黑天了!” 那人愣了一瞬,对着蒸汽中模糊的背影抱了抱拳,“多谢姑娘!” 回到房间,郁子宁忍不住抱紧了胳膊。根据种种情形分析,刚才浴池之中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昨天晚上逃脱的刺客。她不想多事,才帮他隐瞒了行踪,却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虽然她不想单凭刺客二字就断定一个人是好是坏,不过终究还是有些后怕,万一真是个凶神恶煞之人,她刚才十之八九已经没命了。好在有惊无险! 压下纷乱的思绪,跟穗儿一起吃了晚饭,便早早地上了床。 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床前似乎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定睛望去,果然有一个黑影立在床头。 她吓了一跳,刚要喊,却被那黑影先一步捂住了嘴巴。 “姑娘,是在下!” 嘶哑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浴池里遇到的那个刺客。 “姑娘,在下没有恶意的,请你不要叫好吗?”那人好言相商,感觉郁子宁点了一下头,才放开了手。 “你来干什么?”郁子宁压低声音问道。 “在下想请姑娘赐药!”那人声音里带着恳求。 郁子宁感觉他气息比在浴池的时候还要紊乱,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他恐怕会死吧?毕竟是一条人命,于心不忍,“你等着!” 蒙面人…… 下床摸到柜子边,取出两瓶伤药来,那还是她上次受伤太医给的,幸好还有剩。拿过来交给他,“你快走吧,不要被人发现了!” 那人接过药,却不肯走,迟疑了半晌,“在下伤了右肩,自己怕是没有办法涂药,能否劳烦姑娘帮个忙?” 这人还真是得寸进尺,果然好人是不能随便乱做的。郁子宁暗自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好人做到底。 怕被别人发现,也不敢掌灯,让他脱了衣服,在他的指点下帮他涂上药膏。 手指触碰到他伤口的时候,郁子宁明显感觉他身体抽搐了一下,看样子很疼,可是他却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看来还是条硬汉子! 涂药完毕,那人穿好衣服,黑暗中眼神闪了两下,“在下凌占,敢问姑娘芳名?” “郁子宁!”郁子宁觉得没必要隐瞒自己的名姓,便告诉了他。 “在下记住了,姑娘的大恩大德,凌占没齿难忘。他日有用到在下的地方,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帮你不是为了回报,你还是好好保住你的小命,找个机会出宫去吧!” “多谢姑娘!”凌占对她抱了抱拳,摸到门边,听了听动静,才闪身出去了。 被他这么一折腾,郁子宁睡意全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晃半月过去了,凌占再也没有出现,据郁子宁推断应该是逃出宫去了。 刺客风波渐渐平息下来,皇宫却没有回复以往的宁静,因为百里川的大婚在即,整个皇宫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郁子宁依然是闲人一枚,不关她的事,她也不过问。腰伤大好了,她便向往常一样,每日去御花园跑步,按照百里云给的武功功法练练武功。 自从那次之后,百里云一直没出现。 倒是遇见过百里川一次,不过他并没有找她的麻烦,而是对她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跟她擦身而过。这倒是她所期望的,也没怎么没心里去。 这天早上,也许是因为阴天的关系,郁子宁一起床就觉胸口闷闷的,到御花园走了一圈也不见好转。便来到隐露亭,想做瑜伽静静心。 刚在瑜伽垫上坐定,周围突然气息大动,跳出两个蒙面人来…… 挡刀…… 这些日子,为了婚事,百里川没少跟银双做斗争,可惜都是无功而返。银双是铁了心要把他和柳婉枼撮合在一起。 眼看婚期一天天迫近,百里川的心情也一天天焦躁起来。批了一会儿奏折,实在没什么心情,索性撂下朱笔,来到御花园。 胡乱地走了一通,竟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隐露亭附近。 “朕跑这儿来干嘛?”他回过神来,不由苦笑,难道真跟小榛子说的,潜意识里想要见那个女贼吗? 不,不可能,那个女人有妖法,他怎么会想要见她呢?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转身要走,突然听到从隐露亭传来打斗的声音。 谁这么大胆,竟然在御花园打斗?他皱眉,循声找来,却不由愣住了,只见两个蒙面人手持兵刃,正对郁子宁痛下杀手。 郁子宁完全落了下风,狼狈地左躲右闪,身上已经有了几道伤口。 “来人啊,抓刺客!”百里川顾不得多想,一边大喊,一边冲了过来,抬起手臂,挡下了一个蒙面人的尖刀,解除了郁子宁的危机。 两个蒙面人见有人来救,齐齐地后退了两步,似乎在迟疑还要不要打下去。对视一眼,复又齐齐地扑了上来。 这次却是舍弃了郁子宁,直奔百里川而去,刀刀带风,杀意凛然。百里川的武功勉强能够自卫,被两个武功高强的人夹攻,顿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郁子宁在旁边暗暗着急,却又帮不上忙,只好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抓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啊……” 一个蒙面人听到她喊,挺起尖刀,便朝她刺了过来。 郁子宁急忙闪身躲避,尖刀擦着她的前胸滑了过去。还不等她松口气,尖刀霍然转头,再次朝她刺了过来。 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躲避不及,便感觉有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等她站稳身形定睛看去,就见百里川挡在她的身前,原本应该刺中她的尖刀正中他的腹部,拔刀之际,{奇}血雾飞扬,{书}她大惊失色,{网}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皇上……” 另一个蒙面人见同伴得了手,也不甘示弱,挥刀朝郁子宁刺了过来…… 紧急施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墨绿的人影疾驰而至,飞起一脚,正中那蒙面人的手臂。蒙面人吃痛,惨叫一声,尖刀脱手飞了出去。 不等身形用老,电光火石般出掌,重重地拍在另一个刺客的前胸。 “哇……”那刺客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隐露亭,咚地一声落进水里。 “皇兄,你没事吧!”一边急急地询问着,一边扑向先前那个蒙面人。不是别人,正是宣王百里云。 那蒙面人觉出百里云武功高强,绝非对手,一抬眼,又见有一队人飞奔过来,哪里还敢恋战?虚晃一招,身子一递,跳下隐露亭,顺水而逃。 “快,快抓住他们!”百里云指着水面急声地吩咐着,便奔过来查看百里川的情况。 这工夫百里川已经失去了知觉,郁子宁撕了自己的裙摆,将他的伤口压迫包扎起来,见百里云过来,急声说道:“伤口很深,要赶快给他看大夫!” “我知道了,走!”百里云应了一声,将百里川抱起来,直奔最近的慈瀚宫。 郁子宁用尽全力奔跑,还是被落在了后面。走到半路,遇到了出去办事回来的小榛子,便把去叫太医的任务交给了他。 小榛子一听说百里川被刺伤了,焦急难当,疾奔到了太医院,“皇上被刺客刺伤了,快跟我走!”他说着随手抓了一个太医,挟着一路施展开轻功到了慈瀚宫。 其余太医也随后赶了来。 郁子宁在慈瀚宫宫外焦急地张望着,只见宫女太监进进出出,气氛紧张至极,她的一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这情况一直持续了足有半个时辰,才见百里云陪着几名太医出门来了。 “皇上怎么样了?”她急忙上前去问。 “所幸没有伤到要害,不过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百里云告诉她说。 一个太医见她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眼神一闪,“皇上的伤口是你包扎的吗?” “是!”她答。 太医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就见缨儿快步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郁子宁,“姑奶奶叫你进去问话!” 皇上为了救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皇上会被刺客刺伤?”银双盯着她,眼底浓霜重雪,还有丝毫不加掩饰的怀疑。 郁子宁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人跳出来刺杀她?她自认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做到了最大程度的高高挂起,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唯一对她有敌意的就是这对姑侄了,不过看那两个人对百里川痛下杀手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他们姑侄派的人。再说,他们位高权重,想要杀她易如反掌,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派什么刺客。 莫非是凌占那些人又卷土重来了吗?就算来,也不会冲她来吧?更何况她还对他有恩。感觉凌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说不通! 其实最让她震撼的还是百里川,他竟然会舍身救她,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的! “本宫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银双见她只顾沉思,不答话,有些恼了。 郁子宁回神,把方才经历的事情客观地说了一遍。 “这么说,皇上是为了救你受伤的?”银双听完疑惑更盛,“你不是武功很高强吗?怎么会连两个刺客都打不过,还要皇上来救你?” 郁子宁不由苦笑,她也很希望自己武功高强,那样百里川就不用为了救她而受伤了! 虽然躯壳还是那个躯壳,可是里面的灵魂不一样了,所以武功也没有了,这种事情让她怎么解释得明白?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 不过总要找个理由,不然银双铁定会怀疑这一切都是她设下的圈套。 “民女只会射箭,拳脚工夫实在拿不出手!”从穗儿好奇的打探中,她知道那个女山贼箭术十分高超。一般来讲人都会依赖一技之长,其余的就普普通通了,所以这个理由应该还说得过去! 银双将信将疑,不过见她身上也有不少的伤口,形容狼狈不堪,着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然而她一向谨慎,“缨儿,送她去内刑司大牢。等皇上清醒或者抓到刺客之后,弄清缘由,再做定夺!” “是!”缨儿应了,过来一扯郁子宁的胳膊,“郁姑娘,请吧!” 魂牵梦绕的姑娘 百里云见她被带出门,目光闪了闪,似要求情,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云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御花园?”银双看过来,眼神同样冰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侄儿有事向皇兄禀报,去若水宫扑了个空,听说他往御花园去了,便到御花园来寻他,没想到正碰上刺客……” 银双眉尾上挑,“什么事情那么重要,不能等皇上回到若水宫再行禀报?” “这……”百里云面露迟疑。 “怎么?是连我这个皇姑母也不能知道的事情吗?”眼神带上了些许压迫之意。 百里云唇角垂了一下,呼出一口气,“虽然说出来对不起皇兄,可是看来今天若是不说明白,侄儿身上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银双好奇起来。 “皇兄吩咐侄儿为他找一个人,说一旦有了消息,要即刻禀报。侄儿找了许久,今天终于有了些线索,所以急着跟皇兄禀报。” “找人?是什么人?” “是……一位姑娘……” 银双大为吃惊,“什么?是个什么样的姑娘?皇上为什么要找她?” “这个侄儿也不甚清楚,只知道这姑娘的名字叫做窦心琼,几年之前皇兄随皇祖父去围场狩猎的时候遇见的,其余的皇兄没有对侄儿说,侄儿也不好多问。” 银双心神连闪,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百里川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瞒着她。把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他所说的喜欢的女人恐怕就是这个窦心琼,也是为了她才拒绝与柳婉枼成婚的。 “那你找得如何了?” 百里云眼神闪了闪,“不知道皇姑母问这个是何用意?看起来皇兄非常诊视那位姑娘,皇姑母若是把她怎样的话,以皇兄的性格,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还会跑出宫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莫非皇上偷溜出宫,就是为了找那个姑娘吗?” “呃……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百里云也不敢再隐瞒了。 银双眼波动了动,沉吟片刻才吩咐道:“云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尽快找到那个姑娘!” 牢房之中的缘分(1) 狱卒打开一间牢房门,眼睛一斜,示意她进去。等郁子宁弯腰迈进门,又哗啦啦地把那几斤重的大铁锁扣住了,而后晃晃荡荡地走了。 郁子宁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靠墙坐了下来,放眼四下打量,这牢房的结构跟电视上看到的差不多,用半截土坯墙隔成隔断,其余用木头补足做成牢笼。 头上一米来高的地方有一扇通气窗,只有巴掌大,透出一抹光线来,多多少少驱除了一点黑暗。整个牢房的空气湿重,夹杂着一股沉土和稻草霉腐的气味,甚是刺鼻。 有生以来第一次坐牢,看来人活着什么事情都可能经历啊! 她检查了一下,身上一共有五条伤口,其中四条都很浅,右边胳膊上的一条比较深,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一定会留下疤痕的。 那位皇姑还真是多疑,连处理伤口的时间都不给她,就把她送进大牢来了。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不由思绪烦乱,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劫数,受到了些惊吓。便盘起腿来,凝神打坐。 可是不管她吐纳,都无法静下心来,百里川为她挡刀的那一幕在脑海之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醒过来了? 等她意识到自己是在牵挂百里川,脸颊上微微地发烫起来。伸手抚了一下脸庞,不觉哑然失笑,她这是什么?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女,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动春心吧? 不管怎么说,她前世也活了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又怎么会对百里川那样心性不成熟的男人动心呢?这种挂念只是出于感激罢了。 是啊,感激,别人为她挡刀救了她一命,感激是理所应当的。 这么想着,心情似乎平静了不少,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凝神打坐。 还不等入定,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一声呻吟。 她睁开眼睛,透过木栏缝隙往旁边牢房望去,就见昏暗中透出一个人的轮廓来。她不由有些意外,来了这么半天了,一直没有感觉到旁边牢房有人。 “水……给我水……”正发愣间,就听那人虚弱地喊着…… 牢房之中的缘分(2) 郁子宁听出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赶忙起身靠了过来,“请问……你没事吧?” “水……水……”她不答话,只是反复地喊着水,声音干涩枯哑,听得人心头别样沉重,仿佛再不给她喝水,她就会干涸而死一样。 郁子宁在牢里找了半天,里面除了稻草和一个马桶,别无他物,更别提是水了。 “水……水……”那边还在呼唤着生命之源。 没办法了,只能叫狱卒送水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喊了起来,“来人啊,快来人……” 一连喊了好多声,方才带她进来的狱卒才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鬼叫什么啊?”他瞪着郁子宁,一脸的不耐烦。 “公公,她想喝水……”郁子宁指了指旁边牢房,“麻烦你拿点水来吧,再不……” “哼,她想喝水,关你什么事?我可告诉你,她可是犯了偷盗重罪的人,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狱卒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郁子宁赶忙喊住他,“公公,等一下……” “你怎么这么啰嗦啊?”狱卒恼了。 “公公看看,她要是再不喝水的话,恐怕就撑不住了。她要是死在这儿的话,对公公你也没好处不是吗?万一她死后心怀怨恨,在这儿徘徊不去……”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语调显得有些阴森。 狱卒眼神不自然地闪了两下,“哼,你想吓唬我吗?我在这内刑司大牢待了多少年了?什么事情没见过?” 郁子宁微微一笑,“我并是想吓唬公公,不管她犯了多大的罪过,我们也没有剥夺她生命的权利不是吗?再说了,这宫中的事情风云变换的,谁知道谁哪天得势,谁又哪天失势呢?人在做,天在看,多做点善事总是没错的。” 听了这话,狱卒不免沉吟,御花园的事情他听说了,自然知道皇上为了这个女子挡刀的事情。能让皇上挡刀的,必定不是简单人物,搞不好日后就做了娘娘了,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想罢看了她一眼,“你等着!”转身走了,不多时便提了一个茶壶过来…… 牢房之中的缘分(3) 郁子宁道了声谢,接过茶壶,可是喊了半天,却不见那女子应声,看样似乎是晕过去了。 既然已经管了这档子闲事,就管到底吧。 “公公,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关进她那间牢房去?”见他面露迟疑,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塞给他,“拜托了!” 那簪子是穗儿送给她的,虽是银的,不过玉却是好玉。拿来贿赂狱卒有些对不起穗儿,不过为了救人也没办法了! 狱卒自然也识得金镶玉,反正也没人规定不能把两个关在一起,有东西拿又能卖人情,何乐而不为呢?况且让她去照看一下也无妨,真有人死了,还不是要他们来运尸?于是很痛快地把郁子宁放出来,关进旁边牢房去了。 郁子宁叫了两声,依然不见那女子有什么动静,过去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还有气,不过很微弱。 仔细一打量,见她浑身衣衫破烂,血迹斑斑,似是受了伤。帮她检查了一下,发现她一条胳膊红肿得厉害,很有可能是骨折了,身上更是大伤小伤无数。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狠心,竟然把她打成这样,这古代果然没有什么人权可言。 小心地把她扶起来,喂她喝了点水,幸好她还能咽下去,否则就真的没救了。 有了水的滋润,她似乎有了些力气,幽幽地醒转了来,感觉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地转头看着郁子宁,“你……你是谁?” “我也是来坐牢的,我们算是狱友!”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笑,“你还想喝水吗?” 她点了点头,又喝了一些水,精神更好了一些,看到郁子宁胳膊上的血迹,“你受伤了吗?”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 “这里……”她费力地抬起胳膊来,“里面有一瓶伤药,是小容收买了公公送来的,我恐怕是用不到了,你拿去用吧……” 郁子宁听她说得凄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不说话,取了那瓶伤药出来,先帮她细细地处理了伤口,才给自己上了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谢谢你……”那女子感激地道谢,“我叫小玉,你呢?” 牢房之中的缘分(4) “郁子宁!” “原来你就是那个人,皇上带回来的那个……”小玉听她报了名字,恍然,又意识到郁子宁帮了她,用“女山贼”来称呼不太好,于是隐去了。 郁子宁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你身体太虚弱,还是不要再说话了,休息一下吧!” “没关系!”小玉微微地摇了一下头,“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跟我说话……再不说的话,我怕没机会说了……” “别这么说,盗窃又不是死罪,只要活着就有重来的机会,不过前提是你自己不要放弃!”郁子宁安慰她道。 小玉苦笑,“如果我说我没有偷东西,你会相信吗?” “如果是这样的,你就更要活下去了,不然这辈子都没机会洗清冤屈了。” 她语气淡淡的,却让小玉忍不住红了眼圈,“这些天我受尽欺凌,不管说什么都没人相信,终于有人肯信我了……” 郁子宁好言安抚,小玉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据小玉所说,她是先皇宠妃刘顺妃的贴身侍婢之一,内务府定期清点财物的时候,发现寿泱宫丢失了许多古玩字画,还有几位太皇太妃丢了不少的珠宝首饰。 调查之下,莫名其妙地在小玉屋里发现了几样贵重首饰。于是让她招认罪行,交出赃物。小玉没偷自然不会承认,更交不出赃物,便遭到严刑拷打,弄得遍体鳞伤。 “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啊?”听完她叙述,郁子宁微微地蹙起眉头来,这显然是栽赃嫁祸。 小玉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幽幽地摇了摇头。 郁子宁感觉她神色有异,似乎隐瞒了什么,不过人家不想说她也不好追问。 看她胳膊肿得愈发厉害了,再不处理的话,恐怕就要废了。在大牢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用的东西,好在吃晚饭的时候狱卒送来了碗筷,她便把两双筷子当做夹板绑在了小玉的手臂上。 跟郁子宁相互依偎躺在大牢里,小玉感觉不是那么绝望了,“郁姑娘,你若是出了这牢房,一定要帮我向皇上诉冤!”她喃喃地道。 “嗯,我会的。”郁子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却也不忍心让她失望。 皇上要做媒…… 百里川昏迷了八个时辰,终于醒了过来。 银双欣慰之余又不觉后怕,“你怎么能去跟那些刺客拼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皇姑母怎么办?” “皇姑母,我是一国之君,有人在我的皇宫里行凶,我如果坐视不理,还有什么脸面做皇上,治理天下呢?”百里川身体还虚弱,笑容也显得有些苍白。 银双听他能说出这话来,心里甚是宽慰,却又忍不住好奇,“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给皇姑母听听!” 百里川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眼神晃了又晃,“这么说没有人引你去后宫,那些刺客真是冲着郁子宁来的?” “怎么了,皇姑母?”百里川听出她的话有蹊跷,赶忙问道。 “我怀疑她设下圈套害你,就把她关进大牢了……” “什么?”百里川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引得伤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又躺回了枕头上。 银双见他这样,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皇上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吗?” “我怎么会关心她?”百里川眼神闪烁地笑了一笑,“虽然她很可恶,可是没做就是没做,我不过是不想冤枉好人罢了,这是做一个明君的基本嘛,呵呵……对了,皇姑母,那两个刺客抓到了没有?” “没有,我已经命禁卫军严加搜查,一旦发现可疑的人立刻抓捕。”银双说着眼底有了凛凛的寒意,“竟然几次三番闹刺客,简直岂有此理,当皇宫大内是闹市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百里川见她这样,不由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她把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做了,显得他这个皇上有点多余了。 他这位皇姑母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强势了,不然也不会二十七八还没有婆家!他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机会,帮她寻摸个夫君嫁了,也免得她在皇宫里绑着他的手脚。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银双不知道她的皇帝侄子正想着要把她打发出去,正了神色说道,“是关于那个叫窦心琼的姑娘的事……” 要娶的和要宠的 “皇姑母怎么知道的?”百里川这次吃惊非同小可,呼地一下就坐了起来,痛得直咧嘴,却不肯躺下去,急切地盯着银双,“你为什么会知道心琼?” 银双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十成十,不由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可以瞒得过我吗?我已经吩咐宣王全力查找她的下落了……” “不行!”百里川急急地扯住她的胳膊,“皇姑母,你不能伤害她,她……” “行了,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不等他说完,银双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百里川愣了一下,“那皇姑母找她是……” “我若是不帮你找到她,你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溜出宫去,你以为皇姑母愿意罚你啊?”银双脸上有了微微的笑意,“那姑娘就那么好吗?看把你急的……” “嗯!”百里川点了点头,没想到银双知道了非但不反对,还要帮忙找人,他真是喜出望外,“多谢皇姑母!” 银双眼神一晃,“你先别高兴太早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百里川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也变得警惕了起来,“皇姑母想说什么?” “不管那个窦心琼是什么出身,我都允许你把她接进宫来,给她名分。前提是,你必须跟婉枼成婚,立她为皇后……” “皇姑母……”百里川想要辩驳,却被银双冷冷地瞪了回去,“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如果你不答应,别说接她进宫,连见也别想见她。到底要怎么做,你自己衡量清楚,然后给我答复!” 言罢起身,招呼了自己随从离开了若水宫。 这摆明是拿窦心琼来要挟他,可是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百里川懊恼不已,“小榛子,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无能?” “皇上,您别这么想,奴才觉得啊,您不妨答应姑奶奶,先把心琼姑娘接进来再说!”小榛子又摆出皇牌智囊的架势来,“娶谁您说了不算,但是宠谁您说了还不算吗?姑奶奶就算再厉害,总还管不到皇上的床上事吧?” 竟然出卖朕! “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让朕立柳婉枼为后,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小榛子不以为然地笑,“皇上,不就是个名头吗?您要是实在不甘心,以后就立心琼姑娘生下的皇子为太子,还不是一样吗?姑奶奶总不能一辈子管着您吧?” 见他沉吟不语,又道:“这样总好过永远也见不到心琼姑娘吧?您念了她好几年,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朕当然不会了!”百里川急着说了一句,沉下心来仔细想想,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答应银双的条件了。可是他总觉得应下这个条件,后面会有更多麻烦事等着他。 “对了,那女贼关在哪个牢里?” “啊?”他突然转变话题,让小榛子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在内刑司大牢!” “去把她提出来,朕有些事情要问她!” 小榛子贼兮兮地笑了两声,“就算要审案,也不用一醒来就审吧?奴才看您不过是急着见她吧?” “你小子是不是想去刷马桶?”百里川瞪起眼睛来。 “嘿嘿,奴才不说了,这就去把人给您带来!”小榛子对他的威胁已经免疫了,嬉皮笑脸地出了门。 他前脚走,百里云后脚就进门来了,“皇兄,你感觉怎么样?” “朕命大,没那么容易死的。”百里川笑了一下,想起心琼的事情又忍不住板起脸来,“云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竟然出卖朕!” “皇兄,很抱歉,臣弟在这里给您请罪了!”百里云一撩袍摆,屈膝就跪了下去。 百里川赶忙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谢皇兄!”百里云郑重地谢了恩,才起身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若不是皇姑母怀疑臣弟与那两个刺客有关,非要追问臣弟去御花园的缘由,打死臣弟也不会说的!” 百里川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气顿时消了,“算了,反正这件事是纸包不住火,皇姑母迟早还是会知道的,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百里云点了一下头,目光闪了闪,“皇兄,刺客的事情……您怎么看?” 难道是她?! 百里川感觉他眸子里有一抹意味深长的幽深,心神微动,“莫非你有什么头绪吗?” 百里云微笑地摇了摇头,“臣弟没有头绪,只有一点浅见。禁卫军训练有素,侍卫们也都尽忠职守,把皇宫守卫得如铁桶一般。就算百密一疏,让刺客混了进来,可是想逃却是难于登天,不可能两次都让他们逃脱了。尤其是昨天那两名刺客,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了……” “云弟的意思是家贼所为?”百里川脸上有了惊讶之色。 百里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皇兄应该记得,之前那批刺客被发现的时候,也是在微澜宫附近……” “你的意思是说……那一批刺客也是冲着那女贼去的?”百里川眼中闪着疑惑,“可是朕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几次三番要刺杀她?” “这也正是臣弟疑惑的地方。 臣弟协助搜查刺客的时候,也稍稍调查了一下郁姑娘,据说她在宫中的这段日子,很是沉敛,除了与穗儿每日相处,接触的人就只有皇兄、皇姑母以及二位身边的人了。 刺客断然不会是皇兄和皇姑母所遣……” “那是自然,朕要杀她还用的着大费周章吗?况且若是朕的人,又怎会对朕动手?皇姑母也断然不会伤害朕的!”百里川把他要说的话都说了,兀自疑惑地皱起眉来,“那会是谁派出的刺客呢?” 百里云眼神晃了一下,“皇兄不妨想想,什么人对郁姑娘有敌意,巴不得她从皇宫消失,而且有这样的人脉,能把刺客派进大内来?” 顺着百里云递过来的藤摸了半晌,百里川脑中灵光一闪,逮住一个瓜,“难道是她?!” 百里云笑了一笑,却并不点破,“臣弟真正想说的是,郁姑娘无名无份,还是那样的出身,放在宫里有些不妥,还会平白无故招惹是非。为了皇兄的安全考虑,不妨把她……”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他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皇上,奴才把郁姑娘带来了!”小榛子迈进门来禀报道。 把你放在身边(1) “臣弟不打扰皇兄问案,就先告退了!”百里云很识趣地退了出来,看到侯在门外的郁子宁,并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以示致意。 郁子宁照样回了,就被小榛子引了进门来。见百里川半倚在床头,脸上虽然还没什么血色,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不觉悄悄松了一口气。 百里川见她衣服脏兮兮的,裙摆撕得残短一大截,头发也有些凌乱,往那里一站,却并不感觉邋遢,碰上她清亮带着关切的眼神,竟然有些揪心的感觉,不由皱起眉来,“你怎么弄得跟个乞丐似的?” “谢谢你救了我!”郁子宁由衷地跟他道谢。 百里川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道谢,不知道怎么的,感觉有些别扭,“哼,你以为朕是特意去救你的吗?你别想歪了,朕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朕的地方撒野罢了!” 郁子宁听着他这话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不由莞尔,“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 “朕拿你挡过剑,这下我们两不相欠了!”提起自己做过的糗事,百里川不自在地别开眼睛。再转回来的时候,见郁子宁唇边盈着浅浅的笑意,不觉恼羞成怒,“小榛子,带她出去清理一下,朕看不得这肮脏的模样!” 小榛子闻言暗乐,这万岁爷也太有意思了,想让她去处理伤口就明说嘛,何必找这么一个幼稚的理由。强压下笑意,引着郁子宁到偏殿。 两个宫女在小榛子的授意下,帮郁子宁仔细处理了伤口,又找出一身完好的衣裙给她换上,梳洗了一番。 百里川见她素颜进门来,头发随意地绾起,不着钗环,却是清丽不俗,不觉有些发怔。听小榛子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正了正脸色,“朕刚刚考虑过了,在你找到拿到那份文书之前,给你找份差事做做!” 郁子宁本以为他要问刺客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这么一句,不免吃惊。 小榛子也大感意外,忍不住脱口道:“皇上,您……您没事吧?” 百里川瞟了他一眼,“小榛子,你去查一下,若水宫还有什么差事能给她干的?” 把你放在身边(2) 小榛子见他神色郑重,不像是开玩笑,也不敢多说,赶忙应着去了。 “为什么突然要给我找差事?”郁子宁眼波中晃动着诧异与好奇。 “哼,把你这样的恶人留在后宫,朕不放心,要把你摆在显眼的位置,时时刻刻盯着你,让你没办法作恶!”百里川冷哼道。 郁子宁莞尔,“让皇上这么大的人物亲自盯着,那我岂不是很荣幸?” “怎么,你不愿意?”百里川挑起眉尖。 郁子宁面上有了沉吟之色,并不是她好吃懒做,只是出来做事,难免要与各色人打交道,也会身不由己地卷入是非之中。她本想在离开之前都高高挂起的! 不过让她这么闲着,也确实无聊,还要考虑一下生计的问题。她现在身无分文,出宫之后要怎么过活呢?做事好歹还有点工资吧? 正想着呢,小榛子回来了,“皇上,奴才已经查过了,两个彤史之一因为病重辞官了,空下一个位子,不过……似乎不合适。” 他说着又扫了郁子宁一眼,“再说彤史终日要行记录之职,郁姑娘不识字,恐怕……” “就没有别的空缺了吗?” “没了!”小榛子摇头,“您也知道,若水宫的定制向来严格……” 百里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还不等想出个对策来,就听郁子宁淡淡地开口问道:“做那个会给我工钱吧?” 百里川和小榛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怪异表情。 “彤史是六品女官,换算下来,月俸有二十两银子呢,若是做得好,主子还会有赏赐。”小榛子不无意味地笑了一下,“不过郁姑娘不识字,怕也拿不得这份银子……” “我就做那个好了!” 小榛子脸上有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说过了,不识字的话做不得……” 郁子宁笑了一笑,“谁说我不识字?” “啊?”小榛子愣了。 百里川则忍不住冷哼出声,“真是贼性不改……” 郁子宁不以为意,淡淡一笑,举步走到案边,提笔,蘸墨,笔随腕动,行云流水般,不多时就写好了一副字。吹干墨迹,提起来亮给那两个人…… 把你放在身边(3)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字字娟秀,清丽而大气,温润而不失锐利,一如她的人,淡雅之中隐匿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气魄。 “好字!”小榛子不由脱口赞道。 百里川惊讶之余,心里疑惑丛生,在白石山的时候分明听她毫无羞愧地喊“老娘不识字”的。难道是假装的吗?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会想亲自确认一下那张文书上面写了什么吧?再说,她也没有假装的必要…… 难道是来到皇宫之后才识字的?可是看她写字的时候,丝毫没有生疏之感,而且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工夫,绝对写不出这样一笔好字的。 这个女人还真是诡异,无论是容貌还是言行举止,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莫非……是什么人冒充的?或者说她真的有什么妖术? 小榛子赞过之后,也是满眼狐疑。看着她恬淡的笑脸,不知道怎么的,脊背竟然倏忽凉了一下。 郁子宁见这两个人神情怪异地盯着自己,也多少能了解他们的心情。反正她的变化已经让人怀疑了,不差这一项。随便他们怎么想,反正她只要赚到银子将来好糊口就可以了! “现在可以把这个差事给我了吧?”她看着兀自沉思的百里川问道。 不等百里川开口,小榛子便迟疑地道:“皇上,这恐怕不合规矩……” “小榛子,你去安排一下,让她顶了那个彤史的缺。”百里川对他的劝告充耳不闻,吩咐道,又瞟了郁子宁一眼,“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过来做事吧!” “好!”郁子宁应了退出门去。 “皇上……”小榛子神色凝重地凑过来,“奴才越想越觉郁姑娘古怪,当时她分明服下滴血丸死了,却又莫名其妙地活了,之后就整个变了样……您把她放在身边恐怕不合适吧?” 百里川眼神一晃,“正因为她古怪,朕才更要把她放在身边。朕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是万一她对皇上心存歹意……” “朕乃天子,管她是人是妖,又能奈何得了朕?” “可是姑奶奶那边……” “朕自会跟皇姑母解释!” 偷听 “哎?郁姑娘要做彤史?”穗儿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 “是啊,明天我就去若水宫了,这些日子谢谢你了!”郁子宁微笑地跟她道谢。 “啊,没什么!”穗儿笑得有些心不在焉,正思忖着要赶快把这件事情禀报给姑奶奶,就听郁子宁问道,“对了,穗儿,你认识寿泱宫一个叫小容的宫女吗?” “她是刘顺太皇太妃的贴身侍婢,郁姑娘打听她干什么?”穗儿有些疑惑地盯着她。 郁子宁笑了一下,“我有点事情要问她!” 既然答应了小玉,要帮她伸冤,总要做点什么才是。如果就那样放任不管的话,小玉不被严刑拷打死,也会因为伤痛而死。 “穗儿,能麻烦你把她带到这儿来吗?” 穗儿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应着去了,不多时便带了一个面皮白净的女孩儿进门来,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瘦瘦弱弱的,一阵风刮来就能吹走的那种。 “请问你找我有事吗?”她怯怯地问道。 郁子宁见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恐怕穗儿在这里,她不会坦诚相告的,于是看向穗儿,“穗儿,我能单独跟她聊聊吗?” “哦!”穗儿应着出门去,却愈发疑惑了,跟郁姑娘相处了这么久,从来没见她跟宫里的人打过交道,突然找这个小容干什么? 带小容来的路上,她也隐晦地打听了一下,感觉小容并不认识郁子宁。 越想越好奇,忍不住伏在门上细听。 “小玉……她还好吗?”听郁子宁说在内刑司大牢遇见了小玉,小容脸上现出由衷的关切之情。 “她被拷问受了伤,情况很不好,如果再不救她出来的话,恐怕命不长了……” 听她这么说,小容眼里有了泪光,使劲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郁子宁把她的反应都收在眼底,认定小玉说得没错,小容是真心对她好的,一定能帮上什么忙。 “你能告诉我,小玉她到底有没有偷东西吗?” 小容用力地摇头,使得聚在眼里的泪水飞溅出来,屈膝就跪了下来“姑娘,请你救救小玉吧,她没有偷东西,我知道的,她真的没有偷东西……” 皇上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起来,慢慢说!”郁子宁把她扶起来,安抚她坐下,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问道,“寿泱宫经常丢东西吗?” 小容点了点头,“是,从两个月前开始,负责打扫的宫女隔三差五就发现,摆在寿泱宫的器玩少了一两样。管事的公公查了一番,没查出什么来,断定是哪个不长眼的给摔坏了,偷偷收拾掉了,就那么算了。 之后又有几个娘娘发现丢了首饰,没丢多少,一两样的,也不是很贵重的物件,娘娘们仁慈,只当是哪个婢子手头紧拿去变卖了,也没追究。 谁知道前几天内务府来清点财物,发现寿泱宫的器玩字画丢了将近三成,娘娘各自清点自己的首饰,也都丢了不少,这才觉得事情严重了。 挨个屋子搜查,在小玉的枕头下面搜到几样贵重首饰,总管公公就命人把她抓起来当场拷问,小玉不肯招,就被关进内刑司大牢了……” 说到这里,她又眼泪汪汪了,“我自从进宫就跟小玉一起做事,最是知道她的为人,她从来不占便宜,更不会偷东西! 我去求顺妃娘娘,请她救救小玉。可是娘娘说,自己身边出了贼,脸都丢光了,不肯救她。还说,如果我再管闲事,就把我一并关大牢里去。我没有办法,只好偷偷到内刑司,买通了一个公公,送了瓶伤药给她……” 她说着愈发伤心了,为自己无力救好友而痛哭失声。 郁子宁好言安抚了她半晌,又问了一些事情,才送她出来。 出了门,就见穗儿离房门远远地站着,神色很是不自然,心里明白她偷听了自己和小容谈话,也不点破。 目送小容离开,才笑着看了她一眼,“穗儿,我想去见见银双大长公主,你要不要一起去?” “哦,好!”穗儿感觉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意识到她可能知道自己偷听了,脸上不觉红了一下。 这会儿工夫,银双已经得到消息,说皇上要让郁子宁顶彤史之缺,去若水宫做事。 “皇上真是越来越胡闹了,走,随我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她气恼地起身,还不等迈步,就听宫人来报,说郁子宁在外求见…… “哼,来得正好!”她冷哼道。 只是为了一个承诺! “本宫问你,彤史是怎么回事?”不等郁子宁见礼,银双就寒着脸问道。 “皇上说,像民女这样的恶人,必须放在身边亲自盯着才放心。”郁子宁把百里川的话转述给她。 银双听了两条秀眉几乎拧在了一起,“皇上胡闹惯了,做出这个糊涂的决定,难道你也糊涂,就应下来了?” “民女不敢违抗皇命,况且……”郁子宁浅浅一笑,“把民女放在显眼的位置,让大家伙儿盯着,不比让穗儿一个人盯着更好吗?” 穗儿听了这话,有些吃惊,表情随即尴尬起来。 银双并不以为意,哼道:“你对皇上那般作为,本宫自然要盯着你点,免得你做下什么祸事来!”微微一顿,“彤史的事你就别想了,本宫自会跟皇上说明白的。” 哦呀,想勤快勤快还有不是了,真是个奇怪的年代啊。 “莫非公主还在怀疑刺客的事情跟民女有关吗?” 银双听太医属国,要不是郁子宁及时包扎止血,百里川恐怕更加危险,心里对她的怀疑又淡了几分。只是在宫廷之中生活久了,她已经无法百分之百相信一个人了,“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本宫谁也不会相信。” 打了几次交道,郁子宁也多少了解了这位公主的脾气,彤史的事情也好,刺客的事情也好,都掩下不提,“民女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征求公主的允许!” “嗯?”银双没想到她转了话题,疑惑地望过来,“是什么事?” “公主应该知道寿泱宫那边失窃的事情吧?请公主允许民女去查个清楚!” “你说什么?!”银双吃惊不已,穗儿眼睛又圆了,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缨儿,眼神也一连闪了几次。 银双吃惊过后,又生疑惑,“你为什么想要调查那件事情?” 郁子宁把在内刑司大牢遇见小玉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既然承诺了,就要履行,民女想要救小玉,别无目的。”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寿泱宫的事自有内务府来调查!”银双冷冷地道。 “公主不准民女也会去调查的,公主为什么不行个方便呢?况且不管结果如何,您都没损失,不是吗?” 两个要求…… 银双沉吟了半晌,“寿泱宫住的都是先皇的嫔妃,身为尊贵,本宫不可能让你贸然去打扰她们……” 郁子宁笑了一笑,“公主放心,民女不会大张旗鼓地调查的,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什么也查不出来。” “你明白就好!”银双点了点头,“那么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两个!” “说!”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请允许民女以公主的名义行些方便。公主放心,民女不会做出有辱公主名声的事。” 银双略作迟疑,便点了头,“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准你用本宫的名义。那么另外一个呢?” 郁子宁看了看身边穗儿,“民女需要穗儿的帮忙!” 就算她不提出来,银双也打算让穗儿跟着她,于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穗儿,你就协助她去调查寿泱宫失窃的事情吧!” “是,姑奶奶!”穗儿颇欢快地答应道。她本来就是喜欢热闹的性子,查案子这等有趣的事情自然不肯错过,当然,她高兴还有另一个原因。 “郁姑娘,谢谢你!”出了慈瀚宫,她一本正经地跟郁子宁道谢。 “为什么谢我啊?”郁子宁有些不解。 “你平常对我那么好,给我敷脸,请我喝茶,还教我跳那个‘鱼夹’舞,可是我却一直在监视你……你非但不生我的气,还让我跟你一起做事,我当然要感谢你了!” “原来是这样!”郁子宁恍然,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你只是做你分内的事情,我当然不会生气了。” 穗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又双眼放光地问道,“郁姑娘,我们要怎么调查啊?” “先去内刑司大牢一趟!”郁子宁略一沉吟,当前最要紧的是要打点一下内刑司,阻止他们拷问,保住小玉的命。 郁子宁和穗儿离开之后,缨儿眼神闪烁地问道:“姑奶奶,您为什么要答应郁姑娘,让她去调查那件事?” 银双瞟了她一眼,“内务府的禀报你也听见了,难道你也认为这些事情是那个叫小玉的丫头做下的吗?”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缨儿目光闪了闪,“如果不是那个小玉偷的,那么就是有人故意陷害于她。如果是她偷的,她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若是无人指使,怎敢侵吞那么大一笔财物?她一定还有同党!” “你说得没错。”银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内务府这帮人,在宫中侵染多年,怎么会没有私心呢?让他们调查,难保公正。寿泱宫住的都是本宫的长辈,本宫也没法出面,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家的财物流失啊……” 缨儿会意,“奴婢明白了,郁姑娘与寿泱宫的人全无干系,算是个外人,不会前瞻后顾,故意偏袒。” “不止如此,本宫也想趁机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穗儿听银双的语气里少见地带着好奇,心中微诧,姑奶奶什么时候对郁姑娘这么感兴趣了?这疑问也只是一闪而过,“姑奶奶,穗儿一疯起来靠不住,要不要奴婢去盯着?” “不必了,由着她去吧!”银双唇边有了一抹笑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对一个女山贼抱有期待。 整个皇宫都知道缨儿和穗儿是银双身边宠信的人,有穗儿在身边,郁子宁很顺利地就进了内刑司大牢。 进了小玉所在的牢房,发现她的情况十分糟糕,发着高烧,已经昏迷不醒了。 “不行,不能让她再待在这里了,要带她出去治疗才行!”郁子宁赶忙出了牢门来跟狱卒商议。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狱卒一听她要把人带走,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们把她带走了,内务府来要人,我们交不出来就麻烦了!” 郁子宁没时间跟他磨牙,对穗儿使了个眼色,穗儿立刻会意,“我们是奉了姑奶奶的懿旨来的,难道你想抗旨吗?” “这……”狱卒为难起来。 郁子宁知道不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是不行的,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狱卒略一迟疑,便点了头,“好,你们带她走吧!” 穗儿趁机上前,将手上的玉镯子撸下来,塞进他手里,“那就有劳公公多多费心了!” 太皇太妃的私密情事(1) 刘如娇感觉燥热难当,用手中的丝帕胡乱地扇着,非但没能缓解分毫,反而越发烦乱了起来。 “这什么破天?明明刚四月天,怎么就这么热?”她怒声诅咒着。 抬眼,见贴身侍婢小菊匆匆而来,眼睛不由一亮。兀自压下急迫,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怎样了?” “回娘娘,戚公公出宫采办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倒是来去自由!”刘如娇嘀咕了一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神色,抬眼间小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蹙了一下眉,“你有什么话就快说!” 小菊赶忙说道:“奴婢回来的时候,听说小玉她……已经死了!” “什么?”刘如娇吃惊之余,急急地问,“那她认罪了没有?” 小菊摇头,“听说没有!” “那内务府打算怎么办?是不是要重新调查?” “说是死无对证,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会再查下去了……” 刘如娇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冷哼道:“本来就是那个贱婢一个人做下的,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小菊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天蒙蒙地黑了下来,一个宫女送了一封信来给刘如娇。 刘如娇见那信封上有一只小小的墨蝶,眼睛顿时亮了,将宫女遣走,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来,迅速地浏览着,看完脸上有了喜色。 整理了一下衣鬓,便要出门。 “娘娘要出去吗?该是用膳的时候了……”小菊提醒她道。 “不用了,本宫觉得憋闷,要出去走走!” 小菊赶忙把手中的托盘放下,“奴婢陪您……” “不用了,本宫要一个人走走!” 小菊看着她急匆匆出门而去的身影,忍不住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在她身边伺候了好几年,依然没有办法成为她的心腹。也不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够,还是娘娘天生就谁也信不过! 刘如娇出了寿泱宫,走出一段,便加快脚步,直奔千漪阁而来。她走得太急,没有发现身后有一个人,如影随形…… 太皇太妃的私密情事(2) 先皇,也就是百里川的祖父,生前十分宠爱自己的妻子,莫嫣皇后。因为莫嫣皇后酷爱礼佛,他便命人特别修建了这座千漪阁,供爱妻参佛。 莫嫣皇后去世之后,这千漪阁便空置了下来。先皇在世的时候,时常过来走一趟,宫女太监们不敢怠慢,每天打扫。先皇驾崩之后,那些宫人也都散漫了,半月想不起过来打扫一次,久而久之便成了宫中的荒凉之地。 刘如娇沿着木质的台阶攀援而上,走到阁门前,已经香汗淋漓了。 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才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木门轴发出暗涩的声响,在这僻静的入夜十分,听在耳里颇几分心惊。 往里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那个硕大的佛像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隐了慈眉善目的样貌,显得有些狰狞。让她心儿愈发颤颤的! 捂住怦怦乱跳的胸口,迟疑着没敢迈进门。莫非还没来吗? 正思忖着要不要叫一声,冷不丁门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她吓得叫了起来,又有另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巴,截断了她的叫声,“别怕,是我!” 声音刻意压低,还是能听出是一个有些尖细的男人声音。 将她拉进门来,警惕地往门外扫了两眼,才飞快地关好了门。 “原来是你啊,干嘛鬼鬼祟祟的躲起来?吓死我了!”刘如娇嗔怪道。 “奴才还不是为了娘娘着想吗?嘿嘿……”那人眼睛在昏暗中闪动着光亮,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便来解她的衣扣。 刘如娇扭身躲开他的手,“先别忙,快告诉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害得奴才好几天都没看见娘娘了,想得奴才觉都睡不着了!”那人不依不饶地贴过来,手探进她的衣襟,握住那一团柔软,肆意揉按。 刘如娇身子顿时酥麻了半边,嘴里止不住娇吟出声,“你这死奴才,每次都只顾自己痛快来撩拨于我……” 太皇太妃的私密情事(3) 那人凑过来啃咬着她耳垂,含含糊糊地道:“娘娘这话差矣,哪一次奴才不是让娘娘欲仙欲死,自己却不得消受?” 刘如娇被他撩拨得心痒难耐,不由娇喘起来,“这怪得了我吗?能给你的我什么没给你,谁让你是个太监来着?” 那人闻言身子一僵,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刘如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触到了他的痛楚,讨好地贴上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不要生气嘛,我那是无心的话,你还不知道吗?对我来说,你就是天下最好的男人了……” 见他似乎不为动容,冷了语气,“这几日不得见,我想你想得茶饭不思,你非要这么扫兴吗?” “没有,奴才只是愧疚,不能和娘娘做真正的夫妻!”那太监赶忙好言来哄,“若是能与娘娘一日好合,奴才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说什么死?你死了我依靠谁去啊?”刘如娇复又娇嗔起来,解开衣扣,拉过他的手按在胸前,“今天你若是不让我痛快了,你以后也休想痛快!” 太监嘿嘿一笑,一双手不安分地上下摩挲起来,不多时,里面便传出娇吟和粗喘之声。 穗儿正贴在窗边查看,眼见两个人交缠在一起,不觉面红耳赤,赶忙别过头来,心里暗骂,“好一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竟然在佛前行此等肮脏之事。更何况一个还是先皇的宠妃,另一个还是个公公,简直天理难容!” 待要转身离去,却听到刘如娇喘息着道:“若是夜夜能与你如此,我这辈子也知足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出宫呢?” 出宫?穗儿警觉起来,顾不得羞臊,复又贴在窗户上细听。 “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星沙门那些守卫了!”那太监一边享受着肉体摩擦的快感,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刘如娇闻言滚烫的身子顿时凉了半截,一把推开他,“那你的意思是,还得要我拿出一笔银子来吗?你应该知道,这几个月来,本宫把所有的体己都拿出来给了你,哪里还有银子了?” 太皇太妃的私密情事(4) 太监听她声音里带着恼怒,叹了一口气,“娘娘,你以为出宫那么容易吗?哪个环节打不通都不行。要不是为了娘娘,打死奴才,奴才也不会去做这等事,被发现了可是要杀头的啊!” 感觉她依然气呼呼的,过来揽住她,好言哄劝,“奴才知道这些日子辛苦娘娘了!可是您也知道,奴才不过是个小采办,那点俸钱不好干什么,经手的银子又都是有数的,哪敢从中克扣啊? 但凡有别的办法,奴才也不会向娘娘伸手,更不会让您这么矜贵的人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奴才保证,这是最后一笔了,等打点好了,奴才就能带您出宫了。到时候就算是您不要奴才了,另外找个正常的男人嫁了,奴才也没有半点怨言。奴才跟您好过一回,就是三生有幸了!” 刘如娇听他这么说,气顿时消了不少,乖顺地靠在他肩上,“可是我实在是没钱了啊。身上这几样首饰,都是先皇生前赐给我的,也是我仅剩不多的门面物了。我总不能跟姐妹喝茶的时候,头上身上没几样首饰吧?我不是怕被人笑话,那样一定会被人怀疑的……” “嘿嘿,娘娘自己没有,别人不是还有吗?” 刘如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容易,现在风声正紧,况且小玉那丫头已经死了,万一再丢了什么东西,内务府肯定会怀疑这贼另有别人,万一查到我身上怎么办?” “娘娘放心,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您身上去。大不了再找个丫头顶罪,说她是小玉的同党。反正做完这一次,娘娘就能出宫了,随便他们怎么查去吧!” 说着一双手又不安分起来。 刘如娇原本没有了心情,被他撩拨了一番,又难耐了起来,止不住地呻吟了起来。 “不要脸!”穗儿红着脸离开窗口,暗暗地啐了一口,施展开轻功,奔回微澜宫。 把偷听到的事情跟郁子宁说了一遍,一扯她的手臂,忿忿地道:“郁姑娘,走,我们去告诉姑奶奶,让她去捉奸!” (今天更完) ———— 关于本文更新:沐茗存稿已经用完了,现在是一边写一边更,从今天开始每天保底十更,多写多更,最后一章会提醒大家!鞠躬感谢各位亲的支持! 送钱? “等等!”郁子宁拦住她,“不能去!” “为什么啊?”穗儿不解,“那刘顺太皇太妃做出那等淫秽的事情,简直就是侮辱先皇,一定要让姑奶奶严惩她不可!” 郁子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让她怒火消去一些,“现在捉到他们,也只能证明他们偷情。他们不承认偷东西,我们也没证据不是吗? 况且你去告诉公主,等公主赶到的时候,他们十之八九已经走了。到时候非但抓不到那两个人的把柄,还打草惊蛇,小玉的冤情恐怕就没办法洗清了!” 穗儿把她的话仔细琢磨了一番,确实是这个理儿,“那该怎么办?” 郁子宁凝着眼波想了片刻,便勾起嘴角,“他们不是缺钱吗?我们就想个办法给他们送钱!” “送钱?”穗儿一张小脸上满是惊讶,“怎么送?” 百里川往旁边瞟了一眼,发现彤史还是原来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官,“那女贼呢?朕不是让她从今天开始过来做事吗?” “这个……她没来!”小榛子眼神闪躲地道。 “没来?”百里川眉眼间有了怒气,“好个女贼,竟敢抗旨。小榛子,去,把她给朕带来,朕倒要看看,她有几个胆子?” 见小榛子迟疑着没动,皱起眉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那个女贼带来?” “不用去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接过他的话茬,门帘一挑,银双迈步走了进来,“我派她去办事了!” 百里川眼中闪过一抹狐疑,“皇姑母派那女贼去办事?” 银双不答,见他脸色好了不少,脸上有了欣慰之色,“太医说你这伤至少要静养半个月,我刚刚找刘秉钧大人商议了一下,把婚期往后推迟了二十天,你不用着急,只管安心养伤吧!” 谁会着急,推迟越久越好。 百里川暗自嘀咕了一句,又忍不住好奇,“皇姑母,你说派那女贼去办事,是什么事啊?” “后宫的事,你不用操心。对了,彤史的位子我会另外物色一个合适人选的……” “不用找了,就让那女贼来做!”百里川就语气坚决地截断了她的话。 到底谁可疑?(1) “胡闹!”银双呵斥了一句,又觉对病中的皇上大呼小叫不太合适,语气稍缓,“皇上,你为什么非要让她做彤史?” 百里川对小榛子使了一个眼色,小榛子立刻会意,招呼了所有人一起退了下去,只留下姑侄二人。 银双见他神色少有的郑重,愈发疑惑了,不让那女贼做彤史,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皇姑母,那些刺客还没抓到吧?” “是啊。”提到这个,银双也很上火,竟然两次都让刺客逃脱了。这皇宫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吩咐禁卫军和侍卫营加强巡逻了!” 百里川把百里云所提出的疑问,尽数转述给银双听。银双听完大惊,“莫非你是在怀疑刘秉钧大人吗?” “除了柳婉枼,我想不出还有谁对那女贼有敌意。而刘秉钧在朝中多年,宫中有他不少的爪牙,想要派刺客混入大内易如反掌!” 银双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完全认定刘秉钧祖孙两个合谋派人刺杀郁子宁。 虽然她已经极力遮掩了,可是百里川毕竟是当着澎南刺史一众人等签下的文书,带郁子宁进宫来的事情还是在朝野悄悄传开了。尤其是以刘秉钧的势力,柳婉枼会知道也不足为奇。 可是柳婉枼进宫的时候,她曾经提过,说绝对不会让郁子宁进入后宫,等时机成熟了就会把郁子宁遣送出宫去。 虽然她说得隐晦,可是以柳婉枼的聪明,定会听出来,郁子宁与后位绝对无缘。又怎么会把郁子宁当成后位的威胁者,冒险派刺客来刺杀呢? 就算是因为皇上逞一时之气,亲了郁子宁,拈酸吃醋,也会等大婚完成,在宫中站稳了脚跟,才想办法对付情敌吧? 其实她也怀疑刺客是内贼,打发缨儿秘密在宫中四下探查受伤的人,试图查出线索来,却没有什么收获。 虽然刘秉钧有派刺客到大内来的实力,可是她并不认为刘秉钧就是幕后黑手,而是另有其人。 “皇上,你不认为除了刘大人,还有另外一个人最为可疑吗?” 到底谁可疑?(2) 百里川眼神一晃,“皇姑母所说的这个人是……” “宣王!” “不可能!”她话音未落,百里川脱口喊道。 “怎么不可能?”银双眼底闪过一抹寒色,“你别忘了,宣王跟风儿可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当初他是去越西监察税收,没来得及赶回来,否则定会与风儿一同篡夺皇位的。而且风儿的旧部,现在也都在效忠于他!” 百里川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皇姑母你多虑了,云弟他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对我有异心,又怎么会提醒我刺客是内贼呢?” “你说什么?”银双脸色沉了沉,“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他提醒你的吗?” “不是,他只提醒我刺客可能是内贼,别的都是我自己揣测出来的!”百里川怕她继续误会下去,赶忙遮掩道。 银双疑虑稍减,“不管你怀疑谁,不过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刘秉钧大人,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皇姑母凭什么断言就不是他?”百里川反驳道,“刘秉钧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位高权重,连我也都不放在眼里了,时常刁难于我。我看他巴不得早点废掉我,自己坐上皇位呢……” “皇上!”银双断喝道,“这种话你怎可胡说?” “不是皇姑母告诉我,说对谁也不可以完全信任吗?难道那刘秉钧就例外了?” “这……”银双有些语噎,这话的确是她说的。看来再跟他争辩下去也没用了,于是转了话题,“不管你怀疑的是哪个,不过这些跟让那个郁子宁做彤史有什么联系?” 百里川扬唇笑了一下,“那些刺客没能杀得了她,一定还会卷土重来的。我就是要把她放在显眼的位置,看看那幕后指使之人还有什么后招?” “把她放在身边,岂不是给你招来危险?不行,我不同意……” “如果连这点危险都承受不起,我还算得上什么一国之君?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皇姑母不用再说了。” “可是……” “如果皇姑母不让我这么做的话,那么在我搞清楚刘秉钧是忠是奸之前,把婚期无限期延后吧!” 将她一军 出了若水宫,银双算是想明白了,她的皇帝侄儿来这么一手,不止是实忠奸那么简单,还想将她一军,报威胁他的一箭之仇,迫使她无限期推迟婚期。 “他现在还真是翅膀硬了,知道跟他皇姑母耍心眼儿了!”她笑得苦涩。 缨儿目光闪了闪,“姑奶奶,其实奴婢觉得,让郁姑娘到皇上身边做事也未必是坏事啊!” “嗯?此话怎讲?” “郁姑娘在宫里闲置着,难免会让人猜疑皇上有把她收入后宫的意思。她手里有文书,对后位自然是个威胁。她做了彤史,刘大人和婉枼小姐也就能安心一些了……” 银双点了点头,“嗯,的确。不过她离皇上那么近,终究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这点姑奶奶就更不要担心了。您不是一直不放心皇上吗?皇上身边伺候的那些人虽然也会给您通风报信,可是碍于身份,终究也不敢深说。 可是郁姑娘不一样,她不是个怕事的主。您和郁姑娘有约定,可以凭借这一点,让她为您做事,这样皇上的一举一动您不就能及时了解了吗?” “没错!”银双深以为然,忍不住夸赞,“果然还是你最懂得我的心思,算我没白疼你这丫头一场!” 缨儿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愈发严肃起来,“奴婢和穗儿妹妹承蒙公主栽培,自会全心全意为公主做事!” “好了,我知道你忠心!”银双笑了一下,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那丫头说的事情,你问清楚了没有?她为什么突然让本宫找个理由给寿泱宫送些赏赐?” 缨儿摇了摇头,“郁姑娘不肯说,穗儿妹妹说郁姑娘不让她说,说出来打草惊蛇,也不肯告诉奴婢!” “哼,穗儿这丫头,看起来已经变成她的人了。”银双嗔怪了一句,微微叹了一口气,“罢了,虽然本宫不愿意跟寿泱宫那些人打交道,不过总归是长辈,就遂了她的心愿吧,这样也好让她为本宫办事。 缨儿,你去准备一下,以皇上大婚在即为由,给寿泱宫下些赏赐吧!” “是!” 呸,还哀家呢 刘如娇把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反复清点了几遍,换算成银子,远远不够戚远所说的数。 在寿泱宫里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敢下手,又着急又气恼,不由迁怒于戚远,“该死的太监,等我出了宫,找到可以依靠的男人,就一脚把他踹了。” “哟,妹妹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跟个游魂儿一样,在这儿晃来晃去的?”正发着狠,就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谁,这寿泱宫闲着没事来找她茬的,除了郑珊还有谁? 她是先皇纳的最后一个嫔妃,是最年轻的一个。先皇在世的时候得尽皇宠,惹得全宫上下的女人都眼红,没少被她们排挤。 可是自从先皇驾崩之后,大家都变成了皇家寡妇,那些人也都收敛了,只有郑惠妃这个贱人还处处寻她晦气! “听姐姐这话,好像是大白天见过鬼啊。听说晚上见鬼的人是做了亏心事,那得做下什么样的恶事才会大白天撞见鬼啊?” “你……”郑珊被她反过来讥讽了一顿,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说起来,她争皇宠没有争过刘如娇,斗嘴也是输多赢少。 越是赢不过就越是不甘心,对刘如娇的恨也就越来越深了。 “哼,哀家再不济,还生了一个女儿。不像某些人,即便使出浑身魅惑的功夫,那肚子也不争气!” 这个死贱人,又拿这个说事。生不出孩子哪能怪她,只能怪她来得太晚,没赶上先皇年富力强的时候。 呸,还哀家呢,叫来叫去迟早会变成真的。她从来不自称哀家,她才二十一岁,还年轻着呢,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大好青春浪费在这个寡妇院里,自哀自怜变成什么哀家。 “你生过女儿吗?”她讥讽地笑道,“那你的女儿为什么从来不进宫来看你?” 这话正触到了郑珊的痛处,明明有个女儿却无法依靠,甚至连见面都不能。一时间悲愤不已,刚想骂回去,就听门外层层通报进来,“银双大长公主驾到——” 两个人双双一愣,“她怎么来了?”要知道银双可是从来不屑于多看她们这些先皇的嫔妃一眼的。 收网的时刻(1) 刘如娇看着银双送来赏赐,喜不自胜。 珠宝,首饰,宫绸,补品,都是上好的货色,能换不少的银子。她正为银子犯愁,那个冷脸的公主就给她送钱来了。这还真是苍天有眼! 这下可以出宫了! 她难以按捺激动的心情,赶忙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小菊,让她送去给戚远。 将那些赏赐之物尽数包好,趁天黑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出了寿泱宫,一路直奔千漪阁而来。 “郁姑娘,刘顺太皇太妃去了千漪阁,把东西放在大佛后面又走了,我们快去抓人吧!”穗儿急匆匆地跑回来通知郁子宁。 “不忙,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啊?还不是时候?再不去就抓不到那个太监了。” “现在去抓到他也没用,他完全可以说是偶然在那儿发现的。如果刘顺太皇太妃再出具证词,说因为宫里出了贼,害怕财物被盗,所以才藏在那大佛后面的,两下得到印证,那我们就白忙一场了。” “也是啊!”穗儿苦着一张小脸,“那我们要怎么办?” 郁子宁微微一笑,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穗儿会意,又飞奔而去。 戚远接到刘如娇的信,满心欢喜,又能狠捞一笔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刘如娇那样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一旦出了宫,一定不会跟他这个只能算是半个男人的人好的。想利用他?没那么容易。 女人终归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还不是被他反过来利用?等变卖了这一笔,就找个机会远走高飞,拿着这些银子过他的好日子去。只要有钱,漂亮女人要多少就有多少,何必捡一个被人用过的女人?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却也不急着去取东西。 第二天清早,趁这大家都忙碌的时候,才去千漪阁把东西取了来,在采买专用的车里仔细藏好了,跟几个负责采买的公公一道往星沙门而来。 虽然这种夹带的事情他做过不止一次两次了,可这毕竟是最后一次,眼看就要到星沙门了,他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停车,检查!”守卫老远就举手示意…… 收网的时刻(2) 听了那一声喊,戚远心跳顿时急促了起来,不安地轻咳了一声。 “没事,这是跟平常一样的例行检查。”他暗自宽慰自己道。 果然如他所料,守卫拦下他们,仔细检查了一番,便放了行。 “呼……”出了宫门,他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在没出什么岔子,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来到采办的地方,他瞅了个空当,将东西取了出来,寻了个借口离开同伴。他们这些出来采办的,经常会被宫里的宫女拜托买些胭脂水粉、丝线饰物等玩意儿回去。那些公公只当他去帮人买东西,也没放在心上,只叮嘱他快些回来。 一走出同伴的视线,戚远便加快了脚步,来到花絮街的一家珠宝行。 “哟,您来了?”店里的伙计显然认识他,还不等他进门就笑脸迎了上来。 “你们掌柜呢?”他顾不得寒暄,急急问道。 “在里面呢,小的带您进去!”伙计殷勤地引了他到后面来,“掌柜的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小的还要去招呼客人!” 戚远点了点头,“好!” 珠宝行的掌柜正靠在椅子上,一边打着点子,一边哼着小曲,见他进来了,赶忙起身,“哎哟,您来了啊?这次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看看就知道了!”戚远将那包东西随手往桌上一扔,便摸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不客气地喝了起来。 掌柜打开包袱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宫里的东西果然就是不一般……” “嘘……”戚远听他提到“宫”字,急忙阻止他,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提这个字。” “在我这里你还怕什么?咱们不都是发这玩命财的人吗?”掌柜嘿嘿笑了两声,“你开个价吧!” 戚远略一沉吟,便伸出五个手指头来。 掌柜皱了一下眉头,刚要还价,就听外面一阵嘈杂声起,还不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一群人闯了进来,为首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戚远一眼就认出那女子是银双身边的侍婢穗儿,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拔腿就逃…… 收网的时刻(3) “想逃?”穗儿冷哼一声,对准地上的一枚小石子踢了一脚,那小石子就跟长了眼睛一样,直奔戚远的腿弯儿而去。 戚远整条腿都麻了,哎呀一声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竟敢买卖宫中物品,来啊,把这两个胆大包天的贼人抓起来!”穗儿一声令下,随行的侍卫一拥而上,将戚远和那掌柜抓了起来。 经过审问珠宝行的掌柜和小儿,戚远先后借着出宫采办的机会,夹带宫中物品出来贩卖八次之多,之后将银子存在了珠宝行旁边的一个钱庄之中。 穗儿并不擅长审案,便按照郁子宁吩咐的,拿到戚远的罪证之后,将珠宝行的掌柜交给了顺天府,让顺天府尹追查宫中物品的去向,而后带了戚远回到宫中。 知道事情败露之后,戚远似乎料定自己横竖都是一死,不管银双怎么问,他都紧咬牙关不肯开口。 银双又怒又恼,他不开口她也没辙,只好吩咐人把他关进内刑司大牢,严加看管。 “郁姑娘,该怎么办啊?他不肯说话,就没法治刘顺太皇太妃的罪,也就没办法证明小玉的清白!”穗儿有些急了。 郁子宁眼色微沉,确实,如果戚远一口咬定之前那几次都是跟小玉合伙做的就麻烦了。心思连转,便有了主意,附在穗儿耳边低语了几句。 穗儿听完忍不住拍手笑道:“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办!” 戚远在牢房里心绪繁杂,他之所以不肯开口,是希望刘如娇得到消息能来见他一面,只要她肯来,他就有办法说服她救他一命,对哄骗那个女人,他已经很有心得了。 怕就怕刘如娇知道他把钱存在钱庄,会认定他背叛了她,不肯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要想个办法见那女人一面。 正想着,突然感觉一阵阴风拂面而过,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怎么回事?这牢里哪来的冷风? 他有些不安抬眼寻找,目光触及牢房一角,不由愣住了,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你你你……到底是谁? 看错了?他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再定睛看去,那人影还在。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一些,身形娇小,长发披散,像是个女人。 “你……你是谁?”他心中的恐惧无限扩大了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唔……”那人影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似叹息似邪笑的声音,那样飘忽,那样空洞,又那样毛骨悚然。 戚远浑身的毛发都报警一样竖立了起来,“你你你……到底是谁?” “咯咯……你问我是谁?”随着一串阴森的怪笑,那人影毫无征兆地飘了过来,没错,的确是飘,而不是走。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前,伸手撩起长发,“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惨白的一张脸,嘴角挂着一缕触目惊心的血迹,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你是小玉?!” “是啊,我是小玉,就是你和刘顺太皇太妃一起害死的小玉……咯咯……你们好狠的心啊,竟然嫁祸于我,让我在牢中被活活打死……” “不关我事,我只不过是负责卖东西,栽赃陷害什么的都是娘娘一个人做的,你要索命只管去找她好了……” 小玉步步进逼,戚远惊恐地后退,冷不丁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正好抓在了小玉的手腕上,顿时愣住了。 不对啊,这个女鬼为什么会有实体,而且手腕还是暖的? “你不是鬼,你是谁?为什么要来吓唬我?”他顿时心神大定,抓住小玉的手腕逼问道。 小玉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只好求助地望向牢门外。 郁子宁无奈,只好和缨儿、穗儿从隐蔽处走了出来,“这位公公,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何不一次性说个明白呢?” “哈,哈哈,原来你们想装神弄鬼来迫我招供!”戚远尖厉地笑了起来,“我戚远虽说是个太监,不过能跟先皇的女人好上一回,也不枉此生了。反正没有我的口供,你们也奈何不得她,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给她留条活路……” 言罢猛然推开小玉,一头撞上墙壁…… 有了贴身侍女! 小玉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摇了摇头,“已经没救了!” 郁子宁无心害人,没想到还是出了人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来这个戚远虽然贪财好色,也还没坏到根儿上。 “到头来等于什么也没说!”穗儿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小玉有些愧疚地低下头,“都怪我太大意了……” 缨儿目光闪了闪,“我已经听到他说是陷害你了,回去会跟姑奶奶如实禀报,赦你无罪的!” “多谢缨儿姐姐!”小玉欣喜不已,赶忙道谢。 “就是便宜了那个刘顺太皇太妃!”穗儿愤愤然。 郁子宁微微叹了一口气,“算了,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挺不容易的。都是女人,何必难为她呢?” 缨儿和穗儿闻言对视一眼,似乎不太理解她的话。 通知狱卒处理戚远的尸首,几个人出了牢房,到慈瀚宫来把事情跟银双禀报了一番。 银双也为没能拿到戚远的口供感觉惋惜,不过先皇宠妃与太监偷情,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宣扬出去,也只会有损先皇和皇家的尊严,决定不作深究,警告一下刘如娇就算了。 至于小玉,因为有缨儿的证词,判定为无罪。 “姑奶奶,奴婢有一个请求!”小玉谢过恩之后,却跪着不肯起来。 “你有什么请求?说吧!” “奴婢不想再回寿泱宫去了,请您恩准奴婢在郁姑娘身边伺候!” 银双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沉吟不语。 郁子宁见状替小玉说情,“公主,民女不用人伺候。不过小玉确实不能回到寿泱宫了,回去之后定会被刘顺太皇太妃另眼看待的,请公主另外给她安排个处所吧!” “嗯,说得也是!”银双点了点头,“这样吧,皇上要调你去做彤史。做了女官,你身边总也要有个使唤宫女,就让小玉随你过去吧!” 小玉闻言喜出望外,“多谢姑奶奶恩典!” 郁子宁眼中却有了疑惑,“公主不是不同意民女做彤史吗?” 银双不直接回答她,而是看了看穗儿和小玉,“你们都先下去吧!”待她们依言退了下去,才正色地道,“关于彤史的事,我有话要跟你说!” 单纯的利益关系 “你应该知道,宫中女官都是由身家清白、知书达理的女子担任的,你的出身不足以胜任。” “那公主为何又同意民女去做彤史了呢?”投身于一个山贼的身上,就要接受这的身份,郁子宁对此毫无怨言,她只是好奇。 银双略作沉吟,才缓缓地道:“皇上今年虽然已经年方二十,可还是小孩儿心情,心机不深,很容易听人蛊惑。他从小没了父母,被先皇宠溺长大,有时候会任性而为,连我也管不住他。 通过寿泱宫失窃这件事来看,你并非鲁莽无见识的孩子,所以我才决定让你去皇上身边,帮我盯着。皇上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你都要及时向我禀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郁子宁淡淡一笑,“明白倒是明白,不过公主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嗯?有什么不合适?” “民女明白公主是望侄成龙,恨铁不成钢,可是如果做得太过了,只会束缚皇上的手脚,久而久之,让皇上失去了锋芒和独断性,反倒不利于皇上成材,这样不是很不合适吗?” 银双闻言皱起眉来,“这话不用你说,本宫也知道凡事不宜太过,可是在皇上坐稳皇位之前,本宫不得不这么做!你不用多说,只管做好本宫交代你的事情!” 这位公主也够任性的了,心情好就自称我,心情不好立刻自称本宫。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不过公主为什么找民女做这件事情呢?对您来说,民女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吧?” “本宫确实信不过你,不过你和本宫有单纯的利益关系,比起别人来,更容易对本宫忠诚!别人就不好说了,他们或许表面上效忠于本宫,又暗中效忠着别人。”银双直言不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本宫说的是什么!” “是,民女懂得!”看来这位公主已经草木皆兵了,宫中真的有那么多敌人吗?郁子宁虽然不以为然,不过做彤史总归可以赚钱,别的也跟她无关。 正说着,一个宫女急急地闯了进来,“公主,边关急报……” 放! 银双脸色变了一变,“快呈上来!” 缨儿赶忙起身去,取了那份急报来,拆开递给她。 银双迅速看了一遍,脸色稍有缓和。掩上急报,看了看郁子宁,“记得本宫的话,明天就去若水宫做事吧!” 等郁子宁应了退出门去,又打开急报看着,面沉如水。 “姑奶奶,莫非有战事?”缨儿见状问道。 银双摇了摇头,将急报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缨儿看完眼神连闪,“那位挑这个时候来,肯定是别有目的!” “哼,说是要来给皇上大婚贺喜,谁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啊?”银双冷哼了一声,“以为我看不出来,拿我当傻子吗?” “姑奶奶,要不要奴婢出宫一趟?” “不用!”银双答得很干脆,“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那是否要放他们入关呢?” 银双冷笑,“放!不是要贺喜吗?我倒是要看看怎么个贺喜法,当我怕了他们不成?” “这件事情要不要通知皇上呢?” “不用,大婚在即,让皇上少操心,好好养伤。要不然到时候可没精神应付!”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郁子宁回到微澜宫,刚迈进房门,小玉便跪下磕头,“郁姑娘的救命之恩,小玉铭记于心,定当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快起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郁子宁赶忙把她扶了起来。 小玉身上的伤还很重,不过休养了这几天,精神好了很多,没了大牢里的狼狈相,现出眉清目秀的模样来。 “我以后生是郁姑娘的人,死是郁姑娘的鬼!”她郑重地发着誓。 “你是不是扮鬼上瘾了啊?”郁子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要说得那么严重,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就是了!” 小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郁子宁说了明天要去若水宫的事情,穗儿有些不舍地拉着郁子宁的手,“一起住了这么久,说分开就分开了!” “我就在若水宫,又不是远走高飞了,我们会时常见面的!”郁子宁拍了拍她的手背。 “也是!”穗儿天生乐天派,很快释然了,“对了,郁姑娘,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了?你到底是怎么怀疑到刘顺太皇太妃身上去的?” (今日更完) 悲哀的皇家寡妇 郁子宁微微一笑,“很简单,寿泱宫那么多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栽赃到小玉身上去,那个栽赃的人,一定跟小玉有什么冤结或者嫌隙……” 穗儿有些吃惊地看向小玉,“你不是刘顺太皇太妃的贴身侍婢之一吗?怎么会跟主子有冤仇?” “不是所有主仆都跟姑奶奶和缨姑姑、穗姑姑一样的。”小玉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感觉颇为遗憾,“说起来娘娘一入宫,我就跟随在身边了。之前她得宠,没少遭到其他娘娘明着暗着排挤,我们几个不知道为她挡了多少灾,娘娘对我们也都不错的。谁知道会为了那样一件小事陷害于我?” “到底什么事啊?”穗儿急巴巴地问道。 小玉眼色黯了黯,“那天晚上我值夜的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娘娘不在房里,四下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便把大家都叫起来去找。找了半天,却发现娘娘竟然在房里。 娘娘很是恼火,狠狠地打了我两个耳光,说她从来没离开房间半步,是我没看仔细就惊动了那么多人,事后还罚我去扫了好几天庭院。 当时我确实只掀开帏帐看了一眼,没到床前仔细看,也只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郁姑娘提醒我,我才怀疑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得罪了娘娘……” “哼,她怕是以为你发现了她半夜出去偷东西的秘密吧?”穗儿不无鄙夷地哼了一声,“真没想到堂堂的太皇太妃竟然会去做贼!” “她是想偷溜出宫的,做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况且一般人也不会想到太皇太妃会亲自去偷东西的,就算查也查不到她身上去。说起来她还算是个聪明人,只是太轻信了!” 郁子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让一个青春正茂的女人守一辈子寡,着实残忍了点,也难怪刘如娇会做那些事了。 正说着,尚服局的人来了,说是奉命来为新彤史大人量体裁衣做宫装的,几个人便按下了话头。 刘如娇得到戚远被抓的消息,惶惶不安,又听人来传,说银双请她去寿安宫,登时吓得腿都软了…… 吃着皇粮黑了良心 “娘娘,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戚公公已经撞墙自尽了!”小菊一脸薄汗地跑回来禀报。 “那他招供了没有?”刘如娇急急地问道。 小菊摇了摇头,“戚公公什么也没说!” “太好了!”刘如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既然戚远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了,她死不承认,也没人敢把她怎样。 这么想着,心中大定,整理了一下衣鬓,来到慈瀚宫。 进得门来,见银双坐在上面,面寒如霜,威严逼人,刚刚安定了些的心又慌乱了起来,双腿直发虚。 在殿前站定,不敢抬头与银双对视。银双不说话,她也不好开口。气氛一时间僵硬至极,这使她有些无措。 虽说银双奉先皇之命辅佐皇上,执掌后宫,可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长辈,难道还要对庶女见礼吗? 可是当前这光景,怎么看也不是摆长辈架子的时候。 正思忖着要说句什么打破这僵局,就听银双冷哼了一声,伸手抓起案上那个包裹扔到了她面前,几样首饰散落了出来。 刘如娇吓了一跳,顺势装作吃惊,“这不是你赏给哀家的东西吗?怎么会……” “不用白费力气做戏了!”银双声色俱厉地截断她的话,“吃着皇粮黑了良心,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本宫只想警告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再敢做出有损先皇以及皇家名声的事情,本宫断然不会留你,你好自为之,拿上你的东西滚吧!” 刘如娇哪里还敢多说半句?赶忙将几件首饰收进包裹,提着灰溜溜地离开了慈瀚宫。 走出宫门,才擦着额上的冷汗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是逃过了一劫。 回头望了一眼,慈瀚宫高大威严,富丽堂皇,远非寿泱宫那些宫殿能比的。很早之前她就幻想自己能住进这里,贵为太后之尊。只可惜,这个梦很短,就连出宫的梦也都无情地破灭了! 惊慌过后,悲哀初定,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涌上心头。对银双的,对戚远的,对先皇的,对这宫中所有人的。 迟早有一天,我会住在这慈瀚宫,让你们伏拜在我的脚下,她无声地发着誓! 丝丝缕缕的暧昧(1) “因为皇上现在还没有妃嫔,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每天记录皇上的起居,每天司籍司会派人来备案存档,以供日后不时之需。”袁彤史面无表情地给郁子宁讲解了一通,便推开一间房门,“以后你就住在这间房里!” 这里是若水宫附属的一个小院,名字很雅致,叫轻涟斋。分两重院落,里面住着两位尚仪、司级女官及其下属、随从。外面则住着掌、典级女官、彤史以及下属、随从。 郁子宁放眼打量了一下,这房间不算很大,一床一榻,桌椅屏风橱柜,简洁有序,很是合她的心意。 “你刚来,而且宫装还没有做好,今天就先休息一下,跟院里的各位认识一下。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做事,等你熟悉了,我们两个就可以轮流做事了。还有,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袁彤史语调无波地交代了一番,便转身离去了。 小玉倒是很尽职,不顾郁子宁的阻拦,拖着伤病的身体帮她布置好了东西,便要去侍女房。郁子宁怕她跟别人住通铺,对养伤不利,便留她跟自己住一屋。 小玉觉得不太符合规矩,不过也拗不过郁子宁,只好留下了。 刚刚收拾停当了,便有人来拜访。是同住一院没有当值的女官们,寒暄了一通,说些以后相互提点的话。大概是听说郁子宁是皇上亲自调到身边的,所以先来巴结一下。 郁子宁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她们的礼物,事后让小玉一一记下,以便日后回礼。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郁子宁便出了轻涟斋,四下看看。毕竟以后要在这里做事,总要先熟悉一下环境。 刚过了小桥,便碰见了百里云。 郁子宁略一踌躇,还是福身见礼,“宣王爷!”既然决定了做女官,就要按照这宫中的规矩来,否则只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你这么叫我,有一种疏离感!”百里云想往常一样微笑地说着,迈步走了过来,凝眸看着她,“听说你做了女官我很高兴,这样不用偷偷跑到御花园,也能经常看见你了……” 丝丝缕缕的暧昧(2) 郁子宁感觉他眼眸深处燃着一抹灼热,而且这话也说得暧昧,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微笑地转移了话题,“王爷是来看望皇上的吗?” 百里云微微怔了一下,眼底那抹光亮掩了去,“是啊,不过我来得不巧,皇兄刚刚服过药睡下了。所以就出来走走,没想到遇见了你!” “我想四处看看,熟悉一下!” “我对这里很熟,不如我带你参观一下吧!”百里云自动请缨道。 郁子宁总感觉他今天有点怪怪的,不过也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于是点头答应了。 百里云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着,一直来到饮月池,他指着水面上那几根黑漆漆的木桩,“以前我们贪玩,读书不用功,皇祖父就罚我们来站桩。” 郁子宁见他提起往事,脸上像往常一样有了温润的笑意,奇怪的感觉去了不少,于是打趣道:“你应该是站得最多的一个吧?” “你猜错了!”百里云笑了起来,“那时候皇兄最调皮,所以他站得最多。有时候一站就是一天,皇祖父不让给他吃饭,我和风皇兄就偷偷藏了糕点送来给他……” 说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神漆黑着,沉静中带着一抹忧郁。 郁子宁听他说过,知道他是想起自己过世的兄长,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慰,待要收回手时,却被他顺势抓住了。 她有点小小的受惊,却并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其实你有时候跟风皇兄很像!”他眼底又染上一抹灼热,“待在你身边,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很安静,很温暖……” 郁子宁听了这话不由失笑,“你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女孩子,所以拿我来练习搭讪啊?” 百里云眼神闪了闪,灼热不减,“是啊,我是看上一个女子,她……” “宣王爷,原来您在这儿呢,皇上已经醒……”小榛子的话戛然而止,惊讶地看着两个人,愣住了。 百里云赶忙松开了手,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呃……那我去看皇兄了,回见!” 不等郁子宁回答,便匆匆而去…… 拐了云弟去压寨? 小榛子狐疑地看了看离去的百里云,又看了看郁子宁,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百里云而去。 这人是怎么了?郁子宁下意识地甩了一下手,那上面还残留着百里云手掌的温度。 她前生恋爱过,而且不止一次,不是心智未开的小女孩儿,自然懂得刚才那份暧昧代表着什么,可是心里总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来得太突兀了吧? 她并不讨厌百里云,也喜欢这种淡雅的交情,可是她自认为对百里云这个人并不了解。她从不和不了解的人谈感情! 况且她并不打算在宫中常住,遇上某个契机,解决了文书的问题,她就会离开这里。没有必要跟一个不了解的人产生感情纠葛! 看来要找个机会跟他把话说清楚才好! “云弟,你急着来找朕,是不是有心琼的消息了?”一见到百里云,百里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有,臣弟只是担心皇兄的龙体,过来探望一下。”百里云实话实说,见百里川脸上有了明显的失望之色,又赶忙安抚他道,“皇兄放心,臣弟已经加派人手去寻找了,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了!” 百里川隐下心头的失落,“嗯,辛苦你了,云弟!” “这是臣弟应该做的!” 兄弟二人又闲聊了几句,百里云便起身告退了。 “对了,不是说那女贼今日来若水宫吗?怎不见她人呢?”百里川想起这茬来,问小榛子道。 “皇上,袁彤史已经带她去安置了,恐怕要从明天开始做事!”小榛子眼神闪了闪,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他。 百里川眼睛倒是很尖,“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呃……皇上,其实,刚才奴才去寻宣王的时候……”小榛子不敢声张,凑过来附在百里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百里川眉毛登时就立了起来,冷笑道:“朕还以为她转了性了,这还真是狗改不了……那啥。不行,朕不能放任不管,小榛子,快去,把那个女贼给朕带来,朕倒是要问问看,她到底安的什么心思?莫非想拐了云弟去压寨?” 你,为什么害怕我? 郁子宁在饮月池转了一圈,沿原路走了回来,刚到轻涟斋门口,就碰上了小榛子。 “郁彤史,皇上请您过去一趟!”他眼神闪烁地道。 “皇上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郁子宁好奇。 “这个……您去了就知道了!”小榛子显然是不愿意多说,“走吧!” 郁子宁跟在他身后,不觉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很早之前她就觉得了,小榛子从不跟她正眼对视,总有一抹躲闪的意味。 一开始她以为他讨厌自己才会这样,可是今天说了几句话,感觉似乎不是那样。面对她时,他的眼底隐隐有一抹惊恐。 “榛公公!”想着她叫住他。 “啊?”小榛子停住脚步,只是微微地转过头来。 “你,为什么害怕我?” 小榛子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掩饰地笑了起来,“害怕?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们还是快走吧,皇上还等着呢!” 果然,他在害怕! 郁子宁唇边泛起一抹苦笑,她虽然性情有点淡薄,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亲和力啊。就算她的前身是个无恶不作的山贼,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还害怕吧? “皇上,奴才把郁彤史带来了!”小榛子进门来禀报。 “让她进来!”百里川身子挺直了一下,板着脸吩咐道。 小榛子应着,将郁子宁引了进来,便挥了挥手,将列在门外的宫女太监都打发走了,他是怕百里川控制不住,万一出现什么血腥场面,影响皇威。 “你离了男人活不了吗?”百里川冷笑地盯着郁子宁。 郁子宁听他这话,便知道小榛子告状了,淡淡地道:“我不依附任何人生活!” 百里川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道:“哼,说得好听,你不是抢了朕做什么压寨夫君?现在知道朕不可能容你,你又去勾引宣王吗?” “皇上最好去查查勾引的意思,然后再来指责我!”郁子宁虽然不愿意跟一个孩子气的人计较,不过听他用了这个词,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由蹙起眉来。 百里川深深地拧起眉头来,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道:“你,把衣服脱了!” 灼热……疼痛…… 郁子宁听了这话不由愣住了。 小榛子也吓了一跳,皇上不会气糊涂了吧?为什么突然让人家脱衣服啊? 百里川看到两个人惊讶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多么不妥当的话,赶忙辩解道:“你别想歪了,朕只是想证实一下,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女贼。朕什么样儿的女人没见过?才不稀罕看你的……” 说着他猛然停住,因为他看见郁子宁正在解衣扣。这个女人怎么回事?让脱就脱啊?到底有没有点自尊了? “你不用脱了,朕现在知道你是那个女贼了。除了你,天下再也找不出脸皮这么厚的女人了!”他嘴里气势不减,却微红着脸别开了眼。 “皇上还是亲眼验证一下的好,免得以后疑神疑鬼。”郁子宁语气依然淡淡的,将外袍的衣扣解开一半,往下一拉,露出左肩和半片胸颈,“你要找的伤口在这里!” 百里川虽然无意占眼睛上的便宜,可是这个人前后差异太大,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抬眼望去。 淡粉的伤疤,边缘颜色稍深,状如一片小小的枫叶。印在雪白的肌肤上,不显丑陋,倒多添了几分妩媚。 郁子宁确定他看清楚了那伤疤,就地转了一个身,亮出后背上的疤痕来。 这块疤痕要大得多,颜色也深一些,皱皱的,就像是一个硕大的蜘蛛伏在她的背上,显得有些狰狞。 百里川的心倏忽疼了一下。如果不是他拉了她来挡剑,那将是一片光滑如瓷的美背。对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背负着这样一个丑陋的疤痕,应该很痛苦吧? “皇上确定完了吗?”郁子宁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淡淡地问,听他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从容地穿好了衣服,对他福了一福,起身出门去了。 百里川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想要叫住她,却终究还是没有张口, 半晌才悠悠地问道:“小榛子,朕是个恶人吗?” “皇上,您怎么会是恶人呢?”小榛子赶忙赔笑。 百里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言语。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乱窜,有一点灼热,还有一点疼痛…… 奇怪的皇亲 走出门的时候,郁子宁特意看了小榛子一眼,发现他眼底隐藏的恐惧似乎更重一些。 出了若水宫,她自我解嘲地笑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百里川的无礼要求,脱下衣服给他验看伤疤。 她不排斥前身的背景,却也不想失去自己。让他看了能证明什么呢?她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那么做了。 算了,只当玩笑一场! 虽然这么想,晚上她竟然有了轻微的失眠,翻了好半天才睡着。 第二天按照叮嘱,她早早地起床,跟袁彤史一起到若水宫去见习。以前没什么感觉,不过看袁彤史一天下来将百里川的吃喝拉撒睡,甚至连哪个菜吃了几筷子,咳嗽了几下,都记得清清楚楚,才深刻地感觉到,当皇上原来真的没有半点自由! 袁彤史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一连让她见习了七天,才让她独自执掌彤笔彤册,跟她轮流当班。 却还是放心不下,每天都要检查她的记录。又过了七天,见她记录没什么问题,这才彻底放了手。 这半月来,百里川没有再找她的麻烦。也不知道是因为上次脱衣服的事情尴尬,还是因为太忙了,或者两者都有。 因为皇上大婚在即,有不少皇亲贵胄陆续进京进宫,也少不得来若水宫探望百里川。 让郁子宁感觉奇怪的是,来探望的大多是已经出阁的各级别的郡主、郡王以及亲眷,很少有公主和亲王,尤其是百里川父辈的更是少上加少。 说来她进宫这么久,唯一知道的亲王就是百里云。 说起百里云,她倒是见过几次,每次只是眼神交流,没有说上话。 这会儿又有一位老态龙钟的郡主前来探望,郁子宁和几位随侍的女官都被打发了出来。出了若水宫,就见百里云站在那儿,似乎是在等她。 “郁彤史,本王有些事情要问你,你跟本王来!”他一脸郑重地说着,兀自转身走了。 郁子宁也正好想要找他谈谈,便跟在他身后。 一直走到一个僻静的所在,百里云才停下了脚步,凝眸正色地看着她,“我有话要对你说!” 那你可以尝尝我 郁子宁静眸而视,等着他的下文,却见他紧绷的神情突然松弛下来,微笑,“一时间没转换过来,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胆子没那么小!”郁子宁也微微地笑了。 百里云看到她的笑容,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吗?你做彤史,跟我不无关系……” 郁子宁倒是有些意外了,“是你向皇上推荐我的吗?” “那倒不是!”百里云笑了一笑,“我跟皇兄说,你无名无分留在宫里不太妥当,想跟他请求把你送到宣王府上去。谁知道皇兄会错了意,竟然下旨封你为彤史,让我扑了一个空……” 郁子宁双眼微眯,“你为什么想让我去宣王府?” “因为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百里云答得很快,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柔和。 “我可以认为你是喜欢我吗?”郁子宁眼波不动地问道。 百里云似乎没有料到她这么直白,微微一怔,才重重地点头,“是,我喜欢你!” “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百里云略一沉吟,“我想在这皇宫之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吧?”他似乎是想开玩笑,却不自觉地凝着神色。 郁子宁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百里云见状微微地皱起眉头,“如果不了解你,就不能喜欢你吗?” “如果我不了解一个人,是不会喜欢他的。”郁子宁对他淡淡一笑,“我自认为我很不了解你!” “这是不喜欢我的意思吧?”百里云神色黯淡了一下,随即苦笑,“我并不觉得我有多复杂。关于我,你想知道什么呢?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那不叫了解,那叫认知!就像梨子,别人再怎么说它香甜,你都无法体会,只有亲自尝一口,才会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滋味。” “那你可以尝尝我,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滋味啊!”百里云急着说完,又觉这话会被人误解,神情里有了些尴尬,“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试着了解我!” 郁子宁轻轻地勾起唇角,“我喜欢自然而然的了解,不喜欢为了了解而了解!” 百里云将这话仔细琢磨了一遍,似有释然,“那我等你,等到你了解我为止!” 你就是那个山贼皇后吗? 百里川的伤势好了不少,在银双的劝说下,开始上朝了。 郁子宁到下午才当值,闲来无事,便把这两天记录的东西抄写了一份,准备拿给银双好交差。她不愿意说别人的是非,让银双自己看了琢磨去吧! 她爷爷是古文字研究学家,酷爱书法,从小就对她这个唯一的孙女严加教训,逼着她练了十几年的书法。 托爷爷的福,她的毛笔字倒是写得一直不错,上学的时候,每当学校举办艺术节、文艺比赛什么的,老师都会让她写上一副字,拿去参展参赛,还得过不少的奖。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做上这个彤史。 不过她毕竟生在少用纸笔的年代,用笔写字速度毕竟不快,抄了一上午,才抄了一半多点。 感觉有些累了,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之声。 正打算出门去看看,就见小玉急匆匆地进门来了,“大人,不好了,您快出去看看吧,有人吵着要找你呢!” “找我?”郁子宁有些诧异,推门出来,就见院子里站了不少的人,对着门口指指点点,悄声地议论着。 放眼一打量,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衣打扮颇有异域之风。男的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浓眉重目,身材魁梧,腰间斜跨了一柄带鞘马刀。 女的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娇娇小小的,娃娃脸,弯弯的眉,圆圆的眼睛,生得甚是可爱。她手里拿着一条黑黝黝的马鞭,挑眉看过来,“喂,你就是那个山贼皇后吗?” 语调清脆脆的,娇憨中带着挑衅的意味。 郁子宁见两个人容貌有几分相似,举止仪态都不俗,看来身份不一般,也不能不理,于是淡淡一笑,“我不是什么皇后,不过确实是做过山贼。请问找我有何贵干?” “我听说你射箭功夫十分了得,能一弦五箭,特来找你,想要见识见识!” “我箭术很平常,都是别人瞎传的。我还要去准备当值做事,不好意思了!”郁子宁说着转身要回房。 那女子眉眼一立,双脚猛点地面,飞身而来,手中马鞭带着风响直奔郁子宁的后心甩来…… 必须跟我比试! 不等郁子宁有所反应,她身边小玉便斜跨一步,将她挡在了背后。一伸手,将那马鞭一头抓在了手中,用力一扯,便将那女子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那女子也极是灵巧,身子一翻落在地上,稳住身形,与小玉对峙起来。 “你又是谁?”她挑着眉毛不悦地问道,“为什么阻止我?” “不许你伤害我们大人!”小玉一脸严肃地告诫她。 那女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要伤害她了?我只不过想试探一下她的武功而已。你放手,我不跟你打,我要跟她打!” 小玉略一犹豫,扭头征询地看向郁子宁,见郁子宁微微点了点头,才松开了手。退到郁子宁身边去,警惕地瞪着那女子。 “这位贵人,我刚才已经说了,我要去当值,不能陪你玩,很抱歉!”郁子宁不愿意跟她纠缠,于是好言相商。 “不行!”那女子尚稚嫩的语音中带着十足的霸道,“你必须跟我比试,我要看看是你的箭术厉害,还是我的箭术厉害!” 郁子宁哭笑不得,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跟人家比教书?再说她哪里会什么箭术?要怎么比? “喂,你莫不是怕了,不敢跟我比吧?”那女子见她苦笑不语,一双眼睛瞪得更圆了些,“我听说你抢了皇表兄上山,要做压寨夫君,还好生佩服了你一番,没想到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真没意思!” 晕,无缘无故挨顿骂,好吧,骂就骂吧,也短肉。“这位贵人说得是,我就是一个无趣的人,所以你还是找别人比试去吧!” “你……”女子气结,神色变换了片刻,突然身形一闪,便到了小玉身边,马鞭就势缠在了她的脖颈上,又迅速退回原位,望着郁子宁坏坏一笑,“她是你的贴身侍女吧?” 郁子宁见她挟持了小玉,眼色微沉,“你想干什么?” “你答应跟我比试,我就放了她。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她拴在马上,拖着她跑上十圈,你再不答应,就再跑十圈……” 又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主,郁子宁忍不住蹙眉,思忖着要怎么办,就见穗儿急匆匆地跑了来,“穆赫王子,穆娅公主,原来你们在这里,让奴婢好找……” (今天更完) 我输了,就把皇兄给你! 郁子宁听到穗儿口称王子和公主,便知道自己推测得没错,这两个人的身份还真是不一般。 穗儿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忍不住一愣,“穆娅公主,郁姑娘,你们这是……” “嘘,穆娅正在跟那位姑娘谈判,不要去打扰她们!”被称作穆赫王子的男子手指压唇,示意穗儿不要上前。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微笑地看着,不出声也不阻止,完全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喂,你到底比不比?”穆娅不耐烦了,皱起眉来。 人家身份尊贵,拖死一个小玉无伤大雅,可是自己却不能拿小玉的性命开玩笑。郁子宁淡淡地勾起唇角,“好,我跟你比!” 不就是输吗?她输得起。 “那好,我们校场见。”穆娅高兴了,眉眼弯弯。 “那你可以把人放了吧?”郁子宁见小玉都被她鞭子勒得满脸通红了,再勒一会儿怕就没命了。 穆娅眼珠转了一轮,“为了防止你反悔,人我先带走。等你赢了我,我再还给你,你要是输了,我一样把她拴在马后跑上十圈!” 刚刚准备好输了,她又出了这么一个难题,还真是任性至极。 郁子宁心沉了一下,只有好言相劝,“公主,这是你我之间的比试,为什么要牵扯上别人呢?” “比试当然要有彩头,不然就没意思了不是吗?”穆娅满不在乎地笑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说着扯了小玉往外就走。 “等等!”郁子宁喊住她,“公主所谓的比试就是欺负人吗?” 穆娅不满地瞪起眼睛,“我怎么欺负你了?”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所谓彩头是奖赏,可是按照你所说,我不管输赢,都得不到任何好处,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穆娅垂目想了一下,认真地点头,“嗯,这样确实有点不公平。那这样吧,要是我输了,人还你,另外……”她伸手一指站在门边的穆赫,“我把皇兄给你!” “啊?!”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郁子宁却是哭笑不得,“我要你皇兄干什么?” “我觉得这样很不错!”穆赫一点也不惊讶,笑眯眯地表示赞同。 金屏大长公主 有了兄长的支持,穆娅更是兴致高涨,“那好,我们校场见吧!”言罢拖了小玉就走。 “等等!”郁子宁再次喊住她,“比可以,不过要七天后再比!” 本来想刺激一下穆娅,让她把小玉放了,可是没想到这位公主思维异于常人,竟然把事情搞到这步田地,偏偏她还挑不出毛病来。以人换人,人家出的还是一个王子,任谁看来都是自己占便宜了。 看来这场比试不上不行了! 可是真要一板一眼地比,她必输无疑。她对穆赫王子没兴趣,不过却不能不管小玉的死活。要想个出奇制胜的办法才行! “什么?还等七天啊?”穆娅登时不愿意了,“不行不行,立刻比,马上比!” “公主,我这几天身体不适,跟你比的话必输无疑。我输了倒是无所谓,恐怕公主却要落下一个胜之不武的名声,那我可就过意不去了!” 穆娅脸色变换片刻,“如果不能尽兴比试一场,也没意思。好,我就容你几天。不过七天太长了,三天!” “五天!”郁子宁跟她讨价还价。 “行,五天就五天。如果你的病好了,可以提前来找我,我住在司宾馆!”说完带着小玉,跟穆赫王子一道离去。 穗儿跟着郁子宁进屋来,满脸的兴奋,“郁姑娘,一定要给穆娅公主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免得她小瞧了我们东宸国!” “她不是东宸国的人吗?”郁子宁听出些话外之意来,忍不住问道。 穗儿点了点头,“嗯,他们是西隅国的王子和公主,这次跟随金屏公主大长公主一道回来省亲的!啊,对了,你应该不认识金屏大长公主,她是先皇和太皇太后所生的长女,十几年前被送到西隅国去和亲的!” 这件事情郁子宁也听说了,昨天才刚刚抵达皇宫的,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位穆娅公主消息真灵通,刚来就知道了我的事情,我也太荣幸了!” “不是她消息灵通,是我告诉她的,谁让她在姑奶奶面前吹嘘自己的箭术高超,无人能敌来着?”穗儿皱起鼻子哼道。 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招! 搞了半天,原来是穗儿这丫头惹的祸啊! 不过郁子宁也无心责备她,“那位穆娅公主的箭术怎么样?” “金屏公主说她百步穿杨,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 郁子宁眼色微凝,西隅国的人擅长骑射,就算不是百步穿杨,穆娅的箭术也必然不弱。果然不能跟她实打实地比,否则必输无疑。 要用这五天的时间,好好琢磨琢磨,到底要怎么才能赢了这场比试,把小玉带回来! “你说什么?那丫头答应跟穆娅公主比箭?”银双有些吃惊。 缨儿点了一下头,“是,姑奶奶。郁彤史本不愿意跟穆娅公主比试,可是穆娅公主挟持了小玉要挟郁彤史,郁彤史便答应了下来,约定五日之后校场比试!” “让那丫头挫挫金屏母女的锐气也好!”银双冷哼了一声,“免得她们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 缨儿眼神闪了闪,“怕就怕郁彤史输了……” “金屏向来喜欢夸大其词,依我看穆娅也没多大本事,不过是被她骄纵坏了而已。退一步说,就算是输了,也跟我们无关!”银双这语气里似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姑奶奶说得也是!”缨儿表示同意,“据榛公公所说,郁彤史的箭术着实非常了得,用的一张半人来高的铁弓,一弦能射五六箭,看来大可不必担心!” “嗯,你抽空过去问问,看那丫头要用什么样的弓和箭,帮她安排安排!” “奴婢明白!” 正说着,就有人进来通报,说金屏大长公主在外求见。 银双脸色沉了沉,对这位皇姐,她最了解不过,不等她传召就跑了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恐怕就是不远千里赶来的目的所在。 “叫她进来吧!”她略作沉吟,便吩咐道。 “姑奶奶……”缨儿似有担心地叫了一声。 银双哼了一声,“没关系,我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招!” 金屏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眉眼跟银双有几分相似,不过比银双要丰腴妩媚得多。即便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却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甚是张扬…… 皇室的禁忌话题 “皇妹,你也太冷淡了吧?把我扔在司宾馆就不管了!”她一进门就风情万种地埋怨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唯一的姐姐!” “唯一的姐姐?”银双不客气地冷哼,“我还有姐姐吗?” 金屏听了不恼,却笑得愈发妩媚了,“皇妹莫非还没忘了十七年前的那件事情吗?” 听她提到那件事情,银双原本就冷的脸更是冰封雪罩,眼中更是怒意凛然,“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那一场灾劫,让我们失去了多少亲人,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金屏也意识到自己这个玩笑开大了,十七年前的那件事情是东宸国皇族禁忌,不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事情。讪讪地笑了一下,“皇妹你别恼啊。昨天一见面,感觉我们姐妹多年没见,生疏了许多,我这不是急着想跟你亲近亲近,一时间口无遮拦了吗?” “哼,多年没见?”银双不屑地冷哼,“一年前你不是还偷偷地溜回来,在礼王府住了好几天吗?” 金屏听了这话,虽然极力控制,脸上的笑容还是僵硬了起来,“这等谣传皇妹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当年父皇把我远嫁到西隅去,说没有他的传召不得回国。也正因为这样,他老人家驾崩我都没能回来送他一程……” 说着擦起了眼泪。 哼,假惺惺!银双暗自哼了一声,想起过世的先皇,心里也不好受起来。 虽然对莫嫣皇后有一腔的怨恨,可是那件事情毕竟跟金屏无关。她原本心高气傲,迟迟没有找到如意郎君,却受那件事情牵连,被远嫁到异国他乡去,日子一定也不好过。姐妹终究是姐妹,不管有多少怨恨,依然血浓于水! 压下纷乱地思绪,吩咐道:“上茶!” “是!”有宫人应着去端茶,缨儿趁机将金屏让到座位上坐下。 上了茶,姐妹二人默默地喝了半晌,也都冷静了下来。 “你以西隅国皇上的名义回来,不单单是为了皇上大婚贺喜吧?”银双不喜欢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地问道, 金屏嫣然一笑,“多年没见,皇妹还是那么直接。你说得没错,我不止是来贺喜的,还要喜上加喜!” 做皇贵妃总可以吧? “喜上加喜?你什么意思?”银双警觉地瞪着她。 “皇妹昨天应该见过穆娅了吧?”提到女儿,金屏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我们穆娅可是文武双全,品貌无双。让她当皇后也当得……” 银双越听越觉不对劲了,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皇妹你别急啊,我知道你已经为皇上定下皇后人选了,我怎么会让你们为难呢?再说,我们穆娅年纪还小,贪玩,也担当不起这皇后的重任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穆娅也是身份尊贵,还是亲上加亲,做个皇贵妃总还可以吧?” 银双听她一厢情愿地说了一通,刚刚压下的恼火又腾腾地燃烧了起来,不由冷笑,“做皇贵妃岂不是太委屈了你的宝贝女儿吗?” 金屏正说在兴头上,没听出这是反话,连连摇头,“不委屈,不委屈。我知道皇妹让那柳婉枼做皇后,无非是想给皇上找上刘秉钧这个靠山。日后等皇上翅膀硬了,用不到别人来扶持了,这皇后的位子再做别的打算也不迟啊……” “你给我住嘴!”银双终于隐忍不住,怒了,“你说让谁做皇贵妃就谁做,你把东宸国,把皇上,把我当成什么了?” 金屏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皇妹你的脾气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冲。反正皇贵妃的位子空着也空着,让你的亲外甥女来做又有什么不可的?就算不看在这层亲戚关系上,东宸国和西隅国那也是盟好之过,联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哼,你一个西隅国的皇妃,倒是对东宸国的事情了如指掌,真是难为你了!皇上的皇贵妃已经有人选了,不劳你操心!” “有人了?是谁啊?”金屏惊异地打听。 “你没必要知道吧?”银双没好气地哼道。 金屏含笑不语,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才斜睨着她问道:“皇妹应该知道穆娅和那位姑娘比试的事情吧?” “知道又怎样?” “不如我们借着她们的比试,做个赌约如何?” 我不会让这万一发生的 银双蹙起眉来,“赌约?” “是啊。我们穆娅赢了,就让她给皇上做皇贵妃,如何?”虽然是征询的问话,可是听起来信心十足,好像她的女儿已经赢了一样。见银双沉面不语,妩媚地笑了一笑,“怎么,皇妹不敢跟我赌吗?” 银双眼波动了动,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多疼女儿呢,没想到竟把女儿的婚事当儿戏!” “我并不觉得是儿戏。”银屏对她的讽刺无动于衷,“这里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还有我的亲人。我很想把女儿嫁给皇侄,一来是想亲上加亲,不想断了这份血缘;二来也是慰藉我这么多年的思乡之情……” 说着她神色黯然下来。 银双忍不住哼了一声,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是为了你自己吧?恐怕是在西隅国并不得势,所以才急巴巴地找了个借口跑来,想要用嫁女儿来依仗东宸国的势力。 虽说跟西隅国联姻也没什么坏处,可是她的这位皇姐是个野心极大的人,到时候惹出什么麻烦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况且皇上现在皇位还没坐稳,若是跟西隅国起了什么冲突,定会威胁到他的根基。 还有一点,她可不想任人摆布,“你刚才说要跟我赌,那如果你赌输了呢?” 金屏听她口气有些松动,心中暗喜,“我们穆娅怎么会输?她天资极好,从小就跟她父皇和几位皇兄习武,骑射功夫在西隅国也是顶尖的,怎么会输给一个草寇?”言语间满是骄傲。 银双不以为然,“你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万一穆娅输了呢?” “好吧,如果她输了,我就带她回去,再也不提这亲上加亲的事儿了!” 银双知道她说了不算,从她身上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也不多说,“那就赌吧,不过输了可不要反悔啊!” “你才是,输了不要反悔啊!”金屏得了承诺,兴高采烈地走了。 “姑奶奶,您没事先问过皇上,就答应下来合适吗?”缨儿眼神闪闪地问,“而且看金屏大长公主的样子,似乎胜券在握,万一……” 银双眼色一沉,“我不会让这万一发生的,你去把那丫头给我叫来!” 只准赢,不准输 “跟穆娅的比试,你只准赢,不准输!”银双面色凝重地道。 郁子宁来的路上已经听缨儿简单地说了银双和金屏打赌的事,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这本是单纯的个人比试,眨眼工夫就变了味儿,变成皇室的赌约了。 看来这下想输都不行了! 被银双耳提面命了一番,回到若水宫,又被百里川抓住了,“朕命令你,必须赢得跟穆娅的比试!” 郁子宁见他一脸的急切,感觉有点好笑,“我觉得你应该想尽各种办法来威吓我,让我输掉这场比试,那样你不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吗?” “你要是敢输,朕就……”他说了一半停住了,因为想不出有什么能用来威胁郁子宁的,“反正你只能赢,不能输!” “皇上,郁彤史的箭法您不是见识过吗?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小榛子在旁边安抚他道。 百里川兀自眉头不展地盯着郁子宁,只有听到她的保证,他才可以安心。不喜欢的女人,娶柳婉枼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他可受不了! 郁子宁不忍心让他失望,淡淡一笑,“我会尽力的!” “对了,你把你之前的弓箭样式画出来,让小榛子拿去照样打一副!还有,这几天你就不用当值了,专心去给朕练箭!” 打造弓箭郁子宁倒是不在意,不过假期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当值的话没有办法专心琢磨打败穆娅公主的办法。 郁子宁道了谢,问小榛子要了一副弓箭。回房来换了一身爽利的衣服,到校场找了一处僻静的所在。 虽说她不会射箭,不过她前身用惯了弓箭,体力和臂力都还在,如果练上几天的话,应该能小有所成吧? 想着她摆好姿势,拉弓射箭。 箭是射出去了,可是离靶子十万八千里。再一箭,依然莫名其妙地偏了。 把箭筒里所有的箭都用完了,可是没有一支射到靶子上,而且射出去的距离,别说是百步了,连三十步都没有。 果然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啊,饶是她这样涉猎了许多运动,自诩领悟力极强的人,也没有办法一下学会射箭啊! 她走过去把散落的箭一根一根捡了起来,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 不一样的风韵 “小榛子,那女……郁彤史射箭练得如何了?”百里川批了一会儿奏折,抬头来问道。 小榛子眼神晃了晃,“这……反正每日都泡在校场……” “她进宫之后,一直就没碰过弓箭,不会生疏了吧?”百里川担忧地皱起眉来。 “不会吧?哪有那么容易生疏?”小榛子不置可否地笑道。 “不行,后天就要比试了,朕要亲自去看看,她的箭术是不是能比得过穆娅!”百里川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小榛子赶忙过来阻拦,“皇上,这不合适吧?您还是别去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手里握着朕的婚事呢,朕不亲自确认一下怎么能放心?”百里川绕开他,往外就走。 小榛子急得跺了跺脚,事实上他曾经去校场偷看了一次,发现郁子宁根本就没练习射箭,而是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皇上对这个比试的结果非常在意,若是让他看见了,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呢。 一路跟着百里川出了若水宫,一路思忖着要这个什么理由阻止他去。刚走出几十步,就见郁子宁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郁子宁穿了一身劲装,现出修长窈窕的身材来,头发高高束成一条马尾,干净利落。大概是走得急了,额上有些细密的汗珠,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妩媚中带着飒飒英气。 每次看到她都有一番不一样的风韵,百里川怔了一瞬,才急着问道:“你练得怎样了?” 郁子宁不答他的话,将手中的几张纸交给小榛子,“榛公公,麻烦你按照图样帮我打造出来,尺寸和数量上面都有标记!” 小榛子接过图样看了看,不由疑惑,“只造箭吗?” “嗯!”郁子宁点头,又有些担忧地问,“还有两天时间,能做出来吗?” “我会让他们连夜赶造的!” “那就麻烦你了!” 小榛子看了百里川一眼,“皇上,奴才去营造司一趟!” “快去吧!”百里川挥了挥手,又有些不满地瞪着郁子宁,“哼,朕早就让你画图,你到现在才画好。你是不是存心想输了比试,看朕的笑话啊?” 无意识的吻 “皇上放心,我从来不喜欢看别人笑话。况且,我本来就打算要赢下这场比试,只是为了小玉,别的我不管!”郁子宁语气淡淡的,说完转身要走。 “你等等!”百里川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阳光透过树枝,打在她的脸上,留下斑驳的阴影,显得她的目光有些迷离,迷离而妩媚。 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氤氲开来,他不由自主地凑近,在她额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随即意识到什么,触电一样松开她,转身落荒而逃。 郁子宁看着他的背影慌慌张张地消失在树影之后,不觉失笑。 伸手抚了一下额头,哪里残留着温润的触觉,最奇怪的是,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猛地动了一下。 笑容淡去,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她这是怎么了?竟然对一个还只能算是男孩的人有所感应,莫非是在这个朝代太过寂寞了吗? 百里川一口气跑回若水宫,咕咚咕咚灌下一杯茶水,才觉怦怦乱跳的心平复了一下。 想起刚才的情形,他又羞又恼,一拳砸在龙案上。百里川啊百里川,你是堂堂的一国之君,又不是流氓,干什么无缘无故去亲人家一个女子? 若是别人的女人也行啊,偏偏是那个女贼。下次见了要怎么面对她? 越想越气,心情就越乱了起来。 刚才莫非是鬼上身了?想亲她的不是自己,而是游魂野鬼什么的? 不对不对,好歹他也是天子,贵不可言,鬼上身像话吗? 那一定是那女贼用了什么妖法。是了,之前就怀疑她有妖法,现在看来果然有! 找到这样的说辞,他的心终于安稳了一些,不过每当想起,心神就是一阵恍惚,让他又急又气又无奈! 就在这样的心情下,到了郁子宁和穆娅公主比试的日子。 下午申时,金屏、银双等人便早早地来到了校场,百里川也将政务暂时放在一边,前来观看这场比试。 穆娅也早早地来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可是眼看就到了约定的时候,却迟迟不见郁子宁的身影…… 箭术对决(1) 穆娅今天穿了一身嫩黄色的劲装,肩上挎着一张鹿皮弓,腰上挂着一个紫竹雕花箭筒,娇媚可爱。 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刻钟就该比试了,可是对手还没出现,表情焦躁了起来,“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来?莫非是怕了我,逃走了吧?” 穗儿听了心中不快,忍不住说道:“郁姑娘才不是那样不守信的人呢,她一定会来的!” 银双瞪了她一眼,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赶忙收了声。 金屏拍着穆娅的手背安抚她道:“女儿别急,要沉得住气,这样才能做大事,不是吗?” 银双听了在旁边微微地蹙起眉头,做大事?你想让一个小丫头做什么大事?莫非是谋夺东宸国的皇位之位吗?想得美! 金屏不知道妹妹的腹诽,继续劝说道:“还没开始比试你就焦躁了,岂不是上了人家的当了吗?” “母妃你是说她是故意的吗?”穆娅有些惊讶,继而恼怒起来,“我只不过想跟她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她竟然跟我耍心眼,也太过分了吧?” “郁姑娘才没那么卑鄙!”穗儿忍不住在旁边嘀咕,“挟持了人家的侍女逼着人家比试,还说什么堂堂正正?” 缨儿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乱说话。 “来了来了!”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抬眼望去,就见郁子宁和小榛子快步地往这边而来。 郁子宁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劲装,头发依然简单地束成马尾,清爽利落。 穆娅看到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来来来,我们这就分个高下!” 郁子宁打眼望去,在人群中找到了小玉,她正被两个劲装侍女看着,不过脸色看起来不错。见她望过来,露出担忧的目光。 郁子宁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她放心,才浅浅地勾起唇角,“穆娅公主先不要急,比试总要有个规则不是吗?不然输赢可就说不清楚了!”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那么啰嗦?”穆娅不满地皱起鼻子,“那你说,都是些什么规则?” 箭术对决(2) “每二十步设下一个靶子,我们各自用最擅长的射箭方式进行比试,中靶且距靶心近的人赢,如何?” 穆娅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二十步设靶,那不是太容易了吗?” 郁子宁微微一笑,“公主如果觉得太容易,可以跳过二十步的靶子,直接选四十步、六十步或者八十、一百步的。”略微一顿,“我先选四十步的靶子,公主选哪个?” “我选六十步!”穆娅选了高一阶的靶子,不无得意地看了郁子宁一眼。 “以远者为准,那我们就从六十步的靶子开始比试!” 穆娅得意过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这样比试,是不是只能每弦一箭啊?” “当然!”郁子宁就等着她来问这个呢,很干脆地答。 “啊?不行不行,我要跟你比一弦多箭!你不要以为只有你可以做到,我也能!” “公主,箭术之精在于远,而不在于多。越是简单的比试方法,越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功夫。况且……”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我会给公主看比一弦五箭更好玩的射箭方法!” 穆娅一听有更好玩的,立刻惊异地睁圆了眼睛,“真的吗?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郁子宁卖了一个神秘,转身来对银双福了一福,“公主,时辰差不多了,请您让人布靶吧!” 银双点了点头,看了缨儿一眼,缨儿便起身而去,吩咐人在校场六十步、八十步和一百步处设下靶子。 安置妥当,转了回来,“姑奶奶,可以开始了!” “好,你们去比试吧。比试事小,安全事大,你们各自小心!”银双象征性地叮嘱了一番,便让二人各就各位,站在了靶前。 有校士过来检查了穆娅的弓箭,见没有什么问题,又来检查郁子宁的,却见她只有箭没有弓,不觉诧异,“郁彤史,你的弓呢?” “我不用弓!” “什么?”穆娅吃惊地望过来,“不用弓?那你怎么射箭啊?” 郁子宁淡淡一笑,“这就是我要给公主看的好玩的箭术,我要徒手射箭!” (今天更完) 箭术对决(3) “什么,徒手射箭?!”穆娅不出意料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郁子宁,在场的人也都惊讶不已。 百里川惊讶之余,担忧地皱了一下眉,徒手射箭,从没听过,真的能做到吗?仔细看看,郁子宁的箭有些特别,比平常的箭长一些,也粗一些,两头尖细,中间略粗,木杆铁镞,看起来很重,箭尾半周装有三翼。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她交给小榛子去造的东西。于是瞟向旁边的小榛子,“真的可以徒手射箭吗?” 小榛子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皇上看看就知道了!”他刚才去帮郁子宁取了这怪模怪样的箭,又陪着她练习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数。 不过他不想说,他想让皇上自己去看。因为只有自己看了,才能体会到那种惊艳的感觉。 郁子宁不理会众人惊讶的目光,看了穆娅一眼,“公主,我们开始吧!” “好!”穆娅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郁子宁怎样徒手射箭,一改往常事事抢先的积极,“你先来!” 郁子宁也不推辞,拿起一支箭,抓握举至肩上,成满弓状。眼眸微凝,看准了靶的位置,却并没有立刻投射,而是将身体慢慢往后仰去。 仰至上身将近水平,猛然弹起,手中的箭也瞬间投掷出去。快如流星,砰地一声,竟然穿透靶子而过。 那看靶的校士愣了片刻,才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旗子,扬声喊道:“正中红心!” “这射箭方式真是奇怪啊!” “是啊,不过很准啊!” 观看的众人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小榛子见百里川眼中不出意料地显出惊异之色,偷偷地笑了一下。果然还是亲眼所见最具震撼力吧? 穆娅惊异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不服气,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来,搭在弓上,拉圆了就射了出去。 砰地一声,那箭矢在靶上震颤了半晌,才静止了下来。 看靶校士看过之后,挥旗喊道:“正中红心!” “看来是平手!”郁子宁淡淡一笑。 “换下一靶!”穆娅有些气鼓鼓地喊道,虽然同样是中红心,可是她并没有穿透箭靶,总感觉有输了的意味…… 箭术对决(4) 八十步靶子,还是郁子宁先来。 姿势是一样的,只是身体下仰得更厉害了一些。弹起投掷,箭这次依然穿透了箭靶,不过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穿透而过,只有一半过去了而已。 “正中红心!”看靶校士高声喊道,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穆娅脸上已经没有了悠闲,绷紧了一张小脸。也不像刚才那么急躁了,将箭搭在弓上,瞄了又瞄,才射了出去。 “正中红心!”校士喊道。 “又是平手呢!”郁子宁依然笑得淡淡的。 “换靶!”穆娅语带怒气地喊着,已经抓起一支箭来,搭在了弓上,“这次我先来!” 郁子宁也没有跟她争的意思,微微一笑,“公主请!” 穆娅屏气凝神,对着靶子瞄了半天,却迟迟没有射出去。虽然只比上一靶远了二十步,可难度却等于提升了一半,百步绝对是考验箭术的重要关口。 金屏见女儿犹豫着不发箭,心中暗暗着急,忍不住扭头看了银双一眼,“不用弓,又怎么能叫射箭呢?这摆明是不公平嘛……” “有什么不公平的?她们事先说好了,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比试,当时穆娅没有反对,你不是也没说什么吗?都比试到这个时候了,你又找什么茬?”银双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 “就是啊,有本事你们也徒手射箭看看啊?”穗儿在一旁小声地附和。 金屏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悻悻地转过头去,紧张地盯着女儿。 穆娅深吸了一口气,“给我中!”娇喝一声,将箭射了出去。 那箭隐隐划出一道尾光,射中了靶子,嗡嗡震颤了半晌,静止下来。 看靶校士比对了半晌,才扬声喊道:“靶心两寸!” “什么?!”穆娅脸色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 金屏和坐在她旁边的穆赫也都吃了一惊,没想到穆娅会发挥失常。 其余人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能射中百步之靶,已经算是很厉害了。他们期待的是更厉害的,于是把目光齐齐地投向了郁子宁…… 意外事故…… 郁子宁抓起一支箭,举过肩头,双脚前后交错开来,身子不断后仰,直至脚跟,整个人形成了一个圆润的拱形。 众人都惊异地张大了眼睛,就算不看箭术,单单看这柔软的腰肢也足够稀奇了。真没想到一个人的身体可以柔软到那种程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子猛然弹起,利用弹起和腰肢妞动的力量,将手中的箭全力投掷了出去。 在众人目光的追随之下,那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箭靶而去。 砰的一声响,那箭碰到箭靶的同时,箭靶竟然向后翻倒了下去。 “啊!?”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了起来。 郁子宁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故,脸色也变了变。 百里川、银双以及小榛子、穗儿等人也俱是变了脸色。 金屏正在暗暗祈祷郁子宁中不了靶,见此情景,心中大喜,这还真是神明保佑啊! 穆娅眼睛也亮了一下,紧绷的神情稍有松弛。 那看靶的校士从呆愣中醒过神来,赶忙跑过去查看。 “中了,中了……”他看过之后,一边惊喜地喊着,一边将那靶子立了起来,“正中红心!” “什么?!”金屏母子三人大吃一惊,放眼细看,果然见郁子宁投出去的箭在从红心正中没入箭靶,刚刚升腾起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了。 “郁姑娘赢了!”穗儿最先欢呼起来,众人才纷纷反应了过来,不由鼓起掌来。 “太好了!”百里川也忘形地拍了一下大腿。 小玉更是挣脱了那两名劲装侍女的看护,奔到郁子宁跟前,一把抱住了她,“大人,谢谢你,谢谢你!” “傻丫头,谢什么啊!”郁子宁想对她笑一下,却觉肩膀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眼前黑了一下,身子猛然向下滑落。 “大人……”小玉大吃一惊。 还不等伸手去扶,百里川便大步地跨了过来,一把将她拨到一边,弯腰将郁子宁抱了起来,边走边急急地喝道:“小榛子,快宣太医!” “是!”小榛子答应着飞奔而去。 银双见状眼色沉了沉,却也没说什么,只吩咐道:“穗儿,你去看看!” 情窦萌动 穆娅从这骚乱之中醒过神儿来,回眸,就见金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满面怒气。 她还从来没见自己的母亲这样过,不由怯怯地叫了一声,“母妃……” “啪……”金屏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女儿的脸上,又脆又响,“没用的东西!” 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穆娅捂着脸颊,愕然地张大了眼睛,从小到大,母妃从来没有碰过她一个指头,今天竟然打了她。 穆赫也吃了一惊,赶忙来安抚妹妹,“穆娅,母妃她只是……” 还不等他话说完,穆娅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掉头就跑。 “穆娅……”他赶忙追了上去,无奈他这个妹妹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转眼就追丢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好先会司宾馆去了。 穆娅一口气奔到马场,从马厩里拽了一匹马出来,跨上马背,猛抽了几鞭子,马儿就疾奔起来。 她输了,还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母妃打了,她小小的心灵里满是怨愤和失落,她迫切需要发泄。她不知道怎么发泄才好,只有打马奔腾,不断地跑,不断地跑…… 母妃太过分了,输了也不是她的错,她也不想输不是吗?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动手打她,真是太过分了,回去一定要告诉父皇! “驾……”她越想越委屈,又忍不住狠狠地抽了那马两鞭子。 就在这时,有一颗小小的石子穿过树丛,斜飞过来,正中马儿的一只眼睛。 那马本来就被催急了,吃痛之下,哀声嘶鸣,前蹄高高地扬了起来。 穆娅一个没防备,竟被掀下马背。她顿时惊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下意识地抱紧了头。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跟大地来个硬性接触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身子一顿,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急忙睁开眼睛,就撞见一对沉静而幽深的眸子里,心头不觉一动,“你……你是谁?” “比试我看过了,你的箭术已经很高超了,何必在这里自哀自怜呢?”温润好听的嗓音。 将她轻轻放下,微微一笑,俊逸非凡。 “喂,你到底是谁啊?”穆娅见他转身走了,急忙追问。 “下次见面再告诉你!”他不回头,语带笑意地道。 姑奶奶的赏赐 郁子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轻涟斋的房里,右肩绑着绷带。 小玉见她醒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大人,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又忍不住心疼地埋怨,“大人你也太逞强了,肩膀伤成这样,还去跟穆娅公主比试!” “我这不是没事吗?”郁子宁淡淡地笑了。 小玉眼神黯了黯,脸带愧疚,“大人,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你就不会……” “傻丫头,那是我连累了你才对啊!”郁子宁忍不住笑,“要道歉也应该是我道歉,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不是!”小玉一本正经地摇头,“如果我武功再高点的话,就不会被穆娅公主抓住了。不过大人你放心,我会努力练功的,下次再也不会被人抓住,用来要挟大人了!” 郁子宁知道小玉的脾气,一旦认定了主子,就会忠心耿。当初问她是不是与什么人有嫌隙,她怎么也不肯说出刘如娇来,劝说她费了好大的工夫。 在宫中生活,有点武艺傍身没什么不好,郁子宁也不劝,笑了一笑,“好,等我伤好了跟你一起练武!” “对了,皇上几次三番差人来问大人醒来了没有,我先去通知一声,免得皇上担心!”小玉想起什么来,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郁子宁闻言神情微动,她隐隐约约记得,晕倒的时候有一个人把她抱了起来…… 正想着呢,穗儿端着一个托盘一脚迈了进来,“郁姑娘,你醒了啊?” “嗯!” “这个是姑奶奶给你的赏赐,你看看!”穗儿将托盘上的蒙布掀开,里面摆着不少的东西,多数都是首饰。 “你替我谢谢公主!”郁子宁浅笑地道。 穗儿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郁姑娘,你今天真是太棒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放箭的啊,你真是太厉害了!” “其实也没什么厉害的。”郁子宁笑了一笑,并不是因为谦虚,她只是利用历史的盲点,偷换了一下概念,把她不擅长的,换成了擅长的而已…… 微妙的感觉 那天在校场练习射箭,她突然间想到之前这射箭跟投标枪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她舍弃了弓,用投掷的方法试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她这具身体有武功基础,用投掷的方法竟然比用弓射箭远得多,也精准得多。 射箭她不精,可是标枪却还拿得出手。上大学的时候,她代表学校参加全市大学生运动会,破过市级的标枪记录,为此还被市长亲切会见了! 受到这个启发,她结合标枪和短投枪,反复试验出重心、长度、重量,配合自身的素质设计出那样一种特别的箭来。 这些天为了研究那个箭,她没日没夜地投掷,试验的过程难免用力不当,肩膀有些受损。再加上比试的时候,拼尽了全力,终于挺不住了! 好在顺利地赢得了比试,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想想,多亏这个时代并不崇尚用投枪做武器,她才能蒙混过关。 “郁姑娘,我记得你跟皇上不是水火不容的吗?什么时候相处得那么好了?”穗儿一脸的促狭,“你不记得吧?你晕倒的时候,皇上比谁都急,抱着你往回就跑……” 那个人果然是他! 郁子宁心绪不觉氤氲开来,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百里川之间有了这种微妙的感觉。 “郁姑娘,你是不是喜欢上皇上了?”穗儿见她表情柔和起来,八卦之心更盛了。 喜欢吗?虽然百里川曾经对她做过过分的事情,可是她从来也没有讨厌过他,这只能算是一种宽容吧?还远远谈不上喜欢。 “你不要乱说,我迟早是会出宫的!”虽然并不认为是喜欢,可是她却逃避了正面的回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醒了吗?”百里川听了小榛子的禀报,冲口而出。见几个宫人略带讶然地望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正了正神色,“嗯,不管怎么说,她算是立了功了。小榛子,你替朕准备些东西赏赐给她吧!” 小榛子贼兮兮地笑了一笑,“皇上,您不去看看郁彤史吗?奴才以为,还是您亲自去下赏比较妥当……” 都分了吧…… “朕……不去!”百里川这话说得有些没底气。 他并非是不想见郁子宁,一想到她肩膀受了伤,却还跟没事人一样跟穆娅公主比试,胸口便萦绕着痛感。 尽管太医说了没什么大碍,可是总想亲眼验证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然而他又觉得不能见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了那个女人就会心神混乱,做出一些不受大脑控制的举动来。 对这样的自己,他感觉迷茫,感觉无措,甚至有些讨厌。 “皇上,您真的不去?”小榛子瞄着他的脸色再次问道。 “不去,朕说了不去了,你这个奴才怎么那么多话?还不快去办朕交代你的事情?”百里川瞪起眼睛来。 小榛子见他恼了,也不好再开玩笑,之后应着去领了些东西,以百里川的名义赏赐给了郁子宁。 “哇,有这么多好东西啊!”穗儿和小玉一边点数着小榛子送来的东西,一边交口惊叹。 郁子宁见状微笑起来,“穗儿,你喜欢哪个就拿去吧。” “可以吗?”穗儿眼睛亮了起来,从刚才开始,她就对那条镶着紫玉的银手链爱不释手,“那我可以拿这个吗?” “当然可以,你再挑几件吧。”之前穗儿送了她一支簪子,让她拿去贿赂狱卒了,她总想找机会还这个人情,现在终于有机会了,“顺便也给缨儿挑几样吧!” 穗儿本想只拿那条手链,经不住郁子宁劝说,又挑了一个簪花和一对耳环,都是精巧却不特别贵重的。 她知道缨儿向来不喜欢花哨,于是给挑了两个样式古朴的头饰,带着乐颠颠地走了。 郁子宁看过那些东西,将银双赏赐的一个玉剑饰留了下来,然后吩咐道:“小玉,你喜欢的留下,剩下的分一下,挑几样贵重的给内院的几位大人和袁彤史送去,剩下的就分给外院的人吧!” “这么多东西,都分给别人吗?”小玉似有心疼地问道,“您只要那一件吗?” 郁子宁点头,“嗯,都分了吧,我留着也没用!” “可是……”小玉似有不解…… 值得深交的人 小玉不解的是,外院的几个人跟大人混的很熟了,而且刚来的时候也来探望送了礼物,给些回礼是应该的。 袁彤史嘛,是一起做事的,大人受伤了,袁彤史肯定要多做些事情,送点礼也是应该的。 可是内院的那几位,根本就没什么交情嘛,而且总感觉她们似乎瞧不起大人,碰面连正眼也不给一个。干嘛还要给她们送些贵重的? 郁子宁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也不点破,笑了一笑,“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吧!” “是!”小玉有些不情愿地应了。 郁子宁心里很清楚,虽然她无心出风头,可是经过这次比试,她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当优秀者是陌生人的时候,只会羡慕,顶多有一点点的嫉妒。可是如果是身边的人,嫉妒就会多于羡慕,而后又转变成讨厌,甚至是恨意。 郁子宁不怕别人对她怎样,她只怕那些人会把这份不满强加于小玉。 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荣耀分散开来,让大家感觉一荣俱荣,才会消除这种隔阂,这样她和小玉的日子才能过得平静一些。 至于给内院那几个送贵重的礼物,倒不是为了巴结她们。她只是想试探一下! 按照郁子宁的吩咐,小玉很快就散完财。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探视,顺便对她送的礼物表示谢意。 内院的几个人没亲自过来,只派了贴身侍女过来探视,虽然没提礼物的事情,却送了些伤药、糕点之类的过来,摆明了交好的意思。 郁子宁见状心里便有了数,原来她们也不过如此,蔑视别人的底线只有一碗水那么高罢了。 轻涟斋的人陆陆续续地都来了,只有袁彤史没有过来。 她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来的,板着一张脸,将小玉送去的几样东西原样送了回来。 “不识抬举!”小玉对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地骂了一句。 郁子宁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这个院子里,只有袁彤史是值得深交的。” “啊?”小玉愣了一下,“为什么?” 郁子宁不答,只管含笑不语。 这脸皮不要也罢了 “姑奶奶,奴婢查过了,您和皇上赏赐给郁彤史的东西,分散记录在轻涟斋那些人的名下!”缨儿说着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奴婢和穗儿妹妹名下!” 银双沉着脸色想了半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该说她是会做人好,还是说她真的别有企图呢?” 缨儿目光闪了闪,没有言语。 穗儿快步走了进来,“姑奶奶,金屏大长公主求见!” “哼,我就说她这两天怎么这么安静,还以为她转了性,果然还是找来了!”银双冷哼了一声,“叫她进来吧!” 金屏进门来,依然笑得风情万种,“皇妹,这皇上的婚期眼看到了,你也忙坏了吧?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你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银双还是那么不客气。 金屏脸上有了些许尴尬之色,“我知道我赌输了,可是想来想去,这亲上加亲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就算不做皇贵妃,做个贵妃也好……” “是你自己红口白牙说,如果穆娅输了,就再也不提这亲上加亲的事情。难道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都跟没说过一样吗?” 被银双这么一抢白,金屏的神色更尴尬了一些。怪只怪她太相信女儿的箭术,信口就许了诺,她也没料到穆娅会输给郁子宁,事后想想真是又恼又恨又不甘心,只好厚着脸皮来找银双,想要再转圜转圜。 她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反悔显得很无耻,不过为了自己和儿女的将来,这脸皮不要也罢了。 “皇妹,你一直在悄悄地找一样东西吧?” “你说什么?”银双脸色变了变,警惕地望着她。 金屏嫣然一笑,“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那东西……莫非在你手里?”银双直直地盯着她,似乎要看进她的脑海里,先一步得到答案。 金屏不直接回答,笑眯眯地跟她对视着,“你只要答应给我们穆娅合适的名分,我保证把那东西物归原主。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为什么单单没有我的份儿呢? 这毕竟是变相的要挟,金屏也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能逼得太紧了,说给银双几天时间好好考虑考虑,便起身离去了。 缨儿见银双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眼神闪了闪,“姑奶奶,那东西真的会在她那里吗?会不会是她想要让穆娅公主做皇贵妃,虚张声势的?”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银双看了她一眼,“你别忘了,当初风儿造反的时候,她曾经偷偷地潜回东宸国来……” “可是礼王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她吧?” “风儿的确不会主动给她,可是难保她不会趁乱拿了去,不然风儿又怎么会轻易答应我那个毒酒选君的提议?况且……”银双的语气沉了沉,“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的在她手里,把她惹恼了就麻烦了!” 缨儿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马上去找几个做事利索的人,盯着司宾馆,暗中调查一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郁子宁出门来散步,遇见了小榛子,于是叫住他,“榛公公,我正有事要找你!” “郁彤史找我有什么吩咐吗?”经过比试的事情,小榛子对她不是那么疏远了,可是每当跟她对视的时候,眼底依然晃动着一丝恐慌。 郁子宁从袖袋里把那个玉剑饰拿出来递给他,“请收下吧!” “送我的吗?”小榛子有些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迟疑着不去接,“这是姑奶奶赏赐给你的,给我不合适吧?”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用剑,不过我看那些东西里,只有这件最适合你,就给你留下了。”郁子宁将东西塞到他手里,“你不要推辞,你帮我那么多忙,我只是想谢谢你!” 小榛子闻言也不好再退却了,便道谢收下了。这东西虽然不是太贵重,不过他很喜欢,他确实是用剑的,对剑饰有些偏爱。 刚送走了小榛子,又遇见了百里云,他似有失落地叹了一口气,“听说你给每个熟人都送了礼,为什么单单没有我的份儿呢?” 怎么是你?! 郁子宁浅浅地勾起嘴角,“我的那点东西,你堂堂一个亲王怎么会看上眼?况且,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没浅薄到要用金银玉珠来考验吧?” 百里云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看来反倒是我俗了!”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其实我不知道送你什么才合适。”郁子宁微笑起来,“怕送得俗了,被你鄙视!” “我怎么会鄙视你?对了,你徒手射箭的功夫,真的很厉害,让我大开眼界!”提起这个来,他眼神里带上了一抹异样的光亮。 “雕虫小技,没什么值得夸耀的!”郁子宁不太想提自己偷换概念的光荣往事,“你那天去校场了吗?我好像没有看到你!” 百里云眼神黯了黯,“你也许不知道,皇姑母一直对我心怀芥蒂,没有得到她的允许,我也不好随便出现在那种场合。不过我又实在想看看你的比试,还是偷偷地去了,远远地站着看了……” 郁子宁不接应他目光中的灼热,别开眼睛装作看风景。 百里云见状不自在地笑了一笑,正思忖着找个什么话题来缓解一下这尴尬气氛,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 “喂,山贼姐姐,我把皇兄给你送来了!” 二人循声望去,就见穆娅扯着穆赫大步地走了过来。当目光从郁子宁脸上移动到百里云脸上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百里云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却又很快微笑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穆娅松开穆赫,跑到百里云跟前站定。她身材娇小,个头比百里云矮了一个头,只好扬起一张娃娃脸盯着他,“喂,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这二人是表兄表妹,按说不相熟也见过面,可是听穆娅的语气,并不知道百里云的身份,这让郁子宁微感诧异。 穆赫也好奇地跟了上来,“穆娅,你认识这个人吗?” 百里云笑了一笑,像模像样地长揖下去,“百里云见过穆赫王子,穆娅公主!” “百里云?”穆娅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这么说,你是我另一位皇表兄?” 我是你的人了! “原来是云表兄,失礼了!”穆赫赶忙回礼。 “没关系!”百里云微微一笑,看了郁子宁一眼,“看起来两位有事情要找你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郁子宁点了点头,“好!”回眸来看向穆娅,“公主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穆娅正看着百里云的背影发呆,听到她问赶忙收回目光来,掩下脸颊上的绯红,“哦,就是……比试我输了,按照之前的约定,皇兄是你的了!” 说着将穆赫拉过来,推到她身边,“你拿走吧!” 晕,这小丫头还当真了。这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什么东西,哪能说拿走就拿走啊? “穆娅公主,我跟你比试,只为了要回小玉,穆赫王子我可不敢收。” “那怎么行?我说过我输了就把皇兄给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反正人我已经给你送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个时候,她倒是讲起信用来了,“那我再把穆赫王子送还给你好了!” “我不要!”穆娅拒绝得很干脆,让郁子宁不由苦笑了起来,知道跟她说不通,只好转向穆赫,“穆赫王子,那个赌约当没有过,你请回吧!” 听着两个女子把自己像是东西一样推来推去,穆赫不急不恼,一直笑呵呵地站在那儿,听郁子宁这么说,正起了神色,“我们西隅人最讲信用,说出去的话如同流出来的血,既然皇妹把我输给了你,我就是你的人了!” 这话从一个男子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呢?况且,那句话应该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吧?西隅人还真是重口味。 郁子宁哭笑不得,“穆赫王子,你是王子,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彤史,怎么敢让你屈尊呢?况且后宫是不允许男人随便进出的,你跟着实在不方便……” “那你可以跟我去司宾馆!” “对不起,我是女官,不能擅离职守,否则就是触犯宫规,轻则杖责,重则处死!” 这话似乎是起了作用,穆赫脸上现出沉思的神色,想了半晌,“那如果我们成了亲,你就不用做女官了吧?” “啊?”郁子宁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愣了…… (今天更完) 请求赐婚…… “那我这就去告诉母妃,让她求皇姨母把你赐给我!”不等于郁子宁反应过来,穆赫便大步而去。 “嘻嘻,那你以后就是我皇嫂了,穆娅这厢有礼了!”穆娅学着东宸国的礼仪,对她笑嘻嘻地福了一福。 郁子宁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风中凌乱,这叫什么事儿啊?她跟穆赫总共见了两次半面,说了不到十句话,他居然要跟她成亲? “穆娅公主,我们能谈谈吗?”她正了神色看着穆娅。 穆娅狡黠地笑了一下,“如果是成亲的事情,你去跟我皇兄谈吧。反正我已经履行诺言,把他给你了,别的我就不管了。那我先走了!” 言罢追着穆赫而去,脚步跳脱,像一只小兔子。 “姑奶奶,奴婢派出去的人已经找遍了司宾馆,可是并没有找到那东西!”缨儿回来向银双禀报道,“以奴婢之见,金屏大长公主一定是虚张声势的。” 银双不同意地摇了摇头,“那也不一定!咱们能想到去查,她自然也想得到我们会去查,怎么会轻易让我们知道她的底细呢?继续盯着吧!” 正说着呢,便有人来通报,说金屏来了。两个人赶忙按下话头,吩咐把人请进来。 落了座,金屏神色少有地郑重,“皇妹啊,我知道你为了皇上的大婚很忙,本不该来打扰你,可是我实在耐不住穆赫那孩子软磨硬泡,只好厚着脸皮来找你了!” 银双以为她是来催促册立穆娅为皇贵妃的事情的,听了她一番话甚是糊涂,这事儿跟穆赫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要拐弯抹角的,让人听得迷糊!” 金屏略一沉吟,“嗯,是这样,我们穆赫啊看上那个跟穆娅比试的姑娘了,想请你赐婚!” “什么?”银双有些吃惊,就连缨儿目光也飞快地闪了几下。 金屏见她面露沉吟,没有答复,笑了一笑,“难道我的面子真的那么小?连区区一个女官,皇妹都不肯割舍吗?说实话,若不是穆赫喜欢,我还不愿意让一个草寇嫁给穆赫呢!” 不正是一件好事吗? 银双微蹙了一下眉头,“这事我做不得主,要问过那丫头才行!” “有什么好问的?能嫁给我们穆赫是她的福分。再说了,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官,难道还敢违抗你的命令不成?” 别人或许不敢,郁子宁话,就不好说了。不过这话银双也不好说出口,“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我先问过那孩子的意思再说,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哎呀哎呀,皇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莫非你还真想让皇上立个山贼做皇后不成?” “住嘴!”银双被她的冷嘲热讽惹恼了,“这里是东宸国,不是西隅国,容不得你信口胡言。缨儿,送客!” “是!”缨儿应了一声,走到金屏跟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奴婢送您出去!” 金屏终究还是对银双有几分畏惧,也不敢再多说,哼了一声,随着缨儿出门去了。 银双恼恨地拍了一下桌子,心里暗暗责怪穗儿多嘴,把郁子宁的事情告诉了穆娅,不然哪能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缨儿送走了金屏,回转来,见银双沉着脸色,眼神闪了闪,“姑奶奶,奴婢觉得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好事?”银双不以为然,“你以为那丫头会同意嫁给穆赫吗?以她的出身,断然做不得正王妃,况且还要远去西隅……” “正因为奴婢觉得郁彤史不会同意,才说是件好事的。姑奶奶,这对我们来说,这不正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吗?” “机会?”银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让那丫头帮忙找那东西?” “是!”缨儿点了一下头,“毕竟派人暗中调查有诸多不便,如果他们那边有一个我们的人话,那就不一样了!” 银双思忖了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好,你马上去把那丫头叫来!” “是!” “皇上,郁彤史的贴身侍女在外求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求皇上!”一个小太监进门来禀报。 百里川听了有些吃惊,“那女贼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榛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快叫她进来吧!”百里川赶忙吩咐道。 奴婢不愿意! “出什么事情了?”不等小玉见礼,百里川就急着问道。 小玉屈膝跪了下来,“皇上,求您帮帮我们郁大人吧,姑奶奶要把她赐给穆赫王子做妾……” “什么?!”百里川大吃一惊,“那她现在在哪儿呢?” “刚刚被缨姑姑带去慈瀚宫了!” 百里川坐不住了,“小榛子,走,去慈瀚宫!” 银双看了郁子宁一眼,“刚才金屏大长公主来找我,说是穆赫很喜欢你,想让我把你赐给穆赫……” “公主,奴婢不会嫁给穆赫王子!”郁子宁语气淡淡的,但是听在耳里有着别样的坚决,“奴婢会找个机会跟穆赫王子说清楚的,就不劳公主挂心了!” 银双听了这有不敬之意的话也不恼,盯着她问道:“如果我让你假意嫁给穆赫呢?”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照直跟你说了。”银双略作沉吟,“我想弄清楚,金屏大长公主手里是不是有一样东西,如果有,我想把它拿回来……” “奴婢不愿意!” 银双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有些发愣,继而冷了脸色,“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顿了一顿,“本宫当然不会让你白做,如果你能完成本宫交代你的事情,不管你有没有交出那份文书,本宫都会给你一块金牌,放你出宫去……” “对不起,公主,奴婢不能答应!” 银双本以为开出这个条件,郁子宁一定会乐不得的答应下来,没想到她还是拒绝,“难道你不想出宫了吗?” “想!” “那你为什么……” 郁子宁眼色微沉,“奴婢不想拿感情之事开玩笑,更不想为了一己之私去伤害别人!” “就是为了这样的理由?”银双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郁子宁淡淡地反问。 银双满心讶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一时间气氛变得沉寂了起来。 缨儿眼神飞快地晃了两下,快步走到郁子宁跟前,屈膝跪了下来。 郁子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缨儿,你这是干什么?” “奴婢恳请郁姑娘帮忙,那东西至关重要,关系到皇上的安危……” 朕先恭喜你了 百里川和小榛子赶到慈瀚宫,正碰上郁子宁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没答应皇姑母吧?”他急急地问道。 郁子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答应了!” “啊?”百里川愣了半晌,一股恼怒自心底直冲脑门,“你就那么想嫁人吗?先是朕,然后是云弟,现在又想委身于穆赫了吗?” 郁子宁眼波动了一下,微微地眯起眼睛,“这跟皇上无关吧?” “你……”百里川气结,随即大笑了起来,“是啊,的确跟朕无关。朕巴不得你嫁出去,不要在朕眼前晃来晃去。那朕就先恭喜你新婚之喜了!” 言罢怒气冲冲地转身而去。 小榛子眼带无奈地看了郁子宁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叹了一口气,就追着百里川去了。 小玉正在轻涟斋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郁子宁的身影急忙迎了过来,“大人,怎么样了?” “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郁子宁答非所问,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疲惫。 小玉见她这样,就知道不是好结果,也不敢再多说。一道回房来,伺候郁子宁上床去休息。 不过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感觉郁子宁睡熟了,便悄悄地出门来找穗儿。 穗儿昨天值夜,今天一直在补觉,刚醒来就听说了赐婚的消息很是吃惊,又闻郁子宁答应了,愈发吃惊。 以她对郁子宁的了解,一定不会答应这样的婚事的。 跑去跟缨儿打听,缨儿只说了一句,“这是姑奶奶和郁彤史决定的事情,你就不要多问了!”别的什么也不肯说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只好跟小玉一起来轻涟斋问郁子宁。 郁子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了百里川的责问,突然感觉很疲惫,可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见穗儿和小玉俱是一脸关切和焦虑,对她们笑了一笑,“放心,我没事。”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答应下来呢?”穗儿有些不甘地问道,“要是嫁给穆赫王子,你不是要去西隅了吗?” 郁子宁不置可否,“穗儿,能麻烦你带我去司宾馆吗?” 我只对你感兴趣! 穆赫听说郁子宁来了,兴冲冲地迎了出来,微黑的脸膛上泛着红光,“郁姑娘……” “穆赫王子,我们能单独谈谈吗?”郁子宁浅笑地望着他。 “当然可以!”穆赫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正好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特别美的地方,我们一起去走走吧!” “好!”郁子宁答应了,转头看了看穗儿,“穗儿,你先回去吧!” 穗儿脸上闪过一抹担忧,却也没说什么,福了福转身离去了。 郁子宁和穆赫一道出了司宾馆,沿着水道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水池,呈弯月状,怀抱一个小型的花园,里面种满了芍药,此时正是花期,各色花朵争奇斗艳,芬芳弥漫。 二人穿过小花园,来到水上凉亭,在石桌前对面而坐。 “这里不错吧?”穆赫笑呵呵地问道。 “嗯,风景的确很美!”郁子宁微微点了一下头,凝眸注视着他,“穆赫王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穆赫很爽快地点头。 郁子宁略作沉吟,“你为什么想跟我成亲?只是为了履行穆娅公主的赌约吗?” “是,但也不全是!”穆赫正了神色,“我很欣赏你,你很强!” 很强?这不是用来形容女人的词儿吧?郁子宁不觉失笑,“听你的意思,只要是强的女人你都会欣赏,都想娶回去了?” “不是!”穆赫很认真地摇头,“我只对你感兴趣!” “感兴趣……”郁子宁似乎玩味地重复着这三个字,“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对我只是好奇,并不是喜欢呢?” 穆赫愣了一下,又摇头,“不是,我是喜欢你的……” “有多喜欢呢?”郁子宁盯着他的眼睛,“喜欢到可以为我挡刀,可以为我死吗?” 说完她自己兀自愣了一下,因为说这话的时候,她脑海里闪过百里川为她挡刀的一幕。她不觉苦笑,他也不是因为喜欢她才为她挡刀的吧? 穆赫对她的问题似乎不甚理解,神色有些迷茫,“你那么强,还需要我为你挡刀吗?” 我一定会让你喜欢我的! 郁子宁听了他的反问笑了一笑,她并不是那么自私的女人,非要喜欢自己的男人为自己生为自己死,她只是想找一个说辞罢了。 “你是怎么想的我已经清楚了,我也该说说我的想法了!” “你说!”穆赫脸上微微带上了紧张。 “我不喜欢你……” “郁姑娘,你……”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郁子宁见他急着要辩解什么,笑着打断他,“但是我也并不讨厌你。说实话,我们两个还只能算是陌生人,现在就谈感情是在言之过早了。” 穆赫忍不住插话进来,“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嘛,相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是个很不错的人了!” 郁子宁等的就是这句话,“穆赫王子,不如这样吧,我们先不要急着谈婚论嫁,给彼此一点时间相互了解一下吧!” 穆赫脸上似有失望之色,“不成亲要怎么了解呢?” 晕,他那意思是要试婚?这思想也太先进了吧? “我还做我的女官,在你留在东宸国的这段时间,我们每天见见面,相互了解一下,怎么样?” “可是你做女官的话,不是要住在后宫吗?我要怎么见你?”穆赫提出疑问来。 郁子宁淡淡一笑,“我会每天来司宾馆看你的!” “只有这样吗?”穆赫感觉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却又抓不住。 “在你离开东宸国的时候,如果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么我就跟你走。” “那如果你还是不喜欢我呢?”穆赫终于觉出不对劲在哪里了,有些急了。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穆赫王子难道想留一个不喜欢你的女人在身边吗?” “我当然不想,可是……”穆赫想要转圜点什么,可又觉得不对,“我一定会让你喜欢我的!” 对他这样宣誓一样话,郁子宁报以淡淡的微笑。 虽然答应了银双交代的事情,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办法草率对待感情。又因为她接近穆赫有利用他的目的,她也就更不想伤害这样一个真性情的男子,所以她不能承诺什么,她能给的只是一个机会! 姑奶奶的密谋 对于穆赫和郁子宁的事情,金屏并没有说什么,也许是穆赫私下劝说过她了吧? 穆娅的事情,自从那次说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倒是让银双不安了起来。她的那位皇姐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迟迟没有来逼问,一定有什么蹊跷。 “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她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 “姑奶奶,郁彤史到了!”缨儿走进门来禀报。 “快让她进来!”银双语气里有了急迫,她正想知道司宾馆那边的情况呢,不等郁子宁见礼,便急急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几天,按照约定,郁子宁每天都到司宾馆去跟穆赫见面。 穆赫发誓要让郁子宁喜欢上自己,所以使尽浑身解数来讨她的欢心,教她骑马,练武,陪她散步、聊天,两个人相处得倒还愉快。 “奴婢每次去司宾馆所逗留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办法搜查。不过跟穆赫王子还有穆娅公主聊天的时候,曾经隐晦地打探过,他们两个似乎并不知道那东西的存在!”郁子宁如实回答。 银双听了皱起眉头来,果然不进一步接近金屏,是没有办法弄清楚的。可是她当初答应了郁子宁,允许她用自己的方式来调查,也不能逼着郁子宁嫁给穆赫。 “光取信穆赫和穆娅是不行的,你要想办法跟皇姐亲近起来,知道吗?”她叮嘱道。 “奴婢会尽力的!”郁子宁答道,并不是她有意含糊其辞,只是金屏对她很有成见,想要取信于金屏绝非易事。 银双又叮嘱了几句,才打发郁子宁走了。 她前脚刚走,穗儿便进门来禀报,“姑奶奶,楚大人和江大人到了!” “请他们进来吧!” 穗儿应了出去,不多时便引了两名大臣进门来,都四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一个偏瘦,一个略胖,这两个被银双任命,负责操办百里川的大婚。 一番见礼过后,银双逼退了左右,只留下缨儿在旁边伺候,问了些大婚的事宜,又正色叮嘱,“那件事情一定不能有差错,知道吗?” 楚钟念面露迟疑,“姑奶奶,不知会皇上,这皇上万一要是在婚礼上闹了起来……” 凭证 “这件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只管做好你们的司礼官,把皇上的大婚办得风风光光的!”银双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又重重地加了一句,“本宫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楚钟念和江志诚闻言心中大定,赶忙谢恩,“谢姑奶奶恩典,臣等定不负姑奶奶厚望!” 送走了两个大臣,银双站起身来,“缨儿,走,咱们去司宾馆!” 缨儿眼神一晃,“姑奶奶,您要见她的话,为什么不召她到慈瀚宫来?您亲自去,岂不是让她占了气势?” “气势能值几个钱?让她占了去又何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亲自去探她一探!” “是!” 金屏正靠在椅子上喝着茶,听到通传说银双来了,唇边泛起灿烂的笑意,“果然还是来了!”起身仔仔细细地整理了衣鬓,才出门来,风姿绰约地笑道,“哟,是什么风把皇妹你给吹来了?” “被风吹来,你当我是树叶吗?”银双哼了一声,不等她请就兀自落了座,也不拐弯抹角,“我是来跟你谈那件事情的,让无关紧要的人都退下去吧!” 金屏对侍立在旁的人挥了挥手,将他们尽数打发了下去,嫣然一笑,“皇妹已经考虑清楚了吗?” “你总要先给我看看东西,我才能决定吧?” 金屏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哎呀,我们姐妹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讨价还价的关系了?” “哼,把事情搞成这样的到底是谁啊?”银双不屑地冷哼。 金屏神情略有尴尬,不接她的话茬,伸手往袖里掏了一把,摸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来递给她,“东西嘛,我不能拿给你看,不过可以先给你看看凭证!” 银双赶忙接过来那丝帕来展开细看,看过之后脸色顿时就变了,递给缨儿看了一眼,缨儿看过也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没错。 “东西在哪儿?”她冷声地问道。 金屏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了一笑,“皇妹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怎么能现在拿出来,那不是等着招贼吗?” “我给你封皇贵妃的懿旨,你把东西给我!” 拿乔 “皇妹不用这么着急下旨,我还没想好呢!” “什么?”银双又诧异又生气,“我急?不是你一直急巴巴地想要让穆娅做皇贵妃吗?到现在你又说什么没想好?” 这人还真是蹬鼻子上脸! 金屏颇伤感地叹了一口气,“皇妹你没成婚,不知道做母亲的心。不管怎么说,穆娅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长大,突然想到她要嫁人了,这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真是千般不舍啊……” 不舍?鬼才信呢! 银双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到底怎样你才肯把那东西交出来?” “皇妹放心,等我再跟穆娅相处些日子,教她些为人妇的规矩,放心她出嫁的时候,一定会去找皇妹讨一道懿旨。那东西嘛,自然也会物归原主的!” “好,那我就等到你想嫁女儿的时候!”这话银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起身招呼了缨儿往外就走。 一口气奔出司宾馆,脸色已经铁青了,“简直岂有此理,我让她几分面子,她还拿起乔来了!” “姑奶奶,奴婢觉得事有蹊跷!”缨儿眼神闪闪地道。 银双也觉出金屏的言行很是古怪,哭着嚷着要嫁女儿,才没几天又喊着舍不得,猜不透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缨儿,你加派些人,给我死死盯着这里,皇上大婚在即,千万不能出半点岔子,懂吗?” “是,奴婢明白!” 侍卫营。 百里云正跟几名侍卫专心致志地练着拳脚,丝毫不理会那盯了他半天的目光。 “王爷,人家都等你半天了,您还是去歇息一下吧!”一个侍卫有些看不过去了,悄声地劝说道。 “别废话,放马过来!”百里云冷哼一声,拳头带风,直捣那侍卫的面颊。 侍卫险险躲过,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不敢再分神,急忙全力应对。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终究还是敌不过百里云,败下阵来。 “好!”一声清脆的喝彩,穆娅从墙头上纵身而下,几个闪身,到了武场中间,摆开架势,“换我跟你打!” 滚开,别碰我! 百里云也不看她,转身吩咐道:“大家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 “是!”众人应了各自散去。 百里云接过侍卫递过来的汗巾,自顾自地擦着汗。 “喂,你干什么无视我?”穆娅不愿意了,跑到他面前气鼓鼓地瞪着他。 “这里不是女人来的地方,赶快回去!”百里云冷冷地道。 穆娅疑惑地盯着他,“喂,你到底是不是百里云?” “送穆娅公主出去!”百里云不答她的话,吩咐着身边的侍卫。 那侍卫迟疑了片刻,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道:“穆娅公主,请吧!” “哼,不用你送,我自己走!”穆娅忿忿地跺了跺脚,转身疾奔出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分明笑得那么亲切,还夸她箭术了得。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他,他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冷不热的,简直是可恶! 她穆娅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冷落过? 她越想越气,照准一株花挥起了马鞭,还不等抽落,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她一扭头,便撞上百里云那对沉静幽深的眸子,不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用力挣脱他的手,“滚开,别碰我!” “生气了吗?”百里云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穆娅被他笑得恼火了起来,抬脚对准他的小腿要踢,却又停住了,掉头就走。 百里云紧走几步,拦住她的去路,“我刚才那么做是为了你好……” 穆娅愣了一下,似有动容,却是余怒未消,“不要哄我了,我没那么容易上当!” “在东宸国,未出阁的女儿是不能抛头露面的,更不能独自一人到男人中间去。要是传了出去,人家会说你不守妇道,有损清誉的。”百里云耐心地给她解释。 穆娅瞟了他一眼,“真……真的吗?” “真的!”百里云认真地点头。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守妇道?”穆娅眼神有些忐忑。 百里云笑了,“不会,我向来讨厌那些规矩!” 穆娅脸上有了笑意,扭捏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我们是表兄妹,是亲戚,做什么朋友?” “你真笨!”穆娅着恼地瞪了他一眼,红着脸跑掉了! 大婚之前的床帏教育(1) 金屏见女儿这些天一过了申时就往外跑,心中诧异,今天特地留了意。 申时一到,果然见穆娅打扮得娇媚可爱,从房里跑了出来。 “站住!”她喝了一声。 “母妃,你有事吗?没事我出去了啊!”穆娅急着出去,没看出金屏眼中的猜疑。 金屏皱了一下眉头,“你要上哪儿去?” “我去马……不去哪儿,就是随便走走!”穆娅笑嘻嘻地道。 “还有三天你皇兄就要大婚了,你不要乱跑了,就待在司宾馆吧!”金屏看出她有所掩饰,更是起了警觉,语气不容置疑地道。 穆娅顿时急了,“啊?皇兄大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我要被禁足?” “当然跟你有关系,有大关系呢!”不由分说,便吩咐着几名劲装侍婢,“来人,送公主回房!” “我不!”穆娅拔腿就要跑,却被几名侍婢拦住了,强行扭送了回房去。 “母妃,你不能关我啊,我还有人要见呢!”穆娅大吵大嚷地喊到,“他还等着我呢……” 金屏皱起眉来,“嗯?那人是谁?” “这……”穆娅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索性也不隐瞒了,“是我喜欢的人!” “什么?!”金屏大吃一惊,幸好把她拦下了,否则出大麻烦了,“你们几个好好看紧了公主,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她出门半步!” 四个宫女端着托盘进门来,每个托盘里放着一碗黑漆漆、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汤药,“郁彤史,奴婢等把药拿来了!” 郁子宁点了点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宫女,“你们把药服下去吧!” 这四个宫女是敬事房在宫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年纪在二十岁左右,容貌都算上等。她们是派来供皇上临御,为大婚的洞房之夜热身用的! 今天有四个,明天是另外四个! 袁彤史此时正在跟百里川讲解床第知识,郁子宁不愿意讨那个尴尬,所以便来训诫这四位宫女。 这药是太医院专门调配,用来避孕的。按照规矩,这四位伺候完了皇上便是女官,不可以晋妃,自然是不允许怀上龙种的…… 大婚前的床帏教育(2) 这些宫女都是自愿来献身的,毫不犹豫地就把那药服了下去。对她们来说,这是可以摆脱卑下地位的机会,又能一尝龙泽,满心欢喜与羞涩,眉眼间都隐隐地带上了春情。 虽然可以做女官,可是为一个得不到的男人失去童贞,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郁子宁感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按照袁彤史所说的,把侍奉皇上的规矩一条一条地给她们讲解,直到她们都记住了,才吩咐宫女带她们去沐浴更衣。 等她们沐浴、熏香,又狠狠捯饬过了,郁子宁又将她们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引着她们来到百里川的寝宫外面。 等了半晌,袁彤史从里面出来了,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都吩咐好了吗?” “嗯,都按照大人说的吩咐过了!”郁子宁答。 “那就带她们进去吧!” “好!”郁子宁应了,带着四个人进门来。 百里川一脸别扭的神情,眉头紧皱地坐在榻上。小榛子站在他身侧,表情也不甚自然。因为这两个人的关系,屋里的气氛也很是沉闷。 “皇上,奴婢把人带来了,请您……御览!”这个词儿甚是别扭,郁子宁自觉地顿了一下,挑选就挑选呗,何必用这么文绉绉的一个词儿?而且这个词儿怎么听也不像是能用在人身上的吧? 百里川循声望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眼中带着怒气,也不说话。 郁子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只好提高一点声音,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百里川依然不答,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郁子宁。 小榛子有些看不过去了,“皇上,这是规矩,您还是去看看吧,不要让郁彤史为难!” 百里川眼神闪了闪,才闷声起身,走过来,把四个面含娇羞的宫女分别瞄了两眼,伸手指点,“你,你,你,还有你……” 四个宫女都被点了,脸上顿时现出喜色,还不等谢恩,就听百里川冷声地道:“都给朕出去!” “啊?”四个宫女齐齐地愣住了,眼中尽是惊愕和不解。 百里川不理会她们的目光,又一指郁子宁,“你,留下!” (今天更完) 你来言传身教 四个宫女闻言愈发吃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郁子宁,带着灼人的嫉恨。 郁子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平静地道:“皇上如果对这四位不满意,奴婢可以去带另外四位来……” “不,朕就要你!”百里川不无嘲讽地扬起嘴角,“你不是彤史吗?不是懂得很多床帏之事吗?那么由你言传身教不是更好?” “皇上,这不合规矩……”小榛子赶忙过来劝说,后半句被百里川一眼瞪了回去,只好噤声。 百里川用近似挑衅的目光看着郁子宁,“怎么,你想抗旨吗?” 郁子宁静静地跟他对视了半晌,突然勾起唇角,媚眼如丝,“让我言传身教也未尝不可,不过那要皇上能引起我的兴趣才行!” 百里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这话外的意思。本想羞辱她一番,没想到被她反过来羞辱了,不觉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胆敢瞧不起朕,朕就让见识一下朕的厉害!” “皇上!”郁子宁收起玩笑之意,脸色严肃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你说什么?”百里川皱起眉头来。 “难道皇上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郁子宁眼波不动地盯着他,“正因为皇上总是这样不懂事,银双大长公主才会日夜忧心,寝食难安,不是吗?皇上如果想做一个称职的皇上,就赶快长大吧!” 言罢挣脱他的手,转身出去了。 百里川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变换不定。 “皇上……”小榛子感觉他全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担心地叫了一声。 “你们都出去!”百里川回神,对那四个宫女挥了挥手。 四个宫女脸现失落,却也不敢多留,娇声应了,退出门去。 “小榛子,你跟朕说实话,朕真的很……很幼稚吗?”百里川闷头坐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 小榛子迟疑了一下,“呃……是有点!” “朕真的不懂事吗?” “这个……也有点!” 百里川忍不住气恼地瞪过来,小榛子一脸委屈,“是皇上您让奴才说实话的!” 要想个办法才行 银双蹙起眉头来,“皇上今天也把人赶出来了吗?” “是!”缨儿眼神闪了闪,“姑奶奶,会不会是敬事房挑选的人不合皇上的心意?要不要吩咐他们重新挑选?” “他是故意的!”银双眼中带着怒意,“他这是故意做给我看呢,摆明了是想告诉我,就算是跟柳婉枼成婚,也不会临幸她!” “皇上原本就对婉枼小姐心怀芥蒂,会冷落她也在意料之中!” 银双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这样不行啊。刘秉钧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光让他外孙女坐上皇后的位置是不够的,必须要让婉枼生下嫡长子,他才会一心一意地辅佐皇上啊!” “可是姑奶奶能逼着皇上成婚,也没有办法逼着皇上临幸婉枼小姐啊!” 银双也知道管得了婚事,管不得情事,可是如果放任皇上不管,柳婉枼定然是活寡妇一枚。虽说柳婉枼是个懂事的,可毕竟也是女人,万一哪天忍受不住了,跟家人诉苦,那定会动摇刘秉钧的决心! 刘秉钧要是有了反心,那就等于朝中一半的大臣有了反心,那就太可怕了! “要想个办法才行,要想个办法才行啊……” “姑奶奶,奴婢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 银双见她欲言又止,催问道:“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快点说来听听!” “是!”缨儿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见她沉着面色不语,眼神一闪,“这个办法果然不妥……” “就这么办吧!”银双下了决定,顿了一顿,“对了,司宾馆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什么事?” “金屏大长公主禁了穆娅公主的足,不让她出门!” 银双表情疑惑起来,“为什么禁足?” “说是穆娅公主性子莽撞,皇上大婚在即,怕她到处乱闯惹出什么麻烦来!” “哼,她会这么好心为皇上着想?”银双不以为然地冷哼道,“明天就是皇上大婚的日子了,越到要紧的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让他们盯得再紧一点!” “是!” 皇上大婚 会元二年四月二十八,东宸国皇上孝仁帝百里川大婚,满朝文武,宗师王公,各地藩王以及邻国,或亲临、或派使者、或上表恭贺。 整个皇宫更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根据钦天监的反复测算,将奉迎礼定在了未时。 未时,皇后的喜轿将通过皇宫的正门正浩门进入宫中,一生仅此一次,是她本人以及家族莫大的荣光。 今天百里川早早地结束的早朝,换上大婚的盛装,端坐在若水宫,等待吉时的到来。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可是他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因为要娶的人并非是他心中的那个人,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把自己的心爱的女人从正浩门堂堂正正地娶进来,携手共度一生。 他现在要成婚了,却不知道心爱的女人身在何方。即便是日后找到了她,也只能做嫔妃,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风光的排场,这让他满心落寞。 郁子宁和其他女官一起侍立在一旁,看着盛装威严的百里川,心情也莫名地沉重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场合庄重的关系,他比往日显得稳重得多。 她用目光在他脸上描画着,修长的眉,浓密的睫毛,墨玉般的眸子,英挺的鼻子,丰润的唇,还有线条流畅的轮廓。衬在黑红相间的礼服下,沉静,俊秀。 原来成婚真的可以让人成熟,她一直认为没有长大的那个大男孩,一夜之间已经变成一个沉稳的男人。 说来她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他,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吧?因为过了未时,他便是有妇之夫了! 想到这个,她心中竟然有了苦涩。 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百里川扭头看过来,对她示威地瞪了一下眼睛。 郁子宁别开目光,不觉为自己刚才的结论感觉好笑,什么男人,果然还是没长大! 今天的银双也是一身正装,眼看已经过了正午,心情不由紧张起来,“缨儿,这会儿喜辇已经出发了吧?” “是,姑奶奶!”缨儿答道,“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银双稍微放心些,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刘秉钧在楚钟念的陪同下疾步而来…… 新娘被人掳走了?! “姑奶奶,臣有事禀奏!” 虽然极力掩饰,刘秉钧的脸上还是显出了惊慌。 银双见状便知出了什么事情了,赶忙屏退闲杂人等,“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你们怎么进宫来了?” “老臣有罪!”刘秉钧屈膝跪了下来,叩头不止。 “到底怎么回事?快把话说清楚!”银双急了。 楚钟念赶忙替刘秉钧答道:“姑奶奶,臣和江大人前往刘府传旨迎亲,可是却迟迟不见皇后娘娘出来,也不见刘大人。仔细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刘府昨夜闹刺客,将皇后娘娘掳走了……” “什么?!”银双大吃一惊,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刘秉钧抹了一把老泪,“是老臣疏忽,只是老臣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打婉枼的主意啊。那些人个个黑衣蒙面,武功高强,掳了婉枼就走,来去如风,显然是早有预谋的……” 银双又急又怒,“这种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禀报?” “老臣该死!老臣知道大婚之前丢了皇后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怕传出去丢了姑奶奶和皇上的脸面,想着在未时之前把人找回来,权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是老臣已经将府上家丁全部派出去查找了,至今也没有婉枼的消息,老臣只怕……只怕那孩子她已经遭遇不测了!” 言罢又垂泪不止。 银双焦虑之下,脸色都铁青了,“本宫信任你刘大人,以为刘大人府上固若金汤,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知如此,本宫定会派大内侍卫前往保护婉枼。你真是让本宫太失望了!” “老臣罪该万死!”刘秉钧不停垂泪磕头。 缨儿目光闪了闪,“姑奶奶,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赶快找人要紧!” “你说得没错!”她这一提醒,银双也反应过来了,“缨儿,你马上派一些消息灵通的人,跟刘大人府上的人一道找人,务必尽快将人找到!” “奴婢明白!”缨儿答应着离去。 “穗儿,你马上去找钦天监的监正来,让他找个说法,把吉时往后推延!” “是!” 她来添什么乱? 在银双的授意下,钦天监以天气有变为缘由,重新推算,将吉时改在了亥时。 今天是多云的天气,阴晴不定。皇上大婚自然要选个最为吉利的时辰,这个说法也没引起观礼之人的怀疑。 只有百里川巴不得赶快完成这场婚礼,脱身出来,对改了时辰很是气愤。不过人家打着天意的幌子,他这个做老天儿子的也没辙,只能乖乖等到亥时。 相比之下,银双这边更为难熬。 宫外不断有消息传来,却都都不是好消息。她已经吩咐人将搜查范围扩大到单城外了,还是没有柳婉枼的消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戊时。 满朝文武,宗师王公,藩王以及邻国使者都眼巴巴地等着观礼呢。要是他们知道准皇后丢了,东宸国的脸可就丢大了。 “姑奶奶,您别着急,奴婢已经让暗楼在单城以及方圆百里内,调查有能力潜入刘府的势力,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缨儿在一旁安慰她道。 “很快,很快,你一直都说很快,可是眼看就到亥时了,找不到婉枼,皇上的大婚难道要草草了之吗?”银双急怒之下,把怒气撒到了缨儿的头上。 “奴婢该死!”缨儿赶忙低头认错。 穗儿匆匆地进门来,“姑奶奶,金屏大长公主带着穆娅公主来了,说有要事跟您商量!” “这个时候她来添什么乱?”银双恼恨地皱起眉头,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表现出反常来,免得被人看了笑话。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让她们进来吧!” 穗儿应了出门,不多时引了金屏和穆娅进门来。 “哟,皇妹,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呢?”金屏瞄着银双的脸色,故作惊讶地问道。 “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吗?那就快说!”银双没心情跟她磨牙。 金屏眼波动荡了半晌,凑过来,“皇妹,那位准皇后娘娘是不是出事了?” 银双闻言顿时警觉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金屏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午时刚过,本该在家恭送外孙女的刘秉钧急匆匆地进宫来,紧接着吉时就推迟了。再笨的人也猜得出准皇后出事了吧?” 真是一场好戏啊!(1) 就说这个女人怎么一定动静都没有,原来一直暗中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呢。银双心中暗暗冷哼,却也不接她的话茬,静待她的下文。 金屏见她不言语,只当是默认了,兀自笑道:“看皇妹坐立不安的样子,事情应该还没解决吧?再过一个时辰,可就是吉时了,若再不把人抬来,恐怕就要闹笑话了!” “那又如何?”银双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的根毕竟在东宸国,身为皇妹的姐姐,是皇上的姑母,怎么忍心看笑话呢?”她说着正了正神色,“皇妹,我有一个法子,能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这是要说到正题上了,银双依然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金屏见她这样心头大定,笑得愈发妩媚了,一扯穆娅,“我听说那位准皇后娘娘,跟我们穆娅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呢,不如就让她先替那准皇后跟皇上行大婚之礼。反正穿戴上凤冠霞帔,蒙上盖头,谁也看不出来嘛……” 听了她这一番话,银双茅塞顿开,难怪这些日子里总觉不安,难怪总觉这位皇姐古古怪怪,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感情一切的一切都为了今天。 原来她百般筹谋,千般算计,为的就是这一出李代桃僵的好戏。一旦她的女儿代替柳婉枼跟皇上行了大婚之礼,她再拿出那个重要的筹码来,那么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取代柳婉枼,坐镇中宫,成为皇后! 真是好计策,真是好姐姐! 银双压下心头澎湃的怒火,对缨儿使了一个眼色,缨儿会意,悄悄地起身离去了。 “让穆娅代替行大婚之礼也未尝不可,只不过……”银双瞄了穆娅一眼,“就怕有损穆娅的清誉啊!” 金屏不在乎地笑了一笑,“反正穆娅迟早也是要给皇上做妃子的嘛……” “什么?!”穆娅惊得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金屏,“你不是说只要我肯帮皇兄这个忙,就让我如愿以偿吗?你怎么……我知道了,你骗我!” “穆娅,不准乱说话!”金屏眼带警告地瞪她。 穆娅哪里肯听话,嚷嚷着,“你骗我,我不干了!” 真是一场好戏啊!(2) 金屏见穆娅转身就走,急了,“穆娅,你今天要是敢走,就休怪母妃不客气了!” 穆娅停住脚步,咬着嘴唇想了半晌,转身回来了。 金屏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得意之色,“你早就该听母妃的话……” 穆娅不理会她,径直走到银双跟前,“皇姨母,我可以答应帮那位皇嫂跟皇兄行礼,可是我不想做皇兄的妃子。等我帮完了忙,请皇姨母做主,让我跟云表兄成婚!” 一旦金屏用那东西胁迫,这婚事就有大麻烦了,银双正想着要怎么化解这场危机,没想到她们母女竟然起了内讧,真是老天有眼啊。 金屏啊金屏,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自己的女儿不愿意,这怨不得别人吧? 她强压下想笑的冲动,有些惊讶地看着穆娅,“你喜欢宣王吗?” “是!”穆娅毫不掩饰,“他说他的婚事自己做不得主,要让皇姨母指婚才可以!” “穆娅!”金屏这下急坏了,顾不得风度地大嚷,“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还不快给我住嘴吗?” “我没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实话。”穆娅不服气地争辩道,“母妃你骗我,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我要让皇姨母给我做主!” 好,真是场好戏啊!银双这个想笑啊,不过她不能笑,因为她要趁机把这形势扭转过来,反客为主,“你放心,只要你和宣王是两情相悦的,皇姨母定会成全你们。 不过成婚这个忙,你是帮不了的,那样要是传出闲话来,会让宣王心怀芥蒂的。” 穆娅听说银双会成全她,心中大喜,就更想为她做点什么了,“没关系,我会给他解释的,他一定会理解的!” “你有这份心意皇姨母就很高兴了,不过还是不用了。皇姨母只希望你日后能和宣王好好过日子,开开心心的!” “多谢皇姨母!”穆娅被银双的贴心所感动,跪下就磕了两个头。 金屏气得脸都绿了,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孤注一掷了,“皇妹,你就不怕我把那东西交给云儿吗?” 让东宸国天翻地覆! 穆娅听了这极具威胁的话,好奇地看向母亲,“母妃,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银双好不容易把穆娅争取了过来,当然不会让她目睹自己跟皇姐的对决,于是吩咐道:“穆娅,我会好好劝劝你母妃,让她同意你们的婚事,你先出去吧!” “谢谢皇姨母!”穆娅听了这话,顺从而去,更是恨得金屏牙根直痒,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女儿? 穆娅一走,银双的脸色顿时冰封雪罩了,“你很是一个明理的母亲,懂事的好姐姐,父皇泉下有知,也该笑醒了!” “你不用拿父皇来压我!”金屏也不再虚与委蛇,冷冷地跟她对视,“十七年前,父皇就已经不把我当女儿了,我那么哀求,那么反抗,他还是狠心地将我嫁到西隅去!” 银双嘲讽地冷笑了一声,“所以呢?你现在想回来报复了?” “报复?”金屏苦笑起来,“我若是想报复,早在一年之前就做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我只不过是想给我的一双儿女谋个好前程而已!” “为了儿女的前程,你就想害自己的皇侄吗?以你的聪明,难道会不知道这个婚事关系到皇上的皇位和江山?你真是太自私了!”银双越说越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快说,你把婉枼弄到哪儿去了?” 金屏冷冷一笑,“你问我也没用,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儿?” 银双正要发怒,就见缨儿带了穆赫进门来,唇边不由泛起冷笑,“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母妃,发生什么事了?”穆赫被缨儿用匕首抵在肋下,急急地问道。 金屏见自己的儿子被挟持了,又急又恼,“放了我的皇儿!” “说,你把婉枼弄到哪里去了?还有,那东西在哪里?”银双厉声逼问。 “公主,您还是说实话吧,奴婢是个粗人,这手底下可没个轻重!”缨儿也附声道,“若是一个不小心,伤了穆赫王子,怕是就不好了!” 金屏恨恨地咬了咬牙,“你们若是敢伤害穆赫,我会让东宸国天翻地覆!” 动手! 银双知道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是不会开口的,于是对缨儿使了个眼色。 缨儿会意,手下稍稍用力,只听噗地一声细响,匕首割破了穆赫的衣服,直达皮肉,一抹鲜血顿时氤氲开来。 只需再用一点力道,就能在穆赫的肝脏上开一个窟窿! 穆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清楚自己是别人用来要挟母妃的人质,吃痛也不出声,咬牙忍着,“母妃,你不用管我!” 金屏见儿子受伤,又心疼又恼恨,神色飞快地变换着。 “不说是吗?”银双冷冷一笑,“不要以为你手里有筹码,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不顾念姐妹情谊,我又何必顾念?我就杀了你们母子三人……” “你敢?!”金屏高声喝断银双的话,“我们母子三个若是有什么意外,西隅皇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西隅国不过是东宸国的手下败将,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东宸国换了皇上,可是军队可没换,还是虎狼之师!” 金屏眼神晃了晃,媚声而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免去后患了吗?那样东西我交给了可靠之人,一旦我出了什么意外,就会被送到有心人的手里。到时候内忧外患,我看你们姑侄二人如何应对?” “我最恨被人威胁!”银双眼中已经杀意腾腾了,“缨儿,动手!” “慢着!”金屏见银双动了真怒,急忙喝道。 银双冷笑,“怎么,你想说了?” “那样东西的事情我们再做商量,至于柳婉枼……”金屏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不是我做的。我的确是派了暗卫去了刘府,可是我的人去的时候,柳婉枼已经被人掳走了!” 银双皱眉,“你还想狡辩?!” “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金屏言罢垂下眼睛,一副要杀要剐的模样。 “你真的没做?”银双见状将信将疑。 “没有!” 这时候穗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面带喜色,“姑奶奶,宫外传来消息,婉枼小姐回去了!” “真的吗?”银双喜出望外,“终于找到了!” “不是找到的,是婉枼小姐自己回去的!”穗儿纠正她道。 一双美人儿! “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是回来了!”刘秉钧抱着外孙女儿,又哭又笑,“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这都闹翻天了?” 柳婉枼脸色苍白,发鬓凌乱,衣裙肮脏,手腕上还有几处擦伤,可是神情倒还平静,“大婚的事情怎样了?” “姑奶奶把吉时推迟到了亥时,你若是再晚回来一会儿,怕是连这个都误了,真是万幸啊!”刘秉钧有些后怕地擦着冷汗,又忍不住问道,“婉枼,到底是什么人把你掳走的?掳到哪里去了?他们没对怎样吧?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把我囚到观音庙的一个佛像暗道里就走了,并没有对我如何,是我自己磨断了绳子逃出来的!”柳婉枼简单交代了事情的经过,握了握刘秉钧的手以示安慰,“外公,详细的咱们日后再说,还是让婉枼去梳洗打扮,好接旨进宫吧!” “说得是,说得是!”刘秉钧暗怪自己老糊涂,关键时刻还没一个小女孩儿来得冷静,羞愧不已,赶忙吩咐丫头婆子去给柳婉枼梳洗打扮。 虽说柳婉枼安全回来了,银双还是放心不下,生怕路上出现什么差错。听说皇后的喜辇已经到了正浩门外,一颗高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百里川端坐在龙座上,看着几名太监抬着一个大红的喜辇从红毡铺就的喜道上走了过来,皱了一下眉头。 刚刚别开眼睛,就听小榛子低呼了一声,“皇上,您看,怎么还有两顶轿子呢?” 百里川抬眼看去,果然在那大红喜轿的后面跟着两顶较小的轿子,装扮也相对朴素,诧异不已,看向旁边的银双,“皇姑母,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着便是!”银双不直接回答。 喜辇径直抬到了龙座之前放下,两个小轿子则在门外就停住了,轿帘一掀,走出两个身着喜服,装扮相同,容貌却各有千秋的美女来,双双上前,对着百里川盈盈跪拜,“臣妾楚氏月润、江氏玉珠,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天更完) 买一送二! “臣妾?!”百里川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扭头瞪着银双,“皇姑母,你该给朕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虽然极力压抑,可是声音里还是带出了怒气。向来不在银双面前摆皇上架子的他,竟然自称了“朕”。 银双面带微笑地望过来,“皇上,难道你忘了吗?月润是楚钟念楚大人的爱女,而玉珠则是江志诚江大人的爱女,这两位是你下旨册封的贵妃啊!” “朕什么时候册封过她……” “皇上!”银双提高了声音截断了百里川的话,眼神里带着威压,“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要注意龙威。还不快让两位贵妃起来,她们还等着迎接皇后下轿呢!” 这一刻百里川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日子他一直感觉皇姑母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一直感觉会有预期不到的事情发生。敢情是除了皇后,还给他一并纳了两个妃子。 他心中怒意澎湃,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发作。银双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圣旨已经下了,这个时候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只会有损皇上的威严罢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才沉声地道:“起来吧!” “谢皇上!”两个美人盈盈起身,来到皇后的喜轿前,按照两名命妇的指点,屈膝跪下,齐声道:“恭迎皇后娘娘下轿!” 随行的喜娘赶忙接过宫女递上的龙靴,对着轿门碰了一下,便是民间所谓的“踢轿门”了。掀开轿帘,将一身大红霞帔、蒙着红盖头的柳婉枼扶了出来。 郁子宁和郁彤史赶忙上前,一左一右引着柳婉枼来到百里川身边。 担任司礼官的楚钟念和江志诚也齐齐上前,接过小榛子手中的圣旨,高声诵念。念过之后,便是拜天地。 皇上大婚拜天地跟民间有所不同,先是皇上皇后共同拜过天地,拜过银双,而后是柳婉枼单独跪下,对百里川行叩拜大礼。 而后在观礼之人的恭贺声中,百里川先由女官引导前往中宫容沚宫,而后皇后在两名贵妃以及一干命妇、女官、宫女的簇拥下也往容沚宫而来…… 洞房变故 进入容沚宫,跳火盆,跨马鞍和苹果,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礼节,两名贵妃退去,被宫女引领分别去了碧粼宫和镜波宫。 她们是嫔妃,享受不到大婚之礼的待遇,今天晚上当然也别指望跟皇上洞房花烛。 进宫的时候她们走的也不是正浩门,而是正浩门两旁的偏门,可是对她们来说,能跟皇后同一天进宫,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不能再有别的奢望! 她们今天的作用,也只是跪迎皇后下轿,彰显皇后这位后宫之首的尊贵罢了! 百里川端坐在龙凤喜床左侧,柳婉枼被担任喜娘的命妇引着进门来与他并排而坐。 今天是皇上大婚第一夜,彤史以及敬事房的人都要留在容沚宫,详细记录,仔细侍奉。 郁子宁站在洞房之外,听着喜娘一边引导着礼数,一边唱着喜喏,思绪凌散着。今天一天她的心情都有些奇怪,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郁彤史,你没事吧?”站在她旁边的小榛子见她双眼痴然无神,轻声问道。 “没事!”郁子宁回神,对他淡淡一笑。 小榛子眼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不过碍于不少人在场,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 “啪……”这时候里面突然传出东西摔落之声,随即便听到那命妇的惊呼,“皇上,您怎么了……” 立在外面的众人都吃了一惊,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什么事情了?”小榛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门来,就见百里川脸色怪异地冲了出来,已经揭了盖头的柳婉枼和一干宫女命妇俱是面带惊慌。 “皇上……” “小榛子,快去找解药……”百里川经过小榛子身旁,低声吩咐了一句,便脚步不停地冲出门来,正撞上郁子宁担忧望过来的目光。 “走!”他一把抓住郁子宁的手腕,不由分说拉了她往外就走。 听了百里川的话,小榛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闪身掠到那命妇身边,“皇上吃了什么?” “这……什么还没吃呢,才……才喝了交杯酒……”那命妇被小榛子的目光慑住,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横冲直撞的燥热 郁子宁被百里川一路跌跌撞撞地拉出了容沚宫,兀自一头雾水,“皇上,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别问,带朕去没人的地方,快!”百里川的声音不似以往那般清亮,带着一丝焦躁的暗哑。 郁子宁心中愈发诧异,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突然从洞房里冲出来,让带他去没人的地方。仔细感觉一下,他的手滚烫滚烫的,似乎在发烧。 “皇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赶忙问道。 “闭嘴,不要跟朕说话!”百里川低吼。 “可是……” “朕都让你闭嘴了!”百里川蓦地停住脚步,恶狠狠地瞪过来。他的脸扭曲着,被宫灯昏暗的光芒打上重重阴影,显得分外狰狞。 饶是郁子宁这样胆子很大的人,也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百里川看着她苍白的脸,混沌的头脑突然清醒了一些,猛地甩开她的手,“你走吧!”不等郁子宁反应,自己又闷头往前冲。 明明是他拉人出来的,这会儿又赶人走,这人到底是怎么了?郁子宁满心疑窦,看着他蹒跚而去的身影,迟疑了片刻,急忙追了上来。 “皇上,我带你去看太医吧!”她扶住摇摇欲倒的百里川,劝说道。 一缕少女特有的体香幽幽地钻进鼻孔,让百里川心里那横冲直撞的燥热愈发汹涌了起来,让他大脑又是一片混乱,几乎失去了理智。 “你滚,快滚,别管朕!”他费力地将胳膊从她臂弯里抽出来,焦躁地赶着她,声音比方才又暗哑了几分。 郁子宁不知道他怎么了,可是明显感觉他不对劲,哪能放任不管?可是感觉他似乎很反感自己接近他,不敢上前去扶,只能远远地跟着他。 见他一路踉踉跄跄地来到了御花园,突然扑倒在水池边,将头扎进了水里,大吃一惊,赶忙跑过来,“皇上,你没事……” “别过来!”不等她到跟前,百里川便抬头急急地喝道,“别靠近朕,走开,离朕远远的……” 郁子宁愕然地停住脚步,见他发疯一样把头浸在水里,拿出来,再浸,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什么人打了一拳,闷痛不已…… 纠缠……吞噬…… 今天明明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却这样痛苦,是因为没能娶到你喜欢的女子吗?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身为一个帝王,能痴情到如此地步,也实属难得了! 郁子宁默默地想着,心中一片凄凉! 抬眼看去,却见百里川伏在水边一动也不动,大吃一惊,急忙奔过来将他的头从水中拽了出来,“皇上,你没事吧?” “咳咳……”一阵呛咳,让百里川重度迷糊的头脑又有了一丝清明,“走开,不要靠近朕……” 他挣扎着推开郁子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他现在浑身燥热难当,有一种强大的欲望随时都会冲破身体倾泻出来。他极力地控制着,希望能找到一丝清凉,让自己摆脱这种折磨。 他循着风一路走来,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隐露亭。晚风习习地从水面上吹来,让他多少去了些燥热。他解开衣襟,敞开胸膛,贪婪地迎着凉风。 只是那燥热如同一条难缠的毒蛇,短暂的冷却之后,复又凶猛而来,纠缠他的身体,吞噬他的理智,让他不堪忍受。 郁子宁站在亭外,听他痛苦地呻吟出声,忍不住迈步上前。 “别过来……别过来……”百里川蜷缩着身体,用残存无几的理智阻止着她,声音暗哑如同裂帛。 郁子宁不知道他为什么害怕自己靠近,又担心又焦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皇上!”正在为难之际,便听有人喊道。 郁子宁听出是小榛子的声音,喜出望外,还不等开口,一个黑影便夹着疾风从与她擦身而过。 小榛子将扛在肩头的人扔在地上,上前一探百里川的额头,滚烫如炭火,急声地吩咐道:“太医,快给皇上看看!” 那太医兀自惊魂未定,听到皇上二字,却也不敢怠慢,赶忙上前去搭住百里川的手腕,一试之下惊得几乎断了魂,“这……这……这……皇上怎的服下了这么烈的媚药?” “媚药?!”郁子宁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难怪百里川行为如此古怪,死命不让她靠近,原来竟是服了媚药! 你就是皇上的解药! 聪明如她,竟然没能想到百里川一系列的古怪跟媚药有关。果然是关心则乱吗? 心思才一转,就听小榛子低吼,“太医,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皇上解毒?” 这也怪不得太医,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在大婚之夜竟然会服用媚药呢?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太医又仔细把了一下脉,更是三魂荡荡,七魄悠悠,“这这这……皇上竟服了两种媚药……” 小榛子急了,“我知道,我让你赶快解毒,你没看到皇上很痛苦吗?” 听到百里川的吩咐,他查看了百里川与柳婉枼喝交杯酒用的龙杯,自然知道里面混有两种媚药,所以才急着把太医给抓了来。 “两种媚药同服,药性已变,若是不知所服剂量,实在难以配出解药啊!”太医声音颤颤。 “那该怎么办?” “唯一办法就是……让皇上赶快行周公之礼……” “我明白了,我马上带皇上回去找……” “来不及了,若是不能在一刻钟之内行周公之礼,皇上就有危险了,就算不活活烧死,恐怕也会烧坏脑袋……” “什么?!”小榛子大吃一惊,随即想起什么来,蓦地转头。那太医说完也想到了什么,也扭头望了过来。 郁子宁正在吃惊之中,猛然间四只眼睛看过来,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芒,很是骇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小榛子见她后退,以为她要逃走,急忙闪身过来挡住她的去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郁彤史,求你救救皇上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你就是皇上的解药啊!” “榛公公,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郁子宁急忙伸手来扶。虽然来自开放的年代,可是突然间让自己为一个男人现出贞操,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这让她惊慌无措起来。 “郁彤史不答应,奴才就不起来!”小榛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求你,看在皇上为你挡过刀的份儿上……” 这话让郁子宁心绪翻腾,是啊,这个男人救过她的命,而他的命现在正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管怎样,人命都是最大的。 “我知道了,我会救他的!”她沉声地道。 清凉的吻…… “多谢郁彤史!”小榛子对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地上,便招呼了太医出了隐露亭。 “你们都退下!”他背对隐露亭,对着虚空扬声喊了一句,话音未落,便有数道黑影从周围急撤而去。 百里川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整个人蜷缩在那儿,浑身簌簌地颤抖着。 郁子宁深吸了一口气,矮下身来叫了一声,“皇上……” “别过来……”百里川含糊而机械地说着,又将身体缩了缩。 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努力抗争着,一定很痛苦吧?郁子宁心头一痛,唇瓣凑近,轻轻地覆上他滚烫的唇。 一抹清凉自唇上传来,让百里川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继而贪婪地搜寻过来,笨拙而急切地回吻着她。 浑身的燥热似乎找到了突破的方向,引导着他,推动着他,让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抱紧了那个柔软而清凉的身躯。想要永远地抱下去,跟她融为一体。 “姑奶奶,不好了!”缨儿急匆匆地进门来,“皇上从容沚宫冲出去了!” “什么?!”银双吃了一惊,“那药……那酒他喝了没有啊?” “喝了,皇上好像发现了,所以才会冲出去!” “啊?怎么会这样?”银双有些着慌,“那皇后呢?她不是也喝了那酒吗?” “是,奴婢怕出什么乱子,所以把解药给皇后娘娘服下了!” “这就好!”银双稍稍放心了些,“那皇上呢?你赶快去把他找回来,送他去容沚宫……” 缨儿眼神闪了闪,“皇上往御花园方向去了,而且……他带走郁彤史!” “什么?!”银双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万一他和那丫头……该怎么办?” “皇上已经察觉了,奴婢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跟姑奶奶请旨!” 银双咬了咬牙,“缨儿,你马上去御花园找到皇上,给他服用解药,之后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奴婢明白!”缨儿应了一声,疾奔直御花园,对着虚空问了一句,“皇上在哪里?” “在隐露亭!”黑暗中有人应着她的话答道。 两种? 缨儿急掠而来,却被小榛子挡在了隐露亭外。 “我奉了姑奶奶的懿旨,来给皇上送解药!”缨儿一双眼眸在黑暗中闪着清冽的光芒。 “解药?”小榛子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解药?” “我没话跟你说的,让我过去!”缨儿语气中毫无喜怒。 “为什么要那么做?”小榛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调中带着怒意,“你知不知道两种媚药混在一起,会害死人的?” 缨儿怔住了,“你说什么?两种?”【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个时候你还装蒜?”小榛子愈发恼怒了,“虽然你和穗儿跟我不太一样,不是从小跟皇上一起长大的,可是你们也跟皇上相处了八九年,就算没有感情也有主仆情谊在吧?你为什么要害皇上?” “皇上怎么样了?”缨儿顾不得辩解。 小榛子听她语气里少见地有了急切,怒意消去一些,“幸好有郁彤史在,不然皇上恐怕……” “很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缨儿低声道歉。 百里川之前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只是凭借本能释放着欲望,丝毫谈不上怜香惜玉。 郁子宁在他身下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百里川在一阵战栗中得到了解脱,人却已经精疲力竭,失去了意识。 感觉他的身体不再滚烫,她终于放下心来,费力地将他推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裙,穿戴完毕走出隐露亭。 “郁彤史!”小榛子见她出来,赶忙迎了过来。 “我先回去了,你也赶快送皇上回去吧,这里风大!”她淡淡地叮嘱着,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缨儿见她步履有些艰难,目光闪了闪,追了上来,“郁彤史,奴婢送您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她淡淡地拒绝了。 缨儿只好回转了来。 “太医,皇上怎么样?”小榛子急急地问道。 “皇上已无大碍,只需好好休息,再服些药调理一下就会没事了!” “那就好!”小榛子放心了。 缨儿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目光一闪,“榛公公,麻烦你送皇上回若水宫。太医,请您随奴婢去一趟慈瀚宫!” 只有皇上…… “大人,你怎么回来了?”小玉看到郁子宁很是惊讶,“你不是要在容沚宫值夜……” 话说到一半,就发现郁子宁衣鬓凌乱,脸色苍白,很是吃了一惊,“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小玉,我想洗澡!”她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 “哦……哦,我这就是准备!”小玉感觉她非常不对劲,却又不好多问,赶忙去小厨房烧了热水,直起屏风,伺候她入浴 温热的水浸润着肌肤,让郁子宁烦乱的心绪平复了一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大人,你没事吧?”小玉从来没见她这么失魂落魄过,很是不安。 “没事,我刚才救了一条人命!”她努力地对小玉笑了一笑。 那一场周公之礼,不美好,不浪漫,无关乎情与爱,对与错,只有痛和无奈。 生命何其珍贵,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她并不后悔,只是心中总有那么一点苦涩,萦绕不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银双惊愕地盯着那太医,“你没诊断错?皇上真的服用了两种媚药吗?” “这等大事,臣不敢妄言!” 银双神色变换了片刻,“那么,你确定皇上已经不碍事了吗?” “是,姑奶奶。但凡媚药之毒,只要阴阳调和,便可散去。皇上及时行了周公之礼,只是体力消耗过度,只需好好调养便可!” 银双点了一下头,“本宫知道了,那么你就去负责照料皇上的龙体吧。另外,皇上服用媚药之事还有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不准泄露半个字,否则本宫为你是问,懂吗?” “臣明白,臣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太医一脸惶恐地磕头。 “嗯,去吧!”银双对他挥了挥手,把他打发了下去,忍不住狠狠地瞪了缨儿一眼,“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缨儿屈膝跪了下来,“奴婢该死,奴婢也没想到,还有别人在皇上酒里做了手脚!” “别人?”银双诧异地皱起眉头来,“你是说,除了你之外,还有人给皇上和皇后下药?” “不是皇上和皇后,只有皇上!” 下药之人…… “那是什么话?”银双愈发惊讶了。 缨儿眼神闪了闪,“奴婢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容沚宫,皇后娘娘服过解药已经没事了。若是她跟皇上一样,那么奴婢的解药是不会起作用的,可见她只服了奴婢下的媚药!” “难道……”银双紧紧地蹙了眉,“是皇后做的吗?” “奴婢觉得不是!”缨儿不同意地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深闺淑女,又怎么会懂得用这些东西?况且她也没有机会在皇上的酒里下药。” 银双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那你以为是谁?” “奴婢觉得担任喜娘的高夫人甚是可疑。放在容沚宫的酒奴婢碰过之后,也就只有她能碰得了。” “户部尚书高远之的夫人吗?她身负诰命,为何要做这等事情?” “奴婢听闻,高夫人素来与皇后娘娘的生母交好,也许……她是受人所托!” 银双听了这话心中了然,皇上不待见柳婉枼,柳夫人会有这种想法也不是不可能的。虽然可以理解,却很是生气,“简直岂有此理,就因为一个托付,险些害了皇上性命,着实可恶!” 说完想起自己也是差点害了皇上的凶手,脸上不觉红了一下。 “姑奶奶,要带高夫人来查问吗?” 银双脸色沉了沉,以她的心情,确实恨不得将那个横插一脚坏了她计划的高夫人乱棍打死,可是这事毕竟她也有参与,万一传扬出去,只能丢自己的脸,丢皇上的脸。 “算了,这事不要再声张了!” 缨儿眼神晃了一下,“皇上醒来之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吧?” “是啊!”想起这件事,银双脑袋也大了,“以皇上的性格,一定会闹个鸡犬不宁的!” 缨儿看了她一眼,“姑奶奶,郁彤史该如何安置?” 提到郁子宁,银双的脑袋更大了两分,“虽说她救皇上有功,可是皇后若是知道大婚之夜皇上却临幸了别人,心里一定不会好受的。况且她的身份……” “姑奶奶……不打算给郁彤史一个名分吗?”缨儿眼中有了惊讶之色。 奢侈的侮辱! 第二天一早,银双以皇上昨夜饮酒过度、身体不适为由,停了早朝。 虽然这样难免被人猜疑是因为贪图床第之欢,那也总比让人知道媚药丑闻来得好! 柳婉枼早上和两个贵妃一道来给银双问安,并没有因为昨天晚上没能跟皇上圆房流露出什么不满,更没有半句怨怼的话。 银双用话语稍加试探,断定她对媚药之事并不知情,心中暗赞她知礼懂事,更觉自己选的这个皇后贤良淑德,颇感欣慰。 打发走了三人,她带着缨儿和穗儿往轻涟斋而来。 郁子宁昨夜没能好眠,早上起来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便让小玉煮了鸡蛋,拿来敷眼。 正忙活着呢,银双就来了。她赶忙整理仪容,上前接驾。 “缨儿!”银双一落座,便吩咐道。 “是!”缨儿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取出一碗黑褐色的汤药,递给郁子宁,“郁彤史,请服下吧!” 苦涩的味道氤氲弥漫,颇有些刺鼻。 郁子宁眼色微沉,“这是什么药?” “避喜的药!”银双也不隐瞒。 郁子宁并没有感觉意外,端起药碗来一饮而尽,浅浅地勾起唇角,“公主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银双没有料到她这么干脆就喝了,有一瞬的愣怔,随即微微叹了一口气,“你也不要怪我,我也是出于无奈。虽然你救了皇上,可是……” 郁子宁眼眸无波地看着她,“奴婢明白,奴婢单纯是为了救人,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公主不用担心!” 银双对她的态度很满意,点了点头,又吩咐道:“穗儿,把东西拿来!” “是!”穗儿将托盘放在桌上,取下蒙布,露出满满一托盘金银珠宝来,光灿灿的,刺得人眼睛有些疼痛。 “这些东西你收下吧!”银双见那盘东西往郁子宁跟前推了推。 郁子宁盯着她看了半晌,静静地笑了,“公主认为,花多少钱可以买到一个女人的童贞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银双皱起眉来,“莫非你嫌少?” 郁子宁笑了一笑,随手拿了一支金钗摆弄着,“漂亮又贵重,这侮辱还真是奢侈啊!” (今天更完) 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 银双闻言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郁子宁将那金钗扔回托盘里,看着银双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我已经说了,单纯是为了救人,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公主却还拿这些东西来施舍给我,难道我不该这么想吗?” 缨儿目光闪了闪,替银双解释道:“郁彤史,你不要误会,姑奶奶只是想表一点心意……” “对我来说,除了‘谢’字之外的任何心意都是侮辱!”郁子宁的声音有了冷意,让银双脸色愈发阴沉了。 穗儿和小玉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看我,我看你,又齐齐地看向郁子宁,露出担忧的神色。 她们跟郁子宁相处最久,知道她脾气向来温和,还从来没有见她像今天一样神情冰冷,言辞锋利,况且她所针对的还是姑奶奶! “你想怎样?”银双冷冷地盯着她。 “公主住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高高在上,连人情冷暖都体会不到了。”郁子宁表情缓和下来,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淡然,“用身体来做生意的那是青楼女,我虽然出身卑微,但是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昨天的事情权当没发生过,请公主带上您奢华的心意起驾回宫吧!” 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人敢对自己下逐客令,银双心头怒意澎湃,可是却找不出任何言辞来指摘郁子宁,只好怒气冲冲地起身,“缨儿,穗儿,我们走!” “是!”缨儿应着,眼带深意地看了郁子宁一眼,跟着银双出去了。 穗儿端起桌上的东西,故意落后一步,瞅着那两个出门了,才压低声音道:“郁姑娘,我抽空再来看你啊!” “大人,到底怎么回事?”穗儿一出门,小玉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姑奶奶给你的喝的是避……避孕的药,难道你跟皇上……” “小玉,那件事情我不想再提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啊?”小玉愣了一下,见她眼波中浮着一抹忧伤,心里一疼,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人,我不会再提了!” 朕会对她负责的! “真的是她吗?”百里川沉声地问道。 “是,缨儿亲口所说,是奉了姑奶奶的懿旨到隐露亭送解药的……” “那个朕当然知道,除了皇姑母,还有谁会想出这么高明的计策来?”百里川冷笑了一声。 小榛子有些诧异,“那皇上问的是……” “朕问你,真是那个女……是她为朕解毒的吗?” 小榛子这才明白,原来他是在问郁子宁,“是,的确是郁彤史没错。” 他说着拿出一件袍子来,递到百里川眼前,“请皇上过目!” “这是什么……”百里川刚想问,一眼瞟到白色的袍里上那一抹殷红,煞时明白了,不觉愣怔。 “皇上,是不是拿到敬事房去存录?”小榛子小心地瞄着他的脸色,请示道。 百里川皱着眉头别开眼睛,半晌才语气沉重地道:“不管怎么说,朕与她都有了夫妻之实,朕会对她负责的!” “奴才明白了!”小榛子神情一松,“奴才这就去……” “皇上,姑奶奶来探望您了!”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太监便进门来禀报道。 小榛子心沉了一下,偷眼打量,果然见百里川面黑如铁,浑身都散发着寒意,心中暗叫不好。皇上正在气头上,见了姑奶奶还不雷霆震怒啊? “皇上……”小太监没得到回应,再次出声请示道。 “你去告诉她,朕不想见她……” “怎么,连皇姑母也不想见了?”话音未落,银双已经带着缨儿一脚迈了进来。 小榛子和一干宫女太监赶忙见礼,“见过姑奶奶!” “你们都下去吧!”缨儿知道这姑侄见面,少不得一场争吵,将门外侍奉的人都打发了下去。 “皇上,你感觉好些了吗?”银双在百里川冷怒目光的注视下,径直来到床边坐下,关切地问道。 百里川冷冷地扯起嘴角,“看到朕还活着,皇姑母是不是很失望啊?” 这话一出口,吓得小榛子变了脸色,缨儿目光连闪,就连银双神色也不由僵了起来。 “皇上,您误会姑奶奶了……” “好一个误会?!”缨儿试图解释,却被百里川冷笑地打断了…… 皇姑母对人好的方式还真特别! “既然是误会,那朕倒是有些糊涂了。皇姑母,您能不能给朕解释一下,为何您的贴身侍女会有媚药的解药?莫非您神机妙算,一早就算准了朕会中媚药之毒,所以特地为朕准备了解药?皇姑母对侄儿还真是好……” “皇上,主意是奴婢想出来的,药也是奴婢下的,您要怪就怪奴婢吧!”缨儿屈膝跪了下来。 “朕不敢怪你,你虽然自称奴婢,可你却不是普通的奴婢啊,你可是朕的皇姑母的贴身侍婢啊!” “皇上!”银双听了他满是嘲讽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忍不住蹙了眉,“本宫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百里川听了这话大笑出声,仿佛听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为了朕好?皇姑母对人好的方式还真特别,对自己的亲侄儿下媚药,还一下就是两种,让朕差点消受不起……” “皇上,奴婢的确在酒里下了媚药,可是只下了一……” “缨儿!”银双急声喝断缨儿的话,眼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缨儿眼神闪了闪,便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皇上……”银双正了神色看着百里川,“皇姑母承认,昨天的事情欠妥当,可是你要相信,不管皇姑母做了什么,都绝无半点害你的心思。你现在不理解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皇姑母的苦心的。 那么你好好休息吧,皇姑母就先走了!” 百里川本有一肚子的怒火想要发泄,听了她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讽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出生之时丧母,三岁又丧父,是他的这位皇姑母一手把他抚养长大的。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被人推进水里,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皇姑母那惊喜又愧疚的神情,她紧紧地抱着他,含泪发誓,再也不会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那时她也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儿,坚毅的神情在稚嫩的脸上显得那样不协调,又那样动人心弦。 他固然生气,固然愤怒,可是那毕竟是他的皇姑母,如父如母。 银双微微叹了一口气,起身招呼了缨儿要走,一眼瞟到了小榛子手里的袍子,眉眼一动,“那是什么?” 打得好! “呃……这个……”小榛子支吾着。 他不支吾还好,一支吾反倒让银双警觉了起来,从他手里拿过那袍子细看,便发现了那一抹殷红,顿时就明白了,“你拿这个打算干什么?”她沉了脸色。 “奴才正准备送去敬事房存录!”小榛子实话实说。 “不必了,拿去烧了吧!”银双将那袍子扔回给小榛子。 “啊?”小榛子吃了一惊,征询地望向百里川。 百里川也皱了眉头,“皇姑母这是什么意思?” “这事我已经解决了,皇上就不用操心了,只管好好养好身子吧!” 百里川刚刚缓和下的怒气,被她这一句话又翻搅了起来,“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皇宫也是朕的皇宫,朕不操心谁操心?请问皇姑母,您所谓的解决是怎么解决的?” 银双对他这明显宣告的话感觉很意外,微微一愣才道:“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的身份,不合适纳入后宫!” 身份这两个字,让百里川想到了楚月润和江玉珠,柳婉枼也就罢了,竟然瞒着他擅自给他纳了两个妃子,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计较。此时新怒旧怨一起涌上心头,让他如何平静得下来? “哈,身份?皇姑母是不是觉得,只有那些大臣家的女子才有资格进入后宫?皇姑母是不是打算把朝中那些大臣们的女儿全都替朕纳了当妃子?” “皇上!”银双不悦地皱起眉头,“要想坐稳江山,少不得楚、江两位大人的支持……” 这话正是百里川禁忌的,“朕的江山会靠自己来坐稳,用不着靠裙带关系。既然皇姑母那么喜欢跟大臣结交,何不自己嫁过去?” “皇上?!” 百里川不顾小榛子惊呼制止,继续说道:“朕听说楚钟念还有一个儿子未曾婚配,要不要朕替皇姑母做媒,把您许配……” “啪——”话还没说完,银双已经铁青了脸冲到他跟前,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姑奶奶!”小榛子和缨儿俱是吓得变了脸色,齐声惊呼。 银双打完自己也愣了,虽说这是她的侄儿,可也是一国之君啊! “哈哈哈,打得好!”百里川一愣过后,放声大笑…… 就封她个皇贵妃吧! 小榛子被他笑得一愣一愣,心想皇上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姑奶奶那一巴掌打傻了? 银双也有些发怔,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而笑。 “哈哈哈……”百里川不顾那三人惊诧的眼神,直笑得声嘶力竭,才收住了声,“小榛子,传朕旨意,郁子宁护驾有功,择吉日授印册封为妃!” 小榛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愣地看了看百里川,又看了看银双。 “怎么,你想抗旨吗?” “不是,皇上!”小榛子赶忙答道,“奴才只是不知道,皇上要给郁彤史什么品阶?” 百里川略作沉吟,“那皇贵妃的位子不是空着呢吗?就先封她个皇贵妃吧!” 一上来就是皇贵妃,这也太离谱了吧?就算是楚大人和江大人的千金,也才只是贵妃而已。小榛子迟疑地看向银双,见她只是冰着一张脸不作言语,也不敢领旨。 百里川见他瞄向银双,怒火更盛了,“是不是朕说的话不好使了?” “不是,皇上……只是,这皇贵妃的品阶是不是太高了点?” “高吗?朕怎么不觉得?如果她做得好,朕再升她!” 皇贵妃只在皇后之下,再往上升,那不是皇后了吗?小榛子更不敢接旨了。 缨儿眼神闪了闪,“皇上,请您不要逞一时之气,三思而后行!” “朕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比起那些什么宰相的外孙女,朝臣的女儿,那个女贼朕看着更顺眼一点。那些庸脂俗粉都做得皇后、贵妃,为什么那个女贼做不得皇贵妃?”百里川冷笑一声,看向小榛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拟旨?” “这……”小榛子依然迟疑,忍不住又瞄了银双一眼。 “缨儿,咱们走!”银双不理会小榛子征询的目光,转身招呼了缨儿往外就走。 一口气奔出若水宫,她的脚步才慢了下来,“哈,缨儿你都看见了吧?那就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好侄儿,他竟然要给我找婆家呢!” 缨儿见她满面苦涩,伸手扶住她,“姑奶奶,您为什么不让奴婢跟皇上解释清楚呢?” 喜事…… 银双摇了摇头,“反正他已经对我恨之入骨了,解释了又能如何?只能让他更讨厌婉枼罢了。” “姑奶奶您别难过,奴婢看得出来,皇上并不恨您,他只不过是在气头上,一时没办法冷静思考罢了。等皇上消气了,就会想明白的。”缨儿好言宽慰她道。 “我不指望他对我多好,只要他能坐稳皇位,坐稳百里家的这片江山,我就知足了!” “会的,皇上迟早会明白姑奶奶您的良苦用心的!” “唉,但愿吧!”银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缨儿啊,我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缨儿眼神闪了闪,“那皇上封妃的事……” “由他去吧,反正那皇贵妃的位子,我是准备留给他那个窦姑娘的,他自己送出去也怨不得我!” 缨儿见她神情一下憔悴了许多,心情也不由沉重起来。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姑奶奶的苦心呢? 姑奶奶费尽了心思筹谋,可都是为了他啊,唉! 小榛子拿着郁子宁做彤史时填写的谍纸,去钦天监测算封妃的吉日,那监正拿着拿她的生辰八字一番推算,算出除了今天,半月之内都不合适纳妃。 小榛子回来请示百里川,百里川大手一挥,“那就今天下旨吧!” 小榛子知道皇上牛脾气上来了,谁也拉不住,索性也不浪费那口水了,反正他也乐得让郁子宁晋妃,不管怎么说,她也救了皇上一命,而且……这样他心里那份愧疚会少一些。 小榛子带着捧着圣旨,带上几个人来到轻涟斋,站在郁子宁门外高声喊道:“圣旨到,郁彤史快快出来接旨!” 小玉闻声慌张地跑了出来,刚要告诉小榛子大人出去散步了,就见郁子宁回来了,“赶忙招呼,大人,有圣旨,快来接旨!” 郁子宁看着小榛子眼色微沉,“榛公公,是什么样的旨意?” 小榛子嘿嘿一笑,“当然是喜事,快来接旨吧!” “对不起,这圣旨我不想接!”郁子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请榛公公回去转告皇上,让他收回吧!” 抗旨! 小榛子闻言吓了一跳,“郁彤史,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那是抗旨!” “我没有接旨就谈不上抗旨,榛公公请回吧!”郁子宁语气依然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然。 小榛子瞄了瞄左右,示意他们退远一点,才凑到郁子宁跟前,压低声音道:“郁彤史,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旨意呢吧……” “我不想知道!”郁子宁淡淡地打断他,“不管是什么样的旨意,我都不会接的!” “郁彤史……”小榛子不肯放弃,又凑近了一点,“这是皇上封您为皇贵妃的旨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您还是快接旨吧!” 这圣旨宣读之前,是不可以随便泄露的,所以小榛子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了。不过小玉就站在郁子宁身边,还是听到了,惊得双眼大瞪,若不是及时捂住了嘴巴,她大概就叫出来了。 皇贵妃啊,仅次于皇后的存在,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主子竟然会一跃成为后宫第二大的人物,惊喜交加,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郁子宁早就想到百里川是来给她名分的,却也没料到会是皇贵妃。只不过她对后妃没有半点兴趣,也只微微一怔,便淡淡地道:“我不会接旨的,榛公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请回吧!” 言罢不等小榛子反应,便径直进了屋。 “郁彤史……”小榛子想要追进去,可是门已经被郁子宁插上了,又敲又喊地折腾了半天,她就是不肯出声更不肯出来! 小榛子无奈,只好带着圣旨转回若水宫。 “皇上,您的龙体已经无碍了,不过还是要切记,七日之内不可行床第之欢,否则对您的龙体大大不利。微臣知道您新逢大婚,不过还是要克制……”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百里川不耐烦地打断那啰哩啰嗦的太医。柳婉枼也好,那两个贵妃也好,他看都懒得看,行什么床第之欢? 心神一闪,又想到了郁子宁,心里竟然氤氲起一抹异样的情绪。 “皇上……”还不等他搞清楚那是什么情绪,小榛子便回来了,高举圣旨跪在他身前…… 兴师问罪……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你这是干什么?朕不是让你去下旨吗?这圣旨怎么还在你手上?” “万岁爷,奴才没用,郁彤史不肯接旨,奴才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将圣旨请了回来,请皇上定夺!”小榛子不敢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什么?”百里川又惊又怒,“好一个女贼,竟敢抗旨?她现在在哪里?” “在轻涟斋!” “好,朕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胆子!”百里川冷笑一声,拔腿往外就走。 小榛子赶忙起身,跟在他后面,一路来到了轻涟斋。 刚才小榛子来传旨,惊动了轻涟斋的人,内院外院不当值的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猜测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圣旨,郁彤史又为什么抗旨,就见百里川一身煞气地闯了进来。 赶忙住了嘴,慌慌张张地起身见礼,“奴婢见过皇上!” 百里川也不理会她们,在小榛子的指引下,一脚踹开了郁子宁的房门。 砰地一声巨响,把正在喝茶的郁子宁吓了一跳,送到嘴边的茶碗生生地停住了,抬眼,就撞上百里川那带着怒火的目光。 看来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郁子宁也不起身见礼,兀自将茶碗送到唇边,小口地啜着茶水。 “为什么不接旨?”百里川见她对自己根本就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明明很生气,可是却吼不出来了。 “因为没有接旨的理由!”郁子宁淡淡地答。 百里川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皱起两条好看的眉来,“怎么没有理由?既然你已经跟朕……有了夫妻之实,就是朕的女人……” “对不起,我不是任何人的女人!”郁子宁声音抬高了一点,打断他的话,“那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无奈的意外,单纯为了救人,不代表任何事。” “那件事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得一提吗?”百里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心中有某处有了隐隐的刺痛感。 郁子宁平静地看着他,“是,请皇上让那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不要再用任何方式来提醒我了!” 百里川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如果换做是别人,你也会用那种方式救他吗?” 原来你是这样随便的女人! 郁子宁微微愣了一下,说起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昨天晚上中了媚药的不是百里川,而是别人,她还会不会去救那个人。 她向来认为人命大于天,如果能用贞操换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可是当想到要救的人是“别人”,她竟茫然了,迟疑了…… “会,如果那个人我不是特别讨厌的话……” “哈,原来你竟是这样一个随便的女人!”百里川没有听出她那话里微微的不确定,只觉一股恼怒从心底油然而生,不由冷笑起来,“这么说来朕就没必要补偿你了?” 补偿?失去的便是失去了,如何补偿?况且她郁子宁从来没有想过跟他要补偿,“我就是这么随便的女人,所以配不上皇上,请皇上收回圣旨,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求之不得,朕才不要你这个草寇出身、粗鲁又随便的女人,哼!”百里川冷冷地哼了一声,招呼了小榛子拂袖而去。 小玉在外面听到二人争吵,吓得浑身发抖,见百里川没把郁子宁怎样就走了,才松了一口气。急急地进屋来,见郁子宁脸色苍白着,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竟在微微地发抖。 “大人,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郁子宁努力平复着自己翻腾的思绪,声音里却还是带着余愠。 小玉赶忙握住她的手,想要安慰她,却发觉她的手冰冷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赶忙倒了一杯热茶,让她捧着暖手。 等她平静下来,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大人,你何苦要跟皇上拧着劲儿来呢?” 郁子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百里川用那鄙夷的口气骂她随便,就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动了真怒。 在无爱的情况下失身于人,饶是她思想开放,心里也很不舒服。 她是自愿救人,并不感觉后悔,也不觉得委屈,更没有想过以此谋求什么,甚至连谢字都不求,她只想尽快忘掉这一切,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践踏她的尊严?而且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 果然这深宫不适合她! 没命的刺痛…… “皇上,这圣旨怎么办?”小榛子跟在大步流星的百里川身后,小心地问道。 “扔了!”百里川怒意昂然地吐出两个字。 “啊?”小榛子一愣之下苦笑起来,这可是圣旨啊,盖了玉玺大印的,哪能说扔就扔啊?“皇上,您真的不打算下旨了吗?” 百里川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那该死的女贼不要,朕留着干什么?烧了,烤了,蒸了,煮了,随便你处置吧!” 提到郁子宁,他怒气愈发抑制不住了,忍不住抬脚狠狠地踹在路旁的一棵树上,震得枝干摇晃,有几片树叶脱落飘飞下来。 “是谁惹到皇表兄生气了,让皇表兄竟然拿这树撒气?”旁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询问。 百里川抬眼看去,就见穆赫从对面走了过来,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你来这里干什么?” 穆赫走到跟前,很恭敬地见了礼,才笑呵呵地道:“郁姑娘今天没来司宾馆,派贴身侍女来通知我,说身体不舒服,所以我过来看看她!” 百里川正在气头上,他却用那亲切的口气提起郁子宁,无疑是火上浇油。 “朕不知道你们西隅国的礼数是怎样的,不过我东宸国的后宫向来不许男人随便进出。穆赫表弟难道没有听金屏皇姑母说过吗?” 虽然已经刻意压制了,语气里还是泄露出浓浓的寒意。 穆赫虽然有些神经大条,却也看得出他的敌意,面色不由尴尬起来,“呃……皇表兄,很抱歉,我实在是有些担心郁姑娘……” “穆赫王子,轻涟斋住的都是女官,您实在不方便过去,还是赶快回司宾馆去吧!”小榛子见百里川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缘了,急忙过来,半劝半强迫地将穆赫推走了。 “该死!”百里川又对着那树狠狠地擂了一拳。 刚才他还有些想不通,那个女人为什么连皇贵妃都不愿意当,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因为穆赫! 竟然为了穆赫抗旨,好,真好! 他咬牙切齿地冷笑着,心中某处没命地刺痛了起来…… (今天更完) 皇后的心事…… “姑奶奶,皇上突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几位大人商议,所以不能陪皇后娘娘去祭奠先祖了!”缨儿进门来禀报道。 银双心里明镜一样,他不是忙,而是不愿意见她,更不愿意见柳婉枼。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可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皇后,你不要介意,身为皇上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今天就让我来陪你一起去太庙吧!”她和颜悦色地对柳婉枼道。 柳婉枼温婉一笑,“婉枼明白皇上的辛劳,怎么会介意呢?” “好,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银双心中稍感宽慰,扭头去吩咐缨儿做祭祖的准备,没有看到柳婉枼眼神黯淡下来。 成婚已经三天了,自洞房跑出去之后,百里川再也没有来过容沚宫。 听说皇上身体不适,她去若水宫探望了一次,却被拒之门外。新婚燕尔,却连丈夫的面都见不到,她心中怎么能没有酸楚? 成婚之前,娘亲对她说过,能不能留住男人的心,就看女人的本事,还教了她许多讨皇上欢心的办法。可是人都见不到,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让皇上喜欢她不是吗? 皇上不待见她,她心里也明白,有些话她不能主动说出口,更不能抱怨。可是让她不快的是,一手促成这门婚事的姑奶奶,对皇上一连几天不驾临容沚宫的事情绝口不提,似乎默认了皇上对她的冷淡。 如果连姑奶奶都不帮她,她在宫里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呢? “皇后,皇后……”正出神间,就听到银双连声地叫着自己,她赶忙回神,“啊?姑奶奶,您说什么了?” “我说我们该走了!”银双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打量着她的脸色,“皇后,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婉枼赶忙压下纷乱的思绪,“没事,姑奶奶,婉枼只是担心在先祖面前丢了份数。” “没关系,有我呢!”银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我嫁的皇上,有你又有什么用呢?柳婉枼心中幽怨,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跟着银双出门来,她的贴身侍婢坠儿便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她…… 我要跟云表哥在一起! 她展开纸条看了两眼,后面的落款是“表姐”,有些疑惑地蹙了一下眉头,问坠儿:“这纸条是哪来的?” “是一个叫小菊的宫女给奴婢的,她说她是刘顺太皇太妃的贴身侍女!” “刘顺太皇太妃?”柳婉枼一愣,随即想起来了,她的确有这么一位远房表姐,曾经是先皇的宠妃来着。虽然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面。 这位从没见过面的表姐找她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婉枼,快上来!”银双在车上招呼着她。 她赶忙压下心头的疑惑,乖顺地应了一声,上了马车,和银双一道往太庙而去。 祭祖的车队刚刚离开,金屏便匆匆地来到了慈瀚宫。 “金屏大长公主,姑奶奶陪皇后娘娘祭祖去了,您若是有事可以晚些时候再来!”留守的穗儿迎了过来。 “我不找皇妹,穆娅呢?”金屏一边问,一边用目光搜寻着女儿的身影。 自从百里川大婚那天,母女闹翻之后,穆娅便把银双当成了靠山,一直住在慈瀚宫,不肯回司宾馆。她来找过两次,可是在银双的挑拨下,没能跟穆娅好言相谈。 这次她特意挑了银双不在的时候来,说什么也要把那没出息的女儿带回去。 “穆娅公主出去了,尚未回来!”穗儿告诉她说。 “她去了哪里?” “奴婢也不知道!” 金屏自是不信,把慈瀚宫翻找了一遍,也没看到穆娅,才气呼呼地出了慈瀚宫。想了一想,便直奔侍卫营而来。 穆娅正在跟百里云对打,拳来脚往,眉目含情,看得金屏怒火直冒。 “穆娅,你还不给我过来!”隔着门断喝一声。 穆娅被吓了一跳,赶忙收住拳脚。循声望来,见母妃气势骇人,不由一阵惊慌,求助地看向百里云。 百里云微笑地按了按她的肩膀,带着她出门来,“见过皇姑母!” “哼!”金屏对他恭敬的见礼报了一声冷哼,便一把拉住穆娅的手臂,“走,跟我回去!” “我不!”穆娅奋力地甩开她的手,飞快地躲到百里云身后去,“我不跟你回去,我要跟云表哥在一起!” 要我还是要他? 金屏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怎么生了这么一对没出息的儿女?一个被女山贼迷得七荤八素,这个就为一个徒有虚名的宣王神魂颠倒,看上的都是些没一点用处的人! “穆娅,你真的不打算跟母妃回去了吗?”她冷了脸色。 “除非母妃同意我跟云表哥在一起!”穆娅小脸上满是坚决。 金屏气极而笑,“真是我的好女儿啊,好,那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说,你到底是要我还是要他?” “啊?”穆娅愣了一下,“母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还认我这母妃,就跟我回去;若是非要跟他在一起,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三日之后,我便带你皇兄回西隅国去,回去之后,我会让你父皇将你逐出皇籍!” “什么?”穆娅吃了一惊,“母妃这么快就要回国了吗?” 金屏不答,逼视着她,“说吧,你到底选哪一个?” “我……”穆娅一时迟疑了。 她情窦初开,陷入感情的漩涡不可自拔。可是说来说去她不过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还是依赖父母的时候,突然让她在父母与爱人之间做抉择,让她如何决断? 金屏见她迟疑不决,气得俏脸变色,“看来你是打算选他,不要父皇和母妃了,好,那我就成全你,你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穆娅看她绝然而去,小心肝终于忍受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扯着百里云的衣袖抽噎不止,“云表兄,母妃不要我了,呜呜呜……” 百里云好言劝慰了半晌,她才止住了哭泣。 “云表兄,我不想跟父皇、母妃还有皇兄断绝关系,可是我也不想跟你分开,该怎么办?”她眼泪汪汪地看着百里云。 百里云帮她拭去眼泪,柔声地道:“百善孝为先,当然不能跟你的父母和兄长断绝关系。不如这样吧,你回西隅去……” “啊?那我们两个该怎么办?”穆娅吃了一惊。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百里云微微一笑,“等你回到西隅,我再请银双皇姑母请旨,让她跟西隅国皇上提亲,这样算两国联姻,你母妃就不会反对了!” “对啊!”穆娅破涕为笑。 最难解是一个情字! 在郁子宁摇头的瞬间,穆赫充满期盼的双眼飞快地黯淡了下来,却又有些不甘心,“你真的不跟我去西隅吗?” “不了!”郁子宁微微地笑着,“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穆赫笑得苦涩。 相处了这些日子,虽然也感觉到她跟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是他自己却毫不犹豫地陷进她忽而清亮忽而迷离的眼眸中,不可自拔。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时而清丽婉约,时而妩媚动人;时而温和淡雅,时而锋芒毕露;有时候你会觉得她超然物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从容面对;有时候你会觉得她像是一阵暴风雨,纤柔的身体里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可以席卷一切,不管是别人的目光还是心房! 她是那样矛盾的一个人,却也是那样和谐的一个人。让人不知不觉为之神往,为之迷恋。 这样美好的女子,他却不能拥有。她就仿佛是长在悬崖峭壁的一株雪莲,高雅圣洁,只能抬头仰望,不能采撷。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郁子宁见他目光在自己脸上久久流连,浅笑地问道。 “哦,没什么!”穆赫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来,“那么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吗?” “当然!”郁子宁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让穆赫失落满满的心稍感舒适了一些,“我送你回去吧!” 郁子宁本想拒绝,不过见他目光中带着不舍,只好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并肩默默地走着。 穆赫故意放慢了脚步,虽说是朋友,可是一旦分离,远隔千山万水,这辈子恐怕再也不能相见了吧? 人生最难解就是一个情字,连穆赫这样粗线条的人也不觉伤感了起来。 “云表哥,我回去了,明天我再去找你!”穆娅清脆的声音从小路花树缝隙传了过来。 “好,快去吧!”百里云好听的男中音。 穆娅走了几步,又跑了回来,踮起脚尖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才红了脸跑了。 百里云没想到她会这样,愣怔了一下,才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微笑起来。转身欲走,就看到郁子宁和穆赫在不远处并肩而立…… 你难道不在意吗? 百里云神色间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自然,对他们点头示意。 “我听母妃说了你们的事,还有点不太相信,没想到你们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啊!”走到近前,穆赫半打趣半羡慕地说道。 百里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把目光转向郁子宁,“我正好有点事情找你,能借一步说话吗?” “那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穆赫很识趣地转身走了。 “跟我来!”还不等他走远,百里云便一把拉住郁子宁,不由分说把她带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才松开了手,盯着她,“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郁子宁活动着被他握得痛麻的手腕,淡淡一笑,“不是你有事要找我吗?” 百里云对她的淡然有些失望,神色黯了黯,“刚才……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郁子宁知道他问的是他和穆娅亲近的那一幕,也不拐弯抹角,“恭喜你!” “恭喜?”百里云不觉皱了眉,“你难道不在意吗?” “我为什么要在意?”郁子宁笑着反问。 百里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你真的不在意我跟别的女人怎样吗?” 见郁子宁含笑不语,像是默认了,心里愈发不舒服了起来,正了神色望着她,“不管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答应了会等你了解我为止,我并没有食言!” “你可以食言!” “你说什么?”百里云望进她的眸子,试图从里面找到哪怕一点点的失落和醋意,可是他失败了,那里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涟漪。 郁子宁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笑,“你可以喜欢任何人,没有必要顾虑我!” “也就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是吗?”百里云不觉拧紧了眉头,仿佛这样能让心头那萦绕不去的压抑感散去些许。 刚刚拒绝了穆赫,又要跟他谈论感情,郁子宁心情也有些沉闷起来。清清淡淡做朋友多好,何必把彼此搞得如此尴尬?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穆娅公主很可爱,好好珍惜吧,我走了!” 她淡然的一句话,却让百里云心绪动荡起来,他猛然伸手,将她扯进了怀里,紧紧抱住,“别走……” 是因为云弟才抗旨的吗? 他突然拉扯,让郁子宁吃了一惊,却又很快平静了下来,“宣王爷,你这是何必呢?”语调中有着小小的叹息。 “我不知道,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吧,就一会儿!”他把下巴紧紧地抵在她的头上,用似呓语的声音说道。 郁子宁听了心中不免怅然,她本无心风月,却惹了一身的情债,老天还真是喜欢捉弄人! 唏嘘感叹间,感觉两道冷厉的目光,如芒在背。她心神一荡,扭头看去,就见百里川立在水道对岸,脸色铁青地望着自己。 小榛子立在他身后,一脸担忧的神色。 百里云感觉她身子僵了一下,霍然张开眼睛,便看到了怒气冲天的百里川,吃了一惊,顺势松了手。 郁子宁收回目光,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百里云淡淡一笑,“我走了!” “好!”被百里川这一瞪,气氛全无,百里云神情也不自在了起来。 “站住!”百里川见郁子宁目不斜视地从他对面走过,怒喝道。 郁子宁不理会他,脚步加快了些。 “该死!”百里川咒骂了一句,迈开大步便追,偏偏这一段水道上没有桥,他只能隔着水道跟她竞走起来。 眼看郁子宁转了一弯,身影就不要不见了,他急了,“小榛子,带朕过去!” “是!”小榛子不敢怠慢,赶忙过来,让他搭住自己的肩膀,双脚一点地面,纵身而起,虚点几下,便到了对岸。 双脚一落地,百里川便迈开大步追了上来,一把扯住郁子宁的手臂,怒吼,“朕让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皇上有事吗?”郁子宁望着他,努力让自己表情显得平静。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避,只是不愿意跟他碰面。 百里川恨恨地咬了咬牙,这该死的女人,抗旨不说,这几天都不肯去若水宫做事。出来散心看到她,却见她正跟宣王搂搂抱抱的,真是让人火大! “是因为云弟吗?”他脱口问道,“你是因为云弟才抗旨的吗?” 郁子宁感觉心头发紧,微微地眯起眼睛,“不是!” 公然耍流氓! 百里川没想到她会说不是,愣了一下,又怒声问道:“那是因为穆赫吗?”见她轻抿着唇没有言语,手上不觉加了几分力道,“说,到底是不是?” 郁子宁痛得蹙了一下眉,不觉着恼,“皇上以为是就是了!” “哈……”百里川听她承认了,怒极而笑,“朕本来还觉得说你是随便的女人有点过了,没想倒是小看你了。为了穆赫抗旨,却又跑来勾引云弟,你水性杨花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了啊!” 水性杨花这四个字刺痛了郁子宁的心,她不由冷笑起来,“多谢皇上夸奖!” “你……”百里川怒不可遏,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恬不知耻?只觉一股怒火在胸腔里冲撞不休,寻找着发泄的出口。 手上一用力,将她扯进怀里,低头衔住她的唇,狠狠地吻了起来。 郁子宁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怒火升腾。这个男人简直可恶,一边骂别人水性杨花,一边公然耍流氓,张嘴便咬了下去。 “唔……”唇上一痛,一股咸腥的味道在唇舌上弥漫开来,百里川忍不住哼了一声。 郁子宁在他动作一滞的空当,挣脱他的手臂,转身要走。 百里川伸手将她扯了回来,再次吻上她的唇,这次的吻比刚才还要猛烈。强行撬开她紧咬的贝齿,捉住她小巧的舌,肆意掠夺她的芳泽。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脑袋胀得好大,思绪乱成一锅粥,他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宣泄着。他感觉如果不把满腔的怒火宣泄出来就会死掉! 郁子宁奋力地挣扎,想要挣脱,可是他的手臂就如同一个铁箍,紧紧地钳住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 她又用力地摇摆脑袋,想要摆脱他的唇,可是他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她的后脑,让她无法挣脱。 一阵阵酥麻从舌尖传播开来,让她身体渐渐无力起来,神智也开始恍惚了…… 不,不对,这个男人正在侮辱她,她怎么可以有反应? 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猛然抬起右腿,膝盖重重地磕在他两腿之间…… 桃花劫…… 这一下可比刚才咬的那一下厉害多了! 一声痛呼,百里川霍地放开郁子宁,双手捂着下体,身体几乎弓成了虾米。一张脸更是白种泛着青,青中透着紫,五官都扭曲变了形。 “皇上!”小榛子没想到郁子宁会动手,愣了一瞬才惊呼地跑了上来,“皇上,您没事吧?” 钻心的痛楚已经让百里川说不出话来了,嘴里只是咝咝地抽着凉气。 看他这样,郁子宁不觉蹙了一下眉,下手会不会太狠了?可是想到他刚才对自己做的事情,又满腔愤怒了。 “不要再来招惹我!”她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掉头而去。 “你……你……”百里川似乎想要阻止她,你了两声变成了呻吟。 小榛子在旁边看得眼眉一跳一跳的,看着就很疼,别说皇上是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么一下了?那得多疼啊? 说来皇上也够倒霉的,刚刚中了媚药的毒,这又挨了一下,怕是又有好几天不能行床第之欢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劫吗? 百里云远远地站在一棵柳树后面,深邃的眸子闪烁着凛凛的寒意。 一直以来,他都隐隐地有那么一种感觉,郁子宁心中有一个人,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看到郁子宁和百里川纠缠的一幕,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郁子宁一口气走出老远,才放慢了脚步。怒火散去,心头竟然荡漾着丝丝酸楚。 唇上火辣辣的,用手指抹了一下,便带下丝丝血迹,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百里川的。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她不觉苦笑起来。 自古帝王最薄情,她本不想跟他有过多的交集,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总是跟那个人纠缠不清。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 “郁彤史!” 正思绪繁杂间,听到有人叫她,抬眼看去,就见缨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近前。 “是缨儿啊!”她赶忙平复了一下心情。 虽然她在努力掩饰,缨儿还是看出她神情落寞,目光闪了闪,“郁彤史,你没事吧?” “没事!”郁子宁努力地微笑起来,“你找我有事吗?” “嗯!”缨儿点头,“姑奶奶让我来找你过去……” 我只有一个要求! 银双面色有些不自然,“上次的事情……我的确做得有些不妥,希望你不要介意!” “公主客气了!”郁子宁并不是记仇的人,但也知道她找自己来绝对不是为了道歉,“公主有话就请直说吧!” 银双听她说得直接,脸色更不自在了一些,咳了一声,才问道:“你知道穆赫他们三日后回国的事情吧?” “知道!”郁子宁淡淡地答。 银双微微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拜托你做这件事情是强人所难,不过除了你,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所以我才叫你来……” “公主说的是什么事?”听了她这些话,郁子宁已经隐隐猜到她找自己来的目的了,不过还是想听她亲口说清楚。 “还是那样东西!”提到这个银双皱起眉头来,虽然那天她以穆赫为要挟,让金屏答应一旦回国,就把那东西送回来。交换条件是穆赫继承皇位之时,如果需要兵力,东宸国一定会鼎力相助。 可是她太了解那位皇姐了,那个女人绝对不会轻易就把东西送回来的。所以她需要一个眼线,以便那个女人有所异动的时候做出反应。 可是要想安插眼线谈何容易?经历过两国宫廷斗争的洗礼,那个女人就算再不济,也有了六分精明。况且现培养人去做眼线也来不及了! 她思来想去,这件事情还得是郁子宁去做。 这丫头有接近金屏的机会,最重要的是她心思足够缜密,能降得住金屏。 而且从她抗旨的行为来看,她不是轻易能够收买的人,这点尤其让人放心! “我想让你假意投靠穆赫,跟他们去西隅国,查明那东西的下落。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做的,一旦你完成了任务,我可以答应你三个合理的要求。你可以现在提,也可以日后再提……” “我只有一个要求!”郁子宁打断她的话。 银双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这是答应了。本以为说服她会费上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威逼利诱的准备,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心中大喜! “什么要求?你说!” 留一个筹码! “放我自由!” 银双感觉很意外,也很茫然,“自由?” “是,不管找不找得到那份文书,都让我出宫,不要用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来迫使我跟皇室扯上关系,一点点都不要。就当我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不存在!”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眯起了眼睛,让人看不到她眼眸中流转的是什么情绪。可是仍然能听得出来,她的语调里萦绕一抹忧伤。 这正是银双求之不得的,可是她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就只有这样吗?” “只有这样!”郁子宁点头。 银双细作打量,见她不像是别有目的的样子,才开了口,“好,我答应你。你如果有什么别的要求,可以跟我说……” “没有了,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福了一福,转身出门去了。 银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疑惑地蹙起眉来,“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看来看去都看不透呢?” 缨儿目光闪了闪,“郁彤史有心事!” “她有没有心事我也管不着了,她能答应,我心头的一块石头也放下了!”银双舒了一口气,略作沉吟,“对了,穆娅怎么样了?” “听说一回到司宾馆,就被软禁了起来,不许出门了!” “这样不行!”银双眼色沉了沉,“我必须要留一个筹码在手中,不然那个女人就无所顾忌了。要想个办法把穆娅留下来!” 缨儿目光一晃,“姑奶奶,这件事情就交给奴婢去办吧!” “嗯,去吧,要稳妥!”银双叮嘱道。 “大人,你刚才说什么了?”小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要跟穆赫王子去西隅吗?” 郁子宁笑了一笑,“嗯!” “为什么啊?”小玉惊讶又不解,“大人不是不喜欢穆赫王子吗?为什么又要去西隅?” 为什么?答应银双的瞬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回来的路上她想清楚了,原来她是想离开,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人。如果不离开的话,她怕自己会沉沦到某个漩涡中去…… 她看了小玉一眼,“我已经跟缨儿说好了,给你安排一个好处所……” “不,我要跟大人一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小玉一脸坚决地打断她的话…… (今天更完) 留书出走 “娘娘,不好了,穆娅公主不见了,留下了一封信!”一个劲装侍女拿着一张纸慌慌张张地进门来。 “什么?”金屏吃了一惊,一把夺过信来,迅速看了一遍,俏脸阴云密布,“这个该死的丫头,她简直是鬼迷心窍了!不是让你们看紧她吗?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侍女赶忙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奴婢们的确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门外,可是突然就被人打昏了,醒来的时候公主就不在了……” “真没用,还不快去找?” “是,奴婢这就去找!”侍女急忙应了跑出门去。 金屏又急又起,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 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穆娅这两天表现很奇怪,不哭也不闹,异常安静。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威吓起作用了,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趁她放松警惕的时候逃跑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竟然跟亲娘耍起心眼来了! “姑奶奶,金屏大长公主说有急事求见!”穗儿进门来禀报道。 银双和缨儿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吩咐道:“叫她进来吧!” “是!”穗儿应了出去,不多时便带了金屏进门来。 “你明天不是要启程回西隅吗?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来找我有什么事?”银双不耐烦地蹙了眉头。 金屏垂下眼眸,“我来是想问问,穆娅是不是来找过皇妹?” “穆娅?”银双眼波晃了一下,“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她了。怎么,她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金屏从她话中没听出什么端倪来,暗暗地攥紧了手心,“穆娅不见了!” “不见了?”银双脸上有了惊讶,“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她留书出走了!”金屏实话实说。 “是因为宣王吧?”银双叹了一口气,“你也真是的,孩子喜欢不就行了吗?何必反对来反对去的,把孩子逼得要出走?” 假惺惺!金屏暗暗骂了一句,忍气吞声地道:“还请皇妹帮忙找一找!”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来求银双。可是这里毕竟是东宸国的皇宫,她的人也只能在特定的范围内找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银双看了她一眼,“会不会去了宣王那儿了?” 送行的场面 “我已经派人去侍卫营问过了,他们说云儿今天没入宫,穆娅也没去过。宫门守卫森严,我想她也出不去,一定是藏在宫里的什么地方了!” 顿了一顿,感觉银双似乎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好再次低眉顺眼地请求,“请皇妹帮我找找那丫头!” 银双拿足了架子,才吩咐道:“缨儿,你去安排些人找穆娅!” “是!”缨儿应了,安排了禁卫军和侍卫分别搜索前殿和后宫,一直找到天亮都一无所获。 金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走来走去,片刻不得安宁。她心里清楚,如果不能带走穆娅,将意味着什么。 “娘娘,快到出发的时辰了!”一个侍女进门来提醒她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下命令了……” “我知道了!”她不耐烦地蹙起眉来。 她代表的是西隅国皇帝,出发的日期也早就定了,是没有办法更改的事情。况且,一旦她回去晚了,难保西隅国皇宫那些贱人会对皇上进什么谗言。 就算勉强推迟了日子,恐怕也无济于事。她很了解女儿的脾气,如果那丫头是自愿出走的,已经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如果是银双从中搞鬼,在人家的地盘,又怎么会让她轻易找到人? 看来也只有舍下穆娅了! “白曼,乌赛!”想着她对门外喊道。 两名侍女应声进门来,“娘娘……” “你们两个留下照顾穆娅,把她的情况随时通知我,知道吗?” “奴婢明白!” 不管姐妹之间私下有什么恩怨,金屏毕竟是友好邻国的来使,银双还是不吝啬给她些面子的。早早便带了柳婉枼、楚月润和江玉珠三人来到未泱门送行,场面甚是壮大。 “皇上还要等一会儿才能来,皇妹就先敬皇姐一杯吧。”她高举玉盏,面带微笑地为金屏祝福,“路途遥远,希望皇姐一路顺风!” “终于听到你叫我一声皇姐了!”金屏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又拉着银双的手殷殷叮嘱,“皇妹,请你务必帮我照顾好穆娅……” 我们的确是亲姐妹! “皇姐放心,穆娅是我亲外甥女儿,我怎么会亏待她呢?我一定会找到她,好好照看她的!”银双在“照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金屏听得眼眉不安地跳了一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带意味地盯着她,“我当然相信皇妹会对穆娅好的,毕竟我们是亲姐妹嘛!” “没错,我们的确是亲姐妹!”银双话外有话地重复着这句话。 “西隅国的风俗跟东宸国毕竟不太一样,穆娅这孩子又从小娇生惯养,一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也难免会犯错,到时候还请皇妹宽恕才好!” “这个皇姐只管放心,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西隅国的公主,我的外甥女,我当然不会把她当普通人来对待。” 有了银双的承诺,金屏多少放心了些,招呼了两个侍女过来,“她们一个叫白曼,一个叫乌赛,可算是跟穆娅一起长大的,对那丫头的生活起居都了如指掌,我想把她们留下来。一来照看穆娅,二来也让穆娅有个伴儿,请皇妹准许!” “这个自然没问题!”合情合理的要求,银双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她巴不得关键时刻有人给金屏通风报信,便一口应承了下来,“缨儿,好好安置她们!” “是!”缨儿应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姐妹之间便貌合神离地说着一些场面的话。 这边穗儿一手拉着郁子宁,一手拉着小玉,眼泪汪汪,“郁姑娘,小玉,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回来看我啊!” 小玉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会的!”郁子宁浅浅地笑着,目光掠过穗儿,望向某个方向。 “皇上驾到——”通传声层层传递过来,她眼波不由自主地动荡起来。 百里川带着小榛子以及一干侍从大步而来,免了众人的礼,来到金屏和银双跟前,刚要开口说话,目光便扫到了站在穆赫身边的郁子宁,眉头倏忽皱了起来。 “皇上,快给你金屏皇姑母敬一杯酒吧,不要耽搁了出发的时辰!”银双捕捉到他神情里的异样,赶忙提示他道。上次争吵过后,姑侄二人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她想借机跟百里川说说话,缓解一下…… 她怎么也上车了? 百里川收回目光,却不看银双,也不接她的话,自顾自地拿起玉盏来转向金屏,露出一个微笑来,“皇姑母,祝您一路顺风,侄儿先干为敬!” 言罢一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金屏也随着饮下,福身谢过,“多谢皇上,借您吉言!” “皇姑母是长辈,何必多礼!”百里川赶忙把她扶了起来,亲热地揽住她的肩头,“皇姑母大老远来给侄儿贺喜,侄儿都还没能好好答谢您。特地吩咐人准备了一些礼物,聊表心意!小榛子,拿上来!” “是!”小榛子应了一声,挥了挥手,便有人抬了几个大箱子来,当众打开来,珠宝,药材,布匹,土产,都是珍品,看得众人眼睛都发直了。 金屏要致谢,却被百里川拦住了,穆赫赶忙上前替她答谢了百里川。 “皇姑母,穆赫表弟,你们回去之后,替朕向西隅国皇上致意,感谢他的贺喜,更要感谢他给了朕一次跟亲人团聚的机会!” “一定,一定!”金屏和穆赫连声答应着。 银双知道他是故意和金屏亲近来气自己,饶是极力克制,脸色还是难看了起来。 “皇上,姑奶奶,金屏大长公主,吉时到了!”缨儿眼见时辰差不多了,出言提醒。 “那么我们就走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盛情款待!”金屏和穆赫辞别。 “一路好走!”银双和百里川致意。 “准备出发!”一个壮汉高喝一声,众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 百里川一眼瞟见郁子宁和小玉上了一辆马车,大吃了一惊,急急地问道:“小榛子,怎么回事?她怎么也上车了?” “奴才也不知道!”小榛子也大感惊异,赶忙看向旁边的穗儿,“穗儿,为什么郁彤史她上了西隅国的马车?” “郁姑娘要跟穆赫王子去西隅!”穗儿眼圈红红地道。 “什么?!”百里川急了,一把抓住穗儿的肩膀,吼问,“这种事情为什么朕不知道?” 穗儿被他吓了一跳,“郁姑娘不……不让说!” “这该死的女贼!”百里川愤怒地咒骂了一句,松开穗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郁子宁的车前…… 她是朕临幸过的女人! 银双见状顿觉不好,赶忙吩咐缨儿,“快去阻止皇上!” 缨儿不敢怠慢,急忙掠至百里川跟前,“皇上,姑奶奶……” “躲开!”百里川吼了一声,掀开车帘,一把抓住郁子宁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将她拖了下来。 吓得小玉惊呼不已,“皇上,大人……” “谁准许你去西隅了?”百里川不理会她,面色铁青地瞪着郁子宁。 “这种事情不需要皇上允许吧?”郁子宁微微蹙起了眉头,被他这样粗鲁地拖下车,胳膊肘和腰一侧磕碰到了,生疼生疼的。 “没有朕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百里川眼中怒火簇簇。 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郁子宁不觉恼怒了,“请皇上放手!”声音冰冷着。 “朕偏不放!”百里川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几乎要把郁子宁纤细的手腕握断。 “皇表兄,郁姑娘,出什么事情了?”穆赫正要上马,就见百里川将郁子宁拖下了马车,赶忙跑过来问道。 “穆赫表弟,你们走吧,她不能跟你们去西隅!”话是对穆赫说的,可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瞪着郁子宁。 穆赫愕然地望向郁子宁,“郁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以为这一走再也见不到郁子宁了,穆赫黯然了许久,没想到临走的前一天,郁子宁又来找他,说要跟他一起去西隅,他简直欣喜若狂,更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雀跃的憧憬,以至于连跟最亲的妹妹分离都没有半点愁绪! 没想到出发的时刻,百里川竟然告诉他她不能去了,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穆赫王子,我会跟你去的!”郁子宁语气坚决地告诉穆赫。 穆赫听了她这类似于赌气的话,非但没有放心,反倒更加不安了。看了看郁子宁,又看了看百里川,感觉这两个之间的气氛很是诡异。 百里川转头看向穆赫,“穆赫表弟,如果你喜欢东宸国的美女,朕可以送你一百个,一千个,不过这个女人你不能带走!” “这是为什么?”穆赫紧张地看着他。 百里川冷冷地扬起嘴角,“因为,她是朕临幸过的女人!” 贱人,竟敢欺骗我们! “皇上!”银双急声喝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百里川那字字清晰的话一脱口,众人哗然,百十双眼睛齐齐地看向郁子宁。 郁子宁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这种事情来,一怔之后迅速地眯起了眼睛,使人看不到她眼中流转的情绪。 穆赫比任何人更吃惊,眼睛嘴巴一起张大了,呆愣地看了郁子宁半晌,才拾起了言语的能力,“郁姑娘,皇表兄说的是……是真的吗?” 郁子宁嘴唇动了动,想否认,可是欺骗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默然。 “是真的吗?告诉我……”穆赫盯着她,痛苦地皱着眉头,“你亲口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郁子宁垂下眼眸,“对不……”起字还没说出口,一只手掌带着风重重地抽在她的脸颊上。 “贱人,竟敢欺骗我们!”这一趟来东宸国,金屏可谓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却无处发泄。听了百里川的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那么珍视那么宝贝的儿子,竟然被这样的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迷得七荤八素,让她儿子情何以堪?让她颜面何存? 她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把这些天来的怨怒一并倾注其中,一巴掌下去,郁子宁的半边脸颊登时多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子。青白消散,迅速地红肿了起来,嘴边也渗出了血丝。 她没有去擦,也没有去捂那半边脸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见她这样,金屏火气愈发浓重了,抬手又要打,却被百里川一把抓住了,“她是朕的人,还轮不到西隅国的皇妃来教训!”他甩开金屏的手,冷冷地道。 “哈,好,好,我是没资格教训她,我也不想要这个资格!”金屏狠狠地瞪了郁子宁一眼,伸手拉住穆赫,“我们走!” “母妃!”穆赫挣扎。 “没出息的东西!”金屏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到现在了,你还迷恋那个不贞不洁的女人吗?你可是西隅国的王子,就算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呢?还不快走!” 不由分说,拉着他到了马前,“给我上马!” 穆赫面色沉痛地看了郁子宁一眼,咬了咬牙,翻身上马…… 你的江山快要保不住了! 眼见车马走远,郁子宁淡淡地扫了百里川一眼,“皇上现在可以松手了吧?” 百里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腕,赶忙松开了手。见她半边脸颊红肿得厉害,心头不觉痛了一下。 “公主,很抱歉,奴婢先回去了!”郁子宁不想面对众人那异样的目光,对银双福了一福,和提着行李的小玉一道离去了。 并非是她不愿意去西隅,刚才的事情银双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相信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柳婉枼见百里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郁子宁,心中酸楚难当。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一国的皇后,成亲这么多天,连他的人影都没见过。好不容易借着这送行的场合见他一面,却听他当众宣布临幸了别的女人。这让她如何不难过? 不止是她,两个贵妃的心里也都不是滋味。楚月润只是眼神黯淡地垂着头,并没有过多的表现,可是江玉珠看着郁子宁的背影,眼中已经闪动着凛凛的恨意了! 然而现在心情最糟糕的不是柳婉枼,也不是楚月润和江玉珠,而是银双。 她这个皇帝侄儿一句话,就把一个好好的计划破坏殆尽,让她怒火中烧! “皇上,你跟我到慈瀚宫来!”她面寒如霜。 百里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缨儿,请皇上到慈瀚宫来!”银双不给他推脱的机会,吩咐着缨儿。 缨儿应了走到百里川身边,面无表情地道:“皇上,请您随奴婢去慈瀚宫吧!” 百里川知道她这请的含义,如果他不去,她就要用强了,当着这么多人,他还想要脸面。冷哼一声,跟了上来。 “皇上,你简直是胡闹!”一进慈瀚宫,银双便怒斥道。 百里川冷笑起来,“皇姑母不是也知道吗?朕的确临幸了她,难道说实话也叫胡闹吗?” “你……”银双被他顶撞得一时语噎,继而怒不可遏,“实话?好一个实话!正因为你的实话,那丫头去不成西隅,你的江山也快要保不住了!” 百里川愣了一愣,疑惑地盯着银双,“皇姑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血玉…… “什么意思?就是你听到的意思!”银双冷哼,“我说你的江山快要保不住了,你这个皇上快要做不成了!”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百里川急急地问道,“你刚才说她去不成西隅,江山就要保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冷战了好几天,姑侄之间终于有了些原来的样子,银双火气不觉消了一些,缓和了语气,“这件事情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怕你知道了之后会想些没用的。不过你迟早还是要知道的,我就告诉你吧!” “到底是什么事?”百里川语气愈发急迫了。 “你可还记得先皇的玉玺?”银双不答反问。 “玉玺?”百里川想了一下,“皇祖父的玉玺不是已经摔碎了吗?” 银双摇了摇头,“其实并没有摔碎!” “啊?”百里川吃惊不已,“那那个在朝堂上摔碎的玉玺是怎么回事?” “那个是假的!” “假的?不可能啊!”百里川不相信,“先皇的玉玺是用罕见的血玉所制,几位大人当场验看过的,那的确是血玉……” “是,那是血玉没错,可并不是先皇玉玺的血玉,而是莫嫣皇后凤印的血玉!” “啊?”百里川愈发惊讶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嫣皇后入宫之后,先皇独宠于她,为了彰显她的尊贵,特地寻了一块血玉,准备为她制成凤印,以示夫妻无间。没想到她却做出那样的事……” 提到那件事,银双的脸色又寒冷了起来,沉默了半晌,才又接着说下去,“莫嫣皇后死后,先皇悲痛欲绝,便把那尚刻了一半的凤印封存了起来。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我也是偶然间见父皇拿出来过一次,才知道的。 先皇驾崩之后,把皇位传给了你,可是玉玺却不见了。我派人四下寻找,终究还是没有找到,无奈之下,只好将那凤印取了来,仿制成先皇玉玺的模样。但那毕竟不是真的玉玺,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所以我暗中命人将那玉玺加热,使其质地松散,然后命小凌子故意摔倒……” “什么?!”百里川蓦地变了脸色,“这么说小凌子的死……” 请皇姑母不要再自作主张! 银双点了点头,“并不是他的过失,是我吩咐他那么做的,他也愿意为了你而死!” “皇姑母,你……”百里川痛心疾首,小凌子和小榛子一样,都是从小陪伴在他身边,跟他一起长大的,三人情同手足。 之前他一直都搞不懂,像小凌子那样武功高强,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不小心摔倒,摔碎了先皇的玉玺呢? 原来这一切都是皇姑母一手策划的! 原来小凌子是为了他而死的! “你想怪我就怪我吧!”银双看着他痛怒交织的眼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那些大臣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可能就坐不上这个皇位了!” 怒火在心头蒸腾,百里川将拳头握紧了再握紧,终究还是隐忍未发,“那么,那个真正的玉玺……莫非是在西隅国吗?” “嗯!”银双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十之八九是在金屏手里没错了。” “那么那个女贼去西隅国,是不是也跟玉玺有关?” “没错,是我让她去西隅国追查玉玺的下落。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你却跑出来横插一脚,把我的计划全都打破了!”说到这个银双火气又上来了,“你知不知道,如果那玉玺流传出来,会是什么后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我知道我是任性了些,冲动了些,从今天开始,我会学着稳重,学着懂事,所以……”百里川沉沉地看了银双一眼,“从今以后,请皇姑母不要再自作主张,差遣我身边的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银双吃惊地望着他,“皇上,你这是……” “玉玺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皇姑母不用操心了!”百里川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起身出门去了。 银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收了诧异的神情,“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缨儿目光闪了闪,“皇上好像长大了些!” “但愿吧!”银双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叹息,“对了,穆娅怎么样了?” 对不起…… “已经安置到偏殿了!”缨儿答。 银双点了点头,“嗯,好好照看她。如今我们已经失去了眼线,这个筹码可千万不要出差错啊!” “奴婢明白!” “大人,你……没事吧?”小玉有些担忧地问道。 自从回到轻涟斋,郁子宁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不动也不说话,眼神迷离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事!”郁子宁回神,对小玉宽慰地笑了一下。 虽然当众受到那样的侮辱,可是她心情却出奇的平静,因平静而安逸。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自从她答应银双去西隅之后,心绪一直莫名地烦乱着,无论她怎么调节,都无法平复。整个人都浮躁起来,就像是无根之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现在终于踏实了下来! “大人,你以后可怎么办啊?”小玉脸上是满满的焦虑。 郁子宁知道小玉在担心什么,皇上当众宣布临幸了她,如果她不做嫔妃,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没关系,顺其自然吧!”她淡淡地一笑。她想明白了,世事难测,冥冥中自有天意,徒然担忧也没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奴婢见过皇上……” “见过皇上……” 正说着,门外接二连三地传来见礼之声,还不等郁子宁反应过来,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百里川一脚闯了进来,伴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小榛子。 小玉赶忙起身来见礼,“奴婢见……” 话还没说完,就被百里川伸手拨到一边去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郁子宁跟前,醉眼朦胧地盯着她。 郁子宁还是第一次看他喝醉的模样,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他整个提了起来,结结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郁子宁对他这些举动已经多少有了些免疫力,冷笑起来,“这次又要借酒装疯了吗?” “对不起……”百里川将头埋进她的肩窝,呢喃着,声音那样哀伤。 郁子宁不觉怔住了,她是不是听错了?这个人竟然在跟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子宁,对不起……” 这次她听清了,他不止说了对不起,还叫了她的名字…… (今天更完) 你就那么恨朕吗? “郁彤史,你来了!”小榛子看到郁子宁,赶忙上前招呼,“快进去吧,皇上还等着你呢!” 郁子宁点了点头,跟小榛子一道进门来。 “皇上,郁彤史来了!” 百里川背手立在窗边想着什么,听到小榛子的通禀,转过身来。 “朕找你来,是有件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郁子宁见他凝着脸色,少见的郑重,心中微诧,“好!” “朕当众宣布临幸过你,若是不给你个名分,怕是难堵悠悠众口。如果你愿意,上次的圣旨还有效……” “皇上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想做嫔妃!” 百里川愣了一下,“莫非你想做皇后?” “皇上误会了,我对哪一个位置都没兴趣!”他这跟银双类似的腔调,让郁子宁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我说过了,那件事情权当没发生过。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为什么?”百里川有些急了,“你已经去不成西隅了,也不用为朕查找玉玺的下落了……” “皇上又误会了!”郁子宁提高一点声音打断他的话,“我答应去西隅并不是为了皇上,而是为了公主提出的条件!” 百里川眼神黯淡了一下,“条件?是什么条件?” “公主答应我办完那件事情,放我出宫,并且许诺,永远不让我跟皇室扯上任何关系!” 出宫,永远不跟皇室扯上关系……她这话如同一根针,刺进了百里川的心里,“你就那么恨朕吗?”他忍不住吼了起来。 郁子宁怔了一下,微微地摇了摇头,“我并不恨皇上!” “你撒谎!”百里川奔过来,双手抓住她的肩,“你告诉朕,你为什么这么恨朕?”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 “不许逃避,看着朕!”他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眸,“在白石山的时候,你得知朕的身份,恨不得立刻杀了朕,为什么?朕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让你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郁子宁不知道她的前身跟百里川有什么过节,更没有想到百里川会为那件事情介怀至今。不过,也许这是斩断她和他之间这微妙牵绊的利刃…… 我说我恨你! 虽然一直不想承认,可是她毕竟不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女,自然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心绪反常的原因。 但凡女人,都向往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她也不例外,她从来不认为百里川会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然而他却横冲直撞,一脚踏进了她心里,这让她始料未及。 以前她尚自能逃避,能欺骗自己,可是他酒醉后的一个拥抱,一句对不起和一声子宁,让她怦然心动,避无可避。 她并不怕爱,只是她很清楚,这个人是她爱不起的,而他也给不起她所要的爱! 她和他注定有缘无分! “说话,到底是什么?”百里川不谙她心里萦绕的思绪,一味地追问着。 郁子宁抬起眼眸,与他对视着,“皇上不必知道那是什么,只要知道我恨你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百里川霍然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恨你!”郁子宁字字清晰地说道,“我不想跟你有任何联系,所以不要再提临幸和封妃的事情了。用那种方式救了你,是我有生以来犯下的最大的错误,我后悔莫及!” 百里川张大的眼睛慢慢恢复成了原样,眸子失去了光华,他颓然地松开了手,“是吗?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悲怆的声音让郁子宁心头大痛,不忍再看他的表情,转身离去了。 “郁……”小榛子想要劝阻,却又止住了。 他记得,昨天晚上,皇上喝酒悼念小凌子,提到郁彤史是为了帮他找回玉玺才要跟穆赫回西隅的事情,为自己对她做过的种种痛心疾首的同时,又露出那样欣喜的表情。 他知道皇上喜欢郁彤史,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他本以为误会解除,这两个人之间会有好结果,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哈哈,小榛子,她说她恨朕,她恨朕!”百里川在笑,却笑得那样悲哀,比哭还不如。 小榛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他并不相信郁子宁所说的话,因为她擦身而过之时,眸子里分明闪着泪光。 她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狠心说了那些话吧?她也一定很痛苦吧?不然那样从容淡雅的人,又怎么会哭? 不解释! “大人,你真的要去涣衣局?”小玉瞄着郁子宁的脸色问道。 “嗯,我已经跟公主说过了,她也同意了!”郁子宁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淡淡地答道。 小玉想要劝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她实在有些搞不懂郁子宁心里在想什么,就算不做嫔妃,继续做彤史也好啊,何必非要去涣衣局做粗使宫女,受那种苦呢? 郁子宁知道小玉的疑惑,并不解释,也没办法解释。难道她要告诉小玉,为了歼情灭爱,她要离百里川远远的,避免跟他碰面吗?那样只会让小玉更加不理解罢了! 所以,不解释! 她东西不多,加上小玉的也才勉强装满一个包袱,提着出了轻涟斋,直奔涣衣局而来。 她只跟袁彤史简单告别了一下,别人都没有惊动。 百里川当众宣布临幸她之后,不少人都跑来巴结她,想着等她升妃做嫔的时候让她提携一把。如果知道她非但没有做妃,反倒去做粗使宫女,那脸肯定变得比翻书还快。 跟她们没有交情,也没有必要看她们变脸。 刚出了门,就碰见了穗儿。 “郁姑娘,你路不熟,我送你们过去吧!”她跑过来挽住郁子宁的胳膊。 郁子宁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心中感激她这份不离不弃的情谊,也不拒绝,“好!” 涣衣局设在皇宫的东北角一个偏僻的院落里,不足半个微澜宫那么大,到处都散发着辛香的澡豆味道。上百名宫女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忙碌着,打水的,洗衣的,晾晒的,收取的,整熨的…… “那边别嚼舌头,赶快给我干活!还有你,别停下,这么多东西没洗呢,你想偷懒啊?”一个穿着深蓝宫衣,有些上了年纪的宫女手中握着一个有光发凉的藤条,一边巡视,一边大声地呵斥着。 一扭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三人,目光逐一扫过三人,最后停在了穗儿的身上,“哎呀,我道是谁,这不是穗姑姑吗?” 她堆着满脸的笑意,扭着腰肢一阵风一样过来了,“您大驾光临咱们这粗鄙的地方,有何贵干啊?” 有姑奶奶做后台…… 郁子宁稍作打量,见她的年纪都可以当穗儿的娘了,居然一口一个姑姑地叫着,分毫不感觉别扭,不觉暗自感叹,这皇宫果真是个薄人情,重势力的地方。 “翠姑客气了!”穗儿似乎已经习惯了,随意地寒暄了一句,便拉过郁子宁,“翠姑,这位姑娘因为某些原因,要暂时在涣衣局做事,姑奶奶命我过来安置一下。翠姑看看有合适的位置没有?” “有有有!”翠姑一迭声地应着,“姑奶奶亲自关照的人,我当然不会亏待了她。穗姑姑放心,我一定给这位姑娘安排个轻省的活儿来做。” “那就多谢翠姑了!”穗儿拉住她的手,顺便将腕上一个翡翠镯子撸下来套在她的手腕上。 翠姑打眼一瞄,成色极好,顿时眉开眼笑,“把人交给我,穗姑姑只管放心罢!” 郁子宁这才知道,穗儿来送她不单单是想跟她多待一会儿,是怕她吃苦,来给她打点的,心里愈发感激了。 翠姑引着三人进到一间宽敞的屋子来,里面摆放着两排铺了白布的桌子,七八名宫女正在用那种古老的熨斗熨着衣服,整个房间里氤氲着微带焦糊的热气,看来是整熨房。 “穗姑姑,就让她们两个做整理分类的活计,您看合适吗?”翠姑指了指两名宫女,她们正麻利地将熨烫好的衣服叠起来,然后分别装在贴着标签的盒子里。 穗儿知道这是整个涣衣局最轻最干净的活儿了,便笑着道:“翠姑安排便是了!” 翠姑听她这么说,伸手点了两名粗使宫女,“你,还有你,你们出去做洗涮的活计!” 两个宫女有些吃惊地抬眼往这边扫来,看这阵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敢反驳,齐声应了起身出去了。 一来就顶了人家的位置,郁子宁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刚要开口阻止,却被穗儿悄悄拉住了。 “郁姐姐,小玉,我先回去伺候姑奶奶了,得空了再来看你们!”她故意提高声音说道。 那些宫女听了这话,赶忙把看向郁子宁和小玉那带着敌意的目光收了起来。有姑奶奶做后台的人物,她们可得罪不起! 没伺候好皇上? 穗儿走了之后,翠姑亲自给郁子宁和小玉安排了一间两人寝房,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才忙自己的去了。 郁子宁不想闲着,稍作收拾,便跟小玉一起到整熨房去做事了。 那些宫女们看到她们都露出异样而疏离的目光,让小玉感觉很是不自在,忍不住扯了扯郁子宁,“大人,她们好像不喜欢我们啊!” “相处时间长了就好了!”郁子宁笑了一笑,便开始动手叠衣服。特殊的人物总会遭人嫉恨,这是定理。 虽然穗儿的方式有些不妥,不过终归是一片好心,怕她们在这里吃苦受欺负。她很感激穗儿,也没感觉不舒服。毕竟好人缘是需要自己努力争取的,慢慢改变大家的看法就好! “喂,我们娘娘的衣服弄好了没?”一个宫女进门来,趾高气扬地问道,“娘娘还等着穿呢!” “是江贵妃娘娘的紫罗纱衣吧?已经好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到里面来找到贴着“江贵妃”标签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件华丽的衣服来,双手递给那宫女。 那宫女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问题,才包好了,捧着要走,一眼瞟到在那边做事的郁子宁,“咦”地一声停住了脚步。 奔过来细细瞄了郁子宁两眼,脱口嚷道:“你不就是那个女山贼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惹得众人一起惊讶地望过来。 郁子宁也不答话,淡淡一笑,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那宫女见小玉不满地瞪着自己,有些不自在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郁子宁一眼,才带着衣服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熨房人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没想到她就是那个打劫皇上的女山贼……” “我之前听说她长的像夜叉,现在看来是个美人儿嘛!” “那是当然,不是美人儿,皇上怎么会临幸她呢?” “就是啊,不过被皇上临幸过的人,怎么会跑到涣衣局来做事呢?” “会不会是没伺候好皇上,犯了龙怒了?” “大概是吧,长得再好看,终究还是个草寇,怎么能抓住皇上的心呢?” …… 教训那个狐媚子(1) 郁子宁知道自己那点光荣事迹早在宫中传开了,这边的人会知道也不足为奇。权当没听见,继续做着事情。 小玉听她们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瞪起眼睛来,“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哟,人家不让了,快别说了!” “怕她做什么,被皇上宠幸过又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做粗使宫女?” “话不能这么说,这宫里的事瞬息万变的,人家这会儿落魄了,谁知道改天会不会又发达了?万一做了娘娘,还不回来找咱们的晦气啊?” “哎呀,可不是呢。”一个宫女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便转头来冲郁子宁说道,“娘娘,您可千万别见怪,我们就是随便说说的……” “噗……”众人听了她阴阳怪气的话,齐声哄笑了起来。 小玉气得满脸通红,“你们也太过分了,我们大人是不稀罕……” “小玉!”郁子宁出声喝止。 小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了,赶忙停了下来。 众人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传说中的女山贼在涣衣局做事的消息很快传开了,那些宫女太监轮番跑来观瞧,瞻仰的同时还不忘指指点点,说些有的没的。 翠姑虽然没说什么,却也没了先前的殷勤,看着她们的眼神冷了起来。 小玉听那些人说话甚是难听,气得直想动武去赶人,郁子宁倒是一脸淡然,对别人的目光和评论一概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你没看错人吗?”江玉珠追问道。 “肯定是她。那天跟小姐去给西隅国皇妃送行的时候,奴婢把她的样貌记得很清楚。涣衣局那个的确是她没错!”弯月一脸的笃定。 江玉珠有些疑惑地蹙了眉,“她不是彤史吗?怎么会在涣衣局?”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哼,我还以为皇上会封她的妃啊嫔的,没想到却做了粗使宫女!”江玉珠冷笑起来,“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教训那个狐媚子呢!” 弯月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小姐,您才刚入宫没几天,闹出事情来不好吧?” 江玉珠不以为然地冷哼,“粗使宫女犯了错,本宫难道不该教训一下吗?她若是命短又怪得了谁呢?” 教训那个狐媚子(2) “那边的动作快点儿,不许偷懒啊!”翠姑用藤条指着两个宫女厉声地呵斥着,一抬眼,就见弯月陪着一个女子进门来。 这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高挑,鹅蛋脸,柳眉星目,葱鼻樱唇,生得甚是美貌。 她没见过这个女子,可是认得弯月,还有那女子身上穿着的紫罗纱裙,哪里敢怠慢,赶忙扔下那藤条跑过来见礼,“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众宫女闻言吃了一惊,纷纷起身来见礼,“见过贵妃娘娘!” 江玉珠见这里满院都是水渍,嫌恶地皱起眉来,“起来吧!” “谢娘娘!”翠姑赶忙和众宫女谢恩起身,又满脸堆笑地问道,“娘娘大驾光临涣衣局,真是让奴婢等受宠若惊啊,不知道娘娘屈尊来这粗鄙的地方有什么吩咐吗?” “本宫还哪里敢吩咐你们做事啊?”江玉珠斜眼瞟了她一下,冷笑道。 翠姑听她这话里责备意味十足,顿时吓得心儿颤颤,“娘娘,您何出此言呢?是不是奴婢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情了?” 江玉珠冷哼一声,不作答。她旁边的弯月趁机上前一步,将手中一件衣服狠狠地摔过去,“你自己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翠姑赶忙接住那衣服仔细查看,一看之下顿时白了脸,好好一件华文锦的衣裙,竟然在裙摆上烫了一个大洞。看那洞的形状,像是熨斗弄出来的。 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赶忙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奴婢实在是不知情啊!” “不知情?”弯月瞪起眼睛来呵斥道,“昨天我把这衣服送到涣衣局来,千叮咛万嘱咐,这是娘娘很珍视的一件衣服,让你们多加留神。 你们可倒好,把娘娘的衣服弄坏了不说,还隐瞒不报,将那破洞藏在里面就给送回去了。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一席话让翠姑冒了一身的冷汗,急忙磕头,“娘娘恕罪,奴婢管着涣衣局这么大一个摊子,不能事必躬亲,实在不知道那些丫头犯下这样的大错……” 弯月听她啰哩啰嗦说不到正题,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那你还不快去把那弄坏娘娘衣服的大胆奴婢找出来?” 教训那个狐媚子(3) “是是是!”翠姑一迭声地应着,爬起来冲进整熨房,举着那件衣服问道,“昨天是谁负责熨烫这件衣服的?” 整熨房离涣衣局大院有一段距离,因而里面的人并没有听到外面的骚乱。不过见翠姑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也知道出事了。 郁子宁一眼便认出那衣服来,眼色不觉沉了一沉。 “怎么?你们都哑巴了?”翠姑急着抓人去交差,见没人应答,又急又怒,“到底是谁?还不快站出来?” “是她!”一个黑黑瘦瘦的女孩颤颤的指了一下郁子宁。 “哼,原来是你,你给我出来!”翠姑狠狠地瞪着郁子宁。 小玉觉出什么来,刚要有所动作,却被郁子宁拦住了,“你留在这儿!”她低声叮嘱了一句,便起身跟着翠姑出门来。 “娘娘,就是她。”翠姑一脸谄媚地贴到江玉珠身边去。 江玉珠嗯了一声,冷冷地扫向郁子宁。 那天在未泱门没怎么看清楚,还以为是多么倾国倾城的容貌,使得皇上舍弃了一后二妃跑去临幸她,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就凭这点姿色,也想勾引皇上,跟她争夺恩宠?简直是不自量力! 郁子宁感觉她目光不善,心里隐约猜到点什么,福了福身,“见过娘娘!” “啪——”江玉珠不由分说,抡圆了胳膊就给了她一巴掌。 郁子宁没想到她上来就开打,没有防备,被她打了一个趔趄。站稳了身形,对上她的眼睛,淡淡地问道:“请问娘娘,这一巴掌是什么名目?” 江玉珠本以为会看到她痛哭流涕的表情,没想到她竟然一脸平静,怒火愈发盛了,“好一个没规矩的奴婢,竟敢这样质问本宫!” 说着抬手又是一巴掌。 这次郁子宁有了防备,头一偏,便躲了过去。 江玉珠没料到她会躲,巴掌轮空,身子由于惯性往前趴了一下,险些摔个嘴啃泥。 她从小心高气傲,哪里吃过这样的暗亏,不觉恼羞成怒,“好啊,你胆子不小,敢暗算本宫。来人啊,把她给我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教训那个狐媚子(4) 两名太监应声上来,就要拖了郁子宁去行刑。 “慢着!”郁子宁喝止了他们,眯起眼睛看向江玉珠,“娘娘,要打人总要把理由说清楚吧?不然传了出去,不明真相的人会认为娘娘滥用私刑,坏了娘娘的名声就不好了!” 江玉珠恨不得上去撕烂她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可是终究还是要顾着身份,瞟了弯月一眼。 弯月会意,将那衣服从翠姑手里扯过来,把那个破洞亮给郁子宁看,“你好大的胆子,弄坏了娘娘的衣服,还隐瞒不报,你简直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郁子宁看到那衣服上的窟窿,顿时明白了。 昨天那个黑黑瘦瘦,叫麦芽的女孩儿,突然肚子痛,请她帮忙熨一下衣服。她也没有多想,便帮忙熨好了,还亲自叠好放进了盒子里。 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也能酝酿出阴谋! 麦芽跟她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没有理由陷害她,唯一的可能就是受这位贵妃的指使。至于理由嘛,除了嫉恨她被百里川临幸,她也想不出别的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江玉珠见她沉吟不语,冷笑地问道。 “没有了,请娘娘行刑吧!”郁子宁淡淡地道。 江玉珠不觉愣了一下,本以为她会哭着喊着说自己冤枉,替自己辩解,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要求行刑! 不过这惊诧也只是一闪而过,既然这狐媚子自己找打,她也乐得省些口舌,“拖下去,打!” “是!”两个太监答应着就来拖郁子宁。 “等一下!”小玉急急地冲了出来,挡在郁子宁跟前,替她争辩道,“娘娘,那衣服不是大人她弄坏的!” 眼看就能狠狠地教训那狐媚子了,又半路杀出个碍事的,江玉珠忍不住沉了脸色,“你说什么?” “那衣服不是大人弄坏的。大人熨衣服的时候,奴婢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根本就没弄坏。这窟窿一定是别人弄的,请娘娘明察!” “大人?”江玉珠冷笑起来,“本宫在这里,你口口声声所称的大人是哪个?来啊,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一并拖下去打!” 教训那个狐媚子(5) “娘娘!”郁子宁见她要打小玉,急忙咬住她的话茬,“是奴婢的错,小玉不知情,与她无关,请娘娘放过她!”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为别人求情,你以为你是谁?!”江玉珠冷笑地一挥手,“都拖下去!” 郁子宁眼波一凛,那两个待要上前拉人的太监后背一凉,竟被她的目光慑住,不敢动作了! “娘娘!”她转眸来盯着江玉珠,语调冰冷起来,“你要找的人只是我而已,为什么非要牵扯上别人呢?如果娘娘非要牵扯无辜,那我也不怕把事情闹大。反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心中都有数!” 江玉珠听了她这话,脸色不觉变了一变,却还兀自嘴硬,“你竟敢威胁本宫?” “是威胁还是事实,娘娘心里比谁都清楚!”郁子宁盯着她,“请娘娘放了小玉,奴婢愿意受刑!” 那么多人看着呢,这样放了小玉面子上不好看;可是不放,她又心虚得很,怕郁子宁真的把事情闹大,万一惊动了皇上和姑奶奶,可就麻烦了! 正犹豫不决间,就听小玉喊道:“娘娘,那衣服是奴婢弄破的,与大……郁姑娘无关,请娘娘打奴婢吧!” 她虽然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听了郁子宁那番话也多少明白了,这位娘娘是存心来找茬的,所以大人才不为自己辩解。 想通这点,她便抢着承认错误,想要替郁子宁受过! “小玉!”郁子宁扯了她一把,“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退下!” 特意在“我”上加重了语气,希望小玉能听懂。 “可是……”小玉还想说什么,却觉后颈挨了一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郁子宁打晕了小玉,扫了那两个太监一眼,“动手吧!” “哦……哦!”两个太监这才回神,将郁子宁架过去,按在刑凳上,请示地看向江玉珠。 江玉珠唇边泛起冷笑,重重地吐出一个字,“打!” “是!”一个太监按住郁子宁,另一个抡起板子就打。 “住手!”那板子刚落下一半,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冷喝。 江玉珠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明黄的身影大步地迈了进来…… (今天更完) 谁给你的权利? 她顿时变了脸色,赶忙福身下拜,“臣妾见过皇上!” 经她这一提醒,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纷纷见礼,“奴婢、奴才见过皇上!” 百里川不作理会,径直走到型凳跟前,将郁子宁提起来护在臂弯里。冷眼一扫,那两名太监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郁子宁仰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神一阵恍惚。被他揽住的瞬间,所有的烦乱散去,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她甚至想让时间就此静止,永享这份安宁。 可是她不能…… 她身子一动,想要从他臂弯里挣脱。不料百里川手臂一用力,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使得两个人的身体都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皇上……” “你闭嘴!”百里川看也不看她,便将她的话喝断了,目光冷冷地扫过江玉珠等人,“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百里川护着郁子宁的模样,翠姑就明白自己惹祸上身了,吓得冷汗直流。被百里川这么一问,哪里还站得住,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伏在地上直发抖,却不敢言语。 江玉珠也是慌乱不已,可是她毕竟是贵妃,是主子,这个时候若是露了怯,岂不是让人笑话。于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回皇上,臣妾很珍视的华文锦衣裙,被这涣衣局的人给弄坏了,臣妾正在查问缘由……” “查问缘由就要动用私刑,谁给你的权利?” 江玉珠听他这冷怒中带着责备的话,又是心酸又是恼怒。好歹她也是个贵妃,得不到皇上的恩宠也就罢了,难道连教训一个贱婢的资格都没有了吗?那她嫁到宫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着她抬起眼来,“她亲口承认弄坏了臣妾的衣服,按照宫规,她做事不利就该受到惩罚。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难道皇上想要公然包庇一个贱婢吗?” 百里川对她咄咄逼人的话报以冷哼,“小榛子,去取一匹华文锦来给她!” “是!”小榛子应道。 “走!”百里川扯了郁子宁,迈开大步往外就走。 江玉珠被他轻蔑的眼神激怒了,拔腿便冲了过来…… 朕从来没想娶你们! 百里川见她挡住自己的去路,拧眉冷冷地看着她。 成亲这么多天,第一次这么近地相对,可是他的眼神却这样冰冷,他甚至不肯多跟她说一句话。这就是她的夫君,这就是她将要托付一生的男人。 江玉珠心中痛楚大作,那份痛楚又飞快地转变成了愤怒,加诸郁子宁,“这个贱人到底哪里好?”[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说什么?”百里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江玉珠指着郁子宁,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臣妾是问皇上,这个贱人到底哪里好?让皇上神魂颠倒,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娘娘,您冷静一点!”弯月听她说话这么冲,吓得不轻,赶忙上前来劝说。 江玉珠已经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去劝,一甩手,将弯月拨开,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百里川,“皇上既然这么喜欢这个贱人,为什么不纳了她尽情宠着她?还娶我干什么?娶皇后和楚贵妃干什么?” 她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江贵妃是不是疯了?竟敢这么跟皇上说话。要知道后宫之中,善妒可是大忌啊。这下惹恼了皇上可怎么好? 郁子宁没想到江玉珠这么冲动,也不由为她捏了把冷汗。 就在众人以为百里川会雷霆震怒的时候,他却只是冷笑了一声,“朕从来没想娶你们!” “什么?”江玉珠霍然地张大了眼睛。 “想娶你们的不是朕,你们有什么不满只管是去找皇姑母,跟朕无关。还有,以后不要再对朕自称臣妾,听着恶心!”百里川冷冷地扔下这两句话,扯了郁子宁便走。 五月骄阳灼人,可是江玉珠却如同置身于冰窟,从里到外都冷透了。她僵立在那儿,久久不动…… 郁子宁用力地甩开百里川的手,“你不觉得你刚才太过分了吗?” “那是朕的事!”百里川复又扯住她的手臂。 “你不要碰我!”郁子宁气恼地挣脱,“我警告你不要再招惹我了吧?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啊,你干什么?”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百里川整个举起来扛在了肩上,不顾她的挣扎,迈开大步就走…… 留在朕身边! 在一路诧异目光的注视下,郁子宁被百里川扛进了若水宫,又咚地一下扔在了他那张硕大的龙床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郁子宁被摔疼了,爬起来恼怒地瞪着他。 “朕不记得准许你辞去彤史的职务!”百里川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扫过她一侧脸颊,不觉皱了一下眉头,“小榛子,拿药来!” 小榛子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郁子宁脸颊上有两条细长的血道子,赶忙应着去了。 郁子宁感觉到二人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受伤了,仔细感觉了一下,火辣辣,应该是被江玉珠指甲划伤的。 想起江玉珠那怨恨的目光,她愈发恼火了。她本想承了那一顿板子,化解了这份恩怨,没想到百里川会突然出现,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这下就算她死上几回,也没办法消除江玉珠甚至那两位的怨念了! 她狠狠地瞪了百里川一眼,跳下床来,起身要走。 百里川伸手一扯,又将她扔回床上,“没有朕的允许,你哪也不准去!” 活了这么久,她今天终于明白什么叫有理说不清了,跟这种人实在没有办法讲理!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与他对视,“你到底想怎么样?” “继续做你的彤史,留在朕身边!”百里川面无表情地道,“朕不能允许一个对朕有恨意的人离开朕的视线!” 郁子宁听了这逻辑不清的话,不怒反笑,“然后呢?” “等朕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再说!” “调查?”郁子宁有些吃惊,这个人不会去调查她前身的身世了吧? 待要问个清楚,小榛子拿了药回来了,“皇上,药!” 百里川伸手接了,过来坐在她身边,倒了一点在手指上,便要给她涂药。 郁子宁偏头躲开,“不劳皇上费心,我自己来……” “小榛子,让她安静点!” “啊?是!”小榛子应着,上前两步,出指如电,飞快地点了郁子宁的穴道。 郁子宁恨恨地咬了咬牙,无奈却动弹不得,也不能说话,只能任由百里川手指拂过脸颊,手指的温度和药膏的清凉混杂在一起,让她心神恍惚…… 看谁还敢娶你! 百里川仔仔细细地给她涂好了药膏,却并没有让小榛子给她解开穴道,而是亲手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了门。 “皇上,这恐怕是不合适吧?”小榛子跟了出来,压低声音地道。 “朕说合适就合适!”百里川依然面无表情,可是心头却有着挥之不去的怒意,因为怒而疼痛。 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一声不吭地跑去涣衣局。如果不是他看到新来的彤史,还被蒙在鼓里。 本想去涣衣局找她算账的,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她被人按在型凳上行刑。果然不把她放在身边就会出问题,这才离开一天的工夫,就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 “给朕把她看好了,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她离开一步,否则朕为你们是问!”他沉声地吩咐着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 “是,皇上!” 弯月死死地抱住江玉珠的腰,“小姐,您千万不能冲动啊,没有皇上和姑奶奶的允许就出宫,那可是要坏事的……” “你放开我!”江玉珠用力掰开她的手,“你也听到了,他说他根本就不想娶我,那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守一辈子活寡吗?” “小姐,不行,您不能出宫啊!”弯月跑过来拦住她。 “你躲开!”江玉珠恼怒地将她推开,直奔宫门而来。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充满的威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银双带着一干宫女太监迈进门来。 江玉珠停住脚步,咬着唇不语。 “本宫问你话呢,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银双冷着一张脸问道。 “出宫!”江玉珠气呼呼地吐出两个字。 “出宫?好啊,本宫成全你!” 江玉珠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愣地抬头,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却什么也没看出来。赌气之下,拔腿就走。 银双也不拦她,只是对着她的背影悠悠地道:“你不要指望会有人请你回来,出宫容易,再想进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皇上正愁找不到机会休了你,你这么一走倒是成全了他。顶着一个皇上弃妃的名头,看谁还敢娶你!” 江玉珠脚步越来越慢,听到最后这句蓦地止住了…… 没资格吃这个醋! 银双见她站住,知道她犹豫了,唇边泛起一抹笑意,“你是想出宫做一个没人要的弃妃呢?还是想留下做你的贵妃,并且努力赢取皇上的心呢?” 江玉珠转过身来,目光闪了又闪,“可是皇上说,不是他想娶我的……” “就因为那么一句话,你就打算放弃了?” “我……” “好了,你跟我来吧!”银双就知道不是真的想出宫,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慈瀚宫。 柳婉枼和楚月润都已经等在那儿了。 一番见礼过后,各自落座,银双扫了扫三个神色黯然的女子,“我知道,皇上那句话伤了你们的心了。不过他说的是实话!” 见三人都投过不同程度的诧异目光,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皇后是我逼着皇上娶的,你们两个则是我瞒着皇上,把你们迎进宫的。” “啊?”江玉珠惊讶出声,楚月润的眼睛也张大了些。 柳婉枼这次倒是没有感觉惊讶,心里反倒稍感宽慰了些。毕竟在她们三个中,她还是皇上点头应允的,比那两个稍强了些。 “我说这个,想告诉你们的是,皇上对玉珠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真的冲你们,而是冲我的。他是在怪我没有逼他,瞒他,一直气儿不顺着呢,所以才会故意冷落你们。 你们恐怕也怪我来着,我之所以不管,也是因为皇上的性子。我越是干涉,他就越会跟我拧着来,就越是会冷落你们。 也只能等他气平了,火消了,慢慢来接受你们。皇上虽然年纪不小了,可还是小孩儿心性呢,等他再懂事点,就知道你们的好了。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婉枼对自己曾经暗自责怪银双感觉愧疚,讪讪地点了点头,“是,婉枼明白!” 楚月润也随着点了头,只有江玉珠有些不甘心地嘀咕,“那皇上也不能单单对那个贱……女山贼好啊……” 她声音虽小,银双还是听进了耳朵里,“我知道你们对皇上临幸了那丫头耿耿于怀,不管皇上是有心还是无心的,你们都没资格吃这个醋!” 想走,还是想留? “为什么啊?”江玉珠不服气地问。 “为什么?”银双扫了她一眼,“先不说在这皇宫之中,最忌讳的是善妒。就说你们吧,你们都是书香门第,大户人家出身,才貌双全,到底哪里比那草寇出身的丫头差了?却被她夺去了恩宠,你们不觉愧得慌吗? 我是可以逼着瞒着皇上娶你们,可是我不能逼着他喜欢你们。怎么讨皇上的欢心,那还要看你们的本事。 如果连你们自己都不争气了,那又怨得了谁呢?我也没办法不是吗?” “可是……”江玉珠还想争辩,却一阵语噎。那些话本来是自己想说的,可是被姑奶奶反过来一讲,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银双见她一脸不服,盯着她沉了脸,“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可以不听,要出宫也随便你。 你们俩也是,如果愿意留下来做你们的皇后,贵妃,耐心等待皇上懂事了,去博他的欢心,为皇上传宗接代,好好过日子,我很高兴,很感激你们,更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们。 如果你们后悔嫁给皇上,现在就跟我说,我可以准许你们出宫回娘家去。反正那等着嫁过来的女子多得是,让谁做皇后、贵妃还不是做? 说吧,你们到底是想走,还是想留?” 柳婉枼眼波动了一下,率先表态,“婉枼从不后悔嫁给皇上!” “月润也不后悔!”楚月润也低声地说道。 “那你呢?”银双看向迟迟没开口的江玉珠。 江玉珠神色变换了片刻,“我当然也不后悔了,我就是看不得那贱人独霸着皇上。我要是走了,不正遂了她的愿了吗?” “嗯,你想得明白这点,说明你还不笨,孺子可教!”银双赞许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不用我多说。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今后该怎么在宫里自处,该怎么跟皇上相处!” “是,姑奶奶!”三个女子起身退了下去。 看着她们出了门,银双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这招安抚加吓唬不管用! 这边勉强蒙混过去了,那边却不能轻饶了,眼神一冷,“皇上和那丫头在哪里?” 你还不快给我滚下床? “皇上,姑奶奶来了!” “嗯!”对小榛子语带惊慌的通报,百里川只简单地答应了一声,连头也没抬,继续看着奏折。 小榛子还想说点什么,银双已经带着缨儿一脚迈了进来,脸上不出意料地冰封雪罩,“皇上,你真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啊!” 百里川放下奏折,抬起眼来,“皇姑母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冷嘲热讽的!” 他这镇定的模样让银双感觉很是陌生,不觉蹙了一下眉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传到那些大臣的耳朵里,会让他们有多寒心吗?” “皇姑母当初逼着朕娶柳婉枼,瞒着朕纳了两个贵妃的时候,就应该有这样的心里准备了,不是吗?”百里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皇姑母一手造成的局面,就应该由皇姑母来收拾,何必又来过问朕?” “你说什么?”一股急怒直冲脑门,让银双眼前不觉黑了一下。 缨儿见她身子晃了晃,赶忙伸手扶住了她,“姑奶奶,您没事吧?” “没事!”银双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那丫头在哪里?” 百里川目光一晃,抿紧了唇不作应答。 “那丫头在哪里?”银双转向小榛子,厉声问道。 小榛子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隐瞒,伸手指了一下寝宫的方向。 银双冷笑一声,拔腿就往寝宫奔去。 百里川见状也急忙起身跟了上来,经过小榛子身边,还不忘狠狠地敲了他脑壳一下,惩戒他的多嘴! 听说郁子宁在百里川的寝宫,银双已经够火大了,进门来见她大白天的竟然大大方方地躺在龙床上,那火气就更压抑不住了,“你给我下来!” 一吼出声,吓得门外的宫女太监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可是郁子宁却依然躺着一动也不动。 银双怒不可遏,冲到床前,一伸手便将被子掀开来。见她衣衫整齐地躺在那儿,微微一怔,随即又怒喝道:“你还不快给我滚下床?” 郁子宁还是没动,只是睁着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她。 银双气得直发抖,“缨儿,把她给我拽下来!” 她是朕的人! 缨儿应了,上前来拉郁子宁,一拉之下惊讶地“咦”了一声,“姑奶奶,郁姑娘好像是被封住了穴道!” “什么?”银双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误会了什么,“那你还不快给她解开?” “是!”缨儿应了一声,出指疾点了两下。 郁子宁感觉浑身一松,终于能动了。一刻也不想在那张床上停留,拖着酸麻的身子翻身下床来。 银双瞟了她一眼,“涣衣局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知道未必是你的错,不过终究是因你而起。你收拾一下,一会儿让缨儿送你出宫去!” 郁子宁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银双见她不言语,蹙起眉来,“你不是一直想出宫吗?为什么不回话?” “没什么!”郁子宁表情淡淡地福了福身,“多谢公主恩典,我这就回去收拾!” “慢着!”百里川一步跨了过来,挡住她的去路,“不准走!” 郁子宁抬眼望着他,心中一阵惆怅。一直想要自由,如今自由的机会来了,她却一点也不开心。一旦离开,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吧? 她有些贪恋地凝视着他,将他的容貌深深地刻进眼眸。她唇动了动,想要对他说点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皇上,多保重!”最终只说出这几个字。 “朕说过,没有朕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百里川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近乎咆哮地吼道。 这该死的女人,说走就走,没有半点留恋。就算离别的时刻,她竟然也只吝啬了说了几个字。不能,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她走掉! 他还有很多帐没跟她算清楚,他还有很多……总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皇上,你这是干什么?”银双见他拉着郁子宁不放,不悦地蹙起眉来,“还不快放手?” 百里川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她是朕的人,除了朕谁也没有权利命令她做任何事!” “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银双气得语无伦次起来,“缨儿,送她出宫!” “皇姑母若是执意送她出宫,朕就跟她一起走!” 君无戏言! 他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愣住了。 郁子宁惊讶地望着他一脸坚决的神情,原本就微波荡漾的心湖,如同投进了一块大石,剧烈地动荡了起来。 最吃惊的还是银双,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话是从百里川口里说出来的。她从小拉扯大的侄儿,她最了解不过,哪怕心里有再多的不满,有再多的火气,他都不会拂逆她的意思。 这样与她针锋相对,还是第一次! 震惊之后是一阵不可抑止的心酸,“好,真是我的好侄儿。好好,你的人是吧?我动不得是吧?好好好,我不动她,你就留着她吧!缨儿,我们走!” 她扔下几句话,带着缨儿疾步而去。 百里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皇姑母那样悲伤的神情,他只在落水昏迷醒来的时候见过。他刚才的话真的那么过分,让皇姑母伤心至此吗? “你现在可以放手了吧?”郁子宁被他手抓得骨头生疼,忍不住出声。 百里川回神看了她一眼,也不言语,拉了她往外就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郁子宁被他拖着,一路磕磕绊绊的。 “闭嘴!”百里川低吼了一句,在一路诧异目光的注视下,将她带到了轻涟斋。 站在门口,抬起抓着郁子宁的手臂,扬声喝道:“你们都给朕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都给朕看紧了这个女人。如果她从宫里消失了,朕就砍了轻涟斋所有人的脑袋。君无戏言!” 原本在院子里的,以及闻声赶出来的人,闻言脸色都变了,齐声应着,“是!” 郁子宁气恼不已,这个人是不是疯了?竟然让轻涟斋的人来看着她,这不是变相拿这些人来要挟她吗?一旦她想逃跑,就会连累这些人掉脑袋。 他就那么确信,她会在乎这些人的脑袋吗?别忘了,她可是无恶不作的山贼啊! 百里川不理会她恼怒的目光,甩开她的手臂,扬长而去。 “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是啊,为什么让我们看着她?” “一定是她又做了什么事,得罪皇上了,还连累我们!” “就是,自从她来了轻涟斋,我们就没一天安宁的……” “真讨厌!” 一个女官忿忿地啐了一口。 跟先皇宠妃取经 “是吗?”柳婉枼听坠儿说了轻涟斋的事情,嘴上淡淡地应着,可是神情却止不住地黯淡了下来。 虽然姑奶奶说的话有些道理,论出身,论才貌,她胜于那个女山贼。可是看起来皇上对那个女山贼不是一般二般的喜欢,想要争夺恩宠,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而且她想了半天了,也没想出要怎么才能赢得皇上的青睐。 “小姐,那个刘顺太皇太妃又派人来,说想请小姐过去一趟!”佩儿进门来禀报道。 柳婉枼不由蹙了眉,“她那么想见本宫,为何不到容沚宫来?” “听说是因为之前犯了什么错,被姑奶奶禁足,不许她出寿泱宫。” 柳婉枼眼波动了一下,“是这样吗?”一直以为刘如娇是摆太皇太妃的架子,所以对她几次三番的请求故作不理,这么看来是误会她了! 这位远房表姐能在那么多嫔妃之中脱颖而出,独占恩宠,邀宠的手段肯定也不凡。若是能去请教一二,纳为己用,岂不是好事一桩? 想罢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坠儿,你去准备几份礼物,咱们去寿泱宫走一趟!” “小姐是要去见那刘顺太皇太妃吗?那为什么要准备几份礼物呢?”坠儿不解地问道。 “笨!”佩儿在旁边嗔了她一眼,“寿泱宫里住了那么多太皇太妃,小姐是皇后,去探望又怎么能厚此薄彼?不然还不被人传了闲话出来?” 坠儿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奴婢这就去准备!” 柳婉枼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带着礼物来到寿泱宫,挨个问候那些寡居的老太妃们,故意把刘如娇留在了最后。 “我的好表妹,我终于见到你了!”刘如娇一见她便热络地拉着她的手,“我还以为你嫌弃我这个未亡人呢!” “怎么会,只不过是没抽出时间过来探望表姐罢了!”柳婉枼温婉地笑着,让坠儿把特别准备的一份厚礼递给她,“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表姐笑纳!” 刘如娇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和她寒暄了几句,便正了神色道:“表妹,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请你过来吗?” (今天更完 3.10) 骇人听闻的往事!(1) 柳婉枼也很好奇,之前从未见过面,却几次三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到底多么重要,她也很想知道。 “婉枼愚钝,请表姐明示!” 刘如娇瞟了瞟立在一旁的侍女,柳婉枼会意,笑了一笑,“没关系的,她们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从小就跟着我!” 刘如娇这才放心地开了口,“表妹可知道,十七年前皇宫发生过一件大事?” “不知,也未曾听说!”柳婉枼轻轻摇头,“是什么大事?” “我也是入宫之后听宫里的老人说的!”刘如娇面色凝重地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听说十七年前,先皇最为宠信的莫嫣皇后在坤沛宫举行生辰宴会,却不知道为何燃起了大火,使得先皇六儿七女十余孙辈皆丧命大火之中……” “啊?!”柳婉枼听得俏脸变色,坠儿和佩儿也都惊恐不已,没想到皇宫中之中竟然会发生这样的骇人听闻的事情。 “听说发生那件事情之后,莫嫣皇后自责过甚,悬梁自尽了,先皇失去众多儿孙和最爱的女人,心痛难当,一病不起,缠绵病榻足有半年之久。”刘如娇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碗来轻啜着茶水,不再言语。 柳婉枼惊愕过后,又疑惑不已,不知道这个人提起她出生前后的事情干什么,而且她进宫这么久了,从没听说这里有个叫“坤沛宫”的所在。 刘如娇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放下茶碗,“坤沛宫整个被那场大火烧掉了,十年前才又在那个地方建了新的宫殿,也易名为‘容沚宫’。” “啊?”柳婉枼现出吃惊的表情,“这么说,容沚宫的前身就是……坤沛宫了?” 难怪了,难怪她一直觉得容沚宫比别的宫殿要新得多,原来是后来才建造的。 “没错!”刘如娇点头,“我找你来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柳婉枼不解地蹙了眉,就算是坤沛宫是容沚宫的前身,这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刘如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吧?那容沚宫里死过两任皇后!” 骇人听闻的往事!(2) 柳婉枼听了这话,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俏脸再次变色。 坠儿和佩儿也紧张地看着刘如娇,等待她的下文。 “听说先皇一直忘不掉莫嫣皇后,后位一直空了七八年。后来遇到一位很喜欢的女子,才决定再次立后,于是建造了容沚宫,将那女子迎娶进去。 谁知道那位皇后才入住容沚宫没有几天,便离奇地死了,明明没有火,却满身烧伤。 容沚宫闹鬼的传言顿时在宫中散播开来,说是被烧死的那些皇子皇孙冤魂不散,前来索命了……” 柳婉枼听到这个,脸刷地白了,坠儿和佩儿则惊恐地低呼出声。 “先皇彻查了一番,揪出了一个王姓的妃子。据说是她为了争夺恩宠,故布疑阵,害死了那位皇后。为了彻底平息流言,先皇又册立了一位皇后,谁知道……” 她故意停顿下来,惹得在听的三人愈发紧张起来,胆子最小的坠儿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紧紧地抓着佩儿的衣袖。 “那位皇后入住容沚宫不到三天,突然疯了,嘴里一直嚷着有鬼有鬼,最后掉进水里淹死了!非但没有平息那些流言,反倒更坐实了容沚宫闹鬼的传闻。先皇无奈,只好封了容沚宫,从此再也没有立过皇后!” 柳婉枼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恐,看着刘如娇,“这种事情应该是皇室禁忌,表姐又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 刘如娇笑了一笑,“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入宫之后,得尽皇宠,自然而然很向往那皇后的位子。可是不管我怎么撒娇,怎么暗示提醒,先皇就是不肯立我为后。 我知道先皇心里一直有个人,我仔细调查过,才知道那个人是莫嫣皇后,也就顺便查到了这些事情。 银双是个不信邪的人,知道那些事情的人也都没了,恐怕没人会告诉你,所以我才几次三番请你来,想要提醒你这件事。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现在是未亡人的身份,忝居在这寿泱宫,本不该管闲事。若是别人就罢了,可是你是我表妹,我不能坐视不理……” 辟邪玉符! “小姐,我们快去禀告姑奶奶,让她给您换个殿阁吧!”坠儿一脸惊恐地说道。 “不可以!”不等柳婉枼说话,刘如娇便沉声地否决了她。 “啊?为什么啊?”坠儿甚是不解。 刘如娇看了看柳婉枼,“你刚才也说过了,那些事情是皇宫的禁忌话题。而且银双在那场大火中失去了母妃,一双亲兄弟,对此事最是讳莫如深,你若是去跟她说要换殿阁,定会惹她发怒!” 柳婉枼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银双在宫中的地位,也明白得罪了这位姑奶奶的后果。 “那该怎么办啊?”坠儿焦虑不已,“我们住在容沚宫,万一那些……那些东西出来怎么办?” “我没做过亏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好害怕的!”柳婉枼隐下眼中的惊恐,淡淡地道。 “可是……” “坠儿!”坠儿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婉枼沉声喝止了,站起身来,“时辰不早,婉枼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刘如娇叫住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锦囊来递给她。 柳婉枼迟疑着不接,“这是什么?” “辟邪玉符!”刘如娇将那锦囊塞进她手里,“这是我准备当皇后之后用来防身的,特地找了高僧加持过。不过先皇突然驾崩,我也没能做成皇后,这东西也用不着了。你拿去吧,很灵验的!” 柳婉枼有些意外,“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是我表妹,我当然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刘如娇拍了拍她的手,又叮嘱道,“听说老人们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最怕桃木,你不如在容沚宫种上一些!” “多谢表姐,婉枼记下了。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柳婉枼微微一福,起身带着两个侍婢走了。 刘如娇送出门来,看着柳婉枼出了寿泱宫,唇边露出一抹笑意来。 她看得出来,柳婉枼对她已经信任了六分,这个人她算是交下了。 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利用这个皇后表妹,把她失去的都讨回来! 冤家路窄…… “皇姨母,你什么时候去跟我父皇提亲啊?”穆娅拉着银双的手臂,撒娇地问道。 “你就那么急着嫁人吗?一个大姑娘家的,也不知道羞臊!”银双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穆娅微红了脸,“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跟定云表哥了,皇姨母答应替我做主的!” “好了,我知道了!”银双看她娇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就算要提亲,也要等云儿回来,跟他商量商量不是吗?” “云表哥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回来啊?”提起百里云,穆娅眸子黯淡下来,自从那天送她回司宾馆之后,他就不见了人影,让她饱尝了一回相思不得见的滋味。 “我差遣他去做事了!”银双眼色微沉,算算时间,应该早就回来了。延迟了这么多天,莫非路上出什么差错了?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快了,你放心,丢不了的!”银双敷衍了她两句,便将她打发了出来。 百里云不在,这宫里好玩也都玩够了,穆娅百无聊赖。突然想起郁子宁来了,猛地一拍手,“对啊,我去找山贼姐姐,跟她学那个徒手射箭!” 想着她撇下两个侍女,直奔轻涟斋而来,却扑了个空。 “袁彤史着了凉,我们大人替她去碧粼宫办事去了!”小玉告诉她说。 “碧粼宫是哪个宫?”穆娅住惯了帐篷,脑子里对宫殿的分类很没概念。 “就是楚贵妃所领的殿阁啊!” “哎呀,我搞不清楚了,你带我去找山贼姐姐!”穆娅不由分说,扯了小玉便直奔后宫而来。 刚过了剪水桥,就碰上江玉珠带着圆月和弯月两个侍婢从对面走了过来。 小玉心沉了一沉,赶忙低头见礼,“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皇表嫂!”穆娅也笑嘻嘻地跟她打着招呼。 江玉珠一眼瞟到小玉,认出她就是郁子宁身边的侍婢,顿时心生恨意。不过碍于穆娅在场,也不好怎样。 刚要擦身而过,就听穆娅问道:“小玉,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宫还有多远呢?” 她心神一凛,回头来盯着小玉,“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落水…… 小玉听她问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变了脸色,却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回娘娘,奴婢小……小玉!” 江玉珠脸色一沉,“圆月,弯月,给本宫教训这个不敬的奴婢!” “是!”两个侍婢应了扑上来,一个抓住小玉,另一个便左右开弓地扇了起来。 穆娅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见她们打小玉,急了,冲了过来拉开弯月,“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打人?” “穆娅妹妹,这不是你能管的闲事,你还是让开吧!”江玉珠斜睨着穆娅,唇边泛着冷笑。 穆娅在慈瀚宫见过江玉珠几次,原本对她的印象还挺好的,看了她这副不善的模样,顿时心生厌恶,倔脾气也上来,“小玉是我带出来的,你们打她就不行!” 上次在涣衣局丢了好大的脸,那口气一直憋在心里没处发泄,今天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对付郁子宁的机会,江玉珠又怎么肯轻易罢休? “穆娅妹妹,这里是东宸国,不是你们西隅国,有些事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江玉珠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又吩咐着侍婢,“给我打!” 弯月得令,挥手又要开打。 穆娅恼了,伸手一扯,便将弯月甩了出去。别看她长得娇娇小小的,可是力气却比一般女子大得多。 “啊……啊……啊……”弯月一路惊叫着往前扑去,砰地一下跟江玉珠撞在了一起。 “哎呀!”“哎呀!”随着两声痛呼,双双跌倒在地。 弯月倒在地上就停住了,可是江玉珠却顺着下坡,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救……唔……”她想喊救命,却被一口水呛了回去,在水里没命地挣扎着。 “小姐!”圆月吓坏了,赶忙松开小玉,奔到水道边上,伸手想要拉江玉珠上来,却抓了一个空,急得大叫,“小姐……” 弯月见事情不好,飞快地爬起来,扯开嗓子大叫,“救命啊,快来人啊,救救我家小姐!” 穆娅和小玉也都吓傻了,无奈她们也都不会水,干着急使不上劲儿。 眼看江玉珠就要魂断水下,就见一个人飞奔过来,身体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跳下了水,飞快地朝江玉珠游了过去…… 又不是疯狗干嘛乱咬人? “是大人!”小玉眼尖,一眼认出那个人是郁子宁,不由欣喜喊道。 穆娅见她水性娴熟,像是一条鱼,惊叹不已,“山贼姐姐好厉害!” 感叹的工夫,郁子宁已经到了江玉珠身边,绕到她身后,抓住她的衣服,拖着游到岸边,在圆月和弯月的接应下,将她送上了岸。 江玉珠被水一下呛晕过去,并没有喝多少水。郁子宁在她后背捶打一番,她便哇地一声醒了过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圆月和弯月见她醒来,俱是面露欣喜。 江玉珠咳嗽了一阵,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一抬眼,看到浑身湿透的郁子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忽地站起身来,劈手就打。 郁子宁在她起身的时候就有了防备,身子微微一侧,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娘娘刚刚落水,不宜动怒,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小姐,刚才是郁彤史救您的!”圆月虽然也知道江玉珠和郁子宁有过节,不过也觉对刚刚出手相救的人动手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小声地提醒她道。 “谁用这个贱人假惺惺地救我?”江玉珠愤怒地抽回手来。 “哎,你这个人怎么好赖不知啊?”穆娅气不过,忍不住替郁子宁打抱不平,“山贼姐姐救了你,就连句谢谢都没有,还骂人?你到底懂不懂礼貌啊?” 江玉珠正对她推自己下水怀恨在心,听她开口,立刻矛头掉转,“不要以为你是西隅国的公主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今天这个仇我记下了,哼!圆月,弯月,我们走!” 看她带着两个侍婢气呼呼地走远的背影,穆娅小脸气得通红,“她这人怎么样啊?又不是疯狗干嘛乱咬人?” 郁子宁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和江玉珠之间的仇怨是化解不开了。 “大人,对不起,我又惹祸了!”小玉一脸愧疚地道。 “到底怎么回事?”郁子宁见小玉两边脸颊红红的,看来是挨打了,有些心疼地蹙了眉。 小玉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大人,你给我改个名字吧。都是因为我这名字犯了贵妃娘娘的名讳,才会惹出这样的乱子!” 果然很婆婆……还有妈妈! “不用了,以后躲避着点就行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不是名字,也可以找别的茬。人家是贵妃,惹不起,也只能躲了! 小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就待在轻涟斋!” 郁子宁听了这话,心中有些发酸,“对不起小玉,都是我连累了你!” 小玉赶忙摇头,“不是不是,大人,你说什么呢?怎么是你连累我呢?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内刑司大牢了。都是我自己笨,不知道躲避!” 穆娅听她们两个道歉来道歉去的,有些不耐烦了,“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婆婆啊?” 郁子宁怔了一下,“你想说的是婆婆妈妈吧?” “管它是婆婆还是妈妈呢,山贼姐姐,走走走,你教我徒手射箭。不,你先教我游水吧。你刚才游得好棒啊,一定要教教我!”不由分说,拉了她就要下水。 这丫头还真是个急性子,郁子宁哭笑不得,“我现在还在做事呢,要教也得等我有空的时候吧?再说,在这里游水也不合适啊!” “是啊,穆娅公主。宫里有规定,不许随便下水的,被发现了可是要挨板子的!”小玉也在旁边劝道。 “哎呀,怎么这么多规矩啊,果然很婆婆……还有妈妈!” 郁子宁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刚才的惆怅也消去了不少。 她拗不过穆娅,改天来趁不当值的时候,当起了游泳教练。现在天气热了,原本可以带穆娅去隐露亭附近的水道的,可是现在宫里有好多双眼睛盯着她,她不敢大意,以免惹祸上身。只好带穆娅去了微澜宫的浴池。 好在那个浴池还算大,虽然不能尽情游,不过能多少扑腾几下,对付穆娅绰绰有余。 穆娅骑射的功夫不错,可是水性着实差了点,学了好几天也没出个样子来,不觉有些泄气。 郁子宁好言劝慰了她一番,留她自己慢慢练习。 出了微澜宫,往轻涟斋走来。刚走到半路,就见袁彤史从对面匆匆地走了过来,大老远就对她喊:“郁彤史,你快回去看看吧,小玉出事了!” 疾奔…… 郁子宁顾不得路人诧异的目光,顾不得脚下的磕绊,顾不得颠乱的发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没命地奔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小玉身边去。 轻涟斋的人正围在郁子宁的房门前往里张望着,低声地议论着,却谁也不肯进门去。见她飞奔而来,很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小玉!”她奔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小玉。 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面色青灰,黑红的血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下来,染红了一大片前襟,已经气息奄奄了。 “小玉!”郁子宁一边把她抱了起来,一边对站在门外的人吼,“快去叫太医,麻烦你们快去叫太医……” 围观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动。 “太医又不是谁都可以宣的,我们哪里叫得动啊?”也不知道是谁小声地嘀咕道。 是了,太医不是随便谁都能叫的!她弯腰抱起小玉,急急地冲出门。 “小玉,你挺着,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她一边全力地奔跑着,一边对小玉说着话,“你一定要挺着,知道吗?” 小玉气若游丝,已经听不到她的话了,黑红的血不断地从嘴边冒出来,渗透衣服,流到她的手臂上,灼人心肺。 “皇上,那不是郁彤史吗?”小榛子陪百里川出来散步,一抬头看到郁子宁飞奔过来,惊呼道。 百里川见她怀里抱着一个人,神情也从未有过的惊慌,急忙奔向她,“怎么回事?” “皇上,救救小玉!”看到百里川,郁子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要马上看大夫才行……” 百里川见小玉面呈死灰,也顾不得多想,急声地吩咐道:“小榛子,快宣太医!” “皇上,怕是来不及了!”小榛子急急地伸出手来,“把她给我,我立刻带她去太医院!” 郁子宁知道小榛子会轻功,赶忙把小玉交给了他。 小榛子抱紧小玉,施展开轻功直奔太医院,郁子宁和百里川随后赶了来。 皇上亲自驾临,太医们哪里还敢怠慢?急忙为小玉诊脉。 “太医,小玉怎么样?”郁子宁焦急地问道。 “这位姑娘中了毒……” 鬼门钥 “这是一种用毒花花粉提取出来的剧毒,名为鬼门钥,服下此毒者不出两刻钟就会毙命……” “朕不管你是鬼门还是仙门,赶快解毒!”百里川听那老太医啰哩啰嗦地说个没完,不耐烦地吼道。 那太医不敢再多言语,“是,老臣这就去配制解药!” 不多时配出解药来,顾不得熬制,磨成粉用温水调开,撬开小玉的牙关,灌了下去。 小玉已经没有了吞咽的能力,灌进去多少冒出来多少。几名太医忙活了半天,终于放弃了,齐齐过来跪在百里川面前,“皇上,臣等无能,那位姑娘已经去了!” 郁子宁霍然地张大了眼睛,不相信地晃着脑袋,“不可能,不可能……”奔到榻前,紧紧地握住小玉的手,“小玉,你醒醒,快点醒醒。你不能这么不讲义气,怎么能一句话都不对我说就走了呢?你快点醒醒啊……” 百里川见她这样,心中大痛,走过来按了按她的肩,“人已经去了,节哀顺变吧!” 郁子宁听了这话,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那儿。许久许久,才缓缓地起身,转向小榛子,“榛公公,能麻烦你去轻涟斋帮我取一件干净的衣服来吗?” 声音平静无波,与刚才那慌乱无措的模样判若两人,让那几名太医的目光中都有了惊讶。 只有百里川和小榛子看得清楚,她的脸色是多么苍白,双眼是多么空洞。 “去吧!”百里川轻声地示意着小榛子。 小榛子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郁子宁又问药童要了清水和帕子,清理着小玉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动作那样轻柔,仿佛怕惊醒了她一样。 “皇上,尸首不能留在这里,要赶快处理掉才行啊!”一个太医走到百里川跟前,语带请示地说道。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你们都出去!” “这……”太医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抗旨,悄声地招呼了彼此走了出去。 清理完了血迹,又给小玉换上了小榛子拿来的衣服,郁子宁才把目光转向了一直默默站旁边的百里川,“皇上,能不能让小玉入土为安?” 朕陪你去! 百里川点了点头,“好!” 小榛子目光闪了闪,过来提醒他道:“万岁爷,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过身之后都要火化,将其骨灰撒进落夕池……” “怎么还有这种规矩?”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就说是朕的旨意,特别安葬了吧!”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办吧!”百里川语气不容置疑。 他不知道宫里都有些什么规矩,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很伤心,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尽量少伤心一点。 “奴才明白了!”小榛子应了,走过来看了郁子宁一眼,“郁彤史,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过身之后尸身不能停留,必须尽快把她的尸身送出宫去才行,你看……” “一切就麻烦榛公公了!”郁子宁说着在身上摸索着,想要找点值钱的东西交给小榛子,可是她平日简朴惯了,根本就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 只好充满歉意地说道:“榛公公,麻烦你把小玉埋葬得体面一点,棺木要厚一点,多在她坟前烧点纸钱。花多少银子回来告诉我,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你放心吧,我会安葬好她的!”小榛子应了,吩咐药童去找几个人来。 郁子宁走到榻边,屈膝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伸手抚了抚小玉那已然失去了颜色的脸庞,转身往外就走。 “你干什么去?”百里川一把拉住她。 “去查出杀害小玉的凶手!”她面无表情,声音淡淡的,听在耳里却有着别样的愤怒。 百里川愣了一下,“你是说小玉是被人害死的?” 问完又觉自己的问题多余,没有谁闲着没事服毒,况且那种罕见的剧毒也不是小玉一个宫女能有的,肯定是被什么人下毒所害。 眼神不由一凛,“竟敢在朕的眼皮子低下下毒害人,简直无法无天,朕陪你去!” 郁子宁也不拒绝,“要是查出是什么人下的毒,还请皇上秉公处理,让小玉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朕会的!”百里川郑重点头,如果那样能减轻你的痛苦! (今天更完 3.11) 调查(1) 桌上摆着茶壶,里面的水还微微有些温热,旁边有一只茶碗,里面剩下小半碗的茶水。 郁子宁问袁彤史借了两块碎银子,分别试探了茶壶和茶碗里的水,银子果然都变色了。看来小玉是喝了这茶水之后倒下的! “皇上要出去散步,我就提早回轻涟斋来了。进门的时候,正看到小玉端着茶壶从小厨房出来,她还跟我打招呼,说这是大人自制的花茶,还问我要不要喝呢。 我说不喝,就回房去换了件衣服。想去告诉小玉一声,皇上去散步了,要半个时辰才回来,好让你不用那么快去若水宫当值,就看到她倒在地上。 我赶忙问她怎么了,她只反复地催我去微澜宫找你回来。我放心不下她,从院子里喊人来,请她们帮忙去找你,可是谁也不愿意去,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去找你了!” 袁彤史面无表情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郁子宁听了心中一阵刺痛,小玉是算着她要回来了,贴心给她准备好了茶水。也就是说,那下毒的人真正想害的是她,而小玉却做了替死鬼! 她有些悔恨,如果她不跟小玉亲密到你我不分,随意惯了,小玉也不会先于她喝那茶,那么中毒的就不会是小玉了。 “请问当时都谁在院子里?”她忍下那痛楚问道。 “有不少人,我没仔细看,不过我看到了姚女史和文典籍的侍婢杏香,因为小玉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她们两个说了两句不好听的!” “把那个姚女史和杏香叫进来!”不等郁子宁开口,百里川便吩咐道。 他答应郁子宁只在旁边坐镇,不插话,不过听她声音越发暗哑了,心里不是滋味。替她说一句,让她轻省一点也好。 姚女史和杏香很快就被叫了进来。 “小玉出事之前你们一直在院子里吗?”郁子宁问道。 “是,我们没事做,就一起在树下做针线!”杏香答,姚女史也点了点头。 “那小玉从小厨房出来到出事的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什么人接近她,或者进这个屋子?” 调查(2) “倒是有一个人进来过……”杏香迟疑地看向袁彤史。 “除了袁彤史呢?” “那就没有了!”杏香摇了摇头,“小玉出了小厨房,远远地跟袁彤史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回了房,再也没出来了。也就一会儿的工夫,袁彤史推开门,我们就听她叫了一声,‘小玉你怎么了?’然后她就喊来人,我们过来,就看到小玉躺在地上,很难受的样子……” 姚女史也点了点头,表示没错。 “你们看到小玉那么难受,为什么不去叫太医?”百里川有些愤愤地问道。 “奴婢该死!”被他这一呵斥,杏香喝姚女史赶忙跪了下来,“按照宫里的规矩,奴婢们这等下人,是不能请太医的,就算是轻涟斋的各位大人们生病了,也只能说说症状,打发人去取点药来……” “怎么还有这种该死的规矩?”百里川皱了眉头,“那你们为什么不肯帮忙去找郁彤史?” “这……奴婢该死!”两个人羞愧地伏在地上。 还不是因为他,才让她在轻涟斋的人缘这么差?不过郁子宁没心情怨怪谁,“算了,皇上,这不怪她们。让她们起来吧!” 百里川闻言瞪了她们一眼,“起来吧!” “谢皇上!”两个人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除了袁彤史,你们确定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也没有接近过小玉吗?”郁子宁跟她们确认道。 “确定!”杏香的语气很笃定,“因为皇上说让我们盯紧了你们,所以我们有事没事就盯着小玉,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所以看得很清楚!” 这么看来百里川那胡闹的举动也有点用处! 郁子宁闻言眼色微沉,袁彤史为人刚直不阿,不会下毒害人,而且她也没有下毒的时间。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壶茶水是在小厨房被人下毒的! “那你们知不知道小玉进小厨房的时候,都有什么人在那儿?” 杏香想了一下,“除了小玉,还有四个人吧?” “嗯!”姚女史点了点头,“小玉进去的时候,左尚仪的侍女小环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还撞了一下……” 调查(3) “是啊,小环端着一个托盘,跟小玉擦撞了一下,还骂了一句‘你没长眼睛啊’什么的!”杏香补充说。 这宫里的托盘都是红漆木的,有些重量,不可能是单手端着的。而且那个小环她也认识,是个很泼辣很张扬的主,这种人不堪大用,不会被人指使来下毒。基本可以排除了! “还有谁?” “武司乐的侍婢兰儿和沈典赞的侍婢珍珠是随后进去的,还有一个是司宾林女史,她是在小玉之前就进去的,在小玉出来之前就出来了。除了这些人,就再也没有人进过小厨房了!” 看来下毒的就在这几个人中间了! 百里川眉眼一凛,“来人,把刚才说到的那几个人带来问话……” “皇上请慢!”郁子宁赶忙制止了他,“不用找她们来!” 百里川不解,“为什么?下毒的人不就是她们之一吗?挨个审问一下不就清楚了吗?” “不用那么麻烦,小玉临终之前给我留下了线索!” “什么线索?”百里川急忙问道。 郁子宁不答,看了看姚女史和杏香,“谢谢你们,你们可以回去了!” 两个人眼带疑惑地应了出门而去。 “到底是什么线索?”百里川迫不及待地问道。 “郁姑娘,听说小玉出事了……”郁子宁还未及开口,穗儿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眼看到坐在那儿的百里川,吃了一惊,赶忙福身见礼,“奴婢鲁莽,请皇上恕罪!” “算了,起来吧!”百里川向来也不计较这些礼节,这会儿就更不会计较了。 穗儿谢恩起身,便急急地抓住郁子宁的手,“郁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详细我过一会儿再对你说!”郁子宁反握住她的手,“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 穗儿点了点头,“是什么事?你说!” 郁子宁略作沉吟,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穗儿听完面露迟疑,“这样真的就能找出毒害小玉的人吗?” “嗯,一切就拜托你了!”郁子宁在她手臂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百里川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有些急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也跟朕说说啊!” 调查(4)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听说小玉死的时候留下线索了,皇上和郁彤史这就要查出凶手来呢!” “是什么线索啊?” “不知道啊,看看就知道了!”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当即停止了议论,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百里川和郁子宁的身上。 来到众人跟前,百里川对郁子宁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郁子宁手里捧着茶壶,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冷冽地扫了众人一眼,“我和小玉自从来到轻涟斋,从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们的事情。即便是你们对我们怀有敌意,整天冷嘲热讽,我们也没打算计较。 可是却有人蛇蝎心肠,在我们的茶水里下毒,害死了小玉,不可原谅。我已经跟皇上请旨,一旦揪出下毒之人,就将她五马分尸,替小玉报仇!” “君无戏言!”百里川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给郁子宁壮声威。 众人不敢说话,相互交流着惊恐的眼神。五马分尸啊,她们只听说过,没想到自己周围会有人要受到这种惨烈的惩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郁子宁加重了语气,“那个人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她下毒的时候,把一样东西掉在了茶壶之中。只要查对一下,凶手就无可遁形了!” “啊?”闻言众人纷纷惊讶出声,“是什么东西啊?” 郁子宁打开茶壶盖,举着微微前倾,“是一颗珠子!” 她话音未落,站在人群中的珍珠便惊慌地朝耳朵上摸去,一摸之下,发现自己耳坠上的一颗小珍珠不见了,拔腿便跑。 穗儿在旁边看得清楚,几个闪身拦住她的去路,“想跑?没那么容易!”不由分说,反剪了她的双手,押到了百里川和郁子宁跟前,“皇上,郁姑娘,抓到了!” “啊?是她啊?!”众人一片哗然。 珍珠知道逃不掉了,面如土色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皇上开恩,皇上饶命,奴婢也不想害人,奴婢也是受人指使……” “说,你受谁指使?”百里川声音冷怒地问道。 皇上跟前杀人灭口 珍珠目光闪了闪,“是……是江……” 一个“江”字还没吐出口,便惨呼一声,伏在地上不动了。 在她惨呼之时,郁子宁感觉有一抹带着寒意的黑影飞快地掠过视线,定睛一看,就见她左边太阳穴多了一尾细小的箭羽,不由惊呼,“吹箭?!” 与此同时,穗儿发现一个黑影从轻涟斋门口一闪而过,急忙起身追了出去,百里川的两名侍从也反应过来,随后跟了出去。 其余人急忙过来护在百里川的前后左右,一名侍卫上前去探了一下珍珠的鼻息,“皇上,人已经死了!” “啊……”一听人死了,围看的人都惊呼着后退了几步,胆小的不敢看那尸体,捂住了眼睛。 “竟然在朕眼皮底下杀人灭口!”百里川恨恨地咬了咬牙,扭头看了郁子宁一眼,见她神情还算平静,只是脸色愈发苍白了。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穗儿和两名侍卫很快就折了回来,“皇上,郁姑娘,那人很熟悉宫里的地形,我们追丢了!” “简直岂有此理!”百里川愤怒不已,短短半天,两条人命死在自己跟前,他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连凶手都抓不到,“那人用的不是吹箭吗?去给朕挨个殿阁挨个处所调查,看看这宫里有谁是用吹箭的!” “是!”两名侍卫应着离去。 穗儿看向郁子宁,想要说点什么,却见她身子摇晃着往后仰去,吓了一跳,“郁姑娘……” 待要伸手去扶,却见百里川已经先她一步将人拦腰接住了。 “宣太医!”他吩咐着,抱起郁子宁大步往屋里奔去。 “姑奶奶!”缨儿脚步匆匆地进门来。 银双正了正身子,“怎么样了?” “虽然查出下毒的人了,不过被当场灭口了!” “什么?!”银双脸色沉了又沉,“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在皇上跟前杀人灭口?” 缨儿眼神一晃,“那个叫珍珠的宫女死前似乎说了一个‘江’字!” 银双并不感觉意外,只是深深地蹙起眉头来,“真的是她吗?” 久违的温馨 “整个宫里都知道江贵妃跟郁彤史之间有过节,还因为名讳的事情起了争执,使得江贵妃落水。当时很多人都听到江贵妃对郁彤史和穆娅公主说,这个仇她记下了! 这才几天,就出了下毒事情,江贵妃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缨儿很客观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唉,我本以为用那丫头刺激刺激她们,让她们对皇上多用用心思,可也没让她们去嫉恨人家,害人家啊!”银双一脸的无奈。 “她们终日不见龙颜,又不能恨皇上,也只能恨郁彤史了!” 银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话是这种话,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让皇上对她们更反感罢了。看来要把她们都叫来,好好敲打敲打了!”顿了一顿,忍不住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查出那下毒之人的?” “听穗儿说,郁彤史查问了一番,便认定下毒的人是当时跟小玉一起在小厨房的三个人。 让穗儿从那几个人身上各偷了一样相似的小东西,然后当众宣布出来,那下毒的人就自己露出马脚了。” “亏她能想出这种法子来,这丫头果然聪明得紧!”银双听了赞叹,却又忍不住叹息,“只可惜是山贼的出身,不然也算是个人物了!”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皇上还在轻涟斋吗?” “是!”缨儿如实回答,“皇上一直陪着郁彤史!” “我该说他什么才好,他难道不知道,他越是护着那丫头,就越是有人嫉恨那丫头吗?”银双说着气恼了起来,“那丫头到底有什么好?” 缨儿眼神闪了闪,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郁子宁悠悠地张开了眼睛。 天已经黑了,屋里只燃着一只蜡烛,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描出物体的轮廓,还有影子。 百里川坐在床边,眼睛望着不知名的方向。他的侧脸很好看,清晰不失柔和,深沉不失阳刚,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郁子宁呆呆地看了他半晌,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场景似乎很熟悉,不知道什么时候经历过,有一种久违的温馨…… 温暖的责骂 似乎感觉她醒来了,他转过头来,“你醒了?太医说你悲痛郁结,只要放宽心,好好调理就会没事的。” 声音温润柔和,漆黑的眼眸中带着关切,让人很容易忘记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上。 百里川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唇都没有了血色,醒来也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恼怒起来,“你是白痴吗?难受哭出来不就好了吗?干什么忍着折磨自己?” 听他这样责骂,郁子宁非但没有生气,心里反倒涌起一抹暖意,“皇上,你说的那句跟我一起出宫的话,是真心的吗?” 百里川愣了一下,“什么?” “皇上,奴才回来了!”就在这时小榛子赶巧不巧地推门进来了,感觉那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意识到自己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刚要退出去,就听郁子宁喊他,“榛公公,小玉她……怎么样了?” “我亲自送她出宫,买了棺木,在东山选了一块不错的地方下葬了,郁彤史放心吧!”小榛子把详细的地址告诉了她,“日后有机会郁彤史可以去拜祭她!” 听他这么说,郁子宁才放下心来。在内刑司大牢的时候,小玉曾经对她说过,最大的心愿就是死后能入土为安。 那个苦命的小玉,被她救了,没能过上几天安宁的日子,却又被她连累中毒而死。没能查出真正的凶手,了了小玉一个心愿,也多少让她心里好受了些! “榛公公,真的谢谢你!”她由衷地对小榛子道谢。 “郁彤史不用客气!” “请问花了多少银子?我日后好还给你……” “不要提银子的事情了,我跟小玉也算相识一场,尽点心意也是应当的。”小榛子打断她的话,看了看百里川,“皇上,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去了,明天是大朝呢!” 百里川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他叮嘱了一句,起身出门去。 少了他,屋里顿时空荡荡的。想起那个为她做东做西,一口一个大人叫着的小玉来,郁子宁不由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 皇上失眠了…… 只因为一次相助,就那样无怨无悔地跟随,全心全意地付出,不求半点回报。在这个时代,小玉是她最好的朋友,唯一的亲人! 那个在她口渴的时候第一时间送上茶水的小玉,那个在她疲惫的时候及时送上慰藉的小玉,那个倔强又忠诚的小玉没有了,永远地没了! 这让她如何不难过? 她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可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永别! 百里川静静地立在门外,听着她压抑的抽泣声,胸口涌起一阵阵痛楚。 他从小生活在宫里,生活在女人的圈子里。他自认为见过许多女人,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像她这样。 他不明白,心里明明那么痛苦,她的表情为什么可以那么平静?明明那么愤怒,她为什么可以那么从容? 在那样心痛和愤怒中,她尚能冷静地分析,准确地判断,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想出让下毒之人自露马脚的计谋来。 明明是个女人,她可以哭泣,可以软弱,可以名正言顺地依赖别人。可是她偏不那样做,他明明就在她身边,却没有机会为她做任何事!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这样的自己,让他恼火! 平日的她似乎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任你嬉笑怒骂,只报以淡淡一笑。可是一旦在乎起来,却又可以不顾一切。 他那样折磨,那样羞辱,那样寻衅,她都不曾哭过。可是现在她在哭,这让他分外心痛。他甚至嫉妒小玉,嫉妒小玉可以让她动容,可以让她在乎,可以让她拼命去做某一件事情! 他很想转身回去,陪在她身边,给她慰藉。 可是他不知道,一个被她恨着的人,是不是可以抚平她的伤痛。 “皇上,走吧!”小榛子轻声地催促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烦乱的心绪,“嗯!” 回到若水宫,拿起尚未批完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上床躺下,可是那张苍白的脸庞,那双空洞的眼睛,不断在脑海中浮现,那压抑的抽泣声,也在耳边萦绕不去,让他了无睡意! 连最亲最爱的皇祖父驾崩都未曾失眠的他,竟然失眠了…… 别伤我家小姐! “郁彤史……”郁子宁起身告退的时候,楚月润又叫住了她,“小玉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不要太难过了……” 这位贵妃容貌很精巧,柔顺的头发和眉毛,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唇,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五官不管是分开看还是单独看,都很漂亮。 不过她性格却跟江玉珠的张扬截然相反,安静,内敛,甚至有些羞怯。饶是这样一个美人儿,也显得存在感很低。 郁子宁没想到她会安慰自己,微微一怔,随即福身道谢,“多谢贵妃娘娘关心!” “我不太会说话,你别见怪!”楚月润羞怯地笑了一下,“我看你比上次来的时候,似乎清瘦了些,要好好吃饭啊……” 郁子宁为她这简单的叮嘱而感动,“奴婢会的!” 楚月润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婢,“雪芳,你去把那支人参拿来,送给郁彤史补补身子……” “娘娘,不用了。”郁子宁赶忙婉拒,“有娘娘的关心已经感激不尽了,不必浪费那么贵重的东西。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出了碧粼宫,她不由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她只不过是履行彤史的职责,来询问这位贵妃信期是否准时的,没想到却承了人家一番关怀。 虽然都在宫中,这人跟人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唏嘘感慨间,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跟楚贵妃不一样的人。 “呸,今天真倒霉,一出门就碰上贱人!”江玉珠一看到郁子宁,立刻露出嫌恶的神情。 圆月感觉她锋芒太露,悄悄扯了她一把,“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 江玉珠心中的怨恨已经累积深厚,哪里肯放过踩踏郁子宁的机会?“长得再标志,再会勾引男人,也不过是个山贼,一定教养都没有。不过是个小彤史,见了本宫就敢挺直腰板瞪眼睛。死了贴身侍婢都没长点教训……啊,你干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郁子宁到了身前,目光冷冽逼人,不由惊恐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圆月见郁子宁朝主子伸出手来,吓得大喊:“别伤我家小姐!” 他喜欢的人来了! 郁子宁不理会圆月,伸手扯住江玉珠的衣襟,将她拉近,“娘娘,有一句话特别奉送给你,你要记牢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是给自己留点后路的好!” 她双眸幽深如井,带着凛冽的寒意,让江玉珠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想要躲开她的眼神,却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跟她对视着。 直到她松开自己,走远了,紧绷的神经才豁然松弛下来。 “圆月,她……她怎么回事?她不会怀疑是我指使人下毒杀了小玉吧?”她指着郁子宁的背影,不知道是急还是气地嚷道。 “小姐,这话可千万不能随便说啊,被人听歪了就麻烦了!”圆月赶忙截住他的话头,却也是心有余悸地望了望那已经走远的清丽身影,刚才她也被那两道寒意森然的眼神慑住了,真的很……胆寒! 看来这位郁彤史并不像平日看起来那么好惹,以后要多劝劝小姐,不要再跟她硬碰硬了才好! 一口气走出很远,郁子宁才将那喷薄愈发的怒火压制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可听江玉珠用那样蔑然的口吻提到小玉,实在有些控制不住了! 辱骂,嘲讽,羞辱,甚至打板子,怎样对她都可以,她都可以一笑而过。可是她不能容忍别人侮辱她的小玉,谁都不可以! “万岁爷,您慢点,要顾着身份啊!”小榛子的声音从树木缝隙中传来,她忍不住放眼张望,就见百里川疾奔了过来。 还不等她打招呼,他已经从她身边一阵风一样地冲了过去。 她不由诧异,赶忙向跟在后面的小榛子打听,“榛公公,皇上这是怎么了?” “刚才姑奶奶差人来通禀,说是窦姑娘进宫了,皇上这不就急着去见她嘛!”小榛子匆匆说了一句,便赶着去追百里川。 窦姑娘吗?郁子宁眼色微沉,她曾经听穗儿说过这位百里川心仪已久的姑娘。他喜欢的人终于来了吗? 看着他兴奋奔去的背影,心中一片黯然,果然那句跟她一起出宫的话只是随口说说的。可是她却一时头脑发热,想要从中解读他的真心,果然傻透了! (今天更完 3.12) 出人意料的封号! 百里川一口气奔进慈瀚宫,放眼急急地扫量,就见银双身边坐着一个淡绿衣裙的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双眉弯弯,不算大的眼睛清亮有神,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花瓣样润泽的唇边泛着笑意,带出两弯浅浅的酒窝。不施脂粉的玉面稍有风尘之色,却难掩朝华之颜。 这眉眼,这神情,似曾相识,却又有些陌生。让他一时间不敢确认,踌躇不前。 那女子看到他,也是怔怔地望了过来,眼神有迷茫变为惊喜,赶忙起身来见礼,“民女窦心琼见过皇上!” 声音清清脆脆,让他尘封的记忆慢慢开启。 “心琼?”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是,我是心琼,穆川公子!” 一句穆川公子,如醍醐灌顶,将那一抹迟疑尽数扫去。穆川是他在偷溜出围场的化名,除了小榛子,也只有心琼知道。是了,这就是心琼,就是他思慕了好几年的女子。 “心琼!”他难抑激动的心情,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皇上!”窦心琼饱含深情地叫了一声,颇有些感叹,“没想到您竟然是皇上!” 百里川面上有了歉意,“很抱歉,当时没有跟你说实话!” “皇上不必介意,心琼没有半点怨怪,能再次见到您已经死而无憾了!”说着她眼中有了微微的泪光。 “好了,你们两个要叙旧,一会儿单独叙去。”银双见他们旁若无人地凝视着彼此,让旁边的柳婉枼神色黯然了又黯然,于是开了口。 听了她这似打趣的话,百里川和窦心琼都脸上都有了尴尬之色,赶忙收了目光。 “皇后!”银双看向柳婉枼,语带示意。 柳婉枼赶忙压下心头的酸楚,微笑地道:“皇上,臣妾已经吩咐人去锦萍宫收拾安置,心琼姐姐晚上便可入住了。至于封号,还请皇上示下,臣妾也好下谍纸,吩咐人打造印册。” 百里川沉吟了半晌,“就封她为贤妃吧!” 柳婉枼闻言一愣,她本以为皇上会毫不犹豫地封窦心琼为皇贵妃,所以才安排她入住锦萍宫。刚才的请示也只是出于礼节性的问问,却没想到只封了贤妃! 终究是外人! 银双也大感意外,她的想法跟柳婉枼差不多。 她知道强迫百里川娶了柳婉枼和两个贵妃,他心中一定怨愤不已,才特地留下这个皇贵妃的位子,想着多少能让他心里平衡一些,他也不至于太怨怪自己,伤了姑侄的感情。 没想到他竟然舍弃了皇贵妃的位子。 吃惊之余她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担心这个窦心琼做了皇贵妃,让柳婉枼和刘秉钧产生危机感,还准备找个机会跟他们好好谈谈,打消他们的顾虑。 这下好了,省去那工夫了! 使了个眼色过去,柳婉枼会意,赶忙应了,“是,臣妾遵旨!” 窦心琼也跪下来,“谢姑奶奶恩典,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 “心琼快起来!”百里川上前去把她扶了起来,二人目光相碰,俱是心神荡漾,窦心琼俏脸上飞起两抹红晕。 百里云在旁边看了,故作叹息地插嘴道:“哎呀,皇兄现在眼里只有贤妃嫂子,根本就看不到臣弟了,臣弟还是别在这里碍事了!” “云弟,你胡说什么?”百里川面有尴尬地瞪了他一眼。 自从大婚之后,姑侄之间一直别扭不断,银双很久没有看到百里川在自己跟前笑了。因为窦心琼的到来,倒是让这层隔阂淡了不少,她心情也分外舒畅起来。 微笑地看了看百里云,“找到贤妃,又把她带进宫来,真是辛苦云儿了!” 她向来对自己不假辞色,突然这么和颜悦色,让百里云有些受宠若惊,“皇姑母言重了,这都是侄儿应该做的!” “云弟,真是谢谢你了!”百里川走过来按了按他的肩膀,正色地道。 “多谢宣王爷让心琼与皇上相聚!”窦心琼也福身致谢。 百里云微微一笑,“皇兄和皇嫂都太客气了。你们久别重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臣弟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挨个寒暄过后,出了大殿,脸上的笑意倏忽散去,心情别样沉重起来。虽然都姓百里,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跟皇姑母和皇兄相处,终究还是觉得自己是外人! “喂!”一声带着不满的轻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眼,就看到穆娅气鼓鼓的小脸…… 为了我,值得吗? “哦,是穆娅啊!”他露出一个微笑来。 穆娅气不过,奔过来对着他的小腿就狠狠地踢了一脚。 百里云吃痛,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头,却也不恼,“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你说谁?还不是你?”穆娅瞪圆了眼睛,“我在这儿站半天了,你都没看到我。还有啊,你看到我难道不吃惊吗?你不是该问问我,为什么没有回西隅去吗?” 百里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吃惊的表情,“是啊,你为什么没回西隅去?” “现在才想起来问,晚了!”穆娅哼了一声,掉头要走。 百里云赶忙拉住她,好言哄劝了半天,她脸上才有了霁色。日思夜想的,终于把他盼回来了,忍着想要冲进去见他的冲动,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他却对她视若无睹,也难怪她会生气了!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没回西隅国了吧?”百里云虽然早就得到消息,说她没回西隅国,却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母妃太过分了,她骗我!”提起这件事情来,穆娅又露出气呼呼的神情,“她打算把我骗回去,然后许配给北安国的七王子。” 百里云眼底闪过一抹异色,“真的吗?” “当然了,我亲耳听到她跟皇兄说的,还能有错?”穆娅忿忿地跺了一下脚,“所以我才偷溜出来,藏了起来,没跟她回去!” 百里云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等于跟金屏皇姑母闹翻了吗?这样好吗?” “我才不管呢,我要跟你在一起!”穆娅抱住他的胳膊,小脑袋紧紧地贴着他,生怕他跑了一样。 “你啊,真是个傻丫头!”百里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为了我跟父母闹翻,值得吗?” “当然值得了!”穆娅脱口说道,又抬眼来疑惑地望着他,“我留下来你不高兴?” “没有,我只是担心!”百里云摇头。 穆娅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不用担心,皇姨母已经答应我了,等你回来就去跟我父皇提亲。碍于两国的交情,父皇怎么也不好拒绝。等我们成了亲,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回去跟我母妃和解也不迟啊!” “是吗?”百里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眉头已经深深地皱了起来。 你给朕闭嘴! 银双见百里川迟迟不走,一味地跟窦心琼眉目传情,心中有些不悦,“皇上,时辰还早呢,你先回去处理政务吧。贤妃远道而来,路途辛苦,也该让她去歇息一下,晚上你们再叙也不迟啊!” 她这话不止是提醒百里川不要沉迷女色,还想试探一下窦心琼。 “是啊,皇上,国事为重。心琼既已入宫,就是皇上的人了,来日方长,日后慢慢怀叙就好!”窦心琼接过银双的话茬说道。 知道避让,没有一上来就邀宠,还算是个懂事的。银双暗自做出了评价! “那就让臣妾送心琼姐姐去锦萍宫休息吧!”柳婉枼趁机说道。 “嗯!”百里川应了一声,看向窦心琼,“你好好休息,朕晚上再去看你!” “是!”窦心琼起身盈盈一福,“恭送皇上!” “嗯,朕先走了!”百里川对她笑了一笑,又转头来对柳婉枼点了一下头,才转身出门而去了。 大婚以来,皇上这是第一次正眼相看,而且还是这么和颜悦色的,这让柳婉枼不觉心神荡漾,望着他英挺的背影怔然而痴。 “皇上,奴才不明白,您为什么封窦姑娘为贤妃呢?”出了慈瀚宫,小榛子忍不住问出心头的疑问来,“那皇贵妃的位子不是空着呢吗?” 百里川眼神晃了一下,不作言语。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他本也想封窦心琼为皇贵妃的,可是一想到皇贵妃三个字,眼前突然闪过了某人的脸孔,不自觉地便改成了贤妃! 小榛子瞄着他的表情贼兮兮地笑道:“皇上,您不会是想把那个位子留给郁彤史吧?” “你给朕闭嘴!”百里川有些着恼地瞪了他一眼,“朕为什么要给那女贼留着?” 小榛子促狭地瞄着他,“不是给郁彤史留的,那为什么不能给窦姑娘啊?” 百里川拧了一下眉头,“朕……朕不过是不想把给过别人的东西再给心琼罢了!况且,心琼也不是那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人!” 小榛子不以为然地笑了两声,“嘿嘿,那可说不准呢!” “你这个死奴才,不说话能憋死啊?”百里川怒了,伸手去敲他的脑门…… 共度良宵!(1) “哎哎哎,郁彤史!”敬事房的乐公公拦下郁子宁。 “乐公公有什么事吗?”郁子宁停住脚步。 乐公公咧嘴一笑,满脸的皱纹都开了花,“我正想找你呢,就碰上了,真巧。是这样,刚入宫来一为贤妃娘娘,皇后娘娘吩咐仔细伺候。听说这位娘娘是皇上非常喜欢的,今天晚上就可能会侍寝。所以我才来找你,去锦萍宫走一趟,把该确认的都确认喽!” 郁子宁知道他说的是窦心琼,眼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我刚刚跟袁彤史交班,轮到她当值了,还是让她过去吧!” “哎哟,这样啊?那郁彤史就跟袁彤史说一声吧,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好!”郁子宁应了,看着乐公公急匆匆地走远,心绪纷杂起来。 其实来了新娘娘,她去询查问录也未尝不可,可是她终究还是不愿意面对百里川喜欢的人,所以很没出息地逃避了! “小榛子,什么时辰了?”百里川抬头问道。 小榛子忍不住笑,“皇上,一会儿工夫您都问了七八次了。这会儿才申时三刻,还早呢!”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朕觉得已经过了好几时辰了,怎么才不到半个时辰?” “嘿嘿,皇上您是心里想着与贤妃娘娘共度良宵,感觉度日如年了吧?” “你少啰嗦!”百里川无心跟他开玩笑。他现在的心情的确很急迫,恨不得天马上黑下来,奔到锦萍宫去。 这两年多来,多番寻找,日夜期盼,终于得见伊人,他怎能不激动?又怎能泰然处之? 好不容易熬到了戌时,他赶忙换了一身衣服,迫不及待地往锦萍宫赶来。 “心琼见过皇上!”窦心琼听到通传,赶忙出来迎接。 她显然精心梳洗过,头发盘成了一个精致的宫髻,以珠花点缀,脸上也涂了淡淡的脂粉。一身嫩黄的衣裙,清雅秀丽,有一番人淡如菊的脱俗韵味。 “快起来!”百里川将她扶起来,细作打量。与相见之时比较,她眉眼间的稚气已然完全褪去,更成熟美丽了些…… 共度良宵!(2) “皇上!”窦心琼感觉到他目光中的灼热,羞赧地垂眸,娇羞可人。 百里川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朕饿了,你也饿了吧?小榛子,传膳吧!” “是!”小榛子赶忙应了,吩咐人去传膳。 不多时,御膳厨房便送了来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还特地准备一壶好酒,“皇后娘娘说,皇上和贤妃娘娘久别重逢,特地吩咐奴才们准备些好酒好菜,希望皇上和贤妃娘娘能尽兴!” “好,赏下吧!”百里川心情好,也不计较这饭菜是谁吩咐准备的,说了声赏,便把人打发下去了。 两个人相对而坐,品尝佳肴美酒,谈起相识时候的趣事,相视而笑,因为久别产生的疏离感也去了不少。 烛光朦胧,气氛正酣。佳人在侧,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酒不醉人人自醉,百里川很快就有了醉意。 “皇上,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歇息吧!”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害羞,窦心琼的双颊酡红,柔媚异常。 “好!”百里川痴然起身,在她的搀扶下来寝房。 早有宫人燃起了红烛,燃了熏香,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撩拨人心的香味。 与他四目相对,窦心琼心中一片炽热,闭目静待,渴望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悄悄地睁开眼睛,就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目光那样遥远,似乎穿透了她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她心中一黯,轻声叫道:“皇上……” “嗯?”百里川回神,捕捉到她脸上的失望之色,不觉一阵懊恼。这样美好的时光,他怎么能走神呢? 捧起她滚烫的脸颊,低头吻上她的唇瓣。柔软的触觉让他心神一漾,身体也升腾起异样的感觉。 四片唇紧紧贴合在一起,辗转摩擦,由轻而重。渐入佳境之时,百里川猛然觉得唇上传来一阵痛楚,迷乱的心智一清,霍然挪开了唇。 “皇上?”窦心琼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感觉他猛然停住了,张开眼睛询问地望着他。 百里川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唇,没有破,仔细感觉一下,并不痛。刚才那是什么回事? 共度良宵!(3) “皇上,你怎么了?”窦心琼见他发着愣,望着他问道。迷茫的眼神,有着别样的妩媚,动人心魄,让百里川心神又是一漾。 “没什么!”他匆匆地说了一句,再次低头吻住她。这次不似刚才那般轻柔,那般小心翼翼,有一点点粗鲁和急切。 这种侵略性的吻分外撩人,“嗯……”窦心琼止不住嘤咛出声,浑身燥热起来。手臂不由自主地勾住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他。 唇上又传来一阵痛楚,百里川身子一僵,动作停住了。 这次他清楚地捕捉到了,那并非是真的痛,而是来自记忆深处的痛觉。因为那一瞬,眼前浮现出那张淡然的脸庞。 是了,他曾经那样粗鲁地亲吻过她,她也曾经狠狠地咬过他。很痛! 窦心琼感觉他又停住了,悻悻地张开眼睛,正撞上他疼惜的眼神,心神一动,柔情大生。 “皇上,心琼给您……宽衣吧!”她娇羞地垂下眼眸,玉手摩挲着,解开了他的腰带,又来解他的衣扣。 清凉的指尖掠过肌肤,让他身体止不住地战栗,一股灼热从下腹升腾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占据着他的心。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把那张脸驱除出脑海。 百里川,你在想什么?眼前这个才是你喜欢的女人,是你日思夜想了两年多,想要一生一世守护的女人! 想着他弯腰将她抱起,放到床上,伸手来接她的衣带。笨手笨脚地解了半天,也没能将玉体解放。 “皇上,还是我自己来吧!”她娇羞地闭着眼睛,轻轻地褪去外衫,露出凝脂般的雪肤。粉红的肚兜下印出两团圆润的轮廓,诱惑非常。 他只觉浑身燥热,口舌发干,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来。 慢慢地俯下身来,吻上她小巧的下巴,辗转向下,向那诱惑靠近,靠近…… 眼看就要深陷其中,却一个激灵停住了,飞快起起身下床,将散落在地上的袍子捡起披在身上。 “皇上,您怎么了?”窦心琼衣衫半裸,惊讶地望着他。 “呃……那个,你一定很累了,今天就算了!明天,明天朕再来!”百里川眼神躲闪地丢下几句话,逃也似地奔出门…… 共度良宵!(4) “皇上,您怎么出来了?”小榛子正准备离开锦萍宫,就见百里川飞奔出来,惊讶不已。 “走吧!”百里川匆匆地说了两个字,脚步分毫没停。 小榛子赶忙追了出来,“皇上,您今天不在锦萍宫过夜啊?” “不了!”百里川回答依然简短,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啊?”刚才气氛不是挺好的吗?按说这会儿应该情浓意浓,男欢女爱了啊!怎么就突然跑出来了? “闭嘴,别问!”百里川恼怒地喝道。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喜欢的女人玉体横陈,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可是他却几次三番地想起那个该死的女人来。亲吻的时候想起被她咬,要欢爱又想起隐露亭被她救。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她? 一口气奔回若水宫,依然满心恼怒,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翻身起来,“小榛子,陪朕喝酒!” “皇上,明天还要上朝呢,这会儿了还喝酒,不好吧?”小榛子有些迟疑,况且您的酒量也没多好,刚才都有些醉了,再喝还能起来了吗? 后面的话他只能在心里嘀咕! “别废话,拿酒来!”百里川语气不容置疑。 小榛子无奈,只好吩咐人去取了一坛酒,备了几个简单的小菜,陪他喝了起来。 “皇上,您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窦姑娘有什么不好?”两杯酒过后,小榛子试探地问道。 “心琼怎么会不好?她不知道有多好!”百里川似有争辩地说道,“那个女贼才不好,又粗鲁,又随便,气死人不偿命……” 小榛子听了这话,隐约猜到几分,“皇上,您不是因为郁彤史才跑出来的吧?” “少胡说,才不是!”百里川一边否认着,一边起身往外走。 “皇上,您要上哪儿去?”小榛子赶忙追上来。 百里川不答,径直出了若水宫。迎着凉风胡乱地走来,混乱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些。 小榛子目光闪了闪,“皇上,您是打算去看郁彤史吗?” “嗯?”百里川愣了一下,定神细看,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轻涟斋门口…… 今夜,与你同床共枕!(1) 郁子宁翻了个身,往窗外望了一眼。夜色浓稠得如同一团化不开的墨,看来夜已经深了,她却了无睡意! 虽然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还是会想;不让自己去在意,仍然在意。人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叛逆动物! 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烦乱的心绪平复下来。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她如是安抚着自己,闭上眼睛。 也许这想法起了作用,也许是累了,这次她竟然有了睡意,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一阵冷风拂过脸庞,同时有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她霍地张开眼睛,就发现床前多了一个人影! 她忽地坐起身来,伸手摸过枕下的匕首,便朝那人影刺了过去。 “郁彤史,别动手,是皇上!”又一个人影闪现在洞开的门边,压低了声音急急地说道。 是小榛子的声音! 郁子宁急忙收住手臂,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再晚喊一声,她的匕首就插进了百里川腹部。 “皇上?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她定了定心神,疑惑地望着那团人影。这会儿他不是应该跟自己心爱的女人相拥入梦了吗?怎么会跟个贼一样,撬开门跑到她房里来? 百里川不答话,摸过来,脱掉鞋子便要上床。 “你干什么?”郁子宁吃惊地推了他一把。 百里川不理会她,将她挤到床里边,自顾自地躺了下来,伸手一扯,将她拉进怀里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郁子宁挣扎着。 “不要动,这样就好!”他声音有些暗哑地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印上她的肌肤,让她身子不由僵了一下。这不是第一次跟他亲密接触,可是这样异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皇上,你不是打算睡在这里吧?”她强行压下异样的心绪,冷了语气问。 “嗯,今天晚上就让我在这儿睡吧,一晚上就好。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没有自称朕,声音里透着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郁子宁听了心中倏忽疼了一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今夜,与你同床共枕!(2) 小榛子感觉里面没有了声音,悄悄地关好门,静静地守在门外! 但愿过了今夜,皇上和郁彤史能明白彼此的心意,不再痛苦纠结了! 一场虚惊,郁子宁睡意再次消散,蜷缩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呼吸渐沉,似乎是睡着了。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可是能感觉出他的心情很不好。难道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不顺心的时候不是更应该去找他喜欢的人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跑到她这儿来?莫非是跟那位窦姑娘吵架了吗? 想到这个,她心中不由恼怒了起来。这个人还真是荒唐,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了?这样跟他躺在一起的自己,也够荒唐的! 她身子一动,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他的手臂却更有力地抱住了她,“别动!” 原来他还没有睡着!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可笑吗?”她冷冷地盯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脸庞。 “两年多以前,我和风皇兄、云弟陪皇祖父去围场打猎……” 郁子宁听了他答非所问的话,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似乎想要倾诉什么,便不再言语,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风皇兄和云弟都很厉害,打了很多猎物,我就差得远了,连一只兔子都没有打到。皇祖父狠狠地训斥了我,我一生气,就带着小榛子出走了。 我们两个都不认路,在山里胡乱撞了大半天,才来到一个镇子上。当时我们饿坏了,就找了一个面馆一人吃了好几碗面。吃完才发现,我们俩谁也没带银子。 面馆的人很凶,说如果我们付不出面钱,就要在那儿干一个月的活儿。 当时我身上带着一块玉佩,想要拿出来抵账,却被一位姑娘拦住了。她帮我们付了面钱,还收留了我们到她家住下。我对那姑娘一见钟情,那姑娘也很喜欢我,我们就交换了信物……” 听到这里,郁子宁明白了,原来他讲的是跟那位窦姑娘的爱情故事。她不由苦笑起来,这个人还真是奇怪,突然跑来跟她说这个干什么?难道他知道了她的心思,故意来刺激她的吗? (今天更完 3.13) 今夜,与你同床共枕!(3) “我原本打算抛弃一切,留在那儿与她共度余生。可是我终究还是皇室子弟……”他不知道郁子宁心中的想法,继续说道,声音轻柔如梦呓。 “皇祖父派人把我强行带回了皇宫,还禁了我的足。等惩罚结束,我派人去寻她的时候,她却已经不在那儿了…… 这两年多来,我一直在找到。做了皇上之后,更是拜托云弟四处打听她的下落,我甚至偷溜出宫亲自去寻她……” 而后是长长的沉默。 就在郁子宁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今天我终于见到她了,可是我却发现我没办法靠近她,我甚至觉得,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她……” 原来他是为了这种事情纠结。 当相思变成习惯,一个人的好就会无限放大开来,可是当再次面对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个人不似记忆中那般美好了! “我该怎么办?”他呓语般地问着,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必急着靠近,相处一段时间,你就会了解她了,也就会找到原来的感觉了!”她轻声地建议道。 他没有应声,呼吸渐渐平缓,这次竟然真的睡着了!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到了没有? 郁子宁不觉苦笑起来,这个男人跑来倾诉因为另外一个女人产生的苦恼,她却这样认真地给他建议,这样的自己真的有些可笑! 她的心有些疼,可是却不想离开他的怀抱,贪恋着他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感觉。 好吧,只此一晚,放任他一次,也放任自己一次! 她闭上眼睛,在他氤氲着酒气的气息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蒙蒙地亮了起来,小榛子看看时辰差不多了,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皇上,该起身了……” “嘘……”百里川睁开眼睛,示意他不要吵醒郁子宁。 小心地抽回胳膊,翻身下床,细细地给她掩好被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依然睡得很熟,神色恬静如孩童。他忍不住凑近,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 “走吧!”他低声招呼了小榛子,一起出门而去。没有发现,在他转身的瞬间,床上的人悄悄睁了眼…… 今夜,与你同床共枕!(4) 等二人关门离去,郁子宁翻身坐了起来,心头怅然。 醒来只当昨夜是个梦,让它过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留下那样一吻,让人心神不宁? 起身穿好衣服,端着盆子出来打水。 杏香正跟几个人在院子里嘀咕着什么,见她出来急忙奔过来,瞄着她的神色,“郁彤史,昨天晚上皇上是不是在你房里留宿了?” 被这个大嘴巴侍女看见了吗?郁子宁暗暗叹了一口气,表情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我起床来给典籍大人打水,正好看到皇上和榛公公离开,看那样子像是从你房里出来的!” “你看错了吧!”郁子宁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自顾自地来到井边,摇着辘轳。 杏香一脸迷惑,“不会吧?难道不是从她房里出来的?” “肯定不是,如果是她早就显摆了,还能说不是?” “那会是从谁房里出来的?” “一定是你看错了,整个宫里都知道,皇上昨天是在锦萍宫过夜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分明就是皇上嘛,我怎么会连皇上都不认识?而且我看皇上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说是这儿过夜了,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过来走了一趟呢……” 杏香觉得她们说得有些道理,却兀自心存疑惑,凑过来,“郁彤史,皇上真的没在你房里过夜?” “没有!”郁子宁淡淡地说了一句,端着盆回房来,洗漱完毕,简单吃过了早饭,便来找袁彤史接班。 袁彤史把彤册递给她,“你喜欢皇上吗?” 郁子宁微微一怔,抬眼,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笑了一笑,“为什么这么问?” “既然喜欢皇上,为什么不做妃?”袁彤史不答反问,昨天她在锦萍宫当值,皇上到底在没在那儿过夜她最清楚。而且,她亲眼看到百里川从轻涟斋走出去。 郁子宁知道袁彤史不是个喜欢扯闲话的是,这么问是因为关心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做他的妃,就注定要跟许多女人争斗,我不喜欢复杂的感情!” 袁彤史听了目光晃了一下,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似是安慰。 邀宠之术(1) “你说什么?敬事房没有收到落红帕?”银双大吃一惊,“莫非她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吗?” “不是的,姑奶奶!”缨儿赶忙解释,“奴婢去锦萍宫打听过了,听说皇上是怕贤妃娘娘太累,所以昨夜并没有宠幸于她。” 银双这才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顿了一顿,“对了,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缨儿摇了摇头,“还没有,毕竟那地方离单城有一段距离,路上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要让他们尽快查清楚!”银双显得忧心忡忡,“是宣王找回来的人,总让我放心不下!” “姑奶奶放心吧,奴婢一定会让他们把贤妃娘娘的身世调查清楚的!” 正说着,穗儿进门来禀报,“姑奶奶,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来给您问安了!” “嗯,让她们进来吧!”银双按下忧色,吩咐道。 穗儿应了出去,不多时就引了两人进门来。柳婉枼和窦心琼拉着手,显得甚是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一双姐妹。 “贤妃,锦萍宫住得可还习惯啊?”等她们见过礼,落了座,银双和颜悦色地问道。 “谢姑奶奶关心,皇后娘娘替我安排得妥妥帖帖,我哪还有住不惯的道理?”窦心琼说着对柳婉枼感激地笑了一笑。 “心琼姐姐客气了,都是我应当做的!”柳婉枼也微笑地寒暄着。 银双见状赞许地点了点头,“看你们能和睦相处,我就放心了!” 闲话一会儿,窦心琼起身告退,柳婉枼也要走,却被银双留了下来。 “皇后,我看你这些日子精神都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银双看着她有些憔悴的神情,关切地问道。 “让姑奶奶挂虑了,婉枼没事!”柳婉枼掩饰地笑了一笑。 自打从刘如娇那儿听说容沚宫闹鬼的事情,她就整日心惊胆战的。虽然有玉符护身,又种了不少的桃树,可依然夜夜不得安眠。 明知道银双忌讳过去的事情,她又怎么能实情相告呢? 银双也往那上面想,只当她是因为不得皇宠而焦虑,叹了一口气,“皇后啊,你也要努力了,多在皇上身上花点心思,也好早日为皇上生个皇子,那样我也就安心了!” 邀宠之术(2) 出了慈瀚宫,柳婉枼心中愈发烦闷了。 得皇宠,生皇子,立太子,做太后,这也是她进宫之前为自己谋划好的道路。只是得不到皇宠,后面那些都是白扯! 用心,她已经很用心了,不然她为什么要去讨好那个刚入宫的女人?还不是为了能得到皇上的眷顾? 她是个心智健全的女人,她也想和皇上卿卿我我,欢爱相愉。况且,像皇上那样阳气旺盛、有天威护体的男人经常出入容沚宫,那些邪秽也不敢出来作乱吧? 可是皇上不来,她总不能强拉了皇上来吧? 先是女山贼,这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个窦心琼,还有两个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贵妃,对手越来越多,让她如何费心才好? “小姐,你没事吧?”佩儿见她神情忧虑,又带着隐忍的愤怒。 “没什么!”她压下纷乱的思绪,想了一下,“我们去寿泱宫走一趟吧!”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颜面了,还是去向那位作战经验丰富的表姐讨上几招吧! 刘如娇见到她非常高兴,热络地拉着她的手,“我的好表妹,我正想着你呢,你就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表姐给忘了呢!” “怎么会呢,皇上新纳了一位贤妃,我忙着安置呢。”柳婉枼故意提起窦心琼的事情,做做铺垫。 刘如娇一早就听说了,她虽然被禁足,可是寿泱宫外发生的事情她心里可都有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我听说自从大婚之夜过后,皇上一次都没到你那儿去过?” 柳婉枼神色黯然地垂眸,“大婚那夜他也没在我那儿!” “什么?”刘如娇惊讶地望着她,“这么说你现在还是姑娘的身子?” 柳婉枼难为情地点了点头,“皇上不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如娇有些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这么想,这辈子都别想得宠了!” “那我要怎么做才好?”柳婉枼听她提到这茬了,赶忙虚心请教。 “你等着!”刘如娇放下茶碗,起身到里面去,不多时便拿了一个黑瓷瓶出来,递给她,“这个给你!” 邀宠之术(3) “这是什么?”柳婉枼迟疑着不接。 “这可是好东西!”刘如娇把那瓷瓶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混合了檀香、麝香许多香料,有催情的作用!” 柳婉枼一听催情二字,俏脸刷地就红了,赶忙把那瓷瓶放到了桌上,“这可使不得,好歹我也是一国之后,怎能用媚药这种东西?” 刘如娇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放心好了,这算不得媚药!” “不是媚药吗?”柳婉枼有些茫然,“那你说催情是怎么回事?” “是可以让男人为你逐渐着迷的香粉!” “真的可以吗?”柳婉枼惊异地张大了眼睛。 刘如娇笑了一笑,“光用这香粉不行,还要看你的手段。”见她茫然不解,继续说道,“这男人,尤其是皇家的男人,其实都很贱。你越是上赶子贴上去,他就越烦你,你要是冷落着他,他反而就对你有了兴趣了!” “冷落?”柳婉枼很是吃惊,他连正眼都看不自己,还去冷落他,不是雪上加霜吗?再说,她也得能见到他,才有机会冷落他不是吗? “皇上不去找你,你就去找他嘛!”刘如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 “不是冷落吗?为什么还要去找他?”柳婉枼愈发糊涂了。 刘如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要不怎么说你没经验呢?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听不懂呢?我不是让你真冷落他,假装冷落不就好了吗? 你可是皇后啊,你隔三差五去跟他禀报点事情,不是很正常的吗?” 柳婉枼恍然大悟,“你是让我经常在皇上面前出现,又装作对他毫不在意的样子?” “没错!”刘如娇把那瓷瓶推到她跟前,“每次去见皇上,你就涂点这个香粉,他想不对你动心都难!” “真的管用吗?”柳婉枼看着那瓷瓶心中大动,却还是有些迟疑。 刘如娇笑了一笑,“当然不能光靠这个,要想牢牢抓住皇上的心,你还必须要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机会?”柳婉枼疑惑地蹙起秀眉,“什么机会?” 邀宠之术(4) “趁虚而入的机会!” “趁虚而入?” “是啊!”刘如娇看了她一眼,“你说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最脆弱?” 柳婉枼摇头,“不知道!” 刘如娇笑了,“傻丫头,当然是对自己在乎的人感觉失望的时候!一旦被自己信任的或者是喜欢的人伤害,他就会变得很脆弱。如果这个时候你出现在他身边,给他安慰,让他依靠,甚至对他无怨无悔的付出,你说他会不会喜欢你呢?” “原来是这样!”柳婉枼恍然大悟,继而又蹙了眉,“可是这个机会要怎么找呢?” “光靠碰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所以才我说让你创造一个机会啊!”刘如娇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 柳婉枼眼波动了动,若有所思! “圆月,弯月,走,我们去锦萍宫!我倒要看看,这个一来就把皇上迷得七荤八素的狐狸精生得什么模样?”江玉珠面色不善地吩咐道。 听说皇上新纳了一个妃子,而且当天晚上就去锦萍宫过夜了,她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早上起得晚了,错过了问安的时间,没能见到窦心琼,让她对那个女人愈发好奇了! “小姐,见了贤妃娘娘,您说话可不要太冲了!”圆月有些担忧地劝说,生怕主子锋芒太露,把人都得罪光了。 “还用你说?”江玉珠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当我就那么没分寸啊?” 您一冲动起来,什么都不顾了,可不就是没分寸吗?圆月心里嘀咕着,却不敢多说,赶忙陪着她往锦萍宫而来。 俗话说冤家路窄,果然没错。刚走到锦萍宫门口,正碰上郁子宁从里面出来。 江玉珠一见她顿时忘了她那天的警告,幸灾乐祸地冷笑道:“怎么,你是想来看看夺了你恩宠的贤妃是什么模样吗?” 郁子宁不愿意跟她计较,权当没看见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江玉珠见状更是气势大涨,“见了本宫竟然不见礼,好个没规矩的奴婢。圆月,弯月,给我拦住她!” 圆月和弯月迟疑了一下,还是双双上前,拦住了郁子宁的去路…… 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啊? 郁子宁承认她对这位窦姑娘的确有点好奇,不过她并非是故意来看人家的,只不过是履行彤史的职责,前来例行问询的罢了! 事实上她很不愿意来后宫,更不愿意碰上江玉珠。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江玉珠冷笑地盯着她,“怎么,你觉得被皇上临幸过就了不起了?就可以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你还真以为是你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 就算被皇上临幸过又怎样?你还不是小彤史一个?我看皇上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临幸了你这种野女人,要不他为什么连个封号都不给你? 现在怎么样?新来了一个贤妃,你就被皇上忘到脑后去了吧?哈哈,真是可怜啊!” 她只顾讽刺郁子宁,忘形地大笑了起来,好像皇上是因为她自己才冷落了郁子宁一样。 郁子宁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悲可怜! “娘娘教训完了吗?奴婢可以走了吗?”她平静地问道。 “走?本宫没让你走,你想往哪儿走?难道要去找皇上哭诉吗?”江玉珠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你到底有什么资本争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以为自己长得多好看吗?” 郁子宁见她不依不饶的,微微蹙了眉,“娘娘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奴婢就先告退了!” “慢着!”江玉珠伸手拉住她,“本宫话还没说完呢……” “玉珠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柳婉枼带着坠儿和佩儿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出声问道。 江玉珠抬眼看到她,冷笑道:“皇后娘娘,你来得正好。这个奴婢好不懂规矩,见了我也不见礼,你快帮我教训教训她!” 柳婉枼看了郁子宁一眼,笑道:“郁彤史不是那样不懂规矩的人,许是没看见妹妹,所以让妹妹误会了吧?妹妹就大人大量,宽恕她这一回吧!” 江玉珠没想到她会帮着郁子宁说话,愣了一下,随即愤愤然,“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啊?圆月,弯月,我们走!” 狠狠地瞪了郁子宁一眼,带着两个侍婢拂袖而去…… 好香啊! “小姐,您不是要去看贤妃娘娘吗,不去了吗?”弯月追上来问道。 “不看了,反正狐狸精都一个德行!”江玉珠啐了一口,气呼呼地回镜波宫去了。 柳婉枼听到她的话,眉宇间掠过一抹不悦,转头看了看郁子宁,微笑地道:“玉珠妹妹快人快语,直脾气,郁彤史不要见怪才好!” “皇后娘娘言重了,江贵妃娘娘教训奴婢是应该的!”郁子宁对她福了一福,“多谢皇后娘娘讲情,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好,你去忙吧!”柳婉枼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窦心琼从门里迈了出来,看着郁子宁远去的背影,目光闪闪地问道,“刚才我听那位江贵妃娘娘说,皇上临幸过郁彤史,这是真的吗?” 柳婉枼眼波一动,“的确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在宫里这是常有的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窦心琼分外在意了起来。昨天晚上皇上种种反常,莫非与那位郁彤史有关吗? “姐姐,你怎么了?”柳婉枼见她凝神不语,出声问道。 “没什么?”窦心琼笑了一笑,“皇后娘娘都到这儿了,不如进去坐坐吧。心琼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事情不懂,还请皇后娘娘指点才是!” “指点谈不上,不过姐姐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我,我定知无不言!”柳婉枼也不推辞,跟她一起进了门,刚走了没两步,突然“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一个黑色的瓷瓶来。 窦心琼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姐姐掉的吗?”柳婉枼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瓷瓶质地极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我还以为是姐姐你的!” 窦心琼摇头,“不是我的,我从没见过这个东西!”又突然想起什么来,“哎呀,会不会是郁彤史掉的?她刚刚从我这儿出去!” “是吗?”柳婉枼漫不经心地打开瓶塞,一股馥郁悠长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好香啊!”窦心琼有些陶醉地吸了吸鼻子,却见柳婉枼脸色大变,将那瓶子扔了出去,不觉诧异,“皇后娘娘,怎么了?” 不正经的东西! 柳婉枼嫌恶地挥了挥手,将那香味驱散,“是谁这么不知道检点,竟然带那种不正经的东西?”语带愤怒。 “皇后娘娘,那是什么东西啊?”窦心琼愈发疑惑了。 “姐姐不知道那东西也罢!”柳婉枼摇头叹了一口气,“这宫里的人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越是不说,窦心琼就越是好奇,再三缠问,柳婉枼才压低声音告诉她,“那是一种媚香,男人闻了会心旌摇荡的……” “啊?”窦心琼惊讶不已,“难道那个郁彤史用那个来勾引皇……” “姐姐!”柳婉枼急急地打断她的话,正色地看着她,“我们都没看到是谁掉的,不能妄下论断,若是传了出去,要坏人名声的。” 窦心琼也意识到自己吃惊之下险些说错了话,赶忙住了嘴,“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走吧,我们进去吧!”柳婉枼复又微笑起来。 “好!”窦心琼应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眼角飞快地扫了那黑瓷瓶一眼。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柳婉枼起身告辞,出门的时候,看到那黑瓷瓶依然躺在那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小姐,那个瓶子不是表小姐送给您的吗?您为什么给扔了啊?”走出锦萍宫一段距离,坠儿才把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佩儿也不解其意,但是她知道主子一定是别有深意的,所以并没有像坠儿那样急巴巴地问。 柳婉枼轻笑一声,“姑奶奶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这种媚香怎么能瞒得过她的鼻子?我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能用那样的东西?况且……皇上也不是单单用媚香就可以搞定的人物!” 媚药对他都没用,更何况是媚香了? “那您扔在锦萍宫,又是为了什么?” 柳婉枼眼波一转,“我不用,不代表别人不会用!” “啊,您是要让那贤妃娘娘用。可是您为什么不直接给她呢?”坠儿依然不解。 佩儿瞪了她一眼,“你傻啊,那样不就等于告诉别人,小姐带着那种不正经的东西了吗?” 柳婉枼微微一笑,“你只说对了一小半!” 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我直接给她,她定会对我心有戒备,不会轻易去使用。如果她知道别人用过那种东西,成功地得到了皇上的宠幸,你说她会怎么想?” 佩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主子不仅仅是想引诱贤妃用媚香,还想让贤妃和郁彤史之间产生嫌隙! 这招的确高明! 坠儿脑子慢,不如佩儿理解得深刻,忍不住惋惜,“奴婢还觉得表小姐说得挺有道理的,没有了那媚香,小姐要怎么去引起皇上的注意呢?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贤妃了吗?” 柳婉枼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别人的话不能全信,要懂得举一反三!” 用媚香去勾引男人的方法太过低级,她不屑于用。不过她倒是觉得那个趁虚而入的法子有些意思! 她看得出来,窦心琼对皇上宠幸过郁子宁的事情很在意,所以她才灵机一动,扔下媚香,并暗示那是郁子宁的东西,让窦心琼心生芥蒂。 她不知道皇上真正在乎的是哪个,抑或者两个都是,不过那两个人斗起来一定很有意思。无论结果是谁更胜一筹,对她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果两败俱伤,那么一定会让皇上脆弱起来,那么她的机会就来了! 她预料得没错,此时窦心琼已经把那黑瓷瓶握在手里,听宫女把郁子宁的传闻详细地说了一遍,眉宇间便有了怒意。 强抢了皇上要做什么压寨夫君也就罢了,进了宫还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勾引皇上,真是不要脸! 皇上是她窦心琼的,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当得知那个跟她交换了信物的穆川公子就是当今皇上,她的一颗心几乎都跳了出来。原来荣华富贵离她如此之近,她竟然都没有发觉! 来的路上她暗暗发誓,她要将皇上所有的爱收入囊中,成为这后宫的主宰。也只有这样,才不枉她放弃一切来到这里。也只能这样,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郁子宁吗?”她唇边泛起冷笑,不管是抢了皇上的山贼也好,是被皇上临幸了的彤史也好,只要挡了她的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今天更完 3.14)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百里川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站起身来,“朕还有奏折没批完,就先走了!” 窦心琼听他今天也不在这儿过夜,神色不由黯然,“皇上,是不是臣妾做错什么了,惹皇上厌烦了?” 百里川愣了一下,赶忙安抚她,“没有,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朕刚登基不久,国事繁杂,所以忙了点……你放心,朕明天还会来看你的!” 光看有什么用呢?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进展才行啊。 她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面上却强颜笑了起来,“是。皇上要当心龙体,不要累坏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吧!”百里川在她肩上轻轻地按了一下,似是安慰。 目送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锦萍宫,窦心琼的眼神冰冷了起来。 虽然这几天皇上天天到锦萍宫来,可是却总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任她百般诱惑千般暗示,就是无动于衷。 凭她的美貌以及与皇上的感情基础,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能对一个女人的身体没有欲望?这太不正常了!这种疏离让她心慌,让她不安!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只会让皇上离她越来越远,要想个办法才行! “娘娘,您真的要跳吗?”绿萝紧张地看着窦心琼。 “嗯!”窦心琼表情坚定地点头。 “可是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啊?”绿萝担忧不已。 窦心琼蹙了一下眉头,“本宫自有计较,你离远点!” “是!”绿萝不敢多说,依言走得远了一点。 “再远点!” “是!” 朱红匆匆地奔了过来,“娘娘,来了,来了!” 窦心琼用眼角一扫,果然见郁子宁穿过石桥往这边走来。唇边泛起一抹笑意,身子一歪,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朱红和绿萝见状惊慌大呼,“来人啊,救命啊,贤妃娘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郁子宁听到喊声,吃了一惊,急忙循声奔了过来,就见窦心琼正在水里起起伏伏地挣扎着。顾不得多想,扔下彤册,纵身跳下水,奋力地游了过来…… 无限的诱惑…… 百里川匆匆地进门来,“心琼,你没事吧?” “皇上!”窦心琼挣扎着起身,俏脸苍白,没有半分血色,看起来楚楚可怜。 “躺着别动!”百里川赶忙将她按回床上,又转头来问太医,“心琼怎么样?” “回皇上,贤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只要好生调养就没事了!”太医一板一眼地答道。 百里川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会落水呢?” “是臣妾太笨了,看着那水清澈得很,就想上前去掬一把来,不小心就掉进了水里。幸好有郁彤史及时相救,不然臣妾这条命就没了!” 百里川听她说到郁子宁眼波飞快地动了两下,帮她掖了掖被角,“已经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朕……” “皇上!”不等他把要走的话说出口,窦心琼便扯住他的手,哀哀切切地望着他,“您留下陪臣妾一会儿吧!” 百里川有些迟疑,朱红见状赶忙说道:“皇上,娘娘受了不小的惊吓,刚才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皇上,您就陪娘娘说会儿话吧。” 百里川看着她渴望和依赖交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抹愧疚。是他把她找来带进宫的,在这里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她刚刚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却草草安慰了两句,就想逃开! “好,朕不走了,朕留在这里陪你!”他握住她冰冷的手,柔声地说道。 “谢皇上!”窦心琼眼中带着无可掩饰的欣喜,让百里川又是一阵愧疚。 从前那个率真敢为的女孩儿,如今却变得这般小心翼翼,患得患失,都是因为他吧? 朱红见状招呼了太医等人悄悄退了出去,只留下那两个人四目交接。 “皇上,臣妾刚才真的好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窦心琼偎进他怀里,满是依恋。 柔软身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一股幽香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鼻侧氤氲着,让百里川不觉一阵心意摇荡,身体有些燥热了起来。 窦心琼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暗喜,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皇上……” 声音轻柔如梦幻,樱唇微启,吐露芬芳,带着无限的诱惑…… 你到底对朕使了什么妖法? 百里川心中升腾起渴望,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窦心琼感觉这个吻分外炽热,喜不自胜,热情地回吻着他,一只纤纤玉手抚上他的下腹,似不经意地摩挲着。 那渴望愈发浓烈了,百里川呼吸粗重了起来,身子一歪,将她压在身下,大手往她衣襟探了进来。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喜悦和激动让窦心琼身体止不住地战栗,全身心地迎向他。然而那只手却僵在衣襟处,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睛,就见百里川愣愣地盯着她,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心猛地沉了一下,“皇上……” 这一声呼唤,让百里川如梦初醒,倏忽离开她的身体,慌乱地别过身去,“对不起,朕……朕一时间忘记你身体不适了!” 窦心琼愣了一下,继而哭笑不得,没想到皇上还是个君子,这个时候了还想要怜香惜玉。可是她现在不需要一个君子,她需要一个勇往直前的男人! “皇上,臣妾……身子并无大碍……”她娇羞地靠过来,柔软的胸紧紧地贴在他宽大的背上,无声地诱惑着。 百里川身子僵了一下,霍地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 “皇上……”窦心琼愕然地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一颗心瞬间凉透了。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用媚香就可以得到他的宠幸,为什么她用了却不行?皇上,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还不如一个贼寇吗? 她握紧了拳头,死死地咬着唇,眼中现出凛凛的寒意! 出了锦萍宫老远,百里川尚自觉得有一股幽香在鼻边绕来绕去。 “该死,我这是怎么了?”他恼恨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又不是禽兽,怎么能对卧病的人起了色心?最可恨的是,他竟然产生了幻觉,差点把心琼当成那个该死的女人! “皇上,您没事吧?”小榛子感觉他浑身怒气,担心地问道。 “朕没事!”他气冲冲地说了一句,一抬眼,却看到郁子宁从若水宫走了出来,一股心火油然而生,几步奔了过来,一把扯住她,“说,你到底对朕使了什么妖法?” 竟然想要吻她? 自从那夜同床共枕之后,他总是刻意疏离,即便是她去若水宫当差与他碰面,他也不肯正眼直视。 对此郁子宁心中有些黯然,更多的却是释然。这正是她所期望的,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那让她心神动摇过的一吻,也只当是梦! 她不知道他现在发的是什么疯,看着他微微地眯起眼睛。 百里川见她这淡漠神情,心尖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咬了一口,又疼又痒,“朕在问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奴婢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能不能请皇上再问得明白一点?”她表情平静无波,声音更是淡淡的,如一缕一闪而逝的清风。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奴婢,感觉很陌生,也有点怪怪的,百里川忍不住皱了眉头。目光在她不施脂粉的玉面上流连,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很小巧,如两片粉嫩润泽的花瓣,隐隐散发着清香,让他有想要一品芳泽的冲动。 郁子宁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皇上如果没事,奴婢可以走了吗?” 百里川霍然回神,抓住她手臂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该死,他到底着了什么魔?竟然想要吻她?他是不是疯了? “走,快走,马上从朕眼前消失!”他愤怒地低吼着。 “奴婢遵旨!”郁子宁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女礼,举步离去,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响,像是拳头砸在什么地方发出来的,紧接着是小榛子的惊呼声,“皇上,您没事吧?没伤到吧?” “朕没事!”百里川怒意昂然的声音。 郁子宁脚步慢了一慢,却没有回头。对他的喜怒无常,她早已习惯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竟然有了淡淡的心酸! 这样就好,因为他们的路本应就是两条不应相交的轨迹。就这样,背道而驰吧!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眼,就看到一个墨绿的人影。 “你还愿意跟我聊聊吗?”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只是深邃的眸子里有着别样的落寞。 百里云,她似乎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两个人相互道了声许久不见,便相对无言,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这使得气氛有点点尴尬! 百里云看了她一眼,“听皇兄说,你拒绝了封妃的圣旨?” 郁子宁没想到他上来就提起这个,淡淡一笑,“嗯!” “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皇兄吗?”他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 “我不喜欢复杂的感情!”这个问题袁彤史也问过,她也是这么回答的。 百里云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既然不喜欢复杂的感情,为什么又要侍寝呢?”语调里带着微微的颤音,昭示着他心情的不平静。 郁子宁微微愣了一下,是啊,百里川当众宣布临幸过她,传遍了整个皇宫,他会知道也不足为奇。 “我只是为了救人,没有想别的!” “救人?”百里云不解地望着她,“那是什么意思?” “他中了媚药之毒,当时也只有我能救他!”她简略地解释着。她本不愿意提及那天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百里云解释。 也许潜意识里不想他误会什么吧?因为在这里她朋友并不多,没有了小玉,就更想要珍惜。 百里云听她这么说,神情释然了些,见她眉宇凝着淡淡的愁绪,似乎看穿她在想什么,“小玉的时候我也听说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嗯!”郁子宁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的酸楚却扩大开来。 “没想到我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一定很辛苦吧?”他伸出手来,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我如果能在你身边就好了!” 一句辛苦,让郁子宁心中升起暖意,抬眸对他笑了一笑,“谢谢你!” 百里云眼神一深,“子宁,我……” “喂,你们在干什么?”旁边蓦地响起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 两个人扭头看去,就见穆娅满脸怒气地站在那儿,都有些吃惊。 穆娅几步奔过来,扬起小脸瞪着二人,“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郁子宁见她误会了,赶忙解释道。 “你骗我,我刚才分明看到云表哥在摸你的脸!” 我喜欢的是她! “穆娅,不要胡闹!”百里云沉了脸色。 “我胡闹?”穆娅不服气地叉腰,“那你说,你已经跟我好了,为什么还要摸山贼姐姐的脸?你说啊!” 郁子宁见这小丫头醋意十足,不把话说清楚会给人家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穆娅公主,你真的误会了,我跟宣王爷……” “我喜欢的是她!”百里云大声地截断了她的话。 郁子宁不由愣住了,穆娅更是愕然地张大了眼睛,半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骗人,你说过会去给我父皇提亲的……” “我是一时糊涂说过那些话,现在我收回!”百里云声音冰冷着,让郁子宁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宣王爷……” “我要把话跟她说清楚,你不要管!”百里云看了她一眼,缓和了语气。 穆娅狠狠地抹了一把泪水,指着百里云,“你骗我,你是大坏蛋。”又一指郁子宁,“还有你,抢我的云表哥,你是坏女人!”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很抱歉,不过我不想再骗你了。你还是不要缠着我了,赶快回西隅国去吧!”百里云复又沉了语气。 “我恨你,我恨你们!”穆娅扔下两句话,哭着跑了。 “穆娅公主……”郁子宁想拦,可是她眨眼就跑远了,心情沉闷了起来,扭头看了百里云一眼,“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百里云看着她唇边有了苦笑,“我说的是真心话!” 郁子宁有些恼火,“说出去的话可以收回,可是付出的感情是收不回来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穆娅公主的心情吗?” “你说得很对,付出的感情是收不回来的!”百里云凝视着她,眼神愈发深邃了起来。 郁子宁心神动了动,火气不觉散了一些,“你明知道我对你只有朋友情谊,这又是何苦?” “我知道!我只有说出实话,穆娅才会死心,才会回西隅国去。她是好姑娘,为了我跟父母闹翻,不值得!” 郁子宁怔了一下,“你是想让穆娅回国,才故意那么说的吗?”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百里云笑得有些苦涩。 三个人的宴席 “郁彤史!”朱红跑过来截住郁子宁。 “有事吗?”郁子宁认得她是窦心琼身边的侍女,停住脚步。 朱红笑吟吟地地道:“我家娘娘很感激你救了她,特地在锦萍宫设宴,想请你过去吃顿饭!” 郁子宁眼波动了一下,“麻烦你回去转告娘娘,她的好意我心领了。那是我应当做的,况且不过是举手之劳,让她不用挂在心上!” “郁彤史!”朱红见她要走,赶忙拉住她央求道,“娘娘吩咐我一定要把你请过去,你要是不去,那我就没法跟娘娘交差了啊!求求你,跟我去一趟吧!” 郁子宁见她神情恳切,也不忍心难为她一个宫女,“好吧,我亲自去跟娘娘说!” 朱红这才松了一口气,展颜笑了起来,“多谢郁彤史!” 跟着朱红来到锦萍宫,本想亲自拒绝,无奈窦心琼殷切劝阻,百般挽留,她也不好拂了这位娘娘的好意,只好答应留下来吃饭。 闲话了一会儿,天便暗了下来,窦心琼赶忙吩咐朱红和绿萝掌灯,准备布膳。 刚刚摆放好桌椅,就听到门外传来通禀声,“皇上驾到——” “皇上来得好早!”窦心琼微笑拉了她的手,“我们快去接驾吧!” 郁子宁听她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早算到皇上要来,有些后悔答应留下来。她很不愿意跟百里川碰面,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百里川也没料到郁子宁会在这里,有些发愣。 窦心琼嫣然一笑,“郁彤史救了臣妾一命,臣妾很感激她,所以请她来吃顿饭表示感谢。皇上不介意一起吧?” “朕随便!”百里川别看眼睛,语调里听不出喜怒。 郁子宁心里清楚,一起吃饭注定无趣,她可不想折磨自己的肠胃。于是福了一福,“奴婢还是不打扰皇上和娘娘的雅兴,先行告退了!” “哎,郁彤史可不能走!”窦心琼拉住她,不由分说将她按到桌前坐下,自己和百里川也在上首并肩坐了,便吩咐朱红上菜。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再走就显得不识抬举了。郁子宁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那儿…… 要命的汤…… 这宴席的气氛不出意外显得很沉闷。 百里川明显心不在焉,窦心琼在他旁边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还时不时地夹点菜送到他嘴边,却没能博得他几次青眼。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坐在下首的人! 郁子宁对那边投过来的目光以及恩爱戏码一律视而不见,只顾埋头苦吃,却不知道吃进嘴里的东西是咸的还是甜的。 窦心琼有些惊讶看了她一眼,“郁彤史是不是饿坏了啊?怎么吃得这么急?” “让娘娘见笑了!”郁子宁淡淡一笑。 “吃急了可是会伤肠胃的啊!”窦心琼扭头去吩咐朱红,“那松露乌鸡汤炖好了吗?快去盛来,让郁彤史缓缓肠胃!” “是!”朱红应着去了。 郁子宁有些吃惊,她知道松露是稀有食材,一克松露一克金,她也只是去吃意大利菜的时候见过一次,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吃到松露。 不由精神一震,沉闷的心情稍稍雀跃了起来。 不多时,朱红便带着两个宫女端了汤进来,一股浓郁的香味在弥漫开来,让郁子宁更添几分期待。 两个宫女分别把汤送到百里川和窦心琼跟前,朱红则直奔郁子宁而来,“郁彤史,请喝汤!” 她把汤碗从托盘上拿起来,递到郁子宁跟前,却不知道怎么的,身体猛然晃了一下,手中的汤碗直奔郁子宁脑袋扣了过去。 郁子宁吃了一惊,急忙侧身躲避,却没能完全避开,滚烫的汤从她肩头泼下,顺着衣服流淌下来,所到之处一片灼痛,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众人均是惊得变了脸色,百里川更是霍地站起来,两步奔到郁子宁跟前,“你怎么样?烫伤了没有?”不等她回答,就急声地吩咐道,“快宣太医!” 关切之情表露无疑。 郁子宁感觉有两道阴冷的目光射来,循着感觉望去,正撞上窦心琼一双关切的眼睛。是错觉吗?她不由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让朕看看!”百里川忘记了男女之嫌,伸手来脱她的衣服。 “没事!”郁子宁躲开他的手,起身直奔出门…… 不欢而散 一口气奔出锦萍宫,纵身便跳进了水道之中。 “你干什么?”随后追出来的百里川见状大吃一惊,急急地奔过来,“你跳进水里干什么?莫非烫坏了脑子?还不快上来?” 郁子宁不答,将肩头以下都浸在水里。清凉的感觉让痛觉缓解了许多,不过也只是暂时的,片刻过后,那痛感又浮现出来,半边身体都火辣辣的! “朕让你上来,你听到没有?”百里川见她不理自己,急得吼了起来。 窦心琼和一干宫女太监也奔出门来,见状也都面露不解,“郁彤史,你快上来吧!”她喊道。 郁子宁依然不作理睬,直到小榛子带了太医来,才从水里出来了。 “太医,她怎么样?”百里川见太医从偏殿出来,急急地问道。 “禀皇上,好在郁彤史自己处理得当,创面并没有加重,只是肩头稍微严重一起,其他的并没有大碍。只需好好用药,注意调养就会好的!” 百里川闻言这才意识到,郁子宁跳进水里是为了疗伤。听说她没大碍,多少放心了些,却还是心生愤怒,狠狠地瞪向朱红,“你是怎么办事的?” “奴婢该死!”朱红吓得一个哆嗦跪了下来,“请皇上饶命!” “来人,把她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皇上且慢!”郁子宁从里面走出来,出言制止,“朱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没怎么样,还请皇上息怒,放过她吧!” 窦心琼也面露愧色,“是臣妾管教不严,皇上要惩罚就罚臣妾吧!” 百里川虽然生气,但是也知道对后妃来说,贴身侍婢就是脸面。惩罚了侍婢,就等于打主子的耳光。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彤史去打妃子的耳光吧? “这次就算了,下次做事仔细着点儿!”他冷冷地看了朱红一眼。 “是,奴婢遵命,谢皇上恩典!”朱红感恩戴德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出了这么一件事,谁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这顿宴席也算不欢而散了! “娘娘,奴婢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奴婢故意把汤泼到郁彤史身上?”百里川和郁子宁走了之后,朱红一脸不解地问道。 我们决斗吧! 为什么?窦心琼冷笑了一声,她不过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她现在明白了,皇上之所以冷落她,果然是因为那个女贼!皇上刚才那紧张和关切的神情,她无一遗漏尽数收进了眼中。 她不能允许皇上喜欢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既然已经清楚地知道障碍是什么了,下一步就该动手清除了! “这几天你不用当值了,好好休息吧!”到了轻涟斋门口,百里川冷冷地说了一句,便带着小榛子离开了。 郁子宁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绪凌乱着。她不知道到底该拿那个人怎么办,爱不得,放不得,躲不得…… “喂,你总算是回来了!”正发愣间,听到身后有人出声。 她扭头一看,就见穆娅在两个宫女的陪伴下站在那儿,灯笼朦胧的光亮映得她表情也有些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 “穆娅公主!”郁子宁迈步走了过来,“我们谈谈吧!” 昨天她赌气跑了,还没来得及跟她解释。 “我不喜欢婆婆妈妈的方式!”穆娅扬起小小的脸庞来,“我们决斗吧!” “决斗?”郁子宁有些发愣。 “没错!”穆娅小脸上有些坚定的表情,“我们决斗,如果你输了,就放弃云表哥;如果我输了,我就把云表哥让给你!” 晕,这小丫头从哪儿学来的?竟然要决斗。 “穆娅公主,你听我说,我跟宣王爷之间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她试图解释。 “明天午时,到校场来!”穆娅根本没打算听,报出时间地点来。 郁子宁哭笑不得,“我们没有必要决斗……” “你必须跟我决斗,我要让云表哥看清楚,谁才是值得他喜欢的人!” 这小丫头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倔强,郁子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我现在认输!” “不行!”穆娅断然拒绝,“说好了,明天午时,校场,你若是不来……”她伸手一指轻涟斋,“我就放火烧了这个院子!” 言罢也不等郁子宁回话,便招呼了两个侍婢起身离去了。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郁子宁哭笑不已。 (今天更完 3.15) 异香扑鼻…… 回房来脱下衣衫查看,虽然及时泡了冷水,肩头上还是起了一片水泡,被太医用银针放过水液,混合着药膏瘪瘪地贴在发红的皮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药膏有一点清凉,会忽而让人忽略痛觉。不过灼痛还是会层层叠叠地袭来,让人心焦意燥。 郁子宁盘腿坐在床上,用力地吸气吐气,想让自己心绪平和下来。可是总会想起自己那两道阴冷的目光! 是错觉吗?为什么当时的感觉那么清晰? 而且她总感觉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如鲠在喉,甚是憋闷。 再加上百里川那张关切的脸庞时不时地在眼前晃动,让她越发烦乱了起来。 索性也不打坐了,熄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胡乱地想着心事,迷迷糊糊地竟然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浑身发冷,脑袋又沉又痛,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大石。挣扎着醒来,伸手试探了一下,脑门滚烫滚烫的,她竟然在发烧! 唉,她向来不易生病,按说她前身的身体素质也不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暗暗叹了一口气,她翻身坐了起来,想要下床去湿条帕子来冷敷。谁知道双腿酸软,像是两根面条一样,使不出半点力气,刚一起身便栽倒在地。 爬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意识渐渐模糊,就此晕了过去。 混混沌沌之间,似乎有什么人进门来,惊呼了一声,将她放到了床上。而后又有什么人来了,吵闹了一通又走了,还有什么人在床边照料着她。 她头疼欲裂,睁不开眼睛,看不见是谁,也没有力气去分辨那些声音。 仿佛在黑暗的深渊之中挣扎了许久,痛楚慢慢消散,意识也逐渐清明了起来。她睁开眼睛,触目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看来还是深夜。 她感觉口干舌燥,翻身起来,想要下床去倒杯水来喝,突然间听到门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她顿了动作,竖耳细听,那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正当她以为是错觉的时候,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什么味道?还不等她分辨清楚,意识一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火光冲天 百里川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万岁爷,时辰不早,歇息吧!”小榛子一边归置着散乱的奏折,一边劝说。 “嗯!”百里川点了点头,明天是大朝,他把积攒的奏折全都批了,还真是累了。站起身来,又想起什么来,“对了,她怎么样了?” 小榛子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贼笑起来,“您是问郁彤史啊?”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百里川着恼地瞪了他一眼。 “您不是让郁彤史休息了吗?她今天没来,奴才也不知道!”小榛子不再开玩笑,实话告诉他说。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不是说烫得不轻吗?明天让太医再去给她看看!” “奴才知道了!”小榛子应了,眼神闪了一下,“皇上……” “怎么回事?”百里川蓦地皱起眉头,“外面怎么那么吵?” 小榛子侧耳一听,果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似乎是从轻涟斋传来的,赶忙扬声喊道:“外面出什么事情了?”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皇上,不好了,轻涟斋走水了!” “什么?!”百里川大惊失色,拔腿往外就奔,小榛子赶忙追了上去。 火光冲天,整个轻涟斋都笼罩在火海之中,空气膨胀着,带着灼热的温度,充斥着刺鼻的烟味和东西烧焦的味道。 住在轻涟斋的女官宫女在侍卫和禁卫军的协助下,哭号着奔了出来,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百里川不顾小榛子的阻拦,冲到轻涟斋门口,扯住被救出来的人挨个查看,却没有一个是他想找的人,“郁子宁,你在哪儿,回答朕!”他大吼了起来。 小榛子见状赶忙四下打听:“你们看到郁彤史了吗?” “没有!”所问之人均是摇头,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下,逃命都来不及,谁还会去关心别人呢? “哎呀,不好了,郁彤史一定还在里面!”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正是已经安全逃脱的袁彤史。 “怎么回事?”小榛子赶忙问道。 “郁彤史白天一直在发高烧,昏迷不醒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百里川已经疾奔而去,一头扎进了火海之中…… 火海营救 小榛子阻拦不及,咬了咬牙,扯过一个宫女披着的薄被,在她的惊叫声中奔到水道边,浸湿了披在身上,追着百里川冲进了火海。 几名侍卫正在忙着救人,见一个明黄的身影奔了过来,吓了一跳,赶忙过来阻拦,“皇上,里面危险,您不能进……” “滚开!”百里川怒吼着,闪过他们直奔郁子宁的房间而来,一脚踹开哔啵作响的房门。 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房中,家什物具无一例外地包裹着火苗,随着门被踹开,一股浓烟卷着火蛇扑面而来,逼得百里川后退了两步。 他穿过烟火急急地往里张望,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影,她果然在里面! “郁子宁,醒醒,快醒醒!”他一边大叫一边往里就闯。 “皇上!”小榛子几个闪身来到他跟前,将身上的薄被扯下来,连头带上身地裹住他,“您在外面等着,奴才进去救她……” 不等他说完,百里川已经冲了进去,他无奈,只好跟了进去,一路踢开燃烧的桌椅,为百里川开出回来的路。 火苗攀援着床帏,向床上那个蜷缩的人影舔食而去。 “子宁!”百里川顾不得多想,扯下薄被将床边的火苗扑灭,裹住床上的人抱着往外就冲。 “皇上,让奴才来!”小榛子伸手想要把人接过去,却被百里川避开了,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往门口冲去,似乎怕丢了一样。 这皇城内外都是水,被大火一烤,顿时对流形成风。火借风势,烧得格外欢畅。不多时便将屋顶梁柱烧断了,断木残瓦带着火苗纷纷落下,直奔百里川和小榛子砸了下来。 小榛子顾不得自己,挥舞着手臂将砸向百里川的东西尽数拨开,一路护着他出了奔出房来。 他们前脚出门,那房子后脚便哗啦一声坍塌了。 好险,再晚一步恐怕就把皇上埋在里面了。小榛子暗叹一声,放声大喊,“来人,保护皇上!” 几名侍卫应声过来,架住百里川冲出轻涟斋,来到安全的地方。 “子宁!”百里川将怀中人放在地上,掀开薄被,只见她满脸焦黑,已经看不出模样了,嘶声大吼,“太医!” 尤其是……脸! 银双闻讯赶来的时候,轻涟斋大火已经基本被扑灭。 那个清净典雅的小院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堆堆黑色废墟,袅袅地冒着白烟。虽然侍卫们切断了桥梁,大火还是波及到了若水宫,舔黑了一面墙壁,烧毁了周边的几个亭榭。 银双看着这火后的残景,脸色苍白着。眼神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和痛苦。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着,浑身都在簌簌发抖! 缨儿知道这情景唤起了她不愿意记起的回忆,揽住她的肩膀,“姑奶奶,我们还是回去吧!” “没事!”银双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种种情绪,神色镇定了些,“伤到人了没有?” “禀姑奶奶,已经清点过人数了,除了一名女史和一位典赞,其余人都救出来了。已经妥善安置了,不过有不少人受了伤,太医们正在全力救治!”一个侍卫口齿伶俐地禀报道。 “郁姑娘呢?”穗儿急急地问道,“郁姑娘有没有受伤?” 那侍卫眼神不自然地闪了一下,“如果您问的是郁彤史的话,皇上亲自救她出来后,直接带回若水宫了,似乎受伤不轻!” “啊?”穗儿焦虑地低呼了一声。 银双眉眼一凛,“你说……皇上亲自去救她?” “是的,姑奶奶,皇上不顾阻拦,冲进火海去把郁彤史救出来的!”侍卫如实禀报。 银双眼色沉了又沉,“缨儿,穗儿,走,去若水宫!” “是!”穗儿急不可耐地应着,她正想去看看郁子宁呢。 帮百里川挡开落下的断木残瓦,小榛子两条手臂多处烫伤,腿上也有一两处擦烫伤。相比之下,百里川反倒好得多,除了额头一处划伤,身上只有零星几处烫伤,并不严重。 让太医给他简单处理过,便奔到床边来,急急地问道:“她怎么样?” “回皇上,着火之时郁彤史不知道什么原因出于昏迷状态,因此并没有吸入多少浓烟。不过烧伤很是严重,尤其是……脸,很有可能就此毁了容貌!” “什么?!”百里川脸色大变……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从小生活在女人堆里,他清楚地知道,毁掉容貌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女子,心痛如刀绞。 如果她知道自己失去了容貌,会是怎样的心情?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她的伤治好!”他沉声地吩咐着。 “是,臣等自当尽力而为!”太医应着又赶忙去忙活了。 “皇上!”不等守在外面的人开口通传,银双已经一脚迈了进来,拉住百里川急急地打量,“皇上,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百里川努力地对她笑了一下,“皇姑母,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穗儿顾不得给百里川见礼就跑到床边去,看到太医正一点一点地将郁子宁烧焦的头发剪下来,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郁姑娘……” 缨儿远远地看了一眼,脸上有了不忍的神情,别过眼去。 银双见他没什么大碍,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板起脸来训斥,“你是一国之君,怎么能那么冲动,跑到火里去救人呢?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皇姑母,我这不是没事吗?”百里川满心满脑子都是郁子宁,没心思听她念叨。 银双见他不住地瞟向床上,脸色愈发阴沉了些,扭头吩咐道:“缨儿,一会儿太医处置完了,找个妥当的地方安置她。” “不用了,她留在这里就好!”不等缨儿答应,百里川便开了口。 “皇上!”银双语调严厉起来,“这里是你的寝宫,怎么能让受伤的宫人住进来?成何体统?再说那样会给你带来晦气……” “皇姑母不必多说!”百里川皱眉打断她的话,“在治好她的伤之前,我不会让她去任何地方的!” “你……”银双气得脸色铁青,“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倒是说说看,那丫头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她,连皇上的体面都不要了?” 她到底有什么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留在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只有这样他才不那么心痛! 故意纵火的嫌犯 一下朝百里川便奔回若水宫。 太医刚刚来换过药,郁子宁的头被纱布层层地包裹着,只留下眼睛,鼻孔和嘴巴,露在外面的一条手臂也绑得严严实实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如同一具木乃伊。 跟太医询问了一下,说她情况稳定,他才放下心来,来到床边坐下,仔细凝视。 她原本如两片黑色蝶翼的睫毛已经烧光了,只剩下黑黑的根茬。原本粉嫩润泽的唇有些发黑,干裂着,现出一条条血红的口子。 他心疼得皱了眉,伸手想要抚摸,却怕弄疼了她,只好又缩了回来。 他心情很是矛盾,希望她早点醒来,用那种清亮中透着慵懒的眼神注视着他;他又不希望她那么快醒来,这样她就不会知道自己容貌被烧伤的事实了! 可是不管她是昏迷还是清醒,都让他觉得心痛。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到底能为你做什么呢?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受到的伤害减到最低呢? “皇上,宣王爷和梁大人求见!”小榛子进门来小声地禀报。 百里川点了点头,轻轻地掖了掖被角,起身跟小榛子出门来。 “参见皇兄、皇上!”百里云和御前侍卫统领梁阔齐齐见礼。 “调查得怎么样了?”百里川顾不得让他们平身,就急急地问道。 梁阔往前迈了一小步,“禀皇上,臣等原本以为轻涟斋大火是宫人们用火不当引起的。可是仔细调查过才发现,那火不是从某一间屋子烧起来的,而是所有屋子一起烧起来的!” “这么说就是有人故意纵火了?”百里川眼神冰冷了起来,“可查到纵火之人?” 百里云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抿唇不语。 还是梁阔禀报道:“回皇上,没有确切地查到,不过倒是有一个嫌犯!” “是什么人?”百里川急忙问道。 梁阔略作迟疑,“是穆娅公主!” “什么?”百里川大感意外。 “据轻涟斋的人说,穆娅公主曾经去找过郁彤史,逼迫郁彤史跟她决斗。并且扬言,如果郁彤史不肯跟她决斗,她就放火烧了轻涟斋……” 你杀了我吧! 百里川愈发吃惊了,“有这等事?” “是。”梁阔继续说道,“据说因为郁彤史发烧昏迷,没能去赴约,穆娅公主还到轻涟斋去吵闹了一番,当天晚上就起了大火!” 百里川皱了眉头,他虽然跟这个小表妹不是很亲近,可也知道她率真活泼,不像是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况且她的身份还是异国公主! 不过放火烧了轻涟斋,终究不是小事,略作沉吟,“梁阔,你去把穆娅带来,朕亲自问问她!” “臣遵旨!”梁阔应了,带上人去慈瀚宫将穆娅带了来。 穆娅进门,见百里云也在,愣怔了一下,却并没有言语。 百里川盯着她,“穆娅,朕问你,轻涟斋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虽然梁阔什么都没说,不过穆娅也不笨,早就猜到找她来是为了轻涟斋大火的事情,“我是说过要烧了那个院子,可是我没做!” “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我是为了逼山贼姐姐跟我决斗!” “为什么要跟她决斗?” 穆娅咬了一下嘴唇,瞟向百里云,“为了他!” 百里川有些不解地看向百里云,“云弟,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兄,臣弟也不甚清楚!”百里云虽然已经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却也不好说出来。 穆娅有些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我和山贼姐姐哪个才是值得你喜欢的人!” 百里云的脸上有了怒色,冷冷地瞪着穆娅,“就因为我说喜欢子宁,所以你就放火害她吗?” 听了这话百里川脸色难看起来,虽然亲眼看到百里云和郁子宁拥抱,也猜到几分,可是听百里云当面承认喜欢郁子宁,心里很不是滋味。 穆娅的脸色比他更难看,愣愣地看着百里云,“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不是我这样看你,现在整个轻涟斋的人都认为是你放的火……” “所以你也认定是我放火的吗?”穆娅一双大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百里云目光闪了闪,抿唇不语。 “我明白了!”穆娅狠狠地抹去眼泪,转身来看着百里川,“皇表兄,火是我放的,你杀了我吧!” 我是不是毁容了? 郁子宁醒来是在第三天的下午。 两个负责照料她的宫女跟她讲了轻涟斋起火的事情,又简略说了她的受伤的情况,她并没有像别人想的那样惊恐或者悲痛。 “麻烦你给我一面镜子!”她声音嘶哑着,却很平静。 “这个……”叫桃子的宫女面露迟疑,“这里没有镜子!” 百里川从太医那儿得知,她今天很有可能会醒来,早就吩咐她们把所有能照出人影的东西撤走了。 “郁彤史,您现在脸都包扎着呢,照也看不到什么,还是等好了再照吧!”另一个叫巧蕙的宫女比较机灵一点,笑着把话题掠过去,“好几天没吃东西,您一定饿坏了吧?奴婢去给您准备吃的,您吃了好喝药!” “是啊,是啊!”桃子也拙声附和道。 “醒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话音未落,百里川便匆匆地奔了进来。见郁子宁靠在床头坐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你终于醒了!” “郁彤史,你醒了!”小榛子随后进来,笑着跟她招呼道,她微微点头作答。 “你感觉怎么样?”百里川关切地看着她,“有什么地方痛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郁子宁看着他,“皇上,我是不是毁容了?” 百里川表情僵了一下,想说没有,可是在她注视下,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小心地握住她缠满了纱布的手,“你放心,朕一定会让他们治好你的!” 果然,一提到她的伤,那两个宫女言辞躲闪,又不肯给她镜子,她就猜到了。百里川的话更证实了她的猜想。 百里川见她眼神黯然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胸口闷痛起来。 “纵火的人已经抓住了,朕一定……”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虽然穆娅承认是自己放火,可是碍于异国公主的身份,他也没有办法治她多重的罪。这种话根本没办法宽慰郁子宁。 郁子宁询问地望过来,“纵火的是谁?” “是穆娅公主!”小榛子替百里川答道。 “不对!”郁子宁沙哑的语气里带着坚决,“不是穆娅公主!” 皇上亲自喂饭…… 百里川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不是她?她已经承认了!” “她承认了吗?”郁子宁似乎是愣了一下,眼中泛起疑惑来。 当时穆娅确实扬言如果不决斗,就放火烧了轻涟斋。可是据她对穆娅的了解,那小丫头嘴硬心软,又怎么会去放火呢?而且有一件事情她很在意。 “皇上,我能见见穆娅公主吗?”她望着百里川。 “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见她干什么?”百里川有些愤怒地道,见她眼中带着恳求,复又缓和了语气,“你想见就见吧。不过你刚醒过来,身子还虚,迟些时候再见吧!” 郁子宁也知道自己的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说话都费力,也不急在一时,于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皇上,太医嘱咐过,说郁彤史空腹几天了,醒来要先吃点东西才行。”巧蕙和桃子抬着一个小桌子进门来,请示道,“让奴婢服侍郁彤史用膳吧!” 百里川点了点头,从床边起身,让开地方。 巧蕙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小块地方,将小桌子安放在床上,用勺子舀了米汤送到郁子宁嘴边,喂她喝了下去。 百里川捕捉到郁子宁下咽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皱了一下眉头,“你闪开,朕来!” 巧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忙应了,把手中的汤碗递给百里川。 “皇上……”郁子宁开口要拒绝,却被百里川一个眼神制止了。 舀了一勺子米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用嘴唇沾了一下,觉得温度正好,才送到她嘴边,让她一点一点地喝下去。放下勺子,用手指轻轻地抹去残留在她唇边的米汤。 如此反复,那么仔细,那么专注,眼神中带着温柔的疼惜。郁子宁静静地注视着他,心中荡起了层层温暖的涟漪。 两个宫女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榛子会心一笑,也忍不住暗暗感叹,郁彤史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果然不一般。跟了皇上这么久,都是别人照顾他,何曾见他照料过别人? “皇上,贤妃娘娘来探望郁彤史!”一个小太监进门来禀报道,扰乱着温暖静谧的气氛…… 好一个痴情的皇上! 郁子宁有些意外,没想到窦心琼会来。 百里川也微微怔了一下,征询地看了看郁子宁,见她微微点了下头,才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又舀了一勺米汤送到她嘴边。 “皇上,我吃饱了!”郁子宁不想让窦心琼看到,引起误会。 “你才吃了几勺就吃饱了?再说这是米汤,能顶什么饱?再吃点!”百里川固执地举着勺子,眼神带着威压,“快吃!” 郁子宁拗不过他,只好张嘴。 窦心琼进门来,看到这情景表情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走到近前来,福身见礼,“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百里川目不斜视地说了一句,继续喂饭。 窦心琼嘴角抽了一下,看向郁子宁,“郁彤史感觉可好些了?” 郁子宁见她虽然极力掩饰,还是流露出不小的醋意,偏头避过勺子,看向窦心琼,“奴婢好多了,有劳贤妃娘娘关心!” “快吃!”百里川用勺子轻抵着她的唇,语带命令地道。 “皇上,我真的吃饱了!”郁子宁心里这个别扭。 他喜欢的女人在旁边都快把眼珠子鼓出来了,他怎么就不会看气氛呢?他这不是存心给她树敌呢吗? 小榛子觉出气氛不对,赶忙开口道:“皇上,太医说了,一次不能吃太多,否则会伤身的!” “是吗?”百里川听了这话,赶忙把碗放了下来。 “皇上还真是贴心呢!”窦心琼强作微笑地说了一句,心中恨不得冲过去把那那碗米汤泼在那被纱布缠成球的脑袋上。 难怪江贵妃说这个女人是狐狸精,都烧成这副德行了,还能勾得皇上神魂颠倒的。那张龙床她都没碰过,一个女贼竟然堂而皇之地睡在上面,还让皇上亲自喂饭,简直可恶之极! 最可恨的是,从她进门皇上就没正眼瞧过她一下。 寒暄了几句,愈发觉得没趣。强打起精神叮嘱郁子宁好好养伤之类的,便起身告退了。 出了若水宫,她一腔怒气怎么也忍不住了,撕拉一声,将手中的丝帕撕成两半,“好一个痴情的皇上,人都烧成那样了还当成宝。好,我就看你能宝贝她到几时?” (今天更完 3.16) 火毒不去 下了朝,百里川刚刚出了天泽殿,就见巧蕙匆匆地跑了过来。他心猛然沉了一下,“出什么事情了?” “皇上,不好了,郁彤史她……她突然昏迷不醒!”巧蕙急声地禀报。 “什么?!”百里川大惊失色,顾不得细问,急急地奔回若水宫。 郁子宁双目紧闭,躺在床上,缠在头上的纱布尽数解开了,露出暗红的伤口来,甚是狰狞。几名太医围在床边,面带焦虑地商议着什么。 “怎么回事?”百里川沉声地问道。 “皇上!”几名太医看到他赶忙住了嘴,齐齐见过礼。 “朕问你们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几个太医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便开了口,“禀皇上,郁彤史之前受过烫伤,引起高烧,体内虚热未散尽,又被烧伤,致使火热淤积,形成邪气。 臣等这些日子试过许多方法,想要散了她体内的火毒,可是见效甚微。火毒不散,终于引发了痈肿,让她的伤口化脓了……” 百里川听他啰哩啰嗦说了一大堆,也没说到正题上,恼怒起来,“朕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治好她。她若是有任何闪失,朕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皇上息怒!”几个闻言吓得心肝颤颤,急忙屈膝跪了下来。 百里川眉眼一立,“还不快去治?” “皇上容禀!”刚才说话的太医赶忙开口,“郁彤史火毒淤积已久,若是再不及时救治,恐怕会伤及五脏六腑,到时候就回天乏术了……” 百里川这下真是火光了,一把扯住太医的衣领,“所以朕才让你们赶快救治,难道你们是聋子吗?” “皇上息怒,听……听臣把话说完!”太医吓得冷汗直冒,“臣等的确有一个法子可以尽快除去郁彤史体内的火毒,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必须要切开她的伤口,将里面淤积的脓水放出。如此一来,郁彤史的容貌定会全毁……” “什么?”百里川大脑嗡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扭头看向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朕是不是很无能? 容貌是一个女人的命,如果容貌全毁,她该怎么活? 这些天她虽然极力地表现平静的一面,可是依然能从她眼中读到黯然。 每次上药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都会痛得心纠成一团,更别说她本人。况且她还要承受着容貌毁掉的忧虑,她该多么痛苦? 太医小心地瞄着他沉痛的脸色,“臣等本想等郁彤史体内的火毒自行散去,伤口愈合便可以用雪肤生肌膏,那样她的容貌还可以恢复八成。如果强行去火毒,雪肤生肌膏恐怕也没用了…… 此等大事,臣等不敢随便动手诊治,所以……请皇上示下!”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百里川紧紧地拧着眉,声音显得有些暗哑。 “这……”太医迟疑了一下,“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效果太慢,臣只怕郁彤史万一挺不住,性命难保……” “就用那个法子吧,实在挺不住再说!”百里川沉声地吩咐道。 有皇上金口指示,太医们没有了迷茫,赶忙应了起身,让药童准备了一大罐子乌黑的药膏,抹在纱布上,将郁子宁全身都包裹起来。 忙活完了,太医小心翼翼地禀报,“皇上,此药膏是臣等特别调配的,可以一点一点拔除火毒。如果二十个时辰之后仍不见好转,臣等便只能强行去毒了……” “朕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百里川挥了挥手。 “是!”太医们如释重负,赶忙退出门去。 百里川坐在床边,凝视着郁子宁。她的脸被纱布层层地包裹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他却能感觉到她的痛苦。 “皇上,郁彤史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您不要太过担心了!”小榛子在旁边轻声地劝说道。 百里川听了没有立刻答话,半晌才幽幽地问道:“小榛子,朕是不是很无能?” “您是皇上,英明神武,怎么会无能呢?” “英明神武?”百里川苦笑起来,“朕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说什么英明神武?” 小榛子知道,他是在自责,责怪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能做点什么,“皇上,奴才觉得,只要有您陪着,郁彤史一定能好起来!” “是吗?” “是!” 百里川没有言语,眼神里有了些许光亮。 霸占龙床?! 银双看着来请安的四个女子,神色不同程度地黯然着,不觉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那一场大火毁了郁子宁的容貌,也就此烧光了皇上对她的眷恋。虽然这种想法不道德,不过她的确那么期盼来着。可是现在看来非但没有那样,反倒适得其反了。 除了上朝,皇上日夜守在郁子宁的病榻前,甚至把批阅奏折的龙案搬到了她床边,已经把后宫这几位翘首以盼的嫔妃忘光了! 窦心琼尚且能仗着跟皇上的旧情,去若水宫走两趟,见见龙颜,剩下的三个连皇上的影子都看不到。 各个花容月貌的,嫁了人却独守空房,也难怪她们心里不好受了! 她实在是没料到,皇上会对那个女贼迷恋至此。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顾虑了太多,没能早点把郁子宁送出宫去。 现在皇上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若水宫里,想要动她都难! “姑奶奶,那个女贼整日霸着皇上,您难道就不管了吗?”江玉珠忍不住了,气呼呼地开了口。 银双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你让我怎么管?把皇上拉出若水宫吗?” “可是也不能让那个女贼整日赖在若水宫啊!”江玉珠不服气地嚷嚷,“她无名无份的,整天躺在龙床上,算怎么回事啊?” 银双也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也想把郁子宁拉下龙床。可是看皇上那架势,谁要敢动郁子宁,他就要跟谁翻脸。 原本姑侄的关系就岌岌可危,再闹翻一次怕是就没办法修复了。 如今她也只能祈祷,祈祷郁子宁快点好起来,出得若水宫,然后想个办法送她走! “她现在是个病人,你们就先让着她点吧!”她只得压下心头无奈,劝说道,“等她病好了,自然就会出来了!” 江玉珠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看她是出不来了,病好了还不顺理成章地成了若水宫的女主人啊?” “放肆!”银双脸色一沉,“若水宫是天子处所,何来女主人之说?再说后宫之首是皇后,你说这话要把皇后置于何地?看来是本宫太宠着你了,才使得你口无遮拦,越来越放肆了……” 把那个贱人拖出去! “姑奶奶,玉珠妹妹是有口无心,没别的意思,您消消气吧!”柳婉枼赶忙温声劝道。 窦心琼也在旁边跟着劝,只有楚月润没有说话,坐在那儿安静得像是一个影子。 两个人都劝,银双也不好再发火了,于是缓和了一起,“我知道你心直口快,不过这是在宫里,说话的时候也多少过过脑子,别想什么就说什么,失了身份!” “是,玉珠知道错了!”江玉珠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多说,悻悻地道。 “与其嫉妒别人,还不如好好动动脑子,想想怎么去笼住皇上的心。行了,你们都回去吧!”银双挥了挥手,将她们打发出去了。 出了慈瀚宫,江玉珠越想越气,招呼两个侍女,“圆月,弯月,走,咱们去若水宫,把那个贱人拖出去!” “小姐,使不得啊!”圆月和弯月赶忙拉住她。 “有什么使不得的?哪家的宫规规定一个彤史可以躺在皇上的龙床上了?”江玉珠被训了一顿,火气腾腾的,烧昏了头了,哪里还肯听劝? 圆月急了,一边死死地拉住江玉珠,一边求助,“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帮奴婢劝劝我家小姐吧!” 楚月润的存在感果然很低,被她直接忽略掉了。 柳婉枼眼波动了一下,开口道:“玉珠妹妹,你千万别冲动。听说郁彤史火毒不去,正昏迷不醒呢,你若是闯了去惊到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好?” “是啊,玉珠妹妹!”窦心琼也在旁边帮嘴,“皇上守在那儿,你去了又能怎样?只会惹恼了皇上,让他更不待见你罢了!” 这两个人一番劝解,非但没消火,反倒让江玉珠更怒了,“他原本也不待见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索性去跟那女贼拼个鱼死网破!” 挣脱圆月和弯月,就直奔若水宫而去。 “小姐,小姐……”两个侍女惊呼着追了上去。 柳婉枼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这后宫什么时候才能安宁啊?” “除非她死!”窦心琼脱口道。 “姐姐说什么?”柳婉枼有些惊讶地望过来。 窦心琼嫣然一笑,“没什么!” 跟这个贱人同归于尽! 百里川手中的朱笔顿了顿,皱起眉头,“外面怎么那么吵?” “奴才去看看!”小榛子出去半晌又回来了,神色有些不自然,“皇上,江贵妃娘娘来了,说是要……要探望郁彤史!” “用不着她探望,让她回去!”百里川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小榛子应了,刚到门口,就见江玉珠已经进来了,口里嚷嚷着,“那贱人在哪儿呢?” 小榛子脸色变了变,赶忙拦下她,“娘娘,皇上正在处理政务呢,不宜打扰,您还是先回去吧!”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江玉珠一把推开他,便闯了进来,打眼一瞧,见床上躺着一个绷带人,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好个贱人,在这里睡得倒是很舒坦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躺到几时……” 还不等扑到床边,一个高大的身影就闪了过来,挡在她身前,“你要干什么?” 江玉珠抬眼,正撞上百里川冰冷的目光,脊背倏忽凉了一下,却又不肯示弱,“我要把这个贱人拖出去,免得她魅惑皇上,祸国殃民!” “出去!”百里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江玉珠咬了咬牙,与他对视着,“皇上,那个贱人到底哪里好,把你迷成这样?论出身,她只不过是个草寇;论模样,她也算不得《奇》倾国倾城;论德品《书》才华,她更是比《网》不上我们几个,你到底喜欢她哪里?” 百里川眼波动了一下,喜欢她哪里?他也无从知道,不知不觉的她就在他心里扎了根。如果没有这场大火,没能刻骨铭心的心痛,没有害怕失去她的恐慌,他或许还意识不到喜欢她。 他现在心里眼里脑里只有她,甚是不想看别的女人一眼。 “出去!”他依然冷冷地道。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刀子,狠狠地插进了江玉珠的心里,强烈的心痛让她几乎要发疯,“我偏不出去,我今天要跟这个贱人同归于尽!” 她霍地绕开百里川,拔下头上的金簪就朝郁子宁刺了过去。 百里川伸手将她扯回来,“啪——”一个响亮的耳光便扇了过去…… 你凭什么打我? 江玉珠跌坐在上,一手握着金簪,一手捂着脸颊,愕然地望着百里川,“你……你打我?” 一巴掌打下去,百里川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女人,无意识就出了手。 “你走吧!”他别开眼睛,语气平缓地道。 江玉珠有生以来也是第一次挨打,惊愕、委屈和愤怒一起涌上心头,不可名状,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了下来。 “娘娘,您快起来吧!”小榛子赶忙上前去扶她。 江玉珠挣开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百里川跟前来,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冷冷地瞪着他。 “皇上……”她手里还握着金簪,小榛子怕她伤到百里川,赶忙闪到他身边来,做出戒备的样子,只要她稍有动作,就准备出手擒拿。 “你凭什么打我?”江玉珠并没有杀过来,而是盯着百里川问道。 百里川眼神闪了闪,抿唇不语。 “如果你把我当你的妃子,我只不过是要教训一个不懂宫规,亵渎龙床的宫婢,你有什么理由打我?如果你不把我当妃子,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你又有什么资格打我?” “娘娘,不可冒犯皇上!”小榛子听她越说越离谱,赶忙出言制止。 江玉珠不理会他,直直地盯着百里川,“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我,不想看见我,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宫里不理不问折磨我?为什么不写封休书把我休了?” “娘娘……”小榛子听了她这大胆的话,惊得变了脸色。 百里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要在这里胡闹,回去吧!” “我不回去!”江玉珠倔强地扬着头,“我糊涂了这么多天,今天要搞搞清楚,我对皇上来说,到底算什么?搞清楚了,我立刻就走!”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往龙案走去,“你先回去吧,朕会准备好休书,差人给你送过去的!”说着落座,拿起朱笔,继续看奏折。 江玉珠呆立了半晌,突然嘶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爹,这就是你为女儿谋的好归宿,这就是你为女儿找的好夫君,哈哈哈……” 你当皇宫是客栈吗? 缨儿匆匆地进门来,“姑奶奶,圆月刚才来禀报,说江贵妃娘娘去若水宫闹了一番,还说让皇上写休书,皇上答应了!” “什么?!”银双脸色大变,“那丫头现在在哪里?” “回了镜波宫,正收拾东西,准备出宫!” “简直是胡闹!”银双急了,拔腿往外就走。 江玉珠正带着两个宫女提着大包小裹地往外走,见银双匆匆而来,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你给我站住!”银双断喝一声,“动不动就吵嚷着出宫,你当皇宫是客栈吗?” 江玉珠咬了咬牙,把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皇上休了我,我已经不是什么贵妃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别说皇上还没休你,就算是他真的休了你,你也不能出宫!” 江玉珠愣了一下,“为什么?” 银双冷冷地盯着她,“亏你出身名门,进宫之前也受过宫规礼仪训诫,难道不知道,一旦嫁入皇宫,就一辈子都得在宫里待着吗?皇上没有休妻之说,只有贬品降阶。如果你不想做皇上的嫔妃,那就直接贬为粗使宫女,去涣衣局那样的地方做苦差,直到死为止!” 江玉珠愕然地张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我都出不得宫,要死在这儿了吗?” “没错!”银双见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柔声劝慰,“我知道皇上让你受委屈了,你心里憋屈。不过受这点委屈,你就打算放弃皇上,放弃这贵妃的位子,去做一个粗使宫女吗?” “可是皇上心里只有那个女贼,连正眼都不肯看我,我该怎么办啊?”江玉珠泣不成声。 “事在人为,我不是让你忍耐些时日吗?你这么冲动,以后怎么能成大事呢?”银双将她扶起来,替她擦去眼泪,“行了,别哭了也别闹了,先回去吧。” 江玉珠抽了一下鼻子,“可是皇上已经说要写休书了……” 银双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找皇上说的!” 魅惑君上的妖女?! “皇姑母是为了江玉珠的事情来的吧?”百里川就知道银双会来,表情平静地问道。 银双本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来的,可是看他这好整以暇的模样,却也发不出来了。她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发火只会让自己落了下风,还会更生嫌隙。 看了看床上的郁子宁,“皇上,你真的打算一直让她在你的龙床上躺着吗?” “皇姑母有话就直说吧!”百里川不想跟她拐弯抹角地说话。 银双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人是你带回来的,她受伤了你心中愧疚,想护着她。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反而是害了她啊?” 百里川眼神晃了一下,“皇姑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若水宫有多少人盯着?你把她养在你的龙床上,已经惹得满朝上下议论纷纷了,更有甚者把这丫头视为妖女,说她魅惑君上……” “谁说她是妖女?”百里川脸上有了怒色。 银双瞪了他一眼,“知道是谁你能怎样?把他们都杀光吗?那你就是昏君,更是坐实了她魅惑你的谣言!” 见他若有所思,没有言语,接着说道:“你把她放在身边,惹了多少人的嫉恨,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这是在给她树敌呢!你给她树了这么多的敌人,她日后出了宫,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知道!” 百里川皱了眉,“谁说她要出宫?” 银双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这丫头,可是据我所知,她并不想留在宫里。以她的性子,你也不能强求她留在宫里,不是吗?” 这话触碰到了百里川一直刻意回避的痛处,胸口不觉一阵闷痛。 银双见他表情松动,趁热打铁地道:“就算她留在宫里,有那么多人对她怀有敌意,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明白这一点吗?” 百里川眼神闪了闪,“那皇姑母说该怎么办?” 银双略作沉吟,“送她去微澜宫吧,让她好好养伤,其余的事情等她伤好了再说!” 百里川拧眉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剧毒…… 银双本想让郁子宁立刻搬到微澜宫,不过她还在昏迷当中,百里川怎么也不放心,姑侄二人协商之下,各退一步,暂时把她移送到偏殿去了,都她稍好些再让她去微澜宫。 江玉珠闹事本就是因郁子宁卧占龙床而起,郁子宁走了,她火气也就消了大半,休书的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因为澎北大旱,对于解救旱灾的问题,大臣们讨论极其热烈,因而今天的早朝格外长,快到午时了还没有结束。 小榛子立在百里川旁边,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就见巧蕙在侧门处对他频频招手,一副很急的样子。 他赶忙悄悄对退下龙台,走过去问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迟疑了一下,还是匆匆地上来,附在百里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百里川忘记了皇上的威严,霍地站起身来,在文武百官愕然的注视下,拔腿就往后殿跑。 小榛子赶忙甩了甩拂尘,“各位大人,皇上突然有急事,今天的早朝就暂时到这儿吧。退朝!” “恭送皇上——”大臣们齐齐下跪,恭送着早就没影了的皇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百里川看着被两个宫女大力按在床上,兀自痛苦抽搐的郁子宁,怒声喝问。 几个太医面如土色地跪在那儿,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回道:“禀……禀皇上,臣等见郁彤史的情况稳定,便加大了药量为她拔毒,谁知道……谁知道刚刚包扎完毕,郁彤史就……就……就……这样了……” “那你们还不快给她治?” “禀……禀皇上,臣等刚刚查验过,发现刚……刚敷上的药膏里掺了一种剧毒,那毒已经沿着伤口侵入了体内,臣等……臣等也无能为力啊……” 百里川大脑嗡了一下,“什么?剧毒?怎么会有剧毒?” “臣等也……也不知道……” “啊……”床上的郁子宁在宫女手下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百里川感觉胸口似乎被人撕开了一样,几步奔到床边,喝退两名宫女,将浑身药膏的郁子宁抱了起来…… 无能为力…… 郁子宁双手一得解放,便朝自己脸上抓去。 百里川抓住她的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子宁,没事的,朕在这里,你一定会没事的!” 郁子宁似乎听不到他的话,在他怀里扭动着,嘴里痛苦地嘶喊着。 黑乎乎的药膏混合着流出的脓液,蹭的他一身一脸都是,他却全然不觉,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子宁,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小榛子看得心头发酸,“几位大人,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等已经尽力了!”几位老太医俱是面露无奈之色,“如果有办法,我等又怎会跪在这儿等死?” 小榛子咬了咬牙,走上前来,“皇上,不如让奴才试试用内力为她逼毒!” “能行吗?”百里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倏忽一亮。 “奴才也不知道,不过总要试试!”小榛子说着盘腿坐在床上,“请皇上让郁彤史背对奴才!” 百里川依言照做,紧紧握住郁子宁的手,不让她去抓自己的脸,用身体撑着她背对小榛子坐好! 小榛子暗暗运起内力,灌注于双掌,贴在郁子宁的后心。 百里川紧张地看着小榛子,只见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渐渐变成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一点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突然撤回了双掌。 “怎么样?”百里川急急地问道。 小榛子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奴才也无能为力!” 百里川带着希冀的眼神霍地黯淡了下来,整个人如同坠入黑暗的冰窟。怎么会?难道她就要这样离开他了吗?他还什么都没对她说过,还什么都没为她做过,她就要走了吗? 巨大的心痛袭来,“太医,救她!”他双目赤红地吼道。 几个太医身躯一震,又齐齐地伏在地上,语带哭音,“皇上,臣等无能,请皇上恕罪……” “皇上,几位大人已经尽力了,您就……不要难为他们了!”小榛子红了眼圈劝说道,“您就陪着她,送她最后一程吧……” 百里川愣怔了一下,随即将郁子宁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今天更完 3.17) 节哀顺变! 郁子宁的挣扎越来越轻,越来越无力,最后静静地蜷缩在百里川的怀里不动了。 一个太医爬起来,大着胆子凑过来,伸手试探了一下郁子宁的脖颈,脉搏全无,他赶忙跪下来禀报:“皇上,郁彤史她已经去了,请您节哀顺变!” 百里川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言语,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小榛子知道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心中愈发酸楚,轻声地劝道:“皇上,人已经不在了,您还是……让奴才为她料理后事吧!” 百里川依然没有言语,也没有动。 小榛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招呼了太医和其他人一起出了门,正碰上银双闻讯赶来。 “那丫头怎样了?”她语气中带着一点急迫。 “禀姑奶奶,人已经去了!”一个太医拉着沉重的长音禀报道。 “啊?”穗儿不敢相信地望向小榛子,见他微微点了点头,眼泪夺眶而出,“郁姑娘……” 缨儿眼神闪了闪,并没有什么表情,双手却在袖管里握紧了。 银双惊讶、惋惜过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并非没有同情心,只是那丫头惹出了太多的矛盾,她不在了,许多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皇上在里面吗?” 小榛子见她要进去,赶忙挡住门口,眼带恳求,“姑奶奶,就让皇上和郁彤史单独待一会儿吧,求您了!” 银双蹙了眉,这皇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那丫头提前下朝不说,还守着她的尸首,实在有失皇上威严。 不过此情此景,她却也不忍过多责怪。算了,反正人已经去了,就放任他一次吧! 扭头看了看那几个面带惶恐的太医,“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丫头会中毒?” 几个太医赶忙跪了下来,“姑奶奶,臣等也不知,那药膏是臣等今早刚刚调配好的,在太医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银双眼神一凛,“那你的意思,是有人趁你们不备,在里面掺上了毒药?” “正是!” “那你们……” “太医,太医……”银双还想问点什么,就听百里川在里面大声地喊着…… 沉沦之际的救赎! 众人闻声奔进门来,就见百里川抱着郁子宁,满脸抑制不住的惊喜,“太医,快来看看,她活了,她又活了……” “什么?”众人吃惊不已。 太医们不敢怠慢,赶忙围了过来,一搭脉,惊得咦了一声,赶忙说道:“皇上,请您把郁彤史放在床上,让臣等细细诊脉!” “好!”百里川依然将人放在床上,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 郁子宁双眸半睁,看见有很多人影在晃动,却看不清楚。有人在说话,可是声音却很遥远,很飘渺,听不真切。 大脑混混沌沌的,记忆也好像碎裂成了许多块,无法拼接在一起。身体轻飘飘的,似乎要飞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感觉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海洋之中,水里到处漂浮着锐利的冰碴,带着刺骨的寒冷,在她身体的每一处划过,生疼生疼的。 有一股力量纠缠着她,带着她不断地往下沉,往下沉,越来越冷,越来越暗。 就在她即将沉入海底,彻底沦陷的时候,隐隐听到有人在呼唤,呼唤着她的名字,“子宁,子宁……”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她奋力挣脱那力量,循着声音游来,眼前渐渐明亮,她看到了一双向她张开的手臂,不顾一切地扑进去,便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那一瞬,海水退落,黑暗散开,痛苦骤减,她知道自己得到了救赎! 只是她很累很累,没有力气看看那救赎她的人是谁! “太医,她怎么样?”百里川见几个太医轮流诊脉过后,你看我,我看你,俱是一脸怪异的表情,焦虑地问道。 一个太医抖了抖袍子,正色地道:“禀皇上,据臣等诊断,郁彤史体内全无半点中毒迹象!非但如此,原本淤积体内的火毒,也已全部散去,只需精心调养,不日便可康复!” “真的吗?”百里川大喜过望,穗儿也是欣喜不已。 银双和缨儿对视了一眼,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只有小榛子,看着床上的郁子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因祸得福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活过来?她不是中了剧毒吗?又怎么会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还有那火毒全散,又是怎么回事?”一出门,银双就爆豆般地问道。 太医赶忙答道:“禀姑奶奶,火毒的事,很好解释。郁彤史身中剧毒,致使身体孔穴大开,淤积的火毒随着体温一并发散出来,而她也处于假死状态,臣等一时疏忽,没有诊断仔细,只当她已经去了。 至于中毒的事,臣等也感觉非常奇怪。臣等行医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身中剧毒却安然无恙的人。” 缨儿目光闪了闪,“郁彤史之前曾经中过滴血丸的毒,会不会因为这个?” “郁彤史中过滴血丸的毒吗?”太医惊异不已,又有些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这就对了,这就说得通了。很有可能是因为滴血丸的毒还积存在她体内,与刚刚所中剧毒两下相抵,互相消融,于是郁彤史便安然无恙了!” 银双微微蹙了眉,“这么说她是因祸得福了?” “正是!郁彤史之幸运,还真是万中无一,此等大破大立之奇事,竟然被她碰上,实乃大幸啊!”太医颇为感叹。 银双沉默半晌,突然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天意吧。缨儿,穗儿,我们回去吧!” 郁子宁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百里川那双带着欣喜的眼眸。 “皇上……”她叫了一声,声音嘶哑,有些难以分辨,可是听在百里川的耳里,却如同仙乐般悦耳动听。 “子宁!”他紧紧地抱着她,“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的温暖,让郁子宁有些恍然,“皇上,是你吗?” “是朕!”百里川会错了意,连连点头,“是朕,你能认得出朕太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滚落在她颈侧。 郁子宁微微怔了一下,伸出缠满纱布的双臂,抱住他的腰肢。她现在没有力气多想,只想安享这一刻的温暖和感动! 百里川感觉到她的拥抱,心中升腾起从未有过的喜悦,在她唇上轻柔吻落,用舌描绘着她的唇形,温润着她干裂的唇瓣…… 是不是有人胁迫你? 小榛子匆匆进门来的时候,百里川正在喂郁子宁吃饭,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皇上,梁大人求见!” 百里川眼神闪了一下,“嗯,让他候着!”继续喂饭。 “皇上,我自己可以吃,你还是去忙吧!”吃了饭,她恢复了些力气,声音也不那么嘶哑了。 “没事!”百里川说着又把勺子送到她嘴边,那神情像是在照看一个小孩子,跟他平日的样子相去甚远。 也许生病的人太过脆弱,希望得到别人的怜惜,明知道这样不妥,郁子宁还是没有拒绝。一口一口把他送上来的饭吃下去,送上来的药也一点不剩地喝下去。 “你好好休息,朕一会儿再来看你!”百里川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柔声地说道。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像小女孩儿一样乖巧,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外消失,才闭上了眼睛。虽然力气恢复了些,她还是感觉很疲惫! 梁阔见百里川出来,赶忙迎了过来,“皇上!” 百里川点了点头,“嗯,查到是谁了吗?” “臣将太医院和若水宫接触、以及可能接触那罐药膏的人详细调查了一遍,发现有机会下毒的只有一个人。” “谁?” “就是负责照看郁彤史的宫女之一,桃子!” “是她?”百里川有些意外,桃子和巧蕙在他身边伺候许久了,他看着她们还算伶俐,才命她们去照看郁子宁的。 那个桃子有些内向,一向少言寡语的,不像是个会害人的人。 “她人呢?” “押在御书房,等候皇上问审!” “走!”百里川沉着脸色,往书房走来,梁阔和小榛子赶忙跟上。 桃子被两名侍卫看押着,垂头跪在地上,听到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来。 “说,为何要下毒?”百里川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冰锥。 桃子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微臣之前也问了她半天,她就是不肯说话!”梁阔小声地告诉百里川。 百里川眼色沉了沉,看向桃子,“你在朕身边伺候了这么久,朕自问待你不薄。而且朕也知道你向来宽厚老实,不像是会害人的人。是不是有人胁迫于你?” 这个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桃子听了这话身体震了一下,却依然咬唇不语。 百里川把她的异样收在眼底,便知道自己猜测得不错,于是放缓了语气,“虽然你下毒差点害死了郁彤史,不过郁彤史命大,非但没中毒而死,反倒因祸得福,散去了体内的火毒。说来你也算是有功了。只要你对朕说实话,指出胁迫你的人,朕保证既往不咎!” 听了这话,桃子霍然地抬起头来,嘴唇一动,似要开口,却又止住了。眼眸中的光亮也疏忽暗淡了下来,复又垂头不语。 百里川没想到她这么顽强,忍不住皱了眉,“到底是什么人,让你怕成这样?连朕的许诺都不灵?” 桃子依然不肯言语。 梁阔看了她一眼,故意提高声音道:“皇上,依微臣所见,不必对这等刁奴心慈手软,还是把她交给内刑司刑求问审吧!” 小榛子洞悉他的意图,也附和道:“是啊,皇上,您有心宽恕,她却无心悔改,您何必白费力气呢?” 桃子闻言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缓缓地抬起头来,眼中已经有了泪光,“皇上,奴婢对不起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突然嘶声喊了一句,“娘娘,奴婢为您尽忠了!”言罢伸舌猛然咬了下去。 百里川大惊,“快阻止她!” 梁阔疾奔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鲜血顺着桃子的嘴角汩汩而下,身体抽搐了半晌,窒息而亡。 “简直岂有此理!”百里川暴怒,一拳狠狠地砸在桌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玉,珍珠,再加上这个桃子,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宫女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皇上,她刚才口里喊着娘娘,看来是某个娘娘指使她的!”梁阔提醒百里川。 “朕听见了!”百里川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着,咬牙切齿地吩咐道,“梁阔,你立刻带上人,给朕去后宫严加搜查。朕倒要看看,这个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臣遵旨!”梁阔领命而去。 小榛子赶忙吩咐人将桃子的尸首抬出去,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被人算计了! “小姐,奴婢回来了!”佩儿眸子在灯影里闪着光亮。 “没被人发现吧?”看她的模样,柳婉枼就知道事情办好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佩儿摇了摇头,“没有,小姐放心吧,一切妥当!” 话音未落,一个宫女便慌慌张张地来报,“皇后娘娘,不好了,御前侍卫统领梁大人带人来,说要搜查容沚宫……” 来得还真快! 柳婉枼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去看看!” “皇后娘娘,臣等奉旨搜查,有得罪之处,还请您谅解!”梁阔见了她抱了抱拳,便对手下下了命令,“搜!” “是!”二十几个侍卫齐声应了,便分散开去,在容沚宫四下翻找了起来。 “梁大人,出什么事情了吗?”柳婉枼故作不知地问道,“要搜查什么?是不是闹刺客了?” 梁阔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恕臣不便禀报!” 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想从他嘴里探听消息是不可能的,柳婉枼也不去自讨没趣,闭口不再相问。 侍卫们动作极快,很快就把容沚宫搜查了一遍,纷纷过来禀报,“大人,没有!” “这边也没有!” “那边也没有!” 梁阔点了点头,又对柳婉枼抱了抱拳头,“惊扰娘娘了,臣等告退!”一招手,带着手下离去,来去如风。 见他们出了容沚宫,佩儿脸上有了笑容,“小姐,等下就有好戏看了!” 柳婉枼温婉一笑,“是啊,不知道皇上得知结果,会是什么表情呢?” “小姐……”坠儿飞奔回来,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小姐,这下可真是热闹了!” “怎么了?”柳婉枼感觉她的话有些不对劲,赶忙问道。 坠儿喜滋滋地道:“侍卫从碧粼宫、镜波宫和锦萍宫都搜到了毒药呢,这下那三个娘娘都完了!” “什么?!”柳婉枼却惊得变了脸色,“你说其余三宫都搜出毒药了吗?” “是啊,怎么了?”坠儿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反倒一脸的惊慌。 柳婉枼咬了咬牙,“我被人算计了!” 事有蹊跷! 佩儿愣了一下,也变了脸色。 坠儿不解地看着她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佩儿瞪了她一眼,“笨,你想啊,三个娘娘那儿都有毒药,单单小姐这儿没有,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啊!”坠儿恍然大悟,“人家会怀疑是小姐栽赃她们三个!” “是啊,有时候清反而浊啊!”柳婉枼不安地握紧了拳头,“看来是我错算了,被人技高一筹,反将一军!” “小姐,那该怎么办?”佩儿不安地问道。 柳婉枼略作思忖,“现在做什么都是多余的,静观其变吧!” “皇上请过目!”梁阔将一个打开的布包放在龙案上,几个瓷瓶在里面相撞,叮咚作响。有黑的,有红的,有白的,灯光一映,竟然闪现出七色流光。 “怎么这么多?”百里川皱起眉来。 “禀皇上,在碧粼宫楚贵妃娘娘寝宫找到一瓶封魂散;在镜波宫江贵妃娘娘寝宫找到三瓶,两瓶封魂散,一瓶鬼门钥;在锦萍宫贤妃娘娘寝宫找到两瓶封魂散。全部都在这里了!”梁阔如实禀报。 百里川听完变了脸色,“什么?竟然从三个宫阁都搜出毒药?” “是,其中封魂散正是掺在郁彤史药膏中的毒药,而鬼门钥,则是使郁彤史贴身侍婢小玉中毒而亡的毒药!” 百里川怒极而笑,“哈哈,真是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啊。知道的当这里是皇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毒药馆呢?” 梁阔目光闪了闪,“皇上,微臣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说,怎么个蹊跷法?” “指使桃子下毒的,不可能是三个人,而现在竟然从三位娘娘的寝宫搜出了毒药,这一定是有人暗中搞鬼,想要趁机栽赃嫁祸!” 百里川略作沉吟,“那你的意思是,柳婉枼栽赃嫁祸了她们三个?” “微臣不敢断言,不如把几位娘娘都请来,问个清楚,免得冤枉了好人!” 百里川虽然不太愿意见那几个人,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要查清楚,“小榛子,去,传那几位‘娘娘’来对质!” 咬…… 夜色渐浓,每天这个时辰,都已经是关宫门歇息的时候了,不过今天却不一样。 后宫四位嫔妃得到旨意,各自带了贴身侍婢,匆匆来到若水宫,这还是她们首次被皇上召唤,更是首次齐聚一堂,真是难得一见! “皇后娘娘也来了!” “心琼姐姐也不是也来了吗?” 窦心琼和柳婉枼在若水宫门外碰头,没有了往日的热络,看着对方的目光中都带着戒备和疏离,碰撞间,擦出小小的火花。 “皇上,四位娘娘都到了!”小榛子引着人进门来。 “臣妾参见皇上!”四个女子站成一排,齐齐福身见礼。每一个都是绝色,却又各有千秋。往那儿一站,满室生辉,行动间竟在房里小小地掀起一阵香风来。 除了窦心琼,百里川还从来没认真看过自己这些所谓的嫔妃,此时一见,娇娇柔柔的,哪一个都不像是下毒害人的主儿。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哪个娇媚的皮囊下就藏着一颗黑心呢? 推了推桌上那一包毒药瓶子,“这都是从你们宫阁里搜出来的,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臣妾不知道,臣妾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肯定是哪个心术不正的贱人栽赃给臣妾的,皇上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江玉珠说着恶狠狠地瞟了瞟其余三个人。 窦心琼眼睛里闪着一点水光,“皇上,臣妾的为人您最清楚不过,臣妾没藏过毒药,更没害过人,请皇上明察!” “哼,假惺惺!”江玉珠在旁边不屑地哼了一声。 楚月润垂着头,声音怯怯地地道:“臣妾也没藏毒药,请皇上明察!” “那你呢?”百里川看向柳婉枼,“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柳婉枼碰上他那锐利的目光,心沉了一沉,福身道:“臣妾什么也不知道,因而也没什么可以说的!” “你别装蒜了!”江玉珠狠狠地瞪过来,“我们三个寝宫都搜出毒药,唯独你没有,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肯定是你想要独占皇宠,偷偷把毒药放在我们寝宫,栽赃嫁祸……” 逮谁咬谁 柳婉枼不反驳,也不辩解,只是表情平静地站在那儿。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无言以对了,啊?”江玉珠见状愈发咄咄逼人。 “玉珠妹妹,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窦心琼赶忙劝说,“皇后娘娘也可能是遭人陷害的!” 江玉珠立刻调转矛头,“你别装好人了,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说不定是你们两个合伙做的呢!” 窦心琼有些着恼,“心琼妹妹,说话要有根据,我也被人栽赃了的。我好心劝你,你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呢?” “你会有好心?”江玉珠不服气地瞪起眼睛,“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都看我好欺负。要不然我那儿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出三瓶毒药来?搞不好就是你们三个一人塞给我一瓶!” 她逮谁咬谁,把窦心琼气得脸都白了,柳婉枼也蹙起了秀眉。 楚月润怯怯地扯了扯她的袖子,“玉珠,我真的没害你……” “你也别装了,看起来越老实,可能就越坏!”江玉珠用力甩开楚月润的手。 楚月润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许是跌得疼了,泪光在眼里转啊转的,却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娘娘,快起来,您没事吧?”小榛子赶忙把她扶了起来。 “没事,谢谢你!”她低声地道了谢,站得离江玉珠稍微远了点。 窦心琼见百里川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福了福身,“皇上,臣妾是清白的,请您一定要找出那个栽赃陷害的人,将毒害郁彤史的真凶绳之以法!” “你不要贼喊捉贼了!”她一开口,江玉珠立刻堵了上来,“我们几个人中,最可能下毒害那女贼的就是你了。你仗着跟皇上有点旧情,就想独霸恩宠,没想到那个女贼却抢了你的风头,你早就怀恨在心了吧?要是那女贼死了,你就能把皇上抢回去了,是不是?” “你……”窦心琼气结,屈膝跪了下来,“皇上,心琼对天发誓,从没做过昧良心的事,如有半句谎言,定遭天谴!” “哼,这种誓言不痛不痒的,管什么用?”江玉珠不屑地哼道,却见那边柳婉枼也屈膝跪了下来…… 朕还你们清白! “臣妾对天发誓,没有做过任何有辱皇后身份的事,若有半句谎言,定当天诛地灭,不得善终!”柳婉枼字字清晰,郑重起誓。 楚月润迟疑了一下,也屈膝跪下,“臣妾也发誓,没害过人,苍天可鉴!” 四个人跪下仨,只剩下一个江玉珠站在那儿,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 “你也也太奸诈了,不就是起誓吗?谁不会啊?”江玉珠气呼呼地说了两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妾也对天起誓,没藏过毒药,没害过人,要是说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有,让那假惺惺装好人的人遭天谴吧!” 百里川看着这个四个跪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女子,心中怒气翻腾,“好,很好,你们每一个都说不是自己,每一个都没害过人。说来说去,害人的就是朕了? 朕听明白了,要是没有朕,你们各个都玉洁冰清,苍天可鉴。是朕把你们置于水深火热之中,是朕把你们带进了泥沼,带上了邪道。 好,那朕今天送你们每人一道休书,解放你们,还你们清白!” 四个女子闻言大惊,齐齐惊呼,“皇上!”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小榛子和梁阔也吓坏了,一左一右拉住百里川,“皇上请息怒,皇上请三思!” “让开!”百里川甩开他们的手,提起笔,刷刷点点就写了起来。 梁阔和小榛子见劝不住,赶忙屈膝下跪,“请皇上收回成命!” 门外的宫女太监感觉出大事了,哪里还敢站着,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请皇上收回成命!” 百里川对跪了一地的人不做理睬,一口气写好了四张休书,也不等墨迹干了,挨个盖上大印,抓起来往下一丢,“拿上自己的,滚吧!” 柳婉枼捡起写着自己名字那张,看了两眼,脸色顿时苍白如纸。窦心琼整个人如坠冰窟,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江玉珠闹过几次了,多少有些免疫力,只是咬牙抓紧了那张休书。倒是楚月润,生性胆小羞怯,看到休书的瞬间,双眼一翻,登时晕了过去…… (今天更完 3.18)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啊? 在楚月润倒下的瞬间,银双一脚迈了进来。 “缨儿,穗儿!”她满面寒霜地喝道。 “是!”两个丫头齐声应了,将四人手中的休书取了来,尽数交给银双。 银双看也不看一眼,三下五除二,撕成了碎片,随后一抛,四散飘扬开来,落得满地都是。 “来人,送皇后她们回宫歇息!”她又沉声地吩咐道。 “是!”几个宫女太监应着上前,扶的扶,抬的抬,将四个女子带出门去。 银双目光冷冷一扫,“你们听好了,不管你们刚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统统烂在肚子里,若是日后有半句闲话传出去,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命,明白了吗?” 跪在地上的梁阔、小榛子以及一干宫女太监赶忙应道:“明白,姑奶奶!” “明白就好!”银双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人飞快地退了下去,梁阔、小榛子、缨儿和穗儿守在门口,屋里只剩下银双和百里川两个人。 银双下达一连串的命令,根本就没征询百里川的意见。对她的强硬百里川见惯了,知道阻止也是白费力气,只是绷着表情冷眼看着。 银双见他这样,怒火更盛了,要是放在以往,她这样瞪着他,他早就打怵了,要么求饶要么讨好。可是今天,他却没有半分要服软的意思,就那么理直气壮地跟她对视着。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啊?”她终于忍不住,冷笑地开了口,“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把我这个皇姑母也一并逐出皇宫,免得我碍了你的事?” 百里川目光晃了一下,“皇姑母言重了,侄儿并没有这个意思!” “这些日子我由着你,顺着你,你是不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银双越说越气,一张俏脸煞白着,“写休书,罢后妃?哼,你还真是长了能耐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信不信今天一纸休书休了她们,明天就会有人休了你这个皇上,清了你的龙椅,抄了你的江山?!” 竟然有这种事? 百里川闻言皱起眉来。 银双见他这个表情,冷笑起来,“我知道你不服,你觉得自己厉害着呢,不屑于依靠任何人,更不屑于用裙带关系来获取朝臣的支持。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处境。 你知不知道在你登基的一年多来,到底有多少人要害你?别的不说,光刺杀就有二十六起,这还不包括策划了还来不及实施的,至于下毒、巫蛊等手段更是不计其数。若不是我在暗中帮你收拾干净,你已经死了不下百次了!” 百里川脸色变了,“竟然有这种事?” “哼,你当然不知道!”银双脸上有了苦笑,“你怎么会知道,为了让你高枕无忧,我日夜筹划,给你防着挡着护着,生怕你受到半点伤害。 你登基这一年多来,我没有一日安心,没有一夜安眠。我苦心孤诣地把你扶持坐上龙椅,你却半点也不了解我的苦心!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逼你,瞒着你,让你娶了皇后和两个贵妃。我以为你心里再不情愿,也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 你以为我是给你娶了三个妃子吗?你错了,我给你娶的是她们身后的那几座大山,和与那座大山同气连枝的庞大势力。 别人不说,就拿刘秉钧来说吧,他是两朝元老,门生遍布天下。禁卫军、京畿营许多将领都出自他门下,户部、兵部、吏部的门生更是多了去了,如果他对你存有疑心,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百里川后背一阵发凉,如果禁卫军、京畿营造反,再有户部、兵部、吏部的粮草银钱、兵力、人员声威支持,那么他这个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银双见他面色沉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怀疑宣王、压制宣王,不给他实权。可是你又知不知道,宣王一直与风儿的旧部有联系?” 百里川吃了一惊,“有这等事?” “一旦他握有实权,与那些人联合起来,再买通朝中大臣,想要反你,凭你现在的能力,恐怕没有还手之力!” 百里川摇了摇头,“云弟他不会那么做的!” 你不能…… 银双苦笑,“我也期盼他不会,可是谁又说得准呢?事关你的命和百里家的江山,我没有办法不警惕,没有办法不防备。 你什么时候坐稳了这把龙椅,能分辨忠奸了,我也就放心了。到时候你想我逼你,瞒你做什么,我都懒得去做了。” 百里川没想到银双在他背后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心中感触万分,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只好戚戚然地叫了一声“皇姑母”。 银双压下心头的酸楚,看了他一眼,“算了,今天的事情就权当没发生过……” “可是她们有人下毒害人……” “怎么?”银双复又寒了脸色,“你还想休了她们吗?你可别忘了,她们之中有一个可不是我逼你瞒你纳进门的,那是你自己千方百计找回来的!” 百里川怔了一下,是啊,还有窦心琼,他思念了两年多、费尽心思找回来的梦中情人啊。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竟然把这点给忘了,写休书的时候甚至觉得她跟那三个一样可恨,手中笔没有半点停顿! 银双见他表情松动,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她们之中有人要害那丫头,可是那丫头现在不是没事吗? 相信经过这件事情,她们也会吸取教训,也该收敛了,我也会再敲打敲打她们的。下毒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追究下去了,就是想追究,你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 百里川皱紧了眉头不语,不情愿地默认了。 “还有,那丫头不能再留在若水宫了,否则不知道还会引起什么样的乱子来……” “不行!”百里川脱口拒绝,“她在若水宫还被人下毒,若是出了若水宫,那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害她呢!” 银双眉眼一立,“我说了这么多,你全都当成耳旁风了吗?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就别怪我狠心,不能容那个丫头再活着了!” 百里川急了,“皇姑母,你不能……” “我能不能做到你比谁都清楚,拥兵自重的风儿我都对付得,更何况是一个草寇出身的小丫头?”银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郁子宁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凝视着自己,睁开眼睛,果然见百里川坐在床上。 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是黑的,“皇上,你还没睡吗?” “嗯!”百里川握住她的手,“你睡得好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郁子宁摇了摇头,“现在什么时候了?” “五更快过了!” 郁子宁有些吃惊,“这么说你一夜没睡吗?” 百里川笑了一笑,“嗯,有点事情要处理,不知不觉就这个时辰了。” 郁子宁见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有些心疼,“那你快去睡一会儿吧!” “不用,我不困,我陪你一会儿就直接去上朝了!”百里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子宁,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以前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让你恨我?” 郁子宁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他对那件事情介怀至深。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皇上,过去的事情我不记得了,现在的我对你没有恨,一点也没有!” 可以说她从来就没有恨过他,哪怕他曾经对她做过一些过分的事情! “真的吗?”百里川眼中有了欣喜,他并不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他只想化解她的恨,有她这句话就足够了,“那么,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你能答应吗?” 郁子宁的眼睛蓦然张大了些,望着他那漆黑明亮又带着期盼的眸子,心跳不由加快了起来。他这是在向她告白吗? 受伤之后,他近似强迫的温柔和体贴,让她不止一次地感动,也心动着,也意识到他的感情。只是她不敢往那上面去想,如果说以前的她爱不起,现在的她就更加爱不起了! “子宁,告诉我,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没听到她的回答,百里川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郁子宁嘴唇动了动,想说不愿意,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心就兀自疼了起来。自己都这么疼,他听了会不会更疼? 刚刚硬起的心肠,在他热切的注视下慢慢软化,“我以后恐怕会变丑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爱情降临! “喜欢!”百里川不假思索地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不在乎她的容貌怎样,他只害怕她淡漠地望着他,害怕她的心不属于他。 这一句话比海誓山盟都动听,都千百句誓言都响亮,让郁子宁辛苦筑起的防线轰然倒塌,不由弯起唇角。 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小女人,竟然问这样的傻问题。这些日子他这样不离不弃地陪在身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 她苦苦抵制的爱情,终于还是来临了吗? “你笑什么?”百里川被她笑得不安了起来,故意板起脸来,“快回答朕的问题!” 见他这样,郁子宁不由想要逗他一下,于是收了笑,“你现在说得好听,你又不知道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万一我变得特别丑,你看见我就觉得恶心怎么办?” 百里正起神色,“我会让太医治好你,不会让你变丑的。就算治不好,我也一样喜欢你!所以你快点答应我,说你会留在我身边!” “不要,你有那么多老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是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抬眼看去,果然见百里川变了脸色。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何尝愿意触碰这个问题?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她比谁都了解爱情是自私的,是完全容不得第三个人的。 她深深明了,这条情路有多艰难! 她不忍心辜负他的期盼,所以才故意不去想,没想到还是不经意地说出来了。 “对不起,子宁!”百里川俯下身来,隔着被子抱住她,把头埋进她的肩窝,“我很无能,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保护你。我不奢望你做我的嫔妃,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这样我才有勇气留在宫里,才有勇气做这个皇上!”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充满哀伤,让郁子宁的心一阵胜似一阵地痛了起来。 他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说出这些与他性格完全不符的话? “好吗?”他在她耳边小心翼翼地追问着。 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她伸手抱住他,“嗯!” 沉甸甸的爱! 得到郁子宁的许诺,百里川欣喜不已,在她唇上好一阵缠绵。要不是小榛子进门来提醒他,该去上朝了,他还舍不得放开她。 “你好好休息,乖乖吃饭喝药,刚才那个话题我下朝回来再继续!”百里川眉眼含笑地嘱咐着她。 “好!”郁子宁浅笑着点了一下头。 “嗯,那你等我回来啊!”百里川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跟小榛子一起出门而去。 他一出门,巧蕙笑嘻嘻地凑过来,“皇上真的很喜欢郁彤史呢,看来要不了多久,郁彤史就要做娘娘了!”说着她压低了声音,“搞不好一下子就能做上皇后娘娘呢!” 郁子宁听她这话里有话,眼色沉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郁彤史睡着了,还不知道呢!”巧蕙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昨天晚上皇上让梁大人去搜宫,结果除了皇后娘娘,其余三位娘娘宫里都搜出了毒药。皇上把她们叫来对质,不知道怎么的就怒了,一人写了一道休书,让她们赶快滚。就连之前很得宠的贤妃娘娘也没能例外呢! 后来姑奶奶来了,把休书给撕了,还狠狠地训斥了皇上一顿,这才收住了,不然事情可就闹大了。我在宫里做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皇上休妻的呢……” 郁子宁听了她一番话,恍然大悟。难怪他会是那样的表情,难怪他会说那些话,原来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虽然她鼓起勇气接受,还是感觉这份爱沉甸甸的,有些承受不起。 “郁彤史,奴婢都伺候您这么久了,您若是做了娘娘,一定要把奴婢带在身边!”巧蕙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忙着给自己谋位置。 “你想多了,我不会做什么娘娘的!”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是皇上,注定无法钟情于一个女人,她也没奢望跟他天长地久地在一起,她只想在这份爱还炽热的时候留在他身边,给他一点力量。 至于别的事情,她现在不想多想! 过分的拜托! “你们都下去吧!”银双一进门,便将巧蕙以及缨儿、穗儿一并打发了出去。 郁子宁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赶忙翻身坐了起来。 “你知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银双在床边坐下,正色地看着她,“这些日子,皇上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惹得朝廷上下议论纷纷,后妃们更是满怀怨气。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皇上吗?” 果然很直接! 关于感情的问题郁子宁不想说谎,于是点了一下头,“是。不过公主放心,我并没有打算做妃子!” “我知道,不过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银双看了她一眼,似有叹息地道,“皇上性子随先皇,骨子里有一股倔强劲儿。说白了,就是一个地道的痴情种子。 但是他跟先皇还不一样,先皇尚且懂得用自己的恩泽去维护朝廷势力的平衡,可是皇上尚且年幼,对朝廷的种种规则不甚清楚。所以他一旦喜欢上了谁,就会不顾一切,一门心思扑在那个人身上……” 郁子宁听了她这话并没有感觉欣慰,心情反倒沉重了起来,“公主想让我离开这里吗?” “我是很想让你走,不过……”银双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我现在送你走的话,皇上一定会发疯,我还不想把他惹恼。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他娶的皇后纳的妃都是权臣之后,为的是让他坐稳江山……” 郁子宁眼色微沉,“公主希望我怎么做呢?” “冷落他,不回应他对你的任何好,让他对你死心!如果你能想办法说服他,让他与皇后好合,生下嫡皇子,那就最好不过了!”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公主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吗?” “如果你真的喜欢皇上,就为他想想,为他的皇位和江山想想!”银双拉起她的手,放缓了语气,“如今我说的话,皇上是不会听了,不过你说的话,他应该会听的。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如果皇上再不临幸任何后妃,朝中怕是不稳了。我替百里家列祖列宗和天下百姓,郑重拜托你!” 给朕拿下! 百里川下了朝,兴冲冲地回到若水宫,却发现郁子宁已经不在偏殿了。屋子里收拾地干干净净,颇有些冷清。 “她人呢?到哪里去了?”他抓住一个宫女,急急地问道。 “禀皇上,郁彤史已经搬到容沚宫去了!” 百里川吃了一惊,“什么?搬到容沚宫去了?为什么会搬去那里?”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姑奶奶早上来探视过,然后就吩咐人把郁彤史和巧蕙一并送去容沚宫了!”宫女如实回答。 “走,去容沚宫!”百里川眼中现出怒气,转身就走。 小榛子紧跟在后面,暗自想了一番,便琢磨出几分意思来。看来皇上下休书的事,已经把姑奶奶惹急了,这是要不择手段了! 心里想着,却也不敢多嘴,随着他一路直奔容沚宫而来。 “说,郁子宁在哪里?”一进门他就抓住一个宫女喝问道。 那宫女被他吓得抖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答:“在……在东偏殿!” 按照宫女的指点,直奔东偏殿,一进门,就见郁子宁倚靠在床头,银双和柳婉枼都坐在床边,似乎在聊着什么。 看到他来,柳婉枼赶忙起身过来见礼,“臣妾参见皇上!” 百里川不理会她,径直走到床边,一弯腰,将郁子宁连人带被一块抱了起来。 “皇上,你要干什么?” 百里川对银双的厉喝充耳不闻,大步往外就走。 “缨儿,穗儿,给我拦住他!”银双急声地吩咐。 两个侍婢应声闪身过来,挡住百里川的去路,“皇上,请您回去!” “小榛子,这两个宫女拦驾犯上,给朕拿下!”百里川也冷声地下了命令。 小榛子面露迟疑,“这……皇上……” 百里川眼神一凛,“怎么?你想抗旨?” “奴才不敢,奴才遵旨!”小榛子有些后悔,来的时候没能叫上几个侍卫。他知道自己的斤两,缨儿一个他就打不过,更别说再加上一个穗儿了,但是圣意难为,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银双看他是铁了心肠要跟自己拧着来,这要闹起来就成笑话了,赶忙对郁子宁使了个眼色…… 滴血的心 看他不顾一切地奔来,郁子宁心中涌动着难言的喜悦。她真的想抛却所有顾虑,就这样被他带走,离这里远远的,离这些人远远的! 可是她不能! “皇上,请您放奴婢下来,奴婢是自愿到容沚宫来的!”她冷了声音道。 百里川身子僵了一下,疑惑地望进她的眼睛,“你说什么?”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请皇上放奴婢下来!” 百里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解地皱起眉来。她这淡漠眼神是怎么回事?她这疏离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上朝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才过了几个时辰,就变成这样了? “是不是皇姑母对你说了什么?”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答案。 “没有,公主什么都没对奴婢说,是奴婢贪生怕死,自请到容沚宫来的!” 百里川愈发疑惑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婢应该没对皇上说过,失火之前,有人对奴婢下了迷香。也就是说,轻涟斋那场大火是为了对付奴婢而放的!” 百里川甚是吃惊,“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早说又有什么用呢?皇上能找出放火的凶手吗?不止是那次,小玉那次,还有毒药膏那次,皇上不是都没能找出凶手吗?皇上口口声声说保护奴婢,可是连想害奴婢的凶手都找不到,还谈什么保护?” 听了这话,百里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些。 “既然皇上没有办法保护奴婢,奴婢只有自己保护自己了!”郁子宁把事先想好的台词狠心冷冻过吐出口来,看着他渐渐痛苦的表情,心却在滴血,“所以奴婢请求姑奶奶,让奴婢住进容沚宫,让皇后娘娘庇护奴婢!” 百里川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不敢相信地望着她,“在你心里……朕还不如她吗?” “是!”郁子宁绝然地答道,“因为奴婢相信皇后娘娘是聪明人,不管想害奴婢的是哪个,她都会努力帮奴婢防着挡着。若是奴婢死在容沚宫,那么皇后娘娘的威仪可是要受损的!” 姑奶奶的双刃剑! 百里川听了这话,眼神晃了又晃,眉头突然舒展开来,转身回来,将郁子宁放回床上,“既然你这么相信皇后,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又转头看向柳婉枼,“那么朕就把她交给你了,希望你替朕护好了她,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 柳婉枼被他黑亮的眸子看得芳心乱撞,俏脸隐带红晕,“是,臣妾遵旨!” “那就辛苦你了!”百里川点了点头,往外走去,“小榛子,我们走吧!” “是!”小榛子赶忙收了架势,跟着他出门而来。 银双本以为他会闹腾些时候,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认可了,惊异之余,却又有些担忧。皇上那么听那丫头的话,看来真的用情至深了,她的计划真的能顺利进行吗? 郁子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奴婢刚才的表现,公主还满意吗?” “嗯,你做得不错!”银双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果公主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奴婢想休息了!” 银双听她下逐客令,有些不悦地蹙了一下眉头,却还是站起身来,“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太医会每天来给你问诊,会给你用最好的药,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只管好好养伤。那么你休息吧!” “恭送公主!”郁子宁微微低头,当是行礼。 出了偏殿,银双意味深长地看着柳婉枼,“皇后,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柳婉枼俏脸一红,“是,婉枼一定会努力的!” “嗯,我走了!” “恭送姑奶奶!” 出了容沚宫,缨儿眼神闪了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奶奶,您是想用郁彤史引皇上去容沚宫,给皇后娘娘创造机会吗?这行得通吗?以皇上的头脑,定会猜透您的用意,到时候怕是不会再涉足容沚宫了!” 银双笑了一笑,“那不是正好吗?那样他就见不到那丫头了,日子久了,也就冷落了。到时候我再把她送出宫去,他也不会怎样了。” 缨儿心下恍然,“原来姑奶奶使的是双刃剑!” “皇上,把郁彤史放在容沚宫合适吗?”小榛子担忧地问道。 “这点事情都想不清楚,要不说你怎么是奴才呢?”百里川瞪了他一眼,唇边挂着笑意,“不愧是子宁,果然聪明!” (今天更完 3.19) 我是故意耍你的! “小姐,小姐,皇上来了!”坠儿大呼小叫地奔进门来。 柳婉枼精神一震,“在哪里?” “直接去了偏殿!”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柳婉枼的眼神还是止不住地黯淡了些。不过她又很快将那份酸意压了下来,毕竟皇上能来容沚宫,与之前相比已经算是一大进步了。 “去准备吧!”她吩咐道。 “是!”佩儿和坠儿应着去了。 巧蕙见百里川来了,赶忙福身见礼,“奴婢见过皇上!” “你先出去吧!”百里川阴沉着一张脸。 “奴婢遵命!”巧蕙有些担忧地看了郁子宁一眼,起身退了出去。 她刚一出门,百里川脸上的阴沉便一扫而光,几步奔到床边来,“子宁,你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郁子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奴婢不懂皇上问的是什么意思!”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就不用装了吧?”百里川笑嘻嘻地拉起她的手,“你昨天那样,还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 “皇上一定是误会了什么!”郁子宁淡淡地抽回手来,“奴婢没有装,奴婢是认真的!” 百里川愣住了,半晌才喃喃地开口,“这么说,你昨天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是真的!” “不是因为抓住了柳婉枼什么把柄而故意那么做的?” “是!” “这么说,你是真的在怨我,怨我不能好好保护你?” “是!” 百里川深深地皱起眉来,眼中流露着痛色,“你说对我没有半点恨意,是骗我的?说留在我身边,也是骗我的?” 郁子宁眼波飞快地荡了一下,压下那几欲喷薄而出的心痛,“是,我是故意耍你的!” “为什么?”百里川抓住她的肩膀,那么用力,手指几乎要插进她的皮肉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我恨你!” 五个字,如同五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他心口。他颓然地松开了手,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郁子宁看着他沉重的背影,视线模糊了。 对不起,我什么都无法给你,甚至连爱都不敢全心付出。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放手,让你忘掉我,去坐稳你的江山! 失算…… “小姐,皇上过来了!”佩儿悄声地提醒着柳婉枼。 柳婉枼点了点头,从坠儿手中接过那尺余高的文书,迈步进门来,朝那个明黄的身影直直撞了过去。 “哎呀……”娇呼一声,手中文书顿时如雪片般向四面飘散,人也跌坐在地上。 忍着痛楚抬眼,正撞上百里川一双冷怒的眸子,她忍不住心中一凉,那惊慌不装自现,“臣妾该死,皇上恕罪,皇上没伤到吧?” 百里川冷冷地收回目光,从她身边大步而过,踩在洁白的纸片上,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 佩儿和坠儿各自抱着一摞文书随后跟进来,见百里川过来,刚要福身见礼,他已经走了过去。 “小姐,你没事吧?”她们赶忙放下手中的文书,上前来把看着百里川背影发呆的柳婉枼扶了起来。 柳婉枼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她本以为百里川再不喜欢她,看她抱着这么多文书,总也要问上一句,那样她就可以让他知道,她每天都为了操持这个后宫而辛苦着。虽然不能博得他的欢喜,但是也能让他知道她的分量! 可是她失算了,她低估了他对自己的冷漠程度! “小姐,奴婢见皇上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再想别的办法吧!”佩儿见她神色黯然,轻声地劝解。 柳婉枼点了点头,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出了容沚宫,百里川没有直接回若水宫,而是来到了御花园,胡乱地走了一通,火气才稍稍消散了些。 “皇上,您是不是跟郁彤史吵架了?”小榛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朕倒是宁愿她跟朕吵架!”百里川扯起嘴角,笑得要多苦涩就有多苦涩,“小榛子,你说女人的心为什么那么难懂呢?” 小榛子闻言忍不住暗暗叹气,这些日子皇上还真是变了,竟然连这种深沉的感慨都发出来了,“您都不懂,奴才就更不懂了!” 正说着,就见窦心琼的贴身侍婢朱红匆匆地跑了过来,不等小榛子开口问,便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地上,“皇上,求您救救贤妃娘娘吧!” 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她怎么了?” “娘娘刚刚悬梁试图自尽,被奴婢等救下来了!” “什么?”百里川吃了一惊,“她现在怎么样了?” “奴婢也不知道,太医正在给娘娘诊治呢!” 百里川顾不得多问,急急地赶到锦萍宫,正碰上诊治完毕出门来的太医,“太医,心琼她怎么样?” “禀皇上,所幸救下及时,并无大碍。不过贤妃娘娘悲伤过度,郁结于心,这样下去,着实堪忧啊,还请皇上好好开解娘娘才是啊!”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百里川理了理纷乱的思绪,才迈步进门来。 “奴婢见过皇上!”宫女们纷纷福身见礼。 窦心琼闭目躺在床上,听到皇上二字睫毛飞快地抖动了着,却不睁眼,把头往里侧了侧。 百里川走到床边,一眼就瞟到那条暗红的勒痕,横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像是一条不怀好意的小蛇。 “到底怎么回事?”他皱着眉问道。 “自从那天晚上从若水宫回来之后,娘娘一直不吃不喝的,今天她突然把奴婢们都打发了出去,奴婢感觉不对劲,回来一看,娘娘已经……已经悬在梁上了……” 朱红说着悲从中来,眼圈就红了,屈膝跪下来,“皇上,求您劝劝娘娘吧。这次奴婢救得,下次谁又说得准?” “是啊,皇上!”绿萝也跟着跪下来,“奴婢们虽然侍奉娘娘时日不多,可是娘娘一直待女婢们和善有加,亲如姐妹,奴婢们不忍心看娘娘年纪轻轻就……就寻死啊!” “你们都起来吧!”百里川把跪在地上的宫女叫了起来,坐在床边,看着窦心琼苍白的脸色,心中一阵愧疚,果然是因为自己伤害了她。这两天他除了上朝,一门心思都扑在郁子宁身上,根本就没想起她来。 “对不起,是朕辜负了你!”百里川轻声地道歉。 窦心琼依然不睁眼,可是眼泪却从紧闭的双眼渗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把枕头打湿了一片,纤弱的肩头剧烈地抽动了起来。 可是等了半晌,他也没来为她拭泪,不由心头火气,腾地坐了起来,“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 只是愧疚! 她泪眸含怒地瞪着他,“你说你喜欢我,会风风光光地来迎娶我。谁知道你前脚刚走,我爹就出事,家也败落了,我只能去投靠亲戚。 我按照你留的地址写了一封又一封信给你,希望你能来接我走。可是我等啊盼啊,你却音信全无……” “对不起!”百里川沉声地道歉,当时他不敢暴露皇孙的身份,留下了假的地址,当然没有办法收到她的信。他也没有想到,先皇会怀疑窦父别有用心,对窦家下手,逼得窦心琼远走他乡。 他这句对不起是为自己说的,也是为先皇说的! “这两年多来,我寄人篱下,吃尽苦头,生不如死,唯一的希望就是你。等了两年多,盼了两年多,终于等到你派人来接我了,我才知道我等的人竟然是皇上。 我犹豫过,我害怕过,可是我终究还放不下这段感情,无论如何都想见你,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我不顾一切地进了宫! 我以为就算皇上有很多女人,就算不能给我一份完整的爱,只要心里有我,我也就知足了。见到皇上那一刻,我以为我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终于有了希望,有了盼头…… 可是我慢慢地发现,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穆川公子,你心里也不再有我了……” “对不起!”面对她的指责,他无言以对,只能道歉。他也曾经以为自己最爱的人是她,可是回首间,却发现另有其人。 “又是对不起!”窦心琼含泪而笑,满面凄楚,“我所做的一切就只换来这三个字吗?” “对不起!”他头垂得更深,声音更沉重。他曾经努力过,想要全心全意地对她,可是那感觉总是不对。他以为两年的离别产生了隔阂,所以听从那个人的建议,想要慢慢了解她,靠近她,重新喜欢上她,可是心却越走越远! 轻涟斋那场大火把他烧醒了,他终于明白,他的心收不回来了! 他虽然是帝王,可是他的心很窄,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装下两个人! 面对这个为他付出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的女子,他满心愧疚,然而也只是愧疚,没有办法变成爱! 你不要我,就让我去死! 窦心琼本想用这些话激起他沉淀的感情,没想到他只一味地道歉,这让她心慌了起来。 这样下去她不是白闹这一场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豁出去了! 想着她咬了咬牙,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嘶声质问:“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派人来找我?为什么还要接我进宫? 我满怀希望地进了宫,你却要一封休书休了我?我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如果你愿意,朕可以送你回去,好好安置你,让你下半生生活无忧……” “哈哈哈……”窦心琼凄然大笑,“送我回去?回到哪里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放下一切来投奔你,你却要把我当破布一样扔掉…… 既然你不要我,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言罢松手,朝床柱一头撞了过去。 百里川大惊失色,赶忙拉住她,“心琼,不可!” “你不要我,就让我去死,为什么还要拦着我?”窦心琼在他怀里大力地挣扎着。 百里川手臂紧紧地圈住她,对着门外大喊,“小榛子!” “皇上!”小榛子应声进门来。 “快,制住她!”百里川急急地吩咐道。 “是!”小榛子应了一声,上前来飞快地封住了窦心琼的穴道。 窦心琼身子一软,再也动弹不得,也没办法说话。只是大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默默地流着眼泪。 看她这副模样,百里川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他真是个混蛋,竟然对一个刚刚求死不成的女人说出那样的话来,这不是摆明了要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看着她拳头握紧了又握紧,“朕知道辜负了你,如果你愿意就留在宫里,朕会慢慢补偿你。所以,你不要再寻死了!” 又转头来吩咐朱红和绿萝,“好好照看你们的主子,她若是再出什么事情,朕就为你们是问!”言罢迈开大步往外走去。 小榛子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去给窦心琼解开了穴道,而后追着百里川而去。 窦心琼缓缓地坐起身来,看着人影已去的门外,眼中一片冰冷…… 药方…… “娘娘您还真想撞啊?看看,青紫了这么一片!”朱红一边给窦心琼额头擦着药膏,一边心疼地唏嘘。 窦心琼也有些后怕,如果当时百里川没拉住她,或者拉得晚了一点,那么她可能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不过皇上已经说以后会好好补偿娘娘,看来娘娘的好日子不远了!”绿萝乐滋滋地道。 窦心琼不以为然地扯了一下嘴角,看起来是得到了皇上的许诺,可是她心里清楚,他要给的补偿并非是她所要的补偿。 如果说以前她还抱有一丝幻想,那么经过刚才的试探,她连最后一丝幻想都没有了。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皇上对她已经没有半点感情了。 她抛弃一切进宫来,唯一的筹码就是皇上的爱,如今这个筹码已经没有了。现在维系着她和皇上的,仅仅是皇上的愧疚之情,这种维系如同蜘蛛丝,没有半点牢固可言,一阵风吹过,就断了! 要想留在宫里,要想得到她所有的一切,必须要找一个够牢靠够分量的筹码才行! 想着她吩咐朱红把她的首饰盒拿了过来,打开,从夹层之中取出一张纸来交给朱红。 “娘娘,这是什么?”朱红接过来看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甚是潦草,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 “药方!”窦心琼看了她一眼,“你拿着这个药方,去太医院找一位叫童伯颜的太医,让他按方配药,明天晚膳之前我就要。要小心行事,知道了吗?” “是,奴婢明白了!”朱红见她神色严肃,也不多问,赶忙拿着药方去太医院了。 绿萝忍不住好奇,“娘娘,您怎么会备着药方呢?是治什么病的?” “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吗?”窦心琼冷冷地看过来。 绿萝吓了一跳,赶忙屈膝跪下,“奴婢知错了,请娘娘恕罪!” 窦心琼收了眼中的冰冷,“起来吧,明天晚上我要请皇上到锦萍宫来用膳,你去准备一下。菜不用太多,六样八样就好,但是酒要多备一些。” “是,奴婢这就去办!”绿萝不敢再多嘴,赶忙应着出去办事了! 她的身世…… 百里川眼睛发直,手里提着朱笔,却迟迟没有落到奏折上。自从下朝,他就一直这样。 小榛子有些看不过去了,“皇上,您要是想见郁彤史,就去容沚宫走一趟嘛!”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他是记挂着她,很想去见她。可是他又怕见到她,怕对上她那双淡漠的眼眸,怕听到她说恨你之类的话。 “小榛子,之前派出去调查她身世人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小榛子摇头。 百里川将手中的朱笔重重地掷下,“都是些饭桶!” “皇上,这也怪不得他们!”小榛子赶忙帮着说好话,“据澎南刺史禀报,那些山贼被押往充军的路上跑了不少,充军之后又跑了不少,剩下的也都是些没什么斤两的,入伙时间也短。 据说郁彤史在白石山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身世,那些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是当家的,箭术了得。” “那个叫施东一的,还没找到吗?” “不光您在找,姑奶奶也在找,可是这位仁兄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影儿都抓不到,更别说是人了!” 百里川脸色沉了沉,据他观察,这个施东一跟郁子宁的关系非同一般,一定知道些什么。只要找到这个人,或许就能知道郁子宁恨他的原因了! “再加派人手,一定要找到他!” “是!” “皇上,贤妃娘娘求见!”这空当,一个小太监进门来禀报。 百里川有些意外,她这个时候来干什么?难道又来兴师问罪吗?略作踌躇,“叫她进来吧!” “是!”小太监应了,出去引了窦心琼进门来。 “心琼见过皇上!”窦心琼一脸憔悴,盈盈下拜。 “不用多礼!”百里川尽量让自己声音温和。 窦心琼起身,望着他勉强地露出一抹笑容来,“皇上,心琼昨天一时冲动,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也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冲撞了皇上。 心琼已经想通了,与其在这宫里独自伤心,不如出宫去,找个普通人嫁了,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心琼此来就是想请皇上恩准,放心琼出宫……”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 小榛子昨天侯在门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她说要出宫,吃惊地张大了眼睛。 百里川也有些吃惊,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通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心琼已经想好了,请皇上成全!”窦心琼又福了福身,虽然笑着,可是任谁都能看出她眼中的伤悲。 百里川心中愧疚不已,是他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变成这般憔悴的模样,是他让她原本纯真的心伤痕累累,“如果那是你所希望的,朕定会如你所愿!朕……真的很抱歉!” “皇上不必放在心上,自始至终都是心琼自作多情,这份情债就让心琼一个人来背吧!”窦心琼垂下头,强忍下眼泪的泪光,复又微笑起来,“皇上,虽然与您无缘,不过毕竟也是夫妻一场。心琼在锦萍宫略备薄酒小菜,想请皇上过去一叙,权当……权当是皇上为心琼送行了……” 说到最后,语带哽咽,“那么,心琼就先告退了!” 转身的那一瞬,百里川分明看到有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心中愈发愧疚难安。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榛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是个混蛋?” 小榛子哪里敢说是?他虽然很同情窦心琼,可也知道皇上的心思在哪里,于是安慰他道:“皇上,您不必太过自责。这宫中尔虞我诈的,的确不适合窦姑娘这样率直的人,能出宫对她来说是好事!” 百里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愿吧,但愿她能早点忘掉朕,找到一个真正珍惜她的好男人,好好地过日子!” “郁彤史,咱们还是回去吧!”巧蕙被宫人们异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声地劝说着郁子宁。 “你想回去就回去吧!”郁子宁淡淡地道。她知道自己这样出来很拉风,不过她实在是闷坏了,迫切想要透透气。让她整天躺着,还不如让她去死! 巧蕙有心回去,可是又不能扔下郁子宁不管,只能硬着头皮陪着她。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娇呼…… 一顿胖揍! 郁子宁和巧蕙齐齐抬头看去,就见江玉珠带着一群宫女太监站在不远处。 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就见江玉珠指着郁子宁,一脸惊恐地嚷道:“有怪物,快,快把这怪物赶走!” 宫女太监应了一声,便哗啦啦地跑过来,将两个人围在中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棍子扫把,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打。 “别打,别打,不是怪物,是郁彤史!”巧蕙一边帮郁子宁挡着,一边大声地喊道。 那些宫女太监对她的喊声充耳不闻,棍子扫把更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郁子宁一边护着头脸,一边透过人缝看过去,见江玉珠唇边挂着冷笑,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女人是算准了,存心来找她晦气的! “别打了,别打了,这是郁彤史,不是什么怪物,求求你们别打了!”巧蕙一边哭喊着,一边死命地搂住郁子宁,头发被刮得凌乱,背上,胳膊上已经见了伤。 那些人依然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拼命地抡着手中的家伙。 对付她也就罢了,竟然对巧蕙也下这么重的手,简直是欺人太甚! 郁子宁心头火气,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了,猛然伸腿扫了过去,两个宫女惊叫一声,扑通扑通两下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她迅速出拳,打在一个太监的鼻子上。 “哎呀!”太监扔掉了手中的棍子,捂着鼻子尖声叫了起来。 人墙出了一个缺口,郁子宁扯住巧蕙一推,将她推了出去,“快走!” 巧蕙被推了一个趔趄,爬起来待要去救郁子宁,却又停住了。咬了咬牙,转身飞奔而去。她也看明白了,这些人是存心要对付郁彤史! 既然是江贵妃指使的,她一个小宫女也无能为力,只好去搬救兵了! 这工夫郁子宁又放倒了两个宫女,正要夺路而逃,突觉身体凌空而起,紧接着就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些人里竟然有会武功的! 她被摔得头晕眼花,视线刚刚清楚了些,就看到一根棍子当头砸了下来。 她大吃一惊,正在躲闪不及间,就听到一声怒喝,“住手!” 一并拉下去砍了! 那声怒喝响起的瞬间,有一枚小石子破空而来,直直地打在握着那棍子的手腕上。 “啊呀……”那太监吃痛地叫了一声,顿时松了手。 郁子宁一偏头,那棍子便落在了她脑袋边上。 好悬,差一点就脑袋开花了! 她唏嘘感叹间,一干宫女太监纷纷扔下手中的家伙,朝着一个方向福的福,躬的躬,“奴婢、奴才见过皇上!” 皇上?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去,果然看到百里川疾步奔了过来。刚才慌乱间,没听出那声是谁喊的,只觉得有点耳熟。没想到竟然是百里川! 真晕,这么囧的模样怎么偏偏被他碰到? “子宁,你没事吧?”百里川粗鲁地推开那些宫女太监,奔到郁子宁身前来,把她扶了起来,见她头上纱布都散开了,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被划破,渗着血珠,又心疼又愤怒,“小榛子,把这些该死奴才都给朕拉下去砍了!” 那些宫女太监闻言登时面如土色,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江玉珠脸色也变了,那些人里还有她的贴身侍女弯月呢,急忙喊道:“皇上且慢,是臣妾吩咐他们打的,臣妾还以为那是什么怪物……”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更是让百里川怒不可遏,“一并拉下去砍了!” “皇上?!”他话一出口,江玉珠和小榛子齐声惊呼。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堂堂一个贵妃啊?哪能说砍就砍了? “皇上,您看清楚了,那可是江贵妃娘娘啊!”小榛子凑过来,悄声地提醒他道。 百里川怒火攻心,脑袋已经不清楚了,“整天惹是生非,唯恐天下不乱,朕没有这样的妃子,拖下去!” 江玉珠咬了咬牙,挺起脖子,“好啊,你砍了我吧。你最好把我们几个都杀了,好跟这个丑八怪双宿双飞!” 这个蠢女人,这个时候不求饶,还火上加油,这不是找死吗?要不是碍于身份,小榛子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 正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见巧蕙引着柳婉枼匆匆而来…… (今天更完 3.20) 跪下! 柳婉枼远远就听到江玉珠跟皇上顶撞,心中暗暗懊悔,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可是已经走到这儿了,也不好再掉头回去了。 “皇后娘娘,您来得正好,快劝劝皇上吧!”小榛子情急之下忘了百里川多不待见她了,急着跟她求助。 柳婉枼无奈,只好上前劝道:“皇上,玉珠妹妹向来胆子小,可能一时心慌看错了……” “看错了?”百里川冷笑地打断她的话,“晚膳的时辰带着这么多宫人出来,各个手里拿着家伙,分明是预谋好了的,还敢蒙骗朕说什么看错了?” 果然,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错什么!柳婉枼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臣妾并非有意蒙骗,请皇上恕罪!”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被拆穿了,江玉珠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就是要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皇上要杀要剐随便吧,反正我江玉珠从进宫那天起,就没入皇上的眼,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话一出口,所有人心都紧了一紧,偷眼看向百里川,见他两眼赤红,果然怒无可怒了,“你这种人活着是没什么意思,朕就给你一次转世投胎的机会。小榛子,还不动手?” “皇上,慢着!”郁子宁原本不想开这个口的,不过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再闹下去就不可收拾了。说实话,她倒是有点佩服江玉珠这敢作敢为的性格,虽然不讨人喜欢,不过比那些暗地里做手脚的人倒是强上几分。 “奴婢衣着不端,违反宫规,有错在先,江贵妃娘娘教训奴婢也是应该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众人没想到郁子宁会替江玉珠说情,都大感意外,连江玉珠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她这么欺负你,你还替她说情?”百里川也是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情,是说实话。皇上是明君,千万不要落下个滥杀无辜的坏名声!” “是啊,皇上,现在最要紧的是送郁彤史回容沚宫,宣太医来给她看看才好!”柳婉枼赶忙在旁边附和道。 这句话让百里川神情松动,刚要开口,就听江玉珠嘀咕了一句,“要杀便杀,谁用那个贱人说情?” 登时又怒从心起,暴喝一声,“跪下!” 他的味道…… 江玉珠被吓了一跳,一个哆嗦就跪了下去,眼中有了惊恐。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时她着着实实被百里川吓到了! 不是他的表情,而是他的气势。凌厉,肃杀,霸道,他周身的空气都带上了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仰视。 她一直以为这个皇上一点都不可怕,还不如她武将出身的老爹可怕,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皇上终究是皇上! 郁子宁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不觉有些发怔,又怕他再下杀令,开口要劝,“皇上……” “跪着吧,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许起来!”百里川语气淡下来,周身的气势也在那一瞬收敛了起来,一弯腰将郁子宁横抱起来,“小榛子,宣太医!” 郁子宁惊了一下,待要挣扎,“皇上,奴婢自己能走……” “老实待着!”百里川不看她,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脚步不停地往容沚宫而来。 郁子宁知道挣扎也没用,索性也不浪费那卡路里了。抬眸看去,只见他下巴紧绷着,现出坚毅的线条,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直视着前方,两道眉微微地皱着,分外帅气,让她不觉怦然心动。 不知道谁说过,永远不要轻视男人,今天他还是个小男孩,可是明天就能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她现在觉得,这话真是对极了! 曾几何时,她还在悲天悯人地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可是现在她却感觉他这般高大,唯有仰视才可以! 僵直的身子软下来,把头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贪恋地呼吸: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像阳光一样暖暖的味道。 她很希望这条路无限延伸下去,永远也没有尽头,那么她就可以永远缩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倾听他的心跳,呼吸他的味道。 百里川似乎有所感应,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像是一只小猫一样乖巧地蜷缩在自己的臂弯里,唇角不觉地上翘。如果能永远这么抱着她该多好! 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宁! “给朕吧!”百里川伸手接过巧蕙湿好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郁子宁脸上的血迹。 柳婉枼看着心里有些发酸,笑着上前来,“皇上,这等粗活让臣妾来吧……” “不必!”百里川很干脆地送了她两个字。 郁子宁见柳婉枼神色黯了一黯,不自在起来,“皇上,奴婢自己来……” “别动!”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一只手按住她的头,不让她乱动。擦过脸,擦了手,才把帕子交给巧蕙,看她一眼,“哼,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宁,才离开若水宫两天,又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语带责怪,却也掩饰不住疼惜,让郁子宁鼻子有些发酸。强自冷了语气,“有劳皇上挂心了,奴婢感激不尽。奴婢并无大碍,皇上请回吧!” 百里川眉头皱了一下,继而冷哼一声,“这皇宫是朕的皇宫,朕在哪里就在哪里。”说着走到桌边去,一屁股坐了下来,挑眉看着她,一副挑衅的模样,就差直说“你能把我怎么样了”! 郁子宁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刚才还觉得他很高大,这会儿又变成小孩了! 当着柳婉枼的面,她不想跟他一般见识,索性闭目养神。 柳婉枼倒是个长眼色的,赶忙吩咐道:“佩儿,快去泡茶来!” “是!”佩儿应着去了。 百里川不说话,郁子宁也不开口,柳婉枼也不好说什么,屋子里寂静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就连巧蕙也感觉不自在起来,眼神惶恐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好在片刻之后,小榛子引着太医来了,打破了这恼人的气氛。 太医仔细检查了郁子宁的伤势,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百里川才放心了。等太医给她重新上了药,包扎过,才起身离开了! “皇上,您还没用晚膳呢吧?臣妾已经吩咐小厨房备下饭菜,皇上不如用过膳再走吧!”出了偏殿,柳婉枼不失时机地献上殷勤。 “哎呀!”一提晚膳,小榛子猛然拍了一下脑袋,“皇上,坏了,您不是答应贤妃娘娘去锦萍宫用膳的吗?” 青蛇涎 “是啊!”百里川这才记起,他本来是打算去锦萍宫赴宴的,没想到刚到容沚宫附近,就碰上郁子宁被人欺负,就把这事儿给忘到脑后去了,“走吧,去锦萍宫!” 眼见大好的机会错过了,柳婉枼眼神黯了又黯,却也不好多做挽留,“臣妾恭送皇上!” 还不等百里川迈步,巧蕙便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皇上,不好了,郁彤史她不好了……” 百里川吃了一惊,急急地奔进郁子宁的房里来,就见郁子宁闭目躺在床上,而太医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到底怎么回事?” “回皇上,老臣开个药方,刚要离去,郁彤史突然就晕倒了。老臣方才诊脉过后,发现……发现她有中毒的迹象……” “中毒?!”百里川变了脸色,“什么毒?” “这这这……微臣尚未诊断出来,事不宜迟,还请皇上宣别的太医来为郁彤史诊治……” “奴才这就去!”不等百里川吩咐,小榛子便转身冲出门去,直奔太医院。 百里川来到床边细看,郁子宁紧闭双目,嘴唇青紫,心中大痛,忍不住对那太医吼道:“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大碍吗?怎么突然又会中毒了?” “这……臣也不知道,刚才为郁彤史诊脉的时候,的确没有发现异样……”太医想要辩解,碰上百里川冷怒的目光,顿时把后面的话都咽了下去,伏在地上磕头谢罪,“臣该死,请皇上恕罪!” 小榛子很快就带了另外一名太医来,这个太医明显比先前那个医术高一点,诊脉过后,便禀报道:“皇上,郁彤史所中之毒乃是‘青蛇涎’,中者一时半刻觉察不到什么,可是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发,全身青紫,吐血而亡……” “朕不想听是什么毒!”百里川焦躁地打断他的话,“说,可有解毒之法?” “有!”太医赶忙答道,“必须要找到郁彤史中毒的所在,才可医治……” “那就快找啊!” “这种毒一般被喂在武器或者尖利之物上来下毒,因此,郁彤史身上定然有针孔之类的东西……臣怕是不方便……” “朕来找!” 剑斩刁妃(1) 柳婉枼听说他要找针孔,眼神晃了晃,“皇上,还是让臣妾来……” 话说了一半,就被百里川的眼神给吓了回去,赶忙闭了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巧蕙赶忙拉过屏风,挡在床前,替郁子宁宽衣解带,以便百里川查找伤口。 此时的郁子宁,只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小衣裤,裸露出大片肌肤,现出凹凸有致的身材。百里川忍不住呼吸一滞,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滋生着。目光掠过她略显青紫的肌肤,他猛然清醒过来! “该死,这个时候了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暗骂了自己一句,赶忙收回散乱的心神,仔细地查找了起来。 很快便在她后背靠腋下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针孔,周围青黑了一片,显得那针孔鲜红刺眼。 “朕找到针孔了!”他赶忙告诉太医。 “呃……这个……”太医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答道,“要把毒液吸出来才行……” “朕知道了!” “皇上乃万金之躯,不可……” 太医想要阻拦,百里川已经把嘴凑到针孔上,用力地吸了一口。巧蕙赶忙把盆子递过去,接住他吐出的毒血。 柳婉枼眼波动荡了一下,迈步转进屏风里来,“皇上,让臣妾来吧!” 百里川不理会她,一口一口地吸着,直至那青黑色散去,从针孔里流出鲜红的血来,才停了下来。 太医赶忙把准备好的清水递过来,让他漱口。诊脉过后,发现并无异样,却还是不放心,给他服下了一颗解毒丸! 郁子宁同样也服下一颗解毒丸,太医又取出一块漆黑的像是膏药一样的东西,让巧蕙帮忙贴在那针孔处。 再次诊脉,发现她脉象比先前平和了许多,才来跟百里川禀报,“皇上,郁彤史已无大碍了!” 百里川阴沉着脸色点了点头,起身往外就走。 “皇上,您干什么去?”小榛子急忙追了出来。 百里川也不回答,一口气奔出容沚宫,正碰上梁阔迎面走了过来,“皇上,臣有事禀……” 百里川一伸手,“呛啷”一声,将他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 剑斩刁妃(2) 小榛子见他提着剑往容沚宫后走去,立刻意识到什么,急得大喊,“梁大人快拦住皇上,他要杀江贵妃娘娘!” “啊?”梁阔愣了一下,起身直追,“皇上请息怒!” “谁也别拦着朕,否则杀无赦!”百里川怒吼了一句。 梁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是第一次见皇上生这么大的气,有心阻拦,可是那句“杀无赦”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脚步一顿的工夫,百里川已经奔出几米开外了。 江玉珠和一干宫女太监跪了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膝盖生疼生疼的,双腿直发麻。她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等苦? 苦也就罢了,关键是丢人。从皇上离开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宫女太监从这儿指指点点地经过,让她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要是放在以往,她早就跳起来回宫去了。可是刚才她悄悄地打发圆月去慈瀚宫找姑奶奶求情,姑奶奶说让她长长记性也好,根本不搭理她! 她气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没有姑奶奶撑腰,她也不敢抗旨。更何况今天还见识了皇上的威严,对百里川有了畏惧感,就更不敢随便回去了。 正跪得苦不堪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打眼望去,只见一抹明黄从黑暗中闪现出来,她不由精神一阵,看来是皇上来赦免她了,赶忙正襟跪好。 随着那身影越走越近,空气骤然紧张了起来。 她急忙抬眼,就见百里川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一身冷怒地奔自己而来,双眼带着凌厉的杀意,她不由脊背发寒,怯生叫道:“皇……皇上……” 百里川不答,举起长剑便朝她当胸刺了过来。 她愕然地张大了眼睛,整个僵在那儿,忘记了闪避。 “皇上!”小榛子闪身过来,一掌拍下,那长剑立刻偏离了方向,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从江玉珠身侧滑了过去。 “小榛子,你给朕闪开,朕今天就要杀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百里川喝了一声,撤回手臂,再次朝江玉珠刺了过来…… 千万不要上了人家的当啊! 小榛子双手一合,将长剑扣在双掌之间,急急地劝道:“万岁爷,您千万不要冲动啊。就算要杀,也要先把事情查清楚不是吗?” “除了她还会有谁?朕几次三番忍让,她却几次三番做下这等恶事,朕容不得这种恶毒的女人留在宫里。小榛子,你给朕躲开!” “皇上,使不得啊!”小榛子哀求着。 这空当江玉珠反应过来了,一股怒火油然而生,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我不就打了那个丑八怪几下,你让我跪我都跪了,你竟然还想杀我?好啊,你杀了我好了!”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百里川眼睛都红了,“小榛子,你还不给朕闪开?” “娘娘,奴才求您了,您就别再说话了!”小榛子用力真无奈了,自己拼命给她挡着,她还火上浇油! 梁阔在旁边干着急帮不上忙,一抬眼,见银双带着人匆匆地赶了来,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喜色,“姑奶奶来了!” 小榛子心下一松,总算是来了! 江玉珠看到银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胳臂申诉,“姑奶奶,皇上要杀我,您要给我做主啊!” 小榛子打发人去慈瀚宫报信,银双已经听说了郁子宁中毒的事情了,冷冷地看向百里川,“亏你还是堂堂一国之君,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人,你怎么就知道那毒一定是玉珠下的呢?” “除了她还有谁?”百里川怒意不减,恶狠狠地瞪着江玉珠,似乎要用目光将她杀死一般。 “毒?”江玉珠愣怔地看了看百里川,又看了看银双,“什么毒?” 银双见她这样,气不得,笑不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次又一次的,你怎么就不能长点记性呢?行了,缨儿,你先送她回镜波宫去!” “娘娘,走吧!”缨儿目光闪闪地挽住她的胳膊,半强迫性地把她带走了。 百里川愤愤然地松开长剑,脸色阴沉得几乎能下下雨来。 银双摇了摇头,走上前来按了按他的肩,“皇上,你冷静点,千万不要上了人家的当啊!” 偷酒的代价…… 百里川微微一怔,“皇姑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贵妃看起来嚣张跋扈的,其实没什么心机。她要是有下毒的心思,还会当众打人吗?”银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怕是被人钻了空子了!” 百里川听了这话头脑清醒了不少,把事情前后思量了一番,的确有这种可能,指了指仍然跪在地上的一干宫女太监,“梁阔,把这些人带下去挨个审问!” “臣遵旨!”梁阔赶忙答应着。 银双知道不让他消掉这口气不行,也不阻止他,“走吧,去容沚宫看看那丫头去!” 小榛子留下跟梁阔说了事情的经过,才往容沚宫而来,走到容沚宫门口,正碰上绿萝。 “榛公公,皇上呢?我们娘娘还等着他过去用膳呢!”她看到小榛子便跑了过来,急急地问道。 “这边出了点事情,皇上恐怕过不去了,麻烦你回去给贤妃娘娘说一声吧!”小榛子比谁都了解百里川的心思,郁子宁出了这种事情,他还哪有心思去用膳? 绿萝无奈,只好回来如实禀报给窦心琼。 “又是那两个碍事的女人!”窦心琼听了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娘娘,菜都凉了,您赶快吃点吧!”朱红劝她道。 “本宫吃不下,都撤下去吧。”窦心琼从桌边起身,又想起什么来,“菜赏了大家伙儿吃了吧,酒好生收着,还用的着呢!” 朱红知道那酒里有文章,“是,奴婢明白!” 躺在床上,想着皇上现在正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她就心如火焚,又痛又焦躁,翻来覆去地没有了睡意。 今天晚上本是她孤注一掷的赌博,没想到被那两个女人一手破坏了,这两个人日后一定要除掉,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正发着狠,就听门外有人跟朱红急急地说着什么,她翻身坐起来,扬声问道:“朱红,出什么事情了?” 朱红听声赶忙进门来,“娘娘,小厨房烧火太监小亮子死了!” “什么?”窦心琼很是吃惊,“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朱红神色异样地迟疑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他……他好像偷喝了娘娘准备的酒……” 竟敢利用我! “你说什么?!”窦心琼大惊失色,披衣就下了床,“走,去看看!” “是!”朱红赶忙扶着她出了门,来到小厨房,就见一个粗布宫装的小太监蜷缩在灶台一角,面孔乌黑,七窍流血。 旁边碎了一个白瓷碗,还倒着一个酒坛子,正是她晚上要给百里川喝的那坛酒。 她脸色顿时变得雪白,“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只有她!”朱红指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宫女,“她晚上值夜,饿了,想过来找点吃的,就看到小亮子倒在那儿……” 窦心琼目光如刀地看向那宫女,“你真的没有对别人说吗?” 那宫女急忙摇头,“没有,奴婢看到小亮子吓坏了,就跑去告诉朱红姐姐了,没有惊动别人!” 窦心琼这才放心了些,对朱红使了个眼色,朱红会意,赶忙将小厨房的门关上了。 “去取个银汤匙来!”她又吩咐道。 朱红依言拿了银汤匙来,试探了一下酒坛里残留的酒,银汤匙果然变色了,看来果然是酒中有毒! 小宫女正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突然见窦心琼目光冷厉地看了过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娘娘……” “你不要怪我,要怪只怪你倒霉!”窦心琼冷冷地说了一句。 小宫女意识到事情不好,转身要逃。朱红抄一根儿臂粗的棍子,狠狠地打在她的后脑上,她来不及叫一声,便猝然倒了下去。 朱红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娘娘,她死了!” “好好处理,不要让人看出破绽来!”窦心琼吩咐了一句,起身回到寝房,越想越后怕,幸好皇上今天没来,否则她就要酿成大错了! 后怕之余,心中便涌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愤怒,“那个该死的男人,竟敢利用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柳婉枼端着托盘进门来,柔声地道:“皇上,您吃点东西吧!” 百里川把目光从郁子宁脸上挪开,看了她一眼,“朕不饿……”刚说完,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不由尴尬地微红了脸。 柳婉枼莞尔一笑,将饭菜尽数摆在桌上,催促道:“皇上,快来吃吧!” 寝宫黑影…… 四个精致的小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百里川也的确饿了,便不再推辞,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清淡可口,很合他的口味,他忍不住赞了一声,“嗯,味道不错!” 柳婉枼闻言笑靥如花,“太好了,臣妾还担心自己的厨艺不精,做出来的菜不合皇上口味呢!” 百里川微微一怔,“这菜是你亲手做的吗?” “是,臣妾笨手笨脚的,只能做到这个水准,让皇上见笑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谦虚!”百里川想起她为了讨好自己,曾经假扮成小太监给他做的精致茶点来,由衷地说了一句。 这对柳婉枼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安慰和奖励,笑得愈发灿烂了,“多谢皇上夸奖,如……” 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她话音戛然而止,捂住肚子,俏脸飞起两朵红云。 百里川见她这窘迫的模样,唇边现出一抹笑意来,“你也一起吃吧!” “臣妾就不用了!”柳婉枼赶忙推辞。 “菜是你做的,哪有让你挨饿的道理?”百里川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下吧!” 机会难得,柳婉枼也不再推辞,“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佩儿也很有眼色地添了碗筷来。 百里川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 与他对面而坐,看着他专心致志地吃着饭,柳婉枼不觉有些恍惚。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百里川一起吃饭,简直跟做梦一样! 一顿饭下来,她只顾偷看对面那个人了,根本没吃几口,却觉得肚子比任何时候都饱,心里比任何时候都甜! 收拾了碗筷出来,佩儿凑到她耳边,贼笑地道:“恭喜小姐了!” 柳婉枼抿嘴笑了一下,望了望窗户上映出的人影,心中又不免有些失落,如果被他守护的那个人是她该多好! 回到寝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想他在偏殿,距离自己很近,心就怦怦直跳;一想到刚才吃饭的情景,脸颊就止不住发热。 她伸手摸了摸那半边空空的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才能与他相拥而眠呢? “谁?!”正心绪荡漾的时候,突听守在她床边的佩儿低声喝了一句,她赶忙睁眼,就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直奔佩儿去了…… (今天更完 3.21) 看来皇后娘娘害过不少人啊! 佩儿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柳婉枼吓坏了,张嘴要喊,那黑影已经到了近前,伸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不要乱叫,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的脖子是不是会断!” 男人的声音,阴森,还带着一丝不真实的空洞感。 柳婉枼惊恐地抬眼,就看到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银白色,雕刻着粗犷的花纹,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面具将整个面孔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自从刘如娇告诉她容沚宫会闹鬼,她几乎夜夜不得安眠,安排两个贴身侍女轮流守在她床边,才多少安心了一些。 过去这么多天,没发生什么事情,再加上这几日皇上经常出入,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没想到鬼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慑住了她的心脏,眼前一阵阵发黑,如果不是她的意志力比一般女子坚强一些,恐怕早就晕过去了。 颈上的压力减轻,她呼吸稍感顺畅,张了几次嘴,才发生声音来,“不……不是我害死你的,你为什么要……要来找我?” 那黑影似乎怔了一下,随即阴阴地笑了一声,“看起来皇后娘娘害了不少的人啊!” “没有,我没害人……”柳婉枼急急地争辩,“我没做过坏事,你不要来找我……” 那黑影又阴阴地笑了起来,“没做过坏事?那偏殿的那位姑娘为什么会突然中毒?不是你让你的贴身侍婢趁乱之时对她下毒的吗?” 柳婉枼闻言愕然地张大了眼睛,一张脸苍白如雪,因为恐惧扭曲着,失去了以往的俏丽和光彩。果然是鬼,她做得那么隐秘他都知道! “你不用害怕,我不是鬼,更不是来索命的!”那黑影洞悉了她的心思。 不是鬼?柳婉枼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那你是什么人?想对我做什么?” “皇后娘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人不无嘲讽地笑了一声,“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要为我效忠的!” “是你?!”柳婉枼忘了他的警告,愕然惊呼,“你怎么会在宫里?” 比鬼还可怕的人! “怎么?皇后娘娘以为躲进宫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那人把脸凑近来,阴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面具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掠着肌肤,柳婉枼的表情愈发惊恐了。对她来说,这个人比鬼还可怕,可怕一百倍! 她努力压下恐惧,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进宫来?” “哼,只要我想,这天下没有我去不到的地方!”那人语调依然阴森,却尽显张狂。 她眼神晃了一下,“你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不愧是皇后娘娘,果然聪明!”那人笑了一声,松开她的脖颈,“我来的确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做!” “是什么事?” “我要你留着偏殿那位姑娘的命!” 柳婉枼吃了一惊,“为什么?你与她相识?” “不曾相识,只是留着她有用而已。” 柳婉枼蹙起秀眉来,“有什么用?” “这个你不必知道!”那人扫了她一眼,“你不要告诉我,你不害她,不敢保证别人不会害她!” 柳婉枼又是一惊,这个人难道是鬼神化身吗?为什么总是能洞穿她的心思?却又有些不服气,“我的确无法保证别人不会害她,她在宫里实在是太惹眼了!” “那是你的事,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那人说着身影一晃,便到了窗边,“我还会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窗口掠了出去。 柳婉枼盯着那洞开的窗口,一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佩儿嘤咛一声醒了过来,记起晕倒之前的事情,急急地扑到床边,“小姐,你没事吧?那刺客呢?我去叫……” “不要声张!”柳婉枼赶忙制止她。 “小姐?”佩儿不解地望着她。 柳婉枼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大婚之前被人掳走的事情吧?” 佩儿点头,“当然记得,小姐不见了,府里都乱套了!可是……小姐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件事情?” 柳婉枼咬了咬唇,“我不是自己逃回来的,我是被他们放回来的!” “啊?”佩儿惊讶地看着她…… 皇后的交涉…… “那天晚上我被一群人掳走,囚禁在观音庙的密室里,要……要毁我的清白……”说到这个,柳婉枼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看来那件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小姐!”佩儿心疼地圈住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柳婉枼平复了一下情绪,“如果清白被毁,非但没有办法入宫,还会落得欺君的罪名。我无奈之下,只好以未来皇后之尊跟他们交涉,答应只要他们肯放我走,我日后就会效忠于他们,为此还……立下了文书!” 佩儿惊讶不已,“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听您说过呢?” “我以为只要入了宫,那些匪人就没有办法找到我,就算他们要用那一纸文书做文章,我也可以说是伪造的!可是没想到……”柳婉枼握紧了拳头,“没想到他们竟然找到宫里来了!” 佩儿恍然大悟,“这么说……刚才那个人就是……” “嗯!”柳婉枼点了点头,“是那伙人的头目。” “小姐可看到那人的容貌?” “他怎么可能让我看到?”柳婉枼苦笑,“当初在观音庙的时候,我只看到他一个人影。刚才他戴着面具,我没办法看到他的容貌。只知道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佩儿脸色严肃起来,“那个人的武功极其高强,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能在宫中来去自如,肯定不是普通人物。小姐,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丞相大人吧!” 柳婉枼也是这么打算的,“我一会儿写一封信给外公,天亮之后你去前殿想办法交给他。事关刘家和柳家的上千条人命,不能出任何纰漏,知道吗?” “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的!”佩儿郑重地点头。 郁子宁从昏迷中醒来,就见百里川握着她的手,伏在她床边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床薄毯,应该是巧蕙给他盖上的。 看看天色,已经微微地亮了,看样他在这里守了自己一夜,心头有些发酸,也升腾起温柔的暖意。 看他睡得很熟,她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没想到他却突然张开了眼睛…… 就这样吧,我喜欢! 郁子宁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来,却被他先一步按住了。 “就这样吧,我喜欢!”他用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兀自有些惺忪地眼眸带着浓浓的笑意。 郁子宁不敢与他对视,怕自己沉溺在他的目光中不可自拔,别开眼睛,冷冷地抽回手来,“皇上还真是个没记性的人!” “你说什么?”百里川直起身来,残存的睡意消散,拧眉望着她。 “我说过,不想再跟皇上有任何瓜葛了,皇上为什么总是在我面前出现?” 百里川愣了片刻,突然苦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只会更怨恨我!” 郁子宁听了这话有些疑惑,想要问问他所说的“更”是什么意思,却见小榛子推门进来,“皇上,该准备上朝了!” “嗯!”百里川应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巧蕙进门来,见郁子宁看着门口发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郁彤史,容奴婢多句嘴吧,请您以后不要再对皇上冷言冷语了!” 郁子宁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没有言语。 巧蕙见她这样,更为百里川抱不平了,“您还不知道呢吧?您昨天晚上中了毒,是皇上亲自给您吸毒的……” “你说我中毒了吗?”郁子宁吃了一惊,她只记得自己突然浑身剧痛,而后就失去了知觉。还以为是被胖揍了一顿,引发了旧伤呢。 “是啊!”巧蕙把昨天的事情仔细跟郁子宁说了一遍,又语重心长地劝道,“皇上为了您连命都不顾了,还差点杀了江贵妃娘娘。奴婢看得出来,您心里也不是没有皇上,为什么非要故意冷待皇上呢?” 听了她的话,郁子宁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一无所有,就连尚自能拿出手的容颜也毁了。身为一个可以坐拥天下美色的帝王,却能对她这样不离不弃,她比谁感触都深。 她也知道,百里川是千年难遇的好男人,错过了是她一生的痛。可是他终究是皇上,他不能仅仅属于她,她不可以自私地独占他! 然而,她又很愤怒…… 猫虎 “巧蕙,如果有人害你,你会怎么办?” 巧蕙愣了一下,见她眼神冷冽逼人,便知道她生气了,是啊,放火,下毒,一次又一次,脾气再好的人也该怒了! “如果奴婢是您,奴婢就当娘娘,然后对付那恶人,把她从皇上身边赶走,好好地对待皇上!”巧蕙握着拳头说道。 郁子宁眼神晃了晃,“你是说让我做妃吗?” “难道您忍心让一个黑心肠的人待在皇上身边吗?那样皇上也太可怜了吧?”巧蕙感觉她有些动容,于是不遗余力地劝道,“如果郁彤史能好好待皇上,皇上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吗?”郁子宁语气突然淡了下来。 “是!”巧蕙很笃定地点头,她不知道,其实郁子宁并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自己。 郁子宁闭着眼睛,心绪却激荡着。 前生,朋友都叫她猫虎。说她平日温顺如猫,一旦发怒,就会变成一只锋爪利齿的老虎。对这个绰号,她并不反感。 她不愿意争,不愿意计较,可是她并不懦弱怕事。她从来不怕斗争,只是不愿意做无意义的斗争而已。 可是却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宽容,触碰她的底线,逼她现出潜藏在骨子深处的锋芒,那么她也就不介意给生活添点乐趣! 如果斗争的目的是维护那个人的幸福,她就更不介意现出自己的利齿了! 成为他的妃子,跟他在一起,好好爱他!她承认,她为巧蕙的建议动心了!她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份爱,不愿意与百里川这样的好男人失之交臂! 如果那几个女人都能帮他坐稳江山,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没有力量,可以去寻找;没有势力,可以去创造! “巧蕙,皇上什么时候下朝?”她睁开眼睛问道。 巧蕙看她双眸散发出清亮的光辉,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答道:“今天是小朝,差不多巳时就能下朝了!” “嗯,到时候如果我睡着了,你一定要叫醒我!”郁子宁淡淡地弯起唇角,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竟然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 爆发…… 百里川下了朝,又跟几个老臣商议了一些边防的事情,已经下午了,这才得空把梁阔叫了来,“审问得如何了?” “禀皇上,臣已挨个问审了,那些宫人都说没有对郁彤史下毒。臣让人在昨天那个地方以及他们的处所仔细查找,并没有发现毒针、毒药之类的东西。臣也故意试探过,那些人甚至不知道青蛇涎是什么东西!” 百里川皱紧了眉头,“这么说这次又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是!”梁阔照实回答,“那要害郁彤史的人当真十分谨慎,一时半会儿想要抓住她的把柄恐怕很难。不过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臣以为对郁彤史多加留意,总会找到那个害人之人的蛛丝马迹的!” “你那意思是还想让她再害子宁一次吗?”百里川眼中有了愤怒,一拳头重重地砸在龙案上,“正因为一次又一次地抓不到人,她才会一次又一次被害,也越来越不相信朕,越来越怨恨朕。 朕绝不容许她再遇到什么危险,梁阔,朕命令你,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那个想害她的人揪出来!” 梁阔迟疑了一下,还是应道:“是,臣尽力而为!” 小榛子有些担忧地看了百里川一眼,早上从容沚宫出来,他的心情就十分糟糕。早朝之上又传来北安国小股敌兵频频犯边的消息,听那些老臣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废话,他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正思忖着说点什么开解开解他,却见他霍地扔下手中朱笔,将龙案上的一叠奏折尽数拨到地上,“和谈,和谈,北安国的吞并我东宸的野心早就现出来了,和谈管什么用?” 怒吼声震得整个若水宫都震颤了。 果然还是爆发了! 小榛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招手叫了两个宫女来,让她们把地上的奏折都归置起来,自己过来好言相劝,“皇上,您消消气吧。要不奴才陪您去御花园走走?” “朕没那个心思!”百里川紧握着拳头,额上青筋暴跳。 一个小太监匆匆进门来,感觉屋里的气氛不对,迟疑着不敢上前。 “你有什么事?”小榛子开口问道。 “呃……是锦萍宫的宫女来传话,说贤妃娘娘有事请皇上过去商谈……” 度日如年 郁子宁感觉今天有些度日如年,不时地往门口张望一眼,耳朵也总不自觉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可是下朝时间早就过了,等了又等,依然不见百里川的人影! 难道是她早上的话说重了,他生气了吗? “郁彤史,要不奴婢去把皇上叫来吧!”巧蕙见她眼中渐渐有了焦灼,自告奋勇地道。 “不用,他可能有事要忙!”郁子宁淡淡地道,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自我安慰的。 巧蕙笑了一笑,“那奴婢出去看看好了!” 在容沚宫门口张望了几回,才看到百里川带着小榛子远远地走了过来,她欣喜不已,赶忙跑回来报信,“郁彤史,皇上来了!” “是吗?”郁子宁唇边有了淡淡的笑意。 巧蕙赶忙过来扶她起来,靠坐在床头上,又帮她理了理衣衫,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跑到门边去往外瞧着,谁知道等了半天也不见百里川进容沚宫。她有些纳闷了! “奴婢再出去看看!”她出门去,不多时便折了回来。 郁子宁见她神色不对,赶忙问道:“怎么了?” 巧蕙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皇上好像……去了锦萍宫!” “是吗?”郁子宁眼色沉了沉。 “可能是贤妃娘娘身体不舒服,所以皇上才过去看看……您也知道吧,前几日贤妃娘娘寻死来着……说不定皇上一会儿就过来了!”巧蕙急着宽她的心,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没关系,明天再说也行!”郁子宁反过来安慰她道,可是心情却止不住地黯然了。 等到快关宫门的时候,也不见百里川来。巧蕙出去悄悄打听了一下,皇上似乎还没出锦萍宫,她心里暗暗着急,却没敢告诉郁子宁。 “皇上,皇上您该起身了……”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百里川晃了晃沉重如石的脑袋,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渐渐清晰,便看到窦心琼那张素颜如雪的脸。 他愣了一下,头脑顿时清醒起来,这才发觉自己赤身裸体,抱着同样一丝不挂的窦心琼躺在床上…… 破釜沉舟得来的东西 他霍地坐了起来,愕然地望着窦心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朕会睡在这里?朕对你……做了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皇上不记得了吗?”窦心琼眼眸中闪过一抹黯然。 昨天晚上?百里川皱起眉来,他记得朱红去若水宫报信,说她有事商谈,他便来了锦萍宫。 窦心琼说希望明天就出宫去,他答应了,还许诺会好好安置她,而后一起用膳。毕竟相识一场,即将分离,难免感慨,而且他对窦心琼还满心愧疚,再加上心情着实很糟,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窦心琼见他一脸茫然,神色愈发黯然了起来,“我以为皇上酒后吐真言,心里是有心琼的,所以才把身子交给了皇上。 看来皇上只是一时糊涂,所以才临幸了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着她戚戚然地落下泪来,兀自下床去,从地上捡起衣衫来遮掩住玲珑有致的胴体,“皇上不必担心,即便心琼失身于皇上,心中也无半点怨言。心琼不会以此要挟皇上什么,一会儿天亮就出宫去……” 果然是酒后乱性了吗? 百里川悔恨不已,可是错事已经酿成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对她虽然已经没有爱意了,可是毕竟夺了人家的童真,又怎么能让她出宫?女人失去了童真等于失去了一切,让她如何再去许配人家,过幸福的日子? 强行压下烦乱的思绪,“既然朕已经临幸了你,你就是朕的女人。你哪里也不要去了,就留在宫里吧,朕……会对你负责的!” 这话他也对别人说话,那时说来决心满满,可是现在说来却这样心痛如绞! “皇上?”窦心琼眼带惊喜地望过来。 “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百里川说着,起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袍子穿在身上,径直出门而去。 窦心琼看着他的背影,唇边泛起笑意。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朱红和绿萝进门来,跪下齐声贺喜。 窦心琼看了看床上那块染着殷红血迹的白绢,眼神凛然,破釜沉舟得来的东西,她不会再失去了……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什么?”银双吃惊地望着缨儿,“这是真的吗?” “是!”缨儿笃定地点头,“皇上昨夜临幸了贤妃娘娘,敬事房已经收录了贤妃娘娘的红帕!” 银双心情复杂起来,“唉,终究还是让她得龙泽了。不过皇上开始临幸后妃,也算是好事了,但愿他从今以后能雨露均沾,早日让皇后怀上龙种,我就放心了!” 缨儿目光闪了闪,“姑奶奶觉得皇上已经放下郁彤史了吗?” “放下?”银双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他哪有那么容易放下?恐怕是那丫头刺激到他了。这样更好,等他放下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顿了一顿,“你去准备些补身的东西给贤妃送去,嘱咐她好生休息,不可太劳累了!” “奴婢明白!”缨儿应着去了。 除了传说中的郁子宁,这可是皇上第一次临幸后妃,消息瞬间在后宫传播开来,成为了一大新鲜事儿。 其余三个女子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羡慕嫉妒的同时,也满怀希冀,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头,下次临幸的会是自己! 郁子宁见巧蕙神情闪烁,几次欲言又止的,忍不住开口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那个……”巧蕙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告诉她,反正她迟早是要知道的,“皇上昨天晚上临幸了贤妃娘娘!” 郁子宁连晃了两下,半晌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是吗?”便闭上了眼睛。 “郁彤史,您……”巧蕙本想问她是不是还打算做娘娘,可是感觉她周身的气息颓然着,便知道问也是白问了。 傍晚的时候,百里川来探望,郁子宁的态度不出意料地冷漠着,比之前还要冷漠。 眼见百里川悻悻地走了,巧蕙急了,“郁彤史,您怎么又冷待皇上了?”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们也许注定是没有缘分的!”郁子宁话语里有淡淡的哀伤。 她现在才知道,人的决心这么容易被击垮。 算了,就让他去爱该爱的人吧! 无人肯战 “外公,您怎么来了?”柳婉枼看到刘秉钧,大感意外,又欣喜不已。 “老臣跟姑奶奶请旨,特地过来看望皇后娘娘的!”刘秉钧弯腰行礼。 柳婉枼赶忙扶住他,“外公,这里又没外人,你何须多礼呢?快请坐吧!” 祖孙二人落了座,说了些家常话,柳婉枼便把宫人们都遣退了,急急地问道:“外公,我给你的信你看过了吧?” “嗯!”刘秉钧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正派人追查那伙人的下落,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是!”柳婉枼垂头应了,“婉枼不孝,让外公担心了!” “那倒没什么,我就是担心你啊!”刘秉钧叹了一口气,“听说贤妃被皇上临幸了?” 柳婉枼神色一黯,“是!” “虽然我早知道皇上对你有成见,不过我认为凭你的聪明才智,迟早会得恩宠,没想到你竟然到现在还没跟皇上圆房。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是婉枼太过愚钝,得不到皇上的青眼!”柳婉枼头垂得更低了些。 刘秉钧知道她心里也很难过,不忍心过多苛责于她,“算了,皇上是出了名的倔脾气,这也不能完全怪你。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和皇上圆房的机会就快到了,你要好好把握啊!” 柳婉枼吃惊不已,“婉枼愚钝,不懂外公的意思,请外公明示!” “呵呵,你只管等着吧!”刘秉钧也不明说,笑得甚是意味深长。 “皇上,您没事吧?”小榛子担忧地看着百里川,从下朝回来,他就面色铁青。 百里川恨恨地砸了一下龙案,“北安国十万大军犯边,攻打芮城,芮城守军告急,朝中武将竟然没有一人肯率兵前往支援,简直岂有此理!” “皇上,宣王求见!”一个小太监进门来禀报。 “传!”百里川兀自气呼呼的。 百里云进门来,屈膝便跪,“皇兄,臣弟愿率兵前往芮城,退敌卫国!” “对啊,朕怎么把云弟你给忘了呢?”百里川大喜过望,赶忙上前去把百里云扶了起来,“云弟快请起,咱们好生商议……” “不用了!”银双冷着脸进门来…… 不就是逼着朕上那几个女人的床吗? “皇姑母?”百里川不解地望过来。 银双冷冷地看百里云一眼,“云儿尚且年幼,如何能带兵出征?” 百里云赶忙表态,“皇姑母,为保东宸国江山,侄儿愿意赴汤蹈火……” “不可,关系到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岂容儿戏?你不要再说了,下去吧!”银双语气不拒绝。 “皇姑母……” “皇上!”百里川想替百里云辩驳,却被银双冷冷地喝住了。 百里川眼地闪过一抹异样,看了百里川一眼,还是起身退了下去。 “皇姑母,你为什么不让云弟领兵出战?”百里川不满地瞪着银双。 “我不能把兵权交给云儿!”银双直截了当地说道。 “可是朝中无人肯担任将帅出战,难道皇姑母想让御驾亲征……对了,朕可以御驾亲征……” “不可!”银双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他的想法,“你乃一国之君,岂能以身涉险?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东宸国怎么办?” 百里川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让北安国的大军长驱直入,攻打到单城来吧?” “那当然不行!”银双盯着他,“皇上你可知道哪些武将为何百般推脱,不肯出战?” “哼,还不是贪生怕死?” “你错了!”银双厉声地纠正他,“江志诚是江贵妃的父亲,霍焰是楚贵妃的亲娘舅,王章、张帆是刘秉钧的得意门生,难道你想不出来是为什么吗?” 百里川略一思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是怨恨朕不临幸江玉珠几个人,所以才故意与朕反着来的。竟然以国难相挟,朕的这些臣子真是太忠心了!” “这也怨不得他们!”银双叹了一口气,“我早就告诉过你,她们每人身后都有一座大山,你却不肯听我的劝。既然你已经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 “怎么做?不就是逼朕上那几个女人的床吗?”银双前脚刚走,百里川后脚就掀翻了龙案。 小榛子好言劝慰一番,他才多少消了气。心里兀自憋闷不已,“小榛子,走,去容沚宫!” 另有其人 郁子宁看到穆娅的时候有些惊讶,这些日子不见,她圆圆的小脸瘦了一大圈,下巴变得尖尖的。看来为感情吃了不少的苦! 因为轻涟斋失火,她一直被银双禁足在慈瀚宫,后来郁子宁说有人对她下迷香,才解除了禁足令。 “喂,你好点了没啊?”她离床远远地站着,眼神不自在地问道。 “好多了!”郁子宁笑了一笑,“谢谢你来看我!” “我……我才不是故意来看你的呢,我是来找皇后姐姐玩,顺便……”穆娅嘴硬地道,看来还在为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 郁子宁正想跟她谈谈百里云的事情,于是招呼她道:“过来坐吧!” 穆娅迟疑了一下,才到床边来坐下,瞟了她一眼,“你真的认为那火不是我放的?” “不是认为,我知道不是你,你不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就是嘛,我想杀人直接杀,干嘛还那么麻烦放火?”穆娅握紧了小拳头,一脸愤然,“那个放火的人竟然想栽赃给我,真是可恶!” “你……跟宣王爷还没和好吗?”郁子宁不想提那些事,转了话题。 穆娅脸色顿时黯然下来,“好久没见他,反正他也不喜欢我……” “那可未必!”郁子宁笑了起来,“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了?”穆娅期盼地望过来。 郁子宁把百里云那天所说的话跟她说了一遍,握住她的手,“穆娅公主,宣王爷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不会那么为你着想,你千万不要轻易放弃!” 穆娅听了积压在心底的郁闷一扫而光,却又忍不住好奇,“你为什么要告诉这个?你不是也喜欢他吗?我们可是情敌啊……” “你误会了,我和他是朋友,没有男女之情!” 穆娅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巧蕙在旁边笑着插嘴,“郁彤史喜欢的可是另有其人呢!” “啊?”穆娅大眼睛转了转,“难道山贼姐姐喜欢皇表兄吗?是吗?是吗?” 郁子宁抵不住她的追问,“是是是,你不要再摇我了,我都快晕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百里川一脚闯了进来,满眼欣喜地盯着她…… (今天更完 3.22) 合格的皇上 “嘻嘻,皇表兄耳朵真长呢!”穆娅贼兮兮地笑了一声,对郁子宁眨了眨眼,“山贼姐姐,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啊!” “奴婢去送送穆娅公主!”巧蕙唇边也忍着笑意,随穆娅一道出门去了,把房间留给那两个人。 心里憋着一股怒火,本是冲着柳婉枼来的,可是到了容沚宫,不知不觉就走到郁子宁门前来。不偏不倚,正听到郁子宁和穆娅的谈话,竟听到了她的真心,这让百里川心情顿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子宁,你对我有意,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他来到床边,眼带热切地握住她的手。 郁子宁把手抽回来,微微地眯起眼睛,“皇上误会了,我是为了骗穆娅说的谎话!” 百里川笑嘻嘻地又来拉她的手,“别闹了,我都听见了,你又何必骗我?” “你就那么确定,你值得我喜欢吗?”郁子宁语气更冷了几分。 “什么?”百里川笑容僵在唇边。 “身为男人,无法保护喜欢的女人,就不是一个好男人;身为皇上,不能保护天下子民,就不是一个好皇上。请问皇上能保护哪一样,值得我喜欢呢?” 这话戳到了百里川的痛处,让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在你心里,原来我这么不堪!” “想要做一个被人喜欢的男人,首先要让自己强大起来;想要做一个被人敬重的皇上,就要让国家强大起来。 不管你有多少个身份,你首先是一个皇上,首先要顾及是的江山社稷。皇上如果想让人喜欢你,就先尝试去做一个合格的皇上吧,不管用什么手段,然后才能做一个合格的男人!” 巧蕙原以为这下总算可以雨过天晴了,满心欢喜地侯在门外,却见百里川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大惊失色。 “郁彤史,您又对皇上说了什么?”她急急地奔进房里来。 “我让他去做该做的事情!”郁子宁淡淡的语气里难掩苦涩。 巧蕙大为不解,“什么该做的事情?” 郁子宁闭目不答,刚才银双打发缨儿来告诉她,朝中无人愿意带兵前往支援芮城守军。看来这位姑奶奶早就料到皇上会来找她,来给她打预防针的…… 你现在满意了吗? “皇上,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小榛子上前来,小心地提醒百里川。 从容沚宫回来,他一直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晚膳都没用。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开口问道,也许长时间没说话的关系,声音带着一丝暗哑。 “回皇上,二更了!” 百里川站起身来,“霍焰的外甥女住在哪个宫阁?” “啊?”小榛子愣了大半晌,才想起霍焰的外甥女不就是楚月润吗?赶忙答道,“楚贵妃娘娘住在碧粼宫!” “那就去碧粼宫!”百里川一边说一边大步的往外走去。 小榛子惊得张大了眼睛,眼见他已经出门而去,才高声喊道:“皇上摆驾碧粼宫!” “真的吗?”银双脸上现出惊喜之色。 缨儿点了点头,“是,姑奶奶,皇上昨夜临幸了楚贵妃娘娘,红帕已经送到敬事房了!” “看来他已经想通了!”银双满意地点了点头。 缨儿目光闪了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并不认为百里川已经想通了,他只不过在赌气罢了! 果然如缨儿所料,百里川又接连临幸了江玉珠和柳婉枼,第三日便强硬下旨,将江志诚、霍焰以及王章等人尽数派往了芮城。 送走了支援大军,他喝得酩酊大醉,闯进郁子宁的房间,抓着她的双肩大声质问,“朕临幸了那几个女人,你现在满意了吧?现在朕合格了吗?” 郁子宁眯起双眼看着他,一言不发,心却在滴血。 “皇上,您喝醉了,还是回去吧!”小榛子赶忙过来拉开他,不顾他的吵嚷,强行将他带出门去。 “郁彤史,您没事吧?”巧蕙担忧看着双眼失神的郁子宁。 郁子宁摇了摇头,掀开薄被起身下床,“巧蕙,麻烦你陪我去慈瀚宫!” 巧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慈瀚宫,也不好多问。为了避免上次那种情况,被当成怪物,她找了带帽子的斗篷来,帮郁子宁披上。 银双看到她有些意外,“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想出宫!” 断掉的羁绊 “啊?”穗儿听她说要出宫,忍不住低呼出声,连缨儿脸上也少见地有了惊讶之色。 银双也颇感意外,“为什么突然要出宫?” “公主不同意吗?”郁子宁眼神幽深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公主所期盼的事情已经一件又一件地达成了,我对公主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不是吗?” 银双闻言神情里闪过一抹尴尬,“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的伤不是还没好吗?” “出宫也一样可以养伤!”郁子宁语气兀自淡淡的,“至于那份文书,其实并不在施东一手上!” “什么?”银双惊讶起来,“那在哪里?” “原本是在我身上的,可是我把它弄丢了!”郁子宁看了看穗儿,“你还记得我曾经找过的那只木簪吗?那份文书就藏在那木簪的机关里面!” 穗儿吃惊不已,“难怪郁姑娘那么紧张那只簪子,我还以为是谁送的定情信物呢!” “怎么回事?”银双有些没听明白。 穗儿赶忙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她脸色便沉了一下,“这么说你一直在骗我?” “如果公主知道那文书丢了,还会留着我的命吗?我也是迫不得已。”郁子宁看了她一眼,“事到如今,那份文书已经无关紧要了吧?” 那份文书曾经是她和百里川之间的羁绊,现在却什么都不是了! 她亲手把他送给了别人,连爱的资格都没有了,留在这里只会徒增两个人的痛苦,还不如离去! 见银双面有犹豫,淡淡地一笑,“公主现在想杀我我也没什么怨言。如果能仁慈一点放我出宫,我就感激不尽了!” 银双眼神闪了闪,“你想什么时候走?” “现在!” “郁姑娘,你也不用走得这么急吧?”穗儿有些不舍地看着她。 “早走晚走都是要走,还不一样吗?”郁子宁对她笑了一笑,“我会想你的!” 她离开对银双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也没多做犹豫便吩咐道:“缨儿,你去准备一下,送她出宫去吧!” “是!”缨儿答应着去准备了。 送你一程! 郁子宁在这宫里没什么朋友,除了穗儿、巧蕙和穆娅,就剩下袁彤史了。 她原本想去道别一下,可是又怕惊动了百里川,只好打消了念头,让穗儿代为传达一声就罢了。至于百里云,也让穆娅代为传达。 此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仅剩不多的东西都在轻涟斋那场大火中烧光了,因此也没回容沚宫,直接来到星沙门。 银双赏赐了她一些银两和药材,她也没拒绝,大大方方地收了,毕竟出宫之后还是要生存的。 “郁彤史,姑奶奶命我们送你一程!”缨儿和穗儿都换了便装,赶了一辆马车而来。 “谢谢!”郁子宁由衷地道了谢。 “山贼姐姐,你还会回来吗?”穆娅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 郁子宁不习惯这种沉重的气氛,打趣道:“你不是把我当情敌吗?我走了你该欢呼才对啊!” “人家早就不把你当情敌了!”穆娅脸上有了忸怩之色。 “我可能喝不到你和宣王爷的喜酒了,不过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 “嗯!”穆娅脸上有了红晕。 郁子宁看看天色不早了,转向缨儿和穗儿,“我们走吧!” “不等巧蕙了吗?她不是去给郁姑娘取东西了吗?”穗儿提出疑问。 “不用等了!”郁子宁笑了一笑,兀自上了马车。那丫头哪里是去取什么东西,肯定是去通风报信了,看她那神情闪烁的样子就知道了! 反正刚才已经跟她道别过了,也向银双谋了个好差事给她,没什么心事了。 “那就走吧!”缨儿跳上马车,一勒马缰绳,马儿便撒蹄跑了起来。 “山贼姐姐,你要保重啊!”穆娅对着马车大声喊道。 “好,你也多保重!”郁子宁应着,对她挥了挥手。 星沙门打开,水光乍现,一条栈道从水下缓缓升起,一直延伸到湖岸。 百里川在巧蕙和小榛子的陪同下匆匆赶到的时候,星沙门正缓缓地合上。他急忙奔上谯楼,放眼望去,就看到那辆马车正沿着栈道疾驰而去…… 请他千万保重! “皇上,不用去留她一下吗?”眼见那马车上了湖岸,也不见百里川有什么动作,小榛子忍不住轻声地问道。 “不了!”百里川面沉如水,“朕现在没有资格去挽留她,就让她去吧!” 顿了一顿,又吩咐道:“小榛子,找几个可靠的人,暗中照看着她,护她周全!” “是!”小榛子应着去了。 看着那马车驶入单城的街道,湮没在屋脊之间,他的心变得空荡荡的!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自由,那你就去飞吧!等有一天我变得足够强大了,能够保护你不受半点伤害了,我一定会亲自去接你回来,一定!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地发着誓! 马蹄嗒嗒,仿佛踏在郁子宁的心上,每一次传来都让她的心更痛一分。 挑起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水上皇城:背倚青山,沐浴碧波,在阳光的映照下,美轮美奂,奇幻如童话! 她知道,她的人走了,可是她的心还留在那座皇城之中! 东宸国的皇都单城,是以饮月湖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北面是险峻的高山,形成天然的城墙,另外三面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城墙,因此单城只有东西南三座城门。 单城是难得一见的富庶之城,房屋整齐高大,街道洁净宽阔,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甚是热闹。 郁子宁一心远离,没有心思欣赏着古代皇城的风景,让缨儿驱车出了单城,一直驶出三十余里,才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 将她安顿在一个客栈之中,缨儿和穗儿就要告辞。 “谢谢你们送我,回去要小心!”郁子宁叮嘱道。 “郁姑娘,你一定要保重啊!”穗儿抱住她,眼圈就红了。 郁子宁鼻子也有些发酸,“好!” 缨儿目光闪了闪,“郁彤史,你没什么话让我们带回去吗?” 郁子宁从她目光中看到了洞悉之色,想起那个人,心绪又是一阵纷乱,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地道:“那就麻烦你告诉他,请他千万保重!” “我知道,我会转告皇上的!”缨儿对她抱了抱拳,带着穗儿出门而去…… 为什么要抓我? 缨儿和穗儿走了没多久,天就黑了下来。 郁子宁让店小二送了些饭菜到房里来,吃过之后,闲来无事。她现在这副尊荣,白天出去还可以,晚上出去肯定会吓到人的! 于是寻了纸笔来,想要规划一下自己的将来。 可是写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按照她的专长,就是开健身会所,不过在这个朝代显然是行不通的! 开酒楼客栈?暂时没那么多银子。 找个地方打工?现在这副模样也没办法抛头露面。 等她伤好,怎么也得一月两月的,如果老住客栈,银双给她的那点银子恐怕也不够用的。 越想越烦乱,索性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吹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百里川那张脸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挥之不去。 她不由苦笑起来,果然,一个人一旦在心里扎了根,是没那么容易拔除的! 正感慨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怎么会有香味呢? 心神一转,猛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是迷香!” 急忙捂住口鼻,想要翻身起身,却还是晚了一步,意识迅速模糊起来。隐隐约约中,似乎见到有什么人闪身进门来,又有两个黑影飞来飞去,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阵阵凉风拂过脸颊,把她的意识从混沌中拉扯回来。她睁开眼睛,看到染了浓重黑影的景物在眼前不断闪过,她霍然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人扛在了肩上,不断地往前奔跑着。 她吃惊不已,刚要有所动作,就听那人说话了,“郁彤史,你醒了吗?” 声音有些低沉,但是能听出是个年轻的男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郁子宁听他称呼自己郁彤史,恐怕是宫里的人,立刻警觉了起来。 “郁彤史误会了,我没有恶意,而是奉命来保护你的!” “奉命保护我?”郁子宁疑惑起来,刚要问问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嗖嗖两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破空而来…… 暗夜奔逃…… 还不等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人霍地转身,右臂急急挥舞了几下,叮叮两声金属撞击之声,有什么东西被拨落掉在地上。 她定神往后看去,就见几个黑影急急地往这边扑了来。 “真是缠人!”那人恨恨地骂了一声,将郁子宁放了下来,“郁彤史,你快走,我来挡住他们!”言罢飞身朝那几个黑影迎了过去。 郁子宁略作迟疑,便迈开还兀自发软的双腿,往前跑去。 她虽然还没完全弄明白,但是也知道有人在追杀她,有人在保护她。 追杀她的人恐怕就是宫里那位几次三番要害她的娘娘派来的,而保护她的人应该是奉了百里川的命令而来,因为除了他,没有人会在乎她的安危! 想到百里川,她心底涌起浓浓的暖意!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能抵挡住那些杀手,不过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逃命,不要拖他的后腿! 这会儿应该是深夜,没有月亮,周围黑漆漆一片,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前面有山的轮廓,想来离那小镇已经很远了吧? 她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是不断地往前奔着。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往后看了一眼,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追上来。 她稍稍宽了心,倚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地喘着气。 刚歇过来一点,便听到远远地传来人声。 “该死,那个女人跑哪里去了?” “她身上有伤,肯定跑不远!” “分开来找找吧!” 她吃了一惊,急忙矮下身子,蜷缩在石头缝里作。那些杀手追了来,是不是说刚才那个人被杀了? 想到这一层,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素昧平生,为她出生入死,她甚至连人家的名字都没有问过! “刷刷刷……”轻微的脚步声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全身一紧,赶忙屏住呼吸,不敢稍有动作。 那脚步声慢慢地走了过去,她刚要送一口气,突然身边窸窣声大作,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攀上了她的脚腕…… 救命亦夺命 有蛇! 她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垂眸看去,果然看到一对幽绿的眼睛。 那蛇沿着她的腿慢慢爬上来,咝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开来,让她浑身都寒毛都立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又一片。 这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她随便找个地方藏身,都能碰上蛇。 她虽然胆子不小,可是生平最怕那种滑溜溜的爬行动物! 偏偏有个杀手在附近,她动不得,更逃不得,只得强忍那种恶寒,死死地靠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谁?谁在那儿?”那杀手耳朵何其灵光,这细微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他的主意,脚步一顿,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郁子宁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咝……”那蛇似乎受了惊,刺溜一下滑下她的腿,蜿蜒着爬走了。 “哎呀!”突然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噗地一声闷响,“他娘的,这个鬼地方竟然有蛇!”他低声地咒骂着。 想是他走过来正好碰见了那条蛇,于是杀了生! “那该死的女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郁子宁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是那条蛇救了她一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黑暗渐渐退了去。看来是要亮天了! 那些杀手再也没过来,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找她了!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麻不堪的双腿。打眼看去,发现自己置身于半山腰,四周树木遮盖,甚是荒凉! 她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朝山下走来。 折腾了一宿,她已经精疲力竭了,先找个有人的地方再做打算吧! 刚走了没多远,脚下突然猜到一团软绵的东西,她吃了一惊,低头看去,还不等看清楚,腿上便传来一阵痛楚。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倏地一下钻进了草丛之中,晃去一道斑斓的影子。 她脸色顿时白了,急急地撩开裤脚看去,果然腿上留下了几个血牙印,周边隐隐泛着青黑,竟然是毒蛇! 她赶忙坐下来,想要吸出毒血来,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在晕倒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朝自己急急地掠了来…… 花狐狸…… 郁子宁苏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 她吃惊之下想要起身,额头却跟那张脸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撞得她眼前直冒金星。 “哦呀哦呀,你这位姑娘还真是恩将仇报,我救了你你连声谢谢都没有,上来就打人啊!”那人捂着鼻子嚷嚷了起来。 郁子宁揉了揉火辣辣疼痛的额头,定神看去,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粗布长袍,衬出修长的身材。 长眉,挺鼻,薄唇微微地上翘,一双细长的眼睛,即便是这样抱怨的时候,也都似有似无地盈着点点笑意。 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束成一束,碎发散落在额前,颇有几分脱尘的韵味。 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怎么了?是不是被我迷住了?”那男子看她盯着自己发愣,薄唇翘起,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郁子宁不屑于跟这种自恋的人一般见识,拽起裤脚看了一眼,被蛇咬伤的地方已经好好地包扎起来了,看来自己的确是被这个人救了。 “谢谢你救了我!”她由衷地跟他道谢。 “不用不用,你若实在想谢,我也不介意。我今年二十有五,正缺一个妻房!”说着一脸戏谑地凑了过来,“怎样,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目光变得迷离而妩媚,“我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看得上我这张脸!” 男子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又扩大了一圈,“没事没事,这点烧伤实在不足为虑,不出一月,我定会还你一张花容月貌。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哦!” 这次轮到郁子宁意外了,“你是大夫吗?” “大夫称不上,我不以行医为生。不过我倒是从小钻研医术,治个伤什么的还不在话下!”他笑吟吟地看着郁子宁一眼,“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郁子宁!”郁子宁感觉他不像是坏人,也不隐瞒名姓,“你呢?” “别人都叫我花狐狸,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花清越!” 毒镖…… “皇上,余震回来了!”小榛子匆匆地进门来禀报。 百里川皱起眉头来,“不是派他去暗中保护子宁的吗?他怎么回来了?叫他进来吧!” “是!”小榛子应了,对门外招了招手,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便进门,形容狼狈,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他快步走到龙案前,屈膝跪了下去,“小人该死,没能护郁彤史周全,请皇上降罪!” 百里川变了脸色,“子宁她怎么了?” “小人几个跟随郁彤史到了泉山镇一家客栈,当天夜里便发现有人想要对她不利,有十人之多,各个武功高强。 我们自觉不敌,便由另外三人挡住他们,由小人带着郁彤史逃进了泉山,却没能甩掉他们。无奈之下,只好让郁彤史先行逃走。 一场苦战之后,小人受了伤,昏迷不醒,被人所救。 醒来之后,在山上苦苦寻找了十多天,却没能找到郁彤史的下落,另外三人也是生死不明。小人一人能力有限,只好回宫来向皇上复命……” 不等他说完,百里川拔腿往外就走。 “皇上,您干什么去?”小榛子急忙问道。 “朕要出宫去找她!” “皇上万万不可!”小榛子赶忙挡住他的去路,“皇上,您冷静一点,您出宫也未必能找得到她。而且您是一国之君,又怎么能随便出宫呢?姑奶奶知道了一定会大发脾气的!” 一想到郁子宁有危险,百里川心焦如焚,“难道你要朕坐在这儿等她被人杀掉吗?” “皇上,郁彤史福大命大,头脑又聪慧得紧,一定不会有事的。”小榛子好言劝慰,“不如再派些人去泉山寻找,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百里川一双拳头握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握紧,终究还是回来坐到龙椅上,“小榛子,马上把梁阔给朕叫来!” “是!”小榛子应着去了。 百里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余震,“你可知道哪些杀手是什么来头?” “因为是夜里,小人没能看到他们的容貌,不过小人截获了一只镖。”余震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黑黝黝的竹叶镖,镖尖隐带绿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今天更完 3.23) 难道朕现在就是昏君吗? “梁阔,你江湖经验广博,你可知道什么人用这种毒镖?”百里川指了指龙案上的竹叶镖,问道。 梁阔拿起那毒镖仔细看了半天,又放在鼻下闻了闻,才正色地道:“皇上,这种竹叶镖很多人都用,单从镖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这上面淬的毒臣倒是认得,正是郁彤史曾经中过的青蛇涎!” “果然!”百里川并不感觉意外,能第一时间知道郁子宁出宫,并派人去追杀她的,也只有宫里的这几个女人了。 “梁阔,朕命你带上余震和几名得力的手下前往泉山,寻找子宁的下落!” 梁阔眼神一晃,“找到之后,是否要带郁彤史回宫来?” 百里川略作沉吟,“不,不必惊动她,让你的人留在她身边暗中保护,随时向朕禀报她的消息。另外,要想办法查明害她的到底是什么人,受谁指使!朕已经无法容忍她一次又一次对子宁下手了!” “微臣明白!” “还有,跟余震同去的三人,也要找到他们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体!” “是,微臣这就去准备!” 百里川看了余震一眼,“你的伤可好些了?” 余震赶忙答道:“皇上放心,这点伤不算什么,小人定会带梁大人找到郁彤史的!” “小榛子,取一瓶凝冰露来给他!” 余震吃惊不已,凝冰露那可是只有皇上才能用的极品伤药啊,皇上关心自己的伤势他就已经受宠若惊了,竟然还下赐这么贵重的伤药,他哪里承受得起,“皇上,小人福浅命硬,不必用那么贵重的伤药……” “朕在宫里没有任何风险,放着也是放着。你替朕办事,出生入死,一瓶药又有何用不得?” “小人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余震收了伤凝冰露,感激涕零。 “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跟梁阔一起上路吧!”百里川把他打发了下去。 小榛子见余震抹着眼泪出门而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百里川微微皱眉。 “奴才是感觉欣慰,皇上将来一定是个大大的明君!” 百里川着恼,“难道朕现在就是昏君吗?” “呃……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的意思是皇上将来会更加英明!”小榛子赶忙拍马。 双清洞 午后的阳光,少了些锐利,多了些柔和。 花狐狸四肢舒展地躺在双清洞口的一块青石上,闭目晒着太阳,嘴角盈着笑意,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听到有脚步声从洞口传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翻身跳下青石,慢条斯理地扑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埃,转身对着洞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郁子宁的身影也正好出现在那里。 她一张脸苍白如雪,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脚步蹒跚着。 花狐狸见她这样,就知道这次的痛楚比上次更严重,心中竟然有了牵扯不休的疼,嘴上却不忘调侃,“哦呀哦呀,这美人出浴果然诱人啊,让我有些迫不及待了,不如我们今晚就洞房花烛吧!” 郁子宁浑身跟被车碾过一样痛楚难当,挨着走了这么一段路,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哪里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强撑着过来,靠在那块青石上,大口喘息。 眨眼间她出宫已经有一个月了,身上头上脸上的血痂尽数脱落,留下了或大或小的粉红疤痕。 按照太医院的治疗方法,血痂脱落之后,就是涂抹雪肤生肌膏,让受损的皮肤再生。出宫的时候银双倒是给了她不少雪肤生肌膏,只可惜被追杀的时候扔在客栈了。 花狐狸却对雪肤生肌膏很不以为然,他认为那个无法完全治好她的伤。 他的治疗方法就是这个双清洞。 双清洞里有一对泉池,一个冰冷刺骨,一个灼热如汤。他在两个泉池里撒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药材,让她在两个泉池交替浸泡,三天一次,每次两个时辰! 据他所说,这种疗法很有效,但是很痛苦。 这是郁子宁的第二次治疗,痛苦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花狐狸也不征求她的意见,便把她背在背上,一边沿着倾斜的土路往下走,嘴里一边碎碎念着,“哦呀哦呀,你怎么越来越轻了呢?这样洞房花烛怕是吃不消的啊,看来要把你喂胖点才行。” 相处了这些日子,郁子宁对他已经很了解了,知道他这个人只有嘴巴不正经,也不往心里去。不过有一件事情她很好奇,“清越,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山谷里?” 依赖的感觉 郁子宁对这里的地理半点不熟悉,据花狐狸所说,这里是距离单城百里的莽山,而他所栖身的这个山谷是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于是他给起了个名字,叫清越谷。 他在这清越谷独自住了快十个年头了,大部分时间在采药,研究医术。 偶尔会出去,到城里找个大户人家,帮人看病赚点银子,采购生活必需品,有时候也会卖药材换钱。 一个年轻气盛的人,会独居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实在有些奇怪。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所以特地在这里等你的嘛!”花狐狸煞有介事地答。 果然别指望他正经回答问题! 人家不想回答,郁子宁也就不再追问。折腾了两个时辰,她已经精疲力竭了,便伏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这个人看起来清瘦,背却很宽,也很温暖。 花狐狸感觉她呼吸轻缓而有规律,便知道她睡着了,嘴角上翘着,脚步放得更平缓了一些。 双清洞距离他的小屋只有两刻钟的路程,他却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把她轻轻地放到床上,看着她恬静的睡脸,心里萦绕着暖意。 他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了,跟别人这样朝夕相处,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照顾别人,也被人照顾,关心别人,也被人关心,依赖别人,也被人依赖。 这种感觉真好! 他一直以为自己有药材相伴就足够了,可是她出现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害怕孤独,多么渴望与人相伴。 帮她盖好被子,起身出来,架起锅灶,开始做饭。 郁子宁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饭菜都摆在了桌上,脸上的笑意放大着,“快来吃饭吧,我现在可是迫不及待想要把你喂胖了,然后嘛,嘿嘿,我可就不用怜香惜玉了!” 郁子宁看着桌上那两盘黑乎乎,还散发着焦糊气味的菜,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跟我学了这么多天,你的厨艺还是没长进!” “呃……这个,我已经很努力了!”花狐狸脸上少见地闪过尴尬之色,随即又释然了起来,“反正有你,我厨艺好不好的无所谓了!” 郁子宁从他话语里觉出了依赖的味道,不觉有些发怔…… 今天晚上就洞房? “怎么了?又被我迷住了吗?”花狐狸见她发怔,又调侃起来。 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下,在桌前坐下,“清越,你想过要离开这个山谷,到外面去生活吗?” 她虽然并不讨厌这里,也很喜欢花狐狸这个朋友,可是她终究无法在这山谷里待一辈子,她有想要的生活。 她不知道花狐狸对她的依赖是出于哪种感情,不过一旦她离开,他一定会很孤单吧? 花狐狸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我可不太喜欢,我还是在这清越谷里自在一点!” 郁子宁看得出来,他并非是不喜欢外面的世界,那就一定是有什么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也不追问。 如果他想说,迟早会主动告诉她的! “外面有你牵挂的人吗?”他埋头吃了一会儿饭,突然抬眼来问道。 郁子宁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微微愣了一下,想说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一瞬间,百里川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牵挂他吗?她已经亲手斩断了与他的羁绊,已经没有牵挂的资格了。 “哦呀哦呀,看来真的有呢。让我再来猜猜,是个男人吧?什么样的男人?有我英俊吗?” 花狐狸故作调侃笑着,郁子宁还是从他眼中读到了黯然。 “清越,你教我医术吧!”她答非所问。 “哦呀?”花狐狸有些意外,“你想学医术吗?” 郁子宁淡淡地勾起唇角,“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被人几次三番下毒,害得好惨。如果我会医术,别人想害我就不容易了吧?” “那倒是。不过……”他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医术可不是三天五天就能学成的!” “我知道!”郁子宁微笑地看着他,“这么说,你是答应收我这个徒弟了?” 花狐狸突然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笑意从嘴边一圈一圈地扩大开来,“做我的徒弟可没那么容易,要有诚意才行。不如你今天晚上就跟我洞房啊?” 祭山 百里川来到慈瀚宫,见柳婉枼在座,脸色不自觉地沉了沉。 见过礼,也不落座,便直截了当的问道:“不知道皇姑母急着召侄儿来,所为何事?” “是为了祭山的事!”银双知道他不愿意见到柳婉枼,也不拐弯抹角,“你应该知道,咱们东宸国有一个传统,每年八月初八,都要祭山祈福。 先皇生前对祭山非常重视,认为这是难得的赢取民心的机会。因此每隔上几年,便会亲自前往祭山,与百姓一起祈福,答谢上天赐予的五谷丰登。 你刚登基不久,民心尚且不稳。我与几位大人商议过,认为你和皇后前往和百姓一起祭山,定能获得百姓的拥戴!” 百里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祭山劳累奔波,我一个人去就好,皇后就不用去了吧?” 柳婉枼明知道他是不愿意跟自己同行,却装作不知,赶忙说道:“多谢皇上挂虑臣妾,不过事关百姓,臣妾不怕劳累,愿随皇上同往!” “是啊,皇后是一国之母,她随你一同去祭山,更能传为佳话!”银双也附和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百里川还想说什么,就见穗儿进门来禀报:“姑奶奶,贤妃娘娘求见!” 她这个时候来干什么?银双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头,心中不快却也不好直说,“叫她进来吧!” 窦心琼被穗儿引着进门来,盈盈地福身见礼,“心琼见过姑奶奶,皇上,皇后娘娘!” “你身子不便,就不必多礼了!”银双抬了抬手,让她落了座,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时候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窦心琼嫣然一笑,“心琼听闻皇上和皇后娘娘要去祭山,所以臣妾前来恳请姑奶奶,让心琼一同前往!” 这女人耳朵还真长,这么快就知道了! 柳婉枼腹诽着,面上却温婉地笑道:“刚才皇上也说,祭山劳累奔波,心琼姐姐有孕在身,还是不要去的好,万一累坏了,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皇后娘娘的如意算盘 在朝中武将的联合逼迫下,百里川将后宫嫔妃临幸了一遍,从那之后,就没日没夜地处理国政,再也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宫阁,让这几个初尝龙泽的女子更加寂寞了! 柳婉枼尤其如此,比起江玉珠和楚月润,她对百里川的感情可谓最深。而且郁子宁不告而别,让她更生出几分希冀,以为从此可以和他百年好合! 没想到事不如愿,前不久还传来窦心琼怀孕的消息,这让她愈发有了危机感! 所以才暗中知会刘秉钧,让他提出祭山的建议,给自己提供了这么一个跟百里川发展感情的机会。 出去祭山不比在宫里,有诸多规矩,而且有外人在,百里川就算再不想跟她相处,也要顾及面子。这么一来就有了很多独处以及亲密接触的机会!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又怎么能让窦心琼插一脚呢? 窦心琼打的主意跟她差不多,哪里肯轻易放弃,“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不过心琼有孕不过月余,尚无大碍。 心琼自知出身卑微,生怕自己福浅,承不住肚子里的龙种。之所以想去祭山,也是想借皇上的天威和百姓的爱戴给肚子里的孩子谋一份福祉,好让他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她这话说得委婉,不过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意思,她是害怕皇上不在宫里,没有了依靠,会遭人谋害! 虽然她怀孕并非银双所望,但终归也是皇上第一个孩子,不得不重视。不过她也有心要给柳婉枼创造机会,“皇后说得没错,你身子不便,不要跋涉的好,就不要去了。皇上去祭山期间,你就搬到慈瀚宫来养胎吧,也顺便陪陪我!” 这几句话就把她的借口和后路都断了,窦心琼心焦地看向百里川,见他只是拧眉想着什么,根本没有要替自己说话的意思,心中气恼,却又不敢违抗银双的意思,只得低眉顺眼地答:“是!” 柳婉枼见状心中暗爽,已经开始期待祭山的日子快些到来了,“姑奶奶,不知道今年要去祭那座山呢?” “钦天监推算过,此去东南是大吉,因此便定了莽山!” 最好不要玩花样! 事情进行得顺利,柳婉枼心情格外好,吃过晚饭处理了一些后宫的文书,便早早地上了床。 虽然莽山离单城只有百里之遥,不过祭山是大事,总要做些周全的准备,所以要提前出发。行程便定在了半个月后。 想起能跟百里川独处七日之久,她就激动不已,巴不得日子过得快一些,一觉醒来已经到出发的日子了最好! 憧憬了一番祭山的日子,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床前传来一声闷响,把她惊醒了来。 睁开眼睛就见一个黑影立在床头,值夜的坠儿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她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哼,用这些破烂机关就想设计我?不自量力!”阴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浓浓的怒意。 自从上次被这个人闯入寝宫,柳婉枼便让人在寝宫周围安放了机关,窗口,门口,房顶,一切能潜入的地方都安放了,没想到还是没能拦住他! “你……你想怎么样?”她下意识地抱起胳膊,护住胸前,身子往床里靠了靠。 那人似乎料到她不敢叫,也不逼近,只是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她,“你以为杀了我你就万事大吉了吗?笑话。 别说这些机关奈何不得我,就算能把我怎样,你也得不到半点好处。你最好不要跟我玩花样,最好没事就祈祷我长命百岁,否则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柳婉枼脸色苍白着,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目光闪闪地问:“你冒险来找我,一定是有事交代我吧?” “哼,算你聪明,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聪明,不要让我屡次提醒你!”那人阴鸷的目光蓦然锐利了起来,“半月后你和皇上要去莽山是吗?” “你怎么知道?”柳婉枼惊呼起来,随意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这个人既然能潜入皇宫,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那人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说道:“到了莽山之后,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什么事?”柳婉枼有了不祥的预感。 异样的情绪 那人不答,将一张纸扔到了她跟前。 柳婉枼迟疑地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莽山的地形图,你最好在出发之前刻进脑子里。具体要做什么事情,到了莽山之后,我会再知会你。”那人说着转身,却并没有离去,“还是那句话,你最好乖乖的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不要玩花样,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言罢扬手一挥,有什么东西从耳侧擦了过去,咄地一声盯进了墙里,柳婉枼惊然地望过去,就见一枚竹叶镖没入墙中,只留下一个尾巴。 她额上顿时冒出了冷汗,只需偏上寸许,被贯穿的就是她的脑袋了。而且,这竹叶镖她很熟悉! 再回眸的时候,已然不见了那人的身影,当真跟鬼神一样来去无声! 脊背升起一阵寒气,她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寒颤! 花狐狸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从青石上起身,照例摆出那张笑脸来迎接郁子宁,可是等了半天,那熟悉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 又等了一刻钟,依然不见她出来,他神色凝重起来。略作迟疑,便进洞来。 沿着弯弯曲曲的通道往里走了一段,便看到了火光,那是他为方便郁子宁泡药浴而架起的火把。 “子宁……”他试探地叫了一声,没有听到应答,他便知道事情不好了,顾不得许多,急急地奔了进来。 透过氤氲的水汽,果然见郁子宁晕倒在冷泉池里。 “子宁!”他赶忙上前来,把她从池子里拉了出来。搭住她的脉搏,发现她只是痛得晕了过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情一放松,才发觉郁子宁浑身赤裸地卧在自己怀里,呼吸瞬间紊乱了,身体本能地起了反应。 他赶忙扯过她的衣衫,手忙脚乱地将她的身体遮盖起来,才敢正眼看她。 经过这些天的治疗,她容貌基本已经恢复了,只在右边脸颊留下了一块粉红的疤痕,状若桃花,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貌,反而更添几分妩媚。雪白的肌肤沾染着水汽,在火把的光芒下闪动着光泽。 他贪恋地盯着她的脸,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底翻腾开来…… 我们成亲吧! 烧掉的睫毛也浓浓密密地长了出来,磕在紧闭的眼眸上,像两片黑色蝶翼。由于痛楚,她的嘴唇少了些血色,却像茉莉花瓣一样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他心中一热,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唇。一抹冰冷柔软的触觉在唇上传播开来,让他不觉一阵眩晕。 他虽然住在山谷里,也会经常出去见见世面,对于男女之事也并非是懵懂的。进城的时候,他也偶尔会跟性格开朗的大姑娘小媳妇调侃。 可是亲吻女子,这还是第一次! 他从来不知道女子的唇可以这么柔软,亲吻的感觉竟然这么美妙!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所有,在她唇上辗转轻摩,尽享芳泽。 心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身体也变得滚烫起来,有一种渴望冲撞着他的胸膛,让他寻找着,索取着…… “嗯……” 就在他快要迷失自己的时候,怀中的人突然嘤咛了一声,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的唇已经掠到了她的胸口,再往前一步,就越过了雷池! 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逃开,一松手,郁子宁便咚地一声跌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乱地来扶她,不小心将遮盖在她身上的衣服碰落了,他哎呀一声,触电一样放开了手,又把她扔在了地上。 饶是郁子宁在昏迷之中,也经不起这样的摔打,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他一张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急急地背过身去,“你……你先把衣服穿好,然后打我骂我都可以!” 郁子宁挣扎着起身,穿好了衣服。 “你打我吧!”花狐狸把脸凑过来,神色郑重地道。 郁子宁浑身剧痛无比,连尴尬的力气都没有,还哪里有力气打人?况且她也只当他是因为看了自己的身子才这样的,也没有打人的理由。 要不是他及时赶来,她怕是要冻死在这里了! “我们回去吧!”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花狐狸愣了一下,还是背起她出了双清洞。 这一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碎碎念,格外沉默。快到小屋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子宁,我们成亲吧!” 吻痕…… 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回答。 他扭头一看,才发现郁子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满腹心事,竟然没有发觉! “哦呀哦呀,难得我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出口的!”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回到小屋,将她小心地放到床上。 她的痛苦似乎已经减轻了些,眉头舒展,神情恬静。唇上也有了血色,粉嫩如花瓣。 目光触碰之下,竟然让他心中又是一阵燥热。他不敢再看,赶忙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出了小屋。 站在屋外,对着山顶强迫自己入定,半晌心头的燥热才散开去。 直起锅灶来,却频频发呆,一连烧糊了两锅饭,他忍不住苦笑起来:“我这是怎么了?竟然想趁她昏迷的时候侵犯她,难道我骨子里就是个色狼吗?” 他纠结了一夜,郁子宁也昏迷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你洗脸吧!”花狐狸送了一盆清水进来,却正眼也不看她,便匆匆地出了门。 郁子宁不觉失笑,没想到他这个整天把洞房之类挂在嘴上的人,竟然这么单纯。 洗完脸照了一下镜子,就愣住了,她的脖颈上竟然有一块暗紫的淤痕。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心头掠过一抹恼怒,眉头就蹙了起来。 “你一定饿了吧,快来吃饭吧!”花狐狸端着饭菜进门来,神情躲闪的说道。他脸带疲惫,米白的袍子上染了一道道的灶灰。菜虽然还带焦糊,不过比之前做的好多了,看来下了不少的工夫。 看他这样,郁子宁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神色缓和下来,招呼他一起坐下。 花狐狸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时不时偷看她一眼,鼓了几次勇气,终于开了口,“子宁,昨天……” “什么声音?”郁子宁突然侧着耳朵问道。 花狐狸愣了一下,也侧耳细听,便听到一阵锣鼓乐声,“啊,那个,是祭山排演呢!” “祭山?” “是啊,听说今年皇上和皇后娘娘要到莽山来祭山呢,周围的百姓都乐坏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说着抬眼,却见她筷子僵在手里,脸色苍白着…… (今天更完 3.24) 果然是想去吗? “子宁,你怎么了?”花狐狸发现她的异样,眼中有了疑惑。 “没什么!”郁子宁收敛了一瞬间乱掉的思绪,继续埋头吃饭。 刚刚有些缓和的气氛又有些僵了,让花狐狸有些无措,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能找出一句可以打破僵局的话来。 沉默地吃过早饭,收拾了一下,郁子宁便拿出笔记看了起来。 这笔记是她听花狐狸给她讲解的时候记下来的,里面记载了许多药材的药性和用途。 身为健身教练,她涉猎了很多医学知识,不过偏重于身体结构以及外伤急救之类,对于诊断病症之类的并不擅长。 这些日子跟花狐狸学习医术,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之前学的都是皮毛,中医果然博大精深,玄妙无比。 她是个不喜欢轻言放弃的人,既然决定要学,就要学好。 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能记到脑子里去,她索性不看了。 走出小屋,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锣鼓点的声音,心神就恍惚了起来。 他在那里吗?这会儿在干什么呢?他一定不知道她就在距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吧?如果知道了,他会不会飞奔来看她呢? “你想去看吗?”花狐狸见她站在那儿出神,会错了意,“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毕竟皇上和皇后不是轻易能见到的……” “我不想看!”郁子宁回神,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们今天要干什么?” 花狐狸略一思忖,“我教你药材贮存的方法吧!” “好!” 花狐狸把自己储藏的药材尽数搬出来,一一给她讲解,“三七要置于凉爽通风处保存,每年春季前曝晒一两次。如果受潮则容易发霉、生虫……” 讲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抬眼看去,发现她双眼空洞,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花狐狸也不打扰她,唇边泛起笑意,果然是想去看祭山吗? 看她平日一副恬淡的样子,还以为她不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这么看来她也不过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女孩子罢了! 攀岩 转天来,花狐狸早早就起来了,在他的药材仓库里挑了一些贵重的药材,用包袱包了,背在背上。 “子宁,我进城去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没什么想要的,你早去早回!” “嗯,我下午就回来,你等我!” “好,路上小心!”郁子宁浅笑地对他挥了挥手,看着他白色的身影飞快地掠过山谷,攀上崖壁,不见了踪影,才收回目光来。 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像他这样一个医术高明,武功高强的人,为什么非要住在这山谷之中不可! 果然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吗? 原本有个人在身边,还能收敛一点,独自一人的时候,那思绪就控制不住了。什么事情也做不进去,她只好坐在小屋前发呆。 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挪到西边,挂在山尖之上,她便开始巴望花狐狸回来。 可是一直等到天都黑了,花狐狸依然没回来。 “出什么事情了吗?”她有些不安了,燃了一支火把,来到花狐狸攀崖而上的地方,等了许久,依然不见他的身影。 这会儿已经入秋了,山谷里的夜晚又格外凉,她冻得浑身发抖,只好又回到小屋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花狐狸依然没有回来,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了起来。 他知道她会着急,一定不是贪玩忘了时间,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她待不住了,在小屋里找了些可以用的东西带在身上,来到崖壁下。 虽然很久没有玩攀岩了,不过技术应该还没退化。她将事先准备好的衣服包在头上,头顶垫得厚一些,权当是安全帽。没有镁粉,便在手指上缠了一圈粗布条,防止打滑,两个鞋底也同样缠了一圈布条。 据花狐狸所说,这段崖壁是最矮的,不过也有将近二十米高。 她观察了半晌,挑了一段岩石突出较多的地方,将花狐狸留给她的匕首叼在嘴里,打算当做岩石锥来使用。深吸了一口气,抓住突出的石头,开始向上攀爬…… 天子仪仗…… 足足花了半个多钟头,她才上到了崖顶。往下望了一眼,饶是她艺高人胆大,在这样设备不齐全的情况下,都有些后怕。 出了一身的热汗加冷汗,她有些疲倦了。 坐在崖边休息了片刻,将带来的绳子绑在一块大石头上,垂下悬崖,以备回来的时候使用。 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朝西边走了来。花狐狸跟她说过,他要去西边的荛城。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荛城在那里,往西走了大半天,才遇到了几个上山打柴的人,根据他们的指点,路上搭了一辆进城的马车,往荛城而来。 到城门外的时候,发现好多要进城的人都被拦了下来,马车自然也不例外。大批的官兵守在城门,将这些人从路边远远地隔离开来。 “城里出什么事情了吗?”赶车的大叔悄悄扯了一个粗短打扮的小伙子问道。 “听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要出城祭山,所有人都要给让道呢!”小伙子兴奋地告诉他说。 郁子宁听了这话,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炸开,两只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 没想到她出来找人,竟然能碰上他出城! “哎哟,我来得巧啊,这下能看到皇上和皇后娘娘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皇上是啥样呢!”大叔跟那小伙子一样,脸上有了兴奋的神色,伸长了脖子往城门口看去。 “来了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顿时停止了议论,齐齐地往城门口看去,就见一队官兵高举长枪,迈着森然整齐的步子走了出来。 随后出来的是持鞭携号举牌伞的礼兵,而后才是帝后乘坐的车驾。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在官兵的喝令下,百姓们齐齐地跪倒在地,高声呼喊。 人家都跪,郁子宁也不好站着惹人注目,也跟着跪了下来。 悄悄抬眼望去,掀起轿帘的车架里并肩端坐着两个人影。百里川坐在左边,被柳婉枼挡去了大部分身影,只能看到半面侧脸。 郁子宁心头有些发酸,她现在才知道自己距离他原来这么远,想远远地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正惆怅间,却见他蓦然转过头,往这边看来…… 幻觉?! 她吃了一惊,赶忙收回目光,把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皇上,您怎么了?”柳婉枼见百里川急急地往人群里张望着,小声地问道。 “没什么!”百里川淡淡地说了一句,转回头来,兀自皱起眉。 怎么回事?难道感觉出错了?可是刚才他分明感觉那边射来两道似曾相识的目光,可是去找的时候,却又忽然消失了。 他又忍不住扭头望了一眼,依然只看到一片黑乎乎的脑袋。 莫非是太想念那个人,所以产生幻觉了吗? 想起郁子宁,他心头又传来牵扯不休的痛楚。 梁阔带了上百人,把整个泉山都翻遍了,还是没能找到她的下落。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可也知道,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子宁,你到底在哪里?是生还是死?如果生,你就露一面,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如果……万一……你已经不在了,也请入梦来告诉我一声,让我不这么难过! “皇上,您没事吧?”柳婉枼见他的神色突然难看起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百里川赶忙收敛了纷杂的思绪,心中苦笑起来,他这是怎么了?当着这么多百姓面,竟然伤感了起来。 看着车驾渐渐走远,一直消失在视线之中,郁子宁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心中的惆怅去萦绕不去。 果然相见不如怀念,见过之后,只会让心更痛罢了! “姑娘,你不是要进城嘛,快走吧!”赶车的大叔催促着她。 “好!”郁子宁赶忙收敛了心神,对那大叔笑了一笑,上了他的马车,跟他一道进城来。 她记得花狐狸提过一家陈记药铺,便寻了来。 “啊,花公子啊,他昨天的确是来过,卖了很多药材给我们,然后就走了!”伙计听她问起花狐狸,告诉她说,“他还跟我打听城里最好的布庄和裁缝铺子呢,说是要给喜欢的姑娘做身衣服……” 伙计说着,突然停住了,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拍手,“哎呀,你就是花公子喜欢的那位姑娘吧?” 让爷好好调教调教! 郁子宁没想到花狐狸一大早急着出山谷,是为了给她做衣服,不觉有些发怔。 “哎呀,姑娘生得这么美貌,难怪花公子那么上心了!”伙计一边啧啧地感叹,一边半开玩笑地问道,“不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成亲啊?” “请问那他跟你打听的布庄和裁缝铺在什么地方?”郁子宁无心跟他玩闹,急急地打听道。 “从这儿出去,走上一段就看到了,兴隆布庄,泰昌裁缝铺要再往前走一点!”伙计出门来给她指点道。 郁子宁道了谢,直奔两家铺子而来,一打听,花狐狸的确买了布料,在裁缝铺做了衣服,而且要得很急,下午的时候就取走了! 之后就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了,在大街上打听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 眼看已经快过中午了,她也饿了,便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吃了起来。 吃完结账,刚要转身离开,就见迎面走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十八九岁的年纪,穿了一身扎眼的红袍,一脸轻佻的神情。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打扮的汉子,各个面带凶相。一路走来,甚是招摇!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古代痞少。 郁子宁急着找人,也没往心里去,举步便走。 “咦?这小妞打扮得还真怪啊!”谁知道那痞少一眼就瞄上了她,带着几个手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因为轻涟斋那场大火,她的头发烧焦了,被那些太医们给剃光光了,这两个月长出不少来,不过还是太短。为了遮丑,她便用布在头上包了一圈,留下两条布角垂在脑后。 虽然这个时代也有人包头,不过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像她这样年轻的女子包头,的确显得有些奇怪。 “哟,这么一看,这小妞长得还挺漂亮的!”那痞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瞄了半晌,便动了色心,伸手来捏她的下巴。 郁子宁一偏头,躲过了他的手,目光冷了起来,“让开!” “哟,还挺有个性的,小爷喜欢!”那痞少非但没让开,反倒笑得更猥琐了,“来啊,把她带回去,让爷好好调教调教!” 以暴制暴 “少爷,这不好吧?”一个家丁面露难色,“皇上来祭山,最近城里管的紧着呢,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能出什么事?皇上再厉害,他也管不到少爷家的后院去!”痞少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带走!” 郁子宁知道跟这种色胆包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没法讲理,只能以暴制暴,眉头一蹙,便握起了拳头。 “住手!”还不等她有所动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喝,回头一看,就见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对那痞少怒目而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要强抢民女,成何体统?” “哟,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竟然敢管爷的闲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那痞少显然没把那男子放在眼里,一挥手,“给我打!” 几个家丁得令,放弃了郁子宁,饿虎扑食一样朝那男子冲了过去。 “师兄,我来!”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面馆里闪了出来,身影在几个家丁中间连连晃动,便听“哎哟”“哎哟”几声,那几个汉子先后跌倒在地,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那身影在男子身边定住,郁子宁才得以仔细打量,虽然着了一声男装,不过面皮白净,柳眉凤眼,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 “你……你好大的胆子,敢打小爷的人!”那痞少见自己的手下这么容易就被放倒了,脸色也不由变了,不过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怎么?你想跟我打啊?”那女扮男装的女子冷笑地瞪着他,语带挑衅,“有本事尽管来啊!” “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咱们走着瞧!”那痞少显然没本事,底气不足地扔下两句话,招呼了手下匆匆而去。 郁子宁松了一口气,转身来对两个人抱了抱拳,“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没什么了,我最看不惯这种狗仗人势的!”那女子露齿一笑,唇边带着一抹调皮,甚是可爱。 那男子也微笑地道:“姑娘客气了……”与她目光相碰,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郁姑娘?!你是郁姑娘吧?” 不预期的故人 郁子宁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这个人的确有几分眼熟,可是却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况且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入宫了,在宫外的熟人只有花狐狸一个。 基于上次被追杀的事情,使得她不自觉对宫里的人地生出警惕来,刚要开口否认,却听那男子自报姓名,“郁姑娘不记得在下了吗?在下凌占!” 凌占?这个名字也有几分熟悉。郁子宁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着,猛然记得,自己在微澜宫的浴池碰见的男人,“是你?!” “没错,就是在下!”凌占见她认出了自己,露出高兴的神情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郁姑娘,真是太好了!” “师兄,她是谁啊?”那女子扯了扯他的衣服,看着郁子宁的眼神有了敌意。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有一位姑娘曾经救过我,就是这位郁姑娘!”凌占笑呵呵地给她介绍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女子眼中的敌意散去,对郁子宁抱了抱拳,“多谢姑娘救我师兄!” 郁子宁淡淡一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而且刚才你们也救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凌占赶忙指着那女子给郁子宁介绍,“这位是我师……师妹,彭可!” 他原本想隐瞒性别的,又觉对恩人不敬,所以又改口说了实话。 “师兄……”彭可嗔怪地扯了他一把。 “没关系,郁姑娘是好人!”凌占低声说了一句,又看向郁子宁,“郁姑娘是跟皇……是跟那位来祭山的吗?” 郁子宁笑了一下,“不是,我早就从那里出来了,我现在是自由人!” “这样啊!”凌占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么姑娘是住在荛城吗?” “我不住这里,是来办事的!” “那么请姑娘留个住址,在下改日好登门拜谢……”他话还没说完,彭可突然变了脸色,沉声叫道,“师兄!” 凌占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匆匆地对郁子宁抱了抱拳,“郁姑娘,在下有事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也不等郁子宁反应,便和彭可飞快地钻进了人群中…… 唯一的亲人和朋友 郁子宁不知道他们突然怎么了,顺着他们看去的方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凌占,心中不由感叹,这个世界还真小! 那人看起来相貌堂堂的,而且能潜入皇宫,一定不是普通人物吧? 她突然愣住了,百里川来这儿祭山,这个潜入皇宫的刺客也出现在这里,一定不会偶然吧?难道他是来刺杀百里川的吗? 想到这一层,她目光急急地在人群里搜寻起来,哪里还有那两个人的身影? “皇上他不会有事吧?”她焦虑地蹙起眉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能做些什么。 “姑娘,姑娘……” 正急急地思忖着,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循声望去,就见药铺的伙计朝她跑了过来。 “伙计大哥,有什么事情吗?”她赶忙迎上来。 “你不是找花公子吗?刚才全府的丫鬟来抓药,说是花公子昨天去给全夫人治过病!” “是吗?”郁子宁眼睛亮了起来,“那丫鬟人呢?” “这会儿怕是已经回去了吧?”那伙计擦了擦额上的汗,“我看姑娘好像很急的样子,就来告诉你一声,已经找了你半天了!” 郁子宁谢过这个热心肠的伙计,打听了全府的地址,便找了来。 百里川是一国之君,吉人天相,而且他身边有无数的官兵侍卫,别人奈何不了他。可是对花狐狸来说,她是唯一的亲人和朋友,如果她不管,就没人在乎他的安危了。 想着她压下了那份焦虑,敲开了全府的门。 “花公子啊,昨天夜里就走了。他给我们夫人看完病已经很晚了,我家老爷留他住一宿,他说家里有人等着,怕家人着急,就急匆匆地走了,还是我送他到城门口的呢!” 全府的家丁如是告诉她说。 这么看来花狐狸的确已经不在荛城了,难道是路上又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许他现在已经回到清越谷了吧? 想着她便不再逗留,急急地出了城,出了点银子,搭了别人的马车直奔莽山而来…… 茶碗下的玄机 。今天是初七,正式祭山是明天。不过祭山仪式在凌晨就要开始,所以百里川和柳婉枼提前一天上了山。 荛城以及周围的大小官员知道皇上要来祭山,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山上一座寺庙扩建了,充当临时行宫! 期间劳民伤财,自不必说。 此时天子仪仗已经在临时行宫落了脚,百里川跟一干官员在前面商议国事,柳婉枼则便安置到了后面的寝房之中。 “荛城的这些官员们还真是用了心了!”柳婉枼里里外外地参观了一番,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极力造旧,可是还有不少地方露出了破绽。 不管他们是故意留的还是无意遗漏的,都可谓是费尽心机了! “他们这些外官,八百辈子见不到一次皇上,皇上来了当然要极力讨好了!”坠儿说着,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来,“小姐你看!” “什么东西?”柳婉枼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放着几件首饰,看起来普通,实则都是上品,“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荛城知府送我的,佩儿也有一包呢,是不是?”坠儿看向佩儿。 佩儿点了点头,“嗯!” “送回去!”柳婉枼沉了脸色。 “小姐?”坠儿见她脸色不好看了,有些着慌,急急地辩解地道,“这不是我们要收的,是他非要给我的……” “是啊,还说让我们多多照应什么的……”佩儿也低了声音道。 “送回去!”柳婉枼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知不知道拿人手软这句话,这会儿拿了他的东西,下一步他就该求你办事了。这次祭山是为皇上挣民望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不是让皇上脸面难堪吗?” 佩儿和坠儿原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听她这么说俱是面露羞愧之色,“奴婢这就还回去!” 这工夫有一个宫女送了茶来,柳婉枼端起茶碗,却见碗下压着一张纸,疑惑地蹙了一下眉,“这是什么?” 拿起来展开一看,脸色刷地就白了,“快,快拦下那送茶的宫女!” 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佩儿正把自己收来的东西交给坠儿,好让她一并送还回去,听柳婉枼喊得急,顾不得问,赶忙闪身出门,哪里还有那宫女的影子? 四下找了一圈,只找到了那个托盘,放在院子里的井沿上。 回来跟柳婉枼如实禀报了,柳婉枼脸色愈发苍白起来,“这个人还真是无孔不入啊,竟然在行宫里都布下了人手!” “小姐,是那个人吗?”佩儿看她这样,便猜到了。 柳婉枼缓缓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佩儿看过之后,脸色也变了,却又不解,“这个‘六’是什么意思?” 那纸上写的指示是,让柳婉枼在三更左右的时候,设法将百里川引到“六”去。 “他之前给了我一张莽山的地图,上面划分了地块,从一到十!”柳婉枼咬着唇,一颗心焦灼不安,“让我把皇上引过去,他想干什么?莫非要对皇上不利吗?” 佩儿也担心这个问题,“小姐,要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吧!” 柳婉枼眼神晃了一下,似有动摇,随即又坚决地摇头,“不行,他手里有我的文书,而且……他知道我不少的事情,万一把他惹恼了,全都抖搂出去,我这个皇后也就做到头了,皇上对我更是再也喜欢不起来了,那我这辈子就完了!” “可是如果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对您没有半点好处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柳婉枼心情焦灼,语气不由提高了几分,“皇上是我的丈夫,我也不想他出事。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佩儿还是觉得这样不对,总是这样迁就那个人,到底要受制到什么时候呢?可是她毕竟是奴婢,无法干涉主子的想法。 “那小姐想怎么做呢?” 柳婉枼拧眉想了半晌,招呼佩儿和坠儿过来,附在她们耳边细细地叮嘱了些什么。 两个侍女应着各自去办事了。 柳婉枼握紧了拳头,眼中流露出冷光,“你想把我捏在手掌之间,我偏不让你如愿。我今天就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今天更完 3.25) 独来,切记! 百里川跟地方官员谈了半天,虽说那些人嘴里大多是吹捧奉承的词儿,不过也说了不少民间存在的问题。他感觉受益颇丰,便提笔整理了下来,以备日后治国之用。 小榛子看他专注的模样,心中暗感安慰,自从遇见郁彤史之后,皇上越来越有一国之君的模样了! 看看天色不早了,便轻声地催促道:“皇上,您该歇息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开始祭山了!” “嗯!”百里川放下笔,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走到榻边,“朕就小眯一会儿,你记得到时候叫朕!” “皇上,这么睡会着凉的啊!”小榛子有些心疼地道,“您要是实在不愿意跟皇后娘娘一屋,奴才再去让他们给您准备一间房……” “不用了!”百里川知道那些人是得了授意,故意为之,偌大一个院子就设了一间寝房,懒得跟他们浪费口舌,反正就一晚上! 小榛子知道他主意已定,也不多说,要来一床被子,铺在榻上,“皇上,您躺下吧!” “好!”百里川应了,刚在榻边坐下,便听撕拉一声,有什么东西穿透窗纸破空而来,他一侧头,那东西边擦着他耳侧飞了过去,叮地一声钉在了墙上。 “什么人?”小榛子起身追了出来,哪里还有人影,他刚要招呼侍卫们抓刺客,就听百里川喊道,“小榛子!” “皇上,怎么了?”他赶忙抽身回来,百里川伸手一指,他才发现钉在墙上的是一柄匕首,匕首末端插着一张折叠的纸。 他掠至榻上,将那匕首拔了出来,把纸递给百里川。 百里川展开一看,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字:致吾皇:欲见郁子宁,速来谷山东树林,若不来,将以尸首相送。独来,切记! “子宁!”他顿时变了色,拔腿往外就奔。 “皇上不可!”小榛子赶忙拦住他,“这明显是一个圈套,想要引皇上过去对皇上不利,您不能冒这个险!” 百里川心急如焚,“朕知道,但是事关子宁的生死,朕不能不去……” 定让他有来无回! 不顾小榛子的拦阻,往外就闯,一拉开门,柳婉枼就带着佩儿一脚迈了进来,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让开!”他拧起眉来喝道。 “皇上这是怎么了?”柳婉枼扫量着他的脸色。 小榛子正愁劝不住百里川,见她如同见了救星,“皇后娘娘,您快劝劝皇上吧!” “出什么事情了吗?”柳婉枼故作不知地问道。 小榛子赶忙把收到密信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这明显是个陷阱,定是有人想要对皇上不利,所以才以郁彤史作为诱饵,引皇上前往!” “皇上,臣妾以为榛公公说得没错!”柳婉枼听完柔声地劝说道,“您不可冒这个风险!” “此事与你无关,让开!”小榛子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了,更何况柳婉枼的话呢? 柳婉枼对佩儿使了个眼色,佩儿会意,赶忙把门关上了。 “臣妾知道皇上关心郁彤史的安危,不过皇上的安危也很重要。臣妾有个两全之法,既能探知郁彤史的下落,皇上又不必以身犯险!” “什么办法?”百里川动容了。 柳婉枼温婉一笑,“皇上不如先把梁大人叫来!” 百里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见她子自信满满的,便传唤了梁阔来。 柳婉枼仔细打量了梁阔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梁大人身材与皇上相差无几,如果代替皇上前往,定会以假乱真!” 百里川原本不同意,但是小榛子和梁阔都觉此法可行,也只好同意了,毕竟梁阔武功高强,遇到什么事情还能抵挡一阵,足够支撑到援兵抵达! 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梁阔换上龙袍,假扮成百里川。 毕竟关系到郁子宁的下落,百里川哪里肯乖乖留在房里?于是换上侍卫服,以便和小榛子带人暗中策应,伺机救人! 检查之下,见并无差错,一行人这才一道出了行宫,往谷山而去。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看着他们走远,佩儿压低声音问道。 柳婉枼冷冷一笑,“按照计划行事,我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树林变故…… 谷山并非是真正的山,而是为了祭山而搭建起来的谷物堆,一共有五座,分别由五谷搭建而成。 因为要祭山,特地把这周围数十米的树木都砍伐掉了,露出一大片空地来。信上所说的树林,就在这七座谷山东边约百米的地方。 为了不让人生疑,一行人在谷山处停住了脚步。 “皇上,您千万要当心啊!”小榛子故意提高了声音叮嘱道。 “朕知道了!”梁阔沉声地应了一句,便学着百里川的样子,倒背双手,迈着方步往树林之中走了过来。 往里走了约摸五六米,站定了脚步。 此时夜色正浓,再加上这里树木遮天,昏暗至极。饶是他武功高强,夜视能力极强,也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貌。 屏气凝神,侧目细听,东西南北都有人压抑的呼吸之声。 “朕来了,何不现身一见?”他扬声喊道。 “哼,堂堂一国之君,竟是缩头乌龟,竟然用一个冒牌货来蒙混过关!”冷嗤声传来,空洞飘渺,一时间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梁阔心猛地沉了下去,虽然他极力模仿皇上的声音,却还是被人识破了,看来这个人对皇上的声音十分熟识。 还不等他想出对策,突然一声巨响传来,一道火光伴随烟尘从他左侧的树林翻腾而起,一股巨大的气浪,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冲击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竟然是火雷子!”他急急地躲过气浪的冲击,还不等站稳脚跟,又是几声巨响传来,其余三面也分别腾起了烟火。 巨大的气浪从四面飞扑而来,在他所站地方相互碰撞,翻搅形成巨大的气流漩涡,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他身体无法自持,只好急急地提起全部真气,护住心脉。 这边百里川和小榛子看到树林之中突生变故,俱是大惊失色。 “小榛子,快去救梁阔!”百里川急急地吩咐道。 话音未落,护在周围的侍卫突然纷纷倒了下去,数道披着黑斗篷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将二人围在中间,形同鬼魅…… 追! 小榛子打眼一瞧,见足有十数人之多,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 自己这边以假充真,人家那边却声东击西,略胜一筹。 从这些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和那些侍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来看,这些人绝对是一流的高手。 “来人,护驾!”声音里贯上了十成的内力,听起来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清晰可辨,传出老远。 “哼,不要再浪费力气了,你们布置在周围的暗哨都被我们解决掉了!”一个身形矮小的黑影不屑地冷哼,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个女子。 “你们是什么人?”百里川眉眼一凛,沉声喝问,“把子宁怎么样了?” 其中有一个人听他提到郁子宁,目光连连闪了几下,似乎很是动容,却并没有答话,只是抬手一挥,那些黑影顿时朝二人飞扑过来。 “皇上小心!”小榛子抢先一步把百里川护在身后,跟其中两个黑影交上了手。无奈寡不敌众,很快落了下风。 身为君王,自有君王的骄傲,百里川哪里肯让小榛子独自对敌?身影一闪,也加入了战团。 他的武功原本就不济,更非这些人的对手,不出三招,便被人拿下了。 “皇上!”小榛子眼见他被人制住,急得大叫。一分神的工夫,被其中一人一掌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一座谷山之上。 哗啦啦,那谷山承受不住撞击之力,倒塌下来,把小榛子整个埋在了里面。 “小榛子!”百里川见状疾呼,挣扎着想要去救人。 刚才下令的人一掌砍在他的后颈上,他双眼一黑,顿时晕死了过去。 “师兄,行宫那边有动静了,大批官兵怕是要到了!”那个矮小的声音望着灯火通明的行宫,急急地说道。 “走!”那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简短地下了命令,其中两人抬起昏迷的百里川,和众人一道朝东南方急急掠去…… 此时树林之后亦有数道黑影从爆炸之中脱身,纷纷聚拢在一起,其中一人戴着银色的面具,双目阴森都望着那些黑影掠去的方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追!” 最后一张保命符! 听到爆炸声之后,柳婉枼带人匆匆赶到了谷山的时候,侍卫倒了一地,哪里还有百里川的身影? 她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吩咐人四下搜索,便在坍塌的谷山之下找到了小榛子。 “皇上……被人抓……抓走了……”小榛子撑着最后一口力气指了一下东南方,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这时候,官兵也已经在树林中找到了数具尸体,以及昏迷不醒的梁阔以及佩儿。 “佩儿,你怎么样?”柳婉枼看到浑身是血的佩儿,急得落下泪来。 佩儿听到她的呼喊,努力地睁开眼睛,“小姐,坠儿她……她……” 一句话没说完,也晕死了过去。 “皇后娘娘,这里危险,您还是赶快回行宫去吧!”荛城知府小心地劝说道。 柳婉枼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于是拿出皇后的威严来,“荛城知府听令,本宫命你立刻带兵搜山,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皇上,将那些意图对皇上不轨的人格杀殆尽!”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希望荛城知府能找到百里川,将那个面具男人一伙杀死了,这已经是她最后一张保命符了! “臣遵旨!”荛城知府领旨,将所带官兵分成两部分,一小部分护送柳婉枼以及受伤的梁阔小榛子等人回行宫,严加保护。 剩下的分成三路搜山,查找百里川的下落。 那一伙黑斗篷高手挟持了百里川,一路疾奔,奔出几十里,便觉身后气息大动。 “师兄,有什么人追上来了!”那个身形矮小的人回头望了一眼,急急地提醒着身边那个身形高大的人。 “你带几个人先把这狗皇帝送回青云教,我带人拦下他们!” “不,师兄回去,我来跟他们打!” “不行!”那人语气不容拒绝,“教主还等着,你先走!” 一提到教主,那身形矮小的人立刻没有反驳的言辞,分出一半的人来,带着百里川继续疾奔。 那个身形高大的人带着另一半的人停住了脚步,转身迎向飞驰而来的数道黑影…… 趁乱好逃跑! 两方相隔数米对峙,不言语,杀机已现,连空气都不安地动荡了起来。 “竟敢趁乱劫人,坏我好事,你们是什么人?”戴银色面具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阴森空洞,不似人声。 那高大的斗篷男人冷哼了一声,“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要打便打吧!” “口气不小!”那面具人重重哼了一声,身形一晃,眨眼便到了斗篷男人跟前,双掌呼呼带风,拍向他前胸。 斗篷男人反应也是极快,身子一侧,躲过他的掌风,手握成拳,朝他的胸口打了过去。 眼见自己的领头人打在一起,剩下的人哪里还沉得住气,纷纷动了起来,各自迎上对手,也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双方势均力敌,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谁也占不到便宜。 那矮小的斗篷人所领这一队,带着百里川疾奔出五六里的样子,突觉前方气息隐动,急忙下令停住了脚步,“什么人?” 随着清脆的喝声,数道黑影闪身出现,也不出声,直直地扑了过来,跟他们斗在一起。 抬着百里川的两个人被对方二人逼得手忙脚乱,无奈之下,只好将他放了下来,全力应战。 百里川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就见一群黑影飞来飞去,打得正欢。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不过也感觉得到,都不是自己人。 趁他们不注意,爬起来撒腿就跑。 “不好了,那够皇帝逃走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打斗的双方动作齐齐地停顿了下来,又不约而同地追了过来。 追出一段才反应过来,又乒乒乓乓地打在了一起,速度登时慢了下来,倒是给了百里川逃跑的机会! 那矮小的斗篷人见他越跑越远,急了,迅速逼退对手。往身上一摸,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东西,随手就甩了出去。 “啊——”百里川惨叫一声,直直地扑倒在地,顺着下坡一直滚了下去。 “不好,前面是悬崖!”打斗的双方齐声惊呼,再也顾不得掐架了,朝百里川滚落的方向扑了来…… 树上人影 郁子宁回到清越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小屋里空荡荡的,她留下的字条还在桌上好好地放着,看来花狐狸并没有回来,她顿时焦灼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她一路留意寻找,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全家的家丁说他已经出了城,可是他却没有回清越谷来,那就一定是出事了! 可是他那样武功高强的人,又会出什么事情呢? 想要再出谷去找,可是天已经黑透了,找不到人不说,她自己也很危险,还是天亮出去比较明智一些。 这么想着她强行按下心头的不安,支起锅灶,煮了一点东西。 奔波了一天,她已经精疲力竭了,要补充能量才行。 东西煮好了,她却没有半点胃口。找人是需要体力的,不吃不行。强行塞下了半碗粥,就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在屋里惶惶不安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燃了一支火把就急急地出了门。 或许花狐狸早就回来了,就在谷中的某个地方。她只顾去谷外寻找,倒是把谷中给忽略了。 这么想着她有了精神,举着火把,在谷中找了起来。先找花狐狸经常去的地方,再找他可能去的地方,只可惜都没能看到他的身影。 她并不气馁,仔仔细细地搜寻着,不遗漏任何一个地方。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她的双腿酸痛起来,沉重得如同绑上了两块大石头,她心中也有了浓浓的失望。 清越谷并不很大,她已经找遍了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找到他。他总不能钻进土里去吧? 花狐狸,你到底在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 她靠在一块岩石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眸望天之时,突然扫到一个黑影。她心头大动,急忙高举火把往上看去,果然见崖壁的树枝上挂着一个东西,虽然太高看不真切,可是那大小和轮廓,十分像是一个人。 她激动得心脏怦怦乱跳,“清越,是你吗?”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回答她的是风吹过树枝的咯吱之声。 难道是晕过去了吗? 她咬了咬牙,将火把插在崖壁上,攀岩而上…… 再相逢…… 费力地爬到那棵树附近,打眼仔细看去,虽然看不太清楚,可也能看出,这人穿的不是白衣,而是一身黑衣,体型也稍显健壮,绝不是花狐狸。 她现在手上什么工具也没有,无法靠近查看。试探地叫了几声,那人完全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一条人命,把人救下来再说。 想着她原路退了回来,飞快地跑回小屋,取了棉被、绳子和一应工具又折返回来。 将棉被卷起来背在后背上,攀岩而上,小心地爬上那棵树,慢慢地靠近那人影。 伸手试探了一下,虽然轻微,不过还有鼻息,看来是受了不轻的伤。 她不敢随便挪动那人,把他连同树枝一起包了起来,用绳子结结实实地捆好,把绳子一头绑在一根相对粗壮的树枝上。 用匕首将承住那人的树枝一点一点割断,等到要完全断裂的时候,拼命拉住绳子,一点一点将人放了下去。 感觉那人安全落了地,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解开绳子,自己也攀岩落回了地面。 解开绳子,打开棉被,目光碰到那人的脸庞,她登时愣住了,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头脑中轰然炸开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眨了又眨,才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错。 是他,是百里川,是那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皇……皇上……”她颤着声音叫道,然而他却双目紧闭,不作反应。 是了,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他受了伤! 她赶忙压下纷乱的思绪,飞快地帮他检查着。 他衣衫破烂,身上大伤小伤无数,最严重的当属后背,有两片暗器深深地没入皮肉,如果再不赶快治疗,他怕是有生命危险。 回小屋太远,就算她拖得动,他也耽搁不起。 所幸这里离双清洞很近,那里有泉池有药材,可以为他疗伤。 略一思忖,她便找了两条儿臂粗的树枝,用绳子绕了几圈,再搭上棉被,做成一个建议的担架,把百里川放到上面,拖着往双清洞走来…… 悔恨难当 豁开他的衣服,用清水清理掉了血迹。那伤口周围虽然青了一片,不过并没有黑气,看来暗器并没有喂毒。 郁子宁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将匕首放在火上烤了一下,做了一个深呼吸,便缓缓地下了刀子。 “刺啦……” 匕首碰到他的皮肉,发出一声微想,腾起一股带着异香的轻烟,让她眼皮飞快地跳了两下。 咬紧了牙慢慢地将那暗器周围的皮肉慢慢割开,手指捏住暗器一角,将那暗器用力地拔了出来。 “嗯……”昏迷之中的百里川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的心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又紧又痛。 鲜红的血顺着伤口不断地流了出来,她赶忙定下心神,给他止血。 又如法炮制,将另一枚暗器也取了出来,上好药,仔细包扎好了。做完这些,额上已经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将他身上那些刮伤、的地方也都仔细处理过。试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虽然还很虚弱,不过比刚才平稳了多了,这才彻底放了心。 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她心中又涌起牵扯不休的痛楚。 他是来祭山的吗?为什么会身负重伤,掉落到清越谷来?又为什么穿着侍卫的衣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他身中暗器的模样,似乎是遭人追杀的样子。 想到这一层,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是了,不久之前,她隐隐地听到莽山那边传来什么声响和光亮。她一心在寻找花狐狸,并没有往心里去,还以为是祭山放焰火,现在想来更像是爆炸之声! 难道是凌占吗?是那个人又去搞刺杀了吗? 想到这个她懊恼不已,明知道凌占对他有敌意,她却什么都没有做。她应该早些去通知他,让他小心的,那样他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是她太天真了,她以为他身边有侍卫、有官兵,就可保万全,她错得太离谱了! 正悔恨难当的时候,突然听到洞外传来呼喊之声,“子宁,子宁,你在里面吗?” 人?什么人? 这声音好生熟悉! “清越!”她欣喜地站起身来,急急地往外奔来,“清越,是你吗?” “是我!”花狐狸听到她的声音,加快脚步奔了进来,“你不在小屋,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 话没说完,就被郁子宁紧紧地抱住了。 他身子僵了一下,笑意便在唇边一圈一圈地扩大了起来,也伸手抱紧了她,“抱歉,让你担心了,我现在回来了,已经没事了!” 听到他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郁子宁一颗心顿时安定了下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天一夜了?” 她第一次用这种责备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慢慢再跟你说,我先回小屋去吧!”花狐狸拉住她的手,心情似乎很愉悦,“我有东西要给你!” “不行,里面还有一个人呢!”郁子宁挣脱他的手。 花狐狸愣了一下,“人?什么人?” 他原本以为他不在,郁子宁一个人害怕,所以才躲进双清洞来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别人。 跟郁子宁进洞来,凑近百里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脸色凝重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朝廷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郁子宁便把发现他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瞒下了百里川的身份。并不是她不想告诉花狐狸,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之后的种种问题!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满山都是官兵,看来莽山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了,这位很可能是趁乱掉下来的!”花狐狸按照自己的理解做出了解释。 又检查了一下百里川的伤口,赞许地看了郁子宁一眼,“你处理得很好,他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 郁子宁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些担忧,“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三五个时辰吧!”花狐狸断言。 郁子宁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好奇,“清越,这两天你到底去了哪里?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花狐狸含笑不答,将身上那个包袱摘下来,递给她,“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今天更完 3.26) 越狱 郁子宁打开包袱,见里面是一件女子的衣裙,淡紫色的底,绣着颜色稍深的紫色花纹,穿插金线,在火光下碎碎地闪着光亮。 她听药铺的伙计说过,并不感觉意外。 倒是花狐狸见她没什么反应,心情忐忑起来,“你不喜欢吗?我知道你不太喜欢鲜艳的颜色,不过要去祭山,总要穿得光鲜些……” 郁子宁之前还纳闷他为什么突然跑去给她做衣服,原来是误会她想去看祭山了,心里暖了一暖,“谢谢你!” 花狐狸听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幸好我趁乱从大牢偷跑了出来,不然还真赶不上祭山会了!” “大牢?”郁子宁心生疑惑,“怎么回事?” “我给别人看病,出城晚了些,结果被巡城的官兵误会是刺客什么的,把我抓进大牢里关了起来。我跟那些狱卒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肯放我走,说皇上驾临荛城,没空管我这等小事。等皇上走了,才能核实我的身份。 可能是因为莽山出了什么事情,府衙的守兵突然撤了大半,我就趁乱跑出了大牢,赶了回来!” “这么说你是越狱了?”郁子宁有些吃惊。 花狐狸满不在乎地笑了一笑,“没事没事,反正我是山野草民,他们又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大不了以后我不去荛城置办东西,换个去处就是了! 对了,天就快亮了,回去收拾一下,我带你去看祭山吧!” 祭山吗?皇上都躺在这里了,那祭山还能进行下去了吗?郁子宁看了昏迷的百里川一眼,沉吟不语。 花狐狸会错了意,“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去莽山看完祭山回来,他也该醒了!” “还是不去了,这两天你一定累了,而且……我也累了!” 花狐狸见她一脸的疲惫之色,有些心疼,“那就不去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这个人暂时不宜搬动,就让他在这里吧,你先回去睡一会儿吧,我会照看他的!” “你回去睡吧,我在这儿照看!”郁子宁坚持道,百里川在这里,她怎么能放心去睡觉呢? 划在地上的危机 “不行,你回去!”花狐狸不肯让步,“听话,回去睡一会儿,有我在,他会没事的,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的!” 郁子宁拗不过他,也只好出了双清洞。她知道自己肯定睡不着,不如回去做点吃的东西带过来,她饿了,相信花狐狸一定也饿了! 此时天已经微微地亮了,她往莽山的方向望了一眼,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山尖轮廓而已。 祭山是大事,皇上不见了,那些人一定会很着急吧?尤其是柳婉枼,肯定已经急坏了吧?要不要去送个信呢?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她兀自摇了摇头。还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的,贸然送信只会给百里川带来危险罢了,还是等他醒来,问清楚再说吧! 这么想着,她心情竟然轻松了不少! 走到小屋附近,突然听到前面隐隐地传来人声,她吃了一惊,赶忙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矮下身形! 杂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了,听起来人数不少。 “喂,快看,那边有房子啊!” “咦,真的啊,这山谷里怎么还有人住呢?” “走,过去看看,说不定那个人就藏在里面!” …… 她悄悄地探头看了一眼,只见七八个身穿黑衣的人直奔小屋而去。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是指百里川! 她不知道这些是朝廷的人还是追杀百里川的人,在没有确认清楚之前,不敢轻举妄动。要赶快回去通知花狐狸才好! 打定主意,她贴着崖壁飞快地往双清洞奔来。走到昨天晚上救下百里川的地方,她不觉愣住了,地上有两道长长的划痕。 这是她用简易担架带百里川去双清洞的时候留下的,那些人在小屋找不到人,肯定会往这边来,只要循着这划痕找去,就能找到双清洞去了! 现在想要一点一点的擦掉已经来不及了,这可怎么是好? 大脑一边飞速转动,一边急急地在四周查看,目光触碰到一片水光,她眼睛蓦地亮了起来,拔腿就往双清洞奔来…… 为什么瞒我? 花狐狸见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有些责备地道:“我不是让你回去睡觉嘛,你怎么又……” “清越,快跟我来!”她不由分说拉了花狐狸往外就跑。 “怎么回事?”花狐狸感觉她神色异样,急忙问道。 她顾不得解释,一口气奔到崖壁一处小型瀑布下,“清越,快,把那块突出来的石头打掉!” “为什么?”花狐狸一头雾水。 “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花狐狸听她语气急迫,也不再多问,双脚一点地面,飞身而起,内力暗暗凝聚在右手,一拳打下,那快石头登时碎裂开来,跟水流一下哗啦啦地落向了地面。 那块石头被碎,瀑布方向稍有改变,可是聚集在下面的水潭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动,一道水流贴着崖壁飞快地往下方奔去,将她划出来的痕迹一抹而净。 两个人又飞快地把剩不多的痕迹抹掉,搬了一块大石头,将双清洞的洞口堵上,又折了些树枝遮挡在洞口。 做完这些,那些黑衣人的身影也已经出现在视线之内了。 花狐狸一揽郁子宁的腰肢,飞身而起,落在了横生在崖壁上的一棵大松树上。这松树长了好多年了,枝叶繁茂,将两个人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是什么人?”花狐狸透过树木枝叶看着下面四下搜寻的黑衣人,低声地问道。 郁子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总觉得他们不像是好人!” 花狐狸目光闪了闪,“子宁,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郁子宁心神晃了一下,“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洞里那人的安危?你认识他吗?” 被他看出来,郁子宁并不感觉意外,花狐狸人如其名,是个十分感觉十分敏锐的人,想要瞒过他是不太可能的。 “嗯,我的确认识他!”事到如今,她也只有实话实说。 “是你一直记挂的那个人吗?” 郁子宁微微一怔,随即点了头,“嗯!” 花狐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痛了起来,眉头就皱了眉头,“为什么瞒我?” 因为……他是皇上! 郁子宁垂下眸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花狐狸感觉她这话里别有深意,追问道。 “因为……他是皇上!” “什么?!”花狐狸忍不住惊呼起来,随即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赶忙捂住了嘴巴。往下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搜查着,并没有觉察到什么,才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惊异地打量着郁子宁,“你之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认识当今皇上?” “我慢慢再跟你解释!”郁子宁就知道他一旦知道百里川的身份,心中定有无数的疑问,不过她现在是在没有心情解答。 眼看那些黑衣人搜到了双清洞附近,她的一颗心也高高地悬了起来。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些黑衣人,握紧了拳头。 看她这样,一旦双清洞被人发现,她就会冲下去跟人拼命。 花狐狸不由心中有些泛酸,却还是按了按她的肩头,安慰她道:“没事的,那里很隐蔽,他们发现不了的!” “嗯!”郁子宁嘴里应着,可是心情却没有因为他的话放松多少。眼见那些黑衣人略过了双清洞,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松手手,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见那些黑衣人一路寻过去,消失在视线之中,花狐狸看向郁子宁,“我下去探探情况,你先留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嗯,你要当心!”郁子宁叮嘱道。 他点了点头,飞身而下,朝那些黑衣人走去的方向追了去。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的样子,又回来了。 “他们已经离开清越谷了,下去吧!”他飞身上来,将郁子宁带到了地面上,看着她眼神闪了闪,“你感觉得没错,他们跟洞里那位不是一伙的!” 郁子宁从他口气中听出了些许排斥,看来他心里已经对百里川存了芥蒂了。不过她现在满心担忧,无心为他开解。 “这么说,清越谷是不是不安全了?” 花狐狸点了点头,“嗯,难保他们会回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关心则乱,她一时间没有了主意。 花狐狸略作沉吟,“我有办法!” 一张脸…… “什么办法?” “你跟我来!”花狐狸也不解释,带着她走到对面崖壁下,沿着崖壁走了好长一段,才停住了脚步。 郁子宁抬头望了一眼,这里是整个清越谷崖壁最高的地方,足有上百米,不由疑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上来!”花狐狸转身背对着她,微微地蹲下身子,示意她伏到背上来。 郁子宁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也知道他自有道理,略作迟疑,便趴到了他的背上。 “抓紧我!”花狐狸叮嘱一声,脚下用力一点地面,腾身而起,踩踏着崖壁上横生的树木,一路往上奔来。 “清越,你不是要带我离开清越谷吧?”郁子宁着慌了,“他还下面呢……” 花狐狸不答,身子一顿,在一棵大树上停了下来。沿着树干走了几步,伸手一拨树枝,竟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 郁子宁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山洞,不觉吃惊。 花狐狸把她放下来,伸手在洞口摸了半晌,竟然摸出一个火折子来,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点燃了一根火把,带着她往里面走来。 这山洞的通道很矮,不足一人高,必须弯着身子才能通过。 走了几分钟的样子,前面霍然开阔起来,竟是一个足有百余平的大洞,到处生着粗大的钟乳石,森然林立,在火把的光芒下,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花狐狸显然对这山洞十分熟悉,一边走一边提醒着郁子宁,“小心头上,小心脚下,小心水……” 横穿过山洞,来到最里面,他才停住了脚步。 郁子宁抬眼一打量,顿时吓了一跳,因为她看到一张脸。 这是一个平躺在敞口棺材之中的女人,整个身子都埋在各样的药材之中,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来,看不出多大年纪,但是可以看出容貌生得非常精致。 “这是谁?”她吃惊地问道。 “我娘!”花狐狸深深地凝视着那张脸,沉声地道。 “啊?”郁子宁愈发吃惊了,“那她……” “她死了!”花狐狸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洞中洞 郁子宁惊讶之余,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花狐狸的娘是怎么死的,不过死了十几年,还能保持着这张如生的容颜,花狐狸应该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她现在也多少能猜到,花狐狸执意要住在这个杳无人烟的山谷之中的原因了! “这里有点冷,你跟我来!”花狐狸在棺前默默地站了半晌,再回身来,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郁子宁也觉出来了,这里明明是山洞,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一阵阵冷风,温度也比外面低很多。这一会儿的工夫,她已经冻得有些发抖了。 “来!”花狐狸往旁边走了几步,指着一处洞壁,“我们到那边去!” 郁子宁仔细打量,才发现洞壁上有一道几米长,半人来高的缝隙,上下都生着钟乳石,看起来像是一个怪物半张的大嘴。 似乎怕她被磕碰到,花狐狸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小心地穿过那道缝隙,来到另一处石洞之中。 这个石洞比先前那个小了将近一半,不过里面并没有林立的钟乳石,却有一处小小的水潭。水是活的,分出几道水线,悄悄地流淌着。 最让她惊奇的,石洞的一角竟然放着一张木床,旁边还支着几块青石,看起来像是桌子和凳子。 花狐狸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盏小油灯来,点燃了放在青石上,对郁子宁微微一笑,“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后来觉得太闷,进出又不方便,就搬到崖下去了!” 郁子宁心中虽然有很多疑问,不过花狐狸不说,她也不好问。也许是有水的关系,洞里稍显潮湿,不过却比外面那个大洞暖和得多。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那个人接过来!”花狐狸说着往外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来笑道,“你不用害怕,我娘是个十分好的人!” “我知道!”郁子宁笑了一笑,她从没做过亏心事,又怎么会害怕死人呢? 其实活人比死人要可怕得多! 死人最多只求一块葬身之地,可是活人想要的太多太多了,因为有欲望,所以会变得贪婪,可怕! 杀手的后代 花狐狸很快把百里川送进了这个山洞之中,安置在那张木床上。 又来回跑了几趟,取了许多药材和小屋之中的日用品来,在洞里架起一座火堆,驱潮取暖。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找来的!”他见郁子宁微微蹙着眉,还以为她在担心那些杀手,安慰她道。 这个山洞如此隐秘,郁子宁自然不担心有人找来,她担心的是花狐狸。 “清越,真的很对不起!”她郑重地跟他道歉。 花狐狸不解地望过来,“怎么了?” 郁子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道歉,只是觉得自己的闯入,百里川的闯入,而后是那些杀手的闯入,打破了他生活的宁静,无形中伤害到了他。 具体是怎么伤害的,她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你对不起什么,不过没事的!”花狐狸笑了起来。 郁子宁看着他脸上的笑纹一圈一圈地放大着,心中突然疼了一下。她明白了,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抱歉了,他虽然脸上笑着,可是眼中却没有笑意! 原来他在难过! 是因为他娘吗?还是因为些别的事情? “哦呀哦呀,折腾了这么久,我已经饿得肠子打结了,子宁,你能不能先做点东西给我吃啊?”花狐狸见她眼神哀伤地看着自己,夸张地捂着肚子。 他这么一说,郁子宁肚子也饿了起来,赶忙把锅架在火堆上,开始做饭。 那小水潭之中的水甚是清澈,入口冰凉甘甜,很是好喝。 “亏你能找到这么好的藏身之地呢!”她忍不住打趣道。 “不是我找到的,是我娘找到的!” 郁子宁愣了一下,抬眸看去,花狐狸坐在火堆旁边,表情宁静,眼神有些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从记事起,我就不知道我娘是谁。而我爹是一个杀手,专门替别人杀人。从很小开始,我就跟他学武功,学习怎么杀人。 我每天除了逃亡,就是杀人,从来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直到遇见了我娘……” 心酸的过往 “十岁那年,我爹接到一个报酬很高的委托,谁知道那天晚上我们潜到要杀的人家中的时候,却被官兵重重的包围了,原来这是一个引我们父子现身的陷阱。 我爹当场被箭射杀了,我却被正好路过的无影娘子花无影救走了…… 她为了保护我,几年来四处躲藏,来到莽山之后,被官兵迫得跌落悬崖,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山洞,就藏身在这里了。 因为中了官兵的毒镖,她身体变得越来越差,饶是她医术高强,却也无能为力。来到这里一年多之后,她就去世了! 在她去世的那一刻,她才告诉我,她是我娘。 她和我爹都是喜欢走江湖的人,情投意合结为了夫妻。可是我爹后来却做起了杀手,她百般劝阻无效,便扔下刚出生的我,离开了我爹。 走了之后她又后悔了,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无奈我和我爹居无定所,她花费了十年的时间才找到我……” 郁子宁恍然,“难怪你医术这么高强,原来是师承你娘亲啊!” “是啊,为了治好她,我拼命地钻研医术,可是她终究是没能等到我学成之时!”花狐狸苦苦一笑,“跟她在一起的五六年间,虽然过得很辛苦,可也很开心。因为她,我才知道什么叫人,什么叫活着,什么是善恶对错,什么叫喜怒哀乐。 可是还没等我好好地感受这些,她就已经走了! 我很不甘心,我想尽各种办法想要把她复活,可是她的身体还是一点一点地腐烂了……” 郁子宁很是吃惊,“已经腐烂了吗?” “嗯!”花狐狸点了点头,“大部分已经腐烂了,那张脸还是我费尽心机才保存下来的!” 看着他沉重的表情,郁子宁愈发心疼了起来。她可以理解他失去唯一亲人的痛苦,也心疼他的辛苦,能从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成长到今天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天知道他有多么努力!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他,无声地安慰。 感觉到她的心意,花狐狸唇边泛起笑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木床,突然伸手便将她拉进了怀里…… 你还活着? 郁子宁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不等做出反应,唇已经被他衔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的手在她后背按了一下,她整个身子便酥麻起来,半点动弹不得。只能大睁着双眼,任由他撬开自己的唇齿,尽情掠夺。 这个人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强吻她?难道是想起往事,太难过了,迫切需要安慰吗?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点她的穴道,这也太过分了吧? 心中恼怒,双眸就冷了起来。 “你……你们在干什么?”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虽然有些嘶哑,却是那么熟悉。 郁子宁眼睛霍然睁大了,这是百里川的声音! 他醒了吗?她急切地想要看一看,可是视线被花狐狸挡住,只能看到木床一角。她又急又怒,奋力地咬了下去。 “唔……”花狐狸吃痛地放开她的唇,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惊讶。他分明已经点了她的穴道,她为什么还能咬他? 郁子宁不理会他的目光,急急地往木床上看去,果然见百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坐在那儿脸色苍白地望着她,目光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碰到他的目光,她的心剧烈地痛了起来。 百里川呆呆地望着她,望着她依偎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精致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妩媚动人,却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是真实的,还是在做梦。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她,看到那个让他想念到心碎的女子,可是她却被别人抱在怀里,肆意地亲吻。 他又欣喜,又心痛,希望这是真的,又希望这是个梦!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着,让花狐狸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他们排除在外了,显得那么多余。 心头泛起浓浓的苦涩,伸手在郁子宁的后背拍了一下,她立刻从他怀里弹了出去,扑向床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急迫,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你……真的是子宁吗?”听到熟悉的声音,百里川心中所有情绪淡去,唯有巨大的欣喜冲击着心房,“你还活着?” 你告诉他,我不是外人! 郁子宁听他这么问,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心酸起来。他曾经以为她死了吗?所以看到她才会露出这样欣喜的表情吗? “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她努力地勾起唇角,送他一个微笑。 百里川似乎依然不敢相信,缓缓地伸出手来,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温软细腻,果然不是在做梦! “你还活着,真好!”他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喜悦,可是终究只能用“真好”来形容。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就这么看着她,因为能看到她的感觉真的很好! 郁子宁此时的心情跟他相差无几,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唯有深深凝视。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不少,脸庞越发显得轮廓分明,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显得成熟了许多! “喂,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躺下,否则伤口裂开死了,我可不管!”花狐狸见他们目光缠绵开没完了,心中燃起一把妒火,无论怎么压制都无法熄灭,忍不住冷冷地开了口,把二人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郁子宁意识到自己有些忘情了,赶忙收回目光,伸手扶住百里川,“你先躺下来吧!” 百里川却不肯躺下,眼带敌意地看向花狐狸,“你是什么人?” “我?”花狐狸薄唇翘起,笑意在脸上放大着,“我是对子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是什么人?”想起刚才那一幕,百里川那压下的痛苦又升腾起来,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他必须要确认清楚才行! “没有必要告诉你一个外人吧?”花狐狸对他的表情感觉很满意,笑得愈发灿烂了。 郁子宁见他这副模样,不觉发怔。这个人难道是发现百里川醒了,所以才故意吻她的吗? 百里川似乎被激怒了,一把扯住郁子宁的手,“子宁,你告诉他,我不是外人!” 郁子宁眼神晃了一下,便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挣脱他的手,“对不起,对我们来说,你的确是外人!” 她话一出口,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今天更完 3.27)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花狐狸诧异地看过来。 他知道她心里的人是百里川,不是自己,说那些话不过是想气气百里川,发泄一下心中的妒火,而且已经做好了被她驳斥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她不知道她竟会顺着自己的话说,一时间有些迷惑了。 比他反应更强烈的是百里川,他瞪大了眼睛,愕然地望着郁子宁,“你们?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郁子宁淡淡地答道。 百里川怔怔地看了她半晌,颓然地松了手,唇边泛着苦笑,“是吗?原来你已经……成亲了,我是不是该说句恭喜呢?” “谢谢!”郁子宁很大方地接受了他这不确定的恭喜,又伸手来扶他,“你的伤很重,很是快躺下吧!” 伤吗?身上的伤再重他也不觉痛,可是心里的伤却让他痛彻骨髓。依言躺下,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很希望再次睁开的眼睛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梦! “子宁,你跟我来一下!”花狐狸听了两个人的对话,震惊不已,心中又涌动着莫名的欣喜,拉了郁子宁出了小山洞,一直走到大山洞的入口,才停住了脚步。 “子宁,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急急地问道。 郁子宁直视他的眼睛,“是为了让他对我死心故意那么说的,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花狐狸听她这么说,那欣喜顿时放大开来,“那……那我们……” “我和他结束了,并不代表你可以随便侵犯我!”郁子宁淡淡地打断他的话,听在耳里却有别样的疏离和冷漠。 花狐狸眼神迅速黯淡了下来,面有愧色,“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见他这样,郁子宁心中的恼怒散去,“我现在只把你当朋友!”说着她转身往里走去。 花狐狸看着她的背影苦笑起来,“只当我是朋友吗?”把她的话回想了一遍,眼睛又蓦地亮了起来。 是啊,她说的是现在只把他当朋友,也就是说以后有机会更进一步发展了? 你有什么打算? 闭上眼睛,了无睡意,脑中却总是闪现出她和那个人亲热的画面,百里川只好睁开了眼睛,死命地盯着洞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只有这样心才不能痛。 听到脚步声,他心神猛地晃动了一下,赶忙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不想看到那两个人相携恩爱的模样! 郁子宁把他的微小动作尽数收在眼里,心中又泛起浓浓的苦涩,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在他重伤的时候刺激他,可是注定不能在一起,又何必留给他希望呢? 略作迟疑,还是走到床边来,“皇上,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的话让百里川头脑稍稍清晰了些,是啊,他现在有诸多问题需要解决。 把经历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按下有人以她为饵的事情没有提。既然她已经别有归宿,他又何必说出来,让她徒增烦恼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出了早就该问的问题。 “这里是莽山附近的清越谷。我出宫之后,被出去采药的清越所救,之后一直住在这个山谷里。昨天晚上我偶然发现你挂在树上,就把你救了下来。 有一伙人来谷中搜寻,我们怕他们会对你不利,就把你移到这个隐秘的山洞来了。这里很安全,你暂时不用担心!” “原来是这样!”百里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他所叹的不是自己,而是郁子宁。难怪他派出了那么人,都没能找到她的下落,原来她竟然隐居在这个山谷之中。 当初放她出宫,原本以为是给她自由,没想到一时错念,却让她成了他人之妇,永远地错过了她! 即便是这样,他也无法怨恨谁,是他无能,没法保护她。而那个人救了她的命,她会选择那个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饶是想得通,却还是放不下,心情依然无法轻松,那股苦痛挥之不去! 郁子宁见他苦笑地出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开口问道:“皇上,你有什么打算?” 又有人来了! “打算?”百里川思绪纷杂,一时间没能体会她这问话的意思。 “是啊,你身上有伤,不能随意走动,况且外面还有人在追查你的下落,出去怕是会有危险。是不是去通知皇后娘娘一声,让她派人来接你?” 听她提到柳婉枼,百里川蓦地警觉起来,“不行,你不能去给她送信……” 话说到一半霍地停住了! 即便再不喜欢柳婉枼,不承认她是妻子,她还有一国之后的身份。身为皇上,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随便说出怀疑的话来! 郁子宁听出他话里的关切,心里不由暖了一下。她虽然不知道那个千方百计害她的人是不是柳婉枼,不过她的确是不能亲自去送信。 “皇上放心,我会让清越去的,他武功高强,比我去合适!” 百里川略作沉吟,“既然这样,就让他带一封信给小榛子或者梁阔吧!” 对于柳婉枼,他终究还是信不过。 郁子宁拿着百里川写好的信,出来找花狐狸的时候,却发现他不在洞里。 她有些不安了,莫非刚才说话太重,伤到他了吗? 循着通道走到洞口来,发现他正扒着树枝,专注地看着什么。 “清越,怎么了?”她赶忙问道。 “又有人来了!”花狐狸回头望了一眼,脸色严肃地道。 郁子宁吃了一惊,凑过来往外看去,果然见谷中多了十几个人影,排成一字型慢慢地毯式搜索着。 “是官府的人吗?”她视力虽然不错,可是这么远还是有些看不清楚。 花狐狸摇了摇头,“我看不像……呀!”说着突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郁子宁不明所以,探头一看,就见那间小屋冒起了浓烟,烟中带着火光,显然是那些人搜查未果,放了火,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些混蛋!” “没关系的,房子可以再盖!”花狐狸温声地安慰了她一句,却又忍不住惋惜,“只是可惜了那些药材了!” 郁子宁知道那小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心中满是愧疚,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欠了花狐狸太多太多了,只能日后慢慢偿还! 苍白的对话 那些人在清越谷来回搜寻了数次,才离去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花狐狸天黑之后才带上百里川的信出发。 郁子宁仔细叮嘱了一番,才送他到洞口来,“一定要当心!”她仍然不放心,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寡妇的!”花狐狸拿出以往的嬉笑神情来,自从出了双清洞的事故,他好几天没有像这样开玩笑了。 郁子宁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信送不送得出去不要紧,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知道吗?” “不行不行,我必须要把这个信送出去,让那个人赶紧走才行!”花狐狸嘻嘻一笑,走过来抱了她一下,“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好!”郁子宁郑重点头,眼看他的身影攀崖而下,不见了踪影,才转身回到里面的小洞来。 百里川看到她眼神晃了晃,“他走了吗?”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过来在石凳上坐下,花狐狸一走,洞里顿时显得冷清了不少。剩下两个人相对,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气氛有些僵硬。 “他对你好吗?”过了许久,百里川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来。 “很好!”郁子宁笑了一笑,这句话是由衷的。 花狐狸对她的确很好,无可挑剔的好。如果不是先遇到了百里川,她或许会爱上他吧? “你呢?过得好吗?”她微微地眯起眼睛,压下心头那抹升腾而起的伤感。 “嗯,很好!”事实上他过得很不好,可是他不能说不好,努力地让自己微笑起来,“我快做父皇了!” 这是唯一一件能显示他幸福的事情,虽然那个孩子不是他所期望的,但毕竟是他的骨血,他无可否认! “是吗?恭喜你了!” “谢谢!” “缨儿、穗儿和巧蕙她们还好吧?” “嗯,她们也都好!” “那大长公主呢?” “皇姑母也很好!” “穆娅公主呢?” “她也很好!” 两个人做着苍白的对话,都尽力掩饰着失落和心头的酸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幸福无比。 姑奶奶的人来了! 趁着天黑,花狐狸躲开巡山的官兵,一路往寺庙摸了过来。 来到寺庙探查了一番,才知道祭山仪式过后,天子仪仗已经撤回了荛城,他立刻下山,直奔荛城而来。 “是不是有皇上的消息了?”看到荛城知府匆匆而来,柳婉枼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呃……回皇后娘娘,臣已经让人搜遍了整个莽山,但是并没有找到皇上!”荛城知府一脸的惶恐,生怕这位皇后娘娘会降罪,问他个办事不利的罪名。 “你来找本宫有什么事吗?”柳婉枼现在满心满腹都是焦虑,怕事情搞不好自己落得满身罪责,还哪有心情去问别人的罪? 荛城知府见她并没有发怒,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赶忙答道:“是这样的,微臣刚刚接到探子回报,姑奶奶派来的人已经到荛城二十里之外了!” “这么快?”柳婉枼有些吃惊。 昨天夜里,慌乱之下,她没有考虑周全,就派兵搜山。冷静下来一想,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皇上失踪是可能动摇到江山社稷的大事,是绝对不能声张的。虽然事后做了补救,放出已经找到皇上的消息,搜查的理由也改成了抓刺客,还是引起不小的慌乱。 为了安定民心,她找了一个人假扮百里川,在祭山仪式上走了一个过场,便以皇上感染风寒,不能吹风为由,急急地撤回了荛城。 她本不打算惊动单城,可是到了中午,依然没有百里川的消息,她不敢再隐瞒,这才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单城。没想到银双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来的是哪个?”她压下心头那惶惶而来的不安,问道。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 “再去探!” “是!”荛城知府赶忙答应着去了,不消片刻,又急急地转了回来,“皇后娘娘,姑奶奶的人已经到了!” 柳婉枼大惊失色,“不是说还有二十里吗?” “奴婢先到一步!”不等荛城知府说话,一个沉静无波的声音便打门外传了来。 柳婉枼急急地抬头看去,就见缨儿披着黑色斗篷,一脚迈了进来…… 带皇上回宫! “原来是缨儿啊!”柳婉枼故作平静地笑了一下,一颗心却已经揪了起来。 在给银双写信的同时,她也给刘秉钧写了一封信,让他伺机而动,亲自来荛城一趟,或者派可靠的人来一趟,这样她就安全了! 可是没想到来的却是缨儿! 也就是说,银双已经对她已经产生了怀疑,这下她的处境还真是不妙了!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缨儿走过来福身见礼。 “快起来吧,你一路赶来一定很辛苦吧?”柳婉枼一脸和善地把她扶了起来。 “奴婢不辛苦!”缨儿面无表情地道,“请问皇后娘娘可有皇上的消息?” 柳婉枼神情一黯,眼中便盈了泪光,“还没有,我刚才正为这事训斥荛城知府呢!” 荛城知府愣了一下,赶忙附和道:“微臣惭愧,是微臣办事不利!不知道这位是……” 他并不认得缨儿,不过看柳婉枼那客气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了。哪里敢放过结识的机会? “她是姑奶奶贴身侍女,缨儿!”柳婉枼给他介绍道。 “原来是缨姑姑,失敬失敬!”荛城知府赶忙拱手见礼。 缨儿朝他抱了一下拳头,权当是招呼,便看向柳婉枼,“皇后娘娘,奴婢有几句话要单独跟您说!” “那微臣就不打扰皇后娘娘和缨姑姑了,先行告退!”荛城知府很识相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好了门。 缨儿听他脚步声走远,目光一闪,“皇后娘娘,姑奶奶有旨,请您明天一早带皇上回宫!” “什么?”柳婉枼脸色变了一变,“可是皇上他还没……” 话一出口,才猛然反应了过来,“姑奶奶说让我带皇上回宫吗?” “是!” 柳婉枼面露迟疑,“可是皇上下落不明,我又怎么能这么回去?” “姑奶奶说了,不管找不找得到皇上,皇后娘娘都必须带皇上回宫!皇上的事情,皇后娘娘不必担心,姑奶奶自有安排!” 柳婉枼还想说什么,终究也没说出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单城!” 那两个人 缨儿微微点了一下头,“请问皇后娘娘,梁大人和榛公公怎样了?” “他们都受了很重的伤,还在昏迷之中!”柳婉枼听她问起这两个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却并不直接问,迂回地道,“看来要赶快把他们带回宫去,让太医好好诊治才行!” “这个姑奶奶也有旨意,请皇后娘娘先行回宫,让梁大人和榛公公留在荛城静养!” 柳婉枼心猛地沉了下去,面上却不表现出来,“还是姑奶奶想得周全。不知道姑奶奶可还有别的旨意?” “给皇后娘娘只有这些!”缨儿面无表情地福了福身,“那么奴婢先行告退,还有一队人马需要安置!” “好!”柳婉枼点了点头,看缨儿身影消失在门外,眼神蓦地冷了起来。 佩儿浑身都包着纱布,看起来活脱像一只粽子。见柳婉枼进门来,挣扎着要起身。 “不必起来!”柳婉枼赶忙制止了她,走到床边来握住她的手,“佩儿,你感觉怎样了?” “小姐,奴婢没事!”佩儿费力地对她笑了一笑,见她眉眼间盈着愁绪,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赶忙问道,“小姐出什么事情了吗?” 柳婉枼苦苦一笑,“姑奶奶派人来了,让我明日就回宫去!” “啊?”佩儿有些吃惊,“那么皇上怎么办?” “姑奶奶自有安排!” 佩儿稍稍放心了些,“这样也好,反正小姐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回宫去安全些!” “你错了,我在这里尚且安全,回宫就危险了!” 佩儿略作思忖,便猜到了几分,“小姐是担心姑奶奶的人抓到那个面具人,问出对小姐不利的事情吗?” “我的确担心!”柳婉枼叹了一口气,“不过那个人神通广大,未必就能被抓到。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那两个人!” 佩儿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小姐说的难道是梁大人和榛公公吗?” “嗯!”柳婉枼脸色严肃起来,“知道我给皇上出主意的只有那两个人,一旦醒来,得知你和坠儿出现在树林的话,以他们的聪明,一定会怀疑到我身上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毒了? 她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佩儿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姐想在回宫之前杀掉他们吗?” 柳婉枼苦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毒了?” “奴婢并不觉得!”佩儿摇了摇头,“您是一国之后,如果没有些手段,一定会被人欺到头上来的!” “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柳婉枼伸手抱住她,良久才松开,神色便决然起来,“佩儿,如今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佩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杀了他们!” “不可以!”柳婉枼赶忙阻止她,“你现在浑身都是伤,这么冒冒失失地去了,只会暴露身份罢了!” “那小姐说该怎么办?” 柳婉枼咬了一下唇,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佩儿会意地点了点头,等她走后,立刻起身,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地出门而来。 出了知府府的东花厅,往西花厅摸来。 因为皇上皇后驾临,荛城知府特地将东花厅空了出来,当做了行宫。他和自己的家眷则挤进了西花厅。 此时晚饭刚过,丫鬟们正陆陆续续地从各个房里撤了餐具出门来。 佩儿躲在暗处,看到一个与自己身材仿佛的落单丫鬟,立刻闪身而出,如鬼影一般欺近,迅速点了那丫鬟的穴道。 将她手中的托盘取下放进旁边的草丛之中,扛起人来飞快地回到自己屋里来。 迅速扒下她的衣服,绑上绷布,见那件下人服点燃扔在床上,自己则起身出了门。 缨儿正在跟荛城知府询问情况,知府府上的下人便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东花厅起火了!” “什么?!”荛城知府吓了一跳,高呼一声“皇后娘娘”拔腿便往后奔来。 缨儿目光一闪,施展开轻功,朝东花厅急掠而来。 进得院子,就见柳婉枼对着那着火的房子哭喊着,“佩儿,我的佩儿……” “怎么回事?”她赶忙问道。 “缨儿,救救佩儿,她的房间着火了!”柳婉枼急急地抓住她…… 潜入…… 由于发现得及时,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很快就被扑灭了。 柳婉枼的贴身侍婢被救出来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一具焦糊的尸体,这让她哀痛欲绝。 “皇后娘娘,如此体恤下人,实乃百姓之福。不过人已经去了,还请您节哀顺变!”荛城知府一脸惶恐地劝解着她。 “为什么突然着火了呢?”柳婉枼一张俏脸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荛城知府看得痴怔了一下,感觉缨儿冷冷扫来的目光,赶忙垂下眼去,“这个……可能是窗子没关好,风吹起了帐幕,碰到了蜡烛。” “我那苦命的佩儿,为了保护皇上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又遭此天灾!”柳婉枼愈发哀然起来,“明日回宫,岂不是我孤零零一人了吗?” “皇后娘娘放心,微臣一定厚葬佩儿姑娘!”荛城知府赶忙表态。 缨儿不愿意听荛城知府溜须拍马,安慰了柳婉枼几句,便退出门来。她感觉这把火烧得蹊跷,四下查看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花狐狸赶到荛城的时候,发现城门盘查甚严。若是放在平时也就罢了,不过之前他才刚刚越狱,恐怕沾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敢随便走城门。 在城外徘徊了好久,发现有一辆大车奔驰而来。他迅速矮下身来,等那马车靠近,就地一滚,便钻到了车底,四肢张开,如同章鱼一样贴附在车下。 他身体清瘦,再加上夜色掩护,盘查的官兵也没想到有人会趴在车底,例行检查了一番便放了行。 进得城来,到无人之处,松开手脚,脱离那辆马车。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往荛城知府府摸了来。 知府府守卫也甚是森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潜了进来。 他不知道那个叫小榛子的太监在什么地方,只好抓了下人来问,又不敢贸然抓人来问,只好躲在暗处偷听。 正好听见两个守夜的下人谈论东花厅失火的事情,听出些许端倪,便往东花厅摸了来。 刚刚跳进院子,就看到一道黑影从暗处闪了出来…… 真受欢迎! 那黑影左右探看了一番,便直奔外院而来,摸到了一处偏房门前。 花狐狸见这人鬼鬼祟祟的,心生好奇,便悄悄地跟了上来。见一点火光闪过,便知道是用了迷香,不觉心生鄙视。 虽然以前他和自己的冷血老爹做杀手的时候,也曾经用过迷香,不过那时并不懂得什么是非对错,只要能尽快杀掉目标,什么方法都用得。 跟花无影生活之后,他才知道,用迷香是下三滥的手段! 失神的工夫,那人已经闪身进门去了。 他赶忙掠身上前,用手指捅破窗户纸,贴目往里看去。 就见那黑影慢慢地摸向了床边,手臂缓缓地扬了起来,带起一道寒光,却并没有立刻动手动手,却小声地念叨了起来: “榛公公,我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没有理由杀你。不过为了小姐,我也只能这么做了,你不要怪我……” 声音柔柔细细的,竟是个女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花狐狸一听到公公二字,心神顿时一凛,床上的人难道就是子宁所说的小榛子吗? 哦呀哦呀,这可不好了,他要是被杀了,那信要送给谁去啊? 当下也没多想,闪身就进门而来。 那黑影听到开门发出的轻微响动,大吃一惊,却并没有出声,也没有逃跑,而是挥臂往床上刺了下去。 花狐狸哪里会让她得逞,随手摸出一颗药丸来,曲指一弹。 那药丸就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直奔那黑影的手臂而去。 “呀……”她吃痛,惊呼一声,手上的兵器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会儿功夫花狐狸已经闪身到了床边,那人感觉不好,转身就逃,却见房门一开,又有一个人掠了进来,急忙停住脚步。 花狐狸不觉失笑,“哦呀哦呀,看来这位公公很受欢迎嘛,深更半夜的,竟然这么多人来拜访!” “你们是什么人?”声音冰冷无波,竟然也是个女子。看不到容貌,不过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散发着清冽的精光,一看就是个武功高强的主儿。 不是别人,正是缨儿! (今天更完 3.28) 爆炸 缨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那把火烧得蹊跷。心里介意,怎么就睡不着,索性起来巡夜。来到外院,就听到小榛子房里有什么响动。 还以为是小榛子醒来了,谁知道竟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反正也被人发现了,花狐狸也就无所畏惧了,笑嘻嘻地抱起手臂,“我不过是个信差,来送一封信给这位公公。不过那位嘛,好像是来杀人的!”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榛公公?”缨儿目光冷厉地盯着那黑影。 她并非是信了花狐狸的话,而是感觉那黑影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黑影往后退了两步,目光闪闪地不答。 缨儿怕她伺机逃跑,也往前逼近了两步,花狐狸则伸手往怀里掏去。 他本想放下那封信,趁二人对峙的空当走人,没想到却被那黑影误会了,以为他要动手。 她霍地扯开衣衫,手中光火一闪,嘶嘶嘶一阵碎响,有什么东西在她腰间闪烁起来,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花狐狸和缨儿俱是一愣。 “不好,火雷子!”还是缨儿最先反应了过来,飞快地朝那黑影冲了过来,想要阻止那黑影。 可惜还不等冲到跟前,一声巨响伴随着刺眼的白光扑面而来。她心下大惊,赶忙提起真气护住心脉,身子飞速后撤。 一股强大的气流将她和无数碎石木屑一道推出老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饶是她有真气护体,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抬眼一看,一排三间房子都已经被夷为了平地。 “榛公公!”她疾呼一声,想要冲进废墟去找人,却见一个人影掠上屋脊,飞快地往后花园掠去,那人影的背后还背着一个人。 她顾不得多想,起身就追。 发生这么大的响动,整个知府府都被惊动了。守在后宅的侍卫和官兵更是第一时间循声奔了过来。 “缨姑姑……”第一个抵达的男子见缨儿飞奔而去,急忙喊道。 “秦裕,这里交给你了!”缨儿留下一句话,加快速度追了上来…… 屋顶对决 “这位姑娘,你干什么对我穷追不舍的?是不是被我迷住了?”花狐狸全力施展开轻功,依然没能甩掉缨儿,只好顿住了脚步。 缨儿眼神一凛,“放下榛公公!” “哦呀哦呀,这位姑娘还真凶啊,我胆子小,会害怕的!”花狐狸夸张地唏嘘着,一双眼睛却滴溜乱转,寻找着可以逃走的机会。 缨儿冷哼一声,“你最好不要耍花样,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榛公公不利?” “这年头果然好人难做啊,刚才要不是我救他,他早就被火雷子炸成碎片了!” 缨儿听他嘴上没一句正经的,不由恼怒起来,身形一晃,挥掌便拍了过来。 “哦呀,这位姑娘的脾气还真暴躁啊,你这样可是嫁不出去的!”花狐狸闪身躲过,嘴上却还不忘调侃。 缨儿从小就跟在银双身边,宫里的人都是敬畏三分,哪里被人这么调笑过?那股怒火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去了。 双掌回撤变拳,猎猎生风地打向花狐狸的胸口。 花狐狸身后背着小榛子,行动不便,只有躲闪的份儿。一连躲过她十余招,顿感吃力,不得已只好将小榛子放了下来,全力应战。 两个人俱是武功高强的主儿,都想尽快解决对方,飞速地拆着招,一时间只看到无数残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拆了足足有几百招,两道身影才霍地分开来,相隔数米站定。 花狐狸自始至终身影挺拔,缨儿却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子迅速下坠,她急忙用双手撑住房顶,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花狐狸看了她一眼,弯腰将小榛子又背了起来。 缨儿见状目光一晃,“你……” “看来你被火雷子炸伤了,我劝你还是回去静养吧,不要再乱用真气,否则会更严重的!”花狐狸语气没有了嬉笑之意,转身迈开步子,“至于这个人,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他!” 言罢施展开轻功,急掠而去。 缨儿想追,却是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隐没在黑夜之中…… 莫名的信任 两个人影飞快地朝缨儿掠了过来,“缨姑姑,秦参将让我们来助你!” “不用了!”缨儿站起身来,抹去嘴边的血迹。又看了一眼花狐狸离去的方向,才转身往回走来。 她虽然不知道花狐狸是谁,不过听他说是来给小榛子送信的,似乎跟那个引爆火雷子的人并非一伙。而且,他临走那几句话,让她莫名地产生了信任感。 信任一个连容貌都没看清的陌生人,这对她来说还是头一遭! “缨姑姑,你回来了?”秦裕看到她赶忙迎了过来。 缨儿微微点了一下头,便问道:“这里怎么样?” “跟榛公公同住一趟房的两名侍卫一死一伤,没有发现榛公公,不过找到了许多碎尸……” “在哪里?” “在那边!” 缨儿走过来,揭开白布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一堆尸骨,散发着刺鼻的焦糊气味,想要确认身份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又是火雷子,难道那个要杀小榛子的人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吗?可是她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来杀小榛子? 要杀,为什么在莽山的时候不杀,反而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入荛城来杀呢? 就算勉强解释为,当时没来得及杀他,或是误以为已经杀死他了,又什么必要非要杀一个公公呢? 难道小榛子看破了他们的身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什么样的身份,才值得他们派死士前来杀人灭口呢? 她越想心中越寒,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缨儿,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柳婉枼苍白着一张脸,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外院。 “皇后娘娘!”缨儿赶忙走了过来,见过礼,才把有人潜入,引爆火雷子的事情简略说了一下,“让皇后娘娘受惊了!” “怎么会有人来杀小榛子呢?那他没事吧?”柳婉枼一脸惊恐地问道。 缨儿刚想说没事,又觉这里人多眼杂,只好撒了一个谎,“还没有找到榛公公,只发现了一些碎尸……” 柳婉枼闻言悬着的心悄悄放下了少许,“那梁大人没事吧?” 得不偿失 缨儿疑惑地望过来,“皇后娘娘为何问题梁大人?” 柳婉枼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不过她反应却是极快,“梁大人和小榛子都陪皇上去过那个树林,所以本宫担心梁大人也有危险……” “梁大人在哪里?”缨儿听她这么说,也急了,赶忙问道。 “在另外一个院子里!”秦裕赶忙答道。 “去看看!”缨儿急急地来到梁阔的房间,发现他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却无法放心,吩咐秦裕派人严加保护。 柳婉枼得知梁阔没死,一颗心迅速地沉了底。 那两个一个不死,她就无法安心。可是现在再想杀梁阔,已经不可能了,更何况佩儿已经死了,她还有谁可以用呢? 回到房里的时候,她双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一张俏脸因为强行压制内心翻腾的情绪而扭曲着。 这一趟来莽山,本以为能跟皇上增进一下感情,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跟皇上非但一点进展都没有,反而失去了最亲近的一双侍婢。 心痛,愤怒,焦虑,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摧残着她渐变渐弱的神经,让她心生绝望,甚至想一条白绫,送自己上路,忘记这所有的事情,一了百了! 她终于忍受不住,伏在床上放声痛哭。 百里川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却发现郁子宁一手支着腮,半靠在石壁上睡着了。 他撑着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想要抱她上床去睡,又怕吵醒了她。只好拿了枕头垫在她脑后,免得她硌疼了,又取了被子来给她盖上! 刚要起身回去,她的头一歪,便滑到了他的肩上。 他有些吃惊,扭头看去,却见她并没有醒来,睡得正香。 看着她恬静的睡脸,他唇边不由泛起微微的笑意,索性贴着她坐下来,将肩膀矮了下来,好让她躺得舒服一些。 郁子宁睡得冷飕飕的,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处温暖的所在,忍不住地贴靠了过来,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百里川的腰身…… 他是我的! 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百里川身体不由僵了一下,有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开来。 自从醒来,被种种情绪包围,还没有仔细看过她。 她比之前清瘦了很多,原本就不大的脸变得更小的,显得下巴更尖了一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打出两片隐约的光影。两片粉嫩的唇瓣轻轻地抿在一起,勾出美好的唇线。 一片粉红的疤痕在她右侧脸颊上开出一朵桃花,妩媚动人。浴火重生,她比之前更美了几分。 火光跳动,忽明忽暗地照在她的脸上,恍然若仙,他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庞。 “嗯……”她轻声嘤咛着,动了一下。 百里川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来,却见她并没有醒来。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唇边还隐隐地绽开一抹笑意,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他不由苦笑起来,“如今能出现在你梦里的人也不会是我吧?” 是啊,他亲手放走了她,如今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想出现在她的梦里都成了一种奢侈,像这样守在她身边,也会是最后一次了吧? 郁子宁的确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臂轻轻地环住一个人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阳光柔柔的,风轻轻地拂过肌肤,碧绿的田地缓缓地从身侧滑过,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那个人的背很宽大,很温暖。他偶尔会回头来看她一眼,修长的眉,浓密的睫毛,墨玉般的眸子,英挺的鼻子,丰润的唇,线条流畅的轮廓,脸上带着阳光般的微笑。 正当她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时候,前面突然冲出了一个古装的女人来,张开双臂挡住了去路,“把皇上还给我!” 接着又跳出来好几个人女人,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扯住那个男人,“皇上是我的,皇上是我的……” 眼见那个男人在她们的撕扯下痛苦地挣扎,她急得大叫,“放开他,他是我的……” “子宁,子宁……” 慌乱中,突然感觉有人推她的肩膀,她霍地地睁开了眼睛…… 忘情的吻 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欣喜和悲伤一齐涌上心头,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你!” 抱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他就会飞走一样。 百里川大大地愣了一下,随即心绪激荡起来,压抑的情感顿时决堤而出,低头迫切地吻住了那对唇瓣,柔软的触觉和馨香的气息,将他所有的理智吞没殆尽。 这个人他思念了太久太久,这唇瓣他也渴望了太久太久。他现在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只想抱她,吻她,将自己所有的相思都刻在她的唇舌之上。 被他吻住的瞬间,郁子宁大脑倏忽清醒了一下。感受着他灼热的唇舌,她知道这已经不是梦了! 可还不等所有的理智都回归,她已经被他的热情湮没了,身子像是要融化一般酥软起来,使不出半点力气。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此时的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这个吻她的男人是她喜欢的人,是她日夜思念的人,想要靠近他,想要拥有他。 一时间她忘却了所有,只是忘情地回吻着他。 感觉到她的回应,百里川欣喜莫名,愈发热烈地吻着她。他的唇已经不满足于她的唇瓣,辗转移向唇角,脸颊,耳垂,顺着雪白的脖颈一路向下,贴在她性感的锁骨之上。 一股酥麻的电流传来,让郁子宁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身子如同燃起了一把火,变得滚烫了起来,手不安分地抚向他的后背…… “唔……”背上传来一阵痛楚,让百里川忍不住轻哼出声,他却并没有停下来,一只大手摩挲着来解她的衣扣。 听到他的轻哼,郁子宁猛然清醒了过来。 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在跟一个重伤未愈的人亲热吗? 用力地挣脱他的双臂,“皇上,不可以……” “子宁……”百里川声音暗哑地叫着她的名字,眼中依然欲火簇簇。 郁子宁被他渴望的眼神看得一阵心神恍惚,差一点就忍不住再次投入他的怀抱,可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霍地站起身来…… 你不要命了吗? “你不要命了吗?”她瞪着百里川的眼中有了怒色。 犹如一桶冷水泼到了头上,百里川顿时清醒了过来。是啊,他到底在干什么?别说他身上有伤,就算是没有,这个女人也已经不是他能碰的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愧然地垂下头。 “起来,到床上去躺着!”郁子宁语气不容抗拒。 “好!”百里川顺从地起身,到床上去躺好,任由她帮他盖好了被子。 “不准再起来了!”郁子宁狠狠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小山洞。 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冷风拂过身体,让她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方才亲近残存的热度也瞬间散去了。 摸了摸尚自滚烫的脸颊,她忍不住苦笑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今天才知道,她并不是。因为她一时冲动和任性,差点害死了他! 如果真的能像那个梦前半部分那样,和他一起穿越回去,穿越到那个没有皇权,一夫一妻制的社会去,那么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地跟他在一起了呢? 可是这也只能是做梦吧?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把自己那些纷乱的想法甩出去,小心地摸到洞口来,扒开树枝往下看去。下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仿佛一个无底深渊。 看看天色,这会儿应该是后半夜了,花狐狸也应该回来了。 她不想回那个小山洞去,不愿意和百里川尴尬相对。于是靠坐在洞口,望着外面的黑夜出神。 一阵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这会儿已经入秋多时了,山谷里的晚上尤其冷。她捱着坐了一会儿,实在有些顶不住了,只好起身回来。 站在洞口往里望了一眼,见百里川背对这边,静静地躺着。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进洞来,背对木床坐在火堆旁边。 木床上的呼吸时缓时重,她知道百里川并没有睡着,只是为了避免尴尬在装睡,心中不由酸楚起来。 这别扭的气氛持续了许久,她才听到洞外传来一阵响动,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时候反击了! 她急忙取了一块烧着的木条,举着往洞外看去,果然看到花狐狸正轻车熟路地走了过来,不过并不是一个人,他背上还背着一个。 “子宁,我回来了!”他看到郁子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郁子宁见他好端端的,终于放下心来,又忍不住问道:“清越,那是谁?” “嘿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花狐狸卖了个关子,弯腰进洞来,将背上的人小心地放了下来。 “榛公公?!”郁子宁看到那张脸,忍不住惊呼起来。 百里川自然也看到了,吃惊地看向花狐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狐狸不答,到那水潭边去掬了两捧水喝下去,抹了抹嘴巴,才把自己潜入知府府遇到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难道缨儿也到荛城来了吗?”郁子宁听花狐狸描述的那个武功高强的女子,一下就想到了缨儿,于是看向百里川。 百里川摇了一下头,“她并不是跟我一起来的,恐怕是皇姑母知道这边的事情,派她来的!” “哦呀,原来那位姑娘叫缨儿啊,名字听起来挺温柔的,怎么人那么凶巴巴的?”花狐狸接过话茬笑道。 “你说缨儿受了伤,她没事吧?”郁子宁比较关心缨儿的伤势。 “如果她听我的话,不要再动武,应该就没事!”花狐狸说完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不过我认为她是不会老老实实听话的!” 郁子宁也知道缨儿是不服输的性子,自然也不会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更何况知府府还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虽然担心,却也鞭长莫及。 她抓过小榛子的手腕号了一下脉,感觉他脉象十分紊乱,有些担心,“榛公公的没事吧?” “他的受了很重的内伤,要不然我也不会带他回来!”花狐狸露齿一笑,“放心,我会治好他的!” 听他这么说,郁子宁放心些,看了看百里川,“那封信等于没送出去,要不要再想办法通知一下缨儿?” “不用,等小榛子醒来我自有计较!”百里川脸上现出冷然之色,“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能任那些人为所欲为?也是时候反击了!” 就留在我身边吧! 花狐狸一通忙活,内服外敷,小榛子倒是很快就醒了过来。 看到百里川欣喜若狂,险些又晕了过去。花狐狸渡了一些真气给他,他才又缓了过来。 看到郁子宁,又是一阵唏嘘,“说来皇上和郁彤史还真是有缘,竟然能在这种地方相遇!” 他话一出口,其余三人脸色都不同程度地变了一变。他也感觉出气氛不对,赶忙住了嘴。 郁子宁熬了些粥,给那一对受伤的主仆补充体力。两个人吃完,便开始商议事情。 虽然百里川无意避讳,不过郁子宁和花狐狸还是觉得不听为好,便退出小山洞来。 “子宁,你现在该跟我说说你的事情了吧?”这个问题闷在花狐狸心里好久了,现在才有机会问出来。 她认识皇上,认识那么多宫里的人,而且刚才那个公公还称呼她郁彤史,很显然她曾经在宫里做过事,这让他不能不好奇! “我并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不愿意想起那些事情而已!”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下,把自己经历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 花狐狸却听得惊愕连连,“你竟然是山贼,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呢?” 那是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山贼,她不过是穿越而来的冒牌货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开着玩笑,“怎么,看出我是山贼你就不打算跟我来往了吗?” “怎么可能?”花狐狸笑了起来,“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吗?说起来咱们都出身江湖,这让我大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啊! 再说了,你做山贼,那也是天下最美的山贼,我要是早知道还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早就离开清越谷,去寻你了!” 郁子宁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并没有言语。 “这么说,你是在宫里烧伤的吗?那些要害你的也都是宫里的人吗?”花狐狸想起这件事情来,肃了语气。 郁子宁点了点头,“嗯!” 花狐狸眼神晃了晃,郑重起拉起她的手,“子宁,就留在我身边吧,不要再回宫里去了!” 去单城吧! 郁子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笑起来,“我是你的徒弟,医术才学了个皮毛,你就打算赶我走了吗?” 花狐狸觉出她这话中的含义,欣喜不已,忍不住拥住她,“子宁,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我所学全部都传授给你!在我觉得你医术过关之前,你绝对不许离开我,知道吗?” “好!”郁子宁重重地点头,不止是为了安他的心,也是为了安自己的心。 百里川和小榛子挤在一张木床上,仔仔细细地商议了三天,小榛子的内伤也在花狐狸的调理下好了不少,第四天一早便要出谷。 “榛公公,你这样出去真的没事吗?”郁子宁有些担忧。 小榛子笑了一笑,“没事,我会小心的。皇上暂时还不能出去,要劳烦郁彤史多多照料了!”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小榛子转身离去,脚步甚是轻快。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皇上,如今皇上没事,还有他最放心的人照料着,他真是一身轻松! “你的伤虽然好了些,不过还不宜过多动用真气,还是我送你出谷吧!”花狐狸起身追了上去。 郁子宁见状唇边有了笑意,回到小山洞,就见百里川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她心神不由晃了一下。 这几天有小榛子和花狐狸在,她差不多已经忘记了那天的事情,可是一旦独处,那尴尬又涌上心头。 “子宁,你打算一直住在这个山谷里吗?”百里川似乎觉出她的不自在,收回目光问道。 郁子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如实答道:“虽然不打算一直住,不过短时间内是不会走的!” “去单城吧!” “嗯?”郁子宁怔了一下。 “我说你们去单城吧!”百里川正色地看着她,“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我会给花清越在朝中安排一个差事,你们就去单城生活吧!”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为什么要让我们去单城?” 百里川眼神闪了闪,“我想为你做点事情。况且,这个山谷的生活太清苦了……” “我们不去!”花狐狸一弯腰,从外面钻了进来,眼神冷冷地看向百里川…… (今天更完 3.29) 既嫁从夫 百里川感觉出他目光中的敌意,微微皱起眉来,“为什么不去?那样可以让你们生活得更好……” “我和子宁在这里生活就很好!”花狐狸截断他的话,“你是皇上,日理万机的,如果连我们这等草民的小事也要管,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英年早逝了吧?” 百里川听他说得不客气,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些,“你怕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强迫你们的意思……” “皇上的好意草民心领了,不过草民并不稀罕做什么朝廷命官,更不稀罕单城的奢华日子,皇上就不必费神了!” 百里川似乎觉出跟花狐狸说不上话,看向郁子宁,“子宁,你的意思呢?” “既嫁从夫!” 她淡淡的四个字,却锐利如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百里川的心。 他想让她和花狐狸去单城,的确有一点私心,想着哪怕离她近一点,能时常知道她的情况也好! 他现在才明白,这是奢求。 错过了便永远地错过了,哪怕近在咫尺,也远若天涯! “好吧,就随你们的意愿!不过,如果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只管到单城来找我,我一定会倾力相助。”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不是以皇上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 花狐狸听他说得诚恳,也不好针锋相对,哼了一哼,“那就等我们有困难再说吧!” 郁子宁说了那四个字之后,便没有言语,只是坐在火堆旁边,静静地望着那一锅沸腾的开水,眸子漆黑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大人,你去哪里了?”缨儿看到梁阔,大步地迎了过来。 “没什么,随便走走!”梁阔随口答道,“怎么,有事吗?” 缨儿眼神晃了一晃,“没什么事,只是梁大人还是不要随便出去的好,毕竟有人想要你的命。而且你要尽快养好身上的伤才行,姑奶奶还有事情要你去办!” “我知道了!”梁阔的点了点头,见她用丝帕捏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忍不住好奇,“那是什么?” “刚刚在外院的花坛中捡到的,我怀疑是那死士的东西!” 紫金碎片 梁阔用两个手指头拈起那东西来细看,虽然已经扭曲变了形,不过看起来像是首饰的碎片,有一块地方被缨儿用帕子蹭干净了,露出点点紫色的光芒来。 “这莫非是紫金吗?”他有些吃惊。 缨儿点了一下头,“我也这么认为!” “我听说这紫金虽然东宸国并不看重,可是在异域却是十分名贵的东西。若这真的是那死士的东西……莫非掳走皇上的是异域人?” “不一定!”缨儿摇头,“东宸国也有很多人跟异域有生意来往,会有紫金也不足为奇。” “也是!”梁阔沉吟了片刻,“不管怎么说,这东西都属于贵重物品,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我看可以从这个着手调查,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错!”缨儿也正是这么打算的,和梁阔商议过后,便写了一封信,将那残片一并送回皇宫,交给银双。 梁阔回到房里来,叫了几个信任的手下来,“你们现在立刻前往莽山东南二十多里的一处山谷,暗中保护那谷中的人,我这里有两张画像!” “咦,这个女子看起来好生眼熟啊!”一个侍卫看着那画像低呼起来,“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大人之前让我们在泉山寻找的那位郁彤史吗?”另一个侍卫仔细看了几眼,便认了出来。 梁阔点了点头,“没错,一位是郁彤史,另一位是郁彤史的丈夫,你们要严加保护他们,不能让他们出一丁点差错,明白吗?若是有可疑人物靠近山谷,不可硬拼,想办法抓活口回来!” “可是大人,我们现在首要的人物不是要找皇上吗?”有人提出了疑问。 “不要管那么多!”梁阔沉了脸色,“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是,大人!”几名侍卫不敢再多问,赶忙答应着去办事了。 看着手下尽数离去,梁阔表情舒缓下来。他刚才接到密报,出去跟小榛子见了一面。虽然知道皇上在那山谷里很安全,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过听起来皇上是要大干一场了,他又不免有些兴奋! 川蟒已殴 “姑奶奶,荛城的快报!”一个太监匆匆进门来,双手递上一支密封的驿筒。 银双遣退那太监,将驿筒的封泥除掉,取出一份快报来,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柳婉枼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还没有百里川的消息,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奶奶,皇上还没消息吗?” “嗯!”银双蹙起眉头来,她让柳婉枼带着假皇上回宫,以皇上染病在床,无法上朝为由,遮盖真相,并且阻断了所有朝臣的探视。可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更何况那些朝臣各个都精如狐狸,面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几日甚至还传出了各种流言,有的说皇上已经因病驾崩了,更有的人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说皇上根本就没有回宫来! 她已经让缨儿派出许多暗探,可是依然没有百里川的下落。若再找不到皇上,这百里家的江山怕是就保不住了! “姑奶奶,姑奶奶,不好了……”穗儿一路喊叫着奔进门来。 银双眼色一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大呼小叫的?” “奴婢该死,不过事出紧急,奴婢也顾不得许多了!”穗儿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包东西递了上来。 银双赶忙打开来,见里面放着一块团龙玉佩,上面沾着点点血迹。这玉佩她认得,正是百里川随身佩戴之物,一颗心顿时沉下了下去。 急急地展开绑在那玉佩上的纸,只见纸上写着八个大字:川蟒已殴,江山易主! 她眼前一黑,身子往旁边歪去。 “姑奶奶!”穗儿急忙抢上来扶住她。 柳婉枼见状便知道事情不好,也顾不得礼数了,一把夺过银双手里的东西,看过之后,双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 “皇上没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她眼神木然,喃喃地说着。 “这……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银双好不容易压制下翻腾的情绪,白着脸问道。 “钉在正浩门正门之上,是守门的禁卫军士兵发现的!” 银双急急地问道:“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情?” 还不等穗儿说话,窦心琼便急急地闯了进来,“姑奶奶,皇上驾崩了,这是真的吗?” 谣言满天飞 她一路从锦萍宫奔过来,一脸的水痕,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这事你是听谁说的?”银双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这……宫里到处都在传!” “是谁传出这么不像话的流言来?”银双声色俱厉,吓得窦心琼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银双瞟了瞟失魂落魄的柳婉枼,“皇后,你立刻去查处那些乱传谣言的人!” “啊?”柳婉枼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多么的失态,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还是一国之后,她不能跟别人一样乱了阵脚。 强自压下悲痛,“是,婉枼这就去!” “贤妃你也回去,不要动不动就把谣言当真!”银双严肃地看向窦心琼。 窦心琼擦了擦眼泪,迟疑着不肯走,“可是姑奶奶,皇上回来半个多月了,臣妾一面也没有见上。求您看在臣妾肚子里的孩子的份儿上,让臣妾去若水宫探视皇上……” “你是想造反吗?”银双双眼喷出怒火来,“此事休要再提,否则本宫不管你是不是怀有龙种,一样治你的罪。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是!”窦心琼心中又焦虑又愤恨,却也不敢再多说,只好施施然地应了出门而去。 那两个刚走,又有宫人匆匆来报:“姑奶奶,朝中几位大人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报姑奶奶!” 银双心里明白,恐怕那些大臣也是得到了消息,过来打探虚实的,看来这个消息已经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了。 “来的人里面可有刘秉钧刘大人?” “是,刘大人也在!” “先宣刘秉钧来见本宫!” “是!” 刘秉钧被引着匆匆进门而来,顾不得见礼,便急声地道:“姑奶奶,难道皇上已经被那些贼人给害了吗?” 朝中只有刘秉钧知道百里川被人掳走,下落不明的消息,银双也不虚与委蛇:“刘大人,皇上是不是已驾崩了还无从得知,千万不可自乱阵脚,中了敌人的奸计。” “姑奶奶说得甚是!”听她这么一说,刘秉钧也镇定了下来,“老臣以为,不管那消息是真是假,都不得不防啊!” 无眠之夜 这点银双当然也明白,那写信的人公然称百里川为蟒,反心已经很明显了。不管百里川是生还是死,下一步恐怕就是逼宫造反了! “刘大人有何良策?”她急急地问道。 “老臣以为,应命禁卫军严密守卫皇宫,命京畿营对全称戒严。另外,北安国已经撤兵,请姑奶奶即刻下令,将江志诚、霍焰等人召回单城,以防生变。 派可靠之人去调查那消息的源头,寻找皇上的下落!” 他的提议跟银双所想一样,于是召了相关的人来,下了命令。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她还是不能放心,吩咐穗儿道:“你马上派人去荛城通知缨儿,让她立刻回宫来!” “是!”穗儿答应着出门而去。 剩下银双一人,手指轻抚着那块沾血的玉佩,“皇上,难道你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吗?”说着心酸不已,忍不住落下泪来。 柳婉枼强打起精神来,惩治了几个传谣言的宫人,以儆效尤。 回到容沚宫,她感觉浑身都在痛,使不出半点力气,仿佛那些板子不是打在宫人身上,而是打在自己身上一样。 “娘娘,您喝口汤吧,一天了,您什么东西都没吃,这样会熬不住的!”蜜儿端着汤柔声地劝说。 “拿走吧,我不喝!”柳婉枼闻到鸡汤的味道,胃肠一阵翻腾,忍不住蹙起了秀眉。 因为佩儿和坠儿死在了荛城,柳婉枼身边没有个可靠的人,寝食难安,特地让刘秉钧安排了这个蜜儿入宫来侍奉。 虽说也是自己人,可是终究觉得没有佩儿和坠儿那样贴心,毕竟那两个丫头是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 蜜儿劝说不动,只好命人把汤端了出去,为她宽衣,侍奉她早早睡下了。 柳婉枼哪里睡得着,一想到皇上可能已经不在了,痛苦和绝望便弥漫开来,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守在她床边的蜜儿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床边。 还不等她做出反应,脖子已经被人抓住了…… 没用的女人! 脖颈被紧紧地扼住,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如同要炸裂开来一样,甚至能听到颈骨被捏得喀嘣作响。 “说,你们在搞什么花样?”阴冷空洞的声音。 柳婉枼不看也知道他是谁,可奇怪的是,今天她竟然没有了半点惧意。也许就这样死去,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想着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面具人似乎觉出她赴死的心意,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柳婉枼捂着尚自疼痛不已的脖颈,苦笑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没错,是我让佩儿和坠儿用火雷子暗算你的,你想杀了我就赶快动手吧!” “想死?没那么容易!”那人阴冷的眸子狠狠地盯着她,“说,百里川在哪里?” 听他提起百里川,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柳婉枼霍然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处心积虑利用我,想要谋害皇上,却来问我皇上在哪里?你把皇上还给我!” 那人阴冷的目光晃了一下,挥手打飞她抓着自己的手臂,蔑然冷哼,“没用的女人!” 柳婉枼恨恨地咬了咬牙,猛然伸出手来,抓向他的面具。 那人吃了一惊,挥起手臂,一掌打在她的胸口上。 柳婉枼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弱女子,哪里经得起他这一掌?身体倒飞回去,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床上不动了。 那人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赶忙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还活着,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转身掠出窗外,几个跳跃便隐没在夜色之中! 蜜儿醒过来,发现柳婉枼姿势怪异地伏在床上,过来查看,却发现了血迹,大吃一惊,“娘娘,您怎么了?快醒醒啊!来人啊,快来人,宣太医……” “蜜儿!”柳婉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费力地道,“你马上出宫去,告诉外……外公,就说皇上不在那个人手里,让他……赶快找……” 话没说完,头一沉,就此晕死了过去。 刚才的那些话,是她在被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拍飞的瞬间想明白的,只可惜想到的有点晚…… 你终于要滚蛋了吗? 花狐狸出谷去采购回来,发现谷口处气息隐动。仔细感觉一下,竟发现有上百名高手潜藏在暗处。 他心中大惊,难道这里被人发现了吗?郁子宁和百里川可还在那山洞之中呢! 正急急地思忖着该怎么办,便觉眼神一花,一个人从隐身之地闪了出来,“请问这位可是花清越花公子?” 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浓眉大眼,眉宇间带着凛凛的正气,看起来不似恶人。 花狐狸却并没有放松警惕,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姓?” “在下梁阔,是御前侍卫统领,在此恭候皇上出谷!” 花狐狸有些吃惊,“他要走了吗?” “正是!”梁阔一丝不苟地答道,“榛公公让我在此恭候花公子,以免引起误会!” “我知道了!”花狐狸对他礼貌性地抱了抱拳,便掠下山谷,一路疾奔回山洞来。 小榛子看到他笑呵呵地打着招呼,“花公子,你回来了!” “哼,你以为这是客栈吗?竟然带了百十号人来!”花狐狸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小榛子笑了一笑,“花公子放心,那些人不会进谷来的,这个山洞依然很安全!” 花狐狸听他这么说,心里多少安稳了些,毕竟这里算是花无影的墓穴,他可不想让更多的人来打扰她老人家的清净了! 转脸看向百里川,“你终于要滚蛋了吗?” 百里川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棉袍,比平日看起来多了几分书生气。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花狐狸冷言冷语,也不往心里去,微微一笑,“是啊,这些日子多有打扰!” 倒是小榛子觉得刺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主子没说什么,他也不愿意惹人嫌。 花狐狸眼神闪了闪,“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别瞎逞强!” “我会注意的!”百里川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郁子宁。 从小榛子出现,她就显得分外沉默,一直专注于手中的活儿。 小榛子感觉气氛有些不自在,赶忙招呼道:“花公子,快来坐吧,我带了酒菜来,咱们好好吃顿饭吧!” 这次可不许抢了!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一时间相对无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还是小榛子机灵,端起酒碗来,“郁彤……啊,不,郁姑娘和花公子救了皇上,这些日子又细心照料,大恩大德,小榛子无以为报,就敬二位一碗水酒吧!” 言罢一饮而尽! 因为那个杀手父亲的关系,花狐狸从小就讨厌酒,因此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郁子宁却咕咚咕咚将一整碗都喝了下去,喝得急了些,呛得咳嗽了起来。 百里川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帮她捶背,却见花狐狸抢先了一步,把手缩回来的时候,唇边便染上了一抹苦笑。 “子宁,你没事吧?”花狐狸一边帮她捶背一边关切地问道。 “没事!”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下,“你忘了吗,我可是做过山贼的!” “是是是,我知道你酒量好,不过你也慢点喝啊!”花狐狸语气里有些责备。 百里川看着那二人恩爱的模样,心中泛起酸意,于是端起酒碗来,“承蒙二位相救,我也敬你们一碗酒,聊表谢意!” 见郁子宁又是整碗喝了下去,花狐狸看着她的目光一点一点深邃起来,在她第三次端起酒碗的时候,一把夺了过来,“我替你喝!”不由分说,一饮而尽。 郁子宁也不言语,只是看着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的关系,还是火光的关系,她的脸颊隐隐地泛起红晕来,显得分外妩媚! 百里川见状眼神黯了一黯,端起酒来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花公子,你自己的酒不喝,却来抢郁姑娘的酒,这可就不对了!”小榛子把百里川的神情尽数收在眼底,心疼主子,对那大秀恩爱的二人就有了些许敌意,起身来把二人的酒碗各自斟满,“来来来,再喝,这次可不许抢了!” 郁子宁笑了一笑,端起酒碗来,还不等送到嘴边,酒碗已经被人抢走了。 只不过这次抢她酒碗的不是花狐狸,而是百里川,“不要再喝了,会醉的!” 郁子宁看向他,脸上有了微微的惊讶之色。 很想醉一回! 她的确有些醉了! 虽然这具身体曾经做过山贼,可是她并没有继承那山贼的酒量。可是她想醉一次,因为醉了心也许就不会那么痛了! 这些日子,她疏远他,伤害他,对他哀伤的眼神视若无睹,她以为一旦他走了,她就可以忘记。 可是当他真的要离开了,她却心痛得几乎要窒息。也许这一别就真的是永别了吧? 上次的离别,她之所以没有这么痛苦,是因为她还有依仗的资本,那就是他的爱;可是这一次,她灭了他的希望,亲手斩断了这段感情,她什么资本也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心痛! 她不是懦弱的人,却懦弱地不想看他离开,她想彻彻底底地醉一次。等醒来的时候,就把这些天的事情当做一场梦,把那心痛也留在梦里! “不管怎么说,我也救过你的命,你不会这么小气,连几碗酒也不舍让我喝吧?”她不无嘲讽地牵起唇角。 百里川抿唇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很反常,想从她脸上,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子宁,莫非你是舍不得我离开吗? 他想问问,可是那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花狐狸也一早就觉出郁子宁不对劲了,看着她故作平静的神情,心中泛起浓浓的酸楚。端起面前的酒碗来,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他今天也很想喝醉一回! 小榛子就算再不济,也感觉出气氛十分不对劲,不由有些后悔,不该带了酒菜来,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正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哨之声,这是他和梁阔约定好的暗号,稍作迟疑,便开口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郁子宁把那碗酒从百里川手中抢了回来,刚要送向嘴边,听了小榛子的话,手一抖,那酒碗便滑落下来,啪地一声在石桌沿上磕碎了。 一块碎瓷片从她手背上飞掠而过,划出一条血口来。 “子宁!”两个男人见状大惊,一起抓住了她受伤的手……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三只手叠在一起,三个人也一起愣住了。 最后还是百里川知趣地松开了手,低头去帮她拂掉落在衣服上的碎瓷片。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花狐狸责备了一句,便去拿药和绷布。 “我好像真的喝醉了!”郁子宁抖了抖身上的酒渍,微笑地掩饰自己的窘态。 “好像是呢!”小榛子附和道,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真不该多这个嘴。 花狐狸给她包扎了,又检查一番,见她没有别的地方伤到才放了心。 眼见时辰不早了,百里川到外面的山洞来,祭拜过花无影,便由小榛子带出了山洞。郁子宁也被花狐狸带了下来! 离别的时刻,四个人心中都涌动着或多或少的伤感,站在那儿,静默无言。 “花清越,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还是百里川先开了口。 “好!”花狐狸点了点头,便跟他一起往前走去,剩下小榛子和郁子宁。 “郁姑娘!”小榛子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开了口,“我知道你已经跟花公子成亲了,我也知道有些话跟你说也没用了,不过有些事情我实在不明白。” 郁子宁表情淡然地看着他,“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那么喜欢皇上,为什么不肯接受皇上,还要离开皇宫呢?”这个问题积压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了。 郁子宁眼皮飞快地跳了两下,才似有叹息地道:“我想要的他给不起!” “你到底想要什么?”小榛子很不解,这天下都是皇上的,还有什么是皇上给不起的? 郁子宁苦笑,“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榛子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的确,这个皇上的确给不起。可是你应该知道,皇上心里只有你。” 郁子宁笑了一笑,“也许吧,不过他是皇上,注定不能只属于一个女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小榛子也跟着苦笑起来,“是啊,我也这么跟皇上说。可是自从你走了之后,皇上再也没有临幸过任何一位娘娘!” “什么?”郁子宁有些惊愕地望过来。 “他每天除了埋头政务,就是等待你的消息。这两个月来,为了寻找你的下落,他派出去无数的人,几乎把泉山都翻遍了……” (今天更完 3.30) 我拒绝! “他一直在找我?” 小榛子看到她惊讶的表情,有些发愣,“这么说皇上什么都没对你说吗?”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吗?”郁子宁敏感地追问道。 “啊,没什么!”小榛子赶忙摇头,主子什么都没说,一定有什么隐衷,他也不能再多嘴多舌了! 花狐狸见百里川走了半天,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有些不耐烦了,“喂,这里可以了吧?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嗯!”百里川停住了脚步,转身来正色地看着他,“请你好好待子宁!” “这种事情不用你来教我,我知道该怎么做!”花狐狸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如果你找我过来,就是想说这些废话的话……” “我是很认真地在拜托你!”百里川提高了声音,眼神地变得严厉起来,“我尊重她的选择,不代表我已经放弃了她。如果有一天我知道她不幸福,我一定会把她抢回来。如果你敢辜负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花狐狸冷笑起来,“你想怎样?派军队来讨伐我吗?” “不,我会亲自杀了你!”百里川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不做这个皇上,哪怕不要那片江山,我都会把你找出来,杀了你!” 花狐狸看着他目光闪了闪,“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跟子宁还没有成亲,你会怎么办?要带她走吗?” 百里川略作沉吟,“那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尊重?怎么尊重?” “如果她选择跟我走,我会不顾一切带她走;如果她选择留下,那么……我会让她留下。只要她开心就好!” “如果她不开心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百里川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花狐狸咬了咬牙,转身,“没什么,你走吧,不要再来招惹子宁,她因为你受的伤害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看她受伤了!” 百里川神情黯了黯,“我知道,我没能保护好她。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连同我那一份也……” “我拒绝!”花狐狸截断他的话,“我会全心全意来保护她,用生命来保护她,你只管回去做你的皇上吧!” 他们想造反了不成? “我走了,你要多保重!”百里川深深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刻进眼眸之中。 郁子宁强自压下胸口的闷痛,露出一个微笑来,“嗯,你也要多保重!” “好!”百里川郑重点头,又看向花狐狸,“也请你多保重!” “不劳你操心!”花狐狸将一个小小的瓷瓶扔给他,“我知道宫里什么药都不缺,不过这是我特别配制的,效果很好。你愿意带就带上,不愿意带就扔了吧!” 百里川将那药瓶仔细地放进袖袋里,微笑起来,“我会好好用的!” “皇上,走吧,再晚就赶不及了!”小榛子低声地催促道。 “好!”百里川对二人挥了挥手,转身跟小榛子一道往山谷口走去。 花狐狸扭头看了郁子宁一眼,见她眼神中带着哀伤,心中痛了一痛,“现在还来得及!” “嗯?”郁子宁询问地抬起眼来。 “我说,如果你想跟他走,现在还来得及。”花狐狸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现在就去追他,告诉他你喜欢他,要跟他走……” “清越!”郁子宁蹙起眉来,“你在说什么呢?” 花狐狸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松开手,背过身去,“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非要跟他分开?” 郁子宁苦笑起来,“我和他之间,如果只有爱与不爱那么简单就好了!” “废物,一群废物!”银双将手中的快报尽数撕成了碎片。 缨儿赶忙屈膝跪了下来,“奴婢该死!” “光说该死有什么用?还不是到现在都没有皇上的下落?如今皇上已经驾崩的消息传得朝野尽知,搞得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该如何是好?” “奴婢会加派人手去查……” “姑奶奶!”穗儿急匆匆地进门来,“朝中几位大人……来了!” 银双握了握拳,“叫他们进来!” “这……”穗儿迟疑着,“他们跪在慈瀚宫外,不肯进来!” 银双皱起眉来,“为何而跪?” “他们说……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姑奶奶做主,今早册立新君!” “什么?!”银双又惊又怒,“他们难道想造反了不成?” 露馅了…… 银双匆匆地出了慈瀚宫,果然看到十几个大臣跪在门外,最让她吃惊的是,其中有楚钟念和好几个刘秉钧的门生。 她原本就冷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你们跪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请姑奶奶恕罪!”楚钟念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关于皇上驾崩的传言愈演愈烈,臣等实在担心,未经姑奶奶允许,派人探查若水宫……” “你说什么?”银双大惊失色,“你们竟然私下探查若水宫?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钟念一脸正色地道,“姑奶奶,您若是想治臣等的罪,臣等也毫无怨言。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姑奶奶以国事为重,以江山为重,赶快册立新君!” 银双知道事到如今什么都瞒不住了,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皇上下落不明,并不代表皇上已经驾崩了。在没有确认消息之前,你们就跑来要求另立新君,简直是大逆不道!” “那么请问姑奶奶,皇上现在何处?”楚钟念直直地与她对视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银双语噎,如果她知道,还至于这么焦躁吗? “想必姑奶奶已经穷尽所能在寻找了吧?虽然臣等也不愿意接受皇上驾崩的事实,可是姑奶奶的人神通广大,连他们都找不到,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还请姑奶奶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苍生为重,出面主持大局,另立新君!” “请姑奶奶主持大局,另立新君!”十几个大臣齐齐磕头。 银双恨恨地咬了咬牙,却不好跟这些朝臣硬碰硬,只得强行压下怒火,“这件事情等本宫与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人商议过后再说。你们且先回去!” “可是姑奶奶,国不可以一日无君……” “缨儿,穗儿,送几位大人回去!”不等楚钟念说完,银双并冷冷地喝道。 “是!”两个侍女一招手,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二十多侍卫来,不由分说,架了那些朝臣就走。 回到慈瀚宫,银双越想越气,“缨儿,你马上去把刘秉钧给我叫来!” 好一个老狐狸! “是!”缨儿应着去了,不多时又转了回来,“姑奶奶,刘大人昨夜突染风寒,卧床不起,并没有入宫!” 银双愣了一愣,“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将事情前后想了一遍,心里便有了数,“哼,好一个老狐狸!缨儿,你马上出宫去刘府,把刘秉钧给我带来!” “是!” 缨儿答应着出宫而去,不消半个时辰,便把人带了来,准确地说是抬了来!同来的还有刘秉钧的小儿子,刘长运。 刘秉钧面色灰败地躺在抬椅上,看起来有进气没出气,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 银双见他这样不由蹙了眉,“不是说只是感染风寒吗?怎么会这样?” “禀姑奶奶,家父最初的确是感染风寒!”刘长运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答道,“家父毕竟年岁大了,这些日子又因为皇上的事情费神,这一病就把陈年旧疾给引了出来。怕姑奶奶担心,所以才没说……” “姑……姑奶奶……您急着召……召老臣来,一定是有……有急事吧?”刘秉钧挣扎着睁开眼睛,一句三顿地问道,说着似乎要起身见礼,却一口气没倒上来,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爹,您没事吧?”刘长运赶忙扑过去又是捋胸又是捶背,好一阵折腾,才让他平静了下来。 他这副模样,银双哪里还能跟他商议什么事情?只好对刘长运挥了挥手,“赶快带刘大人回府去吧!穗儿,你宣太医去给刘大人看看!” “是!” “谢姑奶奶隆恩!”刘长运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恩。 “姑……姑奶奶,老臣没……没用……”刘秉钧也挤出两滴老泪来。 银双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行了,别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赶快回去好好养病吧!” “是!”刘长运应了,赶忙招呼人抬了奄奄一息的老爹走了。 缨儿目光闪了闪,“姑奶奶,奴婢以为刘大人这是借病躲避,想要置身事外呢,您就这么放他走了好吗?” “都是老中医了,谁不知道这个偏方?我当然知道他是装病,不过他恐怕不是想置身事外!”银双眼神冰冷起来,“看来我要先发制人才行!” 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要怎么先发制人?”缨儿不解。 “缨儿,你马上去通知文武百官,让他们明天一早来上朝,就说我有重要决定!” “是!” 柳婉枼得知众臣要册立新君的消息,心急如焚,以探病为由,急急地出了宫。 来到刘府,却见刘秉钧正坐在房里,精神矍铄地摆弄着棋子,惊讶不已,“外公,您不是……” 刘秉钧微微一笑,“你来找我,是为了册立新君的事情吧。” 柳婉枼一闪,“外公你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情故意装病的吧?” “是啊,我是故意的!”刘秉钧也不瞒她,“反正皇上已经下落不明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坚持!” 柳婉枼惊讶不已,“如果真的另立新君,那婉枼怎么办?” 刘秉钧呵呵一笑,“你以为你外公会让你吃亏吗?傻丫头,以外公势力,一个皇后位子又有何难?” 柳婉枼神色黯然地垂下眼眸,“可是,婉枼毕竟是皇上的皇后……” 刘秉钧看了她一眼,“莫非你对皇上动了真情了?” “婉枼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 “哼,他可不这么认为!”刘秉钧冷哼了一声,“若不是那次我招呼他们以边疆战事相要挟,他又怎么会临幸你?那样的丈夫不要也罢!” “可是……” 刘秉钧面色严肃起来,“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你还对他抱有什么希望吗?”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来找过我,从他问我的话来看,皇上并不在他手里……” “我知道不在他手里,因为那天出现在莽山的不止一伙人!” “什么?”柳婉枼大吃一惊,“还有什么人?” 刘秉钧看了她一眼,“我派人多方调查,可能是青云教的人!” 柳婉枼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那快外公快去青云教救皇上啊……” “婉枼!”刘秉钧目光严厉地瞪着她,“如果能救我还不救吗?” “那……”柳婉枼颓然地松开了手,眼泪就流了下来,“皇上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刘秉钧在她肩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丫头,你放心,外公一定会让你做全天下最最贵的女人!” 千万要当心! 从刘府回宫,柳婉枼情绪从未有过的低迷。满心苦痛和郁闷,却无人倾诉。正好刘如娇打发小菊来叫她过去喝茶,她便把自己的烦恼一股脑地倾诉了出来。 “这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刘如娇听完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下无主,贤妃虽然怀有身孕,却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管将来谁坐上那个皇位,都要依仗刘家的力量,都少不得尊你为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婉枼神色黯然,“皇上都不在了,就算做的女皇,又有什么意思呢?” 刘如娇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傻丫头,说白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你尊荣天下,还愁没有男人吗?” “表姐,你在说什么呢?”柳婉枼有些惊愕地看向她。 “哎呀,看来你还嫩点!”刘如娇风情万种地笑了一笑,又正了神色,“算了,先不说这个。反正皇上已经不在了,得不到爱情,你不如抓住权势,不然你还能怎么办呢?难道向我一样,在这寡妇院里虚度光阴吗?” 柳婉枼眼神晃了晃,是啊,她现在除了这个位子,还剩下了什么呢? 刘如娇见她动容了,趁热打铁地道:“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银双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你一定要防范她,不要让她抓住实权,否则将来你定会吃亏的!” 柳婉枼有些吃惊,“姑奶奶吗?” “嗯!”刘如娇重重地点头一下头,往门外张望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原本先皇是要把皇位传给礼亲王的,可是银双却从中搞鬼,让珞亲王做了皇上,最后设计杀掉了礼亲王,当时宣亲王不在单城,否则也难逃一死……” “这是真的吗?”柳婉枼惊讶莫名。 “我是听说的,不过先皇生前的确十分器重礼王。我想告诉你的是,银双是个很有心计和手段的女人,你千万要当心!” 柳婉枼沉吟了半晌,点了点头,“多谢表姐,我会留意的!”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刘如娇唇边露出了冷笑。不妄她费尽心机讨好这个不中用的表妹,扳倒银双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要把这个表妹控制在掌心里,那么将来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非她莫属! 即刻摄政 “姑奶奶,朝臣们已经到了天泽殿!”缨儿前来禀报。 银双今天身着正装,头顶高髻,甚是威严。她望了望天泽殿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皇后娘娘,刘大人派人来传信,请您去天泽殿!”蜜儿脚步匆匆地进门来。 柳婉枼也是一身正装,打扮得庄重而不失娇媚。压下紧张的思绪,点了点头,“走吧!” “姑奶奶驾到——” 一声通传,满朝文武一起跪下,“参见姑奶奶!” 银双缓步走上龙台,冷严的目光一扫,缓缓地抬了抬手,“平身吧!” “谢姑奶奶!”众大臣谢恩起身。 银双打眼扫了扫,见刘秉钧果然不在朝臣之列,看来这老狐狸当真是别有用心。 “姑奶奶,您说有重要决定,能否告知臣等到底是什么决定?”楚钟念见她面沉若水,半天没有开口,有些沉不住气了。 银双不答,转头看了缨儿一眼,缨儿会意,往前迈了一步,举起手中的一卷黄绢,“姑奶奶懿旨!” 众位大臣赶忙又跪了下去,“臣等听旨!” “民乃国之根本,君乃国之主宰。势为民予,权乃神授,不可随意废立之。今上横遭掳劫,下落不明,却有为臣者争易主,实乃国之哀,民之不幸也。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政务不可一日荒废。是以吾百里银双以先皇之命,皇上之名,大长公主之尊,即刻摄政,至寻到皇上下落为止……” “慢着!”一个武官出声打断缨儿的话,“微臣有异议!” 银双眼色一沉,“你有什么异议?” “按照姑奶奶的懿旨,若是一辈子找不到皇上,您就要一辈子摄政了?说白了,您这不是要做女皇吗?”武将颇有些义愤填膺,立刻引起不少人的附和。 银双冷冷一笑,“旨意还没有念完,你急什么?缨儿,继续念!” “是!”缨儿应了,接着读下去,“若百日之内尚无皇上下落,则另立新君,执掌天下……” “臣有异议!”这次提出异议的是刘秉钧的门生…… 合适人选 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高远之。 “你又有什么异议?”银双目光冷冷地看向他。 “皇上失踪已近一月,若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况且还有人送来了皇上的贴身之物,声称皇上已经驾崩。臣等以为,不必再等百日,今日便册立新君为好!” “是啊,是啊!”他话一出口,立刻有不少人附和起来,“这样拖延下去还有什么意义?难道皇上会起死回生吗?” “是啊,如今朝野上下已经人心惶惶了,况且还有北安国虎视眈眈,再拖延下去,实在不妥啊……” 先前那个提出异议的武将更是站起身来,振臂高喊:“请姑奶奶即刻册立新君!” “请姑奶奶即刻册立新君!”四五个武将一起高喊了起来,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回响。 银双打眼一看,这几个人都是礼王的旧部,不觉冷笑,“那你们觉得立谁为好呢?” “当然是宣王!”那武将果然脱口而出,“除了宣王,难道还有别人有继位的资格吗?” “没错,没错,宣王可是与先帝血脉最近的人了!” 银双早知道他们会提起这茬来,看了身侧的穗儿一眼。 穗儿会意,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抖,展开一卷黄绢,“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那是什么?”隔得太远,那几个武将根本看不到上面写的什么。 “这是宣王对皇上和姑奶奶写下的军令状,永不心存反意,永不觊觎皇位!” 那几个武将没想到宣王会立下这样的军令状,脸色都变了,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哑巴了。 穗儿见状不无得意地笑了一笑,“看你们还有什么异议!” “臣有异议!”高远之霍地站起身来,高声说道,“就算是要有人暂为摄政,那也不能是姑奶奶来摄政!” 银双早知道他会有这么一说,笑了一笑,“那你说谁来摄政为好?” “那当然是刘秉钧刘大人!” “刘大人不是病重在床,无法起身吗?又如何摄政?” “这……”高远之语噎,心里愤恨不已,这个刘大人,这个节骨眼上装的什么病嘛! 一个人缓缓地站起身来,“臣有合适人选!” 本宫愿意…… 这个人名叫董允芳,任职兵部侍郎,亦是刘秉钧的得意门生之一。 银双见他站出来说话,心下便沉了一沉,刘秉钧老狐狸果然另有安排。面上却兀自镇定地问道:“你所说的合适人选是哪个?” “皇后娘娘!”董允芳缓缓地吐出四个字,惹得众人一片哗然。 银双本以为他们会极力推举刘秉钧,没想到竟然会是柳婉枼,有些意外,“你说皇后吗?” “是,姑奶奶!”董允芳依然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姑奶奶的身份终究只是大长公主,公主摄政,不管是皇家律例,还是东宸国律例,都没有先例,于情于理您都不合适。 而皇后娘娘就不一样了,她是一国之母,天下至尊,让她来摄政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有异议的……” “你好大的胆子!”缨儿听不过耳,厉声喝道,“姑奶奶身负先皇遗旨……” “臣等知道,姑奶奶您遵照先皇的旨意,以母后之尊辅佐皇上,臣等也都知道姑奶奶劳苦功高,亦把您当做太后一样来敬重。”董允芳也很不客气地打断了缨儿话,“不过,先皇只让您辅佐皇上,并没有让您摄政。 再说若是百日之后,尚未寻到皇上,那么姑奶奶您的使命也就结束了。若是到时候您紧握大权不放,那册立新君的事岂不是等同虚无?那臣等可就要伤脑筋了!” “是啊,没错,没错!”大臣们听他一番话,纷纷附和起来。 董允芳感觉形势大好,满意地笑了一笑,“姑奶奶,您提出百日摄政之说,也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找皇上罢了。既然如此,为何不让皇后娘娘替你摄政呢?相信皇后娘娘跟您的心情是一样的!” “让皇后娘娘摄政!”一干刘氏门生以及攀附之众顿时齐声呼喊起来。 柳婉枼的确比自己名正言顺得多,银双有些无力地吐出一口气,“那也要问问皇后的意思才行……” “本宫愿意代替皇上摄政百日!”柳婉枼踩着她的话音迈步走了进来,朗声说道。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干朝臣立刻跪下欢呼,其余的就算不愿意,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跟着跪下。 “平身吧!”柳婉枼走上龙台,优雅地抬了抬手,把众人叫了起来,才转身来对银双福了一福,“婉枼见过姑奶奶!” 银双见状,就什么都明白了,恐怕这祖孙二人早就商议好了的。那老狐狸果然狡猾,他料定她不会册立新君,而是会把大权握在自己手上,竟然避实就虚,怂恿一干走狗推举柳婉枼摄政。 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好啊,柳婉枼摄政,跟刘秉钧摄政完全没有区别,这么一来,大权就完全掌握在了刘氏一族的手上了! 就算他日册立新君,他们祖孙二人内外相助,也能把那新君给架空了,让他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君王,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不过她银双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温和起来,“皇后能够摄政自然是好,不过你年纪尚且年幼,恐怕难当大任……” “姑奶奶说得甚是,婉枼的确见识浅薄,还请各位大人多多协助婉枼才是!”柳婉枼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臣等愿意全力协助皇后娘娘!” “臣等也愿意!” 又有一片朝臣跪倒在地表态,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柳婉枼见银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温婉一笑,“当然了,婉枼也要请姑奶奶多多指点才是!” 银双看着她笑靥如花,不觉一阵恍惚,从何时起,这个丫头竟然变得如此有心计,如此有野心了? 果然皇宫是一座大熔炉,不管多么单纯多么美丽的女子,都能变成猛虎。 不过事到如今,她的确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只能祈祷,尽快找到皇上,结束这混乱的一切,让刘秉钧的阴谋无法得逞! 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就这么决定了,让皇后摄政吧!” “皇姑母,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朕不过就离宫几天,你竟然就想夺朕的权啊!”一个清朗、带着玩笑之意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今天更完 3.31) 皇上开刀了(1) 银双惊然抬眼,果然看到百里川一身青布棉袍,在小榛子和梁阔以及一干黑衣侍卫的簇拥下大步地走了过来。 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让她不觉红了眼圈。 缨儿看到百里川眼睛也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穗儿则惊喜地喊出声来,“皇上!” 柳婉枼痴痴地望着那大步走来的飘逸身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如在梦中。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众位大臣惊愕之余,赶忙齐齐跪下见礼,“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里川不理会他们,径直走上龙台。 “皇上,你……” “皇姑母,稍后朕再与您详谈!”百里川微笑地按了按银双的肩膀,转过身来的时候,神情便冷酷了起来,“来人,把雷景辉、康明杰、裴强、庞宗德拿下!” 他一口气点了四五个武将的名字。 “是!”侍卫高声应了扑上去,不由分说将四个人扭到了人前。 “皇上,为什么要抓微臣?”雷景辉一边不服气地挣扎,一边质问道。 百里川冷冷地哼了一声,“朕还想问你呢,屯兵未泱门内外,意欲何为?” “微臣只是奉了姑奶奶的命令,严守皇宫,以防生变!”雷景辉急声地争辩道。 “哈!”百里川放声而笑,“皇姑母让你的人看到朕就痛下杀手吗?” “什么?!”银双脸色变了,“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川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指那几个武将,“这几个人分别屯兵未泱、星沙、巳汀等门,并对手下兵将下令,若是看到形貌似朕以及梁阔之人,格杀勿论。 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让朕回宫啊,真是忠臣良将啊!” 说着蓦地变了脸色,“拖出正浩门,就地斩首!” “是!”侍卫答应一声,拖了几个人往外就走。 雷景辉死命挣脱侍卫的手,拔腿就要逃,梁阔冷哼一声,手指一弹,一枚小石子直直打中他的腿弯,他低呼一声,扑倒在地,被随后赶到的侍卫拖拽走了。 百里川眼神一凛,“来人,把高远之、董允芳拿下!” 皇上开刀了(2) “臣不知所犯何罪,请皇上明示!”高远之和董允芳被侍卫按在地上,一脸的冤枉。 百里川冷哼一声,“小榛子,让他们看清楚!” “是!”小榛子应了,拿了一个包袱来,打开,扔在二人跟前,一顶龙冠以及一件半成品的龙袍便现了出来。 二人看了顿时面如死灰,众大臣也都哗然,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百里川冷笑地看着他们,“这是在单城一家私密作坊找出来的,据那作坊的人交代,龙冠是高远之你出银子打造的,而龙袍则是董允芳你出的银子。 你们来告诉朕,你们做这个东西想干什么?不会是想孝敬朕的吧?” 董允芳除了脸色难看一些,还算镇定,高远之已经满脑门子冷汗,浑身发抖了! “说说吧,你们这是准备孝敬谁的?”百里川目光咄咄地逼视着他们。 董允芳知道,事到如今他是难逃一死了,抬头对百里川凛然一笑,突然伸出舌头,用力地咬了下去。 按住他的侍卫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他伏在地上抽搐了半晌,气绝身亡。 高远之双眼一翻,就此晕死了过去。朝臣们也都噤若寒蝉,别开眼睛不忍再看。 柳婉枼见外公的得意门生就这么死了,吓得一双腿都软了,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露怯,只好咬牙站在那儿。 银双见百里川一回来,就大开杀戒,显然早有准备,心中疑惑,却也不好问。 百里川没想到董允芳性子这么刚烈,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敬佩来。却又暗自感叹,这样的人不是效忠于他,而是效忠于别人的。 “把高远之关进天牢待审,董允芳……”他沉声地说道,“将其尸首交予家人安葬了吧!” “是!”几个侍卫答应着,飞快地将一死一晕的二人拖了下去,又有人飞快地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百里川又以各种理由,将十数名官员贬官的贬官,外放的外放,其中大多数都是刘氏门下的人。 银双在旁边看得明听得清,他这是要拿刘秉钧开刀了,担心不已…… 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 虽然经过这次的事情,她也对刘秉钧心怀恨意。 不过刘秉钧毕竟在朝中盘踞多年了,势力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击垮的。打蛇不死反被咬,若是被逼急了,不想造反都要造反了! 刚要开口阻止百里川,却听他冷冷地道:“你们对朕的处置有什么意见吗?” 看起来他不准备再处罚什么人,才多少松了一口气。 “臣等没有意见!”那些朝臣早被他雷霆之势吓住了。知道皇上这是杀鸡儆猴呢,人人自危,生怕那股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来,尤其是那些附和要立新君和支持柳婉枼摄政的人,更是连头也不敢抬,哪里还敢发表意见? 百里川冷冷的扫着他们,“你们一个个还真是该死!” 众臣心头一惊,纷纷跪了下来,“是,臣等该死!” “还没看到朕的尸体,听到几句谣言就喊册立新君,把朕的皇姑母逼到如此地步。你们的脑袋难道只会用来磕头吗?若这是敌人的诡计怎么办?” “臣等罪该万死!” “你们的确该死!”百里川厉声喝道。 银双怕他又要处罚什么人,赶忙叫了一声,“皇上……” 百里川不理会她,话锋陡然一转,“你们难道就不能跟刘大人学学吗?” 众臣一愣,就连银双也有错愕地望过来。 “你们都学学,学学刘大人处变不惊的定力,学学刘大人一心护主的忠心,学学刘大人鞠躬尽瘁的勤谨……” 见他一本正经地夸奖着刘秉钧,小榛子强忍着笑意,忍得十分辛苦。 百里川感觉唾沫浪费得差不多了,才停住了夸奖之词,“朕不在宫中之时,刘大人忠心可鉴,朕封他为忠国公,赏赐南海人参一对,给他补身!” “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众臣齐声赞美他这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的举动。 银双惊讶地看着百里川,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她从小带大的侄子,他竟会恩威并重,来钳制刘秉钧,这孩子什么时候成熟到如此地步了? “皇上,刘大人在殿外求见!”梁阔快步进门来禀报道。 哼,来的够快啊!百里川暗哼一声,面上却和颜悦色,“快快,快请他进来!” 君明臣忠的戏码 刘秉钧被人抬进门来,抬椅一落地,便从上面滚了下来,伏在地上老泪纵横,“皇上啊,您可回来了,老臣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百里川赶忙下殿来扶,“刘大人,听说你身子不好,朕正想去府上探望呢。” “皇上隆恩啊,老臣愧不敢当啊!”刘秉钧握着他的手,眼泪鼻涕一起流,“能见到皇上平安回来,老臣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哎,刘大人何出此言啊?朕还要仰仗您辅佐,您怎么能死呢?” “是,皇上不让老臣死,老臣就不死!” 二人各怀心思,在大殿之上演了一出君明臣忠的戏码。 “皇上,到底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你在什么地方?”一回到若水宫,银双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身受重伤,被人所救,住在一处隐秘的山洞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百里川并没有说出郁子宁和花狐狸来。 “既然你能联系上小榛子和梁阔,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银双说着落下泪来。 百里川很少见她流泪,面上有了愧色,“让皇姑母担心了,很抱歉!” “算了,回来就好!”银双飞快地抹去泪痕,又忍不住问道,“既然你没事,那玉佩和信又是怎么回事?” 百里川笑了一笑,“那是我让小榛子弄的!” “什么?”银双有些吃惊,联系他回来之后的种种作为一想,就全都明白,“原来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你这孩子真是…… 罢了,那个老狐狸也该整治整治了!” 百里川本以为她知道之后会发火,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下不觉一宽。略作迟疑,“皇姑母,我想提拔云弟!” “提拔云儿?”一听到他说起百里云,银双不觉蹙了眉。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云弟并没有任何举动,虽然那些武将推举他为新君,但并非出于他的本意。难道皇姑母还怀疑他吗?” 银双沉吟了半晌,“这次他的确没有举动,不过……算了,你想提拔就提拔吧,不过职位要斟酌决定才行,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多谢皇姑母!”百里川听她同意了,很是高兴。 竟然跟我玩虚的! 回到刘府,刘秉钧将那两只人参重重地摔在地上,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又狠狠地踩了两脚。 “爹,您何必如此?”刘长运赶忙劝说道。 “皇上那个小崽子,竟然跟我玩虚的!”刘秉钧一张老脸都变成猪肝色。 在朝中任要职的门生被杀的杀,贬的贬,他怎么能不生气?忠国公?一个虚名对他来说一文不值,可是他却不得不感恩戴德,又不好再去袒护自己的门生,对于那些来求情求助的门生家属也只好视而不见 如此一来,便会跟那些门生出嫌隙来,皇上好一招离间之计啊! “爹,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还是想想怎么办吧,那个高远之可是还被关在天牢里,万一皇上问出点什么来,那就不妙了!” 经儿子这一提醒,刘秉钧怒火倒是消了些,“皇上还要仰仗我,不会把我怎样的。不过说出什么来终究是不好,还是让高远之闭上嘴巴吧!” 一想到又要死掉一个得意门生,他忍不住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董允芳、高远之,这两个糊涂虫,竟然瞒着我去订做什么龙袍,这不是找死吗?” 刘长运眼神闪了闪,“他们也是对爹一片忠心!” “糊涂,忠心也不是这么表的!”刘秉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先去处理高远之的事情吧!” “是!” 皇上归来,册立新君的风波也渐渐平息,银双终于安心了,正在细细品茶,就见缨儿回来了,“怎样了?” “禀姑奶奶,皇上早上之时宣布,让宣王出任御前大臣。” “御前大臣吗?”银双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不过说来这个职位不轻不重,也不能一人独揽大权,也算合适了,便没有多说什么。 经过这次的事情,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她这位皇帝侄儿了,看起来他已经成长了不少,她也该适当地放放手了! “另外,高远之死于天牢的事情,皇上也没有追究!”缨儿又道。 银双对他适可而止感觉很满意,又想起什么来,“还没有找到那丫头吗?” 她恐怕另有所图! 缨儿眼神一晃,“您是说郁彤史吗?” “是啊……” “皇姑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银双的话还没说完,百里川便一脚闯了进来,将一张纸啪地拍在银双面前的桌上。 银双低头一看,正是她命人发出的告示,眼色沉了沉,“怎么?你又有什么意见?” “为什么要抓她?”百里川眼中带着隐忍的怒意。 他得知有人发布告通缉郁子宁,便派梁阔去调查,谁知道一查之下,竟然发现下令发布告的人是银双。 “那些掳走你的人,不是用她来做饵诱你上钩的吗?” “那又怎样?” “我怀疑她跟那些贼人是一伙的,抓到她就能查出那些贼人的身份了!” 百里川听了这话放声而笑,“哈,哈哈,你说她跟那些贼人是一伙的?真是太好笑了!” 银双沉了脸色,“有什么好笑?她若不是跟那些人是一伙,那些贼人又怎么会知道你会在意她?” “全宫上下都知道我在意她,相信文武百官也都知道。为什么皇姑母别人不怀疑,非要去怀疑她呢?” 银双眼神闪了一下,“我并非只是怀疑她,只是她的嫌疑最大而已!” “她没有嫌疑,请皇姑母马上取消告示!”百里川语气不容置疑。 银双冷哼一声,“你何以就断定,她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我当然知道!”百里川直直地盯着她,“因为这次救了我的人就是她!” “什么?!”银双闻言吃惊不已,就连缨儿也忍不住眼神连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碍于身份没有开口。 “你说救了你的人是那丫头吗?”银双不敢相信地看着百里川。 “没错!若不是她救了我,我恐怕早就跟那些朝臣说的一样,驾崩了!” 银双眼色沉了又沉,“那就更奇怪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受伤跌落山谷,正好是她救了你。我看这其中必有阴谋……” “什么阴谋?她不过正巧住在那个山谷之中罢了!”百里川哭笑不得,“皇姑母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她呢?如果她想对我不利,为何还要救我?” “她恐怕另有所图!” 她成亲了吗? “皇姑母所说的另有所图是指什么呢?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她又为什么放我回来呢?还是说她想要利用我的感情?我倒是宁愿她跟我耍这样的心机……” “皇上,你在胡说些什么呢?”银双见他真情流露,不悦地蹙了眉。 百里川眼神有些痛苦地看了她一眼,“皇姑母,她已经成亲了,拜托你不要再去打扰她的清净,也把你不着边际的怀疑收起来吧,好不好?” “她成亲了吗?”银双很是吃惊。 穗儿从外面进来,听了一个话尾巴,见过礼站到缨儿身边去,用胳膊肘悄悄地碰了她一下,“缨儿姐姐,谁成亲了?” “郁彤史!” “啊?!”穗儿惊呼出声,“郁姑娘?她在哪里?跟谁成亲了?她……” 银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她连珠炮的问题给瞪了回去,看着百里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别怪我疑心重,这次你去莽山发生的事情,我越想越蹊跷。一日不把那两伙人查出来,我一日都无法安心!” “我知道皇姑母担心我,不过这件事情我自会调查。皇姑母已经累了那些多日子了,享几天清福吧!”百里川说着看向缨儿,“去把这告示统统取消了!” 缨儿目光一闪,征询地看向银双,见她微微地点了下头,才应道:“是!” “皇后娘娘,香芹求见!”蜜儿进门来禀报道。 柳婉枼听到香芹二字,秀眉不觉蹙了起来,“她来干什么?” “她说有急事要禀报!” 柳婉枼略作沉吟,“叫她进来吧!” “是!”蜜儿应了出去,不多时就引了一个面容稍显平庸的宫女进来。 “香芹见过皇后娘娘!”她上前来见礼。 柳婉枼目光有些严厉地扫了她一眼,“本宫安排你进慈瀚宫是为了什么?” “留意姑奶奶的举动,奴婢不敢忘!” “本宫嘱咐过你什么?” “没有皇后娘娘的召见,不得随意来见皇后娘娘,奴婢也不敢忘!” “那你为什么来了?你才去慈瀚宫没几天而已!” 香芹悄悄地瞟了她一眼,“奴婢觉得您会很想知道关于郁彤史的消息!” 出宫了还阴魂不散! “什么?你说郁子宁吗?”柳婉枼果然动容,“怎么回事?” 香芹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方才皇上去见姑奶奶,奴婢奉命去送茶,在门外听到皇上和与姑奶奶争执。 姑奶奶怀疑郁彤史与那伙贼人有关联,发了布告缉拿郁彤史……” “这事我知道,说别的!”自从百里川带着小榛子回来之后,她可是日夜战战兢兢,生怕皇上怀疑到她头上来。 不过好几天过去了,也没什么风声。也不知道皇上没怀疑上她,还是已经怀疑了,却碍于什么不过问。直到听说银双把怀疑指向了郁子宁,她才大大地放下心来! “皇上说救了他的人就是郁彤史!” “什么?!”柳婉枼惊讶不已,“你是说那女人救了皇上吗?” “皇上是这么说的!” 柳婉枼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偏偏是她救了皇上?你还听到什么了?” “听皇上话里的意思,郁彤史似乎是住在山谷之中的!” “怎么会有人住在山谷中?”柳婉枼蹙了一下眉,“还有什么?” 香芹眼神闪了一下,“奴婢见穗姑姑过来了,就赶忙走开了,之后的就没有听到了!” 柳婉枼眼色一沉,“你没被穗儿发现,起疑心吧?” “皇后娘娘放心,奴婢没有被穗姑姑发现!”顿了一顿,又道,“就是来容沚宫,奴婢也是寻了个探视朋友的理由来的,不会给皇后娘娘添麻烦的!” “这样就好!”柳婉枼似乎放了些,对她挥了挥手,“你且回去吧,以后不要随便过来了!” “是,奴婢告退!”香芹应了退出门去。 蜜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笑了一笑,“这个香芹倒是个机灵的!” “我看她有些机灵过头了!”柳婉枼冷哼了一声,复又蹙起眉来,想了半晌,似乎下定了决心,“蜜儿,你马上出宫去通知我父亲,让他派人去莽山,寻遍那附近的山谷,把那个郁子宁给找出来!” “找出来之后呢?”蜜儿问道。 “还用问吗?”柳婉枼目光变得阴狠起来,“这个该死的贱人,出宫了还阴魂不散!” 给了他吗? “子宁……”花狐狸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郁子宁欲言又止。 “嗯?”郁子宁也停下来,询问地望过来。 花狐狸赶忙别开眼睛,“啊,没事!”过了半晌,突然扔掉手里的铁锹,奔过来抓住她的手,“子宁,我们成亲吧!” 郁子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从城里回来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我是很认真的!”花狐狸面色少有的严肃,“我知道你心里藏着那个人,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郁子宁见他果然不像是开玩笑,也正了神色,“清越,我们谈谈吧!” “不用谈了,你只要答应跟我成亲就好了!”花狐狸执拗地握着她的手,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来。 “清越!”郁子宁眼神也坚定了起来。 花狐狸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松了手,“好吧,那就谈吧!” 两个人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并肩而坐,郁子宁沉吟了片刻,便缓缓地开了口,“清越,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很感动。不过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没觉得不公平!”花狐狸急急地打断她的话,“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那个人,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 郁子宁看着他微微地眯起眼睛,“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花狐狸有不好的预感,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花狐狸蓦地张大了眼睛,愣愣地看了她半晌,才痛苦地别开眼睛,“给了他吗?” “嗯!”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在做决定之前,我认为你应该知道!”她并不想因为这个妄自菲薄,她知道这古代人的贞操观念很强,甚至会把这个作为婚姻的首要评判标准。 久久没有听到花狐狸言语,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起身捡起铁锹来,继续和泥。 她纤弱的背影,显得甚是寂寞,看得花狐狸眼睛一阵生疼,霍地起身,奔过来紧紧抱住她,“子宁,我不在乎,所以,跟我成亲吧!”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听了他的话,郁子宁眼睛也不由有些湿润了。 她知道,花狐狸是个好男人,嫁给他会很幸福。可是她的心现在满满的装着一个人,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他虽然现在不在乎,可是日子久了就会知道,得不到一个人的心是多么的痛苦。也许会因为痛苦而后悔! “清越,如果你愿意等我,就给我一些时间吧!”她语似呢喃,“让我慢慢地忘掉他,把心空出来,把你放进去……到那时候,我一定会跟你成亲……” “那时候是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两个人默默地拥抱了良久,才松开彼此,相视微笑,可是心情却不同程度地沉重着。 “清越,我们努努力吧,今天就能完工了!”郁子宁看了看已经搭建得差不多的房子,故作雀跃地道。 百里川走了之后,他们就开始造房子,如今已经差不多要完成了! “好!”花狐狸点了点头,愈发卖力地干起活来,傍晚时分,便把所有的活儿都做完了,糊好窗户纸,把东西从山洞里搬出来,安置妥当,便有了家的味道。 这个房子比之前那个大了一些,应郁子宁的要求加了一个房间,这样花狐狸就不用每天在外间打地铺睡觉了。 吃过晚饭,两个人就各自回房去睡下了。这房子虽然还有点潮气,不过总比住山洞要好得多。 干了这么多天体力活,郁子宁还真有点吃不消,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听花狐狸压低了嗓音急急地叫着,“子宁,子宁,快醒醒……” “清越,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有人进到山谷来了!” “什么?”郁子宁吃了一惊,急忙翻身起来,戳破窗户纸往外看去,果然发现小屋有不少的人影,正呈半包围之状,从屋子正面慢慢地靠拢过来。 “他们是什么人?”她赶忙压低了声音问道。 花狐狸眼神在黑暗中闪了一闪,“可能是官府的人!” 他们来抓的就是你! 郁子宁很是吃惊,官府的人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莫非花狐狸进城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不过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多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个个都是高手,不能硬拼。跟我来!”花狐狸说着带她来到后窗跟前,双手抓住窗棂,用力一扯,便将整个窗户都拽了下来。 “老大,房子里有动静!”声音虽然不算大,外面的人还是被惊动了,脚步声顿盛。 花狐狸不敢有半点迟疑,飞快地爬出窗口,又将郁子宁接了出来,带她贴着崖壁飞奔。 “有人往那边跑了,追!”一声令下,十数道黑影急急地追了过来。 眼见那些人迫近,花狐狸暗暗着急。心中责怪自己睡得太沉,没有早点发现有人闯入。距离这么近,他也没办法带郁子宁进山洞去躲避。 唯一的办法就是逃! 想着他一扯郁子宁,便将她背了起来,施展开轻功,飞掠起来。 虽说他轻功了得,可毕竟背着一个人,无法完全施展,与那些人的距离依然在一点一点拉进。 郁子宁回头望去,那些人已经到了十几米外,着急不已,“清越,你放下我,自己逃吧。我又没做什么,他们应该不会把我怎样的……” “笨蛋,他们来抓的就是你!” “抓我的?”郁子宁大吃一惊。 一时情急说漏了嘴,花狐狸也不再隐瞒了,“我进城的时候,看到城里到处张贴着缉拿你的告示!” 郁子宁吃惊不已,她出宫之后,只出去过一次,也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情,为什么官府会缉拿她? 莫非跟那个痞少有关?不对,那痞少怎么会知道她的姓名?再说官府又怎么会知道她住在这个山谷的? 还不等她把这纷乱的思绪理个清楚,突觉身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清越……”她急声提醒花狐狸,却见他已经有了动作,身子往旁边偏移了尺余,一道寒光闪过,叮当一声插进了崖壁之上,竟是一柄匕首。 动作一滞的工夫,两道黑影已经到了近前…… 吃下去! 也不言语,挺起手中的兵器便朝郁子宁的后心刺来。 花狐狸霍然转身,双掌齐发,将一刀一剑生生震开去。郁子宁手臂一松,从他背上跳了下来,紧贴崖壁,跟他保持米余距离而立,这样既不拖他的后腿,又不至于被那些人抓住。 电光火石间,花狐狸已经跟那两个人过了七八招,三道身影乍合倏分,均是各自退后了数步。 看起来势均力敌,事实上那两个人并未怎样,花狐狸左臂上却多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这工夫,其余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赶到了。 花狐狸不敢再硬拼,慢慢地退到崖壁下,挡在郁子宁跟前。 “你们是什么人?”他目光咄咄地盯着那些人,招招狠毒,直逼要害,不像是来抓人的,更像是来杀人的! 那些人听了他的问话,眼中寒光闪闪,却并不答话。这更让花狐狸确信了几分,这些不是官府的人,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并没有招惹什么人的机会,看来他们是冲着郁子宁来的! 刚才那两个人武功绝不在他之下,光对付那两个就够吃力的,更别说一起对付十多个人了! 清越谷可以躲藏的地方不多,看来只能想办法逃出去了。对他来说,莽山就是他家的后花园,哪里可以躲,哪里可以藏,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想着他悄悄地握住郁子宁的手,将一颗药丸递给了她,用传音入密之法告诉她,“吃下去!” 郁子宁听到他有些空洞怪异的声音微微愣了一下,却也顾不得多想,赶忙将那药丸送入嘴里。 花狐狸听到她吞咽的声音,飞快地将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不好,他要用毒!”那些黑衣人中有见识广的,见他吃了什么东西,便猜到了八九分,急急地提醒着同伴。 他话音未落,花狐狸已经将数颗药丸摔在了地上,随着一阵嗞嗞的碎响,一股带着刺鼻味道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黑衣人慌忙掩住口鼻,纷纷往后飞掠躲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花狐狸一扯郁子宁,“走!” 埋伏 趁那群黑衣人慌乱之际,花狐狸带着郁子宁一口气奔到谷口,一揽她腰肢,带着她攀着崖壁而上。 还不等双脚落地,就感觉一道寒光扑面而来。他心下一惊,抱紧郁子宁就地一滚,躲了过去。还不等起身,便被拢在四五把尖刀之下。 “嘿嘿,还是老大聪明,让我们事先在这里埋伏,不然还真让他们给跑了!”其中一个不无得意地笑了两声。 “怎么办,杀了还是等老大过来处置?”又一个人问道。 “杀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几个人用闲话家常的语气,商议着杀人的事情,听得花狐狸眼中怒火直冒,伸手将药瓶摸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地一声,瓷瓶裂开,滚了一地的药丸。 那药丸一碰到地面立刻发出嗞嗞的声响,随即腾起一片烟雾。 “有毒!”几个黑衣人的反应跟同伙一样,立刻掩住口鼻飞退。 花狐狸趁机拉起郁子宁,往山顶疾奔。一口气奔出五六里的样子,他才停住脚步,往后看了一眼,见那些黑衣人并没有追上来,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指了指下面一道山壑,“那下面有一道裂缝,我们到那儿去躲避一阵!” “好!”郁子宁点了点头,跟着他小心地滑了下来。 这裂口尺余宽,下面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之声。 “我先下去,在下面接着你!”花狐狸将她安顿在裂口边上,自己纵身跳了下去,数秒才听到他落地的声音,看来很深。 “下来吧!”他在下面招呼着她,声音显得甚是空旷,还隐隐地带出了回声。 郁子宁深吸了一口气,也纵身跳了下来。 花狐狸伸手将她接住,下落的冲力太大,牵动了他手臂上的伤口,他吃痛,手臂一软,险些把她扔了出去。 “清越,你没事吧?”郁子宁听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赶忙问道。 “没事!”花狐狸说着语气急顿,“嘘”了一声,拉着郁子宁紧贴在石壁上。 郁子宁知道肯定是那些人追了上来,赶忙敛住呼吸。果然不过片刻,便听上面传来人声…… 你在这里等我! “他娘的,那两个人跑到哪里去了?竟敢用假毒药来晃我们,别让我找到他们,否则一定让他们好看!” “行了行了,你应该庆幸那不是毒药,不然你已经去见了阎王了!” “不是毒药被他们愚弄了也恼火……”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从头顶上走了过去。 直到上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了,郁子宁才长舒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好奇,“清越,你撒在地上的不是毒药吗?” “不是,那药只能让人身体酥麻两至三刻钟,是我娘配制出来,给病人麻醉之用的。”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我娘从来不准我用医术来害人。” 郁子宁忍不住感叹,“你娘真是个慈善之人!” “是啊,不然也不会把我这个只会杀人的小魔头抚养成这么优秀的男人!”他语气里有了玩笑之意,又有些自我解嘲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我倒宁愿自己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把外面那些想害你的人都杀光!” 郁子宁听了这话,心里有些酸楚,“对不起,我总是连累你!”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花狐狸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哦呀哦呀,早知道会有人光顾清越谷,我应该准备些够劲的东西招待他们。 就连软筋散也都用光了,看来我们只能双双老死在这个山缝里了!” 被他这么一闹,郁子宁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花狐狸从自己匆忙间带出来的药中找到创伤药,简单包扎了伤口。 夜晚的山风很冷,他们怕被人发现,也不敢生火,便寻了一处相对干燥避风的地方,相互倚靠着坐在一起。 直到天亮,那些人也没有再找过来。折腾了一夜,两个人都是又累又冷又饿。 花狐狸站起身来,“清越谷恐怕暂时回不去了,我出去探探情况,顺便找些吃的来,你在这里等我!” 郁子宁有些不放心,不过也知道不能一辈子藏在这里,而她跟去只会拖后腿,只好嘱咐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花狐狸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了…… 不准你做傻事! 郁子宁见他神色有异,还位做出反应,他已经一把将她拉到了岩石后面,手指压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郁子宁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就见裂口处有人影晃动。她询问地看向花狐狸,他轻轻摇了一下头,表示不知道是什么人。 这时就听到上面的人开口说话了,“老大,这里好像有血迹!” 又一个人影晃了一下,“这下面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你们几个下去看看!” “是!”几个人应了,便用手中的兵器敲打着裂缝的边缘,碎石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郁子宁和花狐狸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些杀手还没有放弃,竟然找到这里来了。这下面根本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只要那些人下来,他们的行藏就暴露无遗了! 花狐狸哪里还敢迟疑,将郁子宁扯到背上,施展开轻功,便逆水而上,急急奔逃。 二人一动,立刻被人察觉到了。 “老大,他们果然藏在这里!” “他们上游逃跑了!” “追!”领头的一声令下,七八个壮汉跳落下来,沿着他们的行踪急追,剩下的从壑脊上追了过来。 往前看,前面几百米处出现了一处断崖,直直地挡住了去路。往后看,那些杀手越追越近。这还真是要把人逼上绝境啊! 郁子宁心下大急,现在是白天,没有夜色掩护,连躲藏都做不到了。她暗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练武,不然这会儿也不会拖花狐狸的后腿! “子宁,你好好听我说!”花狐狸一边飞奔,一边急急地说道,“一会儿我会给你几瓶药,一瓶是伤药,一瓶是迷魂散,另外一瓶,是华容膏。 你跟我学了这些日子,应该能区分得出来哪个是哪个。 我想告诉你的是,迷魂散要记得顺风使用,不然连你也会被迷倒。 最重要的是那个华容膏,涂到脸上可以稍稍改变容貌,除非用生姜汁来洗,否则洗不掉……” 郁子宁听他这样细细叮嘱,突然害怕起来,搂住他脖颈的胳膊不由紧了紧,“清越,我不准你做傻事!” 一定要去找他! 花狐狸不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地说着,“你说过你水性很好是吧?那断崖的侧面有一处瀑布,我一会儿会把你从那里推下去……” “清越!” “你听我把话说完!”花狐狸截断她的话,继续说道,“我会在上面抵挡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你就顺着水流逃走……” “不行,你放我下来……” 花狐狸在她臀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语气像极了教训不听话的女儿的父亲。 “你现在下去就是一死,我怎么能看着你死?再说,你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我们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拼命的,我给你争取一点时间之后也会逃走的。我一个人逃走比带着你要容易得多,所以你必须安然逃走,明白吗?” 郁子宁知道他这么做肯定凶多吉少,可是她也知道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这样做还有生还的机会,只得含泪点了点头。 “对了,我给你的匕首你随身带着吧?” “嗯!” “这条水流一直通到荛城外的明家村,那个村里有一位赤脚郎中,姓冯。你拿着我的匕首去找他,他自会妥善安置你。我稍后会去找你,不过…… 如果两天后我还没有出现的话,你就去找那个人吧!” “清越!”郁子宁知道他说的是百里川,心头愈发酸楚了起来。 “我看到缉拿你的告示的时候,还以为是他想要抓你回去,所以我才急着要跟你成亲。现在看来,那些人应该不是他派来的。 不过能派出那么多训练有素的杀手的人,一定也不是简单人物,你只有到他身边去才最安全。如果我有个万一,你一定要去找他!” 说话的工夫,已经到了断崖之下,他扭头来对她微笑,“你放心,我还没娶到你,一定不会死的!” 郁子宁看着他的笑脸,眼泪再也控制,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 “笨蛋,哭什么?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我这么优秀的男人哪有那么容易死?”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要上去了!” “嗯!”郁子宁重重地点头。 (今天更完 4.1) 我必须保护那个女人! 二人刚刚登上断崖,追兵也到了。 花狐狸将几个药瓶塞给郁子宁,“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他急急地说了一句,手臂一横,便将她扫了下去。 那些杀手见状吃了一惊,随即反应了过来,“不好,那女的逃走了,快追……” 花狐狸挺身挡住他们,“各位,急什么啊?你们大老远地来拜访,我还没好好款待你们呢。要不要尝尝我特制的毒药?” 那些杀手见他手里捏着几个小瓶子,心有忌惮地往后退了退。 “别听他的,他在虚张声势!”有人不信。 其余人听他这么一喊,又联想起之前被骗的情景,立刻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花狐狸脸上有了冷笑,“我本无心害人,你们却欺人太甚,那就休怪花爷无情了!”言罢将瓶中的药粉随地撒开来。 这断崖上遍地生着一种其貌不扬的小草,开着不惹眼的小白花。一碰到花狐狸的药粉,立刻变了颜色,一股带着腥臭气味的黑雾迅速弥漫开来。 “啊……”“啊……” 那些杀手碰到黑雾,立刻捂着脸痛苦地惨叫起来。 “有毒,快退!”其余的人顿时慌了,拉了同伴往后就撤。 花狐狸往清越谷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默念:“娘,你别怪我,我必须保护那个女人!” 郁子宁下落了很长时间,才砰地一声落进了水潭之中,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大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一清醒过来,她便顺着水流飞快地往下游去,甚至顾不得回头看一眼。因为她知道,花狐狸现在正在拼着性命为她争取时间,她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地逃命,逃命…… 不知道游了多久,也不知道游了多远,她只觉得全世界都停止了,只有她在机械而麻木地划动着四肢。 水流慢慢变浅,她直起身来,却发现双腿已经不会迈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明家村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冯大夫的,抓着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她只说了一句话就晕了过去,“请你救救清越……” 明家村…… “姑娘,你醒了?”冯大夫见她睁开眼睛,赶忙凑了过来。 郁子宁眼神呆滞地看了他半晌,突然坐了起来,“大叔,清越呢?” “你别急,先躺下,你身子虚着呢!”冯大夫好言劝着她,又忍不住问道,“你和花兄弟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郁子宁把有人追杀他们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急急地问道:“大叔,现在什么时候了?他说会来找我的……” 冯大夫摇了摇头,“花兄弟没有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我儿子带着几个小伙子顺着明河去找他了!” “不好!”郁子宁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大叔,快把他们叫回来,那些人各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你儿子会被他们杀掉的!” “没事没事,大壮他们机灵得很,不会跟那些人动手的。而且我也仔细嘱咐过他们了,他们有分寸的!” 听他这么说,郁子宁才多少放心了些。如果因为她,连累了这些好心人的话,她只能以死谢罪了! “爷爷,爷爷,有人进村来了。”一个小男孩嚷嚷着飞奔进门来。 “是什么人?”冯大夫立刻警觉起来。 “是一些很凶的人,他们在找这个姐姐呢!” “小虎,你快带这位姐姐去地洞里躲躲,我出去看看!”冯大夫吩咐了孙子一句,便匆匆地出门去了。 小虎过来拉住郁子宁的手,“姐姐,你快跟我我来!” 带着她出了门,来到旁边的一间像是仓房的屋子里,打开角落的一个大箱子,把里面药草都搬出来,又掀开一片草席,下面竟然露出一个挂着绳梯的洞口来。 先让郁子宁下去,自己又把那箱子恢复原状,也跟着下来了。 里面漆黑漆黑的,郁子宁不知道周围的情况,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小虎却是熟门熟路,在一个角落里悉悉索索地捣鼓了半晌,便燃起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借着灯光四下打量,这是一个十余平的地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姐姐过来坐吧!”小虎笑嘻嘻地招呼着她…… 救命的交情 跟小虎并肩而坐,郁子宁才得空仔细打量这个孩子。 他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留着一个锅盖头,穿着粗布裤褂。大概是经常在外面活动的关系,皮肤有点黑,一双大眼睛滴溜乱转,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孩子。 “姐姐,你别担心,这个村里的人都听我爷爷的话,他们不会把你说出去的!”小虎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在担心会被人发现,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看起来冯大夫在这个村里德高望重,这个村里的人也很团结,“嗯,谢谢你!”她对小虎笑了一笑。 小虎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半晌,“姐姐长得真好看,姐姐你是花哥哥的媳妇吗?” “我不是!”郁子宁被他人小鬼大的话逗笑了,“你也认识清越吗?” “嗯,认识!”小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得了很怪的病,连爷爷都治不好,是花哥哥把我治好的!” 郁子宁听了这话心下了然,恐怕花狐狸跟冯大夫的交情就是这么结下的。 “你们家怎么会有地洞呢?”她有些好奇。 “我爷爷说,他很小的时候,这里的山上有山贼,会来抢东西。村里的人怕东西被抢走,就偷偷挖了地洞,把粮食藏起来。不过我没见过山贼,姐姐你见过吗?”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过来。 郁子宁笑了一笑,“没见过!”总不能说她前身就是山贼吧? 这孩子很活泼,很善谈,跟他一起躲在地洞里倒是不寂寞。直到天黑了,冯大夫才把他们叫了出去。 冯大夫的儿子大壮和几个小伙子也都回来了。 “怎么样,找到清越了吗?”她急急地问道。 大壮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几个一直找到水帘子下面,也没看到花兄弟。我们要是知道他在水帘子上头,就绕过去找找了。你别担心,明天我们再去看看……” 不知道那些杀手还在不在,郁子宁也不好要求同去,只能依仗这些人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她无以为报,只能道谢。 “姑娘你太客气了,花兄弟对我们有恩,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壮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腐蚀的尸体 第二天,大壮他们绕道上了断崖,在断崖上发现了七八具尸体,怀疑其中有花狐狸。 郁子宁说什么也不相信花狐狸已经死了,不顾冯大夫的劝阻,跟着大壮上了山。 断崖上漆黑一片,那些尸体都像是被泼上了硫酸,腐蚀变了形,根本就无法辨认容貌。不过其中的确有一个形体跟花狐狸有六分相似。 “郁姑娘,这个不一定就是花兄弟,说不定他已经逃走了,过两天就去会去我们村找你了!”大壮见她对着那具尸体眼神空洞地发呆,心中不忍,于是宽慰她道。 “是啊,我们赶快回去吧。”郁子宁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搞不好他现在已经在明家村了!” 急匆匆地回到明家村,却并没有如她所愿见到花狐狸。 之后一连等了三天,依然没有花狐狸的踪影。她等不下去了,用华容膏简单易了容就要走。 “姐姐,你要去哪里啊?”小虎拉着她眼巴巴地问。 “我要去清越谷,说不定他已经回那里去了!” 冯大夫见她表情坚决,知道拦也没用,于是吩咐儿子道:“大壮,你陪她去吧,出点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我知道了,爹!”大壮点头。 “郁姑娘,我知道你担心花兄弟,不过你要当心啊,那些人说不定还没走呢!”冯大夫殷切地叮嘱着。 “谢谢大叔,我会小心的!”郁子宁应了,便和大壮一道往清越谷而来。 两个人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来到了清越谷。还不等靠近谷口,就见那里有人影晃动,郁子宁赶忙拉着大壮躲了起来。 大壮没看到那边有人,被郁子宁猛然一拉,吓了一跳,忍不住叫了一声。 “老六,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守在谷口的人被惊动了。 “有吗?”被叫做老六的人疑惑地侧起耳朵来听了半晌,“哪有什么动静?你听错了吧?” “没有,我分明听到了,就在那边,走,过去看看!”先前说话的人语气甚是笃定。 两个人挺起手中的钢刀,慢慢地往这边靠了过来…… 让人绝望的牢骚 郁子宁一颗心高高地提到了嗓子眼,大壮更是紧张得脸色发白,身子一动就要冲出去,却被郁子宁按住了。 眼见那两个人越走越将,郁子宁将花狐狸留给她的迷魂散紧紧地握在手里,准备在他们发现自己的瞬间就撒出去。 扑啦啦—— 那两个人走到距离她藏身之处数米的时候,有两只鸟突然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急急地扑打着翅膀飞走了。 “他娘的,吓我一跳!”那两个人惊呼了一声。 老六惊魂甫定,便忍不住埋怨起来,“你这个死老黑,不过是两只鸟,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你以为我愿意紧张啊?还不是想快点抓到那个女人?”老黑不满地反驳着。 “我们没日没夜地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也没见到人影,那女人就算是活着,也不可能回这儿来吧?” “我上哪儿知道去?”老黑愤愤然地啐了一口气,“都怪那个长着狐狸眼的臭小子,竟然放毒害死我们那么多兄弟,不然早就找到那个女人了,我们也不用在这里风吹日晒的受这份苦了!” 想起那吞噬人皮肉的毒来,老黑也忍不住后背发寒,“算了算了,反正那小子自己也中了毒,被老大干掉了,也算是报仇了!” “被老大干掉了”,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随风飘进郁子宁的耳朵里,却如同炸开一颗惊雷,她顿时面无血色,大脑一片空白。 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半点神采,里面满是绝望和晦暗。握在手里的药瓶也滑了下来,落进了草丛之中。 大壮听到花狐狸已经死了,也是惊愕不已。不过他比郁子宁理智一些,生怕她再发出什么声音引起那两个人的注意,赶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那两个杀手哪里知道这边两个人心情变化,一边往回走,一边自顾自地发着牢骚:“说来那个女人已经出宫了,还有了男人,怎么看也没法争宠不是吗?大小姐为什么还要杀她,害得我们有家不能回?”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这女人一旦嫉妒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回去 “爷爷,姐姐没事吧?”小虎看了看郁子宁,小脸上满是担忧。 自从那天被大壮从清越谷背回来之后,她一直不吃不喝也不睡,就那样大睁着两眼躺在那儿。不管谁说什么,怎么劝,她都没有反应。 仿佛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 冯大夫不知道怎么回答小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虎生病的时候,他也曾经绝望过,深知如果一个人的心死了,那么活着也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偏偏这种病无药可救! 老大夫心中满是愧疚,他没能救得恩人,就连恩人托付的人恐怕也救不了了! 就他以为郁子宁会这样憔悴致死的时候,她却在第四天活了过来。 虽然脸色白得吓人,依然一句话不说,眼睛却不再是空洞的了,还喝了小半碗小虎娘特地炖的鸡汤。 第五天便起了身,跟冯大夫商议道:“大叔,我想把清越安葬在明家村,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冯大夫听她开口说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赶忙吩咐大壮带上几个人去断崖上,把花狐狸的尸体运了回来,在明家村的墓地安葬下来。 郁子宁请他帮忙立了一个墓碑,上面写着:先夫清越之墓! 怕那些人发现找明家村的麻烦,她没敢落下自己的名字。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再站起身来的时候,脸上便有了决然,“大叔,大壮哥,小虎,我要走了!” “啊?”几个人很是吃惊,“你要去哪里?” “去单城!” 冯大夫担忧不已,“可是你现在的身子……” “我没事,我不会轻易就死掉,遂了别人的心愿!”她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虽然那天在清越谷,听到花狐狸死去的消息她几乎断电,但是还是捕捉到了那几个字眼:宫,争宠,大小姐! 她本以为离开了皇宫,不止远离了她爱的人,也远离了那些是是非非。可是她错了,有些人和事不是躲就躲得开的! 她要回去,情债也好,仇怨也好,她都要让那个一次又一次害她的人偿还来! 守株待兔 三天之后,郁子宁回到了单城。 虽然她涂了华容膏,冯大夫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上路,打发大壮赶车来送她。 辞别大壮,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她不觉茫然了。 一心想要回来,却没有想过,要怎么才能入宫?要怎么才能见到百里川?原来在宫中并不觉得,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宫墙如此之高,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随便跨越的! 正发愣间,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抬眼看去,就见一辆马车飞奔而来,路上的行人纷纷惊慌躲避。 “这位小哥,快躲开!”一个卖水果的大爷见她站在那儿没动,赶忙跑过来拉了她一把。 她刚被拉走,马车就从她刚才站着的地方飞驰而过,她不觉有些后怕! 最近精神状态太差,连反应也迟钝了起来。 “谢谢您!”她跟那位大爷道谢。 那大爷见她一身粗布裤褂,汗巾包头,脸又黄黄瘦瘦的,以为她是刚进城的乡下小子,好心地叮嘱道:“这城里不比下面,你走路要多看着点儿。你这小身板,哪有人家宣王府的马车结实啊?” “宣王府吗?”郁子宁望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她可以去找百里云,请他帮忙啊! 跟人打听了地址,便直奔宣王府而来。 看着紧闭的朱门,她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去敲门。 敲了好半天,门里才有了动静。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探出半张男人的脸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情便带上了嫌恶,“你是干什么的?” “麻烦你通报一声,我要见宣王爷!”郁子宁说明来意。 “哈?”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扯起嘴角,“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见我们家王爷就见?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赶紧滚!” “我……”郁子宁还想说什么,门却砰地一声合上了。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宫门难入,王爷府的大门也不好进啊,谁让她的打扮寒碜了点儿呢? 可是在见到百里云之前,她又不好随便暴露身份,看来只有守株待兔了! 风云?隐露村? 郁子宁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看到百里云的身影,还差点被宵禁巡逻的官兵给抓起来。 她只好改变策略,第二天绕到王府后门,拦下一个看起来很面善的丫鬟,好说歹说,又把冯大夫给她的银子都送了出去,那丫鬟才答应帮她。 百里云正提笔画着什么,一个丫鬟进门来,“王爷,请喝茶!” “嗯,放着吧!”他头也不抬地应了,却见那丫鬟放下茶之后,迟迟没有离去,不觉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还不下去?” 那丫鬟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禀王爷,奴婢方才回来的时候,在王府后门遇见了一个人,他说他是王爷的朋友……” “本王的朋友?”百里云面露疑惑,他的朋友不多,都是权贵,既然来拜访,为什么不从大门来,要跑去后门呢?“他说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是,他说他叫风云,是从隐露村来的!” “什么?”百里云吃了一惊,“风云?隐露村?” “是,他是这么说的!”丫鬟小心地瞄着他的脸色,生怕自己触怒了主子。 百里云将那两个名字细细琢磨了一番,一个名字便呼之欲出,赶忙追问道:“那人长的什么模样?” 丫鬟赶忙把看到的外形大略描述了一遍。 “不太像啊!”百里云嘀咕一句,终于还是放心不下,带着那丫鬟急匆匆地赶到后门,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人呢?”他有些恼火地问道。 “这……恐怕是走了,他是上午来的……” 百里云脸上有了怒色,“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禀报?” “奴婢该死,奴婢见他打扮那么奇怪,怕他是个骗子,所以迟迟没敢禀报!”那丫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答道。 百里云虽然很想确认自己的猜想,不过听她这么说,也不好过多苛责,“行了,回去吧!” 转身间,一眼扫到门旁的冬青树下露出半只脚来,他心神一动,慢慢地走过来,拨开枝叶一看,就见里面躺着一个面色黄瘦的人…… 把我这里当成家吧! “你真的是子宁吗?”百里云依然有些不相信,虽然身形和声音都像,眉眼嘛也有几分相似,可是这张黄脸,这个发茬凌乱的脑袋,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清雅妩媚的女子。 郁子宁知道空口无凭,“能不能给我一点生姜汁?” “要生姜汁干什么?”百里云不解。 她笑,“洗脸!” 百里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点什么,赶忙吩咐侍女去准备生姜汁。 郁子宁先用生姜汁在脸上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再用清水冲洗干净。又粗又黄还带着点褶皱的面皮褪去,恢复了那张光洁如瓷的脸庞。 百里云看了大为惊讶,“你的脸是怎么弄的?” “涂了一种叫华容膏的药。” “华容膏?”百里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没有听说江湖上有这种药。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不知道的也很多,便按下了这个话头。他可是有一大堆疑问呢! “我听皇兄说你成亲了,是吗?” “算是吧!”虽然她和花狐狸没有正式结为夫妇,但是她亏欠那个男人太多太多了,现在她唯一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个夫妻之名了!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单城?又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来找我?” 想到自己这无比狼狈的处境,刚刚因为故人重逢而好转一点的心情又黯然下来。强忍着心酸,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子宁,你受苦了!”百里云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心头隐隐作痛,眼带怜惜地握住她的手,“以后就把我这里当成家吧!” 听了他的话,郁子宁心头暖了一暖,对他微笑起来,“谢谢你。” “我们不是朋友嘛!”百里云也微笑起来。 略作沉吟,郁子宁抬眸看着他,“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事想求你!” “说什么求不求的?让我做什么你只管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帮你办!”百里云不假思索地道。 “我想请你带我进宫去!” 百里云愣了一下,眼中便有了惊讶,“你想进宫吗?” “准确地说是我想见皇上!” 就留在我身边不行吗? 百里云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唇边染上了一点苦笑,“是吗?原来你找我只是为了见皇兄啊!” “如果让你有被利用的感觉,我很抱歉!”郁子宁有些羞愧地垂下眼睛,“只是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吃醋而已!”百里云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且安心住下吧,我会安排你入宫的!” 郁子宁点了点头,“谢谢你!” 在宣王府一连住了几天,百里云却迟迟不提带她入宫的事情。求人办事,不好催问,郁子宁心里却有些着急了。 这天晚上,百里云照例到她房里来看她,仍然没有提入宫的事情。 “你是不是不方便带我入宫?”她寻了空当提起这个话茬来,“如果不方便的话,就麻烦你转告皇上一声,说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百里云看着她的眼神幽深起来,“你非要去皇兄身边吗?就留在我身边不行吗?” 郁子宁怔了一下,“宣王爷……” “没事!”她一开口,百里云便慌忙打断她,掩饰地笑道,“我的确不太方便带你入宫,你也知道宫里规矩多嘛。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跟皇兄见一面的。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我先走了!” 郁子宁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总感觉他刚才的话还有后文,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又是几天过去了,不管是入宫的事也好,百里川的回音也好,依然没有着落。她甚至见不到百里云的面,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这让她很是疑惑! 到底怎么回事?且不说百里川听到她的消息会怎样,百里云也不像是个会推三阻四的人?难道宫里出什么事情了吗?还是说百里川出了什么事情? 越想越乱,越想越担心了,便出门来寻百里云。 “王爷吗?还没有回来呢!”丫鬟告诉她说。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奴婢也说不准,有时候早有时候就会晚!” 郁子宁无奈,谢过丫鬟,便想去后花园走走。走出没多远,就觉身后有什么人…… 你在找我吗? 她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人? 她不觉为觉好笑,难道是因为被人追杀过,所以神经过敏感了吗? 又往前走了一段,依然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这次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在一片寒菊畦前停下来,装作看花,用眼角捎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影飞快地躲到一棵树后去了。 她微微地勾起唇角,权当没看见,继续走走停停地观赏着花园的景色。转过花径,她飞快地躲进了一座假山之后。 不消片刻,一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 郁子宁偷眼看去,见是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男子,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面皮白净。 他四下找了一圈,不见郁子宁的身影,不由着急起来,“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你在找我吗?”郁子宁从假山之后走了出来,笑吟吟地问道。 “哎呀,郁姑娘!”那男子看到她似乎吓了一跳,随即面色便尴尬起来。 郁子宁笑了一笑,“我现在要回房去了!” 那男子听了神色更加不自在了,似乎想解释,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直到看她进了房间,才转身离去了。 晚上百里云到她房间来,寒暄了几句,便正了神色道歉:“对不起,子宁,我派小戈跟着你,是想让他随身保护你。王府虽然是我的,可是王府里的人我并不都了解。我怕我不在王府的时候,你出现什么意外……” “我知道,谢谢你!”郁子宁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监视的,顿了一顿,“你能不能告诉我,宫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百里云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明了白她这么问的意思,“你放心,宫里没什么事,皇兄也很好。是我没有跟皇兄说起你的事情!” “没说?为什么?”郁子宁有些吃惊。 百里云看了她一眼,“你应该知道缉拿你的告示吧?” 郁子宁听他说起告示,心中隐隐不安了起来,“告示怎么了?” “那是皇兄下令发的!” 多收留我一些日子吧! “什么?”郁子宁讶然地望着他,“他为什么要抓我?” “我也不清楚,似乎跟那次在莽山被掳走有关!” 郁子宁想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不会吧?他知道我住哪里的,要想抓我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抓我呢?” “也许他想给你逃跑的时间,也许是别的理由,总之我不清楚!”百里云表情甚是苦恼,“反正我知道我不能把你交给他,不然的话,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即便他的本意不是要伤害你,可是有些事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有皇姑母,还有那些朝臣们……” 郁子宁的笑容一点一点黯淡下来,“有人怀疑我跟掳走他的那些人是一伙的,对吗?” 百里云略作迟疑,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事情那么巧,有人会怀疑也是应该的!”她语气突然淡了下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百里云看着她淡然的神色,心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痛了一下,“你是不是怪我多管闲事?如果你想进宫的话,我现在就……” “不用了!”郁子宁笑了一笑,“如果你不嫌我吃白饭,就多收留我一些日子吧!” “我怎么会嫌你?我求之不得呢!”百里云表情顿时开朗了起来,“那你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好!”郁子宁微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笑便苦涩了起来,看来要迟些日子才能进宫了,近在咫尺却不得见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啊! 暂时不能进宫,她紧绷的神经也多少放松了些。在王府住了几天,就闲不住了,跟那些丫鬟一起做起事来。 百里云本想阻止,不过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了。 “子宁,我突然肚子疼,你能不能替我去打扫一下王爷的书房?”大丫鬟墨香一脸可怜相。 这些丫鬟知道她跟百里云关系特殊,一开始倒还客气,相处了些日子就随便起来。不止直呼其名,还随意使唤起她来。 郁子宁明知道她想偷懒,却也不点破,反正做活多少她都不在乎。 应了便来到百里云的书房…… 传说之中的机关! 百里云的书房不是很大,也很整洁。 她之前也跟墨香一起来打扫过,知道规矩,把散乱的书纸收拢起来,擦一下桌椅,再把废纸放进一个粗布袋里带出去就好了。 做完这些,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墙一角的古董架上落了些灰尘,便拿了抹布走过来。 将摆在上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下来,仔仔细细擦拭过,再摆回原位。轮到一个看似青铜的花瓶时,她拿了半天都没有拿起来。 她不由奇怪,就算是青铜的,也不至于这么沉吧?再说她的力气也不小啊! 又试着拿了一下,那花瓶不知道怎么的就转了一个身。紧接着传来一阵喀喀喀的声响,那古董架竟然整个往旁边移动过去。 郁子宁吃惊不已,莫非这就是传说之中的机关吗? 想着的工夫,古董架往一旁移动了米余,停住了,后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这后面果真别有乾坤啊! 她不知道百里云为什么要在书房设下这样的机关,不过她无心窥探别人的隐私。扳着那花瓶转了半天,可是那机关似乎没有要关上的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莫非关闭的机关在里面? 想着她伸手往里摸了一通,却什么也没摸到。试探地往里走了进来,脚下突然往下陷了一下,便听哒地一声,那古董架又迅速地合拢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却已经迟了。眼前一暗,就被关在了里面。 “无心好奇,还是害死了猫啊!”她不由苦笑起来。 记得刚才脚下好像往下陷了一下,再踩一下的话应该就能出去了吧? 刚要动作,就听外面传来说话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是百里云的声音。 “已经安排妥当了!”一个有点暗哑的男人声音,顿了一顿,“不过王爷,距离年关还有两个月,为什么现在就急着布置人手呢?” “那个女人精明的很,到时候一定会提前清理太庙,我们只有比她更提前安排才能成事!” 也不知道是隔着古董架的原因还是怎么的,百里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阴森。 (今天更完 4.2) 密谋…… 听起来好像百里云在密谋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郁子宁不由暗暗吃惊。太庙应该皇上祭奠先祖的家庙,莫非他要图谋不轨? 正想着,又听他说话了,“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上次的事情之后,虽然只是被贬职,不过他们似乎对王爷很有成见!” “哼,那是他们肤浅,若是我听他们的有所举动,早就身首异处了。不过要想成事还要靠他们的力量,我不方便出面,你替我好好笼络他们。” “小的明白!”那声音的暗哑的男人顿了一顿,“不过……王爷打算把那个女人一直放在王府吗?”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百里云的声音带着不悦。 “没有,小的只是觉得……不太合适。”那人字斟句酌地道。 “有什么不合适?” “没什么,王爷觉得合适就合适!” 一阵沉默过后,百里云的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本王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你去调查一下……嗯?”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疑惑地嗯了一声,便窸窸窣窣地拿起了什么东西,随即高声喝道:“墨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爷,您叫奴婢有什么吩咐?”是墨香恭谨的声音,还带着喘息,显然是疾奔而来的! 一声碎响,百里云似乎把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你是怎么干活的?” 听他这么问,郁子宁突然想起刚才装废纸的布袋子放在书桌旁边了。完了,一定是被他发现了! 如果墨香把她供出来,他又发现她正躲在他的密道,而且偷听了他的密谋,那她会是什么下场? “奴婢该死,奴婢这收拾了!”墨香惶恐地说着,将那废纸袋子捡了起来。 “出去吧!”百里云冷声地道。 “是!”墨香一迭声应着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郁子宁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短暂的寂静过后,那暗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王爷,您刚才说让小的调查什么?” “哦,你等一下!”百里川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往这边而来。 喂喂,他不是要进这个密道吧?郁子宁刚落下的心又高高地悬了起来…… 碰了会怎么样? “王爷,宫里来人了!” 一声突兀的禀报自门外响起,脚步声戛然而止。 “嗯?宫里的人这时候来干什么?”百里云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扬声道,“知道,你退下!” 待那禀报之人应了走远,他才沉声地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改日再说。从后门走,不要被人发现了!” “是!”暗哑的声音应了,便飞快地出门而去。 百里云略作停顿,也随后出门而去。 郁子宁听到外面再没有了动静,一颗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不敢再迟疑,赶忙摸到那块活动的地砖,用力踩了一下,喀喀喀,古董架再次移动开来。 还不等洞口完全露出,她便飞快地钻了出来。 喀喀喀,那古董架移动了一半竟又自动回归了原位。 郁子宁顾不得研究这机关是怎么个运作法,赶忙飞奔出书房。 “子宁,你不好好打扫书房跑到哪里去了?”墨香看到她忍不住埋怨道,“因为你没干好活儿,我被王爷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呢!” “是吗?对不起了!”郁子宁没心思跟她纠缠,她现在迫切需要冷静的思考。 墨香却拉住她不让她走,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子宁,你千万不要告诉王爷,说我让你去打扫书房的事情啊!” “嗯?为什么?”郁子宁还怕她说出去呢,她却先提起这个话茬来了。 “王爷的书房不让随便进的,打扫也向来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原本以为你跟王爷关系好,进去没关系的,不过我看王爷今天似乎很生气。你可千万不能说啊!” 郁子宁唇边有了笑意,“放心吧,都是你打扫的,我从来没进去过!” “哎呀,对了!”墨香又突然想来什么,“你没碰古董架吧?” 郁子宁听她提起古董架,吃了一惊,“怎么了?” “我忘了嘱咐你了,王爷特别交代过,那古董架千万不能碰。” 郁子宁心一沉,“碰了会怎么样?” “在我之前负责打扫书房的丫头,因为碰了古董架,被王爷活活打死了……” 一根绳上的蚂蚱 墨香见她神色严肃,沉吟不语,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你不会碰了吧?” 郁子宁看了她一眼,“嗯,我擦了上面的灰!” “完了,我会被打死了!”墨香一张脸顿时白了。 “墨香,你别害怕,我有办法!”郁子宁扯着她来到一棵树下,抓了一把干细的浮土给她,“你现在就去书房,把这个土一点一点吹到古董架上去……” 墨香迟疑着不敢接,“可以吗?万一被王爷发现了……” “没关系,我在这儿帮你守着,如果王爷回来了,我会想办法拖住他的。你记得把灰尘弄得均匀一点,落在地上的也要打扫干净。”见她仍然迟疑,肃了眼色,“如果不这么做,被王爷发现有人碰了古董架,我没事,你可是一定会被打死的,不是吗?” “那我去了,你一定要帮我守着!”关系到性命,墨香也顾不得许多了,忙不迭地去了书房。 郁子宁还真怕百里云这空当折回来,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见墨香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弄好了吗?” “嗯,你的法子还真灵!”墨香脸上有了笑意,却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谁也不能说出去啊!” “当然了!”郁子宁重重地点头,“你快去洗洗吧!” 回到房里来,把刚才的事情细细想了一遍,越想越心惊。她一直以为百里云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今天才发现,这个人绝非表面看的那样简单。 那古董架后面的密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他那么紧张?打扫的丫鬟只是碰了一下古董架,就要被活活打死? 还有,他到底在密谋些什么?他谋事的地点是太庙,就算不是对百里川不利,也跟百里川脱不了干系。 她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急着出来,应该进去看一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要不要再找机会去探一探呢? 不行,万一被他发现就打草惊蛇了。反正已经知道那里有机关,日后找机会再探也不迟。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见到百里川…… 情报 可是要怎么才能见到百里川呢? 刚才百里云和那个人的对话中提到了一个女人,她总感觉那是指自己,而且她感觉百里云似乎并不愿意她跟百里川见面。 如果他存心留她的话,去求他也没用,反而会让他起疑心。 对了,刚才她好像听人禀报说宫里来人了,或许可以从宫里的人身上想想办法,想着她往前厅而来。 刚穿过屏门,就看到两个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看样子刚从前厅撤了茶水点心下来,宫里的人应该已经走了! 她想了一想,便上前去接过了一个丫鬟手里的托盘,“看样子很沉,我帮你端吧!” “谢谢你啊,郁姑娘!”那丫鬟乐不得轻松,便高高兴兴地递给了她,还夸张地捶着胳膊,“又是上,又是撤,来来回回端了好多次,真是累死我了!” “这么多茶点,来的是什么客人啊?”郁子宁故作不知地问道。 “还能是谁?宫里那些还算有头脸的呗。以前王爷不受宠,那些人见了王爷恨不得踩上两脚。现在王爷被皇上重用了,他们又都跑来巴结了。难怪人家都说宫里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呢!”那丫鬟颇有些义愤填膺地道。 “可不是呢,以前也不见王爷有几个客人,最近倒是人来人往的,整天端茶送水的都累死了!”另一个丫鬟也满腹抱怨。 郁子宁听得明白,看来最近宫里经常来人,有门。于是笑了一笑,“以后你们要是忙不过来,就叫我过来帮忙吧,反正我也是闲人一个!” “那可不行!”一个丫鬟脱口说道,“王爷吩咐了,郁姑娘身份尊贵,不能抛头露面,我们可不敢劳动你出去送茶!” 郁子宁眼色沉了一沉,看来百里云早有安排啊。 “是啊是啊,再说郁姑娘你这样……出去也不体面,是不是?”另一个丫鬟指了指她的那一头短发。 郁子宁不以为意,笑一笑,“没关系,我不出去送茶,可以帮你泡茶装点心啊!” “也好了,你愿意做就做吧!”两个丫鬟巴不得有人帮忙,轻省一点。 皇上身边的人? 没几天的工夫,郁子宁便跟前厅侍奉的丫鬟们混熟了,经常出入茶点房,探听一些客人的消息。 百里云知道了只当她是闲不住,也没说什么。 不过可惜的是,这些天来的都是些在朝中不怎么露脸的官,来巴结一下,指望通过百里云得到提拔的。 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宫中人,她却并不认识,不敢贸然行动。 这天她帮墨香做完了事,便又来到茶点房。 “郁姑娘,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一个丫鬟看到她急急地招呼着。 郁子宁见一群都在忙活着,就知道又来客人了,赶忙挽袖子上前帮忙。 “今天又有什么人来了?”她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今天来的可是大人物呢!”她旁边的丫鬟一反平常那不耐烦的神情,笑嘻嘻地道,“是皇上身边的人!” 郁子宁心突地跳了一下,“皇上身边的人?” “是啊,是贴身伺候皇上的公公,叫……叫什么来着?” “榛公公?”郁子宁一激动,就脱口而出。 “没错,就是榛公公。咦,你怎么知道的?”那丫鬟疑惑地望过来。 郁子宁意识到自己失言,淡笑地掩饰过去,“听说过而已!” “书琴和画诗,茶点好了,你们赶快送到前厅去!”负责茶点房的大丫鬟吩咐道。 “是!”两个丫鬟赶忙将端着托盘出了门。 郁子宁见状急忙追了上来,“画诗,我帮你端吧!” “不用了!”画诗推辞着。 “挺沉的,我来吧,我力气比较大,到门口再换你!”郁子宁坚持地把托盘接了过来,来人是小榛子,她怎么能错过这天赐良机? 走到小回廊门口,画诗伸出手来,“给我吧!” “好!”郁子宁将托盘递过去,在她还没有接牢的时候,突然松开了手。 “哎呀!”画诗惊叫着去扑救,却来不及了,哗啦啦,装着茶点的盘子尽数摔碎了,差点散落了一地。 郁子宁装作受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了端茶的书琴。 书琴一个趔趄,手中的托盘也摔在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来…… 怎么听着那么像郁姑娘呢?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书琴虽然极力压制着,可是声音里还是带出了怒气。 这也难怪了,她端的是热茶,被郁子宁那么一撞,茶水洒了一身,把两只粉嫩的小手都烫红了,比画诗狼狈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郁子宁提高了些音量,惶恐地道歉,“我这就收拾了……” 说着蹲下身来捡地上的碎片,手在断口上一扫,手指上便多了一道血口,“哎呀……”她大声地叫了起来。 饶是前厅距离这里有一段回廊,这么大的骚乱还是惊动了厅里的人。 “怎么回事?”百里云听到郁子宁的声音,有些吃惊,赶忙对身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去看看!” “是!”管家赶忙往后赶去。 小榛子也听到了郁子宁的声音,不觉疑惑,“刚才那个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郁姑娘呢?” 百里云对他的嘀咕充耳不闻,转移话题地道:“让榛公公亲自来我王府,皇兄定是有要事吧?” 虽然听着声音有些像,不过认定郁子宁在清越谷,小榛子也没往心里去。于是点了点头,“是啊,王爷!”刚要说明来意,就见那管家又匆匆地回来了。 “王爷,您快去看看吧!”那管家低声地道。 百里云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转脸来对小榛子笑了一笑,“不好意思,府上有点事情,我先去看看,你且宽坐!” “王爷请便!”小榛子赶忙站起身来相送。 百里云出得门来,见书琴和画诗两个丫鬟惶恐地跪在地上,郁子宁在护在她们身前,地上狼藉一片,不觉冷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 郁子宁见小榛子没出来,有些失望,故意提高声音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撞翻了她们端着的托盘,王爷你要处罚就处罚我吧,跟她们两个无关!” 百里云怕她再嚷嚷下去,把小榛子引了来,赶忙说道:“我不处罚她们,你们快下去吧!” 郁子宁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么走了不甘心,再赖在这里又怕他起疑心,正踌躇间,就见门帘一挑,小榛子的脸露了出来…… 那个无情无义的人! 郁子宁心下狂喜,面上却显出惊愕的神情来,愣愣地看着小榛子。 “郁姑娘,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王爷府上?”小榛子又惊又喜。 他在里面越听越觉得声音像郁子宁,好奇之下便过来看看,谁知道竟然真的是她! 郁子宁确定他的确认出了自己,倏忽冷了脸,“我不是郁子宁,郁子宁已经死了!”言罢转身大步离去。 “哎,郁姑娘……”小榛子抬脚要追,却又觉得不合适,只得急急地问道,“王爷,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郁姑娘会在您的府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百里云也不好再隐瞒了,笑了一笑,“这个嘛,呵呵,有那么点原因!” 郁子宁一口气奔回房里,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一颗心砰砰直跳。如果顺利的话,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见到百里川了! 被郁子宁这么一闹,小榛子没了心思,跟百里云简单说明了来意,便匆匆地回宫去了。 百里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心绪甚是烦乱。思来想去,到郁子宁房里来找她。 郁子宁见他来了,把脸埋在双膝间,做出一副很郁闷的样子。 “子宁……”百里云坐过来,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我想皇兄知道你在这里,定然会来找你的。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可以送你去别的地方!” 想送我走?没门! 郁子宁也不看他,闷闷地道:“不用那么麻烦,反正我不会跟他走的,那个无情无义的人!” 百里云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放心,“我倒不怕皇兄对你怎样,不过若是被皇姑母知道了……” “那就送我去坐牢好了,反正我身正影不斜!” 她自己不走,也不能强行拉走,百里云生怕言多必失,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出门来脸色严肃地吩咐着管家,“如果本王没料错的话,皇兄马上就会驾临王府。你去安排一下!” “是!”管家应了要走,又听他冷冷地道,“吩咐下去,让他们都把自己的嘴管好了,不要说出些有的没的来!” “小的明白!” 快,带我回宫! 郁子宁和百里云都没有料错,不出一个时辰,百里川便匆匆地来到了宣王府。 “子宁在哪里?”他顾不得跟自己的弟弟打招呼,便急急地问道。 百里云见他这样,心里突然没了底,面上却兀自镇定地道:“臣弟带皇兄过去!” 郁子宁看到百里川,心中五味杂陈,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怀里。可是她不能,必须要把戏做足才行。强行压下心头的喜悦,冷眼相对。 “子宁,真的是你!”百里川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心情亦是激动不已,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郁子宁的心也一分一分地暖了起来,表情却愈发冷了。 “子宁,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百里川见她表情冰冷地瞪着自己,突然有些心慌了起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 郁子宁突然跳了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又响又亮,打得百里川直发愣,她自己的心也不觉疼了一下。她从来不屑于打别人耳光,觉得那是没教养的行为,不过今天出于无奈,也只能没教养一回了! “你不是想抓我吗?我就在这里,你抓吧!”她一脸的愤然。 小榛子有些看不过去了,“郁姑娘,你误会了,那是……” “小榛子!”百里川喝住他,看着郁子宁的眼神带上了痛楚,“很抱歉!” “道歉管用的话,还要官府做什么?”郁子宁一副蛮不讲理的架势,“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百里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再次道歉,“子宁,对不起!” “你要抓我就快点抓,不抓就赶紧走,我不想见你!”嘴上说得犀利,心里却在呐喊,千万不要走,千万不要走! 百里川站着不动,“你总要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说完了我上就走!” 小榛子见状扯了扯百里云,“王爷,咱们先出去吧,让他们单独说说话!” “好!”百里云不好拒绝,跟着小榛子出门而去。 那二人一出门,郁子宁立刻凑到百里川耳边说道:“快,带我回宫!” 我来投奔你了! 百里川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傻瓜,我让你赶快带我回宫!”郁子宁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百里川这次听清楚了,脸上现出欣喜的神色来,“子宁,你……” “嘘——”郁子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急急地道,“你先别问为什么,从这儿出去之后我会详细给你解释。你现在只管带我回去,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管,强行把我带走就行了!” 百里川不知道她这玩的是哪出,不过知道她肯定有什么理由,也不多问,于是在她的喊叫与捶打中,将她扛出了门。 百里云见状迎过来,想说什么,“皇兄……” “云弟,朕先走了!”百里川现在没心情跟他闲话,只想快点把这个行为古怪的女子带走,好解开心头的诸多疑问。 在王府下人的侧目下,一路出了王府,将她塞进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 “王爷请留步,奴才先行告退了!”小榛子匆忙间也不忘礼节,对百里云躬了躬身,紧赶几步,跳上马车,驱马就走。 百里云看着那马车转了一弯,消失不见了,眼神倏忽幽暗起来。 “王爷,就让她这么走了,合适吗?”管家瞄了瞄他的脸色。 “不然还能怎样?”百里云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恼怒。 马车刚走出王府没多远,百里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子宁,到底怎么回事?” “我来投奔你了!”郁子宁看着他微笑起来,“你不会不要我吧?” 百里川愣了一愣,“我当然要你!可是到底怎么回事?花清越呢?” “他死了!”郁子宁声音哽咽着,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什么?!”百里川惊讶不已,想要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着她脆弱的眼神心痛难当,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只好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安慰,“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还有我呢!” 一句“还有我”让郁子宁再也隐忍不住,在他怀里放声痛哭,把这些天来积压的痛苦一股脑地化作泪水流了出来……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缨儿快步地进门来,“姑奶奶,皇上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郁彤史!” “哎?缨儿姐姐是说郁姑娘吗?”不等银双说话,穗儿便惊呼起来。 银双也吃惊不已,“那丫头不是在莽山吗?怎么会……” 缨儿目光一闪,“是从宣王府带回来的!” “宣王府?”银双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那丫头现在在哪里?” “被皇上带回了若水宫!” “走,去看看!”银双站起身来,带上两个贴身侍婢一起往若水宫而来。 与此同时,郁子宁再度回宫的消息也传到了各个宫阁。 楚月润有些吃惊,不过她向来不喜争斗,并没有言语,江玉珠只是骂了一句狐狸精。 反应最强烈的当属柳婉枼和窦心琼。 “那个女人还真是命硬得很,这样都死不了!”柳婉枼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窦心琼倒是没骂,只是将宫女送上的膳食尽数摔在了地上,吓得一干宫女大气也不敢出。因为孕期,她的脾气比之前暴躁了很多。 郁子宁哭了一路,哭得累了,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在百里川怀里睡着了。 百里川坐在床边,伸手抚了抚她泪痕犹在的脸,又是心疼又是高兴。心疼的是她吃了那么多的苦,高兴的是她又回来了! 他决定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放手了,要把她放在身边好好疼爱! “皇上,姑奶奶来了!”小榛子进门来悄声地禀报。 百里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帮郁子宁掖了掖被子,便起身出门来。 “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银双一看到他就冷着脸问道。 百里川也不瞒她,把从郁子宁那儿听说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穗儿眼泪汪汪的。 银双虽然惊讶,但是她并不认得花狐狸,也不会为他的死感觉多遗憾,自然也体会不到郁子宁的痛苦。 “那你打算怎么安置她?”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情。 “我自会安排,皇姑母不必操心!” 银双蹙起眉来,“莫非你想纳她入后宫吗?别忘了,她可是嫁过人的……” “我没嫁过人!”郁子宁接着她的话茬走了出来。 只是礼貌的告知! “你说什么?”银双惊讶地看着她,其余人脸上也有了不同程度的讶然之色。 “准确地说,我的身子没嫁过人!”郁子宁扭头看着百里川,“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和花狐狸没有成过亲,我那么说只是想让你对我死心。 不过花狐狸对我情深意重,又为了保护我而死,我以妻子的名义为他下葬了,你不介意吧?” 百里川见她出面来澄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有了欣喜之色,“不介意!” “谢谢你!”郁子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银双,“公主,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的男人至始至终只有皇上一个,我喜欢的人也只有皇上。所以,我要跟皇上在一起!不是请您成全,只是礼貌的告知!” “子宁!”百里川喜不自胜,顾不得避嫌,握住了她的手。 银双看着那一张欣喜一张坚决的脸,不觉恼火了起来,“既然离开皇宫,为什么又要回来?既然你不惜欺骗皇上也要让他死心,为什么又要跟他在一起?” 郁子宁定定地看着她,“我曾经听信了公主的话,以为自己离开是为了皇上好,可以帮皇上坐稳他的江山。可是我发现我错了,能不能保住江山,要看皇上怎么做,并非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左右的。 我也曾经以为离开皇宫,可以让自己远离那些是是非非,不受到伤害。可是我发现我也错了,即便我隐居在无人问津的山谷之中,还是有人会派出训练有素的杀手来杀我,甚至害死了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忍过,让过,逃避过,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改变,只是让我和皇上更加痛苦了而已。如果换做是公主,公主会怎么做呢?” 银双眉头蹙紧了又蹙紧,“你应该知道,后宫那几个人对皇上来说……” “很有用是吗?能帮他坐稳龙椅是吗?”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同样是女人,公主相信她们对皇上有用,为什么不相信,我也许对皇上更有用呢?” “你?”银双冷冷地看过来,“凭什么?” 你愿意娶我吗? “凭我对皇上的真心!” “真心?”银双不屑地笑了起来,“你以为光凭真心就有用吗?”【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郁子宁淡淡一笑,“看来公主在宫里待得太久了,连真心都不信了。一个女人,不管她的家世多么不俗,力量有多么庞大,如果她不是真心爱着皇上,只想着算计,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呢? 如果真的爱着皇上,就算什么也没有,但是可以全心全意为皇上着想,甚至可以为他去死,有这样的情义在,还有什么困难战胜不了的? 我知道公主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我也不希望你能理解。我想说的是,就算没有我,皇上也不会喜欢她们。公主连皇上不喜欢的人都能接受,为什么单单不能接受我呢? 就算我没有家世,背后没有可以凭借的力量,但是我最起码可以让皇上不再孤独。他除了是君王,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会累,会寂寞,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公主为什么不能为皇上想想呢?” 银双眼神闪了又闪,冷笑起来,“哼,你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想让我承认你罢了。你休想!” “该对公主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该尽的礼仪我也尽到了。公主承认我,我很感激你锦上添花;公主不承认我,那也是你的自由,我强求不得,只能表示遗憾。不过我的心意不会改变,我要跟随的是皇上,我只需要皇上的承认,别人承认不承认都无所谓!” 说着她微笑地看向百里川,“皇上,你愿意娶我吗?” “当然愿意!”百里川欣喜不已地揽住她。 银双见状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愤然地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缨儿目光闪闪地看了郁子宁一眼,也转身而去。 穗儿偷偷地对郁子宁竖了竖大拇指,也赶忙跟着银双走了。 小榛子看着那两个人相拥的身影,眼睛不由湿润起来,经历了这许多风风雨雨,这二人总算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想要沉沦 “为什么这么盯着我?”迎着百里川温暖的眼神,郁子宁微笑起来,清瘦的脸上绽放着愉悦的光芒,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了。 他的眼神真的很温暖,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害怕,害怕一挪开眼睛你就不见了!”他眼睛黑黑亮亮的,能清楚地看到她微笑的脸庞。 “傻瓜,我怎么会不见了呢?”她语气里带着嗔怪。 “子宁……”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俊朗的脸庞渐渐靠近。 她感觉他的气息把自己一点一点围绕起来,心底氤氲着软软的情绪,微笑地闭上了眼睛。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触觉印在额上,一只大手勾住了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拉进那个宽大的怀里。 那吻一路向下,落在她脸颊上那花瓣状的疤痕上,掠过眉眼,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辗转轻摩,温柔缠绵。继而忽地撬开她的唇齿,席卷着她的舌。 整个人如同浸在温暖的湖水之中,浑身的毛孔都舒服地张开了,让她身子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不由自主地回抱着他的腰,回吻着他。 感觉到她的回应,他手上的力量加大了些,让她的身子与自己贴得更紧,吻也愈发热烈了起来,从她的柔嫩的唇瓣,一路移向脸颊,耳垂,再顺着脖颈往下,在她锁骨上辗转徘徊。 衣扣被一颗一颗地解开来,他贪恋地亲吻着她每一寸盈着光泽的雪白肌肤,侵占着她胸前的柔软。 火热的唇,火热的吻,让她的身体燃烧了起来,手抚上他的后背,低声吟哦,“嗯……” 他似乎听到了邀约,呼吸急促,眼眸中燃起了两团火焰,再也没有顾虑,再也没有迟疑,整个人覆了上来。 是了,这不是在山洞,她也不是别人的女人,她现在完全属于他,是他的女人。 他的爱温柔而有力,将她因思念和痛苦而空虚的身体一寸一寸填满,也让她的心灵一点一点充盈,温暖,满足,快乐。 她深爱着这个男人,想要永远沉沦在他的热情和温柔之中…… (今天更完 4.3) 有你在真好! 烛光轻摇,将柔和的光芒洒向宽大的龙床,笼罩着那两个激情过后紧紧相拥的人。 “子宁,再也不要离开我了!”百里川在她耳边低语,呼吸的气流扫过耳垂,暖暖的,痒痒的。 “嗯!”她浅笑地应着,她的身体到现在还酥软着,使不出半点力气,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分外慵懒。 百里川看她这模样,又忍不住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再亲一下,唇就怎么也挪不开了,又是长长的缠绵的一吻。 “子宁,有你在真好!”他微笑地看着她,眼眸黑亮着。 郁子宁的心萦绕着浓浓的暖意,嘴上却嗔怪着,“你不要总是这样瞪着我了,赶快睡觉吧,明天不是还要上朝的吗?” “我不睡!”他孩子气地摇头,“万一睡醒了发现是个梦怎么办?” “傻瓜!”郁子宁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跟你保证,绝对不是梦,你快睡吧!” “我睡不着!”他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啃咬着,“子宁,我明天会下旨给你封号的,你想住哪个宫阁?” 郁子宁看着他微微地眯起眼来,“你为什么不问我要什么封号?” “我知道你不在乎封号,我会看着给的。” “你真没意思,我本来还想逗逗你的!”郁子宁故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还想调戏我,没门!”他脸上有着小小的得意,“快说,想住哪个宫阁?” “微澜宫吧,我比较喜欢那里!” “我就知道!”他笑容里的得意又放大了一点,“还想要什么吗?” 郁子宁认真地想了半晌,“我想要个师父!” “师父?”百里川很是意外,“你想学什么?” “学武功!”见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异样,伸手环住他,“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想起清越。但是我不想继他之后,又拖你的后腿。最起码我要有自保的能力,这样才能更好地跟你在一起!” 百里川在她额上吻了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怕你会辛苦。你想学就学吧,我会给你找个好师父的!” 你多心了! 说定了学武的事情,郁子宁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皇上,年关的时候你是不是会去太庙祭祖?” 百里川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你也想去见见百里家的祖宗们吗?” 郁子宁不理会他的玩笑话,“你对宣王了解多少?” “云弟吗?”百里川眼中有了点点疑惑,“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郁子宁略作沉吟,便把自己无意中听到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不料百里川听完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莫非你在宣王府又吵又闹又打我的,就是为了这个吗?”百里川兀自收敛不住笑意。 她被他笑得有些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傻丫头,你多心了,是我吩咐他做事的!” “你吩咐的?”郁子宁疑惑起来。 百里川收住笑意,眼色变得严肃起来,“是啊,十七年前那一场变故以后,皇祖父积郁成疾,身体一直不好,朝中的势力就打破均衡,开始倾斜,渐渐汇聚到刘秉钧一个人的手里。 上次我在莽山出事,他的门生甚至为他定做龙袍龙冠,想要扶持他登基了。此人不除,朝中就一日不稳。我要借祭祖的机会,铲除他的势力,将朝中的力量分散开来,分而治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有着凛凛的英气,让郁子宁不觉莞尔,不管他之前多么爱玩,多么任性,终究还是拥有皇室血脉的人,有着为人君上的深谋远虑和魄力。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十几年汇聚成的势力,不是一下就能铲除的,还是循序渐进的好,急不得!况且,我觉得宣王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你放心吧,云弟对我没有二心的,况且他令下过军令状,不会有事的!”百里川不让她说下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了,我困了,咱们睡觉吧!” 郁子宁见他对百里云深信不疑,也不多说什么了! 依偎在他怀里,看着他安详的睡脸,她有一种恍如梦境的错觉。她曾经顾虑太多,也因此错过了太多。从现在开始,她会好好珍惜,尽情去爱! 闭门羹 这一晚,郁子宁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醒来的时候,百里川已经不在身边了,应该去上朝了。 “奴婢见过皇贵妃娘娘!”她刚翻身坐起,一个宫女便跪下见礼。 郁子宁听着声音很是耳熟,细细打量过去,果然是熟人,“巧蕙?!” “娘娘,恭喜您了!”巧蕙一脸喜滋滋的笑意。 郁子宁听她口称皇贵妃娘娘,就知道百里川已经下旨给了她封号了,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也不怎么意外,赶忙招呼她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是皇上吩咐奴婢过来侍奉娘娘的!” 郁子宁见外面已经大亮了,赶忙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巳时中了,娘娘!” “都这么晚了啊?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呢?”郁子宁有些吃惊,按说她应该早点起来去慈瀚宫请安的,本来银双对她印象就不好,第一天就误了请安,那位冷脸公主一定更怒了! “皇上吩咐奴婢不准叫您,说是让您多睡一会儿!”巧蕙赶忙过来帮她穿衣服,又忍不住笑道,“看来皇上还真疼娘娘呢!” 想起百里川,郁子宁心中闪过一抹柔意。飞快地洗漱过,便带着巧蕙往慈瀚宫而来。 让宫人进去通报,过了好半天也没等到通传,倒是缨儿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出门来了,“皇贵妃娘娘,姑奶奶身子不适,正歇着呢,您还是明日再来请安吧!” 郁子宁知道这是银双不愿意见她找的借口,也不点破,“麻烦你转告公主,请她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缨儿目光闪了一下,福身相送,“恭送皇贵妃娘娘!” 来到微澜宫,小榛子正指挥一干宫女太监收拾呢,看到郁子宁赶忙过来见礼,“奴才见过皇贵妃娘娘!”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像之前那样就好!”郁子宁对这个称呼很不习惯。 “那怎么行?您现在是皇贵妃,身份尊贵着呢!” 郁子宁知道这是规矩,也不勉强,“不过榛公公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陪皇上上朝的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榛子笑了一笑,“皇上怕这些奴才们欺生,不好好伺候您,所以打发奴才来盯着点儿!” “真是瞎操心!”郁子宁嘴上说着,心里却暖了一暖,“榛公公,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娘娘有事只管吩咐!” “我们进去说吧!” 两个人进门来,郁子宁打发巧蕙去门外守着,便把自己在宣王府听到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我总感觉宣王并不是按照皇上吩咐办事那么单纯,不过皇上对他很是信任……” 小榛子点了点头,“是啊,从莽山回来之后,皇上就打算重用宣王爷了!” “我也不愿意相信宣王会图谋不轨,不过还是提防着点好,免得到时候变生肘腋,防不胜防。” 小榛子眼神一晃,“娘娘希望奴才怎么做?” “我无意间在宣王的书房发现了一个密室,如果他真对皇上有二心的话,我想那里面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应该有些蛛丝马迹!” “奴才明白了,奴才会找机会去探一探的!”小榛子面色郑重地道,“您放心,奴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皇上的!” 郁子宁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其实我跟宣王还算有点交情,可是一直都觉得自己不了解他,想来他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千万要当心。” “奴才知道!” “另外,太庙也应该早做防备,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是,这件事情奴才会跟梁大人商量的!” 郁子宁放心了些,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笑了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奴才觉得有娘娘在皇上身边真是太好了,连奴才也觉得心里有底了!”小榛子由衷地道。 “谢谢你能这么说!”郁子宁微笑起来。 巧蕙敲了敲门,走进来禀报道:“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小榛子笑了一笑,“看来娘娘今天会很忙,那奴才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嗯!”郁子宁微微点头,送走了小榛子,出门来见客。 一番见礼过后,柳婉枼拉着她的手细作打量,“几个月不见,姐姐出落得愈发标志了……” 同领后宫? 郁子宁淡淡一笑,“皇后娘娘过奖了!” “你看我,见了你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柳婉枼颇有些自嘲地笑了一笑,便招呼贴身侍婢蜜儿道,“快把东西拿上来!” “是!”蜜儿应了,将一个红锦面的盒子打开,递到郁子宁跟前,“这是皇后娘娘特地为皇贵妃娘娘准备的贺礼,还请娘娘笑纳!” 里面装着一支三镶玉金如意,玉质莹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皇后娘娘太客气了,本来应该是我先去拜见您的。您来探视我已经受宠若惊了,哪敢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柳婉枼面带嗔怪,“姐姐说的什么话?上次你住进容沚宫,我都没能好好照料你,连你出宫都是后知后觉,没能去送送你,心里一直不得劲儿呢!” 郁子宁福了一福,“很抱歉,走得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告知皇后娘娘!” “哎呀,姐姐误会了,我可没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遗憾罢了。现在好了,你我同领后宫、一起侍奉皇上,就跟亲姐妹一样了!” “同领后宫?”郁子宁有些疑惑。 柳婉枼温婉一笑,“看来姐姐还不知道呢,咱们东宸国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皇贵妃协助皇后处理后宫事物。我才疏学浅,见识浅薄,忝居后位,做事总觉力不从心。这下好了,有姐姐帮我,我就能轻松许多了!” “皇后娘娘过谦了,我出身草莽,哪里懂得处理什么后宫的事?只怕我给处理乱套了。还是皇后娘娘能者多劳吧!” 柳婉枼面现失望之色,“姐姐要是不肯帮我,那我可就没别人好指望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大半天,柳婉枼才放下礼物,带着蜜儿走了。 郁子宁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叹,“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跟人说话这么累!” “娘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巧蕙笑嘻嘻地往门外一指,“您瞧瞧!” 郁子宁顺着她手指往外看去,就见四五个女官一起进门而来,脑袋顿时大了一圈…… 忙碌的接见 一连送走了几批女官,楚月润便来了。 “月润见过皇贵妃娘娘!”她羞羞怯怯地见礼。 “快请起!”郁子宁赶忙把她扶了起来,说起来,后宫这些妃子之中,郁子宁唯独对她还有点好印象。 楚月润起身来,从贴身侍婢雪芳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盒子来,双手地给郁子宁,“月润不知道娘娘回来,仓促间也不曾准备什么厚礼,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娘娘不要嫌弃才好!” 郁子宁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对珍珠耳环,不算特别贵重,不过甚是简朴大方,很合心意,“谢谢你,我很喜欢!” 当即就取了挂在了耳朵上。 “娘娘喜欢就好了!”楚月润就像是小学生得了老师夸奖,脸颊微红地笑着。 各自落座,各自捧着茶碗喝茶,一时间没有什么言语。 楚月润不善言谈,郁子宁是遇善谈的则善谈,遇寡言的则寡言,所以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不过能这样静对喝茶也不错! 喝完一碗茶,楚月润便起身,“皇贵妃娘娘刚刚入住,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月润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娘娘!” “好!”郁子宁对她笑了一笑,送她出门而来。 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走远,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些酸楚。 之后又有一些女官陆陆续续地来拜访,送上贺礼,说些日后多关照的话。一直到傍晚,窦心琼和江玉珠都没有来。 不过窦心琼终究还是不愿意把敌意明显表现出来,以怀孕身子不适,不便亲自拜访为由,打发朱红送了一份贺礼来。 “娘娘,袁彤史求见!”巧蕙进门来禀报道。 “快请她进来!”好不容易有个故人,郁子宁心情不由有些雀跃。 袁彤史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地上前见礼,“奴婢见过皇贵妃娘娘!” “袁彤史快起来,不用那么客气!”郁子宁把她扶起来,微笑地问道,“这几个月,你过得还好吗?” “谢娘娘记挂,奴婢很好!”袁彤史一板一眼地道,“奴婢是来询问娘娘的信期和身体情况的……” 祝福?那值几个钱? 虽然知道她生性淡漠,郁子宁还是因她的客气和疏远感觉有些失落了。 只好放弃叙旧的念头,仔仔细细地回答起问题来。 袁彤史细细地记录好了,合上彤册,看向郁子宁,“娘娘现在想通了吗?” 郁子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微笑起来,“嗯,想通了,不管情缘也好,孽缘也好,都是命中注定的。与其费尽心机去躲,还不如勇敢地接受!” 袁彤史听了,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意,“希望您能如愿以偿!” “谢谢!” “那么奴婢就先行告退了!”袁彤史起身退了出去。 巧蕙不满地瞪了她的背影一眼,“她以为她是谁?还敢对娘娘摆脸色?” 郁子宁笑了起来,“她性格如此,并不是对我摆脸色!” “她对娘娘爱答不理的,也没送贺礼,娘娘怎么还这么高兴啊?”巧蕙有些不解。 “再贵重的礼物也比不上一句由衷的祝福啊!” “祝福?那值几个钱?”巧蕙不明白,在她看来,东西都是实打实的,那好话谁不会说啊? 郁子宁知道说了她也不懂,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也不解释。 “子宁,子宁……”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喊声。 “呀,娘娘,皇上来了,快点去接驾吧!”巧蕙听出是百里川的声音,赶忙催促道。 郁子宁站起身来,还不等迈步,百里川已经闯了进来,拉着她的手看了她半晌,才笑道:“这么看着你,心里才踏实了!” “我又不会跑掉,你有什么不踏实的?”郁子宁嗔了他一眼,“还有啊,你可是皇上,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 “我才不管,谁敢说闲话?”百里川拿出不讲理的架势来,将她拥进怀里,“一天没见我,有没有想我?” 郁子宁白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想的?再说我今天快忙死了,哪有空想你啊?” “哼哼,竟敢不想我,反了你了,看我怎么惩罚你?”百里川低头含住她的唇,轻轻咬了一下,便舍不得挪开了。 小榛子和巧蕙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下那二人尽情缠绵…… 好好补偿我 一起吃过晚饭,两个人相依说了些话,百里川便想起她要找师父的事情来,“你觉得让梁阔教你练武如何?” “不合适!”郁子宁摇头,虽然她不在乎什么男女有别,可是这毕竟是宫里,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传出闲话来只会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也是,你不好去前殿,梁阔也不方便进出后宫!”百里川略作沉吟,“那么小榛子呢?” “也不合适!”郁子宁依然摇头,“他要侍奉你,还是帮你处理一些杂事,再来教我练武,就太累了!” 百里川有些为难了,“那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来了!” “我倒是有个人选,就是怕公主不会同意!”郁子宁苦笑起来。 “你是说穗儿吗?”百里川一下就猜到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我去跟皇姑母说!” “你别去!”郁子宁肃了神色,“公主本来就对我有成见,你再帮我出面,她心里的疙瘩肯定会更大的。我会自己去说的!” 百里川看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昨天你跟皇姑母针锋相对的,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皇姑母怎么想呢!” 郁子宁瞪了他一眼,“傻瓜,公主对你来说如父如母,我怎么能不在乎呢?如果我跟她闹翻了,最为难的不还是你吗?”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百里川听了心里感动,在她唇上亲了亲。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今天去请安,公主都没见我,我看想要解开她心里的疙瘩,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郁子宁叹了一口气,“唉,我要怎么办才好?” 百里川想了一下,“对了,再过半月就是皇姑母的生辰了,不如我们给她准备点贺礼,讨好她一下,嗯?” 郁子宁虽然不觉得送点贺礼就能缓和自己和银双的关系,不过这也的确是个机会,“那公主喜欢什么?” “这个改日再说,你先不要想皇姑母了,还是多想想我!”百里川笑着欺过来,将她压倒在床上,“让我受了那么多相思之苦,你要好好补偿我才行……” 欢迎你上山入伙! 一夜缠绵,让郁子宁身上酸痛不已,不过记着昨天的教训,她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送走了百里川,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带上巧蕙往慈瀚宫而来。 刚走到慈瀚宫门口,就碰见江玉珠带着弯月和圆月走了过来。 “见过皇贵妃娘娘!”两个侍婢看到郁子宁面有尴尬,却还是福身见礼。 江玉珠却直眉瞪眼地盯着郁子宁,一脸的憎恶。 “好久不见了!”郁子宁浅笑地跟她打着招呼,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不能一见面就打架吧? “怎么,出宫之后觉得还是宫里好,所以又回来了吗?”江玉珠一开口就是尖酸刻薄,丝毫不留情。 吓得圆月赶忙扯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乱说话,那毕竟是皇贵妃啊! 不过她哪里是个听劝的主儿?“不过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山贼,本事还真不小,把皇上迷得七荤八素的,一回来就坐上了皇贵妃的位子。下一步你是不是打算把整个皇宫都变成你的山寨啊?” 巧蕙听不过去了,脸上有了忿然之色,刚要开口,却被郁子宁拦住了。 “把皇宫变成山寨吗?那就是皇牌山寨了?”她粲然一笑,“这个想法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如果可以我倒是很想试试,到时欢迎你上山入伙!” “你……”江玉珠气极,忿忿地骂了一句“狐狸精”,便招呼了圆月和弯月进门而去。 郁子宁看着她气呼呼而去的身影,笑了一笑,“真是个有个性的人!” “娘娘,她那么骂您,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巧蕙又生气又着急,“您要是总是怎么让着她,她就蹬鼻子上脸了!” “一个什么都摆在脸上的人,还能做什么呢?就让她逞一下口舌之快好了。”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随后进门来,请守门的宫人进去通报。 那宫人进去片刻,出来的时候面上带着不自然,“皇贵妃娘娘,姑奶奶今天身子也不适,您还是……请回吧!” “你胡说,江贵妃娘娘不是刚刚进去吗?”巧蕙气呼呼地道。 不用你装好人! 那宫人神色愈发不自然了起来,垂下头不语。 “那你麻烦你帮我转告公主,请她好好休息!”郁子宁微笑地叮嘱了一句,便带着巧蕙出门而来。 “娘娘,就这么回去了?”巧蕙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郁子宁笑了一笑,“公主不愿意见我,我总不能去为难一个宫人吧?” “奴婢真不明白,娘娘到底哪里不好了?姑奶奶为什么对您这样啊?”巧蕙愤愤不平。 “她有她的立场,一人再好,也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更何况我没那么好。习惯就好了!” 巧蕙见她笑得有点苦涩,挽住她的胳膊,“娘娘没事的,只要皇上喜欢您就行了!” “是啊!”郁子宁微笑起来,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讨厌她,只要百里川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姑奶奶,那个狐狸精说要把皇宫变成她的山寨,她还说让我入伙呢!”江玉珠气呼呼地道,“您难道就不管管她吗?” 银双蹙起眉头来,“她真的这么说?” “那还有假?”江玉珠说这话眼神不自然地闪了一下。 柳婉枼在旁边笑了一笑,“郁姐姐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许是玉珠妹妹误会了吧?” “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得倒是热乎,其实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恨呢?”江玉珠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柳婉枼被她抢白了一顿,面色也不好看起来,“玉珠妹妹你这浑身是刺儿的脾气是不是也改改?我好心劝你,你何必来针对我?” “哼,不用你装好人!”江玉珠忿忿地别过脸去。 银双脸色沉了沉,“皇后说得对,你也该注意一下了。堂堂一个贵妃,说话没点分寸,一口一个狐狸精的,像什么话?” “她就是狐狸精嘛!”江玉珠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 银双权当没听见,转了话题,“贤妃今天也没过来,身子是不是很不好啊?” “好像是呢!”柳婉枼脸上有了悲戚之色,“我昨天去探望,也没见到她。听朱红说,这几日吃不进东西,消瘦得厉害呢!” 银双叹了一口气,“但愿她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啊!” 找补 “子宁,你看看谁来了?”百里川一进微澜宫就喊道。 郁子宁放下手中的书,出门来,就见百里云微笑地站在那儿,不觉有些意外。 “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一声皇嫂了?”百里云语气里带着微微的酸意。 “随便你怎么叫都行!”郁子宁淡淡一笑,“不过宣王爷怎么会到后宫来?” 百里云神色有些尴尬起来,“我特地央求皇兄带我过来给你道歉的!” “道歉?” “是啊,我误会那缉拿你的告示是皇兄发的,所以迟迟没告诉皇兄你的消息。后来跟皇兄说起来,才知道原来是皇姑母下令发的,而且皇兄已经下令撤回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真的很抱歉!” 原来找补来的,郁子宁不动声色地笑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这点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百里云微笑起来,将手中一个包袱递过来,“你走的太匆忙,连东西都没有带走。虽然你可能用不上了,不过终究是你的东西,我就让墨香帮你收拾了一下,给你带过来了!” 郁子宁接过包袱,打开来看了看,里面放着几件衣服和几样首饰,都是在宣王府的时候,百里云给她做的。她不知道百里云送这个来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终究还是承蒙他照顾了,于是由衷地道:“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的!” 交给巧蕙,拿到她房里去了。 三个人坐着喝茶,说了几句闲话,百里云便告辞离去了。 他一走,百里川就沉了脸,“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郁子宁微微一怔,“我怎么不信任你了?” “就因为云弟说那告示我是下令发的,你就不打算见我了吗?你怎么会相信我下令抓你这种话呢?” “傻瓜,我当然不信。”郁子宁忍不住笑,“我是怕别人那我说事为难你,我出现会让你难做,所以才打算迟些日子才见你!” 百里川听她这么说,脸色缓和下来,将她扯进怀里来,“你这个笨蛋,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不对不对……” 比肩而立,共同进退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你就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准去了。不过要是万一,我只是说万一,我们两个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了,你千万不要相信我会下令缉拿你之类的话,更不要因为这样而不愿意见我,知道吗?” 郁子宁见他这么紧张又一本正经地叮嘱,心底流淌着暖意,忍不住凑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好啊,竟敢占我便宜!”百里川感觉到她的心意,高兴起来,在她唇上狠狠亲了几口。目光扫到她放在桌上的书,随手拿过来翻了一下,有些惊讶,“你在看医书吗?” “嗯,我之前跟清越学过医术,可惜只学了个皮毛……”提起花狐狸,她眼神不觉黯了一黯,“我不想荒废掉,所以跟太医院要了些医书来看!” 百里川有些心疼地将她搂紧了些,“又要习武,又要学医,累坏了怎么办?” “只有闲坏的,哪有累坏的?” “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郁子宁捧住他的脸,眼神有些严肃地看着他,“我不想做吃白饭的米虫,作为你的妻子,我希望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跟你比肩而立,共同进退!” “比肩而立,共同进退吗?”百里川细细体味着这几个字,眼中便有了浓浓的柔意,“子宁……” “皇上,娘娘,缨姑姑和穗姑姑来了!”巧蕙一脚迈进来,禀报完了,才发觉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表情尴尬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郁子宁赶忙从百里川怀里挣脱出来,“叫她们进来吧!” “是!”巧蕙如蒙大赦,赶忙退出门去,引着那两姐妹进门来。 “缨儿,穗儿,你们怎么来了?”郁子宁见到她们眼中跳动着小小的喜悦,因为银双的关系,回宫之后还没跟她们好好说过话呢。 穗儿表情很不自然地对她笑了一下。 缨儿则面无表情地看向百里川,“姑奶奶打发奴婢来请皇上去一趟锦萍宫!” “有什么事吗?”百里川不觉皱了一下眉头。 又用这个来要挟朕吗? “贤妃娘娘这几日身子不适,无法进食,太医说再这么下去的话,怕是会有滑胎的危险!” “这种事情找太医,找朕有什么用?”百里川神情里带着不耐烦,。 缨儿眼神闪了一下,“太医说怀孕之人情绪最是不稳,心病还须心药医!还请皇上看在娘娘肚子里的龙胎的份上,过去探望一下!” 百里川冷哼了一声,“又用这个来要挟朕吗?” 郁子宁有些看不过,忍不住开口道,“皇上,你就过去看看吧!” “子宁,怎么连你也……”百里川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哈,皇姑母真是好算计,她是故意让你们来微澜宫找朕的吧?她料到子宁听了定然会来劝朕,这样就能把朕从子宁身边支开了吧?哼,朕偏不让她如愿。” 缨儿微微地垂下眼睛,银双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她无可否认。 郁子宁却蹙起了眉头,“皇上,不管怎么说,贤妃都怀着你的孩子,于情于理你都应该过去探望探望,好好安抚她一下。” 百里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子宁,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来,类似的戏码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了,她根本就没病……” “皇上!”郁子宁眼神严肃起来,“就算她是故意的又怎么样?人家给你生儿育女,你难道就那么吝啬,连探望一下都不肯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绝情了?” “朕绝情?!”百里川瞪了郁子宁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好,朕如你所愿,去探望她,这样你就不觉得朕无情了吧?” 言罢气呼地拂袖而去,郁子宁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奴婢先行告退!”缨儿福了一福,也起身跟了出去。 穗儿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动,等缨儿身影不见了,才笑嘻嘻地跑过来福了一福,“娘娘,奴婢给您道喜了!” “快起来!”郁子宁赶忙把她拉了起来,“只有我们的时候,不用自称奴婢,也不用称呼娘娘、您的,跟以前一样就好!” 不是拍马屁! “那我就不自称奴婢了,不过娘娘还是要叫的,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叫郁姑娘吧?”穗儿有些调皮地笑了一笑,“其实我早就想来看你了,可是姑奶奶吩咐了,慈瀚宫的人不许跟娘娘有瓜葛!” 郁子宁唇边染上了一抹苦笑,“公主果然对我成见至深了!” 穗儿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忍不住吐了一下舌头,“姑奶奶就是想太多了,我倒是觉得娘娘那天说的话对极了!” “什么话什么话?”巧蕙没听到,忍不住好奇,赶忙打听。 穗儿清了清嗓子,学着郁子宁的样,把她说的话似是而非地学了一遍。 “娘娘竟然说了这样的话啊?”巧蕙听完惊异不已。 “很威风是不是?”穗儿仿佛找到了知音,这些话她不知道憋在心里多少天了,“连皇上都不敢对姑奶奶这么说话的,我可是佩服娘娘佩服得要死!” 巧蕙连连点头,“嗯嗯,我也佩服!” “你们俩不用拐着弯地拍我马屁!”郁子宁忍不住瞪她们。 “不是拍马屁!”穗儿一脸认真地凑过来,“娘娘,你能回来我太高兴了,真的!” 郁子宁心头一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穗儿!” “娘娘不让我客套,你自己倒是客套起来了!”她一本正经地道谢,让穗儿有些不好意思了。 郁子宁笑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贤妃病得很厉害吗?” 穗儿颇有意味地笑了一笑,“那位娘娘的病说轻就轻,说重就重,就算被蚊子叮个疙瘩,放在孕妇身上都是大事,太医还能说什么?娘娘你刚才真不应该那么说皇上!” “是啊,人家都用尽手段想拉皇上过去,您可倒好,一句话就把皇上给气走了!”巧蕙也有些埋怨地道。 郁子宁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过激了一点,不过她并不觉有什么错,人家辛辛苦苦地给他怀着孩子,他总也要负起点责任来。 让他去别的女人身边,她心里也并不好受。 “穗儿,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她不想再说这个,于是转了话题。 失踪…… “娘娘想跟我习武?”穗儿有些惊讶。 郁子宁点了点头,“我知道公主有令,让你教我有些难为你了。不过可以帮我写个心法什么的,偶尔抽空指导指导我就好了!” “让我手把手地教或许还行,可是心法……”穗儿焦躁地抓了一下脑袋,“我不会写啊,要是缨儿姐姐的话应该能写出来吧?好,我这就回去找缨儿姐姐……” “别忙!”郁子宁拉住她,忍不住笑,“没想到你还是个急性子!” “嘻嘻,我就是想快点帮上娘娘嘛!”穗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顿了一顿,又颇有些遗憾地道,“要是穆娅公主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抢着来教娘娘练武的!” 她不说,郁子宁还忘了这茬了,“穆娅公主怎么突然回国了呢?她难道放弃宣王了?” 穗儿眼神闪了闪,便凑到郁子宁耳边压低声音道:“其实穆娅公主没有回国,而是失踪了!” “什么?!”郁子宁吃了一惊,“你说失踪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一天突然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如果金屏大长公主知道穆娅公主不见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姑奶奶无奈之下,只好将她的两个贴身侍女关了起来,以免她们通风报信。宫里有人问起,便说穆娅公主回国了!” “公主没有派人去找她吗?” “一直在找,甚至还偷偷派人去西隅国打听,都没有穆娅公主的消息!” 郁子宁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微微地蹙起眉来。穆娅虽然有些贪玩,但是也不会不声不响地出宫去。而且她武功不低,一般人也奈何不得她,怎么就无缘无故地失踪了呢? “她的那两个贴身侍婢没有说什么吗?” 穗儿摇了摇头,“姑奶奶问过她们了,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那两个侍女被关在什么地方?” “在天牢的地下密牢里!”穗儿说完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察觉到晚了,又急急地叮嘱,“娘娘,巧蕙,这件事情是秘密,你们千万不能说出去,要是让姑奶奶知道了,我们三个怕是都要完蛋了!” 朕难道不该生气吗? 郁子宁和巧蕙再三表示不会说出去,穗儿才放了心。又跟郁子宁聊了一会儿,才赶着回慈瀚宫去了。 “怎么样?”银双见缨儿进门来,赶忙问道。 “如姑奶奶所料,皇贵妃娘娘劝说皇上去了锦萍宫!” “哼,算她还懂点事!”银双冷哼了一声,唇边有了点点笑意。 缨儿眼神闪了闪,她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皇上该喜欢的还是喜欢,该不喜欢的还是不喜欢,强迫他去只会适得其反罢了! 百里川象征性地安抚了窦心琼几句,便出了锦萍宫,他实在不愿意对上那双哀怨的眼睛。以前他还会感觉愧疚,看得多了,只觉得不胜其烦。 “小榛子,朕是不是真的很绝情啊?”他想起郁子宁的话,不觉皱起了眉头。 “您还绝情?奴才就没见过像您这么痴情的皇上!”小榛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嘛,您对贤妃娘娘的确是有点……咳咳,说来也是贤妃娘娘做得太过火了点!” “你个死奴才,倒是谁都不肯得罪啊?”百里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榛子见他没拐弯,赶忙喊道:“皇上,微澜宫要走那边……” “谁说朕要去微澜宫了?”百里川气呼呼地道。 小榛子忍不住笑,“皇上,您不会是生皇贵妃娘娘的气了吧?” “朕难道不该生气吗?她推朕出去也就罢了,还那么说朕,朕当然生气,朕快气死了!”百里川低吼着。 回到若水宫,拿起奏折来,却横竖看不进去,干脆上床躺着。可是身边空荡荡的好不习惯,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她蜷缩在自己怀里那慵懒的模样。 翻了无数个身,终于躺不住了,“小榛子,去微澜宫!” 小榛子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噗,您何苦来着,大半夜的来回跑着舒坦是怎么的?” “你给朕闭嘴!”百里川狠狠地敲了他的脑门一下。 来到微澜宫,也不叫门,直接让小榛子带着他翻墙而入。闯进郁子宁的寝房,却发现她躺在床上睡得正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掀被…… (今天更完 4.4) 你就不觉得这床很空? 巧蕙正在外间守夜,突然一个明黄的身影闯了进来,发愣间人就已经进去了。等她反应过来,惊慌地跟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百里川一把掀开了郁子宁的被子。 “皇上?”她不由惊呼起来。 百里川不理她,对着床上的那个怒吼,“害得我横竖睡不着,你倒是睡得舒坦啊?” 郁子宁微微地张开眸子,看了他一眼,便翻了一个身,面朝里背朝外。摆明了不打算搭理他! 百里川见状怒火更盛了几分,咬了咬牙,伸手就将她提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理?”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理,不过看起来,那个大半夜闯进别人房里来又掀被子又吵闹的人似乎很有理!”郁子宁眼神略带惺忪,语气淡淡的,不过听在耳里却别样犀利。 百里川被她噎得不轻,牙齿磨得咯吱直响,“郁子宁,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的吧?”郁子宁把球一脚踢回去,“请问皇上,您老大半夜的在这儿又吵又闹的,到底想怎么样?” “你……”百里川气结,这个该死的女人,他没来微澜宫,她难道就不认为他留宿在锦萍宫了吗?难道就不会吃醋心烦加失眠吗? 怎么反倒是他自己被折磨了半天,她反倒没事人儿一样,该吃吃该睡睡? “你就不觉得这床很空?”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说完立刻后悔,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郁子宁心中暗笑,面上却依然淡淡的,“没感觉,想横着横着,想竖着竖着,舒服得很!” 那意思就是说他躺在上面反倒碍事了?百里川那个恼那个恨就不必说了,一把将她扔回床上,掉头就走,“好,那朕就不妨碍你了,你就在床上尽情打滚吧!” “谢主隆恩!” 百里川人已经到了门口了,听到这淡淡的却讽刺意味十足的四个字,又霍地停住了,大步走到床边来,踢掉鞋子就挤到床上去,“哼,你想独占这张床,门儿都没有!” 郁子宁嗤了一声,“幼稚!” 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幼稚?”百里川忽地坐起身来瞪着她,“你难道就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吗?” 郁子宁又好气又好笑,“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是被你气的?” “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我?巴不得把我推得远远的?” 原来是为这事生气呢,郁子宁火气也上来了,坐起来跟他对着瞪,“你播完了种就想撒手不管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了?就……就算我做得欠妥,你也不能说我绝情吧?” “就算我说得过分了一点,你也不用大半夜跑来无理取闹吧?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度量怎么还没针鼻大?” …… 在旁边听着看着,巧蕙从惊慌到茫然到无语而笑,于是悄悄地退了出去。吵吧,吵吧,吵吵有益身心健康! 两个人你来我往吵了半天,那点吵架的理由早已经不住推敲了,越吵越觉无趣,停下来四目相对地看了半晌,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没劲,睡觉!”郁子宁一倒身躺了下去。 百里川也随后跟着躺下,凑过来抱住她的身子,轻声道歉,“子宁,很抱歉!” “我也很抱歉,不该那么说你!”郁子宁环住他的脖子,深深看进他的眼里,“其实对待爱情,我比这里所有的女人都自私,我希望你的身心都是属于我的,不愿意跟任何一个女人分享你。 所以,我即便知道你跟别的皇上不一样,还是不敢接受你,想尽办法逃避你……” 百里川将她抱紧了些,“子宁,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从今往后,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知道!”郁子宁重重点头,“所以我才会回来找你,才会跟你在一起。我也知道贤妃怀的孩子非你所愿,但终究是你的骨血,我会去接受那个小生命,你也要负起责任来。 一个为你肯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你给不了她心,时常去探望一下总是应该的,这是你欠她的。我不会吃这样的醋,我也相信你!” 百里川郑重地点头,“好!” 爱妻牌午饭 两个人人吵了半天,又说了些知心话,便相拥睡去。 第二天是休朝的日子,百里川难得睡得一个懒觉,郁子宁也没有吵醒他,悄悄地起身出门来,洗漱过便往慈瀚宫而来。 请宫人通报了,不出意外地被拒之门外了。之前拒绝的时候还找个理由,现在连理由都没有了,就接告诉她不见。 “娘娘,姑奶奶总是不见您,您为什么还每天都来呢?”巧蕙又生气又不解。 郁子宁笑了一笑,“她不见是她的事,我只要尽到心意就好。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公主的心结会打开的!” “唉,姑奶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娘娘的心意……呀!”巧蕙正叹气着,突觉臂弯一沉,扭头看来就见郁子宁身子往下滑去,急忙搀住她,“娘娘,您怎么了?” 郁子宁脸色有些苍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感觉头脑一阵眩晕,眼前就黑了那么一下。只有一下,这会儿又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我没事,可能昨天晚上没睡足吧?”她笑了一笑。 巧蕙不放心,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并不烫,才多少松了一口气。又劝道:“娘娘,反正时辰还早,回去您再补一觉吧!” “不了,晚上再睡也一样的。今天难得皇上不用上朝,我要亲自下厨,给他做顿饭!”郁子宁唇边盈着暖暖的笑意。 “娘娘还会做饭吗?”巧蕙有些惊异,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不太合适,又赶忙改口,“奴婢从来没见娘娘做过!” 郁子宁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回到微澜宫来,写了一些材料,吩咐巧蕙去御膳房领了来,便着手准备。 百里川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巳时了。听说郁子宁要亲自准备午饭,又惊讶又高兴。简单吃点了早饭,便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期待着爱妻牌午饭。 这是第一次以妻子的身份给百里川做饭,郁子宁颇费心思,蒸烹煮炸炖,忙活了一上午。 “这都是你做的吗?”百里川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眼睛黑亮黑亮的…… 同桌而食 他还没有尝过,不过光凭色和味,他就知道绝对不比御膳厨房做的差。其中还有好几道菜,他连见都没见过。 “吃吃看,合不合你的口味?”郁子宁微笑地递上一双筷子。 “你也坐,咱们一起吃!”百里川拉了她坐在身边,拿起筷子来尝了一口,齿颊生香,忍不住赞叹,“好吃,比那些御厨做的好吃多了!” 虽然之前在清越谷也吃过郁子宁做过的饭菜,不过那时候饭菜粗陋,加之他身心带伤,根本尝不出美味与否来。 “好吃就多吃点!”郁子宁见他吃得香,心里有着满满的暖意和满足感,不断地帮他夹着菜。 一抬眼,见小榛子和巧蕙都一脸垂涎的模样,便招呼道:“你们也一起过来吃吧!” “奴婢不敢!”巧蕙赶忙收回目光去。 小榛子也连连摇头,“奴才哪能跟皇上、娘娘同桌而食?” “没关系,朕特准你们两个上桌,来吧!”百里川原本也不太计较什么规矩,而且今天心情好,也招呼着道。 小榛子没少跟百里川一起吃饭,也就不推辞了,上桌跟他们一起吃了起来。巧蕙对皇上终究还心存忌惮,借口还要看着过锅里炖着的汤,去了厨房。 正吃得热闹,有宫人进门来禀报,“皇上,娘娘,缨姑姑和穗姑姑来了!” “快让她们进来吧!”郁子宁赶忙吩咐着,照例把那两个人也让到了桌上。 缨儿和穗儿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慢慢的也就不再顾忌了。尤其是穗儿,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赞不绝口,“没想到娘娘手艺这么好,我以后要常来才行!” 别人吃得高兴,郁子宁也开心,算算时间,汤应该炖好了,便吩咐巧蕙端上来。 锦萍宫的鸿门宴上,她知道这里有松露,让巧蕙从御膳房讨了点来,还真是那名贵如金的松露。上次没能一饱口福,这次她自己动手做了一道中西合璧的松露汤。 一打开盖子,满室溢香,让在座的几个人不由吞了吞口水。 巧蕙先盛了一碗递给百里川,他接过来吹了两下就要喝。 “别喝!”郁子宁急声喝道…… 杂味 “怎么了?”百里川诧异地顿住。 郁子宁将他的汤碗抢了下来,细细闻了半晌,又用勺子搅着汤罐闻了半晌,果然有杂味,破坏了松露那香醇的味道。 “巧蕙,你是按照我说做的吗?”她看向巧蕙。 “是,完全按照娘娘的吩咐放进余料,然后收火端来的!” “没有加别的东西?” “奴婢哪敢随便做主加东西?” “怎么,这汤有什么问题吗?”百里川见状出声问道。 郁子宁看了他一眼,“我还不确定,不过我闻到里面有一股杂味,” “什么?”百里川也变了脸色,“快拿银汤匙来!” “是!”巧蕙赶忙去取了一个银汤匙来递给他。 百里川将银汤匙放在汤里搅了半晌,却发现银汤匙并没有变色,“子宁,你是不是搞错了?” 郁子宁摇了摇头,“这个不能作为依据!”她之前也有这样的误解,跟花狐狸学医之后才知道并非那么回事,“而且,我之前跟清越学习辨别毒草的时候,似乎闻过那种味道,不过具体是哪一种我一时记不得了……” “奴才马上把这汤拿到太医院去检测!”小榛子站起身来。 百里川点头应允了,小榛子便带上一点汤去了太医院。剩下的人也没有吃饭的兴致,缨儿和穗儿也不好再坐着了,起身来跟巧蕙站在一起。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小榛子急匆匆地回来了,面色很严肃,“皇上,娘娘,那汤里的确有毒,是白毒伞!” “是了,就是白毒伞!”郁子宁也想起来了,刚才那味道的确是闻到白毒伞时候的感觉。 百里川神色冰冷起来,“小榛子,马上把小厨房的人都给朕抓起来,挨个审问!” “是!”小榛子应着就要走。 “等等!”郁子宁喊住他,看向百里川,“皇上,这件事情不宜大张旗鼓地调查!” 百里川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确冲动了点,于是征求她的意见,“你说怎么办?” 郁子宁略作思忖,看向小榛子,“你去检测那汤的时候没有声张吧?” 娘娘赐汤 “没有,奴才什么都没有说!” 郁子宁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个人诧异地对视了一眼,穗儿就忍不住提出疑问来,“有人想要下毒害皇上和娘娘,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是啊,娘娘,保险起见,还是让太医来给皇上和娘娘诊脉,把这些菜也都检查一下,万一不止汤里下毒了呢?”缨儿也眼神闪闪地道。 郁子宁淡淡一笑,“除了那道汤,这里所有的菜都是我亲自经手的,别人没有机会下毒。而且我刚才为皇上诊过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事的。” 小榛子也点了点头,“刚才奴才也让太医诊过脉,太医说并无中毒迹象,是以奴才才没带太医过来!” 他这么一说,缨儿和穗儿才都放下心来。 郁子宁淡淡一笑,“亏你没带太医过来,否则就打草惊蛇了!” 小榛子眼神晃了晃,“娘娘,您打算怎么做?” 郁子宁笑了一笑,叫过缨儿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半晌,缨儿点了点头,起身离去了。 “你让缨儿去干什么了?”百里川好奇地打听。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郁子宁不告诉他,招呼着几个人,“来,我们继续吃饭吧!” 除了郁子宁,都没有了吃饭的心情,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又坐了半天。缨儿不多时就回来了,提着一个蒙布的篮子,揭开蒙布,现出一个盛了小半罐汤的汤罐,“娘娘,御膳厨房只剩下这点汤了!” “足够了!”郁子宁笑了一笑,吩咐道,“巧蕙,你把这汤拿出去,就说本贵妃娘娘第一次下厨做汤,希望大家都能尝尝味道。记住,别让他们看到里面是什么汤,另外,用木头勺子!” 巧蕙愣了一下,隐约中明白了点什么,便提着汤罐出门而去。将微澜宫的所有宫人都叫在一起,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一个地上前来尝汤。 郁子宁和百里川等人则躲在暗处细细观察每一个人喝汤前后的表情…… 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大部分宫人接过巧蕙送上的汤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而后大肆赞扬,说些“娘娘做的汤真是天下少有的美味”之类的话。 只是轮到一个宫女的时候,她神色很不自然地接过巧蕙送上的勺子,迟疑了又迟疑,才举到嘴边,用唇飞快地沾了一下,便把勺子递了回去。 “怎么?你嫌娘娘做的汤不好喝吗?”巧蕙不接,立眉瞪着她。 那宫女赶忙解释,“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几天我肚子有些受凉,不敢喝油腻的东西……” “你敢说娘娘做的汤油腻?”巧蕙完全拿出一副仗势欺人的架势来。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巧蕙不依不饶的。 “我……”那宫女支吾了半晌,一咬牙,将木勺之中的汤一饮而尽,便飞快地闪到一边去了。 穗儿看着那宫女有几分眼熟,想了半晌,突然记起来了,“那不是香芹吗?” 郁子宁循声望过来,“穗儿,你认识她?” “是啊,她之前在慈瀚宫当过差,有一天来送茶,不小心烫伤了皇后娘娘,就被打发去了浣洗房,她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郁子宁闻言没有说话,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缨儿偷偷跟着香芹去看了一下,见她果然躲在无人处拼命地呕吐,于是回来请示郁子宁,“娘娘,抓吗?” 郁子宁摇头,“先不急,如果现在抓她,搞不好又跟之前似的,还不等问出什么来就被灭口了。” 小榛子会意,也不等吩咐便开口道:“奴才会找个可靠的人盯着她的!” “这样合适吗?”缨儿提出疑问来,“她若是知道那汤里没毒,定会起疑的吧?” 郁子宁微微一笑,“就是要让她起疑,把她弄糊涂了,弄懵了,让她惶惶不可终日,这样她才会露出马脚来!”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百里川至始至终都没有插嘴,听了这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边便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变相的提醒! 锁定目标,这段插曲也算暂时过去了,缨儿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娘娘,能借一步说话吗?” “怎么?有什么话是朕不能听的吗?”百里川微微地皱起眉来,“是不是皇姑母又想搞什么花样?” 缨儿眼神闪了一下,“皇上误会了,并非是姑奶奶派奴婢来的!” 百里川长眉一挑,“那就在这里说吧!” 缨儿眼神有了些许迟疑,看向郁子宁。 郁子宁伸手按了按百里川的胳膊,示意他不要那么敏感,便带着缨儿和穗儿到里间来,“是什么事?”她问道。 “我跟缨儿姐姐说了娘娘要习武的事情,跟她要心法,她说会要亲自教娘娘练武!”穗儿嘴快地告诉她说。 “你教我?”郁子宁有些惊讶,“你不怕公主知道吗?” 缨儿微微一怔,便知道是穗儿多嘴说的,“姑奶奶知道的!” “公主知道?”郁子宁愈发惊讶了。 缨儿点了一下头,一板一眼地道:“是奴婢主动提出来的,奴婢说会顺便监视娘娘,看您是否跟宣王有什么勾结,或者对皇上有什么不良企图,姑奶奶便同意了! 所以娘娘,从明日开始,奴婢便会来教您练武。奴婢希望教您练武的时候,不会抓到您什么把柄。您应该知道,奴婢与穗儿妹妹不一样,只听命于姑奶奶一人,发现什么一定会如实禀报的!” 她话说得如此直白,让郁子宁不免尴尬,微微地眯起眼来,“我没勾结谁,也没什么企图,你只管放心!” “希望如此!那么从明天开始,早晚各一个时辰,奴婢会来教您练功。”缨儿面无表情地说着,便福了福身,“奴婢先行告退!” 穗儿见她走远,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郁子宁的胳膊,“娘娘,您别介意,缨儿姐姐就是那个性子,其实她是喜欢娘娘的,不然也不会答应教您练武!” 郁子宁微笑起来,“我知道!”她知道缨儿这是在变相地告诉她,银双在怀疑什么,提醒她多加留意。 这个丫头,还是真个面冷心热的主呢! 她想害的是我? “缨儿跟你说什么了?”百里川见她回来,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 “教我练武的事!”郁子宁掩下其余的话,她知道百里川生怕她受委屈,若是知道银双那么怀疑她的话,定然会跑去理论,那样只会让银双对她印象更差罢了。 百里川有些怀疑,“真的没别的?” “没有了,看你小气的样子!”郁子宁嗔了他一眼,想起刚才的事情来,又有些后怕。要不是她闻出那汤里有杂味,恐怕她和百里川要变成鬼鸳鸯了,还要搭上小榛子和缨儿、穗儿姐妹的小命。 吃了白毒伞虽然不至于马上毙命,这毒最毒的是没有确切的解药,一旦中毒,只能等潜伏期过了,出现症状后对症下药,死亡率很高。 连花狐狸都没有把握一定能治好,更何况是她呢? “皇上,以后不管在哪儿吃东西,都要加倍小心,知道吗?”她郑重地叮嘱道。 百里川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在她额上亲了一亲,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 “人家说正经的,你怎么这么不正经?”郁子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哪有不正经?我说真的呢!”百里川一脸委屈,提到刚才的事来脸上有了怒色,“那个宫女真是该杀!” 好不容易休朝一次可以陪陪郁子宁,她又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菜,却有人下毒,虽说没出人命,可是幸福感全给破坏掉了,真是可恶之极! 郁子宁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十之八九是被人指使的!” 百里川恨恨地握紧了拳头,“等查出那幕后指使的人来,朕定要让她加倍承受你所受的苦!” 郁子宁听他这话,似乎认定了指使者是那个一次又一次害她的人,眼色沉了沉,“皇上,你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吗?” “什么奇怪?”百里川一时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那个香芹是受人指使来害我的,为什么偏要挑今天下毒呢?整个微澜宫都知道,我做菜是要给皇上吃的……” 百里川闻言心神一闪,“那你的意思是她想害的是我?” 朕要变得更强才行! 郁子宁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那几个女人中的一个指使的,断然不会把百里川牵扯进来。他没了,她们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她们再恨再笨,也不至于自毁前程。 百里川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眼神深沉起来。 郁子宁知道他在想那个幕后指使的人是谁,也不打扰他。其实她几度想到了那个高深莫测的宣王,可是她知道百里川不会相信,便不多费口舌。 拿起医书,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经过今天这件事,她发觉她当初学医术的决定是正确的。只不过她现在才学了个皮毛而已,还要加紧研习才行。 缨儿倒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便开始教郁子宁练功。先试探了一下她的根骨,发现她身体素质非常好,不管是腰、腿还是臂都十分柔韧,且不乏力度,想必她从未间断过锻炼。 又与她对打了一番,发现她反应力和爆发力也相当不错。虽说招式稍显怪异,不是那么行云流水,倒是简练直接,很是实用。只要稍作指导,勤加修炼,定能成为高手。 于是便放弃了从基本开始教起的想法,开始指导她调息吐纳,修行心法。 百里川处理完政务到微澜宫来,听宫人说郁子宁去练功了,便带着小榛子往御花园而来。 走到隐露亭附近,就见她正专心致志地跟缨儿练功,远远站着看了片刻,便转身往回走来。 “皇上,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去打扰她了!”百里川默默走了一段,突然停住脚步,“小榛子,从明天开始,陪朕练功吧!” “啊?”小榛子吃惊地望着他,“皇上怎么突然想练功了?您不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吗?” 百里川眼眸深深,“朕必须变强,只有变强了,才能跟她比肩而立,共同进退。不,朕要变得更强才行,这样才能保护她!” 小榛子从他脸上看到了坚决之色,心中颇受触动,认真地点了点头,“好,从明天开始,奴才就陪皇上练功!” “嗯,走吧,先回若水宫,把剩下的奏折批完!” (今天更完 4.5) 正相反 “姑奶奶,朝中许多大人都差人来打听,您今年的生辰要怎么过?您看,明日的生辰宴是不是调整一下?”缨儿征询地问道。 银双摇了摇头,“算了,年底了,就不铺张了,还是摆个家宴吧!再说,我也没多老,何必搞得跟过大寿一样?” “是!”缨儿应道,“那奴婢就告诉那些大人,让他们不必费心了!” “嗯!”顿了一顿,“那丫头有没有什么异动?” “除了跟奴婢练功,就是整日研读医书,也时常去太医院求教!”缨儿如实答道。 银双蹙了一下眉头,“看样她是真的想学医术了?” “是!” 银双脸色沉了沉,“皇上都在做些什么?不是整日混在微澜宫,忘记自己是谁了,把朝政都荒废了吧?” 缨儿目光闪了闪,“姑奶奶,正相反,皇上比之前更勤谨了。奏折从不隔夜,经常传唤大臣到御书房去商议国事。而且,最近也勤于骑射,每日都在练功!” “皇上练功吗?”银双眼中有了浓浓的惊异,“他不是不喜欢动刀动枪的吗?怎么突然又练起功来了?” 缨儿看了她一眼,“奴婢以为……是受皇贵妃娘娘的影响!” 银双眼波动了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郁子宁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从太医院拿来的一堆药材,巧蕙进来半天她都没察觉。 “娘娘……”巧蕙无奈,只好轻轻地叫了一声。 “有事吗?”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小喜来了!” 郁子宁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想起小喜是小榛子安排去监视香芹的宫女,想来是发现什么情况了,“叫她进来吧!” “是!”巧蕙应着,出去把小喜传唤了进来。 这个小喜长得其貌不扬,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存在感非常低,如果她不动不说话,基本可以被人忽略了。 见过礼不等郁子宁问,便禀报道:“今早娘娘出去练功的时候,香芹悄悄地去了落夕池!” “落夕池?”郁子宁有些惊讶,宫里有个规矩,宫女死了要火化,骨灰撒进落夕池。香芹跑到那里去干什么? 我会见机行事的! “她带了些吃食过去,似乎在是祭拜什么人。”小喜看出她的疑惑,补充说道。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看样死去的应该是香芹亲近的人,不然她不能冒着风险去祭拜。小榛子调查过她在内务府的文谍资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莫非她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思忖了片刻,吩咐道:“小喜,你想办法打听一下她祭拜的人是谁,跟她是什么关系?” “奴婢明白!”小喜应着退了出去。 巧蕙似有不解,“娘娘,打听一个死人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打听一下总是没错的,或许有用呢!”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笑。 巧蕙一回头,见一个宫女在门外对她招手,她赶忙出门来,问了几句,便兴冲冲地进门来,“娘娘,榛公公把您订做的东西送来了!” “是吗?太好了!”郁子宁脸上有了欣喜之色,明天就是银双的生辰了,她还真怕赶做不出来,赶忙和巧蕙一起出门来。 小榛子笑嘻嘻把蒙布打开,“娘娘,这东西都是按照您吩咐的做的,您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奴才再拿去让他们改!” “嗯!”郁子宁仔细检查了一番,又试用了一下,感觉很满意,“不错,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巧蕙,收到我房里去吧!” “是!”巧蕙赶忙吩咐宫人抬着东西去安置了。 小榛子瞅着四下无人,凑过来小声地道:“娘娘,奴才和梁大人准备明晚去!” 郁子宁知道他说的是去探宣王府,眼色严肃起来,“有把握吗?” “嗯,梁大人已经派人去探过几次了。明天晚上姑奶奶摆家宴,那位一定会出席的,是最佳时机!” 百里云不在府中,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郁子宁还是有些担忧,“你们千万要当心啊,探消息在其次,性命要紧!” 小榛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吧,奴才心中有数。姑奶奶生辰宴开始奴才就会行动,还请娘娘想办法多拖住那位一些时候!” “我知道了,我会见机行事的!” 打发她走! 银双二十八岁生辰,饶是她说了不铺张,朝中大臣们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大献殷勤的机会,纷纷送上了贺礼。 难得有这样一次可以名正言顺见到皇上的机会,后宫那几位都费尽心思打扮了一番,带着贺礼来慈瀚宫赴宴了。 “娘娘,您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巧蕙没有明言,但是显然觉得自己的主子够寒酸。 郁子宁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衣裙,齐耳短发,略施脂粉,全身上下都没什么佩件,只有耳上戴了一对珍珠耳环,跟别人那花枝招展的样子一比,的确显得很清简。 “我们是去赴宴的,又不是选美,走吧!”她本人倒是不以为意,让几个宫人抬着她准备好的贺礼,一起往慈瀚宫而来。 柳婉枼、江玉珠、楚月润早早就到了,给银双呈上了精心准备的贺礼。就连缠绵病榻多日的窦心琼,也都打扮了一番,过来赴宴了。 银双今天穿了一身稍显鲜艳的衣裙,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冰霜,和颜悦色地跟几个人闲聊着。 “姑奶奶,皇贵妃娘娘来了!”缨儿凑近来小声地禀报道。 银双脸色沉了沉,“让她回去!” 缨儿眼神一闪,迟疑着不走,“姑奶奶,今天是好日子,不如就破例一次吧?” “打发她走!”银双语气不容置疑,略作停顿,又补充道,“贺礼也免了!” 缨儿无奈,只好出门来,“皇贵妃娘娘,您还是回去吧!” 郁子宁早就料到会吃闭门羹,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那你麻烦你把这份贺礼替我拿进去,送给公主吧!” “这……姑奶奶不会收的!”缨儿眼中少见地有了为难之色,“皇贵妃娘娘还是带回去吧!” 郁子宁没想到银双连贺礼都不收,心中也不免有些失望了。不过她也不能难为缨儿,刚要转身离去,就见百里川和百里云一起走了过来。 “子宁,你不进去,在这里干什么?”百里川看到她加快脚步来到她跟前。 “姑奶奶不肯见娘娘也不肯收贺礼,娘娘正打算回去呢!”不等郁子宁开口,巧蕙便抢着道……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什么?”百里川有些惊讶。 “不止是今天,娘娘每天都来给姑奶奶请安,可是姑奶奶从来都没让她进门过!”巧蕙逮住机会,替郁子宁鸣起不平来。 “巧蕙,不要乱说话!”郁子宁赶忙喝住她。 百里川拧起眉头来,他虽然知道银双不待见郁子宁,可是这些日子郁子宁没提起过,他还以为关系已经缓和了呢,没想到僵到这种地步。 抓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里就走。 “皇上,你干什么?”郁子宁被他扯得脚下虚空起来,跌撞了几步。 “我带你去见皇姑母!”他神情紧绷着。 郁子宁急了,“皇上,别,这样只会让公主更反感罢了!” “你忍着让着她也反感,不如当面锣对面鼓地说个清楚!”百里川语气中带着隐忍的怒意。 银双见百里川一脸寒意地拉着郁子宁进门来,脸色沉了又沉。几个女子赶忙起身来见礼,“见过皇上……见过皇贵妃娘娘……” 前面的声音很齐,后面少了柳婉枼和江玉珠,那两个人的声音就显得稀稀拉拉的。 百里川也不理会她们,径直将郁子宁拉到银双跟前,“皇姑母,我带她来给你道贺了!”语气强硬着。 银双冷冷地扫了郁子宁一眼,“怎么,你这就受不了了,忙不迭地去跟皇上告状了吗?” 郁子宁就知道她会这么误会,心中无奈,却也无可辩解,“扫了公主的兴,我很抱歉!” “明知道本宫会扫兴,为什么还要进来?” 百里川听她话说得尖锐,听不下去了,“皇姑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子宁?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银双冷笑,“她做错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我不清楚,还请皇姑母明示!”百里川倔强地盯着她。 “好啊,那我就跟你说清楚!”银双火气也上来了,“她再次回到宫里来,就是一种不可原谅的错!” “皇姑母,你……” “皇上!”郁子宁听他语调蓦然提高了,生怕他说出什么过火的话来,赶忙拉住他,“今天是公主的生辰,你就少说两句吧!” 怎么说晕就晕了? 听她这么说,百里川强忍下怒火,“皇姑母,就算您不喜欢子宁,可是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更何况她煞费苦心地准备了贺礼,来给您庆贺生辰呢?” 银双冷哼,“她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给我最好的贺礼了!” “你……”百里川刚要发作,感觉郁子宁急急地拉他两下,努力压制下来,“好,好,既然皇姑母不想见到她,我就带她走好了!”说着一拉郁子宁,“子宁,我们走!” 郁子宁吃了一惊,赶忙挣脱他的手,“皇上,你自己走!” “你不是说要跟我共同进退吗?要走一起走!”百里川复又扯住她,刚走了两步就觉不对,回头就见郁子宁整个人往后仰去。 “子宁!”他大吃一惊,用力一扯,将她抱在臂弯里,“子宁,你怎么了?” “哼,做戏做得跟真的一样!”江玉珠在旁边不屑地撇了撇嘴,“就算不装柔弱,也没人抢得过你,何必呢?” 柳婉枼和窦心琼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快意,银双也不觉蹙起眉来。 楚月润起身跑过来,见郁子宁双目紧闭地倒在百里川的臂弯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已然失去了意识,慌了,“皇贵妃娘娘晕过去了,快……快叫太医来……” 听她这么一喊,银双才动容了,“怎么回事?看起来身强力壮的,怎么说晕就晕了?” “子宁,醒醒,快醒醒!”百里川没空搭理别人,轻拍着郁子宁的脸,急声呼唤。 郁子宁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了刹那,才清明了起来,挣扎着起身,“皇上,我没事!” 百里川赶忙扶着她到旁边坐下,又急切地问道,“子宁,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头晕了一下而已!”郁子宁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最近经常这样,没事的!” “经常?”百里川惊呼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太医看过没有?” 郁子宁淡然一笑,“又不是什么大事,看什么看?” 柳婉枼眼波动了动,“郁姐姐不会是有了身孕了吧?” 外面男人多得是! “什么?子宁你有身孕了吗?”百里川眼睛黑亮,带着期盼。 郁子宁虽然不忍心让他失望,可是她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赶忙摇头,“没有!” 银双听她否认,暗自松了一口气,“哼,我就说嘛,才回宫几天,哪能那么快?”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在回宫之前就怀上了,郁姐姐自己不知道呢!”柳婉枼不同意地道。 她话一出口,银双、百里川和郁子宁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你在胡说什么?”百里川眼带怒火地瞪过来。 柳婉枼被他吓得缩了缩肩,满脸委屈,“臣妾说错什么了吗?”说完兀自愣了片刻,脸上便有了惊慌,赶忙屈膝跪了下来,“臣妾该死,请皇上恕罪。是臣妾自以为是,以为郁姐姐在回宫之前就跟皇上接触过……”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越描越黑了,银双的一张脸顿时冰封雪罩了。 江玉珠毫不掩饰地嗤了一声,“也是啊,外面男人多得是!” “玉珠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可是要坏人名声的,皇贵妃姐姐那里是那么随便的人呢?”窦心琼明着是压事,可是那话怎么听都不是个味儿。 郁子宁原本不想计较,可是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坐实了她荡妇淫娃的名声,不由恼怒起来,看着江玉珠淡淡地勾起唇角,“没错,外面男人的确很多,想必江贵妃进宫之前也见过不少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玉珠隐隐感觉她这话里有话,却一时间没琢磨明白。 “没什么意思,只是顺着江贵妃的话随便猜测了一下而已!” 江玉珠愣了半晌,突然回味过来了,顿时恼怒起来,“你敢诬陷我?” “只准你诬陷我吗?”郁子宁冷笑起来。 江玉珠语塞,憋了半天才不甘心地道:“敬事房有我的落红帕!” 百里川冷冷地扫过来,“那又怎样?” “我……”江玉珠脸上闪过一抹慌张,不甘地咬了咬牙,“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说?” “行了,别吵了!”银双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便扭头吩咐,“宣太医来!” 你想累还没机会呢! 听她说宣太医,郁子宁赶忙说道:“公主,我没事,不用那么麻烦……” “哼,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怀孕了而已!”银双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郁子宁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百里川却已经隐忍不住了,“皇姑母,你不要太过分了,子宁她……” “皇上,不妨碍!”郁子宁不让他说下去,浅笑地扫了扫在场的人,“让太医确认一下也好,免得有些人无中生有,疑神疑鬼的!” 她这话不止是说给那几个女人听的,也是说给银双听的。 银双自然听得出来,脸色沉了一沉,却也没发作。 太医很快被带了来,为郁子宁细细地诊过脉,便一板一眼地禀报道:“姑奶奶,皇贵妃娘娘并无身孕!” “是吗?”银双眼色沉了沉,“那她为什么会晕倒?” “想必是皇贵妃娘娘最近疲劳过度,睡眠不足,才导致气血亏虚,只要多注意休息,稍加调理就会没事了!” 听太医这么说,柳婉枼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微笑地看向郁子宁,“郁姐姐,尽心侍奉皇上是好事,不过也要多注意身子啊。你要是累坏了,皇上可是要心疼的!” 江玉珠接着她的话茬冷哼了一声,“人家愿意累,你想累还没机会呢!” 柳婉枼本是想借机揶揄郁子宁独占恩宠,却被江玉珠给抢白了一顿,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却又不好发作,忍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都是自家姐妹,谁侍奉皇上还不是侍奉?何必计较呢?”窦心琼在旁边劝道,反正她现在怀有身孕,也不能侍寝,装装大度也无妨。 话一出口,柳婉枼的脸色更难看了两分,唇边有了冷笑,“我只是关心郁姐姐,可没别的意思。有人想歪了哪能怪得了我?” 郁子宁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个女人存了心要找她晦气,只要她在这儿,就别想消停了。于是站起身来,笑道:“今天是公主的生辰,我这个扫把星就不在这里扫兴了,祝公主青春永驻,万事如意。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说着福了一福,转身往外走去。 “子宁,我跟你一起走!”百里川追上来…… 但愿他们能不虚此行! “皇上,你不能走!”郁子宁拦住他,好言相劝,“今天是公主的生辰,你就这么走了,公主会伤心的。留下吧,陪她高高兴兴地吃顿饭!” 百里川实在不愿意跟那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吃饭,却也不得不承认郁子宁说得对。不过他实在放心不下郁子宁的身体,“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真的没事!” “不行,我要亲眼看着你上床休息才能放心!”百里川坚持地拉起她的手来。 郁子宁拗不过他,也只好依了他。 因为郁子宁晕倒,发生了点混乱,百里云一直没得到进门的许可,只能侯在门外。见二人出来,上前招呼,“皇兄,子宁,你们怎么出来了?” “子宁有点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难怪刚才宣太医了,子宁怎么了?”百里云关切地问道。 郁子宁笑了一笑,“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而已,是皇上大惊小怪罢了!” “那就好,要好好休息!” “好!” “云弟,一会儿见!”百里川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便出门来,将郁子宁送回微澜宫,不顾她的反对,将她按在床上,又嘱咐宫人们好好照看她,才离开了。 他前脚出门,郁子宁后脚就下了床。 “娘娘,您还是躺着吧。这些日子您起早贪黑的练武学医,都累病了!”巧蕙劝道。 “我哪有那么娇弱?”郁子宁不以为然,沉吟了半晌,便吩咐道,“巧蕙,你去慈瀚宫盯着,如果宣王提早出来了,你就告诉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让他去隐露亭等我,然后赶紧回来通知我,知道吗?” 巧蕙有些吃惊,“娘娘,您要干什么啊?” “没什么,你只管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吧!” “是!”巧蕙应着出门去了。 郁子宁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小榛子和梁阔也该行动了吧? 明知道银双怀疑她和百里云有勾结,可是不能在生辰宴上盯着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能为那两个人争取一点时间,他们就安全一分! 但愿他们能不虚此行! 密室 银双生辰宴开始不久,两个蒙面黑影已经潜入了宣王府,正是小榛子和梁阔。 虽说此时入夜不深,大多数人还没睡下,不过二人艺高人胆大,借着夜色的掩护,躲避着王府的府兵和家丁,飞快地摸进了内宅。 按照郁子宁画的地图,很快就找到了书房,贴在窗下警惕地观察了片刻,不见有什么异常。梁阔便伸手往里指了一指,示意小榛子进去,他在外放哨。 小榛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身子一滚,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进门去,顺手将门关好。 在门口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四下打量,便发现了郁子宁所说的古董架。 来到跟前,凑近了仔细查看,果然有一个笨重的青铜花瓶。双手抱住,试探地旋转了一下,便听喀喀喀一阵响动,那古董架移动开来,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弯腰钻了进来,脚下一陷,那古董架又喀喀喀地关上了。 他略作迟疑,便晃亮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四下一照,发现一个通往地下的石阶,呈半弧状隐没在下面的黑暗之中。 轻轻嗅了嗅,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香烛的味道。 他放轻脚步,顺着石阶走下来。走下十几个台阶,拐了一个弯,下面便出现了一个半间房大的密室。 举着火折子四下打量,一侧放了几口大箱子,无一例外都上了锁。另一侧的墙壁上凿了一大的龛洞,里面摆放着一个红漆木牌,上书一行醒目的大字:尊兄百里风之灵位。灵位前摆放着香炉和贡果等物。 想必宣王经常来拜祭礼王吧? 小榛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那灵位鞠了一躬。转身再看另一面,却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那里竟然摆放了一口黑黝黝的棺材! 他定了定神,细细打量,这是一口黑漆木棺,比平常的棺材要小一些。棺盖没有盖严,留下了一条指余宽的缝隙。 宣王爷为什么会把一口棺材藏在密室里?莫非里面装着什么人的尸体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火折子微微举起,顺着那缝隙往里望去…… 暗算 眼睛还没有贴到缝隙,便觉从里面射出两道森冷的目光来,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窜上后脑勺,浑身的汗毛都在那一瞬竖了起来。 还不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突听外面传来一声呼哨。这是他和梁阔约定好的暗号,想来是被人发现了! 他哪里敢耽搁,立刻飞身掠上石阶,按下机关,从那密室跳了出来,身子一弹,便到了门边。往外一看,就见十几个人影将梁阔围在中间。 喀喀喀,那古董架在身后飞快地移动着,将那密室洞口掩住,蜿蜒在他后背上寒意也就此散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事先备好的迷烟丸扣在掌心,猛然拉开门冲了出去,朝那些人中间一摔,同时大喊:“走!” 一股白雾携着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梁阔掩住口鼻,趁机脱离包围,跟小榛子急急往王府外掠来。 穿过后花园,攀上外墙,身后突然破空之声大作。 “不好,有暗器!”梁阔急声提醒。 “唔……”话音未落,小榛子闷哼了一声,身形一晃便从墙头上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有十几道人影飞快地迫近。 梁阔心中大急,伸手往怀里摸了一把,随手一扬,数道暗器伴随着寒光朝那些人激射而去。趁那些人躲避暗器的空当,飞身而下,架住小榛子跃过墙头,急急逃窜。 郁子宁惦记着小榛子和梁阔,捧着一本医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索性放了下来。 这会儿已经过了二更了,慈瀚宫的生辰宴也该散了。巧蕙一直没有回来,看样百里云并没有提前离去。也不知道那二人进行的是不是顺利? 正想着呢,就见门口人影晃了一下,她眼色一沉,“谁在那儿?” 没有人应,她微微蹙眉,走过来往外看去,却见门外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难道是看错了吗? 她心中暗自嘀咕,转身刚要迈步,便觉脑后有一阵冷风扫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有什么东西擦着她头侧飞了过去,咚地一声钉在了书桌面上…… (今天更完 4.6) 好生狠毒! 目光飞扫间,发现那是一枚细小的箭羽,跟那日在轻涟斋杀死珍珠的一样,是吹箭。 那吹箭发出的瞬间,一个黑影从暗处跃起,往外疾疾掠去。 抓住那个人,也许就能知道几次三番害她的人是谁了,就能给小玉和花狐狸报仇了! 心神既动,人已经追出门来,正看到小喜从旁边走来,急声吩咐道:“抓住那个人!” 小喜微微一愣,才发觉一个黑影正从自己斜前方掠过,身形连晃,便到了那黑影背后,朝后心探手抓了过去。 那黑影感觉到危险,急急往一旁闪撤,堪堪躲过了要害,却听撕拉一声,衣袖被扯掉了半条,露出一段嫩藕般的手臂来,加之瘦小的体形,便确认是个女子了! 小喜一招用毕,第二招又至,直逼她的咽喉,动作简练直接,丝毫不拖泥带水。 郁子宁虽然早就料到小喜会武功,却没有想到她的武功这么高,心中讶然,脚下却没有停滞,飞快地奔了过来。 那人见状心中大急,挺胸硬挨了小喜一掌,趁机将吹箭筒拿了出来,放在嘴边连吹,数只细小的箭羽便朝小喜射了过去,趁小喜矮身躲避的时候,朝门口逃去。 小喜眼中精光一闪,亦起身追了出去。 郁子宁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武功,追不上那二人,索性不费那个力气了,回房来,从桌上拔出那箭羽来,举到灯光下仔细查看,见箭尖盈着微微的绿光,便知道这吹箭是淬了剧毒的! 看样刚才是想将她一击毙命,真是好生狠毒! “娘娘,奴婢回来了。”这工夫巧蕙气喘吁吁地进门来,“皇上随后就到……咦,娘娘,您手里拿着什么?” 还不等郁子宁答话,百里川已经一脚迈了进来,看她没在床上躺着,立刻板起脸来,“你怎么起来了?快到床上躺着去……” 说着伸手就来抓她的手臂。 “别动,有毒!”郁子宁生怕他碰到自己手上的吹箭,急声提醒他道。 百里川愣了一下,才发现她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箭羽,眼神一肃,“怎么回事?” 香粉之别 郁子宁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百里川和巧蕙都是吃惊不已。 “子宁,你没事吧?”百里川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她没有伤到,放心的同时又愤怒起来,“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地来刺杀你,简直罪不可赦。我马上让人去搜宫……” “皇上别急,小喜已经去追那个人了,想必会有好消息的!”郁子宁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约摸一刻钟的工夫,小喜便折了回来,“皇上,娘娘,那个人进了镜波宫,奴婢不好追进去!” “镜波宫?难道是江贵妃娘娘的人?”巧蕙惊呼起来。 “那人黑灰涂面,看不出模样,不过奴婢跟她交手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雪绒粉的味道!” “雪绒粉?有什么特别吗?”郁子宁感觉她话里有话,却不甚了解。 “娘娘您平日都是素面朝天的,自然不知道!”巧蕙替小喜答道,“姑奶奶和各个宫阁的娘娘所用的香粉都是最好的贡粉,叫做雪绒粉。 六品以上女官和有身份的大宫女们所用的就稍差一些,称为鹅绒粉。再差一些的,就是花扫粉,而那些粗使宫女们,则极少用粉,即便是用,也是不入流的香粉。 当然受主子宠爱的宫女,也有机会得到赏赐,用雪绒粉。比如奴婢,娘娘不就把您的香粉赐给奴婢了吗?” 郁子宁眼色一沉,“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刺杀我的人,十有八九是某位妃子的贴身侍女了?” 百里川眼中满是冷怒,“哼,好个江玉珠,朕还以为她只是嘴巴毒,没想到心肠也如此狠毒。来人……” “皇上且慢!”郁子宁赶忙阻止了他,“进了镜波宫,未必就是镜波宫的人。那人被小喜追急了,慌不择路也是有可能的。更或者,是存心想要嫁祸镜波宫呢?” “娘娘说得没错,江贵妃娘娘带着两个贴身侍婢从慈瀚宫出来,奴婢在那儿看着呢,那两个人中间没出来过……” 巧蕙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停住,惶恐地看着百里川的反应…… 我怎么能不担心? 好在百里川正专心琢磨着刺杀郁子宁的是人是谁,并没有往心里去,“子宁,你说怎么办?” 郁子宁面露,那个想要害她的人可谓对她了如指掌,所以才选了她身体不适、而百里川又没有陪在身边的时候来刺杀她,无疑是那几个女人之一。 刺杀这等大事,当然要派信任的人来做,贴身侍婢则是最好的选择,只要顺藤摸瓜就可以了! 于是转头看向小喜,“你有什么提议吗?” 小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精光,便又恢复那其貌不扬的样子,“那人武功不低,而且中了奴婢一掌,应该很容易试探出来!” “好,那你就负责把那几个女人的贴身侍婢都试探一下!”百里川下了命令。 “奴婢怕是不合适!”小喜语调无波地道,“奴婢已经露了相了,而且与她交过手,一出手她应该就觉得出来,如果她刻意隐藏,也无法探出虚实!” 郁子宁觉得小喜说得有理,“我会找别人去试探的,皇上就不必担心了!” “你刚才差点就出事了,我怎么能不担心?”百里川想想就觉得后怕,看了小喜一眼,“从今天开始,你就到子宁身边来伺候,好好保护她!” “这……”小喜迟疑地看向郁子宁。 “皇上,她还要负责盯着香芹,我自己会注意的!” 百里川想了一下,便对门外喊道:“小榛子,小榛子……” 叫了半天没人应,才想起来,“对了,小榛子不舒服,今天没跟着朕……” “皇上,没事的!”郁子宁知道他是想安排人来保护她,“那人已经被发现了,哪里还有胆子再来第二次?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明天再安排吧!” “也是,反正有我在呢!”百里川释然了些。 管家看到百里云,急急地迎了上来,“王爷,有人闯了进来!” 百里云目光一凛,“什么人?” “这个……被他们给逃了,是两个武功十分高强的人!” “可知道他们的目的?” “他们摸进了王爷的书房!” “什么?”百里云大惊,直奔书房而来…… 拿出去扔了! 来到书房,四下查看,见东西没有被移动过的迹象,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目光扫向旁边的古董架。 莫非是冲着这密室来的吗? 握住那青铜花瓶,用力一旋,古董架移开,进得密室来,点燃了蜡烛四下打量,里面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心中一动,疾步来到那棺材跟前,打开棺材盖往里看去,见人还在,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出了密室,将管家和发现刺客的府兵叫来细细询问了一番,发现府里并没有丢任何东西,便断定那两个人并没有得手。 不过无法确认那潜入者的身份,倒是让他耿耿于怀起来。到底是什么人来刺探王府?目的是什么? 既然是趁他不在王府的时候来的,定然是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的人。莫非是皇姑母吗?抑或者是皇兄? “王爷,其中一个人中了小人的暗器!”一个府兵告诉他说。 “是吗?”百里云眼神幽深起来。 一夜没有小榛子的消息,郁子宁也一夜没有安眠。不知道他和梁阔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第二天一早,百里川刚走,她便起来了。 “娘娘,皇上不是让您今天不要练功了,好好休息吗?您又起来干什么?”巧蕙有些埋怨地道。 “我真的没事!”郁子宁感觉他们一个个紧张过头了,她虽然还称不上大夫,可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有数的。 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要出门。刚走到微澜宫门口,梁阔就差人送了一封信来。 信上只说他和小榛子平安归来,请她不必担心,别的事情一概没提。 想想也是,那些事情不是在信里能说的。他们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她终于放下心来! “这是什么?”银双出门来,见厅里放着一张怪模怪样的椅子,不由好奇。 “这是皇贵妃娘娘送给您的生辰贺礼呢!”穗儿笑嘻嘻地告诉她说。 银双脸色沉了沉,“我不是说不收她的贺礼了吗?拿出去扔了!” “扔了?”穗儿迟疑,“这是皇贵妃娘娘给您量身定做的,叫做按摩椅呢,扔了多可惜啊!” 我是不能喜欢她! 银双有些惊讶,“按摩椅?还有这种椅子呢?” “本来是没有的,不过皇贵妃娘娘记得姑奶奶经常会颈背酸痛,所以特地给您做的!”穗儿见她对这椅子感兴趣了,便卖力地推销起来,“姑奶奶,您要不要坐上来试试?” “不必了!”银双冷冷地说了一句,端起茶碗来,眼睛却不自觉地瞟过去,见那椅子背上有几个把手一样的东西,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奴婢看看!”穗儿摸出一张纸来,细细看了半晌,才答道,“是用来控制里面的按摩球的,只要摇一摇,那按摩球就会转,就能按摩了!” 银双惊异起来,“按摩球?那是什么东西?” 穗儿赶忙将郁子宁附送的那张图文并茂的说明书递了过来,“姑奶奶您自己看看!” 银双本不想看,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便接了过来,越看越惊异了,“只要坐在上面就能按摩了吗?” “姑奶奶您试试不就知道了吗?”穗儿趁机将她拉过来,坐在椅子上。 那椅子一坐上去软绵绵的,如同坐在了棉絮上,甚是舒服,银双不觉心生喜欢。 穗儿让她靠在椅背上坐好,便开始摇动那把手。 里面的按摩球转动起来,挤压着颈根处,如同有两只手在不断地揉捏,舒服极了,银双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颈部按摩得差不多了,穗儿又换别的把手,给她按摩着背部和腰部。 整个按摩下来,银双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忍不住赞叹,“这东西还真不错!” “当然不错了,为了做这个椅子,皇贵妃娘娘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呢。光画图就画了几十张,还让奴婢趁您睡觉的时候偷偷量了您身体的尺寸呢!” 银双看着那张椅子,似有动容,却并没有言语。 穗儿瞄了瞄她的脸色,“姑奶奶,奴婢觉得皇贵妃娘娘人挺好的,您不见她不理她,她还是每天来请安,对您尽心尽力的,您为什么就不喜欢她呢?” 银双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不喜欢她,我是不能喜欢她!” 旧疾 “姑奶奶,您说不能喜欢是什么意思?”穗儿不解。 “她已经得尽皇宠了,如果连我也站在她那边,还让那几个人怎么活?” 穗儿愣了一下,“莫非,姑奶奶是故意对皇贵妃娘娘冷淡的?” “虽说是我做主把她们娶进宫的,可是她们整天跑我这儿来吵闹哭诉,我也烦啊!”银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复又板起脸来,“再说了,我还没弄清楚那丫头的底细,别以为送我一张怪椅子,我就会喜欢她!” 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没再吩咐人把椅子扔掉! 穗儿心中暗笑,感情姑奶奶心里还是有几分喜欢皇贵妃娘娘的,抽空要跟皇贵妃娘娘说一下才好,免得她烦心! 小榛子一直没来后宫,据百里川说是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了。 郁子宁心里惦记着宣王府的事情,便抽了一个空当,到前殿来探望,见到小榛子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他原本就白的脸全无血色,看起来全无半点生气,若不是他还睁着眼睛,真的会以为是个死人。 “皇贵妃娘娘……”他看到郁子宁挣扎着要起身。 “快别动!”郁子宁赶忙按住他,“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奴才这是老毛病了!”小榛子笑了一笑,“只要有点伤病什么的,就会把旧疾给引出来!” 郁子宁听他说有旧疾,为他细细地诊了一下脉,虽然说不出病名,却也知道是心脏病,“你这病多久了?” “自打跟在皇上身边就有了,十几年了!”小榛子说得轻描淡写,郁子宁还是能觉出他这些年一定深受折磨。 “是那天晚上受伤的吗?”她问。 “是啊,不小心着了道,看来奴才工夫还不够高啊!”小榛子有些自我解嘲地笑道。 “那探到什么了吗?” 小榛子眼神严肃起来,“奴才也说不上是不是有用,不过……奴才在那密室之中发现了一口棺材,那棺材里似乎放着一个活人!” 想起那两道森寒的目光来,他脊背不由又是一阵发寒…… 祭拜的人 “棺材里放着活人?”郁子宁很是惊讶。 “是!”小榛子点了点头,“不过不等奴才看清里面的人,就被人发现了。”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那棺材里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百里云藏在密室里?那个人跟他密谋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小榛子见她沉吟不语,询问道:“娘娘,是不是等奴才伤好了,再去探上一探?” 郁子宁摇了摇头,“我看没这个必要了,你们被人发现,他一定心生警觉,恐怕早就把那密室之中的人转移走了!” “可是奴才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如果他有异心,迟早是会暴漏的。你不要担心,好好养伤吧!”郁子宁安抚了他一番,才起身离开了。 刚回到微澜宫,小喜便来了,“娘娘,奴婢探听到香芹祭拜的人是谁了!” “谁?” “是一个叫桃子的宫女!” “桃子?!”郁子宁吃惊不已,“可是在若水宫当差的桃子?” 小喜点了点头,“没错,正是那个给娘娘您下毒,咬舌自尽的桃子!” “香芹和桃子是什么关系?” “这个奴婢还没有打听到!” 郁子宁看向巧蕙,“你跟桃子一起当过差,可听她提起过香芹?” 巧蕙摇头,“没有,奴婢虽然跟她一起当差,不过不同屋。而且您也知道的,桃子性子很闷,除了当差的时候,很少跟人说话!” “还探听到什么了?” “她们以前曾经一起在御花园做过粗使宫女,住同一个屋子。而后桃子被调到若水宫去了,香芹则被调到思源宫当差。 后来先皇驾崩,先皇的嫔妃搬去寿泱宫,大量裁减宫人,她又被分派回到了御花园。前不久才去了慈瀚宫,没几天又犯错被打发去了浣洗房! 据认识香芹的人说,她几乎没有跟桃子接触过!” 郁子宁沉吟了半晌,将小喜打发走了,便带着巧蕙到内务府的文谍房来。 “娘娘,您要看哪个宫女的身份文书?奴才给您找啊?”看管文谍房的公公一脸殷勤地道。 惊一惊也是必要的! “我就是随便看看,你先出去吧!”郁子宁将他打发了出去,便和巧蕙在微澜宫和若水宫的文书里翻找,把香芹和桃子的文书找了出来。 巧蕙见她捧着两份文书细看,有些不解,“娘娘,您为什么对那两个人的身份文书感兴趣呢?” “桃子在我药里下毒,香芹又在我做的汤里下毒,她们两个关系又非同一般。联系起来想想,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巧蕙想了半天,“莫非桃子没害到您,香芹想替她做完?” 郁子宁笑了笑,也不言语,将两份文书仔细过后,便发现了共同点。原来这个香芹和桃子竟然是同乡,都是来自陌北一个叫梧城的地方,而且是同时入宫的。 “走吧,我们回去!”她把文书放回原位,便回到了微澜宫,“巧蕙,你把香芹叫来!” 巧蕙很是吃惊,“娘娘,您要干什么啊?您不是说不能打草惊蛇吗?” 郁子宁淡淡一笑,“有时候惊一惊也是必要的!” 巧蕙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还是依言把香芹叫了来。 “奴婢见过娘娘!”香芹虽然极力压制着,可是上前见礼的时候,眼中仍然有着慌乱。 郁子宁也不叫她起来,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直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起来,才淡淡地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奴婢不知,还请娘娘明示!” “喝了我做的汤,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吧?” “啊?”听她提起汤来,香芹眼中的慌乱扩大了一圈,急急地摇头,“没有,娘娘做的汤天下无双,奴婢怎么会有不适的感觉?” “啪!”郁子宁手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吓得香芹不由一个哆嗦,险些跪在了地上。 “你就不觉得亏心吗?”她冷冷地盯着香芹。 香芹额上冒出冷汗来,“奴……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不知道?”郁子宁冷笑起来,“如果不是我发现你在汤里加了东西,微澜宫早就尸横遍野了。即便你侥幸不死,也会夜夜被冤鬼纠缠,不得安宁,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后怕?” 是……是皇后娘娘! 香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身体瑟瑟发抖。表情挣扎了半晌,咬了咬牙,“奴婢是受人指使的!” 郁子宁眼色一沉,“受什么人指使?” “是……是皇后娘娘!” “什么?!”巧蕙不觉惊呼出声。 郁子宁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定定地看着她,“你说你受皇后娘娘指使下毒的?” “是!”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香芹缓缓抬头,碰到她看似平静无波,却幽深无底的目光,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那我问你,毒蘑菇是从何而来?” “是皇后娘娘给奴婢的!” “哦?”郁子宁唇边泛起一抹笑意来,“那皇后娘娘是怎么吩咐你的?” “皇后娘娘吩咐……吩咐奴婢,寻个机会将那毒蘑菇放进娘娘的饭菜里!” 郁子宁唇边的笑意更浓了,“她没有说让你连皇上一并毒害吧?” “这……没有!” “那你为什么早不下毒,晚不下毒,偏偏挑皇上在这里吃饭的时候下毒?你不知道那样会连皇上也一起害了吗?害了皇上,你就不怕皇后娘娘杀了你吗?” 她一连串的逼问,让香芹惊恐不已,“这……奴婢……是因为奴婢平日找不到机会下毒,只有那天找到了机会,并没有想那么多……” 郁子宁粲然一笑,“你以为这种理由我会相信吗?” 香芹强行压下惊慌,白着一张脸道:“娘娘信也好,不信也好,奴婢的确是受皇后娘娘指使,想要毒害娘娘!” “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害我吗?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又为什么要替皇后娘娘卖命,她许了你什么好处了吗?” 香芹眼神闪了闪,“是,皇后娘娘答应奴婢,只要奴婢杀了娘娘,她就放奴婢出宫,还给奴婢一大比银子!” “这样啊?”郁子宁脸上的笑容倏忽冷了下来,“既然皇后娘娘许你这么大好处,你为什么这么痛快就把她出卖了?” “这……”香芹愣了一下,又急急地找了个理由,“是因为奴婢想要保命……” 报仇 “保命?”郁子宁冷笑一声,“企图毒害皇上和皇贵妃,那是死罪。即便我宽宏大量,留你一命,你以为被你供出来的皇后娘娘会放过你吗?请问你想怎么保命?” “这……奴婢……”香芹支吾了半晌,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不辩解了,脸上有了决然之色,“奴婢犯下滔天大罪,娘娘要杀要剐随便,不过的确是皇后娘娘指使奴婢来毒害您的!” 郁子宁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香芹,你跟皇后娘娘到底有什么仇怨?” “啊?”香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愕然的神情。 巧蕙听她这么问,也吃惊不已,看看她,再看看香芹,疑惑又茫然。 郁子宁把香芹的表情变化尽数收在眼里,便知道自己猜测得不错,“你费尽心机混进微澜宫,找机会下毒,不就是想把事情闹大,然后把皇后娘娘给扯进来吗? 刚才你不也是打定了主意,死也要拉上皇后娘娘垫背吗?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她?” 香芹不答话,只是愕然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郁子宁微微眯起眼睛,“跟桃子有关吗?” 听到“桃子”二字,香芹眼神飞快地闪了几下,脸上的愕然渐渐散去,垂头不语。 “看样我说中了!”郁子宁笑了一笑,端起茶碗来喝了两口,才缓缓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傻?就算你诬陷成功了,皇后娘娘也不会有事的,而你却难逃一死。值得吗?” 香芹表情挣扎起来,一双手握紧了又握紧,眼泪便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可是奴婢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给桃子报仇……” 巧蕙听她这么说,惊讶不已,“你说给桃子报仇?这是怎么回事?” “是她,是皇后娘娘用奴婢要挟桃子,逼着她给还在做彤史的皇贵妃娘娘下毒!”香芹脸上带着浓浓的恨意,“如果不是她,桃子也不会死,都是她的错,都是她……” 巧蕙愈发惊讶了,“你是说当初桃子给娘娘下毒,是皇后娘娘指使的?” “没错!” 郁子宁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并不惊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证据吗?” (今天更完 4.7) 表姐妹 “桃子出事之前来找过奴婢,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叮嘱奴婢千万要当心,说就算是她出了什么事情,也让奴婢千万不要追查,有些人不是我们这等小人物惹得起的。 奴婢当时不明白,等听说她口称‘为娘娘尽忠’自尽,才多少想到了一些。 桃子是奴婢姨家表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进宫,她的性子奴婢最清楚,她生性宽厚老实,若非有人逼迫,绝对不会做出下毒这等事情来……” “咦?桃子是你表姐吗?”巧蕙有些惊讶。 “是,我们是表姐妹的事情从来没对别人说过,所以认识我们的人只当我们是同乡,关系比较要好而已。” 巧蕙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嘛藏着掖着?” “我们也不想,只是刚入宫那会儿,看见一对姐妹宫女,因为一个犯错,另一个也被活活打死了。桃子便提议,跟谁也不要提起我们的关系,以免日后跟那对姐妹一样。” 郁子宁听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点儿上,忍不住插话,“那桃子可明确提过是哪位娘娘?” 香芹含泪摇头,“她并没有说过。不过奴婢记得,桃子被派去伺候娘娘不久,她来御花园找奴婢,被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婢坠儿撞见了,坠儿似乎认得桃子,还嘀咕了一句,‘若水宫的宫女跑这儿来干什么?’” 郁子宁心神一动,“你怀疑坠儿因此知道了你和桃子的关系,告诉了皇后娘娘,所以皇后娘娘才以你相要挟,让桃子下毒是吗?” “正是!”香芹恨恨地道,“为此奴婢还去文谍库打听过,容沚宫的人果然去那儿查看过奴婢和桃子的身份文书,奴婢便断定害死桃子的是皇后娘娘。 所以奴婢想方设法地接近皇后娘娘,伺机报仇。原本她已经信任奴婢,打发奴婢去慈瀚宫盯着姑奶奶。 或许察觉了什么,突然打翻奴婢送的茶,斥责奴婢办事不利,将奴婢发配到浣洗房去了……” 郁子宁有些吃惊,“你说皇后让你盯着公主吗?” 我要让你活着! “是!” “她为什么要监视公主?”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她只吩咐奴婢盯着姑奶奶,听到什么消息要及时通知她!”说到这个,她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郁子宁正在思忖着柳婉枼的目的,并没有发现,沉吟半晌才看了她一眼,“你接着说吧!” “是!”香芹顿了一下,“奴婢正愁没有法子报仇,正好娘娘回宫了,微澜宫要添加人手。奴婢便把自己积攒了这些年的月钱都拿出来贿赂了内务府的公公,让他把奴婢安排过来。 娘娘得尽皇宠,奴婢以为只要奴婢以皇后娘娘的名义害了您,皇上定然会杀了她,那样桃子的仇也就报了……” 说到这里她惨然一笑,“只是奴婢想得太简单了,若不是被娘娘慧眼识破了,定然会害死许多无辜的人。奴婢知道,奴婢罪不可恕,死无怨言。 不过害死桃子的人也是害过娘娘的人,希望娘娘能为桃子讨还公道,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言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她料定自己必死无疑,于是把报仇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郁子宁身上,每一个头没都丝毫不作假,额上顿时青紫一片,渗出血珠来。 郁子宁看着她微微地眯起眼睛,“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都没有权利剥夺无关之人的生命。而你却为了报仇,企图伤害皇上,伤害我,甚至许多无辜的人,你的确很可恨!” 香芹腮边挂着泪珠,表情却带着绝然,“奴婢无话可说,只求一死!” “死并不是最好的赎罪方法。” “啊?”香芹疑惑地望过来,“那娘娘想怎样处罚奴婢?” 郁子宁淡淡地勾起唇角,“我要让你活着,活着把你犯下的罪孽还清,之后你想死我也不拦着你。” 香芹愈发迷惑了,“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你也说了,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事吧,将功赎罪!” 香芹愣了一下,随即恍悟,又惊又喜,感激涕零地磕头,“谢娘娘恩典,奴婢定会鞍前马后,听候娘娘差遣,万死不辞!” 小试惩罚 看着香芹退出门去,巧蕙担忧地问道:“娘娘,这样真的好吗?她图谋害您,您饶了她不说,还留她在身边做事……” “放心吧,她不会再害我了。反正也没出什么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她也是个可怜人!”郁子宁微微叹了一口气。 “可是……” “我留着她有用的!” 巧蕙虽然担心,听她说有用,也不好再多说了。 “不过娘娘,您打算怎么对付皇后娘娘啊?” 郁子宁笑了一笑,“我为什么要对付她?” “哎?她几次三番害您,您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是单凭香芹的猜想,也无法断定那个害我的人就是皇后,算账也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行!” 巧蕙眼神闪了闪,“不过娘娘,奴婢觉得皇后娘娘派香芹盯着姑奶奶一定有什么企图,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和姑奶奶吧!” 郁子宁不以为然,“别说我们无法确认她是不是有不良企图,就算是有,她也定然有让人信服的遮掩之词,不然香芹早就被杀了灭口了,还能活到现在吗?” “也是啊!”巧蕙表情有些闷闷的。 郁子宁跟缨儿练功回到微澜宫,就见柳婉枼正坐在厅里喝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天她三天两头地来串门,而且专挑百里川到微澜宫的时候来。 她的心思郁子宁不是不懂,只是这样又能改变什么呢? “郁姐姐你回来了?”看到郁子宁,她笑盈盈地迎了过来,“姐姐这身装扮,英姿飒爽的,还真有几分女侠的味道呢!” 对她可以逢迎,郁子宁报以微笑,回房来换下练武服,再出门来陪她喝茶闲聊。 “对了,郁姐姐,我来的时候看到门外跪着一个宫女,那是怎么回事?”柳婉枼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没什么,她昨天犯了点错!”郁子宁淡淡地答。 柳婉枼惊讶起来,“这么说她从昨天就开始跪在那儿了?” 郁子宁笑了一笑,“我只是小试惩罚而已!” 柳婉枼眼波动了动,莞尔一笑,“我听说郁姐姐一直待宫人极其宽厚,看来那宫女定然是犯了不得了的错,才让姐姐这般上火……” 试探(1) 郁子宁自然听得出来,她这是变相打探,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打翻了我特地给皇上做的甜点而已!” 她越是轻描淡写,柳婉枼就愈发疑惑起来。不过见她不愿意多谈的样子,也就不好多问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也不见百里川过来,她不好再留,只好起身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见香芹依然跪在那里,人似乎已经虚脱了,软软地耷拉着脑袋,随时都会死去的样子。 回到容沚宫,越想越觉得奇怪,“蜜儿,你去查一下,香芹为什么会在微澜宫?还有,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是!”蜜儿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回转来,“娘娘,奴婢打听到了。前些日子皇贵妃娘娘回宫,内务府去浣洗房挑人,看着她机灵,就把她安排去了微澜宫。 至于她受罚的原因,奴婢打听了半天,微澜宫的人都不肯说。好像很怕提及似的!” 柳婉枼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蜜儿,你盯着点儿,找个机会把香芹带来,我要见见她!” “奴婢明白!” 小榛子养了几天伤,身体好了些,怕别人生疑,也不敢再在屋里躺着了,出门来做事。 刚从若水宫走了出来,就撞上了百里云。他心神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见礼,“奴才见过宣王爷!” “听说榛公公身体不适,不知道可好些了?”百里云微笑地问道。 小榛子见他眼眸幽深着,心底闪过一抹慌乱,面上却依然笑着答,“承蒙王爷记挂,奴才已经好多了!” “是吗?那就好。你是皇兄贴身的人,要多注意身体才行,不然少了你,皇兄可是会很不方便的啊!”百里云说着拍了拍他的背。 小榛子微微一笑,“多谢王爷关心,奴才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百里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眼神森寒起来,他刚才拍的那几下,看起来轻飘飘的,实则暗暗在掌心贯注了七成内力。身上有半点伤,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小榛子却坦然自若,莫非猜错了不成? 试探(2) 听府兵说潜入王府的两人中有一人受了伤,这几天他在宫中暗暗查访,唯一觉得可疑的就是小榛子了。 刚才刚才试探了一下,又觉不像了。莫非那奴才真的恰巧得了风寒不成? 小榛子一口气奔到微澜宫,看到郁子宁的瞬间,整个人松弛下来,一连喷出几口鲜血来。 “小榛子,你怎么了?”郁子宁大吃一惊,赶忙和巧蕙把他扶到椅子上,搭住他的手腕细细诊脉,发现他气血翻滚,似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赶忙取了银针来,在几处大穴施针过血,才帮他将翻腾的血气压制了下来。 “娘娘,你看……”巧蕙惊慌地举起手来,手掌一片血色,这是她刚才扶着小榛子染上的。 郁子宁打眼一看,见他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因为是黑色的,不细看还真难发现。 “快,扶他到床上去!”她赶忙吩咐道。 巧蕙有些迟疑,“娘娘,这不合适吧?” 虽说榛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平日跟娘娘也很熟,可是毕竟还是下人,怎好躺到娘娘的床上去? “没什么不合适的,快点!”郁子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巧蕙不好再说什么,跟她一起扶起小榛子,让他面下背上趴在床上。 郁子宁拿了剪刀来,将小榛子的衣服剪开,把里面被鲜血染红的绷布也照样剪开,发现他背上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翻卷着,触目惊心。 赶忙让巧蕙准备了清水、绷布和药材,帮他把伤口仔细处理过。又挑拣了些药材,让巧蕙拿去小厨房熬制。 好在她整日研究医术,从太医院拿来不少的药材,正好派上用场。 小榛子悠悠醒来,看到郁子宁有一瞬的愣怔,随即便要起身。 “你身上有伤,别动!”郁子宁赶忙按住他,又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榛子眼神严肃起来,“娘娘,宣王爷在调查那晚潜入王府的人!”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你这伤就是……” 小榛子点头,“是,宣王爷在试探奴才是否受了伤……” 做贼心虚 百里川处理完了政务,来到微澜宫。 郁子宁正在等他,“皇上,我们谈谈吧!”她脸色少见的严肃。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百里川赶忙走过来,拉着她急急打量。 “我没事!”郁子宁顺手将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宣王的事情吧?” 百里川略微想了一下,“怀疑他密谋着什么的事情吗?”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所以我暗中吩咐小榛子去刺探了一下宣王府,就在公主生辰那晚……” 百里川惊讶不已,盯着她看了半晌,才语带紧张地问道,“刺探到什么了吗?” 郁子宁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我就说嘛!”百里川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纹,“我就知道是你想多了,云弟他怎么会对我不利?” 郁子宁看了他一眼,“虽然没在王府刺探到什么,可是今天他伤了小榛子!” “什么?”百里川愕然,“那小榛子在哪里?他没事吧?” 郁子宁握住他的手,“你放心吧,我给他处理过了,他现在已经没事了,我让巧蕙安排他去偏殿休息了。” 百里川这才放心了些,脸色微沉,“云弟为什么要伤小榛子?” “去刺探王府的时候小榛子受了伤,宣王用内力试探他,想看他是否就是潜入王府的人。”郁子宁正了神色,“皇上,你不觉宣王有些做贼心虚吗?” 百里川闻言沉了眼色,半晌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子宁,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我还是想相信云弟,毕竟他是我唯一的兄弟!” 郁子宁也知道单凭这点,无法让他信服,也不强求,“皇上,你相信他固然是好,不过不要盲信,多少给自己留点转圜的余地吧!” “你放心,我会的!”百里川握紧了她的手,眼眸黑亮着,“有你在,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皇上,这几天就让小榛子在微澜宫养伤吧,对外就说他出去办事了!” 百里川略作迟疑,还是点了点头,“好!” 可怜见的 “娘娘,我来了!”穗儿笑嘻嘻屈了一下膝盖,权当是见礼了。这些日子常来微澜宫,她也跟郁子宁随意惯了。 “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郁子宁也不跟她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 穗儿正了正神色,“按照娘娘的吩咐,我分别试探了几位娘娘的贴身侍婢。发现,江贵妃娘娘身边的弯月会些拳脚,不过功夫稀松,上不得台面。 再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蜜儿了,虽然我只跟她过了一招,不过也能感觉得出来,她的武功不低。别人嘛,似乎都没有什么武功!” “蜜儿吗?”郁子宁眼带沉吟,她之前也让小榛子调查过那几个女人身边的人,这个蜜儿似乎是在祭山之后才入宫的,跟珍珠的死好像搭不上边。 难道杀珍珠的是佩儿或者坠儿?那天偷袭她的是蜜儿?可是总不能柳婉枼的贴身侍婢都会吹箭吧? 虽说也不无这个可能,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香芹去内务府领了一包蜡烛,提着往回走。转过花径,冷不丁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拉到了假山后面。 她吓了一跳,刚要叫,却被人捂住了嘴巴。 “别叫,是我!”那人压低了声音急急地道,听着很是耳熟。 香芹定了定神,扭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蜜儿。 蜜儿见她脸上没了惊慌,便松开手,“香芹,皇后娘娘想见你,你跟我走一趟吧!” “皇后娘娘要见我?”香芹有些惊讶,“有什么事情吗?” “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走吧!”蜜儿扯了她一把,绕开人多眼杂的地方,把她带到容沚宫来。 柳婉枼见到香芹笑得甚是温婉,“那天本宫去微澜宫,看你跪在外面,怎么,在那儿做事做得不好吗?” 香芹赶忙答道:“是奴婢笨手笨脚的,惹皇贵妃娘娘嫌弃了!” “可怜见的,犯点错就要罚跪吗?”柳婉枼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听她这么一说,香芹仿佛遇到了知音,眼圈微微地红了起来,“奴婢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你是本宫的人了! “哦?你说了什么?”柳婉枼一双美丽的眸子里闪动着异样的光亮。 “奴婢看到巧蕙在煎药,就随口说了一句,娘娘没病没灾,好端端的喝什么药?”巧蕙说着委屈地落下泪来,“就这么一句话,奴婢足足跪了一天一夜,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柳婉枼强行按捺下心头的兴奋,“本宫看郁姐姐也是活蹦乱跳的,为什么要吃药呢?” “奴婢也不知道,娘娘每天就寝之前就要喝上一碗!” 柳婉枼惊讶不已,“你说就寝之前喝吗?” “是!” “你可知道是什么药?” “奴婢问过,却被巧蕙狠狠地骂了一顿,让奴婢别多管闲事。” “那你可知道那药是哪个太医配的?”柳婉枼穷追不舍地问道。 巧蕙依然摇头,“奴婢不知道,不过皇贵妃娘娘自己也在研究医术,那药怕是自己调配出来的吧?” 柳婉枼眼波动荡了一下,露出沉思的神色。她也听说郁子宁一直在研读医书什么,一直感觉很奇怪。 一个皇贵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干什么非要苦巴巴地去学医啊?现在想想,恐怕就是为那药做幌子呢! 想罢她正了神色,“香芹,你可知道本宫之前为何要打发你去浣洗房?” “这……奴婢不知!”香芹也很好奇,她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请娘娘明示!” “你的确有点小聪明,不过你要明白,主子的心思不是你能随便揣测的,你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了。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香芹顺着她的话想了一下,便记起自己为了讨好她,告诉了她郁子宁的消息。原来是这件事情惹的祸,于是点了点头,“是,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柳婉枼莞尔一笑,“既然你已经醒悟了,知道悔改了,本宫也算没白教你一场。好,从现在开始,你是本宫的人了!” 香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神情,“是,奴婢定会誓死效忠娘娘!” “嗯,那就好!”柳婉枼对她的态度很满意,“那么现在本宫有件事情要你去办……” 随便猜呗 “娘娘,果然如您所料,皇后娘娘找奴婢过去了!”香芹眼睛晶亮地看着郁子宁。 “是吗?”郁子宁微笑起来。 香芹点了点头,“是,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些话都说了。皇后娘娘让奴婢想办法偷些您服用的药给她,并且许诺,事成之后,让奴婢去容沚宫做贴身侍女!” “这个条件很优厚嘛,比你在微澜宫做粗使宫女好多了!”郁子宁忍不住笑道。 香芹并没有听出她这是玩笑话,赶忙表态,“娘娘,奴婢已经决定效忠于您了,就算她给奴婢一座金山,奴婢也不会动心的。奴婢只想为桃子表姐报仇!” “我知道!”郁子宁扭头看了巧蕙一眼。 巧蕙会意,把事先准备好的药渣递给她,“你拿这个去交差吧,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嗯,我知道!”香芹拿着药渣退出门去。 “娘娘,那些药渣里都有些什么药啊?”巧蕙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郁子宁笑了一笑,“我也不知道!” “啊?”巧蕙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连您都不知道,您让别人怎么猜啊?” “随便猜呗,如果她有心害我,一定会想出个名堂来的;如果无心害我,那就最好不过了!” 巧蕙实在有些担忧,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转天来,郁子宁正和百里川一起吃晚饭,突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百里川不觉皱了一下眉头,“外面怎么那么吵?” “奴婢去看看……” 巧蕙话音未落,就见小喜匆匆进门来,“皇上,娘娘,姑奶奶带了人来,说要搜宫!” “什么?!”百里川吃了一惊,疾疾奔出来,果然见银双带着一干宫女太监以及侍卫,甚至还有两名太医,黑压压地站在厅外,足有几十号人。 “皇姑母,您要干什么?”百里川感觉她来者不善,下意识地将郁子宁护在了身后。 “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银双冷哼一声,便挥手下令,“给我仔细搜查,一处都不许落下!” “是!”侍卫们答应一声,便分散开来,四下翻找着…… 把这个妖女拿下! 窦心琼站在银双身旁,她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肚子高高地隆起,显得身材甚是臃肿。此时正冷笑地看向郁子宁,眼神之中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郁子宁没想到她会出现,有些意外。 “皇姑母,你到底想找什么?”百里川被那些搜查的侍卫晃得眼睛发晕,心头不觉恼怒起来。 银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在救你的命,你只管看着便是!” 她越是不说,百里川越是不安了起来,征询地望向郁子宁。 郁子宁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姑奶奶,找到了!”这时候两个侍卫飞奔过来,一个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摊开来,里面放着各种药材,正是郁子宁用来研究医术用的。 另一个人手里则拿着一张纸,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银双。 银双接过来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药名,原本就冷的脸又冷了几分,“太医!” “是!”两名太医赶忙过来,接过那药方,对头研究了半晌,其中一个便躬身说道,“姑奶奶,没错,这的确是鸳鸯散的药方!” 银双眉眼凛然,伸手一指郁子宁,“来啊,把这个妖女拿下!” “是!”几名侍卫得令,扑上来就要拿人。 “慢着!”百里川挡在郁子宁身前,“朕看谁敢动她!” 被他这么一喝,几名侍卫顿时停住了脚步,迟疑地望向银双。 “皇上,到现在你还护着这个妖女?”银双一双冰冷眸子中显出簇簇怒火。 百里川两条长眉紧拧着,“皇姑母,你突然带人来微澜宫,又是搜查,又是抓人的,还口口声声叫子宁妖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你死到临头了还被蒙在鼓里!”银双冷笑一声,看向太医,“你们告诉皇上,那妖女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是!”太医应了,对百里川躬了躬身,“皇上,这鸳鸯散是一种慢性毒药,是以身体为媒介进行下毒的。 多数是下在女子身上,当其与男子合欢之时,那毒就转移到了男子的身上,达到下毒的目的……” (今天更完 4.8) 证据确凿! “中此毒者一开始觉不出什么,不过慢慢就会精神萎靡,茶饭不思,最终虚耗而死……” 听太医啰哩啰嗦说了一通,百里川也明白了八九分,感觉又好气又好笑,“皇姑母,你不会怀疑子宁服用了什么鸳鸯散,对我下毒了吧?” “不是怀疑,是证据确凿!”银双一把扯过太医手中的药方,举着晃了一晃,目光冷厉地看向郁子宁,“本宫虽然对你心存怀疑,可也没想到,你竟然歹毒至此!” 郁子宁虽然早就料到会给她安个不小的罪名,没想到竟扯出这样一种不得了的药来,看来是存了心要给她安上谋害皇上,置她于死地。 心中坦然,面色从容,“两位太医,我能问个问题吗?” 两个太医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来问他们,迟疑地看了银双一眼,见她没什么表示,才应道:“您问!” “你们说那鸳鸯散以身渡毒的,那下毒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她可是直接服用毒药的。” “这鸳鸯散毒如其名,有雄雌之分。女子服下同性的鸯毒,毒性骤减,只需在十二个时辰内服用鸳毒,便可解毒,然而转移到男子体内之后,毒性则不减,累积不去;男子服下鸳毒,亦是同理。” 郁子宁淡淡地勾起唇角,“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竟然还有这么奇妙的毒药,今天我还真是开眼了!” 她本是由衷感慨,不过听在别人耳里,却充满了遮掩推脱的意味。 “哼,铁证如山,你还装什么无辜?”窦心琼忿忿地开了口,“皇上对你宠爱有加,你却处心积虑地害他,你简直是蛇蝎心肠!” 听了她的指责,郁子宁眼眸一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皇上了?” 窦心琼被她清冽的目光扫得后脑一凉,微微愣怔了一下,又语气咄咄地道:“不要以为你在药渣之中掺了别的药材,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你以研究医术为幌子,暗中配制鸳鸯散,每天就寝之前服用。如今药方和药材都从你宫里搜了出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诊脉不灵?! 郁子宁听了她这一番话,不觉暗暗佩服起柳婉枼来。 这位皇后娘娘果然心机深沉,做好了背后的功夫,把一个孕妇推出来当枪使,自己却坐山观虎斗。 这样无论她和窦心琼哪一边落败,她都是赢家,好一只黄雀,够谨慎,好算计,真是低估了这位皇后娘娘! 银双见她微眯着眸子不语,以为她默认了,当下一挥手,“给本宫拿下!” “朕看谁敢?!”百里川挡在郁子宁身前,巍然如山。 “皇上,她这般害你,你还护着她?莫非除了鸳鸯散,她还给你灌了迷魂汤不成?”银双又急又怒,若不是碍于身份,恨不得上前来扇他几个耳光,把他打醒。 “子宁不会害我!” 郁子宁听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动摇,心中涌动着浓浓的暖意。还有什么比他的信任更珍贵的呢?有他这一句话,足矣! 压下微扬的思绪,从他身后闪了出来,淡笑地对上银双的眼眸,“公主,单凭一个药方和这些药材,就断定我给皇上下毒,还算不得铁证如山吧?就让两位太医给皇上诊诊脉如何?” 窦心琼见她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心头不由闪过一抹慌乱,有些紧张地看向银双。 银双冷眸一凛,“太医,给皇上诊脉!” “这……”两名太医面露迟疑。 银双蹙眉,“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禀姑奶奶,靠诊脉是无法断定一个人是否中了鸳鸯散的毒的!” “什么?!”银双甚是吃惊。 郁子宁也没想到这个鸳鸯散如此邪门,竟然无法通过号脉诊断出来,不觉暗暗吃惊。 窦心琼把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看在眼里,又底气十足了起来,“哼,你早就知道这毒不能诊断出来,所以才故意让太医给皇上诊脉,企图蒙混过关吧?” 郁子宁不理会她,浅笑地看向太医,“两位大人,诊脉不行,总有别的办法可以判定皇上是不是中了毒吧?” 太医眼神晃了一下,“的确有别的法子!” 窦心琼一惊,“什么法子?” 查验龙精 “呃……这个……”太医支吾着。 银双不耐烦起来,“到底是什么办法,还不快说?” “是!”太医无奈,只好低垂着眼答道,“要想确认是否中毒,唯一的办法就是取皇上的龙精来查验!” 他话一出口,银双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窦心琼和一干宫女也都微红了脸,垂下头去。 郁子宁是思想开放的人,当然不会因为这样一个词儿扭捏。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把皇上的阳精视为神圣之物,不是能随便查看的。 抬眸看了百里川一眼,果然见他拧着眉,表情绷得紧紧的。 一时间整个厅里寂静下来,空气中无处不弥漫着尴尬。 “要怎么做?”百里川开口打破了沉静。 “啊?”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 “朕问你们,要怎么做,不是要查验吗?”百里川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恼怒。 太医赶忙答道:“需要臣为皇上施针……” “那就来吧!”百里川转身往里走去。 两名太医不敢怠慢,赶忙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了言语。 窦心琼见郁子宁至始至终神色从容,刚刚压下的不安又升腾起来,左边眼皮一跳一跳的,让她恨不得一拳打上去,让它消停下来! 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百里川才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两名太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三人脸上,想要提前看出点什么端倪来。无奈百里川面沉如水,两个太医低头垂目,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 窦心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要问问,却又不好开口。 “怎么样?”银双也很想知道结果,沉声地问道。 太医身子一躬,“禀姑奶奶,臣等仔细查验了皇上的龙精,并没有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银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神冷怒地看向窦心琼,“贤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窦心琼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直直地盯着郁子宁,满眼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奴才是替您办事的 “本宫在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窦心琼被她蓦然提高的语调吓了一个激灵,急急地辩解,“就算皇上没中毒,她也定然有下毒的企图……” “住口!”百里川冷声喝断她,“不许你再污蔑子宁!” 窦心琼眼神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便冷笑起来,“皇上说臣妾污蔑她?她若是没有企图,为什么会有鸳鸯散的配方?还有,这些药材又怎么说?” 郁子宁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不过有人或许能说清楚!”言罢扬声喊道,“小喜!” “是!”一个沉静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宫女,手里半提半拖着一个太监,径直走到银双跟前,手一松,那太监就瘫软在跪伏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银双不解地蹙了眉。 就连百里川也眼带疑惑地看了看郁子宁,郁子宁却浅笑不语。 小喜伸脚踢了那太监一下,“皇上和姑奶奶在此,你还不快如实招来?” “皇上饶命,姑奶奶饶命。”那小太监浑身发抖,连声音都颤抖着不成调了,“奴才并非是有意陷害皇贵妃娘娘,实在是……是主子有命,不敢不从啊!” “你说什么?”银双一张脸已经冷得不能再冷了,“你的主子是谁?让你做了什么事情?” 小太监不答她的话,突然手脚并用朝窦心琼爬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娘娘救命啊,奴才替您办事的,您得救奴才啊……” “啊,你干什么?”窦心琼被他猛然抱住,吓得花容失色。 朱红和绿萝也吓得不轻,一个扶住窦心琼,一个就去拉那小太监。 小太监死死抱住窦心琼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娘娘,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把那药方放进皇贵妃娘娘的首饰盒,还把您给的那些药材掺进了皇贵妃娘娘的药材里。 奴才对您可是尽心尽力,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娘娘……” 窦心琼愕然地张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本宫什么时候吩咐你做过这等事情?本宫根本就不认识你……” 这样你都容不下我吗? “娘娘,您怎么能说不认识奴才呢?分明是您的人来找奴才,吩咐奴才做那些事情的,还说只要奴才效忠于娘娘,把事情办成了,定会让奴才做锦萍宫的管事公公。 不止如此,说若是娘娘诞下龙子,那就是皇长子,将来是要做太子,继大统的,奴才跟着娘娘绝对不会吃亏,只会想尽荣华富贵……” 窦心琼听他这帽子越扣越大了,怒从心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脚就将他踹翻出去。 “娘娘,当心身子!”朱红和绿萝齐齐扶住她。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窦心琼一张俏脸苍白如雪,指着那小太监手直发抖,“你……你……本宫何时派人找过你?又何时吩咐你做那些事情了?你竟敢如此污蔑本宫?” 朱红感觉主子情况不妙,也顾不得许多了,瞪着那小太监,“你说娘娘派人找你,你倒是说说看,是哪个人找的你?” “娘娘,您要救奴才啊,娘娘……”那小太监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任朱红怎么盘问,嘴里只是反复地念叨着救命。 看了一出闹剧,百里川早就怒不可遏了,“来人,把这奴才拉下去砍了!” “皇上,不可!”郁子宁赶忙阻止他,“事情还没有问清楚……” “哈哈哈……”她话还没说,就被一阵刺耳的尖笑打断了。 循声望来,就见窦心琼双眼怨毒地盯着她,“原来是你,是你设计陷害我,你好歹毒的心肠啊!” “你给朕住嘴!” 窦心琼对百里川的怒喝充耳不闻,一步一步向郁子宁走了过来,“我放弃了一切来奔赴皇上,已经一无所有了,就连皇上的爱也一并失去了。 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平安生下孩子,安安分分过日子。这样你都容不下我吗?非要把我逼得一尸两命才甘心吗? 你已经得尽了皇宠,还想怎样?” 郁子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看着她微微地眯起眼睛,“我想你误会了……” 窦心琼盯着她森冷一笑,猛地抬起手来…… 谁设计谁? 百里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皇上以为臣妾要打她吗?”窦心琼看着他凄然一笑,另一只手缓缓地抬起来,拔下头上一枚长长的金簪,“你不想我死吗?就用这个杀了我吧。 这是我入宫之后,皇上第一次赐给我的东西,我当定情信物般一直戴着。死在你的手里,死在这东西下,我也算了无怨言了!” 百里川听了她着凄婉的话,眼神动了动,松开了她的手。 听了那小太监的一番话,郁子宁意识到有人利用她的局,设计了窦心琼。所以才阻止百里川杀人,想要把事情查问清楚。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女子也不是简单人物,在这种混乱的场合下,竟然还能演出这样一场悲情戏来,倒打一耙,博得同情,试图翻局。 心中那一抹同情散去,神情便冰冷了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来找我麻烦的吧?” “就是啊,明明是贤妃娘娘您带着姑奶奶来搜宫,说我们娘娘服用了什么鸳鸯散的,怎么一眨眼,倒成了我们娘娘设计你了?”巧蕙也不忿地插嘴道。 郁子宁眼眸淡淡地看着她,“这鸳鸯散不像是普通人能知道的毒药,请问你怎么会知道?你听谁说我在服用鸳鸯散毒害皇上?还有,你所说的药渣是如何得到的?” 银双听了,眼神锐利地看向窦心琼,“没错。你带着太医言辞凿凿地来找本宫,本宫担忧皇上,还没来得及问你,现在你来说说吧!” 窦心琼神情滞了一下,将手中的金钗握紧了又握紧,缓缓地垂下手臂来,“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心生怀疑,所以才遣人来偷了些药渣,拿去给太医查验……” “帮你偷药渣的是什么人?”郁子宁追问道,她感觉解开疑团的关键就是那偷药渣的人。这个窦心琼虽然有点可恨,不过总归也是受害人。 她这么一问,众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那小太监,却见他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小喜感觉不对,伸手碰了他一下,他身子一歪,便朝一旁倒下,露出一张七窍流血的脸来…… 就这么算了? 小喜吃了一惊,伸手一探他的脖颈,“娘娘,他死了!” 郁子宁等人闻言齐齐地变了脸色,那些胆小的宫女更是低呼着捂住了眼睛。 那小太监就跪在面前,银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冰冷着,“怎么突然就死了? 两个太医上前去查看了一番,“姑奶奶,他是服毒自尽了!”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和窦心琼身上,没人留意到那小太监竟然服毒了,又断了一条线索。 “赶快抬走!”银双蹙眉吩咐道。 两名侍卫答应着,一个扯头一个拽腿,将尸体抬走了。 眨眼间死了一个人,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银双感觉得出来,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再追究下去,事情会越闹越大的。左右皇上没事,她也就安心了。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行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谁也不许再提了。” 窦心琼咬了咬唇,“可是姑奶奶……” “怎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银双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你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竟然因为几句谣言就兴师动众,闹得鸡犬不宁的,害得本宫也跟着你瞎紧张了一场。 以后做事之前想过过脑子,别再无事生非了,回去好好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窦心琼心里明白,银双这是包庇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垂头应道:“是,谨记姑奶奶教诲!” “还有你!”银双又冷冷地瞪着郁子宁,“你研究医术我不管,不过你好歹也是皇贵妃,也注意着点分寸,别尽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惹出乱子来!” 郁子宁眼波微动,福了福身,“是!” “皇上,你跟我到慈瀚宫来一下!”银双看了百里川一眼。 百里川略作迟疑,伸手在郁子宁肩上按了一下,便跟着银双而去,一干宫女太监以及侍卫也呼啦啦地跟在后面。 窦心琼眼带怨毒地看了郁子宁一眼,带着朱红和绿萝离去。 “娘娘,就这么算了?”巧蕙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只是给了别人害我的机会…… “不然还能怎么样?”郁子宁唇边染着一点苦笑。 “贤妃娘娘那么诬陷您,就这么放过她了?” “不然呢?你是想让皇上把她拖出去砍了,还是打她板子啊?” 巧蕙垂下眼,“那肯定不行啊,不管怎么说,她都怀着龙胎呢。可是……可是就这么算了,实在有些不甘心啊,您可是筹谋了那么久的…… 不过娘娘,来的不应该是皇后娘娘吗?为什么会是贤妃娘娘?” 郁子宁笑了一笑,“你总算觉出来了?” “是啊,这也太奇怪了。那要药渣分明是香芹拿去给皇后娘娘的,为什么会在贤妃娘娘那里?” 小喜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皇后娘娘很不简单!” “的确不简单!”郁子宁眼睛微微地眯起,不止不简单,那个女人很有野心,是个危险的人物。 看来几次三番害自己的人多半就是她了,以后要更加谨慎才是。 “娘娘,奴婢该怎么办?”香芹一脸的担忧。 郁子宁知道她在担心被柳婉枼识破,笑了一笑,“你放心吧,我至始至终没提过你,也没否认我喝药的事情,她顶多只是怀疑你罢了! 事实上她原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相信你,不然也不会派别人来做那些事情,怀疑多点少点又有什么关系?” “那如果她找奴婢,奴婢该怎么办?”[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定然会盘问你,你只管把戏做足就好了。” 香芹会意,“奴婢明白了!” 百里川从慈瀚宫回到微澜宫,脸色有些凝重。定了定地看了郁子宁半晌,才有些艰涩地开了口,“子宁,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瞒着你,我希望你有事也不要瞒着我!” 郁子宁知道,以他的头脑定然看出她设了局,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没想害人,我只是给了别人害我的机会……” “我知道,我并不是怀疑你!”百里川将她拉进怀里来,紧紧抱住,“我只怕你会因此受到伤害,你没有从小生活在宫里,不知道那些女人勾心斗角起来有多可怕……” 现在就造孩子吧! 郁子宁脸颊地贴着他的胸口,“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只要相信,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就好。” “傻丫头,我当然相信你!”百里川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嗯!”郁子宁微笑起来。 百里川看着她光洁的脸庞,情愫萌动,低头轻吻着她的耳垂,“子宁,我们要个孩子吧!” 郁子宁被他吻得耳朵酥麻,不由笑着躲闪,“不是我们说要就能要的吧?这也是要看缘分的……” 百里川唇边泛起一抹坏笑来,“那我们现在就造孩子吧!” “这才什么时辰……” “我才不管!”百里川一弯腰,将她横抱起来,快步来到床边。 守在门外的巧蕙和小喜见状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将门关上。 柳婉枼听蜜儿说了微澜宫发生的事情,一张俏脸染上了寒霜,眼色凝重着,手里端着茶碗,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她本以为这一次,足以让那两个女人之一垮掉,没想到竟然谁也没事,真是枉费了她那么多的心机。 “蜜儿,去把香芹带来!” “是!”蜜儿应了,在微澜宫附近转了半天,寻了个机会把香芹带到容沚宫来。 柳婉枼探问了半天,香芹一口咬定郁子宁的确是每天在服药,别的一概不知,只好打发她走了。 “娘娘,就这么放她走了合适吗?”蜜儿有些担忧地问道。 柳婉枼笑了一笑,“没什么不合适的,她不过是粗使宫女,能知道些什么?先搁着她,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呢。”顿了一顿,“不过本宫倒是越来越好奇,那女人每天服用的到底是什么药啊?” 蜜儿眼神一闪,“要奴婢去探查吗?” “不用,风头过去再说!” “是!”蜜儿点头应道,眼睛余光一扫,就见门外闪过一道黑影,她心神一动,赶忙出门而去,折身回来时,手上便多了一封信。 双手递给柳婉枼,“娘娘,刘大人差人送来的!” 柳婉枼赶忙拆开来细看…… 天旋地转 薄薄的一张纸,写着两行字:千万不可去祭祖,切记! 蜜儿见她看完了信,脸色比刚才还凝重,忍不住问道:“娘娘,出什么事情了吗?” 柳婉枼摇了摇头,将那封信扔进火盆之中,看着火苗将信封连同信纸吞噬,变成灰烬,眼神也跟着黯淡下来。 莽山之行,浪费了与皇上增进感情的大好时机,她每每想起都感觉遗憾。因此对去太庙祭祖倍加期待。 可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封信,让她所有期待都成了空。 她不知道刘秉钧为什么不要让她去太庙,可也知道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具体是什么,她又无从猜测,只是心头隐隐地不安着。 “娘娘,您的武功进步真快!”缨儿收住架势,眼神晶亮地看着郁子宁。 这次一个多月,从一开始只能跟她勉强拆一两招,到现在一口气拆上几十招,可谓进步神速。 郁子宁淡淡一笑,“还不是你这个师父教得好?” “娘娘过奖了,我们回……”一个去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她身子晃了两晃,赶忙伸手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郁子宁脸色苍白,扶住她的手,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又张开,“没事,突然头晕了一下!” “奴婢记得上次姑奶奶生辰,您也晕倒过,您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缨儿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有了担忧。 郁子宁眼色也沉了沉,最近她总是没来由地感觉头晕。一开始以为是练武太拼命了,几次三番的,她也担心了。怕自己诊脉不准确,特地让太医看过,可是并没有诊断出什么毛病来。 一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头晕吧?莫非是灵魂附体后遗症?这也太玄乎了点吧?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微澜宫,却见小榛子正在等她,眼神严肃着,一看就是有重要的事情。 她换了衣服,遣退宫人,将小榛子叫了进来,“出什么事情了吗?” “七日后就是皇上去太庙祭祖的日子了,奴才和梁大人已经暗中部署了……” 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郁子宁只觉得声音渐渐遥远,眼前阵阵模糊,继而天旋地转…… (今天更完 4.9) 病因不明…… 百里川闻讯赶到微澜宫的时候,七八个太医正围在郁子宁床前,各个满面愁容。 听到通报赶忙转身来躬身见礼,“参见皇上……” 百里川粗鲁地将他们拨开,急急地来到床前,见郁子宁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一张脸毫无血色,连唇也苍白着,一股巨大的心痛袭来。 “她为什么会晕倒?”他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沉声问道。 “禀皇上,是因为气血衰弱……”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太医脸上有了慌乱,“这……臣等刚刚为娘娘施过针,可是娘娘毫无反应,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什么?!”百里川霍地转头扫了,目光冷怒,吓得几名太医扑通扑通尽数跪了下来。他按下澎湃的怒意,“那她为什么会气血衰弱?” “臣等无能,尚未诊断出娘娘的病因,因此亦不敢随便开方下药……” “诊断不出来?!”百里川果不其然地爆发了,“连个病因都诊断不出来,朕还要你们有何用?” 一干太医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立刻磕头哀号,“皇上恕罪,皇上饶命……” 巧蕙一直红着眼圈站在旁边,见状赶忙劝说道:“皇上,还是给娘娘治病要紧!” 百里川闭了一下眼睛,强行压下怒火,“那就继续诊,直到诊断出病因为止。子宁若是醒不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命!” “是,是!”几名太医慌乱地应着,从地上爬起来,又围拢到床前,诊脉的诊脉,观色的观色,还有两个根巧蕙询问着郁子宁平日的情况,以求找到些蛛丝马迹。 忙活了一两个时辰,依然没能诊断出病因,百里川一张俊脸已经铁青了,要不是小榛子和巧蕙拉着劝着,他已经将那些太医拉出去砍了。 太医们被龙威所慑,不敢什么都不做,只好开了个益气补血的方子,打发宫女拿去熬了,给郁子宁灌进去,却没什么效果,她依然昏迷不醒。 “一群废物!”百里川雷霆震怒…… 三天三夜 虽然又急又怒,不过他终究不是暴君,是以那些太医吓得浑身发抖,肝胆俱裂,脑袋还在脖子上长着。 “小榛子,把所有太医都召进宫来,给子宁诊脉!”百里川发泄了一通,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是!”小榛子应了,带着人连夜出宫,将那些太医们从被窝里抓了出来,带进微澜宫,一时间微澜宫人来人往,人满为患。 百里川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看着太医们围在床前忙碌着,任谁劝都不肯离去。 小榛子看时间差不多了,走过来轻声地提醒他道:“皇上,该是上朝的时辰了,您看……” 百里川眼神一晃,站起身来,“小榛子,你在这儿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朕,知道了吗?” 小榛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奴才知道了!” 他以为皇贵妃娘娘病成这样,皇上无论如何也没心思上朝了,没想到皇上竟然要去上朝,他感觉很意外。 事实上百里川也的确没有心思上朝,只是他心里清楚,如果他因为郁子宁耽误了朝政,会给她惹来魅惑君王、祸乱朝纲的骂名。 他不能,不能让病重的她名声蒙灰,骂名多了会折损福缘。 他不会诊病,不会开药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保护她的名声,维护她的福缘,只有这样,她的病才能好起来。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坚强! 所有太医齐聚微澜宫,又是施针,又是用药,又是验毒,三天三夜,依然没能得出个具体结论来。 能用的方法都用了,郁子宁依然双目紧闭,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太医们绝望了,黑压压地跪在那儿等着百里川处置。 除了上朝,百里川都守在微澜宫,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巨大的焦虑和恐慌,让他已经没有力气发怒了。 “小榛子!”他声音沉沉,带着一丝暗哑,“去把单城所有的名医都给朕召进宫来,给子宁看病。如果还是不行,就把全东宸国的名医都找来,不,把全天下的名医都找来……” 她得的又不是病! 按照百里川的吩咐,小榛子带上禁卫军,将单城有名的以及稍有名气的大夫都半请半抓地带进宫来,一番诊治下来,郁子宁依然没有半点起色。 不管灌下多少益气补血的药汤,都如泥牛入海,她的气血依然越来越衰弱。 握着她越来越冰冷的手,百里川心中的焦虑和恐慌也无限扩大起来。 他害怕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害怕,害怕她再也醒不过来,害怕就此失去她。 “子宁,你到底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跟我说说话吧,嗯?”脸颊紧紧地贴着她的手,梦呓一般低语着,“子宁,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才在一起,你不能就这么扔下我,那样我会生不如死的……” 巧蕙在旁边听了心酸不已,转过身去擦着眼泪。 小榛子也揪心不已,眼圈也微微地红了。 “皇上,这样到处抓人来给娘娘看病,劳民伤财,费时费力,也不是办法,不如贴皇榜吧!”他小心地请示,“贴皇榜征召天下能人奇士来给娘娘看病……” 百里川眼眸倏忽亮了一下,“有这种办法为什么不早说?就按照你说的去办,悬赏丰厚些。若是能治好子宁的病,朕另有封赏!” “是,奴才这就去办!” 事关郁子宁的命,小榛子不敢怠慢,赶忙差人制作了皇榜,带到单城去张贴。可是皇榜贴出去两天,都无一人揭榜。无奈只好故技重施,派人四下寻找名医。 郁子宁昏迷了五天,整个微澜宫如乌云罩顶,气氛异常压抑。 巧蕙照例熬好了汤药,送进寝房去,便退了出来。喂药的事情百里川已经包揽了,用不上她了。 她觉得胸口憋闷不已,便出了微澜宫,想透透气。 她满腹心事,也没看路,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寿泱宫,远远地听见两个上了年纪的宫女闲聊。 “听说皇贵妃娘娘一病不起,请了许多名医都治不好呢!”一个一边飞针走线,一边说道。 另一个用一把破扇子扇着火炉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请再多名医有什么用?她得的又不是病……” 鬼附身?! “什么?不是病吗?”先前那个诧异地停住了针线,“怎么个说道?” “你忘了吗?”拿扇子的往她跟前凑了凑,表情带着一点神秘,“先皇的那个华妃娘娘,不也是不明不明地倒下了,就那么死了。” “啊——”做针线的宫女恍然地拉长了声音,“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说起来,那位华妃娘娘好像也是住在微澜宫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带上了惊恐。 “没错!” “难不成是……是鬼附身……” “嘘,这话不可胡说,那位皇贵妃娘娘可是皇上的宝贝,传出去要惹祸的!”拿扇子的按着同伴的胳膊小心提醒,似乎忘了这话头是她挑起来的。 一抬眼,却发现跟前多了一个人。 “哎呀!”她登时吓得叫了起来,待看清是个宫女,才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又不由恼怒,“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吓死我……” “你们俩,跟我走一趟!”不等她说完,巧蕙便一手扯住一个,不由分说拉了她们往外就走。 两个人慌了,“喂,你是谁啊?你拉我们干什么去?” “去见皇上!” 两个老宫女登时变了脸色,“这位姑姑,我们就是闲聊,乱说的,你别当真,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对了,我这里有个成色不错的镯子……” “别废话,跟我走!”巧蕙不由分说,将两个人硬拉到了微澜宫,带到了百里川跟前,“皇上,这两个人说之前也有人得过跟娘娘一样的病!” “什么?”百里川霍地站起身来,抓住其中一个的肩膀急急地问道,“谁?谁得过这个病?是什么病?怎么治好的?” 那两个人被他吓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之前的话说了一遍。 百里川对那位华妃也多少有点印象,他原本不信什么鬼神,不过病急乱投医,不信也信了几分,便打发小榛子去调查那位华妃的情况。 小榛子去调查了一番,急匆匆地回来了,“皇上,奴才打听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据说那位华妃娘娘是死于巫蛊之术!” 诅咒布偶 “什么?!”百里川吃惊不已,看向那两个老宫女,“是真的吗?” “听……听说是这样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奴婢该死,在宫里,巫蛊什么的是绝对禁忌的话题,况且当年的事情奴婢们也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听到了那么一点传闻,奴婢们不敢乱说!” 百里川没心思计较她们隐瞒的事情,急急地问小榛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听说那位华妃娘娘跟皇贵妃娘娘一样,突然昏迷不醒,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最后就那么过世了。 之后宫人收拾寝宫,在床下发现了插着银针的布偶,这才怀疑是中了巫蛊之术,不过先皇并不相信,就把事情压了下去……” 不等他说完,百里川已经奔到了床边,伏下身去细细查看,果然见床下一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小榛子,给朕拿出来!” “是!”小榛子急忙找了一根棍子,将那东西拨了出来。 百里川捡起来一看,果真是个布偶,那布偶的头上、心口、四肢都插着银针,背后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郁子宁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一股巨大的冷怒之气透体而出,“搜!” “是!”小榛子应了飞快地出门而去。 巧蕙看到那布偶惊愕不已,看了看床上一动也不动的郁子宁,眼泪便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两名老宫女没想到闲聊之下,居然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惶恐不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番搜索下来,除了床下的布偶,又在隐秘之处分别找到了三个写着郁子宁生辰八字的布偶。 百里川两只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小榛子,搜宫!”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胆寒的冷怒。 缨儿顾不得许多,施展开轻功,急掠进慈瀚宫,“姑奶奶,大事不好,皇上在微澜宫发现了诅咒布偶!” “什么?”银双大惊失色,“诅咒布偶吗?这么说那丫头的病……” “是!”缨儿眼色严肃地点头,“皇上勃然大怒,已经派人搜宫了!” 朕就怕他不反! 正是晚膳的时辰,后宫之中却是一派肃然。 百里川身板笔挺地站在剪水桥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四队侍卫分别涌入容沚宫、碧粼宫、镜波宫和锦萍宫,眼中带着肃杀之意。 不出两刻钟的工夫,就有侍卫匆匆而来,交给小榛子一个包袱,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榛子打开一看,脸色变了变,便走上桥来,“皇上,您看!”他扯开包袱。 百里川伸手翻看着,里面玉质的、木质的、纸质的符咒,各种辟邪之物,应有尽有,当然还有一个写着郁子宁生辰八字的布偶! “哪里搜到的?”他声音无波,可是听起来却格外慑人心魄。 小榛子迟疑了一下,终究不敢隐瞒,“容沚宫!” 百里川早就料到是她,冷笑一声,拔腿就往容沚宫奔来。 “皇上,两日后就要去太庙祭祖,您万万不可冲动啊!”小榛子追上来急急地劝说。 “那又怎样?”百里川眼中杀意凛然。 “皇上,您若是现在杀了皇后娘娘,到时候他们定然无忌而勇……” “朕就怕他不反!” 侍卫来搜宫,搜走了所有符咒和辟邪之物,柳婉枼顿觉大事不好,带着蜜儿急匆匆地出门来,想要去慈瀚宫见银双,却被侍卫拦住了! “大胆,你们敢对皇后娘娘无礼?”蜜儿瞪着侍卫斥责。 “上头有令,不许皇后娘娘出容沚宫半步!”侍卫不亢不卑地说道,“臣等是奉皇命办事,还请皇后娘娘体谅! 柳婉枼听说是皇令,有些惊讶,继而俏脸苍白着,刚要转身回去,就见百里川带着小榛子大步而来。 她心猛然跳了两下,赶忙福身见礼,“臣妾参见皇上……” 百里川从小榛子手里夺过包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你做的好事!” 那包袱砸在她的头脸上,散落开来,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一条血道顺着柳婉枼的鬓角缓缓地流了下来。 “哎呀,娘娘,您受伤了!”蜜儿见状惊呼起来,扯过丝帕帮她擦拭着。 柳婉枼却浑然不觉,只是木然地盯着百里川,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朕今天就除了你! 这个男人,她日思夜盼,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也会心生欢喜。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跟前,那么近,可是他的神情那么冷,直直冷到了她的骨髓里。 他的眼神带着蔑视和浓浓的恨意,如同两把刀子,一下一下凌迟着她的心脏,痛不可言。 “皇上,为什么?”她喃喃地问道。 百里川冷笑,“为什么?竟然连巫蛊之术都用上了,你简直丧心病狂!”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她急着想要辩解,一垂眸,就看到滚落在脚边的那个布偶,惊愕地停住了。 弯下身子,将那布偶捡了起来,当看到布偶上的字条,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皇上,不是臣妾!”她表情平静地扬起脸来,手里却握紧了那只布偶,银针刺进肉里都没有察觉。 “你当然不会承认!”百里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朕已经容忍了你一次又一次,你却不知道悔改,朕今天就除了你,免得你再害人!” 言罢一伸手,呛啷一声抽出了一名侍卫腰间的刀。 蜜儿见状慌了,急急地挡在柳婉枼跟前,“皇上,奴婢可以作证,真的不是皇后娘娘做的。定然是有人诬陷皇后娘娘,请您明察……” “滚开!”百里川怒喝。 蜜儿被他吓得抖了一下,却不肯让开,“皇上,您冤枉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真的没有害皇贵妃娘娘……” 百里川眼中寒光一闪,举刀便刺了过去。 眼见那刀到了跟前,蜜儿下意识地侧身,一只手臂搪住刀身,另一只手并拢成掌,飞快地砍在百里川的手腕上。 百里川没想到她会动手,根本没有防备,手腕一沉,刀便脱手而出。 “大胆,竟敢伤皇上!”小榛子怒喝一声,身形暴起,双掌齐齐朝她胸口拍来。 蜜儿出手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可是现在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把心一横,连连拍出数掌,将小榛子逼退,趁他换防为攻的空当,一把扯住柳婉枼的手臂,“娘娘,快走!” 柳婉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着到了门边…… 朕要清理门户! “快拿下她们!”小榛子急声吩咐着门外的侍卫。 侍卫们闻声齐齐是抽出兵器,扑了过来。 蜜儿仗着自己身形灵巧,冲开一条路来,“娘娘,快走!” 柳婉枼愣了一下,便迈开发软的双腿,急急的往外奔去。 百里川眼神一凛,一踩刀柄,提腿往上一送,便将落在地上的刀抓在了手里。手臂一扬,那刀便对着柳婉枼的后心飞射而去。 眼见一个娇滴滴的皇后就要命丧刀下,一枚石子破空而来,叮地一声击打在刀身上,那刀竟被生生击落下去,当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同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前方响起,“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银双带着缨儿、穗儿以及一干宫女太监疾步而来。 柳婉枼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见到银双,紧绷的神经轰然松弛,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缨儿快步地走过来,将她扶起。 柳婉枼一张脸苍白如雪,额上已然见了冷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来。 那些侍卫听到银双的喝声,动作齐齐地停住了,蜜儿趁机抽身而退,往这边跑了过来。 “皇上,你这是要干什么?”银双眼神冰冷地看向百里川。 “朕要清理门户!”百里川的眼神也同样冰冷着。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银双声调蓦然提高,“先不说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皇后做的,就算是她做的,那也罪不至死。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她终归还是皇后。就算你是皇上,也不能说杀就杀!” 言罢不等百里川说话,便吩咐道:“缨儿,带皇后回慈瀚宫!” “是!”缨儿应了,和蜜儿一起扶着柳婉枼,跟银双一道离去。 百里川眼神凛然,却并没有出声阻止。 小榛子眼见一场危机化解了,忍不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微澜宫,巧蕙便面带喜色地迎了上来,“皇上,太医说娘娘的身体有好转的迹象了!” “是吗?”百里川积压在心头的阴霾霍然散开,疾步奔进门来…… 真的是你做的吗? 郁子宁依然昏迷不醒,不过脸色稍稍有了些血色,手也不再冷如寒冰,握住她的手,便能感觉到掌心处传来丝丝的温热。 百里川欣喜不已,在她手上亲了又亲。 “子宁现在情况怎么样?”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才转头来问太医。 “禀皇上,娘娘的气血已经开始恢复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虽然已经好转了,不过娘娘的身体依然十分虚弱,不会马上醒来。仔细调理的话,一两天之内应该会醒来!” 百里川听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又细细问了些情况,才将太医都打发下去了。 “子宁,你放心,朕一定会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的!”他握着郁子宁的手,发誓一样地说道。 那昏迷中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眼珠动了动。 “真的是你做的吗?”银双目光咄咄地盯着柳婉枼。 柳婉枼此时心神已经安定了不少,不过脸色依然苍白着,咬了咬唇,“姑奶奶,我就算想要加害郁姐姐,也不会用那么拙劣的手段。不是我做的!” 银双听她只否认布偶,眼神一晃,“这么说那些符咒和辟邪之物的确是从你宫里搜出的了?” 柳婉枼知道隐瞒不过,只好实话实说,“是,我听说容沚宫会闹鬼,先皇的两位娘娘都死在那里,心中恐惧,所以才准备了那些符咒和辟邪之物,用来驱鬼辟邪……” 银双听了这话,眼中有了怒意,“这些事情你是听谁说的?” 柳婉枼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把刘如娇供出来,“是别人出于好心告诉我的,请姑奶奶不要追究!” “糊涂!”银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堂堂一国之后,竟然相信那种传言,你简直是太让我失望了!” “是,婉枼愚昧!” 银双闭了一下眼睛,压下心头的怒火,“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情都要有个交代,不然皇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姑奶奶,就让婉枼去德汕阁抄写经文,闭门悔过吧!”不等银双说完,柳婉枼便自请道。 何乐而不为呢? 银双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德汕阁,别名赎罪殿,是后妃犯错之后受罚的地方,是比冷宫还不如的地方。 “既然不是你做的,何必要去德汕阁?” “不,我相信鬼神之说,才被人钻了空子,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这都是因为我的愚昧。我必须要惩罚自己,让自己记住这个教训。姑奶奶,您就让婉枼去吧!”柳婉枼坚持着。 “你应该知道,去了德汕阁,就等于在额头上写了个罪字。皇家祖训,不能戴罪祭拜,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去太庙祭祖了!” “婉枼知道!”柳婉枼凄然一笑,“就算我不去德汕阁,皇上也恨我入骨,又怎会让我跟他一起去祭祖呢?” 银双沉吟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好吧,就随你吧,不这样皇上也无法消气。你只管去抄经思过,巫蛊的事情我自会调查!” “多谢姑奶奶恩典!”柳婉枼叩头谢恩,和蜜儿回到容沚宫,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往德汕阁而来。 德汕阁一年多不用,疏于管理,到处颓败着。站在门口往里一望,漆黑一片,阴森不已,饶是蜜儿这样武艺高强的人也止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穿过枯草堆叠的院子,来到正殿,一推门,一股潮腐的气息夹杂着灰尘的腥味扑面而来。 举着灯笼一照,桌椅地面上蒙了厚厚的灰尘,帏帐屏风都十分破旧了,斑驳不堪。 随行而来的宫女太监好一顿打扫,又来回几趟,从容沚宫搬了些东西来,才有了点人住的模样。不过比起容沚宫,却差得太远太远了! “娘娘,姑奶奶并不想惩罚您,您何必要糟践自己,坚持要来这种地方呢?”蜜儿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 柳婉枼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可是眼神却不再凄婉哀伤,而是冰冷着,“外公让本宫不要去祭祖,本宫正愁找不到托辞。既然人家给了本宫机会,本宫何乐而不为呢?” 蜜儿从她眼中捕捉到了森然的恨意,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后背凉了一下。 (今天更完 4.10) 事情有变 祭祖前夜,为了不引起注意,百里川将几名武将秘密召集到微澜宫,商议着明日的作战计划。直到凌晨,才将他们悄悄遣散了。 来到郁子宁寝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虽然还没有醒来,不过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唇瓣上也有了血色。太医说,不出意外的话,她今天就能醒来了。 紧紧握着她的手,感觉她掌心源源传来的温度,他有些焦躁的心也安稳了不少。 “皇上,已经五更了,该准备出发去太庙了!”小榛子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轻声地提醒他道。 “嗯!”百里川点了点头,伸手抚着郁子宁脸颊,“子宁,等我回来,我会把皇后之位送你当新年礼物!” 帮她掖好被角,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才站起身来。 “走吧!”他身板挺直着,眼神凛然,带着坚决。 刚走出微澜宫,就见梁阔匆匆而来,“皇上,事情有变!” “怎么了?”百里川沉声问道。 “刚刚接到消息,昨天夜里吏部尚书闵大人、兵部侍郎万大人、禁卫军副统领杨大人、京畿营两名参将以及内大臣姚大人均在家中遇刺身亡!” “什么?!”百里川脸色大变,“此等大事,为什么才来禀报?” “据报,这些人均是在床上被人一击毙命,做得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的家人也是在今早才发现的!” 小榛子惊愕至于,眼色肃然起来,“皇上,姚大人和杨大人是您辛苦栽培的人,这个节骨眼上遭到刺杀,恐怕是刘氏一党觉察到什么了!” 梁阔眼神闪了一下,“万大人是刘大人的门生,闽大人虽然不是他的门生,可是跟刘氏势力一向走得很近。如果是刘氏搞鬼,他们没理由遭到刺杀啊!” 小榛子冷哼一声,“他恐怕是抛出两颗废棋,想要迷惑皇上吧?”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梁阔看向百里川,“皇上,该怎么做?” 百里川唇线紧绷,眼神异常严肃,沉吟良久,才看向梁阔,“朕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这一觉睡得可真长…… 郁子宁感觉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跋涉了许久许久,眼前才出现一抹光亮。 “娘娘,您醒了?”巧蕙见她悠悠地张开了眼睛,欣喜地跳了起来。 大脑经过短暂的空白之后,慢慢转动起来,她才认出那张笑脸来,“巧蕙……” “娘娘,您终于醒了,担心死奴婢了!”巧蕙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喜极而泣。 郁子宁脑袋昏昏沉沉的,使不出半点力气,她只记得小榛子来跟她说祭祖的事情,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就不省人事了。 “巧蕙,我这是怎么了?” “娘娘还问呢,您突然就倒下了,所有太医都诊断不出病因,皇上把全单城的名医都抓来给您看病,什么法子都使了,您就是昏迷不醒。后来才知道,您这根本不是得病,而是中了巫蛊之术了……” “什么?巫蛊之术?”郁子宁吃了一惊,“巧蕙,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巧蕙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愤愤然,“皇后娘娘真是歹毒,竟然对娘娘您用巫蛊之术。 奴婢就不明白了,她心肠这么坏,姑奶奶为什么还要包庇她?她差点把娘娘害死,就只是被打发到德汕阁去抄经思过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郁子宁愈发吃惊了,“这么说我昏迷了七天七夜了?” “是啊,娘娘您这一觉睡得可真长……” “这么说,今天就是皇上去太庙祭祖的日子了?” “是啊,皇上刚走不久呢!”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小榛子没给我留下什么话吗?” “榛公公吗?没有!”巧蕙摇头。 “那这几天朝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当然有啊,听说有好几位大人昨天晚上都被人刺杀了……” “你说什么?!”郁子宁忽地一下坐了起来,她原本身就虚弱,起得又这么急,登时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起来。 巧蕙急忙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郁子宁用手扶着额头,不等那眩晕感退去,便急着问道:“快跟我说说,都哪些大人被刺杀了?” 阴谋的味道! 一夜之间,有数名朝廷官员遇害,这是何等大事?一时间朝野恐慌,议论纷纷。饶是巧蕙这样的内廷宫女,也都耳闻了。 听她历数了遇害官员的名字,郁子宁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巧蕙,把小喜叫来!” 巧蕙感觉到她的异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终究也没问出来,出门去把小喜喊了来。 小喜见她醒来没有像巧蕙那样,表现得很激动,也没有寒暄之词,只是语调无波地问道:“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你马上去帮我查一下,护送皇上去太庙的都有谁?留守皇宫的是谁?今天去参加祭祖的大臣都有谁,没去的又有谁?要快!” 小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精光,却也不问,应着急急地去了。 “娘娘,您调查这些干什么啊?”巧蕙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郁子宁没有答话,面沉如水,眼眸微眯着。她感觉这一连串的事情很是蹊跷! 先是巫蛊之术,她并非不信巫蛊之术,只是她见识过柳婉枼的手腕,不相信那个女人会用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来对付她。 祭祖本要帝后同行的,皇后偏偏在祭祖前夕获罪,被打入德汕阁,这一定不是巧合! 再有就是朝臣遇刺。这些人早不遇刺晚不遇刺,偏偏在祭祖前夜遇刺,让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还不等她理出个头绪,香芹便一脚闯了进来,看到郁子宁坐在床上,先是一愣,继而面露欣喜,“娘娘?您醒了啊,真是太好了!” “嗯!”郁子宁简单了应了一声,继续想着事情。 “娘娘怎么了?”香芹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小声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巧蕙也是一头雾水。 香芹伸手扯了巧蕙一下,“巧蕙姐姐,我刚才听说皇后娘娘不见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很小,还是被郁子宁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后娘娘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香芹赶忙答道,“德汕宫的宫女见皇后娘娘迟迟不起床,就进门去看了一下,发现皇后娘娘不见了,连蜜儿也不见了,地上有很多血迹……” 闯! “哎,娘娘,您要干什么啊?”巧蕙见她掀被下床,急了,赶忙过来阻止,“您的身子还虚着呢,还是不乱动,您要什么奴婢给您拿……” “巧蕙,给我更衣,我要去德汕阁!” “可是……” “快点!”郁子宁语气不容置疑。 巧蕙不敢多说,赶忙跟香芹两个人服侍她洗漱,更衣。 郁子宁毕竟大病未愈,一双腿跟面条一样,走两步就迈不动了,眼前阵阵发黑。 巧蕙赶忙吩咐人去抬了辇驾来,扶她坐上去。 来到德汕阁,发现寝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哪有半点血迹? “刚才姑奶奶来过,说皇后娘娘昨天晚上受了点伤,所以姑奶奶派人接她到慈瀚宫去了,还处罚了禀事的小乐子呢!”留守的宫女告诉她说。 这种说法实在经不起推敲,一定是银双怕把事情闹大,才找了这么个遮掩之词。 “走,去慈瀚宫!”她吩咐道。 辇驾来到慈瀚宫门口,就被宫人毫不留情地拦下了,“姑奶奶有令,谁都不见,皇贵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郁子宁眼眸一眯,沉声道:“你去禀报公主,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跟她商量!” “这……” 巧蕙见他们迟疑着不动,眉眼一立,“这什么这啊?还不快去通报,若是耽误了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几个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便对郁子宁躬了躬身,“奴才这就去通报,请娘娘稍候!” 快步进门去,不多时就折了回来,“很抱歉,娘娘,姑奶奶说不想见您!” 郁子宁忍不住蹙了眉头,这个大长公主怎么这么轻重不分?都什么时候了,还闹个人情绪? 正僵持着,就见小喜飞奔过来,“娘娘,调查清楚了!”一边说着一边将几张纸递了上来。 郁子宁没想到她速度如此之快,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脸色愈发严肃了。这么紧急的关头,她可没空跟这些人磨牙,沉声下令,“闯进去!” “娘娘,这不好吧?会惹恼姑奶奶的……”巧蕙一脸的担忧。 “出了事情自有本宫负责,闯!” 你在怀疑什么? 她脸色苍白,眉眼间却带着凛凛的威严。 巧蕙答应一声,便招呼着抬辇驾的人往里闯。 “站住,姑奶奶严令,不许任何人进去,否则宫规处置!”几个宫人齐齐地挡住门口。 郁子宁眼神一寒,“小喜!” “是,娘娘!”小喜应着,身形一晃便带了那几人跟前,连拍数掌,那几个宫人猝不及防,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放倒在地。 辇驾趁机跨过门槛,往里闯来。 “有人闯宫,快拦下他们!”一个宫人扯开嗓子大喊道。 话音未落,数名侍卫从暗处闪身而出,挡住了郁子宁的去路。 不等郁子宁吩咐,小喜便飞身迎了上去,跟那四五个侍卫缠斗在一起。一时间只见人影晃动,分不清敌我,也将去路挡了个严实。 这还真是不怕敌挡道,就怕自绊脚啊,进个门浪费的时间,都够行军几十里了。 郁子宁心头恼怒,一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暗暗提起几分内力,扬声喊道:“公主,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我会对你怎么样吗?” “都住手!”随着一声冷喝,银双一脸冰封雪罩地走了出来。 小喜和几名侍卫赶忙收了招式,垂首立在一边。 “哼,刚刚醒过来就跑到慈瀚宫来闹事,你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银双冷冷地盯着郁子宁。 郁子宁吩咐宫人放下辇驾,在巧蕙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将手中那几张纸递给她,“请公主过目!” “这是什么?”银双疑惑地接过来,翻看之下,脸色登时变了,警惕地瞪着她,“你想干什么?” 郁子宁目光淡淡一扫,“难道公主想在这里谈吗?” 银双盯着她看了半晌,也没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转身往里走去。 郁子宁知道她这是默许了,便起步跟上。 来到里面,遣退宫人,她便开门见山地道:“公主,请你立刻下令封锁各个宫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银双眼神一晃,“你在怀疑什么?” 怕只怕她已经凶多吉少了! 郁子宁目光对上她的眼眸,“公主一定知道皇上的计划吧?” “那又怎样?”银双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皇上祭祖前夕,朝臣被杀,皇后娘娘失踪,这摆明了是有人想要挑拨皇上和刘大人开战,自己则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 银双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本宫是三岁孩童,想不到这些吗?” “所以公主就派缨儿和穗儿前往太庙暗中策应皇上了吗?您以为战场一定就在太庙吗?” 银双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皇上今天祭祖,带走大部分禁卫军,留守皇城的不足平日的四分之一。内外廷的侍卫出动了半数以上,京畿营等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太庙,如今皇宫可谓防守空虚,孤立无援。万一有人趁机来攻,您说会是什么结果?” 银双脸色大变,复又拿起那几张纸细细查看,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来人!”她高声喊道。 “姑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传本宫懿旨,收起栈桥,放下暗桩,严守宫门,没有本宫的许可,不准任何人出入!另外,通知宫人待在各自殿阁,不许随便走动。派人在宫中严加排查,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刻抓起来!” “是!” 郁子宁听她安排得周密,心中暗暗生出几分敬佩来,说来这位大长公主也算巾帼英雄了。 “你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说来听听!”银双看了她一眼,眼中敌意减去不少。 “公主可有皇后娘娘的消息?” “从德汕阁寝房的状况来看,应该是昨天深夜就被抓走了,恐怕早就不在宫里了。我想皇后定然是被暗中带往太庙了,已经派人通知缨儿和穗儿探查她的下落了,怕只怕她已经凶多吉少了!” 郁子宁也是这么认为,光杀了刘秉钧的门生是不足以挑起战争的,如果换做柳婉枼,那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柳婉枼刚刚涉嫌使用巫蛊之术,惹怒了百里川,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第一嫌疑人就是百里川,这个嫌隙就大了。再有人从旁挑拨,一场血斗怕是避免不了了。 想罢她看向银双,“公主,请您给我一面令牌,我要出宫去!” 我要去找他! “出宫?”银双疑惑地看过来,“这个时候出宫干什么?” 虽然知道她向来多疑,不过总被她用怀疑的眼光看待,郁子宁心里也不免有些不是滋味,“我不放心皇上,我要去找他!” 银双蹙起眉来,“如今箭在弦上,你去了又能干什么?你以为皇上会听你的劝吗?如果他肯听,我早就把他劝住了!” “皇上一心想要铲除权党,身在局中,当局者迷,一定有看不着想不到的地方,我可以去做他的眼睛,做他的耳朵,做他的另外一个头脑。就算发挥不了作用,跟他并肩站在一起也好!” 银双眼波动了动,复又怀疑地打量了她两眼,“你刚刚醒来,大病未愈,这副身体怕是支撑不到太庙就倒下了!” “我没事!”郁子宁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如今能帮皇上的只有公主和我,不过公主你要坐镇皇宫,你要是离开了,这个皇宫就彻底空虚了,只有沦陷的份儿。只有我去最合适!” 银双定定了看了她半晌,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玉牌来递给她,“既然如此,你就去吧,希望你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郁子宁点了点头,将玉牌贴身收好,“我会尽我所能!” 银双眼神柔和下来,看着她想说什么,那话语最终化作一声微微的叹息,吩咐人准备马车,又安排两名侍卫和一名太医随行,加上小喜,一行五人从星沙门出宫而来,直奔太庙。 郁子宁在车上吃了些东西,又服用了太医准备的药丸,精神好了些。不过依然被马车颠得头晕,眼前直发黑。 小喜见状揽住她的肩,让她紧紧地靠着自己,用身体为她缓解着冲撞之力。 “谢谢你!”郁子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小喜依然语调无波,脸上却闪过一抹羞色。 年关祭祖是大型祭祀,程序比较繁琐,不过正式的祭祖仪式是在正午。 太庙距离单城有三十余里的路程,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抵达,这会儿刚过巳时,还赶得及! (今天更完 4.11 沐茗有点不舒服,实在码不动了,明天会补回来的,鞠躬道歉!!) 跟着他! 太医做的药丸好像有安眠的作用,加上马车的颠簸,郁子宁眼皮就渐渐沉重起来。 正在神游太虚间,就听“吁——”地一声,马车停住了,她赶忙睁开眼睛。 “娘娘,太庙到了!”叫武青的侍卫挑开车帘。 郁子宁目光越过车门,往外望去。这里是通往太庙后门的一个山门,修在山涧之上,狭窄险峻,山门前有侍卫把守。 马车在离山门几十米的地方就停住了。 郁子宁让陈太医留在马车上,和小喜蒙上面巾,一起下了马车,朝山门走来。 “什么人?”守门卫兵横起手中的长枪喝问道。 “是姑奶奶派来的人!”郁子宁将玉牌递上去。 那侍卫仔细验看过,便放了行。 郁子宁攀着山路往上走了一段,便香汗淋漓,气喘吁吁了。 “娘娘,奴婢来背您吧!”小喜弯下身子。 郁子宁知道自己这么走只会耽误时间,也不推辞,便趴上她的背,“辛苦你了!” 小喜身负武功,再加上郁子宁原本就不重,走起来依然健步如飞。 又接连通过两道山门,才抵达了太庙后门。后门盘查更严,看过玉牌之后,还细细查看了小喜和两名侍卫的身份文谍,这才放了行。 “娘娘,祭祖大典在前殿!”入得后门来,小喜轻声地告诉郁子宁道。 郁子宁点了点头,看向两个侍卫,“武青,你去找缨儿和穗儿,问问皇后娘娘的下落。” “是!”武青应着去了。 “卫辽,你去四下探查一下,看看这太庙里埋伏着多少暗兵!” “是!”卫辽也应着去了。 “小喜,我们去前殿吧!” “是!” 两个人穿过后殿,往前殿赶来,拐过后配殿的时候,冷不丁前面窜出一个人来。 “小心!”小喜急忙扯了郁子宁一把。 那人也反应极快,身子往旁飞错,避开了跟郁子宁相撞的后果。 “抱歉!”那人匆匆地说了一句,便飞快地离去了。 郁子宁听那声音有一点耳熟,微微一怔,随即眼神一凛,“小喜,快,跟着他!” 何事?说! 百里川端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不过罩按着茶碗上的手却筋骨凸显,指关节发白,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宁静。 小榛子立于门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个侍卫脚步匆忙地走过来,对他低声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走过来躬身道:“皇上,时辰到了!” 百里川眼眉飞快地跳了两下,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迈开大步出门而来。 大殿之上,供桌长搭,香炉高耸,一派庄严肃穆。 历代帝后的牌位已经从中殿恭请出来,林立在供台之上。着黑色侍卫服的侍卫环立在月台内外,文武百官分列在殿前御道两侧,微垂着头,静默无声。 黑甲黑盔的禁卫军站在外围,各个挺立如标枪,齐整威严。 “皇上驾到——” 一声通传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寂的气氛。文武百官身形微微一挺,便齐齐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里川头戴冕冠,身着上玄下黄冕服,身板挺拔,面容肃穆,在一干宫女太监以及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迈上御道,站到月台之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虚空抬手。 “平身——”小榛子扬声喊道。 又是一阵山呼万岁之声,众臣纷纷立起。 小榛子看了百里川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往前迈了一步,“祭祀开始,皇上入殿,文武百官入殿——” 百里川刚要转身,就听有人高喝一声,“慢着!” 他微微皱眉,眼神冷严地扫视下去。 “何人出声阻拦?”小榛子语调严厉地问道。 “我!”一个武官迈步出列,“微臣有一事不明,请皇上明示!” 抱拳躬身,却目光咄咄,脸上毫无恭敬之意。 百里川微微颔首,小榛子便扬声代问,“何事?说!” “微臣随先皇前来祭祖之时,但凡入得祭祀场,均需脱冠卸兵。臣斗胆请问,皇上为何不下此令,反倒让禁卫军披戴盔甲,携带兵器立在大殿之前?请问皇上是何居心?” “大胆!”小榛子眉眼带怒,“竟敢对皇上如此不敬!” 墨色令牌 那武官对小榛子的斥责毫不为意,“携兵披甲乃是对列位帝后、皇族以及功臣不敬,皇上定然知道,却还是如此作为,定然别有深意吧?” “你所说的别有深意又是何意?”小榛子语调冰冷着。 武官扫了扫左右的文武大臣,“列位同僚应该都听说了吧?昨天夜里有好几位大人在家中遇害身亡!” “是啊,听说了!”大部分大臣缄默不语,只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回应着。 “祭祀大典在即,朝中大员却接二连三遇刺,众位大人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小榛子眼神愈发地冷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武官冷笑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墨色的令牌来,高高举起,“这是兵部侍郎万大人的家眷发现的,就落在万大人的床下!” “啊,是大内侍卫令牌!”有人眼尖,登时惊呼起来。 一看到那令牌,众大臣均沉不住气了,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万大人家里怎么会有侍卫令牌呢?”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杀了万大人的凶手落下的!” “大内侍卫杀万大人,那不等于说是……”那人不敢说下去了,眼睛却飞快地瞟了百里川一眼。 那武官对众人的议论非常满意,目光咄咄地看向百里川,“皇上,臣等非常疑惑,您是否为臣等解答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里川表情紧绷着,却依然抿唇不语。 “张大人,你口口声声让皇上解释,莫非是在怀疑皇上下令杀了万大人吗?”小榛子冷冷地盯着那武官。 武官冷冷一笑,“如若不是,这侍卫令牌为何会凭空出现在万大人床下?” “没错,请皇上示下,让臣等心中也有个明白!” “请皇上示下!” 又有六七个人出列,七嘴八舌地嚷道。 小榛子眼神一凛,“单凭区区一块令牌,就敢污蔑皇上,煽动闹事,你简直胆大包天!来人啊,把张怀鹏拿下!” “是!”几名禁卫军士兵答应着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张志鹏大喝一声,只听得刀兵响动,上百名京畿营士兵从配殿两侧涌出…… 讨还公道 这些士兵各个披戴银甲银盔,手握锋利战刀,眨眼间冲破禁卫军的阻挡,冲了过来,将张怀鹏和一干大臣围拢在中间,与禁卫军对峙着。 “张怀鹏,你想造反吗?”小榛子眼神凌厉地盯着他。 “我张怀鹏为官十载,向来对东宸国忠心耿耿。” “你先是煽动闹事,又私藏兵士于太庙,意图不轨,还说什么忠心耿耿? 张怀鹏冷笑,“就算我要造反,那也是皇上逼的。” 扭头地扫着文武百官,“各位同僚还不知道吧?皇上打着祭祖的旗号将文武百官召集到此,却让禁卫军披甲携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太庙,这大殿周围更是暗伏了无数的影卫和大内侍卫。” 言罢手臂猛然一扬,一颗小石子便朝配殿屋顶疾射而去,只听啊地一声惨叫,一个人从屋顶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青石地上,晕死过去。 身着黑色侍卫服,正是一名大内侍卫。 朝臣们惊讶不已,忍不住议论纷纷。 “怎么会这样?” “就是啊,皇上到底要干什么啊?” 张怀鹏冷笑一声,“大家应该知道吧,兵部侍郎万大人是刘大人的得意门生。皇上先是派人刺杀朝中大员,又屯兵太庙,目的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想要对付刘秉钧刘大人吗?” 此言一出,更是惹得朝臣惊呼不已,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刘秉钧。 刘秉钧却,垂目立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如同一尊雕像,对别人的目光和议论浑然不觉。 小榛子厉声喝道:“你不要信口雌黄,皇上为什么要对付刘大人?” “原因很简单,刘大人在朝中德高望重,人脉广泛,皇上是害怕他功高震主,想要除之而后快!” 小榛子冷笑,“昨天夜里遇害的好像不止是万大人吧?莫非杨大人和姚大人也是刘大人的门生?” 张志鹏大笑一声,“这不正是皇上的高明之处,杀几个没用的朝臣,想要蒙蔽视听。只可惜,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可没那么好蒙蔽! 今天我等就要为刘大人讨还公……啊——” 屯兵的目的 他一个“道”字还没说出口,便觉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从后心直直穿透了他的胸膛,露出一段染血的刀尖来。 他愕然地回头,就见刘秉钧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你……为什么?”张怀鹏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身子晃了晃,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大睁着一双眼气绝身亡。 “大人!”京畿营士兵见状急了,挥舞着兵器便冲了过来。 禁卫军士兵哪里肯让他们得逞,呼啦啦围拢上来,跟他们斗在一处。朝臣们纷纷往月台这边靠拢躲避,以免刀剑无眼,误伤了性命。 京畿营士兵虽然勇猛有加,只可惜人数终究是少,不出一刻钟的工夫就被制服了。 刘长运脸色苍白着,撩起袍摆,对百里川跪拜下去,“微臣听他打着家父的旗号,对皇上出言不逊,企图谋上作乱,实在是居心叵测,一时气愤,便动了手,还请皇上赐罪!” 百里川眼神幽深无波,只是绷紧了神情一言不发。 “刘大人为除贼有功,何来赐罪?快快请起!”依然是小榛子代言。 “谢皇上恩典!”刘长运长叩一头,站起身来,站回到惊魂甫定的大臣中间。 小榛子高声吩咐道:“把群乱臣贼子押下去!” “是!”禁卫军士兵齐声应着,将京畿营的士兵崖下去,张怀鹏的尸首也被七手八脚地抬走了。 大臣们眼带诧异,纷纷看向百里川,皇上今天是怎么了?自从出现,就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算祭祖要严肃,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应该开口了吧? 百里川感觉到他们的疑惑,扭头看了小榛子一眼,小榛子会意,便走上前来,高声说道:“各位大人,听了张怀鹏的话,你们定然怀疑皇上屯兵在此的目的吧?” 大臣们相互看了看,都没有言语,算是默认了。 “其实有一件事情,皇上本不想惊动大家,毕竟祭祀大典是重要的场合。无奈各位大人心存怀疑,为了解除大家的误会,还是告诉你们吧。” 顿了一顿,肃声地道,“皇上在来太庙的路上,遭遇了刺客……” 奴婢有疑问! “什么?皇上遇刺了?”朝臣们闻言大吃一惊。 他们是各自乘车来到太庙的,为了表示自己的勤奋,都比百里川早一步抵达太庙,并不知道皇驾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连刘秉钧也不再装雕像了,赶忙一脸关切地问道:“那刺客可伤到皇上了?” 百里川闻言将衣领处的扣子解开,露出缠着绷布的脖颈来,雪白的绷布上染着点点血迹。 “皇上!”众大臣一见顿时惊呼起来,“皇上您没事吧?” “是啊,伤口严重不严重啊?” …… 小榛子抬手,虚空往下压了一压,等大臣们安静下来,才开口道:“皇上的伤势并不太重,只是伤口在颈上,不能大声说话!” 众位大臣听了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又七嘴八舌地道:“皇上,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刘秉钧眼神微微一晃,“榛公公,刺客可抓到了?是什么人?” “那伙刺客武功高强,来去如风,梁大人已经带人去抓捕了!”小榛子答道,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现在列位大人应该明白禁卫军披甲带械,侍卫暗中潜伏的原因了吧?” 众臣面现愧色,齐齐跪下,“臣等听信小人胡言乱语,怀疑皇上,罪该万死!” “不知者不罪,列位大人快快请起吧!” “谢主隆恩!”众人齐齐磕头谢恩,才呼啦啦地站起来。 小榛子看了百里川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扬声道:“列位大人还有什么疑问吗?若是没有,就请入殿吧……” “奴婢有疑问!”一个稍显暗哑的女声伴随着兵器交接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几个禁卫军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走了进来。 百里川微微皱眉,小榛子便高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禁卫军官匆匆地跑上来禀报,“皇上,这名宫女偷溜进太庙,被臣等发现。她说她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有紧急之事禀报皇上。臣等不知真假,不好随便做决定,只好将她带了来……” 小榛子征询地望向百里川,见他点头,便吩咐道:“带上来!” 生祭 那宫女被押到前面来,头发凌乱,脸上身上都是血迹,一身宫装破破烂烂的,甚至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蜜儿?!”小榛子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是这副模样?” 蜜儿不理会他,一双眼睛冷冷地看向百里川,“奴婢斗胆请问皇上,皇后娘娘现在何处?” 小榛子皱了一下眉头,“皇后娘娘不是在宫里吗?你为何要跑到这里来问皇上?” “皇后娘娘不在宫里,她被人抓走了!” “什么?婉枼她……不,皇后娘娘被抓走了吗?”柳长青听说女儿被抓走了,忍不住惊呼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川眼中也有了惊讶之色,众人更是把目光齐齐地停留在蜜儿身上。 “是,昨天夜里,有人悄悄潜入德汕阁,抓走了皇后娘娘和奴婢。奴婢从昏迷之中醒来,发现自己和皇后娘娘均被五花大绑,放在一辆马车之中。 奴婢偷听车外之人的对话,才知道我们已经被带出了宫,抓走我们的人则是奉了皇上的命令……” “你不要胡说八道!”小榛子怒喝道,“皇上为什么要派人抓走皇后娘娘?” “皇上误会皇后娘娘对皇贵妃娘娘用了巫蛊之术,对皇后娘娘心生怨恨。” “什么?皇后娘娘用巫蛊之术?”柳长青愈发惊讶了。 蜜儿看了他一眼,“柳大人,皇后娘娘是被人陷害的。可是不管皇后娘娘怎么喊冤,皇上都无动于衷。昨天晚上若不是姑奶奶拦着,皇后娘娘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了。” 小榛子冷冷一笑,“一派胡言,就算皇上愤怒于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大可光明正大地处罚她,又何必偷偷摸摸,深更半夜去抓人?抓了人又为何大费周章地带出宫来?简直荒谬绝伦!” “奴婢在车上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说皇上要趁祭祖之时消灭刘秉钧大人的党羽,而后就拿皇后娘娘做生祭!” 百里川闻言脸色倏忽变了一下,表情绷得更紧了些。 “啊?”众臣惊呼不已。 柳长青更是惊中带怒地看向百里川,“皇上,臣的女儿现在何处?” 又是墨色令牌 刘秉钧虽然动容,却还没怎么样,不过他的几个儿子以及门生脸上都有了怒意。 朝臣们也都表情各异,看看百里川和小榛子,再看看皇后的至亲们,心里飞速地打着盘算。 “各位大人,你们不要听这个奴婢胡说八道!”小榛子眼中带怒地看着蜜儿,“你如此污蔑皇上,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受人指使,来挑拨皇上和刘大人的关系?” “奴婢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你口口声声说皇上派人抓走了皇后娘娘和你,可是你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奴婢听到了真相,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挣脱了绳索,想要带皇后娘娘逃走。无奈被人发现,只好自己先逃。 奴婢本想回单城求助于刘大人,走到半路又遭人追杀,便赶到太庙来。可惜来得太晚,没能遇上刘大人,只好偷偷潜入,想要伺机救出皇后娘娘……” 说着转身,对着众大臣跪拜下去,“各位大人,奴婢见识浅薄,不懂朝中之事。奴婢只知道皇后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是奴婢忠心追随的主子。奴婢不想主子死,请各位大人救救皇后娘娘吧!” 言罢砰砰砰地磕起头来,下下见血。 她的血泪哭诉,更是让柳长青等人怒发冲冠,“皇上,我女儿在哪里?” “皇后娘娘在哪里?” “住口!”小榛子声音灌注了内力,将那喧哗之声压了下去,震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他眼带威怒的扫了一圈,“你们身为人臣,无凭无据的,竟然听信一个小小宫女的话,怀疑皇上,难道想要造反吗?” 蜜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奴婢有证据!” 往袖袋里掏了一把,高高举起来,竟然也是一块墨色令牌。 “这是奴婢跟那些人打斗之时,不小心从一人腰上扯下的!”说着转身,将那令牌递了过去,“请柳大人过目!” 柳长青伸手要接,就听嗖嗖两声,两只箭羽疾射而来,一支飞向蜜儿,另一支则直奔柳长青的右手而去…… 栽赃嫁祸,存心挑拨! “噗……” “叮……” 两只箭几乎同时抵达,一支射进蜜儿的脑袋,贯穿左右太阳穴;另一支则击碎了那块令牌,擦着柳长青的手腕而过,咚地一下没入他身后侧的青石地面。 柳长青被这突然变故惊呆了,托着一手令牌碎片,大睁着两眼看着蜜儿向后倒去,最后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其余人也都张大了口眼,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有刺客,抓刺客!”还是刘秉钧最先反应过来,高喝一声,把众人喊醒过来。齐齐地循着那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大殿的屋顶上黑影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眼尖的人还是看清楚了,脱口喊道:“大内侍卫,他穿的是大内侍卫服!” 与此同时,在小榛子的授意下,数名侍卫已经拔身而起,掠上了大殿屋顶。却发现原本潜伏在上面的暗卫已经一个不落地被放倒了。 那放冷箭之人亦不知去向。 “皇上,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柳长青终于压制不住怒火了。 小榛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柳大人,您头脑真的这么简单吗?这摆明了是栽赃嫁祸,存心挑拨!” “我不知道是不是栽赃嫁祸,是不是存心挑拨,我只想见到我的女儿!”柳长青挺着脖子喊道,“把我女儿交出来!” “没错,把皇后娘娘交出来!”一干刘氏党羽也跟着喊道。 “诸位,诸位!”一个文官出列,急急地劝说道,“先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我觉得榛公公说得有理,皇上是什么人呢?怎么能做那些龌龊的事情?就算要灭口,也不会让侍卫穿着侍卫服在众目睽睽之下灭口啊,你们说是不是?” 柳长青听了气没消,反倒愈发火大了,“皇上最喜欢玩虚的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管,我只想见我女儿。把我女儿交出来!” 那文官见劝不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皇上,依微臣所见,您还是差人回宫一趟,把皇后娘娘接来吧,不然实在难堵悠悠众口啊!” “不必回宫去接,她人就在这儿呢!” 该如何处置? 喧哗之声戛然而止,几百双眼睛齐齐往西边配殿望去。 只见配殿的屋顶上站着五个人,四个男人,一个女子。 四个男人都身着玄色侍卫服,那女子一身染血的白色中衣,被两个侍卫左右架住,深深地垂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孔。 “婉枼……是婉枼吗?”柳长青试探地问道。 一个侍卫从摸出一个药瓶来,才在她鼻下晃了一下,那女子便缓缓地抬起头,长发滑开,露出脸孔来。 脸色苍白如雪,嘴角挂着血痕,一双无神的眼眸茫然地往下望着。 “婉枼!”饶是这般憔悴的模样,柳长青还是认了出来,“婉枼,我的女儿!” 那侍卫身子微微一侧,朝月台上的百里川抱拳躬身,“皇上,按照您的吩咐,小人将皇后娘娘请来了,请问该如何处置?” 百里川脸色骤变,小榛子更是怒声发问:“你们是什么人?冒充大内侍卫,抓了皇后娘娘到底意欲何为?” “榛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等可是皇上亲自指派,带皇后娘娘来此候命的!” “一派胡言!”小榛子怒喝,“来人,把这几个逆贼拿下,救下皇后娘……” 还不等他命令下完,就听嗖嗖嗖几声,数支箭羽从禁卫军中射了出来,直奔西边配殿而去。 几个侍卫见状不好,纷纷矮身躲避。 柳婉枼猛然被那侍卫放开,身子摇摇晃晃,眼见那箭到了跟前,却不知道躲避。 “婉枼,快躲开!” “皇后娘娘,小心!” 柳长青等人急声大呼,更有武将冲出人群,往西配殿奔去。 只是人哪有箭快?两支箭直直贯穿了柳婉枼的胸膛。 “婉枼——”柳长青痛声疾呼,就连刘秉钧也愕然地张大了口眼,一双筋骨迸现出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这工夫,那四名侍卫已经纷纷跳下房檐往后殿逃去,一队禁卫军士兵和数名侍卫急忙追赶而去。而那武将和另外几名侍卫已经飞跃上了房顶。 “别过来!”武将一把抱住柳婉枼,对侍卫怒喝着…… 动手吧! 几名侍卫赶忙顿住脚步,那武将趁机跃下房檐。 “婉枼!”柳长青急急奔过来,手一碰到女儿冰冷的手,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颤着手去试探她的鼻息,哪里还有半点气? 他登时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柳大人!”有人扶住他,“请您节哀顺变!” “婉枼,我的女儿啊!”柳长青一把抱住柳婉枼的尸体,放声痛哭,那叫一个心酸。 那武将红了眼睛,一把夺过一名禁卫军手中的刀,一刀砍了下去。 那禁卫军士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了血泊里。 “孙宝,你要造反吗?”刘秉钧大声喝止,那武将充耳不闻,在一群禁卫军士兵中间砍杀着。 “孙宝!”刘秉钧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胡子直发抖,“还不快住手?” “岳父大人,您要给婉枼报仇啊!”柳长青满脸鼻涕眼泪,抱着柳婉枼,跪在那儿几乎泣不成声。 “大人,动手吧!” “大人!” 几个武将也都按捺不住了,围拢上来,连刘长运眼中也闪耀着怒火。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你们这是要造反呐……”刘秉钧喊着,两眼一翻,登时晕死了过去。 “父亲!”刘长运急忙捞住他,一干门生也都惊呼起来,“大人,大人……” 正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数支箭羽来,直奔月台上的百里川而去。 小榛子挡在百里川跟前,抽出藏在袍下的长剑,跟几名侍卫一道将飞来的箭羽尽数拨落,“快,保护皇上进大殿去!” 他急急地吩咐着,眼睛盯着前方,却没有发现一个侍卫趁乱悄悄地摸到了百里川身后。 小榛子听到闷哼之声,急忙回头,就见百里川后心插着一柄匕首,整个人向前趴来。 “皇上!”他大惊失色,一把抱住百里川,“皇上,您怎么样?” 百里川面色苍白,嘴巴张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双眼一闭,就此晕死过去。 “皇上遇刺了,保护皇上!”小榛子一边喊,一边抱着百里川往大殿奔去…… 好生保护! 百里川遇刺,刘长运在下面看得真真切切,凑到刘秉钧耳边,悄声问道:“爹,可以动手了吧?” 刘秉钧没有睁开眼睛,却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刘长运对身边的武将使了个眼色,那武将便摸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拈了几下,往上那么一抛,那东西砰地一声炸开,在天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红雾柱来。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无数兵将从外面冲了进来,跟禁卫军士兵以及侍卫们斗在一起。 大臣们吓坏了,呼号着寻找藏身的地方,躲避着兵乱。 守在前殿的禁卫军只有五百,冲进来的却有好几千,一时间不敌,死伤过半,只好往后殿溃逃。 几名武将带兵追击而去,孙宝则带着一千兵士将大殿团团围了起来。 “皇上,刺客已经肃清,请您出来吧!”他高声喊道。 小榛子和十几名护卫将百里川护在大殿一角,听到喊声恨得牙根直痒,“刺客明明就是你们这帮乱臣贼子,既然已经反了,还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孙宝也不反驳,冷笑一声,对属下挥手下令,“那群侍卫之中有刺客同党,来啊,把皇上带出来,好生保护!” “是!”一队兵士答应着便如狼似虎地冲进来。 小榛子和侍卫们抵挡不住,只能束手就擒,眼睁睁地看着百里川被拖了出去。 “皇上怎么样了?”孙宝问道。 “还有一口气!” “哎呀,皇上,您被人害得可真惨啊!”孙宝作势来扶百里川,手上一用力,将那柄匕首狠狠地按进去,连柄都没入皮肉。 百里川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此断气。 “皇上——”小榛子见状痛呼,瞪着孙宝,目眦欲裂,“孙宝,你谋害皇上,你不得好死,你会遭天谴的……” 孙宝冷冷一笑,伸手一指小榛子和那些侍卫,“来啊,把这些谋害皇上的乱党斩杀!” “是!”兵士得令,挥刀便要砍。 小榛子眼中寒光一闪,突然挣断绳索,腾身而起,同时将扣在掌心的几枚弹丸狠狠摔在地上。 随着几声轻微的爆破之声,大殿之内顿时白雾弥漫…… 反正他横竖都是一死! 那白雾带着辛辣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孙宝大骇,唯恐有毒,赶忙带着兵士往后退去。 等那白雾散开,定睛看去,哪里还有小榛子等人的身影? “该死,让他们逃了,给我追!”他气急败坏地下了命令,一队兵士应着去了。 他看了看百里川的尸体,此时如同死狗一样蜷在那儿,哪里还有半点皇上的威严?嘴角泛开一抹冷笑,转身大步往配殿而来。 刘秉钧、刘长运以及柳长青等人被一队士兵护在东边配殿里,刘秉钧躺在那儿,兀自“昏迷”着,柳长青哭过劲儿了,紧紧地抱着女儿尸首,双眼浑浊不明。 见孙宝推门进来,刘长运目光闪烁地问道:“怎么样了?” “哈,皇上已经驾崩了!” 刘秉钧听到这话,悠悠地睁开了眼睛,旁边的人见了赶忙把他扶了起来。 “只可惜让那个死太监给跑了……” “什么?!”刘秉钧变了脸色,“你说小榛子跑了吗?” “恩师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他可带走了皇上的尸首?” “他自己逃命还来不及,哪有空管一具尸体啊?”孙宝满不在乎地笑道。 “不好,事情有变,孙宝你快去看看……” 刘秉钧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之声。 孙宝脸色大变,急忙奔出门去,“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宣王带着人从前门和后殿杀过来了!”一个兵士急急地禀报道。 “什么?宣王怎么会出现?”孙宝大惊失色,“有多少人?” “前门三四千,后殿也有两三千!” 孙宝急了,回转来,“恩师,现在该怎么办?” 刘秉钧老眼之中精光一闪,“事到如今,也只有一拼了!” “学生明白了!”孙宝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来,往外奔去,“兄弟们,跟我杀!” 刘长运身子一动,就要跟出去,却被刘秉钧按住了,他眼现诧异,“父亲?” 刘秉钧微微叹了一口气,“反正他横竖都是一死!” 刘长运愣了片刻,坐回他身边,“儿子明白了!” (今天更完 4.12) 你不要怪我…… 一场激战,血染太庙。 孙宝等人破釜沉舟,终究不敌百里云的虎狼之师,败下阵来,孙宝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来啊,把这群逆党拿下!”百里云一声令下,刘秉钧、刘长运、柳长青等人便被绑了个结实,押到配殿严密看管起来。 “父亲,宣王所带人马大多是礼王旧部,看样子并非是皇上授意的。他的目的绝不单纯,恐怕想要趁乱做大。 当年您立举皇上登基,礼王的死我们也有责任,想必宣王定然记恨着我们。如今我们落在他的手里,定然没有好下场。 儿子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让儿子召唤埋伏在外面的火雷子军团,非要束手就擒呢?” 刘长运瞅了一个空当,悄悄地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刘秉钧气定神闲,“时机未到,再等等!” “父亲,您到底在等什么时机?”刘长运十分不解。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刘长运还想说什么,却见他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只手却将袖袋里的信号弹握紧了又握紧! 百里川的尸体被简单清理过,安置在大殿的供桌之上。临死之前的痛苦,让他呈死灰色的脸扭曲着,显得有些狰狞。 百里云站在离他三米左右的地方默然而立,面沉如水,眼神幽深无波,看不出他此时是什么心情。 “王爷!”一个穿着侍卫服的年轻男子匆匆地走进来,“天就黑了,是不是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找到那几个人了吗?”他不答反问。 “还没有!” “继续找!” 那人迟疑着,“王爷,不过是几个宫女太监,您何必如此在意?事不宜迟啊,若是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回宫里,姑奶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就失去了最佳时机了……” “继续找!”百里云声音带上了几分森冷。 那人目光闪了闪,似要辩驳,终究还是说了声是,便大步离去。 百里云目光重新落回百里川的脸上,定定地看了半晌,才似是叹息地道:“皇兄,你不要怪我……” 快放开她! 皇兄,你总是一口一个云弟地叫我,却不知道我是怎样的恨着你。或许你知道,却不愿意相信吧? 我恨你害死了风皇兄;我恨你明明胸无大志,却要做什么皇上;我恨你从未努力过,却总是得到我所得不到的东西! 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杀你,可是当你真的不在了,我却没有半点喜悦,心里空落落的,还有着我不愿意承认的痛! 皇兄,你曾经说过,你不想生在帝王家。我会为你祈祷的,祈祷你来生投胎在一个普通的人家,过平凡的日子! 我不知道你在地下能不能见到风皇兄,事实上我不希望你见到他,如果他知道我杀了你,他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难过吗?悲伤吗?愤怒吗?怨恨吗?总之不会拍手称快。 因为我知道,他从来没怪过你,就算临死的那一刻,他也没怪过你! 但是我做不到,我无法原谅你。因为你背叛了他,也背叛了我! 在心里默默地说着这些话,百里云眼眸不再幽深,泛着点点的悲伤。他往前迈了一步,两条腿却沉重无比,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上前,上前去看看被他杀死的皇兄。 他怕一旦触碰到那僵硬的尸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狠心会分崩离析。 正在他沉浸在浓浓的伤感之中不可自拔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打斗之声,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收敛起来,眼神又幽深如井了。 、奇、“外面怎么回事?”他声音冰冷着。 、书、“王爷,有人要闯大殿,是个女的!” 、网、“女的?”百里云愣了一下,大步出门而来,就见一个纤弱的白衣身影,正被兵士制服在地。她白纱蒙面,看不到容貌,一双清冷的眸子正朝他看过来。 、整、“子宁?!”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急声吩咐道,“快放开她!” 、理、“可是……”兵士迟疑着。 百里云眼神一凛,飞奔过来,一脚踹飞了一个扭住她胳膊的士兵,将她拉了起来,“子宁,你不是昏迷不醒吗?怎么会在这里?” “啪——”郁子宁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百里云碰上她带着恨意和怒火的眸子,眼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子宁,你为什么在这里?” 郁子宁不说话,挣脱他的手就往大殿奔去。 “站住!”守在门口的士兵横着兵器将她拦住了。 “让你的狗躲开!”她没有回头,语调冰冷地说道。 百里云盯着她的背影默然了半晌,才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放她进去。 郁子宁迈步走进大殿,一眼看到躺在供桌上的百里川,如遭雷劈。她愕然地张大了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不可能,不可能……”她一边嗫嚅着,一边迈开没有半分力气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不是你,对不对?一定不是你,一定不是的。你都还没见我最后一面,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不会的……” 她催眠一样地摇着头,仿佛走了一年那么长,才走到了供桌前面。 她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握着他冰冷僵硬的大手,另一只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脸庞,“皇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我啊,我是子宁啊……” 她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期盼地呼唤着,可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肯睁开眼睛。她急了,大力地摇晃着他,“皇上,醒醒啊,你快醒醒……” 她声嘶力竭,终于隐忍不住,伏在他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百里云站在门口,默默地看了半晌,终于不忍心地别开了眼睛。 “她是怎么进来的?”他声音阴沉地问道。 “这……小人也不知道,她突然就从那边跳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往大殿冲来……” 百里云眼眸一沉,“去查一下,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什么人?” “是!”那人应着去了。 百里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沉寂下来,才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门来。 来到她身后,伸手按了按她的肩,“子宁,你……” “别碰我!”郁子宁肩膀一滑,躲开他的手,转头来,泪眸带着怨恨,“为什么?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不是他! 百里云眼底闪过一抹凌厉之色,“子宁,你到底在说什么?” 郁子宁直直地盯着他,“你明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百里云听她这么问,一颗高悬的心咚地落了下来。他以为她知道了什么,所以来问罪的。原来她不过是伤心过度,迁怒于他罢了。 “子宁,很抱歉!”他蹲下身来,双手按着她的肩,眼中满是愧疚,“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来晚了,很抱歉!” 听他温声的道歉,郁子宁刚刚控制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滑落下来,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抽泣着,“他死了,我本想来帮他的,可是他却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百里云心头一痛,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很抱歉!” 他这句抱歉是由衷的,包含了千万思绪。 郁子宁将所有悲痛都化作眼泪,尽数染在百里云那沾着血腥味儿的墨绿锦袍上。 “我想单独陪陪他!”她擦去泪痕,淡淡地道。 “好!”百里云点了点头,起身出门来,伸手一召唤,一个着侍卫服的年轻男子便掠身上前来,“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皇贵妃娘娘要为皇上守灵,你加派些人手,守住大殿,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任何人出入,明白吗?” “是!” 百里云抬眼看着渐暗的夜色,轻轻地舒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还真怕郁子宁会怀疑他,或者吵着闹着要带百里川的尸首回宫。 大殿的门关上的刹那,郁子宁眼眸之中的悲痛渐渐敛去,淡漠地望着供桌上那具尸首。 “娘娘……”一个小小的声音从供桌下面传出来,赫然是小喜的声音。 “不要出来,外面有人监视!”郁子宁悄声地说道。 “是!”小喜应了,又急急地问道,“娘娘,是皇上吗?” “不是他!”郁子宁语气笃定。 她的男人她最熟悉不过,他的手,他的五官,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来。这个人虽然生着一张跟百里川像极了的脸,可是她还是一眼看穿了…… 银枪头 她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 “娘娘,我们是不是要逃出去?”小喜征询地问道。 “不,我们留在这里!” “已经知道皇上没驾崩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小喜有些不解。 郁子宁眼色微沉,既然百里川不惜假死来蒙骗别人,一定还有什么后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她相信百里云和刘秉钧都不会轻易罢手的。 她要留在这里见机行事,策应他! 就算起不到什么作用,那么帮他把戏演到底也好! “小喜,我要休息一下,你帮我把风!” “奴婢明白!” 她大病未愈,今天又经历了这许多事情,身心已经疲惫至极。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如果关键时刻晕倒,那就麻烦了! 她背对大殿门口,一手搭在那尸体的胳膊上,趴在供桌边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爷……”一个人影穿透黑暗,飞掠而来,声音带着急迫,“有一队人马迅速往太庙方向靠近!” “什么?”百里云眼中闪过一抹惊色,“可知道旗号?” “现在还没探到!” “继续探!” “是!”那人应着又飞掠而去。 百里云眼眸幽深地沉吟了片刻,举步来到大殿,通过门缝往里看去,只见那个白衣的人紧紧地握着百里川的手,伏在供桌边上。 痛失爱侣,她一定是在默默流泪吧?他的心痛了一痛,却也放下了少许。 转身来到配殿,那里关着刘秉钧和他的党羽。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他沉声地问道。 “没什么动静,一直老老实实地待着!”士兵禀报道。 百里云不觉皱了一下眉头,有时候太过于安静了,反而让人不安。 “盯紧些,有什么异动立刻来禀报!” “是!” 他依然有些不放心,在太庙巡查了一圈,再绕到前殿的时候,便有人急掠而来,“王爷,虽然没查明旗号,但是发现那队人马之中有人携带银枪头!” “什么?!”百里云脸色大变。 可怕的念头 银枪头,是用雪寒铁锻造的枪头,锋利无比,只有皇驾禁卫军才可以使用。 禁卫军分为两种,一种是皇城禁卫军,一种是皇驾禁卫军。虽然都是皇上直属卫队,可是也有着很大的区别。 皇城禁卫军是通过禁卫军统领进行指挥的,除了皇上,禁卫军统领也有一定的调度权。可是皇驾禁卫军只有皇上一人可以调度! 银枪头出现,就等于皇上出现了! 百里云心思电转,怎么回事?皇兄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银枪头卫队会出现?难道是皇姑母得到了消息,假借皇兄名义调度了银枪头卫队吗? 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蔓延开来。 “不可能,他分明就躺在大殿之内!”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驱除出脑海。 不,不对。他心怀愧疚,没有勇气靠近,也因此并没有仔细看过那具尸体。 想着他霍然转身,大步往大殿奔来。 郁子宁意识混混沌沌间,突然听到几声轻微的敲击之声,登时清醒过来。还不等她动一动,大殿的门便被霍然推开了。 百里云伴随着一阵冷风冲了进来。 郁子宁感觉他气场不善,警觉地跳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百里云不答话,径直冲到供桌前,伸手就朝那尸体的脸摸了去。在脸四周细细摸索了半晌,而后对着那脸皮又拉又扯。 郁子宁在旁边看他折腾,顿时明白了,他这是在检查那尸体是否是易容了,心中暗急,上前去粗鲁地推开他,“你干什么?” 百里云抿紧了唇不语,只是眼神幽深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你发什么疯?”郁子宁愤怒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很抱歉!”百里云道着歉,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感情,转身要离去,目光扫过那尸体的手,突然顿住了。 郁子宁见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异样,心突地沉了一下,故作不满地皱起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百里云收回目光,大步地出门而去……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守住大殿,保护皇贵妃娘娘,不许任何人靠近!”百里云迈出门,高声吩咐着。 郁子宁知道他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眼色沉了又沉。 “娘娘,发生了什么事?”小喜也听到了百里云的声音,急忙问道。 “宣王发现了!” 小喜抽了一口气,似乎很吃惊,“那我们该怎么办?” “看看情况再说!” 从大殿出来,百里云眼中有了森冷之色,他的确是发现了。 虽然长大之后,兄弟之间稍有疏离,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对百里川的熟悉程度不亚于郁子宁。 容貌可能会因为死亡有些变化,可是手却骗不了人的。百里川的手白皙修长,可是那尸体的手却宽大肥厚,有些粗糙,左手手掌还有几枚陈旧的茧子。 那绝对不是百里川的手! “王爷,出了什么事?”刚才来禀报的人感觉他神色不对,赶忙问道。 “有多少人?”百里云答非所问。 “至少五千,都是轻骑兵!” 百里云略作沉吟,便吩咐道:“通知闫大海、魏术他们,收起吊桥,严守太庙前后门,不管谁来叫门,都不要开!” “是!”那人应着飞掠而去。 百里云拳头握紧了又松开,而后又握紧了,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往配殿而来。 “开门!” “是!” 刘长运等人正在闭目养神,见百里云迈步进来,都警觉地坐直了身子。只有刘秉钧依然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沉。 百里云径直走到他跟前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刘大人,我们谈谈吧!” 刘长运眼带敌意,“家父与你没什么好谈的!” 百里云不理会他,轻笑一声,“刘大人,你之所以这么气定神闲,是因为你早就发现了吧?” 刘秉钧眼皮动了动,悠悠地张开了眼睛,“宣王爷在说什么?老臣听不懂!” “刘大人,这个时候你就不必装糊涂了吧?”百里云冷笑起来,“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你现在不会还想置身事外吧?” 刘秉钧老眼之中闪过一抹精光,在刘长运的搀扶下坐起身来,“你想跟我谈什么?” 相互利用 百里云微微一笑,“我们出去谈!” “父亲,不可!”刘长运紧张地拉住刘秉钧的胳膊。 “宣王爷是君子,不会对老夫怎样的!”刘秉钧说着费力地站起身来,“走吧!” 百里云上前来,给他解开绳子,跟他一道出了门,来到配殿的跨室,点了灯烛,将兵士打发下去。 “刘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您还有一支箭没射出来吧?”百里云含笑地看着他。 刘秉钧笑了一笑,“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老夫自然不得不防!”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百里云半是讽刺半是夸赞地道。 “好说好说!”刘秉钧老眼微眯地看着他,“宣王爷不惜放下身段来找老夫,恐怕那只虎已经到了眼前了吧?” 百里云知道他老奸巨猾,也不觉吃惊,“既然刘大人都知道了,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吧。虽然本王和刘大人都相互看不顺眼,不过一个不小心被拴在了同一条绳上,还是不要相互斗的好吧?” “那王爷有何高见啊?” “说共同进退有些煞风景,不如就说相互利用吧!” “老夫并不讨厌利用,王爷想要如何利用老夫呢?” 百里云眼中寒光一凛,“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不如拼一把!皇兄的尸体躺在大殿之上,再来一个皇兄定然是假冒的。 冒充帝王,那可是万死莫赎之罪,我等讨伐也师出有名。本王的人马在内,刘大人的人马在外,内外夹击,胜券在握!” 刘秉钧捋了捋胡子,“姑奶奶可不是等闲人物!” “本王自然知道,已经有一队人马在单城候命,只要本王一声令下,皇宫也是囊中之物!” 刘秉钧呵呵一笑,“老夫果然没看错,王爷真是人中龙凤啊,计划如此周详!不过若是失败了呢?” “对你我来说,何来失败?只不过是少了些羽翼罢了,羽翼可以再生,机会却是千载难逢!” “那胜了又当如何?” “本王可以得到本王想要的,刘大人自然也会得到刘大人想要的,我们可以继续相互利用!” 作战信号! 刘秉钧哈哈一笑,“好个相互利用,比起君臣之说,倒是让老夫觉得舒坦些。好吧,既然王爷都这么直率了,老夫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今夜不管成也好,败也好,你我二人可是兔死狐悲,王爷是聪明人,相信王爷不会体会不到!” 百里云微笑地对他拱了拱手,“那么本王就要多多仰仗刘大人了!” “彼此彼此!” 太庙一间陋室之中,一个惊天大计落成。 两个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刘秉钧依然回配殿做他的俘虏,百里云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伸手一召唤,便有人从暗处闪身出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发出信号给单城那边,让郑允南动手吧!” “是!”那人答应一声,摸出几个东西来,往上空那么一抛,数道火光划破黑暗,直冲天际,如同放焰火一般。 “娘娘,什么动静?”小喜伏在供桌之下,悄声地问道。 郁子宁见窗外划过几道亮光,便已经猜到了几分,“可能是作战信号,想必宣王是要动手了。” “那我们怎么办?” “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再等等!” “是!” 一对人马穿破黑暗,整齐飞快地前行着,马蹄都用棉布包住,消去了大部分声响。远远看去,如同一只硕大无朋的蝙蝠,掠着地面飞驰而来。 看到那几道冲天而起的亮光,跑在队伍中间的人抬起头来,眼眸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他一身黑色铠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气息,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川! “皇上,那恐怕是作战信号!”梁阔将马靠过来一点,悄声地请示道,“是不是让大队暂时停止前进? “不必,继续前进!”百里川语调铿锵。 “是!” 百里川狠抽了一下马屁股,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起来。原本行动是定在二更之后的,可是他在一个时辰之前接到消息,知道郁子宁已经醒来,并且了去了太庙,顿时心急如焚,不顾梁阔等人的劝阻,提前采取了行动! 子宁,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了! 你们骗鬼呢? 太庙就在眼前,梁阔竖起手掌,号令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大队人马有次序地停住了。 “皇上,梁大人,太庙前后门以及三道山门均紧闭,吊桥也被拉起来了!”有探子前来禀报。 “梁阔,遣一队人前往正门叫门!”百里川目光凛凛地吩咐道。 “是!”梁阔应了,点了一队人前往叫门。 百里云站在太庙正门之上的谯楼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人马,眼神森冷着。 “王爷,有人过来了!”闫大海伸手往下一指,低声地说道。 百里云自然也看到了,身子往后一撤,“你来应对!” “是!”闫大海应了一声,走到谯楼最前方,对着下面高声大喊,“来者何人,报上编制来!” “我等乃皇驾禁卫军,开门,我等要进太庙!”下面高举银枪头,大声回应。 闫大海冷笑一声,“皇驾禁卫军?你们是受哪个调遣的?” “我等是皇驾禁卫军,自然是受皇上调遣。” “你们骗鬼呢?皇上就在太庙之中,你们受哪个皇上调遣的?竟敢冒充皇驾禁卫军,弓箭手,给我射!” “是!”几十名弓箭手得令,排成一行,对准下面齐齐拉弓射箭。 箭羽如蝗,朝那一队人马疾射而去。 那些人见状不好,只好仓皇逃窜而去。 “哈哈,龟孙子,竟敢骗老子,当老子那么好骗呢!”闫大海不无得意地大笑,转头来看向百里云,“王爷,妥啦!” 百里云眼神幽深如井,“他们还会再来的,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管咬定皇上就在太庙之中,不要开门!” “明白!” 果然不出所料,又有一队人马飞驰而来,这次站在弓箭的射程之外,高声喊道:“守门的是哪个?报上名来!” “老子凭什么给你们一群冒牌货报名?”闫大海大大咧咧地吼骂道。 那边沉默了片刻,又高声喊道:“宣王可在太庙之内,请他出来说话!” 闫大海扭过头来,“王爷,他们找你呢!” “这还用问?你的名姓都不肯报给冒牌货,难道本王的下落就可以吗?”百里云语调中带着恼怒。 (今天更完 4.13) 打! 来来回回叫了几次门,上面都大骂冒牌货,不肯开门。 百里川的一张脸已经铁青了,抽马就要上前。 “皇上,危险,您不能去!”梁阔急忙拦住他。 “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朕是假冒的吗?朕就让他们看看!”百里川语气里带着怒意。 梁阔劝不住,只好整出一个精英小队来,护送百里川来到城门下。燃起火把,将百里川亮出来。 “上面的人听着,皇上在此,快快打开城门!” 闫大海往下一看,登时吓了一跳,“娘哟,还真是皇上呢。王爷,真的是皇上!” 百里云躲在暗处,看着一身盔甲的百里川,眼神森冷骇人,“什么皇上?皇上分明已经驾崩了,躺在大殿之中!” “是啊,难道是诈尸不成?”闫大海原本脑子就不够用,一时间有些迷糊。 百里云暗骂了一句蠢货,若不是因为这个闫大海面生,不会被人认出来,他早就一刀砍了。这么蠢的人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 “那是假冒的!”饶是极力克制着,他的声音里还是有些怒气。 “王爷,我们干啥跟他们浪费口舌,冲出去杀他个冒牌货!” 百里云也很想速战速决,只是单城那边还没有发出攻占皇宫成功的信号,他自然不敢贸然行动。 “时机未到,只管守住太庙!” “明白!”闫大海应了一句,又跑去大骂冒牌货了。 百里川气极,伸手一指大门,“给朕破了它!” 梁阔皱起眉头来,“皇上,我们带来的人都是轻骑兵,攻城装备不足,太庙原本就易守难攻,贸然攻打怕是要吃亏的!” “哼,朕看明白了,他们是存心不给朕开门,不打还等什么?”百里川冷笑,“打!” 梁阔虽然有些迟疑,不过也看得出来,的确跟百里川所说,太庙里的人恐怕是存心要拒他们于门外。先前派出去潜入太庙给百里云送信的人到现在都没信儿,恐怕已经被杀掉了! 也就是说,不是刘秉钧的人反了,就是宣王爷反了! 也只有打了! 于是挥手下令,“准备攻城!” 就是想跟你谈谈! “王爷,看样他们是准备攻城了,怎么办?”闫大海看着下面摆开了队形,请示着百里云。 “严守!”百里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闫大海不明白,干嘛冲出去杀个痛快?守着一个破庙干什么?心里郁闷,嘴上却也不敢说出来,跑去布置手下守城了。 太庙本就建在天险绝地之上,为了保护历代先祖的牌位,特意修建得易守难攻。银枪头卫队几番攻打下来,依然没能撼动那大门分毫。 战局僵持下来! “王爷!”一个人影急掠而来。 “什么事?” “皇贵妃娘娘服毒了!” “什么?!”百里云大吃一惊,“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一口气!” 百里云顾不得多问,急急地冲下谯楼,急急奔回大殿,就见郁子宁倒在供桌旁边,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尸体的手。 两名军医手足无措地立在旁边。 “子宁!”他赶忙将她抱起来,看着她灰败的脸,心痛一波一波袭来,“你怎么这么傻?” 郁子宁缓缓地睁开眼睛,突然对他粲然一笑。 他愣神的空当,就觉丹田处传来一抹刺痛,他低头一看,就见郁子宁将一枚长长银针刺进了他的身体。 他顿觉不好,下意识地松开了她,就想抽身后退,却觉身体酥麻难当,使不出半分力气,瘫软在地。 在他松手的瞬间,郁子宁灵巧地落了地,一翻手,便将一柄小小的匕首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王爷!”那名穿着侍卫服的男子顿时第一个反应过来,飞身就要来救。 “别动,否则我不管保证你家主子的脑袋会搬家!”郁子宁眼神清冽地扫过去。 那侍卫投鼠忌器,只好顿住了脚步。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她。 最初的愕然散去,百里云双眼又变得幽深如井了,“子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郁子宁淡淡一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谈谈。我们谈话的内容不太好让别人听见,你让他们都出去吧!” 打得正欢 百里云沉吟了一瞬,便开口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 那侍卫急了,“王爷,不可……” “出去吧,她不会对本王怎样的!”百里云表情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那侍卫迟疑了片刻,便招呼了军医和几名士兵出了门,站在门口虎视眈眈。 “麻烦你关下门!”郁子宁浅笑地道,那模样像是拜托一个来串门的熟人。 那侍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扯住两页门扇,咚地一声关上了。 这工夫,百里云暗中试探了几次,发现自己提不起半点内力,逃脱是不可能的了,索性席地而坐。 “没想到你做戏很有一套嘛!” 虽然知道她很聪明,迟早是会发现的,可是在被她暗算的前一刻,他都以为她还没有发现躺在那儿的人是假的。 郁子宁弯起唇角,“你应该也不比我差!” 百里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那么你想跟我谈什么?” “皇上来了吧?” “皇兄不是躺在那儿吗?你问的又是哪个?” 郁子宁轻笑出声,“看来你打算装糊涂到底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跟刘秉钧大人谈过了吧?” 被她一语说中,百里云心中不由暗暗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按照我的推断,刘大人之所以束手就擒,一定心怀顾虑,而且必有后招。我想,你应该跟他达成了协议吧? 只要皇宫那边有了消息,你就会跟他合力而动,把城外那个‘假皇上’一举消灭,然后带着皇上的尸体,回宫去软硬兼施,让银双大长公主册立你为新君!” 饶是百里云这样深藏不露的人,被她句句说中,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了惊讶之色。不过那惊讶也只是一闪而过,微笑地望着她,“子宁,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尽说些胡话呢?”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最明白不是吗?”郁子宁淡淡地勾着唇角,“不过你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这会儿皇宫那边应该打得正欢……” 我敢跟你打赌! 百里云心猛地沉了一下,面上却兀自强笑着,“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派人在找公主的人吧?”郁子宁答非所问,见他眼底闪过一抹异色,笑了一笑,“事实上,公主的确派了缨儿和穗儿带着人来暗中援助皇上。 不过我预料到有人会趁虚而入,打皇宫的主意,所以让她们回去了。这会儿那企图攻打皇宫的人马,恐怕已经遭到内外夹击,兵败如山倒了!” 听了这话,百里云终于笑不出来了,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微微叹息道:“子宁,你没有生做男儿身真是可惜了!” 郁子宁微笑,“劳你费心了,我很喜欢做女人!” 百里云神情复又平静下来,“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明白,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 郁子宁眼神一肃,“收手吧,你没有胜算的。你现在站在危险的边缘,往前迈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既然怀疑我,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以绝后患?反正我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 “我会跟你说这些话,就是因为我还把你当朋友。”她表情认真地看着他,顿了一顿,又道,“而且,皇上他想相信你,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兄弟。” 百里云寓意不明地笑了一笑,沉默着半晌没有出声。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你还指望刘秉钧会帮你吗?我敢跟你打赌,他这会儿已经改变主意了!” “子宁,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在说什么了!”百里云嘴上虚与委蛇着,可是笑得却有些不以为然。 郁子宁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的,“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派人把刘大人请来,一问便知!” 百里云见她笑得信心满满,微微皱起眉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也没做什么,我只不过是让我的贴身侍婢带了一个人去劝他罢了!” 百里云警觉起来,“什么人?” “当然是刘秉钧大人最在乎的人!” 百里云心神电转,蓦地变了脸色,“柳婉枼?!” 你从来就没当我是朋友! 郁子宁笑了一笑,算是默认了。 “那死掉的那个是谁?” “你能用假蜜儿来指控皇上,我为什么不能用真蜜儿来冒充她的主子?” 百里云眼中的惊讶慢慢褪去,“你是在放虎归山,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你果然还是瞧不起女人吗?你也太低估我的智商了!”郁子宁笑起来,“在失而复得的时候再失去,人就会变得很脆弱,甚至会崩溃的。” 百里云眼神连晃,“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给她服了毒,以你的名义!刘秉钧大人如果知道,你竟然留着这样一个筹码,准备对付他,他还会跟你同流合污吗?” 百里云看着她眼神一分一分地幽深下去,“子宁,你从来就没当我是朋友!” 郁子宁肃了眼色,“在你决定孤注一掷之前,我还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执意与皇上为敌,那么我也只有把你当成敌人了!” 百里云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子宁,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郁子宁看着他眯起眼睛,“看来自作多情的那个人是我才对,你从来没把我当做朋友。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你又何必跟我玩虚的? 这一切不管是真的也好,我脑袋发烧胡乱猜测的也好,你总不会想把自己困在这太庙一辈子吧?” 百里云眼神晃了晃,“我自己走,还是你陪我走?” “你说呢?”郁子宁直起身来,扯住他的胳膊,“不是亲眼所见,你应该不会下定决心的,走吧,我们去见见刘大人!” 大殿门一开,几个侍卫立刻兵刃出鞘,数道寒光将郁子宁笼在中间。 郁子宁面无惧意,浅笑地道:“你还是把手里的家伙收起来吧,我死了,你们主子会很为难的!” “王爷!”一个侍卫征询地看向百里云。 “你们都让开!”百里云冷冷地下了命令。 那些人相互看了一眼,还是闪开一条路,相隔两米左右,跟在郁子宁和百里云身后,来到配殿…… 谢谢你还活着! 如果说之前百里云还怀抱一丝侥幸的话,在偏殿的门打开的一瞬,看到柳婉枼,看到刘长运等人敌意的目光,这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转身之际,单城方向升起一道蓝色的光柱。这是他与郑允南约定好的信号,红为胜,蓝为败! 他看着那刺眼的蓝光,他唇边泛起浓浓的苦笑。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完败了,而且是败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传令下去,放下吊桥,开门,恭迎皇上入太庙!”他沉声地下令。 大门洞开,铁甲军一拥而入。 百里川一骑当先冲了进来,一眼看到百里云身边那个纤弱的白衣身影,他一颗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子宁!”不等马停稳,他已经跃下马背,朝她急急地奔了过来。 “皇上!”郁子宁也朝他跑了过来。 百里川一把拥她入怀,“你病还没好,怎么能随便乱跑呢?”责备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疼惜。 郁子宁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铠甲,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满心都是幸福和喜悦。这才是他,他的眼神,他的怀抱,他声音。 “皇上,谢谢你还活着!”她满怀感激地说了一句,便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听到他的死讯,她一颗心几乎碎裂了。可是没有亲眼看到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就凭着这样的信念,她才支撑到现在。 一见到他,所有的疲惫都涌了出来,她真的很累了,想要睡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微澜宫的寝房里,一时间竟然有些错愕。 “娘娘,您醒了?”巧蕙端着一碗汤药进门来,看到她傻愣愣地坐在那儿,赶忙奔了过来,“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巧蕙,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急急地问道,“皇上呢?太庙那边怎么样了?” 巧蕙见她这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娘,那都是好几天之前的事情了!” “好几天之前?”郁子宁愣了一下,“我睡了多久了?” 请辞示威 “您睡了三天三夜了,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巧蕙告诉她说。 正说着呢,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两人抬眼望门口望去,就见百里川大步地闯了进来。 “子宁,你醒了!”看到郁子宁眼露欣喜。 “娘娘,您别忘了喝药。奴婢去小厨房熬点粥来给娘娘,先行告退了!”巧蕙很有眼力见地退出门去。 “皇上,事情怎么样了?”郁子宁急忙问道。 百里川端过那药碗来,要汤匙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先把药喝了再说!” 郁子宁嫌慢,夺过药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抹了一下嘴,“现在可以说了吧?” 百里川还从来没见她这样过,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把你急的!” “快点说!”郁子宁瞪起眼睛来。 “好好好,怕了你!”百里川举手投降,神色便严肃起来,“我赶到太庙之后,宣王和刘秉钧二人异口同声,把造反、弑君、企图夺宫这些责任都推到了孙宝、郑允南等人的身上,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郁子宁并不觉得奇怪,虽然事情落败,不过刘秉钧和百里云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只有相互包庇,才能自保。 只是听他不再叫百里云云弟,而是口称宣王,不由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饶是没有酿成大错,兄弟之间还是疏远了! 他一直不相信百里云对他存有异心,这次亲眼验证了,一定会很心痛吧?于是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百里川顺势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刘秉钧昨天上表请辞了!” “请辞吗?”郁子宁有些意外了。 “哼,他哪里是真的辞职,虚晃一枪罢了。他一上表请辞,他那些党羽也都纷纷上表,以各种各样的名义请辞。他这是在向我示威呢,他想告诉我,我现在依然离不开他刘秉钧! 我岂能让他得逞?所有上表请辞的,我一律批了准字!” “什么?”郁子宁惊讶不已,“那岂不是要乱套了?” 我发现你变狡猾了! 百里川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你放心,他们不会真辞的,我也只是吓唬他们一下!过年的时候有三天休朝时间,先晾他们一晾。 到时候我在给他们个台阶下,他们一定会乖乖地留下了!” 郁子宁听他不是一味赌气,这才放下心来,“那个假扮你的人是怎么回事?我检查过,他不是易容过的!” “他的确没易容,是长得跟我很像!” “他是什么人啊?” “是一个死囚犯人,梁阔去岭东办事的时候,在当地官府大牢偶然间发现的。他感觉有朝一日会有用处,便将他秘密地带了回来。 去太庙祭祖之前,我听说朝中大臣被接二连三地刺杀,感觉事情不对,便让他做了我的替身!” 郁子宁恍然,“原来是这样啊,不过真亏他会乖乖听话!” “我答应他,只要他不死,就放他一条生路。如果他死了,一定会好好安置他的家人。他原本就是死囚犯,能有活命的机会或者以死换得家人的安逸,何乐而不为呢?” 他说完见郁子宁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郁子宁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我发现你变狡猾了!” “你才知道吗?”百里川不以为耻地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还说我,柳婉枼到底怎么回事?” 郁子宁眼神闪了一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跟宣王在书房密谋的人吗?” “嗯,记得,那个人怎么了?” “那个人的声音有些特点,我记得很清楚。我和小喜进入太庙不久,就遇见了一个人,我听出就是那个人的声音。 于是我让小喜悄悄跟踪他,到了一处井亭,发现皇后和蜜儿就被关在那井下。我让武青和卫辽将守卫引开,而后将计就计,将蜜儿易容成皇后,将皇后易容成蜜儿。 等他们带走假皇后,想要杀蜜儿灭口的时候,趁机把人救出来,藏了起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易容的?我怎么不知道?” 立我为后? 郁子宁嗔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这些日子都在白忙活吗?你还记得清越给我的华容膏吗?” “就是那个能把脸变黄的药膏吗?” “是啊,我仔细研究过,那是易容膏的失败作品,我对华容膏进行了改良,做成了比较成功的易容膏! 只可惜,我耗费那么时间,好不容易调配出来几瓶,在太庙又是给皇后和蜜儿易容,又是假扮士兵,都用光了!” 百里川看她说起医术上的东西来,苍白的脸上泛起光彩来,别样动人,忍不住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郁子宁捶了他一下,“别闹,说正事!” “对我来说这就是正事!”百里川玩笑心起,在她脸上唇上亲了好几口,才肯罢休,“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宣王和那几个号称护驾有功的武将,齐齐上了折子,把你大大褒扬了一番?” “褒扬我?”郁子宁有些惊讶。 “是啊,说若不是皇贵妃娘娘慧眼识破假皇上,他们就犯下大错,将真皇上当成逆贼了云云,将自己的功劳都安在了你的头上,让朕一定要好好嘉奖你才行!” 郁子宁知道,他们这是拿她给自己找借口,同时也把她当成了挡箭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顶高帽我恐怕是戴不起!” “怎么戴不起?”百里川笑得意味深长,“我正愁没有立你为后的契机,他们这可是雪中送炭啊,我还要感谢他们呢!” 郁子宁吃惊不已,“立我为后?那皇后呢?” “已经废了!” “什么?废了?”郁子宁愈发吃惊了。 百里川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虽然刘秉钧把自己摘干净了,不过柳婉枼为后不端,被人掳走,引得柳长青等人动乱,置朕于不利之地,这个罪责还是推脱不过的! 我只是废了她皇后的称号,已经算是便宜她了。若不是皇祖父立下一条规矩,说什么一旦做了皇后就不能杀,我早就赐她一死了!” 郁子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被人掳走也不是她的错……” 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子宁!”百里川握住她的手,眼神严肃起来,“那种女人不值得你同情。我要你做我的皇后,只有你才配做我的皇后!” 听了这话,郁子宁心底涌起柔软的情绪,“其实封号什么的对我来说无所谓……”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想把我能给你的东西都给你,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郁子宁靠进他怀里,“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子宁……”听她表露心迹,百里川心中柔情涌动,低头吻住她的唇。她口舌还残留着药汤的苦味,他却觉得甘甜如蜜。 “娘娘,姑奶奶……”巧蕙急匆匆地跑进来,见那二人正唇舌缠绵,一张脸腾地红了,赶忙背过身,“那个……皇上,娘娘,姑奶奶来了,已经到了门外了!” 郁子宁赶忙从百里川怀里挣脱出来,起身要下床接驾。 “没关系,你躺着吧!”百里川按住她,唇边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经过这次的事情,皇姑母对你的印象已经大大改观了!” 还不等郁子宁说什么,巧蕙已经福身见礼了,“奴婢见过姑奶奶!” “嗯!”银双嗯了一声,便一脚迈了进来。 “皇姑母,你来了?”百里川笑呵呵地向前打招呼。 “嗯,我听说子宁醒来了,所以过来看看!”银双表情少见地温和,看向郁子宁,“你感觉怎么样了?” 郁子宁躬了一下身子,当做见礼,“已经好多了!” 银双走过来,坐在床沿上,“我已经听小喜、武青他们说了,这次你真是立下大功了!” “公主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银双又寒暄了几句,便扭头对百里川道:“皇上,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单独跟子宁谈谈!” “好,那我回去批奏折了,你们慢慢谈!”百里川见她们相处融洽,心情很好,也没多想便走了。 缨儿、穗儿和巧蕙也都起身出门去了,只剩下银双和郁子宁两个。 郁子宁见别人一走,银双的表情便严肃起来,心里就猜到了几分,“公主是为了立后的事情来的吧?” (今天更完 4.14) 怀疑与试探 银双看着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怪我骗待于你,只是皇上在太庙闹了这么一场,虽然狠狠地打击了刘秉钧的党羽,可终究还是没有伤及其核心力量。 皇后被贬为淑妃,是咎由自取。皇后位空着,他们就还有希望;一旦你坐上去,他们定然会有莫大的危机感,他们的心只会愈发偏离皇上。 若是他们再次与宣王联手,后果依然是不堪设想。你应该明白吧?” 郁子宁淡淡一笑,“公主放心,就算你不来劝我,我也没打算坐上那个位子。” “嗯?为什么?”银双感觉有些意外。 “做皇后要管理后宫,我不喜欢繁琐的事情。我只想练练功,学学医术,别的不想操心!” 银双眼波动了一下,“就算你不做皇后,现在你也是后宫第一人,后宫的事物……” “如果我代为处理后宫事务,跟做了皇后又有什么区别?也会让人产生危机感不是吗?所以后宫的事还是由公主来管比较妥当!” 她知道,银双不会想不到这一层,之所以提起是为了试探她。 银双不让她做皇后还有一层更深的理由,那就是依然对她抱有怀疑。她在太庙单独接触了百里云,会被人怀疑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的确也不在乎那个皇后的头衔,更乐得清闲。有处理那些俗务的工夫,还不如多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银双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既然如此,皇上那边就交给你了!” 郁子宁笑着点了点头,“公主放心,我会跟他说的!” 银双原本就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说明白了来意,也就不多待,起身离去了。不过倒是难得宽容,让缨儿和穗儿留下来陪郁子宁。 楚月润听说她醒来了,过来探视,送了她些补品。其余几个人都没什么动静,看样明里暗里仇怨已经结的深了。 百里川处理完了政务,来到微澜宫的时候,见郁子宁靠坐在床头出神。 “在想我吗?”他来到床边笑嘻嘻地问道。 郁子宁扭头看了他一眼,“皇上,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 怀仁天下的心 “嗯?为什么这么说?”百里川不解。 “如果那天我不出手,逼迫宣王打开城门,是不是就能引出刘氏的核心力量,让你一举消灭了呢?我是不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嘴就被百里川捂住了,“你没有拖我后腿。相反,我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我就要跟云弟开战了,我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样子!” 说着拥她入怀,“子宁,真的谢谢你,阻止了我跟云弟兵戎相见。” 郁子宁听他这么说,心头的抑郁去了不少,“那你以后准备怎么跟宣王相处?” “我嘉奖了他一个勋官的虚职,把之前他所握有的权利都收回来了。那些跟他一起行事的武将,也都明升暗降,分散开来,远远地打发了出去,让他们没有机会再跟他联手。” 郁子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知肚明,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团和气,你一定很难过吧?” “我只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提到自己唯一的兄弟,百里川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子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心软?” “没有,想做一个明君,首先要有一颗怀仁天下的心。” 百里川睁开眼睛,唇边便有了笑意,“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事情了。明天晚上我在人泽殿赐宴外藩、邻国使节、王公以及一二品大臣,我会在除夕宴上宣布立你为后的决定……” “皇上!”郁子宁表情郑重地看着他,“我不想做皇后!” 百里川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下来,“是不是皇姑母又对你说什么了?” 郁子宁知道瞒不过他,“是,不过我觉得公主说得很有道理。而且我也不愿意做皇后!” “为什么?”百里川不解。 “你知道名号对我来说无足轻重,而且我大病初愈,想过几天清闲的日子。你想啊,如果我做了皇后,整天就要面对那些文书和琐事,我会很累的!” 她见百里川兀自犹疑,嗔怪地瞪着他,“难道你想我再次累倒吗?” 百里川明知道她这是借口,不过也着实不忍心她受累,“那就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除夕 大年三十早上,银双从一起床眼皮就跳个不停,心绪更是烦乱不堪。 她思来想去,自己之所以会这样,跟西隅国使节没到有关。 前不久她接到金屏的信,说是前来贺年的使节之中有金屏派来的人,会跟她见面,商谈出兵和归还玉玺的事情。 如今皇上羽翼渐丰,刘秉钧也好,宣王也好,都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了,唯一对他有威胁的,便是先帝的玉玺。这让她不能不重视! 几天前接到西隅国使节团的快报,说是在东宸国境内遇到了暴风雪,耽搁了行程,不过一定会在除夕前抵达的。 不管再怎么耽搁,这会儿也应该抵达单城了。莫非又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越想越是坐立难安,便打发缨儿派人出去调查! “姑奶奶!”缨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眼神分外严肃,“出去探查的人回报,西隅国使节团昨天夜里行至陇西地界,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掉头回去了!” “什么?回去了?”银双大惊失色。 缨儿点了一下头,“是,这会儿怕是已经出了马莲山了。姑奶奶,要不要派人拦截?” 银双眼色一沉,“马上派人截住他们,但是不要跟他们起冲突,问明白原因,速速报来,再做定夺!” “奴婢明白!”缨儿应着匆匆而去。 巧蕙眨巴着眼睛看着郁子宁,“娘娘,您真的不去人泽殿吗?” 百里川原本想要携郁子宁一起出席宴会的,却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掉了! 一年之中难得见到的盛况,巧蕙心里痒痒的,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郁子宁淡淡一笑,“嗯,不去,那种场合有什么好?无非就是吃吃喝喝,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不如我们自己搞点节目的好!” 巧蕙泄了气,主子不去,她没名没分的当然也去不成了,又对郁子宁所说的节目感兴趣起来,“娘娘,您要做什么?” 这是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年,郁子宁心情有些异样的兴奋,“你去把小喜她们都叫来,我们包饺子,放烟花,再玩些小游戏……” 没了 郁子宁亲自下厨,巧蕙和小喜等人打下手,炒了一桌子的菜。招呼了微澜宫所有的宫女太监来,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个晚饭。 在郁子宁的组织下,宫女太监们各展所长,表演节目。不管表演的好坏,郁子宁都包了压岁钱予以奖励。 想比别的宫阁,微澜宫倒是热热闹闹的,很有过年的气氛! 看看时间,就快到午夜了,前殿的宴会也差不多要散了。 郁子宁便将众人遣散,只带着巧蕙和小喜一起包饺子,等着百里川过来吃年夜饭。 正忙着呢,就见缨儿匆匆而来。 郁子宁有些意外,“缨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前殿陪着姑奶奶吗?” “娘娘,借一步说话!” 郁子宁见她眼神分外严肃,心突地就沉了一下。带着她到里面来,“出什么事情了?” “娘娘……”缨儿眼神悲伤地看着她,“穆娅公主……没了!” 郁子宁眼眸瞬间张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喃喃地问道:“怎么回事?穆娅她……不是失踪了吗?” 缨儿点了一下头,“是,奴婢派人多方查找,可都没有找到穆娅公主的下落。西隅国使节团抵达陇西的时候,突然掉头回去了。 奴婢奉姑奶奶之命派人拦截查问原因,才知道,他们在陇西遇到了穆娅公主……不过她已经死了多时了!” “怎么会这样?”郁子宁脸色苍白着,心里酸痛不已。她不敢想象,那个活泼直爽、一口一个山贼姐姐叫她的小丫头已经不在人世了! 穆娅,她那么美丽,那么单纯,那样向往着至死不渝的爱情,她还那么年轻,还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怎么会就这么没了呢? 缨儿压下眼中的悲伤,“今天是大年夜,奴婢本不应该来扫您的兴致。不过奴婢认为,您和穆娅公主感情深厚,应该知道才是。” 说着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娘娘,您不要太难过了,相信穆娅公主她……她一定能投胎一个好人家的。奴婢还要去跟姑奶奶禀报,先行告退了!” 言罢离去,脚步分外匆匆! 祭拜 巧蕙见郁子宁出门来,换了一身素服,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巧蕙,帮我准备一下,我要祭拜一个朋友!”郁子宁语调淡淡的,却也能听出沉重来。 巧蕙见状也不敢多问,赶忙去准备了。宫里不让私下祭拜,只有香烛,没有纸钱。 郁子宁简单搭了一个供桌,摆上酒菜和水果,心里默念着穆娅的名字,燃香拜了几拜。 “娘娘在拜什么人呢?”香芹忍不住好奇,小声地问道。 “娘娘住在山谷里的时候,遭到别人追杀,有一个朋友没了。娘娘一定是在祭拜那位!”巧蕙告诉她说。 香芹闻言眼中有了惊讶,“你说娘娘的朋友在追杀中死了吗?” “是啊,怎么了?”巧蕙见她神色不太对劲,疑惑地望过来。 “没什么!”香芹躲开她的眼神,沉默了半晌,又忍不住打听,“巧蕙姐姐,那位朋友……跟娘娘很要好吗?” “当然啊,那位为了保护娘娘死的,娘娘今天已经第二次祭拜了,你说要好不要好?”巧蕙说着自己纳闷起来,“对啊,为什么要祭拜两次呢?难道是什么地方的风俗?” 香芹没听见她在嘀咕什么,定定地看着郁子宁祭拜的身影,脸色苍白着。 郁子宁祭拜完了,神色异常平静,却也异常沉默。 “娘娘,您不是要穿着这身衣服跟皇上一起吃年夜饭吧?”巧蕙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 郁子宁回神,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觉得有些煞风景。心里祭拜就好,也不在衣服上,便起身回到里面,换上百里川特意吩咐尚服局给她做的衣服。 浅粉色的宫锦,裙摆、袖口、领口等处绣着黑边描金的梅花,衬得她肤光胜雪,分外娇俏。 她的头发还绾不起来,又不愿意戴假髻,便那么随意地披散着。 巧蕙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总觉的缺点什么,便搬来首饰盒子,挑拣着在她身上比划着。 “对了,楚贵妃送我的那对珍珠耳环呢?”郁子宁没看到那对物什,忍不住问道。 奢华的礼物 “啊,那个啊,娘娘不提,奴婢都忘了跟您禀报了。那天皇上让人搜宫的时候,那些粗手笨脚的侍卫弄翻了娘娘的首饰盒,把那对耳环给摔碎了!” 郁子宁有些惊讶,“摔碎了?”她记得珍珠质地坚硬,很不容易碎的。 “是啊,当时娘娘正昏迷不醒着呢,奴婢也没心思照管那些侍卫!”巧蕙说着脸上有了忿色,“到了事后才发现,不记得是哪个侍卫干的好事,不然非好好训斥他一顿不可。那可是娘娘最喜欢的首饰呢!” “他们也不是有心的,碎了就碎了,不过是一对耳环罢了!”郁子宁的确对那对耳环有偏爱,不止是因为那对耳环简洁大方很合她意,更主要的是楚月润送给她的,里面包含着一份难得的友善。 东西破了就破了,只要记住那份心意就好。 她从首饰盒里拣出一对粉晶耳环,戴在耳上,正好与那衣服相配,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光彩。 藩王使节,王公大臣,轮番敬酒,百里川克制了再克制,还是有些喝多了。 不过他心里记挂着郁子宁,宴会一散,也顾不得醒醒酒,就往微澜宫而来。 郁子宁看到他身后跟着那一大串宫女太监,捧着托盘的,抬着箱子的,那叫一个壮观,不由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皇上,你这是干什么啊?” 百里川含笑不答,吩咐一声,宫女太监将东西放下,足足摆满了一屋子,揭开蒙布,打开箱子,流光溢彩,华珠珍宝,应有尽有。 惹得巧蕙等人惊呼不已,饶是郁子宁见多识广,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宝物,也忍不住惊讶。 百里川笑眯眯地牵着她的手,“这些都是藩王使节、王公大臣们送的贺礼,最好都在这儿了,送你当新年礼物!” 郁子宁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皇上,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你还是拿去充实国库吧。你能来陪我一起过年,已经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不行,你必须收!”百里川板起脸来,“我本打算送你皇后之位做礼物的,真是你执意不肯,我只能用别的法子的补偿你了!” 你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郁子宁拗不过他,只要让巧蕙和小喜将东西尽数收起来。 招呼小榛子、巧蕙和小喜一起吃过年夜饭,那几个人就跑出去看烟火了。 因为穆娅的死讯,郁子宁没有什么兴致,便和百里川留在微澜宫,两个人相依着谈心。 “子宁,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她虽然极力掩饰,百里川还是看出她眼底的落寞。 郁子宁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他还没听说穆娅的事情,便把缨儿告诉她的消息跟他说了。 百里川知道她跟穆娅关系亲密,穆娅没了她定然很伤心,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无声地安慰。 “皇上,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显得闷闷的。 百里川眼眸一深,“你怀疑有人杀了穆娅吗?” “嗯,就算穆娅逃出宫去惨遭不幸,也没有那么巧单单被西隅国的使节碰上,这定然是有人设计好的,想要挑拨东宸国和西隅国的关系!” “你所说的人是谁?”百里川警觉起来。 郁子宁抬起头来,看进他的眼眸,“你还记得我让小榛子去宣王府刺探过吗?那天小榛子在他书房的密室里发现了一口棺材,那棺材里似乎关着一个人……” “你怀疑那个人是穆娅吗?”百里川眼中有了惊讶之色。 郁子宁点了点头,“嗯。听小榛子说的时候,我并没有往那上面去想。可是现在联系起来一想,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在郁子宁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百里川便已经想到了自己那位兄弟,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他苦笑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吧?况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穆娅一身武功,能从宫里轻松掳走她的,除了宣王还有别人吗?别忘了,穆娅喜欢他,相信他……” 百里川抿紧了唇不作言语。 “皇上!”郁子宁双手扳住他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你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想珍惜。” 百里川默然半晌,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老天难道真的要让我变成孤家寡人吗?” 拜年 酒醉催眠,百里川沉沉地睡了过去。 郁子宁没有睡意,起身出门来,招呼小榛子、巧蕙和小喜三人一起,将百里川带来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挑出极少一部分来,让巧蕙记录了,明天一早拿去内务府登记在微澜宫名下。 “娘娘,那剩下的呢?”巧蕙好奇地问道,“如果不拿去内务府登录,就不算是您的东西啊!” “我知道,先放着吧!”郁子宁语气淡淡的。 小榛子眼神闪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 这天夜里,天降瑞雪,天地一片素白,就连那纵横的水道也都结了薄薄的冰层,整个皇宫银装素裹,如冰雕玉琢般,像极了童话里的世界。 大雪却没有停歇的样子,飘飘洒洒,倒是增添了几分年味。 郁子宁眯了一小会儿,便起了身,在巧蕙和小喜的侍奉下,洗漱打扮。 里面淡紫衣裙,罩着一件同色稍深的比甲。披风也选了一件白底泛着紫色的狐裘,整个看起来优雅高贵。 百里川也换下平日穿的龙袍,换上了一件浅蓝的常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平和。 跟郁子宁站在一起,一个俊逸挺拔,一个雅丽娇俏,说不出的般配。 收拾妥当,两个人一道出了门,往慈瀚宫而来。 走到慈瀚宫门口的时候,正碰上了柳婉枼。 几日不见,她消瘦了很多,一张脸只有巴掌大,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却黯淡无光,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一身桃红的衣裙罩在身上,稍显松垮,显得她身材格外单薄。 看来太庙的事情也好,废后的事情也好,都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她看到并肩而来的百里川和郁子宁,眼神有一瞬的恍惚,继而盈盈福身,“见过皇上,见过皇贵妃娘娘!” 百里川冷冷地别开了眼睛。 郁子宁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微笑地道:“我们一起进去吧!” “不了,还是皇上和皇贵妃娘娘先请吧!”她恭谨的模样,带出别样幽怨和哀伤来。 郁子宁也不勉强她,跟百里川一起进门而去,走了几步,便感觉背后射来两道冰冷的目光…… 不过现在,不是了! 她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唇边不由染上了一抹苦笑。 进门来,江玉珠、楚月润和窦心琼都已经在座了,看到他们纷纷起身见礼,柳婉枼随后也到了,见过礼在下首默默地坐下了。 银双给每个人一份价值不菲的红包,说了些闲话,有朝臣和使节陆陆续续来拜年。 百里川要作陪,郁子宁等人不好跟朝臣什么同坐,便告退出门来。 郁子宁不愿意跟那几个人一起走,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了些。走出慈瀚宫的时候,正好看到百里云从对面走了过来。 郁子宁脚步略顿,随即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子宁,过年好!”百里云见左右无人,便微笑地跟她打招呼,却见她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抿了抿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身追了上来,“子宁,跟我谈谈!” “你是亲王,我是皇妃,我们之间貌似没有什么好谈的吧?”郁子宁语气淡淡的,却有着说不出的疏离。 百里云眼眸一分一分深邃下去,“子宁,你说过当我是朋友的!” 郁子宁唇边泛起一抹冷笑,“在昨天之前我还把你当朋友,不过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百里云皱起眉头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发生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郁子宁说罢迈步就走。 “子宁……”百里云想要去拉她,却被巧蕙挡住了,“王爷,请您自重!” 百里云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眼眸幽深地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走远,消失在飘扬的大雪之中。 摊开握紧的手掌,露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来。那是他准备送给郁子宁的礼物! 为了创造这个遇见的机会,他早早就入宫了。如愿地等到了她,礼物却没有送出去。 “不是了吗?”他苦笑一声,手臂一扬,那锦盒便落到了旁边的雪地上。 一个身影从旁边闪了出来,将那锦盒捡了起来,“为什么扔掉了呢?她不要你可以送给我嘛,浪费了多可惜!” 送礼 语带戏谑的轻笑。 百里云回头,就见窦心琼挺着浑圆的肚子站在那儿,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你躲在那儿想偷听什么?” “我没什么想偷听的,我只不过是想跟那位皇贵妃娘娘单独说几句话,没想到被你抢了先罢了!”窦心琼掂了掂手中的锦盒,“怎么,你喜欢上她了吗?” 百里云冷冷地看着她,“这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打什么歪主意。别忘了,你的身家性命还捏在我的手里!” 窦心琼对他的威胁报以一笑,“你不用威胁我,我没打算用你们的关系做什么文章!” “你最好安分点!”百里云狠狠地看了她一眼,迈开大步进慈瀚宫去了。 窦心琼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飞快地冷下去,目光带上了怨毒。 按照东宸国的规矩,年初一拜年只收红包不送礼,年初二就开始走亲戚送礼了。 宫里没有走亲戚一说,不过倒是要送礼的。 郁子宁把挑出来的东西分成五份,一份是给银双的,剩下的是给柳婉枼、江玉珠、楚月润和窦心琼的。 “娘娘,皇上送来的东西,你总共就登录了这么多,要全都送人吗?”巧蕙惊讶不已。 郁子宁笑了一笑,“本来就是为了送给她们才登录的,你记得去跟内务府重新登录一下,记在她们名下!” “哦!”巧蕙答得有些闷闷的,不过很快释然了。反正皇上送来的东西还有那么多,送就送了。 穗儿捧了一个造型小巧精致的熏香炉进来,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穗儿,哪来的?”银双问道。 “这个啊,是皇贵妃娘娘送的!”穗儿笑嘻嘻地道,“听说这香炉本身就是一种名贵的香料,只要加热,既能散出香味来。这香味有宁心安神的作用呢,皇贵妃娘娘说您用得着,特地拿来孝敬您的!” 银双眼神闪了闪,“这东西不像是东宸国的产物……” “的确不是,是南宁国使节送的贺礼呢!” 银双听了脸色沉了下来,“听说皇上将大部分贺礼都拿去了微澜宫。缨儿,你去调查一下,那些东西都怎么处置了?” (今天更完 4.15) 她倒是很会做人! 缨儿去调查了一番,回来禀报:“姑奶奶,皇上送去微澜宫的东西,皇贵妃娘娘只在内务府登录了很少一部分。登录的那些东西,今天又分别转录在了姑奶奶和其余几位娘娘的名下!” 银双听罢冷笑,“她倒是很会做人,大部分都私藏了起来,却要做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 缨儿目光闪了闪,“奴婢觉得皇贵妃娘娘应该别有深意吧?” “哼,她能有什么深意?”银双不以为然地冷哼,“我看她就是居功自傲、恃宠而骄,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缨儿,你派个可靠的人盯着她,她若是有什么异动,立刻来禀报!” 缨儿略作沉吟,“姑奶奶您是怕皇贵妃娘娘将那些东西转移出宫吗?” “不然她为什么不去内务府登录?” “姑奶奶,皇贵妃娘娘不是那样的人!”穗儿忍不住插话道。 银双瞪了她一眼,“你以后少去微澜宫走动!” 穗儿不敢再言语,只好垂眼答道:“是!”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好几天,整个皇宫积雪过膝。 大年初四,百里川一上朝,各地汇报雪灾的快报便纷至沓来。他借着讨论应对灾情的机会,将刘秉钧等人的辞呈暂时压了下来。 那些人原本就不想辞官,全都摆出一副国事紧急,匹夫有责的模样,对辞呈也是绝口不提。 百里川一连拨出几批银两送往各地赈灾,却是杯水车薪,依然有灾情快报不断送到他的龙案之上。 这样下去,就算搬空了国库也无济于事。可子民有难,他又不能不管,那些朝臣们也都尽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提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来。一时间愁肠百结! 这天晚上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奏折,来到微澜宫,见郁子宁正伏在桌前认真地写着什么。 “子宁,你在写什么呢?”他忍不住好奇。 “等一下就写好了!”郁子宁头也不抬,奋笔疾书,又连着写了几页,才将一桌子的纸张收拢起来,一起递给百里川,“你看看吧,希望对你有帮助!” 献计 洋洋洒洒十几张纸,写的都是赈灾的细则,写得头头是道,比那些朝臣所有说的空话有用多了。 百里川看完甚是吃惊,“子宁,你怎么懂得这些的?” “我也是借鉴别人的经验!”郁子宁浅笑地答。 在现代生活的时候,时常有雪灾、震灾等事情发生,电台、电视台整天播放震灾的事情,她也了解了不少赈灾的常识。 她知道最近百里川在为赈灾的事情烦恼,便将自己所知道,结合这个时代的情形整理了出来,希望能帮上他的忙! 百里川又细细地看了一遍,大多数建议都深以为然,也有少数抱有怀疑的,“你说的这个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真的可行吗? 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说捐赠,那些朝臣们和富户们各个都捂紧了钱袋哭穷,更别说那些没钱的百姓们了!” 郁子宁笑了一笑,“其实对灾区的百姓来说,钱并不是要紧的,有钱他们也买不到东西。他们需要的是衣服、帐篷、药品、粮食、炭火,还有关心。 捐钱他们或许舍不得,可是捐物的话,他们一定能拿出来。皇上你想想,哪家没有些不要的衣物和用不着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是废品,可是对灾区的人来说,那可是雪中之炭啊!” “那你写的这个鼓励捐赠的奖励制度是怎么回事?” “人都是自私的,你让人家白白往外掏钱人家当然不干,要是有好处,那就不一样了。这人有钱了,大多会图个名声。 可以让他们包点捐赠,比如有人专门想要捐赠给陇西的灾民,那么皇上你就承诺,只要超过一定的数额,等灾区重建好了,就在陇西给他建立生祠一座,享受百姓的香火。 并且发给他一样信物,他去陇西做生意行走的时候,给予诸多方便。 再达到一定的数额,朝廷给予名号,享有一定的特权,诸如几年内免减税额之类。 这样一来,相信一定会有不少的富商豪绅慷慨解囊!” 百里川听了拍手叫绝,“这个办法妙极了!” 数道圣旨 两个人彻夜未眠,又仔细商议了些细节,将赈灾事项完善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百里川便雷厉风行地下了数道圣旨。包括任命可靠的人组建专门的赈灾机构,设立专门的赈灾物资押送路线,派遣医疗救助队前往灾区,在各个城镇设立捐赠点,下达了捐赠以及征用民力的奖励条款,以及对那些趁机发国难财之人的惩罚制度等等。 圣旨一下达,短短几天之内,就筹集到了无数的物资和银两,效果十分显著,就连最穷苦的百姓也都好心地捐赠了一碗糙米或者一捆柴火! 这些物资和银两又被专人火速押送到了灾区。 一时间举朝皆惊。 虽然经过假死和太庙的事情,那些朝臣对百里川的印象已经有了改观,不过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依然让他们记忆深刻,潜意识里还是把他当做一个平庸皇帝。 可是这数道圣旨,推陈出新,全面周详,直接有效,却让他们对百里川彻底刮目相看了! 银双得知自己的皇帝侄儿这么能干,不由喜上眉梢,连连称赞,“皇上真是长大了,真是长大了!” “这些大部分都是皇贵妃娘娘的功劳呢!”穗儿在一旁插嘴道。 银双笑容僵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婢听巧蕙说,皇上下的那些圣旨,大部分都是皇贵妃娘娘提议的!” “有这回事?”银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穗儿还想再推销推销郁子宁,见缨儿在一旁急急地给自己使眼色,抬眼见银双脸色变了,赶忙住了嘴。 百里川接到各地的捷报,心情大好,兴冲冲地来到微澜宫,抱住郁子宁狠狠地亲了几口,“子宁,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 郁子宁微笑,“归根结底还是你的功劳,如果你不肯接纳我的建议,我说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好,那功劳就你七我三!” 郁子宁嗔了他一眼,“还分什么你我?” “也是!”百里川笑了起来,转而脸上又有了忿色,“最可气的就是那些大臣,连普通百姓都能尽己所能,他们却把钱袋攥得紧紧的……” 设局 “怎么,那些朝臣们没有捐赠吗?” “倒是有捐赠,不过是拿出几件破烂衣服来,顶多是捐一车柴炭,这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之中的一根毛都算不上,真是一群铁公鸡!” 郁子宁见他忿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钱是人家的,捐赠也是自愿的,人家不往外拿,你总不能上门去抢吧?” “我真恨不得去抢呢,他们只要肯出一分力,就比普通百姓千百人加起来多,也能缓解一下国库的压力。捞钱的时候他们倒是各个如猛虎,捐钱的时候却都变成了绵羊!” 郁子宁沉吟了片刻,看着他笑道:“如果皇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拿出来!” 百里川眼睛一亮,“真的吗?到底是什么方法?” “后天不是上元节吗?” “是啊,不过这跟上元节有什么关联?” 郁子宁微微一笑,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百里川听完疑惑地皱了眉,“这种方法行得通吗?” “当然行得通!”郁子宁笑得信心满满,“不过姑奶奶定然会决然反对,你要帮我撑腰才行!” “这个自然没问题!”百里川依然有些迟疑,“只是我担心他们是不是肯入你的局!” “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入局,皇上你只要全力支持我就好了!” 百里川听她说得笃定,也就不再担心了。 说做就做,郁子宁把小榛子和小喜叫来,“我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你们立刻带人出宫去,把朝中大臣十三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女眷秘密调查清楚,尤其是他们的夫人及小妾。 我要她们每一个人的详细资料,包括年龄,性格,受宠程度,平日的吃穿用度等等!要快,明天皇上上早朝之前,我要所有名单!” “娘娘,您调查这些干什么?”小榛子甚是不解,小喜也眼露精光地看着她。 郁子宁神秘地笑了一笑,“我有大用处!” 两个人见她不说,也只好应着去了。 君臣一家亲 第二天早朝,百里川听完所有大臣的禀奏,并没有急着退朝,而是微笑地道:“各位爱卿,明天就是上元节了,朕的皇贵妃给朕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大家要不要听听?” 众大臣疑惑地相互看了看,便齐齐躬身,“臣等愿闻其详!” 百里川笑了一笑,“既然是皇贵妃提议的,就让她自己来说吧!”言罢招了招手,郁子宁便从后面走了出来。 “臣等参见皇贵妃娘娘!”众大臣赶忙见礼。 郁子宁含笑地迈上龙台,立在百里川身侧,轻轻抬了一下手,“各位大人请平身!” “谢娘娘!”众人站直了身子。 他们很早就听说了这位山贼出身的皇贵妃娘娘的故事,对她很是好奇。不过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朝臣面前亮相,忍不住纷纷偷眼打量。 一看之下,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她一身淡紫的衣裙,齐耳短发,没有钗环映衬,也没有脂粉妆点,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奢华,清丽淡雅,却又不失高贵。与他们心目中那个魅惑君王、祸国殃民的祸水模样相去甚远! 郁子宁也不急着开口,落落大方地立在那儿,等他们打量够了,才浅笑地道:“本宫经常听皇上夸赞各位大人,忠君爱国,尽心辅佐。 原本打算在除夕宴上敬各位大人一杯,聊表敬意和谢意,无奈身体怀恙,错过了机会,深感遗憾。 这些日子因为雪灾的事情,各位大人也是为皇上出谋划策,倍加操劳。本宫在这里替皇上,替天下百姓谢谢各位大人了!” 言罢深深地福了下去。 “娘娘厚恩,臣等惶恐!”大臣们赶忙躬下身去。 郁子宁直起身子,微笑地扫了他们一眼,“皇上和各位大人如此辛苦,本宫也想出一份力。无奈本宫乃一介女流,无才无德,不懂那些朝政国事。 思来想去,便想借上元节,邀请各位大人的家眷来宫中一叙。放宫灯,猜灯谜,看看皇宫的景致,相互之间熟识一下,也好彰显君臣一家亲的情谊……” 娘娘用心良苦 朝臣们听她说要邀请自己家眷来宫中,很是意外,内心纷纷猜测她这是什么用意。 郁子宁不理会他们疑惑的表情,继续说道:“各位大人的女眷,但凡十三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不分尊卑长幼,都可以入宫。 各位大人或许会问,为什么要限制年龄?那是因为宫中水道纵横,年纪太大或者年龄太小,在宫中行走恐有危险。难得的佳节盛会,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本宫精心准备了宴席以及猜灯谜的奖品,希望各位大人的家眷可以玩得尽兴。更希望她们能体会到跟各位大人一荣俱荣的道理,回去之后能夫妻举案齐眉,子女尽心尽孝,亲戚朋友和睦友善,让各位大人没有后顾之忧,尽心辅佐皇上!” 她这一番话,至情致理,处处都在为皇上和朝臣们着想,说得众人心绪激荡,忍不住齐齐躬身道:“娘娘用心良苦,臣等感激不尽!” 郁子宁微微一笑,“本宫能做的仅此而已,皇上和东宸国,还要多多仰仗各位大人了。既然各位大人没有异议,那么就请回去转告家中女眷。 本宫会派人去各位大人家中统计入宫之人,并派发入宫凭证。但凡持有入宫凭证和各位大人盖印的名帖之人,都可在明日申时入宫。 另外还要提醒各位大人一句,为防止图谋不轨之人混入宫中,请各位大人谨慎盖印,不明底细之人更不要介绍入宫。否则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各位大人可是要受到牵连的!” 众臣齐声道:“臣等谨遵娘娘懿旨!” 该说的都说了,郁子宁微笑地看了百里川一眼。 百里川会意,“好了,今天早朝就到这里吧!” 小榛子见状往前迈了一步,扬声道:“退朝——” “恭送皇上,恭送皇贵妃娘娘……” 百里川拉着郁子宁的手走下龙台,似有不满地嘀咕,“爱妃,你不会是把朕送你的东西当作奖品了吧?那可是藩王、使节送的礼物,都是奇珍异宝……” 郁子宁笑道:“反正皇上送给臣妾了,臣妾拿来助兴有什么不好?” 本宫看你是居心叵测! 他们两个声音虽小,可还是被那些耳朵尖的大臣们听到了。 藩王、使节们送的贺礼,随便拿出一样来,就是价值不菲。没想到皇上竟然全都送给这位娘娘,而这位娘娘更奢侈的,竟然用那些东西当猜灯谜的奖品。 一时间心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这要是自己的家眷能赢回来一件两件的,那不是发财了?有些人甚至等不及下朝,便派人回去通知家眷,让她们赶紧准备入宫的行头。 “简直是胡闹!”银双得到消息,不出意料地暴跳如雷,一张脸都铁青了,“如今东宸国多处闹雪灾,人心惶惶,她竟然还有心思大摆筵席,请朝臣家眷入宫放宫灯?” 缨儿目光闪了闪,没有言语。穗儿一向是站在郁子宁那边的,可是这次她也理解不了了,想帮忙说好话也说不上! 银双霍地站起身来,“走,去微澜宫,本宫倒是要问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郁子宁正埋头奋笔疾书,听宫人来禀报,说姑奶奶来了,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这问罪的来得还真是够快的! 却也不敢怠慢,赶忙起身出门来接驾。 “你是不是不把皇上弄成昏君、不把东宸国败掉心里就不舒服?”不等她见礼,银双便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郁子宁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公主言重了,我不过是想替皇上分忧罢了!” “哈!”银双怒极而笑,“替皇上分忧?你这也叫替皇上分忧?本宫看你是居心叵测!你如此费尽心机,人前卖乖背后讨宠,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你到底在图谋什么?皇后之位吗?” “我说过,我并不在乎那些虚名。我没有任何图谋,只是单纯地想替皇上分忧……” “啪——”银双怒不可遏,一巴掌重重地打下来,郁子宁白皙的脸颊上登时多了五个白色的手指印。那白色又迅速充血,变成了红色。 没想到银双会动手,巧蕙和穗儿吓了一跳,就连缨儿眼中也有了惊讶之色。 “娘娘……”巧蕙见状惊呼着就要上前来。 何必大惊小怪的? 郁子宁生怕银双迁怒于她,赶忙伸手将她挡下了。 巧蕙看着她半边红肿的脸颊,又心疼又着急,忍不住脱口道:“姑奶奶,您误会娘娘了,娘娘她这么做是为了……” “巧蕙!”郁子宁沉声喝住她,“你退下!” 巧蕙被她喝得楞了一下,咬着嘴唇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默默地退了下去。 银双也是无意识下出手的,打完自己兀自愣了一下,不过并不觉得自己打错了。 “本宫不管你在图谋什么,你都给我把心思收起来。只要有本宫在,你就别想动什么歪脑筋。别忘了,你还不是皇后呢,这后宫也不是你说了算。” 说完看向缨儿,“去,传本宫懿旨,让那些朝臣的家眷明天不用入宫来了……” “慢着!”郁子宁急声打断她的话,“公主,你这么做不合适。那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皇上当着众大臣的面下的旨意。你难道要让皇上失信于人吗?” 银双冷笑,“你休想拿皇上来压本宫,皇上那边本宫自会去说……” “皇姑母想跟我说什么啊?”百里川踩着她的话头,一脚迈了进来。 “皇上,你马上收回让朝臣家眷入宫的成命!”银双语气不容置疑地道。 百里川打眼一扫,见郁子宁半边脸颊红肿着,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压下那抹心疼,冷冷地看着银双,“君无戏言,已经决定的事情,就那么办吧!” “皇上!”银双语调蓦然提高,“你是不是被这个女人迷得昏了头,分不清轻重缓急,是非黑白了?你到底还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不就是跟朝臣家眷一起过个上元节吗?皇姑母何必大惊小怪的?” “你说我大惊小怪?你知不知道朝中有多少大臣,又有多少家眷?你知不知道这些人入宫来吃吃喝喝要花费多少银两? 还有,突然有那么多人涌入皇宫,鱼龙混杂,万一有人趁机作乱,又该如何是好?” 百里川不以为然,“一群女人,能作出什么乱子来?让侍卫们小心些便是了。朕主意已定,皇姑母不必多说了!” 盛况空前! 无论银双怎么劝,怎么骂,怎么发火,百里川就是不肯改变主意,铁了心要袒护郁子宁,甚至拿出皇上的威严来施压。 银双又急又气又伤心,眼前一阵阵发黑,无力地苦笑,“是随便你折腾吧,等你把东宸国的江山败坏干净了,我也就了无牵挂,追随父皇而去了!” 言罢招呼了缨儿和穗儿转身离去。 穗儿迟疑了一下,待想问问郁子宁为什么非要搞什么宫灯会,不过当着百里川不好开口,只好闷闷地跟着银双离开了! “子宁,你还好吧?”百里川心疼地抚了抚她滚烫的脸颊。 郁子宁淡淡一笑,“我没事!” 巧蕙一口气憋在心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表情闷闷的,出去弄了些干净的雪块来,包在巾帕里,帮郁子宁冷敷。 张了几次嘴,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娘娘,您为什么不跟姑奶奶说实话呢?您要是早说了,姑奶奶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火,更不会打您这一巴掌……” “只有这样,那些朝臣和他们的家眷才会放松警惕,我们才能成功筹到银子。”郁子宁苦笑了一下,“只是有些对不起公主了,把她气成那样!” 百里川也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事后我们一起去请罪吧!”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皇宫是一个神圣的存在,不知道让多少女人心存幻想,做过无数美梦。 比起普通百姓来,那些朝臣的家眷们离皇宫更近一些,幻想也就更多一些。可是除了那些身负诰命的人之外,没有几个人有机会进宫。 尤其是那些偏房侧室,庶出之人,皇宫更是可望而不可及。能进宫对她们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宠! 如今郁子宁给了她们这个机会,她们又怎么舍得错过?对自家男主人撒娇耍赖,软磨硬泡,甚至寻死觅活,争着抢着要进宫! 有机会让自己家人进宫,彰显自己的荣宠,更何况还记挂着那奖品,大臣们也都帮那些能数得上的女眷报了名,领了入宫凭证。 一时间还真是盛况空前! 有条不紊 入宫凭证加印了一次又一次,就连郁子宁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人,一时间也感觉颇有些头疼! 只好嘱咐负责守宫门的侍卫,要严加盘查,一旦发现可疑之处,一律不准放入皇宫。宫里也明着暗中安排了无数的侍卫,以防生变。而活动的场所,也进一步缩小了,以御花园为主要场所! 今天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晴天,想必晚上会有一轮满月。 刚过午时不久,便有女眷陆陆续续地抵达了星沙门,等待盘查。不出半个时辰,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郁子宁怕排得多了,会引起骚乱,便下令提前进行盘查放行。 进得宫来的女眷被先后安置在临近御花园的思源宫和华滟宫,在等待别人抵达的这段时间,由小喜领着几个会武功的宫女分批带领去皇宫各处参观,当然前殿是不能涉足的! 除了楚月润,那几个本不屑于参加,不过江玉珠和柳婉枼的亲人趁机来探望,她们也只好出来作陪了! 窦心琼没有亲眷前来,推说身体不便,没有出来! 到酉时,所有女眷基本都到齐了。郁子宁粗略数了一下,竟然有五百人之多。 银双躺在床上,听着思源宫那边传来鼓乐之声,不由心意烦躁。 有不少女眷到慈瀚宫来拜访,却都被她拒之门外了,郁子宁请来的人,她一个也不想见! 一连翻了几个身,心情却越来越烦躁了。 “缨儿,那边没出什么乱子吧?”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姑奶奶放心,没出什么乱子,这会儿正入宴呢!”缨儿一板一眼地答道。 “是啊,姑奶奶,虽然来了不少人,不过皇贵妃娘娘安排得很是周密,有条不紊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的!”穗儿趁机为郁子宁说好话。 银双不屑地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过了半晌又吩咐道:“缨儿,你加派些人盯着点,尤其是若水宫那边,要严加保护!” “奴婢明白!”缨儿应着,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姑奶奶还真是嘴硬心软,明明说不管,还是放心不下! (今天更完 4.16) 我想见见姑奶奶! 晚宴过后,郁子宁吩咐宫人将所有女眷引到了御花园,准备放宫灯。 此时天已经黑了,上有明月高悬,下有彩灯映照,外加残雪点缀,整个御花园笼罩在月影灯光雪景之下,景色比平日更胜一筹! 吃过美食,又见美景,女眷无一不开怀。 各自从宫人处领了喜欢的宫灯,写上自己的心愿,放进水道之中。 虾灯、鱼灯、蛤蜊灯、蟹灯、荷花灯、海星灯、六角灯、八角灯、宝莲灯,各种各样,五光十色,绚丽多姿,随着水流荡漾闪烁。 缨儿站在一座凉亭之上,居高临下看去,半面皇宫的水道都漂荡着宫灯,灯光星星点点,宛若一道道玉带银河,当真是美不胜收! 心绪都不由微微动荡了起来,沉浸在这美好的氛围之中。 半晌回神,唇边便有了一抹自嘲的笑意。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冰封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 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失态。 她轻轻摇了一下头,从亭顶跃身下来,往慈瀚宫而来。 走到宫门口,就见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站在那儿踌躇地往里张望着。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是皇贵妃娘娘今晚请来的女眷。 “请问您有何事?”她走上前来问道。 那妇人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来看到缨儿眼睛亮了一下,“你是姑奶奶身边的贴身侍婢,缨儿吧?” 缨儿目光微闪,“正是奴婢,请问您是……”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们在刘府见过……”那妇人提示着她,见她没有想起来的迹象,才又补充道,“我是皇后……不,婉枼的母亲!” 缨儿眼中有了一抹恍然,福身见礼,“奴婢见过柳夫人!” “不用多礼!”柳夫人微笑地扶她起来,顺势来拉她的手。 缨儿不习惯这样的亲昵,身子微微后仰,不着痕迹地避开来,“请问柳夫人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柳夫人迟疑了一下,“我想见见姑奶奶!” “很抱歉,姑奶奶身体不适,不方便会客,柳夫人请回吧!” 拉拢成功? “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吧!”柳夫人眼带恳求。 “对不起,奴婢不能替您通报。奴婢也是听命办事,还是柳夫人体谅!” 柳夫人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表情有了些尴尬之色。 对银双身边这位不通情理的冷面宫女,她也有所耳闻,不过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又好不容易溜了出来,她怎么肯轻易放弃。 伸手往袖袋里掏了两下,摸出一个锦盒来,往缨儿手里塞来,“我匆忙进宫,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一点小玩意,请你收下吧!” “柳夫人,奴婢不能收……”推送间,两个人谁都没拿稳,那锦盒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盒盖摔开,从里面滚出一对镯子来。 “对不起!”缨儿赶忙俯身来捡,将一只镯子拿在手里却愣住了。 缠丝雕花,精致不俗。材质乍看像黄金,对着宫灯的灯光细看,竟然泛出淡紫的光芒来。 她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看向柳夫人,“这是紫金?” “缨儿姑娘识得这东西吗?”柳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略有耳闻!请问,这东西柳夫人是从何得来?” 柳夫人眼神有了一抹躲闪,“是我家老爷偶然从一个异域商人那儿买来的。这东西在异域可是金贵着呢,比黄金还值钱呢。咱们东宸国的人都不太认这个,没想到缨儿竟然知道呢。” 她见缨儿拿着那镯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中暗喜,赶忙说道:“既然缨儿识得,就留着戴吧。我之前也送了佩儿和坠儿一些呢,她们戴得挺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缨儿眼神心神连闪,面上却不动声色,“难怪奴婢之前看到她们戴着紫金的耳环,原来是柳夫人送的!” “是啊,你们这些做宫女的,又不能跟戴金戴玉的,冲撞了主子。这玩意儿金贵又不起眼,你们戴正好呢!” 缨儿将那镯子收进锦盒里,“那奴婢就多谢柳夫人厚意了!” 柳夫人见拉拢成功,面上不觉露出喜色,“那么姑奶奶那边……” “姑奶奶今日不便会客,柳夫人改日再来吧!” 事情恐怕不简单! 柳夫人见缨儿大步地进了慈瀚宫,面上不由露出愤恨来,“都说这宫里的人吃人不吐骨头,看来真没错!” 人家不见,她也不能死皮赖脸地跟进去,只好转身走了。 穗儿端着托盘出来,将缨儿匆匆而来,赶忙问道:“缨儿姐姐,怎么样了?开始猜灯谜了吗?” “还没有呢,在放宫灯呢。”缨儿见她眼中闪着渴望的神色,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很漂亮,你去看看吧!” “真的吗?”穗儿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了下来,“可是姑奶奶……” “没关系,有我在呢!” “我就知道缨儿姐姐你最好了!”穗儿兴奋地在抱了她一下,将托盘塞给旁边的宫女,便迫不及待地跑出门去了。 缨儿看着她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银双见她表情严肃地进门来,身子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怎么,出什么事情了吗?” “皇贵妃娘娘那边无事,姑奶奶放心!”缨儿说着将那个锦盒打开,递到银双跟前,“您看看这个!” 银双垂目瞟了两眼,“镯子?哪来的?” “柳夫人送给奴婢的!”缨儿见银双不悦地蹙起了眉头,便知道她会错意了,赶忙补充道,“这是紫金的!” “什么?”银双不觉动容,“跟你在莽山拿回来的一样,是紫金的吗?” “是!”缨儿点了一下头,“奴婢从莽山拿回来的紫金碎片,请工匠辨认后,发现是耳环的碎片。这些日子奴婢派人到处调查,也没能查到头绪。 刚才在慈瀚宫外碰到了柳夫人,她想贿赂奴婢来见您,便将这对镯子送给了奴婢。 据她所说,这紫金是淑妃娘娘的父亲从异域商人那儿买来的,她之前也送给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婢佩儿和坠儿过。奴婢探了她的口风,佩儿和坠儿肯定有紫金耳环。” 银双脸色沉了一下,“你怀疑那个刺杀小榛子的是淑妃的人吗?” “嗯!”缨儿点头,“奴婢当时就觉佩儿房间起火很是蹊跷,现在想想,事情恐怕不简单!” 银双眼神一凛,“派人去查!” “是!” 猜灯谜的奖品 郁子宁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吩咐宫人将所有女眷召集到御花园正中的明泊殿。 这明泊殿坐落在阶梯花园一侧,四面环水。殿阁面阔五间,四面皆建有落地门窗,尽数打开,便成了一座硕大的亭子。前后左右皆有宽大的月台,以小桥相连,通往花园及亭榭。 正值正月,天气寒冷。 在郁子宁的授意下,宫人将南面门窗洞开,东西各洞开一半,形成一个半敞开的亭子,既能挡风,视线又开阔。 大殿之内设有桌椅,桌上摆着茶点水果,附有灯谜的宫灯在头顶成排成行地挂起。周边设置几架火炉,驱赶着寒气。 女眷们在外面徘徊了半天,身体已经冷透了,一进得大殿来,顿觉温暖如春,连连称赞皇贵妃娘娘贴心周到。 郁子宁来到上首,微笑地扫了一圈,众人知道她要说话,便齐齐地安静了下来。 “各位,用过御厨精心准备的饭菜,也放过宫灯许愿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猜灯谜吧!”她说着扭头看向巧蕙,“把奖品拿上给大家看看吧!” “是!”巧蕙应了一声,便转身吩咐道,“拿上来吧!” 女眷们听到奖品二字,顿时眼睛发亮,忍不住悄声议论起来。 “奖品啊,听说都是使节和藩王送的贺礼呢,都是奇珍异宝!” “是啊,是啊,我要是能猜中灯谜,赢得一两样回去,我家老爷肯定高兴坏了!” “没错,我家老爷特地嘱咐我,要好好猜谜呢!” …… 一群宫女太监端着捧着托盘,抬着箱子鱼贯而入,在前面排成一排站定。 郁子宁见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微微一笑,“打开吧!” “是!”宫女太监齐声应了,纷纷解开蒙布,打开箱子。一时间珠光宝气,华瑞乍现,竟然将宫灯的光芒给比了下去。 大殿顿时沸腾了起来! “哇,是夜明珠啊!” “那个是九珠金翅鸟!” “千雪裘,那一定是千雪裘……” “那个如意是什么做的?怎么会发出七彩的光来?” 猜,猜,猜 郁子宁听她们七嘴八舌,一件一件地报出宝物的名称来,微笑地道:“各位不愧是东宸国栋梁之臣的家眷,真是见多识广啊! 我看大家都跃跃欲试了,那我们就开始猜灯谜吧。巧蕙,你给大家说一下规矩!” “是!”巧蕙应了,笑吟吟地看了众人一眼,“各位夫人小姐,奖品呢分三个等次。不管是谁,也不管难易,但凡猜中三个灯谜的,便可到这边来挑选一样奖品!” 她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最西面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托盘。宫人打开蒙布,便露出一些珠钗首饰什么的,虽说都是真金白银,可是在这些人看来不过是普通货色。 “但凡猜中六个的,便可到这边来随意挑选一样!”她又指了指中间的桌子,那上面的奖品比之前那桌上的好了不少,应该是那些贺礼之中比较一般的。 “但凡猜中九个的……”巧蕙指了指刚才展示的那些奖品,加重语气道,“就可以从这些里面挑选一样拿回家了!” 她还没说完,那些女眷们就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要猜中九个呢,是不是太难了点儿?” “那可都是珍宝,哪有那么容易就到手的?” “不就是猜灯谜吗?我没出阁之前也到街上去猜过,还赢了好几盏灯呢!” “走走走,去猜谜!” …… 还不等巧蕙说开始,众人就四散开来,到处找灯谜了。不多时,就有十几盏宫灯被吹灭了,换上了新的宫灯,那是被人猜中的! “娘娘,这样下去不会出问题吧?”巧蕙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郁子宁淡淡一笑,“没事的!” 这些人毕竟是东宸国最上层社会的女人,自然不乏聪慧和知识渊博之人,这种程度早在意料之中。要是一盏灯也没人猜中,那才奇怪呢! 她一共准备了一千盏宫灯,这里有五百人,平均下来,能有几个人猜中九盏以上的? 不出半个时辰,简单的和相对简单的灯谜都已经被猜光了,剩下的,任由大部分女眷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来。 郁子宁知道是时候喊停了…… 好戏开锣 她微笑地看了看众人,“各位,这么无限猜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现在就开始兑换奖品吧。” “啊?这就完了?”有人不满地嚷了起来。 “能猜出来的早就猜出来了,猜不出来的再给你两个时辰你也猜不出来!”有人出言反驳。 郁子宁笑了一笑,“如果觉得还能猜到的,可以继续去猜,那些已经不想再猜的,可以来兑换奖品了!” “我,我要换奖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率先奔了出来,她手里提着三盏宫灯。 有宫女看过她的宫灯,便引着她到最西面的桌上去。她挑挑拣拣的,挑了一串上好的珍珠项链。其余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跑来挑选奖品。 这些人大部分都只猜中了一盏两盏的,三盏以上的只有十几个人,五盏以上的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收集了别人的宫灯来充数的。 只可惜郁子宁早就有所防备,是谁猜中的,就写上谁的名字,一眼就被识破了! 至于猜中九盏以上的,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那些憋着一口气想要猜中九盏的,在大殿里又转了几圈,依然没能凑够数,也只好放弃了。拿着猜中的宫灯来兑换奖品,生怕来得晚了好东西都被人挑走了! 郁子宁见众人意兴阑珊,知道好戏该开锣了! 于是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难道是灯谜太难了吗?难得本宫准备了这么丰厚的奖品,竟然大半都没送出去。” 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立刻议论了起来。 “确实太难了!” “是啊,是啊,比外面那些灯谜难多了!” “唉,我们姐妹三个一起,都没能猜中一个!” “皇贵妃娘娘不会是故意的吧?” “嘘,别乱说话!” “娘娘,反正您也打算送人的,不如把那些东西给大家分分吧!”更有人大着胆子喊道。 郁子宁闻言微微一笑,“本宫也想,不过大家这么多人,东西却有限。分得到的自然欢喜,分不到的定然埋怨本宫,说本宫亲疏不一,那可怎么好?” 巧蕙见机插话道:“娘娘,奴婢倒是有个法子……” 博买 “哦?什么法子?”郁子宁赶忙问道。 巧蕙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多宝物,放着也是可惜,不如让各位夫人小姐博买吧!” “博买?那是什么?”郁子宁好奇地问道,女眷们也都把目光齐齐地投到了巧蕙身上。 “奴婢听闻啊,在异域,有一种博彩的游戏,把一件东西当众摆出来,想买的人竞相出价抢购,出价最高者得……” “什么啊?难道是想让我们花钱买东西吗?”不等巧蕙说完,便有人嚷嚷了起来。 “不是吧?你要花多少钱?我进宫可没带钱!” “就是啊,怎么突然就从奖品变成卖的了?” 巧蕙也不着急,等她们议论个差不多了,才笑着说道:“各位夫人小姐莫急,奴婢话还没说完呢。 那种博彩游戏是为了赚钱,我们娘娘是何等身份,自然不会赚大家的钱。我们只是为了助兴,借鉴一下那种形式罢了。” 说着拿起一件玛瑙小执壶来,“比如这件东西吧,奴婢出个底价,十两,以五两为基数加价,第一个人出十五两,第二人出二十两,第三个人出三十两,如果没有第四个人出价,那么这东西就归第三个人所有了。 这东西价值何止几百两,这个人只花了三十两就买走了,跟猜灯谜赢了奖品没什么区别。 这样一来,拿到东西的人名正言顺,没拿到的也怨不得娘娘偏心,娘娘的一番心意也不会白费了!各位说是不是?” “是啊,听起来挺好玩的!” “花很少的钱就能买到一件珍宝,可真是赚翻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身上没带银子可怎么办啊?” 巧蕙耳尖地听到了,“这位夫人,没带银子不打紧,您可以先买下,事后再补上也不迟啊!” “这样也可以吗?” 巧蕙看向郁子宁,“娘娘,您说呢?” 郁子宁点了点头,“嗯,本宫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大家肯定能玩得尽兴,也弥补了灯谜之憾。”微笑地扫了扫众人,“各位觉得呢?” “好啊,玩吧,玩吧!”有些爱新奇的已经按捺不住了。 热血沸腾 巧蕙又讲了一些细则,游戏便正式开始了。 她拿出一尊金玉送子观音像来,出了底价二十两,以十两为基数加价。 “我出三十两!”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出声喊道。 “我出四十两!”一个上了年纪的夫人竞价。 那少妇瞪了她一眼,“我出五十两!” “六十!” “一百!” 一片静寂。 “再没有人出价了吗?”巧蕙扫了众人一圈,见无人应声,便笑吟吟地道,“恭喜这位夫人,这观音像是您的了!” 那少妇得意地上前,交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将那观音像抱了回来。 “啧啧,这观音像至少值五百两吧?” “是啊,早知道我也喊价好了,我出一百一十两,就是我的了!” “这要是拿回去摆在儿媳房里,定然能让她给我生个孙子。” 有人开始眼红和后悔了! 巧蕙又接连拿出几样东西来,都被人以极低的价格拿走了。 一开始还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喊价,大部分人都在抱着观望的态度。直到那件千雪裘被人仅以九百两的价格拿走了,女眷们终于热血沸腾了! 那可是千雪裘啊,是用一千只雪狐最柔软的皮毛做成的狐裘披风啊,价值何止万两啊?最重要的是有钱都买不到啊! 看着下面那些目泛绿光的女眷,巧蕙不由忧心忡忡了,瞅了空,凑到郁子宁跟前,悄声地道:“娘娘,卖出这几件,已经赔了几万两了。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要亏了?” “不会的!”郁子宁笑得依然很从容,“你不要着急,慢慢加价!” “奴婢知道了!”巧蕙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枚七幻玉如意,卖力地推销了起来,“这如意是用【奇】彩玉雕刻的,只有南宁国南【书】海海底出产,上百年才出【网】一块,价值连城。” “这个多少银子啊?”有人双眼放光地问道。 “底价五百两,请各位以百两为基数加价,想要的请上前来!” “六百!” “七百!” “一千!” “我出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 喊价的越来越多,价钱越加越高,最后被刑部侍郎的小妾以五千两买走了! 祸害 缨儿见门口人影一闪,赶忙走出门来,听那人细细碎碎地说了半天,又折了回来,“姑奶奶,明泊殿正在博买呢!” “博买?”银双不解,“那是什么?” “原本作为猜灯谜奖品的珍宝,因为灯谜太难,都没能送出去。皇贵妃娘娘便让那些女眷们争相喊价购买,价高者得!” “什么?!”银双惊得坐起身来,“她在向那些女眷卖东西吗?” 缨儿眼神闪了一下,“是,好多珍宝都被以极低的价格卖了出去!” “这个女人简直无法无天,竟然在宫里搞这些邪门歪道!”银双一双眼睛怒火直喷,翻身就下了床,“缨儿,你马上给我召集侍卫,跟我去明泊殿将那个祸害拿下!” 缨儿赶忙劝道:“姑奶奶,奴婢觉得皇贵妃娘娘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想必有什么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我看她就是想把皇宫搞得乌烟瘴气,想把东宸国败坏掉!”银双越说越气,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是这等祸害?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缨儿见劝说不住,只好应了往外走来,刚走到门口,正好碰上了小喜。 “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意外。 小喜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我奉皇贵妃娘娘之命而来!” “有什么事情?” “娘娘说,姑奶奶这会儿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肯定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带人前往明泊殿砸场子,特地嘱咐奴婢来给姑奶奶送一封信!” 缨儿听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皇贵妃娘娘真是料事如神啊。 “那信呢?” “在这里!”小喜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缨儿。 缨儿接了拿进来呈到银双跟前,“姑奶奶,皇贵妃娘娘给您的信!” “她给我写信?”银双有些惊讶,随即怒哼,“不知道她又要玩什么花样,拿去烧了!” “姑奶奶,您还是看看吧,信里定然有您想要知道的事情!” 银双眼神晃了一下,还是把那封信接了过来…… 竟敢胡乱揣测我的心思! 银双握着那两张信纸迅速浏览,看了几行,脸上便有了惊讶之色,再看下去,眼睛的怒色渐渐减退,到最后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之色。 缨儿忍不住好奇,“姑奶奶,皇贵妃娘娘说了什么?” “你自己看看吧!”银双将那两页信纸递给她。 缨儿飞快地看了一遍,唇边泛起点点笑意来,“奴婢就知道皇贵妃娘娘定然别有深意!” 银双眉头微蹙,“她主意打的是不错,可是真能如愿吗?” “皇贵妃娘娘足智多谋,若没有十成的把握,定然不会冒险这么做的!”缨儿语气笃定。 银双听了并没有感觉多安心,“去把那送信的人叫进来!” “是!”缨儿应了,出门去把小喜带了进来。 银双看了她一眼,“那丫头还说别的了吗?” “娘娘嘱咐,如果姑奶奶问起来,就让奴婢转告姑奶奶,她自有分寸,请姑奶奶不必担心。还有,朝中那些大人们原本对她就没什么好印象,她也不在乎多做一次恶人。” “哼,她以为她是谁啊?竟敢胡乱揣测我的心思!”银双嘴上冷哼着,眼色却已经柔和了下来,对小喜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告诉她,我权当不知道。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是,奴婢告退!”小喜躬身退了出去。 缨儿见银双眉头舒展开来,微微一笑,“这下姑奶奶可以放心了!” 银双不语,沉吟了半晌,“缨儿,你去明泊殿看看,那儿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记得随时来跟我禀报!” “奴婢明白!”缨儿应了,脚步轻快地出门而来。 一条猫眼石项链被明远将军的七姨太以十万两买走了,巧蕙见她在文书上签字按下手印,乐滋滋地凑过来,“娘娘,这个赚了不少!” 郁子宁微微点了一下头,“暂时不要再往外拿贵重的了,拿一些普通的出来!” “哎?为什么啊?刚刚才有赚头……” 郁子宁眼色微沉,“按我说的办!” 巧蕙虽然不理解,却也不敢多说,只好点头,“是!” “对了,该是那几个人出场的时候了,把她们叫出来吧!” (今天更完 4.17) 煽风点火(1) “天啊,你看到没,她竟然花了十万两买了一条项链!” “人家男人有钱,我们没办法比!” “嗤,再有钱也抵不住挥霍吧?不过是个妾室,还真敢开口啊!” “小点声儿,被人家听见了不好!” “怕什么,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明远将军的七姨太胡氏,是明远将军从边疆带回来的,刚入门不过一年,极其受宠。 她刚刚看中了这串猫眼石项链,便一心想要拿到手,不知不觉间跟别人喊价,就喊到了十万两。 签了文书,拿到项链,便喜滋滋地戴在了脖子上。她娘家是经商的,从小到大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对金钱实在没什么概念。听到别人的议论,不觉有些心慌! 忍不住碰了碰她身边的一个妇人,“十万两很贵吗?” “呵呵,还好了,反正不算便宜!”东西是皇贵妃卖的,那妇人哪里敢说三道四,一不小心可是要惹祸上身的,于是含糊其辞。 她越是不明说,胡氏反倒越心慌了,那点喜悦顿时消失无踪,一脸忐忑地咬着唇。 “快看快看,那个就是明远将军家的七夫人呐!” 胡氏听见有人谈论自己,循声望去,就见几个宫女正打量着自己,小声地议论着。见她望过来赶忙停了嘴巴,等她收回目光,又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啧啧,她一回头看得我都心动了,人生得可真标志,也只有像她这么漂亮的人才配得起那项链!” “是啊听说明远将军可疼她呢!” “这还用听说吗?是不是受宠,一眼就看得出来。” “怎么看怎么看?” “笨,那些叫价买东西的一定都是受宠的,那些不敢吱声的,肯定就不受待见呗!” “说得也是,我要是七夫人就好了,人长得漂亮又有人疼,我也买几样宝贝回去。” …… 胡氏越听心中越是欢喜,身板也渐渐挺直了。是啊,她有男人宠着,买条项链算什么呢?只有那些人老珠黄,不被自家男人正眼相看的女人才不敢买东西…… 煽风点火(2) 往两旁扫了几眼,见刚才说她的那几个女人神色都不自在了,嘴角便扬了起来。果然,她们不过是嫉妒自己罢了! 这工夫巧蕙又拿出一件紫貂皮的披肩,底价一百两,以百两为基数喊价。 “二百两!”胡氏率先喊道。 “好,明远将军家的七夫人出二百两了!” “三百两!”刚才议论她的一个妇人看不得她得意的模样,喊价道。 “四百!” “五百!” “六百!” “我出八百!”胡氏被那妇人追急了,一下子提了两百两。 那妇人恨恨地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喊出更高价格来! 胡氏冲她哼了一声,神情愈发得意了几分。 “我出九百两!”这时候有人喊道。 胡氏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夫人,生得干干瘦瘦的,正是新上任不久的户部尚书方远华的正室夫人,王氏! 人老珠黄的人还敢来跟她争,胡氏心中冷哼,便出声喊道:“我出一千二百两!” 王氏看了她一眼,微笑地叹了一口气,“我本想买下这件貂皮披肩送给婆婆做生辰贺礼,只可惜囊中羞涩,不能如愿了!” 胡氏得意地扬了一下嘴角,便要上前去签文书。 “七夫人!”郁子宁微笑地站了起来,“独乐不如众乐,你已经博得一条价值连城的项链,不如就把这件披肩就让给方夫人吧!” 胡氏略一犹豫,便点了头,“娘娘做主便是!”反正已经出了风头,得不得到那东西无所谓了,她自然乐得卖给郁子宁这个面子, 于是由郁子宁做主,那条紫貂皮披肩便被王氏以九百两拿走了。 “看样方夫人也是个受宠的呢!” “是啊,是啊,她买给婆婆,这样贤淑懂礼的人,丈夫哪里不爱之理啊?” “有些人到现在一次价都没喊,肯定早就被家主嫌弃了!”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人家就是没钱呢!” “我看不是家里没钱,是自己没钱吧。男人不给,她哪来的钱,哈……” 那几个宫女又议论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的,刚好让周围的人听清楚。 煽风点火(3) 巧蕙又接连卖出几样东西,但凡拍到的人,都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宫女大肆夸奖一番。那些龟缩着不敢出头的,都被指指点点地嗤笑了一番。 被夸奖的心中舒坦,也或多或少得意起来。被耻笑的,恼怒与羞愤间,心中便悄悄地燃起了一把火。 女人都是爱面子的,哪个不想在人前显贵,哪个出门不想风风光光的?哪个愿意被人家指点耻笑,说自己不受丈夫待见? 那些原本犹豫迟疑不喊价的,纷纷被煽动了起来,就连那些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买的也都跟着喊上一两嗓子。一时间明泊殿的气氛空前热烈了起来! 东西被一件一件的拿出来,价钱被一点一点地加上去,可是她们已经察觉不到了。喊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甚至有人为了压过彼此,对着喊了起来,她们已经忘了她们喊出来的是真金白银,一心只想压过对方,几乎不过脑子就喊了出来。 如今她们博买的已经不是东西了,是面子,是那虚无缥缈的荣耀,是不甘于人后的虚荣心! 若不是郁子宁暗中压制着价格,一定会被她们抬到天上去。 签了文书拿到东西的,如同斗胜的公鸡,昂首挺胸,一脸得意;没有得到脸色难看,握紧了拳头,又把目光盯向了下一件东西。 明泊殿的气氛几乎疯狂了! 郁子宁早已将派出去煽风点火的宫女收了回来,将东西的底价压低了又压低,可是喊出的价格依然一路高升,东西不断被拿走,文书也不断被签出去。 巧蕙的声音一度被女眷们的声音埋没,嗓子已经喊哑了。她只好让小喜将她替换下来,小喜声音贯注上内力,才堪堪压过众人的声音。 就连郁子宁也没料到会激烈到这种程度,暗暗吃惊了!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女人的冲动和疯狂,也许是因为她们平时被压抑了太久,一旦发泄出来就如同洪水决堤! 再放任下去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看来是时候喊停了…… 无眠之夜(1) 郁子宁喊停的声音,如同一场冰雨从天而降,让明泊殿疯狂到极致的气氛飞速地冷却了下来。 那些头脑发热的女眷,也纷纷从疯狂的气氛之中清醒了过来! 郁子宁微笑地扫视了一圈,“没想到各位这么喜欢博买游戏,本宫原本不想扫了各位的兴致,只是时辰实在不早了,各位也该回府安歇了,不然各位大人可是会担心!” 小喜也趁机福了一福,“携宝怀珍,还请各位夫人小姐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至于银子嘛,明日宫里会派人带着各位签下的文书到府上去收取,还请各位回去事先准备好银两。” 她说完了郁子宁又微笑地道:“本宫原本还担心能力有限,举办不好这次宫灯会,使得各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不过现在看来本宫的担心还是多余的。 本宫在这里多谢各位了,谢谢你们能来,给本宫这个面子。” 言罢福了一福,众人赶忙回礼,“娘娘言重了,能入宫来一览凤颜,是臣妇等的荣幸!” “各位快快请起吧!”郁子宁把众人叫了起来,笑了一笑,“那么就请各位随同引路的宫人前往星沙门乘车回家吧,希望各位晚上能做个好梦!” “是,多谢娘娘盛情款待,臣妇等告退!” 女眷们在宫人的指引下,从东西南各门纷纷退出明泊殿。有两个人故意落在人后,迟疑了又迟疑,便抱着自己博得的东西上前来。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郁子宁微笑地望着她们,她记得这两个人是顺天府家的二夫人和三小姐,是一对母女! 二夫人脸带歉意地福下身去,“娘娘,臣妇知道现在再来说厚颜无耻了些。我们母女原本想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下这只金胎珐琅熏香壶,送给老爷。 谁知道价钱越抬越高,小女一时冲动,便跟人争了下来。可是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银子……娘娘您看,能不能把这东西收回去?” “你都已经买了,又想退回来吗?你当这里是闹市吗?”巧蕙哑着嗓子训斥道。 无眠之夜(2) “巧蕙!”郁子宁出声阻止了她,微笑地看了看二夫人,“玩游戏嘛,就是愿赌服输,既然已经博得了,就拿回去吧……” “娘娘,您开开恩吧,家父一向持家严谨,若是知道我们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回去,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把我们赶出家门呢!”三小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郁子宁赶忙将她扶了起来,抚了抚她已经发青的额头,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还真是个急性子,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着急个什么劲儿呢? 你们啊,只管把东西拿回去送给顺天府尹就是,本宫跟你们保证,他一定不会责怪你们,还会大大地褒奖你们!” “真的吗?”三小姐惊讶地望着郁子宁。 郁子宁淡淡一笑,“本宫没有必要骗你们,你们只管回去吧!” 三小姐和二夫人对望了一眼,脸上都是疑惑。她们实在搞不懂郁子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好多问,只好福身告退,被宫人引着出门去了。 郁子宁指挥着一群宫人将明泊殿仔细收拾了,听星沙门那边的侍卫汇报说,所有进宫来的人都已经出宫了,她才放下心来,回到了微澜宫。 “子宁,你回来了?”百里川看到她大步地迎了过来。 他心里惦念着郁子宁那边的情况,在若水宫怎么也待不住了。但是身为君王,又不好跑去掺和人家臣子家眷的活动,只好早早地来到微澜宫,打发小榛子等人去探了明泊殿的情况,随时来跟他汇报。 “嗯!”郁子宁对他展颜一笑,“你放心吧,进行得很顺利!” “辛苦你了!”百里川见她脸上已经有了疲惫之色,有些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来。 自从上次晕倒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又一连忙碌了几天。郁子宁还真的有些累了。在他怀里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舒缓了不少。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挺晚了,你明天还要上朝,先休息吧!” 百里川知道她还有些后续事情要做,握住她的手,“我不睡,我陪你!” 无眠之夜(3) 银双听穗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明泊殿的情况,眼底的忧色更浓了些。 “姑奶奶,所有女眷都已经出宫了!”缨儿从外面匆匆地回来,带着一身的寒气,“明泊殿那边也已经都收拾妥当了!” 银双点了点头,问道:“那些女眷离开的时候没说什么吧?” “倒是没说什么,不过看得出来,那些博买的人大都后悔了!” “唉,果然如此!”银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朝臣家里都会闹得天翻地覆,变成不眠之夜啊!” 缨儿眼神闪了闪,没有言语。不过她心里想的跟银双一样,虽说那些女眷是自愿博买的,可是这种方式终究还是不妥,像是强卖出去一样,必定会引起朝臣的不满。 而事实上也正如银双所说,那些朝臣望穿秋水,把家眷盼了回来,见她们带着宝物回来喜不自胜。然而当家眷吞吞吐吐地说出这宝物是博买来的,又各个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些听说自己家眷一夜之间花了几十上百万两银子的,更是怒火中烧,训斥自然是免不好,更甚者又打又骂。 那些性子温良的女眷也认识到自己错了,忍气吞声;而那些性子刚烈的,自然是哭闹不休,甚至寻死觅活。一时间所有官员府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大多都当真彻夜未眠。 对家眷发泄完了,又把满腔怒火转向了郁子宁。大骂那位皇贵妃假仁假义,蒙骗不懂世事的家眷博买,大捞钱财,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阿嚏……阿嚏……” 郁子宁一连打了数个喷嚏,唇边便有了苦笑,“看来那些个大臣们正在骂我呢!” “让你受委屈了!”百里川按了按她的肩,脸上有些愧疚,“我若是有别的法子,也不会让你出这个头……” “我们是夫妻,你何必说这些话?”郁子宁嗔了他一眼,将手中分好的文书交给小喜,分开放好。 巧蕙正和小榛子整理着剩下的东西,有些不解地问道:“娘娘,还有不少宝物,您为什么就喊停不卖了呢?” 连敲带打(1) 郁子宁微微一笑,“这些宝物都太过贵重,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承受能力,凡事不能做得太过火!况且……就算勉强卖出去了,也会被退回来的!” “啊?为什么啊?” “你想啊,那些朝臣都跟皇上哭过穷了,他们怎么肯一下子拿出几百上千万来买东西?那不等于告诉皇上,说他们撒谎了吗?” “也是啊!”巧蕙点了点头,“可是也有不少女眷买了几十万上百万的东西啊,不也是一个道理吗?” 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当然不一样,首先心理接受能力就相差很多。再者,如果能让他们看到利益所在,他们自会找到合理的说辞的!” 巧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脸的疑惑。 郁子宁微笑地看了她一眼,“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朝,大部分朝臣都盯着两只熊猫眼。相熟的一见面,就忍不住讨论起昨天晚上宫灯会上的博买游戏。 有些人说到愤恨处,更是顾不得人在宫中,大骂郁子宁强买强卖,不是东西! 百里川一走进大殿,就能感觉到文武百官头顶上笼罩着浓浓的怨气。他权当没有瞧见,照例跟往常一样上朝问询。 等众人都进谏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装作后知后觉地问道:“各位爱卿,莫非昨夜都没有睡好吗?朕怎么觉得你们都无精打采的?” 大臣们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眼中已经有了隐忍的怒气。 “皇上,臣妾以为,各位大臣肯定是因为博买的事情烦心呢!”郁子宁微笑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大臣们一看到她,那怒气怎么也藏不住了,各个目光如刀,往她身上射来。 郁子宁浑然不觉,径自走上龙台,跟百里川福身谢罪,“臣妾未经允许就擅上大殿,还请皇上恕罪。不过臣妾觉得,不给各位大人一个说法,他们心里定然不会舒坦的!” “没事,没事,爱妃请起!”百里川笑呵呵地将她扶了起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郁子宁谢了恩,转头来,微笑地看向众大臣…… 连敲带打(2) “各位大人想必都已经知道博买的事情了。本宫原本只是想助兴,不过没有思虑周全,让各位的家眷破费了。 本宫原想将那些宝物收回的,不过各位的家眷受各位大人的影响,都很有担当,表示愿赌服输,本宫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 本宫一介女流,在宫中衣食无忧,也用不到那么多钱。正好东宸国多处闹雪灾,正虚要赈灾银两,本宫看,不如就把这些银子当做赈灾款吧!” 说着她微笑地看向百里川,“皇上,您以为如何?” “朕正在为赈灾款的事情发愁,如此一来还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了!”百里川面色大喜,“各位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连你们的家眷都如此有才,玩闹间就给了朕这么大一个惊喜,朕真要替灾区百姓谢谢各位了!” 各位大臣闻言脸上的表情都一抽一抽的,他们到现在才明白,原来皇上和这位皇贵妃娘娘早就串通好了,拐了这么一大弯儿,感情是为了筹集赈灾款! 他们这么多人,竟然都没想到,还争先恐后地把家眷送进宫,眼巴巴地吃了一个哑巴亏啊! 郁子宁见众人表情怪异,笑了一笑,“请问顺天府尹可在?” 顺天府尹听她突然点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赶忙出列,“臣在!” “本宫听皇上说,你捐出半年的俸禄来赈灾,真是善心有加啊!” “真是臣应该做的!”顺天府尹赶忙答道。 郁子宁赞许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昨天晚上,你的家眷也博得了一件宝物。既然你已经捐出了一次银子了,哪有让你二次破费之理?” 言罢从袖袋里取出一张文书来,亮了一下,“这是你的家眷签署的文书,本宫当众作废,那宝物就赐予你吧,以嘉奖你一片忠君之心!” 说着刷刷刷几下,那文书便被她撕成了碎片。 顺天府尹赶忙躬下身去,“娘娘厚恩,臣惶恐,也感激不尽。不过如今国家正是用银之际,娘娘又有忧国忧民之心,臣又怎能白占宝物?臣愿意将宝物归还……” 连敲带打(3) 百里川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哎,路爱卿,你这话就不对了,皇贵妃都说了要赏赐给你,你还回来算怎么回事?” “这……”顺天府尹愣了一下,也觉得这样不妥,感觉有点不识好歹了,赶忙找补,“那臣就谢皇贵妃娘娘厚恩了。不过臣依然不忍白占宝物,臣愿意再捐出半年俸禄来,充做赈灾款!” 郁子宁微笑起来,“府尹大人真是深明大义之人,各位大人说是不是?” 那些朝臣们表情愈发难看了几分,心里暗骂顺天府尹假装忠良,却又不敢发作,只好齐声附和,“娘娘说得甚是!” 被郁子宁在朝廷上这么连敲带打加上树立榜样,朝臣们就算有满肚子的怨气,也不好再表现出来了。 那些买了价钱不是太离谱的,乖乖付了银子,那些实在太高的,便将宝物退了出来。 不过他们也不好意思白退,捐出几个月的俸禄来充当赈灾款。毕竟跟买东西的银两比起来,几个月的俸禄实在不算起眼。 事实上郁子宁也并没有指望他们真的买东西。让他们对比权衡过后,捐钱出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当然,也有些真心喜欢博得的宝物,就算价格高点,也都买了下来。 最后一统计,除去招待女眷花费的银两,竟然净赚了五十多万两银子。再加上剩下的和退回来的那些宝物,换算下来,竟然足足凑了四百多万两银子。 百里川又从国库拨出一百万两,派专人火速押送到了灾区,一时间灾情得到了大大的缓解。 最妙的是,许多官员不愿意拿现银出来,便学顺天府尹,将未来几个月内的俸禄捐了出来,未来半年内,发放俸禄的压力减轻不少,等于变相充实了国库! 银双得到消息之后,不由喜上眉梢,之前对郁子宁的种种误会也都冰消雪融了。 这天下午,她正和郁子宁在慈瀚宫相对喝茶,缨儿一脸严肃地进门来禀报:“姑奶奶,刚刚接到消息,西隅国出兵三十万,攻打宾辽!” 多灾之年 “什么?!”银双大吃一惊,郁子宁也微微变了脸色。 “领兵的是何人?战况如何?”银双吃惊过后又急急地问道。 “领兵的是穆赫王子,他先是带着十万大军佯装攻打临宾,将东宸国的守军引开之后,又火速掉头,与另外二十万大军汇合,合力攻打宾辽,发出快报之时,已经逼近宾辽几十里之外了!” 银双眼色沉了又沉,接到穆娅死讯之后,她一连派人往西隅国送了数封信,试图跟金屏沟通,都没有回音。如今看来,金屏已经彻底跟她反目了! “皇上作何反应?” “宾辽守军要求增援,皇上正在点将!” 银双神色沉重,“这下又要消耗大批军饷物资,雪患未除,又有兵灾,今年还真是个多灾之年啊!” 郁子宁心情也不觉沉重起来,银双说得没错,这下百里川又要为军饷跟烦心了! 这天百里川很晚才到微澜宫来,过来看了郁子宁一眼,又急匆匆地回若水宫去了。 隔天来的晚上再过来,整个人就显得憔悴了许多。 “皇上,你还好吧?”郁子宁拧了一条热毛巾,帮他敷着红丝满布的眼睛,听到他不经意的叹气声,有些心疼。 百里川唇边泛起苦笑,“以前皇祖父做皇上的时候,我总以为银子是用不完的,现在我才知道,原来皇上也有没钱花的时候啊!” “军饷还没有筹够吗?” “是啊,刚刚拨了大批赈灾银子出去,现在再筹措军饷简直是难上加难啊。总不能让那些朝臣再往外拿钱吧?他们有了上次的教训,也得肯拿才行啊!” 郁子宁握了握他的手,“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要有办法早就弄到银子了,我现在真希望天上能下银子了!”百里川苦笑不已。 郁子宁想帮他,一时间却又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娘娘……”巧蕙在门边小声地叫她。 她赶忙起身出来,“怎么了?有事吗?” “寿泱宫郑惠太皇太妃来了……” (今天更完 4.18) ps:沐茗每一本书都是用心写的,也承认自己能力有限,不合某些人口味也无可奈何。不喜欢的只管点叉,没人拦着,用不着指手画脚的! 整治后宫(1) 郁子宁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寿泱宫的人来干什么? 出门来,就见一个妇人有些拘谨地站在那儿,三十四五岁的模样,不算绝色,容貌却也是上乘了。 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她明明一脸的心事,可是却迟迟不肯开口。 郁子宁不愿意浪费时间,于是微笑地问道:“太妃这么晚了来找我,一定是有事吧?” 郑珊会错了意,有些尴尬地道:“呃……哀家本应该早些来拜会皇贵妃娘娘的……” “要拜访也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是,太妃客气了!” “娘娘果然平易近人!”郑珊奉承了笑了一笑,似乎也感觉出郁子宁不愿意闲聊,迟疑了一下,便说明来意,“其实哀家来找娘娘,为的是给养的事情!” 郁子宁眼波微动,“怎么,太妃的给养有问题吗?” “不止是哀家,整个寿泱宫的给养都短缺着呢!” 郁子宁有些吃惊,“怎么会这样?据我所知,公主分配给寿泱宫的给养是很丰厚的啊!” 郑珊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是这样,内务府那帮奴才哪能把我们一群寡居之人放在眼里?以前还只是克扣那么一星半点的,慢慢的越来越多,这两个月来就愈发明目张胆了……” 说着她伸出自己的一双手来给郁子宁看,“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领到炭火了!” 郁子宁垂目一看,只见她一双红肿着,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冻疮,触目惊心,也不由变了脸色。今天冬天大雪频繁,格外寒冷。皇宫又到处都是水,更是冷上加三分,没有炭火哪里能度日? “既然这样,太妃为什么不去跟公主说呢?” “唉,皇贵妃娘娘你是不知道!”郑珊表情苦涩起来,“银双性子古怪,向来不屑于跟我们这些人来往。即便我们去跟她说了,她也只是下道旨意而已。内务府那帮奴才阳奉阴违,又能怎样? 淑妃跟刘顺妃关系要好,以前她做皇后的时候,还能多少关照一下寿泱宫。可是如今她被废了,那些奴才哪里还把寿泱宫放在眼里?” 整治后宫(2) 她说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好像是在夸奖柳婉枼一样,赶忙转了话风,“哀家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皇贵妃娘娘你别往心里去……” 郁子宁笑了一笑,“太妃不用这么拘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介意的!” 郑珊稍稍地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这几日天气格外冷,我们这些年轻的倒还好,可是几位上了年纪的,已经冻出病来了。 我们思来想去,能帮我们也只有皇贵妃娘娘了,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求你了!”她说着起身就要下跪。 郁子宁赶忙搀住她,“太妃,这可使不得,快请起!” 郑珊一脸恳求地望着她,“娘娘,虽然你不掌管后宫,可是你得尽皇宠,说话一定管用。我们不求吃穿多好,但是炭火少不得啊,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郁子宁向来不愿意插手后宫的事情,不过事关人命,也不能坐视不理。扭头吩咐道,“巧蕙,你去看看,微澜宫有多少余炭,先匀出来送去寿泱宫,让各位太妃取暖。” “奴婢知道了!”巧蕙应着去了。 “小喜,你去传太医,让他们去寿泱宫给各位太妃看看!” “是!”小喜也应着去了。 郑珊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地福下身去,“哀家替寿泱宫的人谢谢娘娘了!” “太妃客气了!”郁子宁将她扶起来,“今天天太晚了,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不过你放心,明天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情的。” “是,多谢娘娘!”郑珊感恩戴德地走了。 郁子宁看她背影凄凉,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转身回房来,本想跟百里川说说这件事情,不过见他已经睡着了,看样这两天真是累坏了。 转念一想,算了,他已经够操劳了,后宫的事情还是别去烦扰他了。 明天去找银双商议一下,想个妥善的办法,解决一下寿泱宫的给养问题吧。 转天来,到慈瀚宫请安的时候,便将郑珊的话给银双说了一遍。 银双略作沉吟,“既然她去找你,这件事情就由你来解决吧!” 立威 郁子宁看了她一眼,没看出她表情是喜是怒,“还是公主出面比较合适……” “我虽然拥有太后之尊,可名号终究还是个长公主,我不能一辈子管着后宫的事情。也该让你在后宫立立威了!” 郁子宁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银双微微一笑,“傻丫头,这后宫迟早也得你来管,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 “恭喜皇贵妃娘娘,姑奶奶这是认可您了呢!”穗儿笑嘻嘻地道。 郁子宁赶忙起身来福了一福,“多谢公主!” 她虽然不在乎那个皇后之位,不过跟银双之间的隔阂总算彻底消除了,她心情也不由大好了起来。 得到银双的允许,她便着手调查寿泱宫给养克扣的事情。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内需司克扣寿泱宫等处的给养,合算起来竟然有几十万两! 皇上正在为军饷发愁,却有人克扣宫中舞姿中饱私囊,郁子宁心头不然燃起一股怒火。严办了内需司的一干大小太监,更处斩为首的几人。 只可惜被他们贪墨的东西都被挥霍了个七七八八,追回来的只有堪堪十万两。 郁子宁又趁热打铁,将宫中所有可能发生克扣贪墨的地方,雷厉风行地彻查了一遍,但凡有中饱私囊之人,都给予了严厉的处分。 经过这一番肃清,各个处所都一改往日的糜烂和松散,变得严整起来。而郁子宁在后宫之中的声威大震,俨然已经有了皇后之姿。 银双对她的办事能力十分满意,便将宫中大部分事务交给她来管理。郁子宁也终于告别了闲散的日子,开始忙碌了起来。 百里川处理完政务,来到微澜宫,见郁子宁正坐在桌后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桌上摆满了高高矮矮的文书,几乎将她整个人埋没了! “子宁,你在看什么呢?” “哦,你来了!”郁子宁抬头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又专心地看着文书。 百里川伸手将她手中的文件抽了出来,“不准看了!” 开源节流(1) 郁子宁见他一副不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大的人了,还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谁让你这几天光看文书,都不理我?”百里川将她扯过来,赌气地抱紧了。 郁子宁白了他一眼,“亏你还是一国之君,竟然吃一堆纸的醋!” “哼哼,谁跟我抢你,我就吃谁的醋!”百里川哼了两声,捧住她的脸打量了一番,“不过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脸怎么又瘦了一圈呢?” “哪有?”郁子宁笑了一下,正起神色来,“皇上,我这些天一直在查看宫中的开销,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嗯?什么问题?” “这些年来,花在宫人身上的银子不计其数,单单脂粉钱,一年也有几十万两。更别说月俸、四季宫衣、吃用等等了。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每年在宫人身上的开销,少说也有七、八百万之多!” 百里川暗暗吃惊,“竟然有这么多吗?”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如果把这些钱省下来,足够供养一支百万之师了。” 百里川神情严肃地想了半晌,“可是宫中总不能没有宫人吧?有宫人就要有付给他们月俸,就要供他们吃穿!” “的确不能没有,可是你不觉得宫中闲散的宫人实在太多了吗?”郁子宁从桌上拿过一张纸来递给他,“你看看,这是我统计的各个宫阁的宫人。除了慈瀚、镜波、碧粼、锦萍、微澜以及之刚刚被启用的细润宫,别的宫阁完全没有必要分派宫人。 据我所知,被分派到千漪阁去的宫人有十二名,可是他们几乎不做打扫的工作,千漪阁也等同于废弃了。这些人却还在照样拿月俸、领宫衣、耗费各种给养。 另外,女官的体系也过于庞大了,事实上根本用不到那么多女官。分明一个人就可以做好的工作,为什么非要用两个三个甚至更多的人来做呢?” 百里川听完沉吟了片刻,“那你的意思是……” 郁子宁眼色一深,“裁减宫人,缩减开支!” 开源节流(2) 百里川看了她一眼,沉吟不语。 郁子宁知道他一时间还没有办法接受,便细心地给他解说,“经历过雪患,又加上兵灾,国库已经十分空虚了。和西隅国的战争不知道要打多久,所需军饷物资也是个未知数。 就算雪灾过去了,未来一两年内,皇上也不可能收取受灾之地的赋税,进项定然会大大减少。而且皇上刚刚向朝臣、商贾富户以有利偿还的方式借取了大笔银子,充做了军饷,一两年内是要还清的! 如果再不开源节流,国家一定会负债累累的。开源暂且不说,节流却已经势在必行了,裁减宫人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百里川看了她一眼,“那么你有具体的想法吗?” “我写了个粗略的计划,你看看吧!”郁子宁找出几张纸来递给他。 百里川看完,面有迟疑之色,“按照你的安排,但凡出宫的宫人都要给一笔安置费用。一下裁减那么美多人,岂不是要耗费很多银子?”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不过从长远来看,会省很多钱。况且把这些闲散的宫人打发出去,鼓励他们从事生产,创造财富,也算是一种开源之法了!” 说着又拿出几张纸来,“关于这个,我也简单地算了一笔账,你看看!” 百里川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来,裁减宫人还真是益处多多!” 郁子宁微笑地看着他,“那你是不是打定主意了?” “嗯!”百里川点了点头,“事实证明,你每一次都是对的,我还有什么打不定主意的呢?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安置银子来,恐怕有些困难!” “这个我知道!”郁子宁笑了一笑,“裁减宫人也不能太急,要慢慢来。一边裁减,一边缓解开支压力,循序渐进的来才行!” “嗯,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做吧!”说着顿了一下,“你最好跟皇姑母商议一下,免得她又误解了什么!” 郁子宁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开源节流(3) 转天来,郁子宁把裁减宫人的想法跟银双说了,银双一开始还有些迟疑,不过看了郁子宁列出的未来五年的收支对比,也深深感觉在宫人身上虚耗太多,便同意了。 郁子宁详细地列出了一个裁减宫人的计划书,便开始动作了。先是放生那些自愿出宫的人! 谁知道命令传下去,自愿出宫的人竟然很少,还没有她预计的一半多。 她忍不住暗暗叹气,看来电视上演的什么宫人在宫里生不如死,都盼着要出去都是假的,大部分宫人还是愿意留在宫里的! 无奈之下,她只好提前实行了第二步计划,勒令那些闲散、又有家人接收的宫人出宫,一共裁减了将近一千人! 虽然距离最后目标还有一大段距离,不过总算初见成果。最要紧的是,那些宫人都有了危机感,再也不敢偷懒不干活了! 她在宫中的威信又一次提高了很多! 一连忙了好多天,她总算得空歇歇了! 这天她正跟楚月润一起喝茶,就听巧蕙进门来禀报,“娘娘,郑惠太皇太妃来了!” “请她进来吧!”自从她解决了寿泱宫的给养问题,这个郑惠太皇太妃就经常到微澜宫来串门,似乎有意跟她亲近。 楚月润跟郁子宁熟识了,能说上几句话,不过跟别人就不行了,赶忙起身离开了。 郑珊进门来,见过礼落了座,心不在焉地喝着茶,几次欲言又止。 “太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郁子宁见状问道。 郑珊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我确是有点事情,不过……算了,我知道那是强人所难!” 郁子宁微微一笑,“没事,太妃只管说来听听吧!” “那个……”郑珊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娘娘能不能也放我出宫?” “太妃想出宫?”郁子宁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巧蕙和小喜对望一样,脸上也都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郑珊有些难为情地笑了一下,“娘娘或许不知道,我有一个女儿,刚满十六岁就被先皇送到南宁国去和亲了……” 思女之心 “太妃说的是玉双大长公主吗?” “没错,就是她!” 郁子宁了然地点了点头,她记得百里川大婚的时候,南宁国使节曾经提过两国联姻之事,她记得和亲的公主叫玉双,只是没想到竟是郑珊的女儿。 “先皇驾崩之后,我总是思念女儿,可惜远隔千山万水的,不得见。她嫁作人妇,又不能回来探望我。反正我在这里也无所牵挂,如果能去找她,母女团聚,那我死也无憾了……” 言罢眼角湿润了,赶忙别开眼睛用帕子飞快地拭去。 郁子宁见她这样,心里也不由泛起一抹酸楚。 按说这位太妃的要求并不过分,母亲想去跟女儿团聚,实在是人之常情,可是她毕竟顶着一个先皇嫔妃的名头,离开皇宫就等同于毁了名节,给先皇抹黑。 这封建思想还真是害死人啊! 她见郁子宁沉吟不语,兀自苦笑起来,“娘娘就当我没说过吧!” 郁子宁无奈地笑了一下,“事关皇室名声,我实在不敢承诺太妃什么,很抱歉!” “娘娘不必自责,是我痴人说梦,让娘娘难做了!”郑珊原本还怀抱着一丝希望的,听郁子宁这么一说,那一点点希望也都烟消云散了。 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郁子宁默默地喝了一盏茶,便吩咐道:“巧蕙,你去把寿泱宫各位太妃的身份文书拿来给我看看!” 巧蕙愣了一下,随即急了,“娘娘,您不会真的想放她出宫吧?万万使不得,姑奶奶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您的……” “是啊,娘娘,请您三思!”小喜也劝说道。 郁子宁眼色沉了一沉,“我知道,你只管去拿来就是!” 巧蕙嘴唇动了动,想要再劝,终究还是忍住了,按照吩咐将寿泱宫的文书搬了来。 百里川进门来,见郁子宁少见地没忙活,而是坐在窗口发呆,感觉有些惊讶,“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郁子宁转头来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地开了口,“皇上,你说如果我把寡妇院的那些人放出宫,会怎么样?” 莫非他也穿越过来的? 百里川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便语调平静地问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郁子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我看过那些人的文书,她们大多都二三十岁,年华正茂,为什么非要被关在那个院子里,虚度光阴呢?她们完全可以再嫁人生子,快快乐乐地过完余下的人生…… 而且供养那座寡妇院还要花许多银子,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百里川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抚掌大笑,“子宁,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郁子宁愣住了,看着他睁大了眼睛。她看过文书,为那些女人感到可惜,心里郁闷,不过是跟他发发牢骚罢了。 本以为他会沉了脸训斥她胡闹,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反应?这个人思想怎么如此开放?莫非他也穿越过来的?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百里川被她盯得莫名其妙的。 “你……难道不怕她们给先皇戴绿帽子,有损皇家威严?” 百里川表情抽了一下,“就因为这样,我才没遣散寿泱宫。不然早就把她们打发出去了!” 郁子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了跟没说一样。 每每想起郑珊那凄楚的模样,郁子宁总觉心里不舒服。便趁跟银双喝茶的空当,稍稍提了那么一下。 银双立刻冷了脸,“你裁减宫人我不反对,不过我警告你,你的主意不要打到寿泱宫去。我相信这点分寸你还是有的。” 比预料的反应还激烈,郁子宁也只要作罢了,不敢再提! 转天来,她刚刚遣散了前来禀事的管事宫女和太监,窦心琼的贴身侍婢朱红便来了。 “皇贵妃娘娘,我家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郁子宁有些意外,窦心琼向来跟她没什么来往,“有什么事情吗?” “娘娘说有要事要跟您商量,具体是什么事情并没有告知奴婢!”朱红垂着眼睛答道。 郁子宁略作思忖,“好,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去锦萍宫!” 朱红迟疑了一下,“我家娘娘并不在锦萍宫!” 佛祖的见证! “不在锦萍宫?”郁子宁微微一怔,“那她在哪里?” “娘娘在千漪阁!” “她去千漪阁干什么?” “自从怀有身孕之后,娘娘就经常去千漪阁拜佛,希望能佛祖能保佑自己平安顺利地生下孩子。” 郁子宁轻蹙眉头,心有疑惑,“那她为什么要找我去千漪阁?” “奴婢也这么问过,娘娘说跟您商量的事情,想让佛祖做个见证!” 郁子宁眼色微沉,想让佛祖见证?这个贤妃到底想跟她说什么? 朱红见她沉吟不语,眼神闪了一下,“皇贵妃娘娘,是不是让奴婢去知会贤妃娘娘一声,让她多等您一会儿?” “不用了,我现在就过去!”天寒地冻的,怎好让一个孕妇等?“巧蕙……” 她喊了一声,竟然没有人应,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四下扫了一圈,小喜也不在。她只好自己将桌上的文书收拢起来,拿到里面来放好,便跟着朱红一起出门来。 沿着长长的木阶走进千漪阁大殿,就见窦心琼跪在那儿,双掌合十,专注地祈祷着。 与高大的佛像相比,她的身影显得十分纤瘦娇小,混沌的阳光从破掉窗纸照射进来,涂抹着她身后的地面,显得她的背影分外苍凉。 郁子宁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心底恍惚间生出一抹凄凉之感来。 说起来,见到其余三人的时候,她并没有强烈的感觉,可是每次见到窦心琼的时候,心中都会悄悄地升起一抹愧疚之感。 也许因为窦心琼是百里川曾经喜欢过的女子吧?如果她没有出现,或许独占恩宠的就是窦心琼了! “你来了?”窦心琼语调平静地开了口,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嗯!”郁子宁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不过来拜一拜吗?” 郁子宁淡淡地勾起唇角,“我从来不信这个!” 窦心琼轻轻地笑了一声,“你不信,那是因为你有人可以依靠。如果没有人可以依靠,就只能依靠神佛了,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安稳一些!” 对此我只能表示遗憾! 郁子宁听她语调悲凉,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静默下来。 窦心琼身子动了动,想要起身,朱红赶忙上前去把她扶了起来。 “我有话要跟皇贵妃娘娘说,你先出去吧!”她站稳了身子,便将朱红打发了出去,而后挺着浑圆的肚子,静静地盯着郁子宁,似乎要把人看穿一样。 阳光在她脸上打出一道光影,显得她面容格外苍白。 她不言语,郁子宁也不作声,微眯着眼眸与她对视着。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找你来吧?”良久,她才平静地开了口。 “你自然不会找我来闲聊的!” “是啊!”窦心琼也笑了一下,“你是聪慧之人,相信不管我掩饰得多好,你应该都能看得出来,我恨你。我恨你抢走了皇上,恨你抢走了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郁子宁淡淡一笑,“对此我只能表示遗憾!” 窦心琼苦苦一笑,“恨过之后又是疯狂的羡慕和嫉妒,我甚至想摇身一变,变成你。可那终究不过是做梦罢了!” “对此我也只能表示遗憾!” 窦心琼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只可惜我怕是看不到这孩子出生了……” “你说什么?”郁子宁吃惊地望着她。 窦心琼抬眼看着她,唇边有了一抹苦笑,“你没看出来吗?我得了病!” 郁子宁愈发吃惊了,走过来抓起她手腕,帮她细细诊脉,发现她脉象混乱,细弱无力,与其说是病了,还不如说是中了毒!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讶地望着窦心琼。 窦心琼凄然一笑,“我怀有身孕,自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想方设法想要害我的孩子,我防了又防,终究还是中招了……” 郁子宁眼色一沉,“再让我看看!” “不用了!”窦心琼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这毒古怪得紧,不会立刻致命,只会慢慢消耗人的生命。太医都无能为力,你又能如何呢?” (今天更完 4.19) 为什么找上我? 郁子宁蹙了眉,“到底是什么毒?就没有解毒的办法吗?” 窦心琼眼神无波地看了她一眼,“唯一的解法就是死!” “怎么会这样?”郁子宁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略作沉吟,复又抓住她的手腕,“你再让我把脉看看,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毒……” “没用的!”窦心琼有些恼怒地甩开她的手,“你以为你医术很高超吗?我用不着你来同情!” 郁子宁表情僵了一下,收回手来,“皇上知道吗?” “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会像对你一样,为我四处请名医吗?”窦心琼不无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他或许巴不得我早点死掉吧?” 郁子宁被她堵得语噎,半晌才又问道:“那公主知道吗?” “她知道了又能怎样?是能帮我调查出下毒的人?还是能帮我解毒呢?她只会选择跟我一样的做法而已!” “跟你一样的做法?”郁子宁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窦心琼看了她一眼,“我让太医将所有的毒都压制到了我的身上,这样就不能伤害到孩子。就算我活不到孩子出生的时候,也可以在我临死之时催生,保住孩子!” 郁子宁看着她苍白的脸,心情一分一分沉重起来。沉重的同时,也对眼前这个女子心生敬意。 不管什么样的女人,不管她会如何对待别人,一旦转换成母亲的角色,形象都会变得高大起来! “你不必用那种怜悯的眼神来看我!”窦心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反正中了那毒都免不了一死,这么做只不过少活几天,还能保住我的孩子,说来我也算是赚了!” 对她的冷语相向,郁子宁并不以为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了孩子找我的吧?” “没错!”窦心琼盯着她的眼睛,“我希望你能帮我抚养这个孩子!”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为什么找上我?” “难道你不觉得,比起那三个不受宠的人来,还是你最合适吗?”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善待它吗?” 我可以把它拜托给你吗? 窦心琼冷冷一笑,“你会的,因为你是聪明人。如果我生下皇子,他就是皇长子,很有可能被立为皇太子。不管将来你生不生得出儿子,把皇长子握在手里,对你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吗? 如果我生下小公主,她对你来说毫无威胁,你抚养了她会博得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还有一点…… 你独占了皇宠,你觉得亏欠我,你会把这份亏欠补偿到我的孩子身上!” 郁子宁没想到窦心琼说得如此直接,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窦心琼分析得的确没错,她倒是不图名利,不过她的确有愧疚感! “皇贵妃娘娘!”窦心琼神色郑重地看着她,“不管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我都没指望它成龙成凤,我只希望它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我可以把它拜托给你吗?”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郁子宁顿时觉得双肩沉重起来,半晌才点了点头,“好!” 窦心琼指了指那尊佛像,“那你能当着佛祖的面发誓吗?我知道你不信佛,不过你能为了让我安心,发个誓吗?” “好!”郁子宁应了走到佛前,郑重地合起双掌,“佛祖在上,我郁子宁发誓,定会善待贤妃的孩子,将它好好抚养长大!” 而后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等她站起身来的时候,窦心琼表情放松下来,微笑地道:“谢谢你!” “这里冷,我们还是回去吧!”郁子宁握住她冰冷的手。 “好!”窦心琼笑了一笑,任由她拉着,一起出门而来。 朱红见她们出来,赶忙迎上来,到另一边去扶住窦心琼的胳膊,三个人沿着木阶慢慢地走下来。 刚刚走到一半,窦心琼突然停住了脚步,身子往下沉了去。 “娘娘!”朱红惊呼起来。 郁子宁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搀住她的胳膊,定睛一看,就见她脸色苍白如雪,身子瑟瑟发抖,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顿觉不好,“你怎么了?” “肚……肚子疼!”窦心琼艰难地说道。 娘娘,为什么? 郁子宁搭住她的手腕,号了一下脉,感觉她的脉象紊乱不堪,情况似乎很不妙,赶忙吩咐道:“朱红,你赶快去叫人抬辇驾来,还有,叫太医去锦萍宫候命!” “奴婢知道了!”朱红应了慌慌张张地跑下去叫人了。 郁子宁扶着窦心琼坐下来,沉声安抚她,“你坚持一下,不会有事的……” “皇贵妃娘娘……”窦心琼抓住她的手,费力地说道,“我怕是不行了,你一定要记得,你发过誓的。如果我知道你对我的孩子不……不好,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算……算账的……” “你放心,我都记得呢!”郁子宁按住她,“你不要激动,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定不会有事的……” “记得,男孩就叫瑞儿,女孩就叫瑶儿……”窦心琼以为自己要死了,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死死地握住郁子宁的手,急急地叮嘱着,“要记得,一定要记得……” “我记得了,你冷静一点……” 窦心琼根本不听她说,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突然眼带惊恐地看着她,“你……你要干什么?” “啊?”郁子宁愣了一下,突觉手上一松,窦心琼竟然放开了她的手,身子往后一倒,顺着楼飞快地滚了下去。 郁子宁大惊失色,刚要飞身去救,一抬眼就看到了银双。她站在那拐角之处,大睁着双眼,一脸的愕然之色。 她身后还跟着一样愕然的缨儿、穗儿以及绿萝。 “娘娘——” 在绿萝尖声大叫的同时,缨儿和穗儿也动了,不约而同地掠上木阶,将那滚落下来的人合力截住。 缨儿触到窦心琼的腿,被血染红了手掌,惊得变了脸色,“快传太医!” “哦……是!”绿萝白着脸应了一声,便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救……救救我的孩……孩子!”窦心琼费力地抓住缨儿的衣服。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送您回宫!”缨儿将她抱了起来,施展开轻功便往锦萍宫急掠而去。 穗儿握紧了双拳,眼带痛苦地仰望立在台阶上的郁子宁,“娘娘,为什么?” 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郁子宁没有答话,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 跌落的一瞬,她从窦心琼嘴边看到了一抹诡异的笑意。她还以为慌乱间产生了错觉,可是看到银双的刹那,她便知道那不是错觉,自己被算计了,被狠狠地算计了! 虽然知道窦心琼恨她,可是她怎么也没料到,那个女人竟然恨她恨到要赌上自己和孩子的命来算计她!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人的言行举止间有不少的漏洞,中毒的事情也好,不让她仔细把脉的事情也好,都那样经不起推敲! 是她太过轻信了,不,是她太过自信了,她仗着自己学过几天医术,就认为自己很厉害了。 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在演戏,她却傻乎乎地跟着心酸,傻乎乎地发着誓言,以为自己温暖了一颗冰冷的心。 真是太可笑了,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般可笑过! “娘娘,你告诉我,说你不是故意的!”穗儿眼带痛苦和期盼地盯着她,盯得紧紧的,仿佛一错开目光,就会让自己心中那美好的形象轰然崩塌! 郁子宁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你把贤妃娘娘……推了下来……”短短一句话,穗儿却感觉比说了千百句还困难。 “那么如果我说我根本没有推她,你会相信吗?” “我……”穗儿咬了咬牙,那句相信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郁子宁唇边泛起苦笑,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来到对她怒目而视的银双跟前站定。 “啪——”银双抡圆了胳膊,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带上了十成十的怒火,打得郁子宁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她没有叫,也没有争辩,表情平静得如同近乎面无表情!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如果贤妃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将你碎尸万段!”银双咬牙切齿地骂道,怒然转身,“穗儿,把她押到内刑司大牢关起来,” 穗儿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咬了咬唇,才眼带泪光地道:“娘娘,走吧!” 是我亲眼看到的! 百里川得到消息匆匆地赶到锦萍宫,就见宫女出来进去地忙碌着,银双一脸寒霜地坐在外面,朱红跪在她面前,暗暗地抹着眼泪。 “皇姑母,到底怎么回事?”他急急地问道。 “哼,怎么回事?”银双冷笑一声,“还不是你那位心肝宝贝?”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子宁?她怎么了?” “皇上,您要给我们娘娘做主啊!”朱红哭喊着爬了过来。 “朕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百里川恼火地吼了起来。 朱红被吓得一个哆嗦停住了,“娘娘她被皇贵妃娘娘从千漪阁的木阶上推了下来……” “你说什么?!”百里川惊讶地瞪着朱红,“你再给朕说一遍!” “娘娘她……她被皇贵妃娘娘推了下来……” “胡说!”百里川一把将她扯了起来,“子宁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你敢污蔑她?” 银双脸色一沉,“她没有胡说,是我亲眼看到的!” “什么?!”百里川愕然地松了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银双,“皇姑母你真的亲眼看到……子宁她……她推了贤妃吗?” 银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是,不止我看到了,缨儿和穗儿也都看到了,你要不要跟她们也确认一下?” “缨儿,穗儿,这是真的吗?”百里川求助一样地看向银双身后的两个侍女。 缨儿目光闪了闪,“是,奴婢亲眼所见!” 穗儿难过地看了他一眼,咬着唇点了点头,表示是事实! “不可能!”百里川不相信地摇头,“子宁她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现在在哪里?我要亲自去问她……” “皇上!”银双喝住他,“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如此。贤妃还生死未卜,你难道想就这么扔下她一走了之吗?” 百里川顿住脚步,一双长眉几乎拧在了一起,双拳也不自觉地握紧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多么希望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这时候太医匆匆地走了出来,银双急忙问道:“贤妃怎么样了?孩子呢?” 当然不能! 郁子宁静静地靠在牢房一角,方才混乱的心绪已经平复了下来。 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又仔细想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到底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的沉静,也将她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她循声望去,就见巧蕙和小喜在狱卒的带领下匆匆地走了过来。 “娘娘!”她们看到郁子宁飞快地跑了过来,“娘娘,您还好吧?” 郁子宁赶忙起身走了过来,“我还好,贤妃怎么样了?” 巧蕙往旁边看了一眼,见那狱卒很识相地走了,才说道:“贤妃娘娘早产生下一个小皇子,她本人也已经脱离危险了!” “是吗?”郁子宁舒了一口气,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真是太好了!” “娘娘,到底怎么回事?她们说您把贤妃娘娘推下木阶了,这是真的吗?”巧蕙一脸焦急地问道。 郁子宁看了她一眼,“那种话你相信吗?” 巧蕙摇头,“奴婢不信!” “奴婢也不信!”小喜也说道。 “可是……可是姑奶奶说是她亲眼所见……连穗姑姑也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巧蕙眼巴巴地望着她。 郁子宁微微叹了一口气,把事情简单地跟两个人说了一遍。 巧蕙听完惊愕地张大了眼睛,“这么说,是贤妃娘娘设计陷害您了?” “贤妃娘娘好深的城府!”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巧蕙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巧蕙,你干什么去?”郁子宁赶忙叫住她。 “奴婢去告诉姑奶奶,拆穿贤妃娘娘!” 郁子宁唇边泛起一抹苦笑,“傻丫头,你说公主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呢,还是相信我的贴身侍婢呢?” 巧蕙不甘心地握了握拳头,“可是,总不能让她阴谋得逞了吧?” “当然不能!”郁子宁眼色沉了沉,“我有几件事情需要你们帮我查一下!” “什么事?娘娘您说!”巧蕙和小喜赶忙附耳过来。 郁子宁在她们耳边低语了几句,又道:“另外,你们去找袁彤史,让她来见我!” 娘娘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巧蕙和小喜离开不久,袁彤史就来了。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那副不分亲疏的表情。 “娘娘还真是多灾多难啊!”她悠悠地道。 “是啊,我一向跟牢房有缘!”郁子宁不无自嘲地笑了一笑。 “娘娘想让我做什么呢?” 郁子宁听她说得直接,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贤妃怀孕前后的彤册!” 袁彤史眼神闪了一下,“娘娘在怀疑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郁子宁看了她一眼,“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冒着一尸两命的危险去算计一个人吗?” “不会!”袁彤史不假思索地回答,“就算我恨那个人入骨,我也不会傻到用这种方法。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算计了还有什么用呢?” 郁子宁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更何况,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能赌上孩子的命吧?” “如果那个孩子有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关系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那就更说不通了!” “你说得没错!” 郁彤史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我回去会仔细查看贤妃娘娘入宫之后的彤册,一旦有所发现,我会再来探视娘娘的。如果到时候娘娘还被关在这里的话……” 郁子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那就有劳你了!” 袁彤史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我就走了,娘娘多保重吧,有时候大牢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郁子宁知道她这是提醒她要提防有人暗害,“谢谢你,我会留意的!” 袁彤史没再说话,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了,大牢复又恢复了寂静。 郁子宁靠坐在墙角,静静地想着心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狱卒来送饭,想来已经是晚上了。她记着袁彤史的告诫,没有碰那饭菜。 狱卒来收碗筷,将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只当她没有胃口,也没收就转身走了! 当小窗透进来的光亮渐渐变成了浓重的黑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有几个狱卒匆匆而来,将牢门打开,恭敬地道:“娘娘,请您出去吧……” 你这是什么歪理? 郁子宁随着狱卒走出大牢,就看到了百里川。他背对大牢门口站着,背影直挺直着,像是一杆标枪。 听到身后牢门响动,头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了一句,“走吧!”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郁子宁看着他身影越走越远,突然间感觉和他的距离变得很远很远,心头便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楚来! 百里川走出好长一段,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见她还站在原地。宫灯的光斜照过去,将她身影半掩在黑暗之中,显得分外单薄。 夜风肆意撩动她的裙摆,恍然间感觉她要飞走一般,让他突然心慌起来。 转身大步都走了过来,一把抓牢了她的手臂,拉着她便走。 郁子宁不挣脱,也不言语,任由他拉扯着往前走。 她的沉默让百里川愈发心慌起来,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你难道没有话对我说吗?”他蓦地回头,瞪着她低吼道。 郁子宁微眯了眼眸看着他,“你想听什么?” “现在是我想听什么的问题吗?你难道不想跟我解释一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贤妃会从千漪阁摔下来?为什么皇姑母和缨儿、穗儿都说亲眼看到你推了她……” 郁子宁定定地看着他,“只要我说没做,你就相信吗?” 百里川皱了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相信我,我说什么都是真的;你如果不相信我,我说什么都是假的,不是吗?”郁子宁语气淡淡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我,我又何必浪费口舌?” “你这是什么歪理?我总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话还没说完,郁子宁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大步地往前走去。 他不由心头火气,紧追几步,一把拽住她,“你是不是不敢对我说实话?” 郁子宁唇边泛起冷笑来,“如果是我做的,你打算把我怎么样?杀了我吗?” “你……”百里川气极,霍地扬起手来…… 你果然还是不相信我! 那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半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郁子宁眼中闪过一抹痛色,用力甩开他的手,施展开轻功,一路掠回微澜宫。 “娘娘……”巧蕙和小喜正在对头研究着几张药方,见郁子宁匆匆进门而来,惊喜地站起身来,却见她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便脸色难看地冲进房里去了。 两个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见百里川一身怒气地闯了进来。 “皇……”她们刚要张嘴,他人已经一阵风一样冲进里面去了。 “这是怎么了?”巧蕙感觉气氛非同寻常,脸上有了惊恐。 小喜面色无悲无喜地沉吟了半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吵架了!” 百里川进门来,却见郁子宁换了一身劲装,正往外走来。 “你干什么去?”他心头一慌,伸手扯住她。 郁子宁不语,目光清冷着,带着无限疏离。 百里川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按住她的双肩,“子宁,不要赌气了好不好?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总要让我心里有个明白不是吗?” 郁子宁闻言眼色缓和下来,“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放开我的手滚下去的!” 百里川很是吃惊,“她自己滚下去的?不是你不小心……”话说了一半,见郁子宁眼神又冷了起来,赶忙停住了,“我只是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郁子宁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气消了不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这么说是她设计陷害你了?”百里川听完皱了眉,“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搞不好是要死的……” 郁子宁眼色一沉,“你不信?” “不是,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跟皇姑母说?” “你觉得我说了她会相信吗?” 的确,以银双的性格,定然不会相信,只会以为她在狡辩。 “可是子宁,你的武功已经不弱了,怎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滚下去,没有拉住她呢?” 郁子宁听了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冷笑起来,“你果然还是不相信我!” 你要谋杀亲夫啊? 见郁子宁气冲冲地出门而去,百里川才意识到自己那话又让她误会了,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明知道她很在意他是否信任她,还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他真是脑壳坏掉了! “子宁!”他急忙追了出来,“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郁子宁沉着脸色不语,挥掌便朝他拍了过来。百里川吃了一惊,赶忙闪身躲过,顺势就朝她的手腕抓来。 “咦?”郁子宁惊异出声,迅速撤回手掌,同时右腿急急扫向他的下盘。 百里川双脚一踩地面,身子往后飞退,躲过了她的攻击,右手朝她肩膀抓来。 郁子宁肩膀一塌,躲了过去。一时间好胜心起,便跟他在厅里你来我往地拆起招来。 巧蕙和小喜早就躲到一边去了,神情古怪地看着那两个人。 巧蕙悄悄地扯了小喜一把,“看来皇上和娘娘这次吵架吵得厉害了,这都打起来了。小喜,你武功厉害,要不你去劝劝他们?” “我看不用!”小喜摇了摇头,她一开始也以为两个人打起来了,可是看上一会儿,又觉不是,更像是在切磋功夫! 两个人一口气拆了几十招,郁子宁寻了一个破绽,一掌拍向百里川的胸口。百里川非但不躲,反倒主动迎了上来。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百里川被她拍飞出去,稀里哗啦,接连撞翻了两张椅子,倒在地上不动了。 “皇上!”郁子宁大吃一惊,急忙跑过来将他扶了起来,看到他嘴边挂着血迹,更是变了脸色。 搭住他的手腕试探着脉搏,发现他的脉象沉稳有力,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见他依然紧闭着双眼,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手臂一松,将他摔回地上。 百里川痛得大叫了一声,不满嚷嚷,“你要谋杀亲夫啊?” 巧蕙和小喜对望了一样,掩嘴偷笑。 “活该,谁让你装晕?”郁子宁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 百里川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追进门来,见她一张俏脸还是紧绷的,叹了一口气,“我都故意让你打了,你也该消气了吧?” (今天更完 4.20) 我相信你! 见郁子宁依然不理他,走过来拥住她,“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只是皇姑母和缨儿、穗儿她们言辞凿凿,让我感觉很混乱……真的对不起!” 听了他诚恳的道歉,郁子宁僵直的身子渐渐柔软了下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跟你赌气的,对不起!不过我真的没有推她……” “我知道!”百里川抱紧了她,“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情的。你放心,我会让贤妃给你一个交代的……” “皇上,仅凭你对我的信任,是不足以服众的。这件事情你出头不合适,就让我来处理吧。” 百里川眼神晃了一下,“你想怎么处理?” 郁子宁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不管怎么说她都给你生了孩子。我只想消除公主对我的成见……”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皇姑母生性固执,她亲眼所见,认定你推了贤妃,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会让她更加怀疑你罢了!” “我知道!”郁子宁点了点头,沉默良久,突然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们非要这样相互猜疑着说话?小心翼翼,疲于解释,你不觉得很别扭吗?” 百里川微微一愣,唇边便泛起一抹坏笑来,“那我们就不说话,做点别的吧!”言罢不等她反应,便低头衔住了她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 所有隔阂,都在唇舌纠缠间化解;一切混乱和忧伤,都在身体交融中消散。 红烛摇曳,满是芳馨,两人在锦被下紧紧相拥。郁子宁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眸,“皇上,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百里川促狭地笑,“你说过很多话,你问的是哪一句?”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百里川见她眼神认真,也正了神色,“嗯,我记得!”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不管谁说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记得这句话,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失去你!” “我相信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 你最好给本宫安分一点! 早上起来,郁子宁帮百里川更衣,发现他胸口红肿了一片,正是被她一掌拍中的地方。赶忙找了一些药膏来给他擦上,又忍不住埋怨,“干什么非要挨上那么一掌?” 百里川见她眼中闪着心疼,心头一暖,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没事,我身强体壮的,这点小伤算什么?只要你消气了就好了!” “傻瓜!”郁子宁白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好奇,“你记得你之前武功平平,什么时候变厉害了?” “嘿嘿,你以为只有你在练功吗?” 郁子宁有些惊讶,“你也在练功吗?” “我当然要练,不然你变成高手了,一旦跟昨天一样生气要跑,我拦都拦不住你,那怎么行?” 郁子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有人心情不好就大吃特吃,有人疯狂购物,她则喜欢运动。昨天晚上她只不过想去运动运动,疏解一下心头的郁闷,没想到被百里川误会了。 于是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要跑了?” “子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一声不响地离开我,知道吗?” 郁子宁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觉好笑,“我知道了,你别啰嗦了,赶快收拾收拾去上朝吧!” 送走了百里川,她照例到慈瀚宫问安。 本以为银双会向之前一样,将她拒之门外,没想到宫人通传之后,竟将她请了进去。 柳婉枼、江玉珠和楚月润都在,见她进门来,眼神各自异样着。 她权当没看见,上前来给银双见礼,“见过公主!” 银双也不让她平身,冷冷地盯着她,“你不要以为贤妃没事,又有皇上给你撑腰,这件事情就可以这么算了。有本宫在,还容不得你这样的恶毒之人为所欲为。你最好给本宫安分一点!本宫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郁子宁知道争辩也没用,也不多浪费口舌,便起身告退了。 刚刚回到微澜宫不久,缨儿便带着银双的懿旨来传旨,将郁子宁贬为宁妃,罚她在微澜宫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银双的允许,不得出微澜宫半步! 我总要讨回来的! 缨儿念完了懿旨,将黄绢交到郁子宁手里,并没有马上离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情吗?”郁子宁淡淡地问道。 缨儿眼神闪了一下,“娘娘……没什么,请娘娘多保重吧!”言罢转身快步地离去了。 巧蕙忍不住愤然,“姑奶奶也太过分了,别人几次三番害娘娘的时候,她不是不管不问,就是出面包庇。为什么偏偏到娘娘这,她就又贬又禁足的?” 小喜看了她一眼,“巧蕙,你别说了,你这话被别人听了,会以为娘娘真的推了贤妃娘娘,害得她早产呢!” “我就是为娘娘抱不平嘛!”巧蕙表情闷闷的,看了郁子宁一眼,“娘娘,分明不是您做的,您为什么要接这个旨?” 郁子宁淡淡一笑,“反正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做的,抗旨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这样公主能消一点气的话,我无所谓了!” 巧蕙不满地撅起嘴巴来,“娘娘,您总是这样,您要是再这么忍让下去,谁都可以欺负您了!” “无心害我的人,我怎么忍让都可以。不过……”郁子宁眼神清冷起来,“要是存心害我,我总要讨回来的!” “娘娘!”巧蕙眼睛亮了起来。 郁子宁敛起眼中的冷意,看了看巧蕙和小喜,“我交代你们调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奴婢去太医院问过了,负责为贤妃娘娘问诊的是高太医,不过年前高太医因为母亲病重,辞官归乡了,便换成了陈太医! 这个陈太医家中历代行医,不过只出了他这么一个太医。据奴婢调查,他性子淡薄,是个不喜结交的人。” “是那个跟我一起去太庙的陈太医吗?” 小喜点了点头,“正是他!” 郁子宁眼色微沉,那个陈太医性子的确有些淡薄,不像是会被轻易收买、任人摆布的人,“那么除了陈太医,贤妃还见过哪些太医?” “除了例行问诊,会有几名太医一起去锦萍宫外,贤妃娘娘并没有私下接触过别的太医。不过……” 疯癫太医 “不过什么?” “据说,贤妃娘娘的贴身侍婢朱红去过几次太医院,不是去请太医也不是去拿药的,而是去探望同乡!” “她在太医院有同乡吗?” 小喜点了一下头,“嗯,是一个叫童伯颜太医!” “童伯颜?”郁子宁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他不出来问诊的,娘娘当然不知道他!”巧蕙插话进来。 郁子宁有些惊讶,“疯子?怎么回事?” 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个人性子古怪,总是钻研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次宣王爷得了病,让他去诊治,他竟然弄了一盆毒虫汤,让宣王爷沐浴,险些害了宣王爷的性命。 先帝大怒,重重地处罚了他。也因为这样,宫里的人都信不过他的医术,不敢让他医治,他便再也没有问诊,在太医院闲散着,被别个太医呼来喝去地做些零散的事情。” “这样的人为什么没有被赶出太医院呢?”郁子宁有些不解。 “那是托了他父亲的福。童老太医年轻的时候曾经救过先皇的命,先皇很欣赏他的医术,便将他封为了太医,而且是世袭的。只要家中有男子从医,便可进太医院就职。因为这样,童伯颜才得以留在太医院!” 郁子宁略作沉吟,又问:“朱红跟他很熟悉吗?” “也并非很熟,听说有一次朱红去太医院为贤妃娘娘抓药,正好碰到了童伯颜,才知道他跟自己是同乡的。之后也只是去探望了几次而已!” 郁子宁眼色微沉,那个朱红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竟然会认一个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疯癫太医做同乡,还主动去探望,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小喜,你仔细查查这个童伯颜的底细,另外,找个时间把陈太医请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奴婢明白了!” 正说着,一个宫人进门来禀报:“娘娘,袁彤史求见!” 郁子宁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想必是她查到了什么,“快请她进来吧!” 娘娘在怀疑什么? 袁彤史见过礼,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奴婢已经仔细查看过贤妃娘娘入宫之后的彤册了!” “有什么发现吗?” “彤册上没有任何问题,信期和被皇上临幸的日期,以及怀孕的日期都对得上,没有半点问题!” 郁子宁不由轻蹙了眉头,“是吗?” 袁彤史捕捉到她眼中的失望之色,悠悠地道:“奴婢刚从锦萍宫过来,看到了出生的小皇子。那位新入宫来的奶娘说了几句话,奴婢觉得很有意思!” “嗯?什么话?”郁子宁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奴婢跟她询问小皇子吃奶的情况,她告诉奴婢说,小皇子胃口很好,生得又大又壮,一点也不比足月的孩子差!” 郁子宁心神一动,“她真的这么说吗?” “是,奴婢还特地问了一句,不足月出生的孩子不壮吗?她说不足月出生的孩子一般都体弱多病,不过小皇子生来富贵,有神佛护体,看样不用担心了!” 郁子宁眼色沉了又沉,沉吟良久,才抬眼问道:“袁彤史,你在宫中多年,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什么方法能隐瞒怀孕的事实,连太医都无法通过把脉得知?” “奴婢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法子!”顿了一顿,“但是这世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郁子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 袁彤史微微一笑,“奴婢其实也没做什么,没能帮上娘娘。不过娘娘是聪明人,定然能洞悉其中的奥妙。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吩咐巧蕙将她送出门去。 郁子宁把小喜喊来,“小喜,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娘娘请讲!” “你马上出宫去,调查一下贤妃底细。尤其是进宫之前几个月的,要仔仔细细查清楚!” 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娘娘在怀疑什么?”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她很有可能进宫之前就怀有身孕了!” “啊?”小喜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复又恢复了平静,“是,奴婢这就去!” 好,那我等着! 百里川下了朝,听闻郁子宁被银双由皇贵妃贬为了妃,急冲冲地来到微澜宫,“子宁,你没事吧?皇姑母没把你怎么样吧?” 郁子宁笑了一笑,“没有,不过是贬了名号、禁足而已,不痛也不痒的!” 百里川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真的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又忍不住恼火,“皇姑母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下了那样的懿旨?我这就去慈瀚宫找她去……” “皇上!”郁子宁拉住他,“公主刚刚才有些消气了,你何必再去惹恼她?” “可是明明不是你做,这样也太委屈你了……” “是皇贵妃还是妃,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大不了等事情搞清楚了,你再封还给我好了。现在就这样吧,不要再因为我,加大你和公主之间的嫌隙了!” 百里川将她揽进怀里,“子宁,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皇贵妃不做也就不做了,下次我会让你坐上皇后之位的!” 郁子宁微微一笑,“好,那我等着!”想起窦心琼的事情来,正了神色,“皇上,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啊,让你一脸严肃的样子?” 郁子宁略作迟疑,“你还记不记得临幸贤妃时候发生的事?”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有点事情需要验证!” “跟昨天发生的事情有关系吗?” “嗯,有那么一点点。你不要多问,只管告诉我就好!” 百里川不愿意回想那天的事情,不过见她眼中带着恳求之色,也只好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郁子宁听完很是惊讶,“这么说,你喝醉了酒,根本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是啊,我原本是要送她走的,没想到竟然……唉,现在想来真是后悔莫及。如果我没喝醉,就不会临幸她,她就不会怀孕,也就不会有昨天的事,就更不会牵连到你了!” 郁子宁看着他自责的表情,心情分外沉重了起来。现在看来,她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如果告诉他,他会做何感想呢? 一举两得的好计谋! 昨天夜里她久久没能入睡,眼前总是晃动着窦心琼滚落木阶前那诡异的一笑。 她一直想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笑?就算陷害她成功,这也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有什么好笑的呢? 可是听了袁彤史的话,她恍然觉察到,那笑里不止有快意和得意,还有自信。没错,那个女人有信心算计了她还能安然无事。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冒了出来,那个女人或许不是早产呢? 这个时代没有仪器,怀孕至少一月才能通过号脉得知,那也要是医术高超的大夫才能做到。 算算时间,从窦心琼入宫有八个月,如果她入宫之前就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么到现在整好是足月。 这个时间真是巧合得让人不能不怀疑,而且被临幸一次就怀孕的几率实在不高! 如果她不是早产,那么许多疑问都能解开了。孩子可以早生,却不能晚生,所以她算着时间,等孩子快要出生地时候,设计让自己滚落楼梯。这样既能及时生下孩子、掩盖她怀孕入宫的事实,又能狠狠地打击自己的眼中钉。 有落红帕,有太医的证明,没有人能想到她生下的其实是个足月的孩子。真是一举两得的好计谋啊! 郁子宁原本还对自己的猜测心存几分怀疑,刚刚听百里川说了临幸那天的事情,就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百里川来之前,巧蕙将陈太医请了来。郁子宁很委婉地跟他打听了窦心琼的怀孕之时的情况,也顺便打听了那个辞官的高太医,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也就是说,窦心琼不太可能是跟太医串通好了的。 她在千漪阁给窦心琼把过脉,明明是中毒的症状,可是陈太医却说窦心琼生产之时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看来窦心琼定然是用了一种不为人所知的法子隐藏了她早就怀孕的事实,而能提供这个法子的,十之八九就是那个疯癫太医童伯颜! 要把那个法子找出来才行! 想着她看向百里川,“皇上,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失踪了…… 经过几天的调养,窦心琼的身体好了不少,精神也不错。 等奶娘喂完了奶,她便将孩子要了过来,抱在怀里看了又看,满心欢喜。 “儿子,你知道吗?你已经是皇长子了,以后你会做太子,还会做皇上,这全天下都是你的!”她贴着孩子粉嫩的脸蛋,轻声地说着,眉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娘娘……”朱红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她声音很大,吓得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窦心琼怒然地瞪了她一眼,“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没看到小皇子在这儿吗?吓到他怎么办?” “奴婢很抱歉,可是奴婢有急事禀奏!”朱红急急地说道,“方才奴婢去找童太医,太医院的人说他失踪了……” “什么?!”窦心琼大惊失色,“失踪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见了,没来太医院,也没回家,他的家眷还跟太医院的院使大人闹着要人呢!” 一抹浓重的不安袭上心头,窦心琼将孩子交给奶娘抱走,便从枕下取出一个东西来交给朱红,“你把这个放到御花园最里面的水道里去,要当心,不要被别人看到!” “这是什么?”朱红好奇地接过来。 窦心琼眼神一厉,“你不要管是什么,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便是了!” “是,奴婢知道了!”朱红不敢再言语,赶忙去办事了。 郁子宁被贬为妃,又被禁了足,不再插手后宫事情,没了那些女官和管事的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倒是让微澜宫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宫人们也都闲了下来。 香芹闲来无事,便出了微澜宫,往御花园而来,想要找之前一起做事的宫人聊聊天。 刚走到御花园门口,就见一个穿着斗篷的宫女、深垂着头从前面匆匆而过。 匆匆一瞥间,不觉愣住了一下,“咦,那个人怎么那么像贤妃娘娘呢?不对啊,贤妃娘娘为什么打扮成那样?再说她在坐月子呢,怎么会跑出来?一定是看走眼了!” 香芹疑惑地嘀咕了两句,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座假山附近,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莫非……是她? “你放出浮筒信,急着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情?”百里云眼神冰冷,语调里也带着不耐烦的意味。 窦心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事我自然不会找你。我问你,你把童伯颜弄到哪里去了?” 百里云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你说话最好注意你的语气!” 窦心琼眼神晃了一下,放缓了语气,“童伯颜在哪里?” 百里云冷冷一笑,“不是被你杀了灭口了吗?” 窦心琼神色僵了一下,眼带倔强地瞪着他,“没错,我的确想杀他灭口,这又有什么错呢?你应该比我清楚,只要他活着,你和我都不安全。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舍不得一个疯癫太医?” “他是我的人,我自然舍不得!”百里云瞥了她一眼,“不过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窦心琼吃了一惊,“这么说,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我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 “那……”窦心琼变了脸色,“他为什么突然失踪了?” 百里云不无嘲讽地牵起唇角,“你不是认为自己很聪明吗?这点小事自己想,何必来问我?” 窦心琼脸色煞白地盯着他,却怎么也看不出他说的是假话,不安便层层叠叠地涌入了心房,“莫非……是她?”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不过我知道的是,她比你聪明得多!” 窦心琼将拳头握紧了再握紧,霍地抬起头来,“你要帮我,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完了。我完了,你连最后一颗筹码也没有了,不是吗?” 百里云冷冷地盯着她,“你的确算是一颗筹码,不过算不得什么重要的筹码,更算不得是最后一颗。你最好搞清楚……谁?!” 话还没说完,突然扭头厉喝了一声。 窦心琼吓了一跳,急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假山后有人影闪了一下,顿时惊得张大了眼睛。 百里云脚尖一点,一颗小石子就飞了起来,被他捞在手里。内力汇聚指尖,嗖地一声,那小石子便朝那道人影射了过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啊……”一声短促地惨叫声。 百里云飞身而起,飞速掠过假山,却见那里没有半个人影,只有地上留下了一道放射状的血痕,鲜红,还微微地冒着热气。 他急急地寻找,把四周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人影,他幽深的眼底泛起寒光来。 人影一闪间,他看到了红绿的宫衣,看样应该是个宫女。那么长一道血迹,她定然受了很重的伤,这样还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绝对是个高手! 窦心琼白着一张脸靠过来,“被她逃掉了吗?万一她把我们刚才的谈话说出来,那我们……”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百里云目光森寒地看了她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一个呼哨,便有一道人影从暗处飞掠过来。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马上找到一个宫女,她被本王打伤了,应该走不多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那人应了一声,又疾掠而去,来去如风。 窦心琼颤颤地看了他一眼,“我该怎么办?” “马上回去!”百里云冷声说了四个字,身影一晃,已经出去几十米开外了! 微澜宫偏殿一间房内,郁子宁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浅笑地望着那个被绑在床上的人,“童伯颜,你是不是饿了?” “我……我不饿!”童伯颜气呼呼地扭过头去。无奈那包子的香味直冲入鼻孔,撩拨着他的胃肠,发出响亮的咕噜声,他的一张脸顿时黑里透红了! 郁子宁微微一笑,将包子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在床前坐了下来,“童伯颜,你回答我的问题,回答完了就可以吃包子,怎么样?” “我我……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包子诱惑?”童伯颜眼睛不自觉地瞟向那包子,嘴上却已经强硬着。 郁子宁笑了一下,刚要说话,门就被砰地一下推开了,巧蕙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娘娘,您快出去看看吧,香芹她……她……” “香芹怎么了?”郁子宁霍地站了起来。 (今天更完 4.21) 信……信…… 香芹靠墙而坐,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大半身的衣服都被鲜血浸透了。 “香芹!”郁子宁急忙奔过来,手指搭住她的手腕,感觉她脉象虚弱无力,生命力正在飞速地流失。急忙吩咐道,“巧蕙,快来帮忙,我们把她抬到房里……” “娘……娘娘……”香芹一只染血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要……要小心……” 郁子宁愣了一下,“什么?” “要……小心宣……宣王爷和……和贤妃娘……娘娘……” “娘娘?她说什么?”她声音含糊不清,巧蕙没听清楚。 郁子宁附在她耳边,听了个大概,却也顾不得答话,急急地道:“香芹,你挺着,我马上给你治疗……” “娘娘……”香芹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信……信……” “你说什么?信?什么信?” ‘“对……对不起……”香芹似乎已经听不到她的话了,费尽全力吐出这几个字,脑袋便往一旁沉去。 “香芹!”郁子宁急忙扶住她的头,伸手试探她的颈动脉,发现那里已经停止跳动了。 巧蕙见郁子宁神情沉痛地合上了她的眼睛,便知道她已经去了,愤怒不已,“到底是谁害的她?到底……为什么要害她?” 说着声音哽咽了,眼泪夺眶而出。 郁子宁紧紧地抱着那具已经没有了生命力的身躯,良久才面无表情地松开。 “巧蕙,把她送到房里去,准备清水和干净的衣服,我要送她最后一程!” “奴婢明白了!”巧蕙抹去眼泪,去喊了两名宫人来,将巧蕙抬到一间空房,安置在床上。 郁子宁用剪刀小心地剪开香芹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裙,用清水仔仔细细地擦去血迹,便露出那几乎贯穿前胸后背的伤口来。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洞,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几乎是即刻毙命的伤,香芹却支撑着回到微澜宫,拼尽最后一丝生命力为她传达信息。 她不知道香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是她明白,香芹是因为她而死的…… 一路走好 郁子宁给香芹清洗过身子,将伤口用绷布层层包扎起来,取了那套粉色梅花宫装来给她换上。 之所以选这套衣服,是因为香芹看她穿的时候,眼带羡慕地直夸漂亮。人死不能复生,她能给香芹的,也只有一套衣服罢了! 巧蕙见她取了梳子和粉盒来,知道她要给香芹装扮一下,赶忙说道:“娘娘,还是让奴婢来吧!” “我来就好!”郁子宁语气淡淡的,慢慢地梳理着香芹的头发,给她绾了一个漂亮的宫髻,又细细地给她上了妆。 此时的香芹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睡着了一样,分毫看不出是个已死之人! 郁子宁坐在床边静静地坐了半晌,才起身来,带着宫人将香芹的尸首送到火场火化了,又亲自将骨灰撒进落夕池。 “香芹,你一路走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她望着浑浊的落夕池,语调平静地说道。 “娘娘,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巧蕙伸手来搀她。 郁子宁点了点头,回到微澜宫来。 她记得香芹说过信,不过她并没有在香芹身上找到半张纸,便带着巧蕙到她房里来,仔细搜寻下,果然在床铺下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空白着。 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打开来,满纸都是歪歪扭扭的字迹,还到处沾着墨点,显然那丫头并不怎么会写字。 巧蕙见她看完之后眼圈红了,忍不住问道:“娘娘,香芹在信上写了什么,跟杀她的人有关吗?” 郁子宁摇了摇头,将那封信递给她。巧蕙看完忍不住惊讶,“这么说,是因为香芹跟淑妃娘娘告密,才使得娘娘遭到追杀,而娘娘那位朋友也因此过世了?” “是啊,那丫头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内疚,怕我恨她,不敢说来,所以才写了这样一封信。难怪她最后要跟我说对不起了……”郁子宁眼中已然有了泪光。 巧蕙不觉恍然,“难怪了,难怪娘娘祭拜那位的时候,香芹表情那么奇怪,还问奴婢娘娘跟那位朋友关系是不是很要好了……” 无可原谅 一道人影急掠至百里云跟前,“王爷,很抱歉,属下没能找到人。不过听说微澜宫刚刚死了一个宫女……” “微澜宫吗?”百里云眼神幽深地往后宫方向望了一眼。 他不知道香芹其实半点武功也不会,她只是在御花园做事多年,凭着对那里的熟悉躲过了追击,回到了微澜宫。 他潜意识地以为那宫女武功高强,定然是郁子宁派出去的。虽然不知道那宫女听了多少,又对郁子宁说了多少,可是一想到她说过不再是朋友,他便心绪烦乱。 “那个蠢女人,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她!”他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今天是大朝,奏折格外多,百里川全部批阅完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更了。来到微澜宫的时候,却见郁子宁不在寝房之中。 正纳闷她这么晚干什么去了,就见郁子宁回来了,难色很是不好看。 “子宁,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赶忙迎了过来,伸手试探她的额头。 “我没不舒服!”郁子宁按住他的手。 “那你脸色怎么不好?出什么事情了吗?” 郁子宁点了点头,“香芹没了!” “香芹?”百里川想了一下,记了起来,“哦,那个宫女啊。怎么会突然没了呢?” 郁子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百里川脸色便凝重起来,“这么说,又牵扯到云弟了吗?” “皇上!”郁子宁抬眼望着他,“有些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和我身边的人,我已经不打算原谅他们了。我会制裁他们,如果牵扯到你在乎的人,让你伤心难过,我提前跟你说声对不起!” 百里川感觉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绝然,心头不安,“子宁,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之前就想问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让我把童伯颜秘密抓到微澜宫来?” 郁子宁看了他一眼,“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等我搜罗全了证据,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 她刚才软硬兼施地审讯了童伯颜,可是那个疯癫太医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她迟早会让某些人自食恶果的! 要怎么对付? 朱红匆匆地进门来,“娘娘,奴婢在宫中四下查问过了,各个宫阁都没有宫女受伤,不过……微澜宫死了一个叫香芹的宫女!” “什么?!”窦心琼顿觉眼前一黑! “娘娘,您没事吧?”朱红见她面如死灰,关切地问道。 窦心琼回神,对她挥了一下手,“没事,本宫累了,你出去吧!” “是!”朱红应着退了出去。 “果然是她,果然是那个女人的人!”窦心琼躺在床上,大睁着两眼,心里是浓浓的不安和惊慌,“一定是童伯颜说了什么,她恐怕全都知道了……” “你果然是个蠢女人!”一个森冷的声音接着她喃喃自语的话茬。 窦心琼被着蓦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眸看来,就见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衣的人影,银色的面具在烛光下散着清冽的光芒。 “有刺……” 她刚要喊,那人身形一晃,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咽喉,“怎么,你想拉同一条船上的人下水吗?”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窦心琼惊讶地张大了的眼睛,刚才慌乱间没有细听,这会儿听来这声音很是熟悉,嘴唇翕动着,似乎要说话。 那人见状松了手,站在床前冷冷地看着她。 “你……你是宣王?”窦心琼一缓过气儿来便急急地求证,虽然听出声音来了,可是却不敢相信。 那人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窦心琼惊恐地望着他。 百里云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如果想杀你,这会工夫你早已经死了不下百次了。” “那……你想干什么?” “帮你!” “帮我?”窦心琼大感意外,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坐视不理……” 百里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被你这个蠢女人连累罢了!” 窦心琼飞快地掩下眼底的怨恨,“我该怎么做?” “我会处理掉那个疯癫太医,你负责对付郁子宁!” 窦心琼愣了一下,“要怎么对付?” 总之比你好多了! 百里云眼神森寒地盯着她,“还要我手把手地教你吗?方法你自己想。不过我警告你,不许伤她性命,只要阻止她调查下去就好,否则我会让你死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窦心琼眼神闪了闪,唇边便泛起一抹冷笑来,“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怜香惜玉吗?那个贱人到底哪里好?不止皇上,连你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总之比你好多了!”百里云冷冷地哼了一声,身形一晃,眨眼间便消失在窗口了。 窦心琼咬着唇想了良久,才高声喊道:“来人啊!” 因为香芹的事情,郁子宁夜里久久没能入睡,到四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百里川一起起床吃早饭,反正她现在也不用去慈瀚宫请安,索性偷懒一回。 正睡得沉,就被巧蕙急急地叫醒了,“娘娘,快醒醒,出事了!” “怎么了?”郁子宁睡意正浓,语调含糊地问道。 “那个疯子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郁子宁忽地一下坐了起来, “是啊,奴婢刚才去给那疯子送饭,见床上空空的……” 郁子宁赶忙起身,和巧蕙一起来到偏殿,果然童伯颜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堆被齐齐割断的绳索,切口齐整,看样是用利刃割断的。 她怕童伯颜耍什么花样,早就把能割断绳索的东西移走了,还给他服用了软筋散,他自己是没有办法逃走的,只能是被人救走的! “小榛子不是安排人在这里秘密把守了吗?为什么不见人呢?”她蹙起了眉头。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发现人不见了,还喊他们来着,可是他们没有应声,应该是走了!哎呀……”巧蕙说着突然惊呼起来,“会不会是他们把童伯颜带走了?” “应该不会!” “那他们怎么会不在这儿呢?”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他们可能出事了。巧蕙,你马上去前殿找小榛子,把这边的事情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找到童伯颜和那两个暗卫!” 气势汹汹 “是!”巧蕙应了一声,便急急地出门而去。 郁子宁盯着手中的绳子,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看来童伯颜的确是帮助窦心琼隐瞒孕期的人,不然还有谁会跑到宫里来救他? 更何况从抓人到隐藏在微澜宫偏殿,一切都做得很隐秘,能知道他微澜宫并且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的,定然势力非凡。 她并不认为窦心琼有这个能力,那么就只有百里云了。 去接窦心琼入宫的是百里云,窦心琼的底细他自然一清二楚。饶是如此,还冒着欺君之罪把人带进宫来,定然有什么图谋! 可以说他跟窦心琼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窦心琼的事情曝光,他也难脱干系,他会出面阻止也是正常的! 如此一来,童伯颜也好,那两个暗卫也好,活着的几率已经很低了。那个阴险狠辣的男人,连那个深深爱慕他的穆娅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他们了? 正想着呢,就见巧蕙又匆匆地折了回来,“娘娘,不好了,姑奶奶带着人来了!” 郁子宁不由蹙了一下眉头,她这几天连微澜宫的门都没出过,又怎么招惹这位姑奶奶了? 出得门来,就见银双带着一干宫人以及大批内廷侍卫气势汹汹地进门来。还不等她上前见礼,银双便冷声地下了命令,“把这个恶毒的女人拿下!” “是!”侍卫答应一声,上前就要动手。 “等一下!”郁子宁喝住侍卫,冷眼看向银双,“抓人总要给个理由吧?” 银双冷冷地看着她,“理由?你不是比谁都明白吗?” “我不明白,还请公主赐教!” “好啊,那本宫就给你个明白!”银双冷哼一声,扭头吩咐道,“带上来!” “是!”有人应了,押着一个形容狼狈的宫女上来,对着她腿弯狠狠地踢了一脚,“跪下!”那宫女便咚一声跌在地上,痛得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郁子宁仔细打量了几眼,面生得很,似乎是受了刑,两只手血肉模糊。只是不知道这宫女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 指使下毒? 银双见她询问地望着自己,瞥了那宫女一眼,“说吧!” “是!”那宫女声带哭腔地应着,颤颤地抬起头来,“是宁妃娘娘指使奴婢,给小皇子的奶娘下毒……” “你说什么?”不等她说完,巧蕙便惊呼起来。 郁子宁也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盯着那宫女面露沉吟之色。 银双冷冷地看着她,“你现在没话说了吧?” 郁子宁不接话,而是目光清冷地看向那宫女,“你说我指使你下毒?那你说说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奴婢没有见过娘娘,是娘娘的贴身侍婢吩咐奴婢这么做的!”那宫女说着飞快地看了巧蕙一眼。 “我?”巧蕙吃惊之余恼怒不已,“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吩咐你下毒了?” 郁子宁伸手按了按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免得惹祸上身。又看着那宫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巧蕙的?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是昨天辰时刚过,奴婢奉命去内需司领东西,正好碰到了巧蕙姐姐。她把奴婢拉到无人之处,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让奴婢找机会下在奶娘的饭菜里……” 郁子宁眼色沉了一下,昨天辰时,巧蕙的确去过内需司,看来那企图栽赃嫁祸之人是拿捏好了时间的。 “你跟巧蕙很熟吗?” “不算很熟,就是见过几次……” 巧蕙勃然大怒,“你简直信口雌黄,我根本连见都没见过你……” 郁子宁见银双眼中已经有了寒色,赶忙喝止她,“巧蕙,你先不要急,等我问完了再说!” “是!”巧蕙应了,神情依然忿忿的。 “既然不熟,为什么要答应帮她做事?更何况还是下毒这种害人的事?她许了你什么好处了吗?” “是,她告诉奴婢,只要把那药粉下在奶娘的饭菜里,宁妃娘娘就会做主让奴婢到若水宫侍奉皇上。她还威胁奴婢说,如果奴婢不做的话,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理由也找得很周全,“那么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害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奶娘?” 公主的智商只有这种程度吗? “奴婢也问过她,她说那个奶娘得罪了宁妃娘娘,不过有贤妃娘娘护着,没有办法明着惩戒,只能暗中处置了。奴婢本以为不过是个奶娘,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早知道……早知道会害到小皇子,打死奴婢也不会做的……”那宫女说着抽泣起来。 郁子宁有些吃惊,“你说害到小皇子是什么意思?” 缨儿眼神闪了一下,“今天早上小皇子喝了奶娘的奶水之后,突然发起高烧来。经太医诊断,发现奶娘的奶水之中有毒。” 郁子宁恍然,原来是间接下毒,这个法子实在不怎么高明,“小皇子没事吧?” “你不要假惺惺了!”银双冷笑,“你巴不得小皇子早点升天吧?” 郁子宁表情平静地望着她,“单凭一个宫女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我下毒,公主也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哼,除了你还会有谁?你将贤妃推下木阶,没能害到她,就想到这样一个恶毒的法子来给小皇子下毒,你简直是丧心病狂!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们拿下!” “慢着!”郁子宁蹙起了眉头,“想抓我们也可以,拿出证据来!” 银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看样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缨儿,拿给她看看!” “是!”缨儿答应着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纸包来,打开,便露出一些白色粉末来,“这是奴婢今早在娘娘房里搜出来的。太医已经检验过了,跟奶娘中的毒一样!” 郁子宁眼中有了惊讶之色,缨儿武功高强,进她房间她没有察觉还说得过去。可是这药粉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她房间的,她竟然没有半点头绪。 银双见她沉吟不语,只当她是默认了,冷冷地哼了一声,“拿下!” “公主的智商只有这种程度吗?” “你说什么?”银双不知道智商是什么,不过也知道不是好话,脸上有了恼怒之色。 郁子宁抬起眼来,冷冷地跟她对视着,“你不知道有一个词叫栽赃,还有一个词叫嫁祸吗?” 妄为太后之尊! “你那意思是说有人栽赃于你?”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可以清楚明白问心无愧地告诉你,这件事情跟我和巧蕙无关。别说我没想害一个孩子,就算是想害,直接毙命的方法多得很,我何必大费周章去通过奶娘给小皇子下毒?又怎么会愚蠢到把毒药放在自己房里,等着人来找?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银双眼神晃了一下,兀自冷哼,“不要以为你故弄玄虚,本宫就会被你蒙骗!” 郁子宁闻言轻声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银双蹙了眉头。 “我笑公主你眼不明耳不聪,只会凭自己的喜好去怀疑别人,实在妄为太后之尊!”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银双顿时恼羞成怒了,“你骂本宫耳聋眼瞎是吗?你说本宫冤枉了你是吗?就算给小皇子下毒的不是你,你将贤妃推下木阶的事,也冤枉了你吗?” “是,你的确冤枉了我,我根本就没有推她!” “本宫亲眼所见……” “你以为眼睛看到就都是真的吗?如果是那样,就不会有走眼这个词了!” 银双气结,“你……” “我敬你是皇上的姑母,感谢你对皇上的养育之恩,所以之前无论你怎么针对我,怎么冤枉我,怎么踩踏我,我都一笑置之,只当做是在尽孝。 可是今天我不想再忍让了,如果公主拿不出让我信服的证据,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当然,公主可以下令杀了我,好遂了那栽赃嫁祸之人的心愿!” 银双已经怒不可遏了,“你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姑奶奶!”穗儿急了,赶忙跪了下来,“姑奶奶息怒,宁妃娘娘的话虽然有些难听,可也不无道理,请您三思啊!” 缨儿也赶忙劝道:“是啊,姑奶奶,小皇子已经无恙,如果您在这里杀了宁妃娘娘,皇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事情闹大了,有人趁虚而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不如让奴婢再去仔细调查一下吧!” 火药味儿 从出生到现在,银双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当众抢白过,羞愤得几乎失去了理智。被缨儿和穗儿这么一劝,也清醒了不少。 别的她可以不在乎,但是百里川她不能不在乎。 缨儿说得没错,如果她杀了郁子宁,百里川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好,本宫今天就先放过你,等查到确凿的证据,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们跟本宫守住微澜宫,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微澜宫的人出门半步!”她扔下这几句话,愤然而去。 眼见所有人都跟着银双出了门,巧蕙一颗高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却又忍不住后怕,“娘娘,您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跟姑奶奶硬碰硬?如果姑奶奶一怒之下真的杀了您怎么呢?” “生死有命,如果我真的那么容易就死了,被别人栽赃嫁祸也是活该倒霉,我认栽!”郁子宁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火药味儿。 她不知道自己跟银双是八字相克还是怎么的,总是无法和平相处。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银双带着人浩浩荡荡地闯进微澜宫,仅凭那点可笑的怀疑,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她! 她不是没脾气,只不过不愿意计较而已。现在看来,不计较是不行了,那样还会有下次,下下次! “娘娘,到底是谁要栽赃咱们啊?淑妃娘娘吗?还是江贵妃娘娘?” “江贵妃的功夫都在嘴上,这种算计人的事情她做不来的。淑妃嘛,有可能。不过有一个人比她更值得怀疑!” 巧蕙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娘娘说的,莫非是楚贵妃娘娘?怎么会?” “我说的不是她!”郁子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整个后宫只有楚月润跟她交好,更何况那个人生得娇娇怯怯的,踩死一只蚂蚁都能吓晕,又怎么会去害人? 巧蕙疑惑起来,“那还有谁?” “贤妃!” “啊?不会吧?”巧蕙惊讶不已,“小皇子可是她亲生的……” 郁子宁淡淡一笑,“恐怕这正是她想钻的空子!” “娘娘,那我们怎么办?” (今天更完 4.22) 你推我一下试试! 郁子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隐瞒孕期的方法还没问出来,童伯颜就被人掳走了,恐怕这会儿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微澜宫门外有侍卫把守,不止是她,连巧蕙也出不去了,待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百里川和小榛子来,再想办法了! 不过她心里有些不安,窦心琼和百里云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而人要孤注一掷的时候,往往是疯狂的。 她也不知道也想不出什么一击制胜的方法,她只希望小喜能不负所托,探听到有用的消息。 她原本以为百里川听到消息会马上到微澜宫来,可是等到傍晚还不见他人影,恐怕是朝中有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步。 穗儿从小厨房出来,见缨儿急匆匆地往外走去,赶忙将手里的托盘交给旁边的宫女,“你送去给姑奶奶!”自己便追着缨儿出门而来。 远远地跟在缨儿后面,见她一路往千漪阁而来,不觉纳闷,“缨儿姐姐到千漪阁来干什么?” 躲在墙边偷眼看去,就见缨儿站在木阶中央,盯着那木阶出神。良久,突然出声道:“穗儿妹妹,出来吧!” 听她冷不丁地喊自己的名字,穗儿吓了一小跳,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出来,“缨儿姐姐,对不起哦,我不是有意要跟踪你的。我只是想你有可能去调查宁妃娘娘指使下毒的事情,所以……” “你过来一下!”缨儿截断她的话,对她招了招手,等她依言走上来,又道,“你推我一下试试!” “啊?”穗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莫非缨儿姐姐你怀疑……” “嗯!”缨儿点了一下头,“仔细想想,那天绿萝突然来找姑奶奶到千漪阁,说贤妃娘娘有话要说,却正好碰到宁妃娘娘推贤妃娘娘下去,这实在太巧合了。而且,宁妃娘娘说我们看走眼了……” “这么说,我们真的冤枉了宁妃娘娘了?”穗儿急忙问道。 缨儿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准!来,你先推我一下看看!” 再来一次! 穗儿有些迟疑,“可是……” “没关系,不会伤到我的!” “也对哦,缨儿姐姐武功高强!”穗儿释然了,将右手贴在缨儿胸前,“缨儿姐姐,我要推了哦!” “嗯,推吧!” 穗儿一用力,缨儿身子便倒了下去,顺着木阶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到最下面几层的时候,身子一跃,站了起来,立在下面沉吟了片刻,飞身掠上来,“再来一次!” “哦,好!” 两个人反复试验了几次,缨儿眼色愈发凝重了! 穗儿急了,“缨儿姐姐,你到底觉出什么来了?跟我也说一下嘛!” 缨儿眼神闪了两下,“我觉得宁妃娘娘可能真的没有推贤妃娘娘……” “这么说,宁妃娘娘不是故意推贤妃娘娘的,是个误会了?”穗儿眼睛亮了起来。 “与其说误会,不如说栽赃嫁祸!” “啊?”穗儿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缨儿看了她一眼,“你仔细想想,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先是听到贤妃娘娘说了一句‘你要干什么?’紧接着就看到贤妃娘娘滚下来,我们根本就没看到宁妃娘娘推她的一幕,不是吗?” 穗儿恍然,“真的哎,这么说我们被那句话误导了?” “而且你不觉得,当时宁妃娘娘的姿势不像是推,更像是拉吗?” 穗儿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当时太震惊了,没留意到!可是缨儿姐姐,按照你说的,就是贤妃娘娘自己滚下来,栽赃给宁妃娘娘了?” “如果不是宁妃娘娘推的,也只能是贤妃娘娘栽赃了!” “可是为了栽赃,贤妃娘娘冒的风险也太大了吧?一个搞不好,她和小皇子都没命了啊!” “这也正是我所想不通的!” 穗儿百思不得其解,两条眉拧在一起,“我真搞不懂,如果是被栽赃的,宁妃娘娘为什么不辩解呢?” 缨儿看了她一眼,“当时那种情形,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呃,这个……的确是!”穗儿脸上有了愧色,当时郁子宁问过她的,她也选择了不信。 遇刺 这些天因为郁子宁的事情,穗儿一直心情沉闷,现在知道很有可能是冤枉了她,心情顿时雀跃起来,“缨儿姐姐,我们快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姑奶奶吧!” “嗯,走吧!”缨儿眼中也少见地有了笑意。 两个人一道走回慈瀚宫来,刚走到二重门,里面突然闯出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来。穗儿一个躲避不及,跟那人撞了个擦边。 那人也不作声,逃也似地走远了。 穗儿看着那背影愣了半晌,“缨儿姐姐,你不觉得那个人……像是宁妃娘娘吗?” “虽然没看仔细,不过的确像是她!”缨儿眼神闪了闪。 “宁妃娘娘不是被姑奶奶禁足了吗?她怎么会来呢?而且,她怎么那个打扮?”穗儿疑惑地皱起眉头来,一低头,扫到自己衣袖上一片血红,惊呼出声,“血?” “什么?”缨儿也不觉动容,用手指抹了一下,放到鼻下嗅了一嗅,咸腥的味道,果然是血。 穗儿急了,“怎么回事?宁妃娘娘受伤了吗?是不是姑奶奶发怒,打了她?” “啊——” 正疑惑间,突听里面传来刺耳的尖叫声。两个人微微一愣,随即齐齐地往里面掠来,抓住一个惊慌跑出来的宫女,“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那宫女脸色煞白,伸出一只沾血的手,结结巴巴地道:“姑……姑奶奶她……她……” 两人顿觉不好,急忙冲进屋里,就见银双身体蜷曲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 “姑奶奶!”缨儿惊得变了脸色,飞掠过来,将银双抱了起来,伸手试探她的脉搏,细弱如游丝,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穗儿大睁着双眼愣在那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怎么会这样?” “穗儿妹妹,快叫太医!”缨儿一边出指如电,点了银双几处穴道,一边急声地吩咐道。 穗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转身出门,直奔太医院而去。 缨儿将银双安置在床上,扯住一个闻讯赶来的宫人,“快,马上去若水宫通知皇上,说姑奶奶遇刺了!” 刺客是宁妃娘娘! 百里川得到消息,放下手头的事情,火急火燎地赶到慈瀚宫,见银双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四五个太医正围在床上忙碌着,“皇姑母怎么样了?”他急声问道。 “禀皇上,姑奶奶被匕首伤及了心脉,情况十分危险,臣等正全力抢救,请您稍安勿躁!”一个太医匆匆地禀报了几句,又忙着做事去了。 百里川闻言又急又怒,一把扯住缨儿,“怎么回事?皇姑母怎么会遭到刺杀?” 缨儿满眼愧疚和懊悔,“很抱歉皇上,奴婢和穗儿妹妹因为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刺客呢?刺客在哪里?” 穗儿咬了咬牙,飞快地抹去眼泪,看向百里川,“刺客是宁妃娘娘!” “你说什么?!”百里川愕然。 连小榛子也惊讶不已,“不会吧?宁妃娘娘为什么会刺伤姑奶奶?” 缨儿把小皇子中毒,银双带人去惩治郁子宁,两个起了冲突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件事情皇上知道,可宁妃娘娘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对姑奶奶下手啊?”小榛子不信,“你们看到她行刺姑奶奶了吗?” “虽然没看到行刺的一幕,不过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撞到她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还蹭到穗儿妹妹身上一些血迹,那应该就是刺杀姑奶奶的时候溅到身上的……” 除了一开始说了那句“你说什么”,百里川一直面容紧绷地听着,沉默不语,听到这里霍然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小榛子愣了一下,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穗儿妹妹,你守在这里,我去看看!”缨儿拿了太医取出的匕首,匆匆叮嘱了一句,也跟着出门而来。 巧蕙见百里川带着小榛子和缨儿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吓了一跳,赶忙过来见礼,“奴婢见过……” “子宁呢?”百里川截断她的话,冷声问道。 “这……”巧蕙飞快地扫了缨儿一眼,迟疑着不答。 百里川见她神情躲闪,心中又往下沉了沉,一把拨开她,往里闯来…… 我问到底是不是你? 郁子宁不在房里,四下也找不到她的人影。 百里川急怒非常,扯住巧蕙,“快说,她在哪里?” 巧蕙被他吓坏了,身躯止不住发抖,却依然牙关紧咬不肯说出来。她这样,更是让百里川认定郁子宁刺杀银双之后畏罪潜逃了,不安和愤怒汹涌而来。 他一把地掐住巧蕙的脖子,双眼赤红,“说,她在哪里?” 巧蕙被他掐得透不过气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手抓住百里川的大手,试图将它移开。 “快说!”百里川怒喝,手上又加大了几分力气。 眼见巧蕙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就要奔赴黄泉了,便听门外传来一声清喝,“住手!” 百里川扭头望去,就见郁子宁疾步地奔了过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湿淋淋地滴着水。他顿时如遭雷劈,手一松,巧蕙便落在了地上。 “巧蕙,你没事吧?”郁子宁赶忙把巧蕙扶了起来。 “奴婢没事!”巧蕙捂着嗓子眼泪汪汪地摇了摇头。 郁子宁微蹙了眉头看向百里川,“皇上,你这是干什么?” “是你吗?”百里川不答反问,深皱着眉,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郁子宁微微一怔,直起身来,“皇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是你吗?”百里川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抓得紧紧的,手指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真的是你刺杀皇姑母的吗?” “什么?”郁子宁惊愕地张大了眼睛,“你说公主遇刺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我问到底是不是你?”百里川摇晃着她咆哮道。 “不是我!”郁子宁匆匆说了一句,便急急地抓住他的手臂,“那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百里川依然直直地盯着她,“告诉我,那你为什么这身打扮?皇姑母分明禁了你的足,你却不在微澜宫,你去哪里了?” 郁子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答道:“我去了内刑司大牢!” 正说着一个狱卒打扮的人匆匆地走了进来,对缨儿悄声地说了几句什么,缨儿看着郁子宁的眼神顿时又冷了几分…… 不是我! “缨儿,出什么事情了?”小榛子不安地问道。 “那个被宁妃娘娘指使下毒的宫女,刚才被发现死在了大牢之中,就在宁妃娘娘离去不久……”缨儿一字一句地答着,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郁子宁。 “什么?!”小榛子惊呼出声。 郁子宁也惊讶地望过来,“你说什么,巧儿死了吗?” “娘娘不是比谁都清楚吗?您进大牢之前她还活得好好的,您去过一趟,她就死了!” 郁子宁见缨儿眼神里带着仇恨,心情愈发沉痛了,“缨儿,你在怀疑我杀了巧儿吗?” “奴婢只是说出事实而已!”缨儿语调冷漠地说着,缓缓地举起那柄沾血的匕首,“如果奴婢没有记错的话,这柄匕首是娘娘的吧?奴婢教您练功的时候,见您用过……” 郁子宁看着那匕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是,那的确是我的,是清越送给我的匕首!”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她还不明白,这又是一个针对她的巨大阴谋的话,那她就是笨蛋痴呆了。因此她已经惊讶不起来了! 百里川听她语调平静地承认了,一股怒火从心底直窜上脑门。 “啪——”他扬起手来,狠狠地打在郁子宁的脸颊上。他的手劲奇大,打得郁子宁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他伸手一扯她的前襟,又将她拉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刺杀皇姑母,为什么?” 郁子宁半边脸颊红肿着,眼眸幽静无波,“不是我,我没有刺杀公主!”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百里川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缨儿和穗儿亲眼看到你从慈瀚宫出来,你现在跟我说不是你,让我如何相信?” “不是我!” 最亲的亲人正徘徊在生死边缘,而那个刺客竟然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百里川被这个事实狠狠地打击了,他头脑已经混乱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反复地追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管你信不信,都不是我!”郁子宁也反复地申诉着,看着他仇恨的眼神,心一分一分地冰冷下去……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有些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和我身边的人,我已经不打算原谅他们了。我会制裁他们,如果牵扯到你在乎的人,让你伤心难过,我提前跟你说声对不起!” 郁子宁前一晚说过的话,从脑海里跳了出来,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插进百里川的心里。当时他还以为她说的人是百里云,可是现在想想,原来是皇姑母。 “为什么?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伤皇姑母?”他痛苦又愤怒地盯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郁子宁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痛得几乎痉挛,她知道现在不管她怎么说都没有用了,这个男人已经不相信她了。她不想多费力气,也不想看他悲痛欲绝的表情,闭上了眼睛,“既然怀疑我就杀了我吧!” “你说什么?”百里川愣愣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松手将她掼在地上,放声大笑,“哈,看来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郁子宁坐在地上看着他,唇边泛起一抹冰冷的笑,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可是现在看来,果然如她所说,如果没有了信任,她和他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他们的感情竟然脆弱到如此地步! “小榛子,把她关进天牢,若是皇姑母有个三长两短,朕就如她所愿!”百里川收住笑,冷冷地吩咐了一句,转身大步离去。 缨儿眼神闪了闪,也跟着百里川走了。 小榛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娘娘,走吧!” 郁子宁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能容我换身干爽的衣服吗?” 小榛子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郁子宁回房来,换好了衣服,就要出门。 “娘娘,奴婢跟您一起去天牢!”巧蕙表情坚决地说道。 “不,你留下,如果连你也进了天牢,我就真的变成杀人凶手了!” 巧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娘娘,奴婢该怎么做?” 你也不相信我了吧? 郁子宁沉吟了片刻,“你仔细查查那封信到底是谁送来的,查到那送信的人,就知道幕后指使的是哪个了!” “奴婢明白了,奴婢会仔细调查的。”巧蕙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拉住她的胳膊,“娘娘,听说天牢里面很可怕,比内刑司大牢要可怕一百倍,您千万千万要保重啊。等皇上气消一些了,奴婢会找皇上给您说情的……” 郁子宁握了握她的手,“嗯,我知道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出门来,跟小榛子一起来到天牢。 “娘娘,进去吧!”小榛子在牢房门口停住脚步。 郁子宁看了他一眼,一弯腰走了进去。见小榛子转身要走,喊住了他,“小榛子……”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小榛子回过头来。 “现在……你也不相信我了吧?” 小榛子眼神晃了晃,“奴才是皇上的人,皇上相信奴才便相信,皇上不信奴才便不信!” 郁子宁闻言露出一抹苦笑,“我知道,我只希望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巧蕙,我不在了,恐怕有人会对付她!” “奴才会的!”小榛子微微躬了一下身子,“那么奴才告退了!” “榛公公,您老慢走!”几个狱卒点头哈腰地送出门来。 小榛子板起脸来看着他们,“想必刚才进去的那位你们都认识吧?” “是是,当然认得,是宁妃娘娘!” “好好照看,不许亏待了娘娘,娘娘若是少了一根寒毛,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命,知道了吗?” 几个狱卒对视了一眼,赶忙点头答应,“是,小的明白!” 小榛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一段又觉不放心,找了两个可靠的侍卫来,“你们去天牢仔细看守着点。除了皇上和我,或者是有皇上和我的命令,若是有其他人去牢中探视宁妃娘娘,一律不准放行。” “是!” “还有,送给宁妃娘娘的饭菜都要仔细检查,以免有人趁机下毒!” “明白!” 小榛子又仔细交代了一些事情,觉得万无一失了,才匆匆地赶去慈瀚宫…… 圣旨 郁子宁抱着膝盖靠墙而坐,冰冷的触觉透过薄薄的稻草传到身上,让她感觉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她努力想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仔细理一理今天发生的事情,可是百里川那双带着愤恨的眼眸总是在眼前晃动,让她的心一阵胜似一阵地痛着,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她就那么心绪繁杂地坐着,一动也不动。狱卒来送饭,喊了她几声,也不见她有反应,只好放下饭菜悄悄地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过来,抬眼望去,就几个人朝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公公,身后跟着几名侍卫和狱卒。 那公公在牢房外停住脚步,吩咐狱卒道:“把门打开!” “是!”狱卒赶忙答应着,将那半斤来重的大锁打开来,让那公公和几名侍卫进得牢房来。 郁子宁微眯着眼眸打量过去,那公公很是面生,之前没有见过。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宫阁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那公公扫了她一眼,往袖里一掏,掏出一卷黄绢来,展开来,那背面上便露出两个绣红大字来:圣旨! 看到这两个字,郁子宁的心忽地就提了起来。 “宁妃郁氏听旨!”那公公扯着公鸭嗓喊道。 郁子宁慢慢地站起身来,走过来默默地跪下。心绪却不安地动荡着,不知道那圣旨上到底是什么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妃郁氏不悖逆不孝,刺杀大长公主,罪无可恕,赐死,钦此!” “什么?!”郁子宁愕然抬头,盯着那公公,“你说什么?” 那公公对她的问话不作理会,而是吩咐着身后的侍卫,“送宁妃娘娘上路!” “是!”侍卫答应着,一个上前按住郁子宁,另一个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来,打开瓶塞。 “慢着!”郁子宁急声喝道,“我要见皇上!” 那公公蔑然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见皇上,皇上可不想见你。宁妃娘娘,您还是乖乖上路的好,免得奴才难做。” 言罢眼神一寒,“灌下去!” 死了就解脱了 不等那侍卫动手,郁子宁身形一晃,便挣脱了侍卫的钳制,往牢门口冲来。 “快,快抓住她!”那公公急急地喊道。 两名侍卫身影连晃,先郁子宁一步挡在了门口,后面那两个也随后赶到了。 她并不怕死,但是绝对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心神电转之下,掌风凌厉地拍了过去,跟四名侍卫斗在一起。 她的武功虽说已算不错了,可是那四名侍卫各个都顶尖高手,她以一敌四,很快就落了下风,一个不留神,露出一个破绽,被其中一个侍卫趁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了! 那公公见她被制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急急地吩咐道:“快快,把药给她灌下去!” “是!”侍卫答应着,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郁子宁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心中是浓浓的苦涩。都说自古帝王最薄情,她却以为百里川跟别的帝王不一样,所以飞蛾扑火般地投入他的怀抱,没想到到头来终究还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好吧,这样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她决然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就在那侍卫要将瓷瓶送到郁子宁嘴边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噗地一声闷响,便穿透了那侍卫握着瓷瓶的手腕。 “啊!”那侍卫手一松,瓷瓶便掉落下来,啪地一声摔碎了。几乎是同时间,守在牢房外的几名狱卒被飞射而来的暗器放倒在地,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郁子宁霍然睁开眼睛,就见一道黑影正将挡在牢门口的两名侍卫打飞出去,朝自己奔了过来。看身形打扮是个男子,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双眼有几分熟悉,可是她却一时记不得是谁的眼睛了!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将剩下的两名侍卫放倒了,掠到郁子宁身边来,出指如电,解开了她的穴道,一扯她的手臂,“走!” 那公公眼见所有人都被放倒了,扯开公鸭嗓大喊了起来,“有人劫狱啦,快来人啊……” 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那黑衣人头也不回,随手一挥,只听噗地一声闷响,那公公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你是谁?”郁子宁被他拉着一边急急往外奔,一边问道。 “出去再说!”那人沉声说了一句,一路跨过被放倒的狱卒以及守卫,直奔牢门而来。 还不等到大门口,就有一队守卫涌了进来。呈现半包围状挡住他们的去路,箭搭在弦上,拉得满满的。 “你们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一个领队模样的人大声喝道。 那人往后退了几步,将郁子宁的手握紧一些,低声地道:“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她已经死过一回了,没什么好怕的。 “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冲过去,你要抓紧我,千万不要放手,明白吗?” “嗯!” “一……二……三!”他低声地数到三,突然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只听砰地一声响,大牢之中顿时烟雾弥漫,遮挡住了那些是守卫的视线。 那领队顿时急了,“放箭,快放箭!” 一时间只听得嗖嗖声不断,无数箭矢朝浓雾之中射了去。 等烟雾散去,那领队急急地看去,地面上杂乱地插着箭矢,哪里有半个人影? “该死的,被他们跑了,追,快追!”他气急败坏地下了命令。 这会儿工夫,郁子宁已经和那人一起出了天牢,在夜色的掩护下朝御花园疾奔而来。 “你没事吧?”郁子宁关切地望了他一眼,刚才逃出天牢的时候,他只顾护着她,胳膊被箭划伤了两道。 “小伤,没事!”那人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便再也没有言语,带着她来到御花园最西面的一条水道边停住了,指了指水面,“下面有一条暗道,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宫去!” 郁子宁眼神晃了一下,似有迟疑。 那人看了她一眼,“这里还有什么你放不下的吗?” 放不下的吗?百里川的脸瞬间在眼前闪现,又想起那道圣旨,她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咬了咬牙,“没有,我们走吧!” 是……是圣旨! 见太医直起身来,百里川急忙问道:“皇姑母怎么样了?” “禀皇上,姑奶奶的性命暂时保住了,不过伤势实在太重,臣等也不敢保证姑奶奶一定能脱离危险……” 百里川的心又沉了几分,“那要怎样皇姑母才会好起来?” “姑奶奶只要能挺过二十四个时辰,应该就没事了!在这期间,需要仔细看护,不能让姑奶奶出现半点差池!” 百里川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银双,命令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皇姑母活下来,如果皇姑母有什么意外,你们也别想活命!” “是,臣等定当尽心尽力!”几个太医赶忙躬身答应着。 小榛子匆匆地进门来,“皇上,刚刚天牢传来消息,说有人劫狱……” 百里川变了脸色,“谁劫狱?劫了谁?” “是一个武功十分高强的人,劫走了……宁妃娘娘!” “什么?!”百里川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不止是表情,整个人都绷紧了。她逃走了,果然是她伤了皇姑母,果然是她! 小榛子看了看他的脸色,“皇上,您要不要去天牢看看?” 百里川眼神晃了一下,转过身去,“你替朕去看看吧,朕要守着皇姑母!”饶是极力压制,语调里还是带上了颤音,显然他的心情极度不平静。 “是,奴才遵命!”小榛子应了,转身往外走。 穗儿咬了咬唇,追了上来,“榛公公,我跟你一起去!” 小榛子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跟那报信的人一起来天牢。 “榛公公,穗姑姑,你们来了?!”牢头和守卫看到二人赶忙过来打招呼。 “到底怎么回事?”小榛子沉着脸问道。 那牢头生怕他怪罪自己头上来,赶忙抢着说道:“其实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的带着狱卒送那传旨的公公去宁妃娘娘的大牢不久,突然就被人打晕了……” 小榛子吃了一惊,一把抓住他,“你说传旨?谁传旨?传的什么旨?” 牢头吓得愣了一愣,才答道:“是……是圣旨!” (今天更完 4.23) 假传圣旨 小榛子一扯那牢头,“那传旨的人呢?” “死……死了!” “死了吗?” “是,被那个劫狱的人杀掉了!” “那尸体呢?” “在大牢里面!” 小榛子拔腿就往大牢里奔去,穗儿也觉得事情严重了,百里川一直守在慈瀚宫,根本就没下过旨,也就是说有人假传圣旨,赶忙追着小榛子进门来。 一个公公和四个侍卫都躺在郁子宁住过的牢房里,每个人的脖颈上都有一道又深又短的刀口,显然是一刀毙命的! 小榛子看过五个人的伤口,见地上有一个摔碎的小瓷瓶,眼神凛了一下,扭头问那随后跟来的牢头,“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皇上下旨要赐死宁妃娘娘吗?这是毒药……”那牢头一脸茫然和疑惑,怎么皇上下旨,皇上最贴身的榛公公不知道呢? 穗儿吃了一惊,看着小榛子想要说什么,却被小榛子用眼神制止住了! “那圣旨呢?在哪里?”他又问道。 “刚才小的也找过,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可能是被宁妃娘娘带走了吧?” 小榛子不置可否,又问道:“除了这五个人,还有人被那劫狱之人杀掉的吗?” “没有,只有这五个人,其他人都是被暗器打晕了而已!” 小榛子沉吟了片刻,吩咐道:“这五个人尸体先不要动,我会派人来处理的!” 牢头赶忙答应道:“是是,小的知道了!” “榛公公,你在找什么?”穗儿见他在那些被放倒的人之中搜寻着,好奇地问道。 “我怕有人会趁机对宁妃娘娘不利,所以特地派了两个人来这里盯着!” 穗儿听了他的话,握了握拳头,“榛公公,你相信宁妃娘娘没刺杀姑奶奶吗?” 小榛子看了她一眼,“做奴才的没有相信与不相信,我只是不想皇上将来后悔罢了!” 穗儿咬了咬唇,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榛公公!”那两名侍卫刚刚醒来,听说了劫狱的事情,看到小榛子一脸的愧疚之色,“很抱歉,我们失职了……” 随她自生自灭吧!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小榛子将他们二人带到无人之处,脸色严肃,“我明明叮嘱过你们,你们为什么还放那传旨的人进去?” 两个侍卫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不是榛公公说,有皇上和您的命令就可以吗?他们拿着圣旨……” “那是假的!” “什么,假的?!”那两个人齐齐变了脸色,随即又愧疚地垂下头,“很抱歉,榛公公,我们没想到会有人假传圣旨……” 的确,谁能想到在这皇宫大内的,会有人胆大包天,假传圣旨呢?事到如今,小榛子也不忍心再苛责他们了。 “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做,你们仔细调查那几个假传圣旨之人的身份,还有,查出是谁杀了他们……” “不是劫狱的人杀的吗?”一个侍卫提出疑问。 小榛子瞪了他一眼,“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吗?所有人都只是被放倒而已,只有他们五个被杀掉了,很显然是有人趁机杀人灭口,拿走了假圣旨。赶快去查出来,不要声张!” “是!”两个侍卫应着去了! 小榛子处理完天牢那边的事情,回到慈瀚宫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天了,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百里川禀报了一遍。 他听到有人假传圣旨赐死郁子宁,有些动容,却也没有说什么。 “奴才已经派人去调查假传圣旨的主使者了!” 小榛子说完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说话,又接着说道,“禁卫军和侍卫已经搜遍了皇宫,都没有找到宁妃娘娘和那劫狱之人的身影,恐怕已经逃出宫外了。皇上,您看是不是要下令贴出缉拿告示……” 百里川脊背愈发僵直了,拳头握得紧紧的,良久才漠然地道:“不必了,随她自生自灭吧!” “是!”小榛子就知道,无论宁妃娘娘做了什么,皇上都不忍心对她痛下杀手,所以才没有直接下令。 事实上,对皇上来说,杀了她和让她逃出宫去是一样的,一样的心如刀绞,一样的痛彻骨髓。饶是如此,皇上依然想留她一命! 是去找你的! 百里川在银双床前一动不动地守了一夜,直到上朝的时辰才起身,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一圈,双眼漆黑如井,没有半分神采,浑身散发着孤寂和沉重的气息。 换好了朝服,出得慈瀚宫,就见楚月润带着贴身侍婢匆匆而来,见到他福身见礼,“臣妾见过皇上……” 百里川双眼空洞着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似乎根本就没看见她一样。 楚月润迟疑了一下,还是跑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怯怯地道:“皇上,臣妾有话要说……” “朕现在没心情听你说话!”百里川冷冷地说了一句,便大步地走了过去。 楚月润轻咬了一下唇,又转向小榛子,“榛公公……” “楚贵妃娘娘,奴才赶着陪皇上上朝,您要是有事,等皇上下朝了再说!”小榛子匆匆地说了几句,便追着百里川而去。 楚月润垂头立在那儿,瞬间失去了存在感。 此时郁子宁正靠坐在距离单城几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洞里,一夜的狂奔,让她几乎精疲力竭了,可是她却没有半分睡意。 火堆的光亮在她眼底映出两团跳跃的光影,看不出她的眼神是怎样的! 施东一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只兔子来,剥了皮放在火堆上烤熟了,扯下一条兔腿来递给她,“吃点吧!” “我不饿!”郁子宁轻轻摇了一下头。 施东一知道她没胃口,也不勉强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两个人一起逃命,最起码要有一个人冷静沉着、精力充沛才行,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你为什么会在宫里?”郁子宁到现在才得空问出这个问题。 “是去找你的!”施东一嘴里嚼着东西,语调含糊地说了一句,便专心啃着那条兔腿,吃完了才看了她一眼,“其实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潜入宫里去了!” 郁子宁眼神动了动,似有询问地望过来。 “我听到皇上大婚的消息,知道你没能做上皇后,很是担心你的安危,就赶来单城,等我想办法潜入皇宫的时候,你却已经不在宫里了……” 血书 “这半年多来,我四处寻找你的下落,一个月前听说你又进了宫,还成了皇贵妃!” 施东一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我当初劝你做皇后,只不过是想保住你的命罢了。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会对皇上动了真心。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宫……” 郁子宁闻言唇边也染上了苦涩的笑意,“你难道不知道吗?一旦遇到感情问题,女人都会变得很傻!” 施东一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我以为你不一样,你那么痛恨皇室,又怎么会喜欢上仇人?” “仇人吗?”郁子宁微微一怔,是啊,她怎么忘了,百里川也曾经一次又一次地追问她,为什么那么恨他?看来她的前身跟皇室有着很深的孽缘。 可是她现在已经无心追问那是怎样的孽缘,现如今,她和他的确已经成了仇人。情缘已断,又何必在乎过去的恩怨? 施东一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开口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郁子宁苦笑地摇头,“我现在一无所有,又是个逃命的钦犯,还能有什么打算?” “那就跟我走吧!” “好!”郁子宁也不追问去哪里,反正她现在孑然一身,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施东一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得甚是开怀。 巧蕙在若水宫徘徊了良久,才看到小榛子的身影,赶忙跑了过来,“榛公公,我有话要对你说!” 小榛子看了她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如果你想让我帮忙跟皇上求情,我劝你还是别说了!” “可是我知道的,娘娘她真的没有刺杀姑奶奶。她之所以出了微澜宫,是因为有人以巧儿的名义送了一封信给她……”巧蕙急急地说着,将一块布递给他,“你看看!” 小榛子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大意是希望见郁子宁本人一面,会把下毒的实情当面相告。如果是他接到这样的信,恐怕也会不惜偷溜出去,到内刑司大牢一探究竟…… 我警告过你吧? 巧蕙眼带恳求地望着他,“榛公公,求你了,替我把这封信交给皇上……” “巧蕙!”小榛子将那块布还给她,眼神严肃地说道,“就算是娘娘因为接到这封信才去了内刑司大牢,那又能怎样呢?其实我调查过,娘娘去内刑司大牢的时间,跟出现在慈瀚宫的时间并不冲突,单凭这个不能证明她没有刺杀姑奶奶,不是吗?” “可是……” “况且娘娘她现在已经不在宫里了,你还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劝你还是安分守己地待着吧,不然只会给自己惹祸上身的,你明白吗?” 巧蕙咬了咬牙,“我不明白,娘娘明明没做,为什么非要被逼得逃出宫去?我要为娘娘讨还清白!” 小榛子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附耳过来!” 巧蕙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走了过来,听小榛子低声说了几句,忍不住惊呼起来,“什么?有人假传圣旨想要害死娘娘?” “嘘——”小榛子赶忙制止她,见左右无人,才稍稍放心了些,“我想告诉你的是,对娘娘来说,在宫外比在宫里要安全得多,你明白吗?” “我……”巧蕙迟疑了半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么说我再也见不到娘娘,对不对?” 小榛子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有时候缘分尽了也是没办法的,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窦心琼得知郁子宁越狱逃跑,心中大快,那颗让她不痛快了多时的眼中钉终于拔除了。提心吊胆了几日,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睡得正香甜,突觉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她急忙睁开眼睛,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脸便映入眼帘。 她急急地张嘴,想要说话,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得死命地去拉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 百里云感觉她气力越来越小,马上就要死了,才松开了手。 窦心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有些恼怒地瞪着他,“你要干什么?想杀了我吗?” “我警告过你吧?”百里云眼神森寒地盯着她…… 你胆子不小! “你在说什么?”窦心琼有些着恼地问道。 百里云眼中晃动着杀意,“我警告你,不许伤她性命,你胆子不小,竟然假传圣旨去赐死,你以为你是谁?” “我什么时候假传圣旨,去赐死那个贱人了?我不过是假冒巧儿写了一封血书,引得那个贱人去内刑司大牢,然后杀了巧儿,坐实了她下毒的罪名,仅此而已。” 百里云眼神一晃,“什么?这么说,皇姑母不是你派人刺杀的?” “这宫里也就只有姑奶奶站在我这边,我为什么要去刺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是我刺杀了姑奶奶,然后嫁祸给那个贱人吗?” 百里云沉吟了半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哼,我还以为你突然开窍了,竟然想出这么高明的计策来。果然,你不过是蠢女人罢了!” 说着身影一晃,往窗口闪去。 “喂,你把话说清楚啊,到底怎么回事?”窦心琼急得大喊起来,眼见他掠出窗口不见了踪影,疑惑地皱起眉头来,“难道姑奶奶不是那个贱人刺伤的?那是谁刺伤了姑奶奶嫁祸给她的?” 百里川得到消息,说银双醒了,顾不得正在上朝,便急匆匆地往慈瀚宫跑来。柳婉枼等人也都得到了消息,赶过来探视。 几名太医刚给银双检查完毕,见百里川进门来,赶忙过来见礼。 “皇姑母怎么样了?”他顾不得让他们平身,就急着问道。 “姑奶奶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只要静养就没问题了!” “是吗?”百里川总算放下心来,奔到床边,握住银双的手,“皇姑母,你感觉怎么样?” 银双还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没事。 百里川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和毫无生气的眼眸,心酸不已,“皇姑母,侄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银双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意。 “姑奶奶,刺杀您的人已经逃出宫去了,您不用再担心了!”江玉珠快嘴快舌地插话进来。 我有证据! 银双眼神晃了晃,似有询问地望向百里川。 百里川有些羞愧地垂下头,“她忤逆不孝,侄儿本该杀了她的,可是突然有人劫狱,把她救走了……” “谁?”银双费力地吐出一个字来。 百里川愣了一下,“难道皇姑母没看到她的容貌吗?” “谁?”银双执拗地问道。 “宁……妃!”百里川艰辛地说出这两个字,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不……不是她!”银双抓紧了他的手,眼神焦急地说道,“不是……那丫头!” “什么?!”百里川惊愕地张大了眼睛,“皇姑母你是说,刺杀你的人不是子宁吗?” 银双摇了摇头,“不是她,声音……声音不对……” 百里川顿时如遭雷劈,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僵在那儿。其余人也都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尤其是穗儿和小榛子! “不是那个狐狸……不是宁妃,还会有谁啊?”江玉珠提出疑问来。 “是啊,姑奶奶,您看到刺杀您的是什么人了吗?”穗儿也急忙追问道。 “姑奶奶,请您不要再说话了,会牵动伤口的!”太医赶忙提醒着银双。 银双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而是摇了摇头,表示没看到。 楚月润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我知道刺杀姑奶奶的是谁!” “啊?”众人又一次吃惊了,所有目光齐齐地对准了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的。 百里川几步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快说,是谁?” 楚月润被他吓了一跳,怯怯地嗫嚅了半晌,才伸手指了一下柳婉枼。 “我?!”柳婉枼吓了一跳,见所有人都愤怒地看过来,急急地争辩道,“皇上,不是臣妾,臣妾没有刺杀姑奶奶,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楚贵妃,你不要乱说话,我好端端为什么要刺杀姑奶奶?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我没乱说!”楚月润平生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一句出口,脸都红了起来,“我有证据!” 都是我的错! 柳婉枼脸上有了慌乱之色,“你……你有什么证据?” 楚月润怯怯地看了百里川一眼,“皇上,臣妾能叫一个宫女进来吗?” “快叫!”百里川早就等不耐烦了。 楚月润看了雪芳一眼,雪芳会意,出门去带了一个黑黑瘦瘦的宫女进门来。 这个宫女柳婉枼认得,正是刘如娇身边的宫女之一,叫小容,她的脸色不觉白了两分。 “把你听到的都说出来吧!”楚月润柔声地说道。 小容点了点头,便开口道:“三天前,淑妃娘娘去寿泱宫找刘顺太皇太妃,奴婢去送茶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刘顺妃娘娘和淑妃娘娘的谈话。 刘顺妃娘娘说,要想彻底除掉宁妃娘娘,就必须用狠的,挑皇上在乎的人下手。淑妃娘娘问是谁,刘顺妃娘娘就说了姑奶奶。 过了不久,姑奶奶就出事了……” “你胡说!”柳婉枼尖声地打断她,“你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竟敢编这样的瞎话来污蔑我?” “奴婢没有!”小容争辩道,“当时淑妃娘娘您还说,这样恐怕不合适。刘顺妃娘娘就说,反正姑奶奶现在也不向着淑妃娘娘了,她在只会碍事罢了,除去了正好。 再说姑奶奶刚刚和宁妃娘娘闹僵了,一旦姑奶奶出事,都会算到宁妃娘娘的头上去,她让淑妃娘娘放心大胆地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柳婉枼脸色又白了几分,“你信口雌黄,你分明是跟楚贵妃串通好了来污蔑我……” “奴婢没有跟楚贵妃娘娘串通。奴婢之前受过宁妃娘娘的恩惠,不想她被人陷害,所以就去微澜宫报信,可是微澜宫有侍卫把守,不让奴婢进去。 奴婢无奈之下,只好去找跟宁妃娘娘交好的楚贵妃娘娘,希望她能想办法通知宁妃娘娘……” 缨儿看着楚月润眼神闪了一下,“这么说楚贵妃娘娘早就知道有人要暗算姑奶奶和宁妃娘娘,那您为什么不通知她们?” 楚月润眼带泪光地垂下头去,“都是我的错!” “娘娘她已经尽力了!”雪芳替她争辩道…… 他才是那个罪无可赦的罪人! “娘娘一得到消息,就去了微澜宫,跟小容一样被拦了下来。便吩咐奴婢在微澜宫外守着,一旦见到宁妃娘娘或者她的贴身侍婢,便将那消息告诉她。 这么做了还是不放心,又到慈瀚宫来求见姑奶奶,宫人说姑奶奶身子不舒服,谁也不见,不管怎么说都不让进门。 娘娘没有办法,又到若水宫去找皇上,却被告知,皇上正在跟几位大人商议边疆战事,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等娘娘从若水宫回来的时候,姑奶奶已经出事了! 这么大的事情,又不好让宫人传信,万一出点什么差池,就是杀身之祸。娘娘为了报信,在宫里足足奔波了好几个时辰,这样也要怪娘娘吗?” 缨儿眼神闪了闪,“说来这件事情还要怪奴婢,是奴婢吩咐宫人不许去打扰姑奶奶的,没想到竟然因为这样,将楚贵妃娘娘也拦下了!” “事后娘娘也来皇上好几次,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可是皇上根本不容娘娘说话……”雪芳说着看了百里川一眼。 百里川闭了一下眼睛,楚月润的确几次三番地来找过他,他只当她想趁机讨好自己,对她冷漠视之。要追究责任,他才是那个罪无可赦的罪人!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目光如刀地看向柳婉枼,“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柳婉枼咬了咬唇,“臣妾没做,是这个宫女跟宁妃是一伙的,她为了给宁妃脱罪,故意污蔑臣妾的!” 小容对百里川福了一福,“皇上,奴婢所说句句属实,您若是不信,大可传刘顺妃娘娘和小菊来对质!” “小榛子,带人来!”百里川冷声地下了命令。 小榛子答应一声,很快便将刘如娇和小菊带到了慈瀚宫来。一开始刘如娇还百般否认,不过当小菊不堪忍受百里川的威压,将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讲出来之后,她也无可狡赖,只好承认了! 见她招供,柳婉枼顿时慌了,“皇上,刘顺妃的确对臣妾说了那些话,可是臣妾并没有听她的,臣妾真的没有刺杀姑奶奶。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 朕要马上找到她! “把她们押入天牢,听候处置!”百里川已经不想听她说半个字了,一挥手下了命令。 侍卫答应一声,便将刘如娇、小菊和又吵又嚷的柳婉枼带走了。 “小榛子,马上去准备一下,朕要出宫!”百里川一边大步地往外奔去,一边吩咐道。 小榛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赶忙追上来,“皇上,不行啊……” “别废话,快去准备,朕要去找她,朕要马上找到她!” “皇上!”小榛子急了,身形一晃,挡住了他的去路,“奴才不是不知道您的心情,可是您知道宁妃娘娘在哪里吗?天下这么大,您要到哪里去找她?那要花多少时间呢? 就算您不在乎皇位,不在乎江山社稷,可是姑奶奶呢?姑奶奶受了那么重的伤,刚刚醒来,您难道要扔下她一走了之吗?您就不怕您走了之后,有人再对她不利吗?” 小榛子的话如一桶冷水兜头泼下,让百里川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是啊,他什么都可以放下,可是这天下间只有两个人他放不下,一个是银双,另一个就是被他狠狠伤害了的郁子宁! 他不可以扔下最亲的皇姑母一走了之,可是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弃了那个女人。 “小榛子,朕该怎么办?”他抓住小榛子的胳膊,眼神无助得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她一定恨死朕了,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在回到我身边来?” 她曾经那样认真地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她曾经那样恳切地望着他,“皇上,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不管谁说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记得这句话,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失去你!” 她曾经一次又一次地申诉着,“不是我,不管你相不相信,都不是我!”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相信她,狠狠地伤害了她,逼得她离宫出走。一想到将会失去她,他的心就痛不可言…… 这只老狐狸总算开窍了! “小榛子,你告诉朕该怎么办?”他用力地抓着小榛子的胳膊,几乎要把小榛子的手臂骨握断。 小榛子没有经历过感情,体会不到那刻骨铭心的痛楚。可是他也知道,宁妃娘娘这一次离宫,恐怕很难有回头之日了! 在她被栽赃陷害的时候,皇上没有相信她,还将她打入天牢,下旨赐死。虽然那圣旨是假的,可是她并不知道,这次的误会实在太深太深了! 她一定对皇上失望透顶,不知道该怎样的伤心欲绝。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皇上这副痛苦无助的模样,他不忍心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上,您放心,奴才一定用尽一切办法,帮您找到宁妃娘娘的。到时候您去跟她解释清楚,请她原谅您。娘娘那么喜欢您,一定会再回到您身边的!” “小榛子,谢谢你!”百里川紧紧地抱住他,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落进了小榛子的脖颈里。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银双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不过毕竟伤及了心脉,身体比之前差了些,不敢过多活动。 此时她正坐在窗口,慢慢地喝着茶,缨儿便脚步地走了进来,“姑奶奶,奴婢回来了!” “嗯!”她点了点头,“皇上跟刘秉钧谈得怎么样了?” “刘大人以辞官以及把火雷子军的兵权交出来为条件,请皇上留淑妃娘娘一条性命!” 银双冷哼了一声,“这只老狐狸总算开窍了。” “他不开窍也不行了吧?淑妃娘娘做了太多错事了,刺杀姑奶奶,假传圣旨,还有莽山的事情也跟她有关,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呢!”穗儿说着愤愤然起来,“要不是她,宁妃娘娘也不会被冤枉,逃出宫去……” 从柳夫人那里收到那对紫金镯子之后,缨儿派人去荛城开馆验尸,发现那天晚上刺杀小榛子的人果然就是佩儿。又根据小榛子和梁阔的回忆,断定柳婉枼跟那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假传圣旨去天牢赐死郁子宁的事情也查出了眉目,是柳婉枼一手指使的,所以才有了穗儿刚才那番话…… 存在就是罪过! 缨儿眼神闪了一下,“有一件事情,奴婢感觉很奇怪,淑妃娘娘既然承认了假传圣旨的事情,为什么要对刺杀姑奶奶的事情矢口否认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是怕姑奶奶以后不护着她了呗!”穗儿不以为然。 缨儿并不认为这是个合理的理由,不过如果不是她,就只能是宁妃娘娘了,她已经不想再去怀疑郁子宁了! “不过姑奶奶,您不觉得刘秉钧大人很奇怪吗?”穗儿想到一个问题。 银双瞥了她一眼,“什么奇怪?” “火雷子军可是他的保命符啊,以前发生那么多事,他都不肯交出火雷子军来,这次竟然为了保住淑妃娘娘的命交了出来,您不觉得他对这个外孙女太好了点吗?” 银双笑了一笑,“这有什么奇怪?你们别看刘秉钧是只老狐狸,他可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呢。他虽然娶过三房夫人,可是最喜欢的还是早年过世的大夫人,也就是淑妃的外婆。 据说淑妃跟她外婆年轻的时候生得一模一样,被他格外疼爱也是理所当然的!” “唔,那就难怪了!”穗儿恍然。 “其实他交出兵权并不只是因为淑妃,他是感觉大势已去,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不然真的惹怒皇上,他和他的家族以及党羽定然没有好下场,与其硬碰硬以至全灭,不如退一步保住荣华富贵。如今皇上羽翼已丰,他已经不再是皇上的对手了!” 说起百里川,银双想起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皇上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我怎么感觉他最近没日没夜地在忙呢?” 穗儿和缨儿对视了一眼,嘻嘻一笑,“还能忙什么?忙着寻找宁妃娘娘的下落呗!” 银双闻言眼色沉了一沉,“他还没有死心吗?” “姑奶奶……”穗儿小心地瞄了瞄她的脸色,“您不会是还在怀疑宁妃娘娘吧?刺杀您的人不是已经查出来了吗?就算是贤妃娘娘小产的事,也很有可能是被陷害的……” 银双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人存在就是罪过,不在于她是否做了坏事!” 有消息了…… 穗儿没听懂,轻轻地碰了一下缨儿,“缨儿姐姐,什么意思?” “只要宁妃娘娘在宫里,就会有人嫉恨她,就会想法设法针对她。姑奶奶是不想再看到宫里出什么事情了!” 穗儿不服气地撅起嘴巴,“那又不是宁妃娘娘的错,要说错……”后半句被缨儿瞪了回去。 她不敢再说,悻悻地出门来。左右都觉得憋闷,索性出了慈瀚宫,往微澜宫而来。 虽然百里川下令将微澜宫保持原样,不过毕竟没有主子,宫人们整日无事可做,到处串门去了,整个宫阁都冷冷清清的。 只有巧蕙对郁子宁归来充满了期待,每天将微澜宫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穗儿进门的时候,她正专注地整理着郁子宁看过的那些医书。 穗儿嘴角泛起一抹坏笑,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背后,突然哇地叫了一声。 “哎呀!”巧蕙果然被吓到了,手上的医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回头来见是穗儿,气得伸手来捶她,“你怎么这么坏?想吓死人啊?” “嘻嘻,谁让你胆子那么小?”穗儿灵巧地躲闪着。 两个人正玩闹着,一扭头,就见百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吓了一跳,赶忙停住,跑过来见礼,“奴婢见过皇上!” “嗯!”百里川应了一声,伸手捡起地上的医书,细细地翻看着,眼睛里闪动着柔和的光芒。巧蕙知道他又在想郁子宁了! 这些日子不管多忙,他都会来微澜宫走一趟,把郁子宁经常活动的地方悉数走一遍,甚至会在她寝房的床上躺一会儿,却从来不在这里过夜。 这里到处都是她的身影,他害怕一旦在这里过夜,会让自己感觉更加孤单,会止不住思念她,就会更加心痛! “皇上……”小榛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喜悦之色,“有消息了,有宁妃娘娘的消息了!” 百里川闻言身子一僵,手中的医书再次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榛公公,真的有娘娘的消息了吗?”巧蕙和穗儿已经激动地扑了过去,一左一右拉住小榛子,“娘娘在哪里?你快说啊……” (今天更完 4.24) 跟皇姑母一样重要! 小榛子不理会她们,眼睛盯着百里川急急地说道:“奴才刚刚得到消息,曲景山那边出现了一伙山贼,据说大当家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是娘娘,一定是娘娘!”不等他说完,穗儿和巧蕙便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地欢呼起来。 “奴才派出的人到曲景山查探,远远地看到了那大当家的身影,像极了宁妃娘娘!” 百里川听完一言不发地往外奔去。 “皇上,您要干什么去?”小榛子赶忙追了上来。 “去见皇姑母!”百里川简短地答道,一口气奔进慈瀚宫,“皇姑母,我要出宫去!” 银双愣了一下,随即沉了脸色,“你说你要出宫?” “是!”百里川眼神黑亮地点头,“我要去找子宁!” 缨儿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这么说,有宁妃娘娘的消息了吗?” “嗯,似乎是在曲景山!”小榛子替他答道。 银双蹙起眉头,“不许去!” “皇姑母,我一定要去!”百里川认真地看着她,“我已经失去一次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她了!所以请你不要再白费力气反对了,不管你怎么反对,我都会去的,就算不做这个皇上也要去!” “皇上,你……”银双还从来没见他表情如此坚决过,那反对的话到了嘴边,却半晌也没有吐出来。 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个丫头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百里川郑重点头,“很重要,跟皇姑母一样重要!” 银双眼神晃了一下,“你非要亲自去吗?” “是,我必须亲自去请求她的原谅,她才会回到我身边。所以,皇姑母,我不在的这段期间,朝中的事情就请你多多费心了!” 银双沉吟了半晌,问小榛子道:“曲景山离单城多远?” “快马加鞭的话,大约五天的路程!” 银双点了点头,看向百里川,“你执意要去,我也拦不住你,不过你终究是一国之君,不可荒废朝政。我就给你半个月时间,半月之内必须回来!” 出发 百里川见她答应了,欣喜不已,“是,我一定会在半月之内赶回来的,请皇姑母放心!” “哼,你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顾不得了,我如何能放心?”银双瞪了他一眼,看了看缨儿,“你随皇上走一趟,一定要保障皇上的安全……” “姑奶奶,让奴婢去吧!”不等银双说完,穗儿就抢着说道。 银双看了她一眼,“你去?” “是,奴婢随皇上去,缨儿姐姐留下保护姑奶奶。姑奶奶放心,奴婢一定会拼死保护皇上的,不让皇上有半点差池!”穗儿一脸认真地说道,看那架势就差赌咒发誓了! 缨儿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姑奶奶,就让穗儿妹妹去吧。穗儿妹妹虽然贪玩了一点,不过大事上却一点也不糊涂,有她保护皇上大可放心。再说姑奶奶身子还没完全好,奴婢也不放心!” 银双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多挑些可靠的人由穗儿带着,一定要护好了皇上!” “是!” “姑奶奶放心,奴才会妥善安排的!”小榛子也跟她保证道。 饶是如此,银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细细叮嘱了百里川一些事情,才放他走了。 百里川紧急召见了几名可靠的大臣,将朝中事物托付给他们,吩咐他们遇到大事去找银双请命,感觉万无一失了,便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刚刚走到未泱门,巧蕙便背着一个包袱气喘吁吁地赶了来,“皇上,奴婢……奴婢也要去!” 小榛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会骑马吗?” “啊?”巧蕙愣了一下,随即失落地垂下头去,“不会!” “姑奶奶只给了我们半月的时间,我们必须快马加鞭地赶路,带上你会很吃力。所以巧蕙,你就留在宫里吧!”穗儿好言相劝,“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娘娘带回来的!” 穗儿迟疑了半晌,点了点头,“嗯,见到娘娘就跟她说,我很想念她,等她回来!” 穗儿点头,“我会的!” 百里川微微一笑,“走吧!”说着打马疾奔,出了未泱门。 紫衣女子 曲景山山寨后院的练武场,一个身着紫色劲装的女子正在跟四名壮汉对打,窈窕的身影灵巧如燕,辗转腾挪,忽左忽右,煞是悦目。 相比之下,那四名壮汉就显得笨拙多了,对打了半天,只有挨打的份儿,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捞到一片。 “喂,你们四个,今天若是赢不了当家的,一个月不准喝酒啊!”一个一身青衫的男子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煽风点火。 四个壮汉闻言有些急了,拳脚呼呼生风地朝那女子攻了过去。 那女子不慌不忙地躲闪着,寻了一个破绽,脚尖一点其中一个壮汉的膝盖,那壮汉整条腿便麻了,站立不稳,咚地一声跌坐下去。 其余三人愣神的工夫,也被那女子先后放倒在地。 “好哦,好哦,当家的赢了!”看热闹的人纷纷拍手叫起好来。 “黑牛,怎么样?”有人对其中那个块头最大的壮汉喊道,“你不是说当家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吗?现在四个打一个都输了,你还不服吗?” “咱们当家的可是文才武略,天下第一,能跟着她是你们有福气,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啊?” “他当然不满了,以后他们一个月都没酒喝了。黑牛不喝酒会死的,哈哈……” 被众人又是戏笑又是揶揄,黑牛一张脸黑里透着红,神色难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那女子抱了抱拳,“当家的,我们兄弟有眼无珠,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您若是看得起我们,日后我们兄弟定会鞍前马后为您效力……” “都是自家兄弟,没有那么多说道,只要你们心结解了就好!”那女子淡淡一笑,转身出了练武场,朝那青衫男子走来。 青衫男子递了一条巾帕过来,“当家的,你的武功又长进了一大截,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年,你就要超过我了啊!” “我哪有那么厉害!”女子笑了一笑,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问道,“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那边的事情办妥了吗?” 这还不都怪你啊? “嗯,进行得很顺利!”青衫男子笑眯眯地道,“当家的果然慧眼独具,种那些东西换成银子再买粮,比直接种粮食要划算得多! 对了,莫娃、凤云和小柳经营的酒楼、绸缎庄和客栈都有了盈利,他们打算过几天回来跟你汇报情况!” “是吗?太好了!”女子微笑起来。 她眼中闪动的光彩,让那青衫男子看得眼神滞了一滞,随即故作叹息地道:“我怎么觉得,自从当家的你来了之后,我们越来越不像山贼了呢?” 女子不以为然地笑,“有什么不好?拦路抢劫之类的事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说,山寨的人越来越多,光靠打劫大家也吃不饱饭啊!” “这还不都怪你啊?定下那么多条条框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算是碰见那些为富不仁的,也不能全抢,这几个月,我们抢到的银子还不够兄弟们喝酒的呢!” 他说着怨怪的话,可是神情里却没有半点不悦,一直笑眯眯的。 女子知道他不是真心责备,也不往心里去,笑了一笑,“你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累了,早点歇着去吧!” “怎么,你不回去吗?” “嗯,我要去看看新进的那些小马,虎子虽然是放牧的高手,不过那孩子太贪玩了,弄丢了就不好了!”她说着就要走。 “韵儿!”青衫男子喊了一句, 女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叫自己,回头过来,“还有事吗?” “啊……”青衫男子迟疑了一下,笑了起来,“没什么,你去吧,我晚些时候去你房里找你!”说完转身大步都走远了。 女子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她正是几个月前逃狱出宫的郁子宁,那青衫男子则是施东一。韵儿是她前身的名字,全名叫段轻韵。 因为身世的关系,施东一从不喊她的名字,都叫当家的。刚才那么郑重地喊了那个名字,定然是有话要说。 她不是不知道施东一的心思,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我厉害着呢! 因为她清楚,施东一真正喜欢的不是她,而是段轻韵。这身体还是段轻韵,可是内里却已不是了! 更何况,她心里还容不下任何人! 虽然总是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想那个人,想那些事情,可是他的音容笑貌总会时不时地出现在眼前,让她心中那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当家姐姐……”一个略带稚嫩的童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她抬眼一看,就见虎子朝她奔了过来。 虎子是这山寨里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二岁。他随父母逃荒出来,路上遇到山洪,父母都被淹死了,剩下他一个靠要饭度日。 两月前她下山,正好碰见他饿晕在路旁,就将他捡了回来。她原本想找个好人家抚养他的,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非要留在山寨。 这孩子生得很机灵,是一把放牧的好手,不管多烈的马,到了他手里都能变得服服帖帖的。 郁子宁正是看中了他的这种才能,才让人买了一群小马回来,让他放牧。反正这曲景山水草肥厚,养马也是一本万利! 郁子宁见他裤子上满是泥土,光着的上身还有几道划伤,责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又不听话,到处乱跑了是吧?” “没有,我没乱跑。”虎子争辩了几句,便将提在手里的小褂子打开,露出一堆个大肉厚的草菇来,“当家姐姐,你看,我采到蘑菇了。你上次不是说很喜欢吃蘑菇吗?我特地牛腿沟下面给你采的……” 郁子宁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的确在不经意间说过这话,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记住了,心头暖了一暖,“谢谢你啊,虎子!” “嘻嘻,没事!”虎子不好意思地舔了一下嘴唇。 郁子宁蹲下身来,帮忙他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不过牛腿沟太危险了,下次不准去了,知道吗?” “没事,别看我小,我厉害着呢!”虎子不以为然,“黑牛还被我暗算过呢……” 郁子宁板起脸来,“你这是不打算听我的话了是不?” 婚约 “不是不是不是,我当然听当家姐姐的话了!”虎子见她生气了,赶忙摆手,“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了!” 郁子宁点了点头,“嗯,这才像话。对了,马呢?” “啊!”虎子猛地一拍脑门,小脸上有了惊慌之色,“坏了,我光顾采蘑菇,把它们给忘了!” 郁子宁就知道会是这样,无奈只好跟他一起去找马。 好在那些小马已经被虎子驯得差不多了,大多数都吃饱了趴在山坳里,只有两匹走散了。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那两匹马找了回来,一起赶着回到山寨来。 “当家的,你回来了!”一个叫孙清的小伙子看到他们赶忙迎了过来。 “嗯!”郁子宁微笑地点了点头,“巡山辛苦了!” 孙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是我该做的。”说着又瞪了虎子一眼,“是不是你又贪玩,把马放丢了?你这小家伙,总是不让当家的省心啊!” “咿……”虎子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不用你管!” 孙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家的,你可别太宠着他了,他就快成了这曲景山的小霸王了!” “嗯,我会好好管教他的!”郁子宁笑了一笑,跟小虎一起把马关进马圈里,才回房来。 一进门,却见施东一趴在桌上睡着了。 郁子宁放轻了脚步,拿了一条毛毯过来,刚要给他盖在身上,他却警醒地睁开了眼睛。 “啊,当家的,你回来了?”见是郁子宁,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等了很久吗?”郁子宁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他。 “也没多久!”施东一接过来,喝了一口,便捧在手里,沉默下来。 郁子宁觉得这气氛有些别扭,于是问道:“你来找我有事吧?” 施东一放下茶碗,抬眼看着她,神色甚是郑重,“韵儿,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吧?” “婚约?”郁子宁愣了一下。 “你果然忘记了!”施东一微微叹了一口气,又马上转了语气,“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 不想要就扔了吧! “韵儿,跟我成亲吧!”他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眼眸黑亮地望着她。 郁子宁从他眼神中感觉到了灼热的温度,不自在地别开眼睛,手也飞快地抽了回来,“我嫁过人的……” 话一出口,她就懊悔了。说来她不是笨蛋,竟然找了这么一个拙劣的理由,只会让人觉得有机会罢了! “我不在乎!”施东一果然不假思索地道,又来握她的手,“韵儿,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郁子宁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正了神色看着他,“东一,我们谈谈吧!” 施东一见她这样,突然不安了起来,“我不是正在谈吗?你还想跟我谈什么?” “东一,你应该感觉得到,我只把你当好朋友……” 施东一急了,“韵儿,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喜欢也分很多种的,作为朋友,我很喜欢你;若是男女之情,我很抱歉!而且我……” 她说着顿住了,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告诉他,段轻韵已经死了,他眼前这个人是郁子宁。 且不说他能不能接受得了穿越的说法,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死了,该有多难过呢?既然已经在感情上伤害了他,就不要再给他增添永别之苦了! 施东一皱起眉来,“韵儿,你不会还想着那个人吧?” 郁子宁知道他说的是百里川,眼皮飞快地跳了两下,别开眼睛,“很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去谈论感情的事!” “一个无法信任你,甚至要杀了你的男人,你到底为什么……”施东一急急地说着,一眼瞟到她眼眸里泛着伤痛之色,蓦地打住语调,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神色稍有平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没事,我已经忘了!”郁子宁掩饰地笑了一笑。 施东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将一个很漂亮的小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郁子宁问道。 “你想要就留着,不想要就扔了吧!”施东一答非所问,快步出了门。 你竟然还有秘密瞒着我! 郁子宁打开盒子,见里面放了一支很小巧的发簪,大概是知道她不喜欢奢华,特地选了一个银质的。细碎的镂空雕花包裹着一枚珍珠,很是雅致,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用那发簪将头发绾了起来。反正话已经说明白了,没有必要搞得跟要决裂一样。 吕松正坐在窗前吹着箫,听到门响便停了下来,扭头来见施东一垂头丧气的模样,便心中了然了,“被当家的拒绝了吗?” 施东一不说话,将他藏在箱子里的酒翻出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喂喂,不带你这样的,每次心情不好就来翻我的酒喝!”吕松不满地嚷嚷着。 “谁让你不换个地方藏着了?”施东一顶了一句,又连着灌进去好几口。 吕松有些看不过去了,过来将酒坛子夺下来,“你这么喝容易伤身的,等着,我给你要几个小菜去!” 说着出门去,喊人去厨房拿了几个小菜来,坐下来跟他对着喝了起来。 酒至半酣,他将一只胳膊搭在施东一的肩上,醉眼惺忪地问道:“我说施兄,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当家的吗?” 施东一瞪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吗?” “意见倒是没有,就是好奇。你为了她重组了山寨,又找了她大半年,她一回来你就把大当家的位置让给了她。我就是不明白啊,喜欢一个女人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再说了,以你的身手和本事,做将军也做得,何苦非要做什么山贼呢?还是说你有什么非得做山贼不可的理由呢?” 施东一眼神晃了晃,“说了你这种懒散的人也不会懂!” “是是是,我不懂,只有你们两个心有灵犀,行了吧?”吕松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你也太没良心,我可是放弃了大好前途,跟你来做山贼的。你竟然还有秘密瞒着我!” 施东一将他的手拨开,“又不是我请你来的,你想走只管走,没人拦着你!” 都可以卖身了! “喂喂喂,你也太没良心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吕松凑过来,“你就告诉我吧,到底为什么非要做山贼?你和当家的可都不像是普通人……” “吕松大哥,是不是有酒喝啊?”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黑牛直冲冲地闯了进来,看到施东一也在,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袋,“嘿嘿,二当家也在啊,我那个……二当家,你别误会啊,只是闻到酒味了……不是来要酒喝的……” 施东一看了他一眼,将酒坛子往旁边重重一放,“过来陪我喝酒!” “啊?”黑牛愣了一下,随即满面欢喜地奔过来,“好好!” 喝了半晌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悄悄地碰了吕松一下,“吕松大哥,二当家的怎么了这是?怎么只顾闷头喝酒,一句话也不说啊?” “他吗?”吕松瞄了施东一眼坏笑起来,“他没能当上压寨夫君,心里不痛快!” “压寨夫君?”黑牛愣了一下,“什么压寨夫君?” “你不愧叫黑牛啊,长了个牛脑袋!”吕松敲了他脑袋一记,“咱们山寨里除了大当家的,还有谁能有压寨夫君啊?二当家吗?他又没有断袖之癖!” “啊?大当家的要选压寨夫君吗?”黑牛愈发吃惊了。 吕松嘿嘿一笑,“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知道有人不中她的意就是了!” “你不说话能死啊?”施东一随手一抄,扔了一个碟子过来。 吕松二指轻合,便将那碟子夹住了,往上一抛,那碟子落下来的时候便在他指尖飞快地旋转了起来。他不无得意地看着施东一,“怎么样?我这本事可以去卖艺了吧?” 施东一哼了一声,“嗯,你不止可以卖艺,都可以卖身了!” “喂喂,你好歹也算半个君子,说话不要这么下流好不好?” “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下流了!” “我哪里下流了?我什么时候下流了?” “随时随地,无时无刻!” 两个人只顾斗嘴,谁也没发现黑牛表情异样…… 我们一定帮你找到中意的! 郁子宁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在房里等了半晌,也不见施东一来。平常只要他在,就会来叫她一起去练功。看来昨天的事情,让他心怀芥蒂了。 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出了门往练武场走来。 走到半路,就见黑牛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看到她紧走几步迎了过来,“当家的,你要去练功吗?” “是啊!”郁子宁浅笑地点了点头,“你们要下山吗?” “是!”黑牛点了点头,一脸郑重地道,“当家的,我们兄弟既然决定跟着你了,就一定会为你效命的。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找到中意的!” 说着挥手一招呼,“兄弟们,走哇!” “哦!”众人欢声应着,便跟着黑牛直奔山下而去。 “什么中意的?”郁子宁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这两个月来她在山寨的威信越来越高,只要随便说句什么,就会有人上心,就跟虎子一样。吓得她都不敢随便说话了。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伤天害理的话,无伤大雅,就由着他们去了! 时值六月,天气炎热,饶是进了山区,太阳也火辣辣的。 “皇上,咱们在前面歇一下吧!”小榛子打马追上百里川,指着前面一片树荫说道。 百里川虽然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飞到曲景山去,不过今天早上从四更出发,一连跑了好几个时辰,所有人都该饿了。就算他不吃,别人也要吃,便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下马,围坐在树荫下。穗儿拿出备好的干粮肉脯和水囊来,分给大家。 百里川飞快地将馒头肉脯尽数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用水直接灌了进去,抹了一下嘴巴,“小榛子,还有多远?” “还有百余里的样子,傍晚的时候就能赶到曲景山了!”小榛子答道。 “走吧!”百里川飞身跃上马背,不等别人应声,便打马往前奔去。 其余人也赶忙将干粮塞进嘴里,灌了几口水,便纷纷跃上马背,催马追着他而来…… (今天更完 4.25) 别废话,给我上! 黑牛带着人在山下足足转了一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碰到。 “黑牛大哥,给大当家找压寨夫君,光在这儿转悠有啥用啊?还不如把咱们山寨的弟兄们都召唤起来,让大当家的挑呢!”一个长得干瘦的小伙子说着嘴边露出一抹痴笑来,“我若是能被大当家选上,啧啧……” “啪!”黑牛小簸箕一样的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个臭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不是?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连二当家那样的人物大当家都瞧不上眼,你这种瘦猴子,给大当家的提鞋都不配!”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怎么,连二当家都不行吗?这大当家的眼光也太高了吧?” “是啊,二当家那样神仙般的人物她都看不上眼,我们还到哪儿给她找去?” “这也难怪了,大当家可是世上少有的出色女子,人长得漂亮,功夫好,头脑也好。她没来之前我们不还跟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劫呢吗?她一来,我们吃的好,穿的好,连睡觉都踏实了!” “说得也是。可是能配得上大当家的男人要到哪里去找啊?最起码也得是跟二当家一样厉害的人物吧?” “那样的人物会到咱们这山旮旯来吗?”有人质疑。 “肯定不会……” “谁说不会?你们看,那不是来了吗?”黑牛眼睛发亮地指了指前面。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山路上远远奔来一队人,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长眉朗目,相貌甚是俊雅,气度不俗。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相貌气度虽不及他,却也不差。 “兄弟们,开工吧,逮住那几个小子回去孝敬大当家的!”黑牛撸胳膊挽袖子,一张黑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有人细细观瞧,见那一行人各个身着劲装、目露精光,一看就知道是高手,不由迟疑,“黑牛大哥,这些人不像是普通人,真的劫得吗?别再惹上官家的人……” “做了山贼还怕什么官?别废话,给我上!” 落网 小榛子感觉前面树林气息隐动,立刻警觉起来,追上百里川,“皇上,前面不太对劲!” 百里川赶忙勒住马缰绳,焦躁地皱起眉来。眼看就到曲景山了,他最不愿意出什么岔子,只希望下一刻就能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你们去查探一下!”小榛子吩咐着几名侍卫。 “是!”几个侍卫应了,跳下马来,施展开轻功,直朝那片浓密的树林掠了过去。不多时,那边便传来了打斗之声。 几个侍卫飞奔回来,“皇上,榛公公,是几个小毛贼,已经被我们放倒了!” “嗯,继续前进吧!”百里川片刻不想耽搁,吩咐一声便驱马前行,其余人赶忙跟了上来。 刚跑出没多远,只听砰砰几声,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一股带着辛辣气味的烟雾顿时在他们周身蔓延开来,呛得人眼泪鼻涕一起流。 马儿受了惊,在原地打着转嘶鸣起来,相互碰撞间,有几个人被摔下了马背。 “皇上!”小榛子和穗儿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跳下马背,强忍着刺痛睁开眼睛,在那烟雾之中搜寻着百里川的身影。 还不等他们找到人,突然头上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他们赶忙飞身往一旁躲闪,却感觉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又被迫落了回来。 小榛子伸手一抹,摸到了冰冷的网状物,顿时了然,这是山贼捉人惯用的手段,渔网套头。飞快地抽出腰间的短剑来,便朝那渔网砍了过去。 不料他那锋利的短剑碰到渔网,就像是碰到了一团棉花,被轻飘飘地弹了回来,他不觉大惊失色。 在他愣神的工夫,渔网骤然拉紧,将他们连人带马都拢在了一起。他急了,再次挥起短剑。 “嘿嘿,小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这渔网可是我们二当家特地造出来的,结实得很,随便你挣啊砍的都没用!”一个粗犷带着得意的声音在近前响了起来。 此时浓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小榛子抬眼望去,就见他们已经被三四十号粗短打扮的汉子给团团围住了…… 将计就计 小榛子不信邪,试着砍了几下,那网果然分毫不损,他忍不住恨恨地咬了咬牙。 这些可恶的山贼,竟然如此狡猾,先用派几个人在前面埋伏着,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使得他们放松警惕,又在这里设下埋伏! “来啊,兄弟们,把马牵走,把人捆吧捆吧带回去!”黑牛得了手,一脸得意地吩咐着。 “哦!”山贼们欢声应着,便要动手。 小榛子悄悄地摸出铜笛来,往嘴边送去。 “小榛子!”百里川知道他想召唤潜藏在暗处的暗卫,急声阻止他。 “爷?”小榛子不解地望过来。 百里川对他轻轻摇了一下头,看向黑牛,“你们可是曲景山的山贼?” “废话,这里是曲景山的地盘,我们当然是曲景山的山贼了!”黑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小榛子听他对百里川不敬,急了,“你敢……”后面的话被百里川一眼瞪了回去。 “这曲景山有几伙山贼?”百里川又问道。 “你问有几伙?”黑牛似乎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兄弟们,他问我有几伙呢!” 其余山贼也都跟着大笑起来,“这个人看着不像笨蛋,怎么尽是问些蠢问题?有我们大当家和二当家在,还有谁敢跟这儿争地盘?那不是找死吗?” “谁说不是,哈,这人可真逗!”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黑牛的亲兄弟蛮牛心思细腻,听百里川一个劲儿地打听山贼的事情,警觉地瞪着他。 百里川微微一笑,“没什么,随便打听一下。” 蛮牛见他笑,愣了一下,随即一扯黑牛,“大哥,这个人好像不简单,没准就是官府派来清剿咱们的……” “管他什么狗屁官府,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又能拿我们怎么样?”黑牛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便吩咐道,“兄弟们,来啊,都带回去孝敬咱们当家的!” 听百里川问有几伙山贼的时候,小榛子便明白百里川的用意了,与其自己想法摸上山寨,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带回去,这样又快又省力,何乐而不为呢?便将铜笛飞快地收了起来! 挑?挑什么? 郁子宁霍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的吕松,“你已经跟了我一两个时辰了,到底有什么事?” “嘿嘿,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转转,你不用管我,只管做你的事情就好!”吕松依然是那套词儿! 郁子宁盯着他,“你就不觉得无聊?” “无聊?没有,我觉得很有趣啊!” “你就不觉得别扭?” 吕松耸肩,“一点也不!” 郁子宁有些哭笑不得,“拜托,你这样跟着我,我觉得很别扭!” “没事没事,你就当没看到我好了!” 这人都是什么歪理?郁子宁肃起脸色来,“吕松,你有事就直说好不好?你这样我感觉很不方便的!” “呃,这个这个……”吕松摸了两下下巴,“其实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魅力,把施东一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这话说得真直白,让郁子宁不由尴尬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当家的……”这空当有人高喊着跑了过来。 郁子宁循声望去,就见矮胖的小伙子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石头,怎么了?” “是……蛮……蛮牛哥让我来通知当家的,赶快去拦住黑牛大哥!”石头气喘吁吁地说道。 郁子宁眼神一凛,“黑牛又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黑牛哥抓了一群看起来很厉害的人,蛮牛哥害怕他们是官府的人,劝他不要带回来,可是他不听,非要带回来,让当家的挑!” “挑?挑什么?” “挑压寨夫君!” “什么?!”郁子宁甚是吃惊,“他这是抽什么疯?” 石头愣了一下,“不是当家的要找压寨夫君吗?” 郁子宁有些恼火,“我什么时候要找压寨夫君了?简直胡闹!” “啊?”石头觉出事情不对劲了,赶忙催促道,“当家的,黑牛哥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半山腰了,你快去看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了!”郁子宁飞快地奔进马厩,牵了一匹马出来,跃身跳上马背…… 那道身影 吕松听了石头的话,愣怔了片刻,随即意识到肯定是自己昨天晚上的玩笑话,被那个头脑简单的黑牛给误解了,不由哑然失笑! 不知道施东一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摆出一副怎么样的表情来? 他坏心眼地想着,双脚一点地面,飞身而起,虚空踏了几步,便轻轻巧巧地跨上了郁子宁所乘的马背上。 “你干什么?”郁子宁吃了一惊。 吕松嘻嘻一笑,“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呢?当然要去看看热闹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骑在我的马上?” “自己骑马太麻烦了,反正我们同路,大当家你顺便带我一程好了!” 郁子宁知道跟这个人说理纯属浪费卡路里,又惦记着黑牛的事情,也懒得跟他浪费口舌,便打马下山而来。 走到半山腰,远远地看到黑牛等人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往山上走来。她急急打量过去,当目光落在其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上时,说什么也挪不开了! 身子也陡然地僵直了起来,那身形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像极那个人?莫非是他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太深,让她产生了错觉吗? 她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再看过去,依然是那熟悉的身影,而且越看越像那个人。近了,更近了,那眉眼,那神情,分明就是那个人! 她愕然地张大了眼睛,手一抖,缰绳便脱落了。 吕松感觉出她的异样,从身后飞快地伸出手臂来,将缰绳捞在手里,歪头来看她,“大当家,你怎么了?” 郁子宁此时心绪翻腾,大脑乱成了一锅粥,根本就听不到他的问话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道身影,仿佛一眨眼,它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与此同时,百里川也看到了她,目光越过身前密密麻麻的脑袋,紧紧地锁定那个紫色的身影。 是她,是他的子宁,欣喜之色从眸底迅速地扩散开来,“子宁!”他大声地喊着,从押着他的山贼手中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朝她奔了过来…… 你在选压寨夫君吗? 黑牛等人愣了愣,便以为他这是借故要逃跑,赶忙扑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按住了,“老实点,惊了我们当家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子宁……”百里川一边用力地挣扎着,一边大声地喊着,“是我啊,我来接你回家了!” 郁子宁听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视线也微微模糊了。果然是他,他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子宁,是在叫你吗?”吕松歪头看着她问道,见她表情如此异样,便了然了几分,“你认得那个人是吧?” 郁子宁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将翻腾的思绪压制下来,发狠一样吐出几个字,“不认识!” “哦?是这样吗?”吕松显然不信,却也没有追问,而是自作主张地将马停了下来。 穗儿看到郁子宁,眼睛登时就亮了,脱口就喊:“娘……” 小榛子急忙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将她话茬打断。 穗儿这才意识到不该乱喊名号的,赶忙改了口,“郁姑娘,我也来了!” 郁子宁循声望过来,才发现男装打扮的穗儿和她身边的小榛子。见到故人,刚刚平复了少许的情绪又动荡了起来。 没有言语,只是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眼中流转的到底是什么情绪。 饶是黑牛头脑简单,也觉出不对劲儿了,探询着她的神情,“当家的,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郁子宁语气淡淡的,却那几个人如罩冰雪,笑容僵在脸上。尤其是百里川,愣愣地看了她半晌,便急急地恳求:“子宁,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打我骂我都好,不要装作不认识我!” “你认错人了!”郁子宁眼睛眯得更深了些,看向黑牛,“这些人,你从哪里抓来的就送回哪里去!” 黑牛愣了一愣,“当家的,这些人你都看不上吗?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我带弟兄们帮你找去,就算翻遍东宸国,也要给您找到一个中意的压寨夫君来!” 百里川讶然地看向郁子宁,“你在选压寨夫君吗?” 煽风点火 小榛子和穗儿惊讶地看了看郁子宁,再看向百里川的目光之中便有了同情之色。 郁子宁不理会百里川的问话,扭头对吕松道:“我们走吧!” 吕松正一脸八卦地琢磨着郁子宁跟百里川之间的关系,哪里肯就这么回去了?唯恐天下不乱地揽住她的腰肢,“我说娘子,你也不要太挑剔了吧?” “你……你叫她什么?”百里川直愣愣地瞪着吕松,一双眼都是满满的敌意。 吕松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依然笑眯眯地对郁子宁说道:“黑牛好不容易帮你找了这么多英俊的男人回来,你好歹也给他几分颜面嘛。” 见郁子宁睁大了眼睛,质询地望着自己,凑到她耳边飞快地说道,“如果你真想让他死心,何不配合我演戏呢?” 郁子宁微微一怔,眼神流转起来,这个人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懒散,感觉如此犀利,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看穿了她和百里川之间有纠葛,猜透了她的心思! 只她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帮她? “你这个混蛋,把你的脏手从子宁身上拿开!”百里川误会吕松刚才在亲吻郁子宁的耳朵,顿时火光了,怒吼起来。 吕松笑嘻嘻地扫了他一眼,依然不接他的话茬,继续煽风点火,“娘子啊,这男人呢,要用过才知道好坏。况且天都要黑了,你现在把他们赶下山,万一成了野狼的食物,那岂不是暴殄天物了吗?” 他后面那句倒是让郁子宁有些动容了。的确,天就快黑了,曲景山周围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家,就算是陌生人,她也不忍心让他们在山里过夜。更何况这些还都曾经是她最亲密的人呢? 想着她身子微微后仰,轻轻地靠在了吕松的胸前,粲然一笑,“你希望我带他们回去吗?” 吕松被她的笑容晃得呼吸一滞,随即兴致高昂地扬起眉来,“怎么?你怕我吃醋吗?” “我知道你不会!”郁子宁笑了一笑,便眯起眼睛逐一打量着在押的几个男子,“这会儿再看感觉还都不错,那就都带回去好了!” 一切都拜托你了! 黑牛从刚才开始一直一头雾水地看着郁子宁和吕松,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那种关系了,却又不敢随便发问。 这会儿听到郁子宁说要把人带回去,顿时将这茬抛到了脑后,兴奋地大叫,“啊哈哈,我帮当家的找到中意的人了!” “好哦,好哦!”其余山贼也都跟着欢呼了起来。 百里川却气得额上青筋暴跳,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郁子宁,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的女人,要找压寨夫君也只能找我!” 暴怒之下,声音贯上了十分内力,震得在场每一个人耳朵嗡嗡直响。 吕松伸出小拇指挖了一下耳朵,“哎呀,娘子,这个人真是好凶啊!” “不准叫她娘子,她不是你娘子,你敢再这么叫她,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吕松抖了抖肩膀,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将郁子宁揽得更紧了些,“我说娘子,这个人好可怕啊!” 郁子宁感觉他整个人都贴了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心头闪过一丝恼怒,却又不好当众翻脸。于是压下纷杂的情绪,淡淡地勾起唇角,“既然你觉得他可怕,那就不要他了。黑牛,把这个聒噪的男人扔下山去,其余的都带回去吧!” 黑牛应了一声,伸手一指百里川,“把他扔下去!”两个壮汉得令,架着百里川往山下就走。 “郁子宁,你不要太过分了!”百里川气得哇哇大叫。 “我们走吧!”郁子宁对他的吼叫不予理睬。 “遵命!”吕松嘻嘻一笑,扯住缰绳掉转马头。 小榛子眼神闪了一下,出声喊道:“郁姑娘……” 郁子宁回头,询问地望过来。 小榛子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人就算了吧,小人肯定不是大当家中意的男人,请您把小人也一道扔下山去吧!” 郁子宁眯了一下眼睛,便吩咐黑牛道:“随他去!” “是!”黑牛答应着便让人给小榛子松了绑。 穗儿见他要走,急了,“榛公……小榛子,你……” “一切都拜托你了!”小榛子在她肩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是他吧? 他低声地说了一句,便追着百里川而去。 穗儿知道他是放心不下皇上,前往护驾了。他的另外一层意思是,娘娘现在正在气头上,皇上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需要有个人去跟她解释一下才行。 同为女子,自己去跟娘娘解释更合适一些。 其余的侍卫没得到命令,也不好擅自离去,只好跟穗儿一起,被山贼们押往山寨。 一回到山寨,郁子宁便从马上跳了下来,脱离了吕松的魔爪。 “大当家,离马厩还有一段距离呢,你何必急着下来?”吕松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表情颇有些遗憾地道。 “刚才谢谢你了!”郁子宁说了一句,也不等他回话,便脚步匆忙地奔回房里来。 迈进房门的一瞬,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光了,双腿一软,便跌坐在地上,胸口如同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又重又痛。 这些日子,为了让自己尽快忘掉他,忘掉那一切,她从早忙碌到晚,不让自己有一丝空闲。 饶是如此,夜里还会时不时地做着噩梦,梦见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站在鸿沟这边,大声地喊:“真的不是我,你要相信我!” 可是不管她怎么喊,他都无动于衷,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之中充满了仇恨。那眼神甚至会变成实质一般的利剑,穿透她的心脏! 每一次从梦中醒来,冷汗都湿透了衣衫,胸口更如同真的被刺中了一样,没命地痛! 她本以为这次逃离皇宫就是永别,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他又突然出现了,将她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又狠狠地撕裂开来! 施东一听吕松说了刚才的事情,急匆匆地闯进门来,见郁子宁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地坐在门口,吓了一跳,“当家的,你没事吧?” “没事!”郁子宁赶忙压下混乱的思绪,想对他笑一下,扯了半天嘴角也没能笑出来,“你来找我有事吗?” 施东一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神严肃得吓人,“是他吧?是皇上对不对?” 你就是舍不得他死! “嗯,是他!”郁子宁点了一下头,见他忽地起身,往外就走,顿觉不好,一把扯住他,“你干什么去?” “杀了他!”施东一吐出三个字来,字字冰冷,带着杀意。 郁子宁急急地站了起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行,你不能杀他!” “我为什么不能杀他?”施东一眼神里是凛凛的恨意,“你难道忘了,我们两家是怎么家破人亡的吗?你难道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了吗?” 郁子宁闻言眼色沉了沉,虽然从施东一的言谈之中屡次了解到,段轻韵和他对皇室都有着极深的仇恨,却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听他这话,似乎是破家灭门的血海深仇! 她不是段轻韵,可是毕竟占用着人家的身体,多多少少也要尽一些责任!虽然她和百里川已经结束了,可是她还是不愿意背负这样沉重的血债! 就算是从此陌路,她也不想跟他成为仇人! “韵儿!”施东一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眸,“莫非你还对他抱有期待吗?你还想跟他回皇宫去吗?你不要忘了,他根本不相信你,甚至想杀了你……” “我没忘!”想起那道圣旨,郁子宁刚刚缓解些许的心又痛了起来,“不过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如果你在这里杀了他,就是造反,整个山寨的弟兄都会没命的……” “造反就造反,我们最初组建山寨的目的不就是要造反吗?” 郁子宁愣了一下,随即松了手,“好,那你去吧。如果你觉得如今的山寨有造反的能力,能抵挡住朝廷的大军,你就去杀了他揭竿起义好了!” 施东一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一只脚迈出门,却又霍地停住了,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忽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就是舍不得他死,何必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郁子宁嘴唇动了动,否认的话终究还没有说出口。是,他说得没错,她的确舍不得他死,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哪怕他曾经想让她死,她也舍不得! (今天更完 4.26) 迟早要让他血债血偿! 施东一见她一副默认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好,我现在不杀他,但是不表示我以后都不会杀他。你看着吧,我迟早要让他血债血偿!” 他狠狠地扔下着几句话,大步地出门去了。 郁子宁一颗高悬着的心咚地一下落回原位,她还真怕施东一不管不顾,去杀了百里川。如果真是那样,凭她现在的身手,是绝对阻拦不住他的! 他的武功高深莫测,杀一个百里川简直易如反掌! 她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出门来还早孙清,“你去安排山下那两个人到哨房去住一夜吧!” 孙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哦,当家的说的被黑牛大哥抓来,又被你赶下山的那两个人吧?” “嗯!” “可是……哨房不是咱们山寨的秘密吗?随便让人去住合适吗?” “放心,那两个人不会泄露哨房的位置的,如果你不放心,等他们走了,把哨房撤掉就是!” 孙清疑惑地看了她两眼,还是答应着下山而来。 这曲景山原本就山势险峻,山寨所处的位置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百里川和小榛子闯了几次,都被守山的山贼给挡了下来。 “皇上,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小榛子劝说着他,“听说官府得到举报,也曾经派兵来清剿,可是连山脚都没靠近,就被击溃了。别说是我们两个,就算把所有暗卫都叫出来,恐怕也很难闯进去。 您又不是不知道娘娘的头脑,她若是想拦您,您怎么的都进不去。您放心吧,有穗儿在呢,她一定会跟娘娘解释清楚的!” 百里川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安心多少,两道长眉紧紧地拧在一起。他不奢望郁子宁听了穗儿的解释就会原谅他,他只希望她能来见他一面,给他当面请求原谅的机机会! 沉吟间,突听小榛子叫了起来,“皇上,您看,有人下来了!” 百里川精神一振,抬眼看去,见来的不是他想见的人,而是一个小伙子,不觉有些失落…… 被当成神经病了! 一瞬失落过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几步奔了过来,“是子宁……不,是你们大当家吩咐你来的吧?她是不是让你来给我传话的?” 孙清举起灯笼照着他的脸,细细打量了他两眼,才道:“我们当家的没话传给你,你们两个跟我来吧!”说着自顾自地迈步往前走去。 百里川见他不是往山上去的,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去哪里?” 孙清瞪了他一眼,“只管跟我来就是了!” 百里川和小榛子对视了一眼,齐齐地跟在他身后,绕来绕去地走了半天,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木屋。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过夜吧!”孙清语调淡漠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等等!”百里川赶忙喊住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山上有野狼的,晚上露宿不安全,我们当家的好心,让我带你们到这儿来过夜。” 百里川眼睛霍地亮了起来,“是吗?是她吩咐的吗?真是太好了!” 孙清诧异地瞄了他两眼,这人有毛病吧?看衣着打扮像是个有钱人,住个木屋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百里川并不在意孙清的眼神,子宁肯帮他安排地方过夜,就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他满心欢喜,“替我谢谢你们当家的,还有,你帮我转告她,我会在这里等着她的!” “你?等我们当家的?”孙清不屑地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一定要告诉她,我等着她呢!”百里川对着他走远的背影,高声叮嘱。 孙清只当他是神经病,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黑牛兴冲冲地来找郁子宁,“当家的,我已经把那些人安置在小苍院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小苍院名字很雅致,其实算是山寨的牢房,以前是用来关押那些被抓上山的人,现在多半是用来惩罚犯了纪律的山贼。 郁子宁对百里川的随身侍卫没半点兴趣,不过想到穗儿一个姑娘家跟一群男人挤在一起,应该很不方便,便跟黑牛一起往小苍院而来…… 我是曲景山山寨的大当家! 穗儿和那些侍卫被三三两两地关在格子房里,看到郁子宁进门来,眼睛倏忽地亮了起来。 “当家的,你看哪个中意?”黑牛只当郁子宁是来挑选压寨夫君的,指着格子房里的人殷勤地笑着。 郁子宁扫了一圈,伸手指了指穗儿,“把她带到我房里去!”说完转身出门而去。 她选得太快了,让黑牛怔了一下,才应了,打开格子房,将穗儿放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心里便犯起嘀咕来。 这个人生得瘦瘦小小的,一张脸又嫩又白,跟个女人似的,大当家的怎么偏偏看上他了? “你看什么看?”穗儿便他看得恼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啧啧,听听这声儿,也跟女人似的。黑牛忍不住摇了摇头,要不说大当家的没看上二当家的,他总觉得奇怪呢?敢情大当家的喜好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果然,这女人还是住绣楼做女红的好,太强了跟男人一样出来打天下,这爱好就会出问题! 一边嘀咕着,一边将穗儿绑了送进郁子宁房里来。 郁子宁将他打发了出去,过来给穗儿解开了绳子,“这山寨只有我一个女的,你今天晚上就跟我睡吧!” 她语气淡淡的,却掩饰不住疏离之感。穗儿听了心里难受,“娘娘……” “我不是什么娘娘,我是曲景山山寨的大当家!” 穗儿咬了咬唇,屈膝就跪。 郁子宁吃了一惊,赶忙来拉她,“你这是干什么?” 穗儿不肯起来,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奴婢罪该万死,来跟娘娘请罪了。在贤妃娘娘假装滚落木阶的时候,奴婢没能相信您;姑奶奶遇刺的时候,奴婢更是有眼无珠,一口咬定是娘娘您做的。奴婢有罪,奴婢罪不可赦!” 郁子宁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叹了一口气,“这里不是皇宫,我也不再是宁妃,过去的事情还提来干什么?你又何必跟我请罪?” “娘娘!”穗儿抬头看着她,眼带泪光地恳求道,“娘娘,跟我们回宫去吧!” 假传……圣旨吗? “回宫吗?”郁子宁苦笑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怎么没有?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都是淑妃娘娘做的。皇上知道您是清白的,所以这将近半年来,他派人到处去找您,一知道您的下落,就马不停蹄地赶了三天四夜来找您了……” 百里川既然能找到这里来,自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虽然早就料到了,听了穗儿这一番话,郁子宁心情还是不平静了起来。 巧蕙见她苦笑不语,切切地恳求道:“娘娘,回去吧,大家都盼着您回去呢。对了,巧蕙让奴婢转告您,说她很想念您,在宫里等着您回去……” “巧蕙……她还好吗?”提到这个对她忠心耿耿的丫头,郁子宁难免动容。 “她很好,就是日夜盼着您回去呢。本来她也想来的,可是她不会骑马,怕拖了皇上的后腿只好留下了。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一定要带您回去! 对了,还有缨儿姐姐,她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她心里也念着娘娘呢,奴婢都知道……” 郁子宁笑了一笑,“是吗?那你回去之后替我说声谢谢吧!” “娘娘!”穗儿听出她这话里的意思,急了,“您不打算跟我们回去吗?” “我说了,我已经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穗儿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啊,您是在记恨皇上下旨赐死的事情吧?那不是皇上的旨意,是淑妃娘娘假传圣旨!” “假传……圣旨吗?”郁子宁不由惊讶了。 “是,都是淑妃娘娘做的,不关皇上的事,所以娘娘,您就跟我们回去吧!” 郁子宁心绪繁杂地沉吟了半晌,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你一定饿了吧?” 穗儿听她语气有了松动,心情一宽,顿觉腹中饥饿难耐,说来她就中午吃了一个馒头和两片肉干,跑了那么长一段路,早就消化完了。 “嗯,我都快饿死了!”她笑嘻嘻地揉了揉肚子。 郁子宁见状微笑起来,“你等着,我让人送饭过来!” 我就知道娘娘舍不得皇上! 郁子宁吩咐下去,很快有人端了饭菜来。四菜一汤,样式清简,却散发着诱人的清香,让吃惯了宫中丰盛大餐的穗儿胃口大开,吃的不亦乐乎! “这都是什么菜啊?这么好吃,我在宫里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呢?”她好奇地问道。 郁子宁见她吃得开心,心情也好了不少,“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或者是从山上采来的,宫里哪会吃这些野草野菜啊?” “哦,原来是这样!”穗儿了然,眼珠转了一下,“唉,可惜皇上和小榛子没有口福,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在山下啃干馒头和肉脯呢!”说着偷眼打量郁子宁的表情。 郁子宁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只当没听见,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不够我再让他们送来!” “嗯,好!”穗儿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撑得肚子滚圆。 郁子宁却没有吃几口,等她吃完了,将碗筷收拾了拿出门来,正碰见吕松在他房前探头探脑的,不由蹙了一下眉头,“你有什么事情吗?” “啊,呵呵,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说你选了个小白脸带回房里去了,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让你这么上心!”他还是这种让人恼火的直白。 郁子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别人看不出来正常,你看不出来就是装的!” “咦,你在说什么呢?”吕松故作糊涂地问道。 “什么也不是!”郁子宁将托盘重重地放进他手里,“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帮我把这些送到厨房去!” 说完也不等他应声,便转身回房来。跟穗儿说了一会儿话,便催着她早些休息。 “娘娘……”穗儿有些迟疑地看着她,“您真的忍心让皇上在山上露宿啊?这些天皇上几乎都没合眼,更深露重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我已经派人安置过他们了,你不用担心!”郁子宁淡淡地打断她的话茬。 穗儿微微一怔,随即笑嘻嘻地道:“我就知道娘娘舍不得皇上!” 要跟我们回去了吗? 故人重逢,穗儿正兴奋着,哪里肯这么早就睡觉,拉着郁子宁说着宫里的事情。 郁子宁一向睡得晚,然而今天满腹心事,也没有做事的心情,索性早早上了床,跟她并排躺着闲聊。 说是闲聊,几乎都是穗儿在说,郁子宁在默默地听,偶尔“嗯”地答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穗儿一心想要撮合郁子宁和百里川和好,尽挑百里川的好话来说。 郁子宁面上不动声色,不过听她说百里川通过柳婉枼对刘秉钧施压,迫使那位老大人交出了火雷子军的兵权,也替他感觉欣慰,这下他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穗儿说着说着声音含糊起来,不多时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连赶了几天的路,她一定是累坏了! 郁子宁帮她盖好被子,自己换了几个姿势,都没有半点睡意。她怕吵醒穗儿,便起身来,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窗口,望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出神。 穗儿睡了足足的一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她赶忙爬了起来,飞快地穿好了衣服。 郁子宁不在屋里,给她留了条子,让她起来自己吃饭。桌上摆着几个扣着的盘碗,洗漱水也都准备得好好的! 穗儿会心一笑,依言洗漱完了,坐在桌边吃着早饭。刚刚吃完,郁子宁就回来了! “娘娘,你回来了!”她赶忙起身招呼。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你吃完了我们就下山吧,那些侍卫都在外面等着呢!” 穗儿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欣喜,“娘娘,你这是要跟我们回去了吗?” 郁子宁笑了一笑,不置可否,“走吧!” “可是……”穗儿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娘娘不收拾东西,就这么走吗?” “何必那么麻烦?” 穗儿闻言顿时释然了,“也是啊,反正宫里什么都有,带去了也用不上,那我们快走吧,皇上和小榛子一定等急了!” 出门来,跟那些侍卫汇合了,一道往山下走来…… 从我身上踏过去! 孙清一早按照郁子宁的吩咐,来给百里川和小榛子送了早饭,等他们吃过了,便引着他们到山口来。 百里川听说郁子宁会来见他,心情有些激动,在山口来回地踱着步子,一抬眼,见一队人马往这边奔来,赶忙顿住脚步。 放眼细看,跑在最前面的一匹马上坐着一个紫衣的人影,正是郁子宁。她身后紧跟着穗儿,再后面就是那些被抓上山的侍卫,一个都不少! “子宁!”还隔着老远,他便眼睛发亮,挥着手喊了起来。 郁子宁看到他,心里泛起浓浓的酸楚,突然很想勒住马缰绳。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 眼看就要到近前了,一道人影横下里冲过来,直直地挡在了她的马前。 她大吃一惊,急忙勒住马,她身后的众人见状不好,也纷纷喝马停了下来。 郁子宁惊魂未定地抬眼看去,就见施东一一脸冷酷地挡在山路中央,不觉微微蹙起了眉头,“东一,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的?万一我反应慢了,你就……” “从我身上踏过去!” 郁子宁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跟他们走,就从我身上踏过去!”施东一目光决然地盯着她,“只要你从我身上踏过去,我就让你跟他们走。不过我们从此恩断义绝,他日再相见,便是敌人!” 郁子宁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东一……” “子宁!”刚一开口,百里川便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跟我回家!” 话是对她说话,眼睛却是看着施东一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施东一冷冷地对上他的眼眸,“趁我还能控制得住自己,赶紧滚,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话正是我想说的!”百里川毫不示弱地跟他对视着,“子宁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阻拦她跟我回去!” 呛啷一声,施东一长剑出鞘,不足眨眼间便抵在了百里川的脖颈之上! 在他动手的同时,小榛子的短剑也拔了出来,只比他慢了那么一点点,指向了他的后心…… 滚! 穗儿和那几名侍卫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都纷纷地亮出了武器。 “哎呀,这是要开打了吗?”随着一个不乏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吕松从山路一旁跳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黑牛等十几号山贼。一看到这阵势,纷纷将手里的家伙横了起来,随时准备跟那些侍卫拼命! 一时间气氛僵至极点!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除了吕松。 “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应该会是一场好戏!”他摸着下巴一脸寻味地的道,“说来我也是大当家的压寨夫君,是不是也该掺上一脚?” “滚!”他话还没说完,百里川和施东一两人四只眼睛便齐齐地瞪过来。 “哎呀,娘子,这两个人都好凶啊!”吕松故作害怕地跑到郁子宁身后去。 郁子宁现在没心情理会他,看着百里川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马我调换过了,水和干粮也都补充了,足够你们吃喝到下一个城镇的……” “子宁,你在说什么?”百里川听了她的话,突然不安起来,“你说你们……难道你不打算跟我回去吗?” “我的家在这里,我还要回哪里去呢?” 百里川愕然地盯着她,说不出话来。施东一也有些发愣,随即明白了,心中一喜,将长剑收了回来。小榛子见状也赶忙把自己的短剑收了起来。 穗儿闻言急了,“娘娘,你不是说好要跟我们回去了吗?” 郁子宁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从来没说过要跟你们回去!” “可是……”穗儿想要争辩,可是仔细回想一下,她的确没有说过这话,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子宁!”百里川松开她的手臂,双手抓住她的双肩,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还在为圣旨的事情生气……” “没有!”不等他说完,郁子宁便淡淡地打断他,“穗儿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我都知道了!” 百里川怔了一下,“那你就是在怪我,没能相信你……” “问题不在这里!”郁子宁再次打断他的话…… 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那是什么问题?”百里川急急地问道,“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我知道是我的错,你说出来,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改的!” 郁子宁眼眸眯得更深了一些,“问题在于,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利刃,狠狠地插进了百里川的心房,痛不可挡,他连连摇头,“没有,我们还没结束,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犯下的错,我亏欠你的,都会慢慢补偿你,用一辈子来补偿。这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所以子宁,求你,跟我回去吧!” 郁子宁听他这么说,心绪剧烈地动荡了起来。她曾经也渴望过,如果可以,这辈子,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可以跟他在一起。 可是她和他连今生这关都过不了,还提什么来生呢? “对不起,我不会走的!”她伸手,将他的两只手分别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我是草寇,你是至尊至贵之人,我们不应该再有任何关联,所以你还是带上你的人,赶快离开这里吧!” “子宁……” “不然我不敢保证,我的弟兄们会不会对你们动手!”郁子宁提高了些声调,截断他的话茬,“快走吧!”说着转身要走。 “子宁!”百里川伸手要拉他,手腕却被施东一一把握住了,“我们当家的让你们赶快滚,你们还不快滚?” “快滚!快滚!”十几号山贼举着手中的家伙,齐声地示威。 穗儿闪身过来,眼带泪光地挡住郁子宁的去路,“娘娘,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看来你总算看清我了,我就是这样一个绝情的人!”郁子宁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绕过她快步往山上走去。 百里川看她越走越远,表情变得坚决起来,一撩袍摆,屈膝就跪了下来。 “爷!”小榛子惊呼起来,“您这是干什么?” “子宁,我会一直跪在这里,直到你肯原谅我为止!”百里川对着郁子宁的背影大声喊道…… 管他们是死是活? 郁子宁脚步猛地顿住了,原地立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回头,施展开轻功,一路往山上掠去。 百里川见状眼神黯了一黯,复又坚决起来。他知道,他这次伤她太重,让她关闭了心扉,他唯有跪在这里,祈求她的原谅! 他深爱着那个女人,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她,哪怕跪死在这里,也要求得她的宽恕! 小榛子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心意已决,劝说也没用,默默地走过来,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跪了下来。 穗儿咬了咬唇,也走过来,在另一侧跪下来。皇上和那两位都跪下了,侍卫们哪里还敢站着?也都纷纷走过来,跪在他们身后。 “哎呀,这还真是壮观啊!”吕松看热闹不怕事大,看着跪成一片的人兴致高涨,“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几个时辰呢!” 施东一看到百里川下跪的时候,很是惊讶,此时眼眸深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当家,是不是要把他们赶走?”黑牛凑过来请示道。 蛮牛赶紧拉了他一把,“大哥,你别乱来,那些人都不是普通人!” “是啊!”吕松一拍手掌,“我听那小丫头喊大当家的娘娘,那个很凶的男人也说什么圣旨来着,莫非……咱们大当家是从宫里逃……” “闭嘴!”施东一冷冷喝断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吕松并没有把好友的呵斥放在心里,嘿嘿一笑,“这下还真是好玩了!” 施东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冷厉地扫着黑牛等人,“不管刚才你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闲话传出来,我就唯你们是问,都听明白了吗?” 这位二当家的手段,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哪里还敢说不明白?赶忙齐声答应,“是!” “那那些人怎么办?”黑牛小心翼翼地问道。 施东一眼神晃了一下,“管他们是死是活?等他们跪腻歪了自然会走的!” “是!” 吕松不以为然地耸了一下肩,“我看他们可没那么容易走……” (今天更完 4.27) 让你害怕我很抱歉! 施东一回到山寨,四下找不到郁子宁的身影,思忖了片刻,便往练武场走来,果然看到了她。 她正独自练着功,拳脚凌厉,呼呼生风,可是身影看起来却分外孤单,让他看了心头有些发酸。 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当家的……” “嗯?有事吗?”郁子宁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停下来。 她向来都极重礼貌,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微笑地注视着别人的眼睛,像这样人家跟她说话,她却自顾自在练功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看来她今天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施东一眼神晃了晃,身子一跃,跳进了练武场,跟她对打了起来。 两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拆了四五十招,施东一终究是技高一筹,逮住她的一个破绽,捉住了她的双手。 “我又输了!”郁子宁笑了一笑,想要抽回手来,却没有抽动,疑惑地看过去,就见他眼神深邃地盯着自己,不觉有些心慌,“东一,你怎么了?” “韵儿,不要为那个男人伤心,他不值得你对他好!”施东一神色和语气都郑重着。 郁子宁愣了一下,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会跟他走吗?” “是,我害怕!”施东一直言不讳,“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那个该死的男人的确让我有了恐慌,我害怕,害怕会再度失去你……” “东一,作为朋友,只要你愿意,你永远也不会失去我。如果你指的是男女之情,你从来不曾拥有过我,也就没有失去一说。我说过了,我只把你当朋友!” 言罢用力挣脱他的手,迈步就走。 “韵儿!”施东一大声地喝住她,“正因为你总是这样,我才会害怕,你知不知道?” “让你害怕我很抱歉,但是感情的是来不得半点虚假,我不能对你撒谎,否则只会让你我都痛苦罢了!”郁子宁淡漠地说了一句,快步走远了。 施东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屋脊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韵儿,你真是变了太多太多了!” 这似乎跟你无关! 时不时听到巡山的山贼回来说,那些人还跪在山下,让郁子宁心神一阵胜似一阵地恍惚。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脑力活儿做不下去,便改成了体力活。 打扫马厩,晾晒药草和干菜,甚至到菜畦药田除草施肥浇水,把别人的活儿都抢着干了。一天下来,直累得浑身如同散了架一样,可是躺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 这一天一夜,对她来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起身出门来,便听到换班回来的山贼议论,那些人还跪在山口,她的心止不住地抖了几下。 “我说大当家的……”吕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凑到她跟前一脸八卦地笑着,“你不会这么狠心吧?人家堂堂一国之君,已经在山下跪了一天一夜了,你难道一定都不动心吗?” 他的话触动了郁子宁极力隐藏的痛处,让她不觉蹙起眉来,“这似乎跟你无关!”她语调里带着些许恼意。 吕松不以为意地笑了两声,“嘿嘿,的确跟我无关,不过跟你有关啊。做你的压寨相公,我可以很关心你的……” 不等他说完,郁子宁便一掌拍了过来。 “哎呀,你这是要谋害亲夫吗?”吕松跟兔子一样跳开,大惊小怪地嚷着。 这话似曾相识,让郁子宁心中的痛楚愈发浓重了几分,她狠狠地瞪了吕松一眼,转身往马厩而来。 拿起扫把来要干活,却发现马厩已经被打扫得干干静静了。放下扫把,又来到菜畦,黑牛正带着几个人在那儿浇水。 看到她来了,赶忙迎过来,“当家的,菜畦药田还有种子田的活儿我们都已经做过了,你就回去歇着吧,啊!” 她只好转身回来,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活儿做。看来有一群体贴的兄弟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她不觉苦笑起来。 正踌躇着,就见虎子赶着那群小马,要出去放牧,她赶忙走过来,“虎子,我今天跟你一起去放马吧……” 什么,晕倒了? “好啊好啊!”虎子最喜欢跟她在一起,自然巴不得她来。 两个人赶着马群出了山寨,找了一处水草肥厚的地方放牧,那些小马吃饱喝足了,便自行找了有树荫的地方打盹儿。 郁子宁不想闲着,便拉着虎子一起去采东西。两个人忙活了一两个时辰,便采了一堆药草、野菜和野果,端了一窝山鸡蛋,还活捉了两只山鸡。 中午也没回山寨,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升起火来,烤了一只山鸡,就着野果吃了一顿。 郁子宁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个酸甜的野果,山鸡几乎都被虎子吃了。他现在正在长身体,胃口奇大。吃一只鸡还嫌不够饱,又烤了几只山鸡蛋吃了,才心满意足了。 两个人刚刚把火堆浇灭了,孙清便匆匆地找了来,“当家的,跪在山口的人有几个晕倒了,吕松大哥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什么,晕倒了?”郁子宁惊得站起身来,见孙清和虎子惊讶地望着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对吕松愈加恼火了,这个八卦男故意的,故意告诉她这个消息,想看她的热闹! “随他们去,跟我无关!”她有些气呼呼地坐下来。 孙清疑惑地看了她两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转身走了。 虎子感觉她情绪很不对劲,却很懂事地没问,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这一下午对郁子宁来说,比昨天那一天一夜还要漫长,傍晚时分,和虎子将马群赶回山寨。回到房里却坐立不安,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出了门往山下走来。 站在一处较高的山坡上,远远地看到百里川依然跪在那里,小榛子和几名侍卫陪在他身边,穗儿和两名侍卫不见了,应该就是孙清所说的晕倒的人了! 看到百里川没事,她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随即又没命地酸痛了起来。 “皇上,你何必做到这种地步?堂堂一国之君,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小女子降尊纡贵、屈膝折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的心会更痛?”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皇上,您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总也要喝口水吧?”小榛子把水囊递到百里川跟前,好言相劝。 连续奔波了好几天,又在烈日下跪了两天,水米未尽,百里川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精神也已经恍惚了,只凭着那股求得宽恕的信念坚持着。 听到小榛子的声音,半晌才缓缓地摇了一下头,连反应都变得迟钝了! “皇上,您这样下去会没命的啊!”小榛子心疼不已,强行把水囊送到他嘴边,却被他挥手打掉了! “皇上……”小榛子还想再劝,一眼瞟见山坡上那一抹紫色的人影,眉头一皱,出声喊道:“娘娘,是您吧?” 他声音贯注着内力,穿越了几百米的距离,震得郁子宁耳朵嗡嗡直响。 “是子宁吗?”百里川急急地抬头,用目光搜寻着。她赶忙闪身,躲在了一块山石后面。 “娘娘,奴才知道您在那儿!”小榛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奴才虽然没有经历过感情之事,但是奴才看得很清楚,皇上对您用情至深。 虽然他曾经冤枉过您,怀疑过您,可是他也是人,不可能一点错误也不犯。您就能保证,您这辈子一次错误也不会犯吗? 姑奶奶是皇上来说是什么样的人,您比奴才更清楚。若是娘娘您碰到那种情况,您又会作何反应?难道您就能保证自己不犯那样的错误吗? 就算有人犯了罪,官府还要酌情量刑,给予改过的机会呢。为什么到了皇上这里,就不问青红皂白地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到了娘娘面前就变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 百里川抓住他的胳膊,“小榛子,不要说了……” “皇上,您就让奴才说吧,这些话奴才实在不吐不快!”看样小榛子真是气极了,竟然抗旨不遵,继续说道,“娘娘,就算您要惩罚皇上,这些也足够了吧? 几个月来的寝食难安,几天几夜的奔波,两天一夜的跪求,这些难道还不够吗?您难道就感觉不出皇上的真心吗?” 真想一刀宰了他! “皇上已经两天一夜米水未进了,这样下去会没命的。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您和皇上的感情不仅仅如此吧?您非要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死在您面前才甘心吗? 您难道是铁石心肠,一点都不会心疼吗?娘娘,您倒是说句话啊!” 听了小榛子的声声控诉,郁子宁双手掩面,心痛如割,眼泪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了,顺着指缝不断地流了下来。 她不是铁石心肠,她会心疼,而且很疼很疼! 施东一闻声而来,见她蜷缩在山石后面,急忙掠到她身边,“当家的,你没事吧?” 郁子宁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因为隐忍,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她急急地摇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没事,可是任谁都能看出她很有事! 施东一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心里一痛,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要再在这里听那小子胡说八道了,走,我们回去!” 说着也不管她是不是答应,揽住她的腰肢,施展开轻功,一路奔回山寨来。 虎子远远地看见他们过来了,赶忙迎了过来,“当家姐姐,二当家……”还不等奔到近前,就发觉不对了,“咦,当家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施东一不理会他,径直将郁子宁送回房里去了。见她伏在床上痛哭失声,本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却又找不到言辞,只好默默地退了出来。 “二当家,当家姐姐出什么事情了?”虎子守在门外,见他出来,急急地追问。 施东一眼神晃了晃,便有些恼恨地握紧了拳头,“那个该死的男人,真是卑鄙,竟然把当家的逼到如此地步。真想一刀宰了他!” 虎子愣了一下,“二当家说的是山下跪着的人吗?” 施东一没有答话,气冲冲地走了。 虎子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凑到郁子宁房门前,往里望了一眼,见她哭得正伤心,小脸上便有了怒色。 飞奔来找孙清,“孙大哥,走,跟我去杀人!” 谁让他欺负当家姐姐? “哈?”孙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一个小毛孩,知道什么叫杀人啊?” 虎子不服气地瞪着他,“我当然知道,你跟我去不去吧?” “你大哥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陪你这个小屁孩胡闹,去去去,自己玩去!”孙清不耐烦地对他挥了挥手。 “胆小鬼,没种,你不去我自己去!”虎子冲他做了一个鬼脸,转身便跑回自己房里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柄匕首来,插在腰间,想了想,又将郁子宁给他做的那张小弓挎在身上。 去马圈里挑了一匹小马骑上,便雄纠纠气昂昂地往山下奔来。 百里川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隐约间听到马蹄声,精神一振,赶忙抬眼望去,却见来了一个小孩子,眼神复又黯淡了下去。 虎子到了近前,从马上跳了下来,放眼一打量,便伸手一指百里川,板着一张小脸喝道:“喂,是不是你把我当家姐姐弄哭的?” 百里川愣了一下,“你说子宁她哭了吗?” “什么子宁?”虎子抱着胳膊,想装酷,却没那个范儿,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我就问你是不是你把当家姐姐弄哭了?” 百里川苦笑起来,“是我,除了我还有谁那么混蛋,会让她流泪呢?” “哼,果然是你,我要杀你了!”虎子从腰间摸出那柄匕首,就朝百里川冲了过来。 小榛子吃了一惊,身形连晃,一把抓住他的小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谁让他欺负当家姐姐?”虎子挣了几下没挣脱,恼火地又踢又咬,“放开我……” 小榛子一边躲闪着,一边肃起了脸色,“不许胡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话还没说完,突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他反应稍迟了一瞬,手臂便被打中,大半条胳膊登时酸麻不止,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虎子。 急急地抬眼望去,就见那天跟郁子宁同乘一骑的男子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不觉恼火,“你想干什么?” 这孩子惹祸了! 吕松嘿嘿一笑,“不想干什么,就是看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看不过眼而已。啊,对不起,我好像说错了,你应该不是大男人。那该怎么说呢?半个男人?半个男人也不该欺负小孩对不对?” 小榛子被他戏谑了一顿,愈发恼火了,“你想怎样?” “没想怎样!”吕松耸了一下肩,“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这是在帮你们!这小子可是我们大当家捡回来的,当宝贝弟弟一样看待,你若是伤了他,大当家就更不会原谅你的主子了,是不是?” 小榛子眼神晃了一晃,想要说什么,却见虎子趁众人分神的空当,窜到了百里川跟前,举着匕首正要刺下去。 他和那几名侍卫眼看扑救不及,齐齐惊叫道:“皇上!” 吕松也蓦然变了脸色,手臂一挥,一枚小石子便疾射过去…… 郁子宁痛哭了一场,心情却没有缓解多少。正靠坐在床边怔怔地发着呆,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她眼珠动了一下,却懒得起身去查看。 谁知道那嘈杂声越来越近,直奔她的房间而来,紧接着们被砰地一声踢开了,吕松抱着虎子便冲了进来,“当家的,不好了,这孩子惹祸了!” 郁子宁抬眼一看,就见虎子脸上身上都是血迹,大吃一惊,“虎子,你受伤了吗?” “不是他受伤,是他把别人刺伤了!” “什么?”郁子宁愈发吃惊了,“把谁刺伤了?” 虎子第一次动手伤人,一张小脸煞白着,眼睛里转动着惊恐,嘴上却强硬地道:“当家姐姐,我替你报仇了,我把山下那个人杀了!” “你说什么?”郁子宁愕然地张大了眼睛,“你说山下那个人……莫非是他?” 吕松面色少有的严肃,“对,就是他!” 郁子宁眼前黑了一黑,强撑着才没让自己跌倒,随即拔腿便往外奔去。挤在门口来一探究竟的山贼赶忙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施东一闻讯赶来,正看到郁子宁没命地往山下奔去。愣了一愣,也随后追了上去…… 您就原谅皇上吧! 郁子宁火急火燎地奔到山下来,果然看到百里川倒在地上,小榛子和穗儿等人正手足无措地围在旁边。 她顿时心如火焚,将轻功提升到极致,奔到近前来,拨开侍卫,俯身抱住了百里川,急急地唤道:“皇上……” 百里川左胸的衣服被直直地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迹在那道口子周边晕染开来,甚是触目惊心。他脸色灰败,双目紧闭,任她怎么叫都不一动也不动。 郁子宁恐慌至极,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皇上,你快睁开眼睛,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就真的一辈子都不原谅你了……” 小榛子见她这样,知道她误会了,忍不住出声提醒她道:“呃……那个,娘娘,皇上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啊?”郁子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关心则乱,竟然忘了自己会医术这一茬,赶忙来给百里川号脉。他脉搏虽然弱了些,可是并没有生命危险。 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胸口的伤口很浅,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肉,胳膊上的稍微深一些,已经被好好处理过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拭去眼泪,见几名侍卫正捂嘴偷笑,顿时窘迫起来,起身要走。 “娘娘!”穗儿伸手拉住她,眼带恳求。这丫头中午有些中暑晕倒了,在阴凉的地方待了一下午,症状缓解了不少,不过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郁子宁见她这样,心兀自软了几分,却没有开口说话。 “娘娘,如果换做别人指认您,皇上定然不信。可是奴婢就不一样了,因为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奴婢跟您要好,正因为这样皇上才误会了您,说来都是奴婢的错。您连奴婢都可以原谅,为什么就不能原谅皇上呢?” “是啊,娘娘!”小榛子也附和地道,“奴才那会儿的话说得过分了些,那也是因为实在心疼皇上和您,明明心里都记挂着对方,却非要这样折磨彼此,何必呢?” “娘娘,您就原谅皇上吧!”几名侍卫也都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我帮的是你! 穗儿见她有些动容,赶忙趁热打铁,“娘娘,您看天都黑了,我们在这儿跪了这么久,都已经吃不消了。若是晚上碰见野狼什么的,连打狼的力气都没有了,您就忍心看我们暴尸荒野吗?” “是啊,娘娘,您就行行好吧!”侍卫们也都摆出一副可怜相,就差拄根棍子端着破碗了! 郁子宁眼波晃了晃,转身,“跟我来吧!” “哦,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侍卫们顿时欢呼起来,穗儿和小榛子对视一眼,也都面露喜色。 论轻功,施东一要比郁子宁高上一截,可是郁子宁情急之下超水平发挥,竟然将他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还不等他赶到,郁子宁已经带着一群人折了回来。他一眼瞟到趴在小榛子背上的百里川,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 他几步奔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当家的,跟我谈谈!” “东一,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谈,很抱歉!” “当家的,你……” “东一,拜托你,我现在没有力气听你说话!” 施东一见她眼带哀求,心头一软,嘴巴张了又张,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放开了她的手臂。 “谢谢你!”郁子宁看了他一眼,便带着那些人往山上而去。 施东一站在原地看着她身影隐没山后,不觉心生凄凉。果然,他还是会失去她!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后悔,后悔当初怂恿她去做什么皇后。他以为这样既能保住她的性命,又能对将来的大计有所帮助。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失了心,喜欢上她所痛恨的人! 后悔之后,又是浓浓的愤怒,施展开轻功,一路奔回山寨,直直地闯进吕松的房间,一把拽住好友的衣领,“你是故意吧?” “你在说什么?”吕松一脸无辜地问道。 “你是故意的,故意让虎子刺伤了他,引当家的下山去。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说,你为什么要帮那个该死的男人?” 听了他愤怒的咆哮,吕松收起了笑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帮的是你!” 你最终的下场只会是身败名裂! “哈,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这是在帮我?”施东一气极而笑,“你帮人的方法还这是特殊!” 吕松用手中的箫敲了敲他的手背,等他会意松开了手,才一本正经地道:“我不知道你跟当今皇上有什么仇怨,可是我知道,你招揽了这些山贼,不单单是为了拦路打劫谋生活。 我暗中观察许久了,你造出的那些东西,你训练他们的方法,都不是为了拦路抢劫,更像是在练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假以时日,一旦这些山贼有了攻城略地的能力,你就会造反吧?” 施东一被他说中了心事,眼神连闪,却没有出言反驳。 吕松叹了一口气,“施兄,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你凭什么如此断言?”施东一语气里带着恼怒。 吕松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凭这个。我粗略地算了一下,按照你的山寨如今的发展速度,想要拥有与朝廷抗衡的能力,最起码要有十年……” “你……” “你先别打岔,听我说完!”吕松止住施东一的话茬,继续说道,“这还是最快速度,必须有大当家那样的人帮你谋划才行。如果没有了大当家,至少还要再多五年! 就算是大当家跟皇上决裂,留下来帮你,那也是十年。据我所知,当今的皇上并不是昏君,十年,他足以让东宸国国泰民安。 施兄你想想看,大部分百姓都安居乐业,谁还愿意去做山贼?更有谁愿意去造反?而你造反就是拂逆民意,是实实在在的反贼,失去了百姓的拥护,你最终的下场只会是身败名裂!” 施东一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句反驳他的言辞。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脑海里偏偏又冒出那么一个该死的声音,在呐喊他的话很有道理!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推波助澜,让大当家去见那个该死的男人?”憋了半天,只憋出这样一句怨气十足的话。 吕松看了他一眼,“因为我知道,她的心根本就不在你这里,而且……” (今天更完 4.28) 奴婢替你们把风! “而且,我总感觉,你造反的念头大半都源于她,如果她不在这里,你也许就能想开了!” 施东一皱了一下眉头,“你这是什么歪理?” “错了错了,不是歪理,是歪想而已!”吕松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笑模样,伸手揽住他的肩,“我说施兄,你这样潇洒的人物,不适合搞那些国仇家恨的名堂,不如就和我一起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吧!” “你做梦!”施东一狠狠地甩开他的胳膊。 吕松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门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施兄啊施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确是为了你好!” 郁子宁将百里川等人安置在临近自己房间的空房里,吩咐人熬了解暑汤,让他们每人喝了一碗。 虽说百里川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可是天热容易感染,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去药材库寻了一些药草熬了,让穗儿送过去。 “奴婢还有事情要跟榛公公商量,还是娘娘自己送去吧!”穗儿贼兮兮地笑着,寻了一个借口逃开了。 郁子宁无奈,只好端着药碗出门来,本想交给侍卫,却四下找不到人影。想来是穗儿那丫头把人支走了。她略作踌躇,便推门走了进来。 百里川还没醒过来,屋里静悄悄的。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本想就此离去,可是迈了几次脚都没迈动,反倒鬼使神差地到了床边。他仰面躺在床上,昏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打出一片阴影来,使得他看起来愈显憔悴。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他的脸庞,却听他低吟了一声,似乎要醒来,又触电般缩了回来,慌忙转身往门边奔来。 “子宁?”百里川睁开眼睛,看到她有一瞬的愣怔。 她不予理会,伸手去开门。可是拉了几下,那门却分毫不动。 “嘻嘻,娘娘,既然已经来了,就跟皇上好好谈谈吧。你放心,不会有人偷听的,奴婢替你们把风!”门外传来穗儿的贼笑。 “穗儿,别闹了,快把门打开!”郁子宁急急地敲着门…… 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工夫百里川也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不过也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哪里肯让她就这么走了? 翻身下床,连鞋也顾不得穿就奔了过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子宁,不要走!” 郁子宁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别开眼睛,“我只是来给你送药的,这会儿已经凉了,你赶快喝……” 后面的话被他的唇封住,淹没他滚烫的唇舌之间。 她身子僵了一下,试图挣扎,却被他双臂紧紧地圈住,动弹不得。他热烈的吻,让她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决堤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这几个月来,一边思念一边心痛,总是逼迫这自己去淡忘。可是一旦见到他,才发现,这个人在自己心里根深蒂固,根本无法忘怀! 身子柔软下来,由抗拒到顺从到回应,她忘记了伤痛,再一次不顾一切地将心交了出去。 长长一吻终了,百里川深深地凝视着她,“子宁,对不起,我错了。请你跟我回家吧!” “回去了又能怎么样?要是再遇到同样的事情,你还是不会相信我!”她有些赌气地说道。 “不会的!以后不管再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相信你!” “你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百里川以为她还在生气,急急地道:“子宁,你相信我,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如果我再怀疑你,我就天打雷……” “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郁子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的干什么赌咒发誓?”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郁子宁看他急得那个样子,暗觉好笑,念在他是个伤病之人,经不起刺激,便收起玩笑之心,“算了,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子宁……” “但是!”郁子宁板起脸来,“如果再有下次,我们就真的彻底完了。就算你跪到死,我也不会再原谅你了!” 百里川将她拉进怀里抱紧,郑重地道:“好,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怪瘆人的! 穗儿和小榛子趴在门缝往里偷瞧,见两个人终于和好如初,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雨过天晴了!”穗儿抚着胸口说道,这几天跟着那俩人提心吊胆的,别提多郁闷了! “是啊!”小榛子也深有同感,紧张了好几天,今天心情才终于得以放松,“穗儿,你想喝酒吗?” “好啊!”穗儿心情好,便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我们今天就喝个不醉不休!” 小榛子也笑了起来,“好,不醉不休!” 两个人跑去跟山贼要了一坛子酒,和几个小菜,便在小榛子房里举杯对饮了起来。 小榛子身上有病,很少碰酒,酒量不是很高。穗儿虽然能喝点,毕竟是女孩子,酒量也高不到哪里去。 不多时,两个人便都面红耳赤,有了浓浓的醉意。 “榛公公,你说这次回去之后,娘娘是不是就要做皇后了?”穗儿语调含糊地问道。 “是啊,皇上想让娘娘做皇后很久了,这次破镜重圆,又没有了刘大人的势力挟制,一定会立娘娘为皇后的。”小榛子也口齿不清地答道。 穗儿嘻嘻一笑,“真好,皇上和娘娘经历了这么多劫难,总算修成正果了。娘娘一定会是个好皇后……” 她说着一抬眼,却见小榛子正怔怔地盯着自己,眨了眨惺忪的眼睛,“怎么了?你干什么盯着我一个劲儿地看?” “我突然发现,穗儿你长得很美,为什么以前我都没发现呢?”小榛子有些痴然地看着她。 穗儿心突地跳了一下,“你……你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怪瘆人的!” “我说真的!”小榛子伸手来捧住她的脸,细细地打量着,弯月样的眉眼,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唇,光洁的肌肤泛着酡红,越看越心动,忍不住低头,搜寻着吻上了她的唇。 温润的触觉自唇上传来,奇妙而又诱惑,让穗儿身体不觉微微颤抖了起来,一时间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手一松,酒碗便脱落下去,顺着她的腿滚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远了…… 不会是有了夫君忘了弟弟吧? 几天以来,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郁子宁比平时起得稍微晚了些。 百里川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一放松,所有疲惫都涌了来,一沾床就睡着了,连她起床都没有察觉。 郁子宁知道他累坏了,而且身上有伤,身体还虚,也不吵他,轻手轻脚地出门来。 刚一出门,吕松便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哎呀,娘子,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想是昨天选的压寨夫君很中意啊!” 郁子宁神情里带上一点窘迫,“那个……昨天谢谢你了!” “谢我什么?”吕松一脸茫然。 “权当我没说!”郁子宁有些恼火地别过脸去,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装模作样,让人忍不住火大! 吕松嘿嘿一笑,“不客气,不客气,能让娘子你开心,是我的荣幸!” “你扮戏扮上瘾了是吧?”郁子宁瞪了他一眼,迈步要走。 吕松一伸手拦住了她,“我说大当家的,你不会是有了夫君忘了弟弟吧?” 郁子宁微微一怔,“虎子怎么了?”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他以为自己杀了人,吓坏了,这会儿正发着高烧呢……” “这还叫没什么?”郁子宁急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吕松一脸委屈。 郁子宁懒得跟他计较,直奔虎子房间而来。那孩子躺在床上,嘴里说着胡话,烧得不轻。 她赶忙吩咐人拿了一些酒来,给他擦拭着身体,帮他降温。好一通忙活,他的烧才慢慢退了。 虎子一醒过来,便抱着郁子宁嚎啕大哭,郁子宁告诉他百里川没死,只不过是受了一点小伤,又好言劝说,他才平静了下来。 乖乖地喝了粥,又喝了药,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郁子宁见他没什么大碍了,才放下心来,让孙清守着他,自己则回房来。 一进门,就见穗儿正坐在桌前发呆,她忍不住埋怨,“你这丫头,把门锁了就跑了,害得我只好破门而出。你到底跑到哪里去……” 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劲,“穗儿,你怎么了?“ 对了,是画! “啊?啊,没事!”穗儿回神,遮掩地道。 她脸色很不好看,眼神也散乱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不过郁子宁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酒味,只当她是宿醉未解,也没往深处去想,只是叮嘱了她多喝点水,去睡一会儿。 自己换了一身衣服,便要出门去,却被穗儿叫住了,“娘娘……” “怎么了?”郁子宁停住脚步,询问地望过来。 穗儿迟疑了一下,“如果是娘娘,该怎么办?” “嗯?你在说什么?”她这话没头没脑的,让郁子宁很是不解。 “我……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穗儿欲言又止,对她笑了一笑,“娘娘不用管我,快去忙吧!” 郁子宁感觉她并非是宿醉,更像是有什么心事,走过来待要问个清楚,门被砰地一下推开了,施东一一脚踏进来,“当家的,你……” 一眼瞟到穗儿,话语戛然而止,只是脸上还残存着怒意。 郁子宁眼色沉了一沉,“东一,你有事吗?” 施东一眼神晃了一下,“我在练武场等你!”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郁子宁知道,施东一肯定不会平静接受她和百里川和好的事实的,看来又要费上一番口舌,忍不住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回神来再看穗儿,却见她神色跟刚才大不相同,眼神有些锐利地盯着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忍不住按了按她的肩膀,“穗儿,你怎么了?” 穗儿收回目光来,脸色有些严肃,“娘娘,那个人就是施东一吧?” “是啊,怎么了?”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有点眼熟。刚才离近了看,就更觉得熟悉了。我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郁子宁有些吃惊,“你说你见过他吗?” “嗯!可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她说着突然瞟到墙上的一幅画,猛地一拍巴掌,“对了,是画!” “画?”郁子宁愈发吃惊了。 穗儿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姑奶奶精心保存的那副画!” 二当家好像走火入魔了! 郁子宁将她的话简单整理一下,便明白了八九分,“你是说,你在那画上看到过东一吗?” “嗯!”穗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有一次姑奶奶夜里做噩梦,醒来之后怎么也睡不着了,便翻看她以前的东西。 里面有一副很旧的画,那画上画着一个男子,当时姑奶奶拿着那画看了足有半个时辰,才让缨儿姐姐收起来了。 姑奶奶看那副画的时候好像很难过,我很好奇,便偷偷地问了缨儿姐姐,那个人是谁,缨儿姐姐说她也不知道! 不过我记得很清楚,那画中的男子跟那个施东一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好像比他更年轻一些,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郁子宁听了暗暗吃惊,能让一个女人深夜对画思念的,定然不是一般关系。她知道施东一跟皇家有仇怨,却没有想过他跟银双两个会有什么私人牵扯,这让她心里忍不住生出数个疑问来。 被这么一打岔,她也忘了问穗儿的心事了,便急匆匆地往练武场而来。 施东一发疯一样舞着拳脚,一掌一个,将练武场的梅花桩尽数震碎。 黑牛等人是来练功的,看到练武场一片狼藉,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一向温润如玉的二当家这是怎么了,俱是满面惶恐,也不敢靠前。 看到郁子宁像是看到了救星,刷地一下围了过来,“当家的,你快去看看吧,二当家好像走火入魔了!” 郁子宁知道他这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暗暗叹了一口气,将黑牛等人打发走了,便走进练武场来。 施东一看到她,眼神一凛,挥掌便拍了过来,却见她静静地站在那儿,根本没有要躲闪的意思,急忙收住招式。 “你为什么不躲?”手掌在距离她脑门几寸的地方停住,他恼火地质问,“难道你想让我拍死你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补偿我什么了吗?” 郁子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需要我补偿你什么?” “你说什么?”施东一一时间没有弄懂她的意思。 理智得可恨! 郁子宁眼神平静地望着他,“如果我给你补偿,你想要哪种补偿?朋友之间的?兄弟之间的?还是情人之间的?” 施东一愣了一下,眼里便有了痛楚之色。 作为朋友,她一直尽心尽力,从未亏欠过他什么。就算他曾经潜入皇宫,闯进天牢救了她的命,她也以各种各样的形式予以回报了! 作为大当家,她尽她所能出谋划策,让全山寨的兄弟吃饱穿暖,对他更是倾力相助,把山寨治理得井井有条。 作为情人……她从未给过他希望,更没接受过他的感情,他和她根本连半点也算不得情人,更无谁亏欠谁之说! 没错,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把界限划分得一清二楚,理智得可恨! 是啊,她不曾亏欠他什么,她没有什么需要补偿给他的。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理由痛苦?还有什么理由对她生气?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很痛苦,还是很生气! “你已经打算跟他回宫去了,是吗?” “嗯!” 见她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不由苦笑起来,“那里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女人为了争夺一个男人,勾心斗角,相互谋害,你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因为那里有他!” 她回答得依然干脆,让他心头燃起妒火来,“一个养尊处优,被女人宠坏了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痴迷至此?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谁了?你这样……就不怕段大人九泉之下不得瞑目吗?” 郁子宁眼神晃了一下,他指的似乎是段轻韵的爹,大人的话,难道是朝廷之中的官员吗? 逃出宫之后,她只想栖身在曲景山打发日子,没有心思也觉得没有必要去探究她前身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往深处想,也没问。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朋友想造她丈夫的反,她又如何能等闲视之?而且她也很好奇,施东一跟银双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并不认为那画像之中的人仅仅是跟施东一长得像而已,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东一,晚上到我房里来吧,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否则我会让他葬身曲景山! 施东一皱了一下眉,“你们?还有谁?” “皇上!” 施东一似乎感觉有些荒谬,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当场杀了他?” “你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 施东一被她淡淡的语气惹恼了,“我有时候也会不理智,你最好让他小心一点,否则我会让他葬身曲景山!” 他吼了几句,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郁子宁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取了扫把来,打扫着练武场。 百里川睡了长长的一觉,直到傍晚的时候才醒来,精神好了不少。 郁子宁端着饭菜进门的时候,他正在跟小榛子商议着什么事情,看到她赶忙跑过来帮忙。 “那奴才就不打扰皇上和娘娘用膳了!”小榛子贼兮兮地笑着退出门去。 郁子宁先给他把了脉,没觉出有什么不妥,才和他对面坐了吃起饭来。见他时不时地瞟自己两眼,似乎有话要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有事就说,干什么鬼鬼祟祟地看我?” 百里川迟疑了一下,便放下筷子,正色地看着她,“子宁,我们明天就回宫吧!” 郁子宁微微怔了一下,“朝中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百里川摇了摇头,“不过我来之前,跟皇姑母约好了,要在半个月内赶回去,若是回去晚了,她会担心的。而且……” “而且什么?” “我让小榛子调查了一下,这个山寨里就你一个女子……我实在很不喜欢这个山寨!” 郁子宁听了他这语无伦次的话,不觉好笑,“你瞎吃什么飞醋?” “什么叫瞎吃飞醋?”百里川一本正经地争辩道,“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气我,才跟那个小子演戏,说什么要找压寨夫君。可是那小子趁机占你便宜,我就是看不过眼! 还有那个施东一,继白石山之后,竟然又在这里建起山寨,千余人的山贼团伙,足以威胁一方的安宁了。若不是因为你在这里,我定会出兵清剿!” 郁子宁知道他派人暗中调查了山寨的底细,已经所有怀疑了,于是正了神色,“皇上,你能给我几天时间吗?” 不该听的奴才绝对听不见! 百里川有些不安了,赶忙问道:“怎么了?这山寨里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吗?”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百里川虽然好奇,不过也没追问。 施东一迟疑了良久,终究还是好奇,郁子宁想要对他和百里川所说的话是什么,便往她房间而来。 小榛子一天没能跟穗儿说上话,不是不想说,而是穗儿总是躲着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正在郁子宁房门外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把穗儿拉出来,就看到了面色不善的施东一。 “你要干什么?”他立刻警觉起来,手往腰间的短剑摸了去。 施东一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地走了过来。 “站住!”小榛子刷地一下把剑抽了出来,挡住他的去路。 “不自量力!”施东一冷哼一声,手掌猎猎生风地拍了过去。 小榛子感觉到了凌厉的杀气,吃了一惊,急忙飞身后撤,险险地躲了过去。 正要回身反击,却见施东一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门口。他急了,手臂一扬,短剑便飞射出去。 施东一感觉身后传来一道寒气,倏地转身,几乎同时,手掌作刀,朝那短剑劈了下去。只听砰地一声,那短剑便被他的掌风截断,一分为二,叮叮两声落在了地上。 小榛子呼吸不由滞了一下,虽然知道他武功高强,可是没料到会高强到如此地步。这样的人对皇上怀有敌意,实在是大大的不妙啊! 屋里的三个人听到打斗声,急忙奔出门来。郁子宁见小榛子和施东一对峙着,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榛子,是我叫他来的!” 小榛子看了他一眼,“娘娘,您想让他和皇上见面吗?” “嗯,我有事情对他们说!” “奴才不知道您要说什么,不过奴才不放心皇上和这个人待在一起,请您允许奴才进去贴身保护皇上,您放心,不该听的奴才绝对听不见!” 穗儿迟疑了一下,“娘娘,奴婢也要留下!” 这样就说得通了! 穗儿虽然不想跟小榛子碰面,不过她也感觉得出来,这个施东一对皇上怀有很大的敌意。对她来说,保护主子才是第一重要的! 郁子宁知道施东一不会下手,可也理解小榛子和穗儿的心情。反正她要说的事情也没有必要瞒着这两个人,便点头答应了! 进门来,郁子宁面北而坐,施东一和百里川分别坐在她的左右,而小榛子和穗儿则贴身站在百里川身后。 这气氛看起来不像是谈话,更像是谈判,让郁子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了。 “你们……相信借尸还魂吗?”她沉吟了半晌,才分别看了那两个人一眼,问道。 百里川和施东一没想到她竟然问这种问题,都有些发愣。 “当家的,你到底想说什么?”施东一不解地问道,百里川也满眼询问之色。 郁子宁知道这种事情解释起来比较困难,尽量简单明了地把自己穿越,附身在段轻韵身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百里川惊愕地望着她,“这么说,你不是那个女山贼?” “嗯!” “也就是说,那个女山贼已经死了,你借用了她的身体复活了?” “嗯!” “那也就是说,那天打赌,其实是我赢了?” “嗯!” “世间真的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郁子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以后不管怎样都相信我吗?” “不是,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百里川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语言有些不够用的。 小榛子震惊之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了?”穗儿脱口问道,话一出口,又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来。 小榛子眼神晃了一下,“事实上,那天皇上和娘娘打赌,我为了让皇上赢,趁大家没注意,事先在酒坛里下了毒。 也就是说,那两碗酒都是有毒的。无论娘娘选中哪一碗,都会中毒而死。可是娘娘偏偏奇迹般地活了,这让我一直很费解……” 听他这么说,郁子宁也明白了,“难怪我总有一种感觉,你好像很害怕我……” (今天更完 4.29) 连这种谎话都编出来 “是啊,滴血丸可是有剧毒。当时娘娘分明像是中毒而死,一眨眼又活蹦乱跳了。奴才心想,如果不是娘娘本身有鬼,就是有鬼神护体,所以一直对娘娘心怀敬畏。如今看来是奴才多虑了!” 小榛子想通了困扰了他多时的问题,心情大好。 百里川虽然还不太能接受,可是想起她入宫前后差距之大,也不由得不信。 倒是施东一,从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就一直沉着脸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大家都不说话了,他才眼神锐利地看向郁子宁,“你要说的话就是这个吗?” “是!”郁子宁点了点头。 施东一冷笑起来,“你不觉得说这种谎话很可笑吗?” 郁子宁看着他眼色沉了沉,“这不是谎话,我之前跟你说我武功尽失,那才是谎话。其实我不是因为被大火烧伤失去了武功,是因为我不是她,使不出她的武功来而已……” “韵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是你也不用为了摆脱我,连这种谎话都编出来吧?你想伤我多重才肯罢休?” “东一,我不是为了摆脱你撒谎。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韵儿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事实如此,我真的不是她。我是郁子宁,来自另一个世界……” “够了!”施东一霍地站起身来,“你为了跟这个灭你满门的仇人百年好合,不想做段轻韵了是吗?不想认自己的祖宗了是吗?你以为这样就不会背负良心债了吗? 哈,借尸还魂?亏你想得出来!段大人在九泉之下,听到他的女儿这么有讲故事的才能,一定能会高兴得活过来!” 他冷嘲热讽地扔下几句话,怒然拂袖而去。 郁子宁起身要追,却被百里川拉住了,“不要去了,你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让他自己冷静想一想吧!” 郁子宁坐回来,苦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相信我的话吗?” 百里川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你之前是谁,之后又是谁,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子宁,这样就够了!” 不要再提起! 小榛子见那两个人情浓意浓的,悄悄地扯了穗儿一把,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穗儿迟疑了一下,终究不好意思做电灯泡,只好跟小榛子一起退出门来。 “穗儿,昨天晚上……” “不怪你!”他一开口,穗儿就有些慌乱地打断他,“是我喝醉了,犯了糊涂,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我们已经……” “这也没什么,别的宫女公公也有这样的。不过我是不会跟你结为挂名夫妻的,我要一辈子伺候姑奶奶的!所以就当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要再提起!”她说完转身就跑。 小榛子阻拦不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傻丫头,到底在想什么啊?总要听我把话说完不是?” 郁子宁本想说出实情,借机让施东一说出他跟百里川的恩怨,从而说服他放弃造反,却没有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 想必短时间内,施东一不会再给她问话的机会了,她只好把希望寄托到了百里川身上,“皇上,你记不记得先皇在世的时候,朝中有姓段和姓施的大臣?他们也许是犯了什么大罪,被满门抄斩了,也或者是因为朝廷出了什么变故,家破人亡了?” “我不记得!”百里川摇了摇头,事实上在施东一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已经在想了,可什么头绪都没有。 郁子宁并不感觉奇怪,从施东一平日的话里推测,段轻韵刚刚出生家中就出事了,应该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百里川也不过三四岁,不记得也很正常。 “子宁,你不用担心,我会查清楚的!”百里川见她蹙眉沉思,宽慰她道。 郁子宁点了点头,“嗯!” 她现在心情很忐忑,开始怀疑自己这个时候说出实情是否明智。如果施东一不相信段轻韵已经死了,那她在他眼里就成了一个只顾情爱的不堪之人,想要说服他会难上加难。 如果他相信了,却没有释怀,反而因为段轻韵的死更加痛恨百里川,甚至是她,那后果就更加不堪设想了! 她可曾给过你靠近的机会? 施东一心情极度焦躁,在山寨里转了一圈,终究也没有找到发泄的途径,最后还是来到吕松的房间。从老地方翻出酒坛子,便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吕松没过来劝他,也没像往常一样过来打趣他,靠在窗边闲散地摆弄着那支长箫。 施东一一口气灌进大半坛子酒,抹了抹嘴,苦笑地看向好友,“你相信借尸还魂吗?” 吕松似有些发愣,随即笑道:“有理由相信我自然相信,没理由相信我当然不信。” 他说了两句绕口的话,见施东一怔怔地不语,很八卦地凑了过来,“怎么了?你怀疑谁借尸还魂了吗?” “不是我怀疑,是她自己说的!”施东一唇边是浓浓的苦笑,“她何必要跟我撒这种弥天大谎?” 吕松眼中有了惊异之色,“你说的……莫非是大当家的?” “除了她还有谁?” “哦?这还真是有意思了!”吕松兴致高涨地坐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若是放在平日,施东一是绝对不会跟这个家伙谈论的,不过现在他心情极度郁闷,急需倾诉,唯一的倾诉对象也只有这位损友了。于是把郁子宁方才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跟说了一遍! 吕松听完出人意料地没有开玩笑,沉吟了半晌才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认为大当家的是说谎?” “不然呢?你想让我相信借尸还魂这种荒唐的事情吗?” 吕松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你不相信她,主要是因为你妒火中烧,认定了她想摆脱你,摆脱自己的过去,好心安理得地跟皇上在一起吧?” 被他一语点破心事,施东一面有窘色,恼火地吼道:“她分明就是这么想的!” 吕松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据我对大当家仅有不多的了解,她不是闺阁那些娇羞作态的小女儿。她认准要做的事情,玉皇大帝恐怕也拦不住,又有什么必要去找这样荒谬的借口?为了摆脱你?哈,她可曾给过你靠近的机会?这比借尸还魂还荒谬……” 何必这么小气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为了摆脱过去?她既然已经决定跟皇上在一起,说明她早就想开了,还有什么必要撒谎来摆脱过去?我说施兄啊,你非要把大当家想成那种无情无义的女人心里才舒坦吗? 不就是人家不喜欢你,喜欢了别人吗?你作为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这么小气呢?” 这话直直地戳中施东一的痛处,“你到底是谁的朋友?”他恼怒地吼了起来。 “当然是你的朋友,不然我何必浪费时间跟你磨牙?啊,还浪费我珍藏的好酒!”吕松说着见他双眼赤红,似乎要暴走了,赶忙伸手虚空往下压了一压,“你先别上火,我还没帮你分析完呢!” “闭嘴!”施东一怒喝着,起身往外就走。 吕松也不拦他,慢悠悠地说道:“这世上的事无奇不有,你不愿意相信不代表不存在,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大当家的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施东一闻言脚步顿了一顿,摔门而去。 “哎呀,有个多愁善感的朋友真要命啊!”吕松叹了一口气,将剩下小半坛酒仔细封好,又放回箱子里去。 施东一彻夜未眠,耳边反复回荡着吕松的话。虽然不想承认,可是那损友的话的确一针见血。 不管是现在的韵儿还是以前的韵儿,不管有什么理由,都绝对不会说出那种谎话的。而且,她前后变化也着实太大了!性格也好,气度也好,言行举止也好,做事风格也好,都跟之前截然不同。 最让他惊讶的还是原本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她,回来之后竟然写得一手好字。要知道之前的韵儿看到书啊字啊就会头疼,他曾经苦劝她读书认字都以失败而告终。可是现在的韵儿,整日与山寨的账本名册打交道,且做得不亦乐乎! 他曾经惊异过,更多的则是高兴。因为这样的韵儿才是他所乐得见到的,这样的韵儿才符合她的出身。可是现在想想,无论皇宫是多么磨练人,短短半年时间,也不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这世上莫非真的有借尸还魂一说? 因为我不想你后悔! 第二天一早,郁子宁像往常一样来到练武场,却见施东一已经在那儿了。 他没在练功,而是抱着双臂靠在练武场旁的一棵大树上,很显然是在等她。 “早!”郁子宁走过来,微笑地跟他打着招呼。 施东一不作声,表情紧绷,双眼直直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看穿一样。 饶是郁子宁,被人这样看着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施东一眼神晃了一下,“你真的不是韵儿?” “不是,我是郁子宁!” “郁子宁……那不是你的化名吗?” “是我的真名,出生之前我父母就已经给我取好了的!” “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嗯!”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是一个比这个时代要进步,要发达,人们生活也更自由的世界。” 她说得太笼统,施东一无法在脑海里描绘出一个具体的图像来,不过有些事情他想明白了,“你跟我提及的那些新奇的想法,还有造出来的那些奇怪的东西,都是来自那个世界吗?” “嗯,在那个那些东西很普通!” “那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有一个人想要跳楼自寻短见,我救了她,自己却掉了下去。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时代,附在了韵儿的身上。我们那个世界,管我这种情况叫穿越。有人直接穿过来的,也有像我这样,死后灵魂穿过来的……” 这些话对施东一来说,有些玄妙,听不太懂,却能从她的神情和眼神里感觉到,那不是谎言。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便痛苦地皱了眉,“这么说,韵儿真的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虽然段轻韵的死不是她的造成的,可是她毕竟占用了他喜欢的人的身体。 施东一拳头握紧了再握紧,“为什么?”他突然伸手来抓住她的肩,瞪着她怒吼,“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不说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要说?” 郁子宁平静地跟他对视着,“因为我不想你后悔!” 我更想保护你! “不想我后悔?你说出来我才会后悔,你难道不知道韵儿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告诉我,她已经死了,你让我情何以堪?” “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更不想在你需要作出决定的时候骗你!” 施东一微微一愣,“你所说的决定是什么?” “我会劝你放弃造反!”郁子宁如实相告。 “哈!”施东一仰天大笑,“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个男人。你为了他,不管伤害了谁都无所谓吗?” “我不仅仅是为了他,我更想保护你!” “保护我?”施东一不屑地笑了一声,“说得真好听!你有理由来保护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来保护我?” 郁子宁伸手抓着他的胳膊,郑重地盯着他的眼睛,“东一,你认为我自私也好,认为我残忍也好,怨我恨我甚至想杀了我也好,不管怎样,我都把你当成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因为这样,我想保护你。 我不知道段家和施家具体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替皇上辩解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一辈子生活在仇恨里,迷失了自己。 东一,你是个优秀的人,你可以有很多种活法,除了恨,你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所以,东一,放弃造反的念头吧,好不好?” 看着她恳切的眼神,施东一心头的怒火倏忽去了不少,“既然你不是韵儿,你只管放下我,放下段家的血海深仇,跟那个男人回宫去做你的娘娘就是了!” 语调依然硬邦邦的,却带上了轻微的叹息。 “东一!”郁子宁手抓紧了一些,似乎怕他跑掉一样,“以你现在的力量是无法跟朝廷抗衡的,再发展十年,或许能搏上一搏,却也没有几分胜算。你又何必把大好光阴浪费在一场必输的赌博上呢?” “必输?”这两个字让施东一恼火起来,“你是想告诉我,我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吗?” 郁子宁没想到他会钻这个牛角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要听仇人之妻的话? “东一……” “看来你早就给我卜算好了结局,可是你之前却没有告诉我。是不是那个男人不来找你,你就不打算告诉我,而是会跟我一起造反?他一来你就改了主意,想让我缴械投降?” “东一,拜托你,不要这么偏激好不好?”郁子宁眼中有了恳求之色。 施东一一扬手臂,将她的手甩开去,冷笑道:“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可是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被感情蒙蔽了理智的小女人罢了。 你想劝我放弃造反,一开始就不应该告诉我你不是韵儿。如果是那样,我或许会为了韵儿,为了韵儿的幸福,放弃造反。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是韵儿,韵儿已经死了,被那个该死的男人害死了,只能让我更恨他罢了。你劝我放弃造反?哼,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听仇人之妻的话?” 郁子宁怔怔地看了他半晌,便眯起了眼眸,“我的理智从没被蒙蔽过,我之所以告诉你实情,就是怕你会因为不是韵儿的我而顾虑而犹豫! 我可以劝你,却不想左右你想走的路。既然你真正的心意如此,我只希望你将来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该做的我也都做了,我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了。我明天会跟皇上回宫去,也许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你多保重吧!” 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而去。 施东一看着脚步飞快地走远了,一颗心剧烈地抽痛了起来。这次的痛,不止是因为韵儿,还是因为那个占有了韵儿身体的人!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胸口,却没能让那痛止住,反而更强烈了起来。 他咧了咧嘴,苦笑出声: 韵儿啊韵儿,你竟然悄无声息地走了,留下这么大一个难题给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比死在我面前还让我痛苦?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你,我却还会因为她而心痛?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拿那个是你又不是你的女人怎么办? 另有打算 百里川起床不见郁子宁,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想出门来寻她,还不等出门,她便回来了,脸色难看,眼圈发红。 “子宁,你怎么了?”他吓了一跳,赶忙问道。 “我没事!”郁子宁摇了一下头,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百里川见她落泪,很是心疼,默默地见她揽进怀里来,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皇上,我们明天就走吧!”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使得声音闷闷的。 “好!”百里川明知道她说的是气话,还是语带宠溺地应道。 郁子宁哭了一通,心情多少好了些,从百里川怀里挣脱出来,去洗了一把脸,表情便平静了许多。 “见到施东一了吗?”百里川这会儿才发问。 郁子宁点了点头,“嗯!” “他不听你的劝,还是想要造反吗?” “嗯!”郁子宁应着抬眼来看他,“皇上,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你说!” “暂时不要动他好不好?”见他似有迟疑,急急地解释道,“我知道以你的立场,知道有人想要造反,不可能无动于衷。可是他现在没有造反的能力,也不会危害一方。 这山寨里的人都是穷苦出身,吃不上饭了才会来入伙。他们之前虽然打劫过过往的商户,可是并没有害过人命。我来了之后,组织他们在这山里开垦田地,耕种自给,他们已经很少打劫了……” 百里川看她着急的样子,板起脸来,“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昏君了?” “啊?”郁子宁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回去,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派兵来攻打曲景山,把你的这帮兄弟都给灭了?” 郁子宁脸色有些尴尬起来,她的确是有这个担忧,“对不起,我……” “哈!”百里川绷不住了,笑了起来。 郁子宁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逗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请求你,你怎么能开玩笑呢?太过分了!” “好了,不开玩笑!”百里川正了神色,“你放心,我不会出兵清剿他们的,我另有打算!” 十年之约 施东一没想到百里川会独自一人来找他,很是意外!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惊讶过后,他目光冰冷起来。 百里川微微一笑,“你武功高强,杀我易如反掌。如果想杀我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留我到现在?” 施东一对他的话报以冷哼,“算你识相!” “我想跟你谈谈!”百里川正了神色,说明来意。 施东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我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好谈的吧?” “十年!” “你说什么?”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两个字,让施东一不觉茫然。 百里川看了他一眼,“我问过子宁了,她说你要想拥有造反的能力,最起码要花费十年来积蓄力量……” 施东一眼中了警惕之色,“那又怎样?你想劝我放弃,还是想趁现在斩草除根?” “我不会劝你放弃,也不会斩草除根!” “那你想怎样?” “我就给你十年的时间!” “什么?!”施东一惊讶地盯着他,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出半点玩笑之意,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你有什么企图?” 百里川笑了一笑,“我的确是有企图。施东一,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施东一眼神一晃,“说!” “我给你十年时间,让你发展力量;十年之后,我们来做一个了断。到时候如果我胜了,你就要带着你的人归顺朝廷!” “那如果我胜了呢?” “没什么好说的,你只管拿走我的项上人头,取我而代之!” 施东一看了他半晌,冷笑起来,“你就那么确信,十年之后能胜得了我?” “我一定会胜的!”百里川笑容里满是自信。 “凭什么?” “凭我是一国之君,凭我是子宁的丈夫!” 听他提到郁子宁,施东一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是她让你这么做的吗?” “不是,她只让我暂时不要动你们,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跟我炫耀吗?” “因为我不想让她伤心!” 施东一没有弄懂他这话的意思,眼带询问地望过来…… 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养虎为患! “我知道我劝你放弃造反,你是不会听的;可是我如果杀了你,她会很伤心。所以,我想堂堂正正地跟你做个了断,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留下遗憾。” 施东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竟然叛逆地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情来,冷冷地哼了一声,“哼,真是好伟大的理由,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养虎为患!” 说完连自己都觉出,这话里带着几分醋意。 百里川微笑地看着他,“这么说,你是愿意跟我做这个约定了?” “对我有利无弊,我何乐而不为呢?” “那好,我会给你一样信物,保障你们十年之内不会受到兵丁干扰。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过得舒服的。说吧,什么条件?” “子宁跟我说,若是将整个曲景山开垦出来,足够养兵十年。十年之内,你们不能拦路打劫,扰乱一方安宁,只能自给自足!” 施东一没想到他提出来的竟是这样的条件,怔了片刻,便冷哼道:“这个是自然,光靠拦路打劫,能养活几个人?还有什么条件?” “我没了!”百里川微笑起来,“你还有什么条件吗?” 施东一似有沉思地看了他两眼,“你难道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造反吗?” “我问了你就会放弃吗?” “当然不会!” “那问了又有什么意义?我们已经有了约定,不管什么恩怨情仇,都在十年之后那一战化解吧!” 施东一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一年之前,在白石山相见,这个男人还带着几分稚气和任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皇上。可是现在竟然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自信,已经完完全全拥有了一国之君的风范! 他原本还怀疑吕松所说的话,可是现在他却已经相信,十年之后,这个年轻的皇上真的会让东宸国国泰民安,从而开始怀疑,自己选的这条路到底是不是正确! “喂,你,跟我决斗!” 一个稚嫩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抬眼看去,就见虎子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瞪着百里川…… (今天更完 4.30) 小情敌 百里川被虎子那老气横秋的模样逗笑了,“你要跟我决斗吗?” “有什么好笑的?”虎子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有些恼火,“不要废话,快来跟我决斗!” “你叫虎子是吧?”百里川走过来,伸手要摸他的脑袋,却被他啪一下打开了,“你不准碰我!” 百里川见他对自己充满敌意,收回手来,正了神色看着他,“决斗也可以,不过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跟我决斗?” 虎子扬起脸来瞪着他,“我不准你带当家姐姐走!” 百里川闻言忍不住笑,“你是因为子宁要跟我决斗的吗?” “是啊,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不会跟你决斗的!” 虎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胆小鬼!好,那就算你认输了,当家姐姐不走了!” 百里川急了,“我可没答应要跟你决斗,怎么就算我输了?” “我不管,你要么跟我决斗,要么就认输!”虎子语带霸道。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跟你决斗赢了,你就让你当家姐姐跟我走了?” 虎子愣了一下,又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哼,我才不会输呢。我要把当家姐姐留下,等我长大了让她当我的新娘子!” “什么?你想娶子宁?”百里川有些吃惊,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小一个情敌,随即敛了笑意,撩起袍摆来,“看来不决斗不行了,不过咱们先说好,输了可不许赖账啊!” 施东一见他竟然跟一个小孩子认真起来,看不过眼了,出声道:“虎子,不要胡闹,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虎子小脸上满是坚决,“我要打败他,把当家姐姐抢回来!” 施东一皱了一下眉头,“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不要胡闹!” “我不是小孩子,我什么都知道,吕松大哥都告诉我了。他说要想留住当家姐姐,就要跟这个坏蛋决斗,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又是吕松这个混蛋在搞鬼! 施东一心头升起一股怒火来,“吕松,你在呢吧?给我滚出来!” 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你这个人还真多事,想偷偷瞧个热闹都不得安宁,真是的!”吕松从藏身之处滴滴咕咕地走了出来。 施东一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虎子还是个孩子,你教他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吕松对他的诅咒不以为然,笑嘻嘻地道:“我不过是教育他想得到的东西,必须努力去争取,不然事后会跟某些人一样后悔莫及罢了!” “你迟早会因为你这张破嘴后悔莫及!”施东一知道他那某些人是指自己,恼火更盛了几分。 吕松不理会他,扭头看向百里川,“这位仁兄,这两日跟家娘子过得可还开心啊?” 百里川听他口称娘子,心生不悦,却也不好发作,“那天谢谢你了!” 吕松微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为虎子刺伤他的那件事情道谢,嘿嘿一笑,“何必这么客气,只要咱们娘子高兴,比什么都好!” “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在演戏了,你就不用一口一个娘子叫她了吧?”百里川还是有些隐忍不住了。 “早知道吗?”吕松不以为然地耸了一下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天可是有人气得要发疯了呀!” 百里川面色窘迫起来,“咳咳,我那不过是故意配合你们一下罢了!” “喂,你到底跟不跟我决斗啊?”虎子感觉自己被忽略了,不满地嚷嚷了起来。 百里川笑着看了他一眼,“我不会跟你决斗,也不会把子宁交给你。” 虎子恼了,“你这是耍赖皮!” “好了好了!”吕松按住他的小脑袋,“你当家姐姐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你就别动歪心思了,谁让你晚生了那么几年呢?” “你到底跟谁一伙的?我不搭理你,我去找当家姐姐!”虎子愤愤然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走了。 虽说被虎子搅和了一下,不过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百里川看了施东一一眼,“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之后我会差人把信物送来!” “你们说定什么了?”吕松八卦地打听。 与你无关,滚! 施东一不理会他,看着百里川,“好,到时候我会立下一份文书给你!” 百里川笑了一笑,“那个无所谓,我知道你是君子!” “哼,你以为你这样奉承我,我到时候就会故意输给你吗?”施东一不领情地冷哼。 “那岂不是太没意思了吗?”百里川笑道,顿了一顿,“对了,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施东一眼神晃了一下,“谢我什么?” “若不是你及时出现,子宁就会被奸人害死在天牢,那样我会后悔终生!”百里川郑重地看着他,“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可不是为了你才救她的。”施东一别开眼去。 “我知道,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 吕松被他们的对话撩拨得心里直痒痒,凑过来,“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嘛,好歹我也做过大当家的压寨夫君嘛!” 施东一被他这不搭边际的话搞得心头恼火,“与你无关,滚!” “喂喂,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有秘密瞒着我呢?”吕松不满地嚷嚷。 百里川见那两个人感情很好的样子,心生羡慕,生在帝王家,注定是没有朋友的。不过好在他有子宁,只要她在身边,他就不会感觉寂寞! 郁子宁正在收拾东西,虎子跑来又哭又闹,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走。她好言劝慰了半天,并且答应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他,他才平静了下来。 刚把这个小祖宗打发走,百里川便回来了,见屋子里凌乱不堪,有些吃惊,“这是怎么了?” 郁子宁叹了一口气,“还不是虎子,他不肯让我走,把我包好的东西都扯了出来。” “一个男孩子,这么依赖你可不好!”百里川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忧,也带着一点醋意。 “对他来说,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下,又忍不住打听,“对了,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去找施东一了!” 郁子宁有些吃惊,随即猜到了几分,“你去劝说他了吗?” 百里川的用心 “我去跟他做了一个约定!” “约定?” “嗯!”百里川把他跟施东一定下十年之约的事情说了一遍。 郁子宁惊讶过后,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忧虑地垂下眼眸,“你身为一国之君,纵容他造反,这样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我想了很久,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百里川微笑地按了按她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输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真的没有必要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只要你不杀他就好!” “我这么做,也不单单是为了你!”百里川正了神色,“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郁子宁一时间没搞懂,“为了你自己?” “嗯!”百里川点了点头,“我知道作为一国之君,我还有很多不足。我跟施东一做这个约定,就是想督促自己,鞭策自己,让自己时刻不要忘了,还有人要来抢走你。你放心,我会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任何人也别想从我身边把你带走!” 听了这话,郁子宁心头一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应该先担心自己的命和你的江山吧?” “江山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要是没了你,活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只有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百里川伸手来拥住她,“所以子宁,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 “嗯!”郁子宁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和他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她也希望从此之后相濡以沫,再无阻隔!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施东一,“我再去跟他谈谈!” “没有那个必要!”百里川用手臂圈住她,不让她去,“这样对我和他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 “怎么说?” “我现在虽然已经坐稳了龙椅,可是我缺少能供我掌握的兵权。带兵之人一旦入朝为官,杂念太多,我穷尽十年也未必能培养出一支优秀的军队来。 可是施东一可以,他有才能,有志向,有头脑,又没有官场的束缚,十年他一定可以组成一支虎狼之师。一旦归我所用,定能成为国之栋梁……” 打劫! “十年之后,我会打败他,将他收归己用。到时,我不花一两银子,便得到一个良将和一支钢铁之师,这便宜我占大了! 而且,他在曲景山自给自足练兵十年,既能大量收容流散之人,又能将这块险地变成良田宝地,这对我东宸国来说,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啊!” 郁子宁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深谋远虑,惊讶之余忍不住打趣,“你还真是什么都算计到了。不过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出尔反尔,回头给你一刀?” “他不会,他是个君子,也是个聪明人!”百里川信心满满地笑道,“我定会化解他的仇怨,让他变成东宸国的忠臣良将的!” 郁子宁听了他的一番话,心情顿时敞快起来。作为百里川的妻子,她自然希望他能招贤纳才,坐稳江山,成为举世明君;作为施东一的朋友,她也乐得好友走上光明之途,成为国之栋梁! 只要丈夫和好友能冰释前嫌,十年如何?二十年又如何?这的确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郁子宁收拾好了行装,便准备跟百里川一道离开曲景山,回宫去。 山寨里的人听说大当家要走,一路送下山来。尤其是跟郁子宁相熟的几个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叮嘱着,让她路上小心,时常回来看看兄弟们。 郁子宁微笑地答应着,跟他们一一告别过,便跨上马背,跟众人离开了曲景山。 跑出老远,又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黑牛和小虎等人频频挥手,还是不见施东一的身影。甚至连那个八卦的吕松,也都没有出现。 看样施东一虽然跟百里川做了约定,可是对她不是段轻韵的事情依然没能释怀。虽然她和施东一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她真的很想珍惜这个朋友! 百里川看出她的失落,好言劝慰道:“迟早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他一定也能跟你坦然相对了!” 郁子宁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一行人跑出五六里路,前面突然窜出一个蒙面人来,一横手中长箫,“打劫!” 我定会把她抢回来! 小榛子和穗儿等人见有人劫路,急忙勒住马,抽出兵器就要开打。 “慢着!”郁子宁赶忙喊住他们。 “娘娘?”穗儿询问地望过来。 “是熟人!”郁子宁唇边有着一抹笑意,对着那蒙面人喊道,“吕松,你就用这种方式来送我吗?” 吕松一把抓下面巾,眼露惊讶之色,“哎呀,我隐藏得这么好,你都能认出我来啊?” 郁子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就蒙了个面,哪里隐藏得好了?”身形,眼神,还有那标志性的长箫,一眼就认得出来好不好? 吕松嘿嘿一笑,“看来你对我印象真的很深刻啊!” 郁子宁不理会他自恋的话,跳下马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不过作为朋友,送给五里六里的方显有诚意嘛。”吕松说着扭头朝旁边的树林喊道,我说施兄啊,你也别藏着了,赶快出来吧!” “东一也来了吗?”郁子宁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他害羞,不好意思出来呢!” “你给滚!”施东一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颇有些着恼地瞪了吕松一眼,面色不自然地走到郁子宁跟前来,“那个……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对我来说,你就是韵儿,你别以为说几句谎话就能把我蒙过去!” 郁子宁知道他这是承认了她这个朋友,微笑起来,“嗯,以后你只管叫我韵儿就好!” 施东一眼神晃了晃,“还有,这曲景山大当家的位子,我会给你留着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你随时都可以回来。到时候,我带着弟兄们打进他的老窝,给你出气!” 郁子宁笑意更浓了些,“好,有你们给我撑腰,看谁敢欺负我?” 百里川知道见大家都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都已经承认错误了,你们也不用赶尽杀绝吧?” “你最好对韵儿好点!”施东一目光凛冽地看过来,“若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到时候就算韵儿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我定会把她抢回来!” 百里川正了神色,“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我会时常敲打他的! 又叙了几句别话,施东一似乎想起什么来,曲起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一个唿哨。 唿哨声落,只听得扑棱棱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有一个小小的黑影从空中飞快地俯冲下来,直直地落在了他抬起的手臂上。 这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儿,身长四寸,头小身宽,两眼之间还生出一撮突起的白毛,生得甚是丑陋。 此时正对着施东一呱呱地叫着,叫声也不甚悦耳! 这只鸟郁子宁见过两次,被施东一无意间救下之后,就认他为主了。这只鸟颇有些灵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施东一给它取名叫小黑,却很少让它跟在身边。 她有些好奇,他突然召唤小黑来干什么,还不等她问,他就将小黑递到她跟前,“此去单城路途不短,我有些不放心,你把小黑带上吧!” 郁子宁笑了一笑,“你怕我会遇到山贼吗?” “那倒不是,普通山贼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没事最好,等你回宫之后放它回来给我报个平安;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让它回来报信。”施东一将小黑放到她的肩上,用一根手指抚摸着小黑的脑袋,“小黑,你好好跟着大当家的,不要随便乱跑,知道吗?” 小黑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呱呱地叫了两声,便安安分分地蹲在郁子宁的肩上。 郁子宁知道他向来心细,这样做是关心她,心底涌起暖意来,“谢谢你,东一!”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施东一抬眼,发现她头上戴着他送的那支发簪,眼中便有了笑意,“你要多保重!” 郁子宁郑重点头,“嗯,你也要多保重!” “还有我呢?”吕松趁机凑过来。 郁子宁微微一笑,“吕松,你也要多保重,替我好好照顾东一!” “他又不是女人,我才不要照顾他呢!”吕松嘿嘿一笑,“不过你放心,我会时常敲打他的!” “谢谢你!”郁子宁微微一笑,便飞身上马,“我走了!” 施东一和吕松点了点头,同她挥手告别…… 哪来这么大的醋味儿? 跟银双约定的时候还有富余,人也接到了,不似来时那样急迫,百里川便吩咐小榛子放慢了速度。第三天下午,他们便抵达了汾城。 此时刚过申时,若是赶一赶的话,天黑之前便可抵达下一个城镇。不过难得出宫一趟,百里川有心陪郁子宁游玩一番,便吩咐在汾城过夜。 汾城不是很大,却也算是东宸国比较繁华的城镇了。店铺林立,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找了一家客栈安置了行装,百里川便兴致勃勃地带了郁子宁,在小榛子、穗儿和几名侍卫的陪同下上了街。 在街上走走瞧瞧,百里川便拉着郁子宁进了一家首饰店。挑挑拣拣,选了一对黄玉滴珠耳环,一对同样材质的镯子,最后郑重地选了一支做工精细的珍珠琉璃簪,换下了她头上的那支银簪! “这个不要了!”他满眼敌意地将摘下来的那支发簪扔到柜台上。 郁子宁见状心下恍然,原来他知道这簪子是施东一送的,心里不舒坦,才拉她来首饰店的。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小气鬼!” “小气就小气,反正不准戴别的男人送你的东西!”百里川任性地挑起长眉来。 郁子宁不理会他,伸手将那簪子拿了回来,“这个挺贵的呢,扔了怪可惜的!” 百里川也知道让她扔了有些过分了,“留着当念想可以,以后不准戴了!” “哪来这么大的醋味儿?”郁子宁伸手扇了两下。 百里川虎起脸来,“相公跟你说话,你只管说是就好。快点,说是!” “偏不!”郁子宁笑着跑出门去。 “你要造反是不是?”百里川玩笑心起,追出门去。 自从进首饰店,小榛子一直偷眼打量着穗儿,见她盯着一枚宝蓝点翠珠钗看个不停,便动了心思。 故意落在后面,等同行的人都走了,才折了回来,“小二,给我拿这个!”他指着那枚珠钗飞快地说道。 “好嘞!”小二应了,将那珠钗包起来递给他,“公子真是好眼光,您的心上人戴上这个一定好看!” “心上人”三字让小榛子很是受用,交了银子便乐颠颠来找穗儿…… 侍卫不见了! “穗儿……”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扯了穗儿一把,还不等把东西给她,她就像是小兔子一样,跳着避开了他。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这丫头一直躲着他,半点说话的机会也不给他。他颇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将那珠钗收了起来! 逛了不多时,天就黑了,几个人找了一家酒楼吃了饭,便又接着逛夜市。 百里川和郁子宁破镜重圆,更显恩爱。小榛子看在眼里,说不出有多羡慕,尝试了几次,想要跟穗儿说话,都被她毫不留情地避开了。这让他大受打击,也没有了逛街的心情,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等百里川和郁子宁逛得累了,想要返回客栈的时候,他才发现,跟来的五个侍卫都不见了,这下吃惊不小。 急忙来问穗儿,“穗儿,你……” 刚一开口,穗儿便要跑,他赶忙一把扯住她,“侍卫不见了!” “啊?”穗儿愣了一下,急忙四下打量,果然那几个人都不见了,吃惊不已,“怎么回事?他们先回客栈了吗?” “不可能,没有皇上和我的命令,他们是不会随便离开的。”小榛子脸色异常严肃,“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没有!”穗儿脸色有些窘迫,她一直心事重重的,照看百里川和郁子宁就已经够吃力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留意侍卫? 小榛子觉得事情不对,赶忙将铜笛拿出来,除了跟随的五个人,还有四个暗卫在暗中保护。可是一连吹了几遍,暗卫都没有出来,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想必暗卫也出事了,不然在那五个人不见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示警的! 郁子宁见小榛子和穗儿神色不对,赶忙走过来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侍卫都不见了!”小榛子一边回答,一边警惕地四下扫看着,“皇上,娘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快回客栈跟其他人会合吧!” 百里川和郁子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出了凝重之色。 “走,回客栈!”百里川当机立断,同时紧紧地握住了郁子宁的手。 你恐怕没有花这金子的命了! 四个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路精神高度集中地回到了落脚的客栈,才多少松了一口气。 那几个侍卫果然没有回来,好在别的侍卫都在,可是小榛子还是还是异常不安。 这次随百里川来曲景山的侍卫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各个身手了得。那些暗卫更精英之中的精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绝非寻常。 他将百里川和郁子宁安顿在房里,嘱咐穗儿带着几名侍卫严密保护,便下楼来。仔细观察了一番,感觉这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没有什么可疑的,才找上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精明的伙计。 “小二哥,我要今天入住你这客栈所有人的详细情况,包括性别、年龄、长相、随身携带的东西,尤其是一群人一起入住的,请你帮我仔细查明!” 伙计刚要拒绝,却见他递过来一锭明晃晃的金子,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事情办好之后,我另有重谢!”小榛子又抛出一记重磅炸弹来。 “好好好,我帮你查,我一定帮你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小二忙不迭点头,便伸手来拿那锭金子。 小榛子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冷厉地盯着他,“你要不着痕迹地调查,不能引起别人半点怀疑,否则……你恐怕没有花这金子的命了!” 小二被他吓得抖了两下,赶忙答应,“是是是,我一定会仔细的,绝对不会让人看出什么来!” “嗯,你明白就好!”小榛子收起凌厉的眼神,对他笑了一下,“那就有劳你了!” 他表情转得太快,让伙计有些发愣,半晌才眼带敬畏地点头,“好!” 伙计以送水为名,挨个房间探查的时候,小榛子也没闲着,在客栈里四处查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和可疑的人! 他仍然不放心,又收买了一个伙计,让他帮忙出去打探一下,看看城中是否出了人命案子,出现无人认领的尸首之类的事情! 那伙计出去转了一大圈,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今天更完 5.1) 娘娘可有妙计? “这位爷,小的四处打听过,咱们这汾城里没有发生人命案子,也没有什么无人认领的尸首!” “没有吗?”小榛子疑惑地皱了眉头。那些侍卫武功都十分高强,除非一击毙命,否则在他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把人弄走,有些不太可能,更何况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九个人。 难道是把尸体藏起来了?可是侍卫失踪,已经惊动了他们,还有什么必要把尸体藏起来呢?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吩咐小二留意着消息,有什么情况随时来通知他。这工夫,那个去客房探查的小二也回来了。 这小二记性不错,口才也很好,说话跟竹筒倒豆子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入住的客人都详细给小榛子描述了一遍。 小榛子听完,又送了他一锭金子,亲自把觉得可疑的客人探查了一遍,却并不觉得是他们掳走了那些侍卫。 回来把打听到的事情跟百里川和郁子宁禀报了一遍,不无担忧地道:“皇上,娘娘,奴才以为,还是向当地官府表明身份,让他们出兵护送吧!” “是啊,奴婢也这么认为!”穗儿也附和道。 百里川摇了摇头,“让官府护送就等于昭告天下,朕在这里,只会招惹更多的麻烦,而且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实在不妥!” “皇上说得没错!”郁子宁也同意他的想法,“官兵只能震慑得住普通百姓和一般贼人,对那些心存不轨的人根本没用。 而且,我总觉得有人暗中掳走侍卫,恐怕就是想打草惊蛇,让我们自乱阵脚,将行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小榛子觉得郁子宁说得有理,“那我们该怎么办?” 郁子宁略作沉吟,问道:“现在还有多少名侍卫?” “随行侍卫还有十人,暗卫还有二十八人!”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我们现在已经被人盯上了,敌在暗,我们在明,不是打一场就能解决问题的,只能智取!” 小榛子眼睛亮了一下,“娘娘可有妙计?” 我说不行就不行! “不行!”不等郁子宁说完,百里川就断然否决,“我不能让你孤身犯险!” 郁子宁就知道他会反对,耐心劝说道:“我不是孤身一人,小榛子会留下陪我。要想安全回宫,只有这一个办法!” “我说不行就不行!”百里川两条长眉拧在一起,“我身为一个男人,你的丈夫,怎能让你来保护我?” 这人,偏偏这个时候大男子主义上来了,郁子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现在不是讨论谁保护谁的问题。如果不这样,你我都有危险……” “那么我留下牵制他们,你回宫去!” “皇上!”郁子宁语调严厉起来,“你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吗?很明显有人要对你不利,你留下岂不是正遂了人家的心意?只有你安全回宫了,我们所有人才会彻底安全!” 百里川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疾言厉色地跟自己说话,不觉愣了一下,绷紧了唇半晌没有言语。 郁子宁见状缓和了语气,“皇上,你放心,我会加倍小心,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是啊,皇上,娘娘说得都有道理。目前最重要是您能安全回宫,一旦您回到宫里,那些人就没有了目标,娘娘和奴才也就安全了。您放心,奴才一定会全力保护娘娘的!”小榛子也劝说道。 百里川迟疑了良久,终究还是不放心,握住郁子宁的手,“子宁,你千万千万要小心,我一回到皇宫,立刻就派人来接应你们!” “嗯,我会小心的!”郁子宁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也要小心,路上千万不要暴露出行迹来!” “我会的!”百里川郑重地应了。 几个人又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问题,小榛子和穗儿才退了出来,让百里川和郁子宁好早些就寝。 “榛公公!”出了门,穗儿主动喊住了小榛子。 “穗儿?”小榛子眼睛晶亮地望过来。 穗儿有些慌乱地别开眼睛,“你要好好保护娘娘,还有……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 然……然后呢? 小榛子听了这关心的话,心里一暖,赶忙走过来,“穗儿,我有话对你说……” “有话等回宫再说吧!”穗儿飞快地说了两句,转身奔回自己房里去了。 小榛子失落地叹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大敌当前的,现在哪里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还有一个漫漫长夜在考验着他们。 他和几名侍卫彻夜守在百里川和郁子宁房间的门窗之前,一夜平安无事地过去,他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当他例行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又有四名暗卫失踪了。 “果然,他们是在逼我们现身呢!”郁子宁得知这个情况,唇边有了冷笑,“既然他们那么希望我们出去,那我们就大张旗鼓地出去,遂了他们的心意好了!” 小榛子会意地点了点头,喊了客栈掌柜的来,亮出一块金牌来,“你认得这个东西吗?” 掌柜的看到金子,眼睛亮了一下,可是当他看清楚那金牌上雕刻的是团龙图案的时候,立刻就变了脸色,“这……这……这不是……” “看样你还算是有眼力的!”小榛子将那金牌放到他手里,“你马上带着这金牌去汾城知府府上……” “然……然后呢?” “然后?”小榛子冷冷一笑,“汾城知府要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掌柜哪里敢怠慢,双手捧着那块金牌,招呼了几名伙计开路,一道急冲冲地往知府府跑来。 汾城知府薛光永还没起床,便听府兵来报,说归云客栈的掌柜手捧雕龙金牌求见,吓得登时没有了半点睡意。 披衣爬起来,趿拉着鞋就跑了出来。从掌柜手里接过那金牌细细观看了一番,确认不是假的,口称万岁跪下,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头。 爬起来抓住那掌柜的急急问道:“这金牌的主人在哪里?” “在……在小的客栈里!” “那他说什么了?” “那位爷说大人若不是傻子,见了这金牌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掌柜老老实实地转达了小榛子的话。 莫要拜错了人! 汾城知府自然不是傻子,更不敢装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好官服,带上府兵便往归云客栈而来,在掌柜的指点下,见到了小榛子。 他急急地走上前来,屈膝便跪,“微臣参见……”身子下落一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托了起来,他眼带诧异地望过去。 “薛大人,莫要拜错了人!”小榛子笑着转身,“跟我来吧!” 薛光永愣了一愣,随即暗骂自己糊涂,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会亲自吩咐人跑腿,还站在门口?赶忙跟在小榛子身后进了一间客房。 匆匆打眼望去,就见桌前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生得器宇轩昂,女的生得清雅秀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皇上,宁妃娘娘,薛大人来了!”小榛子上前,躬身禀道。 薛光永知道他这是提醒自己那两个人的身份呢,赶忙扑通一声跪下,伏地叩拜,“微臣汾城知府薛光永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宁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男的语带威严地说了一句。 “谢皇上!”薛光永赶忙谢恩爬了起来,低眉顺眼地立在一侧,不敢再乱瞄。 郁子宁对小榛子使了一个眼色,小榛子便转向薛光永道:“薛大人,皇上和娘娘微服出巡,途经汾城,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想麻烦你出兵护送一程……” “哎呀,大人,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薛光永不知道小榛子的身份,便用了大人的称呼,“能护送皇上和娘娘,是下官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啊。需要多少人,您说,下官这就去准备!” 这个人倒是个直肠子,一点弯儿也不会转,小榛子无奈,只得提醒他道:“薛大人,这客栈不是商议事情的地方……” “是是是,是下官糊涂了,下官马上差人准备轿子,恭迎皇上和娘娘前往知府衙门!”薛光永说着躬身退出门去。 不多时便准备一顶八抬大轿来,恭恭敬敬地把皇上和娘娘请了出来…… 你表现得亲热一点好不好? 知府大人兴师动众地来到归云客栈,引了许多人来看热闹。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客栈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案子,正议论纷纷间,就见知府大人恭恭敬敬地迎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出来,不由大感惊异。 细细望过去,只见男的一身月白长袍,身板挺拔如旗杆,生得甚是英俊,只是绷着一张脸,看起来有点凶。他臂弯里还揽着一个紫衣的女子,眉目如画,身姿婀娜,跟他站在一起,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郁子宁感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僵直如木头,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悄声地道:“我们可是夫妻,你表现得亲热一点好不好?” “百里川”眼神尴尬地闪了几下,手臂不自在往下弯了弯,可是身体还是下意识地跟她保持着距离。 郁子宁无奈,只好主动贴近了些,这下他整个人都僵直了起来,如果不是易了容,肯定会看到他一张脸红成关公了。 这个人是郁子宁从侍卫中选出来的,身材轮廓和百里川最为接近,只是性子太过刻板,怎么教都差点火候。 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就是出了客栈进轿子这么一段距离,也没有必要太苛求了。于是配合着他硬邦邦的脚步,一起走了过来。 薛光永亲自掀起轿帘,将两个人让进了轿子里,等他们坐稳了,才吩咐轿夫起轿,前呼后拥地往知府衙门而去。 能让知府大人点头哈腰的,定然不是一般人物,众人忍不住纷纷猜测起那对男女的身份来。有说是大官和家眷的,有说是公主和驸马的,还有说是王爷和王妃的。 归云客栈的小二听他们没一个猜对的,一激动就把小榛子的叮嘱忘到了脑后,“那两位可比你们猜的大多了,那是皇上和宫里的娘娘!” “啊?是皇上和娘娘吗?”一石激起千层浪,看热闹的人顿时高声议论起来,更有人后悔刚才没多瞧几眼,一溜烟地往知府府奔来,想要再看看皇上和娘娘的模样…… 冥顽不灵 轿子直直抬进了知府府三堂门前,才落下了,让那些本来一饱眼福的人们希望落了空。 饶是如此,下了轿子还是要秀一下恩爱。短短几十米的路,让这个叫汤阳的侍卫紧张得出了一身的汗,直到落了座,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个汾城知府不止是个直性子,还是个急性子,吩咐下人上了茶点,便恭敬地问道:“请问皇上和娘娘需要多少人护送?微臣好去安排!” 郁子宁看了汤阳一眼,见他身板挺直地坐着,一双手都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已经紧张到极致了,估计早就把她叮嘱的话给忘光了,怕是指望不上了。 于是微笑地看了薛光永一眼,“不用太多,就劳烦薛大人挑选一千精兵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是,微臣这就去办!”薛光永应着便要起身。 “薛大人且慢!”郁子宁赶忙喊住他,“皇上此次微服出巡,就是想要查看一下各地百姓的生活情况。我们昨日来到汾城天已经晚了,还未及仔细查看,便出了一点状况。 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不如薛大人就挑一些重要的跟皇上禀报一下吧!” “是!”薛光永赶忙应了,“那么先请皇上和娘娘到后堂去稍事休息,等微臣安排好了护送队伍,会在路上跟皇上仔细禀报的!” 郁子宁闻言大感头疼,这个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自己碰上一个圆滑势力的贪官! 小榛子也颇有些无奈,只好出言提醒他,“薛大人,事关皇上和娘娘的安危,护送之人一定要精挑细选,不能有半点马虎。 不如你就找一个可靠的人,同我一起去挑选,而大人你呢,就跟皇上好好禀报一下汾城的政务,你意下如何?” 薛光永有些迟疑,“劳烦榛公公,这样不好吧?” 小榛子真是恨不得跳过去胖揍他一顿,“就这样吧。皇上和娘娘昨夜没有休息好,劳烦薛大人禀报完了事情,安排皇上和娘娘去歇息!” 只是没找准下手的地方 小榛子坚持去挑选护送兵丁,薛光永见劝阻不住,只好打发通判跟他一道去了。自己则一板一眼地将汾城上至政务军事,下到水利诉讼等情况悉数禀报了一番。 郁子宁听他一口气说了两个多时辰,却没有半点夸大表功的成分,反而还提出了许多问题和不足之处。心中暗赞此人是个难得的清官明官,回去之后一定要跟百里川说说,适当提拔提拔这个人。 薛光永虽然圆滑不足,可也不是不懂事的,眼看到了中午,赶忙收住话茬。将二人让到后堂去,吩咐家丁准备了一桌上好的酒菜,送进他们房里来。 郁子宁本想招呼他一起吃,顺便听他再说说汾城的事情,可又怕汤阳紧张之下露出马脚,也就打消了念头。 “请皇上和娘娘慢用,微臣去看看榛公公点兵点得如何了!”薛光永说着就要退出去。 郁子宁见他眉宇间带着焦急之色,心神一动,便开口道:“薛大人,你不必着急,皇上和本宫准备在府上叨扰一晚,明日一早再会单城!” “这么说,皇上和娘娘不急着回宫吗?”薛光永面有惊讶之色。 “总要给薛大人一些时间,交接政务,安排打点不是吗?况且我们也不是很急着回去!” 薛光永闻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微臣还怕仓促间准备不妥,耽误了皇上和娘娘的正事!” 郁子宁微笑起来,“让薛大人费心了!” 果然,这个人不是不想拍马屁,他只是没找准下手的地方,差点拍到马腿上罢了。 “娘娘如此客气,让微臣惶恐不安呢!”薛光永心情放松了,脸上有了笑纹,抬眼看到皇上双眼直勾勾地坐在那儿,不觉心生疑惑。 皇上好生奇怪,从一开始说了一句“平身”之后,就再也没听到他说话。刚才禀报事情的时候,他也是一言不发,都是这位娘娘应答,偶尔发问什么的。 仔细看看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起来有些灰败,忍不住问道,“请问娘娘,皇上是否龙体不适?” 只管做你的皇上 连这个呆子都能看出异样来,可见汤阳的演技有多差了,郁子宁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却微笑地道:“微服在外,皇上有些水土不服,又感染了风寒,嗓子一直不太舒服!”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皇上一直不怎么说话呢!”薛光永恍然大悟,又赶忙说道,“那么微臣马上去请这汾城最好的大夫来给皇上诊治……” 郁子宁赶忙阻止他,“随行有御医,就不劳薛大人操心了!” “既然这样,微臣也没什么好担心了,请皇上和娘娘用膳吧,微臣先行告退!”薛光永这才陪着笑退了出去。 见他出门走远了,郁子宁才舒了一口气,跟这种直脑筋的人打交道,真是累啊。正想坐下吃饭,却见汤阳微躬着身子站在旁边。 送走了一个木头脑袋,这边还有一个,脑袋顿时又疼了起来,“你干什么?还不快坐下吃饭?” “小人哪敢跟娘娘同桌而食?”汤阳满眼惶恐。 郁子宁哭笑不得,只好再次跟他重申,“你现在不是侍卫,是皇上,在回宫之前,不管在谁面前都是皇上。所以,忘掉你之前是谁,只管做你的皇上,知道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坐下吃饭!” 听她语气不容置疑,汤阳草磨磨蹭蹭地过来,犹豫了一下,就要去下首。 郁子宁火了,一把扯住他,将他按坐在上首,自己则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摸起筷子,加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皇上,快吃吧!” “谢……” 汤阳刚要谢恩,却被郁子宁一眼瞪了回去,只好闭了嘴。却一直低头默默扒饭,不敢去夹菜。 郁子宁无奈,只好不断地帮他夹菜。毕竟人家豁出性命来扮演皇上,总不能在饭菜上刻薄了人家。 中午略作休息,下午便有附近的官员闻讯赶来拜见皇上。好在之前薛光永误以为皇上有病在身,帮忙挡下了不少。 剩下几个有头脸的,由郁子宁陪同接见了,汤阳也没出什么差错。 不过到了晚上,却出现了一个特大难题…… 娘娘,点吧! “不行不行,小人怎敢跟娘娘同床而眠?那是对娘娘的亵渎,会有损娘娘清誉的!”汤阳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边急急摆手一边往门口退去,“小人还是在出去给娘娘守夜好了!” “站住!”郁子宁赶忙喝住他。 “娘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汤阳不敢退了,却不过来,眼神慌乱而警惕地看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色诱纯情小男生的狼女。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皇上出去给妃子守夜像话吗?再说,谁知道晚上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会不会来探查,万一露馅了,她所做的这一切都白费了! “你放心,我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井水不犯河水,跟坐在一个桌上吃饭是一样的。”她字斟句酌地劝说着他。 “使不得,使不得!”汤阳还是猛劲儿摇头。 一个女人劝一个男人跟自己一起睡,这情景着实诡异,连郁子宁自己都觉得难堪。不过为了百里川能安全回宫,也只有拼了。 把他叫过来,好一顿分析利害,他才勉强同意跟她睡在一个屋子里,但是要打地铺。 郁子宁火了,“必须跟我睡一张床,这是命令!” 汤阳大概被这个思想开放的娘娘吓到了,没有言语,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她。 郁子宁还真害怕做得过火了,把他吓跑了,那就提前露馅了,赶忙缓和了语气,“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保护皇上,难道你想皇上出事吗?” “小人不想!”汤阳赶忙说道。 “那不就结了?”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马上上床睡觉,你不累我还累呢!”郁子宁好性子都被薛光永和汤阳这两个木头脑袋给磨没了,有些不耐烦起来。 汤阳咬了咬牙,“小人可以……可以跟娘娘一起睡,不过……请娘娘先点了小人的穴道!” 郁子宁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碰她,不过也懒得跟他废话磨牙,便应了上床,到里面去和衣而卧。 汤阳迟疑了半晌,才走了过来,悬着身子躺在床沿着,距离郁子宁足有一米远,“娘娘,点吧!” 那就回吧! 郁子宁象征性地点了他一处穴道,便翻过身去睡觉。昨天晚上只顾跟百里川商议事情了,基本没合眼,她还真是累了。 反正外面有小榛子带人守着,身边还有一个汤阳,他恐怕这一晚上都睡不着了,正好免费给她把风! 一觉醒来,已经是五更了,起身来一看,汤阳果然大睁着两眼如同灯泡地躺在那儿,那么大个的人畏畏缩缩地悬在床沿上,看着甚是滑稽。 看到她起身,如同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呃,娘娘,您醒了?” “你不会一晚上连姿势都没换过吧?”郁子宁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是!”汤阳有些窘迫地垂下头。 郁子宁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她点穴的时候故意点得轻了些,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解开,没想到他给自己点了无形之穴! 想到他受了一晚上的罪,不由心生歉意,“很抱歉,让你这么辛苦!” “娘娘,您说得哪里的话,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他意识到这话有些歧义,又局促地改口,“呃,不对,小人是说辛苦点是应该的!” 郁子宁浅浅一笑,“总之谢谢你,等回去之后我会让皇上好好奖赏你的!” “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汤阳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脸,不过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洗漱过后,简单用过早饭,小榛子便和薛光永一起进门来,“皇上,娘娘,一切准备停当,可以出发了!” 郁子宁站起身来,眼色微沉,“那就回吧!” 再留在这里只会引起怀疑,而且算算时间,百里川和穗儿昨天五更乔装出城,快马加鞭,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单城了,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拖延时间了! 就算他们路上稍有耽搁,她这边出发之后也还能拖延一段时间,足够他们回到皇宫了! 饶是如此,她也不敢有半点马虎,出门的时候,又和汤阳秀了一场恩爱,才上了马车。 薛光永本是一介文官,不过为了表达忠心护送之意,换上了一身盔甲,骑在马上,倒也颇有几分大将的风范! 得到小榛子的示意,挥手下令,“出发!” (今天更完 5.2) 有两个法子 车驾出了汾城,顺着官道直奔单城方向而来。 汤阳坐在车座一头,身体紧紧地贴着车厢,跟郁子宁保持着最大的距离,仿佛她一动,他就要穿透车厢而出的模样。 郁子宁也懒得理他,随他别扭着去,反正在车里别人也看不见。 坐车不比骑马,而且跟一个木头人待在一起,着实无聊透顶。她百无聊赖,便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快到中午的时候,车驾突然停了下来。郁子宁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四周都是荒野,没有半点人烟。 正诧异间,就听薛光永在车外恭敬地道:“皇上,娘娘,前头探路的回来禀报,连日暴雨,澎水一带的官道大半被洪水冲毁了,我们必须要绕道才行了!” “连日暴雨?”郁子宁有些吃惊。 “是啊,娘娘。现如今有两个法子,一是弃旱道走水道,可直抵单城,不过微臣觉得暴雨之际,水流湍急,走水道不甚安全;另一个法子就是借道私家商道,绕过彭水这一段,不过需要绕远,怕是要耽搁一两天的时间!” 郁子宁略作沉吟,便道:“走商道吧!” 走水道虽然快,可是正如薛光永所说,不安全,而且这些兵丁都不太擅长水战,若是有人在水下动手脚,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商道虽然耽搁一点时间,可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安全一些。 不过比起自己,她现在更担心百里川和穗儿。他们为了掩人耳目,避开官道,顺着彭水一路奔往单城,这样一来,很有可能遭遇了暴雨山洪。他们不会出事吧? 汤阳见她脸色凝重,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安慰她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娘娘不必太担心了!” “谢谢你!”郁子宁感激地对他笑了一下,虽然他的话不能打消她的顾虑,不过也多少让她宽了一点心。 是啊,那个人是天子嘛,一定有天保佑着,不会出事的。再说还有小黑跟着他呢,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小黑一定会来报信的! 如今小黑没来,说明他还好好的! 异响 薛光永一声令下,车驾立刻下了官道,掉头往西,绕上了一条商旅开辟出来的私道。 事实上私道并不比官道差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周围比较荒凉了一些,少经城镇,途中也是人烟稀少。 行了两三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起来,不多时便下起了蒙蒙细雨。再走一段,雨愈发大了,夹杂着电闪雷鸣。道路泥泞起来,车马前行甚是困难。 薛光永派人前往打探,发现这附近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无奈之下,只好请示了郁子宁,在原地找了一个不积水的高地安营扎寨。 刚刚安顿下来,天便完全暗了下来。 郁子宁和汤阳被请进了一顶大帐之内,左边是薛光永和几名亲信的帐篷,小榛子和侍卫们则住在右边的帐篷里。兵丁的帐篷分几层坐落在这三顶大帐四周,围得严严实实。 郁子宁撩开帐帘往外看去,黑云厚积,雨如瓢泼,看样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这场雨很显然是受了彭水那边暴雨的影响,擦个边都这样来势汹汹,百里川和穗儿遇到肯定更加猛烈! 想到这一层,她的心情焦躁起来,那刚刚压下不久的不安又一波胜似一波地涌上心头! 虽然天色还早,可是在这大雨之中寸步难行,也无事可做。吃了些兵丁送来的饭菜,郁子宁便躺在临时搭起的简易床上,想要早些睡觉。 没她的命令,汤阳便很自觉地跑到帐篷口去把风了。她没心思做戏,也就随他去了。 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倒是汤阳两天两夜没合一下眼,撑不住了,头靠在帐篷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怕汤阳受风,便扯了一条毛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风雨声中隐隐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她侧耳细听,便觉出那异响来自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先后落在了帐篷顶上。 她心神一凛,待要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便听得嘶啦几声,头顶上的帐篷突然裂了开来,冷风挟着雨水瞬间便灌了下来…… 清点排查! 蜡烛瞬间被熄灭,周围陷入黑暗之中。 郁子宁被猛然灌进来的风雨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慌乱中感觉有一股凌厉的杀气自上而下,凭着本能往一旁闪身躲避。不曾想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歪,便往下跌去。 就她将要落地,那也杀气到了近前的时候,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身,将她直直拽了起来。同时传来叮叮当当几下金属撞击之声,有什么东西被拨落开去。 原来是汤阳在关键时刻醒来,把飞射而来的几只利箭挡开,救了她一命。 这时候帐篷外面锣声喊声一起大作,“敌袭,有敌袭!”霎时间人影晃动,齐齐往大帐这边奔来。 小榛子第一时间冲到了郁子宁和汤阳身边,“皇上,娘娘,你们没事吧?” “没事!”郁子宁此时已经定了心神,一双眼睛正锐利地四下扫看着,却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仿佛刚才那一袭之后,便消失了一般。 小榛子手握短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敌人的身影,忍不住问道:“娘娘,袭击你们的人在哪里?” 风撕裂着他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用手挡着风,附在他耳边飞快地说道:“他们可能乔装成士兵了,不要让士兵靠近,让薛大人下令清点排查!” “是!”小榛子应了,吩咐一个侍卫去传话,便和其他侍卫一起,护着郁子宁和汤阳一起进了他的帐篷避雨。 郁子宁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纱织的衣裙紧紧地贴在身上。汤阳一眼瞟见她尽显无疑的玲珑身条,一双眼睛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迟疑了半晌,从旁边取了一件也不知道是哪个侍卫的衣袍来递给她,“娘娘,别着凉了,披上点吧!” 郁子宁全部心思都在外面,也没往深处去想,不过她的确觉得有些冷,便接过来披在身上,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薛光永按照小榛子的吩咐,传令两个小都统,小都统又传令百夫长,如此层层传令下去,最后传达至伍长,让他们各自清点手下兵士…… 集体中毒 正在清点间,突然有兵士惨叫着倒了一下去,先是一个,两个,而后是一片,伫立在大帐周围的人墙,顿时多出了数个缺口。 倒下的士兵哀号翻滚,看样十分痛苦,没倒下的被恐慌笼罩,叫嚷着乱作一团。 郁子宁见状撩开门帘就要出去,却被汤阳一把拉住了,“娘娘,您不能出去!” “我出去看看,你留在这里,不准出去!”郁子宁语气不容置疑地吩咐了一句,便一头扎进了风雨之中。 薛光永虽然有些见识,可是毕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带兵,根本就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在手足无措间,就见一道纤细的人影冲出帐篷,往这边奔来。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这很危险,快进去!”他看清来人是郁子宁,急得大声喊道。 郁子宁不理会他,就近按住一个倒下的士兵,伸手搭住他的手腕,发现他的脉象细弱无力。仔细查看,眼嘴周围献出淤青,显然是中了毒! 再查看别个兵士,症状也都是一样的,看来是集体中毒! 她待要细细查看他们中的是什么毒,便感觉周围杀气大作,抬眼望去,就见无数箭矢穿透飘摇的风雨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箭矢发来的方向亦是有无数的黑影在晃动。 很显然,他们被包围了! “快,保护皇上和娘娘!”小榛子一边用短剑拨落飞过的箭矢,一边用贯注了内力的声音吩咐道。 他这一喊,薛光永和那些没中毒的士兵才回了魂,一部分纷纷拿出弓箭来反击,另一部分跑过来护住郁子宁、小榛子和薛光永往大帐退去,还有一部分去搭救同伴,将他们扶到箭矢射不到的地方去。 风雨太大,箭矢一被射出来,就被大风卸去了不少力道,偏离了轨道。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的弓箭,都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双方胡乱地对射了一阵,势头便不约而同地弱了下来,最后双双停住了。 敌人似乎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弓箭一停,便高喊着杀了过来…… 岂不是要被他们玩死了? 一时间四周影影绰绰,有无数黑影朝这边奔了过来,看起来足有几千人的人。 兵士们看得暗暗心慌,只能强打起精神来迎战。谁知道那些人冲到近前打了还不过三五回合,又如鬼魅般撤退回去。 兵士们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刚刚出了营地的圈子,许多人就被暗箭射死射伤。百夫长等人慌忙带着士兵撤回。 刚刚回到营地,那些人再次袭击过来。又跟上次一样,打了几下便退。如此几次三番,三番几次,打又打不痛快,追又追不得,搞得兵士们要多憋闷就有多憋闷,要多恼火就有多恼火。 郁子宁听小榛子禀报了外面的情况,眼色沉了沉,“看来他们是想用疲劳战术,消耗我们这边的战斗力!” “那该怎么办?”小榛子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他们人数比我们还要多,我们又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要被他们玩死了?” 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我看他们人数未必有多少,不然就直接打过来了,还用玩这些花样吗?” 小榛子愣了一下,“娘娘是说,他们在虚张声势?” “刮风下雨又是黑夜,谁知道哪些是人影,哪些是鬼影?”郁子宁弯了一下唇角,“他们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就陪他们玩玩好了。 小榛子,你去通知薛大人,将有作战能力的士兵们分成三批,交替休息和防守。他们若是攻来,不必出面应战,只管放箭就好。他们撤退更不必去追,随他们去便是,只要熬到天亮,就算是我们胜利了!” 小榛子面有迟疑,“箭刚才用掉了不少,怕是不足以应付到天亮。” “我们用掉了不少,他们不是也送了我们很多吗?” 小榛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安排!” 出了大帐,将郁子宁的话传达给薛光永,让他将士兵们分成三批,一批防守,另外两批休息。并且分出一小队人来,将散落在营地的箭矢尽数收集起来,供防守队伍御敌…… 黎明来临…… 有了郁子宁的指点,士兵顿时有了主心骨,不再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打一气了。三批轮流替换,有条不紊地应对着敌人一波又一波的突袭。 那些士兵所中的毒也被郁子宁查明了,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会让人浑身痛痒难当,失去力气。 军医按照她的吩咐调配了解药,给他们一一服下,症状便减轻了不少,但是短时间还没有战斗的能力。 不过比起中毒而死要好太多了,要知道,一下子死掉二百人,对整支军队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定然会让军心涣散。 郁子宁仔细查问过,中毒的士兵基本都是当时在值夜的人,是接触性中毒。虽然不知道敌人是怎样让这么多人接触中毒的,不过既然不是食物和水出了问题就好办多了! 她也仔细查看过之前住的帐篷,是被人用抓钩一类的东西生生撕裂开来的。显然是有人乔装成士兵,混进营地,趁机摸到了她的大帐,想要刺杀她和汤阳。 薛光永带人仔细搜查,便发现了几名被杀掉的士兵。清点盘查之下,并没有发现混杂其中的敌人,看来是趁乱跑掉了! 也就是,虽然受了些损失,不过现在营地暂时还是很安全的。 敌方又接连突袭了几次,非但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倒折损了不少的人。而这边却越打越有心得,整个营地看起来森严齐整,坚固如城。 这让他们终于意识到疲劳和惊扰战术失败了,只好停止了突袭,蛰伏在暗夜之中,伺机再动。 风雨更加肆虐,让这个原本就很漫长的夜愈发难熬了。不过不管这一夜有多少风雨,黎明终究还是要来临的。 眼看着天色蒙蒙地亮了起来,郁子宁也好,小榛子也好,薛光永和兵士们也好,都忍不住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不等这口气完全松下来,就听得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而来。 负责防守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冲进来,结结巴巴地禀报:“不……不好了,山洪,山洪来了……” 趁乱来袭 郁子宁大吃一惊,急忙冲出帐篷,放眼看去,只见一道巨大的白色水影从北面铺天盖地而来,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就会冲到这里来。 饶是她堪堪经历过两世之事的人,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脸色煞白,双腿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薛光永更是吓得三魂颤颤,七魄悠悠,大张着口眼,整个人都傻了。 郁子宁见状心生恼怒,厉声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吩咐下去,拔营避难?” “哦,是是是!”薛光永这才反应了过来,迈着发软的双腿奔出门去,下令拔营。 大难临头,兵士们凭着本能舍弃了辎重,只带了干粮和水囊,抬着伤员,急急地往西边高地进发。 郁子宁和汤阳被小榛子等人护着奔在最前面,薛光永和两个小都统也被亲信各自护着紧跟其后。 眼看就要抵达高地之上,前面突然冲出数十个黑衣人挡住了去路,不由分说,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就杀了过来。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这些人应该就是昨天夜里几次三番偷袭他们的人,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没有因为山洪的到来而逃命,反而趁乱来袭,看样是不杀死他们绝不会罢休! “娘娘,奴才带人去挡住他们,你们趁机去高地避难!”小榛子急急地说着,便招呼了几名侍卫迎了过去,各个以一当十,拼命砍杀,生生为他们开出了一条路。 郁子宁不忍辜负小榛子的心意,一扯汤阳,施展开轻功,跟另外几名侍卫急急往高地掠了过来。 几个人刚刚在高地上站稳脚跟,随着冰冷的气息夹杂着无数的水珠便疾拂而来,那山洪从附近轰然冲下,半个营地瞬间被冲得没有了踪影,那些还来不及撤退出来的士兵,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被卷走了。 薛光永站在高地之下,被山洪的侧翼扫了一个趔趄,被亲信扶起来,打眼望去,眼前一片汪洋,无数士兵惊恐狂奔过来,简直就是末日景象。双腿一软,又跌坐了下去…… 血雾乍起 眼看第二波山洪就要冲过来了,而薛光永还在下面磨蹭,郁子宁急得大喊:“快点上来!” 她的声音里夹杂了几分内力,登时就把薛光永给震醒了,赶忙在亲信的拖拉架拽下爬上了高地。 她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小榛子和几名侍卫正跟那些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一时脱不开身,那些士兵只顾逃命,没有一个上前帮忙的。 这样下去,小榛子他们不被那些黑衣人杀死,也会被山洪卷走的! 郁子宁咬了咬牙,飞身就跳了下去,直奔小榛子而去。汤阳和几名侍卫愣了一下,也随后都跳了下去。 薛光永见他们都跳下去了,急得大喊,“皇上,娘娘,危险啊,快回来!”只可惜他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声音在风雨和山洪的声响之中显得弱不可闻,一出口就被湮没了。 “快,快去保护皇上和娘娘!”他急急地扯住身边的小都统,用尽吃奶的力气喊道。 那小都统赶忙点了几十名看起来还算冷静的士兵,跳下高地,追着郁子宁等人而来。 那些黑衣人武功各个十分高强,不过被小榛子等人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住了,虽然人数占着绝对的优势,一时间却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眼看越来越多的士兵涌了过来,他们也都急了,招式逐渐凌厉了起来,顷刻间便有两名侍卫毙命。 小榛子以一敌三,也渐渐地落了下风,一个不留神,胳膊上便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吃痛之下短剑险些脱手而出。 一个黑衣人逮住他此时露出的破绽,手中钢刀朝他后心直直刺了过来。 郁子宁正在此时急掠而到,飞起一脚,正踢中那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整条手臂登时麻痛起来,钢刀脱手飞了出去。 郁子宁将那钢刀接住,反手一挥,那黑衣人后背立刻多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血雾乍起,又被风雨迅速按压下去。 那黑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扑到在地,或许他叫了,只是声音被风雨压制,郁子宁没听见罢了…… 夺命之箭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虽然知道此时她不杀人,就会被人所杀,可她还是无法不动容,有一种又痛又重的感觉压在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榛子扭头看到她,急了,“娘娘,您来干什么?快回去!” 郁子宁往后退了一步,跟他背靠背而立,“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分什么娘娘奴才了,我们一起杀退敌人,然后一起回去!” “可是……”小榛子还想说什么,两名黑衣人的钢刀又劈了过来,他赶忙迎战。 郁子宁和汤阳带着几名侍卫赶到,小都统又带着兵士随后赶到,大大地缓解了小榛子等人的压力,使得他们开始低迷的精神又振作起来。 那些黑人的目标原本就是百里川,眼见“皇上”亲自送上门来,各个都拼命地逼退对手,冲着汤阳杀来。饶是汤阳武功高强,被这么多人惦记着,一时间也应对不暇。 郁子宁见他险象环生,心下焦急,奋力格开对手,冲过来相救。不等到近前,就听得汤阳急声喝道:“小心啊!”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推开了,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夹杂着浓重的杀气从她脖颈侧倏忽掠过。 等她定神望去,就见汤阳大睁着双眼看着他,胸前插着一支三羽箭,几乎没至箭尾,她不觉愕然地张大了眼睛。 又有一支铁头箭紧随之前那支飞射而来,小榛子这次反应了过来,急忙挥起短剑来拨,叮—— 短剑碰到那箭身,竟如同碰到了一块顽铁,震得他手臂发麻,短剑脱手就飞了出去。而那铁头箭的运行轨迹并没有被改变多少,斜斜地插进了汤阳的腹部。 他不觉有了一瞬的愕然,这么大的风雨,竟然能准确无误地对准目标,而且连他都没能拨动,射箭之人武功当真是高深莫测!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感叹了,因为他看到几名黑衣人趁汤阳中箭、众人惊愕之际,悄悄地摸到了汤阳身后,挥起了手中的钢刀…… 皇上啊……娘娘啊…… 此时郁子宁也反应了过来,她厉喝一声,双眸带着怒火,挥起手中的钢刀横劈过去。 呛啷一声,火星四溅,那几个黑衣人竟然被她一招尽数逼退,有两个人被震得虎口发麻,兵器脱手。 而郁子宁手中的钢刀已经碎成了几段,两条手臂更是麻痛难当,右手虎口被震裂了一条血口,血混合着雨水在她兀自紧握的刀柄上蜿蜒,而后冲刷而下。 小榛子见她一击过后,没有立刻退回来,而另外两名黑衣人已经欺了过来,急得大喊:“娘娘,小……”那个心字刚一脱口,便被巨大的轰鸣之声吞没了。 是第二波山洪过来了! 这一波洪流来势比之前还要凶猛,水面也更加宽阔,如同一条胃口奇大的青白巨蟒,所到之处,无论石山树木,无论人畜蝼蚁,尽数吞噬殆尽。 黑衣人也好,侍卫和兵士也好,眼看就要被洪流卷走,哪里还有心情拼命,各个使出平生的力气,纷纷往高地附近奔逃。 小榛子也顾不得汤阳了,一把扯住郁子宁,就往一旁急掠。 水波滔天,覆顶而来,扫着他们冲了过去。水流夹杂着碎石和各种物体残片掠过身体,带来如同凌迟一般的疼痛。小榛子牢牢地攀住一块大石头,才没让自己和郁子宁被卷走。 郁子宁甩掉头脸上的带着泥沙的水珠,定了定心神,才发现身边没有汤阳,急忙问道:“汤阳呢?” 小榛子神色一僵,“这……奴才无暇救他,可能已经被卷走了!” 郁子宁急了,一把扯开他拉着自己手,放眼望去,隐隐看到洪流之中有一个人影起起伏伏,她一咬牙,往前飞奔了几步,一跃身便跳进了那洪流之中。 “娘娘……”小榛子一把没拉住她,急得大叫起来,眼见她整个人没入洪流之中不见了,略作迟疑,也纵身跳进了水流之中。 薛光永远远地看着皇上被冲走,娘娘和榛公公也都先后跳入水里,眼前一黑,便瘫坐在地上,随后嚎啕大哭,“皇上啊……娘娘啊……” (今天更完 5.3) 我要去救他! 郁子宁凭着自己娴熟的水性,一边躲避着水中的障碍物,一边借着水流的力量,飞快地朝前面那个起伏不定的人影游了过去。 小榛子水性虽然也不错,可毕竟比她差一截,拼尽全力,还是被她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眼看跟她的距离越拉越远,他有些急了! 皇上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保护娘娘,不能让她少一根毫毛。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他回去之后可就无颜面见皇上了! 想着他腾身跳出水面,施展开轻功,一路踏住水上漂流的东西,朝她急掠过来。 这会儿工夫,郁子宁也已经到了那人影跟前,伸手一把抓住,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根就不是汤阳。 她用手试探了一下,已经没有了鼻息,没有救助的必要了,一松手,那人便又顺着水流飘走了。 她目光透过雨帘,急急地搜寻着,发现另一侧的水流之中那个人影像极了汤阳,她立刻转身。 “娘娘!”小榛子掠至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太危险了,您还是不要去了!” “不行,我要去救他!”饶是在风雨嘈杂之中,依然能听出她语气十分坚决。 “娘娘,奴才不是不知道您的心情,可是他身中两箭,已经不可能活着了。为了一具尸体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万一您出点什么事情,皇上会发疯的!” 郁子宁咬了咬牙,“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就算是为了皇上,我也要找到他!”说着挣脱他的手,斜穿水流而过。 小榛子见劝说不住,只好跟在她身后。无奈自己身形不如她灵巧,不一会儿工夫就被她落下了一大截子。偏偏这一段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东西,也施展不开轻功,只能手忙脚乱地游着。 无意间抬眼一扫,一波巨浪从上游席卷而来,他急得大喊,“娘娘,小心啊!” 郁子宁也发现了巨浪,只是此时她已经接近了汤阳,错过了拉住他的机会,再找怕就困难了,奋力地游了两下,一把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可是很胆小的啊! 在她抓住汤阳的瞬间,那巨浪也到了近前。她双脚踩水,想要带着汤阳飞身而起,冷不丁一截木桩从水中飞了出来,重重地磕在了她的侧脑上。 她眼前一黑,身子往下坠去,朦胧间感觉有什么人飞身而来,随后自己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还不等她看清楚来人是谁,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娘娘的伤看起来很重,不会有事吧?” “现在还不好说,要等她醒来再看!”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都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 …… 两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敲打着郁子宁的大脑,将她湮没在黑暗之中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拉了出来。 她睫毛翕动着,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先是有火光映入眼帘,而后是两张熟悉的脸庞。她眼珠转动了一轮,便霍地坐了起来,愕然地张大了眼睛。 “娘娘,您醒了!”小榛子赶忙凑过来问道,“您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 郁子宁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我这是在哪儿?我还活着吗?” 小榛子愣了一下,随即不安起来,扭头去问道:“娘娘她不会是伤了脑子了吧?” 他身后那个人闻言薄唇微微地翘起,“我可以保证,她脑子好好的!” 熟悉的声音,刻骨铭心的熟悉。 郁子宁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庞,实体的,温热的,透着生命的气息。 她终于能确定,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眼中闪动着欣喜的泪花,“清越,清越,原来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花狐狸被她这样猛然抱住,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继而笑意在脸上一圈一圈地扩大开来,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身子,语带调侃,“哦呀哦呀,你一上来就这么热情,就不怕吓坏了我啊?我可是很胆小的啊!” 我当然不甘心了! 小榛子还以为郁子宁晕倒之前就见到花狐狸了,这会儿看来她也是才知道花狐狸没死,他知道那两个人感情深厚,也不便打扰他们叙旧,便很识趣地退到山洞口去望风! “清越,到底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跟那些杀手同归于尽了……这些日子你都在哪里?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友情的相拥过后,由于太过激动,疑问太多,郁子宁失去了往日的恬淡,连珠炮一样地问道。 花狐狸看着她,唇角眼底都盈着笑意,“我说过,在你学成医术之前不会放你走的,又怎么会随便就死掉?” “我在问你正经的呢!” “我说的也很正经啊!”花狐狸狭长的眼睛几乎眯在了一起,笑意更浓了几分,“你跑去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了,随便给我弄个坟立个碑,就想让我瞑目吗?我当然不甘心了!” 郁子宁闻言神色尴尬起来,“你在明家村看到那墓碑了?” “是啊,不过那个‘夫’字,我看了还是很受用的!” 郁子宁忍不住嗔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吗?还不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狐狸敛起调侃之意,将自己的经历跟她说了一遍。 原那天在断崖之上,他的确是准备跟那些杀手同归于尽的。当时他全身都中了毒,还中了两刀,掉下了断崖。 那些杀手对他身上的毒心怀忌讳,草草查看了一番,便认定他已经死了。之后他被两个上山打猎的好心人给救了,足足昏迷了一个月才醒来。 等他支撑着赶到明家村的时候,听冯大夫说她已经去了单城,他便留在明家村养伤。 “那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多难过?”郁子宁语气里不无怨怪。 花狐狸微微翘了一下薄唇,“我通知你又能如何?你会舍弃那个人转头来嫁给我吗?” 郁子宁神色一滞,“那样最起码让我宽心……” “我不通知你,还有一个原因!”花狐狸说着撩起垂在脸侧的长发来…… 看来我又来迟了一步啊! 郁子宁抬眼望去,就见一道狰疤痕蜿蜒在他半侧脸颊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不由变了脸色,“这是……” “嗯!”花狐狸放下头发,将那疤痕重新掩盖起来,“我用了蚀骨散,自己也中了毒,全身的皮肉几乎都烂了。我到明家村的时候,冯大夫他们都认不出我来了……” 他说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这种毒很霸道,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在明家村养了一阵子之后,我便回到了清越谷,用双清洞的冷暖泉池给自己疗伤。直到前不久,我身上的毒才全都清除了……” 用那冷暖泉池驱毒疗伤所受的痛楚,郁子宁至今还记忆犹新,想必花狐狸承受的痛苦比她更甚千百倍,她不觉心头一酸,“清越,你受苦了!” “没什么好苦,除了脸上这一块中毒太深,无法消除之外,别的地方都已经治好了。”花狐狸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信,我脱掉衣服给你检查一下好了!” “免了!”郁子宁白了他一眼,想起晕倒之前那个飞奔而来的人影,不用问就是他了,虽然那时候她意识已经模糊了,却也知道那不是小榛子,忍不住好奇,“不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呢?” “做夫的恢复了英俊的外貌,自然要去找自己的妻了!”花狐狸语气又带上了几分调侃,“我在山谷住腻了,本想去投奔你谋个清闲又赚钱的官职做做,没想到一进单城,便听说那个山贼皇妃已经越狱逃跑了……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你和那个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 郁子宁将自己遭人陷害,有人假传圣旨赐死,被迫逃出皇宫,以及百里川到曲景山去寻求原谅的事情都简单地说了一遍。 花狐狸听完不无失落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又来迟了一步啊!” 有人过来了! 郁子宁听了他的话不觉有些恍惚!如果当初花狐狸先百里川一步出现在她面前,她说不定真的会选择跟他在一起,那么…… 她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了,赶忙摇了摇头,把这假设的想法驱除出去。 果然,缘分不是假设就可以的,都是天注定的。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和波折,她此生都注定要和百里川拴在一起。 花狐狸没有发现她微小的动作,自顾自地说着,“我得知你已经不在皇宫之后,便四下找寻你的下落,前几天才听说曲景山那边有一群十分了得的山贼,传闻大当家还是个貌若天仙的女子,我便猜那个人一定就是你了。 我一路赶到汾城,又听说汾城知府正护送了皇上和一位娘娘回单城。我心下好奇,到归云客栈去仔细打听,听那伙计描述了你的容貌,知道那位娘娘是你,便追着你们而来。一路上几经波折,总算是遇到你了!” 郁子宁听他一口气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了,“对了,汤阳呢?” “汤阳?”花狐狸略怔,随即明白了,“哦,你说的是你晕倒之时,死死拉着的那个假皇上吧?” “是,他人呢?”郁子宁目光急急地在山洞搜寻,却哪里都没看到他的身影,“他死了吗?你把他的尸体扔掉了吗?” “算他运气好,我赶到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我给他救治过,恢复了他原本的容貌,让那个公公找了个可靠的地方把他安置下了,毕竟我们不能带着一个重伤之人四处乱跑!” 听他这么说,郁子宁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 花狐狸见她如此紧张,不由有些吃味,“对一个假货你也这么用心啊?”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他舍命假扮皇上,又为了救我而受伤,于公于私我都欠他的人情!” 花狐狸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也不用这么严肃!” “娘娘,花公子,有人过来了!”这空当,小榛子疾步奔了进来…… 上来! 郁子宁见小榛子神色凝重,心下便了然了几分,“那些人还没死心吗?” 小榛子点了点头,便急急地催促道:“他们来人不少,不出一刻钟就会搜过来。这个山洞并不隐蔽,我们要赶快离开才是!” 花狐狸收敛了笑意,搬过旁边一块大石头,将火堆压灭,然后向郁子宁弯下身子,“上来!” 郁子宁本能地想要拒绝,“我能走……” “上来!”花狐狸语气不容置疑。 郁子宁虽然不是依靠男人保护的娇娇女,不过逃命的时刻,有半点迟缓,就会危及三个人的生命。也不再迟疑,顺从地伏在他的背上。 此时差不多早上七八点钟的样子,不过因为黑云厚积,天色极暗,看起来如同破晓时分一般。三个人飞快地出了山洞,朝一侧的密林急掠而来。 进了密林,奔了几百米的样子,花狐狸突然警惕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郁子宁赶忙问道。 “前面有人,大约十几个,武功都不低!”花狐狸狭长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郁子宁愣了一下,凝神细细感觉了一下,只能感觉前面气息隐动,却并感觉不出有多少人,武功如何。看样这大半年,花狐狸的武功又较之前精进了许多。 “怎么办?”小榛子踌躇起来,前面的人敌友不明,此时掉头回去,定然跟那一拨敌人狭路相逢,左右又没有出路。 花狐狸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这密林之中的树木生得高大繁茂,枝叶横斜,很适合藏身。打定主意,便不再迟疑,揽紧了郁子宁,双脚一点地面,飞身而起,掠上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再借力往上,身形便隐在枝叶之中。 在他飞身而起的瞬间,小榛子也受到了启发,掠上了临近的一颗大树。三个人刚刚稳住身形,前面便出现了数道人影。 郁子宁小心地倚靠在树干上,扒开枝叶往下望去,就见十几个黑衣人分散排成一条弧线,呈搜索队形,慢慢地往这边靠了过来…… 杜老大 她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是在商道上袭击他们的那些杀手,看样他们是打定了主意想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了! 眼见那些人搜到了近前,三人赶忙屏住呼吸,不敢稍有动作。一行人用手中的兵器拨开灌木杂草,慢慢地走了过去,搜得那叫一个仔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找钱! 其中一人一个不小心,腿上就被带刺的荆棘划伤了一道口子,伸手一抹,沾了一手的血,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从衣衫上扯了一块布条,草草地包了一下,就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这破地方,白天闷得能把人蒸熟了,晚上又冷得要死。我就不明白了,皇上都被杜老大亲手射杀了,我们干什么还要在这里受那份活罪?” 小榛子闻言眼神凛了凛,原来那个在暴风雨之中展现出高强箭术的人姓杜,既然被称作老大,想必就是这群匪徒的头子了! 他默默地记在心里,等回去之后定然要仔细查查这群反贼的底细! 心念转动间,又听别人接口道:“杜老大不是说了吗?保险起见,一定要找到尸体。” “我看找尸体不是主要的吧?”先前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主要是想找那个娘娘吧?” 郁子宁听他们提到自己,心神连闪,更是竖起耳朵细听。 “说实话,我也纳闷!”有人压低了一些声音附和道,“杜老大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皇上都杀了,为什么非要让我们留着那娘娘的命?莫非他看上那位娘娘了?” “我看就是,那位娘娘生得千娇百媚的,他八成是对人家动了心思了。好事都被他占了,我们倒是苦哈哈地在这里受罪!” 花狐狸听了这话,眼带询问地望向郁子宁。 郁子宁微微摇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不认识什么姓杜的。 待要再听下去,便听接连传来几声闷哼,刚才说话的三个人几乎同时倒了下去,每个人眉心间都插着一支铁头箭…… 绝非池中之物! 郁子宁和花狐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以他们如今的功力,竟然没有看清那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正惊讶间,便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鬼魅一般出现在视线之中。 那些黑衣人眼见自己三个同伴瞬间毙命,兀自发着愣,看到那人影出现,才纷纷回神,恭敬地喊道:“杜老大!” 郁子宁听到这三个字,眼眸瞬间眯了起来,那边的小榛子也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这是一个身形不算高大的男人,着一身跟别人一样的黑衣,手里握着一张足有米半的铁皮大弓,一只箭筒斜挎在肩上。 黑巾蒙面,看不出长得什么模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离得老远,都能感觉出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一股无形的威慑之力,这个人的武功十分高强! 如果要比较的话,连施东一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花狐狸武功比郁子宁高,感觉也比她敏锐许多,自然也觉得出,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压迫感,而且还不是在直面相对的时候! 想到万一正面交锋,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也就无法保护郁子宁,心情不觉沉重起来! 那人一双眸子锐利如剑,一一扫过站在身前的下属,“你们莫不是把自己当成江湖上那些跳梁小丑,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吧?” “属下不敢忘!”黑衣人纷纷表态。 “自己的嘴巴自己管住了,若是管不住,就永远地闭上好了!” “是!” 那人杀一儆百,又用言语震慑过,便冷冷地哼了一声,挥手下令,“继续搜,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那些黑衣人应了一声,又迅速地而齐整地行动了。 花狐狸回神,见郁子宁脸色煞白煞白的,整个人似乎都绷紧了,很是吃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用传音入密之法急急地问道。 “我知道要杀皇上的人是谁了!”郁子宁也用传音入密回答道,空灵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是谁要杀皇上? 花狐狸听她说知道追杀者的身份了,问了句谁,她却半天也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凝重地想着什么,脸色也愈发苍白了! 眼见那些人走远,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伸手碰了她一下,“子宁,你没事吧?” 郁子宁抬眼,眼神里带着焦虑和决然,“清越,我们必须马上回单城!” “到底怎么了?还有你刚才说知道想杀皇上的人是谁了,到底是谁啊?”花狐狸见她神色非常不对劲,不安地追问道。 小榛子闻言身形连闪,也掠到了这棵树上来,急急地问道:“是谁?是谁要杀皇上?” 郁子宁眼色沉沉了,吐出了三个字,“百里云!” “什么?!”小榛子惊愕不已。 花狐狸不知道百里云是谁,不过既然是姓百里的,定然是皇族,看来这是一场皇室之间的斗争,不觉皱了一下眉头。 小榛子却有些不敢相信,“娘娘,您确定是宣王爷吗?” “错不了!”郁子宁冷笑起来。 杜老大一开口,所有的真相便在她面前摊开了! 那暗哑的声音她已经听过两次了,记忆深刻得不能再深刻,死都不会忘掉,他就是跟百里云在书房之中密谋的人! 也就是说,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不是别人,正是皇上的好弟弟宣王! 是啊,除了那位城府深沉之人,还有谁迫不及待地想要皇上死,制造出如此缜密的追杀计划呢? 她之前虽然也猜测过这些杀手的来历,也怀疑过他,可是终究朋友一场,不忍心把他想成罪无可恕的坏蛋! 可是如今看来,她还是太高估了那位王爷的人性,也太高估了自己看人的能力! 百里云啊百里云,你在太庙之时反心便已昭然若揭,如果不是你的皇兄有心放你一马,你又哪能有今天?你还真是铁了心,想要落下一个杀兄弑君的千古骂名! 小榛子听她语气笃定,心里有了浓重不安,“如果真是宣王爷的话,他定然是图谋皇位,那皇上和姑奶奶岂不是危险了?” 一定是出事了! 郁子宁秀眉紧蹙,“我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危险,但是我知道皇上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小榛子闻言脸色变了变,的确,一旦皇上回了皇宫,宣王定然知道中了偷梁换柱之计,这边的追杀也就没有必要了。 可是刚才从那些杀手的话语中可以听得出,他们并不知道中箭的是假皇上,还在寻找尸体确认。也就是说,皇上和穗儿根本就没回宫!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本该在两天之前回去的,没有回去就一定是出事了!想到这一层,他急了,“奴才这就去找他们……” “小榛子!”郁子宁赶忙拉住他,“你冷静一点,你这样冲出去乱找一气,只会浪费时间罢了。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赶回单城去,一方面跟公主接头,设法阻止宣王夺宫政变,一方面派可靠的人出去找皇上和穗儿!” 花狐狸也表示同意,“子宁说得没错,你的主子没回宫就十之八九没有性命之忧,也许只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搁,这会儿说不定正往宫里赶呢。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找人,绝非明智之举!” 小榛子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郁子宁和花狐狸所说的话有道理,“那我们就赶快回单城吧!” “嗯!”郁子宁的心情比他还急切,率先从树下跳了下来,施展开轻功往前就奔。 花狐狸随后追了上来,“子宁,你不要逞强,还是让我来背你吧!” “没事,我可以的!”郁子宁语气坚决,饶是花狐狸武功高强,背着她一个大活人,速度也会慢下来。现在是必须争分夺秒的时候,要尽快找到城镇,弄到几匹快马赶回单城才行! 花狐狸知道她脾气倔强,也不多劝说,握住她的手,掌心相对,渡了些真气给她,免得她耗损太多,伤了身体! 三人一口气奔出一里地,突觉前方气息大动,急急地停住了脚步,还不等做出下一步反应,便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破空而来,带着凛冽的杀气! (今天更完 5.4)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三个人不约而同就地就地滚身,躲了过去。 砰,砰,砰…… 几乎同时的,三支铁头箭分别射进了他们前面不远的三棵树干上,几乎将半抱粗细的树干穿透。 三人定住身形,半伏在地上,悬着那铁头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就见杜老大去而复返,站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三支铁头箭搭在弦上,整张弓拉得圆如满月,对准了他们。只要他们稍有动作,就会毫不留情地发射出来! 于此同时,前后两方气息大作,各跳出十几道人影来,将他们如同汉堡里的肉饼一样,夹在了中央。 也不知道是躲在树上的时候泄露了行踪,还是他们查到那山洞发现了什么,不过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安排,前后包抄过来,这个杜老大看样不单单是武功高强,头脑也不差,三个人的心情不约而同地沉重了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小榛子见黑衣人慢慢地靠拢过来,压低了声音急急地问道。 “见机行事!”郁子宁眼眸微眯,如今显然只有硬拼一条路子了,不过很明显,硬拼又没有任何胜算! 若是没有杜老大,尚且可以一战,伺机冲出包围。不过现在有那么一尊瘟神在,机会恐怕十分渺茫,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杜老大见三人缓缓地站起身来,六只眼眸之中都带着绝然的杀意,心神晃了晃,在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站住了,缓缓地开了口,“只要你们乖乖束手就擒,我们是不会杀你们的。我奉劝你们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暗哑的声音听得郁子宁心头火起,是了,刚才那些黑衣人也说过,他们要留着她的命,这定然是百里云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要留着她的命干什么?真的喜欢上她了?还是想让她亲眼看到他登上皇位之后春风得意的模样,好羞辱于她? 她唇边泛起冷笑来,“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死了就罢了,要是让我活着见到他,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好身手,只可惜…… 杜老大自然不知道郁子宁曾经躲在书房的密室里,听过他和百里云密谋,就更不知道自己那极有特点的声音早就泄露了他的身份。 听她提到主子二字,不觉愣怔了一下,随即萌生了澎湃的杀意。虽然百里云再三叮嘱,一定要留下这个女人的性命,可是那也要在秘密没有泄露的前提下才行。 虽然他不知道郁子宁是在故弄玄虚套话,还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可是小心行得万年船,他不能给主子埋下哪怕半点祸根! 王爷,对不住了,日后你定会明白小人的苦心,也会明白,对于您的大计来说,一个女人实在是无足轻重! 心神电转之间,左手一松,三支铁头箭便飞射而出。 花狐狸心里最清楚,三人之中,只有自己有能力跟杜老大拼死一搏,因此从一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瞬不瞬地盯紧了杜老大。 在捕捉到杜老大眼中飞掠而过的杀气的时候,他整个人便已经弹了起来,却并没有理会那疾射而来的铁头箭,身形连连晃动,眨眼间就到了杜老大近前。 右手一挥,一条黑黝黝的长索蜿蜒如蛇,朝杜老大的脖颈缠了过去。 杜老大当然也看得出来,三人之中花狐狸的武功最高,但似乎没有料到他会不顾另外两人安危扑过来,也没有料到他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心下一惊,急急横起铁皮弓来去挡那长索。 却不曾想花狐狸挥出长索的瞬间,竟然松开手,人却速度不减地到了他身前,出掌如电,重重地拍向他的胸口。 杜老大虽然失神了一瞬,毕竟是高手之中的高手,反应极快,舍弃了那长索,急急地提起内力来护住心脉。 饶是如此,依然被花狐狸拍得后退了好几步。 这工夫郁子宁和小榛子已经齐齐地躲过了那三支铁头箭,背靠背站定,警惕地扫着两旁靠近的黑衣人,同时也为花狐狸暗暗地捏了一把汗! 杜老大稳住身形,看着花狐狸眼中精芒暴涨,“好身手,只可惜……” 话还没说完,眼色蓦地变了! 你真卑鄙! 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了一抹惊慌之色,甚至能想象得出他面巾下的脸瞬间变白的情形。 “只可惜什么?”花狐狸狭长的眼睛盈着点点笑意,“只可惜我杀不了你?” 惊慌掩去,杜老大眼神带上了浓浓的杀意,咬牙切齿地道:“你真卑鄙!” “你们几十个人对付我们三个人,也没考虑过是不是卑鄙啊?跟你们这种人还用讲什么仁义道德吗?”花狐狸笑容倏忽一冷,再次挥掌拍了过来。 他并非是不顾那两个人的死活,而是他很清楚,不能打败这个杜老大,他谁也保护不了。而且,他也相信,郁子宁和小榛子有这个自保的能力,所以他才使出那出其不意的一击。 杜老大将他又攻了过来,慌忙提起铁皮弓来抵挡,却觉眼前一花,身子猛地摇晃了起来,险些跌倒在地。好在有几个黑衣人感觉不对,匆忙过来援手,帮他挡下了花狐狸的攻击,不然他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花狐狸也不恋战,逼退几名黑衣人,迅速退回到郁子宁和小榛子身边来,“我们突围出去!” “你对他做了什么?”郁子宁一边警惕地盯着逼至近前的黑衣人,一边低声地问道。 “送了他几根毒针!”花狐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反倒带着几分凝重。那毒虽然不致命,可是普通人沾了,立刻就会倒下。 他知道杜老大不是一般人,特地加了几倍的剂量,却还是没能把人放倒! “杀了他们!”杜老大显然被花狐狸激怒了,冷声地下了命令。 那些黑衣人得令,立刻挥舞着手中兵刃,从两面攻了过来。 小榛子在山洪之时失了短剑,花狐狸的长索刚才也为了转移杜老大的注意力扔掉了,而郁子宁本身就没带武器,面对兜头而来的一片刀光剑影,三人几乎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决定,各自选了一个目标,空手夺白刃。 一柄钢刀被郁子宁夺在手里,立刻锋利了十倍,朝那些黑衣人砍了过去…… 就下辈子娶她! 她向来珍视生命,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可是今天她胸腔里是满满的愤怒和杀意。她要杀光这些人,杀光所有要害她、害她亲近之人的人! 手中钢刀的似乎在回应她的愤怒和杀意,每一下挥出,都带着入骨的寒意,直逼对方要害。一时间几名黑衣人被她慑住,远远地围着打转,不敢靠前。 花狐狸和小榛子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是招招夺命,不多时,就有四五个人倒了下去。 饶是如此,对方也还有三十多人,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些人也都不是小虾米,三个人渐感吃力。 花狐狸瞅了一个空挡,猛然摔出几颗黑色的小药丸来,随着一阵细碎的声响,一阵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 “不好,有毒!”黑衣人大惊,纷纷掩住口鼻掠身后退。 三人趁着他们惊慌失措的空当,齐齐震开数名黑人,冲破包围,施展开轻功,急急掠逃。 “追,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到单城!”杜老大铁皮弓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冷声地命令道,杀意从全身上下迸射而出。 一定要杀了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狐狸眼的男人!不止是为了主子,还为了他满腔的羞愤。 想他活了二十几载,还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竟然被一个武功不及他的人暗算了,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三个人一口气奔出几十里,小榛子回头望了一眼,那些黑衣人已然紧追不舍,不由恨恨地咬了咬牙。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哪辈子才能回到单城去?想着他蓦地停住了脚步。 “小榛子?你干什么?”郁子宁见他停下,也急忙顿住了身形。 小榛子伸手从袖袋里一掏,便掏出一个锦盒来,塞进她手里,“娘娘,麻烦您回去之后把这个交给穗儿,还有,告诉她,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一定会娶她。若是我死了……就下辈子娶她!” 言罢身形一转,便朝那些黑衣人直直地冲了过去,“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他是想拖延时间! 小榛子一边往回飞掠,一边心思急转,除去被杀死的和被花狐狸软筋散放倒的,追来的黑衣人一共有二十人。他一个人绝非对手,但是前面有一段狭窄的山缝,在那里拦住他们,为郁子宁和花狐狸争取一点时间还是很有把握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活命的机会恐怕是十分渺茫了。穗儿的脸庞在眼前一闪而过,让他的心猛然痛了起来。 穗儿,很抱歉,我这条命是皇上的,为了皇上,我死不足惜。我欠你的,也只有来生再还了! 默念了两句,他双脚踏住一块山石,腾身而起,将头上攀岩而过的藤条拽了下来,牵在手中,横斜地挡住了这条仅容两人通过的山缝。 那些黑衣人到了近前,见他想凭一个人几根藤条,就想拦住他们的去路,脸上均现出不屑的表情。不由分说,挥刀便砍了过来。 小榛子冷笑一声,手臂一挥,那藤条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直地扫向率先冲上来的两个黑衣人下盘。 那两个人急忙腾身躲过,谁知刚刚跳起来,另一根藤条便拦腰扫了过来。空中不好躲闪,二人被结结实实地扫了出去,咚咚撞上了随后赶到的同伴,摔成一团。 另外几个人看到同伴遭到暗算,着恼地冲了上来。无奈山缝狭窄,他们人多反倒不好施展,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小榛子独身一人,又居高临下,占了不少的优势。而且他的目的不是杀人,只是想缠住他们,将手中几根藤条舞得眼花缭乱,专门袭击他们的手肘膝盖以及柔软之处,一时间倒是让二十多人手忙脚乱起来,吃了不少的亏,心头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恼火! 那些黑人毕竟不是普通杀手,如此几次,便有人反应了过来,“快杀了这小子,他是想拖延时间,让那两个人逃走!” 听他这么一喊,其余人立刻冷静了下来。 一个黑衣人眼神一凛,双脚一点地面,跃身而起,挥着手中的钢刀便朝那几根藤条砍了过去…… 险象环生 能挡住这些人,全仰仗了这几根藤条,小榛子见那人冲着藤条来,急忙挥起一根藤条朝他扫了过去。这空当另外一个黑衣人闪身而至,挥刀朝他腹部横扫过来。 他大吃一惊,急忙飞身后退,躲过了一刀。然而后退之时,那攻出去的藤条也就势撤了回来,只听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三根藤条就伴随着无数碎石落了下来。 而那黑衣人根本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击过后,又欺身而来,连连挥出七八刀。 小榛子慌忙横起藤条来挡,可是藤条哪里能抵挡得住钢刀,像是被切萝卜一样削成数段,他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让出了山缝最狭窄的地方。 其余黑人趁机蜂拥而过,挥动手中兵器,齐齐朝他砍了过来,一时间将他迫得手忙脚乱,应对不暇,破绽百出,手臂上腿上被划出几道血口来,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这样下去,恐怕拖延不了多长时间,他咬了咬牙,索性放弃了防守,不要命地迎向挥舞而来的兵刃。反正都是一死,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一双是一双! 二十个黑衣人被他足足地缠住了一刻钟的时间,又急又恼,招式也愈发凌厉起来,恨不得一下就把这个不要命的小子劈成两半。 一个被同伴挤在外围、无法上手的黑衣人,瞅准了小榛子一个破绽,将手中的钢刀当做暗器直直地投了过去。 小榛子被四五个人缠住,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寒意,却也无暇躲闪,抱着赴死的决心,狠狠地劈向其中一人。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跟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只听得叮地一声,直逼后心的寒意蓦然撤去,随即一个紫衣的人影逼退了两名黑衣人到了近前,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走!” 原来是郁子宁赶了来,关键时刻打落钢刀,救了他一命。 他吃了一惊,还不等反应过来,便感觉头顶一暗。匆忙一扫,竟是一块巨大的山石轰隆隆地滚落了下来…… 你还是亲口去对她说吧! 轰—— 山石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朕的半个山坡几乎都摇晃了一下。火星和碎石四下飞溅,腾起一片尘雾来! 有几个黑衣人躲避不及,被那大石头砸成了肉酱,其余人纷纷往旁奔逃躲避。 小榛子虽然及时躲开了,还是被溅了一身的尘土,定了定神,看向兀自拉着他手臂的郁子宁,“娘娘,您怎么回来了?” 郁子宁淡淡一笑,将那个小锦盒塞还给他,“这种肉麻的情话,我可不好意思替你传达,你还是亲口去对她说吧!” 言罢也不管他,飞快地往前掠去,跟从山脊上跳落下来的花狐狸汇合一处。 小榛子略怔,回头望了一眼,那巨大的山石将那山缝堵了一个严实,那些黑衣人恐怕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心下一宽,也赶忙追了上来。 “怎么回事?那石头是花公子弄下来的吗?”追上二人,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嗯!”花狐狸翘唇一笑,“这都多亏了你缠住他们,不然他们追得死死的,我哪有时间去搬石头?” 小榛子知道他们是不想让自己独自赴死,心中不觉暖了一暖。 “你的伤没事吧?”郁子宁扭头来关切地问道。 “皮肉伤而已,没事的!”小榛子答,语调有些轻快。 郁子宁现在也无暇给他包扎,飞快地说道:“我们不能再跟他们纠缠了,这样下去迟早会死的。” “嗯!”花狐狸也表示同意,“还是赶快找个城镇,稍事休息,再做打算!” 小榛子对他们的想法表示怀疑,“可是难保城里没有宣王爷的人……” 郁子宁看了他一眼,“你说暴露在荒郊野地好,还是隐藏在人堆里好呢?” 小榛子恍然大悟,的确,与其被敌人一目了然地追踪,不如隐藏在人堆里,让他们找不到! 三人故布疑阵,将那些黑衣人引到另一个方向,便全力施展开轻功,一路奔进了一个叫玉泉的小城。 花狐狸在街上顺了一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的钱袋,三个人便找了一家隐秘的客栈住了进去…… 主仆三人 一进房门,郁子宁便飞快地写了一张药方和一张物品清单,交给客栈伙计,让他帮忙去抓药买东西! 他们三个现在形容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实在不宜上街! 她的写的时候花狐狸匆匆扫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等那伙计走了,他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写的是什么药方,看起来很像华容膏!” 郁子宁一边给小榛子包扎着伤口,一边笑道:“就是华容膏,不过是我改良之后的华容膏!” “哦?”花狐狸愈发惊讶了,“莫非那个假货易容所用的就是华容膏?” “嗯!” “难怪了,我给他卸去易容的时候,感觉那药膏似曾相识了。”花狐狸恍然,再看向郁子宁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光亮,“你知道吗?那华容膏是我娘研制出来的,只可惜还不等研制成功,她便过世了。 这些年,我一直想要完善它,却每每都想起我娘,又做不下去,没想到竟然被你做到了。我娘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吧?” 郁子宁虽然知道那华容膏是失败品,不过却没想到是花无影所研制的,有些意外。见花狐狸提起他娘来,眼神稍有落寞,起身来伸手来按了按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我没事!”花狐狸微笑起来,“我们还是先叫些东西来吃吧!” “是啊!”他这么一说,郁子宁也感觉饿了,奔逃了一天,水米未进,不饿才怪! 三个人点了些吃食,狼吞虎咽地吃过,伙计也把东西买了回来。 郁子宁调配了华容膏,给花狐狸和小榛子分别易容过,自己也换做男装,易了容,便放下房钱,悄悄地离开了客栈。 此时三个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小榛子是一个相貌平实、毫不起眼的家仆,郁子宁一张精致的俏脸变得有些婴儿肥,换上男装身形太过瘦小,看起来有些像尚未长开的书童。而花狐狸则便她易容成一个浓眉三角眼的俗阔少爷。 主仆三人上街来,买了三匹快马,置办了些必需品,便出了玉泉城,打马直奔单城而来…… 简直是愚蠢之极! “这个时候,你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百里川盯着窦心琼,眼神冰冷异常。他刚刚接到杜辉的飞鸽传书,就被她急急地叫了来,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差了几分! 杜辉在信上说,郁子宁好像知道了些什么,而且逃过了黑环门的追踪,很有可能已经赶回了单城。而且除了小榛子,她身边还有一个生着狐狸眼的高手跟随! 经过太庙一事,他对那个聪慧的女子心生忌惮,若是她回到宫里来,那么他谋划好的这一切恐怕无法顺利进行了。 而且,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颠覆江山的一幕! 在别人看来,他是万恶的逆党也好,是无可救药的混蛋也好,他都不在乎。可是他终究还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最残酷无情的一面! 窦心琼目光闪了闪,“皇上……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 “你心疼了?”百里川冷冷一笑,语带嘲讽。 窦心琼不理会他的讽刺,倔强地看着他,“告诉我实话!” 百里云眼神一瞬间幽黑起来,“身中两箭,被山洪卷走,你说他还有可能活着吗?怎么,你现在后悔了?” “没有!”窦心琼嘴上有些匆忙地否认着,可是心头却在隐隐作痛。尽管那个男人带给她诸多伤害,可也终究彼此动过真情,她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可是他活着又能怎么样呢?他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他死了,她还可以享尽荣华富贵,这样有什么不好?想着她强行压下那一抹酸楚的情绪,“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百里云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我都不急,你却迫不及待了吗?” 窦心琼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眼底有了压抑的愤怒,“既然皇上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迟迟没有动作?你是不是又有了别的想法?你不要想欺骗我,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百里云不屑地哼了一声,“莫非你想让我现在跳出去,向全天下宣布,皇上已经驾崩了吗?简直是愚蠢之极!” 简直痴心妄想! 窦心琼被他嘲笑,心头愈发恼火,“那又怎么样?反正也没有证据表明是你杀了他!” “的确没有,也没有证据表明他已经死了!” “啊?”窦心琼愣了一下,“莫非……没找到皇上的尸体吗?那该怎么办?” 百里云皱起眉头,看着她的眼神带了森寒,“既然什么都不懂,就给我乖乖闭嘴。该做的时候我自然会做,用不着你来催,不要三天两头来烦我。” “可是……” “闭嘴!” 窦心琼还想说着什么,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喝断了,“现在立刻滚回去,看好你的儿子,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你连哭都没地方哭!” 窦心琼不甘的握紧了拳头,终究还不敢再多说,只得悻悻地转身离去了。 百里云看着她的背影,冷笑出声,“蠢不可言,还想母仪天下,简直痴心妄想!” 这两天银双坐立难安,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百里川和她约定半月之内回来,可是已经超出三天了,去没有半点音讯。就连穗儿和那些侍卫,也都跟宫里断了联系。 下面又快报频传,说彭水一带连日遭受暴雨袭击,爆发山洪,很多村落被毁,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她一边忧虑着百里川,一边又要处理政务,可谓焦头烂额! “姑奶奶,有消息了!”缨儿一脚踏进门来,顾不得见礼,便急急的禀报道,“五天前,皇上和宁妃娘娘出现在汾城,不知道什么原因,要求汾城知府派兵护送。途中遭遇暴雨山洪,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什么?”银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为什么五天之前的事情,到现在才传到宫里来?” “因为彭水爆发山洪,官道被毁,护送队伍改走了商道,因此调查费了一番功夫。而且,由于水灾的关系,传达消息比平日要慢很多……” “我不想听理由,我知道知道皇上现在在哪里!”银双暴躁地打断她的话。 缨儿眼神闪了一下,“奴婢已经派人在查了……” 正说着,有宫人急匆匆地进门禀报,“姑奶奶,正浩门急报……” (今天更完 5.5) 长跪请罪 守卫正浩门的禁卫军士兵得到通传,急急地进门来禀报:“姑奶奶,汾城知府带着几十个汾城守兵在正浩门外长跪请罪!” “谁?”银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谁在正浩门外请罪?” 那士兵似乎被银双的表情吓到了,怔了一下,才又重复道:“禀姑奶奶,是汾城知府薛光永!” “汾城知府……那皇上呢?皇上在哪里?” “只有汾城知府和几十个士兵,没有皇上!” 银双想到“请罪”二字,一颗心抑制不住地往下沉去,也顾不得身份了,拔腿往外就奔。缨儿心头也涌起了不安,赶忙起身跟了出来。 薛光永双膝着地,整个人几乎都伏在了地上。两天两夜马不停蹄的奔波,历尽颠簸,让他形容憔悴,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大人,您快看!”一个士兵突然低声地喊了一句。 薛光永抬眼望去,就见一道栈桥从水下慢慢地升了起来,顺着那栈桥望去,正浩门旁的一扇侧门洞开,从里面跑出一人一骑来。 那马跑得极快,转眼就到了近前,薛光永定睛看去,上面竟然坐着一个面容冷丽的女子。正诧异间,就见那女子勒住了马,目光清冷地扫过他的脸,“你就是汾城知府吗?” 薛光永听她问自己,赶忙答道:“哦,是,我就是!” 那女子也不再说话,从马背上俯下身来,伸手对准后领一抓,薛光永就像一个小鸡仔一样被她提了起来,横着扔到马背上。 “哎,你要干什么?”薛光永急得大喊,那些士兵也都纷纷变了脸色,想要起身来营救。 “姑奶奶要见你!”女子冷冷地说了一句,便掉转马头,顺着来路疾奔而来。 进了宫门,马不停蹄地跑了百余米,就见前面来了一辆前呼后拥的辇驾,女子急急地勒住马,照样伸手一提,便将薛光永扔了下来。 辇驾停住,从车上走下一个二十多岁、雍容华贵的女子来,几步奔到薛光永跟前,“皇上呢?” 本宫让你说重点! 缨儿见他傻愣愣地盯着银双不答话,眼神一凛,“大胆,姑奶奶在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薛光永这才如梦方醒,赶忙跪下磕头,“微臣汾城知府薛光永,叩见姑奶奶,姑奶奶千岁千岁……” “本宫问你皇上在哪里?”银双心急如焚,冷喝地打断他的唱喏。 薛光永面容一戚,伏地便哭,“微臣有罪,微臣罪该万死,微臣没能保护好皇上和宁妃娘娘……” 银双听了这话一颗心更是深入了谷底,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你给本宫把话说清楚了,皇上他……怎么了?” “微臣奉命护送皇上和娘娘回京,谁知在途中得知官道被冲毁,微臣便去请示皇上和娘娘,是走水路还是走了私家商道,娘娘说……” “说重点!”银双打断他啰哩啰嗦的话。 “是!”薛光永应了,赶忙把之前的细节都略了去,“进入商道不久,护送队伍就遇到了暴雨,只好原地驻扎。谁知道半夜之时,有人扰营偷袭。微臣等在娘娘的英明指挥下,应对到了天亮……” “本宫让你说重点!”银双顿时火光了。 薛光永大概没见过这么凶的女性,愣了一下,才急急地应道:“是是,臣等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谁知道这时候爆发了山洪。 臣等护卫皇上和娘娘往高地撤退,那些杀手又趁乱来袭。榛公公为了保护娘娘和皇上去跟那些杀手拼命,娘娘和皇上见榛公公有危险,便前往去救,皇上就……就中了两箭,紧接着被山洪冲走了……” “什么?!”银双眼前蓦然一黑,身子便往旁边歪了去。 缨儿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姑奶奶,您先别着急。”言罢又看向薛光永,“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后来……”薛光永伸手抹了一把泪,“后来娘娘见皇上被冲走了,便跳水殉情,追着皇上去了。榛公公见皇上和娘娘都走了,也跟着跳了下去。微臣无能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都……死了? 中了两箭……被山洪冲走…… 耳边反复回响着这两句话,让银双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又重又闷又痛,几乎要窒息,大脑嗡嗡的,连薛光永后面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缨儿一连唤了几声,她才缓过劲儿来,强行压下那眩晕感,“皇上……他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声音干涩,止不住地颤抖着。 “微臣派人顺着洪流找了三天,都没能找到皇上、娘娘和榛公公。据当时去保护皇上和娘娘的小都统说,皇上一箭正中胸口,一箭正中腹部,怕是当场就已经驾崩了……而娘娘悲痛欲绝,跳进那滚滚洪流,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当场驾崩”这几个字,如同一把利刃,将银双最后一抹希望也彻底搅碎了,她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就晕倒在了缨儿的怀里。 “快,送姑奶奶回慈瀚宫,宣太医!”缨儿一边急急地吩咐着,一边将银双放到了辇驾之内。 宫女太监闻言,派出一人直奔太医院而去,剩下的抬起辇驾,往慈瀚宫飞奔而去。 缨儿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显得神情愈发冰冷,她一把将薛光永扯了起来,“那穗儿呢?穗儿在哪里?” “穗儿?”薛光永张大了一双泪眼,迷茫地望着他。 “穗儿,跟在皇上身边的宫女,她呢?她怎么样了?”缨儿心情急迫之下,手中便又加了几分力道。 薛光永被衣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微臣没有看到皇上和娘娘身边有……有宫女……” 缨儿眼神闪了一下,可能是穗儿换做男装,被这糊涂知府看成了侍卫,便又追问道:“那那些侍卫呢?” “那些侍卫为了保护皇上和娘娘,被杀死了不少,娘娘跳水之后,那些侍卫也都被箭射死了……” “都……死了?”缨儿颓然松手。 薛光永脖子一松,呼吸顿时顺畅起来,贪婪地喘了两口新鲜空气,才点头,“是,都死了!” 缨儿立在那儿半晌没有言语,眼眸也幽黑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愈发苍白的脸昭示着她内心的悲痛…… 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她和穗儿都是孤儿,四处流浪的时候,被随先皇出巡的银双所救,带进宫里。两个人从小一起读书,一起练功,一起伺候银双,虽然不是亲生姐妹,却胜似亲生姐妹。除了银双,穗儿是她最亲最近的人。 一想到那个活泼又可爱,整日缨儿姐姐缨儿姐姐叫她的穗儿已经不在了,失落、孤独、悲痛齐齐涌上心头,让她如同落入万丈冰窟,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那个……这位女大人,你没事吧?”薛光永见她怔怔地站在那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缨儿回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来人,将汾城知府和宫外那一干士兵押入天牢,等候处置!” “是!”两名侍卫答应一声,过来架起薛光永便走。 薛光永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便低眉顺眼地垂下头,“是,微臣有罪,微臣没能保护好皇上和娘娘,实在是死不足惜,微臣愿以死谢罪……” 一路念念叨叨地被拖走了! 百里云刚刚回到自己的任所,便有人匆匆来报,“王爷,汾城知府已经跟姑奶奶见过面了,姑奶奶当场晕倒,被送回了慈瀚宫。汾城知府和随从也已经被关进了天牢……” 百里云听完眼中闪过一抹森寒,“他来得正是时候,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你,马上将皇上已经驾崩的消息散播出去,尤其是那些老臣,一定要让他们确确实实地收到这个消息。” “是!”那人答应着要走,却又被百里云叫住了,“吩咐下去,派人看守住各个城门,一旦发现宁妃娘娘和小榛子,立刻将他们制住……” 顿了一顿,又改了口,“不,她精通易容,必然会乔装了进城来。仔细盯着,一旦发现可疑人物,尤其是三人一道的,立刻拦下。另外,宫门各处也严加看守,一旦有身份不明之人想要入宫,立刻拿下!” 这么一来,任凭子宁再怎么易容,也无法轻易进宫了吧?他稍稍放心了些,又吩咐道:“立刻给本王找几坛子酒来!” 微臣冤枉啊! 几名太医又是诊脉又是施针,好一通忙活,银双憋在心口的那一口气才顺畅了,悠悠地醒转了来。 “缨儿!”她头脑一清醒过来,便挣扎着起身,抓住了缨儿的手,“我不相信皇上已经驾崩了,派人去找……” “姑奶奶放心,奴婢已经把人派出去了!” 银双闻言心下稍宽,沉吟了一瞬,眼神便冰冷起来,“汾城知府在哪里?” “奴婢已经将他押入了天牢,等候您的处置!” “将他带来,本宫要详细审问!” “是!”缨儿应了,亲自去天牢将薛光永提了来。 银双仔仔细细地询问了百里川被刺杀的经过,大为火光,“你带有一千精兵,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几十人刺杀皇上而束手无策,你让本宫如何相信你跟那些刺客不是同谋?” “姑奶奶,微臣冤枉啊。当时山洪咆哮,微臣所带士兵已然乱作一团,根本不肯听从微臣的指挥。微臣也想去营救皇上和娘娘,只可惜微臣乃一介文官,提不动刀,扛不动抢,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微臣护驾不力,已是死罪,微臣愿意以死谢罪。但是微臣绝非逆党,不能头顶这不忠不孝之名而死,还请姑奶奶明察!” 银双恨恨地咬了咬牙,以她现在的心情,真是恨不得一刀砍了这个无能的知府,可是她虽然悲痛,却还没有失去理智,只好吩咐缨儿将他先关回天牢候审。 “姑奶奶,朝中几位大人在慈瀚宫外求见!”一个宫人匆匆进门来禀报。 缨儿挥手将宫人打发下去,看向银双,“姑奶奶,各位大人肯定是得到了消息,前来跟您确认的!” 银双略作沉吟,“叫他们进来吧!” “是!”缨儿应了要走。 “慢着!”银双又叫住了她,“你马上去调查一下宣王的动向!” 缨儿目光闪了闪,“莫非姑奶奶怀疑刺杀皇上的是宣王爷的人?” 银双握紧了拳头,“如今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对皇上下毒手。”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查!” 储君人选 毕竟汾城知府大张旗鼓地跪在正浩门外请罪,想要隐瞒百里川遇刺的消息已然是不可能的了,银双只得将薛光永的话转述给前来确认的大臣们。 那些大臣们听完百般唏嘘了一番,便纷纷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脸色,“姑奶奶,如今彭水一带连遭暴雨山洪,百姓流离失所,人心惶惶。 此时若是龙位空虚,定会使得百姓感觉无可依仗,从而导致人心涣散。若是北安、西隅二国又趁乱来袭,那东宸国的江山将岌岌可危了啊!” “是啊,姑奶奶,还请您出面主持大局,及早筹备册立新君的事宜啊!” 银双听他们提到册立新君,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油然而生,冷笑起来,“虽然皇上遇刺是事实,可是并没有找到尸首,就不能断言皇上已经驾崩了。如今皇上生死不明,你们不为皇上担忧,反倒迫不及待地想要册立新君,你们就是这样忠君爱国的吗?” 几个老臣闻言神色一滞,随即又振振有词,“虽然现在还无法断言皇上是否驾崩了,不过事关整个东宸国的安危,还是及早筹谋的好。就算不册立新君,也要确定下储君人选,以防万一啊!” “是啊,姑奶奶,此时风雨飘摇,皇上又生死不明,若是能确立储君,也让朝野上下有个指望,多少安心一些啊!” “请姑奶奶以大局为重,尽快确立储君人选!”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道。 银双虽然心有愤怒,不过也明白,几位老臣的担忧不无道理,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地开了口,“对储君的人选,各位大人有什么高见?” “如今皇上已有子嗣,自然是要立大皇子为储君了!” “是啊,大皇子虽然年幼,但是有姑奶奶从旁扶持,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请姑奶奶册立大皇子为储君!” 虽然在银双心里,大皇子是唯一的人选。不过她以为一定会有人站出来,以大皇子年幼无知,不堪重任来反对,而提出别个人选来! 如今听他们众口一词地推举大皇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愣…… 早不晕晚不晕 愣过之后,不觉怀疑这里面隐藏着什么文章,于是扫了众人一眼,“你们都同意立大皇子为储君吗?” “这是自然,大皇子是皇上唯一的血脉,不立大皇子还能立谁呢?” “没错,还请姑奶奶早下决定,也让臣等以及东宸国的百姓们安心!” 以往无论做什么决定,总会有那么几个人跳出来唱反调,今天他们异口同声的,少见地团结,倒是让银双有些不适应了,心底萦绕的那抹疑惑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却又挑不出这些老臣的毛病来! 只好说了一句“容本宫再仔细考虑一下”,便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老臣们走后不久,缨儿便匆匆地回来了,“姑奶奶,刚刚从前殿传来消息,宣王爷因为饮酒过度,中了风邪,昏迷不醒!” “什么?”银双大感意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缨儿眼神闪了一闪,“自从太庙一事之后,皇上将宣王爷职权架空,宣王爷便一直郁郁寡欢,时常借酒消愁。最近这些日子喝得愈发凶了起来! 据说昨天晚上在锦绣楼喝花酒喝到天亮,今天入宫之后又接连喝了几坛子,突然就晕倒了。太医去看过,说他因为饮酒过度被邪风入侵,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银双蹙起眉头来,“此事当真?不是装的?” “并非是装的,奴婢让可靠的太医重新为宣王爷诊治过,的确是中了风邪。奴婢已经安排车马,送他回府去休息了!” “他还真会找时候,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晕倒了!” 缨儿看了她一眼,却没从她脸上看出半点嘲讽之意,反倒见她满面凝重,忍不住问道:“姑奶奶,您怀疑宣王爷别有用心吗?” 银双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大臣们刚刚来跟我提议册立储君,他就晕倒了,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缨儿不觉疑惑,“可是在此时昏迷不醒,就等于自动放弃了参与朝政的机会,宣王爷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这也正是我所不解的!”银双拧眉沉吟了半晌,“莫非他想暗示我什么?” 缨儿眼神闪了闪,“姑奶奶的意思是,宣王爷想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您,他并不想争夺皇位,皇上遭遇刺杀也与他无关,是吗?”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由头来了!”莫非他料到百里川遇刺,她定然会怀疑自己,而他解释的话,她又决然不会相信,所以才迫不得已,要把自己弄得中了风邪来昭示清白吗? 先到这一层,银双心底竟然生出一抹柔意来,她一直护着百里川,疼着百里川,对同样是侄儿的百里云却处处提防,百般刁难。 如今想想,如果百里川不在了,那孩子和大皇子,就是她仅剩下的两个亲人了!难道这些年来,是她太过偏激,才让姑侄疏离至此吗? 缨儿见她眼神恍惚地想着什么,忍不住开口道:“姑奶奶,如今形势危急,还是小心为上。” 银双愣了一下,随即不无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啊,她到底在想什么呢?莫非是太害怕失去百里川,所以心怀空虚了吗?凡事不可看表象,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下了警惕?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想罢她按下烦乱的心绪,“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可有丝毫大意!还有,以防万一,马上去锦萍宫,将大皇子和贤妃一并接到慈瀚宫来,找几个可靠的人寸步不离,贴身保护!” “是,奴婢这就去办!”缨儿应着出门而去。 汾城知府前来告罪,众臣提议册立大皇子为储君,宣王爷饮酒过度中风邪晕倒,窦心琼听了这一连串的消息,心情可谓五味杂陈! 有沉痛,因为结合百里云和汾城知府的话,已经可以断定百里川已经死了; 有喜悦,因为她的儿子要做储君,随后便会登上皇位,而她也终于熬出头,成为这东宸国最尊贵的女人! 有忐忑,因为她不知道百里云这个时候晕倒,到底是什么意思?舍弃了她们母子,还是别有用心? 正心绪繁杂之时,便听得朱红禀报,说缨儿来了,她立刻警觉了起来…… 分开 当得知缨儿只是过来接她去慈瀚宫,保障她们母子安全的时候,她一颗悬起的心才落了下来。 不过她终究还是不放心百里云,入住慈瀚宫之后,屡次对银双旁敲侧击,想要尽快促成册立储君的事情。 银双把她的小动作尽数看在眼里,却也无心跟她计较。耐不住朝中大臣一次又一次地进谏,隔日便下了懿旨,宣布册立大皇子百里旭为太子。 与此同时,三匹快马在距离单城南门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这看起来像是主仆三人,一个浓眉三角眼的俗阔少爷,身后跟着一个相貌平平的家仆,还有一个瘦瘦弱弱的书童。 正是花狐狸、小榛子和郁子宁三人! “怎么了?”花狐狸见郁子宁突然勒住了马,有些不解。 “你没看到吗?”郁子宁盯着城门的方向,眼神有些严肃。 花狐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六七个官兵正在对出入城门之人进行盘查,而且查的并非是随身携带的物品,专门打量样貌身形! 不由轻笑一声,“看样那位王爷得到消息了,不打算放我们进城了!” 小榛子不以为然,“反正我们易过容了,他们也认不出来,就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好了!” “不行!”郁子宁眼色沉了沉,在太庙的时候,百里云已经知道她会易容了,以他的心智,不会想不到她会易容混进城去,他一定有所准备。略作沉吟,便下了决定,“我们三个分开进城!” 花狐狸和小榛子对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他们知道郁子宁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清越,你先进城,找家客栈住下。既然城门这里有防备,皇宫恐怕防备更严,我们怕是连宫门也靠近不了,只能设法潜入了,需要筹备些东西才行!” 她飞快地点数一些物品,花狐狸一一记下,“不过我们要怎么汇合呢?” “进城之后我们暂时不要汇合,免得被人盯上,等到天黑之后,去锦绣楼会面!” 看人家这胎投的 花狐狸眼含笑意地瞟了她一眼,“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香艳啊,不会是青楼吧?” 郁子宁点头,“嗯,是单城生意最红火的一家青楼!” “您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的?”小榛子似有好奇地问道。 “住在宣王府的时候,听府里的家丁议论过。”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到烟花之地去会面啊?”小榛子颇为不解。 郁子宁微微笑了一下,“那地方鱼龙混杂,我们三个同时出现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听说那里经常有朝廷的官员出入,是探听消息的最佳地方!” “原来如此!”小榛子恍然大悟。 郁子宁看向花狐狸,“清越,你先去吧!” “好,我会替你们准备好喝花酒的钱的!”花狐狸轻笑一声,打马便直奔城门而去。 郁子宁将自己手里的马缰绳一并递给小榛子,“你牵着这两匹马绕到东门去!” “可是您为什么要把马给我?”小榛子眼带疑惑。 “你是家仆,替主子牵着马顺理成章,我这个书童嘛,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顿了一顿,“我知道你不愿意做鸡鸣狗盗的事情,找个骡马市卖了吧,买一身好衣服备着晚上用!” 原来这才是主要原因,让小榛子不由暗自感叹她想得周到,点头应了,便牵着两匹马绕往东城门去了。 郁子宁略作沉吟,便绕开官道,施展开轻功,足足掠出十几里,才又上了官道,搭上了一辆进城送柴的牛车。 牛车慢慢悠悠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守门的官兵将牛车拦下来,仔细查看了赶车大叔和郁子宁的容貌,又盘问了几句,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便放了行。 进得城门来,郁子宁悄悄松了一口气,谢过赶车的大叔,便往街里走来。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听说是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娃娃呢!” “啧啧,看人家这胎投的,刚出生就做了太子了!” “可不是呢,这就是命啊……” 听到“太子”二字,郁子宁蓦地停住了脚步…… (今天更完 5.6) 他还有更深的图谋! 她奋力地挤了半天,也没能挤到人群前面去,只好扯了身边一个看起来有几分书生气的男子问道:“这位大哥,这里出什么事情了?” “宫里刚刚贴出皇榜,大皇子被册立为太子,因此要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呢!”那书生眼带几分兴奋地告诉她说。 郁子宁听罢心又往下沉了一沉,看来皇上果然还没回宫。想必是银双得到了消息,为断其他人的念想,所以率先一步册立的太子。 只是她想得太天真了,百里云定然不会因此而罢手的。况且,大皇子不是皇上的血脉,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不对! 他既然知道,又怎么会放任银双册立大皇子为太子?有太子跟没太子去争夺皇位,性质可是有着本质的不同的。僭越储君登上皇位,与谋反无二,他何必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想起了香芹临死前,曾经叮嘱她要小心宣王和贤妃。那两个人,一个隐藏着天大的秘密,一个知道却秘而不宣,定然是相互利用,勾结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大皇子被册立为太子,是百里云一手导演的。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刺杀皇兄,处心积虑,自然不会乖乖把皇位拱手与人,他还有更深的图谋! 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那么银双马上就有性命之忧了! 看来事不宜迟,要马上设法潜入皇宫,跟银双和缨儿取得联系才行。 想着她转身挤出人群,沿着街道脚步匆匆地走来。走得太急,转过街角的时候,险些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好在她和那人都反应极快,各自往后飞退了一步,才避免了一次硬性碰撞。 “很抱歉!”还不等郁子宁道歉,那人就先开了口,言罢也不等她回应,便从她身边匆匆地走了过去。 饶是刻意把声音放低放粗了,仍能听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很是熟悉。 郁子宁微微怔了一下,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这声音……莫非是娘娘? 跟在身后细看,身形也越看越觉熟悉,她心中一喜,紧走几步,追了上来。 那人觉察到身后有人跟踪,似乎误会她要图谋不轨,突然飞起一脚,踢翻了迎面而来的一辆小推车,而后就是一路飞奔。 大庭广众之下,郁子宁不敢暴露武功,当她绕过滚落的菜筐和受惊的人群的时候,只远远地看到一道人影,闪进了一旁的小巷。 她追踪而至的时候,整条小巷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失落地叹了一口气,刚要转身离去,突觉脑后传来一股冷风,她身形一转,灵巧地躲了过去,同时也看清了攻击她的人,故意放慢身形,卖了一个破绽。 那人三指成钩,一把锁住了她的咽喉,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我?” 郁子宁看清了那张脸,眼中便泛起了笑意,“小喜,果然是你!” “这声音……莫非是娘娘?”小喜少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我,我易了容的!” “娘娘!”小喜赶忙松开了手,屈膝就要下跪。 郁子宁一把拉住她,“走,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说话!” “是!”小喜点了点头,和郁子宁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所在。 “娘娘,奴婢听说您在几个月前就逃出宫去了,您怎么会在这里?又是这种打扮?”一停住脚步,小喜便急急地问道。 郁子宁见她一身男装打扮出现在宫外就已经心生疑惑了,此时听她这么一问,便猜到了几分,“小喜,你一直没回宫去吗?” “是啊,奴婢奉了娘娘之命,出宫去调查贤妃娘娘的底细。一连查了几个月才有了线索,十天之前赶回来,却被告知,娘娘的令牌已经失效,被拦了下来,奴婢这才知道娘娘出事了! 本想找榛公公带奴婢入宫,可是不巧榛公公又随同皇上南下巡查,奴婢无人相助,只好暂时在单城寻了一处住所住了下来,想等皇上和榛公公回来,再做打算,没想到却在这里碰到了娘娘……” 足够了! 郁子宁原本还以为小喜是出宫来办事的,那样就能通过小喜跟银双及早联系上,却没想到她一个命令,竟然让小喜在外奔波了几个月,如今还流落在外不得回宫。 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臂,“小喜,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小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便急急地扯住她,“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奴婢刚才看到了册立太子的皇榜……” 郁子宁眼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嗯,我也看到了。” “姑奶奶为什么要突然册立太子,是不是皇上出了什么事情了?这两天奴婢也听到一些街井传言,说皇上在汾城遇刺已经驾崩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郁子宁把事情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小喜听完脸上有了急色,“这么说,皇上的确是生死不明了?万一皇上真有什么不测,岂不是让那个假皇子坐上了皇位?乱了皇室血统?” 郁子宁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已经找到了线索吗?可有确凿的证据?” 小喜面有迟疑,“奴婢也不知道算不算确凿的证据……” “说来听听!” 小喜走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忐忑地望着她,“娘娘,算吗?” “足够了!”郁子宁眼色冷了下来,“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小喜有些担忧,“可是,如今您和奴婢都入不得宫,我们要怎么做才好呢?” “会有办法的!”郁子宁眼神凛凛地道。 册立了太子,那些朝臣们没有再来聒噪,可是银双却愈发坐立不宁了。偏偏这个时候,窦心琼来找她要名分。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你对现在的身份有什么不满吗?” “姑奶奶,不是我有什么不满,实在是因为我怕拖累太子啊!”窦心琼似乎早就料到她不会一口答应,面色从容地说道,“如今皇上下落不明,没人给我们母子撑腰。后宫之中那三个的地位都比我高,万一她们起了什么坏心思,那我和太子可就朝不保夕了!” 三个太后? 银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若是有人存心害你,你就算是做了皇后又能如何?再说,我不是已经安排你和太子住进慈瀚宫了吗?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莫非你怕我会害你不成?” “姑奶奶言重了,您对我们母子庇护有加,我又怎么能怀疑您呢?”窦心琼面色不改地说道,“不过姑奶奶,按照咱们东宸国的规矩,册封太后的时候,是要按照嫔妃品阶来定的! 也就是说太子一旦继位,除了我这个亲娘,江贵妃和楚贵妃也会拥有太后之尊。一国有三个太后,这不是要乱套了吗?再说……” “你给我住嘴!”银双隐忍不住,双眼带出了怒火,“你到底还有没有点良心?皇上现在下落不明,你身为他的妃子,对他的安危漠不关心也就罢了。竟然想浑水摸鱼,为自己争权夺利来了!你是不是巴不得皇上早点驾崩,你好去做太后啊?” 窦心琼听了这番指责,终于从容不起来了,慌张地起身谢罪,“姑奶奶息怒,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太子的安危……” “只要我不死,他就安全着呢,用不着你瞎担心。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动歪心思,只管老老实实地守在太子身边,照顾好太子比什么都强。否则惹出什么乱子来,本宫可不管你是不是太子的亲娘!” 窦心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怒意,嘴上却还是温顺地应着,“是,心琼谨记姑奶奶教诲!” “下去吧!”银双余怒未消,挥手将她打发了下去。 缨儿赶忙送了一碗茶上来,“姑奶奶,您喝口茶,压压火气吧。这个时候还指望着您主持大局呢,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银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皇帝侄儿生死未卜,已经够忧心的了;这太子才册立了几个时辰,太子的亲娘就耐不住寂寞了,理直气壮地跑来讨名分,让她怎能不生气? 茶碗刚送到嘴边,一个宫人便火急火燎闯了进来,“姑奶奶,皇上……” 不长眼的侍卫…… 银双听到皇上二字,激动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一些,她也顾不得了,急急地问道:“是皇上回来了吗?” “是……是皇上的尸首……” 茶碗从银双手中滑落到地上,啪地一声摔碎了,茶水和碎瓷片四散开来。她脸色煞白,眼睛大睁着,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还保持着捧茶碗的姿势。 缨儿也顾不得去照看她了,一把扯住那宫人的衣襟,“你刚才说什么?皇上……皇上的尸首?” “是……是!”那宫人被她眼中的寒意慑得哆嗦起来,“有一个随同皇上出巡的侍卫带着皇上的尸体回来了……” “在哪里?” “在……在正浩门外……” 缨儿松开那宫人,看向银双,“姑奶奶,奴婢去确认一下……” “不,本宫亲自去!”银双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就要起身,却觉双腿如同两根面条,使不出半点力气,险些跌倒在地。 缨儿赶忙搀住她,“姑奶奶,您先别慌,还不知道那个是不是皇上呢?皇上福大命大,一定是搞错了。再说有宁妃娘娘在呢,皇上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一反常态,语无伦次地劝慰着银双,可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不过这话却让银双燃起一丝希望来,“是啊,一定不是他,一定不是的。咱们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侍卫,把别人的尸首当成皇上给带回来了……” “好,到时候奴婢一定杀了那个不长眼的侍卫!”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絮絮叨叨地说着,借以驱散心头的恐慌。 此时正浩门两旁的侧门大开,得到消息的朝臣在禁卫军的簇拥下,一起涌出宫门来。 栈桥另一头的湖边,一个人紧紧地抱着一具尸体跪在那儿,他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脏脏又破烂,形如乞丐。 他身边还躺着一匹马,准确地说是马尸。那马一停下,便一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很显然经过长途而未停歇的跋涉,活活累死了…… 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 那尸体的跟那侍卫一样,衣衫褴褛,肮脏不堪,似乎已经开始腐烂了,散发着臭不可闻的味道。 一队禁卫军士兵远远地将这一人两尸围在中间,其中一个有些官职的人,掩着口鼻,上前去劝说了半天,他就是死活不肯将尸体放下来,让他们查看。 几名老臣奔到近前,也被那臭味熏得纷纷掩住了口鼻。可是不管怎么命令怎么劝说,他依然不肯开口也不肯放下怀中的尸体。直到银双的辇驾到了近前,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姑奶奶,小人把皇上送回来了……” 言罢一口鲜血喷出来,人便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个侍卫伸手去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姑奶奶,各位大人,他已经没气了!” 虽然他死得很是悲壮,可是此时谁也没有心情去感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具尸体上。可是银双没有命令,谁也不敢擅自上前查看! 银双直愣愣地盯着那具尸体,心中仅剩不多的希望又去了一大半。虽然不想承认,可是那身形,那轮廓,无一不像百里川! 缨儿挽着她的手臂,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张了张嘴,“姑奶奶……”想要劝说几句,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银双似乎被惊醒了一般,抬脚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步履艰难如老妪,仿佛走了几千里那么长,才终于到了那尸体近前,蹲下身来,细细地打量那张脸。 泡过水,加上天热腐烂,那张脸如同发面一样膨胀着,露出片片青紫的淤痕,已经走了形。可是单独看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嘴,越看越像百里川! 她身子晃了晃,眼前止不住地发黑! “姑奶奶,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缨儿扶住她,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言辞来宽她的心。 银双强打起精神来,“缨儿,皇上后腰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是!”缨儿会意,也不吩咐别人,亲手将尸体翻了一个身,撕开衣服…… 最后的希望 没有胎记,一定没有的…… 缨儿心中默念着,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头看去,却见那尸体的后腰赫然有一块胎记,她的一颗心急剧地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伸手去搓了几下,希望那时假的,可是搓了半天,那胎记依然牢牢地生在上面。虽然不忍,却还是扭过头来,“姑奶奶……” 银双看她的神情,便知道结果了,却还是不死心,亲自查看了一番,人便往一旁倒去。 “姑奶奶!”缨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伸手来掐她的人中。 银双费力地张开眼睛,“汾城知府……让他来……确认伤口……” “是!”缨儿应了,赶忙吩咐人去天牢将薛光永火速提了来。 薛光永仔细查看了尸体的伤口,发现跟百里川那日中箭的伤口十分吻合,便号啕大哭,“皇上啊,是微臣无能,没能保护好您,微臣去九泉之下给您谢罪了……”说着起身就要往湖里跳。 两名侍卫赶忙拉住他,他死活不从,侍卫火了,直接将他打晕了送回天牢去。 那边银双最后一丝希望也在薛光永的哭声之中幻灭了,双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缨儿赶忙将她送上辇驾,让宫人送她回慈瀚宫,宣太医诊治。 这边几位老大臣对着那尸体哭天抢地了半天,便吩咐礼部将尸体运回宫里,着手准备大丧事宜。 一时间整个皇宫白绫飘飞,被无比沉痛的气氛所笼罩。 窦心琼一身素白,在朱红地陪伴下来到了若水宫。此时百里川的尸体已经被仔细清理过了,安放在铺满了香料的床上,那尸臭被浓重的香味所掩盖。 怕尸体再度腐烂,床边摆放了数个装着冰块的盆子,使得房间有些阴冷。 将闲杂之人都打发下去,只留朱红在身边,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来,盯着那张被粉饰过却依然颓败的脸庞,她红了眼圈。 “皇上,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怪你太晚找到了我,怪你给了我希望却又将我推向绝望的深渊……” 更不要来纠缠我和旭儿! “如果当初你能坚持爱我,或者分我一点爱,我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所以,你不能怪我,这都是你欠我的,我只不过是讨回我应得的而已。 你不能恨我,你要感谢我才行。 你宠爱了那么久的女人,都没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若不是我,你已经绝后了! 虽然旭儿不是你的骨血,可是他姓百里,会尊你为父皇,会替你执掌江山。所以,你没有什么损失,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如果你还是觉得不甘心,那就等着吧。等我享尽这一世的荣华富贵,到九泉之下去找你,随你处置。 所以,你安心地走吧,不要再留恋这个尘世,更不要来纠缠我和旭儿!” 她如梦呓一般说完这一番话,眼泪便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朱红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劝说道:“娘娘,虽然这是皇上,可毕竟不吉利,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窦心琼伸手抹去眼泪,最后看了他一眼,便绝然转身,“走吧!” 出了若水宫,走到无人之处,前面突然蹦出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来。 朱红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出声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娘娘……” 那太监随手一挥,她话还没说完便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你……你是什么?”窦心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白着脸警惕地盯着他。 “娘娘莫怕,奴才只是来传话的!”那太监口称娘娘,面上却没有半点恭敬之意,皮笑肉不笑地凑到她跟前来,压低了声音道,“王爷让奴才来转告娘娘,明日登基!” 窦心琼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他还说了什么?” “王爷还让奴才转告您,如果您想做太后的话,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样,按照之前说好的来办……” 窦心琼皱了一下眉头,“我们母子的命都捏在他的手里,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太监也不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地说道:“另外,王爷还有一件事情交代娘娘您去做……” 你要是不在就不好玩了…… 花狐狸早早就进了城,将马寄放在一家小客栈里,便上街来,把郁子宁吩咐置办的东西都采买了来。做完这些天色还早,他百无聊赖,索性提前往锦绣楼而来,提前打探一点消息也好。 刚走到锦绣楼附近,就碰到了一身华服打扮的小榛子,若不是小榛子上前来打招呼,他险些没认出来! “来的这么早,是不是想喝花酒啊?”他忍不住打趣地道。 小榛子眼神不自在地晃了两下,“我对那些风尘女子没兴趣,我只不过是想提前来打探一些消息罢了!” 花狐狸见状才想起,跟个太监开这种玩笑貌似不太厚道,便收起玩笑之心,跟小榛子一道进门而来。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逛青楼,站在门口不觉有些傻眼。楼上楼下到处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要么跟客人喝酒调情,要么凭栏卖弄风情,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正发愣间,一个提着大茶壶的人跑过来招呼,“两位爷面生得紧,是头一次到我们这儿来吧?” “是啊!”花狐狸定了定神,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来,“可有什么好姑娘介绍啊?” “这个嘛……就要看两位爷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了!”大茶壶意味深长地笑着,两只小眼睛里闪动着别样的光亮。 他的眼睛都快变成铜板了,花狐狸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白痴,当即摸出一锭银子来,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爷我不太喜欢闹腾的地方……” “是是是!”大茶壶看了那足有十两的银子,神色立刻恭谨了几倍不止,赶忙引着二人往楼上走来。 小榛子悄悄扯了花狐狸一把,“这合适吗?万一娘娘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花狐狸用扇子遮住嘴巴,小声地道:“你以为那些做官的,会在下面跟那些人老珠黄的姑娘调情吗?” 小榛子闻言恍然大悟,“那我留下盯着……” “你放心吧,她自然有办法找到我们的!”花狐狸拉住他,眼盈笑意,“你要是不在就不好玩了……” 我喜欢身材高挑的! 小榛子听了他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突然凉了一下。 这位花公子人如其名,肚子里总有些弯弯道道的,他不会使什么坏主意吧? 嘀咕间,那大茶壶已经将他们引到二楼一间房前,推开门,弓腰含笑地道:“二位爷,请进吧!” “嗯!”花狐狸点了点头,大大方方迈了进去,小榛子只得跟了进去。 大茶壶将二人让到桌前坐下,斟好了茶,便笑着问道:“请问爷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作陪呢?” “我喜欢身材高挑的!”花狐狸不假思索地答道。 “是!”大茶壶记下了,便转向小榛子,“那这位爷呢?” 小榛子本想说不用了,可是转念一想,来这种地方不叫姑娘作陪,怕人生疑,便照着穗儿的模样道:“我喜欢娇小可爱的!” “那好,小的这就去叫姑娘们过来,让两位爷挑选!”大茶壶说着出门去,不多时便带了七八个姑娘来,有几个是身材高挑的,有几个是身材小巧的,让两个人挑选。 花狐狸在那群不断朝他抛媚眼的姑娘之中扫量了半天,便选了一个姿色普通,个子很高的姑娘。小榛子也硬着头皮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木讷的! “两位爷慢慢享用!”那大茶壶按照吩咐上过酒菜,收了赏钱,便乐滋滋地退了出去。 那高个子的姑娘叫翠仙,矮个子的姑娘叫媚莺。两个人分别坐在花狐狸和小榛子旁边,见他们规规矩矩地坐着,不像别个客人那样动手动脚的,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爷,奴家来敬您一杯吧!”翠仙主动地往花狐狸身边靠了靠,伸手去摸酒壶。 花狐狸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出指如电,便点了翠仙的穴道,又飞快地伸手扶住她,不让她摔在地上。 媚莺见同伴突然被客人放倒了,吓得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想起来惊叫,可是一个“啊”字还没到喉咙口,也被花狐狸点住了! 小榛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制住这两个人,不解地问道:“花公子,你要干什么?” (今天更完 5.7) 这也太急迫了吧? 花狐狸不理会他,笑眯眯地问翠仙,“你们这里是不是经常来一些大人物啊?” “是啊,有很多大人物!”翠仙就像是中了邪一样,语调发直地答道。 “那那些大人物来了,都去哪里呢?” “去当红姑娘们的房里!” “哦?那当红姑娘的房间在哪里?” “在后院!” 花狐狸又问了当红的有哪些姑娘,都接待了哪些人,甚至详细问了各个姑娘们房间的地址。那两个姑娘都是问什么答什么,没有半点含糊。 “花公子,你对她们做了什么?”小榛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花狐狸也不答话,抱起翠仙就绕过屏风,奔床边去了,紧接着便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服的声音! 小榛子顿时惊愕了,这也太急迫了吧?本以为他叫了姑娘来只不过是打掩护,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了! 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一碰到女色就原形毕露了。唉,这人果然不能只看表面啊! 他可不想留在这里观摩活春宫,“花公子,你忙,我出去盯着……” 话还没说完,就见花狐狸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翠绿的衣裙,正是翠仙身上穿着的那件。 “接着!”花狐狸随手便扔了过来。 小榛子一闪身,避过那件香气四溢的衣裙,“花公子,你干什么?” “赶快换上吧!” “啊?”小榛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花狐狸眼盈笑意,“你不是要去打探消息吗?你以为这青楼的人会让我们随处乱打听吗?当然要乔装一下了!” 小榛子眼睛都瞪大了,“你……不会是让我乔装成女人吧?” “不然呢?要我来乔装吗?”花狐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可都是为了你的主子,当然要你来。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对你的主子没有半点好感,要不是为了子宁,我才懒得管这档子闲事呢!” 小榛子终于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感觉脊背发凉了,原来这位花公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思,“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你……你敢打我? 小榛子在宫里待得久了,自是能言善道,不过仅限于虚与委蛇的应酬,论起说道理来,他又哪里是花狐狸的对手?被花狐狸连敲带打,便觉自己责任深重,义不容辞! 他原本就偏瘦,肤色很白,花狐狸再用华容膏稍作修饰,再换上女装,活脱脱就是一个女子,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 翠仙一身翠绿的衣裙,穿在他身上不大不小不长不短,合适极了,他现在终于明白花狐狸为什么说喜欢身材高挑的女子了,感情是为了帮他找合身的衣服! 出了房间,避开人多的地方,便直奔锦绣楼后院而来。锦绣楼不愧是京城最红火的青楼,后院竟然院落重重,比豪门大户的家宅还要广阔几分。 他记得翠仙说过,几个当红的姑娘住在雅苑里,有头脸的大人物大多从后门而入,被直接请入了雅苑之中。 他放眼一打量,见东边的几处院落较别的院落齐整,想必那就是所谓的雅苑了,便循着走了过来。 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绮香姑娘,你不能进去……” “凭什么我不能进去?她白芍比我高贵一等是怎么的?一口气接待五个人,她也不怕活活累死。让开,我今天非进去不可。我倒是要见识见识,她到底有什么狐媚功夫,来个人就往她屋里钻!?滚开……” 传来一阵推搡和阻挠之声,紧接着是“啪”地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人挨了耳光。 “你……你敢打我?”那个叫绮香的姑娘不可置信的声音,感情是这位挨了打。 “回自己院子去,不许在这儿胡闹!”一个男人颇具气势的声音。 “你……你竟然打我?”绮香愤怒夹带哭音的尖叫声,“你以为你是谁?你真当本姑娘没你活不了是不是?好,既然你喜欢那个狐媚子,就去找她好了。有本事你这辈子也别再来找我!”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跑了过来,身后还追着两个提着灯笼的丫鬟…… 白芍居 那女子从小榛子身边经过,带起了一阵香风,他却没有心思去打量这女子的模样,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那个声音有些耳熟,他一时记不得在哪里听过。那个男人说过那句话后,再也没有开口,也无法进一步确认。 等那女子和她的丫鬟走远了,她才从暗处闪身出来,循着方才的方位找过来,就看到一座门前种满了花草的院子,大红灯笼映照着门上的匾额,上书“白芍居”三个字。 刚才那说话的男人显然已经进去了,只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口,看打扮像是青楼的伙计,里面隐隐地传出曲调轻快的琴声。看样这位叫白芍的姑娘派头着实不小,难怪惹得别人嫉恨了! 他虽然没来过青楼,却也听别人议论过,越是这种名头大的姑娘,越是知道收敛节制,吊足别人的胃口,引人遐想,来提高自己的身价。 这样的姑娘一下子接待五个人,实在有些不合常理,只怕另有文章。而且刚才那个人的声音也让他十分在意,看来要去探探才行,说不定就能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从门口进去一探究竟显然是行不通的,他四下一打量,这白芍居虽说是单独的院落,可是左右都临荷池,想从这两边靠近就要下水,一个搞不好就会引起守门之人的注意。况且他这身打扮,下水也很不方便! 略作沉吟,便借着夜色的掩护,他悄悄地摸到了白芍居的后面,打眼一看,顿时苦了脸,左右的池塘竟在院后汇聚成一处。也就是说白芍居三面临水,唯一的通道就是那道门了! 看来他今天非得下水不可了! 看看左右无人,便将那啰哩啰嗦的裙摆拽起来掖在腰间,滑下水池,小心地游了过来。 好在院墙并不是很高,他悄悄地攀上墙头,跃进了院子里。查看了一番,便穿过一片低矮的花树,朝那乐声传来的房间摸了过去…… 这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后墙无窗,他跃上房顶,轻轻抽掉一枚瓦片,向下看去。 这是一间宽阔的厅室,布置甚是雅致。一名白衣女子坐在房间正中的矮榻上抚着瑶琴,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不过乐声悠扬,甚是悦耳。 虽然看不清楚这白衣女子的容貌,不过就身形和抚琴的优雅动作来看,这位想必就是白芍了! 她身侧左右各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一个轻轻打扇,一个垂手而立。除此之外,房间内再无他人。 小榛子不由诧异,虽然不知道那个叫绮香的姑娘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他确定至少有一个人进了这白芍居。可是这白芍居的主人竟然独自在抚琴,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转动眼眸,细细打量,便发现右面有一道门,想来是跟这厅室相连的内室,里面映出灯光来。 他心神一动,轻轻合上瓦片,迅速而小心地往右面的房间移动过来。照例抽掉瓦片,往下看去,顿时张大了眼睛。 五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摆满了酒菜的桌前,却并没有推杯换盏、欢声谈笑,而是各个面色凝重,似乎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屋外的乐音不高不低,恰好将他们的声音掩盖住了。 最让他震惊的是,其中几个人他认得,都是朝中有头脸的大臣,而坐在最上首的,赫然是刘秉钧的小儿子,刘长运! 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分别是吏部郎中常平志,翰林院大学士马秀元,还有太医院院判郎辰。而刚才教训绮香的人,应该就是郎辰没错了! 剩下的两个人背朝这边,他看不到容貌,一时间无法辨认出是哪个,不过看身形都有几分熟悉,恐怕也都是朝中的官员! 一群朝臣,掩人耳目地跑到这锦绣楼的后院来相聚,这还真是耐人寻味啊,看来这趟果然是没有白来! 小榛子俯下身子,侧耳细听,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那乐声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地穿插在他们的话音之间,怎么也听不清楚…… 会害怕一具尸体吗? 耳朵竖得长又长,依然听不清楚,他不由暗暗吃惊,按说他身负武功,听力本就强于常人,普通的乐音是不足以干扰到他的,定然是那女子的乐音之中贯注了内力! 看来这个白芍不只是锦绣楼当红姑娘那么简单,恐怕是刘氏党羽安插在锦绣楼,专门为这样的场合打掩护的人! 也就是说,刘秉钧表面上偃旗息鼓,可是暗中却依然在活动。皇上所料不错,这只老狐狸果然不会轻易死心的! 他暗暗提起内力,凝神细听,便听马秀元语带急迫地问道:“刘大人,你倒是说说看,老大人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啊?” “是啊,你倒是给我们个准话啊,干还是不干?”常平志也语带催促地道。 刘长运扫了他们一眼,貌若高深地道:“家父在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皇上驾崩,刚刚册立的太子又胎毛未退,形同虚设,这不就是最佳时机吗?还要等待什么?” 听到皇上驾崩四个字,小榛子大脑轰了一声,随即又镇定了下来。“皇上”在汾城知府和一干护送官兵的眼皮子底下遭人刺杀,这些人耳朵长着呢,又怎么会不知道? “莫非……老大人还在怀疑那侍卫送回来的尸体不是皇上?”这次开口的是郎辰。 “哎,老大人也太多心了吧?”不等刘长运说话,常平志就不以为然地道,“这天底下对皇上最熟悉的人莫过于姑奶奶了,她亲自查验过,还会有错?” 听了这话,小榛子脑门上如同挨了一击闷棍,眼前黑了一黑,险些从房顶上滚落下去。侍卫,尸体,姑奶奶亲自查验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皇上和穗儿真的出事了?不对不对,皇上吉人天相,怎么会出事呢?一定是误会,一定传言! 他强行按捺下纷乱的思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提起内力,细细凝听。 “你们以为家父会害怕一具尸体吗?”刘长运眼带意味地扫着在座的几个人…… 斩草除根! “那老大人他到底在顾忌什么呢?”常平志焦躁起来。 刘长运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家父不是顾忌什么,而是在等待时机!” 马秀元皱了一下眉头,“刘大人,如今朝中风云瞬息万变,我们这个时候聚在一起,可是很冒风险的。你有话能不能直说,不要让大家猜来猜去的浪费时间呢?” “就是,急死个人了!”常平志不满地抱怨,其余几个人也纷纷附和,“刘大人,你就快说吧!” 刘长运这才正了正神色,“家父的意思是,做,但是要做得漂亮彻底!” 几个人一听说刘秉钧打算出山,各个精神振奋,“老大人决定了就好,我们一定全力协助老大人!” “是啊,刘大人,你快说,到底要怎么做?” 刘长运眼神一寒,“斩草除根!” 其余几个人相互看了几眼,眼中都带着惊讶和不解,“刘大人,你仔细解说一下,老大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你们是不是都认为,太子的生母窦贤妃在朝中没有半点势力?” “这个不是明摆着的吗?窦贤妃家眷早已亡故,没有亲眷在朝为官。入宫之后又不得皇宠,而且生下太子才没多久,自然来不及培养什么势力。她一介女流,目光短浅,怕也没有那么深远的想法吧?” 刘长运摇了摇头,“你们都错了,其实窦贤妃有一个很大的靠山!” “靠山?谁?” “你们想想,当初是谁把她接进宫里来的?” “你不会是想说皇上吧?”常平志语调里带了隐隐的嗤笑之意,“一具尸体,还有什么好靠的?” 郎辰眼神闪了闪,“刘大人是说宣王吗?可是宣王不是中了风邪,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吗?” “家父说,越是在这个时候示弱,越是要有大动作的。” 常平志不屑地撇了撇嘴,“自从皇上夺了他的职权,他一直都醉生梦死的,还能有什么大动作?再说,他就是想有动作,也没那个力量不是吗?” 巨大的疏漏 刘长运看了他一眼,“你错了,他有一个最大的力量,那就是太子。现在这个当口,谁把太子掌握在手中,谁就是这东宸国真正的皇上!” “没错!”马秀元赞同地点了点头,“别看宣王年纪小,可是城府深沉,无人能及。他韬光养晦这么久,定然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他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郎辰面露沉吟,“这么说是没错了,不过还有姑奶奶呢。姑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她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她定然会将太子牢牢掌握在手中,就像当初扶植皇上那样,绝不会留给别人半点机会的!” “家父也是这么说的!”刘长运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所以,姑奶奶和宣王之间定然会有一场恶战。鹬蚌相争,最终得利的是谁呢?” 郎辰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老大人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啊!” “没错,与其我们自己挑起大旗,不如趁别人放火的时候打劫啊!”刘长运眼中现出阴狠之色,“我们刘家为别人做了太久的嫁衣了,姑奶奶也好,宣王也好,太子也好,一个都不能留下!” 其余人闻言脸上皆有了惊讶之色,随即又都振奋起来,“没错,这样一来整个东宸国就是咱们的了,以后就再也不用受窝囊气了!” 郎辰却不似别人那般兴奋,面露担忧之色,“姑奶奶也好,宣王也好,都不是一般人物,事情真能那么顺利吗?一旦败露,那我们可都要成了千古奸佞了!” 他这么一说,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具体要怎么个斩草除根之法啊?趁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之际冲入皇宫把他们都杀了吗?要知道,咱们东宸国的皇宫可是建在水上的,易守难攻啊!” 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刘长运才不无得意地笑了起来,“果然如家父所料,你们一个也想不到!” “什么?”几个人俱是不解地望着他。 “皇宫的确建在天险之上,易守难攻,可是却有一个巨大的疏漏……” 你的主子怕是出事了…… “巨大的疏漏?那是什么?”几个人急忙打听,就连伏在屋顶之上的小榛子也伸长了耳朵。 刘长运并不回答,伸出手指在酒杯里蘸了一下,在桌上划了几下! “妙啊!”常平志看过之后击掌叫好,“这真是斩草除根的妙计啊!” “是啊,果然除了老大人,无人能想出这等好计来!” 小榛子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刘长运写的是什么,可是被人头挡住,怎么也看不到。他刚想挪个地方再看,就听那乐声戛然而止,下面的六个人立刻停止了谈话。 刘长运反应最快,一挥衣袖,将桌上的字抹了去。而后使了一个眼色,郎辰会意,起身出门去查看。 不多时又转了回来,“刘大人,你府上的家仆来传话,说老大人让你速速回府去!” “我知道了!”刘长运站起身来,对几个人抱了抱拳,“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劳烦各位去安排了!” “请大人回去转告老大人,不必担心,我等自会布置妥当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刘长运起身出了门,剩下的几个人也都相继离去了。 小榛子知道已无可探之事,便合上瓦片,掠下屋顶,顺着池塘游了回来。怕人起疑,运起内力,将衣服烘干,才急急地回到前面的房间来。 “你回来得正好!”花狐狸一见到他便眼神严肃地迎了上来,“子宁到了约定时间还没来,我去楼下走了一圈,便听人说不久之前皇宫的方向丧钟长鸣,你的主子怕是出事了……” 小榛子点了点头,飞快地抓过自己的衣服,“我已经知道了,花公子,我要立刻回宫去,你留在这里等娘娘来吧……” “不,我跟你一起去!”花狐狸语气分外严肃,“子宁怕是不会来了,她听到消息肯定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就去了皇宫!” 小榛子也知道郁子宁不是会轻易失约的人,花狐狸猜得恐怕没错,“那我们快走吧!” 矛盾心情 “等一下!”花狐狸喊住他,“不能就这么走了,引起不必要的乱子就不好了!” 小榛子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乱。让花狐狸重新给他易了容,又喊来了大茶壶,交了银子。 翠仙和媚莺被花狐狸点了穴道,尚在昏睡之中。大茶壶只当她们不胜酒力,也没多想,便恭恭敬敬地将二人送出门来。 一转过街角,两个人便齐齐施展开轻功,抄近路直奔皇宫方向而来! 花狐狸猜得没错,郁子宁在往锦绣楼赶的时候,听到皇宫那边丧钟大作,心惊不已。打听之下,便得知皇上驾崩的消息。 饶是沉稳如她,得知心爱之人的死讯,也无法冷静了,当即便掉头奔向皇宫。 此时她已经借由施东一带她逃离的水道潜入宫中,在御花园附近打晕了一个太监,乔装了一下,便避开人多的路径,一路直奔若水宫。 此时她大脑纷乱,一心只想确认那尸体到底是不是百里川,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了,无力去想也无暇去想! 皇宫里到处都是白绫,在黑夜里格外醒目,撩拨着她脆弱的神经。越是靠近若水宫,她的脚步就愈发慢了起来。 想尽快见到那尸体,确认他不是百里川;却又怕看到那尸体之后,真的是他。两种矛盾的心情拉锯一般,轮番撕割着她的心,让她茫然,焦灼,痛苦,因而有些无措起来。 不会的,他一定不会死的,那尸体一定不是他。郁子宁,你不要害怕,你只是去确认一下而已! 她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反复地劝告着自己,鼓励着自己。可是双腿依然沉重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喂,你是哪个宫阁的?在那儿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她惊然回头,就见一个公公领着一群粗使太监走了过来。那些太监两两抬着一个大铜盆,盆里装着大块的冰块,在灯笼的映照下腾腾地冒着白汽…… 不要洒了啊…… 她赶忙定了定心神,说了一个不起眼的处所。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别人都忙坏了,你还到处乱逛。抓紧回自己的处所去吧!”那公公虎着脸呵斥了她两句,便急急地招呼那些粗使太监,“快点,走快点,不然就都化了。若是皇上的遗体出了什么差错,你们都别想好过……” 郁子宁听了这话心神闪了闪,随即明白了,这些人肯定是送冰块去若水宫,用来保存尸体的。她正愁要怎么才能混进若水宫去,这下机会来了! 想着她脚尖一勾,一颗小石子便被她捻在了脚下,暗暗聚了几分内力在脚尖上,将那小石子踢飞了出去。 “哎哟!”一个粗使太监叫了一声,身子便歪倒下去,跟他同抬一盆的太监一个拿捏不稳,铜盆便咚地一声落在了地上,吓得别个太监纷纷惊呼出声。 那公公闻声回头来,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奴才不小心崴了脚了!”那太监捂着脚踝,痛得直咧嘴。 “没用的东西!”那公公气得骂了一句,伸手一指郁子宁,“你,过来替他!” 郁子宁本还想毛遂自荐,没想到他主动提出来了,想必是不愿意做这种与死人打交道的活儿,想早点办完差事。她赶忙答应着过来,跟另一名太监抬起铜盆。 那公公带人来换过不止一次冰盆了,守门的侍卫也没过问,便让他们进了门。 郁子宁远远地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两个人步调不一致,那铜盆便晃了起来。 “仔细着点!”那公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概是对尸体心怀敬畏,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着。 郁子宁赶忙收敛了心神,按照那公公的指挥,将冰盆放了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床上瞟去。心里急急地思忖着,要怎么才能靠近那尸体仔细查看! “你们,都动作快点,把冰盆安置好了,把水盆撤下去!”那公公压低着声音指挥着,“仔细着点,不要洒了啊……” 听了他的话,郁子宁脑中灵光一闪,便有了主意…… (今天更完 5.8) 混乱 两个太监抬起一盆水,刚要迈步,就觉脚下打滑,扑通扑通两声摔倒在地。 盆里没有化尽的小冰块连水一同在地上泼散开来,旁边的人不小心踩在了冰块上,也都站立不稳,扑通扑通摔成一片,又倾倒了更多的水盆! “哎哟喂,你们这些饭桶,都怎么做事的?”那公公见状急了,大声地斥责着,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避开地上的冰水,却一脚踩在了跳出去的一块冰块上,也一头栽倒下去。 “公公,你没事?”有太监慌忙跑过来扶他,跑得太急了,也被那无孔不入的冰块滑到在地,整个房间顿时乱作一团!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急忙跑进来查看,看到满地狼藉,顿时怒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冲撞了皇上遗体,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几位大人息怒,这些小崽子手脚不利索,无心惊扰皇上安眠。”那公公一身泥水地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地道歉,“老奴这就让他们收拾干净了,还请几位大人高抬贵手!” 都是当差做奴才的,除非有解不开的恩怨,谁也不愿意难为谁,那几个侍卫呵斥了几句,也就作罢了,“赶快收拾干净,出去吧!” “是是是!”那公公连声应着,赶忙吩咐那些太监将地上的冰水打扫了。 十几个太监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地忙活了两刻钟,才将地面清理干净了,便在那公公的带领下退了出去,忙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少了一个人。 房间完全沉寂下来之后,帏帐轻微地抖动着,一个人影从床下悄悄地爬了出来,正是制造了混乱,又趁机藏起来的郁子宁。 站在床前,看着那张熟悉又似陌生的脸,她几乎忘记了呼吸。饶是极力克制着自己,身体还是止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所站的地方距离床边明明只有两步的距离,可是她却感觉有千丈万丈。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量,才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暴露 燃着十几支蜡烛,可是在白绫和水汽的映衬下,房间的光线依然显得晦暗不明。 帏帐上映出一个瘦弱的人影来,她正为床上那具尸体宽衣解带,一开始动作是迟疑的,缓慢的,到后面却迅速而流畅起来。寂静之中,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由凝滞变得流畅起来。 “什么人?”两名侍卫按时进门巡查,正看到一道人影自帏帐之后转出来,厉喝一声,纷纷抽出了腰间的兵器。 那人影动作一滞,身体突然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样弹了起来,直奔窗口扑了过去。 “有刺客,快抓刺客!”两名侍卫一边大喊,一边追了过来。 那人影几个起落便到了窗前,飞起一脚便踹开了窗户,纵身跳了出去,整套动作都没有半点迟疑。 在地上迅速翻滚一周,卸去了跳落的冲力,跃身而起,郁子宁就发现十几个侍卫呈半圆状挡住了她的去路,而那两个发现她的侍卫也到了窗口,她被包围了!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暗暗懊悔,自己太过于专注,竟然没能察觉到有人进门,暴露了行踪。现如今她不能也不敢亮出自己的身份,谁知道这些人之中有没有百里云安插的耳目呢? 她得到消息便急匆匆地赶了来,应急的物品一样也没带在身上,凭一己之力,想要从这一群侍卫中间逃脱是不太可能的,这该怎么办才好? “你是什么人?潜入皇上寝宫有什么图谋?”正急急思忖间,一个侍卫厉声地喝问。 郁子宁听得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想必是禁卫军闻讯赶来了,再耽搁下去就更逃不掉了。想着身形一闪,便朝旁边突围而去。 那些侍卫也都不是吃素的,她身形一动,他们也都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快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刚才问话的人急声地吩咐道。 十几个侍卫一起朝她突围的地方聚拢来,却不曾想她跑到半途,骤然掉转身形,朝相反的方向冲来…… 跟我来! 等那些侍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接连拍翻了两人,冲出了包围圈,双脚一点地面,飞身跃上了房檐,踩着房顶急速奔逃。 “追!”侍卫们相互招呼一声,也先后跃上了房顶,追了上来。 郁子宁全力施展开轻功,跨越房梁,出了若水宫,直奔后宫而来。她对宫中地形熟悉,那些侍卫也不比她差,无论她怎么迂回躲闪,他们都紧追不放。 而此时禁卫军已经赶到了,一时间若水宫周围灯火大亮,人声嘈杂。 她心下暗暗着急,这样下去只会惊动越来越多的人,万一被抓住泄露了真身,毫无疑问,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她一边全力奔逃,一边急急地思忖着脱身的办法。掠过一段回廊,突觉前面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她急忙抽身往一旁躲闪。 那东西擦着她身侧飞过去,摔在地上砰地一声爆破开来,一股弥漫着辛辣气味的白雾瞬间弥漫开来。 她一愣神的工夫,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跟我来!” “清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喜出望外,忍不住低呼出声。 “走!”花狐狸也不多言,拉着她迅速绕过几座假山,便闪出一道人影,对他们急急招手,“娘娘,花公子,这边。”是小榛子的声音! 郁子宁原本还担心他们两个找不到她会着急,没想到他们一起进宫来了,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 小榛子带着二人七拐八绕,便到了饮月池,拨开池边纵横交错的藤蔓,搬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便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来。 让郁子宁先爬了进去,随后是花狐狸,他留在最后,将石头一点一点挪回来,留下一条缝隙,伸手将藤蔓拨弄回原位,才将入口封死,靠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小的洞穴,不足一人高,无法站立,只能蜷缩而坐,三个人待在里面显得十分拥挤,几乎无法动作。洞里四处生着滑溜溜的青苔,弥漫着刺鼻的腥苦味道…… 老熟人 三个人屏住呼吸蜷缩在这个小小的洞穴里,凝神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几波搜查过后,侍卫和禁卫军放弃了饮月池,去了别的地方,外面便久久地沉寂了下来。 花狐狸搓了搓粘在手上的青苔,似感慨又似讽刺地道:“想不到这皇宫里还有这样的狗洞!” “什么狗洞?这可是皇上和我小时候的秘密领地!”小榛子白了他一眼,便急急地问道,“娘娘,您是不是已经去查看过尸体了?一定不……不是皇上吧?” 由于紧张,说到后面,语调有些结巴了起来,甚至能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郁子宁眼眸闪了闪,黑暗之中如两颗璀璨的星子,“不是他!” “真的吗?”小榛子听她语气笃定,一颗高悬着的心咚地一下落回了原位,欣喜出声,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声调有些高了,赶忙压低下来,“那那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人易容的吗?” 花狐狸虽然没开口问,却也扭头目光闪闪地望着她。 郁子宁摇了摇头,“不是易容的,如果是易容过的,又怎么能蒙骗过公主的眼睛?” “的确如此!”小榛子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疑惑,“连姑奶奶都没能认出来,娘娘又是凭什么认定那不是皇上的呢?” “我仔细查看过了,那尸体身上有两处伤口,与汤阳在商道上中箭的伤口位置一样,不能说没有分毫偏差,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小榛子闻言恍悟,的确,如果那尸体真的是皇上的话,就算同一个人射杀的,伤口也不可能如此相似。很显然,他们还不知道那个中箭的皇上是汤阳假扮的,尽可能逼真伪造了伤口位置,却恰恰露出了马脚! 而那具尸体能蒙蔽所有人的眼睛,定然是与皇上长得一模一样,这让他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天下间竟然有这么多跟皇上长相相同的人!” 郁子宁闻言笑了一笑,“或许有很多吧,不过这具尸体可是我们的老熟人了!” 小榛子愣了一下,“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就是你所想的那个莫非!”郁子宁接过他的话茬,“我仔细查看过那尸体的后背,那伤口虽然已经被做过手脚,看似箭头穿透形成的,可是仔细查看,依然能看出陈旧的刀伤!” “怎么会呢?”小榛子愕然不已,“距离太庙祭祖已经有大半年了,尸体早该腐烂了才对!” “对那个人来说,保存一具尸体一年半载的又有何难?”郁子宁语气淡淡的,却也听得出带着几分怒意。 那尸体的腐烂程度并不严重,看样百里云早在太庙祭祖事件之后,就将那具尸体保存了起来,以备日后图谋之用。这次没能在商道上找到百里川的尸体,便将精心保存的那具尸体拿了出来,百般装点修饰,企图落实皇上驾崩的消息! 好一个城府深沉的宣王,好一颗执着的反叛之心! “看来宣王爷下一步就该筹谋登基,想要取代皇上了!”小榛子语气凝重起来。 郁子宁摇了摇头,“你错了,他是不会登基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啊?为什么?”小榛子不解。 “以他现在的势力,是没有办法承担谋反的罪名的。否则他也不至于大费周章,搞出这许多花样来。如果我推断没错,他马上就会扶植大皇子登基,然后以摄政王的身份予以辅佐,将朝中大权一点一点抓在自己手里! 等他有了足够的力量,再舍弃大皇子这颗棋子,自己登上皇位。这样一来,他就名正言顺、四平八稳了!” 小榛子闻言吃惊不已,却又忍不住质疑,“他想控制大皇子也没那么容易吧?至少姑奶奶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是啊,所以他要先除掉公主这颗绊脚石了!” 小榛子变了脸色,“这么说姑奶奶有性命之忧了?” 郁子宁眼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不出意外的话,公主今天晚上就会出事!” “什么?!”小榛子心中一急,就想站起身来,却忘了自己身处洞穴之中,脑袋被洞顶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眼前直冒金星…… 致命的缺点! 他顾不得撞得生疼的脑袋,急急地道:“娘娘,我们赶快去找姑奶奶吧……” “不用着急!”郁子宁伸手按了按他的胳膊,“夜黑风高才是杀人的时候呢,公主几个时辰之内还不会有危险。我们如今势单力薄,必须谨慎再谨慎,绝对不能出现半点疏漏,唯有这样才有扳回来的希望!” 听她这么一说,小榛子顿时冷静了不少,“对了娘娘,奴才在锦绣楼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当下把刘长运和几个人密谋的内容仔仔细细跟郁子宁说了一遍,便急急地问道,“娘娘,您可知道那巨大的疏漏是指什么?” 听小榛子说到“疏漏”二字的时候,郁子宁已经在思考了。这个皇宫建在饮月湖正中,四面环水,无论是从陆上还是水中进攻都十分不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谓天险之地。 想必百里家的祖先,也是基于这种考虑,才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将皇宫建造于此吧? 疏漏,而且是巨大的疏漏,也就是说这个皇宫拥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 以她这个现代人拥有的知识和头脑,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空袭。可是这个时代完全没有航空技术,从空中攻击等同于神话。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轻而易举攻破皇宫的办法呢? 小榛子久久没有听到她答话,便知道以她的头脑,也想不出头绪来,忍不住恨恨地握紧了拳头,“宣王爷和那只老狐狸各怀鬼胎,皇上又至今下落不明,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花狐狸一直默默地听两个人对话,此时慢悠悠地插话进来,“想要斩草除根,最干净利落的方法那就是放火了!” 小榛子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花公子,你不觉得这个方法很蠢吗?皇宫里里外外都是水,放火岂不是自讨没趣?再说……” “不,清越说得没错!”郁子宁被花狐狸一句话说得茅塞顿开,“他们的确是想放火!换个角度想想,这皇宫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不愧是老狐狸,竟然看穿了这一点!” 你难道忘了我最擅长什么了吗? 小榛子感觉她的话有些高深莫测,茫然不解,“娘娘,您说得到底是什么啊?” “我现在还不敢百分之百确定!”郁子宁语气里带着凝重,“不过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这下我们又有很多事情要做了,时间紧迫,我们需要一个安全隐蔽又方便做事的地方!” “宫里恐怕到处都是宣王爷的眼线,哪里还有安全隐蔽的地方?” “有,微澜宫!” 小榛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宣王爷算到她会回宫来,恐怕也会认为她会去找姑奶奶,而死死盯住慈瀚宫,不会想到她会大大方方地回到自己所领的宫阁去。而且微澜宫她了如指掌,自然方便做事。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我们刚才已经惊动了侍卫和禁卫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回到微澜宫,恐怕不太可能吧?” 郁子宁微微一笑,“怎么不可能?你难道忘了我最擅长什么了吗?” 小榛子恍然大悟,“娘娘是想从水道回去?” “没错!” “就算是从水道可以悄悄摸到微澜宫附近,我们进微澜宫,恐怕还是会惊动别人的吧?” “你放心,我保证谁也不会惊动。”郁子宁信心十足地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走吧!” 花狐狸对皇宫不熟,插不上话,至始至终都没有言语。况且有郁子宁在,他也懒得去费那个脑细胞,反正跟着她走准没错就是了! 小榛子虽然心有怀疑,不过对郁子宁也是信任有加,便也不再多问。 三个人出了洞穴,悄悄潜入饮月池,顺着水道一路往微澜宫游来。 郁子宁酷爱游泳,在宫里呆了那么久,早就把这里的水道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下水简直就是到了老家。一路游在前面给花狐狸和小榛子带路! 到了微澜宫附近,她却突然改了方向,朝背离微澜宫的一条分叉水道游了过去。 小榛子以为她久未回宫,一时间忘记了水道的走向,紧游几步,想要上前去提醒她,却被花狐狸拉住了…… 秘密通道 黑暗之中,又在水下,小榛子看不到花狐狸的表情,不过意思已经从那抓住他手臂的手掌心传达出来,“相信子宁,跟她走吧!” 这意思如此明确,也如此坚定,让他心头不免有些羞愧。是啊,这个时候彼此信任比什么都重要,否则凭他们几个人的力量,什么也做不到! 于是不再迟疑,一路跟着郁子宁绕到了微澜宫左侧偏后方向,就见她停了下来。等他们二人靠近,伸手往下指了指,示意他们潜下去。 确定他们弄懂了自己的意思,她便深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扎了下去。 花狐狸和小榛子也赶忙学着她的样子,尽可能地吸了一大口气,跟着她一路往下游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饶是如此,二人还是能体会到她娴熟高超的泳技。 往下潜了足有五六米深,她才停住了,伸手来分别拉住花狐狸和小榛子的手,引导着他们向前摸去。 花狐狸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小榛子却知道,这个位置应该是微澜宫的宫墙,没想到这里竟然有通道。 郁子宁感觉二人应该懂得自己的意思了,才顺着那孔洞钻了进去。花狐狸和小榛子赶忙跟在她身后。 水压渐减,哗啦哗啦几声,三个人从水面上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小榛子放开夜视能力,急急地四下打量,便发现这里竟然是微澜宫的浴池! 惊异间,郁子宁已经出了池子,走到一个角落里,悉悉索索地摆弄了半晌,火光乍起,竟然燃起了一根蜡烛,橘黄的灯光顿时驱散了大片黑暗! “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榛子实在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郁子宁就知道他会惊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忘了公主出事那天,我曾经偷偷出了微澜宫吗?” “是啊,姑奶奶分明禁了您的足……啊,奴才记得皇上赶来的时候,您浑身湿漉漉地出现了,莫非就是……” 郁子宁点了点头,“是啊,我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你喜欢这种憋闷的地方吗? “可是那里为什么会有通道?据奴才所知,所有宫墙之下都有乌木和巨石为基底的!” 郁子宁笑了一笑,“那个地方可是这浴池的排水孔,水滴尚且石穿,更何况经年累月被水冲刷呢?” 小榛子恍悟,“原来如此,亏娘娘您能发现这么隐秘的通道呢!” “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郁子宁将蜡烛放在浴池一角,便正了正色,“虽然微澜宫比较安全,可是我们还是不能大摇大摆地去正殿,这个浴池是最为妥当。不过要想顺利做事,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小榛子略作思忖,便明白了,“娘娘是说巧蕙吗?” “嗯!” “奴才这就去把她叫来!” “好,要当心,不要别人发现了!” “是!”小榛子应着,运起内力,将衣服烘干,悄悄地摸到门边去,谨慎地查探了一番,才闪身出门而去。 郁子宁为小榛子解惑答疑的这段时间,花狐狸早已烘干了衣服,此时正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浴池,“这就是你做娘娘的时候住的地方吗?” 语调漫不经心的,听不出是什么感情。 “嗯!”郁子宁轻声应道。 “你喜欢这种憋闷的地方吗?”他又问。 郁子宁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对他这种隐居山野、无拘无束惯了的人来说,这里高墙林立,到处都是阻隔,的确太过憋闷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 “嗯!”事实上她也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她不知道如果没有百里川,她还会不会喜欢呆在这里。 花狐狸目光闪闪地看了她一眼,久久没再言语,整张脸隐在黑暗之中,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可是周身的气息却让人感觉有些萧瑟! 小榛子出去不足一刻钟便转了回来,腋下挟着脸色苍白的巧蕙。径直走过来,将巧蕙放到了郁子宁跟前。 巧蕙被皇上驾崩的消息扰得失眠,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不由分说点了她的穴道,便将她带了来,把她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多半…… 您总算是回来了! 她眼带惊恐地看着这三个面相奇怪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抓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抓了她又要干什么? 满心惊恐和疑惑间,就见那个圆脸的公公俯下身来,眼里盈着不怀好意的笑,她吓得赶忙闭上了眼睛。 “巧蕙!” 那公公开口竟然叫了她的名字,这不重要,要命的是这声音听起是个女子的声音,而且要多耳熟就有多耳熟。她霍地张开眼睛,惊愕地盯着那公公。 郁子宁从袖子里摸出早就备好的生姜汁,在脸上涂抹了一层,撩起浴池里的水,细细洗了一遍,再转过头来的时候,便露出一张精致秀美的脸庞来。 巧蕙看到那张脸,眼睛张得大大的,惊讶、欣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齐齐流露出来,若不是被点了穴道,她恐怕已经尖叫起来了! 等她神情平静下来,眼里泛起泪光,郁子宁才示意小榛子给她解穴! 小榛子盯着她,“你不要大声喊叫,知道吗?”见她拼命地点头,才出指如电,帮她解开了穴道。 “娘娘!”巧蕙一获得自由,便扑进了郁子宁的怀里,泣不成声,“您总算是回来了,奴婢……奴婢总算是见到您了,呜呜……” 郁子宁好言劝慰,她才平静了下来,“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这身打扮?对了,您知不知道,皇上……皇上驾崩了……” 说着眼泪又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郁子宁又是一番安抚,又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给她说了一遍,她难免震惊、欣喜,将所有情绪都达了一遍,才表情郑重地问道,“娘娘,奴婢能做点什么?” 郁子宁略作思忖,“我现在需要笔墨纸砚,还有,我曾经画了一份皇宫的地形图,就放在我房里的书桌上,你帮我拿来。” “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拿!”巧蕙应着就要往外跑。 小榛子一把拉住她,“顺便准备一点水和吃的东西来吧,我已经饿坏了!” 巧蕙愣了一下,随即惊讶起来,“这声音……你不会是榛公公吧?” (今天更完 5.9) 想让我做什么? “这么半天,你不会是才听出我的声音来吧?”小榛子语调里带着不满。 巧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刚才吓坏了,见到娘娘又太高兴了,所以没仔细听公公你的声音……谁知道你也易容了嘛!” 小榛子瞥了她一眼,“行了,你赶快去准备东西吧,要小心一点,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我知道!”巧蕙应着出去,不多时便去了笔墨纸砚和那张地图来交给郁子宁,又来回跑了两趟,取了一些吃的喝的和一些用的着的物品来。 郁子宁没心思吃东西,盯着那张地图专心致志地看着。花狐狸在锦绣楼的时候已经酒足饭饱了,斜倚在浴池边上闭目小憩。只有小榛子除了刚进城的时候吃了两个包子之外,一直水米未进的,早就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巧蕙也没闲着,一会儿跑到门边去查看一下外面的动静,一会儿又跑过来帮郁子宁磨墨照亮,忙得不亦乐乎! 郁子宁对着那张地图研究了许久,便提起笔来勾勾点点,很快就写了满满两张纸,交给小榛子,“你马上去把上面这些事情调查清楚,要快!” 小榛子接过来飞快地浏览了一遍,眼中便有了惊讶之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发问,终究还是没问。将纸上的内容仔细记在心里,便打开浴池的排水口的堵头,潜了下去! 郁子宁略作沉吟,便看向花狐狸,“清越,你还记得缨儿吗?” “缨儿?”花狐狸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来了,“你说的是我在荛城遇到的那个武功高强的宫女吗?”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花狐狸想了一下,便摇头,“不记得了!”虽然他对缨儿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不过当时在夜里,只看到大体的样貌而已,过去这么久,模样早就记不清楚了。 见郁子宁蹙眉不语,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记得我她武功的招式。想让我做什么?” 不愿醒来 几名太医给银双诊过了脉,俱是面色凝重,相对不语。 缨儿见状心里愈发不安了,“太医,姑奶奶情况如何?” “很不妙啊!”一个太医长叹地道,“姑奶奶上次受伤太重,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这一下几次三番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又吐了血,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了!” “姑奶奶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时辰了,难道就没有办法让她先清醒过来吗?”缨儿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有了焦虑之色。 太医依然叹气,“我等也想让姑奶奶尽快醒来,可是用尽了法子,就是不起作用。想必是姑奶奶一时间无法接受皇上驾崩的事实,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啊!” 缨儿闻言心中的忧虑更甚了几分。皇上驾崩,太子年幼,朝中势必会动荡不安,甚至会有人对皇位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没有姑奶奶压阵,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呢! “几位大人,请你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要让姑奶奶尽快醒来!”她眼带恳切地说道。 几个太医相互望了一眼,纷纷点头,“我等尽力而为吧!” “缨姑姑,礼部的几位大人来了!”一个宫女匆匆进门来,低声地说道。 缨儿眼神闪了闪,便随那宫女一道出门而来。 “缨姑姑,姑奶奶还没醒来吗?”礼部侍郎林焕生一看到她便急急地问道。 缨儿跟几个人一一见了礼,才一板一眼地答道:“姑奶奶与皇上感情深厚,受了些刺激,一时间还没有醒来。几位大人深夜来见姑奶奶,定是有急事吧?” “是啊,如今天气炎热,虽然用了些防腐的香料,又用冰块降温,可是皇上的龙体之前就已经开始腐坏,着实不能再安放于若水宫了,应该尽早入棺,移至皇陵地宫安寝才是啊!” 缨儿知道此事不该她一个宫女来做论断,可是姑奶奶没有醒来,若再没有个合适的人发号施令,这皇宫怕是要乱套了。 于是沉吟了半晌,便开口道:“几位大人都是前朝的遗老了,之前也筹备过老皇爷的大丧。此次皇上的大丧,就由几位大人全权操办吧……” 就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林焕生面有迟疑,“操办大丧之事本就是我等之责,可是有些仪程,还是需要姑奶奶定夺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有损皇室威严……” “林大人!”缨儿打断他的话,“奴婢也知道这样不太符合规矩,可是如今情况特殊,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说实话,姑奶奶的情况很不好,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 不如几位大人先行操办着,若是姑奶奶在大奠礼之前醒来最好不过,若是醒不来……也没有办法,我们总不能任由皇上的龙体继续腐坏下去吧?” 见他仍然面带犹豫,肃了眼色,“几位大人只管放手去做,奴婢会向姑奶奶解释清楚的。若是日后出现了什么纰漏,奴婢定会以命相护,万万不会让几位大人受责!” 林焕生听她说得斩钉截铁,也正了神色,“既然缨姑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等自当全力做好大丧之事。还请缨姑姑好生照料姑奶奶,朝野上下皆盼其早些康复,出面主持大局啊!” 缨儿点了一下头,“是,那就请几位大人多多费心了!”又跟几个人仔细商议了一些事项,才亲自将他们送出了慈瀚宫。 刚要转身回来,便见一个人影穿透夜色飞奔而来,是秦裕。 “刺客搜查得怎么样了?”还不等他到近前,缨儿便出声问道。 “侍卫营和禁卫军已经搜遍了整个皇宫,没有找到那刺客踪影,怕是已经逃出宫去了吧!”秦裕似乎赶得急了些,微微有些喘息,顿了一下,又飞快地说道,“刚刚接到了韩正他们急报,他们已经搜遍了汾城知府所有的商道,可是并没有找到宁妃娘娘、穗姑姑和榛公公,就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缨儿眼神黯了一黯,“我知道了,你继续去盯着吧!” 秦裕见她转身要走,脱口喊道:“缨儿……” 缨儿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秦裕眼神闪烁地看了她一眼,“你要保重身体!”说完匆匆而去。 缨儿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头,这人突然怎么了?说话莫名其妙的,而且以前他似乎喊她缨姑姑的…… 真伤心啊…… 这念头不过在心底闪了一下而已,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事情。 转身穿过二门,突觉侧面气流微动,她飞速伸手,将那飞射而来的东西捞在手里,细软轻盈,并非什么暗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纸团。 她急急放眼朝纸团飞来的方向扫去,却不见半个人影。目光闪了闪,将那纸团展开,对着宫灯细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独来浴池! 她的眼色不觉凛冽了起来,能将一个小小的纸团从那么远的地方准确地投射过来,那人的武功自当十分高强。 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为何要邀她去浴池?是敌人还是朋友? 踌躇了半晌,她终究还是迈步往浴池而来。不管这个人是谁,有什么企图,出现在慈瀚宫,就不能放之任之。是朋友就以礼相待,是敌人就只有除掉了! 浴池在偏后殿,位置比较偏僻,时值深夜,更是无人走动,周边显得死一样寂静。 缨儿放轻了脚步,敛起周身的气息,慢慢地靠近过来。站在门边凝神细细感觉,并没有察觉里面有人的气息,更不知道里面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五感尽数打开,悄悄地拉开门,闪身走了进来。一股水汽扑面而来,还不等她适应里面的光线,便觉身侧气息大动,一只手朝她抓了过来。 她急忙抽身躲避,同时挥掌朝那人影拍了过去。那人不躲反而迎了上来,就在她手掌即将拍到胸口的瞬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多日不见,姑娘还是那么凶啊!”一个年轻男子调笑的声音。 这声音似曾相识,而且听他语气好像认识自己,缨儿眼神连闪,“你是什么人?” “哦呀哦呀,真伤心啊,姑娘都不记得我了吗?在荛城的时候,你可是对我穷追不舍的,我还以为你迷上我了呢?” 荛城,还有这戏谑的语调,顿时将缨儿几近尘封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扯了出来,“你是掳走榛公公的那个,宁妃娘娘的那位朋友?” 不要让我等太久了哦! “姑娘总算是想起来了!”花狐狸放开她的手腕,饶是黑暗之中,亦能看出他眼中盈着点点笑意。 缨儿眼神连闪,“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况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语调冰冷,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我惦念姑娘,所以来看看你,不行吗?” 缨儿微微怔了一下,心弦似乎被一根无形的手指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随即便羞恼起来,这个人分明在寻她开心,她竟然会因为他那没有半点正经的话走神,简直不可理喻。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她再次追问,语气冰冷了十分不止。 花狐狸微微一笑,“企图嘛,当然是有,不过可是不我的。” 缨儿蹙了一下眉头,“你说什么?” “我是替人来送信的!” “送信?”缨儿疑惑起来,“替谁送信?” 花狐狸笑了一笑,伸手往怀里一摸,摸出一物来,随手扔给她,“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缨儿伸手接住,抓在手里细细感觉,这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羊皮袋子,瘪瘪的,一捏沙沙作响,里面装的应该是信了。 此处不是微澜宫的浴池,自然没有人事先准备烛火什么的,缨儿满心疑问,却又感觉这封信似乎能解开她的疑惑。迟疑了一下,便叮嘱道:“你待在这里不准动,我马上回来!” “还没跟姑娘叙旧,我当然不会走了!”花狐狸语带笑意地对她挥了挥手,“快去快回,不要让我等太久了哦!” 缨儿听了他这暧昧不明的话,脸颊上竟微微发烫,她恨恨地咬了咬牙,“你最好别逃走,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哦呀哦呀,你这样真的会嫁不出去的!” “不用你管!”缨儿恼怒地扔下一句话,便飞快地出了浴池,一口气奔回自己房里。 点亮蜡烛,将那信从牛皮袋里拿出来,展开,满纸清秀而熟悉的字迹便映入眼帘。看了第一行字,她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张大了…… 这天好像是要塌下来了! “娘娘,这样真的行得通吗?”朱红脸色煞白,捧着药碗的手也微微地颤抖着。 “自然行得通,你赶快喝下去!”窦心琼催促着她。 朱红迟疑了一下,“可是……娘娘也没必要亲自去冒这个风险……” “唯有这样,我才能全身而退!”窦心琼眼眸里闪着异样的光亮,“只要过了今夜,旭儿就可以登上皇位,而我就是太后之尊,也不枉我之前忍辱偷生,受了那么多的苦难!” 朱红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劝说也没用,却还是止不住地担心,“可是奴婢装作您躺在这里,会不会被太医看穿呢?” “不会的,他们绝对想不到躺在这里的会是你,只要你不让他们看你的脸,他们定然不敢随便乱看。只要你拖延一盏茶的功夫就没事了!” 朱红一颗心紧张的砰砰乱跳,可是娘娘有命,她又不敢不从。只要一咬牙,将那碗药喝了下去。 那药落入腹中,如同燃起了一把火,让肠胃顿时绞痛起来,忍不住痛呼出声。 “不好了,娘娘她……她突然得了急症,痛得死去活来,几位大人,请你们快去看看我们娘娘吧!”绿萝急匆匆地闯进银双的寝房来,满面焦急。 那可是太子的亲娘,几个太医自然也不敢怠慢,急忙起身奔了出来,跟着绿萝往西暖阁而去。寝房里顿时空落落的,只剩下昏迷不醒的银双独自躺在那里。 守在门口的几个宫人,注意力被西暖阁那边吸引了过去,压低了声音惶恐的议论着,“先是皇上驾崩,紧接着姑奶奶昏迷不醒,贤妃娘娘这又出事了,接二连三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我总觉得这天好像是要塌下来了!” “哎呀,你们说这皇宫是不是中邪了?难道是有什么人冤死了,要索命?” “快别说了,怪瘆人的!” 她们只顾着八卦,谁也没发现,一个人影从窗口悄悄地爬了进来,朝床边摸了过去…… 凤驾归天 “娘娘,请您让臣等把脉吧!”几个太医齐齐地围在床前,恳求道,可是床上那个人仿佛没听到一样,只是趴在床上痛苦呻吟。 太医苦劝半天无果,又着急又无奈,人家是娘娘,他们也不敢强拉过来诊脉,只能相对叹气! 绿萝也跟着劝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很痛苦,可是您也要让太医给您诊脉看看,这样才能知道您得的是什么病不是吗?只有知道是什么病,才能给您治病啊,您说是不是?” 床上的人依然不作回应,兀自痛苦地哼哼着,绿萝有些急了,爬到床上去拉她的手臂。谁知道手指还没碰到她,就被她一把拍掉了。 绿萝不由愣住了,虽说娘娘一向跟朱红比较亲近,对她比较疏远一些,不过也从未对她使过脸子啊。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感觉娘娘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 正疑惑间,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传来,一个宫女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大……大人,不好了,姑奶奶她……她被人刺杀了!” “什么?!”几个太医顿时惊得变了脸色,也顾不得那位“娘娘”了,齐齐往东暖阁奔来,跑得太急,一路磕磕碰碰的,有一个甚至跌了一跤。 几个宫人正六神无主地围在床边,见太医来了,赶忙让开一条路。 银双依然仰面躺在床上,薄被被掀开了一角,殷红的血迹从胸口蔓延而出,染红了大片中衣和身下的褥子! 太医见状几颗心齐齐地沉了下去,其中一个赶忙上齐去查看,抓住她的手腕,却感觉不到半点脉搏,整个人都僵住了。 另外一名太监见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颤颤地伸出手去,放到银双鼻孔边,半晌没有感觉到鼻息,双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姑……姑奶奶她……凤驾归……归天了……” 缨儿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刚走到门口,正好听到这句话,眼前顿时黑了一黑,“什么?!” 蠢女人也有开窍的时候 百里云靠坐在凉亭,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的酒旋起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漩涡,却久久不见他喝上一口。 “王爷!”一个人影穿透黑暗而来,眨眼间便到了他身前,“姑奶奶……归天了!” 手中的酒杯倏忽顿住,半晌才缓缓地送到了嘴边,仰头一饮而尽,随手一扔,便听啪地一声,那杯子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报信的人似乎被惊到了,偷眼打量,却见他眼眸幽深,看不出任何表情,不敢稍有动作,躬身立在那儿! “刺客抓到了吗?” “啊?”报信之人愣了。 百里云瞟了他一眼,语气森寒起来,“不是说有刺客潜入若水宫,企图对皇兄的遗体不利吗?那刺客还没有抓到吗?” “是!”那人赶忙答道,“侍卫营和禁卫军搜遍了整个皇宫,也没发现那刺客的踪迹,怕是已经逃出去了!” “是吗?”百里云语调里带着浓浓的不以为然。 比起姑奶奶归天的消息,王爷更关心一个小小的刺客吗?那人一时间摸不透他的心思,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王爷,朝中大臣都已经得到了消息,连夜赶进宫去了,您是否也要准备一下进宫去呢?” “怎么死的?” “啊?”那人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他是在问银双是怎么死的,赶忙答道,“是被刺杀的!” “怎么个情况,详细说来,一点细节都不要落下!” 那人赶忙把慈瀚宫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百里云听完冷笑起来,“那个蠢女人也有开窍的时候,真是难得啊。看样这次的戏不演足了,还真有些对不起她了!” 那人不知道他在发的什么感慨,眼神闪了闪,又提起之前的问题来,“那么王爷,您要不要进宫去?” “要去!”百里云站起身来,“不过不是现在。” “那王爷准备什么时候去?” “该去的时候本王自然会去!”百里云扔下一句话,自顾自地走了。 留下那人一头雾水,满心无奈,跟王爷说话太耗费生命力了,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知道下一句话会跳到哪里去,唉! 来的不会是她吧?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刘长运紧张地望着刘秉钧,等待他的答案。 刘秉钧慢条斯理地笑了一笑,“宣王还真是个人物,竟然下得去这样的狠手,看样我还是低估了他啊!” 刘长运急了,“父亲,现在可不是夸奖他的时候,姑奶奶已经归天了,咱们是不是还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你啊,就是沉不住气!”刘秉钧瞟了他一眼,半是责怪半是叹息地道。 “可是……” “姑奶奶活着也好,归天了也好,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 刘长运愣了一下,随即眼带惊喜,“父亲的意思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老爷……”不等刘秉钧答话,管家便匆匆地进门来,“有人在门外求见!” 刘长运并不感觉吃惊,毕竟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肯定会有那不长眼色的沉不住气的,跑来寻风向。于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见不见,不管是谁,都让他赶紧回去……” “这……”管家迟疑。 “怎么?”刘长运皱起眉头来,“让你把人轰走你没听见吗?有什么好犹豫的,人家给你好处了是怎么的?” 管家赶忙摆手,“没有没有,老爷和少爷有严令,小的哪敢随便收人家的好处?不过这个人说非见老爷不可,还说,只要老爷听了他的名字,就一定会见他的!” “哦?”刘秉钧感兴趣起来,“那你倒是说说看,他叫什么名字?” 奇?“他说他叫郁子宁!” 书?刘秉钧脸色倏忽变了,“你说他叫什么?” 网?“回老爷,郁子宁!” 刘秉钧这次确定自己没听错,又急急地问道:“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穿着一身黑衣,带着蒙黑纱的斗篷,看不到什么模样。” “那他带了多少人来?” “就他一个!” 刘秉钧神色凝重起来。 刘长运在旁边听得清楚,惶惶不安地靠过来,“父亲,我记得那个越狱逃跑的宁妃,名讳好像就是郁子宁,来的不会是她吧?” 讨点灯油点灯 刘秉钧不答,似是默认了,看向管家,“那她还说了什么?”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说了!” 刘秉钧沉吟了半晌,“请她进来吧!” “父亲!”刘长运急了,“还没摸清她的来意,也不知道她暗中有没有带人,不可随便让她进来啊!” 刘秉钧看了他一眼,“一个全天下都知道的弃妃,又能奈何于我?” “可是……” “你回避吧!” “父亲……” “我让你回避!”刘秉钧语气里带上了威严。 刘长运虽然百般不放心,可也不敢拂逆父亲的意思,只好悻悻地退了出去。 那管家出去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便引了一个身着黑衣头垂纱斗笠的人进门来,虽然作男装打扮,不过身形纤细,看得出是个女子! 这让刘秉钧心中最后一抹怀疑也都去了,微笑起来,“娘娘光临寒舍,真是让老夫受宠若惊啊!” 郁子宁伸手摘掉斗笠,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来。管家虽然听他们说是个女子,早有心理准备,不过看到她的容貌,还是忍不住露出吃惊的表情来。 郁子宁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位大叔,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有些事情要跟刘大人单独谈谈!” “啊?哦!”管家回神,征询地看向刘秉钧,见他微微点头,赶忙退了出去。 刘秉钧也不请她落座,笑眯眯地望着她,“不知道娘娘深夜造访,有何吩咐啊?” 郁子宁笑了一笑,走到桌边坐下,摸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两口,才悠悠地开了口,“夜里点灯没油,去街上一打听,才知道刘大人的门生将单城所有的灯油都买走了。没有办法,只好上门来讨点灯油点灯了,不知道刘大人能不能赏脸匀给我一点呢?” 刘秉钧脸色蓦地变了一下,随即便打起哈哈来,“娘娘还真会开玩笑!” 郁子宁茶杯举到唇边,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对寒光闪闪的眸子来,“刘大人,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儿,叫做玩火自焚呢?” (今天更完 5.10) 难道不感觉奇怪吗? 刘秉钧的微笑变得有些僵硬了,“恕老夫愚钝,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那刘大人不妨坐下来,听我慢慢给你解说啊!”郁子宁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仿佛刘秉钧是客人,而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刘秉钧老眼微眯地看了她两眼,才走过来坐下了。 郁子宁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便笑着道:“刘大人应该早就知道,皇上并非微服出巡,而是去找我的吧?” 刘秉钧不知道她说这个是什么用意,不动声色地笑了一笑,“皇上还真是个难得的痴情人!” 郁子宁看了他一眼,“皇上驾崩,我却出现在这里,刘大人难道不感觉奇怪吗?” 刘秉钧心神一动,细细打量,却见她眉眼之间没有半点悲伤之色,难怪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心思翻动了半晌,“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现在躺在若水宫的不是皇上!” 饶是刘秉钧定力非凡,脸色也不由的变了。一双老眼泛着精光,盯紧了她,却没有从她神情之间看出哪怕半点虚假之意。 不过他可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皇上可是姑奶奶一手拉扯大的……” 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那尸体送来的时候已经腐坏变形了,公主会认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腐坏变形倒是可以掩盖容貌和身形的微小差异,可是胎记是天生的!” “如果刘大人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身上生出十个八个胎记来!” “汾城知府检验过伤口……” 郁子宁闻言笑了起来,“刘大人,如果我告诉你,汾城知府护送的皇上是假的呢?” 刘秉钧眼神闪了闪,“娘娘是想告诉老夫,汾城知府欺瞒了整个东宸国吗?” “刘大人,你错了!”郁子宁微笑地看着他,“汾城知府什么也不知道,躺在若水宫的尸体也并非是他所护送的假皇上……” “什么?!”刘秉钧脸色又一次变了。 郁子宁知道该是下猛料的时候了,“刘大人可还记得太庙的假皇上?” 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 刘秉钧眼神闪了闪,“老夫虽然上了些年纪,记性还是不错的,自然是记得!娘娘是想告诉老夫,若水宫的尸体就是那个与皇上长相相似的人吗?” “不愧是刘大人,一点就通!” 刘秉钧看了她一眼,“娘娘为何要告诉老夫这些呢?你想必也知道,老夫早就隐退多时,不问政事了!” 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是吗?我倒是觉得刘大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天下之事没有不掌握在你的耳目之中的!” “老夫愚钝,实在不懂娘娘此来何意。不过不管躺在若水宫的是真皇上,还是假冒的皇上,老夫都无权过问。朝廷怎么说,老夫就怎么听,这才是作为一名普通百姓的本分!” 他什么样的人物,听了郁子宁一番话,稍作梳理,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明白了,并不代表相信! 宣王此次已是破釜沉舟,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掉皇上,凭她几句话,又怎么能断定若水宫那个是真皇上还是假皇上? 就算宣王没能找到皇上的尸体,弄了一具假的来冒充,真皇上也未必还活着。宣王那个人心机深不可测,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会放出皇上驾崩的消息。 否则姑奶奶遇刺的消息一传出来,现身的定然是皇上,而不会是这位娘娘! 这位娘娘突然造访,一进门就提到了灯油和玩火自焚,很显然知道了他打算火烧皇宫的计划,极有可能是为了阻挠他而故弄玄虚!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不过知道了又怎样?他承认这位娘娘有些头脑,不过在他刘秉钧看来,也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不足为惧!而且一个没有皇上在背后支撑、又顶着弃妃名头的小丫头,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娘娘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请回吧,天色不早了,老夫也要歇息了!”说着也不等郁子宁回话,便扬声道,“来人,送客!” 郁子宁坐着不动,脸上的笑容却一分一分冰冷了起来,“刘大人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 希望皇上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秉钧听了她犀利的话语,眼神不觉晃了一下。的确,郁子宁一走出刘府,他就会杀了她,让她永远地闭上嘴巴! 郁子宁冷笑地盯着他,“刘大人,你一定以为皇上就算没死也回不到单城来了吧?而我不过是死里逃生的丧家犬,为了保住皇宫,保住皇上最后一丝血脉垂死挣扎,来你这里虚张声势的吧?” 刘秉钧眼神又飞快地晃了两下,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她一句也没说错! 郁子宁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皇上活得好好的,而且把你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刘秉钧面色不变地笑着,“老夫虽然已经隐退了,不过作为曾经的朝臣也好,现在的平头百姓也好,自然希望皇上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几分怀疑,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这个小丫头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郁子宁从他脸上看出了些许胜利的意味,忍不住笑了起来,“刘大人你在嗤笑我吧?以为只要你不动声色,我就会沉不住气,露出马脚来吧?” 刘秉钧心下暗自吃惊,这个小丫头难道会读心术吗?为什么他在想什么她都能知道?面上却依然从容,“老夫并没有这么想!” “刘大人一定以为自己很聪明,无人能及吧?”郁子宁坐回椅子上,微笑地看着他,“你一定认为,我刚才在试探你吧?” “老夫实在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是吗?难道刘大人你不是打算火烧皇宫吗?” 刘秉钧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出声而笑,“娘娘真幽默,天下谁人不知,东宸国皇宫最不怕的就是火呢?” “的确,所以用一般方法放火是行不通的,所以才要用灯油不是吗?” “哈哈,娘娘真是越说越不靠谱了。难道你以为我会在皇宫四处泼上灯油,然后点火吗?娘娘不觉得这太荒唐了吗?” 刘大人又不是诸葛亮 郁子宁笑了一笑,“看来我彻底被刘大人小看了。你以为我就算知道灯油,知道你要放火,也想不到你具体会怎么做。就算不杀了我,我说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是吗? 要想斩草除根,必须将整个皇宫都烧毁。可是各个宫阁之间都有水道相隔,就算放火能烧毁其中一个宫阁,别的也不会受到波及。挨个宫阁放火,又不可行! 将灯油泼到桥上,或许还可以引火过水,可是要在皇宫内所有的桥上泼油,也是不可行的,跟挨个宫阁放火没什么区别。 所以但凡有头脑的,都不会选择对皇宫放火,是吗?” 刘秉钧心下暗暗吃惊,又被她全部说中了,忍不住脱口问道:“所以呢?” “公主也好,宣王也好,都不是省油的灯,硬碰硬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刘大人你就打算利用皇宫防设之中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巨大疏漏来完成你的计划,这样不用浪费一兵一卒,就能将所有碍事的人都除去。” 刘秉钧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却又马上按捺下去,“皇宫防设有疏漏吗?老夫怎么不知道?” “刘大人你当然知道。”郁子宁笑了一笑,“皇宫最大的优势在于水,可是最大的疏漏也在于水。单纯放火自然是不行,可是借助于水放火,那就事半功倍了! 不过这种方法最大的缺憾是浪费钱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单城周边存储的灯油,都被高价收购了,正源源不断地运往单城来吧? 毕竟饮月湖那么大,刘大人又不是诸葛亮,掐算不出放火的时候会刮什么风,自然要贮备足够的灯油,才能把饮月湖变成油湖……” 刘秉钧的神色终于从容不起来了,双眼闪着惊愕之色,不止是惊愕,还有着掩饰不住的杀意。 郁子宁对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着,“刘大人是想等宣王扶持大皇子登上皇位,得意忘形的时候,就放火焚城吧?” 杀了她! “恐怕东宸国绝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灯油比重轻于水,会浮在水面上。一旦着火,也会下意识地想到用水扑救,然而那样非但不能灭火,反而会让火势更加难以控制。更何况整个饮月湖都烧起来了,简直就是救火无门! 到时候宣王也好,太子也好,纵然有天大的本事,都会葬身火海。而后你再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宣王身上,成就自己除贼有功、匡扶正义、忠君爱国的美名。 皇室已经断子绝孙,放眼天下,只有你这位大大的功臣有资格坐稳东宸国的江山……” “哗啦啦……”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刘长运便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家丁闯了进来,尽数亮出兵器,将她团团包围在中间,杀气腾腾! 她面不改色,仿佛没看到一般,“这样一来,虽然损失了一座皇宫,也损失了不少钱财,不过对你来说,可是完全彻底的胜利。从此百里姓从皇家历史上彻底消失,这片大好江山也就改姓刘了! 刘大人果然是个人才,竟能注意到绝大多数人注意不到的事情,并且应用于战事。不过刘大人不知道吧?其实大多数油的比重都轻于水,不用非得是灯油的。你一定是看别人往油灯里灌水来提升油面受到的启发吧……” “杀了她!”刘长运沉不住气了,一挥手下了命令。 “慢着!”刘秉钧赶忙喝止那些待动的家丁。 “父亲?!”刘长运疑惑地看过来,“这个女人什么都知道了,要是被她逃掉了,我们就全都完了!” 刘秉钧眼神一晃,“我自有处置!” “可是……”刘长运还想说什么,见他眼中迸发出凌厉的精光来,这是他生气的前兆,赶忙住了嘴! 刘秉钧目光锐利地盯着郁子宁,“娘娘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何不直接公之于众,反而要特地跑来告诉我,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郁子宁淡淡一笑,“如果刘大人有心杀我,一开始就不会放我进来了,不是吗?” 足够的筹码 刘秉钧眼神晃了晃,的确,一开始他并没有过多的想法,最多是对她这个人和她此时出现在这里感觉好奇。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她,低估了她的头脑,见识,也低估了她的胆量! 这不是一般的小丫头,是个足以让他畏惧的对手! 他眼神犀利地看向郁子宁,“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们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了,把你的底牌亮出来吧。如果你的底牌不足以让老夫信服,那么老夫也只有杀了你了!” 郁子宁笑了一笑,“刘大人果然是聪明人!我既然敢孤身一人前来,定然有足够的筹码,我也是很惜命的!” “那就说来听听吧!” “第一个筹码,柳婉枼!” 刘秉钧脸色微微一变,心里不觉懊悔,没能早些把自己的外孙女儿接出宫来。怕引起别人的怀疑,他吩咐亲信在行动之前才把人秘密带出宫来,没想到被郁子宁钻了空子! “至于第二个筹码嘛……”郁子宁眼睛往窗外瞟了一下,“应该就快到了!” “谁?还有谁要来?”刘长运顿时警觉起来,话音未落,管家便匆匆地进门来,挤过家丁,来到他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脸色变了变,奔到刘秉钧身边来,“父亲,刚刚得到消息,运油的车辆遇到暗袭……” 刘秉钧并没有感觉多吃惊,既然郁子宁什么都知道了,自然会阻止他运油进城,“还有呢?” “第三个筹码……”郁子宁微笑地看了他一眼,“刘大人不要想着用别的油来代替灯油,我既然知道你放火的方法,自然也知道灭火的方法!” 刘秉钧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事实上他也想过灭火的办法,可是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来,所以才认为这个办法天衣无缝! 他不知道郁子宁是真的知道,还是虚张声势,不过他并没有打算问,因为问了她也不会说。况且,这绝非是最重要的一个筹码! “还有呢?” 您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 “第四个筹码,是皇上给你们的许诺,只要你们没有反心,便保你刘家五代荣华!” 刘长运听了这话皱了一下眉头,扭头看自己的老爹,见他面露沉吟,似是动心了,不由急了,“父亲,你不能被这个女人骗了,皇上已经驾崩了,何来许诺? 再说,皇上早就恨不得把我们满门抄斩了,若是他还活着,知道我们有这样的计划,还能让我们好好地待在这里吗?他早就派兵打进门来了! 父亲,您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她是为了保住皇宫和太子,想尽办法欺骗您,让您放弃火烧皇宫呢!” 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我已经说过了,我知道灭火的办法……” “你倒是把你的办法说出来听听啊?” “若是换做你,你会说出来吗?” 刘长运不屑地冷哼,“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狡辩!你要是有办法,又何必来跟我父亲耍这些诡计?” 郁子宁对他拙劣的激将法充耳不闻,看向刘秉钧,“第五个筹码……刘大人可不可以附耳过来?” “父亲,不可!”不等刘秉钧作出反应,刘长运便急急地阻止,“您不能靠近她,她一定是想对您不利!” 郁子宁不理会他,微笑地看着刘秉钧,等待他的答案。 刘秉钧虽然不认为她会动手,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心下还是有些顾虑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并没有看出她有半点歹意,于是迈步走了过来。 “父亲……”刘长运想要阻拦,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只好对家丁做了一个戒备的手势,只要郁子宁稍有异动,所有人就会一拥而上! 郁子宁附在刘秉钧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的脸色登时变了!神色慢慢凝重起来,“既然一切都在娘娘的掌握之中,娘娘又为何来找老夫?” 郁子宁笑着看了他一眼,“刘大人还在怀疑皇上已经驾崩了吗?” “老夫实在想不出这么做对娘娘有什么好处!”刘秉钧答非所问。 那是一场怎样的血雨腥风? 郁子宁笑了一笑,“刘大人是想问,既然皇上还活着,我又洞悉了你们的计划,也有灭火办法,为什么不等你们动手的时候抓个现行,把你刘大人和宣王一网打尽,以绝后患是吗?” 刘秉钧眼神一晃,“也可以这么说!” “我的确是有灭火的办法,虽然能保住皇宫,可是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饮月湖恐怕会被彻底污染,从此变成一潭死水。重建皇宫是不可避免的了! 那个地方是百里家祖先选中,又经营了几百年的地方,皇上自然不希望荒废掉。况且重建皇宫要耗费庞大的财力物力人力,东宸国如今怕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此其一! 其二,宣王虽然反心毕露,可毕竟是皇上唯一的兄弟。皇上只想彻底熄了他心中的那股邪火,还不想赶尽杀绝。说白了,就是皇室之间、兄弟之间的战斗! 可是一旦刘大人的势力掺和进来,这一场战斗就会升级为朝中势力与皇上的战争,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人可以设想一下,一旦你的势力和皇上的势力碰撞起来,将会有多少朝臣被卷进去?又会殃及多少无辜的家眷?那是一场怎样的血雨腥风? 皇上并不怕战争,可是作为一国之君,哪个不盼望国泰民安?他不希望朝廷变成战场,更不希望有人无辜枉死! 还是那句话,如今的东宸国折腾不起。万一被别国趁虚而入,谁也得不到好处,只会惹来更多的血光之灾而已! 其三,刘大人你毕竟为先皇、为皇上、为东宸国呕心沥血了多年,劳苦功高,若非迫不得已,皇上不想与你兵戈相见。 皇上让我来找你,告诉你他还活着的消息,就是希望你能权衡利弊,悬崖勒马,不要绝了自己的后路,逼得他大动杀伐。 那样无论是他也好,还是九泉之下的先皇也好,都会很痛心的! 此外,皇上如今不在单城……” “什么?!”刘长运惊呼出声,刘秉钧也眼神连闪…… 看一场好戏! 郁子宁神色凝重,“皇上因为暴雨山洪受阻,一两天内恐怕无法赶回单城。可是宫中却已经风起云涌,想必宣王明日就会推举大皇子登基,而后以摄政王自居,挟天子以令诸侯。皇上希望刘大人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揭穿宣王的阴谋,为他争取回宫的时间……” 还不等她说完,刘秉钧突然目迸杀意,冷声命令,“动手!” 家丁们得到命令,纷纷挺起手中的武器,朝郁子宁冲了过来。 郁子宁没想到他会突然下令,大吃一惊。几十道寒光从四周聚拢而来,她却并没有动作,昂然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刘秉钧。 这些家丁各个都是高手,眨眼间便到了她身前。动作最快的一个家丁手中的钢刀对准她的后心便刺了下去。 “住手!”刘秉钧断喝一声,那家丁急忙收住动作,刀尖距离郁子宁身体只有寸许。他再晚喊上一秒,她便没命了! “都退下!”刘秉钧一声命令,所有家丁迅速地退了回去。 郁子宁知道自己赌赢了,已经安全了,一颗高悬着的心咚地一下落回了原处,面上却冰冷着,“刘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娘娘受惊了!”刘秉钧面上有了笑意,顿了一下,“不知道娘娘希望老夫怎么做呢?” 郁子宁神色缓和下来,“我想请刘大人明天入宫去看一场好戏!” “哦?看戏吗?”刘秉钧眯起老眼,方才的精光尽数敛了起来,“老夫虽然不爱看戏,不过既然娘娘相邀,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郁子宁微微一笑,“那我就恭候刘大人大驾了。时辰不早,刘大人还是早些歇息吧,我先走了!” “恭送娘娘!”刘秉钧揖礼,却并没有要送她出门的意思。 郁子宁也没指望他送,带上斗笠,由管家领着出门而来。刚刚迈出门口,便感觉四周气息重重,显然埋伏了很多高手。 她不觉暗暗后怕,幸好刚才她没有逃走,否则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押上性命的豪赌 “父亲,您就让她这么走了吗?”刘长运忧心忡忡地道,“万一她是骗您的,我们岂不是错过了千载难逢的良机?” 刘秉钧看了儿子一眼,并没有言语。他为官几十载,虚与委蛇大半生,绝不是一个轻信别人的人,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他也会保留几分。因此他被人称作老狐狸! 其实他也并没有百分之百相信郁子宁,如果方才他试探那一下,她惊慌逃走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可是那个小丫头没有惊慌,更没有逃。冲她那份坦然,那份胆量,他决定相信她! “父亲,您明日真的要进宫吗?”刘长运忧虑地看着他,“万一您入宫,被她制住当做人质该如何是好?” “那只能算我活该,谁让我轻信于她呢?”说着神色倏忽冰冷起来,“运儿,如果明日我入宫之后出现什么意外,你不必顾虑我,只管放火!” “父亲……” “你不用担心!”刘秉钧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微笑起来,“我只是说万一,我相信我的判断不会有错的!” “娘娘!”郁子宁一走出刘府大门,小榛子便飞快地迎了过来,“娘娘,您没事吧?” 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下,“没事!” 事实上她此时的腿是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并非是怕死,而是怕因为她做得不够好,让所有的计划都落空!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百里川身在何处,是死是活,对刘秉钧所说的那些话,大半都是假的。她要利用刘秉钧的力量来阻止百里云,解除皇宫的危机!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能走多远,她要只想尽自己所能去守护皇宫,守护他所在意的一切。这是一场押上性命的豪赌,可是她唯一想要赢得的,只是他的平安! “娘娘,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小榛子催促着她。 她点了点头,抬眼看去,就见东方的天空微微地显出了鱼肚白。漫长而艰难的一夜即将过去,波涛汹涌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今天更完 5.11) 你哭就好好哭 “姑奶奶,您怎么能扔下我们就这么走了呢?您不在了,以后还有谁给我们撑腰啊?”窦心琼伏在床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 江玉珠被她吵得心烦,忍不住剜了她一眼,“你哭就好好哭,别跟唱戏似的,听着恶心!”说完兀自扭过头去抹着眼泪。楚月润还是那么没有存在感,跪在一旁悄悄地拭泪。 一些皇室和重臣的女眷,也都一边哭一边念念有词。 缨儿一身素服,立在一旁,把所有人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心里竟有了浓浓的悲哀。 几位娘娘也好,这些女眷也好,平日哪个没有受过姑奶奶的关照?可是现在看看,满屋子的人中,真正伤心难过的又有几个? 要么跟贤妃娘娘那样虚情假意地嚎上几嗓子,要么用力挤出几滴眼来滥竽充数。唯有江玉珠和楚月润的神情里能看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悲伤! 唉,如果姑奶奶现在看得见听得到,不知道会是作何感想! 正唏嘘见,便听门外高声通传,“宣王爷驾到——” 窦心琼一听到百里云来了,陡然止住了哭声,其余人都纷纷起身来见礼,“见过王爷!” 百里云脸色煞白,形容憔悴,显然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对众人的见礼视而不见,直直地奔到床边来,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银双,眼神一分一分深沉下去。 他背对着这边,众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看得出他的背影甚是萧瑟。 “你们都出去吧,本王想跟皇姑母单独待一会儿!”他站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那些女人假哭了半天,自己也感觉很难受,巴不得早点出去,赶忙应着退出门去。窦心琼故意磨蹭了一下,落在后面,看着他目光闪了闪,“宣……” “出去!”她刚一开口,就被百里云冷声喝断了。 窦心琼眼底闪过一抹怒意,却也不敢多说,恨恨地跟在众人身后一起出门而来。 朱红见她出来,赶忙迎了过来,“娘娘,朝中几位大臣急着要见您呢!” 好好歇着吧! 感觉房间内再无其他人的气息,百里云眼神立刻冰冷了起来。虽然他已经派人来探查过银双的尸体,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亲自验证才能安心。 细细打量着银双容貌身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伸手在她脸上细细地摸了一圈,确定并没有经过易容。握住她的一只手,两根手指按住手腕的动脉处,那里死寂一片,没有半点生的迹象。 在床边缓缓地坐下来,用身体挡住一切可能偷窥的视线,飞快地解开银双的衣襟,查看过伤口,与禀报的并无半点出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定定地看着那张呈现死灰色的脸庞,有一股悲哀的思绪从他心灵缝隙钻了出来,在心底氤氲蔓延,竟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这位皇姑母从来没有给过他亲人般的温暖,把他当敌人一样提防着戒备着,甚至杀死了他最亲的兄长。他恨她,恨到骨髓深处,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要杀了她,为风皇兄报仇! 可是当她真的死了,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解恨,那般畅快淋漓,反而被浓浓的悲哀和孤独围绕着。是啊,把这最后一位亲人亲手送进棺材,他也终于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孤家寡人! 也许不管怎么怨,怎么恨,终究还是血浓于水吧?可是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他不想后悔,更不能后悔。 皇姑母,皇兄,当初你们把风皇兄逼上绝路,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皇位的时候,也未曾有过半点愧疚和悔意。所以我也不会愧疚,更不会后悔! 是你们先行不仁,又哪能怪我不义?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报应,你们都没有资格怪我!真要怪的话,就怪你们自己运气不好吧,因为我不止一次地犹豫过,是你们没能把握住机会! 将心头那一抹酸楚强行按捺下去,眼神复又变得冰冷起来,“皇姑母,这些年你太累了,好好歇着吧!” 轻声地说了一句,转身大步地走出门来,背影甚是绝然…… 不可直接参政 窦心琼坐在上首,看着恭恭敬敬站在下面的十几个朝臣,一时间有些飘飘然了。 之前也有宫人对她恭敬过,可是跟这感觉完全不一样。这种被人由衷敬重和膜拜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当然,要是没有另外两个女人坐在旁边的话,感觉会更好! 一个老臣一脸正色地开口道:“皇上和姑奶奶先后遭遇不幸,朝野上下已经人心惶惶了,若是再无人出面主持大局,后果不堪设想啊!而太子尚且年幼,如今能主持大局的也只有三位娘娘了,然而按照东宸国的规矩,后宫是不可直接参政的……” “我不懂什么政务,更不想参与,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跟我无关!”不等他说完,江玉珠便不耐烦地站起身来,迈步要走。 “娘娘请留步!”那老臣赶忙拦住她,“老臣的话还没说完呢,请您稍安勿躁!” 窦心琼巴不得她走,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于是劝说道:“是啊,玉珠妹妹,你还是坐下听几位大人把话说完吧!” 江玉珠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回来。并非是他们劝阻有效,而是她看到自己的父亲江志诚在下面急急地递着眼色,示意她不能走! 那老臣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臣等仔细商议过,既要有人出面主持大局,又不能坏了规矩,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太子即刻登基,让三位娘娘以太后之尊出面主持大局,便可名正言顺了!” 江玉珠闻言不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父亲为什么不让她走了。敢情她这个有名无实的贵妃称号,还能给她带来太后的尊荣啊! 楚月润似乎也有些吃惊,不过她天生存在感低,表情变化被人自动忽略了。 与她们两个共享太后之尊,窦心琼当然满心不情愿,不过这是规矩也不好反对,最重要的是她儿子能立刻登基做皇上,至于那两个女人,日后慢慢收拾掉就行了! 心里想着,面上却作为难之色,“什么都没有准备,这样仓促登基恐怕不妥吧?” 谁也没打算跟你抢! “太子登基是关乎国体和江山社稷的大事,自是不能草率行事。不过如今东宸国情况实在特殊,只能让太子先行登基主事,至于登基大典择日再行补办也未尝不可!还请三位娘娘以大局为重,联名下达懿旨,允许臣等推举太子登基!” 那老臣说着屈膝便跪了下去,其余人也都纷纷下跪,齐声恳求,“请娘娘下旨,推举太子登基!” 江玉珠虽然平日咋咋呼呼,可是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情,突然让她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顿时慌乱无措了。 楚月润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慌之后,便深深地垂下头去,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了。估计那些朝臣也都没打算问她的意见,只是碍于身份将她请来当个摆设罢了! 相比之下,窦心琼就显得沉稳有加,沉吟了片刻,便开口道:“推举太子登基也未尝不可,不过有些事情总要先搞明白,免得不清不楚地生出许多麻烦来!” “娘娘有何疑问,只管提出来,臣等自会商议之后为娘娘分忧!” 窦心琼瞟了瞟江玉珠和楚月润,“两位贵妃娘娘身份比本宫高,又有祖先的规矩在那儿呢,跟本宫一起同享太后之尊,本宫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一国之中出现三个太后,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若是日后遇到大事,出现什么分歧,争论不下那岂不是要乱套了?本宫的意思,虽然同为太后,总也要分个主次高低吧?” “这是自然!”那老臣赶忙说道,“贤妃娘娘您是太子的生母,这太后之尊自是以您为主。另外两位娘娘大多数时间只享其名,不会过多参与政务,顶多是遇到大事要事之时,襄助娘娘您。” 窦心琼闻言心下安稳了不少,“如此甚好。”看了看江玉珠和楚月润,“两位姐姐,我并非是要争个最高之位,只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若是没个压场的,日后我们几个人怕就难做了!” 江玉珠冷哼了一声,“你也不用假惺惺了,反正太子是你生的,谁也没打算跟你抢!” 万一有人反对呢? 窦心琼被她抢白得神色僵了一下,也不好发作,便转头看向楚月润,“月润姐姐,你的意思呢?” “啊?”楚月润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来,怯怯地道,“我什么都不懂,一切全凭妹妹和大人们做主便是!” 窦心琼心下又满足了几分,面上却郑重非常,“既然这样,那就按几位大人所说的办吧!” “娘娘英明!臣等这就去草拟懿旨,筹备太子登基事宜!”那老臣说着,便带着一群人退了出去。 江玉珠和楚月润也很识趣地起身告辞,回各自的宫阁去了。剩下窦心琼一人,难抑激动,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纹来。 “看来太后娘娘的心情不错啊!”一个森冷带着嘲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窦心琼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就见百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倏忽散去,“我迄今为止都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做的,你到底对我还有什么不满的?”语调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怒意。 “不然呢?”百里云冷笑地盯着她,“一个丈夫死了,却坐在这里笑得如此开怀的女人,还要别人来褒奖一下吗?” 窦心琼表情滞了一下,她的确有些得意忘形了,按下心头的恼火,“他们已经去筹备登基事宜了,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百里云看了她一眼,“你只管带着你儿子去天泽殿接受朝拜,做你的太后。之后自然有人会提起辅臣的事情,到时候你顺水推舟就行了!” 窦心琼眼神闪了闪,“万一有人反对呢?” 百里云身形一闪,下一瞬就到了她身前,右手三指成钩扣住了她的喉咙,“窦心琼,我警告你,你不要以为做了太后就能对付我了,不怕实话告诉你,就凭你,一辈子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最好不要给我玩花样,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窦心琼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眼带惊恐地摇着头。 百里云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刚要说什么,便觉门外有气息在靠近,身形连晃,眨眼间便消失在窗口之外了…… 掺上一脚 朱红一脚迈了进来,兴冲冲地道:“娘娘,尚服局的人来了,要给您赶做朝服……” 打眼望去,却见主子两眼发直地看着窗口出神,赶忙过来碰了她一下,“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窦心琼回神,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火辣的脖子,心里一阵阵发寒。 刚才她的确动了点心思,她在想如果太子登基之时,如果有人反对宣王做辅臣,她是不是可以顺水推舟,给他织罗个罪名,将他除掉呢? 所以她才想试探一下,万一有人反对的话,他是不是有什么对策。没想到那个男人仅凭她一句话,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让她不禁怀疑,她今生今世是不是还有可能摆脱那个如同鬼魅恶魔一般的男人了!如果摆脱不了,那她岂不是一辈子要生活在地狱之中? 不,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能被那个男人掌控。就算现在不能摆脱他,总有一天也要摆脱他! 那些朝臣很快便以窦心琼、江玉珠和楚月润的名义拟好了懿旨,让她们分别盖上了印。钦天监也经过一番推测,将登基的吉时定在了午时! 出了慈瀚宫,百里云便来到了隐露亭,倚柱而坐。下属源源不断地将前殿和后宫的消息传来,他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似乎事不关己一样。 又一个下属疾奔而来,“王爷,刘大人入宫了!” “刘大人?”百里云终于动容了,“你说的是刘秉钧吗?” “正是!” “还有什么人跟他一起?” “没有,他孤身一人前来!” 百里云冷笑起来,“我就知道这只老狐狸不甘寂寞,会跑来掺上一脚。” 那名属下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王爷,那要不要小的派人做掉他?” “不必!”百里云眼色幽深着,“本王倒是想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对了,杜辉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没有,想必杜老大他们正全力往回赶呢!” 百里云挥了一下手,“你去吧!” “是!” “慢着!”百里云又想起什么来,“派人盯紧了缨儿!” 剩下的也只能看天意了! 微澜宫的浴池,同样有消息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娘娘,刘秉钧大人入宫了!”小榛子脑袋一钻出浴池,便急急地说道。 “是吗?”郁子宁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刘秉钧已经亲口答应过她会入宫来,可是她不知道这期间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让他改变了主意。他不进宫,就有极有可能会火烧皇宫。 此时听得他已经入宫的消息,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缨儿那边怎么样了?” “不出娘娘所料,她被人盯上了!”小榛子眼里有些忧色,“娘娘,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郁子宁淡淡一笑,“你放心吧,有清越暗中相助,不会有事的!对了,小喜那边安排好了吗?” 小榛子点头,“是,已经妥善安排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顿了一下,又问,“还是联络不上梁阔吗?” “嗯!”小榛子神色凝重起来,“宣王爷想要成事,势必第一个除去梁大人。奴才以为,梁大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梁阔如今是禁卫军统领,掌握着禁卫军的兵权,也就等于掌握着皇宫的生死权。他是皇上一手扶植起来,对皇上可谓忠心不二,宣王爷要想成事,自然不会留着他来碍事,恐怕早就除掉他了! 郁子宁虽然不愿意梁阔死,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梁阔被百里云杀掉的话,事情倒是会好办一些。毕竟没有皇上和禁卫军统领的命令,谁也调动不了禁卫军。 她怕的就是梁阔没有死,被百里云用什么手段控制了,那就麻烦了! “继续找,一定要设法找到他,不管是尸体还是人!” “是!”小榛子应着,“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郁子宁沉吟了一下,“小榛子,除了皇上亲临,是不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动用银枪头卫队呢?” “是!”小榛子眼中也有无奈,如果能调动银枪头卫队的话,别说宣王,加上刘秉钧也能一并灭掉! 郁子宁深吸了一口气,“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看天意了!” 美妙绝伦! 午时将近,窦心琼已经换好了尚服局火速赶制出来的朝服,带上朝冠,挺身立在那儿,颇具威严! “娘娘,这衣服真适合您,看来您天生就是要做太后的!”朱红将她剩下打量了一番,不失时机地拍着马屁。 这话听得窦心琼很是受用,笑着瞥了她一眼,“就算你不这么奉承本宫,本宫也会升你做大宫女的!” “那奴婢就先谢过娘娘……不,谢太后娘娘恩典!”朱红笑嘻嘻地福下去。 “娘娘,礼部的大人们来接您和太子殿下前往天泽殿!”绿萝进门来禀报道。 窦心琼正了正神色,“是吗?那就走吧!” 她面容平静,可是心却因为激动和喜悦而微微地战栗着,她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她和她的儿子都将登上权利和荣华的顶峰,被全天下的人瞩目! 入宫之后,被百里川一次又一次地冷漠对待,她也曾经后悔过,踌躇过,怀疑自己当初使舍弃一切的抉择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值得。可是今天看来,她没有错! 没能做上皇后又如何?没能得到皇上的爱又如何?到头来,她还不是成为了这东宸国至尊至贵的人? 不管被多少人恨过,被多少人轻视过,又被多少人踩踏过,她仍然是最终的胜利者。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百里云也好,任何想要妨碍她和她儿子的人也好,最后一定也会败在她的手里! 从奶娘那儿接过儿子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心中默念,“儿子,走吧,我们一起去天泽殿,一起成为这东宸国最最尊贵的人!” 出了慈瀚宫,坐上只有天子才能坐的辇驾,一路被人前呼后拥地来到了天泽殿。一步一步地踏上高高的龙台,站在龙椅之前往下看去,满朝文武恭敬而整齐地伏身见礼,她的一颗心也跟着高高地飞扬起来! 原来君临天下是这种感觉,高贵,威严,尽在掌握,仿佛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踩在了脚下。这种感觉真是美妙绝伦! 辅臣人选 虽然只是简单的登基仪式,却也并不简陋。 先由朝中的重臣宣读了皇家祖训,又宣读了有窦心琼、江玉珠和楚月润盖印的懿旨,承认了大皇子百里旭继承皇位的资格! 而后便是礼仪官宣布皇号,三位太后的封号,移交玉玺皇印,文武百官大礼叩拜。这一套做下来,足足用掉了一个半时辰! 正如百里云所料,新皇一坐上皇位,几个老臣便一起上前来请奏,“太后娘娘,朝中事物一日不可荒废,然而新皇年幼,尚不能亲政。按照东宸国的规矩,此时当选出辅佐之臣,帮皇上料理朝中政务,直到皇上长大成人亲政为止!” “是吗?”窦心琼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哀家从未参与过政务,对各位大人并不了解,不知道请哪位做辅臣妥当,各位大人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吗?” “臣推举廖大人!”她话音未落,一个文官便出列禀奏道,“廖大人是继刘大人之后位列宰相的重臣,定会全力辅佐皇上!” “臣也推举廖大人!”有人开头,立刻便有人附和。 “臣不同意,臣愿推举江大人。江大人是江太后娘娘的生父,也就是皇上的外祖父,自会全心全意辅佐皇上!” “既然这样,那也应该推举楚大人才是啊,楚大人可是楚太后娘娘的生父,也是皇上的外祖父呢!” “臣推举万大人,万大人跟廖大人一样,也是两朝元老,自然有做辅臣的资格……” “臣等愿意推举廖大人,请太后娘娘三思!” “臣等推举江大人!” “臣等推举楚大人!” “臣等推举万大人!” …… 文武百官顷刻间分裂四五个阵营,推举不同的朝臣,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声鼎沸,争论不休! 窦心琼好不容易才将众人的争论之声压了下来,“看来各位大人心目中各有人选,又各不相让,这样下去恐怕争论上三天三夜也没有定论。哀家心中也有一个人选,不知道各位大人是否愿意一听?” 明敲暗打 “这是自然,此事本该由太后娘娘来做决断!”廖如海表态。 “是啊,还请太后娘娘告知,您认为哪位大人作为辅臣最为合适!”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窦心琼眼带威严地扫了一圈,“哀家心目中的人选……是宣王!” 廖如海听她说宣王,神色僵了一下,其余几个被推举的人表情也都不同程度地变了一下! “臣反对!”最先推举廖如海的那个文官又站了出来,“宣王久不参与政务,最近几月更是沉迷酒乡,无所事事,实非辅臣之合适人选!” “臣也反对!” “臣等也反对,请太后娘娘三思!” …… 眨眼间四分五裂的朝臣们又合在一处,齐齐地出声反对。 “臣同意!”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声音响起,显得甚是突兀。 众人齐齐住了嘴,循声望去,却发现说这话的人竟然是被推举的人之一,楚月润的父亲,楚钟念,均感愕然。 尤其是刚才推举他的人,更是不敢相信地张大了眼睛,“楚大人,您……” 楚钟念出列,恭恭敬敬地揖礼,“太后娘娘,臣同意宣王做辅臣!” 他会同意,窦心琼也颇感意外,一时间还有些摸不到头脑,只能故作不动声色地道:“那楚大人就同意的理由说给大家听听吧!” “臣同意的理由很简单,刚才大家纷纷推举不同的人来做辅臣,不管太后娘娘同意哪一方,其余之人都会心怀不满。而被选中之人,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定会有人以心怀不轨、企图谋反之类的理由攻击他! 而宣王是皇室血脉,是皇上的亲叔父,他来辅佐皇上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不是来,这样大家就不必争论不休,引得同僚不合了!” 他这一番话,明敲暗打,如果哪个外姓的人争这个辅臣之位,就等于有谋反之心。朝臣们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一时间都不敢再言语,只是面面相觑! 窦心琼准备的就是这样一套说辞,没想到楚钟念竟然全都替她说了,心中更加惊异了。莫非这个楚钟念是百里云的人吗? (今天更完 5.12) 想要胁迫于我们吗? “臣还是反对!”那文官语音坚定地打破了僵直的气氛,“所谓辅臣,在皇上亲政之前,不但要代替皇上料理朝政,还必须身体力行,教导皇上怎样理政,怎样做一个勤政爱民的仁君,因而也必须具备足够的德望! 宣王固然是皇室血脉,可是他不谙朝中之事,散漫不羁,实在难以胜任辅臣,否则定将误国误民,误了皇上的前程!” 他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出声附和,“是啊,太后娘娘,还请您仔细斟酌辅臣人选,千万不要因为一时选错,而耽误了皇上和整个东宸国啊!” “没错,宣王的确不是合适人选。臣等还是推举廖大人,廖大人乃当朝宰相,德高望重,足以担此重任,还请太后娘娘三思!” “江大人也是两朝老臣,又是皇上的外公,也担得此重任,还请太后娘娘三思!” “臣还是觉得万大人最为合适,请太后娘娘慎重考虑!” …… 刚刚还同仇敌忾的朝臣们,再次分裂成几个阵营,唾沫横飞地向窦心琼推荐着辅臣人选。朝堂上嘈杂不堪,将正在熟睡的百里旭惊醒了,在窦心琼怀里哇哇大哭了起来。 众人一听皇上哭了,哪里还敢再吵,赶忙都停住了嘴巴。窦心琼哄了半天,这位小皇帝也不肯停住,窦心琼无奈,只好让朱红把孩子先抱走了! 大概是被孩子吵得心烦,窦心琼的脸色有些难看,“各位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辅臣人选由哀家做主,哀家说了,你们又百般反对,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想要胁迫于我们吗?” 朝臣们听了这话纷纷跪下,“太后娘娘息怒,臣等并无此意。太后娘娘不了解朝中情况,臣等只是尽己所能,协助您挑选出合适的辅臣人选……” 窦心琼冷哼了一声,“你们倒是很了解,这个推举一人,那个推举一人,喋喋而论,争辩不休,难道让哀家把你们推举的人都封为辅臣不成?” “臣弟倒是觉得未尝不可!” 这……合适吗? 一个声音接着她的话茬,从门外传了进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百里云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脸色不觉都变了一变。 窦心琼听了他的话惊诧不已,这个人怎么回事?竟然说让那几个人同时做辅臣也未尝不可,那他要置自己于何地? 心思翻转之间,百里云已经走到了殿前,微微躬身,“参见太后娘娘!” 也许是被他嘲讽习惯了,窦心琼感觉“太后娘娘”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有些刺耳,定了定神,“宣王,你刚才所言是何意?能否给哀家和各位大人解释一下?” “刚才各位大人对本王的评价都很高啊!”百里云慢悠悠地扫了众人一圈,他明明是笑着的,可是被他扫到的人不知道怎的,都感觉后背倏忽凉了一下,有几个甚至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却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说道:“各位推举的几位大人,都是朝中重臣,德高望重,门生高徒遍布天下。 皇上刚刚登基,又年幼不谙世事,太后娘娘还要仰仗各位尽心辅佐,可谓哪个也得罪不起。 若是选了廖大人吧,万大人和万大人的门生高徒们不愿意,选了万大人吧,江大人的人心里又不舒服,选了江大人吧,推举廖大人的人怕是又有怨言了,各位大人这不是诚心难为太后娘娘吗?” 廖如海等人被他这绵里藏针的话说得神色都不自在了起来,“臣等并没有仗势难为太后娘娘的意思!” “几位大人是没有,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太后娘娘也不好偏左了谁不是吗?既然如此,何必又浪费口舌争论?不如让几位大人都做辅臣好了!”百里云说着微笑地看向窦心琼,“太后娘娘以为如何?” 窦心琼感觉他笑得意味深长的,却又不明白那意是何意,哪里敢下定论?只好含糊其辞,“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百里云笑着反问,“反正咱们东宸国也没有哪条规矩规定辅臣只有一个,不是吗?” 这该如何是好? 虽然极力克制着,窦心琼还是止不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个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真是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百里云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数收在眼底,却权当没看见,转过身去扫了扫众大臣,“各位大人以为本王这个主意如何?” 廖如海本以为这个辅臣之位非自己莫属,毕竟辅弼之臣原本就是指宰相的,可是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冒出这么多弯弯道道来。 让他跟别人一起担任辅臣,他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不过这样总好过争论不休,于是开口道:“宣王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老臣有些担心,辅臣人数过多,遇事必有争论,若是没有一个负责拿主意的,恐怕要乱套啊!” “廖大人,你的意思是就算设几个辅臣,您也要做辅臣之首是吗?”一个站在江志诚那边的武官面露嘲讽之意。 廖如海神色一僵,“廖某并无此意!” “那廖大人是什么意思?”那武官颇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百里云赶忙伸手虚空压了一下,“各位都冷静一下,这样下去恐怕又回到前题,争论个没完没了了。本王的意思,既然几位大人同为辅佐之臣,还是不要分高低主次的好,若是分了,那不是跟设立一位辅臣一样了吗?” “宣王所言极是!”那武官忙不迭地表示赞同。 楚钟念此时插话进来,“不过廖大人所说也很有道理,几个辅臣平起平坐,自然是谁也不服谁。有事情争论不下,皇上年幼,几位太后娘娘又不可参与政务,无人做主拿主意,万一延误了国家大事,可是要祸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啊!” “没错,这的确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啊!”几个大臣也纷纷露出忧色,“这该如何是好?” 楚钟念感觉时机到了,对窦心琼郑重一揖,“太后娘娘,臣有一个想法,除辅臣之外,不如再设一名摄政之人,关键之时代替皇上行驶决断之责,平息辅臣之间的纷争……” 本王的确是个庸才! “而摄政的人选,无论出身还是背景,只有宣王最为合适!” 出言一出,满朝哗然。窦心琼也霍然明白了,原来百里云的目标不是辅臣,而是摄政王。 虽说摄政王和跟之前所要选的辅臣是一个职责,可是被百里云从中一搅和,味道已经完全变了。即便选出十个辅臣来,也都是虚职,真正大权在握的,只有百里云一人! “臣反对!”刚才还赞同百里云的武官第一个嚷嚷了起来,“说来说去,东宸国的半壁江山还是握在了宣王的手里嘛!” “不然呢?”百里云冷笑地看向他,“难道百里家的半壁江山要掌握在外姓人手中吗?” 那武官被他一句噎得不轻,吭哧了半晌才心有不甘地反驳,“可是掌握在你宣王的手里就安全了吗?难道你就不会谋反吗?” “如果掌握在你们推举的某位大人手里,恐怕会有更多人这么问吧?”百里云微笑地扫了廖如海几人一眼,“几位大人,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比本王更清楚吧?这摄政之位看起来风光,说白了其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你做得不好,会有人骂你不称职,是庸才;你做得好了,会有人猜忌你,说你独揽大权,有谋反之心。本王相信各位大人既不愿意做庸才,也不愿意背负谋反之名吧?” 那武官不屑地冷笑起来,“这么一说,宣王是大公无私,宁愿自己背负骂名,来拯救几位大人了?” “一来,本王是皇上的亲叔父,为皇上牺牲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二来嘛,本王的确是个庸才!” “什么?”那武官没想到他自己骂自己,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百里云笑了一笑,“刚才你们不是也说过,本王不谙政务,散漫不羁嘛!一个庸才坐上摄政王的位子,你们还怕什么呢?再说不是还有好几位辅臣在那儿盯着本王呢吗?” 廖如海听了他这话,眼神闪了闪,“宣王的意思是,您不打算掌握实权?” 我有异议! 百里云扫了他一眼,“你们打算给本王实权吗?” “呃……这个……”廖如海面有尴尬之色,“宣王言重了,臣等不管在什么位置都是臣,给不给您实权,还是要让太后娘娘还定夺!” 百里云复又微笑起来,对窦心琼微微躬了一下身子,“太后娘娘,臣弟虽然不才,但是为了给您分忧,为了皇上和东宸国,为了朝中各位大人的和睦,愿意出任摄政王。 这样几位辅臣大人平起平坐,互相监督,谁也不能独自做大,您也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对皇上不忠,想要造反了! 不过您也知道,臣弟才疏学浅,恐怕做不了什么。只要遇到不能解决的大事的时候让臣弟出来评断一下就好,至于平常的政务嘛,还是交给各位辅臣吧。太后娘娘,您说呢?” 窦心琼见他脸上笑着,眼眸幽深如井,那股寒意又不自觉地冒了出来,让她不由再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摆脱这个魔鬼一般的男人了! 面上却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哀家觉得如此甚好,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朝臣们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唱喏,“太后娘娘英明,臣等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他们倒是想反对,可是百里云那一番话看似无心,却把所有人反对他做摄政王的后路给堵死了。再说下去恐怕就背上企图谋反的罪名,成为众矢之的了!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是窦心琼还是希望会有人站出来反对,让百里云当不上这个摄政王,可是众臣异口同声,都说要看她的意思行事,把她最后一丝希望也都抹灭了。 只好压下满心的不情愿,“既然各位大人都没有异议,那么哀家就任命宣王为摄政王,廖大人,万大人,楚大人,江大人四人为辅臣……” “我有异议!”有人蓦然截断了窦心琼的话茬。声音清丽空灵,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震得人耳朵有些生疼。 众人俱是吃了一惊,纷纷抬眼四下搜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是找遍了整个朝堂,都不见那说话之人的身影。 百里云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心神一凛,急急地扫视了一圈,双脚突然一点地面,蓦然拔身而起,朝大殿屋顶的一根雕龙横梁飞掠而去。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抬头,就见百里云抵达那横梁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上面纵身跃了下来,眨眼便落在了大殿之上。 竟是一个身着黑衣,头戴黑色斗笠的人。那斗笠上垂着黑纱,看不到他的容貌。众人惊愕地张大了眼睛,几名侍卫更是纷纷跃上龙台,护在了窦心琼跟前! 百里云随后从上面落下来,还不等双脚踩到地面,便挥起右掌朝那人拍了过去。那人身形一转,避了过去,却不曾想百里云那一掌是虚,右手出去的瞬间,左手疾疾探向那人的面部。 那人躲避不及,头上的斗笠被生生地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庞来。 “子宁?!”百里云愕然出声。 二人的动作太快,众人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听百里云喊了一句,才都回了神,纷纷打眼看去,俱是惊呼出声,“这……这不是宁妃娘娘吗?” 窦心琼更是霍地站起身来,双眼大睁,脸色煞白,表情如同见了鬼。没错,那身形,那眉眼,那状如花瓣的疤痕,不是那个抢走了她的一切的贱人又是谁? 郁子宁对满堂惊愕的目光浑然不觉,淡淡一笑,“宣王爷,贤妃娘娘,还有各位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窦心琼满心恐慌,忍不住出声质问,“你不是已经……” “你是想说我不是已经死了吗?”郁子宁微笑地扫过来。 窦心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下步,一个不小心膝盖磕到了椅子边沿,险些跌坐下去,她赶忙抓住扶手,眼睛却一瞬不眨地盯着郁子宁。 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吗?按照百里云和汾城知府的说法,她应该跳下洪流,追随皇上而死了,可是她为什么会好好地出现在朝堂之上? 有没有梦到皇上? 百里云心中的震惊不亚于窦心琼! 他知道郁子宁并没有死,也知道她极有可能潜入皇宫来阻挠他,因此他在皇宫四处设下暗卫,尤其是在天泽殿四周埋伏了许多的人手,百般提防,可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隐匿在大殿的横梁之上! 看到她的瞬间,他的心里便产生了浓浓的不安。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产生,他便急急地伸出手来,“子宁,这里是朝堂,太后娘娘和各位大人正在商议重要的事情,你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郁子宁身子一侧,闪过了他试图来抓她的胳膊的手,嫣然一笑,“宣王爷,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我好不容易回到宫里来,你就连句问候都没有,就急着赶我走吗?” 她的笑容太过明媚,几乎晃花了百里云的眼,“子宁,你……” 他想说点什么,却见她已经转过身去,微笑地看着窦心琼,“贤妃……啊,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太后娘娘了吧?不知道太后娘娘这几天夜里睡得安稳吗?有没有梦到皇上?” 窦心琼听了她别有深意的问话,刚刚镇定些许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郁子宁不理会她,转身来扫了扫依然没搞清楚状况,一脸懵懂的朝臣们,“各位大人,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不等那些朝臣表态,她便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平淮一个叫云口的小镇里,有一位姓窦的姑娘,这位姑娘出身平凡,却有着一颗不甘平凡的心。她认为,像她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就该凌驾于他人之上,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 平淮云口镇,姓窦的姑娘,那不就是在说她吗?窦心琼越听越心慌,终于隐忍不住,大声喝道:“来人啊,快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两名侍卫应着便朝郁子宁冲了过来,郁子宁手臂微动,便听得噗噗两声闷响,那两名侍卫便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不动了,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重要的是故事要听完 郁子宁微笑地看向窦心琼,“太后娘娘,我不过就讲个故事,你何必这么紧张呢?” “你……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窦心琼眼见她眨眼间就放倒了两名侍卫,心中的惊慌无以复加,嘶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快把这个疯女人轰出去……” 话音未落,就感觉眼前一花,喉咙被人大力地锁住了。 众人见原本立在一旁的一名侍卫突然动手,制住了窦心琼,惊慌大呼,“太后娘娘!”几个原本去捉拿郁子宁的侍卫也急忙撤身回来,将窦心琼和制住她的侍卫团团围在中间,试图寻找机会营救她。 “你们最好不要乱动,乖乖听娘娘把故事讲完,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这位的脖子会不会断掉!”那相貌平平的侍卫语带笑意,可是任谁都听出了浓浓的威胁。 而且他的声音,让大多数人都感觉很熟悉。 “你……难道是榛公公吗?”廖如海最先反应过来,出声问道。 那侍卫笑了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要听完,不然事情可就不好玩了!” 廖如海和众臣俱是满心惊讶,也满心疑惑。虽然容貌不同,可是那声音听起来分明是皇上身边的榛公公没错了。 汾城知府口中已死的两个人,先后以这么诡异的方式出现在大殿之上,实在是耐人寻味。而且,那位宁妃娘娘的表情看起来和煦如春风,可是总让人感觉那平静之下隐藏着锐利的锋芒。 莫名巧妙地要讲故事也好,太后娘娘的反应也好,都让他们隐隐地嗅到了暴风雨的味道! 百里云的眼神也一分一分地幽深下去,他知道,郁子宁既然选择在这里出现,定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他想要阻止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事情恐怕要往比他预料得到的最糟情况发展了,也许比那还要糟糕。为今之计,也只能拿出应付最糟情况的手段了! 心神电转之下,他悄悄地比了一个手势,门外便有人影倏忽闪去…… 改变她一生的贵人 百里云的动作虽然微小,还是被郁子宁分毫不落地捕捉进了眼底,她暗自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依然和煦,扫了众人一眼,“看来大家都想继续听我讲故事呢,那我就接着讲下去了!”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到了出嫁的年龄,媒婆踩烂了门槛,不过这位窦姑娘一心想要嫁个名门望族子弟,过上好日子,一直不肯嫁人。 有一天,她在一个面馆碰见了一对主仆。那主子是一位年轻公子,虽然看起来不通人情世故,却衣着不俗,身上还带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 她断定这位公子的出身必定不普通,于是主动替他付了面钱。当听说主仆二人无处可去时,又热心地收留了他们。 在她有意无意的示好之下,那位公子不出意料地喜欢上了她,跟她交换了信物,并且许诺要娶她,一生一世对她好。 谁知道那位公子离开之后,却音信全无,任她望穿秋水,也没能等到那浩浩荡荡、风光无限的迎亲队伍。而她家却天降横祸,家破人亡,她也被逼无奈,远走他乡,投奔亲戚。 长期的寄人篱下生活,将她最初的心高气傲渐渐磨平了,她逐渐放弃了那个要享尽荣华富贵的梦,同意了亲戚为她张罗的一门亲事,嫁给了一个生活还算富裕的小商贩……” 听到这里,百里云脸色蓦地变了一下,受制于人的窦心琼眼中则显出了惊恐之色。其余人也都觉得不对劲,用眼神相互询问着,却又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只好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从一开始的不甘,到挣扎,到屈服,她接受了自己丈夫。她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平淡地过完一生,却不曾想一个改变她一生的贵人出现了!” 郁子宁顿住话音,微笑地扫了百里云一眼,果不其然地从他眼中看到了冰冷之色,“这位贵人告诉她,她之前所遇到的那位公子是皇上,而他则是皇上派来接她入宫做娘娘的……” 那那那…… “这位窦姑娘听了贵人的话,震惊不已,也懊悔不已。只因为自己一时的妥协,白白错过了天底下最有权势最富有的男人,也白白地错过了成为人上之人的机会!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急着嫁人,为什么不能再等上几个月。可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当她心灰意冷得想死的时候,那位贵人出手相助了。为了帮她隐瞒住嫁人的秘密,他毁了两村一镇,不分老幼杀了一百八十多人……” 朝臣们听到无论如何也沉不住气了,低声起议论了起来,“宁妃娘娘说的应该是太后娘娘吧?那个贵人应该就是宣王吧?” “应该是,当初可是宣王接她进宫来的!” “天呐,如果这是真的,那那那……” 想到那后果,众人的脸色齐齐地变了,有些说不下去了。目光纷纷投向站在那边,眼色幽深、一言不发的百里云。 “而后……”郁子宁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将众人的议论声压下去,“这位贵人又帮她伪造了一系列的身份文书,甚至买通了一个人家,装作是她的亲戚,以免日后有心之人调查的时候露馅。 一切安排妥当,这位窦姑娘如愿以偿地踏上了通往荣华富贵的路,她满心向往和喜悦,却不知道那位帮了她的贵人已经将她的身家性命牢牢地捏在了手中。 入宫之后,她本以为这个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她的皇上,会将她当做至宝一样来宠爱,皇后的位子也非她莫属。 却没有想到,两年多的分离让他们产生了隔阂,皇上的心已经不在她那儿了!她迟迟没有得到皇上的宠幸,却发现自己已经怀有了身孕,这下她彻底慌了。 她本想悄悄打掉那个孩子,却被那个贵人阻止了。那个贵人告诉她,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她的救命稻草,让她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 “什么?!”朝臣们又一次被震撼了,这次可不是低声议论了,而是满堂沸腾…… (今天更完 5.13) 问问他们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这……这不就是说,皇上不是先皇的骨血吗?” “也就是说太后娘娘和宣王合谋蒙骗了先皇和姑奶奶,蒙骗了我们,也蒙骗了整个东宸国了?” “不可能吧?这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不可能?宁妃娘娘那话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 “天啊,怎么会这样?我们竟然把那样一个野种推上了皇位,还把这样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称作太后了吗?” …… 朝臣们的惊愕之情可想而知,他们已经顾不得什么身份,什么礼节了,一起涌到郁子宁跟前,“宁妃娘娘,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太后娘娘嫁过人,新皇不是先皇的血脉,这都是真的吗?” 几个老臣更是一脸严肃,“宁妃娘娘,请您把话说清楚,让臣等心里也有个明白!” 窦心琼急了,忘了自己还受制于人,嘶声大叫起来,“各位大人,你们千万不要听她胡说,她是看不得我们母子好,才编出这样的弥天大谎,想要陷害我们母子! 在入宫之前我从来就没嫁过人,旭儿的的确确地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你们要是不信,敬事房存着我的落红帕……” “落红帕吗?”郁子宁不屑地笑了起来,“据我所知,你所谓被临幸的那晚,皇上被你下了迷药,根本记不得发生了是什么事情。你想要伪造落红帕,不是轻而易举吗?” 窦心琼脸色愈发难看了,咬了咬牙,“就算落红帕可以伪造,还有彤册呢,你们大可以去查对我入宫之后的彤册。对了,还有太医,你们大可把所有给我诊过脉的太医都叫来,问问他们就什么都清楚了!” 她此言一出,立刻有人提出了质疑,“是啊,这信期和怀孕的症状恐怕是没有办法伪造的吧?” “也对啊,就算她能买通一个太医,也不可能买通所有的太医吧?” “没错……” 廖如海听了同僚的议论,眼神晃了晃,便大声吩咐,“来人,去敬事房核对的彤册,另外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来……” 或许还有一个人! 有人得了吩咐,立刻应着去办事了。 百里云看了郁子宁一眼,见她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却并没有要出声阻止的意思,不由心生疑惑。莫非她没有证据?这似乎说不过去,她已经把窦心琼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十之八九是握有证据的。 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马上拿出来,还要任由廖如海他们大费周章地去核对什么彤册呢?此时此刻,也没有必要制造什么大逆转之类的效果吧?再说她也不是那样喜欢哗众取宠的人! 还是说,她故意在拖延时间?可是她为什么要拖延时间?给谁拖延时间? 小榛子就在龙台之上,缨儿又被他的人严密监控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可以称之为她的同党……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不对,或许还有一个人! 虽说刘秉钧已经隐退了,表面看起来在朝中失了势,刘氏党羽依然无处不在,在暗中蠢蠢欲动,伺机卷土重来! 皇兄和皇姑母先后辞世,幼主登基,又没有权势可依傍,可谓千载难逢的良机,那只老狐狸不可能没有动作,况且之前他也接到了刘秉钧入宫的消息。 可是刚才众臣推举出来的辅臣,有廖如海,有万以生,有江志诚,有楚钟念,却独独没有人推举刘秉钧。现在再仔细点数,在场的朝臣之中,少了许多刘氏的门生高徒! 莫非子宁为了报复他和窦心琼,跟那只老狐狸联手了吗?而他能想到的,让刘秉钧动心的条件,无非就是百里家的大好江山! 想到这一层,一股愤怒从心底油然而生,身影一晃,便朝郁子宁扑了过来。还不等到她近前,眼前的景物突然模糊成一片,双腿直发软。 他急忙伸出,一把扯住了身边的一个文官,才支撑着没让自己跌倒下去。用力晃了一下脑袋,视线复又清晰起来。 他抬眼看向郁子宁,目光正撞进她意味深长的眸子里,眼神顿时森冷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还真是思虑周全! 郁子宁淡淡一笑,“也没什么,我不过是在这大殿之上偷偷放了些涣魂散而已,算算时间,也该发挥药效了!” “涣魂散?”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惊慌之色,“宁妃娘娘,你对我们下毒了吗?” 郁子宁提高了些声音压过众人的吵嚷声,“各位放心,涣魂散无毒,只是会让人短时间内内力全失罢了,只要你不试图提起内力,对身体没有任何害处!” 不会武功的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会武功心下大惊,有些不信邪的暗暗提起内力,顿觉眼前发黑,浑身无力,这才信了! 百里云眼神连闪,刚要挥手叫人,就听郁子宁笑道:“宣王爷,我劝你还是不要叫人进来了。你们失了内力,并不代表我们也失了内力,这万一要是打起来,对你好像不太好吧?” “你还真是思虑周全!”百里云的话听起来咬牙切齿的。 郁子宁笑了一笑,“这是自然,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比不得你宣王爷武功高强、人多势众,自然要防备着点了。不过你放心,我并没有打算趁机对你做什么,我只想在那故事讲完之前,保证自己的安全罢了!” 正说着,太医院的太医们被人引着进得大殿来。 廖如海赶忙吩咐太医给众人把脉,得知众人身体并无大碍,才彻底相信了郁子宁的话。而后便开始询问窦心琼的情况。 所有给窦心琼问诊和把过脉的太医,都一致表明,窦心琼从怀孕到早产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去核对彤册的人也表示,信期和怀孕日期并无冲突,也没有问题! “宁妃娘娘,对此您该如何解释?”廖如海调查完毕,目光咄咄地看向郁子宁。 郁子宁微笑地扫了他一眼,“若是通过这些就能查出来,她今天还能坐在那上面吗?” “各位大人,你们都看到了,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诬陷哀家!”窦心琼感觉朝堂之上的气氛变了,底气顿时足了几分,“她就是看不得哀家坐上太后的位子,存了心来泼哀家的污水,哀家可是清清白白的……” 下雨天一定要小心打雷啊! 听了她的话,郁子宁轻笑出声,“以前我总听人家说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一直不甚理解,今天听了太后娘娘一番话,总算深刻体会到了!” 窦心琼被她骂得恼火非常,“各位大人,你们不要听这个疯女人信口雌黄,旭儿是皇上的骨肉,哀家对皇上也是忠贞不二,天地可鉴!” “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污蔑天地的鉴别能力,下雨天一定要小心打雷啊!” “你……”窦心琼气得额上青筋暴跳,如果不是被人制住,她早就跳起来,冲下龙台,去跟郁子宁拼命了。 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怒火,“哀家虽然出身平凡,却也容不得别人信口污蔑。哀家好歹也是一国太后,被人如此羞辱,宁愿一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各位大人,你们大可不必顾忌哀家,将这个疯女人的和她的同伙一并拿下,替哀家讨还一个公道!” 说着猛然挣脱钳制,起身便要往龙台边缘冲。小榛子哪里会让她得逞?伸手一扯,将她重新按坐在椅子上,顺手点了她的穴道。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众人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便结束了! 郁子宁淡淡地勾起唇角,“太后娘娘,演戏也要有个分寸,这龙台可不低,摔下来不死也残了,那你还怎么享受你的荣华富贵呢?” 窦心琼动弹不得,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你这个疯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应该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样更有气势一点!” “你……” “宁妃娘娘!”廖如海急忙插话进来,“您口口声声说太后娘娘入宫之前嫁过人,说皇上不是先皇的骨血,您到底有什么证据呢?” 他在旁边看了半天,总感觉郁子宁似乎在故意激怒窦心琼,两个女人对骂下去,恐怕没完没了。 “是啊,宁妃娘娘,捉贼还要捉赃呢,更何况事关皇室血统和江山社稷的大事,光凭您几句话是不足以让人信服的!” “请娘娘拿出证据来!” 郁子宁笑着扫了众人一眼,“我没证据……” 仅有的两个死角 “什么?”廖如海和众臣都变了脸色,就连百里云也眼神连晃。 廖如海一时间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宁妃娘娘,您的意思是,您根本就没有证据?那之前您所说的那些话……” 郁子宁微微一笑,“我没有证据,可不代表别人没有啊!” “啊?”廖如海愣了,还不等反应过来,就听她扬声喊道,“出来吧!” 众人不知道她喊谁出来,茫然地四下打量,便发现从龙椅正上方高悬的“正大光明”匾额后飞出一道人影来。 那人影落地,他们众人才看清,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宫女,横抱着另外一个瘦瘦小小的宫女,这宫女似乎是晕过去了,脸孔伏在她怀里,一动也不动。 “小喜?!”侍卫之中有人认出了那宫女,惊呼出声。 郁子宁的贴身侍婢之一,百里云自然也是认得的,不由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在登基仪式之前,他曾经派人仔细搜查过天泽殿,千算万算,左防右防,还是没能挡住郁子宁。 横梁之上,匾额之后,这大殿之中仅有的两个死角,竟然都被她利用了,这对他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 小喜也对众人的惊愕的目光浑然不觉,径直走到郁子宁跟前,“娘娘!” “辛苦你了!”郁子宁对她微微一笑,便吩咐道,“把她叫醒吧!” “是!”小喜应了一声,手臂一倾,将那宫女放下来,让她依靠自己立在地上,伸出二指,飞快地点了她的几处穴道。 便听得嘤咛一声,那瘦小的宫女醒转了来,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眼带茫然地扫了一圈,见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吓得赶忙将脸埋进了小喜的怀里! 饶是如此,窦心琼还是看清了她的容貌,眼睛和嘴巴齐齐地张大了,脸上更是没有半点血色,冷白如鬼! 郁子宁将她的反应尽数收在眼底,微笑地道:“太后娘娘是不是觉得这位姑娘很眼熟啊?” “啊?”窦心琼回神,随即惊慌地摇头,“不,我根本不认识她!” 嫂……嫂嫂?! 不过此时她的演技实在太差,任谁都看得出她的慌乱! 郁子宁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伸手拍了拍伏在小喜怀里偷眼扫量的宫女,“月娥,你看看那是谁?” 被叫做月娥的宫女怯怯地扭过脸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去,当看到龙椅旁边坐着的窦心琼时,眼睛顿时张大了,“嫂……嫂嫂?!” 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却被每一个人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朝堂上再次不平静起来。 “那宫女在喊太后娘娘嫂嫂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恐怕就是宁妃娘娘所说的证据了吧?” “嘘,别吵,听下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百里云虽然早就料到郁子宁有证据,可是听月娥喊嫂嫂,脸上也露出一抹惊讶之色。正如郁子宁所说,当初他毁了两村一镇,杀了一百八十多人,就是为了封住所有认识窦心琼的人的嘴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叫月娥的,应该是窦心琼的小姑子。窦心琼夫家所有人都死在一场大火之中,月娥应该没有理由幸免于难的! 窦心琼慌乱到了极致,被月娥叫了一声嫂嫂,反倒平静了下来,冷冷地盯着她,不作言语。 “真的是嫂嫂啊,原来你还活着!”月娥满面欣喜,抬腿就想往龙台上奔,却被小喜一把扯住了,“你不能过去!” “小喜姐姐,怎么了?”她不解地望着小喜。 小喜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这里是皇宫,坐在上面那位是刚刚受封的太后娘娘!” “啊?!”月娥整个人石化了,愣了半晌,急急地四下打量,发现这里金碧辉煌,四处都雕龙刻凤,还有一群穿着官服的人站在两边。她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很疼,才相信自己不是做梦。 可是她实在无法理解此时的状况,大脑短路了,她扯住小喜,急急地求解,“小喜姐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皇宫里?嫂嫂为什么是太后娘娘?” 你骗……骗我? “很抱歉!”小喜依然是面无表情,目光里却带着歉意,“我骗了你!” “啊?”月娥愈发惊讶了,“你骗……骗我?” 小喜点了点头,“嗯,我不是你嫂嫂的远房表妹,我是宫里的宫女,是这位娘娘的贴身侍女!”她指了指郁子宁,“我是听从娘娘的吩咐,前往调查你嫂嫂的底细,才会遇见你的!” “调查嫂嫂的……底细?” “是!” 月娥愈发迷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臣们也都满心疑惑,将目光齐齐地对准了小喜。 小喜看了看郁子宁,见她点头应允,才接着说道:“几个月前,贤妃娘娘设计宁妃娘娘,自己滚落千漪阁的木阶,却让姑奶奶误以为是被娘娘推落的。 娘娘调查之下,怀疑贤妃娘娘是为了掩盖入宫之前就怀孕事实,利用她制造早产的假相,因此派我去调查贤妃娘娘的底细。 我按照贤妃娘娘在宫里留下的身份文书,去了陌北一个叫五合的小镇,查问之下才知道,贤妃娘娘所说的亲戚早就搬走了,不知去向。 我查访了很久,都没能找到这位亲戚的下落。 无奈之下,便去了贤妃娘娘最初所住的平淮云口镇,四处打听,终于从一个跟窦老爷生前有些交情的云游商那里得知,窦家在西陌有一个姓罗的远房亲戚。 我赶到西陌,找到这位远房亲戚,跟他们打听贤妃娘娘的时候,他们又提到了窦家的另一位远房亲戚,也是在陌北的,是一个叫杨家村小山村。 我再次折回陌北,找到杨家村,却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跟别人打听,才知道大约一年之前,那里被山贼袭击,整个村子都被抢了,人也被杀光,房子也被烧光了。遭遇了同样命运的,还有相邻的胡家村。 我在这两个村子调查的时候,在废墟之中发现了许多没有被烧尽的谷物,便心生怀疑。若是山贼来抢劫,粮食应该都被抢走了才对……” 我不是你嫂嫂! “我出宫之前,娘娘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贤妃娘娘入宫之前真的怀有身孕,那这秘密的背后必定有一场残酷的屠杀。因此我怀疑这两个村子的灭亡也许跟贤妃娘娘的秘密有关! 四处打听的时候,我听说被山贼血洗不止这两个村子,还有临近的永昌镇。这个小镇是在两个村子之前遭遇山贼的,百十号山贼冲进镇子里,对东街十几户人家又抢又杀,临了还放了一把火。正赶上那天刮着大风,火势很快蔓延到全镇,几乎把整个镇子都给烧了……” 她的话让月娥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日子,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那些恶人……冲进我家里,杀……杀了我娘和我哥……” 小喜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嘴里却继续说道:“因为那场大火,永昌镇大部分人都倾家荡产,流落四处。我只好到处去找那些幸存的人,希望能打听到贤妃娘娘的事情。后来在那个破庙里,就遇见了你。 当我知道你和贤妃娘娘的关系后,就骗你说我是你嫂嫂的远房表妹,把你带回了单城。其实我不是要收留你,就是要把你带回来,揭发贤妃娘娘,也就是你嫂嫂的!” 月娥虽然还没彻底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可也从小喜的话中听出了些许端倪,抬起含泪的眼看向窦心琼,“嫂嫂,是……是你吗?是你杀了娘和我哥吗?” “不是,我不是你嫂嫂,我不认识你!”窦心琼冷声而决然地否认。 “为什么?”月娥对她的否认充耳不闻,直直地盯着她,“为什么要杀了我哥?我知道你嫌弃我哥,你总骂他没出息,可是我哥是真心对你好的,为什么要杀他? 还有娘,为什么要杀她?你知不知道你跟我哥成亲的时候,娘有多高兴?她逢人就说,我儿子娶了个天仙似的媳妇……” “闭嘴!”窦心琼厉声地喝断她,“我说过我不是你嫂嫂,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哥和你娘……” 好歹我们也是一家人 “你就是,你骗不了我的!”月娥倔强地望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为了做娘娘吗?” 窦心琼死咬着牙关,眼神冰冷如刀。如果眼神能杀人,相信她早就把这个喋喋不休质问着她的小姑子千刀万剐了! 廖如海将郁子宁的故事和小喜的话结合起来,便把整个事情理得差不多了,往前走了两步,“小姑娘,你确定上面坐着的人是你嫂嫂吗?” “是,我确定,她就是我嫂嫂!”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嫂嫂叫什么名字?” “窦心琼!” “那么你哥呢?” “我哥叫商鸿俊,我叫商月娥,我们住在陌北永昌。去年年初,我哥花了好大一笔彩礼,才把她从杨家村娶了回来。她嫌我哥是卖鱼的商贩,浑身鱼腥味,一开始根本不理我哥。后来才慢慢地跟我哥好了……” 这个月娥看起来是个聪明的丫头,她意识到廖如海是在核对什么,一口气把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廖如海略作沉吟,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家出事之前,你嫂子是否已经怀有身孕了?” “不知道!”月娥很诚实地摇头,又直直地盯着窦心琼,“你怀了我哥的孩子吗?那孩子呢?在哪里?你应该知道,我娘和我哥多盼望你能生个孩子……” “我让你闭嘴!”窦心琼尖声地叫了起来,“我说了我不是你嫂嫂,你少在那儿盛气凌人地跟我说话!” 她几乎要抓狂了,这个该死的丫头应该被宣王杀死了才对,可是她为什么还活着?还被那贱女人的人找到了,带到这大殿之上,声声质问着她。 不行,她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爬到这个位置,又怎么能被一个贱女人和一个小丫头给毁了?想着她急急地看向百里云,却见他眼眸幽深地盯着郁子宁,并没有要出手帮他的意思! 恨和怒一起涌上心头,都怪那个男人,斩草不除根,给她带来今天这样的祸患,“宣王,好歹我们也是一家人,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这样污蔑于我吗?” 打算舍弃她了吗? 百里云自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虽然跟她在同一根绳上呆过,不过很可惜,他从来没想过要跟她同生共死! 自从郁子宁出现的那一刻,任何争论和辩驳都变成了无谓的挣扎,难道那个女人还以为他此时说话会管用吗?还是说,她希望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那个商月娥杀掉呢?简直愚不可及! 窦心琼撞见他森冷的目光,表情顿时冻结了,她从那双眼眸中清楚明白地读到了“蠢女人”三个字! 怎么回事?那个男人不打算帮她吗?不对,那轻蔑的眼神,不止是不帮她那么简单,难道……他打算舍弃她了吗? 正惊慌失措间,就听廖如海问道:“小姑娘,你说她是你嫂子,你有什么证据吗?” “嫁给我哥了就是我嫂嫂,这还要什么证据吗?”商月娥感觉这老头不相信她,有些着恼,“难道还要把那两个字刻在脑门上吗?” “呃……这个……”廖如海被这小丫头几句话堵得有些结巴起来。 窦心琼听了他们的对话,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各位大人,你们千万不要被骗了,哀家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商鸿俊,什么商月娥。这个小丫头一定是被宁妃这个疯女人收买,来诬陷哀家的! 哀家可是一国太后,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如此污蔑,皇上的尊严何在?东宸国的尊严何在?你们这些自诩忠臣良将的朝臣们脸面又何在?” 郁子宁闻言微笑起来,“太后娘娘真是好口才啊!” “哼,你不要以为你编个故事,买通一个小丫头来污蔑我,就蒙蔽了大家,陷害我们母子。”窦心琼冷笑地盯着她,“哀家是绝对不会让你奸计得逞的!” “我没被人买通!”商月娥倔强地辩驳道。 “好啊,你不是说我是你嫂子吗?那你拿出证据来啊?还有你……”她扫向郁子宁,“你不是说旭儿不是皇上的骨血吗?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她没有证据,我有!”一个盈着笑意的声音接过她的话茬…… (今天更完 5.14) 送子观音愁 这声音贯上了内力,如同一支飞箭,从门外直直地射进了大殿之内。随着一阵打斗之声落下,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掠了进来。穿过朝臣,一直来到郁子宁身边站定。 这是一个身材有些削瘦的年轻男子,长眉,挺鼻,薄唇微翘,双眼狭长,若有若无地盈着点点笑意。一件蓝底褐色圆点花纹的俗气长袍,穿在他身上却有几分脱尘的味道。 百里云看到那一双狐狸眼,便知道他就是杜辉所说的那个护在郁子宁身边的高手了。暗暗地握紧了拳头,看样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我是不是来晚了?”花狐狸笑眯眯地问道。 郁子宁微微一笑,“没有,来得正好!”看到他闲适的模样,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一颗悬浮不定的心顿时安稳了不少。 廖如海等人并不认得花狐狸,对这样一个突然冲进大殿的人心生好奇,“宁妃娘娘,这位是?” “是我朋友!”郁子宁扫了一下随后冲进来的禁卫军,“廖大人,能不能麻烦您让他们先退出去?在大殿之上舞刀弄枪的,好像不太好!” 廖如海略作迟疑,便挥了挥手,将那些禁卫军打发了出去,又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位少侠,你刚才说你有证据,证明太后娘娘和那个小姑娘是姑嫂关系,是吗?” “这位老大人,我没那么说!”花狐狸学着他的语气答道。 廖如海皱了一下眉头,“你的意思你只是闹着玩儿的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就是金銮殿吗?”花狐狸不以为然地道,“我是喜欢闹,不过我可没玩儿!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要看心的,要是有人打死不愿意承认,别人再怎么证明都没用。” “这位少侠,你……” “这位老大人,你不要激动嘛!”花狐狸笑眯眯地截断他的话茬,“我虽然证明不了这两位是姑嫂关系,不过我有办法证明上面那位用过‘送子观音愁’!” 世间当真有此奇药吗? 听了这个稀奇古怪的名字,百里云和窦心琼脸色不同程度地变了,廖如海等人却是满面疑惑,“送子观音愁,那是什么?” “是一种药,此药的主要成分是怅草……” “怅草?那不是异域的一种毒草吗?”一个太医惊呼起来。 花狐狸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大人好见识!怅草原本受异域贵族女子所钟爱,将此草熬水服下,可令肌肤光滑,亦可瘦身,具有通经活血养颜美容之功效。 可是一旦停止服用,人就会脉绝经闭,逐渐发胖,最要命的是会迅速衰老,是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毒药……” 廖如海眼神晃了晃,“那你的意思是,太后娘娘服用了这种毒药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那么太后娘娘服用毒药,跟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花狐狸接了一句,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异域贵族们察觉怅草是一味毒草之后,千方百计寻找解毒之法,最后便找到了一味名为美人草的药材。此草固然能抑制怅草之毒,却会使服用之人脉象逆转,身体机能紊乱,甚至丧失生育能力。 有心之人发现这一特性之后,便将怅草和美人草以一定的比例调配出来,做成一种名为‘美人怅’的毒药。 此药可让没有怀孕之人产生怀孕之象,表现出所有孕妇具有的特征,闭经,害喜,腹部逐渐隆起,呈现喜脉脉象。除非到生产那一刻,任你医术再怎么高明,也无法辨别是否真的怀孕,因此又被称作‘送子观音愁’!” 朝臣们听了这话惊愕不已,纷纷看向刚才说话的太医,“莫太医,世间当真有此奇药吗?” 莫太医表示爱莫能助,“莫某才疏学浅,虽然听说过怅草,却没有听说过送子观音愁!” 廖如海听出了几分端倪,“这位少侠,你的意思是太后娘娘服用了美人怅,制造了怀孕的假象吗?” 花狐狸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大人,你又错了……” 医术高超之人 “你们的太后娘娘要是假怀孕,又怎么会生出那个小皇上来呢?” “呃……”廖如海老脸有些发红,的确,他聪明一世,怎么问出这样一个蠢问题来呢?“那么你所说的,跟我们所说的,又有什么联系呢?” 花狐狸瞟了他一眼,“我刚才说过了,美人怅可让人脉象逆转,它能让没有怀孕的人产生怀孕之象,自然也可让怀孕之人现出未孕之象。” “啊——”众臣恍然大悟,“这么说,太后娘娘就是用这个叫做送子观音愁的毒药,隐瞒了她入宫之前就怀孕的事实了!” “想来是的,刚才宁妃娘娘不是说了吗?还有那个小姑娘,也一口认定太后娘娘就是她嫂子!” “天啊,看来这些都是真的!” “不过,这位少侠,莫某还有一个疑问!”莫太医沉吟了半晌,看向花狐狸,“按照你所说的,太后娘娘固然可以利用美人怅,隐瞒她怀孕的事实几个月,之后再停止使用,现出怀孕之象来,以此来冒充龙种。 可是到底怀孕多久,这个脉象是做不得假的吧?我等发现太后娘娘有喜之时,她的脉象的确是刚刚怀孕月余的脉象啊……” 花狐狸明白他在疑惑什么,“这位大人,你想错了,你们的太后娘娘并没有停止使用美人怅。一旦你们前往给她把脉,她必定会服用一定剂量的美人怅,抑制自己的脉象,让你们无法得知她腹中胎儿的真正胎龄!” 莫太医解了一惑又生一惑,“虽然莫某没见过美人怅,不过以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这个剂量应该是很难把握的,而且使用之后会危害到腹中胎儿的吧?” 花狐狸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所以这位太后娘娘背后定然有一位医术十分高超的人,否则她自己是做不来的!” 廖如海赶忙问道:“你所说的医术高超之人是谁?” “你不要问我,我不过是一介山野草民,怎么会知道你们这宫里哪位医术高超?” 郁子宁微微一笑,“廖大人,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还真是耐人寻味呢! “请娘娘明示!”廖如海语带急迫,其余人尤其是太医院的太医们,都竖起了耳朵。 “童伯颜!” 这个名字再次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童伯颜?不是那个失踪了的疯癫太医吗?” “他医术高超?这怎么可能?” “就是啊,太医院的药童医术都比他强!” 莫太医也是惊讶不已,不过看郁子宁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忍不住问道:“宁妃娘娘,您是不是搞错了?” 郁子宁笑了一笑,“不会错的,就是他!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童伯颜,以为他不过是个庸医,其实你们都错了。 在被贤妃陷害之后,我曾经仔细调查之后,怀疑童伯颜就是那个暗中帮助贤妃的人,便派人搜集了许多童伯颜钻研的东西,也搜到了一些药方。 莫太医和陈太医都知道,我也略通医术,看过那些药方之后,发现他所用之药以及剂量的确很是古怪,不太符合常识,可是并非不通医理。 我也把那些药方给我这位医术高强的朋友看过,他也说那些药方另辟蹊径,比传统的方法更能治病救人!” “有这等事?”莫太医愈发惊讶了,“那娘娘那里可还有童伯颜的药方?可否给微臣一看?” “当然!”郁子宁早有准备,伸手往袖袋里掏了一下,拿出几张纸来递给莫太医。 莫太医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的字狂乱如草,正是童伯颜的字迹,细细看了一遍,眼中便有了惊讶之色,再看,神情就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莫大人,这药方是不是有问题?”陈太医凑过来问道。 “不是!”莫太医摇了摇头,“乍一看荒诞不经,可是细细看来,还真是耐人寻味呢!” 陈太医有些惊讶,“这么说,童伯颜不是庸医了?” “嗯,说不定我们真的埋没了一个医学奇才啊!”莫太医语调里不无遗憾。 窦心琼在上面越听越是心慌,忍不住出声,“你们这谎话还这是越编越离谱了,哀家从来没见过什么童伯颜!” 我就来证明一下你的‘清白’! 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你的确是没见过,不过你的贴身侍婢朱红,却以同乡之名,与他来往甚密。” “那是朱红的事,与哀家无关!什么童伯颜,美人怅,哀家统统都不知道,都是你们编出来污蔑哀家的。各位大人,你们千万不要被这个疯女人蒙骗了!” 郁子宁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太后娘娘,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死无对证,只要你死不承认,别人就奈何不得你?” 窦心琼眼神不安地晃了又晃,她的确是这么想的,童伯颜已经被百里云杀掉了,求证无门,光凭着几个人空口白话,又能奈何得了她? 想着她底气又足了几分,“哀家清清白白,这一切都是你们编出来,企图诬陷迫害我们母子的。哀家身正不怕影斜,相信各位大人也都慧眼如炬,定会为皇上和哀家讨回公道的!” 郁子宁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没必要跟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磨牙了,于是冷笑起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好,我就来证明一下你的‘清白’!” 言罢看向花狐狸,花狐狸会意,笑眯眯地看着窦心琼,“这位太后娘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陷害子宁的时候,应该服用了枭丹吧?” 窦心琼脸色变了一变,便矢口否认道:“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花狐狸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你要制造早产的假象,必须服用美人怅,以防太医看出端倪。而你又要保证立刻生下孩子,所以你必定服用了催生药。 据我所知,大部分催生药都跟美人怅相克相冲,唯有枭丹这种毒草与之相生相加,也就是说两种毒草的毒性会同时加强。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已经闭经,完全丧失了生育能力……” “你胡说,哀家好好的,什么毛病也没有!”窦心琼虽然极力克制着,可是依然掩饰不住话语之中的慌乱。 花狐狸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说道:“而且,使用枭丹会留下后遗症……” 该拿下的不止是那一个吧? “如果你不做尽坏事,或许老天还会保佑你几分,不过我想你没有这个福分和资格,所以你现在应该已经完全丧失了味觉!” 廖如海吃了一惊,“这是真的吗?” “这个臣可以证明,太后娘娘的确几月没有信期,味觉也已经丧失了。”陈太医站出来说道。 莫太医脸色沉了沉,“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说?” “这个……一来,臣以为是产后失调,只要假以时日稍加调理,就会没事了;二来太后娘娘严令,让微臣不要说出来,所以……” “糊涂!”莫太医斥责了一句,“这都过去几个月了?太后娘娘的味觉可曾恢复啊?” “这个……不曾,臣已经试了许多法子,也翻了许多医术,就是没有想到是服用枭丹的后遗症,不然……” “你胡说,我没有!”还不等他说完,窦心琼便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我没有服用什么美人怅,也没有用过枭丹,都是你们诬陷我的!” 花狐狸看着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我说这位太后娘娘,你再掩饰也没用了。又是服用美人怅,又是服用枭丹,要不了几年,你这张美丽的脸就会布满皱纹,变成老妪,又会很快死去。就算你拥有了这全天下的财富,你也没有那个命去享受……” “闭嘴,你给我闭嘴!”窦心琼听不下去了,声音尖利如鬼,“来人啊,快来人,把这些逆贼拿下,拖出去砍了…… 廖如海眼神一凛,伸手一指窦心琼,“来人啊,把这个扰乱皇室血统、不贞不洁的女人给我拿下!” “是!”几名侍卫应了,跳上龙台,直奔窦心琼而来。 小榛子知道已经没有必要挟制她了,起身退到了一边。 郁子宁笑了一笑,“廖大人,该拿下的不止是那一个吧?” 廖如海微微一怔,随即会意,高声吩咐道:“来人啊,把宣王拿下……” 还不等他话音落下,百里云身影一闪,已经到了他跟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至少我对你是真心的…… 众人大吃一惊,齐齐惊呼,“廖大人!” 那几个准备来捉拿百里云的侍卫也都齐齐地顿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宣王,你……你……”廖如海被百里云扼得几乎穿不过气,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却还是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逆贼!” “胜为王,败为寇,这话等你胜了本王再说比较好吧?”百里云眼神和声音一同森冷着。 郁子宁闻言冷笑,“像你这样弑君杀兄,谋害姑母,冷血无情的人,永远也不会是成王的那一个,你会变成阶下囚,不得好死的!” 百里云看着她眼眸一分一分地幽深下去,“你就那么恨我吗?” “不然呢?你做了这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情,还要我去喜欢你吗?” “所以你宁愿把百里家的江山拱手送给刘秉钧,也要毁掉我,是吗?” “没错,就算我被全天下的人诅咒,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也不会让你阴谋得逞的!” “子宁,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哈……”郁子宁怒极而笑,“你杀了我的丈夫,毁了我的一切,还敢说没伤害我?简直滑天下之稽!” “至少我对你是真心的……” “住嘴!”郁子宁冷声喝断他,一字一顿地道,“你不配!” 百里云愣愣地看了她半晌,蓦地笑了起来,“好,很好,既然如此,你也休要怪我翻脸无情了……” “马上放开廖大人,否则我就杀了她!”龙台之上的侍卫手扣在窦心琼的咽喉上,高声胁迫道。 窦心琼也急急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求助之色。 百里云冷笑一声,“好啊,本王早就看够了那张愚不可及的脸,你杀了她也省去本王亲自动手了!” 窦心琼闻言惊恐不已,“百里云,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是死了,你也就完蛋了!” “本王从来就没指望你这个蠢女人能成事,从子宁出现的那一刻,你对本王来说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死了倒干净!” 那侍卫不死心,“宣王爷,我劝你还是不要虚张声势了!” 把你挫骨扬灰! “虚张声势?”百里云不屑地冷笑,“你以为本王听你们喋喋不休地争论了半天,是在等这女人反败为胜吗?笑话。本王不过是在等那涣魂散的药劲儿过去而已!” 那些会武功的人被他的话提醒了,急忙试着提起内力,果然发现涣魂散的药效已经过了,可以自由使用内力了! “那……那又怎么样?”那侍卫见自己的威胁不起作用,有些急了,“你马上放开廖大人,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百里云蔑然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稍稍用力,便听的喀吧一声,廖如海的脖颈竟被他生生折断了。廖如海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众人没想到他下手如此狠毒,都愕然地愣住了,就连郁子宁脸色都变了! “廖大人!”那个第一个跳出来推举廖如海的文官最先反应了过来,扑到廖如海的尸体上,喊了半天也不见他有反应,霍地抬起通红的双眼,朝百里云冲了过来,“宣王,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声音戛然而止,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是郁子宁抢先一步,将他打晕了过去。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又怎么会是百里云的对手?她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无辜的人送命了! 又有几个人义愤填膺,大骂着“逆贼”,想要冲过来拼命,都被花狐狸一一放倒在地。其余人尽管怒不可遏,却也被百里云的狠辣所慑,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怒目而视! 百里云看着郁子宁冷笑,“连一群蝼蚁都要救,心肠如此之软,还想毁掉我吗?” 郁子宁冷冷地盯着他,“我一定会毁掉你,把你挫骨扬灰!” 百里云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不会还在指望刘秉钧来帮你吧?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你说什么?”郁子宁警觉起来,“你把刘大人怎么了?” 百里云不答话,抬起手臂,对着门外重重地挥下。随着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和兵器抽动之声,无数禁卫军涌入大殿…… 也只能暂时委屈大人你了! 这些禁卫军各个手持弓箭,弓弦拉得圆如满月,对准了大殿之内的每一个人。只要百里云一声令下,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射成刺猬! 郁子宁恨恨地咬了咬牙,“你果然控制了梁阔!” 百里云并不去接她的话茬,而是对着门外喊道:“带上来!” 话音一落,禁卫军士兵让开了一条路,有两个侍卫打扮的人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刘大人?!”郁子宁不由惊呼出声。 刘秉钧被两个人架着而立,双腿不自然地僵直着,显然是被点了穴道。不过他脸上却没有半点阶下囚的慌乱和无助,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百里云冷笑地走过来,盯着他的眼睛,“刘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宣王爷是何等身份,老夫这等隐退的废人又岂能随便得见呢?”刘秉钧笑道。 “废人?”百里云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你今天进宫来,可不单单是为了祭拜皇姑母那么简单吧?” 刘秉钧不答反问,“那么宣王以为老夫还有什么目的呢?” “刘大人,这样就没意思了吧?”百里云瞟了郁子宁一眼,“宁妃娘娘都已经坦言了,你何必还要虚与委蛇呢?” “是吗?”刘秉钧一成不变地笑道,“那这么一来,老夫岂不是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百里云大笑了一声,眼神却分外森冷,“难得刘大人这么直率,倒是让本王有些汗颜了。不过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只能暂时委屈大人你了!” 言罢吩咐一声,“来啊,送刘大人去正浩门的谯楼之上,让那些在皇宫外蠢蠢欲动之徒认个清楚!” “是!”两个侍卫答应一声,架起刘秉钧往外走去。 “哈哈哈……”刘秉钧一路大笑而去,出了门走出老远,又传来一句,“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百里云冷笑,“本王自然会如愿以偿!”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她知道刘秉钧那句话并不是对百里云说的,而是对她说的…… 追! 她知道,刘秉钧已经发现了。没错,她利用了他! 这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之所以将刘秉钧骗进宫来,就是想挑起百里云和刘秉钧之间的战争! 她知道,一旦刘秉钧入宫,百里云必定会怀疑她和刘秉钧联手来对付他,就一定会抓了刘秉钧做人质,来要挟埋伏在皇宫外的刘氏党羽! 以百里云的性格,势必会牢牢抓住刘秉钧,不会给他半点脱逃的机会;只要刘秉钧在宫里,刘长运就不会火烧皇宫,但他也不会就此放弃,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攻进宫来! 这两股力量势均力敌,一旦对抗起来,最后的结果都是两败俱伤,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最重要的是,百里云的注意力被刘氏力量吸引过去,她派出去的人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寻找百里川! 只是这样一来,着实有些对不住刘秉钧了。也许他这辈子就信任了别人这么一次,没想到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心里不知道该有多懊恼! 百里云见她沉吟不语,会错了意,冷笑道:“你一开始就不该用什么涣魂散,而是用致命的毒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太心软,才会败在我的手里!” 郁子宁迅速收敛了心神,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会不得好死的!” 百里云冷哼一声,“来啊,把这几个人拿下!” “是!”几名禁卫军士兵应着冲了过来。 郁子宁急急地对花狐狸使了一个眼色,花狐狸会意,将早就捏在手里的一颗鹌鹑蛋大小的药丸,猛然摔在地上。 随着砰地一声闷响,一股带着辛辣刺鼻气味的烟雾顿时弥漫开来。 百里云吃了一惊,急急伸出手来,一把拉住郁子宁,将她扯到自己身前来,出指如电,点了她的穴道。 在众人的惊呼和喷嚏声中,那烟雾渐渐散去,百里云急急打量,发现除了被他制住的郁子宁,小榛子、小喜和商月娥也都没有逃脱,唯独那个狐狸眼的男人不见了! 他眼神森冷异常,“追!” (今天更完 5.15) 我宁死也不会归顺于你! 窦心琼眼见郁子宁、小榛子和小喜等人都束手就擒,心下大宽。可是等了半晌,百里云也没有要救她的意思,急得喊了起来,“宣王,快救我!” 被花狐狸逃脱,百里云心情正差,感觉她声音格外刺耳,一把夺过一个禁卫军士兵手中的箭,贯注上几成内力,便朝她投掷过来。 “不要……”窦心琼惊恐不已,无奈她穴道没有解开,无法逃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飞到胸口,噗地一声插入了心脏。 可怜这位一直做着富贵梦的女人,刚刚登上太后的宝座才几个时辰,就这样香消玉殒了。临死的那一刻,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结局,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悲愤! 那个制住她的侍卫见她死了,急忙松开了手,无措地立了片刻,急忙退到龙台一角去了。 郁子宁虽然知道这个女人双手沾满血腥,不值得同情,可是见她就这样死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说来她也不过是一个被缘分和命运狠狠地捉弄了的女人罢了! 比起叹息,更多的是愤怒。她前世今生也算阅人无数,竟然会跟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人做了朋友,真是她人生一大败笔! 百里云感觉到她愤怒的目光,冷冷一笑,抬脚迈上御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龙台之上,居高临下地扫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朝臣们,“皇兄已经驾崩了,太子又非龙种,如今皇室一脉,就只剩下本王一人而已。本王相信各位大人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你这个逆贼,想让我们推举你登上皇位,你休想!”他话音未落,一个文官立刻怒声斥责,“逆贼当诛,我宁死也不会归顺于你!” “没错,你这个乱臣贼子,弑君屠亲,一定会天打雷劈的!”另一个文官也跳脚大骂道。 百里云冷笑一声,一挥手,便听嗖嗖几声,数支箭羽朝二人飞射而去。随着两声惨叫,那两名文官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还是考虑清楚的好 继廖如海之后,又有两位同僚死去,大多数朝臣心中怒火更胜了几分,可是迫于百里云的威慑,又不敢出声,只能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百里云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不怕实话告诉你们,整个皇宫都已经被本王控制了,你们想死本王也不拦着。不过本王劝你们在做决定之前,还是考虑清楚的好。 只要有官做,有俸禄拿,谁做皇上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说,你们哪一个没有家室?你们死了无所谓,难道你们想连累你们的妻儿老小跟你们一起死吗?” 这几句话直直地击中了那些朝臣们的软肋,的确,虽然百里云做了一些背叛皇上的事,可是他毕竟姓百里,推举他坐上龙椅,不能算是不忠吧?总比推举外姓人坐上去要好多了! 这么想着,众人眼中的愤怒或多或少地消去了一些。 百里云感觉大殿之上的气氛松弛了许多,便知道他们已经开始动摇了,冷眼一扫,“还有谁要反对本王的,只管站出来!” 朝臣们相互看了几眼,有一些人便把目光齐齐地对准了郁子宁。 郁子宁怎会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是想从她这里得到是否可以推举百里云的最后判断点,事实上她也的确能给他们,可是已经牺牲了太多无辜的人了,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枉死了,更何况,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她唯有深深地低下头去,断了他们所有的念想! 那些朝臣们见她如此,有些失望,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也都纷纷地垂下头去。 百里云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既然没有人反对,那么本王将会继承大统,坐上皇位,你们也将成为开朝功臣。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各位大人赋予本王可以调度指挥银枪头卫队的权利!” 众人闻言都有些吃惊,有一个武官忍不住出声问道:“皇驾禁卫军的兵权不是以银枪符的形式,由历代皇上亲手相传的吗?” 本王急需兵力 百里云扫了他一眼,“的确是如此。” “那王爷刚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按照祖制,大多数情况下理当如此。不过一旦银枪符遗失,上一代皇上又没有留下移交兵权的遗诏或当众传下口谕,新皇若想继承银枪头卫队的兵权,需由朝中大臣署名赋予他继承的权利才可以!”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惊讶之色,齐齐地看向资格较老的万以生,“万大人,是这样吗?” 万以生略作迟疑,还是点了点头,“没错,皇室祖制上的确有这样一条规定!” “竟然还有这样一条规定啊?” “是啊,没想到啊……” 郁子宁和小榛子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愕然之色。尤其是郁子宁,心中焦急不已。她曾经想过调动银枪头卫队来对付百里云,却不曾想到还有这样一条规矩,小榛子很显然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说出皇上还没有驾崩,阻止朝臣们署名吗?可是那样的话,一定又会有许多朝臣丧命在百里云的手中! 可是不说出来,若是银枪头卫队的兵权被百里云拿到手,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没用了,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正心思百转之间,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匆匆地走了进来,对警惕转身的禁卫军士兵亮出身份,便直掠上龙台,压低声音急急地说道:“王爷,皇宫之外发现大批人马,正通过水道朝未泱和星沙二门突袭!” 百里云眼神一凛,“有多少人?何人领兵?” “出动的有三千人,湖边还埋伏了不少,估计也不下三千,尚未发现帅旗,不过探子在那伙人之中发现了刘秉钧的小儿子刘长运!” “严守,绝对不能让他们攻下那两道门!” “是!”那侍卫应了一声,又急急地掠出门去。 百里云没料到刘氏党羽还能调动这么多兵卒,心中有了危机感,扫了扫朝臣们,“各位大人,刘氏一党贼心不死,正率兵攻打皇宫,本王急需兵力……” 多谢你的提醒! 朝臣们闻言表情有些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些平日跟刘氏党羽走得比较近的人,眼中甚至有了小小的光亮。 百里云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冷笑道:“刘秉钧都在本王手中,你们莫非还期待他的那些走狗可以胜过本王吗?还是说你们以为只要不署名赋予本王皇驾禁卫军的调度权,本王就会跪下求你们呢? 实话告诉你们,有没有银枪头卫队结局都一定是本王的胜利,只不过是花费时间多少而已。本王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署名的话,早点结束,你们也可以早点出宫去跟家人团聚。” 那些人被他看穿了心思,表情不自在起来。 百里云冷哼一声,便吩咐道:“来人,笔墨伺候……” “慢着!”郁子宁出声喝断了他。 百里云冷冷地扫过来,“宁妃娘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只是好奇……”郁子宁瞟了瞟廖如海和那两名文官的尸体,“你杀了那三位,对你继承银枪头卫队的兵权不会有影响吗?” 百里云定定了看了她半晌,便冷笑起来,“只要朝中多半大臣署名,本王就可以调度兵权了,所以再死上十个八个对本王也没有影响。怎么?你想把他们全都杀光来阻止本王吗?” 郁子宁微微一笑,“多谢你的提醒!”言罢猛然提起内力,冲开了被封住的穴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倒了押着她的两名士兵,从袖中摸出几个小瓷瓶来,在掌心用力一磕,所有瓶塞便飞了出去。 百里云脸色大变,身形一闪,便跃下了龙台,直直地朝她冲了过来。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在他伸手制住她的瞬间,无数颗药丸已经四散开来。 嗞嗞—— 随着一阵刺鼻的绿色烟雾弥漫开来,大殿之上一片混乱。禁卫军士兵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朝臣们更是掩住口鼻,试图冲破禁卫军士兵的包围,逃出殿外去。 百里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让郁子宁做出如此举动,给自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急了…… 被耍了 “快,快退出大殿!”他急急地吩咐着,虽然可以杀掉几个朝臣威慑一下,可若是这些人都死了,他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他屏住呼吸,伸手捂住郁子宁的口鼻,抱着她率先往大殿外奔来。 几个掠身,来到了殿外的空地上,将她放下来,借着宫灯的光亮细细查看,就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有鲜血不断地从她嘴边渗出来。他心中一疼,急急地抓住她的肩膀,“子宁,你一定有解药吧?快拿出来!” “你以为我把解药留在身上,等着你来找吗?”郁子宁冷笑地盯着他。 百里云眼神连晃,他原本以为郁子宁再恨他,也会顾忌自己的安危,没想到她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咬了咬牙,对着那群惊慌奔出来的朝臣喊道:“太医,太医……” 一连喊了数声,才有一个太医被一名禁卫军士兵拖了过来。 “快给她看看!”百里云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急迫。 那太医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双腿还直发抖,却也不敢违抗百里云的命令,定了定心神,俯下身来给郁子宁号脉。 “咦?”诊了半晌,便面露惊讶之色。 “怎么了?”百里云急忙问道。 “宁妃娘娘并无中毒迹象!” 百里云吃了一惊,“那她怎么会吐血?” “想是娘娘强行冲破被封的穴道,伤了心脉!” 是了,把这茬给忘了呢?可是刚才冲出来的时候,他明明看到不少人倒了下去,难道…… 想着他看向郁子宁,就见她已经晕了过去,可是嘴边仍然噙着嘲讽的笑意。他终于明白了,他再一次被郁子宁给耍了! 是啊,以她的心肠,又怎么会去杀那些朝臣?是他以己度人,甚至关心则乱,竟然没有发觉。 “你,马上去调查一下,她放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他眼神冷冽,声音森寒,把满腔的羞恼都发泄到了那个太医的身上! 太医见他这宛若阎罗的模样,哪里还敢说个不字,飞一般冲进大殿…… 不见了 果然,经过那太医仔细调查,发现郁子宁撒出来的不过是酥筋散,虽然可令人昏迷,可并不会致命。 百里云心下稍宽,仔细清点人数,却发现大部分朝臣都已经被放倒了。最可恨的是,太医说那酥筋散是经过改良和加强的,没办法解除,只能让他们睡上一两个时辰,等药效自行散去,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办法署名了! 这比把那些朝臣都杀了还让他恼火,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偏偏这个时候,属下又来禀报,未泱门告急,他只得让可靠的属下带领一群禁卫军士兵,留在天泽殿看着那些昏睡的没昏睡的朝臣们,自己急急地往未泱门而来。 此时夜色正浓,未泱门的战况也非常激烈,宫门已经破损得非常严重了。兵士们用分成两批,一批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杀敌,另外一批把就近所有能用的重物都运了来,死死顶住那摇摇欲坠的宫门! 百里云见状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为什么宫门会被攻破?” “回王爷,因为兵士之中藏有奸细,趁我们不小心,放了几个火雷子……” 百里云眼底闪过一抹惊讶,“这些都是禁卫军士兵,怎么会有奸细?” “是乔装的!” 百里云眼眸一分一分森寒起来,“去,把那只老狐狸带过来。还有,马上将守在其余宫门的兵士调过来一部分,增援未泱门!” “是!”那人应着去了,等他未泱门和星沙门尽数巡查了一遍,才急匆匆地回来了,“王爷,不好了,刘秉钧不见了!” “什么?”百里云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去提刘秉钧的时候,发现负责看管刘秉钧的人都被放倒了,刘秉钧已经不在里面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又有一人飞奔而来,“王爷,张大人,不好了,禁卫军统领不见了!” “你说什么?!”百里云这下彻底镇定不下来了,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本王明明吩咐你们要仔细盯紧,怎么会不见了?” 都被掳走了! 那人被他吓到了,结结巴巴地答道:“这个……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按照张大人的吩咐去……去传话,谁知道到了营房,就看到所有人都被放倒了,那位统领大人也不见了……” “一群废物!”百里云将那人狠狠地掼在地上,怒声吼道,“还不快去找?翻遍皇宫,也要把他们给本王找出来!” “是是是!”两个人赶忙应着去了。 没有了梁阔,他就无法对这些禁卫军士兵进行二度调配,这样下去,万一未泱门被攻破了,他又没有刘秉钧在手上,恐怕就危险了! 看来不能光指望禁卫军了,要拿出最后一张王牌才行! 想着他急急地往天泽殿奔来,刚走出没多远,就见迎面有一个人影疾奔而来,看到他大老远就喊道:“王爷,事情不好了!” 正是他留在天泽殿的那名属下,他的心猛然一沉,急忙顿时脚步,“出什么事情了?” “天泽殿遇袭!” “什么?!”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百里云还是狠狠地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四五百人来,其中还有很多武功高强的人,守在天泽殿的禁卫军不敌,宁妃娘娘和那些朝臣都……” “都怎么了?” “都被掳走了!” “掳到哪里去了?” “往慈瀚宫的方向退去!” 百里云的心又接连沉了几下,“那楚钟念和霍焰呢?” “霍大人企图反抗,被人打晕带走了,楚大人也是!” 百里云大脑嗡了一声,霍焰的军队可是他最后一张王牌,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他所谋划的这一切就全都完了!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马上将咱们的人召集起来,随本王去慈瀚宫!” “那禁卫军呢?” “禁卫军统领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我们的人也已经无法再操控他们了,就让他们跟刘秉钧的人打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救出霍焰和楚钟念!”他急急地说完这些话,转身便往慈瀚宫奔来…… 她凭什么肯定本王会进去? 慈瀚宫门前,一队禁卫军士兵和一群黑人对峙着。 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看到百里云,赶忙迎了过来,“王爷,宁妃娘娘和各位大人都已经被带进慈瀚宫去了。整个慈瀚宫都戒备森严,小的带人突袭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百里云没有说话,盯着那些黑衣人,眼眸幽深如井!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就是银双多年来培养出来的人手了! 可是据他所知,这些人大部分都遍布宫外,替银双搜集各种情报,做一些外围的工作。如今竟然齐齐出现在宫里,只能说明一件事,银双把这些人的支配权交给了郁子宁! 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天泽殿,将那些朝臣掳了来,恐怕他安插在慈瀚宫等处的人都已经被放倒了。 最让他好奇的是,这么多人是怎么混进宫里来的?各个宫门他都已经派人严加看守了,宫墙之上更是暗哨云集,一个两个或许还能瞒过他的耳目,四五百人想要一起悄无声息地入宫来,绝对不可能! 还有郁子宁那几个人,他们虽然人少,可是要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商月娥进来,绝非易事! 恐怕除了宫门和宫墙,这皇宫内外还有一条他所不知道的秘密通道。若是刘秉钧的人知道了这条秘密通道,那么…… 想到这里,他脊背不由自主地寒了一下。 “王爷,有人出来了!”那名属下突然低声地叫道。 他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人从门里匆匆地走了出来,身形窈窕,甚是熟悉,借着宫灯的光亮细看,正是银双的贴身侍婢之一,缨儿! 缨儿径直走出大门外,在距离百里云十几米的地方站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宣王爷,宁妃娘娘请您进去叙话!” 百里云眼色沉了沉,“她凭什么肯定本王会进去?” “娘娘说了,凭慈瀚宫这几百人,还困不住王爷您!” 百里云闻言眼眸一深,目光越过缨儿,盯着那半掩在黑暗之中的宫门沉吟了片刻,便抬起腿来…… 什么人啊? “王爷,您不能进去!”那名属下急忙拉住他,“那位宁妃娘娘总会使出一些古怪刁钻的药来,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百里云脸上有了一瞬的迟疑,郁子宁那些药的确让他比较头疼。 缨儿见状补充说道:“这个王爷大可放心,娘娘说了,她无心对你动手,只想跟您叙叙话而已!” “王爷,您千万不要上她的当!”不等百里云反应,那属下就急急地劝说道,“她们就是想把您骗进去,对您不利!” 百里云瞟了他一眼,还是迈开了步子。 “王爷!”那人急得大喊,跑过来想要阻拦他,却被他一个冷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知道,不是没有那名属下所说的那种可能,不过不管怎样,他都要进去探一探。一来他想看看郁子宁还有什么后招,二来他想看看楚钟念和霍焰是否还活着,如果他们还活着,要设法救出来,哪怕只救出霍焰一人也好! 随着缨儿穿过三道门,一直来到厅堂。他能感觉得到,这一路埋伏了不少武功高强的人手,不过他们似乎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进得厅堂的门,便看到那些朝臣一个不落地站在那儿,偌大的厅堂,一下子塞了百十号人,显得甚是拥挤。郁子宁坐在上首,旁边站着小喜和已经恢复了原貌的小榛子! 众臣看到他纷纷往两旁靠拢,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百里云目不斜视地穿过朝臣,径直走到前面来,在距离她三米左右的地方站定,“我已经来了,有什么话就叙吧!” 郁子宁也不接他的话茬,微笑地扫了众人一眼,“各位大人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把你们都请到慈瀚宫来吧?” 众臣纷纷点头,表示的确好奇。 “其实我把各位请来,是想让各位见一个人!” “见人?什么人啊?” “不清楚,看看就知道了!” 郁子宁听了众人的议论,笑了一笑,站起身来,对侧门那边喊道,“请您出来吧!” 真是苍天有眼啊! 门帘被高高地挑起,一个人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身材高挑,一身素服,却也掩饰不住身上的华贵之气。 当众人看清她的脸孔之时,俱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睛嘴巴齐齐地张大,下巴快掉到地上了。就连百里云也惊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姑……姑奶奶……”朝臣有人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其余人也都纷纷反应了过来,“是姑奶奶,真的是姑奶奶啊!” “姑奶奶,原来您还活着!” “姑奶奶啊……”几个老臣更是激动地落下泪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姑奶奶还活着,真是苍天有眼啊!” “姑奶奶啊!”其余人都先后跟着跪了下去,厅堂之上哭声一片。 银双脸色苍白,神情也有些憔悴,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各位大人,快快请起吧!” 众臣抹着眼泪,纷纷地站起身来,姑奶奶长姑奶奶短地唏嘘了半天,才平静了下来。 百里云双眼发直盯着被朝臣们团团围住的银双,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可以肯定,这个人的的确确是他的皇姑母,绝非其他人假扮的。他分明见过银双的尸体,还多方查验过,确定她已经死了,可是她为什么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双在郁子宁的搀扶下落了座,目光冷厉地扫了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的百里云一眼,“你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啊!” 百里云收起凌乱的思绪,眼神森冷着不作言语。 “姑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不是被人刺杀了吗?”朝臣们心绪刚平,好奇心又起,忍不住问道。 郁子宁知道银双现在身体还虚,不好多说话,便笑着接过话茬,“这件事情还是我来给大家解释吧!的确有人不顾天伦,想要刺杀自己的皇姑母,来成就自己的一片狼子野心。只不过公主早就洞悉一切,为了让他彻底露出狐狸尾巴,就配合他演了一场戏……” (今天更完 5.16) 龟息丹 郁子宁将她事先算到百里云会刺杀银双以绝后患,假装被窦心琼刺杀而死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把所有功劳都归功于了银双。 此时银双是这风雨飘摇的东宸国的支柱,必须要在众臣心目中树立起更加高大和智慧的形象,才能让他们言听计从! “不对啊!”莫太医听了她的话,提出疑问来,“昨天夜里姑奶奶被刺杀之时,臣等反复仔细为姑奶奶诊过脉,若是姑奶奶还活着,臣等定然会有所觉察。莫非昨夜躺在这里的不是姑奶奶?” “莫大人,你错了,躺在那儿的至始至终都是公主!” 莫太医愈发吃惊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信这个问题有人比你们更好奇!” 百里云知道郁子宁说的是自己,眼神微微晃了一下,不过他的确很好奇,到底怎样让一个活人完全现出死亡之象来! “那是因为公主服用了龟息丹!” “龟息丹?那是什么东西?”几个太医新奇又惊讶地相互望了几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茫然! “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药,只要服下此药,人的体温就会下降,呼吸和心跳都会变得极其微弱,通过诊脉和一般试探方法,是无法察觉的。” 几名太医愈发惊讶,“世上竟然还有这种药吗?” “几位大人刚才也见到我那位医术高强的朋友了吧?此药正是他所研制!”事实上是花无影研制出来的,准备母子逃亡的时候用作最后的手段,命名为“死药”。 郁子宁寻求隐瞒银双死亡的方法之时,花狐狸提到这种药,她想到了龟息大法,便称之为龟息丹。 窦心琼潜入房里行刺之前,银双已经服下了龟息丹,并且由花狐狸在暗中守护。窦心琼刺杀之时太过慌乱,并没有感觉她下落的匕首被人镇开了那么一点点,避过了心脉。 太医们虽然比窦心琼难蒙骗,不过毕竟尊卑之差、男女有别,他们注定不能仔细检查银双的伤口。不过使用龟息丹也颇具风险…… 更不相信什么誓言了! 若是超过四个时辰,还没能将龟息丹的药效解除,那么人就真的会死。若是百里云再拖上那么一个半个时辰来查验尸体,或许就露馅了。 解除药效的方法甚是精细繁复,需要很长时间!她之前之所以在大殿之上跟窦心琼磨牙拖延时间,就是为花狐狸争取时间,来解除龟息丹的药效,让她脱离昏迷状态。 银双一醒过来,便调用了她所培养的人手入宫来,在关键时刻将郁子宁和众大臣掳到慈瀚宫来,反客为主! 服用龟息丹,对身体的伤害不是那么一星半点。好在银双意志强于常人,否则早就倒下了!郁子宁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她真是走了一步险棋啊! 之前在大殿之上,太医们都被花狐狸广博的见识所折服,得知龟息丹之后,更是对他多了几分崇拜之情。莫太医甚至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跟那位医术高超的少侠切磋切磋! “云儿,你还不打算停手吗?”银双冷冷地盯着百里云。 百里云眼眸幽黑,唇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控制之下,皇姑母活着又能怎样?” 事实上他的心情有些微妙,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郁子宁算计了,心中有恼怒有不甘,心底某处那点揪扯也悄悄地松弛下来。虽然不想承认,可是看到银双还活着的那一瞬,除了震惊,还有一丝宽慰! 他自然明白银双活着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射出去的箭已经收不回来了,他也没有收的打算。 银双蹙起了眉头,“你难道忘了,当初你是怎样在祖先的灵位之前赌咒发誓的吗?” 百里云不屑地冷笑,“皇姑母也曾经在皇祖父跟前发誓,要善待我们兄弟三人。可是皇姑母是怎么做的呢?为了让皇兄登上皇位,不惜设计陷害风皇兄,将一个正当的皇位继承人变成了谋反的逆贼。从那时开始,我就不再相信什么善恶有报、祖先庇佑,更不相信什么誓言了!” 你又何必虚张声势? 银双闻言眼神连闪,眉头也蹙得更深了,“你非要执迷不悟来逼我吗?” “逼你?”百里云冷笑出声,“就算无人逼迫,皇姑母你也打算杀我,以绝后患了不是吗?” “我从来没打算杀你,是你被自己的偏见和猜测所困,一直对我心怀怨恨!”银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云儿,你罢手吧,我们百里家已经遭受了太多的悲痛,再也不能经历骨肉相残这种事情了……” “你不要再假惺惺的了!”百里云怒声喝断她的话,“骨肉?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骨肉?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侄儿的话,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云儿,你太偏执了!” “是我偏执还是皇姑母你偏执?我倒是想问问皇姑母,我为什么不能继承皇位?如今百里家嫡系也只剩下我一个而已,难道皇姑母想把这大好江山拱手送人?还是说你想自己登上皇位做女皇呢?” 银双被他顶得气血上涌,身子晃了两晃,若不是缨儿及时扶住了她,恐怕会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你错了!”郁子宁冷冷地插话进来,“百里家不止剩下你一个,皇上他还活着呢!” “什么?!”众臣闻言惊呼出声,百里云也面露惊讶之色。 “宁妃娘娘,您说皇上还……还活着?”万以生太过激动,有些结巴了起来,“这是真的吗?” 郁子宁面色肃然的看了他一眼,“是,皇上还活着!” “那……那若水宫那个……” “那是假的!” “假的?!” “各位大人应该记得太庙那个跟皇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躺在若水宫的正是那个人。” “啊?”接连发生这种死而复生的事情,让众臣惊愕不已,联系前后仔细想想,便明白了八九分。 “那么宁妃娘娘,皇上现在何处啊?”万以生急急地问道。 郁子宁眼色微沉,“正在回宫的路上!” 众臣哗然,百里云却不以为然地冷笑起来,“事已至此,你又何必虚张声势?” 你现在罢手还来得及! 郁子宁瞟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吗?” 百里云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你分明跟皇兄在一起,若是皇兄还活着,为什么你回来了,他却没有回来?” “你错了,皇上没跟我在一起!汾城那个皇上是我让侍卫易容而成的!” “什么?”百里云脸色微变。 郁子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在我和小榛子陪着那个假皇上在汾城逗留之时,皇上早就离开了汾城,踏上了回京的路!” 百里云暗自握紧了拳头,的确,百里川和郁子宁头脑都不简单,胆量也都过人,自然不会因为贪生怕死而去求助于汾城知府。而且郁子宁又会易容,使出这个金蚕脱壳之计也不是不可能的,这样就可以解释杜辉为什么没能找到百里川的尸体了! 他没有料到百里川会和郁子宁分开,想必杜辉也是被郁子宁和小榛子两个人所蒙蔽,没能发觉那个真皇上! 不过,他是不会轻易就相信的,更何况他已经被郁子宁愚弄了不止一次了! “按照你所说,皇兄应该早就回到单城了才对,为何到现在还不见他的人影?” 郁子宁笑了一笑,“借兵总是需要些时间的吧?” 百里云眼神猛然一沉,若是换做他,也会向藩王借兵。就算赶往距离单城最近的藩王属地,来回往返加上兵将调度,的确需要这么多时间。 银双见他沉吟不语,开口劝道:“云儿,你现在罢手还来得及!我也好,皇上也好,从来就没想过要把你赶尽杀绝……” “让我罢手?不可能!”百里云冷冷一笑,身影连闪,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被反绑在一侧的霍焰跟前,一把提起他来,便往门外掠去! 郁子宁和银双大惊,齐齐变了脸色,“快,拦下他!” 隐藏在各处的暗卫应声而出,将百里云和霍焰团团围在中央。 百里云冷笑一声,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一个尖锐细长的呼哨,便听得门外打斗之声大作,他的人已经尽数赶到了。 满心绝然 两方精英力量交锋,注定是一场激战。 郁子宁眼色微沉,她就知道百里云不会听从劝说的,有些时候有些事不是说罢手就能罢手的。不过她也能理解银双身为姑母的一片苦心,再怎么防备再怎么怨恨,毕竟也是亲人! 就向百里川知道他有反心,却也宁愿担负被他背叛的危险,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他一样! 事实上银双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却不想放过哪怕万之一的希望。现在她仅有的希望也破灭了,剩下的是满心绝然,扭头看向缨儿,“一定不能让他带走霍焰!” “奴婢明白!”缨儿应了一声,掠出门外,直奔百里云而去。还未到他近前,就被两名侍卫打扮的人缠住了。 眼见百里云在那些人的掩护下一路往外冲去,郁子宁身形一动,就要出去,却被银双拦住了,“你不是受伤了吗?” 郁子宁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退了回来。之前她强行冲破穴道,已经伤了心脉,去了也只能是拖后腿! 小榛子去帮花狐狸了,小喜又必须留下保护银双,以防生变,身边已经无人可用了。若是让百里云带走了霍焰,等于放虎归山! 正暗暗焦急间,就听到门外杀声大震,冲进一群人来,将已经冲到二门的百里云等人逼得节节而退。于此同时,一只黑色的小鸟悄无声息地穿过打斗的人群,飞进大殿,径直落在了郁子宁的手臂之上。 “呱——呱——呱——”它拍着翅膀,对郁子宁亲热地叫着,声音甚是刺耳。 “小黑!”郁子宁惊呼出声,一抹迫切的希望从心底直涌上来。抓住小黑细细查看,就见它脚上拴着一个小小的竹筒。她赶忙将竹筒摘下来,从里面抽出一个纸卷来,展开一看,眼中便泛起了泪光。 “怎么了?”银双觉察她神色不对,不安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郁子宁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公主,皇上……皇上回来了!” 我回来了! “真的吗?”银双霍地站了起来。 “嗯!”郁子宁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回宫了!” 银双顾不得身体虚弱,拔腿便往门边冲来。朝臣们闻言也都面露欣喜,纷纷地跟了出来。 宫灯光芒与夜色交织的斑驳光影之下,三个人冲破激斗的人群,直奔这边而来。冲在最前面的一身也行服装,身材修长,浓眉朗目,正是百里川。 一左一右护住他的,一个身材娇小,正是穗儿;另个一个手握长箫,武功十分高强,正是施东一的至交好友,吕松。 百里川远远地看到银双和立在她身边的郁子宁,眼睛黑亮起来,“皇姑母,子宁,我回来了!” “好,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银双一颗心就算是放了下来,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一手拉扯长大的侄儿了,她以为自己的至亲要再次离她而去了,所以她不愿意从昏迷之中醒来,不愿意去面对那个事实!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如同一场噩梦,终于醒来了! 郁子宁没有言语,只是含泪对他微笑着,将千言万语都包含其中。这几天几夜的煎熬、彷徨、忐忑、忧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几天几夜,如同几辈子那样漫长,可是见到他的这一刻,她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和疲惫,心里是满满的欢悦和幸福! “欢迎回来,谢谢你能回来!”她心里默默地念着,她相信他听得见! “皇上,皇上啊……”众臣看到他纷纷地跪了下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一声一声地说着这句话,没有奉承,没有虚假,而是发自内腑地表达他们对皇上平安归来的喜悦! 此时心情最不平静当属百里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百里川的瞬间,他还是惊得愣在了那里! 他不知道下了多少狠心,给自己催眠了多久,才决定要除掉的皇兄,他费尽了心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刺杀的皇兄,还活着! 动手吧! 震惊,不甘,愤怒,甚至还夹杂着丝丝喜悦,他就站在那儿,目光越过人群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思绪万千! “王爷,您在干什么啊?”一个属下飞奔过来,替他当掉了袭向他后心的尖刀,急声地喊道。 他霍然回神,眼中散出无比森寒之色,一把夺过一个人手中的长剑,劈开阻挡在身前的人群,就朝百里川冲了过来。 “哎呀,这个看起来是个高手呢!”吕松兴致高涨,一横手中的长箫,便要上前迎战。 “你退下!”百里川喝住他,自己迎了上来。 兄弟二人,骨肉至亲,此时却见面分外眼红,你来我往,各下杀招。 百里川武功虽然进步了不少,可终究不是百里云的对手,连拆几十招,百里云的长剑便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皇上!” 在他近前的穗儿,以及站在门边的银双和郁子宁都大惊失色,齐齐惊呼出声。 “别过来!”在她们有所动作之前,百里川便抢先喝住了她们,正在打斗的双方见状,立刻停住了,疏忽分开了,各自站到了百里川和百里云身后,将兄弟二人至于中间的空地之上。 百里川虽然是受制的一方,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之色,目光凛冽地盯着百里云,“云弟,你不是想杀我吗?动手吧!” 百里云眼神晃了一下,冷笑,“你以为我不敢吗?” “我一直以为,至少你不会因为皇位背叛我。”百里川答非所问,“太庙那次,我以为你也只是一时糊涂,所以我没有戳穿你,只是架空了你的权势,希望你能反省……”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反省?”百里云眼中带怒,“当初你和皇姑母合谋算计风皇兄,夺走了他的皇位,下毒杀害他,你们有没有反省过?我只不过是替风皇兄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要反省?” 百里川愣住了,“你说什么?夺走皇位,下毒杀害?你说谁?你说谁夺谁的皇位?谁对谁下毒?” 毒酒为约 百里云冷冷一笑,“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做戏?莫非你们还天真地以为,我当时不在单城,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百里川依然满脸惊愕,扭头看向银双,“皇姑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风皇兄他……他本该继承皇位的吗?” “不是的!”银双摇头,“该继承皇位的是你……” “胡说!”百里云怒声喝断她的话,“皇祖父生前一直让风皇兄协助处理政务,玉玺也是交给了风皇兄的,是你,是你们偷走了玉玺,给风皇兄安上了谋逆的罪名!” 百里川直直地盯着银双,“皇姑母,云弟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是!”银双语气里没有半点迟疑,“当初父皇突然病重,未及立下遗诏就驾崩了。虽然之前一直让风儿协助处理政务,不过临终之前喊的却是你的名字,我和几位大臣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谎!” “宣王爷,姑奶奶没有说谎!”万以生站了出来,“先皇驾崩之时,廖大人、莫大人以及老臣都在场,当时姑奶奶询问先皇到底要立谁为皇太孙,先皇说的的确是皇上的名字,并不是礼亲王。当时姑奶奶和臣等也都感觉很意外……” “住嘴,你们沆瀣一气,自然是帮她说话的!”百里云心情激愤之下,手上的长剑移动了少许,立刻在百里川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来,让郁子宁的心疏忽揪了起来。 银双也止不住蹙了一下眉头,“云儿,你非要这么固执吗?我没有骗你,父皇临终之前的确是说要把皇位传给川儿,可是风儿却不想遵从遗诏,企图篡夺皇位,事败之后,又以毒酒为约,争夺皇位,不幸选中毒酒中毒而亡……” “哈!”百里云冷声大笑,“不幸选中?当时的两杯酒分明都是毒酒,不管风皇兄选中了哪一个都会中毒而死。” “什么?!”百里川愈发愕然了,“皇姑母,这是真的吗?你……你把两杯酒都下了毒吗?” 莫嫣皇后的血脉? 银双眼神晃了晃,紧闭双唇不作言语。 百里云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过了什么,我都知道。你敢当着皇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你没有在两杯酒里都下毒吗?” 银双看了他一眼,语带叹息地道:“我的确在两杯酒都下了毒……” “皇姑母,你怎么能……”百里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眼大睁地盯着银双,“怎么会这样?是为了我吗?皇姑母,你是为了我才杀害风皇兄的吗?” “是为了你!”银双字字沉重,“也为了云儿!” “哈哈哈……”百里云放声大笑,“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杀了我的亲兄弟,还说是为了我?如此说来,我杀了皇兄,是不是也是为了你好?” “如果我不杀他,他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和川儿。父皇刚刚驾崩,风儿就已经屯兵宫外,准备将所有可能妨碍他登上皇位的人一网打尽。当时若不是有人送了一封密信提醒我,我还被蒙在鼓里。”银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但是事实如此!” 百里云笑得愈发疯狂起来,“风皇兄会杀我?简直荒唐透顶!我们可是亲兄弟,就算他杀光了全天下的人,他也不会杀我,你竟然想用这个理由来蒙骗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皇姑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百里川头脑已经开始混乱了,一个说他至亲的皇姑母杀了他的兄弟,一个说他的兄弟想要杀他,他已经搞不清楚到底谁对谁错了! 银双看着那兄弟二人,心里升起浓浓的悲哀,“你们非要逼得我把所有真相都讲出来吗?” “你不要再惺惺作态了!”百里云冷冷地哼道,“你就是记恨十八年前那件事,容不下我和风皇兄这两个身上流着莫嫣皇后血脉的人!” “十八年前的事?莫嫣皇后的血脉?这又是怎么回事?”百里川愈发糊涂了。 凭我是你的舅爷! 银双直直地盯着百里云,“没错,我的确对莫嫣皇后恨之入骨,因为她几乎将百里家灭门。而你和风儿的确是莫嫣皇后的亲孙儿,我不能说我对你们没有偏见,可是我从来没有把这种恨转嫁到你们身上……” 百里云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话吗?”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问心无愧,至于设计杀了风儿,也实出于无奈……” “无奈?到底有什么无奈,让你杀了自己的亲侄儿?” “因为……”银双神色甚是沉重,“他不止杀了父皇,还准备杀了你们两个!” “什么?!”百里川惊呼出声,百里云更是惊得手一松,长剑叮当一声落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双目大睁地盯着银双。 银双看着他们,眼中泛起泪光来,“不敢相信吗?其实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两年多来,我反复地对自己说,父皇是因病而死,父皇是因病而死。说得太多,连我自己都有些相信了。如果不是你们逼我,我也不愿意回想起那残酷的事实!” “骗人……”百里云拼命地摇着头,“你骗人,风皇兄怎么会杀皇祖父?一定是你为了除去风皇兄编的谎话……” “宣王爷,这不是谎话!”莫太医一脸沉重地走了出来,“老臣可以作证!” “你作证?你跟她狼狈为奸,你凭什么作证?” “凭我是你的舅爷!” 百里云愣住了,“什么?你……是我舅爷?” “没错,我是莫嫣皇后的亲弟弟!”莫太医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因为姐姐犯下了滔天大罪,我没有颜面面对你们,所以这十八年来我一直没跟你们相认。然而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们,礼亲王的所作所为,我一清二楚!” “你清楚什么?你到底清楚什么?”百里云声嘶力竭地吼问道。 “清楚他一直暗中给先皇下毒,企图早日登上皇位!”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莫太医提高了一些声音,“因为先皇的龙体一直是老臣在负责的……” (昨天回来得太晚,没能更新,很抱歉。以上十章,补更昨天的。今天的稍后会更出来。鞠躬感谢亲们的耐心等待和支持!) 长命枕 “礼亲王一直聪慧好学,先皇也一直有心将皇位传给他,所以有意无意地让他协助处理政务,培养他。 先皇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却也没有太大的毛病。驾崩之前半年,身体突然恶化,总会出现一些不知名的症状。 老臣身为负责龙体的太医,心急如焚,仔仔细细地调查了先皇的饮食起居,才发现先皇所枕的御枕之中混有一种慢性毒药。而那枕头正是皇上六十寿诞之时,宣王您送的贺礼!” “这不可能!”百里云愕然地后退了一步,一些记忆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 “风皇兄,你打算送皇祖父什么做贺礼呢?” “怎么,你还没有想出送什么吗?” “是啊,每年都有人费尽心思、变着花样地给皇祖父送礼,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看皇兄这样春风得意的样子,是不是已经想到了?” “是啊,我亲手写了一千个寿字,请人将这些寿字绣在被子上,做了一床千寿被,送给皇祖父做贺礼,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好,还是皇兄你点子多!” “贺礼不在贵重,重要的是看心思,只要你心意到了,皇祖父就开心了。啊,对了,你做个长命枕怎么样?正好可以跟我的贺礼凑做一套,皇祖父一定会很高兴的!” “太好了!不过……长命枕要怎么做?” “你啊,也该多去民间走走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算了,我帮你做好了!” “多谢皇兄!” …… 给皇祖父送长命枕的事情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知道,连川皇兄都不知情。他没有下毒,那么下毒的也只有风皇兄了! “这怎么可能?!”百里云满脸的不可置信,“皇兄怎么会害我?不可能!” “当初老臣查出那长命枕有问题的时候,也曾经以为是宣王您要害先皇。可是先皇却相信,宣王您不会有害他的心思,想害他的恐怕是礼亲王。 当时老臣震惊不已,想要将这件事情揭发出来,可是却被先皇阻止了……” 用心良苦 “你胡说,如果风皇兄真想害皇祖父,皇祖父为什么不让你说出来?一定是你胡说的!”百里云依然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嘶声地吼道。 莫太医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当时老臣也很不理解,可是先皇却说,自从老臣的姐姐死后,他对这世上已无太多留恋,若不是还背负着百里家的江山和将三位小王爷抚养成人的责任,他早就奔赴黄泉了。 如果他的皇孙这么希望他死,那他就这样慢慢死去好了。还严令老臣,不得对任何人说出半个字,尤其是不能对姑奶奶说。 可是老臣实在不忍心让先皇如此糟践龙体,便悄悄地将那长命枕芯换掉了。还曾经找礼亲王倾心相谈,隐晦地暗示过他。 可是礼亲王非但不能体会先皇的一片苦心,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催促先皇立他为皇太孙。在先皇迟迟不肯答应的情况下,便下毒杀害了先皇……” “不是这样的,你们一定搞错了,风皇兄怎么会杀害皇祖父呢?” “宣王爷,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虽然先皇到临终之时都没有说过半句礼亲王的不是,可是老臣以为,他之所以不让礼亲王继承皇位,就是怕他权势心太重,无法做一个仁君,甚至会对皇上和您痛下毒手。 而且先皇曾经嘱咐老臣,若是礼亲王有什么异动,便让老臣把礼亲王下毒的事情告诉姑奶奶。老臣以为,先皇定是料到礼亲王和皇上之间必定会有一场血斗,才会下此命令。 先皇临终之前将您打发出去办事,恐怕是也不想让您看到这场血斗,先皇的用心何其良苦啊!” 银双擦了一下眼泪,接过话茬,“事实上父皇所担心的都发生了,在父皇驾崩之前,风儿就已经将血玉玉玺据为己有,并在父皇驾崩那一刻,调集所有兵马围困皇宫,甚至派出杀手去你归京的途中劫杀于你,若不是我让缨儿带人赶去救你,你早就被他杀掉了!” 百里云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都是你们捏造的! 的确,他得到皇祖父驾崩的消息,赶回单城的路上几次遇到劫杀,又被人几次搭救。他一直以为劫杀他的是皇姑母和皇兄,没想到竟然是他至亲至爱的大哥。 百里川也愣愣地立在那儿,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他一直不知道,原来他的龙椅下面竟然埋藏着这样血淋淋的真相。 他最崇敬的大哥竟然杀了他们最爱的皇祖父,而他唯一的兄弟却因为大哥的死,对他和皇姑母憎恨至深! 而他竟然没有发觉,他一直以为他的云弟还是那个无忧无虑,跟在他和风皇兄身后的小男孩。他一直以为他的云弟可以理解风皇兄的死,把那句“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杀了风皇兄”的话信以为真。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怕他赶尽杀绝、为了自保而说的违心话! 他还真是白活了二十多年,天真得可以! “云儿,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风儿了吧?”银双看向百里云,“他连最疼爱的皇祖父都下得杀手,更何况是你我还有川儿? 不错,我承认我的确偏心于川儿,这两年多来也一直猜忌你,防备着你,可是我一直以为你对风儿是最了解的,应该知道父皇不传位给他的缘由,所以我没有告诉你风儿他做过什么。 我不想把父皇苦心遮盖的事实公布出来,我也知道,在你和川儿心里,风儿的位置不亚于父皇。那样痛心的事实,我一个来面对就可以了,那样的噩梦我一个做就好了。 可是云儿你,竟然又走上了风儿的路。费尽心思想要除掉我和川儿,除掉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 你……你真是太让我痛心了!” 百里云愣了许久,霍地跳了起来,“不,这都不是真的,都是你们捏造的!风皇兄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杀皇祖父,也没想杀我。都是谎言,是谎言!” 百里川看着他状若癫狂的模样,眼神由悲伤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冰冷,“云弟,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顶尖对决 “你可以夺皇位,可是杀我,但是我不能容忍你伤害我至亲至爱的人;不管你有怎样的误会,怎样的苦衷,骨肉相残也无可原谅! 我不会杀你,不过从今天开始,我要剥夺你作为皇族的一切权利和荣耀。来人,把这群逆贼拿下……” 百里川的话音未落,一支铁头箭便划破黑暗,以电闪雷鸣的速度朝他飞射而来。 郁子宁大惊失色,“皇上,当心啊!”同时身形已动,想要扑过去营救,却见另一支铁头箭直直地朝银双射来,她来不及思考,闪身便挡在了银双跟前。 那支铁头箭势不可挡,直奔她的胸口而来,她曾经见识过这箭的威力,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是无法将它拨开的,只能硬抗了。 那箭眨眼间便到了她身前,下一瞬就要刺穿她单薄的身躯,小喜眼看搭救不及,心急如焚,大声喊道:“娘娘!” 却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寒光连闪,那支铁头箭竟然被生生地劈成了数段,卸去了大半力道,那支箭头也被那人影一脚踢飞出去,咚地一声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速度太快,竟然在半空中留下了数道残影! 几乎同时间,缨儿和穗儿见百里川有危险,急急地前往扑救,却见吕松比她们更快了一步,长箫脱手而出,与那铁头箭叮地一声碰在一处,火光迸射间,铁头箭落地,那支长箫却碎裂四散。 “有刺客,保护皇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那些因为顶尖对决而发愣的人纷纷反应过来,呼啦啦上前,挡在了百里川身前。 郁子宁自己一脱离危险,便急急地往那边看去,看到百里川危机解除,一颗高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定神细看,那个从天而降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施东一,不觉喜出望外,“东一,原来你也来了!” “韵儿,你没事吧?”施东一一脸的关切。 郁子宁微笑起来,“我没事,刚才谢谢你救我!” 她身后的银双一看瞟到施东一的面容,顿时惊得张大了眼睛,“东……东亭?!” 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施东一闻言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你认错人了!”便转头来看着郁子宁,“这里危险,你带他们进去,我去找那射箭之人!” “我知道了,你要当心啊!”郁子宁叮嘱道。 施东一点了点头,双脚一点地面,便跃上了房顶,顺着宫强朝那铁头箭射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公主,各位大人,快跟我进去!”郁子宁急忙招呼着众人,却见银双依然看着施东一离去的方向发呆,于是上前扯了她一把,“公主……” 银双回神,跟着她一起退回厅堂之中来,可是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郁子宁之前听穗儿说过,银双有一副跟施东一一模一样的画像,因此并不感觉意外。只是她现在无心追问银双跟施东一的关系,紧张地盯着门外的战斗。 那铁头箭密如蝗虫,不断地飞射进来,护在百里川前后左右的侍卫以及山贼,不时有人中箭倒下。 缨儿和穗儿见状不好,急忙护着百里川往厅堂退来。 而百里云的人看到那标志性的铁头箭,俱是精神大震,护着百里云没命地往门外冲去。 铁头箭戛然而止,显然施东一已经找到了杜辉。没了那势不可挡、如同长了眼睛铁头箭,侍卫和山贼们压力顿减,齐齐上前追击,与百里云的人再度缠斗在一起,战况较之前更加激烈。 这边百里川已经安全地退回了厅堂之上,对众臣冒光的眼神视而不见,径直走到郁子宁和银双跟前,紧紧地拥住这两个他至亲至爱的女人! “皇姑母,子宁,让你们受苦了!” 吕松没了长箫,战意大减,也跟着退到厅堂之中来。似乎没看到人家正在那边用情至深地拥抱,很没眼色地喊道:“大当家,为了救你家男人,我可是把跟了我十几年的长箫都牺牲掉了,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郁子宁从百里川臂弯里挣脱出来,掩下眼中的泪光,对他由衷道谢,“吕松,真的太谢谢你了!” 最大的功臣 吕松笑嘻嘻地挥了一下手,“这个太虚,来点实际的。最起码也要封我个一官半职来做做,你说是不是?” 还不等郁子宁说话,一个大臣便指着他惊呼起来,“你不是吕将军家的三公子吗?” 吕松略微一怔,随即用手遮住脸,“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吕将军,更不是什么三公子,我可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排行老大的啊!” 他这欲盖弥彰的样子,任谁也不信,那朝臣更是不依不饶的,“不会有错,你就是吕将军家的三公子!”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吕松急急地摆手,“大当家,我去帮施兄杀敌了,咱们后会有期啊!”说着逃也似地掠出门外,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郁子宁感觉很无语,她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人! 那边穗儿跟缨儿简单地叙了别情,便走到郁子宁身前来,眼含泪光,“娘娘,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几日不见,她变得黑黑瘦瘦的,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郁子宁轻轻地抱了她一下,又忍不住好奇,“不过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迟迟没有回宫来,还会跟东一、吕松他们在一起呢?” “皇上和奴婢乔装出了汾城,便沿着彭水一路往单城赶来,谁知道刚走了半天的路程,就遇上了暴雨和山洪,皇上和奴婢被困在江中一个小岛之上不得脱身。” 果然跟她所料不差,他们是被暴雨山洪阻挠回宫的行程! “我们想尽了办法也不得脱身,皇上无奈之下只好让小黑去给您送信。 不曾想小黑把信送回了曲景山,二当家和吕松看到信,以为是您遇难了,便急忙带人赶了来,救了皇上和奴婢,并且将我们一路护送回来!这次皇上和奴婢能够大难不死,真是多亏了二当家和吕松他们了!” 郁子宁了然,恐怕是小黑在暴雨的冲刷之下没能找到她,才冲回它所熟悉的曲景山求助的。说来说去,那小家伙才是最大的功臣! 可以随时喊停! 四下扫视一番,却不见这个功臣的影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去哪里了。还真是神出鬼没的小家伙! 银双之前受了很大的打击吐了血,又使用了龟息丸,身体非常虚弱。见到百里川,那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再也支撑不住,被缨儿送回房间去休息了。 百里川仔细询问了朝中发生的事情,得知大皇子并非自己的骨血,甚是惊讶,知道窦心琼已经死了之后,心情也甚是沉重。 虽然对那个女人已经没有感情了,可是她会落得如此下场,他也有很大的责任。如果当初他不去找她,她或许会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说不定也会很幸福! 郁子宁又把花狐狸还活着的事情,以及她设计刘秉钧的人跟被控制的禁卫军作战的事情,大略跟他说了一遍。 百里川听完神色郑重地握住她的手,“子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皇姑母早就没命了,皇宫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郁子宁笑了一笑,“我们是夫妻,何必说这些客套话?” “皇上……”小榛子得到消息,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见那二人正在四目交缠、情意绵绵的,急忙转身。 “小榛子!”郁子宁叫住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榛子顿住脚步,“梁大人身上的蛊毒已经解除了,花公子带他去指挥禁卫军作战了!” “梁阔怎么了?”百里川有些吃惊。 “我们回宫之后,一直找不到梁大人。一开始我们怀疑梁大人被宣王爷给杀了,后来娘娘在大殿之上看到宣王爷调遣禁卫军,推测他十之八九是被宣王爷用什么方法控制了!” “我听小榛子说,你离宫之前,曾经下了一道密诏,禁卫军的每一步行动都必须由梁阔亲自指挥调度,所以禁卫军行动之时,梁阔定然在指挥营。所以我让清越独自逃脱,将梁阔救了出来,藏到微澜宫的浴池之中,帮他解除控制!” 说着她看了百里川一眼,“皇上,刘秉钧也在我们手上,战斗可以随时喊停!” 宫门随时为你敞开! 百里川明白她的意思,稍作沉吟,眼中便有了决然之色,“东宸国接连遭遇战乱灾祸,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索性就一次除去所有隐患吧!” 郁子宁虽然不忍心看到有人死亡,可是要想治理好一个国家,有时候也不得不牺牲一些人。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彻底削掉刘氏的势力,终有一天,他还会出来作乱的! 百里川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在担心,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你承诺他的五代荣华,我会兑现给他的!”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抬头来见小榛子有些心不在焉,笑了一笑,“你去帮帮穗儿吧,她和小喜正在安顿各位大人呢,怕是忙不过来!” “是!”小榛子欢喜地应了一声,便奔出门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接二连三地送来了前线的报告。 “皇上,娘娘,未泱门被刘长运所领的人马攻破了!” “禁卫军已经佯装败退,将刘氏的人马诱进皇宫来了!” “皇上,宣王逃往未泱门,梁大人请示要不要提前动手?” 百里川神情紧绷着,拳头握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挣扎了良久,才缓缓地吩咐道:“放他出宫!” 郁子宁眼波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也没说出来。她知道,虽然百里云手上血债累累,他终究还是无法对自己的兄弟痛下杀手! 那传信之人领命而去,屋子里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起来,郁子宁明白他心里难受,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只好默默地握住他的手。 “娘娘,您的两位朋友在外求见!”小喜进门来禀报道。 “快请他们进来吧!” “是!”小喜应着出门去,不多时便引了施东一和吕松进门来。 吕松一进门就唏嘘起来,“做娘娘果然不同凡响啊,想要见一面还要通禀!这是不是说,日后我想来看看大当家的,都没门了?” “你若是想来,宫门随时为你敞开!”百里川微笑地接过话茬。 你瞎起什么劲啊? “哦?此话可当真?” “君无戏言。你们是子宁的朋友,这次也救了我的命,还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点心意还是要有的!” 吕松欢欣鼓舞,“好啊好啊,我听说皇宫里有不少好酒,日后我一定会经常来!” 施东一瞟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不跟我回曲景山了?那真是太好了,我从此耳根清净了!” “谁说我不回去了?我还没当够三当家呢。对啊,这还真是个问题啊!”吕松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我说皇上,要不你派人把酒送到我们山寨去?不用太多,每月一次就行了!” 百里川笑了一笑,“那也未尝不可!” 吕松咂巴了一下嘴,“不过那样又费时又费力,实在不方便。我看我还是搬到宫里来住好了!” 郁子宁知道由着说下去,等他说完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于是插话进来,“东一,那个铁箭杜老大怎么样了?” 施东一脸色一凝,“那人武功十分高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 “喂喂,你不要自夸好不好?”吕松不满地嚷嚷地道,“要不是我帮你,你早就被他打败了!” “要是没有你,我已经把他拿下了!”一提起这茬来,施东一不觉恼火,“你那哪里是帮忙?分明就是捣乱!” “我分明在帮你,是你不好好跟我配合的好不好?”吕松一副强词夺理的模样,“你要是好好跟我配合,我早就把那臭屁小子揍个半死了!” 施东一火光了,“你就是故意想放他走的是不是?” 吕松这次倒是没辩解,嘿嘿一笑,“那也没什么不好嘛。人家皇上都没打算赶尽杀绝,你瞎起什么劲啊?万一拼个两败俱伤,吃亏的还不是你?我这是在帮你,你要好好感谢我!” “闭嘴!”施东一知道他歪理多,懒得跟他浪费口舌。 “皇上,娘娘!”这时候有人急匆匆地进门来禀报,“宣王出了皇宫,一路往东城门逃去。还有,宣王府方向火光冲天……” 我点事情需要确认! 郁子宁闻言很是吃惊,“你说宣王府着火了吗?” “是,梁大人已经派人前往查看了!” 百里川见郁子宁神色不对,赶忙问道:“怎么了,子宁?” “我感觉这火有点蹊跷!”郁子宁蹙起眉头。 “会不会是那个宣王不想把自己的钱财留给别人,就放火烧了自己的宅子啊?”吕松插话进来,“唉,这个人还真小气,不要可以给我嘛,我可以替他花啊……” “不对!”郁子宁霍地站了起来,“我要立刻出宫一趟!” 百里川闻言甚是惊讶,“子宁,你出宫干什么?” “除了宣王自己,没人会去他的宅子放火。他放火一定是想隐瞒什么,抑或者是想要销毁什么,我点事情需要确认!”郁子宁急急地解释了两句,便看向施东一,“东一,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出宫一趟?” 施东一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吕松高举着手,“我要去顺几样宝贝,拿回家去压箱底,当传家宝。免得将来我有了儿子没有东西传给他,那多没面子……” “去就去,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施东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吕松一脸的委屈,“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干什么对我这么凶?小心我找到宝贝不分你!” “谁稀罕!” “那看到宝贝你不能跟我抢……” “闭嘴!”施东一真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百里川知道拦不住郁子宁,他要坐镇皇宫,又不能陪她去,于是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啊……” 郁子宁知道他想干什么,赶忙拦住他,“有东一和吕松就够了,不用叫其他人跟着我,人多了反而不好办事!” “可是……”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那你一定要当心!” “我会的!”郁子宁应了,便和施东一、吕松一起出了慈瀚宫。 她身负内伤,不能施展轻功,便由施东一背着,三个人一路飞高掠低,越过正在激战的人群,出了皇宫,直奔宣王府而来…… (今天更完 5.18) 喂喂,你干嘛? 烟火翻腾,整个宣王府都变成了一片火海。王府的下人们根本无暇救火,哭喊着,惊慌失措地奔出府来。 如此大火,几乎惊动了半个单城的人,他们纷纷涌到王府附近,却谁也不愿意上前救火,只是远远地站着观看、猜测、议论。 就在人人都对这个火王府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却有三个人跃进了王府后墙,在翻滚的火浪之中灵巧地穿梭着。 “那边,左边的院子,右边第三间!”郁子宁伏在施东一背上,一路指点着方向,直奔书房而来。 施东一蓦地停住脚步,“吕松,接着!” “啊?”吕松还没反应过来,施东一已经把郁子宁放到了他的背上,忍不住嚷嚷了起来,“喂喂,你干嘛?” “你带韵儿出去,我去找那密室!”施东一急急地说了一句,便一头扎进了那几乎要坍塌的院子。 “东一,要小心啊!”郁子宁对着他的背影叮嘱,却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这个人还真会指使人啊,我还想找宝贝呢!”吕松嘴里不满地嘀咕着,动作却没半点迟疑,全力施展开轻功,选火势较小的地方,一路出了王府。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将她放下来,便对着那片火海摩拳擦掌! 郁子宁知道施东一是怕她受伤,才让吕松先将她送了出来,不过火势越来越猛,她实在放心不下,“吕松,麻烦你去接应一下东一吧!” “好啊好啊,我可以顺便找宝贝了!”吕松乐颠颠地就跑,跑了两步又折了回来,“不行,不行,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情,施兄一定跟我没完!” “不过受了一点内伤而已,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你放心好了!” 吕松略作迟疑,便兴致高昂地跳进了火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见施东一和吕松回来,郁子宁的心一分一分地提了起来。 正忐忑不安间,有两个人急急地朝她奔了过来,离得老远便喊道: “子宁!” “娘娘!” 麻核桃?! “清越,小榛子,你们怎么来了?”郁子宁看清来人,有些惊讶。 “皇上不放心娘娘,让奴才跟来看看。花公子也担心您,便跟奴才一道来了!”小榛子告诉她说。 花狐狸见她没事,悄悄松了一口气,“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确认,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语气里带着些许责怪! 郁子宁看着那翻滚的火舌,眼色微沉,“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不确认一下不能放心!” 小榛子四下扫了一圈,不见那两个人的身影,“二当家和吕公子呢?” “他们去了书房,已经进去不少时候了,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郁子宁面露担忧。 小榛子听她说书房,恍悟,“莫非娘娘在怀疑那个密室……” “嗯!” 小榛子神色一凝,“奴才进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就见有两个人一先一后从那火海之中穿了出来,跃下高墙,直奔这边而来,正是施东一和吕松。 吕松跑在前面,腿没闲着嘴巴也没闲着,“哎呀,可怜我一头乌黑的秀发,都被火给烤焦了,这下亏大了亏大了!” 施东一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紧跟在他身后。 郁子宁心神一动,急忙迎了过来,“东一,怎么样?” 施东一看了她一眼,并不作言语,把怀中的东西放到地上,揭开蒙着的黑布,露出一个人来。 郁子宁吃了一惊,借着火光细看,待看清那人的容貌,便惊呼出声,“穆娅?!” “什么?”小榛子闻言大吃一惊,急忙奔了过来,细细打量,虽然面色苍白,形容憔悴不堪,可是仍然能看出,的确是穆娅没错,“天啊,这是怎么回事?穆娅公主不是已经过世了了吗?怎么会……” “是在那密室的一口棺材里发现的!”施东一将一个东西递给郁子宁,“当时她嘴里还塞着这个!” “麻核桃?!”郁子宁惊愕不已,急忙抓起穆娅的手腕,试探她的脉搏…… 看样你又有新对手了! 脉搏微弱,几近没有,生命随时都可能逝去的样子,郁子宁急了,“清越,你快来看看!” 花狐狸赶忙奔过来,号过脉之后,神色也分外凝重起来,飞快地点了穆娅几处穴道,“子宁,马上回宫,我需要给她紧急治疗!” 说着弯腰将穆娅抱起来,施展开轻功,急急地往皇宫奔去。 “我们也走吧!”郁子宁招呼着其他人。 施东一若有所思地看了花狐狸的背影一眼,过来背起郁子宁,也随后追了上来。 “大当家的,那个人是谁啊?他叫得那么亲热,肯定不是宫里的人!”吕松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是我朋友!”郁子宁满心都在担忧着穆娅,没有心思多作解释。 吕松意味深长地瞟了施东一一眼,“看样你又有新对手了!” “闭嘴!”施东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轻功提至极致,将他远远地甩开去。 吕松嘿嘿一笑,开足马力追了上来,“那位仁兄武功不低啊,看来要找个时间跟他切磋切磋!” 花狐狸、施东一和吕松都是顶尖高手,他们全力施展,可苦了小榛子,一路被远远地落在后面,等他赶回皇宫的时候,郁子宁已经将穆娅安顿在微澜宫,让花狐狸全力施救了。 皇宫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刘长运所领的人马被消灭大半,剩下的小半见大势已去,只好乖乖投降了! 这一场东宸国史上最大的动乱,也宣告落下了帷幕! 百里川得知郁子宁在宣王府找到了穆娅,甚是吃惊,交代梁阔和几名大料理后事臣,便急匆匆地往微澜宫赶来。 郁子宁医术已算是不错的了,可是这一场高难度的施救,她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房间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 “子宁!”百里川一脚跨进来,急急地问道,“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妙,清越还在给她治疗!” “到底怎么回事?穆娅为什么会在宣王府呢?”百里川满腹疑惑,“那之前西隅国使节团遇到的又是谁?” 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我不知道使节团遇到的是谁,不过那个肯定是假的。而真正的穆娅一直被宣王囚禁在密室里。”郁子宁神情甚是难过,“如果我能早一点想到的话,穆娅或许就会少受点苦!” 百里川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穆娅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 房门打开,花狐狸走了过来,看到相拥的二人,表情明显一滞。 郁子宁赶忙从百里川怀里挣脱出来,“清越,穆娅怎么样了?” “她的命暂时保住了,不过被幽禁了太久,身体机能大部分已经瘫痪了。” 饶是早有准备,郁子宁的心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沉去。一个人被幽禁在那样一个狭小的棺材之中,那是怎样的一种折磨?穆娅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可是她无法想象,那个活泼可爱的穆娅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度过她的一生。 她急切地看着花狐狸,“清越,没有办法治好她吗?” “我没法保证一定能治好她,不过我会尽最大努力来帮她治疗的,至于结果如何,也只能看她的造化了!”花狐狸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我去太医院找点药材,你进去看看她吧!”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和百里川一道进门来。 穆娅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就娇小的身躯单薄得吓人,一张圆圆的脸瘦得皮包骨头,没有半点血色。形销骨立这个词,用来形容此时的她再合适不过! 郁子宁看着她,心疼不已,有一股怒火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抬眼看向百里川,“皇上,我已经无法原谅宣王了!” 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苦衷,将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孩迫害至此,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简直禽兽不如! “皇上,宣王火烧宣王府,恐怕是想杀了穆娅,为自己开后路!” 百里川眼神一晃,“你是说他是要逃往西隅国吗?” 那就随他去吧! “没错!”郁子宁点头,“若是现在派兵拦截,还来得及,他……” “子宁!” 郁子宁微微一怔,便看到他眼中满是悲伤和恳求之色,心头一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是啊,事情变成这样,他的心里恐怕比她还要难过。 毕竟那是他从小一直长大的至亲兄弟,这世间仅剩不多的亲人之一,无论那个人做了什么,他都无法痛下杀手! 她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他,“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你没错,是我下不去手!”百里川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肩窝,“我知道他死有余辜,可是不管他做了什么,被谁千刀万剐也好,遭受天谴也好,至少我希望……他不是死在我的手里!” “嗯,那就随他去吧!”郁子宁抱紧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一层一层剥掉人皮,现出豺狼本貌,对他来说已经很残酷了! 恨也好,怨也好,终究都是要过去的,但愿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皇上,该是上朝的时辰了!”小榛子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百里川抬起头来,眼中的悲伤已经尽数隐去了,“我先去上朝了!”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大乱刚平,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这将是一个漫长而忙碌的一天! 送走了百里川,她仔细梳洗了一番,准备去慈瀚宫问安。刚出了微澜宫的门,就见楚月润的贴身侍婢雪芳惊恐失措地跑了来。 见到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宁妃娘娘,求您救救我家娘娘吧!” 郁子宁赶忙将她拉了起来,“别急,慢慢说,楚贵妃怎么了?” “他们说娘娘是反臣之女,把她关进天牢了,说要择日问斩!” “问斩?”郁子宁吃了一惊,的确,楚月润的父亲楚忠念是百里云的同党,她的舅父霍焰更是带领旧部协同百里云出逃,这已经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了。 她满心都是穆娅,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娘娘的心肠真是太好了! 伸手按了按雪芳的肩膀,“你回去告诉楚贵妃,就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让她只管放心!” “奴婢替我家娘娘谢谢您的大恩大德了!”雪芳又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两个头,才起身离去了。 郁子宁略作沉吟,便吩咐道:“小喜,你去前殿盯着点,有什么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是!”小喜应着去了。 巧蕙目光闪闪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郁子宁瞟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奴婢就是觉得娘娘的心肠真是太好了!” 郁子宁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她自然明白巧蕙的意思,这丫头是暗示她不要管闲事,应该趁机把对手一网打尽! 她从来没把楚月润当过对手,只是当朋友,更何况楚月润还曾经不顾一切地揭发柳婉枼,为她雪冤。如果没有楚月润,她跟百里川或许已经结束了! 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她知道她改变不了这个朝代的律法,但是至少可以救出楚月润这个无辜的人! 去慈瀚宫请安出来,小喜便急匆匆地奔了来,“娘娘,皇上下旨查抄了楚、霍两家,两家直系血亲全部斩首,旁系的男丁全部流放,女眷充作官妓,刑期是三日后!” “是吗?”郁子宁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叹息,她知道,百里川没有下旨诛九族,已经是尽了最大的仁慈了。不过这样一来,还是会死很多无辜的人,也不知道要有多少家庭被拆散! “还有什么消息?” “但凡参与了攻打皇宫的官员,都被皇上削去了官职,一部分刘秉钧大人的门生也都被贬官调职了。皇上保留了刘秉钧大人的勋官封号,并且可以五代世袭,享受俸禄供养!” 郁子宁听了心下稍宽,看来百里川已经尽可能地履行了她的许给刘秉钧的诺言,“走吧,我们回去吧!” 转身,就见刘秉钧在柳婉枼的搀扶下,迎面走了过来,看到她,祖孙二人的表情不同程度地变了一下…… 老夫受之有愧啊! 郁子宁微笑地上前打招呼,“刘大人怎么会来后宫呢?” “托娘娘的福,老夫要彻底卸甲归田了,所以来跟姑奶奶问安道个别!”刘秉钧笑得依然从容,不过容颜憔悴,头发又白了许多,仿佛一下子似乎老了十岁。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羽翼,饶是这样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也承受不住吧? 郁子宁淡淡一笑,“看来我被刘大人记恨了呢!” “娘娘言重了,这一切都是老夫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其实这样也未尝不好,最起码老夫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个晚年了,还能福荫五代,何乐而不为呢?” 刘秉钧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少了些许锋利,多了几分柔和,看来是真心话。 郁子宁看着他微笑起来,“刘大人,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去找你吗?因为我一直认为,刘大人你虽然位高权重,可是骨子里还是一位忠臣。只要皇上还活着,你就不会造反!” 刘秉钧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多谢娘娘如此夸赞,老夫受之有愧啊!”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忠臣还是奸臣,他有很多机会可以造反,推翻百里川,自己登上皇位。可是他一直都在犹豫,即便那两次下定决心要起事,也都是在得到百里川死讯之后。或许正如郁子宁所说,他骨子里是忠诚的吧? 不过事到如今,是忠臣还是奸臣又有什么区别呢?世间有许多事,都无法明确地分出是非黑白来,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并不完美的凡人呢? “老夫还要去拜见姑奶奶,就不打扰娘娘了!婉枼,咱们走吧!” “是,外公!”柳婉枼应着,看了郁子宁一眼,便搀着刘秉钧往前走去。 郁子宁感觉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却不知道那里面都有些什么内容。刘秉钧的势力彻底消灭了,她也失去了最后的靠山。她应该恨透了她吧? 目送那祖孙二人渐行渐远,萧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才转身,带着小喜和巧蕙回了微澜宫…… 大胆,你说谁是皇子? 刚走到微澜宫门口,冷不丁从旁边窜出一个形容狼狈的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挡住了郁子宁的去路。 “什么人?!”小喜将郁子宁挡在身后,厉声喝问。 那人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来,“娘娘,救命……” “朱红?”郁子宁看清她的容貌,甚是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夜里,战乱结束之后,百里川曾经派人四处寻找那个孩子,可是哪里都没有找到。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朱红。因此他猜测,极有可能是朱红趁乱带着孩子离宫了! 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娘娘,您不要理她,她跟贤妃娘娘一起做了很多坏事,依奴婢看,赶快让内刑司的人把她抓起来才好!”巧蕙气呼呼地说道。 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娘娘,要奴婢动手吗?” “不用!”郁子宁瞟了朱红一眼,“你跟我进来吧!” “是!”朱红应了,亦步亦趋地跟在郁子宁三人身后进门来,到了厅堂之中,又很自觉地跪了下来。 郁子宁在椅子上坐下来,冷冷地盯着她,“朱红,我问你,那孩子是不是你带走了?” “是!”朱红老老实实地回答。 “带到哪里去了?” 朱红迟疑了一下,“在……在御花园的一个假山山洞里!”说着急急地磕头,“请娘娘开恩,饶了大皇子吧……” “大胆,你说谁是皇子?”巧蕙喝断她的话。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朱红磕头如捣蒜,“奴婢知道贤妃娘娘做错了很多事,奴婢也罪该万死,不过大皇……不,小少爷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请娘娘开恩,饶小少爷一命吧!” 郁子宁眼色微沉,“你为什么不去求皇上和公主,要来求我?” “因为……因为贤妃娘娘曾经说过,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只有您能善待小少爷……” 巧蕙瞪起眼睛来,“喂,你不要以为说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蒙骗娘娘了……” 何必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巧蕙!”郁子宁喝住她。 “娘娘,就是您心肠太好了,才让那些坏人以为您好欺负。”巧蕙不满地嚷嚷地起来,“您看看吧,连朱红这样的奴婢都吃定您了!”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朱红赶忙解释道,“奴婢知道做了许多对不起娘娘的事情,可是奴婢真的无人可求,只有来求娘娘您了。若是小少爷落在别人手里,一定会被杀死的。 如果娘娘您能跟皇上和姑奶奶求情的话,小少爷还有一条生路。求娘娘看在小少爷还小的份儿上,救救他吧。只要娘娘肯救他,奴婢愿意去死。 娘娘,小少爷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奶了,再不进食他会死的,求您开开恩,开开恩啊……” 郁子宁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小喜,“小喜,你跟她去御花园,把孩子抱到这儿来。” 小喜迟疑了一下,还是应道:“是!” “谢娘娘,谢娘娘!”朱红喜出望外,连磕了几个头,才跟着小喜一起出门而去。 “巧蕙,你去锦萍宫把奶娘找来!” “奴婢不去!”巧蕙撅起嘴巴来。 郁子宁知道她是记恨窦心琼陷害自己的事情,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巧蕙,得饶人处且饶人,陷害我的人已经死了,那孩子是无辜的!” “娘娘,难道您真要帮那个坏女人养孩子啊?” “你放心,我会妥善安置他的!” “奴婢真是不知道该您什么才好了!”巧蕙气鼓鼓地出了门。 郁子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心中也有恨。想起窦心琼对她做过的种种,她真的有一瞬硬起了心肠,想要置之不理的。 可是正如朱红所说,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做过,他是无罪的。人都是有心的,就像朱红这样为虎作伥的奴婢,也有好的一面,最起码她还有忠心! 逝者已矣,她作为生者作为胜利者,又何必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正唏嘘感叹间,一个宫人进门来禀报,“娘娘,淑妃娘娘求见!” 我不想看就看不到! “淑妃?”郁子宁有些意外,柳婉枼来找她干什么?“请她进来吧!” 柳婉枼进门来,径直走到她跟前,屈膝就跪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郁子宁有些吃惊。 “我是来求你的!”柳婉枼语调生硬地说道。 郁子宁苦笑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雪芳,又是朱红,这又来了一个柳婉枼,一上来就跪求,总被人这么跪,可是要折寿的啊! “你先起来再说吧!” “不用了,我不想欠你人情!” 郁子宁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来求我,还说不想欠我人情,你的逻辑还真是新奇啊!” 柳婉枼有一点没听懂,不过也大体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虽然是我来求你,不过你答应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是吗?那你说来听听!” “放我出宫!” “你想出宫?”郁子宁惊讶地看着她。 “是!”柳婉枼眼波动荡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皇宫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想必你也不愿意看到我吧?” 郁子宁微微地眯起眼睛,“我不想看就看不到!” 柳婉枼微微一怔,便握紧了拳头,“这么说你不肯放我走了?” “你在不在宫里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我为什么要帮你?而且你都对我做过什么,你心里应该比我还清楚吧?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柳婉枼无言以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憋了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样来求你很是厚颜无耻。可是……外公年纪大了,我想回去陪陪他!” 郁子宁淡淡一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柳婉枼咬了咬牙,站起身来便往门外走去。 “你这样心高气傲,怎么能求人办事呢?”背后传来郁子宁带着笑意的声音。 柳婉枼脚步慢了一下,却并没有停下。她一出生就被人捧着长大的,何曾这样求过人?要不是求银双未果,她才不会来找郁子宁呢! “告诉我,小玉是不是你杀的?”郁子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让她蓦地顿住脚步…… (今天更完 5.19) 你现在是要清算吗? 柳婉枼转过身来,“你现在是要清算吗?” “难道我不该清算吗?”郁子宁反问。 柳婉枼定定地看了她了半晌,才答道:“不是我!”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我趁江贵妃打你的时候给你下过毒,你出宫的时候派人追杀过你,也派人去莽山的山谷杀过你。 你回宫之后,我安插了人在你身边监视你,贤妃带着姑奶奶来微澜宫搜查药方,那也是我设计的。还有,你被皇上关进天牢的时候,假传圣旨去赐死你的也是我。 我挑拨过贤妃,在姑奶奶面前明着暗着说过你的坏话。我对你坏事做尽,但是你的贴身侍婢不是我杀的!” 郁子宁没想到她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些多,有些惊讶,却也疑惑不已,“轻涟斋的那把火不是你放的吗?” “不是!” “我烧伤的时候,在我药膏里下毒的不是你吗?” “不是我!”柳婉枼不假思索地回答,顿了一顿,又道,“是贤妃做的,因此皇上搜宫的时候,我让佩儿在她寝宫放了药,想借机除掉她。没想到她比我做法更高明,给江贵妃和楚贵妃的寝宫也放了药,反倒显得我嫌疑最大了!” 郁子宁见她说的时候眼无波澜,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我听穗儿说,你承认了假传圣旨的事,却并没有承认刺杀公主。真的不是你做的吗?” “不是!”柳婉枼苦笑了一下,“当时刘顺太皇太妃的确怂恿过我,让我杀掉姑奶奶,栽赃给你,趁机俘获皇上的心。 说实话,我也想过要那么做,可是我终究还是下不去手。在我犯下大罪之前,姑奶奶一直都护着我,如果没有她,我或许早就被皇上杀了。 而且,我也知道姑奶奶对皇上来说,是如父如母的存在,我不想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 抬眸,见郁子宁定定地看着她,意识到自己有点说多了,顿住了话茬,“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那应该是他没错了…… “巫蛊那次呢?” 柳婉枼不屑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用那么浅薄的方法吗?” 郁子宁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她知道那次十之八九不是柳婉枼做的,只不过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罢了! “看样你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柳婉枼看了她一眼,复又转身往外走去。 郁子宁端起茶碗,自顾自地喝着茶,也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银双一得空,便把穗儿叫了来,跟她打听施东一的事情。穗儿对施东一也不甚了解,只得把郁子宁坦言借尸还魂的事情跟银双说了一遍。 银双听完甚是吃惊,“真的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吗?” “奴婢也不清楚,宁妃娘娘就是那么说的,当时皇上也很吃惊,二当家还大发雷霆了呢,说娘娘在说谎。不过奴婢觉得娘娘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她也不是会说谎的人啊……” 银双露出沉吟的神色,“你说那个施东一说,皇上是宁妃的仇人是吗?” “是,二当家好像说皇上灭了宁妃娘娘……啊,不对,是那个女山贼的满门,说娘娘为了跟仇人在一起,什么都顾不得了……” 银双惊讶不已,“那宁妃之前叫什么名字?” “二当家一直叫她韵儿,好像叫段什么韵的!” 银双脸色大变,“你说她姓段吗?” “好像是的!”穗儿小心地瞟了她一眼,“姑奶奶,您没事吧?” 银双眼波晃了晃,“如果她真的姓段,那应该是他没错了……” 穗儿听得有些迷糊,“姑奶奶,您说是谁啊?” “穗儿,你马上去把宁妃叫来!”银双答非所问。 “是!”穗儿应着就要出门,却见缨儿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姑奶奶,宁妃娘娘求见!” 银双眼睛微微地亮了一下,“快叫她进来!” 缨儿应了出门,不多时便引了郁子宁进门来,不过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朱红,以及抱着孩子的商月娥。 银双看到朱红和孩子甚是惊讶,“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已经逃出宫去了吗?” 拖出去杖毙! 郁子宁把事情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便说明来意,“公主,我想请你恩准月娥把这孩子带出宫去。我知道贤妃做的事情足以诛九族了,可是这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什么也不知道,没有必要受那样的牵连。 我能够在朝堂之上揭发贤妃,也多亏了月娥出面指认。再说,商家也是受害者,他们一家除了月娥,都被宣王给杀害了。就请您开恩,给他们留下这最后一条血脉吧!” 商月娥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侄儿的是死是活全在这位姑奶奶的一句话,赶忙屈膝跪了下来,“民女会把这孩子当亲生儿子来抚养的,他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的。请姑奶奶开恩,饶了这孩子吧!” “姑奶奶,奴婢也求您了!”朱红跪下连连磕头。 银双看着商月娥,不觉有些恍惚。那瘦弱的身躯,那坚定的眼神,跟十八年前的她何其相似?她也曾紧紧地抱着年幼的百里川,跪在父皇跟前苦苦哀求,让他允许她来抚养这个侄儿。那时的她才只有十岁而已,比商月娥还要小上几岁。 回想起这十几年的辛酸苦乐,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一个人抚养孩子会很辛苦的,你不怕吗?”她看着商月娥问道。 “民女不怕,民女一定会好好把他抚养长大,让他变成民女兄长那样正直善良的人!”商月娥语气十分笃定。 银双略作沉吟,便吩咐道:“缨儿,你去安排一下,送他们出宫去吧!” “是!” “谢姑奶奶成全。姑奶奶和宁妃娘娘的大恩大德,民女永世不忘!”商月娥感恩戴德地磕了头,才起身跟缨儿一道出门去了。 银双看着她小心翼翼抱着孩子走出去的背影,微笑起来,“这丫头很不错!” “是啊!”郁子宁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朱红,“公主,您看她该怎么处置?” 银双看了朱红一眼,表情便冰冷起来,“为虎作伥,罪不可恕,拖出去杖毙!” 你是想借机清理后宫吗? 朱红就知道自己会是这种结局,流泪磕头,“奴婢领罪谢恩!” “拖下去!”银双连一眼也不想多看她,挥手下令。 “公主,且慢!”郁子宁赶忙开了口,“能不能饶她一命?” 银双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和贤妃对你做了那么多恶事,你还要为她求情?” 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下,“她能舍命护着那个孩子,说明她本性并不坏,怪只怪她跟了那样一个主子。这一次大乱,已经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我不想再看到谁去送死了。而且现在她也已经诚心悔过了,请公主留她一命,就当是为皇上、为东宸国积德吧!” 银双沉吟片刻,表情松弛下来,“既然你都这么说,就姑且饶她一命吧。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将她下放到司牧园,终生服贱役赎罪吧!” 朱红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生的机会,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多谢姑奶奶恩典,多谢宁妃娘娘恩典!” “下去吧!”银双挥手将她打发了出去。 郁子宁迟疑了一下,“公主,我还想跟你求个恩典!” 银双瞥了她一眼,“你又要为谁求情吗?” “是!”郁子宁点了点头,“请你允许淑妃出宫去吧!” “什么?”银双又一次惊讶了,“她又去求你了吗?” “嗯!” 银双蹙了一下眉头,“不管怎样,她终究还是皇上的妃子,放她出宫有损皇上的威严!” “如今的皇上,恩威广布,民心所向,一个小小的女子又岂能撼动他的威严?” 银双看着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想借机清理后宫吗?” “公主认为我有这个必要吗?”郁子宁微微一笑,“她在不在宫里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银双闻言微微一愣,便将眼神之中的锋芒隐去了。经过这次的事,她在皇上心目的地位更加不可撼动了,她的确没有这个必要。 “据我所知,淑妃对你所做的不亚于贤妃,你难道不恨她吗?” 你是段元逸的什么人? 郁子宁笑了一笑,“我以为她杀了我最好的朋友,曾经恨她入骨,不过现在没那么恨了。清越死而复生,公主和皇上平安无事,我在乎的人都还活着,我已经很感激上苍了。 淑妃跟贤妃不一样,她对皇上还是有真情的。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得到皇上的爱。我身为帝王之妻,能让皇上全心全意对待我,已经很幸运,也很幸福了。相比之下,她不过是一个得不到爱的可怜女人罢了! 现在她对皇上已经没有奢望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去陪伴外公。我们又何必把她关在皇宫里,做一个活寡妇呢? 况且,这次我为了对付宣王,利用了刘秉钧大人,欠了他一个不小的人情……” “行了,你愿意放她走就放吧,不过你要处理妥当,不要让别人说出闲话来!” 郁子宁有些惊讶,“我来吗?” “那人情是你卖出去的,不是你来还要谁来?况且这后宫迟早都是你的,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说着有些责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变得唠唠叨叨的?” 郁子宁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就替淑妃谢公主恩典了!” “你先别忙谢,我有事情要问你!”银双肃起脸色,“你是段元逸的什么人?” “段元逸?”郁子宁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段轻韵父亲的名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银双将她刚才那一瞬的错愕看在眼里,表情异样起来,“你……真的是借尸还魂吗?” “看来穗儿都跟公主说了!”郁子宁苦笑起来,“我知道公主不会相信,不过我真的不是段轻韵。我只是异世的一缕幽魂,附在了她的躯体之内罢了!” 银双眼神晃了晃,“你的原名叫段轻韵吗?” “算是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段元逸的小女儿!” 看来她猜测得没错,“公主,你能不能告诉我,段家和施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正了神色。 他是东施! 银双愣了一下,“段家和施家?难道那个施东一,他也跟你一样,被抄家灭门了吗?” “怎么?公主不知道吗?”郁子宁也吃惊起来。 银双露出沉思的表情,半晌才开口道:“在我的印象中,朝中姓施的大臣只有一个,工部侍郎施雪柏,在父皇驾崩前一年因病过世了!” 郁子宁摇了摇头,“肯定不是这个施雪柏,施家和段家应该是同时出事的!” “不对,当时跟段元逸一起获罪的是伊大人,我不记得有姓施的!” “啊,对了!”郁子宁突然想起什么来,“施东一这个名字肯定不是他的真名,姓也可能换过了!” 银双闻言眼睛豁然一亮,“没错,他是东施!” “啊?”郁子宁愣住了,东施?施东一分明是个大男人,怎么会是东施呢?随即意识到这个时代没有东施效颦的典故,仔细一琢磨,便明白了,“他的原名叫伊东施吗?” “嗯!”银双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原来他还活着!” 郁子宁见她眼神悠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想起穗儿曾经说过的画像,忍不住问道:“公主,我能问问,你跟东一是什么关系吗?” 银双回神,看了她一眼,“我原本是跟东亭有婚约的!” “东亭?” “嗯,伊东亭,东施的大哥!” 郁子宁恍然大悟,“难道那副画像的人就是东一的大哥吗?” 银双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又马上了然了,“是穗儿那丫头告诉你的吧?没错,那的确是东亭。父皇下旨把我许配给他的时候,我很不情愿。后来听别人说,他相貌英俊,又文武双全,就对他好奇起来,于是派人偷偷地画了一副他的画像……” 说起那个伊东亭的时候,她的神情没有了往日的冷厉,眼神甚是柔和。想来她早对伊东亭芳心暗许了,不然也不会将那副画像保存至今! 这让郁子宁愈发好奇了,“既然先皇都已经把公主许配给东一的大哥了,又为什么会将伊家抄家灭门呢?” 看我讨回来! 听她这么问,银双神色黯了一黯,“那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 又是十八年前,“十八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银双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郁子宁感觉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唇边染上了一抹苦笑,“公主你是害怕我会报仇吗?” “不是,我并没有怀疑你。如果你想报仇,就不会苦心孤诣地救我们了,而且你之前也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我和皇上!”银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找个合适的时间吧,把皇上和东施都叫来,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的。” 郁子宁见她面露疲倦,便告退出门而来。 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又忙活了这大半天,她已经精疲力竭了,回到微澜宫倒头便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百里川正躺在她身边沉沉地睡着。 被困在孤岛数日,获救之后马不停蹄地奔回皇宫来,经过一夜的战乱,今天又上了一天的朝,他也着实累坏了! 她翻了一个身,跟他面对面地躺着。他回来之后,大事小事不断,此时有闲暇细细打量他。 几日不见,他黑瘦了许多,两边的颧骨都凸显了出来,胡茬凌乱,显得甚是沧桑,让她心头隐隐作痛,忍不住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好啊,竟敢趁我睡着非礼我!”原本熟睡的人,突然张开了眼睛,坏笑地欺了过来,“看我讨回来!” 不等她有所反应,便衔住了她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一吻,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内容,有与日俱增的爱意,有牵肠挂肚的思念,也有说不尽的感谢和敬意。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她,现在他会是什么样的,也许早就被困死在那座孤岛上,变成了秃鹰的食粮。如果没有她,他所在意的一切或许早已灰飞烟灭。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他的现在! 这个女人是他的爱人,亲人,朋友,也是最忠诚的战友;是他的至爱,是他的珍宝,不可或缺,无可取代…… 姐姐…… 虽然大乱刚平,朝中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不过百里川体恤朝臣,破例将第二天定为了休朝日,准许他们中午之后再入宫理事,也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郁子宁难得睡了一次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百里川还在熟睡,她也不去吵醒他,悄悄地起了身。 简单洗漱过,便带着小喜往天牢而来。昨天晚上她已经征得了百里川的同意,让他赦免了楚月润的死罪。 一夜之间,楚月润变得憔悴非常,看到郁子宁,已经哭得红肿的双眼又泛起了泪光,盈盈地福身下去,“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快起来!”郁子宁伸手扶住她,“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楚月润泪眼迷茫。 “你原来在哪里就回哪里啊!” 楚月润有些吃惊,“可是我……我不是罪臣之女吗?就算不被砍头,不是也也应该被流配,或者被送去司牧园那样的地方做贱役吗?” “皇上知道你跟楚大人和霍大人谋反的事情无关,所以只是将你从贵妃贬为了婕妤,准你继续留在宫里,享受俸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离宫,总之……” “不,我愿意留在宫里!”不等她说完,楚月润便急急地说道,“虽然皇上并不喜欢我,不过我既然嫁给了皇上,就是皇室的人了。再说,就算我出了宫,我又能去哪里呢?我的家已经没有了……” 郁子宁走过来轻轻地抱住她,“对不起,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楚月润赶忙摇头,“娘娘千万不要这么说,娘娘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真的感激不尽。至于我父亲和舅舅,他们……他们是罪有应得……” 她发狠一样说着,却已经泣不成声了! 郁子宁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还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只要我在宫里,就不会有人欺负你,我跟你保证!” 楚月润闻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姐姐……” 你……你不能杀我 柳婉枼一夜失眠,早上起来一脸恹然。本想作画打发一下时间,可是铺开纸,却迟迟没能下笔。 正坐在桌前发呆,一个宫人便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娘娘,不好了,外面的人都在说您……您悬梁自尽了!” “什么?”柳婉枼吃了一惊,手中的笔哒地一下落在了桌上,“怎么会有这种传言?” 那宫人迟疑了一下,“听说是……是从微澜宫传出来的!” “微澜宫?”柳婉枼眼波动荡了一下,脸上便有了怒气,“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女人做的好事!”站起身来往外就冲。 还不等奔到门口,就见郁子宁一脚迈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小喜和巧蕙。 “你如果这样出去了,我辛苦放出来的消息岂不是白费了吗?”她微笑地看着柳婉枼。 柳婉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愤怒和警惕,“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郁子宁微笑地走近她。 柳婉枼又接连退后了几步,眼中便有了惊恐之色,“你……你不能杀我,我做过皇后,按照东宸国的规矩,我……” 说到这里,她想起自己假传圣旨,犯下过重罪,已经不在免死之列了,脸上的惊恐又浓了几分。 郁子宁笑了一笑,扭头吩咐道:“小喜,淑妃已经悬梁自尽,你送她的尸首去刘大人府上,让他好生安葬吧!” “是!”小喜应着便上前来。 “别过来!”柳婉枼突然一把摸过桌上那把裁纸刀,惊慌地指着小喜,“你不要过来!” 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身形连闪,眨眼间就到了柳婉枼跟前,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将她手中的裁纸刀夺了下来,同时挥掌,朝她后颈重重地砍了下去。 柳婉枼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在小喜的臂弯里。 郁子宁捕捉到她晕倒之前眼中闪过的怨恨,笑得甚是灿烂,吩咐着小喜,“去吧!” “是!”小喜将事先准备好的黑布袋子拿了出来,将柳婉枼装进去,扛着便出了门…… 竟然耍我! 那个来报信的宫女,眼睁睁地看着柳婉枼被带走了,吓得小脸煞白,浑身都颤抖着。 郁子宁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刚才你都看见什么了?” “奴婢……奴婢什么……什么也没看见!”那宫女结结巴巴地答道。 郁子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没看见就好。巧蕙,我们走!” 意识在暗黑之中浮浮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婉枼才悠悠地醒转来。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庞便映入眼帘。 “外公?!”她惊讶不已,呼地一下坐起身来,伸出双手急急地打量着,“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刘秉钧笑了起来,“傻丫头,你当然是活着了!” “啊?”柳婉枼愣了一下,抬眼四下打量,却发现身处自己入宫之前的闺房之中,愈发惊讶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宁妃娘娘的贴身侍婢把你送回来的!”又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大包袱,“那也是宁妃娘娘差人送来的,说都是你的东西,要留给老夫当个念想!” 柳婉枼愣怔了半晌,将事情前后联系起来仔细想了一下,便什么都明白了。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嘴上却恨恨地道:“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耍我!” 刘秉钧笑而不语,起身往外走去。 “外公!”柳婉枼叫住他,“我自作主张出宫来,您不怪我吧?” “现在放手,总比最后输得一败涂地强。”刘秉钧悠悠地说了一句,起身出门而去。 柳婉枼将这句话细细琢磨了半晌,心头便酸楚起来,其实她早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从那皇后的高位上重重地跌下来,摔得很惨! 她曾经心高气傲地以为,这天下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可是几番争斗下来,她才发觉,她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这一放手,就等于跟他永别了,跟自己两年多的爱情永别了,跟她梦想的一切光华和荣耀永别了! 那个女人实在是太狡猾太可恶了,就连最后,也没给她说一句谢谢的机会! (今天更完 5.20) 奴才能不能跟您求个恩典? 小榛子办完事回到若水宫,正碰上穗儿从后宫方向而来,眼睛蓦地亮了起来,“穗儿……” 穗儿看到他表情甚是惊慌,转身就要跑。 “穗儿!”小榛子急忙追上来拉住她,“你听我说……” “姑奶奶让我来通知皇上,晚上去慈瀚宫一起用膳,宁妃娘娘和她的朋友也会去,你替我禀报给皇上吧!”穗儿急急地说完这几句话,便挣脱他的手,飞快地跑远了! 小榛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丫头怎么总是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呢?伸手摸了一下袖袋里那个一直没能送出去的锦盒,心情甚是怅然。 转身进得若水宫,将穗儿的话转告了百里川,便迟疑的地道:“皇上,奴才能不能跟您求个恩典?” “哦?”百里川有些惊异地放下朱笔,“小榛子跟朕求恩典,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稀奇得紧啊。是什么,快说来听听吧!” “您能不能把……”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怎么了?”百里川疑惑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恩典?只管说吧,只要朕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小榛子急忙摇了一下头,“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您就当奴才没提过吧!” 百里川见他心事重重的,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起身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小榛子,虽然我们名义是主仆,其实我一直把你和小凌子当兄弟,当朋友。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事?” “皇上,真的没什么!”小榛子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奴才和小凌子自从跟了您那一天起,就已经决定一辈子跟从您,侍奉您。您放心,奴才会连小凌子那一份一起做好的!” “小榛子……” “皇上,时辰也不早了,您还是赶快收拾收拾去慈瀚宫吧,姑奶奶和宁妃娘娘还在等着您呢,奴才去吩咐人给您准备辇驾!”他说着便急匆匆地出门而去。 百里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这不就是变相立威吗? 两名宫女正一路走一路低声地说笑,一抬头,看到郁子宁迎面走了过来,脸色都变了,急忙福身见礼,“见……见过宁妃娘娘!” 郁子宁微笑地抬了一下手,“免礼!” “谢……谢娘娘!”两人慌乱地谢恩,见她走过去才长舒了一口气。 “哎呀,吓死我了!” “就是,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她,下场可就跟淑妃娘娘一样了!” “嘘,小点声,别让她听到了,那你就死定了!快走吧,快走吧!” 巧蕙将她们的话尽数听在耳里,气不过,“喂,你们……” “巧蕙!”郁子宁出声喝住她,“随她们去吧!” 巧蕙不满地撅起嘴巴来,“娘娘,现在整个皇宫都在传,说您杀了淑妃娘娘。您明明是做了好事,干什么非要被别人说成大恶人啊?” 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那也没什么不好。你不是一直说我心肠太软,被人欺负吗?这下恐怕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吧?” “这……这个跟那个根本就是两码事嘛!” “怎么会是两码事?这不就是变相立威吗?” “话是这样没错了,可是……奴婢就是听不得别人说您坏话!” 郁子宁微微地笑了一下,“听习惯就好了!” 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娘娘,您觉不觉得巧蕙最近变得很爱唠叨?” “原来你也发现了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嗯,发现了!” “娘娘,小喜,你们合伙欺负人啊!”巧蕙不满地嚷嚷起来。 三人一路说笑着进得慈瀚宫,就见百里川和施东一已经来了,让她惊讶的是,花狐狸和吕松也在座! 她原本以为,银双准备这个晚宴是为了揭开十八年前的谜题,除了她和百里川,银双应该只叫施东一来才对啊。难道这只是单纯的晚宴吗? 银双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微笑地开了口,“我知道他们都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想必他们也很想知道你们的事情,所以我就叫缨儿把他们一起叫来了,你没意见吧?” 此仇不共戴天! 郁子宁赶忙摇了摇头,“我没有意见!” 她不止没有意见,还很乐意这样。花狐狸是她生死之交,理应知道;吕松表面看起来跟施东一很不对付,可实际上跟施东一也有过命的交情。 施东一却皱起了眉头,“你们想说什么?” 银双看了他一眼,“十八年前的事!” “我看没有说的必要了吧?”施东一霍地站起身来,“吕松,我们走!” “我不走!”吕松优哉游哉地捧着茶碗,“好不容易有机会跟这么多大人物一起吃饭,还能品尝道宫廷的美酒佳肴,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施东一愤然地瞪了他一眼,“随便你!”迈步往外就走。 “东施,难道你不想知道父皇为什么要将伊家和段家满门抄斩吗?”银双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施东一顿住脚步,“知道了又能怎样?知道了也抹不去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 “你知道的对不对?”银双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伊家出事的时候,你已经记事了,你应该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施东一怒声喝断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杀了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 “别骗自己了,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敢面对现实,强迫自己来恨我们罢了!” “住口!” “东施……” “我让你住口!” 吕松对花狐狸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便悄悄地起身,各自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一齐朝施东一扑了过去。 等施东一感觉不对回过身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齐齐地封住了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吕松,你这个王八蛋,你到底是谁的朋友?”施东一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道。 “我当然是你的朋友!”吕松嘿嘿一笑,“我这是为了你好,人家在讲跟你有关的故事的时候,你不在场显得多没礼貌啊?咱可是有教养的人,不能不讲礼貌的啊!” 施东一眼喷怒火,“你这个混蛋!”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施东一骂了半晌,也不见吕松有放开他的意思,只能乖乖地被安置在饭桌前。 银双吩咐御膳房精心准备了一桌上好的佳肴,只可惜,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当然除了吕松。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坐下就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银双理了一下思绪,看向百里川,“皇上,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你父母到底是怎么过世的吧?” 百里川点了一下头,“嗯,您没告诉我,不过我也或多或少地听说了一些,是跟莫嫣皇后有关吧?” “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银双眼中隐隐地有了怒火,“如果没有她,百里家也好,伊家和段家也好,都不会遭遇那样的惨事!” 施东一闻言有些吃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伊家被抄家灭门跟那位皇后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吕松嘴里塞满了菜肴,说话含含糊糊的。 “你闭嘴!”施东一着恼地瞪了他一眼。 “闭嘴还怎么吃东西?” “你去死好了!” 吕松嘿嘿一笑,“在你死之前我是不会死的,不然你脾气这么臭,还有谁愿意跟你做朋友?没有朋友你不是太可怜了吗?” 郁子宁知道由着他说下去,没完没了,于是插话进来,“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第一眼看到莫嫣那个女人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只可惜,父皇出现得晚了些,她已经成亲了……” “莫嫣皇后入宫之前成过亲?”百里川吃惊不已,虽然他不知道那个莫嫣皇后到底对百里家做了什么,但是知道皇祖父对她痴迷不已,却怎么也没想到她是二嫁。 银双点了点头,“是啊,她嫁的人就是东施的父亲,伊正群大人!” “什么?!”这次轮到施东一吃惊了,他从来不知道,除了他母亲,他的父亲还有过别的女人。 郁子宁也没料到百里家和施家竟是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又吃惊又疑惑,“那她为什么又会成了先皇的皇后呢?” 宠冠后宫 “莫嫣皇后跟伊大人成亲后不久,伊大人就领兵出征了,不久之后,就传来伊大人不慎中了北安国大军的埋伏,战死沙场的消息。 父皇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自然不会希望自己喜欢的女人一辈子守寡。因此他重重地封赏了伊家,将莫嫣纳为了妃子,迎娶入宫。 莫嫣入宫之后,占尽恩宠,很快就被立为皇后。父皇对她的宠爱无以复加,为了表示对她的爱,不顾群臣的反对,改了祖训,立下但凡做过皇后,只要不是犯下十恶重罪,一律免罚的规矩。平日里的封赏更是不计其数,不知道让后宫多少人红了眼睛……” 郁子宁心下恍然,难怪当初施东一拼命要让她做皇后。当时她还想,这个国家怎么会有这样不像话的规矩,感情是那位痴情的老皇帝特地为爱妻立下的规矩。 这样听来,那位莫嫣皇后的故事不亚于杨贵妃,那应该是怎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才能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呢? “就在那个女人做了皇后不久,伊正群大人却死里逃生,突然回来了。当他得知自己的妻子变成了皇后的时候,发疯一样带着残部攻打皇宫,想要把她抢回去。 可是当时莫嫣皇后怀有了身孕,木已成舟,又怎么会跟他走?虽然父皇赦免了伊大人的罪,他还是大病了一场。为了让自己死心,几个月之后,便娶了东亭和东施的母亲。 不管当时是出于什么理由,终究是夺人之妻,父皇对伊大人心怀愧疚,便一直提拔伊大人,让他成了朝中重臣。 莫嫣皇后为父皇生下一子,就是风儿和云儿的父亲。可是却在生金屏皇姐的时候因为难产,丧失了生育能力。 身为身为帝王,必须要让皇家子嗣繁茂才行,况且大皇兄出世之后,一直体弱多病,所有人都怀疑他是否能继承大统。父皇虽然对莫嫣皇后情有独钟,但是也不得不宠幸别的妃子,这却让莫嫣皇后妒意大发……” 真是好强的嫉妒心啊! “父皇为了弥补她,对她愈发宠爱。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父皇也会上天去给她摘下来。 饶是如此,她还是郁郁寡欢。在别的妃子先后怀有身孕之后,她更是积郁成疾……” “唔,真是好强的嫉妒心啊!”吕松大吃的空当插了一句话进来。 银双叹了一口气,“是啊,她就是这样一个嫉妒心强的女人。父皇为了迁就她,只得不再宠幸别人。可是父皇的儿子命还是不那么好,那些怀有身孕的妃子只有一个人生下了皇子,其余的人都生下了公主。 那个生下皇子的就是我的母妃,那个皇子也就是皇上你的父亲……” 她看了百里川一眼,又接着说道:“饶是只有这么两个儿子,父皇因为不想再让莫嫣皇后伤心,此后八九年间,也一直没有宠幸别人。 皇兄生得甚是聪明伶俐,身体也很健壮,朝中大臣便屡次提议,让父皇废了大皇兄,改立皇兄为太子。这件事情,又让莫嫣皇后大为恼火。 她竟然趁母妃不备的时候,让人抓走了皇兄,将他带出宫去,企图杀掉他!好在皇兄福大命大,被人所救,又辗转回到了皇宫。 因为这件事情,父皇很是愤怒,因此废了莫嫣皇后的后位,并且故意冷落她,纳了数名妃子入宫,每天宠幸不同的妃子。我和武儿弟弟以及另外几位兄弟姐妹就是因为那样才得以出生的……” 说到这里,银双顿住了,神情甚是苦涩。是啊,任谁知道自己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制气而出生的,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父皇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在莫嫣皇后去德汕阁反省了几个月后,又把她接了回来。重归于好,父皇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 后来甚至还千方百计地寻了一块血玉,想要为她做成凤印,与他自己的血玉玉玺配成雌雄一对,彰显她的尊贵,和夫妻无间的爱意。 自那之后,莫嫣皇后倒是也收敛了不少,只是……” 一生的噩梦! “她对父皇的心思渐渐少了,对佛倒是痴迷了起来。父皇认为一心向佛总比争风吃醋要好,特地为她修建了千漪阁,供她礼佛。却哪里知道,她在诵念佛经的时候,心中的怨恨也一分一分地累积着,足足积累了十多年。 就在我十岁的那年,朝臣们又因为太子由谁来做争论不休。其实那时候大皇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成了亲,还有了风儿和云儿两个孩子。 皇兄是个很聪明也很谦让的人,他知道莫嫣皇后对父皇来说意味着什么,从没想过要争夺太子之位。为此十七岁就成了亲,分了王府搬出皇宫去了。 事实上父皇也并没有改立太子的想法,只是朝臣们自己对比大皇兄和皇兄,发生的争论而已。可是莫嫣皇后听说了这件事情,却觉得父皇不再宠爱她,违背当初许给她的诺言! 那不久之后,正是莫嫣皇后的生辰。她在坤沛宫举行家宴,将后宫嫔妃和所有皇子公主以及他们家眷都尽数叫了去……” “坤沛宫?”郁子宁第一次听说这个宫阁名字,忍不住出声。 “是容沚宫的前身!”银双回了她一句,继续说下去,“那时候皇上才不过三岁,非常顽皮,开宴不久之后,他就跑了出去。我和皇兄、皇嫂一起出去找他,谁知道……那个女人竟然在酒菜之中下了毒,还放了火……” “什么?!”百里川惊然变色。 银双眼中泛起了泪光,“我们赶回坤沛宫的时候,整个坤沛宫都起了火,而那个女人就站在坤沛宫门口,狰狞大笑…… 皇兄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将父皇救了出来,等他再冲进去救母妃和武儿弟弟的时候……却再……再也没出来……” 银双终于隐忍不住,哭出声来。郁子宁赶忙起身走过来,抱着她,眼圈也红了起来。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亲眼目睹了那样的惨剧,那是怎样的痛苦和恐惧,简直就是一生的噩梦! 百里川双拳紧握,眼中尽是悲痛和愤怒…… 当然有关系! 施东一和花狐狸神色凝重着,就连吕松也放下了筷子,收起了那不恭的模样。 平日里雷厉风行、如冰似雪的姑奶奶,此时放下了所有坚强,在郁子宁怀里失声痛哭。许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除了被皇兄救出来的父皇,那日赴宴的所有人都没能幸免于难,父皇身中剧毒,虽然被童老太医等人救了回来,可是从那之后身体一直不好。 那一场浩劫,活下来的只有当时没去赴宴的郑惠妃和玉双母女,金屏,我和皇嫂,皇上,风儿和云儿。若不是那天正赶上他们兄弟两个双双得了风寒,没有去坤沛宫,他们恐怕也不能幸免于难……”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风皇兄和云弟的父亲也是在那场大火之中过世的吗?” 银双点了点头,“嗯!” “那个女人疯了吗?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杀?”吕松忍不住插嘴。 “事后父皇也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杀。她说既然父皇已经不爱她了,她还留着跟他生的孩子干什么?她要斩断跟父皇所有的联系!那个女人的确是疯了!” 郁子宁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可恨又可怜的女人。也许对爱情太过执着,让她因爱成恨,又因恨偏执,最终疯狂,走上了那样一条路! “皇姑母,那我娘是怎么过世的?”百里川提出了疑问。 银双看了他一眼,“皇兄和皇嫂的感情很好,在皇兄过世后不久,皇嫂也积郁成疾,跟着去了……” 百里川听了心中沉痛不已,出事的时候他还太小,什么都不记得,更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模样。原来他们竟是这样过世的。郁子宁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安慰着他! 施东一看着银双的眼神晃了一下,“你说了这么多,这个莫嫣皇后除了曾经跟我父亲成过亲,又跟伊家和段家被抄家灭门有什么关系?” 银双看了他一眼,“当然有关系!” 我们小时候见过的! “那件事情之后,伊大人率兵造反,企图将莫嫣皇后救走,与他同谋的,还有段元逸!” 郁子宁有些惊讶,并非是惊讶那两个父亲造反,而是惊讶伊正群造反的缘由! 施东一更是吃惊不已,眼睛张得大大的,“你说我父亲是为了救那样一个疯女人造反的吗?这怎么可能?” 银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看来你还记得伊大人造反!” “你胡说,我父亲不会造反的,更不会为了那样一个女人造反!”施东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伊大人二十几年来一直对莫嫣皇后念念不忘,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施东一矢口否认,可是他脑海之中却现出父母争吵的画面,他记得有一次和兄长在门外偷听,听到母亲对父亲大吼,“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他当时并不明白那话的意思,现在想想,似乎……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而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葬送了全家人的性命。他那么敬重那么崇拜的父亲,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哪怕他造反是为了成就自己的英雄伟业,那也足以让他引起为豪,可是偏偏是为了一个女人。他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当时父皇还在昏迷之中,伊大人率兵攻入正浩门,直逼天牢。若不是吕将军及时赶了回来,他已经把那个女人救走了。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吕将军,他也是伊大人的至交好友!” “不是的,一定不是这样的!”施东一双眼发直,嘴里不断地否认着。 吕松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施兄,姑奶奶说得没错,我就是那位吕将军的儿子!” “你说什么?!”施东一愕然地望着他,“你……是谁的儿子?” “我是吕维良的三儿子,吕源,我们小时候见过的!” 施东一愈发愕然了,“你说……你是吕源?就是那个打架总输给我的吕源?” 我是特地去找你的! 吕松点头,“是,我就是那个打架总输给你的吕源,每次输给你还哭得很厉害!” “这么说你早就认出我来了?”施东一愣愣地盯着他。 “我不是认出你来了,我是特地去找你的!”吕松纠正他说。 施东一愈发听不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应该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逃出单城的吧?” “记得,有一个神秘人帮了我,莫非……” “嗯,那个人是我大哥,我爹派他去护送你出京。我爹原本也把东亭大哥救了出来,可是他在伊大人行刑的那天,又冲回了法场,被当场抓住了! 我大哥将你安置在我爹的一个朋友家中,可是不久之后,你却失踪了。这些年来,我爹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 我之所以会闯荡江湖,一来是我的确不喜欢按照我爹的意思去做官,二来就是为了找你。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把你给找到了……” “这么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吕松点了点头,“是啊,我爹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他说你从小脾气倔强,又有练武和领兵的天分,怕你会想报仇,让我找到你之后好好劝劝你。” 施东一皱起眉头来,“我们相识了四五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吕松苦笑一下,“我说了你会相信吗?我们共同出生入死过,可是你却从来没把你的身世告诉过我。你不相信我,又怎么会听我劝?” 施东一目光闪了闪,“我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真的吗?”吕松眼睛一亮,表情又恢复了往常的不正经,夸张地嚷了起来,“哎呀,我好像说漏嘴了。皇上,姑奶奶,你们不会因为我刚才的话去找我爹的麻烦吧?要是这样,我爹一定会把我腿打断的,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闯荡江湖了?” 郁子宁笑了一笑,“你放心吧,皇上和公主不会找吕将军麻烦的!” “那就好,那就好!”吕松连抚胸口。 施东一神色复杂的沉默了半晌,霍地站起身来…… (今天更完 5.21) 你不觉公主太可怜了吗? “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你不要以为编个故事就能把我蒙骗过去!”施东一朝银双丢下两句话,大步地出门而去。 花狐狸看着他的背影薄唇微翘,“不愧是高手,这么快就自行解开穴道了!” “不对不对,他早就解开穴道了,不过是装作没有解开罢了!”吕松嘿嘿一笑,“还真是个嘴硬的家伙!” 花狐狸瞟了他一眼,“你不去追他没事吗?” “没事没事,他现在需要自己静一静,等他想通了就没事了!”吕松又抄起了筷子。 银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但愿他能想通,伊家只剩下这么一条血脉,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 她叹息之中隐含柔意,想必是想起了准驸马伊东亭吧?毕竟这十八年来,只有那个在她生命之中一掠而过的影子,给她孤寂而艰辛的青春增添了一抹色彩,在她睡梦深处为她描摹着那虚无缥缈的爱情! “我有些累了,要先去休息了!”她站起身来,在缨儿和穗儿的陪伴下走了出去。 听了这样沉重的故事,除了吕松,其余三人也都没有半点吃饭的心情,便各自散了。 郁子宁和百里川一道回到微澜宫,心情兀自沉重着。她一直不甚理解,银双为什么总是不肯接纳她,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银双是怕百里川走上先皇专宠一人的路,重蹈那样悲痛的惨剧! 想起银双离席时候那萧瑟的背影,心头依然隐隐发酸,“皇上,你不觉公主太可怜了吗?” “嗯?”百里川一时没明白她这可怜是指的什么。 “她辛辛苦苦把你抚养长大,又扶植你登上皇位,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都耗费在了你的身上,你不觉得她今后也该为自己而活了吗?” 百里川看着她笑了起来,“你是说,我们该给皇姑母找个婆家了,是吗?” “怎么,不可以吗?你笑什么?”郁子宁瞪了他一眼。 百里川收敛了笑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给皇姑母太后的封号吗?” 自私鬼! 郁子宁微微一怔,随即恍悟,“莫非你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百里川点了点头,“是啊,一旦顶上了太后的封号,她就一辈子都不能嫁人了。所以我只给她相当于太后的尊崇,却不给她封号。 之前皇祖父也好,我也好,都曾经劝过皇姑母,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肯嫁人。你知道的,皇姑母的脾气有多么倔强,就算是皇祖父也拿她没有办法!” 郁子宁心神晃了一下,银双不肯嫁人,绝大部分是因为放心不下百里川,一小部分恐怕也是因为伊东亭。对一个女人来说,初恋是最难以忘怀的,更何况还是情窦初开之时萌生的情意! 而且那个人还是被自己的父皇一道圣旨给处死的,情意之中更掺杂着愧意,就更难以忘怀了! “皇上,你觉得东一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和那个伊东亭张得很像,或许能跟公主续一段姻缘呢……” “不行,绝对不行!”不等她说完,百里川就断然否决, 郁子宁扁起眼睛,“为什么不行?” “皇姑母要是嫁给他,那他不就成了……成了我皇姑父了吗?这也太不像话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反对的?”郁子宁哑然失笑,“你是小孩子吗?” 百里川神色有些尴尬起来,“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绝对不能把皇姑母交给他。让我叫他皇姑父,没门!” “那如果他们两个愿意呢?”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感觉公主对东一挺有好感的。” 百里川有些吃惊,“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郁子宁微微一笑,“女人的心只有女人能看懂,你当然看不出来了!而且他们两个年纪也相差不大,假日时日,搞不好能成为一对呢!” 百里川神色严肃地沉吟了半晌,“那也不行,我一定会帮皇姑母选个如意郎君来做驸马,施东一那小子打死都不行!” “自私鬼!”郁子宁瞪了他一眼。 “反正就是不行!” 怕我会报仇吗? “兄弟们,快出来,大当家的来了!” 郁子宁一走进司宾馆,山贼们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 “大当家,你才来呢?”黑牛大着嗓门嚷嚷道,“你是不是做了娘娘就忘了我们这些兄弟了啊?” 郁子宁笑了一笑,“怎么会?只不过是这两天宫里的事情太多了,没能得空!”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被关在这个瘪地方,哪儿都去不了!”黑牛忍不住抱怨起来,“那个皇上也太不近人情了,好不容易进一趟皇宫,总要让我们四处看看不是?” “很抱歉,这是宫里的规矩。不过如果你们想四下看看的话,我可以去跟皇上和公主商量一下!” “大当家,你别听他的!”孙清不屑地瞥了黑牛一眼,“你每天喝人家好几大坛子美酒,还说人家不近人情啊?” 黑牛黑脸一红,“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啊?” “没意思你就别喝了,留给别的兄弟们喝好了!” 黑牛急了,“那怎么行?这宫里的酒可比咱们山寨的酒好喝多了!” “哈哈哈……”众人被他惹的哄笑起来。 郁子宁四下扫视了一圈,不见施东一,问孙清道:“东一哪里去了?” “应该在后院呢,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了,我去找他就好!”郁子宁跟众山贼打了一个招呼,便往后面走来。 司宾馆后院有一个不小的花园,站在门口四下打量,就见施东一双手交叠成枕,仰卧在一个凉亭顶上的树荫下,似乎是睡着了! 她吩咐小喜和巧蕙留在原地,自己来到凉亭跟前,提起几分内力,双脚一点地面,飞掠上来,在他旁边默默地坐了下来。 施东一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的内伤不是还没好吗?” “没事!”郁子宁笑了一笑。 施东一翻身坐了起来,“你是来劝我的吗?” “不是,我只是有些担心,过来看看你!” “担心什么?”施东一盯着她,“怕我会报仇吗?” 我可不喜欢输! “东一,你知道吗?在我原来的时代,是没有株连九族这样的罪行的!”郁子宁答非所问。 施东一愣了一下,“没有吗?” “是啊,不管一个人犯了多大的罪,受惩治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他的亲人是无罪的。知道了你的事情之后,我一直在想,要是你能生活在那个时代该多好!那样的话,你的母亲哥哥姐姐就都不会死!” 施东一眼神晃了晃,转头去看着远处,没有言语。 郁子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东一,我能理解你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亲人的痛苦,可是真正杀死他们的不是皇上,不是公主,也不是先皇,而是这个时代的法律制度,要怪只能怪你生在这样一个时代……” 施东一苦笑一下,“你还真聪明,把我的敌人变成了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郁子宁笑了一笑,“你应该看得出来,皇上是一个难得的明君。他听我说了那个时代的事情,很是向往。所以,这次叛乱的两个大臣的家族之中,只有直系被处斩了……” “那又如何?还不是死了很多人吗?” “他已经尽最大努力来改进了!可是你知道,单凭一个人想要改变一个时代的体制,何其困难。”郁子宁正了神色看着他,“所以,东一,来帮他吧,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个时代变得更好,更适合生存,好不好?” 施东一有些惊讶地望着她,“改变这个时代?” 郁子宁重重地点头,“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十年二十年能完成的,不过只要努力,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更和平更美好,伊家那样的惨剧再也不会发生了!” “会吗?” “会!” 施东一身子往后一仰,重新躺了下来,闭目沉默了良久,才悠悠地道:“我明天要回曲景山去了!” “明天?”郁子宁有些吃惊,“这么急?” “嗯,十年其实很短,要抓紧练兵才行,我可不喜欢输!” 娘家人 郁子宁知道他说的是跟百里川的十年之约,看样她说了这么多,他的心结还没打开,“东一,你……” “你就这么走了,子宁可是会感觉遗憾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话,她循声望去,就见百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凉亭之下,正仰头看着他们。 施东一坐起身来,疑惑地扫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百里川微笑地看着他,“封后大典过后再走如何?” “封后大典?”施东一惊讶地看了郁子宁一眼,却见她也是一脸惊讶,似乎并不知情。 百里川点了点头,“是啊,就定在后日!”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郁子宁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你什么时候定下的?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在出宫找你之前,我就已经命人打造凤冠、金册、金宝、金印,礼服已经赶制出来了,大典事宜礼部也已经安排妥当了!” “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吗?” “你只需在大典那天当之无愧地做我的皇后就行了,还要准备什么呢?” 郁子宁闻言心头一暖,却还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怎么是过家家,你可是要母仪天下的!”百里川说着看向施东一,“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你要若是能留下,子宁一定会很高兴的。如何?” 这话让施东一很是受用,嘴上却兀自冷哼了一声,“你是想让我亲眼看着韵儿变成你的皇后,断了对她的念想吧?” 百里川微微一笑,“也可以这么说!” “你不要太得意,就算韵儿是皇后,日后你若是亏待了她,我照样会把她带走的!” “我说过,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 “喂喂,我说皇上,你是不是忘了我了?”枝叶摇动,吕松从旁边的一棵树上探出脑袋来,“我也是大当家的娘家人呢!” 你对我的称呼是不是该改改了? “娘娘,这凤冠朝服真是太配您了,您真是天生就是做皇后的料!”巧蕙上下打量着郁子宁,两眼直放光。 小喜也连连点头,“嗯,的确很配!” 郁子宁笑而不语,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觉有些恍惚。 上学的时候,她也跟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看言情小说电视剧,喜欢做梦,也曾经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做皇后,高高在上,那该多威风。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有做皇后的一天! 真的要做皇后了,她的感觉却没有幻想的那样美妙,虽然也有高兴,有激动,但是更多的却是沉重。 来到是个时代时日虽短,可是几度生死,坎坷波折,让她体会到了许多不曾体会过的东西。荣耀光华的背后,注定要有许多辛酸和痛苦! 正如这顶凤冠一样,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和让全天下女人向往的尊荣,可是戴在头上却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脖颈压断,时刻提醒着她,身为一个皇后担负着不可推卸的重任! “姑奶奶驾到——” 悠长的通传之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赶忙整了一下衣冠,出门来见驾。 银双也是一身朝服打扮,发髻高高盘起,显得精明利落,尊贵又威严! “见过公主!”郁子宁上前见礼。 “你对我的称呼是不是该改改了?”银双板起脸来。 郁子宁重新福下身来,“见过姑奶奶!” 银双蹙了眉,“你什么见皇上叫我姑奶奶了?” 郁子宁怔了一怔,便微笑起来,“见过皇姑母!”事实上这一幕,她已经在心里演习了很多遍了,她一直在等银双彻底接纳她的一天,看来这一天已经来临了! “哼,算你识相!”银双哼了一声,径直走到椅子上去坐下,眼带赞许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招呼道,“你也过来坐吧!” “是!”郁子宁应了,依言落了座。 银双扫了其他人一眼,“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跟皇后谈谈!” 有些话我还是要叮嘱你…… 众人都应声退了出去,只留下郁子宁和银双两个。 银双正了神色看着她,“我之前一直那么对你,你是不是很怨我?” 郁子宁笑了一笑,“说一点也不怨,那是假话。不过现在不怨了,我知道您那么做是有苦衷的!” “是啊,我是怕皇上会跟父皇一样,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银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发生那件事情之后十年间,我几乎每天夜里一闭眼,就会看到母妃、皇兄和武儿弟弟在火海里痛苦的挣扎,就算是后面这些年逐渐淡忘了,也时常还会做类似的噩梦…… 当我看到皇上对你比父皇对莫嫣皇后还要痴迷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怕再一次经历那样的噩梦。所以我对你比对别人更严厉,甚至存心针对你。 现在想想真是很对不起你,让你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明白皇姑母的心情,其实我也没受什么委屈,您不用放在心上!” 银双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计较这些的。我也知道你跟莫嫣皇后不一样,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叮嘱你。” “是!”郁子宁坐正了身子。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你心里有很多男人们都没有的想法。我也不反对你帮皇上谋事,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终究是个女人,即便做了皇后也是女人。 就算皇上不在乎你参与朝政,那些朝臣们也会在乎。即便你无心与他们为敌,他们也会把你当成敌人。与那么多人为敌,对你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郁子宁当然明白,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她只能做男人背后的女人,不可以跟男人并肩而立。如果她非要做那亘古第一人,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她所要的,也并非是权力地位上的平等,她只需要两个人的心同步,那就足够了。为了爱,她不介意在其他事情上错后一步。她有信心,无论他走得快还是慢,她都可以跟上他的脚步…… 开枝散叶…… “另外还有一件事……”银双眼神晃了晃,“风儿没了,云儿逃走了,百里家的血脉只剩下皇上这一支了。光靠你,是无法给百里家开枝散叶的,你明白吗?” 郁子宁闻言心中苦笑,这位姑奶奶难道还不明白,当初百里家的惨剧就源于这个开枝散叶吗?虽然她不会像莫嫣那样嫉妒成狂,可是她也不像别的妃子那样,可以跟别人共享自己的丈夫! 不过这话她无法对银双说,说了她也不会理解。在这个时代,她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女子了,可是终究还是被封建思想侵染长大的,骨子里都是三从四德。 “我想这件事情,皇姑母应该去跟皇上说才好,纳不纳妃全都看他的意愿。”她将皮球踢给了百里川。 银双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皇上的脾气,我跟他说,他一定不会同意的。这件事情要你来劝他才会有用!” “我会找个机会劝劝皇上的!”郁子宁脸上微笑着,心里却在嘀咕,傻子才会劝呢。 “那就好!”银双放下心来。 “姑奶奶,娘娘,榛公公来了!”这工夫,巧蕙进门来禀报。 郁子宁精神一振,“请他进来吧!”她才不想再跟银双讨论什么开枝散叶的话题呢! 小榛子快步进门来,跟两个人分别见过礼,便对郁子宁说道:“娘娘,奴才是奉命来接您去前殿的,辇驾已经在外面了,请您随奴才走吧!” “距离吉时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银双疑惑地蹙了一下眉头,“为何这么早就来接人?” “皇上想有些事情要跟娘娘商议,所以让奴才提前来接!”小榛子答道。 “这个皇上,总是不按规矩办事,真是拿他没办法!”银双似有责怪地说了两句,便催促郁子宁道,“既然这样,你就快去吧!” “是!”郁子宁巴不得快点走,赶忙起身,随小榛子一道出了微澜宫,坐上凤辇,一路往前殿而来。 走了约莫两刻钟,突听小榛子喊了一声,“开门……” 浪漫的男人 从后宫到天泽殿,没有什么需要打开的宫门啊! 郁子宁心下诧异,挑开帘子往外一看,却见辇驾早就过了天泽殿,正从正浩门一侧的旁门往宫外行去,她甚是吃惊,赶忙问道:“小榛子,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出宫?” 小榛子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您只管坐稳了,一会儿您就知道了!”说着又跑到前面去,催促着车驾快行。 辇驾出了宫门,在正浩门外的大平台上落了下来。郁子宁打眼一望,就见花狐狸、施东一、吕松以及众山贼都在那儿,愈发诧异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吕松嘿嘿一笑,“这个不能告诉你,我们可是收了人家的封口费的!”花狐狸和施东一也都含笑不语。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正满心疑惑间,就见正浩门缓缓打开,百里川一身黑红相间的礼服,胸带红花,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人,高举着喜字牌,吹吹打打的,俨然一副迎亲的模样。 郁子宁恍然大悟,所有的疑惑和不解都化为了柔软的情绪,在心底弥漫开来,让她眼睛不由湿润了起来。 百里川跳下马背,走到辇驾跟前,眼神黑亮地看着她,“子宁,今天我要把你从正浩门风风光光地娶进宫去,做我的皇后!” “嗯!”郁子宁重重地点头,谁说古代男人不懂浪漫?她就嫁了一个浪漫的男人。 人家正在四目交缠,情意绵绵的,吕松很没眼色地蹦出来,“皇上,按照规矩,你可是要给我们这些娘家人红包的,没红包我们可不能让你娶走我们大当家哦!” “你这是哪国的规矩?别在这儿碍事了!”施东一和花狐狸一左一右把他架走了。 “喂喂,你们怎么这样?好不容易碰上全天下最有钱的新郎官,不狠狠敲诈一笔岂不是亏大了?”吕松不满地嚷嚷着,“就算没有红包,也要行礼的啊……” “让皇上给你行礼,你是不是活腻了?”施东一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红毯那头…… 正浩门洞开,郁子宁端坐凤辇之中,被百里川亲自迎进宫来,直抵若水宫,隆重地拜过天地,不过时辰还早,自然就免去了入洞房这一项。 当然,百里川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婚礼,他是要这样向全天下昭告,他对这个女人的尊重和珍视。 拜过天地之后,封后大典的吉时也要到了。郁子宁重新上了凤辇,来到天泽殿,在殿前的宫阶下停住。 下得辇驾,在巧蕙和小喜以及另外两名宫女的陪伴下,沿着铺了长长红毯的御道缓步走了上来。两旁仪仗整齐威严,鼓乐齐鸣。 郁子宁心波微澜,脚下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的。这条红毯那头,不仅仅是皇后的宝座,还有她深爱的男人。不管是身为皇后,还是身为那个男人的妻子,她都希望自己脚踏实地,当之无愧! 几十米的路程,仿佛走了许久,才到了大殿门口。她抬眼望去,就见百里川正端坐大殿之上,用微笑迎接着她。她心绪一漾,脚下不觉快了些。 “娘娘,小心门槛!”小喜低声地提醒着她。 她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抬高了脚往门里迈去,背后却突然传来一抹寒意。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有什么东西便贴着她的肩头飞掠而去,直直地没入了门柱之中。 “吹箭!”电光火石间,小喜扫见那是一枚细小的箭羽,忍不住惊呼出声。 于此同时,又有数枚吹箭接踵而至。郁子宁一手将巧蕙推到门里,另一只手夺过旁边一个侍卫的佩剑,连连挥舞,和小喜一道,将那几枚吹箭尽数拨落到无人之处。 百里川发现事情有异,霍地站起身来,飞步跨下龙台,直奔这边而来。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茫然地张望着。 “抓刺客!”小喜声音里灌注上内力,穿透乐音,传进每一个的耳朵里。 郁子宁想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吹奏声戛然而止,殿外观礼的人惊慌地推挤了起来。一个人影飞快地掠出人群,朝后宫逃去…… (今天更完 5.22) 何必跑得那么急呢? 她刚要吩咐小喜去追,就见四个人约而同地跃出人群,追着那人影而去,她顿时心下大宽。 “子宁,你没事吧?”这工夫百里川已经奔到了她身前,急切地问道,“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郁子宁对他笑了一笑。 百里川放下心来,却愤怒不已,竟然敢在封后大典上对他的女人下手,简直罪不可恕,“来人啊……” “皇上!”郁子宁赶忙按住他的手臂,“这样的好日子,不要让大家再恐慌了,有东一、清越、吕松和缨儿他们,那刺客跑不掉的。我们继续举行大典吧!” 百里川点了点头,那四个都是顶尖高手,饶是那刺客有天大的本事,怕是也逃不掉了!于是吩咐侍卫们安顿受惊的人群,让乐部重新奏起乐声。 百里川牵着郁子宁的手,一路走到大殿之前。司礼官宣读了封后的圣旨,郁子宁叩谢皇恩,接受凤印册宝。与百里川并肩坐在龙椅之上,接受百官朝贺! 那刺客一路逃到人泽殿,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从背后席卷而来,惊慌地回头,便发现四个人以极快的速度追在身后,顿时慌乱起来,急忙将轻功提至极致。 施东一和吕松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身形连闪,分别从左右两侧朝那刺客包抄过去。 “这位仁兄,何必跑得那么急呢?不如停下来大家好好聊聊,如何?” 那刺客正没命奔逃,突听身侧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扭头就看到吕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大吃一惊,急忙将吹箭筒举到了嘴边。 还没来得及吹,一股凌厉的杀气便自另一侧袭来,一个躲避不及,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惨叫着飞了出去。 施东一有心留活口,这一掌只用上了两成的力量,因而那刺客并没有受多重的伤,倒地的瞬间,顺势往一旁急滚,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就要夺路而逃,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四个人团团地围在了中央…… 还是说你根本就喜欢女人啊? 这刺客身着一身太监服,瘦瘦小小的,眼带惊恐和戒备地站在那儿。 吕松伸手在鼻侧扇了两下,“好香好香,没想到宫里的公公还涂香粉。哎呀,不得了,这位公公还有耳洞呢!” “你直接说她是个女人不就完了吗?哪来那么多废话?”施东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哦?是女人吗?”吕松作惊讶状,伸手就要上前,“来来来,让我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女人……” 那刺客眼见他靠过来,急了,霍地举起吹箭筒来。 花狐狸眼疾手快,在她动作的瞬间夹在指间的两颗药丸便飞射而出,一枚击在她的手腕上,另一枚直奔肩头的穴道而去。 “啊——”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那刺客的穴道被封住了,吹箭筒也脱手而出。也许是受到了震动的关系,竟有一支箭羽从箭筒之中射了出来,直奔缨儿眉心而去。 缨儿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刺客,感觉不对劲的时候,那箭羽已经到了眼前,她大吃一惊,不及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便觉有人扯了自己一把,那箭羽贴着她的侧脑飞过去,削落了几根青丝。 她惊魂初定,扭头望去,便撞进了花狐狸那一双隐含笑意的眼眸之中。心跳猛然漏了一拍,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悄悄氤氲开来。 “你干什么盯着她看个不停?你是觉得她男装比我英俊,还是说你根本就喜欢女人啊?”花狐狸薄唇微翘地打趣道。 缨儿的脸倏忽红了一下,“你不要胡说,我不过是觉得她有些眼熟罢了!”她有些慌乱地解释了一句,便将目光投向那刺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刺杀皇后娘娘?受何人指使?” 那刺客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反倒镇定了下来。也不回答缨儿的问话,舌头一卷,一颗蜡丸便滚到了两齿之间,用力地咬了下去。 “不好,她要服毒!”施东一脸色一变,便要上前制止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深藏不露 接受过百官朝贺,帝后一起祭拜天地、祖先,而后是郁子宁回到后宫,接受朝臣女眷和宫中女官的拜贺。 这一整套忙活下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郁子宁卸去凤冠朝服,才得空跟缨儿谈谈那刺客的事情。 “娘娘,那刺客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 “是谁?” 缨儿目光闪了一闪,“雨柔!” “什么?”郁子宁甚是吃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雨柔跟雪芳一样,是楚月润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婢,是一个跟她主子一样没有存在感的人。 楚月润很少把雨柔带在身边,所有事情基本都是雪芳在打理,就更衬得雨柔毫不起眼。饶是郁子宁跟楚月润交好了那么久,也只见过雨柔两次而已! 巧蕙一双眼睛都瞪大了,“雨柔?不会吧?难道是楚婕妤娘娘她想……想害娘娘?” “看样是的!”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楚婕妤娘娘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也太……太……”巧蕙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了,那样一个怯怯弱弱的娘娘,看起来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竟然几次三番来刺杀娘娘,这是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郁子宁惊讶过后,将所有想不通的事情联系起来仔细想了一遍,便苦笑起来,“这就是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吧?我自以为看人很准,却没有想到竟然养虎为患!” “奴婢已经派人盯死了碧粼宫,不过并没有惊动她们!”缨儿眼神一闪,“娘娘,要不要奴婢把楚婕妤带来?” “不用了!”郁子宁站起身来,“我去找她!” “娘娘,不行,太危险了,您不能去!”巧蕙急忙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谁知道那个雪芳是不是也会武功,搞不好楚婕妤自己也会武功呢!” 郁子宁眼色微沉,“她已经孤注一掷了,还能把我怎么样?走吧!” 巧蕙见劝说不住,只好和缨儿、小喜一道,陪着郁子宁一同往碧粼宫而来。 我就知道姐姐你会来! 楚月润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变暗的天色。屋里没有点灯,昏昏暗暗的,使得她的身影看起来模糊不清!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地转过头来,对郁子宁笑了一下,“我就知道姐姐你会来!”依然怯怯弱弱的,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送了我那么大一份贺礼,我当然要来谢谢你!”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楚月润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有些慌乱地垂下头去,“雨柔一直没回来,她……她已经死了,对不对?” “是啊,她被抓住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服毒自尽了!”郁子宁实话实说,“她对你很忠心!” 一颗眼泪从她眼眸之中滚落下来,哒地一声落在了腿上,倏忽隐没不见了,肩膀也微微地抖动着,“是我害死了她!” 郁子宁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害死的只有雨柔吗?” “不是,还有你的贴身侍婢。我让雨柔装作是江贵妃的人,收买了珍珠,在你的茶水里下毒,没想到却害死了小玉。对不起!” 她眼泛泪光,声音怯怯地说道,那模样就如同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正在向父母坦白自己的错误。 只是她的道歉让郁子宁愈发愤怒了起来,“你想杀的人是我,想道歉也该先为这件事情道歉吧?” “是,很抱歉!”她顺从地道歉。 郁子宁听了却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在柳婉枼否认杀了小玉之后,她也曾经想过那个下毒的人是谁。 那时候窦心琼还没有入宫,不是柳婉枼,就只能是江玉珠和楚月润其中的一个。虽然她一直认为江玉珠是那种有勇无谋、有口无心的人,可是终究还是被楚月润那怯弱的模样给蒙骗过去,认定是江玉珠做的! 好在她还没有来得及跟江玉珠算账! “那么巫蛊那次,也是你的作为吧?” “是我做的,然后栽赃给了柳淑妃!”楚月润老老实实地回答。 食精石 郁子宁扫了她一眼,“我会昏迷,是因为那对耳环吗?” 她并不相信自己中了巫蛊之术,仔细回想一下,自从戴了楚月润送给她的耳环之后,她就时不时地晕倒。最重要的一点,所有太医和民间大夫给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没能让她醒来,那对耳环碎了之后,她却很快就醒来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和不可思议,可是当时她跟楚月润唯一的联系,也只有那对耳环了。她只是百思不得其解,那耳环之中到底藏了怎样的机关,能瞒过她的眼睛,恐怕不是一般二般的机关! “嗯!”楚月润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又震落了两颗泪珠,“那对耳环不是珍珠,而是一种跟珍珠外形十分相像的石头,叫做食精石!” “食精石?”原来是对耳环本身就是机关! “是,那是一种鬼灵之石,一旦佩戴在身上,精力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它吸走。最可怕的是,它会认主,只会吸取第一个佩戴之人的精力。只要它的根茎不断,就会一直吸下去,直到那个人耗尽精力而亡!” “就算不佩戴也会吸取吗?” “是,一旦它认了主,就算不佩戴在身上,只放在身边也会吸取主人的精力。” 郁子宁闻言心里竟然有了些许后怕,如果当时不是侍卫搜宫的时候碰巧弄坏了那对耳环,她或许早就死了! “真亏你能找到这样害人于无形的东西来!” “姐姐你也是福大命大,吉人天相!”她擦了一下眼泪,微微地舒了一口气,听起来像是在庆幸,好像那个处心积虑要置郁子宁于死地的人不是她一样! 若是换做别人,郁子宁早就冷笑以对,告诉她不要假惺惺了,可是这些言行放在楚月润身上,却偏偏显得那样自然,让她笑不出来,也说不出那样的话! 看了看那个兀自垂泪不止,楚楚可怜的女子,她最初的愤怒已经消散了大半,被浓浓的悲哀所取代,“刺杀皇姑母嫁祸给我的人,应该也是你吧?” 最大的BOSS “是,小容慌慌张张地来找我,说柳淑妃要对姑奶奶下手,嫁祸给姐姐。我觉得那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虽然未必能算计到姐姐,可是最坏也能除去柳淑妃。所以我就将计就计,让雨柔假扮成你的样子去行刺了姑奶奶……” 她的眼泪一双一串地落下来,整个人都笼罩在悲伤里。 郁子宁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她。直到现在依然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娇柔怯弱的外表下,藏着那样深沉的心机和毒辣的心肠。 “姐姐你不知道吧?”她哭了半晌,抬眼看着郁子宁,泪痕未干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窦贤妃在你药膏里下毒的时候,我让雨柔在江贵妃、窦贤妃宫里都放了毒药,我自己也放了一瓶……” 郁子宁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原来贤妃不是那个技高一筹的人,你才是!” 她记得那时候,从江玉珠寝房搜出三瓶毒药,想必是窦心琼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小玉的事,塞了两瓶毒药过去,想要将两件事情一股脑嫁祸给江玉珠。 柳婉枼一心要揭穿窦心琼,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楚月润给钻了空子。也是,谁能想到会有人嫁祸自己呢? 比起那三个明着暗着针对她的女人,楚月润要高明得多。假装亲近她,用柔弱和善的外表做伪装,让她放下了所有警惕,而后直击她的要害。 昏迷那次也好,银双被刺杀那次也好,若不是她运气好,真的就栽在这个女人手里,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她就像置身于一个游戏之中,历尽千辛万苦,以为自己终于干掉了那个最危险的BOSS,最没有想到,最大的BOSS就以朋友的身份潜伏在她身边。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了得到皇上的恩宠?还是为了这个皇后的宝座?” 楚月润微微地摇了一下头,“我知道皇上不会喜欢我,我也知道我不是做皇后的料!” 郁子宁有些惊讶,“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罪有应得! “入宫之前,娘亲告诉我,宫里的女人都是敌人,我不算计别人的话,迟早会被别人算计的。” 郁子宁蹙了一下眉头,“就因为你娘亲的这些话,你就要去害人吗?” “谁知道呢?也许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坏透了的人。”楚月润拭去眼角最后一颗泪珠,对她微笑起来,“姐姐,你说我死后会下地狱吗?” “你说什么?”郁子宁愣了一下,却见有一缕血迹自她嘴角缓缓地流了下来,她吃了一惊,一把抓过她的手腕,试探着她的脉搏,脸色就变了,“你服毒了吗?” “是啊,我罪有应得!”楚月润浅浅地笑着,“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姐姐,但愿我们不是嫁给同一个男人的,也不是在宫里的,那样我们或许真的可以做好姐妹呢……” 话音未落,她猛地吐出几口鲜血,整个人朝椅子一侧歪倒下去。 郁子宁急忙扶住她,朝门外喊道:“缨儿,巧蕙,小喜……” “娘娘,怎么了?”三人应声疾奔进来。 “快去……”郁子宁刚要吩咐什么,却觉抓着她手腕的手蓦地松开了,她扭过头来一看,就见楚月润面呈死灰,伸手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好快的毒药,她甚至都没看见楚月润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服下的毒药! 看着蜷缩在椅子里那具瘦小的尸体,郁子宁心头涌起了酸楚之意。 这个女人杀了小玉,做了许多坏事,可以说死有余辜。可是到最后她都是含泪悲伤,没有露出穷凶极恶的模样,也让人无法萌生恨意。 或许这个她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吧?有两种极端性格,一种娇柔怯弱,一种深沉狠毒。 不管哪个是真正的她,她也终究是一个被宫廷生活狠狠蹂躏了的可怜女人! 郁子宁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伸手给她合上双眼,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去,“缨儿,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送她出宫,找个地方安葬了吧!” 缨儿眼神闪了闪,“是!” 十个八个? 百里川听说楚月润死了,并没有过多惊讶。他对那个女人没有感情,况且那是一个早就该死的女人! 郁子宁的心情却兀自沉重着,柳婉枼也好,窦心琼也好,楚月润也好,都不过二十岁。在现代,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哪里会有这样的心计和手段? “是不是不管多么单纯多么善良的女孩子,一旦入了宫,就会改变呢?”她枕着百里川的胳膊,眼神飘忽地问道,像是在问他,更像是再问自己。 百里川看了她一眼,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你放心,你是不会变的,我也不会让你变成她们那样的!” “如果我要变,你能阻止得了我吗?”郁子宁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被挤压变形,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只要没有别的女人跟你争跟你抢跟你斗,你就不会变了,不是吗?” 郁子宁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说,我百里川的女人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坚定,眼眸黑亮如墨玉,让她心跳加速,许久挪不开目光。 偏偏在这缠绵的时刻,银双的脸从眼前一闪而过,她闷闷地伏下脸去,“皇姑母说,光凭我一个人是无法给百里家开枝散叶的,让我好好劝劝你,多纳几个妃子!” “你答应了?”百里川有些吃惊。 “不答应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让她接纳我,难道要跟她顶撞、惹她生气吗?” 百里川沉吟了片刻,身子往下缩了缩,盯着她的眼睛,“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不会再纳妃的,我不会让皇祖父那样的悲剧重演的!” 郁子宁闻言心里暖了一暖,却还是担心,“要是皇姑母逼着你纳妃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百里川似有为难地皱起眉头来,“要不我们生它十个八个的孩子,让她知道光凭你一个人也可以为百里家开枝散叶?” “十个八个?你说得真轻松啊,你知不知道生孩子多……唔……”后面的话被他灼热的唇堵了回去…… 你不要太偏心了好不好? “大当家,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了啊?”黑牛眼巴巴看着郁子宁。 孙清瞪了他一眼,“你有脑子没脑子,你见哪国的皇后去山里当山贼的?” “那有什么?一边做大当家,一边做皇后嘛,反正都是头儿!”黑牛满不在乎地说道。 “差远了好不好?”孙清懒得再跟他理论,有些不舍地看向郁子宁,“大当家,我知道你不可能再回去做我们的大当家了,不过有空你也回去看看弟兄们。山寨里没有了你,显得空荡荡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呢!” 郁子宁笑着点了点头,“嗯,我有空会回去的,那里也算是我的娘家嘛。”她说着扭头看了小喜一眼。 小喜会意,将一个硕大的盒子提了过来。 “这是什么啊?”黑牛好奇地问道。 “是宫里的各种点心和吃食,是给虎子的!” “哈,虎子那家火肯定乐坏了!”孙清笑呵呵地将盒子接了过去,“大当家放心,我一定会把东西好好地带回去给虎子,不会让某些人偷吃的!” 他说着瞟了黑牛一眼,黑牛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大当家送了我好几大坛子好酒,我有酒喝就行!” “喂喂,大当家,你不要太偏心了好不好?”吕松从旁边凑过来,不满地嚷嚷,“他们都有东西拿,怎么我没有呢?” 郁子宁瞪了他一眼,“落下谁也落不下你,不然还不被你念死啊?”说着转身从巧蕙手里取过一个长条的盒子来,递到他跟前。 “这是什么?难道是满满一盒金子吗?”吕松一脸兴奋地打开盒子,却见里面躺着一支长箫,质地细密,光洁如玉,竟是用上好的象牙制作而成的。 长箫的两端和中间包裹着镂空的银质花饰,一端坠着璎珞,与萧身浑然一体,精美绝伦。 吕松一双眼睛霍地亮了起来,将长箫取出来,放在唇边吹奏着。乐音如行云流水般流淌出来,音质好得没话说,让他爱不释手…… 你就别打她的主意了! “大当家,你真是太好了,来来来,让我拥抱一下,以示感谢!”他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闪身挡在郁子宁身前,“不得对皇后娘娘无礼!” “抱一下有什么关系吗?我之前还做过她的压寨夫君呢!”吕松一脸委屈。 “不行就是不行!”小喜坚决不让。 郁子宁拍了拍小喜的肩膀,吩咐她站到旁边去,微笑地看着吕松,“这是皇上特地命人给你打造的,你能喜欢就好!” “喜欢,我太喜欢了!”吕松乐滋滋地点头。 黑牛凑上来,“这东西一定很值钱吧?光这个坠子也能当好几两银子吧?” “去去去,一边玩去,把你当了也不能当它!”吕松将黑牛推开,跑到一边去用脸颊蹭着那萧,那模样像极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郁子宁欣慰地笑了一笑,便转身朝施东一走来。 两个好朋友相视微笑了半晌,郁子宁才开口叮嘱道:“你要多保重!” “嗯!”施东一点了点头,“你也要多保重,要是做皇后做够了,就回来做大当家,我们都等着你……” “她不会去的!”百里川接着他的话茬走了过来,“她要做我这后宫的大当家,你就别打她的主意了!” 施东一扫了他一眼,“你来不会就是跟我说这个的吧?” “当然不是!”百里川笑了一下,“我来是想提醒你,如果你愿意,那个十年之约可以随时取消……” 施东一冷笑,“为什么要取消?难道你怕了吗?” “如果我怕你就归顺,那我也怕一下也未尝不可啊!”百里川微笑地看着他,“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免了!”施东一冷冷地送了他两个字。 这空当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看,那不是姑奶奶吗?” 众人抬眼看去,就见银双和缨儿一人一骑,朝这边飞奔而来。 郁子宁还是第一次见银双骑马,有些吃惊地看了百里川一眼,“皇姑母会骑马吗?”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骑马!”百里川也是一脸的惊异…… (今天更完 5.23) 这样也好! 两匹马跑到近前停住,银双动作娴熟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很显然是老手! “皇姑母,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会骑马呢?”百里川惊讶地望着她。 银双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郁子宁见她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施东一,心中了然,“皇姑母,你是来给东一送行的吗?” “我只是有点东西要交还给他!”银双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样子很是陈旧的黑檀木盒子来,递到施东一面前。 施东一不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 银双不答,伸手将那盒子打开,露出一块雕琢精致的玉佩来。 “这不是大哥贴身戴着的玉佩吗?”施东一一眼就认了出来,惊呼出声,“怎么会在你那里?” “当初父皇为了和伊大人交好,把我许配给了东亭,还交换了信物,这是伊大人送进宫来的信物,我也被父皇逼着亲手绣了一个荷包!” 施东一眼神晃了晃,“既然是送给你的,那就是你的东西了,为什么要给我?” 银双苦笑了一下,“我和东亭的缘分早在十八年前就断了,我还有什么资格保留他的东西?你是他的弟弟,理当由你来保管才对!” 施东一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东西接了过去,“这样也好!”随手塞进袖袋里去了。 在他接过东西的时候,郁子宁在银双眼中捕捉到了一抹失落之色,心中暗叹,东一这个人也太不解风情了,这么一来不等于断了她所有的念想吗? 不过感情的事不是别人着急就有用的,还要看他们之间的缘分。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说什么! 该告别都已经告别了,施东一翻身上马,扫了郁子宁和百里川一眼,“时辰不早,我们该走了!” 郁子宁紧走几步,来到他的马前,“东一,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该考虑的我会考虑的!”施东一含糊其辞地回答…… 你舍不得我走吗? 郁子宁也知道,十八年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开的,也不好再劝,转头看向吕松,“替我好好照顾东一!” 吕松嘿嘿一笑,“大当家放心好了,我一定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他的!” “一个大活人说什么阴魂不散?”郁子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心下却宽然了不少。这个吕松虽然看起来没个正经,不过头脑和武功都没的说,又是施东一从小到大的朋友,能劝说得动施东一的人,也只有他了! “那你们路上要多加小心!”她又殷殷地叮嘱。 “放心,放心,路上我们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动我们?”吕松笑嘻嘻地道。 那边缨儿见花狐狸也跃上了马背,眼神不觉黯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你也要走吗?” 花狐狸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怎么,你舍不得我走吗?” “花公子,请你不要开玩笑!”缨儿两颊倏忽烫了一下,语调有些急促地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是因为跟你一起做过事,出于礼貌打个招呼罢了!” “是吗?”花狐狸轻笑一声,“那你这个招呼恐怕是白打了!” 缨儿微微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答应子宁,要留下给那个穆娅治病,皇上也已经安排我去太医院任职了!” “真的吗?”缨儿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赶忙掩了下去,“那你为什么要上马?” “我不过是替子宁把那两位送出城去,怎么,你要跟我同去吗?” 缨儿眼神闪了闪,“不必了,我还要伺候姑奶奶呢!” 那边施东一已经下了命令,“兄弟们,我们走吧!” “哦——”众山贼答应一声,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跟着两位当家,一路疾奔而去。 直到目送那些人没了踪影,郁子宁、百里川和银双等人才转身回宫来。在进宫门的时候,郁子宁瞥见银双又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孬种,窝囊废,大混蛋! 去年祭山因为百里川被人掳走,没能好好举行,又逢册立了新皇后,所以百里川决定今年再去祭山,地点依然选在了莽山! 郁子宁跟他和几位朝臣商议完了祭山的事宜,从若水宫出来,刚走了没多远,便听花树之后传来一阵吵闹之声,不觉停住了脚步。 “咦?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巧蕙侧着耳朵细听了半晌,“好像是江贵妃娘娘!” 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没错,的确是江贵妃娘娘!” “她在跟谁吵架呢?”巧蕙眼中闪现八卦之光。 郁子宁也甚是疑惑,主仆三人便放轻了脚步,循着声音找了过来。躲在花树后看去,便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这边,江玉珠站在他对面,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郁子宁感觉那男人的身影有几分熟悉,还不等她想起是谁,就听江玉珠语带怒气地质问道:“你说,你到底肯不肯带我逃走?” “娘娘,这里是皇宫,请您谨言慎行!”男人沉声劝道。 听了这熟悉的声音,郁子宁眼中便有了惊讶之色,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禁卫军统领梁阔。她不知道江玉珠和梁阔是什么关系,不过看江玉珠的样子,两个人似乎早就认识,而且很熟识! “我才不管什么皇宫不皇宫,反正本来也不是我想来的。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把柳淑妃和楚婕妤都杀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微臣以为,娘娘您是误会了,皇后娘娘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反正就是不肯带我走对不对?孬种,窝囊废,大混蛋!”江玉珠骂了一通,恨恨地转身而去。 梁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要走,却见郁子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了,吓得变了脸色,“皇后娘娘,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郁子宁笑了一笑,“我听见有人争吵,就过来看看!” 梁阔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了,“这么说,您都……听到了?” 好像不可以呢! “嗯!”郁子宁点了一下头,“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请皇后娘娘恕罪!”梁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江贵妃娘娘她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有口无心的人,请您不要怪罪于她……” 郁子宁听他一开就是为江玉珠求情,心中又了然了几分,“起来吧,我没打算怪罪谁!” “谢娘娘恩典!”梁阔谢了恩,站起身来,神情兀自局促不安。 郁子宁看了他一眼,“你跟江贵妃是什么关系?” “呃……这个……”梁阔迟疑了一下,“算是表兄妹!” “算是?” “微臣的姨母是江大人的妾室!”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里有些扭捏之色,恐怕对江玉珠不单单地兄妹之情那么简单。 梁阔见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会错了意,“皇后娘娘,微臣刚才跟江贵妃娘娘只是偶遇,以后微臣定会注意,不会再跟她私下接触的,请皇后娘娘放心!” “嗯,我知道!”郁子宁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是,微臣告退!”梁阔躬了一下身子,转身走了。 巧蕙凑过来,“娘娘,江贵妃娘娘说要逃走,那么放着不管可以吗?” “是啊,好像不可以呢!”郁子宁微微地笑了一下,“走吧,我们去镜波宫看看!” 江玉珠正坐在房里生闷气,听说郁子宁来了,忽地一下就跳了起来,眼中俱是惊恐和戒备,“那个女人终于还是来了吗?” “是啊,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弯月一脸的惊慌。 圆月虽然也害怕,不过终究比那两个要镇定一些,“小姐,您先别慌,奴婢这就去找姑奶奶……” 话还没说完,就见郁子宁已经进了门,她下意识地将江玉珠挡在了身后。 郁子宁看着那三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好笑,“我有那么可怕吗?” “哼,你不要假惺惺的了。说吧,你想把我怎么样?”江玉珠扬着脖子,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可是苍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她心中的恐惧!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郁子宁笑了一笑,也不答话,径自走到桌前桌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我们聊聊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要杀要剐随便!”她越是这样,江玉珠就越惊恐,却依然嘴硬着。 圆月毕竟机灵一些,对弯月使了一个眼色,“弯月,快给皇后娘娘泡茶来!” 弯月微微一怔,便明白了,圆月是让她去找姑奶奶,赶忙应了往外走去。 她们这点小心思哪里能瞒过郁子宁的眼睛,“小喜!”她喊了一句。 小喜一闪身,挡住了弯月的去路,“皇后娘娘不需要喝茶,你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吧!” 弯月眼神晃了晃,突然伸出手来,想要推开小喜冲出去。小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出指如电,封住了她的穴道。 江玉珠和圆月见状脸色大变,看着郁子宁的眼神愈发惊恐了,当然还有愤怒。 “江贵妃,过来坐吧!”郁子宁再次邀请她道。 江玉珠恨恨地咬了咬牙,还是依言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我为什么要对付你?”郁子宁笑着反问。 “你不要拐弯抹角了,柳淑妃和楚贵妃不是都死在你手上了吗?窦贤妃也死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肯定早就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吧?” 巧蕙听不下去了,“江贵妃娘娘,您说话不要太过分好不好?我们娘娘她什么时候……” “巧蕙!”郁子宁喝住了她,复又微笑地看着江玉珠,“你想出宫吗?” 江玉珠愣了,“你说什么?” “如果你想出宫的话,我可以帮你!” 江玉珠确定自己这次没听错,惊讶地望着郁子宁,“你要帮我出宫?为什么?” 郁子宁淡淡地勾起唇角来,“谁知道呢?大概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把你打发走!” 江玉珠眼神闪了闪,便冷笑起来,“哼,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心。你是想怂恿我逃出宫去,然后派人来抓我,定我的罪,好杀了我吧?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我……我不想! 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我如果想杀你,在你看到我的一瞬间就已经没气了,我何必要大费周章?” “那……那是因为我跟柳淑妃和楚贵妃不一样,我爹还是朝中重臣。你要是杀了我,我爹一定不会……放……放过你的……”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没了底气。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女人要杀她,有很多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虽然她爹是朝中重臣,没有证据,又能拿人家一个皇后怎么样呢? 郁子宁也不说破,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是十八岁吧?” 江玉珠不知道她突然提年龄干什么,眼神晃了一下,“那又怎么样?” “十八岁啊,青春才刚刚开始,人生路也还很长呢。要是就这样在宫里虚度青春,孤独终老,那就太可惜了!” 江玉珠听她突然发起感叹来,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现在出宫还来得及。与其在宫里独守空房,不如出去找一个中意的男人,平平静静、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你……你在胡说什么?”江玉珠脸上倏忽红了一下。 郁子宁微笑地看着她,“怎么样?你想出宫吗?” “我……我不想!” “口是心非,刚才还在逼着梁大人带她逃走呢!”巧蕙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郁子宁微微一笑,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来,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江玉珠警惕地瞪着她。 “龟息丹!” “龟息丹?”江玉珠有些吃惊,“就是姑奶奶吃过的那个龟息丹吗?” 郁子宁点了点头,“没错。” 江玉珠定定了看了她半晌,“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想把毒药说成龟息丹,骗我服下吗?还是你在那龟息丹里下了毒?” “随便你怎么想,用不用也随你!”郁子宁笑了一笑,便起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顿住了,“对了,如果你想好了要用,最好跟我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你出宫!” 被人家骂几句又何妨呢? 几日之后,镜波宫传出了江玉珠服毒自尽的消息。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说当今的皇后娘娘容不下别人,连皇上最后一个妃子也害死了! 巧蕙出去办事,一路上尽是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回到微澜宫来,忍不住抱怨,“娘娘,您为什么尽做一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啊?您好心帮江贵妃出宫,却被人说成了那样,您到底图什么呢?” “随他们说去吧!”郁子宁头也不抬地看着文书,语气淡然,仿佛跟她无关一样。 “人家都说您是坏女人,娘娘您就不生气吗?” 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好生气的!我本来就处在这样一个遭人嫉恨的位子上,就算没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来骂我。 我毁了许多女人做娘娘的梦,也毁了许多人想要把女儿嫁入宫里来享受荣华富贵的梦,被人家骂几句又何妨呢?” “反正奴婢说不过娘娘就是了!”巧蕙撅起嘴巴来。 有宫人匆匆进门来禀报,“皇后娘娘,姑奶奶来了!” “好,我马上就来!”郁子宁赶忙放下文书,简单理了一下衣鬓,出来接驾。 银双落座喝了两口茶,便叹息道:“这个江贵妃也真是的,怎么无缘无故就服毒自尽了呢?” “姑奶奶,不是无缘无故!”穗儿接过话茬来,“奴婢之前听说,江贵妃听说柳淑妃和楚婕妤都死在皇后娘娘手里,害怕皇后娘娘也会加害于她,整日提心吊胆。怕是终于承受不住,服毒自尽了!” 银双蹙了一下眉头,“因为害怕服毒自尽,这像话吗?再说,皇后也没打算害她不是?” “那时因为皇后娘娘不愿意亵渎已死之人,所以从来都不解释,想必是让江贵妃娘娘误会日深了!” 银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几次劝皇上纳妃,皇上都不肯。原本还指望江贵妃能分得一点雨露,多替皇上开枝散叶,没想到连她也没了!” 说着瞟了郁子宁一眼…… 嗯,很重! 郁子宁心中苦笑,就知道她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不好接话也不能接话,只当没听见,捧着茶碗小口地啜着。 银双见旁敲侧击不行,索性挑明了,“皇后,你要好好劝劝皇上。身为皇上,不比普通人家的男子,说娶一个就娶一个,总要为将来的储君人选考虑考虑啊!” “姑奶奶,皇上将来一定会立皇后娘娘生的皇子为太子,别的妃子就算生了皇子也没用不是吗?”穗儿光顾发表自己的高见,没发现银双脸上已经冰封雪罩了,“再说皇上对皇后娘娘情有独钟,肯定不会再……” “住口!”银双厉声地喝断她,“你这个丫头简直越来越放肆了,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足够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穗儿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屈膝跪了下来,“姑奶奶饶命,奴婢知错了!” 银双冷哼了一声,“知道错了就好,起来吧!” “是!”穗儿应了就要站起身来,却觉眼前一黑,咚地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缨儿吃了一惊,抢过来将她抱了起来,“穗儿妹妹,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晕!”穗儿努力地对缨儿笑了一下,可是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任谁都看出她有事。 “缨儿,带她去里面躺下!”郁子宁果断地下了命令。 “是!”缨儿应了,抱着她进门来,将她放到床上。 郁子宁抓过她的手腕细细号脉,眼中便有了惊异之色。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穗儿一眼,又仔细号了半晌,神色凝重起来。 “娘娘,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很重的病了?”穗儿见她这样,不安了起来。 郁子宁点头,“嗯,很重!” “什么?”缨儿大吃一惊,“娘娘,穗儿妹妹得了什么病?是能治好的病吧?” 郁子宁摇了摇头,“很难治!” “不可能吧?”银双闻言也急了,“这丫头一直活蹦乱跳的,从小到大都没得过病,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错的!” “那她到底是什么病?” 郁子宁眼色一沉,“她怀孕了!” 说,那个男人是谁? “什么?!”银双、缨儿、巧蕙和小喜都惊呼出声,就连穗儿自己也惊得忽地一下坐了起来。 “娘娘,你刚才说……说什么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没听错吧?” 郁子宁看了她一眼,“你没听错,你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啊?!”穗儿眼睛张得更大了一些,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不会吧?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银双惊讶过后,脸色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穗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跟男人私通,还怀了一个孽种?你真是太让本宫失望了!” “奴婢……奴婢……”穗儿一脸的惊慌和无措,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求助地望向郁子宁。 郁子宁按了按她的肩膀,“别怕,没事的!” “娘娘,您是不是诊脉诊错了?”缨儿依然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天真烂漫的妹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要知道,宫女与人私通可是死罪啊! “不会错的!”郁子宁语气依然笃定。 缨儿眼神闪了又闪,一把抓住穗儿的肩膀,“穗儿妹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人……被人糟蹋了?” 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的,穗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目光呆滞地摇了一下头。 缨儿惊讶地张大了眼睛,“那么……你是自愿的?” 穗儿点了点头,又慌乱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怎么样的?那个男人是谁?”缨儿用力地摇晃着她。 “缨儿,别这样,你会吓到她的!”郁子宁赶忙阻止她。 “皇后,你不要再护着这个不知羞耻的丫头了!”银双喝了一声,目光冷厉地盯着穗儿,“说,那个男人是谁?” 穗儿惊恐地看了她一眼,没命地摇头。 银双蹙起眉头,“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穗儿嘴唇动了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姑奶奶,求您别问了,您就杀了奴婢吧!” 银双听了这话愈发生气了,“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让你豁出来命来护着他?” “是奴才!” 他是个假太监! 有人接着她的话茬一脚迈了进来。银双看清来人,满脸惊愕。 “榛公公?!”巧蕙等人更是惊呼出声。 在得知穗儿怀孕的时候,郁子宁想起小榛子在逃亡的时候说的话,便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因而并没有太多惊讶。 穗儿没想到小榛子会在这个时候来,也停止了哭声,不安地扯住了郁子宁的衣服。 银双满眼不可置信的神色,“怎么会是你?你不是……” “他是个假太监!”百里川微笑地走了进来。 银双脸色猛地一沉,“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当年我并没有让小凌子和小榛子净身,只不过是让他们假扮做太监罢了。他们两个对我来说亲如兄弟,我又怎么舍得让他们断了香火?” “你简直是胡闹!”银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因为你纵容手下的奴才,才让他和穗儿做出这等事情来!” 小榛子屈膝跪了下来,“姑奶奶,请您不要怪罪穗儿,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酒后乱性,占了她的身子。您要罚就罚奴才吧!” “不是,奴婢也有错!”穗儿急忙下了床,跪在银双面前,“当时奴婢也喝醉了,才会……才会……请姑奶奶饶了榛公公,惩罚奴婢吧!” 银双气极而笑,“你们两个还真是感情深厚啊,竟然争着替对方承担罪过。你们做下这等有违宫规的事,还敢跟本宫讨价还价?来人啊,把他们都拖出去……” “姑奶奶,请您饶了穗儿妹妹吧!”缨儿急忙跪下求情,“穗儿妹妹年纪还小,不懂事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以后奴婢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银双冷笑,“你管教?你怎么管教?她连孩子都怀上了!” 郁子宁和百里川对视了一眼,便笑道:“皇姑母,既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不如就成人之美吧!” “是啊,皇姑母!”百里川也跟着劝说道,“小榛子对我来说算是亲兄弟,穗儿侍奉了你那么多年,相当于我的妹妹,他们两个凑作一对,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今天更完 5.24) ps:沐茗明天要去拍婚纱照,恐怕一整天都回不来。如果回来得早,会抓紧时间码字更新的;如果回来得晚,可能就无法更新了,沐茗会补更的。鞠躬感谢亲们的支持和谅解! 就算你是假公公也一样! 银双虽然震惊,虽然生气,可是穗儿从小就做了她的贴身侍婢,对她来说也是如同亲人般的存在,她当然舍不得真的惩治。 被郁子宁和百里川这么一劝,正想顺着台阶下来,却听穗儿急急地道:“奴婢不愿意!” “你不愿意?”银双吃惊了,其余人都大为意外。 “是,奴婢不会成亲的。” 小榛子急了,“穗儿,你……” “恕奴婢不敬,先回慈瀚宫去了!”穗儿穗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跟银双告了罪,便起身往外奔去。 小榛子想要去追却又不好在上殿面前擅自离开,满面焦急之色。 “小榛子,快去吧!”百里川对他挥了挥手。 “谢皇上!”小榛子匆匆地说了一句,便迫不及待地追出门来,在微澜宫外拦住了穗儿,“穗儿,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我一直想要给你解释,可是你总是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穗儿地瞟了他一眼,“我说过了,我要一辈子伺候姑奶奶的,不会跟你成亲的,就算你是假公公也一样!” “当然有区别,你现在怀了我的孩子……” “这个我会看着办的,你不用担心!” “穗儿……” “我又不喜欢你,干什么要跟你成亲?”穗儿吼了两句,挣脱他的手,施展开轻功,一路往慈瀚宫奔去。 小榛子迟疑了一下,刚要去追,却觉胸口一阵绞痛,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整个人往下栽去。 穗儿感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就见小榛子身体蜷缩地倒在地上,大吃一惊,急忙奔了回来,“榛公公,你怎么了?” 小榛子嘴唇发紫,一手死死地抓住胸口,痛苦地抽搐着,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穗儿吓坏了,高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怎么回事?”花狐狸应声奔了过来。 “花公子,您快救救榛公公!”穗儿见到他如同见了救星,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 花狐狸点了一下头,细查看小榛子的情况,脸色便凝重起来…… 就怕…… 看着花狐狸在小榛子身上这个那个地忙碌着,穗儿一颗心高高地提到了嗓子眼。 “穗儿妹妹,别怕,没事的!”缨儿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地安慰着她。 穗儿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安心多少,紧张地看着里面的情况,见花狐狸起身往外走来,赶忙迎上去,“花公子,榛公公……他怎么样了?” 花狐狸看了她一眼,“他的心脏一直不好,这些日子我一直再给他治疗,已经初见一些效果了。不过……” “不过什么?”穗儿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不过今天似乎受了太大的刺激,情况又恶化了。” 穗儿闻言满心自责,“都怪我,早知道他有这样的毛病,我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缨儿目光闪了闪,“花太医,榛公公的病能治好吗?” “这个嘛……应该能治好的,就怕……”花狐狸瞟了穗儿一眼,“有人刺激他,那就说不准了!” “我不会再刺激他了,一定不会了!”穗儿急忙保证道,“花公子,你一定要治好他。” 花狐狸点了点头,“嗯,我尽力吧。啊,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这种病要是一个治理不当的话,就算不丧命,也不会再有孩子了。所以,这位姑娘,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肚子里的孩子,不然那位公公可真的要变成公公了!” “嗯嗯,我会的,我一定会加倍小心的!”穗儿连连点头。 花狐狸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嗯,那就好!你可以进去看他,不过不要吵醒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花公子!”穗儿匆匆地道了谢,便奔进房里去了。 缨儿眼神闪了闪,“花太医,你跟我说实话,榛公公的病到底怎么样?” 花狐狸薄唇微翘,“怎么了?如果很严重,你就不打算把妹妹嫁给他了吗?” 缨儿表情有点窘迫,“我没那个意思……” “放心,虽然很严重,不会可以治好的,我保证不会让你妹妹做寡妇!”花狐狸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去。 让你别瞎吃醋! 缨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回了神,脸颊不觉有些发烫。 “我这是怎么了?”她懊恼地抚了抚脸庞,这些日子,一看到那个人就会不自觉地走神,还几次三番地梦到他。难道她耐不住寂寞,春心萌动了吗? “不行,不行,缨儿你不可以这样,穗儿妹妹要出嫁了,你要更加努力伺候姑奶奶才行,什么也不要想!”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可是心绪却愈发乱了起来。 郁子宁看到花狐狸进门来,赶忙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怎么样,小榛子没事了吧?” “嗯,已经没事了!”花狐狸点了一下头,“不过要彻底治好他的病,没有个三五年是不行的!” 郁子宁见他表情里有些遗憾的味道,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了?你后悔当初答应我留下来做太医了吗?” “是啊,后悔了,后悔死了!”花狐狸瞪了她一眼,兀自笑了起来。 郁子宁正了一下神色,“对了,江玉珠怎么样了?” “我已经给她解掉龟息丹的药力,将她送回江府去了!” “那江大人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一开始看到闺女吓坏了,之后就是教训,说她无法无天,竟敢犯下这样欺君的大罪,要把她送回宫里来!” 郁子宁笑了一下,“跟我料想的一样,不过那个假江玉珠已经按照皇贵妃的葬礼厚葬了,他也不敢再把人送回来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是啊,我说了这话之后他就没词儿了!”花狐狸说着扫了她一眼,“那个江玉珠有话让我带给你,你想听吗?” “嗯?什么话?” “她说皇上并没有临幸过她,让你别瞎吃醋!” 郁子宁愣了一下,便明白了,难怪那次江玉珠提起落红帕,百里川说了一句,“那又怎么样”呢,原来落红怕是假的。 这样一来,她再嫁人,就不会跟丈夫之间有嫌隙了,倒是个不错的结果! “那她还说了什么?” 我现在好得不得了! “她还说,反正你也是为了把她踢出宫、独占皇宠,顺水推舟帮了她,所以别指望她说谢谢你!” 郁子宁笑了一笑,“像是她说的话!” 花狐狸伸手翻了翻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做了皇后就这点好处吗?” 郁子宁眼神晃了一下,“清越,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花狐狸微微一笑,“反正你已经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先走了!”也不等郁子宁回话,便出门而去。 郁子宁也能猜到他的几分心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果然,一旦动了情,就不能轻易做回朋友。 她知道花狐狸是个喜欢自由的人,之所以让他留下来做太医,就是想他能多接触一些人,找到自己的缘分! 也不知道他的缘分什么时候会来呢? 小榛子睁开眼睛,看到穗儿坐在床边,急忙起身,“穗儿,你听我说……”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快躺下!”穗儿赶忙将他按了回去。 “可是,穗儿……”小榛子挣扎着又要起来。 “我答应嫁给你就是了!” “啊?”小榛子愣了,随即面露惊喜之色,“穗儿,你肯嫁给我?” 穗儿脸上一红,“都这样了,不嫁给你怎么办?” “穗儿,太好了,太好了!”小榛子忘形地抱住她,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气,又想起什么来,伸手在左右袖袋里摸了半晌,“啊,对了,我放在房里了。穗儿,你等着,我马上去拿来给你!”说着跳下床就往外奔去。 穗儿急得大喊,“榛公公,你要干什么去啊?你还病着呢……” “没事,我现在好得不得了!”小榛子兴冲冲地跑回寝房,拿上那个小盒子又折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递给穗儿,“这个给你!” 穗儿疑惑地接过来,“这是什么?”打开盒子,愣了一下,便惊讶起来,“这不是我在汾城看到的……” 小榛子点了点头,“没错,我看你很喜欢,就买了下来,本来打算送给你的,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穗儿心头倏忽暖了一下,“榛公公……” 小榛子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道:“穗儿,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当然,还有我们的孩子!” “嗯,我知道!”穗儿红着脸点了点头。 “咳咳!”门外传来一阵假咳之声,二人吃了一惊,抬眼望去,就见郁子宁、百里川和银双等人都来了。 两个人赶忙松开相握的手,上前来见礼。 银双落了座,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做出这等有违宫规的事情,本该重重惩罚的。不过看在皇上和皇后的面子上,还有你们这多年来忠心侍奉的份儿上,就饶了你们了!” “多谢姑奶奶恩典!”小榛子和穗儿双双磕头谢恩。 “先别忙着谢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银双瞟了他们一眼,“小榛子既然没有净身,就不能再做公公了。穗儿怀有身孕,也不能再留在宫里了。不然那些宫人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穗儿闻言有些急了,“姑奶奶,奴婢不想出宫,奴婢还要和缨儿姐姐一起侍奉您呢!” 小榛子也有些难过,“奴才也想继续伺候皇上!” “小榛子,皇姑母只说你不能做公公了,没说你不能伺候朕啊!”百里川微笑地接过话茬,“梁阔去统领禁卫军了,新上任的侍卫统领也在上次的动乱之中战死了,你就接任做侍卫统领吧,这样就能继续为朕效力了!” 小榛子感激涕零,“谢皇上恩典,奴才一定尽心尽力!” “当然,也不能委屈了穗儿,朕说过你像朕的妹妹,就封你为康宁长公主,赐婚给小榛子,择吉日成婚!” “多谢皇上恩典!”穗儿也含泪谢恩。 “还有,朕打算在宣王府的旧址上给你们建一座府邸,在府邸建好之前,穗儿就留在宫里安心养胎吧。当然,府邸建好之后,你也可以随时入宫来陪皇姑母和子宁!”说着看了看银双,“皇姑母,我这么安排您没意见吧?” 你也要努努力了啊! 银双冷哼了一声,“你们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谢皇上,谢姑奶奶,谢皇后娘娘!”小榛子和穗儿齐齐磕头谢恩。 “起来吧!”百里川拍了拍小榛子的肩膀,唏嘘道,“小榛子,恭喜你了,真没想到你竟然比朕先做爹啊!” 小榛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奴才也没想到!” “你这小子运气还真好,朕都羡慕你了!” 银双立刻对这话产生了共鸣,看向郁子宁,“皇后,你还没有消息吗?” 郁子宁就知道她会问,笑了一下,“还没有!” “唉,你也要努努力了啊!”银双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要看缘分,不是努力就可以的好不?郁子宁满心无奈,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应道:“是!”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也该搬到容沚宫去了吧?” 郁子宁笑了一笑,“住哪里都一样,搬来搬去的太麻烦!” 银双脸色沉了一沉,“难道你也害怕那些传闻,相信容沚宫闹鬼吗?” “不是,我只是比较喜欢微澜宫,毕竟我一入宫就住在这里,对这里有了感情了!”郁子宁赶忙解释道。 “是啊,皇姑母,住哪里还不一样呢?”百里川也劝道,“反正我也没打算纳妃,子宁喜欢住哪个宫阁就住哪个好了。皇姑母如果你不喜欢慈瀚宫,也可以另外选一个……” “皇上!”银双冷声地喝断他,“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哪有皇上不纳妃的?” “皇姑母!”百里川正色地看着她,“我有子宁一个就够了,不会再纳妃的,请您以后也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 银双霍地站起身来,“只有她一个就够了?你宠幸了她那么久,她都不曾有孕。万一她生不出皇子,你的皇位要传给谁?” “皇姑母,您这么说子宁就太过分了!”百里川也急了,“就算子宁生不出皇子,我也只要她一个,大不了我把皇位传给小榛子的儿子!” 让我生个女儿吧! “你……你刚才说什么?”银双满脸愕然,“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要把百里家辛辛苦苦创建的江山,传给小……小榛子的儿子?” “那又有什么不可?只要贤明有德,可以为百姓谋福利,谁来做皇上还不是做?” 小榛子吓坏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姑奶奶息怒,皇上是有口无心。奴才是皇上的奴才,奴才的儿子当然也是奴才,绝对不敢对皇位有半点非分之想……” “这还用你说?”银双冷冷地说了一句,便看向郁子宁,“本宫不管你是从什么地方来,你若是再敢给皇上灌输一些怪异的思想,本宫绝对不会饶过你的,你可听明白了?” 郁子宁忍不住苦笑,你们姑侄吵架,干什么怪我?嘴里也只好应着,“是,皇姑母!” “你不要总想方设法地敷衍我,马上准备给皇上纳妃,哼!”银双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皇姑母真是固执!”百里川气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 郁子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皇上,皇姑母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何必跟她顶撞,惹她生气呢?” 百里川满脸无奈,“若是不把话跟她说清楚了,她总是是惦记着纳妃的事,下次她还不知道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 “就算这样,皇上您也不该说要把皇位传给奴才的儿子啊!”小榛子苦着一张脸,“穗儿这次生下女儿还好,若是生个儿子,那……那姑奶奶还不……那奴才的儿子就保不住了!” “那怎么行?”穗儿也恐慌起来,跑过来拉住郁子宁的胳膊,“娘娘,您赶快生个皇子吧,我不要我的孩子被姑奶奶杀掉!” 郁子宁哭笑不得,“这种事情要怎么快?” “也是啊,就算现在怀上,还是比我们的孩子出生晚。”穗儿赶忙朝南跪下来,双手合十,“菩萨保佑,让我生个女儿吧,等娘娘生了皇子,再让我生儿子好了!” 小榛子见她拜,也跟着跪下来,郑重地道:“是啊,菩萨,您就行行好吧!” 馊主意 被小榛子和穗儿这么一掺和,郁子宁和百里川的心情更坏了。两个默默地对坐了许久,百里川才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不行,要想个办法阻止皇姑母,不然她又弄一些朝廷重臣的女儿入宫来,用她们来限制我这个,限制我那个,我一定会疯掉的!” 郁子宁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姑母的脾气,要怎么阻止?” 百里川沉吟了半晌,“要不……赶快给皇姑母寻个如意郎君,把她嫁出去?” 郁子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皇姑母心里有谁,还出这种馊主意!” “你说施东一吗?”百里川不以为然,“就算我不反对,可是等他心甘情愿来娶皇姑母,怕是也要十年后了。那时候皇姑母已经老了,还怎么嫁人?” 郁子宁也知道让施东一马上娶银双是不可能的,可是缘分的事强求不来的。 “算了,还是我找个时间跟皇姑母好好谈谈吧!” “你跟她谈,她只会说你的不是罢了!”百里川对她的主意也不怎么看好。 改日来,银双将郁子宁叫到慈瀚宫,拿出了厚厚的一叠画像来,“这是朝臣家中到了适婚年龄的女子的画像,皇后,你来选几个品貌端正的,择个吉日,将她们召进宫来,让皇上见见!” 郁子宁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简单地翻看了一下,足有二十多个女子,环肥燕瘦,倒是很养眼,只是让她一个脑袋三个大。 银双见她看完了画像一脸的凝重,出声问道:“怎么?难道没有你中意的吗?还是说,你不愿意给皇上纳妃啊?” “皇姑母!”郁子宁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谈谈吧!” 银双眼神一晃,“你想谈什么?” “皇姑母,纳妃的事……” “皇姑母!”郁子宁刚一开口,百里川便一脚闯了进来。 银双见他一脸匆忙之色,有些诧异,“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皇姑母,你跟我来,有些人我想让你见见!”百里川几步跨过来,不由分说拉了她往外就走…… 你现在是在给我挑男人吗? “皇上,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啊?”银双被百里川一路拉到了地泽殿来,满心的疑惑。 百里川笑而不答,带着她来到前殿的侧门,挑开门帘,示意她自己看。 银双依言望过去,就见殿里站着五六个男人,有的面熟,有的面生,她疑惑地蹙了一下眉头,“皇上,你到底为什么要让我们见他们?” “这几个人是我从朝臣和朝臣的家眷之中精心挑选出来的,都跟您年龄相当且并未娶妻……” “所以呢?” “皇姑母,您仔细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若是没有,我再派人去找……” “皇上!”银双满眼惊愕地盯着他,“你现在是在给我挑男人吗?” 百里川点了点头,“是啊,皇姑母您年纪也不小了,也该……” “啪——”银双一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冷笑道,“你还真孝顺,竟然替你皇姑母做起媒来了!” 百里川被打得有些着恼,皱起眉头来,“皇姑母不是也张罗着给我纳妃吗?为什么我就不能给皇姑母选驸马?” “你……”银双气得脸色煞白,眼中泛着泪光,“好啊,原来你是对我给你纳妃的事情不满,想要把我打发出去,免得我碍了你的事啊……” —奇—百里川见她这样有些慌了,“皇姑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书—“你不用骗我了,你可别忘了,是我把你带大的,你的那点心思怎么能瞒得过我?哈,好,既然你嫌我碍事,我走就是了!”银双转身疾步而去。 —网—百里川赶忙追了上来,“皇姑母,侄儿怎么会嫌弃您呢?侄儿只是想给您找个好的归宿……” “闭嘴,我不是你皇姑母,你也不是我侄子!” “皇姑母……” “缨儿,马上去收拾东西,准备车驾,我要去太庙给各位祖先守灵!” 缨儿迟疑了一下,还是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准去!”百里川急了,喝住缨儿,跑过来跪在银双跟前,“皇姑母息怒,是侄儿错了,侄儿跟您请罪了……” 是不是……宣王? 百里川出门之前对她眨了一下眼睛,郁子宁便猜到他要干什么了,越想越不放心,便随后赶了来。 此时见百里川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哀求着银双,便知道他把事情搞砸了,赶忙上前来跟他一道劝说银双。 “皇姑母,你不要生气,皇上他也是一片好心……” “你也闭嘴!”她一开口,就被银双喝断了,“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是串通好了,想要把我赶出宫去。缨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缨儿目光闪了闪,便应着去了。 百里川和郁子宁苦求了许久,银双还是执意要去太庙守灵。两个人劝不住,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我真是个猪脑子!”百里川懊恼地捶了一下脑袋。 “你啊,太不了解女人心了!”郁子宁叹了一口气,却也不忍心苛责他,“你也别太难过了,就让皇姑母去太庙静静心,等过两天她消了气,我们再去把她接回来吧!” 百里川点了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让小榛子亲自带人去太庙保护银双,并且随时汇报银双的情况。 可是一连过了七八天,也不见银双有消气的迹象,他有些沉不住气了。这天是例行休朝的日子,他便打算和郁子宁一起到太庙去接银双回宫。 车驾准备停当,刚要出发,便有人飞奔而来,“皇上,边疆急报!” 百里川接过竹筒,除去封泥,将急报抽出来细细看了一遍,脸色便凝重了起来。 “皇上,怎么了?”郁子宁赶忙问道。 “西隅大军再次犯边,一夜之间已经攻下了两座城池!” 郁子宁闻言眼色沉了沉,“是不是……宣王?” 百里川看了她一眼,“急报上说,敌人军中有一个武功高强之人,使用一张一人高的铁弓,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果然,百里云逃到西隅国去了,还鼓动已经退军的西隅国,再次出兵攻打东宸国,企图做最后一搏…… 就让他去收拾吧! 东宸国刚刚经历动乱,彭水一带又闹水灾,再加上之前的雪灾,与西隅国交战,国力已经损耗十分严重了,此时再兴兵灾,真可谓雪上加霜! 百里川仰天苦笑,云弟啊云弟,我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你为何非要逼得我跟你做生死之斗?你心里应该清楚,下次再见面,我们两个就彻底变成敌人了? 郁子宁能了解他的心情,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臂,“皇上,宣王文才武略都十分了得,那个杜老大更是高手之中的高手,最可怕的是,他们两个对东宸国的一切了如指掌。西隅军有了他们,当真是如虎添翼。我们要尽快挑选良将,带兵前往支援西疆才是啊!” “是啊!”百里川长出了一口气,拍了她的手背一下,“子宁,你替我去接皇姑母回来吧,我要去召集朝臣议事!” 郁子宁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皇姑母好好地接回来的!”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后院起火。 “好,路上当心!”百里川匆匆地叮嘱了她一句,便赶着去前殿了。 郁子宁也带着小喜和巧蕙上了马车,出了皇宫,一路往太庙而来。 银双已经得知了西隅国入侵的消息,一双秀眉深深地蹙了起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云儿走,竟然惹下这样的大麻烦!” “姑奶奶,我们还是赶快回皇宫去吧!”缨儿趁机劝说道,“您别忘了,金屏大长公主手中握有先皇的玉玺,一旦她给了宣王,宣王用那个来号召群臣,那么皇上就危险了!” 银双眼神晃了晃,似有迟疑,半晌才又将佛卷拿了起来,“我回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如今皇上翅膀硬了,不需要我在他背后指点了。他放走的人惹下的烂摊子,就让他去收拾吧!” “可是,姑奶奶……”缨儿还想再劝,却见她闭上眼睛开始诵经了,只好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有人匆匆地进门来,附在她耳边低声地道:“缨姑姑,皇后娘娘来了!” 缨儿眼睛一亮,“是吗?” 跟尼姑没什么区别! “娘娘,您来了?”缨儿快步地迎了出来。 “嗯!”郁子宁点了一下头,也顾不得跟她多招呼,便问道,“皇姑母呢?” “在佛堂,奴婢带您去!”缨儿一路引着郁子宁进了佛堂。 郁子宁站在门口略作打量,便走进来,在银双身边的团毡上跪了下来,“皇姑母,这些日子您过得还好吧?” “你来干什么?”银双也不睁眼,冷冷地道。 “我来接皇姑母回去!”郁子宁微笑地答,“本来皇上也要一起来的,可是临出发的时候,接到了西疆的快报,我只好一个人来了!” 银双冷哼了一声,继续默诵她的佛经。 郁子宁见她反应冷淡,便知道她已经得到了西隅国入侵的消息,便也不再累述。 “皇姑母,你知道吗?在我原来的那个时代,女人不是这么早结婚的,三十岁左右结婚是很平常的。用我一个朋友的话来说,三十岁的女人青春才刚刚开始……” 银双飞快地睁了一下眼睛,“那又如何?” “在我看来,皇姑母还年轻得很,如果就这样,在这里守一辈子灵,孤独终老,实在是太可惜了。一个女人,如果一辈子没谈过恋爱,没有结婚生子,她的人生就太枯燥,也太不完整了……” “你是来劝我嫁人的吗?”银双恼了,“难道我在太庙也碍你们的眼了吗?莫非你们想让我出家做尼姑?” 郁子宁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不过是站在同为女人的立场上,跟皇姑母说几句心里话罢了。皇姑母非要这么曲解我,我也无话可说! 不过我有句话想要送给皇姑母,如果你总是这样,为了隐藏心事,把自己的心层层武装起来,连自己的亲侄儿都不能走近,那么你就算不出家做尼姑,也跟尼姑没什么区别了!” 银双眼神不自在地晃了两下,“我哪里隐藏了什么心事?” “没有吗?”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我怎么觉得皇姑母心里记挂着一个人呢?” 不是一味去劝就行得通的! “在佛祖面前,你胡说什么呢?”银双面现恼怒,“马上给我出去!” 虽是一闪即逝,郁子宁还是捕捉到她脸上那一抹羞色,于是站起身来,“我今天晚上会留在太庙的,如果皇姑母想找人谈心,只管来找我好了!” “赶快出去!”银双蹙起眉头来。 “是,那我先出去了!”郁子宁微笑地退了出来。 缨儿见她出来,赶忙凑过来问道:“娘娘,怎么样?姑奶奶答应回宫了吗?” “没有!”郁子宁摇了一下头,银双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大庭广众之下说了要一辈子守灵,自然不能这么简单就回去,除非有让她心动的理由,和足够挽回她面子的台阶。 要先帮她找到理由,才能给她搭台阶! “缨儿,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今天晚上我要在这里过夜!” 缨儿见她神情从容,心里有些好奇,不过她不是喜欢打听的人,应了一声,便去做事了。 没有了后宫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郁子宁在太庙的这一天算是过得很清闲了。将太庙当旅游景点四下参观了一番,吃过午饭之后甚至小睡了一会儿,下午便坐在桌前写写画画。 这期间不断有宫里的消息传来,分别入了她和银双的耳朵,然而两个人就像佛堂里的佛像一样,都表现得无动于衷。 到了晚饭时分,巧蕙终于忍不住了,“娘娘,您不是来接姑奶奶回宫的吗?您这么悠闲可以吗?这会儿宫里怕是已经忙翻天了!” 郁子宁眼色微沉,“当然不可以!” 事实上她也很着急,很想回去陪在百里川身边。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定银双,带她回宫去,不然百里川操心战事,又操心银双,一定会累垮的!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分担的事情! “那您为什么不去劝姑奶奶呢?” “不是一味去劝就行得通的!”郁子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越劝,只会让人越下不来台罢了!” 巧蕙没听懂,迷惑地抓了一下脑袋,“什么意思啊?” 正适合谈吐心事…… 吃过晚饭,郁子宁在房里等了许久,也不见银双来,心情便忐忑起来。 如果不把她的心结打开,要带她回宫怕是不太可能。按理来说,白天的那些话,足以让她心事重重,忍不住想要倾诉了。莫非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没有倾诉的欲望?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是不见她来,郁子宁有些按捺不住了,刚要出门去找她,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轻一重,轻的应该是缨儿,重的嘛,自然就是银双了。 她心中一喜,坐回椅子上去,摸起一本书来装模作样地看着。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踌躇了半晌,缨儿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皇后娘娘,您睡了吗?” “是缨儿吗?你有事吗?”郁子宁一边应着一边走过来打开了门,看到银双作惊讶状,“皇姑母?” “我不过是来问问西疆战事的情况罢了!”银双哼了一声,便自顾自地迈步进了门,到桌前坐了下来。 郁子宁对缨儿使了一个眼色,缨儿便会意地退了下去。关好门,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也不等她问,便将今天收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一遍。 银双听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又婉转地打听起宫里的情况来,郁子宁也是如实相告。 银双找不到话题,有些悻悻地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你休息吧,我走了!” “皇姑母!”郁子宁赶忙拉住她的胳膊,“不如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怎么样?” “跟你一起睡?”银双有些惊讶。 “是啊,说实话住在太庙,我心里还真有点毛毛的。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打呼噜,也不会翻身,不会吵到皇姑母的!” 银双迟疑了一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胆小!” “谢谢皇姑母!”郁子宁见她答应了,赶忙吩咐巧蕙打水来,两个人简单洗漱过,便并排躺在床上。 巧蕙按照郁子宁的指示,熄了灯,夜深人静,黑暗中谁也看不到谁的表情,正适合谈吐心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银双从小生在帝王家,很少有这样跟人这样深夜谈心的经历,很是矜持。 一开始都是郁子宁在说,她在听。而后她会附和几句,评论几句,到了后来,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谈到了伊东亭,又从伊东亭谈到了施东一。 人还真是一个容易受气氛感染的动物,两个人从含蓄的话题,一直谈到内心深处的想法,就连郁子宁这个设局的人,也吐露了一些自己平常不愿意吐露的心事。 当然,她也如愿以偿地知道了银双的心事。她猜得没错,银双从看到施东一第一眼开始,便动了情愫。 因为施东一毫不犹豫地拿了走那块玉佩,她的心情一直很落寞,脾气也因此变得有些暴躁了。百里川给她挑选夫君的时候,她才发了那么大的火!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这么大年纪了,还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东西!”她苦笑地问道。 郁子宁往她身边凑了凑,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这不是妄想,我看得出来,东一对你还是有好感的!” “是吗?”银双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嗯!”郁子宁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她并不是为了安慰银双瞎说的,她看得出来,施东一看银双的眼神跟看别的人不太一样。有一样异样的感觉隐藏在他的眼底,具体是什么,她还搞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那不是仇怨。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房间也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子宁有了蒙蒙的睡意,迷迷糊糊间,感觉屋顶有轻微的响动。 她警觉地睁开眼睛,就发现有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样从上面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她吃了一惊,难道是刺客?是要喊人呢,还是以静制动? 那人影在原地略作停顿,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光线之后,便飞快地朝床边摸了过来。 郁子宁心思翻转间,便选择了以静制动。屏息凝神,待那身影到了近前,朝她伸出手来的瞬间,电光火石般地出了手…… (今天更完 5.26) 可算找到你了! 那黑影根本不及反应,便被郁子宁扣住喉咙,按倒在了床上。 “怎么了?”银双被惊醒了,忽地一下坐了起来,看到那个人影,很是吃惊,“什么人?” “皇姑母,点灯!”郁子宁急急地道。 银双虽然还有些懵懂,还是飞快地下了床,摸索着往桌边而来。还不等她摸到火折子和蜡烛,便感觉头顶上拂过一阵风,一抬眼,另外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她吓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郁子宁没想到这个刺客还有同伙,心下大惊,急忙将声音里灌上几分内力,高声喊道:“缨儿,小喜!” 同时飞指点了那刺客的穴道,朝银双疾掠而来。她本以为那个后来的黑影会先她一步制住银双,可是那黑影落地之后,并没有要动作的意思,任由她抢过来,将银双挡在了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郁子宁厉声地问道。 那黑影的目光在黑暗之中闪了闪,“你……是郁姑娘吗?”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略带迟疑地问道。 郁子宁听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微微一怔,“你是……” 还不等那人回答,门便被砰地一声踹开了,是缨儿和小喜闻讯赶了来。 “姑奶奶,娘娘,你们没事吧?”缨儿见屋子中央站着三个人影,着急之间分不出哪个是哪个,急声地问道。 “我们没事!”郁子宁应声道,刚要吩咐她们点灯,就见光影一闪,巧蕙端着一个烛台慌慌张张地赶了来,“出什么事情了?娘娘呢?姑奶奶呢?” 郁子宁借着灯光细细打量那黑影,一身夜行衣,浓眉大眼,正是与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凌占,不由大感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是郁姑娘!”凌占也认出了她,露出憨厚的笑容来,“可算找到你了!” 银双没想到半夜闯进刺客来,吓得花容失色,此时见郁子宁似乎跟那刺客很相熟的样子,不觉疑惑起来,“皇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都欺负我! 事实上郁子宁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样凌占是专门来找她的,往床边瞟了一眼,“那那位是……” “哦,是在下的小师妹彭可,郁姑娘在荛城见过她的!”凌占赶忙说道。 “原来如此!”郁子宁点了一下头,便吩咐小喜去给她解开了穴道。 穴道一被解开,那个一身男装打扮的小师妹便眼带怒意地瞪着郁子宁,“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啊?我们好心来……” 话说到一半,便觉颈上一紧,话音被卡在了喉咙口。 “不许对我们娘娘不敬!”小喜扣住她的咽喉,目露精光地道。 “小喜,放开她!”郁子宁吩咐道。 小喜冷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彭可羞恼不已,不过明摆着打不过小喜,也不敢再放肆,疾步地奔到凌占身边来,拉住他的胳膊,“师兄,你看,她们都欺负我!” “我们这样闯进来,郁姑娘当然会误会了,不怪人家!”凌占一脸憨厚地道。 彭可听了气哼哼地甩开他的手臂,“师兄你总是不向着我!” 郁子宁满心疑问,没心情看这对师兄妹打情骂俏,请他们落了座,便开口问道:“你们半夜三更地闯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凌占看了看银双等人,面露迟疑。 郁子宁见状笑了一笑,“她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你有话直说无妨,她们都不会为难你们的!” 凌占点了点头,“其实我们是奉了我们教主的命令,来找郁姑娘的!” “你们教主?”郁子宁很是惊讶,“这么说,你们是属于某个教派的了?” “是,在下和小师妹都是青云教的教徒!” “青云教?!”这次轮到银双惊讶了,那可是民间最大的教派组织。一直跟官府作对,百里川去莽山祭山被掳走,似乎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来,她一直派人明察暗访,想要摧毁这个组织,可是连他们的影儿都摸不到。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两个青云教的教徒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送东西给我?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郁子宁竟然跟青云教的人有牵扯,脸色不觉冷了下来。缨儿也是满眼警惕地瞪着凌占和彭可,看那样子,只要那二人稍有异动,她就会动手。 “皇后,你马上给我解释一下,你跟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银双冷冷地盯着郁子宁。 郁子宁就知道她会误会,苦笑了一下,“皇姑母,能不能等我问清楚了,再跟您解释呢?” 银双眼神晃了晃,便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郁子宁看向凌占,“你说你们是奉了你们教主的命令,特地来找我的是吗?” “正是!”凌占点头。 “那你们教主为什么要找我?” “我们教主让我送一件东西给郁姑娘!” 郁子宁微微愣了一下,“送东西给我?” “是!”凌占说着伸手往腰间摸去。 “你要干什么?”缨儿身形一闪,便到了他身边,将一柄匕首抵在了他的颈窝间。 彭可见师兄受制,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放开我师兄!” “别动!”小喜抢上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臂,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郁子宁看得出来,凌占的武功不在缨儿之下,他若是想反抗,缨儿未必能制得住他。于是问道:“你是想拿东西吗?” “正是!”凌占点了一下头,慢慢地把手伸到腰间,摘下一个小小的黑布包裹来,慢慢地放到桌上,缓缓地打开,露出一个四五寸见方的黑漆木盒子来。 他将那盒子缓缓地推到郁子宁跟前,示意她自己打开来看。 “娘娘,让奴婢来!”巧蕙生怕那盒子里装有什么机关,伤到了郁子宁,抢着道。 彭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现在谁也无心跟她计较,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小盒子。 巧蕙深吸了一口气,将盒子慢慢地打了开来。 一道红色的光瑞闪率先闪现而出,紧接着一枚通体血红的玉石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晶莹剔透,在灯光下盈着温润的光泽…… 偷的? 这块玉方圆四寸左右,下面方形,上纽交五龙,栩栩如生,精致绝伦。 郁子宁心神一动,急忙将那玉拿起,翻转过来一看,上面果然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这分明就是一枚玉玺! 还不等她说话,银双和缨儿已经齐齐地惊呼了起来,“血玉玉玺?!” “快给我看看!”银双急急地探身过来,一把将那玉玺夺了过去,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半晌,眼中便有了泪光,“是血玉玉玺,这的确是父皇那枚血玉玉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缨儿脸上也少见地有了笑意,“太好了,姑奶奶!” “喂,你们可以放开我和师兄了吧?”彭可不耐烦地瞪了小喜和缨儿一眼。 两个人略作迟疑,便齐齐地放开了手。 彭可屡次被人所制,满心怒气,一扯凌占的手臂,“师兄,反正东西已经送到了,我们走吧,何必在这里受她们的窝囊气?” “慢着!”银双满心疑问,哪里肯让他们就这么走了?看着凌占急急地问道,“这玉玺为什么会在你们手里?” “是从礼亲王府偷出来的!” “偷的?”银双愈发吃惊了。 凌占点了点头,“是,当初传出先皇病重的消息,我们教主便带着我们几个人赶到单城来。偶然间在一个酒楼之中听到了礼亲王与旧部密谋造反,便潜入礼亲王府,将这枚玉玺盗了出来!” 银双心神连闪,“你们教主是……是谁?”太过紧张,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她从金屏那儿看到了血玉玉玺的印章,一直以为这玉玺在金屏那里。 当初西隅国举兵进犯的时候,她一直感觉奇怪,金屏手中握有玉玺,完全可以揭发百里川这个皇上名不正言不顺,搅得东宸国天翻地覆,绝对不会仅仅是出兵攻打那么简单。 原本以为那个女人还有后招,可是现在看来,金屏根本没有玉玺,只是在诓她而已。 可是这个青云教教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缘,妙不可言…… 听凌占说了这么多,那个教主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不过郁子宁还是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竖起耳朵等着凌占的答案。 凌占却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伸手在怀里摸了半晌,便摸出一封信来,依然递给郁子宁,“我们教主说,只要郁姑娘看了这封信,就什么都明白了!” 郁子宁将信接过来,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出来,展开,几行熟悉的字迹便映入了眼帘:韵儿,见字如晤。我差人送你之物,劳烦你归还原主。 短短的二十个字,没有落款。可是这字迹,这称呼,除了施东一,还会有谁呢?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她还是吃惊了。她一直都知道,施东一不是简单人物,可也没有想到,除了山寨,他竟然还组建了一个青云教。 银双对那个教主满心好奇,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张大了眼睛,“这……这字迹……怎么跟那时候的一样?” 郁子宁微微地愣了一下,“皇姑母,你认得这字迹?” 银双不答,将那张纸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才笃定地点头,“没错,的确一样!” “皇姑母,什么一样?”郁子宁有些糊涂。 银双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父皇病重的时候,有人给我通风报信,说风儿屯兵宫外企图造反吗?” “我记得!”郁子宁点了一下头,便露出惊讶之色,“莫非,当时那封信上的字迹跟这个一样?” “没错,若是没有这个人给我送信,我和皇上恐怕早就被风儿杀了!”银双说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皇后,你知道他是谁吧?” 这人跟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把彼此牵连在一起。郁子宁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他是谁,皇姑母知道了一定会很意外的!” 银双急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他到底是谁?” “是东一!” “啊?!”银双愣了,手一抖,信纸便飘然落下…… 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呢! 震惊和欣喜在心头交替涌动,让银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震惊的是,施东一竟是青云教的教主。那个她和她的父皇都千方百计想要消灭的人! 欣喜的是,他竟是那个秘密给她送信,救了她和百里川的人! 这两年多来,每到闲暇之时,她就会想起那个送信的人,百般地猜测着,也不自觉地在脑海之中描绘着那人的模样。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给她送信的人,竟会伊家的人,竟会是施东一! 当然,最让她欣喜和庆幸的是,还是血玉玉玺的事! 如果当时他没有偷走血玉玉玺,那么百里风就会如愿以偿坐上皇位,也就没有今天的她和百里川! 在银双百感交集的时候,郁子宁又仔细询问了凌占和彭可一些事情。 原来这师兄妹二人得到命令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单城。顺着水下密道潜入皇宫,却得知郁子宁来了太庙,便连夜赶到了太庙。 凌占是个正人君子,自然不会潜入女人的房间,所以打发彭可来找郁子宁说明情况,却不曾想被郁子宁先发制人,给擒住了。他感觉情况不对,急忙下来查看情况,也就是刚才他从天而降的那一幕! “我当初阴差阳错地帮了你,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是东一的人!”郁子宁忍不住唏嘘。 凌占憨厚地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姑娘你就是我们教主要找的人!” 郁子宁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原来你潜入皇宫,是为了找我的吗?” “是啊,不过姑娘的模样实在跟我们教主画的不太一样,名字也换了,我就没能把教主的信送出去!在绕城相遇也是,我要是知道姑娘就是那位姑娘,教主也不会找那么久了!” 郁子宁听了他绕口令一样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呢!”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该说的也都说了,那么在下和师妹就先告辞了!”凌占站起身来。 “慢着!”缨儿身形一闪,匕首抵住了他颈根…… 随他们去吧! “放开我师兄!”彭可瞪圆了眼睛,跳起来便要动手。 “小师妹!”凌占喝住她,看了缨儿一眼,“这位姑娘有何指教?” 缨儿眼神闪了闪,“说,青云教的老巢在哪里?”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凌占彬彬有礼地答道,“如果姑娘没有别的事情,在下就……” “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吗?”缨儿将匕首往里贴了一下,凌占的脖颈上便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彭可见师兄受伤,哪里还沉得住气? “你们简直是太过分了!”她满面怒气,挥掌便朝缨儿拍了过去。 郁子宁见状急忙吩咐道:“小喜!” “是!”小喜会意,欺身上前,飞指点了彭可的穴道。 凌占皱了一下浓眉,却并没有动作。 “缨儿,放开他!”郁子宁吩咐道。 缨儿眼神一闪,请示地看向银双,见银双点头,才放开了手。 郁子宁面带歉意地看了凌占一眼,“很抱歉,让你受惊了!” “郁姑娘客气了,在下没事。在下还要赶着回去向教主复命,就先告辞了!”凌占对几个人抱了抱拳,伸手解开了彭可的穴道,拉着她往外就走。 “师兄,她们欺人太甚,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彭可满心不服气。 “我们是来送东西的,不是来打架的,快走吧!”凌占不由分说,扯着她出了门。 “小喜,你去送他们一程!”郁子宁吩咐道。 小喜应了,追上二人,引着他们往外走去。 缨儿目光闪闪地看了银双一眼,“姑奶奶,要不要奴婢派人跟着他们,找出青云教的老巢来?”见银双面露迟疑,又劝说道,“姑奶奶,他们不知道摧毁了多少衙门呢……” “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他们摧毁的大都是贪官恶官的衙门。”银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算了,随他们去吧!” 郁子宁听了心下宽慰,微笑起来,“皇姑母,东一既然已经把玉玺送回来了,说明他已经想通了。青云教他会好好安置的!” 银双点了一下头,“我知道!”表情甚是轻松。 势如破竹 凌占和彭可送来的玉玺和消息,让银双的心结彻底打开了,倒是让郁子宁省去了许多口舌。 第二天一早,宫里又传来消息,西隅国大军一夜之间又攻下了一座城池。不用郁子宁给台阶,银双自己便张罗着回宫了。 百里川听说郁子宁把银双接回来了,下了朝便往慈瀚宫奔来。 大战当前的,姑侄二人也无心闹别扭了。银双将血玉玉玺交给百里川,让他仔细保管,又叮嘱了他几句,便让他去忙了。 接连几天,边疆守军战败的消息接踵而来,西隅国大军一路攻入了西疆腹地,势如破竹。这样下去,不等朝廷的援军到达,整个西疆就要沦陷了。接下来是陇西,而后就会直直攻入东宸国的心脏,单城。 百里川坐卧不宁,寝食难安,几天下来,人足足瘦了一圈。 郁子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又帮不上什么忙。她真希望自己能有法力,布个传送法阵什么的,将大军一下送到西疆去! “娘娘,不如我们把穆娅公主送去前线,让西隅国大军看看宣王爷造的孽,他们就不会帮这他攻打咱们东宸国了!”巧蕙跟随郁子宁日子久了,也成了小参谋。 郁子宁苦笑,“我也想啊。别说穆娅的身体折腾不起,就算是折腾得起,送去一个植物人,会有什么说服力?搞不好还会被误认为是咱们把穆娅害成那样的,那不是弄巧成拙了?” “也是啊!”巧蕙为难地皱起眉头来,“要是穆娅公主一下子醒过来就好了!” “是啊!”郁子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穆娅在花狐狸的精心治疗下,身体情况稍有好转,可是距离醒过来却是遥遥无期! 抬眼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应该过了二更天了。百里川没来,看样今天晚上他又要熬个通宵了。这样下去,不等两国大军交战,他就要先倒下了! 想着她坐不住了,到小厨房去熬了一锅汤,做了些宵夜,带着往若水宫而来…… 足够大的面子…… 百里川盯着地图看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了,两条长眉几乎拧在了一起。看到郁子宁,表情才稍有舒展。 接过郁子宁递过来的汤,喝了一口,便又盯着地图出神。 郁子宁见状伸手将地图捂住,“好好喝汤,喝完了再看也不迟啊!” “好!”百里川应了一声,将那碗汤一饮而尽,连咸淡都没尝出来,便急着去研究他的地图了。 郁子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后帮他捏着肩。 百里川看了半晌,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孙吉率领的大军,最快也要后日才能抵达西疆。两天之内,足够西隅大军攻下汶城了!” 汶城是西疆的中心城市,汶城沦陷,就标志着整个西疆都沦陷了! 郁子宁心神一闪,“皇上,青云教在汶城应该有分教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百里川眼睛也亮了起来,“青云教创建已经接近十年了,势力可谓根深蒂固。汶城这样的大城,自然会有分教。就算汶城被攻陷,我们的大军抵达之后,若是有内应,那么夺回来也不是难事啊!” 郁子宁点了点头,“嗯,没错,看来要让东一提前出马了。能彻底击败宣王和杜老大的,也只有东一和吕松了。东一是将才,吕松则是谋才,两个人若是领兵出战,怕是无人能敌!” 百里川深以为然,却还是有些担心,“他会轻易答应领兵出战吗?” “你放心吧,他已经想通了!”郁子宁微微一笑,“不然他也不会把玉玺送回来,更不会让凌占来送,暴露青云教。他是个爱面子的人,就算想通了也不会直说,才会这样暗示我们。 不过要想请他下山,你还是要给他足够大的面子才行!” 百里川眼神一晃,“你的意思是让我亲自去请他下山?” “那样来回要耽搁许多时间,只会贻误战机而已!”郁子宁略作沉吟,“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和皇姑母会不会同意……” 难堵也要堵! “你们说什么?要给伊家平反?”银双惊讶地看着百里川和郁子宁,“你们大半夜闯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吗?” “是!”百里川点了点头,“要想夺回汶城,需要青云教的力量,所以我要请施东一下山领兵。要想让他死心塌地为朝廷领兵,必须要消除他的心结才行!” 银双面露迟疑之色,“当年伊大人率兵逼宫的事,众所周知。就算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朝中依然有不少朝臣知道这件事情。给反贼平反,只怕难堵悠悠众口!” “难堵也要堵,想要战胜西隅大军,也只有这样了!”百里川面色坚决。 银双沉吟了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好,当初父皇一怒之下灭了伊家满门,一直心怀愧疚。如果能给伊家平反,父皇九泉之下也会宽慰不少吧?” 百里川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心中大宽,“既然皇姑母不反对,那么我明天一早就会下旨!” “可是你要用什么理由给伊家平反呢?”银双面带忧色。 郁子宁微笑地接过话茬,“说出理由,只会让别人针对那理由来挑刺罢了。我们就不说理由,直接平反,让他们自己猜测去吧!” “这样怎么行?”银双蹙起眉来,“那些朝臣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定会一拨又一拨地找皇上索要理由!” 郁子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大敌当前,谁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呢?只要日后给出解释就可以了!” 三人商定完毕,百里川和郁子宁分别写了一封密信,连同一道圣旨,一起交给小榛子,让他带上几个可靠的人,连夜赶往曲景山去给找施东一。 第二天早朝,百里川宣布了为伊家平反的事情,朝臣们果然追问理由,都被他以日后再给出解释搪塞了过去。 朝臣们虽然满心疑惑,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缠着百里川问动问西。这件事情正如郁子宁所料,就被这么轻轻地翻了过去…… 谁会想你?! 秦裕张望了良久,才看到缨儿驱马而来,急忙迎了上来,“缨儿,你回来了!” “嗯!”缨儿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来回奔波了二十多天,让她变得黑瘦了不少。跳下马背,将马缰绳扔给秦裕,“你去安置一下,我要立刻去跟姑奶奶禀报情况!” “好!”秦裕应着,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她已经匆匆地走远了,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银双听说缨儿回来了,手一抖,茶水撒了一身,她也顾不得擦一下,便奔出门来,“缨儿,你可算回来了!” “是,姑奶奶,让您操心了!”缨儿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真是辛苦你了!”银双握住她的手,嘘寒问暖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见到他了吗?” 缨儿点了一下头,“是,奴婢见到施将军了,也把东西交给他了!” “那……他说什么了?”银双眼带急切地打听。 “他说:‘替我谢谢她,我会好好用的!’” “是吗?他这么说吗?”银双面颊微红,有着少女般的羞涩,“那他还说什么了?” 缨儿目光闪了一下,“施将军还让奴婢转告皇上和皇后娘娘,不出三个月,他定会将西隅大军赶出东宸国!” “是吗?”银双表情又有些失落了。 “姑奶奶,奴婢晚些时候再跟您详细汇报前线的情况,奴婢有些事情需要禀报皇上和皇后娘娘……” 银双挥了挥手,“好,你去吧!” “是!”缨儿应着出了门,直奔微澜宫而来。 刚走到微澜宫门口,就见花狐狸优哉游哉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脚步不觉顿了一下。 “哦呀,这不是缨儿吗?”花狐狸狭长的双眼里盈着笑意,“这么快就回来了吗?是不是想我了?” 缨儿脸颊倏忽烫了一下,“谁会想你?!”事实上的确有点思念。 “呵呵,开个玩笑,不要恼嘛!”花狐狸笑了一笑,“你是来找子宁的吧?她在陪穆娅说话,你的穗儿妹妹也在,你快些去吧!” 两位将军着实不简单! “是吗?”缨儿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 “嗯,她们都很想你呢,总听她们提到你。我就不耽搁你了,你快去跟她们团聚吧!”花狐狸笑吟吟地说着,便一脚迈出门来。 “花太医!”缨儿脱口叫住他。 花狐狸停住脚步,“嗯?有事吗?” “啊……我想问问,穆娅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不少了,情况也很稳定,再治疗一些日子,可能就会醒来了!”花狐狸没看到她眼中的掩饰之色,很认真地答道。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嗯,那我先走了!”花狐狸又迈起悠闲的步子。 缨儿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石桥之后,抚了抚胸口,那里还在怦怦直跳。听他说那些话,她竟然有一种冲动,想要问问他是否也曾想念过她。 “我这是怎么了?”她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起身进门来。 郁子宁和穗儿见到她自是惊喜非常,叙说了几句别情,郁子宁便打听起前线的情况来。 “施将军明面上领朝廷军队,暗地里却指挥青云教和山贼,劫取西隅大军的粮草和补给,断他们的后路。 西隅大军被他这种虚虚实实的打法搅乱了步调,两月间节节败退,西疆的一半疆土已经都被我们的军队收复了! 施将军和吕将军的威名已经传遍了整个西疆,甚至被某些百姓奉为神灵,给他们立了生祠,每日给他们上香呢!” 郁子宁听了心中甚是快慰,“果然,东一和吕松两个联起手来,无人能敌。在粮草军饷不足的情况下,竟然能将西隅大军逼至如此地步,真是太不容易了!” 缨儿点了点头,“是啊,两位将军着实不简单!” “缨儿姐姐!”穗儿贼兮兮地凑过来,“听说你帮姑奶奶带了一样东西给二当家,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是啊,我也很好奇呢!”郁子宁也难得地八卦了起来。 缨儿眼神闪了闪,“姑奶奶说在战场打仗很危险,所以送了施将军一枚护身符!” 心事…… “唉,只是护身符吗?”穗儿感觉有些扫兴,“姑奶奶还真是不解风情,要送也送一个情意绵绵的东西嘛!” “穗儿妹妹,你不要小看那个护身符,那可是姑奶奶亲自找高僧开过光的,很灵验的!”缨儿一脸严肃地道。 穗儿嘻嘻一笑,“是是是,我知道很灵了。不过要表达爱意,绣个鸳鸯什么的不是更好?” “鸳鸯?亏你想得出来!”郁子宁笑着瞥了她一眼,“皇姑母那性格,怎么会绣鸳鸯呢?送那个护身符,她恐怕也挣扎了很久!” “也是啊,绣鸳鸯太难为姑奶奶了。那绣个荷包,做双鞋子,做件衣服也成啊!” 郁子宁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的,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那你送过小榛子什么了?” “呃……”穗儿窘迫起来,“我们都成亲了,哪还有那么多说道!” 说到成亲,郁子宁不由面露歉意,“因为打仗,也没能给你们办一个热闹的婚礼,府邸也建不成了,真是很抱歉!” “娘娘,你千万不要这么说。你跟姑奶奶求情,让我们住在镜波宫,我们已经很感激你了。婚礼虽然简单了点,可是有姑奶奶,有皇上,有娘娘,还有缨儿姐姐,谁的婚礼能比我的荣光呢?” 郁子宁微笑起来,“你这丫头,能不能不那么善解人意啊?” “嘻嘻,我就是这么善解人意!” 郁子宁光顾跟穗儿说话,半天没听见缨儿出声,移目看去,就见她坐在那儿怔怔地发着呆,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 “缨儿,你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马不停蹄地从西疆赶回来,一定累坏了。 “哦?”缨儿回神,“哦,是,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郁子宁看着她的身影,怎么都感觉有些落寞,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缨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嗯,好像是!”穗儿露出沉思的神色来,“我早就发现了,缨儿姐姐变了,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郁子宁心神一闪,“难道她有了喜欢的人?” (今天更完 5.27) 真是怪对不住她的! “真的吗?”穗儿很是吃惊,“那缨儿姐姐喜欢谁啊?” 郁子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原来是娘娘瞎猜的啊,我还以为真的呢!”穗儿有些失望。 郁子宁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她并不是瞎猜的,一个女孩子会那样神情恍惚,会有那样落寞的身影,要么是失恋,要么就是单恋! “说来缨儿姐姐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成亲的时候了。不过她恐怕不会成亲!” “嗯?为什么?” “我们入宫的时候发过誓的,要一辈子都一起伺候姑奶奶,不嫁人的。我之前不肯接受小榛子,就是这个原因。 我成亲之前,缨儿姐姐对我说过,她会连我那一份一并做好的,让我放心嫁人。从小到大都是缨儿姐姐在迁就我,照顾我,真是怪对不住她的!”穗儿小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郁子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都重誓言,缨儿较同龄少女稳重成熟得多,怕是想得也更多一些。可是哪个少女不怀春呢?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看样要多留意一下了,如果有机会,就推她一把! 秦裕接到西疆传来的消息,顾不上看一眼,便兴冲冲地往后宫而来。远远地看到缨儿从慈瀚宫里走出来,眼睛便亮了,“缨儿,快报,西疆的快报!” “嗯,辛苦你了!”缨儿从他手里接过快报,转身要走。 “等一下!”秦裕赶忙喊住她。 缨儿顿住脚步,“还有事吗?” 秦裕迟疑了一下,“你能跟我谈谈吗?” “好,谈吧!”缨儿正面对着他。 “呃……我们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谈?” “好!”缨儿应了,带着他转过慈瀚宫,来到一处僻静的凉亭,“这里很少有人来,你可以说了!” 秦裕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便从袖袋掏出一个小盒来,递给了她。 缨儿眼神一闪,“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缨儿将盒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对成色很足的碧玉镯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什么意思?” 你可有心仪的人? 秦裕有些支吾地解释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要传给儿媳妇的……” 缨儿微微地怔了一下,便什么都明白了,盖好盒子,递还给他,“既然是你娘留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吧,将来送给你的妻子!” “我就是想送给你!”秦裕语气有些急迫,“缨儿,你就收下吧!” “对不起,我不能收!”缨儿将盒子塞回他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宫女与男人私相授受是触犯宫规的。” “我知道,可是……” “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缨儿!”秦裕赶忙拦住她,“我知道你现在是宫女,不能收我的东西。不过我可以等你……” “不用等了。”缨儿毫不留情地截断他的话茬,“我一辈子都不会出宫,更不会嫁人,你还是不要白白浪费时间了。” 说完也不等秦裕反应,便大步而去。 “缨……”秦裕想要追上去,可是看到她决绝的背影,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来了,兀自苦笑,“果然是我痴心妄想吗?” 银双见缨儿回转来,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碗,“是西疆那边传来的消息吗?” “是!”缨儿将快报递给她,“请姑奶奶过目!” 银双展开快报迅速地看了一遍,脸上便有了喜色,“短短的时间内,又收复了三座城池,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西隅国大军赶出去了!” 缨儿点了一下头,“是啊,姑奶奶,施将军很快就能凯旋而归了!” 银双闻言心神动了动,“缨儿,你可有心仪的人?” “啊?”缨儿吓了一跳,“姑奶奶为何这样问?奴婢是宫女,怎敢有非分之想?” 银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和穗儿跟随我这么多年了,一直尽心尽力的,对我来说你们都像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今穗儿已经有了归宿,也不能亏待了你。我在想,是不是也该给你找个婆家了?” 缨儿心头一热,“姑奶奶……” 我……我只是…… 银双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可有什么中意的人吗?” “奴婢……没有!”花狐狸的脸在眼前晃动一下,若不是及时克制住,那名字可能就脱口而出了。 银双点了点头,“嗯,你若是有了心仪之人,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是!”缨儿低声应了,退出门来,回到自己房间,心兀自怦怦跳个不停,思绪也纷乱了起来。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姑奶奶会说出那番话来,自从心灵有了寄托,这位姑奶奶的脾气真是好了不少! 她一直把沉甸甸的担子抗在肩上,因而总是压抑着自己,克制着自己,不敢让那份情愫在心里生根发芽。 如今有了姑奶奶的许诺,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喜欢那个人了呢? 迟疑了又迟疑,她还是打开了箱子,从最下面拿出了一个包裹来。深吸了一口气,提着出了门。 一路上心情都矛盾着,挣扎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太医院才出现在眼前。 要不要进去呢?可是见到他之后要怎么说呢?万一人家不收,以后见面会不会很尴尬? “哦呀,这不是缨儿吗?”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头,就见花狐狸提着药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急忙将那个包裹藏在了身后。 “你是来召太医的吗?”花狐狸笑吟吟地问道,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少女的呼吸已经因为他的笑容而停滞了! 缨儿慌乱地摇了一下头,“不是,我……我只是……” 花狐狸感觉她神色有异,凑过来瞄着她的脸,“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来,让我给你把下脉!”说着就来拉她的胳膊。 “我没有不舒服!”缨儿慌张地躲开他的手,将那个包裹飞快地塞给他,“这个给你!” 不等花狐狸反应过来,她已经红着脸跑远了。 看着她的身影飞快地隐没在花树之后,花狐狸疑惑地掂了掂手上的包裹,“这是什么东西啊?” 果然是我痴心妄想! 放下药箱,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双深蓝色缎面的鞋子。针脚有些粗糙,不过看得出来,做得非常认真。 “给我做的鞋子吗?”花狐狸忍不住拿起一只,放在脚底比了一下,不大不小正好,应该是给他做的没错了! 不容他往深处去想,背后便传来一阵凌厉的掌风。他眼神一凛,急速回身,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定神细看,袭击他的人一身侍卫打扮,有些面熟。唇角微微地翘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叫秦裕吧?” “是我没错!”秦裕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敌意。 “那么秦裕老兄,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偷袭我吗?” 秦裕眼神晃了一下,“你……跟缨儿是什么关系?” “关系?嗯,算是朋友吧!” “胡说,如果只是朋友,她为什么要送你鞋子?” 花狐狸从这话里听出了醋意,松开他的手,微微地笑了一下,“在关心别人的事情之前,你是不是该关心一下自己的伤势?” 秦裕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边肩膀。跟缨儿见过面之后,他深受打击,跑去练武场发泄了一通,一个不留神,撞伤了肩膀。 本想来太医院包扎一下,却不曾想正撞见了缨儿送鞋的一幕。他妒火中烧,便忍不住跳了出来。 “手臂给我!”花狐狸朝他伸出手来。 秦裕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把手臂递了过来。 花狐狸给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便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来递给他,叮嘱道:“只是皮外伤,擦几天药就没事了。小心伤口不要沾水,还有,最好不要动武了!” 言罢提起药箱和那个小包裹就走。 秦裕眼神闪了闪,还是忍不住问道:“花太医,你喜欢缨儿吗?” 花狐狸脚步慢了一下,却并没有答话,只是地举了举那个包裹,便头也不回地进门去了。 秦裕将那瓶药膏紧紧地握在手里,脸上泛着苦笑,“难怪她不肯接受我,原来她喜欢花太医,果然是我痴心妄想!” 认得我吗? 花狐狸坐在那儿,静静地盯着那双鞋子。他虽然在山谷里长大的,不过也不是木头人,自然明白一个女孩子送他鞋子是什么意思。 心情有点矛盾,有点沉重,也有点懊恼。 刚才秦裕问他那句话的时候,他本该答不喜欢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口。 难道他小肚鸡肠,记恨秦裕偷袭他,不想让那小子得意?还是说他根本就对人家女孩怀有心思? “怎么可能?”他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忍不住摇了一下头。 拿起那双鞋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穿在了脚上。来回走了两趟试了一下,还挺合脚挺舒服的,心里便有了丝丝暖意。 说来他的鞋子大部分都是买的,亲手给他做鞋子的,除了花无影,就是缨儿了! 可是他心里装着子宁,穿缨儿做的鞋子,似乎不太合适! 还给她吗?那样会不会伤了人家的心呢? 正满心踌躇,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巧蕙飞奔进来,“花……花太医,您快……快去看看吧,穆娅公主她……她睁眼了……” “是吗?”花狐狸又惊又喜,急忙提上药箱,“走,去看看!” “穆娅,你仔细看看我,认得我吗?”郁子宁紧紧地抓着穆娅的手,语调有些急迫地问道。 穆娅刚刚醒来,眼神甚是呆滞。听到她的声音,眼珠缓缓地转过来,慢慢聚焦,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便微微地亮了一下。 “你认得我,对不对?”郁子宁欣喜不已。 穆娅闭了一下眼睛,又张开。 “穆娅公主,那你认得奴婢吗?”穗儿也指着自己的鼻子,急急地问道。 穆娅转动眼珠看了她一会儿,依然闭了一下眼睛,又张开。 “娘娘,穆娅公主认得我对不对?”穗儿有些激动地抓住郁子宁的胳膊。 郁子宁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她认得你!”将穆娅的手贴在脸颊上,眼中便有了泪光,“穆娅,你终于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佳缘 花狐狸仔仔细细地给穆娅检查了一遍,才直起身来。 “清越,穆娅她怎么样了?”郁子宁有些紧张地问道。 “醒是醒过来了,不过身体机能还没能完全恢复,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行动。” “也不能说话吗?” “嗯,麻核桃的毒性虽然已经去了,不过她的声带还处于麻痹状态,暂时还无法说话!” 郁子宁微微有些失望,她很想知道穆娅和百里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穆娅能醒来,她已经很开心了! 穆娅的精神还很不济,辨认郁子宁和穗儿几乎耗尽了她的力量,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不过此时的她,周身已经没有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显得鲜活了许多。 郁子宁不忍心吵醒她,便招呼了花狐狸和穗儿一道出门来。 “咦?”穗儿突然停住了脚步,直直地盯着花狐狸的脚,“你这双鞋子……” 花狐狸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时着急,竟然穿着缨儿送他的鞋子来了,神情微微地窘迫起来。 郁子宁不明就里,疑惑地看了穗儿一眼,“清越的鞋子怎么了?” 穗儿俯身,伸手摸了一下鞋面,便笃定地点头,“没错,一样的!” “穗儿,你在嘀咕什么呢?”郁子宁愈发糊涂了。 “我成亲的时候,姑奶奶赏了我一些绸缎,我挑了一匹最好的送给了缨儿姐姐。那绸缎是南宁国进贡来的,应该只有那么一匹才对啊,可是花太医脚上穿的鞋子也是用那个绸缎做的……” 穗儿说着猛然想起什么来,惊讶地望着花狐狸,“缨儿姐姐之前让我给她画过鞋样,莫非这双鞋子是缨儿姐姐给你做的?” “呃……的确是缨儿送我的,不过我……”花狐狸神情尴尬地瞟了郁子宁一眼,想解释,却又意识到没有解释的必要。 郁子宁正眼含笑意地看着他,心中宽慰不已。她一直都在为花狐狸的亲事犯愁,没想到缨儿喜欢的人竟然是他。 这还真是一段佳缘啊! 我会好好考虑的! 穗儿像是不认识花狐狸一样,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一本正经地叮嘱他道:“花太医,你要好好待缨儿姐姐,可不准欺负她啊!” 花狐狸忍不住苦笑,虽然缨儿对他有意,可是他对缨儿却没什么感觉,八字还没一撇,怎么搞得跟他已经娶了人家姐姐一样? 可是现在他脚上穿着人家送的鞋子,可谓有口难辩啊! 穗儿又杂七杂八地叮嘱了他一番,才跑去找缨儿谈心去了。 郁子宁微笑地看着他,“恭喜你了!” 花狐狸苦笑了一下,“别人不知道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 “清越!”郁子宁正了神色,“缨儿是个好姑娘,跟你真的很合适,不要错过了再后悔!” 花狐狸瞟了她一眼,“你是对我有愧疚感,所以急着把我推给别人吗?” “清越!”郁子宁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好不好?”花狐狸做出投降的手势来,“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的皇上相公,我也知道我们只能做朋友。你放心,我不会一辈子打光棍的!” 郁子宁瞪了他一眼,“我很认真地跟你说,你非要这样吗?” “唉,说什么也不对,你们女人可真难伺候啊!”花狐狸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便转身,“我走了!”听到郁子宁在身后微微叹息,又加了一句,“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郁子宁点了点头,眼中的忧色去了不少。 缨儿被穗儿追问得面红耳赤,反复叮嘱她不要说出去,得到她的保证之后,才放了心。约摸花狐狸应该离开微澜宫了,才出门来,想要去探望一下穆娅,顺便也叮嘱一下郁子宁。 刚走出慈瀚宫大门,就看到花狐狸站在不远处。她窘迫不已,急忙转身。 “缨儿,可以跟我谈谈吗?”花狐狸在身后喊道。 她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来,尽力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花太医想谈什么?” “你跟我来吧!”花狐狸说着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不管多久都会等! 一直走到一个僻静的所在,花狐狸才停住了脚步。缨儿也在距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个人相对而立,气氛显得甚是尴尬。 “谢谢你的鞋子,很舒服!”花狐狸先开了口。 缨儿眼神有些慌张,“不用谢,我做得也不好……” 花狐狸看她这模样,微微地笑了一下,“我觉得很好!”顿了一下,便郑重地道,“缨儿,很抱歉!” 缨儿听他道歉,心突地沉了下去,急急地解释道:“花太医不用给我道歉,我只是……只是见你的鞋子有些旧了,我又闲来无事,就顺手做了一双。我对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吗?”花狐狸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我想多了,那接下来的话也没必要说了!” “什么?”缨儿有些吃惊。 花狐狸看了她一眼,“我本来想告诉你,我现在心里还有点乱,没办法一下子就喜欢你,想请你等我一些时日。不过既然你对我没有意思,也就没必要等了……” “我会等你的!”缨儿脱口道,说完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抓这衣角。 花狐狸点了点头,郑重地跟她道谢,“谢谢你!” 那些话他是跟郁子宁学来的,却不知道这样让一个女孩子等他到底对不对。 “缨儿,如果在等我的时候,你喜欢了别人,只管去喜欢……” “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都会等!” 花狐狸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也曾说过这样的话,知道等待的滋味。人心最是莫测,他也无法得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心空出来,把眼前这个女孩放进去! “很抱歉,我会努力的,尽量不让你等太久!”良久,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嗯!”缨儿点了点头,眼中闪动着欢快的光芒,却让他心情愈发沉重了起来。 如果到时候无法兑现许给她的承诺,那双眼睛应该会变得黯淡无光吧?想到这个,他的心隐隐地疼了一下…… 最大危机 百里川看过西疆送来的快报,一双长眉几乎拧到了一起。 施东一领兵以来,战无不胜,一直将西隅国大军逼至了东宸国的边境,却在最后一座城池屡吃败仗,战局已经僵持了一个月了,损耗非常严重。 最要命的是,施东一竟然遭人暗算,受了重伤! 主将是军队的支柱,一旦倒下,整个军队的士气就会受到严重的打击,对作战大大不利! 这样下去,这几个月的艰苦战斗岂不是都要白费了吗? 沉吟了半晌,他抬头吩咐道:“马上传太医院和户部的人来!” “东施受伤了吗?”银双得到消息,惊得茶碗差点脱了手,“伤到了哪里?严重不严重?” 缨儿眼神闪了闪,“胸口中了一箭,伤势不轻!” 银双脸色顿时白了,握着茶碗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缨儿赶忙安慰她道:“姑奶奶,您不用太担心,施将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而且皇上已经吩咐太医院,选了几名医术高超的太医赶往蕣城了……” “就算他们日夜不停地赶路,也要好几天才能到呢,这要是有个万一……”她越说越怕,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姑奶奶,军中还有军医呢,施将军不会有事的!” “我明明送了护身符给他,难道他没有随身戴着吗?”银双说着霍地站起身来,“我要去拜拜菩萨!” 郁子宁得知施东一受伤的消息,也是担心不已。担心他的身体,也担心西疆的战局。她虽然不懂带兵打仗的事,却也很清楚主将受伤的后果! 蕣城是边境之城,易守难攻,而东宸国现如今国库空虚,还有无数受灾的百姓翘首等待朝廷的救济,实在消磨不起! 恐怕百里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迅速退兵至蕣城,盘踞在那里,企图消耗东宸国的力量,而后一举反攻。 这会儿百里川一定在和朝臣们紧急商议着筹措军饷物资的事情吧?这几个月来,能用的方法都已经用过了,不知道还能从哪里挤出银子来? 此时的东宸国,真可谓面临着最大的危机了! 但愿时间不要太久! 她已经把闲置的宫女太监分批打发出宫了,宫中的开支也是能缩减的尽量缩减,饶是如此,短时间内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谁能想到,堂堂一国的皇帝和皇后也有为钱愁白了头发的时候呢? 她正冥思苦想,到底怎样才能帮上百里川的时候,巧蕙便大呼小叫地奔了进来,“娘娘,娘娘,穆娅公主她……她能说话了!” “真的吗?”她激动地站起身来。 巧蕙点头如啄米,“是啊,您快去看看吧!” 郁子宁顾不得许多,一口气奔到穆娅床前,“穆娅,你可以说话了吗?” “山……贼……姐……姐……”穆娅声音黯涩,有些艰难地喊道。 “真是太好了!”郁子宁一把抱住她,“你终于能说话了!” 这些日子,穆娅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可以站立,甚至能蹒跚地走上几步,只是一直不能说话。 郁子宁每天尽量多抽出些时间来陪她说话,希望她通过听和看,激发出说话的能力。现在看来,所做的这些都没有白费! 花狐狸闻讯赶来,给她仔细检查过,也是惊异不已。按照他的推测,穆娅能说话最起码也要一两个月,没想到会这么快。 经过几天的练习,穆娅的声音有暗哑刺耳,变得圆润起来,语调也顺畅了许多。郁子宁也从她口中断断续续地得知事情的真相。 “这么说,穆娅是因为偶然间听到云弟跟属下密谋,才被云弟抓起来关进密室的吗?”百里川听郁子宁说了事情的经过,神色有些凝重。 郁子宁叹了一口气,“是啊,那丫头太傻了,竟然当场冲出去劝说他。如果劝说管用,他还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百里川表情又沉重了几分,半晌才问道:“那么穆娅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郁子宁知道他是想问穆娅经不经得住长途跋涉,“清越正在尽力帮她治疗,等她说话能力再恢复一些,可以提笔写字的时候就可以去西疆了!” 百里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但愿时间不要太久!” 爱之深,恨之切 郁子宁去慈瀚宫问安回来,就见穆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她吃了一惊,赶忙跑过来扶住她,“穆娅,你怎么出来了?” “山贼姐姐,让我去西疆吧!”穆娅抓住她的胳膊,眼带恳求地道。 郁子宁微微地怔了一下,便看向巧蕙,“你对穆娅说了什么?” “奴婢不小心说漏了嘴!”巧蕙表情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睛,“穆娅公主一直追问,奴婢也只好……只好全都说了……” 郁子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就怕穆娅会这样,所以一直瞒着她东宸国和西隅国正在打仗的事情。没想到去问安的空,巧蕙这丫头就闯祸。 她抚了抚穆娅的头,柔声安慰道:“穆娅,你现在的身体还美好,不能赶那么远的路。打仗的事情有将士们呢,你不用担心!” “山贼姐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想让东宸国和西隅国打仗你就送我去西疆吧,皇兄看到我还活着,就不会恨皇表兄和皇姨母了,一定会撤军的。我不会让那个人害了我,又摆布皇兄为他卖命的!” 提到百里云,这个原本单纯直率的女孩眼中闪动着凛凛的恨意。爱之深,恨之切,由爱意转化成的恨意,一定更加刻骨铭心吧? 她见郁子宁兀自沉吟不语,有些急了,“山贼姐姐,多打一天仗就要多死很多人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还没报仇呢,一定不会死的!” 郁子宁虽然不忍心让她拖着这样的身体长途跋涉,可是也知道,以东宸国现在的情况,战争多拖一天,负担就会加倍袭来。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跟皇上和皇姑母仔细商议的。”说着扭头来吩咐巧蕙,“送穆娅回去休息吧!” “是!”巧蕙赶忙应着,搀了穆娅回房而去。 郁子宁沉吟了半晌,便吩咐小喜将花狐狸叫了来,“清越,以穆娅现在的身体,赶去西疆会不会出问题?” “会!”花狐狸不假思索地回答,“除非……” 辞别 “除非什么?” “除非我跟她一起去!” 郁子宁眼睛一亮,“可以吗?” 花狐狸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就是走一趟的事儿吗?况且那是我的病人,在她病好之前,我都有责任在身!” “有你在她身边照应我就放心了!”郁子宁松了一口气。 郁子宁和百里川、银双仔细商议过,便决定让花狐狸和缨儿带上一队可靠的人,护送穆娅火速赶往西疆,跟施东一和吕松汇合。 此时已经入了冬,郁子宁怕穆娅路上受冻,在马车上铺了厚厚的被褥,火盆、暖手炉也准备了好几个,御寒的衣物、药材和吃食也备下了不少。 “路上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清越,不要硬挺着。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要多加小心。凡是不要心急,要听清越和缨儿的话,知道吗?”她絮絮地叮嘱着穆娅。 穆娅点了点头,“嗯,山贼姐姐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的!” “进入西疆之后,肯定会有很多西隅国的探子,你们也要多加小心!”郁子宁叮嘱完了穆娅,又来叮嘱花狐狸和缨儿。 “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花狐狸和缨儿也都点头应道。 该说的都被郁子宁说了,银双没什么好叮嘱的了,拿出一封信来递给穆娅,“回到西隅国之后,把这封信交给你母妃吧。” “是,皇姨母!”穆娅接过信贴身放好。 银双伸手抚了抚她消瘦的脸颊,满面愧疚,“你在东宸国的这些日子,皇姨母也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真是对不住你了!” 穆娅摇了摇头,“皇姨母千万不要这么说,是穆娅太调皮不懂事,给皇姨母添了不少的麻烦!” “好孩子!”银双抱住她,落下泪来。 穗儿和巧蕙、小喜上前来跟穆娅道过别,出发时辰便到了,护送的人各自上马上车。 缨儿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启动,载着那个少女幻灭的爱情和满腔恨怒,出了宫门,驶出单城,直奔西疆而去…… (今天更完 5.28) 又有动作了! “云表兄,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穆赫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耐烦,“再这样下去,马儿都要不会跑了,勇士们的武器也要生锈了!” 百里云对他的抱怨已经习以为常了,微微地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马儿不会跑,也不会让你的勇士们的武器生锈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穆赫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已经困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每日就是防守不出,这哪里是打仗嘛,分明就是在躲猫猫。” “你以为真刀实枪地战斗才叫打仗吗?”百里云瞟了他一眼,“正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上次才会输给东宸国的军队。战争之中,谋略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穆赫表情僵了一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倒是很懂谋略,还不一样输给了东宸国的军队?” 百里云闻言眼色深了深,“我说过,只要守住蕣城,就不算失败。现在东宸国国库空虚,军饷粮草供续不济,只需等到他们粮草消耗殆尽,我们便可一举攻破东宸国的大军。到时候别说西疆,就是整个东宸国都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可是他们的主将已经倒下了,东宸国军队群龙无首,正是一举攻破的大好时机,为什么非要等到他们断粮不可?” 百里云瞟了他一眼,“大好时机?你错了。东宸国的军队表面看来无精打采,慌乱无措,可是营地之内依然严整有序。你不要忘了,除了主将,他们还有一个头脑异常灵活的副将!” 提到吕松,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他从小酷爱研读兵法,又有天分,自认为谋略无人能及,可是那个男人竟然比他更胜一筹,让他屡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这让他如何甘心? 他把所有的尊严和希望都押注在了蕣城,他要把失去的所有东西都在这最后一战之中夺回来! “报——”一个士兵匆匆进门来禀报,“王子,将军,东宸国的军队又有动作了!” 静观其变! 百里云眼眸一深,“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约有一万人,都是轻简装备!” 百里云哼了一声,“又是虚张声势,吩咐下去,只管严守便是!” “是!”那士兵应着去了,不多时又回转来,“王子,将军,东宸国军队在城下五百米的地方停住了!” “传令下去,不管他们怎么叫嚣都不必理会。他们装备轻简,绝计不会攻城。”说完见士兵依然迟疑不去,眼神一凛,“为什么还不去?” “东宸国军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嚣!” 百里云微微一愣,他们又在弄什么玄虚?沉吟了片刻,“告诉守城将士,静观其变!” “是!” 那士兵前脚出门去,另一名传令兵后脚就进门来了,“王子,将军,东宸国军队派人来传话,请王子城墙上叙话。” “找我叙话?”穆赫很是惊讶,征询地看向百里云。 百里云皱了一下眉头,心思翻转了数圈,才站起身来,“走,我们就去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东宸国的军队整齐地列在城下,纹风不动,仿佛上万个雕像。百里云站在城墙之上看到此情景,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在主将重伤、供给不足的情况下,军队还能保持如此严整的姿态,足见那两个人的统率能力有多强了。遇上这样的对手,实乃人生之大不幸! “云表兄,要怎么办?”穆赫询问着他的意见。 百里云略作沉吟,“你去露上一面,看他们想说什么?” “好!”穆赫应了,在几名士兵的护卫下走到城墙最前面,提起几分内力,对等在下面的传话之人喊道,“穆赫在此,有话快叙!” “请穆赫王子稍候!”传话之人应了一句,便掉转马头,奔回大队人马之中,便见东宸国大军突然向左右对半,如同两扇门一样分开来。 一辆马车在十几个人的环护之下,缓缓地驶了出来,一直走到城墙下百米之外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美人计? 穆赫定睛细看,护在马车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东宸大军副将领兼军师,吕松。不解地皱起浓眉来,“他们这是在搞什么鬼?” 百里云也满心疑惑,对身旁的杜辉使了一个眼色。杜辉会意,调来上百名弓箭手,埋伏在穆赫左右,只要东宸国那边稍有异动,这边便会万箭齐发! 吕松一身盔甲,端坐在一匹高大的枣红战马之上,若不是脸上带着惯常那种懒散的笑意,可谓英姿逼人了。谁让他天生就不是个喜欢一本正经的人呢? “咳咳……”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扬起头来,“上面哪位是穆赫王子,请举一下手!” 穆赫被他的腔调惹得恼火起来,“本王在此,有话快说!” “哎呀哎呀,这位仁兄,你不要那么大的火气嘛,难得我带了一位美女来给你!” “美女?”穆赫愣了,难道东宸国的副将,想在两军阵前对他用美人计吗?他扭头看向百里云,却见百里云对他挥了一下手,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吕松嘿嘿一笑,“是啊,这位美女十分仰慕穆赫王子,非要让我带她来见你一面。我是怜香惜玉之人,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只好带她来了!” 说着扭头对马车里面喊了一句,“美女,你想见的人就在上面,快点出来吧!” 车帘一掀,有人扶着一个女子从里面弯腰出来。那女子身材娇小,一身雪裘,脸颊瘦削,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之色。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直直地往城墙之上看来! 穆赫觉得这身影甚是熟悉,定睛细看,一双眼便愕然地张大了,嘴唇动了又动,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来。 百里云细看之下,也惊得险些叫出声来。穆娅! 虽然形容有些改变,可是那分明就是穆娅没错!旁边扶着她的正是银双的贴身侍婢之一,缨儿! 穆娅应该已经被烧死在宣王府了才对,可是为什么她还活着?而且出现在了两军阵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假的! “穆……穆娅……你是穆娅吗?”穆赫激动地扑过来,双手紧紧地抓着墙缘,把头探出了城墙,“你真的是穆娅吗?” 看着自己的亲人,穆娅双眼模糊了,“皇兄,是我,我是穆娅。我还活着,我回来了!” 无奈距离太远,她现在又无法使用内力,穆赫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急得大喊,“穆娅,你倒是说句话啊!” “咳咳……”吕松再次清了清嗓子,“这位仁兄,你的宝贝妹妹被人所害,刚刚苏醒不久,身体还不是那么好,无法大声喊话。我就勉为其难,代她传话好了!” 言罢学着穆娅的腔调,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一个大男人学女人说话,要多怪就有多怪,可是谁也不感觉好笑。 穆赫看到死而复生的妹妹,满心震惊和欣喜。而百里云的一颗心已经咚地一下沉到了谷底,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真恨自己,当初竟然对这个喜欢自己的丫头产生了一丝怜惜,没忍心下手杀她。如果早点杀了她,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如果穆娅说出真相来,他就什么都完了。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绝对不能让穆娅破坏了他的大计! 想着他悄悄地对杜辉做了一个手势,杜辉微微点了一下头,抓起三支铁头箭,尽数搭在那张稍大的铁皮弓上,对准了城墙下的马车。 吕松感觉一股凌厉的杀气远远传来,伸手往城墙之上一指,“那边的两位,难道你们打算当着人家皇兄的面杀人灭口吗?” 杜辉没想到他的感觉如此敏锐,心神一凛,想要收回弓箭已经来不及了。 “你想干什么?”穆赫对他怒目而视。 百里云眼色沉了又沉,“穆赫,你不要被他们骗了。这天下之间有长相相似之人,也有易容之术高超的人。下面那个穆娅一定是假的!” 吕松一手罩在耳后,侧头作倾听之状,“哎呀哎呀,美女,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你是假的啊……” 小苦 他的声音灌注着内力,城墙之上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百里云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杀意,那个该死的男人,竟然把他说的话都猜到了。 穆赫被他这么一提醒,倒是清醒了不少,转头来盯着城下的穆娅,“你说你是穆娅,你有什么证据吗?” 穆娅眼神晃了晃,对吕松说了几句什么,吕松便扬声道:“她说;‘皇兄两边的屁股上各长了一块胎记,像是两只眼睛!’” 穆赫表情僵了一下,他一直以这两颗胎记为耻辱,此时被当众爆出来,着实有些尴尬。不过他屁股上有胎记的事情,西隅国皇宫有不少人知道,会被敌人打听去也不足为奇。 “这个不足以为据,你还有什么证据?” “她说:‘皇兄十岁那年,为了报复欺负母妃的兰妃,抓了一条蛇放进她的被子里,把她吓得大病了一场!’” 穆赫愣了一下,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他的母妃金屏及其两个贴身侍婢,就只有他的妹妹穆娅了! 愣神的工夫,又听那边说道:“‘皇兄,你还记得小苦吗?’” 小苦,他当然记得。小时候他的母妃总是逼他喝一种用香灰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熬成的药汤,说是喝了之后就能得到神灵庇佑,让他继承皇位做皇帝。 那药味道又苦又怪,他死也不愿意喝。那时候瑾妃生的七皇子穆敏生了一种怪病,尝不出味道来,他便让穆敏替他喝药,还戏称他为小苦! 后来这件事情被金屏发现了,她认为穆敏抢了他的皇帝运,便下毒将穆敏杀害了,并且栽赃给了兰妃。 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悔恨不已,却不能声张,那样会害死自己的母妃,只能对自己的妹妹倾诉苦闷! 知道小苦这个名字的,除了死去的穆敏,也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了,下面那个是穆娅没错了! “穆娅,你等着,我这就下去接你回来!”他激动不已,转身便要冲下去。 “慢着!”百里云一闪身拦住了他…… 乌涂山还是伊索河? “为什么拦着我?那真的是穆娅,她还活着,她就在下面,我要去把她接回来!” 百里云皱起眉头来,“就算那真的是穆娅又怎么样?他们分明就是想用穆娅诱你出城,然后趁机攻打进来!明知是计,我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上当?” 穆赫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穆娅被人所制?” “穆赫王子!”不等百里云答话,花狐狸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的宝贝妹妹让我告诉你,她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拜那个混蛋百里云所赐!让你不要再跟他同流合污,替他流血卖命了!” “什么?”穆赫吃惊地看着百里云,“你对穆娅做了什么?” 百里云眼底闪过一抹森寒,“他们是在挑拨离间!” 穆赫眼神狐疑地闪了闪,便看着城下急急地问道:“穆娅,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他会娶我,所以我才瞒着母妃和皇兄留在了东宸国,谁知道他一直都在骗我。就因为我听到了他密谋造反的事情,他就把我关进密室的一口棺材里,让我足足做了将近一年的活死人。 他离开东宸国的时候,为把西隅国当做容身之所,在他的宅邸放了一把火,想要烧死我,是山贼姐姐救了我。 我虽然侥幸留下了一条命,可是一直昏迷不醒。是山贼姐姐他们一直在照顾我,帮我治疗,我才得见天日,才能跟皇兄你重逢。 皇兄,你真正的仇人不是皇姨母和皇表兄,而是他啊。你们都被他骗了,你不要再帮他攻打东宸国了……’” 这话虽然是由吕松转述出来的,可是听在穆赫的耳朵里,依然是字字血,声声泪,让他又是心疼不已,更是愤怒非常,双眼喷火地看向百里云,“你竟然对穆娅做下这等事!” 百里云极力压制下心头的惊慌,“穆赫,你不要听他们胡说。穆娅一定是被人所迫,才说出这样的话……” “穆娅,乌涂山还是伊索河?” 你竟敢伤害穆娅! 穆赫的声音几乎灌注上了十成的内力,震得周围人的耳朵生疼生疼的,那些承受力稍差一些的人,甚至捂着耳朵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城下的穆娅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她愣了一下,便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大声喊道:“伊索河!” 众人听了这兄妹二人的对话,甚是茫然,不明白这个时候他们做什么选择题。可是穆赫心中却已然有了答案,看着百里云的眼中有了浓浓的杀意,“你竟敢伤害穆娅,竟敢欺骗父皇、母妃和我,竟然利用我们的勇士……” 他哗啦一下抽出了腰间的马刀,一步一步地逼近了过来。穆娅曾经在乌涂山遇到过野狼群,险些丧命,从那以后她对乌涂山充满了畏惧和厌恶。 而伊索河则恰恰相反,她在那里猎到了一头正在饮水的老虎,被父皇大大地称赞了一番。那里便被她视为幸运的地方! 她答伊索河,说明她是安全的,并没有被任何人强迫! 杜辉见大势已去,“王爷,快走!”一边急声地提醒着百里云,一边抓过一支箭搭弓上,拉圆了弦便朝穆赫射了过去。 “王子小心!”一个西隅国士兵一把推开了穆赫,自己却被那铁头箭整个贯穿,钉在了城墙之上。 穆赫翻身跃起,定神望去,却见百里云已经在杜辉的掩护下沿着城墙一路往北奔逃而去。他此时满心愤怒,哪里肯让他们就此逃走?挥舞着马刀便要追上去。 “王子……”一个传信兵飞奔而来,“不好了,那边城门突然涌入了大批东宸国的士兵!” 穆赫脸色大变,“南面城门什么时候被攻破的?” “不是城门,是密道!” “密道,哪里来的密道?”穆赫愈发吃惊了。 还不等那传信兵回答,另外一个又疾奔而来,“王子,南城门被开启,城外埋伏的东宸国大军打进来了!” 穆赫虽然不善谋略,却也明白,这次他又败了。他的所有战意都源于穆娅,如今知道穆娅还活着,他也无心作战了。 略作沉吟,便下令,“开西城门,退兵!” 果然被我猜中了! 百里云和杜辉一路放倒了数百名西隅国士兵,逃到北门,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刚刚逃出几百米,周围便气息大动,眨眼睛涌出无数东宸国的士兵来。形成一堵人墙,牢牢地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我就知道你们会从这里逃走,果然被我猜中了!”一个人从人墙之中穿了出来,一身盔甲,英气逼人。 百里云和杜辉看清那人的容貌,惊得齐齐张大了眼睛,“施东一?!” 没错,这个人正是被杜辉暗算,中箭受了重伤的东宸国大军主将,施东一。可是看他这模样,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施东一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微微一笑,“看我还活着感觉很奇怪吗?你们不会连兵不厌诈这个道理都不懂吧?”伸手指了西南方向,“你们应该听到了吧?” 百里云凝神细听,便听到那边传来了喊杀之声,不由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攻破了城门?” “我们并没有攻打城门,只不过是走了另外一条路而已,一条费了很大的心血开出来的路!” 百里云微微一愣,随即便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个施东一只是假装受伤,而后趁着他们麻痹大意的时候,派兵士秘密挖掘暗道。 是啊,南城外有很多不高但是隐蔽性很好的山丘,很适合挖密道。他自诩足智多谋,竟然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虽然他已经跟穆赫大军决裂了,可是对他来说,这依然是一个莫大的打击。他想找回来的尊严,再一次被施东一和吕松狠狠地践踏在了脚下! 施东一目光凛凛地扫了他们一眼,“那么现在来清算一下我们之间的新仇旧怨吧!” 他的话音未落,杜辉便已经动了,抓过一把箭尽数搭在弦上,全力一拉,七八支铁头箭成扇形朝施东一射了过去。 施东一冷冷一笑,手中的铁棍迎着那箭抡了一个半圆,便听得叮叮啪啪一阵之声,那七八支铁头箭竟被他一击尽数拨落,且每一支都被拦腰折断…… 最后那一招…… 杜辉大吃一惊! 他刚才那一射,志在一击即杀,所以用上了十成的功力。放眼天下,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一招挡下他射出去的所有箭矢的,恐怕也只有施东一一人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又变强了?上次在皇宫交手的时候,他还无法接下他的全力一击呢! 施东一掂了掂手中的铁棍,“不错,很顺手!” 这是吕松专门给他打造,让他用来破解杜辉的无敌霸王弓的。没想到意外地比长剑好用! 百里云也甚是吃惊,他的武功虽然也很高,可是比杜辉依然要差上一截。他原以为施东一的武功也就跟他不相上下,没想到竟然高强到如此地步了! 跟这个人狭路相逢,恐怕已经没有活路了! “王爷!”杜辉飞快地往他身边靠了一下,用传音入密之法对他说道,“我要使用最后那一招,您趁机快逃!” “不行!”百里云急了,“用那一招会伤到你的……” “王爷,你对我杜辉有恩,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一会儿我一放箭,您只管逃走,不要管我!” 杜辉说着手已经朝挂在右腰间的箭筒摸了过去,这个箭筒他很少挂在身上,即便是挂在身上,也没有用的机会。不过现在,为了主子能逃命,他也只能用了! 照例摸出七八支箭来,尽数搭在弦上,用尽全力放了出去。 施东一下意识地横起手中的铁棍,却发现那箭射出的瞬间,杜辉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心神一凛,自己朝一旁疾掠的同时大声喊道:“快趴下!” 轰——轰——轰—— 数声巨大的声响重叠着压过他的声音,在周身爆裂开来,烟尘翻滚,大地都跟着震颤了好几颤。 震动将平,施东一飞快地跃起身来,四下扫视,已然不见了百里云的身影。而杜辉躺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他双眼一寒,夺过身边一个士兵手中的弓,搭箭在弦,嗖地一声射了出去,从杜辉的眉心一穿而过…… 你要怎么奖励我? 这一天正好是腊八,西疆传来捷报,西隅国撤军,东宸国大军收复了最后一座城池蕣城。百里云的心腹杜辉被击毙,他本人却趁乱逃脱,至今下落不明! 这一场历时四个多月的战争,虽然以东宸国的胜利而告终,可是也给东宸国造成了莫大的创伤,可谓疮痍满目! 捷报带来的喜悦消退,百里川又马上陷入了苦恼之中。整个西疆都受到战火的洗礼,百废待兴,无数百姓嗷嗷待哺。彭水一带依然有受灾的百姓流离失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如今国库空虚,又不能增收赋税,那样只会引得民怨沸腾,等于杀鸡取卵!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呢? 正百般犯愁之间,有人匆匆进门来禀报,“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快请她进来吧!”百里川按捺下愁绪,站起身来迎她。这些日子他日夜忙碌,几乎没有时间陪她。如今战争终于结束,可以松口气了,也能好好陪陪她了! 郁子宁见他虽然笑着,可是眉头还是不自觉地微皱着。伸出手来,轻轻地为他抚平眉心的皱纹,“皇上,你是不是在为银子的事情犯愁呢?” “果然瞒不过你!”百里川苦笑了一下,“唉,我已经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找银子出来了!” “如果我帮你找出银子来,你要怎么奖励我?”郁子宁眼眸微眯地看着他,神情带着别样的妩媚。 百里川眼睛一亮,“难道你想出什么办法来了吗?” 郁子宁笑而不答,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这是什么信?”百里川疑惑地嘀咕了一句,抽出信纸来展开看了几行,脸上便有了惊喜之色,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子宁,南宁国皇上说要帮我们,这是真的吗?” 郁子宁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这封信可是玉双大长公主写给我的!” “玉双皇姑母?”百里川愈发吃惊了,“她怎么会给你写信?” (今天更完 5.29) 知己知彼 “这是她给我的回信!”郁子宁纠正他说。 百里云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给玉双皇姑母写过信?” “你忘了吗?南宁国皇后过世,玉双大长公主接替了皇后之位,我们派使节前往朝贺。”郁子宁提醒他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让郑惠太皇太妃随时节团去南宁国跟女儿团聚的事情吗?” “哦,是了,这些日子光顾着西疆的战事,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百里川恍悟,“这么说,你是让郑惠太皇太妃带去的信吗?” 郁子宁点了点头,“是啊,我让她带了一封信给玉双大长公主,请她从中牵线搭桥,跟南宁国皇上说说,让他们以借贷的方式暂时资助我们! 本来想为大军筹得一些军饷,没想到拖延了这么久,不过此时有了回音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百里川皱了一下眉头,“可是这封信上说,南宁国皇上不愿意以借贷的方式帮我们,想用别的方式,还说派使节前来商谈,却并没有说用什么方式!” 郁子宁笑了一下,“我知道是什么方式?” “什么?” “开采矿山!” “什么?”百里川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郁子宁伸手将桌上的地图拿了过来,指点着东宸国和南宁国交界的地方,“南宁国矿藏很少,比较丰富的地方都集中在临近东宸国边界之处。 而东宸国的这片地方,地质跟他们的矿山几乎是一样的。我想他们一定是盯上了我们的这片荒芜之地,想要从中开采矿石,丰富己国的矿产。” “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百里川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惊异。 郁子宁微微一笑,“我派人仔细地打听了南宁国的情况,知己知彼,才能不被人所制嘛!” 没想到她竟然默默地做了这许多事情,百里川心中感动不已,却又有些疑虑,“可是让他们到我们的地界来开矿,这似乎不太合适吧?” “如果开敞国门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进来,当然不合适,不过……” 我到底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德? “不过什么?” “如果两国合作开采,那就不一样了!” “哦?怎么个合作法?”百里川拉她一起坐下,眼神黑亮地看着她。 郁子宁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早就列好了若干合作开采的条目。 “用东宸国的人力开矿,开出的矿石以一定比例由两国分得……”看到这两条,百里川连声叫好,“这样既能安置大批流民闲民,还能得到矿产,真是一举两得啊!” “岂止是两得?在那里开采矿产,势必能带动各方各面,到时候有大批商贩人口涌入那里,原本的荒芜之地便会被开发成城镇,甚至发展成繁华的城市。还有许多别的方面,是我们现在无法预期的。 这样一来,我们等于卖给南宁国一部分矿产,缓解当前的压力。而这件事情带来的持续利益,是不可估量的。说是一举三得、四得都不为过!” 听她侃侃而谈,百里川眼神幽深着,黑亮着,也灼热着! 郁子宁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我在想,我到底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德,才能娶到你这样的女人!” 郁子宁嗔了他一眼,“你干什么?说话这么肉麻!” “我说真的!”百里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子宁,谢谢你!”其实说谢谢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的感动和敬意,可是他能说出来,偏偏也只有谢谢这两个字。 这个女人应该上天派来恩泽于他的,她总会带给他惊喜,给他前行的勇气和力量。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个女人会怎么样。他一定会活不下去吧? “皇上,我一个人的见识毕竟有限,这件事情你还是要跟朝中几位大人好好商议。等南宁国使节来了,要尽量争取更大的利益!” “好!”百里川重重点头,其实你不知道吧?有你,已经是我这一生得到的最大利益了。 “对了,还有……”她还想说什么,他的吻便落在了她柔嫩的唇瓣上,缠绵而热烈…… 你……愿意跟我去见见我娘吗? “娘娘,娘娘……”巧蕙大呼小叫地跑进门来,“花太医和缨姑姑回来了!” “是吗?”郁子宁面露欣喜之色,“他们现在在哪里?” “刚进宫门!” “走,我们去看看!” 花狐狸和缨儿满身风尘,被西疆的寒风洗礼过,面容都显得有些沧桑,不过看起来精神都不错! “辛苦你们了!”郁子宁微笑地看着他们。 “没什么!”花狐狸眼盈笑意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气色不错,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郁子宁笑了一下,“嗯,算是吧,后日我要跟皇上一起去太庙祭祖!” “啊,因为西隅国入侵,祭山没能去成,所以他要带你去祭祖,四处炫耀一下,你是他的皇后是吗?” “什么叫炫耀?”郁子宁瞪了他一眼,“对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花狐狸翘了一下薄唇,“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想回清越谷一趟!” 花无影还躺在清越谷的山洞里呢,要过年了,他理应回去祭拜一下。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郁子宁瞟见缨儿的表情有些失落,于是语带意味地问道:“你打算自己回去吗?” “莫非你想……” 他本想开句玩笑的,不过“陪我去”三个字还没出口,他便意识到什么,急忙顿住了。表情有些尴尬地看了缨儿一眼,“你……愿意跟我去见见我娘吗?” “啊?”缨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去见他娘,不就等于说他已经接受她了吗?脸倏忽红了起来,“这个……我要先请示一下姑奶奶才行!” 郁子宁见状笑了起来,“放心吧,皇姑母一定会同意的!” 缨儿的脸更红了一些,“奴婢还要去跟姑奶奶禀报西疆的事情,就先告退了!”她匆匆地福了一福,便飞快地跑远了。 果然,当初让花狐狸和缨儿一起去西疆的决定是对的。两个人的感情终于有了进展,郁子宁满心欣慰。 “对了,穆娅怎么样了?”她这才想起来问这件事情。 游行 “被穆赫王子接回西隅国去了。治疗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我也仔细叮嘱了西隅的太医,只要坚持治疗,就会没事的!” 郁子宁闻言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我还真怕她跟宣王碰面,会承受不住呢!” “虽然在阵前也受了点刺激,不过她是个坚强的姑娘,已经放下了仇恨,很快就会好的!”花狐狸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提到百里云,郁子宁有些失神,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东一和吕松还好吧?” “当然好了,他们还让我给你带好呢!” “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花狐狸笑了一下,“这就要看你的皇上相公什么时候召他们回来了!不过恐怕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了,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 “是啊!”郁子宁颇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看样他们不能赶回来过年了!”想必银双会很失落吧? 腊月二十五,是去太庙祭祖的日子。 因为这是郁子宁做皇后之后第一次公然露面,百里川有心借机昭告天下,因此命令礼部安排了浩大的游行阵仗。龙凤辇一出了皇宫,便有无数百姓涌来争相观瞻帝后之颜。 车驾在百姓们的叩拜和簇拥下,一路出了单城,抵达太庙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祭祖仪式之后,天已经大黑了! 念在夜间行路不甚安全,百里川决定在太庙留宿一宿,第二天一早再赶回皇宫! 盛装重冠地折腾了一天,郁子宁感觉身上像是被车子碾过一样,酸痛不堪。巧蕙帮她又捏又揉又捶地按摩了半天,还是没能缓解多少。 “娘娘,看您的腿都有些肿了,还是泡个热水澡吧,不然明天您怕是起不来呢!” 郁子宁点头,“也好!” 巧蕙吩咐下去,不出两刻钟,便有太监抬了水进门来。 “放在这里,你们出去吧!”巧蕙指挥道。 几个太监按照她的吩咐放下水桶,便转身出门去,却有一个太监站着不动…… 你是什么人? 巧蕙皱了一下眉头,“喂,你还愣着干什么?皇后娘娘要沐浴,你还不快出……” 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花,身上有什么地方疼了一下,便失去了知觉。 郁子宁听巧蕙的话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哼,心中警铃大作,急忙翻身而起,转过屏风来查看。 还不等她看清外面的情况,一个人影便飞快地欺到了身前。她急忙挥掌应敌,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头脑一阵眩晕,脚下站立不稳,整个人朝前扑倒下去。 那人影一愣,赶上一步,将她接在怀里,同时出指如电,接连封住了她的几处穴道。 百里川正在跟几位朝臣议事,突听门外传来一阵吵嚷之声,他皱了一下眉头,刚要问问出了什么事情,便见巧蕙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皇上,不好了,娘娘……被掳走了!” “什么?!”百里川大惊失色,起身便奔了过来,一路上接连撞倒了几张椅子,他都全然不觉,一把抓住巧蕙的肩膀,“你说什么?子宁她……她怎么了?” “娘娘感觉很累,奴婢就让人送水来伺候她沐浴,谁知道……一个送水的公公突然打晕了奴婢,等奴婢醒来的时候,娘娘就……就不见了!”巧蕙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奴婢找了半天,哪里都不见娘娘……” 还不等她说完,百里川已经一边喊着“来人”,一边奔出门去了。 就在百里川命人将太庙翻了个底朝天的时候,郁子宁从昏迷之中悠悠地醒转了来。 意识稍一清明,她便急急地四下打量,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不大的山洞之中。前面不远处燃着一个火堆,火苗忽闪不定。 火堆后面坐着一个人,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看出他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 她想要翻身起来,却发现穴道被封,根本动弹不得。看着那身影眼神一凛,“你是什么人?” 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吗?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吗?”那人缓缓地转过脸来,火光映着他的容颜,在他幽深的眼眸里形成两道晃动的光影。 “是你?!”郁子宁吃惊地张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他,那个从施东一手中逃脱的百里云! 惊愕退去,郁子宁的眼神冰冷起来,“你想怎么样?想用我来威胁皇上,让他将皇位拱手让给你吗?如果你有这种打算,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百里云没有答话,目光越过火堆,直直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看穿一样。 看着他这样的眼神,郁子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酸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皇上得知你逃走的消息,什么也没有说。其实他心里希望你就这样逃走,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的,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对你来说,皇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百里云眼神眼神晃了晃,唇边便有了一抹苦笑,“曾经很重要,我甚至把那把椅子当做活着的唯一目的!” 听他说曾经,郁子宁心神微动,“那么现在呢?” “现在?”百里云苦苦一笑,“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罢了!” 郁子宁听他这话有些心灰意冷的味道,不觉蹙了一下眉头,“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百里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叹息,“杜辉用命给我争取到了逃走的机会,我也知道我回到这里难逃一死,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就这样回来了。 当我在游行的队伍之中看到你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放不下的是什么……” 郁子宁愣住了,“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吗?” “好像是呢!”百里云苦笑,“我似乎不见你最后一面,就无法安心,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不敢认了……” 应该快来了吧?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为什么?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喜欢我吧?” 百里云不答反问,“你说呢?” 郁子宁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跟穆娅那么容易骗吗?如果我猜错的话,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想要利用我吧?” “没错!”百里云坦率地承认了,“一开始我的确是想利用你,甚至派人去杀你……” 郁子宁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原来那次是你做的!” “是啊,我本想杀了你,让那份文书公之于众。却没想到会被皇兄撞见,还为你挡了一刀。”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想,那次真是我最大的失算。如果皇兄没有为你挡刀,你就不会喜欢上他吧?” 郁子宁眼神闪了一下,也许吧,她真正为百里川心动,确实是在他奋不顾身地为她挡刀之后。可是缘分的事情,谁也说得清楚呢?就算没有挡刀的事,她或许也会因为别的事心动! 百里云将她表情尽数看在眼里,心头闪过一抹酸楚,“其实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想利用你。你不知道吧?你离开皇宫之后,我曾经派人四下去找过你……” “你找过我?”郁子宁有些惊讶。 “是啊,我想找到你之后,就让你做我的王妃,只可惜我的运气一直都不那么好!当你乔装成那样,出现在宣王府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可是你却是为了皇兄去的,却不是为了我。所以我撒了那样的谎,想把你留在身边。最终也没能留住你……” 听了他这一番话,郁子宁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有时候被一个人喜欢,真的不是那么美妙的事情,尤其是被这样一个满身罪孽的男人喜欢! 百里云似乎也并不想得到她的回应,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郁子宁哼了一声,“你肯定不会只想跟我说这些话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应该快来了吧?”百里云答非所问。 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郁子宁疑惑地蹙了一下眉头,“什么?” “我离开的时候,给皇兄留下了线索。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正往这里赶来呢!” 郁子宁变了脸色,“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百里云起身走了过来,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帮你证明一下,他到底配不配拥有你?” 郁子宁眼色沉了沉,“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我喜欢你,不行吗?” 郁子宁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证明了之后呢?” “如果他不配,我会带你走的!” 郁子宁冷笑起来,“你以为我会跟你走吗?” 百里云笑了一笑,“这个就由不得你了!” 郁子宁眼神闪了闪,“那……如果他通过了你的考验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了!”百里云说着侧耳听了一下,“来了!” 郁子宁凝神细听,山洞外面隐约传来一阵脚步之声,听起来来了不少的人。还不等她做出下一步的反应,百里云已经将她一把拉了起来,飞快地点了她的哑穴。 也不理会她带着怒意的眼神,将她打横抱起来,出了山洞。 百里川带着几百人站在山洞之外,与百里云对峙着,火把的光芒映得兄弟二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皇兄,好久不见了!”百里云微笑地跟他打着招呼,不像是叛逃的逆党,却像出远门刚刚回来的弟弟! “放开子宁!”百里川眼神冰冷着。 百里云笑了一下,“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她请来的,怎么能轻易就放开呢?” 百里川眼神晃了晃,“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她?” “我让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吗?” “只要你放了她,怎样都可以!” “那,如果我要你的皇位呢?” “我给你!”百里川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要你的江山,要你所拥有的一切!” “除了子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快放开她!” 百里云脸色倏忽寒了下来,“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只要你肯放了她,我的命你可以随时拿走!” 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抢过来! 虽然早就料到百里川会这么回答,可是亲耳听到,郁子宁的视线还是模糊了起来! 一生之中,能拥有这样一个男人,可以抛却一切甚是生命来爱她,她已经别无所求,死而无憾了! 这样的男人,她又如何舍得他去死?她宁愿自己死! 她暗暗地提起内力,汇聚在被封的穴道之处…… “哈哈哈……”百里云听完沉默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皇兄,果然是个痴情种!不过……” 声音蓦地冰冷了起来,“你已经没有痴情的机会了!” 百里川不安起来,“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了这个女人,让你痛不欲生!”说着将郁子宁放下来,抬手便来点她的穴道。 百里川急了,一把夺过一个士兵手中钢刀,灌上十成的内力,朝百里云扔了过来。 百里云没有躲闪,身子一侧,挡在了郁子宁身前。 “不要……”郁子宁想要出声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噗地一声,那钢刀直直地插入了百里云的后心。他身体僵直了一下,血迹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子宁……”他缓缓地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颊,“如果有……有来生,但……但愿……” 话音未落,身体一沉,便向下滑落而去。 “风云!”郁子宁急忙扶住他,急急地拍着他的脸庞,“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不要死啊,我要你把话说完啊……” 百里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接连吐出几口鲜血,生命的气息迅速地衰弱下去。 “云弟!”百里川从愣怔之中清醒过来,飞奔而至,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云弟,我不怪你,你不要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便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百里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地远去,他知道他的这一生即将完结。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对面前的这两个人送出了一个微笑…… 如果有来生,他希望,依然做兄弟,但是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抢过来! 我在这里郑重地原谅你! 看着他断绝了生命的气息,郁子宁终于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原来他知道,他知道他的皇兄会通过他的考验,他执意那么做,只求一死! 所以他才会故意说要杀了她,却只是给她解开了穴道而已。他是想死在自己皇兄的手上,赎取他犯下的所有罪过! 这个男人,他阴狠,他城府深沉,他野心无垠,他伤害过百里川,伤害过银双,伤害过穆娅,她原以为她是恨他的。可是现在,她心中了无恨意,有的只是浓浓的悲伤。 他的一生短短二十年,还没有品尝过人生的欢乐,便在伤痛、罪孽、矛盾和悲哀之中结束了! 百里云,我在这里郑重地原谅你,接受你的爱。不知道你但愿的是什么,不过如果有来生,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她擦去眼泪,握住刀柄,用力地将那柄钢刀从他身体之中拔了出来。尚自温热的血珠飞溅开来,落在了她雪白的脸颊上。 一股咸腥的气味直直地钻入鼻孔,引得她胃里一阵翻腾,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子宁,你怎么了?”百里川见状,赶忙收敛了悲伤的情绪,过来帮她轻轻地捶着背。 郁子宁张张嘴,想告诉他没事,可是又一阵恶心的感觉袭来,让她大吐不止。 “快,快抬走!”百里川急忙吩咐人把百里云的尸体抬走了。 郁子宁直吐得胃里空空,胆汁涌出来,才停住了,虚脱地倒在百里川的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子宁,你没事吧?”百里川心疼地抚着她蜡黄的脸,“要不要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太医?”郁子宁愣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急忙按住自己的脉搏,试探了一下,神色便异样起来。 又试探了半晌,眼中便有了喜色,“皇上,我们有孩子了!” “啊?”百里川愣了片刻,狂喜不止,“子宁,你有身孕了吗?” 郁子宁重重点头,“嗯!”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百里川情不自禁,在她脸上连连亲了好几口…… 你们好大的胆子! 经过那样一个悲喜交加的夜晚,郁子宁大病了一场。 她怕伤到孩子,也不肯服药,恢复得很慢,一连在床上躺了几天,才好转了起来。 这天是大年三十,百里川以大战刚结束,不宜铺张浪费为由,取消了年夜宴,让朝臣各回各家过自己的年去。 因为百里云的死,他心情一直很沉痛。而且还记挂着郁子宁的身体,也无心宴饮作乐。早早地下了朝,便赶到微澜宫来! 进得门来,却见郁子宁正在跟穗儿、巧蕙和小喜坐在一起择菜呢,顿时沉了脸,“巧蕙,小喜,你们好大的胆子!” 巧蕙和小喜吓了一跳,赶忙跪了下来,“请皇上恕罪!” “子宁宠着你们,你们就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是不是?主子有孕在身,还生着病,你们竟然让她做这些粗活,你们该当何罪?” 郁子宁见他疾言厉色地教训着两个丫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对她们凶?是我自己要做的好不好?” “伺候不好主子,就是奴婢的罪过!”百里川哼了一声,便走过来将她抱起来,“走,我送你回房去休息!” 郁子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身体已经好了,睡了好几天也休息够了,我现在正在准备年夜饭,你就不要捣乱了!” “年夜饭?” “是啊,缨儿和清越去了清越谷,慈瀚宫就剩下皇姑母一个人了。我要准备一桌年夜饭,请她过来跟我一起吃,当然,还有穗儿和小榛子!” 穗儿嘻嘻一笑,“皇上,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娘娘累到的,更不会累到小皇子的!” “比起我,你是不是更该担心一下你自己啊?”郁子宁白了她一眼,这丫头怀孕六个多月了,肚子已经高高地隆了起来,却还每天蹦蹦跳跳的,没有一点当妈的样子! 穗儿不以为然,“我的孩子贱命好养活,娘娘肚子里的可是龙种,当然要加倍小心了!” “那你也要多少小心一点,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小榛子可是要哭的!” 客人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很快择好了菜。便由郁子宁主厨,穗儿、巧蕙、小喜当助手,做起菜来。 百里川本想交给御膳厨房去做,却被郁子宁驳了回来。他见劝阻不住,又实在担心郁子宁,便在旁边打下手! 他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厨房都没进过,哪里知道怎么做饭?帮了好几次倒忙之后,便被郁子宁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几个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两个时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郁子宁和百里川亲自去慈瀚宫,将银双请了来。 没有年夜宴,郁子宁又遣走了许多宫人,这可谓是皇宫之中最冷清的一个年了。不过微澜宫之中却是其乐融融的! 郁子宁、百里川、银双、小榛子、穗儿,加上巧蕙和小喜,坐了满满一桌子,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饭过半,酒微酣,银双看着那边甜甜蜜蜜的两对人,心情分外落寞了起来。她刚刚过了二十九岁的生日,人生已经过了半数,却还没有个着落,难道她真的要孤独终老吗? 百里川将她的神情尽数看在眼里,悄悄地对小榛子使了一个眼色。小榛子点了点头,便起身出了门! “你让小榛子干什么去了?”他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郁子宁的眼睛。 百里川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榛子去了约莫有两刻钟的样子,便回转了来,附在百里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百里川点了点头,便笑着看向银双,“皇姑母,其实我今天请了一位客人来,你不介意一起吃个饭吧?” “哼,这宫里的规矩早就被你们两个搞得一团乱了,我已经懒得管了!”银双瞟了他和郁子宁一眼,“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百里川微微一笑,便对着门外喊道:“进来吧!” 一个人应声进门而来,身材高挑,眉目分明。 “东一?!”郁子宁惊呼出声,银双更是惊讶不已,手中的筷子滑落,啪地一下掉在了桌上…… 独处的机会 施东一浑身风尘仆仆的,显然是刚刚赶回来,微笑地扫了众人一眼,“看来我回来得还不算太晚,正赶上吃饭!” 郁子宁惊讶尚未退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我把他召回来的!”百里川微笑地说道。 郁子宁知道他是为了银双特地把施东一叫回来的,看样他已经不介意施东一做他的皇姑父了,不由微笑起来。 巧蕙和小喜识趣地起了身,将座位空了出来,让施东一落了座。 因为施东一的加入,穗儿收敛了不少,没了她的叽叽喳喳,饭桌上显得冷清了不少。 一时间找不到活跃气氛的话题,百里川便询问起西疆的情况,施东一一一作答。饶是有郁子宁偶尔插上一两句,气氛还是越来越沉闷了。 从施东一进门开始,银双便一直低头坐在那儿,沉默不言。双颊泛着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什么! 这样也办法让两个人说上话啊,郁子宁心中暗暗着急。一咬牙,索性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子宁,你怎么了?”百里川急忙问道。 “不知道吃什么吃不对劲了,肚子有点疼!”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地对他递了一个眼色。 百里川微微一愣,随即会意,“我扶你回房去休息一下吧!” “韵儿,你没事吧?”施东一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你继续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郁子宁急急地说着,便跟百里川一起出了门,巧蕙和小喜也赶忙跟了出去。 穗儿不知道郁子宁是装的,担心不已,站起身来,“姑奶奶,我去看看娘娘!” 小榛子是多么机灵的人,自然懂得百里川和郁子宁的用意,也赶忙起来了,“微臣去叫太医!” 眨眼间,屋里只剩下了银双和施东一两个人。 施东一很想去看看郁子宁,可是知道宫里的规矩大,不能随便走动,只好表情有些尴尬地坐在那儿。 银双的尴尬比他更甚,有心离开,又实在舍不得有这样独处的机会。踌躇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动。 这个就当做谢礼吧! 偷偷地往对面扫了一眼,却见他也正看过来,二人目光一碰,又倏忽分开,表情便更尴尬了几分。 银双心里有些懊恼,好歹她也是拥有太后之尊的人,怎么能这样畏畏缩缩,扭扭捏捏的呢?这一点也不像她嘛! 鼓了几次勇气,才抬起头来,“你的伤可好了?” 话一出口,恨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已经知道他根本就没受伤,是为了迷惑敌人装的,怎么还问这样的问题?这不是没话找话吗? 正懊恼间,却听施东一答道:“嗯,已经全好了,这都是托了你的福!” “啊?”她吃惊地望着他。 施东一笑了一下,伸手往怀里一摸,摸出什么东西来,托在掌心。 银双定神一看,正是她送的护身符,不过已经裂成了两半,她愈发吃惊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遭人暗算,中了一箭,幸好怀里揣着这个护身符,帮我挡了一下,才避开了要害。”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一直带着她送的护身符,而且这个护身符还如愿以偿地保佑了他,这让她满心欢喜! “谢谢你!”施东一郑重地跟她道谢。 银双赶忙摇了摇头,“不用,你没事就好!” 一个话题完毕,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房间再次沉寂下来,不过这次气氛却没有那样尴尬了! 施东一往门外瞟了一眼,不见有人要回来的意思,于是站起身来,“看来这饭是吃不成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银双见他要走,眼神失落起来,却也不好挽留,便点了点头,“好!” “啊,对了!”施东一突然想起什么来,在袖袋里摸了半晌,摸出一个有些陈旧的荷包来,递给她,“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银双迟疑地接过来。 “你送我护身符,这个就当做谢礼吧!”施东一笑了一下,起身出门而去。 银双感觉这个荷包有些眼熟,还不等想起来,便觉出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正是她送还给施东一的那块玉佩。 仔细看看,这个荷包的针脚粗糙,不正是她当年送给伊东亭的荷包吗?为什么会在他哪里? 而且,两样都是定情信物,都送给她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她的双眼熠熠地发着亮…… 薇儿 “山贼姐姐,你到底管不管了?”穆娅一脚闯进来,嘴巴撅得老高。 郁子宁放下手中的书,“又怎么了?” “皇表兄又把人给派出去了,这下那个人可是光明正大地离家出走了!”穆娅气哼哼地道。 郁子宁笑而不语,这种戏码三天两头上演,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穆娅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是吕松,当初她去西疆揭发百里云,却对吕松动了情愫。本想召吕松去西隅国做驸马的,无奈吕松不愿意倒插门,她只好嫁了过来。 只不过吕松生性不羁,哪里肯乖乖待在家里被人管着?是以经常离家出走。 “山贼姐姐,你也跟皇表兄说说嘛,让他不要再派吕松出去做事了,好不好?”穆娅有些撒娇地拉着她的胳膊。 郁子宁叹了一口气,“吕松每次都自己请命,你皇表兄也没办法不是吗?你与其来磨我,还不如想想要怎么拴住你相公的心呢!” “你每次都这么说,好像我把吕松怎么着了似的,哼,我不理你了!”穆娅气呼呼地松开她的手臂,“我去找皇表兄评理去!” 说着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郁子宁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啊,就是一对小冤家! 刚拿起书来,巧蕙便带着一个小女孩儿进门来了。这个小女孩儿四五岁的模样,生得粉雕玉琢的,眉眼像极了郁子宁。 “母后!”她老远就朝郁子宁伸出手来,甜甜地叫着。 “薇儿!”郁子宁将她从巧蕙怀里接过来,在她小脸上亲了亲,她也有样学样,在郁子宁脸上亲了两口。 可爱的模样,惹得巧蕙羡慕不已,“唉,我要是能生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这些年,郁子宁已经将皇宫彻底改造了。宫女们不再入宫就变成坐牢,而是变成了上班制。虽然不能像现代这样朝九晚五外加双休,不过也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自由出入皇宫,当然也可以成亲! 巧蕙嫁给了侍卫秦裕,还在郁子宁身边伺候。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很想要个女儿…… 小人精 “你和秦裕努努力,下个就会是女儿了!”郁子宁安慰她道。 “不要!”薇儿皱着小鼻子抗议起来,“我不要巧蕙姨母生女儿,那样她就不疼我了!” “你说什么呢?”郁子宁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薇儿,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薇儿一本正经地道:“没人教我,我自己就知道!” 郁子宁不觉好笑,“你这丫头,有母后疼你还不够吗?你还要霸占巧蕙姨母啊?” “我要母后疼,也要巧蕙姨母疼!”薇儿说着便朝巧蕙扑了过去。 巧蕙抱着她大笑不止,“好好好,姨母不生女儿,你只疼你一个!” “巧蕙姨母最好了!”薇儿在她脸颊上叭叭地亲了两口。 “巧蕙姨母好,难道穗儿姨母就不好了吗?”穗儿接着她的话茬进门来,板着脸逗她。 薇儿赶忙对她伸出小手来,“穗儿姨母抱抱,穗儿姨母也最好了!” “哎哟喂,你这个小丫头,就是个小人精啊。”穗儿抱着她狠狠地亲了两下。 薇儿大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穗儿姨母,你是不是也只疼我?” 穗儿捏了她的脸蛋一把,“是是是,我就疼你,不疼你你还不把我给吃了啊?” 郁子宁叹了一口气,“这孩子都被宠坏了,小小年纪就这么自私了,长大了还得了?” “娘娘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小孩嘛,还不都这样?”穗儿不以为然,掏出一包蜜饯来递给薇儿,那小丫头便抱着乐颠颠地跑了,巧蕙赶忙追出去。 郁子宁没看到穗儿家的两个粘人虫,忍不住好奇,“萱儿和融儿呢?” 当初小榛子和穗儿跪求菩萨,要生个女儿,第一胎果然如愿以偿地生了女儿,起名叫榛萱。小榛子的病治好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叫做榛融。 两个孩子都很粘着母亲,整天跟在穗儿身后。 “缨儿姐姐说孩子太粘着娘不好,就带着他们跟花越清一起练功去了!”穗儿嘻嘻一笑,“这样更好,我也能摆脱那两个小鬼,清闲一下了!” 问题儿童 花越清,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花狐狸的儿子。儿子出生的时候,他想破头皮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名字,索性把自己的倒过来给儿子用了! “母后!” “母后!” 正说着呢,两个小男孩飞奔进门,直直地扑进了郁子宁的怀里。 “皓儿,荀儿!”郁子宁慈爱地摸着他们的头,“下学了吗?” “嗯,今天父皇带我们去射箭了!”皓儿抢着答道,他今年八岁,长眉大眼的,很像百里川,也是几个孩子之中最调皮的! 荀儿比他小两岁,白白净净的,俊美得像女孩子,是个“问题儿童”,总是问个不停。这会儿工夫,他又有了新问题,“母后,为什么良儿比我大皇兄和二皇兄都小,他们还要叫他皇叔呢?” “因为良儿是姑奶奶的儿子,比你们高一辈,辈分是不管年龄大小的,懂了吗?”郁子宁耐心地给他解释。 荀儿歪了一下脑袋,“那为什么良儿的爹,要让我叫他伯伯呢?那他不是跟良儿一辈了吗?” “哈哈,这个问题真犀利!”穗儿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荀儿,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你母后,应该去问良儿他爹,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嗯,那我明天就去问!”荀儿很认真地点头。 郁子宁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个施东一,没事教孩子叫什么伯伯? “子宁!”百里川随后进门来,手里牵着一个十岁大小的小男孩。 “皇上,易儿!”郁子宁微笑地招呼道,“你们回来了?” “嗯!”百里川微笑地点了点头。 易儿却没有做声,松开百里川的手,默默地走到桌边去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着。眼眸漆黑,幽深,让人看不清一个十岁的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郁子宁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每次看到这孩子,就会不自觉地想起百里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他的时候,正赶上百里云过世,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某些东西像极了百里云…… 媒人!(大结局) 郁子宁将最后一个菜端到桌上来,微笑地招呼道:“快来吃饭吧!” “好!”几个孩子应着跑过来,主动把小手伸出来,让郁子宁查看,示意他们都乖乖地洗过手了。 郁子宁挨个看过,也挨个亲过,便让他们各自落了座。 百里川照例给她夹了菜,又给四个孩子分别夹了菜,自己才动了筷子。 郁子宁看看身边的丈夫,再看着四个可爱的孩子,心中是满满的幸福感。 这些年,无论多忙,她都坚持亲自下厨给百里川和孩子们做饭。就是想让他们身在帝王家,也能感受到普通家庭的氛围和温暖。 她希望用平凡的幸福来教育孩子们,这样他们将来就不会被荣华富贵冲昏了头,为了争夺皇位骨肉相残! “子宁,你在想什么呢?”百里川见她发着怔,轻轻地碰了她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了点事情而已!”她微微一笑,低头间,突然瞥见薇儿头上插着一支陈旧的木簪,有些惊讶,“薇儿,你头上戴的是什么?” 薇儿小手摸了一下小脑袋,“是一个宫女姑姑的,她看我喜欢,就送给我了!” 郁子宁感觉这个木簪有些眼熟,赶忙放下筷子,“薇儿,这个能摘下来给母后看看吗?” “嗯!”薇儿点了点头,把木簪拔下来递给她。 “这簪子怎么了?”百里川见她拿着簪子沉思,好奇地问道。 郁子宁不答,握住那簪子,轻轻地旋了一下,随着一声细微的响动,那簪子里露出一个机关来。 她眼神一喜,从里面抽出一条细小的纸卷来,层层打开。纸已泛黄,可是字迹还清清楚楚,尤其是最后的印章,鲜红如初! 正是当初百里川立下的那一纸文书! 百里川自然认得这个东西,眼神黑亮起来,“原来这个东西还在!” “是啊,我还以为早就没有了呢!”郁子宁也微笑起来。 “父皇,母后,那是什么啊?”“问题儿童”荀儿哪能放过问问题的机会?奶声奶气地问道。 郁子宁跟百里川对视了一眼,便微笑地答道:“这个是母后和父皇的媒人!” (全文完) ———————— 《皇牌大当家》至此完结,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沐茗写作的最大动力。鞠躬无数次感谢你们!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