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香》全集

作者：当木当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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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故事相关背景介绍

《添香》，是一个关于寻心的故事，一个成长的历程，以及一幅妖国的画卷。欢迎大家进入《添香》的世界。请大家多多支持！

下面为大家介绍一些故事相关背景，看不看都无碍阅读：

上古时期，有四大妖国称霸当世，妖国混战引发世间混乱，最终令天地真神摧毁万物，重建三界并令万物复再生衍以得平衡。

三界之后，幽冥鬼狱冰海之中，生出一个魂魄自名夜魔罗。他逃往人间创建魔宗，借人间乱世横行之际争权夺势。夜魔罗集聚强力，最后化身创建全新虚空，在三界之外另立第四界为冥罗。由此世间罢战，昊天，冥罗，人间，鬼域自此并立共存，同享天地福泽。四界各有其主，彼此互制互倚生生不息。

人间有妖族，人族，神裔遗族共存。神裔为天地造物之初为掌控万物平衡而生的一族，汇集天地之力以统人间。神族代天地行责，传播慧力恩罚，教导众生。后与各族通婚而产生各异后代。当最初的神族渐渐回归天地，而他们的后裔则留在人间与各族共存。而后因人间混乱，神裔一族隐居八荒不涉尘烟。人与妖族亦相离分，自此人间之地化为三域，九方五海为妖称雄，十境婆罗为人作主，八荒泽地为上古神彝后代隐居，各有辖界互不相扰。

冥罗，昊天各为虚空之界，自有衍生。同时亦向人间招揽诸灵，以固本界之力。鬼域三千为各界轮回之所，大限一至魂魄相离。任你神魔仙鬼亦不可抗之，若想破限，唯得勤修增力以保绵延。

九山五海之境称之为妖域，无数妖族在此繁衍生息。妖域划分两国，一为云顶，一为舞阳。

云顶居于东，皇族为景鹞一族。景鹞追溯上古，为上古神兽青鸟族的一个分支。他们称霸东土，占千峰之境创建云顶。下控妖族百千，为妖域之中东方最强之国。云顶国民主修自然之法，云顶国更得到昊天界的支撑扶倚，最终一统东方，成为所有主修仙体之术的妖族膜拜之地。

舞阳居于西，皇族为雷厉一族。雷厉一族为上古神兽雷瞳火马的后裔，历经百妖之力而衍生全新一族。他们称霸西大渡之地，占渡云泽而创建舞阳。一统西地至沼海之境，舞阳国民主修沥血化精，与冥罗界关系良好，因此而成为所有主修魔体之术的妖族向往圣地。

舞阳与云顶，因五海之境所有权相持不下。双方大战多年难分胜负，最后为此而制契约，每隔五十年设泛海大会。以比试招法而论高低，胜利一方可据五海之境于囊中。五十载后，再凭此而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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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前尘已无忆】

第001章 前尘无踪，无忆何来

天已经黑透，浅石滩却依旧热闹非常。石滩西侧三花坳的校台武场灯火通明，上上下下围满各类妖众，助威叫好的，咒骂咆哮的声音在山坳里回响不绝。

安无忆站在台上，眼睛不时扫着抬下众人。她是一只半化猫妖，穿了件稀松的白色小褂，配着宽腿的白裤子。上半身已经是人形，腿却仍是猫态。头顶有尖尖的两只猫耳朵，身后还拖着两条毛绒绒的白色大尾巴。体形小巧纤灵，五官明媚动人。墨蓝色圆圆的眼睛，微微的半飞眼角。尖俏小鼻子配上嫣红的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十足可爱小姑娘的样子。

只是眼神有些微冷漠意，看着台下各形各相，听着叫嚷不绝呼喝不止，更起了一丝微微的不耐烦，尾巴在轻轻的甩动。

擂台边上巡走着一个白面大汉，生了一对突出的巨大水泡眼，面上还有未褪尽的鳞片。一边巡转一边扬着声音向着台下喊：“还有哪个愿意上来挑战的？”

台下凑着几个虬面獠牙，身形高壮的大汉，原本吹胡子瞪眼睛，叫嚷咆哮的十分起劲。眼见那白面鱼眼男满眼放光的要过来邀请，皆是脖子一缩，直往人群里挤搡。半天了，也再没见半个人跳上来比试。

无忆扫视了半圈人群，慢慢偏了头向着那白面鱼眼男，摊开一只手向着他。那大汉十分无奈，很是幽怨的瞪了一眼众人。只得拔了台角的旗向着台下挥了挥说：“散了散了，安无忆连任擂主。”

这话一出，大家轰然作鸟兽散，一边走还一边交头接耳：“还好我没押那笨狼，不然真是亏了本儿呢。”

“是呢，我也没押。说什么熬了这么些场也该输了，一赔八赚大发了。押了才是傻的呢！”

那台上的鱼眼大汉是越听面色越灰惨，两腮胀的鼓鼓的。瞄了一眼边上立着的无忆，唉声叹气的从腰里掏出一个布袋向着她，压低声音说：“小安，你这样一场不肯输，害得一点儿悬念都没有。哪个还愿意押那帮子来挑战的？咱们当……”

话没说完，忽然听得一阵风声，眼见一片花，一个东西自空而坠，呼的一下贴拍了过来。

那大汉吓得连退好几步，那东西毛呼呼的一侵一卷，大汉手里的布袋便被抢了去。激得他一凛，瞧清楚之后啐了一声：“亮亮你个急性子的，又没说不给。抢个什么劲儿啊？”

说话的工夫，那一片毛绒绒已经落在台上，就地一滚便成个小男孩的样子。三尺来高，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脑后扎条辫子，生了一对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圆圆的小脸蛋透着粉粉红，但偏是唇左右各有三根胡须，霎时从可爱直接变成可笑。

他穿了一身小灰褂子，身后的灰花的大尾巴甩来甩去的，蹲在地上拉开口袋往台板上一倒，就开始一颗颗的点数。他是一只飞鼠精，人形已经算是出的齐整。若不是还甩条大尾巴外加几条胡须，此时他这副样子，还真就像是个水嫩可爱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小石头。

安无忆瞧也不瞧两人一眼，跳下台径自往坳底去了。亮亮点够了数，把白晶拢好又收回口袋里，系严了往腰上一挂。站起身叉着腰开个八字步，牛气哄哄的开口，声音却是稚嫩的奶娃腔：“金大叔，早跟你说了，我家无忆是不会输的。谁让你要连摆好几天，再说光卖票也赚够了。难不成还让我们装怂替你骗财？”

那鱼眼大汉听了，弯着腰凑过去向着他笑：“哎我说，赶明儿个我在七渡桥那边再来一场。还是五十个白晶一天怎么样？”

亮亮咂咂嘴，老气横秋的摇摇头，扬着眉毛说：“她不会有兴趣了，大叔去找别人吧！”说着，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跳了擂台便追着无忆而去。

无忆的耳朵朝后微侧，听到亮亮飞奔而来的声音。她没回头，却放慢了脚步。已经入冬两个月了，此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雪。很快覆了一层霜白，她不紧不慢，在身后留下一串小小的梅花印。

无忆不喜欢冬天，寒冷会让她倦懒。她不容许自己倦懒，乏懒无力昏昏欲睡的状态只会激起她心中莫明的恐惧。这种感觉令她不安，比冬天更让她反感！安无忆这个名字，是亮亮捡到她的时候给她取的。她曾经的回忆，也在有了这个名字以后消失的彻底。残留的，也只剩下那不时便会突涌而来的恐惧。

“无忆，无忆，你等等我嘛。”亮亮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他人小腿短，紧着小跑才跟上无忆的速度。

亮亮半扬着小脸，一脸殷勤的对上无忆的面无表情，捧着布袋向上一甩递给无忆。笑着说：“今天又赚了五十白晶，看来咱们的路费够了。金大叔还想换地方再赚，不过我已经替你拒绝了，你……不干了吧？”

“没说带你去。”无忆把袋子往怀里一揣，说着加快了脚步，把他甩到身后一大截。

亮亮眼瞅要被甩掉，深吸一口气连续一段猛冲，突然双腿连蹬，跳起三尺来高。身体一缩现了原形，四肢间厚厚的皮膜登时展开，大粗尾左右摆动掌舵。黑亮亮的眼睛紧盯着无忆的两条尾巴，借风呼的贴过去，试图挂上她的尾尖。

无忆头也不回，两条尾巴绞股一甩，鞭子一样“啪”就把亮亮给抽到一边去了。亮亮握着几根猫毛，惨叫一声直接拍到路边的一棵槐树上，扒着树干一寸寸的往下滑。

亮亮呜呜哭着，用头撞树，眼角扫着越走越远的无忆。又开始老套的唏嘘哀叹：“三百年了啊，说走就走没良心啊。哎哟我真命苦啊，我不活了，让我死让我死！”

亮亮的演技拙劣，一滴泪都流不出。贴在树上像张鼠皮地毯，中间那道黑纹几乎可以乱真的伪装成槐树的一部份。他乌溜溜的眼一直瞄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在心里还没数到十，白影果然停了下来。

无忆半垂了头，鼠类都是奸滑的，就算救命恩鼠也是一样。她看着山坳两边各式的穴洞树居，山围上耸着根根高大的雕木柱，摆着火盆犹在燃烧。中间这条窄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影，方才的喧嚣与现在的清冷是如此的鲜明。

浅石滩是小地方，三花坳这里平时更没什么娱乐活动。通常也就是开摆擂台比试比试，一来赚赚晶石，二来大家也可以凑凑热闹。热闹散场，冬日里谁还愿意久留，早各回各的窝去了。

浅石滩位于云顶国西北，属于赤华峰界。主城赤华建在赤华峰顶，而住在这里的全是游散小妖，没什么背景身份，妖力也都是平平。

妖国云顶，除了各大族集聚属地之外，像这种边陲远僻的地方，都是各类妖族杂居。浅石滩虽然又小又穷，但也不失为一个平静安逸的地方。各妖之间都相安无事，邻里关系也算融洽。

只是，这里寻不到无忆三百年前的过去。

三百年了，她一直跟着这个永远长不大的飞鼠精亮亮过日子。她是双心香体的幻猫，但是如今胸腔里只跳动着一颗心。

另一颗，失落在记忆的黑洞里！

……

亮亮飞快的赶上来，哧溜窜上无忆的肩头，两条前腿环胸交臂状，竖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摇头晃脑的拍马屁：“我就知道，你面冷心软。无忆对我最好了！”

见无忆并不答腔，亮亮又晃晃尾巴往她领口缩缩，自顾自的继续说：“我也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你怎么会甘心窝在这里？你是想练的更强，找银渡那里的猫妖报仇吧？”

无忆的眼瞳微微的缩起，当年她倒在水溪谷亮亮家的门口，不知被何人开膛破肚取走了一颗心。而谷外，是安古族与银渡族两系猫妖的战场。亮亮认为她是战败的安古一方，于是叫她安无忆。

只是这些蛛丝蚂迹也证明不了什么。这三百年，无忆一切从头开始。慢慢养伤，重建慧元重筑妖力，与鼠为伍相依为命。

三百年就这么一晃而过，日子的确也过的平静。但有些念头盘恒脑海挥之不去，她究竟是谁，来自何方？为何会流落到这里，是谁剜了她的一颗心？她真的是战败的安古族的残余？或者还是另有别情？

她要弄明白这些，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心底莫明袭来的恐惧。她被打回原形才会失忆，那么若力量恢复，记忆或者也会回来！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程度，但要找回曾经，就要再强更强。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沐东山，上阳城，九方妖域向仙者的圣地。上一次招徒在三百年前，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她就知道，离开这里的日子到了。她不能再等了，势必要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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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锦绣之途是艰辛

亮亮转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缩在无忆的脖子边取暖。见她无兴趣与他闲扯，也只好自说自话来解闷：“今天真冷啊，是吧？我听说啊，三百年前，上阳城就因为三大主峰召门人，结果九方妖域各地过去的足有四五十万呐！这回我看只多不少，这样你都不怕？”

“要走好几千里路呢，一路上不知道碰到什么怪物呢！“

“唉，算了。就算要走的话也得先上趟赤华才成。要做好些准备呢!”

“咱们也攒了有小一千个白晶了，你说要不要兑成更大颗些的？”

“要不要再买张皮？”

“吃喝总得准备吧？”

亮亮的话就象石头丢进无底洞，一去就连个响都没有。无忆表情漠然，一副压根也没听进去的样子，其实心里想的，倒真是与亮亮说的差不多。

晶石的确是需要兑一兑，不然拿着实在是不方便。晶石并非是开采出来的矿物，而是云顶的妖怪们用自体精元加上汲收灵气淬练出来的小晶体。

根据妖力的不同分出紫，赤，金，蓝，白五种。是补气良药同时也是云顶国的交易货币。这样在律例的基础上，更可以有效的抑制妖怪弱肉强食彼此残杀。

蓝晶在浅石滩那就根本没有妖怪能弄的出来，就连赤华城里，也只有城主黑石大王有本事弄出来。不过单白晶这一项，也分不同品质。赤华有品质更优的白晶，兑了以后不论自用还是花费都会方便些。

还有皮毛也是要准备的，无忆是幻猫精，算是猫的近亲，但和普通的猫妖是不一样的。为了避免招惹祸端，幻猫有一项本能，那就是融体入皮以掩耳目。

借普通猫的皮毛来伪装，掩盖本身的银色皮毛以及体腺的香味。这种能力并非任何妖法，而是幻猫特殊的一种融皮易骨之质。幻猫可以令附着的皮毛继续维持生态，但是为防万一，还是需要有备用的才更妥当。

浅石滩就有毛皮店，贩卖灵兽或者普通野兽的皮毛。在妖域之地，妖气弥漫，空气之中混杂灵气。但仍有很多生物是完全不可能有慧元，更不可能聚灵的。稍好一些的称之为灵兽灵草，稍有灵聚但无慧元。

万事俱备，所剩的便是迈开大步前往那云顶国的中心上阳城了。像浅石滩这种边陲之地都能得到正式的消息，无忆一点也不怀疑上阳城到时会挤进数十万的妖众。

九方五海之境，云顶称霸妖域已经数千载，统一东方也有千多年的光阴。云顶皇族景鹞一族，为上古神裔青鸟的宗支。下有四大妖族，一百八十支宗等等。由此而令云顶悍立东土不衰。

在妖域之中，只有拥有族部的妖怪才有机会接触研修练法之道。游散的妖众是很难有机会接触这些的，妖力再强，也不懂得如何驾驭，最终不过是延长寿限罢了。如今沐东山境内三大主峰对外招收门徒，当然令妖域各地鼎沸。沐东山是云顶皇族以及四大妖族的所在之地，云顶上宫及其五大主宫，都城上阳以及四周重城皆在沐东山境。若有机会能在那里接受指导，岂不胜在这浅石滩千倍万倍？

沐东山是继三百年前，第二度不计出身，不计族类而向所有妖众开放。选拔日期就定在半年之后，名额有限只收一千。

一千听起来很多，九方妖域各地涌去的就更多。无忆不想再等到春暖花开，必要先准备妥当到了上阳再说。

虽然嘴里说不带亮亮，但她心里也舍不得丢下他的。三百年，妖域的时光不比人境短暂，一天也一样是十二个时辰。救命之恩，抚养之情，朝夕相伴相依为命。这些点点滴滴，无忆都是刻骨铭心。就算他再是没本事，话多，馋，爱搬弄是非……但他仍是她唯一的亲人。

听着亮亮仍喋喋不休的说着临行前的准备，已经自动自觉的把他自己归于同行者之列。无忆在心里叹息，算了，带上就带上吧。当年他救了她的命，而且还用自己攒的那些白晶帮她重建慧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亮亮就像是她的再生父母！虽然每每一想到这个，无忆就觉得不寒而栗，怎奈事实就是这样的残酷，她的小命的确是被一只飞鼠精给保下来的。

虽然亮亮打从她慧元重建，妖力渐聚开始就没敢在她面前充过大辈，但他那鼠假猫威的嘴脸还是不时的难以掩饰。浅石滩已经不知有多少妖怪早看他不顺眼了，如果真把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无忆估计自己前脚刚一走，后脚亮亮的皮都得让人给剥下来。

当年亮亮救她一命，现在保他的小命也是她的责任了，她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呐！

无忆看着手里的牌子，小小的竹牌，上面写着：四千八百三十三。这意味着，在她前面，还排了四千八百三十二只猫妖！

没错，这支队列全是猫妖。

东方云顶国据占的万里疆土多为山境，最主要的一个山岭纵贯云顶国南北，名为千峰岭，岭如其名，足有千峰之多。千峰岭地势繁复，囊扩山中平原，谷地，险滩，溪坳，河流，更有幽洞密径许多。

她和亮亮所住的浅石滩属于千峰岭的赤华峰界，而上阳城在沐东山界。一个在西北，一个位于东方正中。隔了三千多里，全是起伏不平的山路。这一路，从冬天走到春天，足足三个来月。一百来天，平均一天只走三十里。单较距离而言，这速度的确是太慢了。

慢是因过程太艰辛，足可以写一部历险记了！

不下十回碰上劫道儿的，无视律法的悍匪真是在哪都有。用险象环生起伏跌宕来形容真是一点都不过份，无忆能带着拖油瓶亮亮一路到了沐东山境也可以说是奇迹了。

无忆仍清楚的记得看到沐东界的界标的时候是如何的心情，亮亮那个一直只会假哭的家伙这回是真的哭的鼻涕泡都叭叭响，连无忆的眼睛都有点潮了。真是太不容易呐。

山界是由两座山雕成的巨大鸟形雕像，便是天空中的飞鸟也难掠过那巨雕的顶端。云雾渺荡，双鸟之间，有如山般的巨门。半开着，中间是狭长的谷道。这两座巨雕静静伫立，山内外便是两重天地。

他们刚近了山门，无忆便被挑了出来与亮亮分开了。看来他们的选拔，是按照族别来进行的。所有的猫妖都集中在了一起，无忆领到了一块牌子。四千八百三十三号。

亮亮此时在哪里，无忆也不清楚，想来必是与鼠类归到一起了吧！此时她也无心担忧太多，她更需要担心的其实是自己！因为春天来了。

每到春季，就是幻猫香腺最为旺盛发达的季节。她身上这张猫皮的确可以帮助她掩盖那香味，但在香腺最发达的春季，剧烈的运动之下，如果鼻息敏锐的妖怪也可能会发现的。

之前在赤华城看到榜文的时候，说是夏季开选。无忆不愿意等到春天的时候再上路，以免途中有岔子。她当初算的是，最慢春季也能到了上阳。然后等夏季开选的时候，她的香腺就会转弱。就算再怎么打斗窜跳，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但哪里知道，竟是刚到这里便分了列队。而且选拔好像从更早的时候已经开始了！

不知觉的，无忆握牌的手都有些发颤。

这间大屋在无忆看来更像是一个上开口的笼子，出入皆从顶端。进来之前无忆觉得外观与邻居那窝蜜蜂精筑的巢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放大了千百倍，吊垂在一处山崖上。门冲上开，高足百十丈，内壁光滑至极，便是猫妖也休想离开这里，和坐牢也是差不多的。

顶端的门不时打开，会有一个吊笼垂下，不断的有新的猫妖送进来，亦不断有叫到牌号而送上去的。如此一来一往，这里永远挤的是满当当，并未见数量有所减少。

每天都会叫一百到几百不等，无忆算了算，今天再开这门便该轮到她了。

消息几乎是无从打听的，这里虽然都是猫妖，但同时也都是竞争对手。进来的都知道，名额有限。因此大选还没开始，内斗已经惨烈。到不是说互相撕咬夺命，只是抢夺石晶的事倒时有发生。

无忆和亮亮在山门外把剩下的白晶分了，本来是打算进山以后吃住花用的。但她领了牌后就知道事情没他们想的那样简单，无忆留了个心眼，进这大笼子前就把手里的石晶吃了大半，只留了少量放在怀里。

无忆的外貌让许多猫妖麻痹大意，以为她是那种好欺负的小可爱。待这里刚一封闭，没了看管的人，马上便有人过来撕抢她的东西。一时爪牙乱飞猫毛齐舞，只可惜他们挑错了对象！

无忆不愿意过早的暴露实力让竞争对手了解的太透彻，况且这里聚集的猫妖也有三五成群一看就是结伴来的。在不了解选拔状况的前提之下，为了保证自己有更多的出线可能，无忆根本不想在这里浪费体力或者无端竖敌。

但白晶这东西若给了对手基本上等于减少自己的机会，她来这里是要选中而不是当陪衬观景的。敢挑起事端的必是有恃无恐，无忆又岂能白白便宜了他们？

软体灵敏是她的特长，只可惜在乱成一锅的猫粥里哪能轻易施展的开？混乱之中，无忆让一只三花的狸猫精扯住，趁乱就撕撸。无忆一把掰住对方的肘，一记炮拳快如闪电，照着猫妖那格外脆弱的鼻子就狠狠的砸。

周围呼喊成一片，拳脚加身把无忆给打急了眼，死揪住那狸猫精就猛揍鼻子，打得那猫妖鬼哭狼号，无忆的软体充分得以发挥，卸了不少乱拳乱腿的力。她本来不想打的太过份，但身体的变化让她更加兴奋起来，有些暴躁难控。动作更敏捷，但隐隐的觉得有股芬芳袭来。

这感觉在激起她凶狠的同时也唤回了她的神志，身下的猫妖已经被打的神志不清，四爪乱刨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无忆借着狸猫精乱爪的当口，身子一松，借爪风将怀里的几颗白晶滚了满地，趁着哄抢的当口她悄悄松了手退离了战场，微微的吁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

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三百年来她比任何人都努力。这样就足够了，惩戒了对手的同时，她也身无长物再没什么可争抢。从此相安无事！

还好没再继续打下去，没选之前先重创对手的话，也许会被淘汰掉吧？好勇争狠不该在这个时候表现，幸好是混在猫堆里，无数的体味不说，更有不少猫妖十分没品，被关在这里也不肯辟谷，又拉又尿的弄的臭气熏天。如此倒也不用担心别人发觉。

她仔细观察了几日，虽然出入只有一个口。但领了牌又吊上去的，就没再回来过。一时间也很难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选拔赛。

她歪在角落里胡思乱想，四周是一片乱哄哄，欺负新来的抢东西的，胡扯打屁的，嚼干粮的，练爪子磨牙的……

正想着，忽然听得声响，高处有光透了下来。一根粗锁悬着一个巨大木制的方笼慢慢垂了下来，同时便有那飘忽的声音似远犹近的清楚吩咐：“四千八百零一号至四千九百号，上来。”

无忆听了，攥紧手中的牌，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踏着间隙往正中光照的木笼走。同时各个角落也起来不少，纷纷进入到那大木笼里。表情各异，激动的，紧张的，惴惴不安的以及微惧的。无忆其实也紧张，脚步都有点发颤，但她的表情一如的淡，甚至有点麻木。

无忆站在笼中，当笼门合上，慢慢向上转锁。她瞥一眼下面无数仰望各异的脸，便抬头顺着宽缝看着越来越近的光亮。她千辛万苦的来到这里，当然不会因为香腺的缘故而退却！春天选也好，夏天选也罢。她只想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让她了解那失掉的过去，让她想起到底是谁剜走了她的心！

“你叫什么名字？”有细细的声音凑过来跟她说话。无忆瞥了眼，是跟她同一天进来的短尾猫妖。因为生了一双少见的红眼，尾巴又短。所以让她有比较深刻的印象，初一见还以为是只兔精。

她人形化的比无忆完整，但脖子上有圈猫毛跟打个围领子一样，尾巴也没缩回去。最可笑的是她和亮亮一样，胡子从脸上去不掉。

但亮亮是公的，这一位是母的，一张小女孩的脸上有几根猫须，一说话就抖啊抖的。看起来就更怪异了。

她站在无忆的边上，因为她的腿已经完全是人形，所以足比无忆高出一个半头来，半弯着腰托着牌说：“我叫花东莱，是四千八百三十四号，咱两挨着呢呵呵！”

无忆并没有交朋友的意思，她在浅石滩住了三百年也没跟哪只猫妖交上朋友。她对任何人都有戒心，她失掉过一颗心，剩下的这颗让她更戒备也无可厚非。

她见无忆不言声，笑笑又凑了过来：“你打哪来的？”一边说着，一边手里捏了个东西往无忆手里塞，是一颗很润色很正的白晶，几乎是圆形的，算是白晶中的上品。

无忆愣了一下，这当口还有送人情的？东莱的脸微微有点红，不好意思的抿抿嘴说：“那天要不是你，我也让抢光了。当我谢你的吧？”

“不用了。”无忆缩了手不接，她不打算交朋友也不想占这种便宜。外头是什么情况还不知晓，万一让他们自相残杀呢？若是拿了这个，也许下一刻她会手下留情，那便没有意思了。

阳光明亮的有些刺眼，让无忆的瞳缩的细细窄窄。但比阳光更为耀眼的，是正前方阶台上坐着的人，确切的说，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离的很远，但无忆看的很清楚。在这空旷的巨台之上，四周是瑰奇丽景。艳阳高照之下，浅风轻送之间。他所在的位置于整方而言不过只占渺小一隅，但无忆刚一过吊桥踏上石台，眼睛便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投注到那人的身上。

他歪倚在座上，依旧无碍线条的修长与美好。精致的轮廓每一毫厘都像是精心打造，有一双琥珀色的动人眼睛，像盛在玉杯之中的美酒。只凭眼睛看去，鼻子同时便有了感应，竟嗅到迷人的芬芳！从未见过这般诱惑人的眼睛，像带了异种的魔力。像是透过这眼看到百花盛放的灿烂艳景，或者看到高天流霞的动人风光，亦或大漠风沙，又或雪域。只是瞬间便绝奇旷天涯，不受控制的心神恍荡。

这感觉无忆难以形容，那里不止他一人，但论抢夺关注的能力非他莫属。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让无忆捕捉的如此清楚，凝视的瞬间有种麻意攀缠。华美这两字，让他诠释的如此淋漓尽致！

美到天怒人怨，无忆竟不由想到这个词，真是奇怪！

看到大家我激动啊激动，精华不够加，没加上的下周补啊！十一节后会稳定更新，今天五千字奉上，希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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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传说级的主考官

无忆微微打了一个颤，强收视线看自己的脚，暗自在心里啐了自己两口。安无忆啊，春天是来了，但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的发痴好不好？你是来参加选拔的，你要变的更强更强才能了解过去！

妖化人形，完整与美好的程度与妖力密不可分，看他坐在那里八成就是主考官，色眯眯的盯着他看搞不好会被直接淘汰掉！

她狠狠咬了咬牙，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但是眼睛像长出第二个脑，控制着自己的头要往上抬。好像前面有无数美味的鲜鱼一样勾她的馋虫，又不受控制的要往上瞄。她摆弄着僵板着较劲的脖子，像破败的偶人般的奋力要往边上扭。不能看不能看，看多了他一会恼了会淘汰你淘汰你！她一边在心里爆喊一边玩命的往边上扭头，眼却霎时睁大，更诡异的一幕短时吸引了她的视线！

显然那人夺走的不止她一个人的眼球，边上那个叫什么花东莱的，整个人跟打个桩一样痴痴呆呆，嘴巴翘得快飞起来，让那几根须子都要立起。

无忆愣了一下，突然看到有股青烟从花东莱脑瓜顶飘出去了。这下让无忆有些惊了，再错眼看去，这一排高高低低的，不论男女竟没一个正常的！万众瞩目是什么意思，无忆突然明白个彻底。

基于花东莱之前的示好行为，无忆决定拯救一下她脆弱的小灵魂。悄悄伸了手到她后背一拍，她被打的一晃，还是那副傻相。但可怖的事发生了，两个鼻孔哧的淌出两条血虫来。不仅是鼻子，眼睛好像也在冒血。

无忆打了个冷战，恶寒的同时心里有几分莫明的安慰。看来受到春季影响的不止她一个啊，幻猫也是猫的近宗，春天的杀伤力真的很强大。

一定是因为春天，一定是这样！

她强行抑制着自己往正前方看的冲动，亦不再管花东莱魂飞天外的。无忆左顾右盼的打量这个场台，之前所住的巨大牢笼在她的身后吊桥之外，从这里往东可以看到上阳城的轮廓，巨大的建筑是这里的一大特色。这方台占据一整座独头峰，边角立着两一根巨大白玉石柱，顶端设莲花盏。

此时艳阳高照，将这整座大台映得白晃晃的亮。这一班猫妖按号牌列阵而立，此时形态各异的发呆发痴也真是挺壮观的。

无忆算比较矮的，因为她的腿还是猫态。但她站在第一排，前面没有遮挡物。一排五十个，她的位置还算居中。她是为了抑制往前看的冲动才不断的扭脖子，但百猫独定唯她动，就比较显眼起来！

一声低沉的嗽声令无忆的耳朵竖直，只得再度拧过脖子来，抬眼的一霎无忆的身子跟让电击了一样。因为她很不幸的正好跟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撞个正着！

他在看她！无忆脑子绞成一团，看她是什么意思？她艰难的挪开眼，更不幸的看到他身边坐的一个男子。

白色的衣衫，这两人一黑一白如此鲜明。但那白衫男子是另一番风采，眉飞色舞的妖饶是另一种明媚，笑意轻浅分外撩人。五官有些雌雄莫辨，但身形的硕长线条出卖他的性别。而且他跟那黑衣男一样，也在看她！干什么都看她？又不是她一个在发痴，这么多发的更多份的不看，偏来看她！如果因为这个被淘汰掉她就碰死在这里好了。

无忆猛的一低头假装没看到，尾巴把她出卖了，毛都快炸起来粗了一倍。她最讨厌春天了！

幸好发出低嗽的那人开始说话了，声音是不疾不徐的低沉，却有着极好的穿透力。也同时也让无忆那溃乱的心神有了可关注的东西。

“沐东山三大主峰，云顶上宫之下，共设三十六分院。原本只接纳大宗妖族子民，如今奉上之主御令，向九方五海各族敞门。诸位都是从妖域各地远道而来，慕求向仙之上道。选拔不计国别，不计门弟出身，但要从诸位基础考量。”开口的是方才弯腰细语的男人，着青色衣衫，五官周正表情凛然，清了清嗓继续说，“诸位皆是猫妖，三十六分院之中有利齿与幽爪二院皆擅培养猫族，各院只选一名。诸位要珍惜机会！”

无忆听了手指微微的扣紧，方才出来之时紧张又激动的心情再度回来。幽爪与利齿，皆是猫宗大族，不管进哪一个都是获益良多。只要两个！看来前几天的都没选中皆被淘汰了，一想到那大笼里还不断进入新的猫妖，一股热血拱上心头。不能输在这里，一定要赢！

那男人扫了一眼下面，又继续开口：“如今景澜宫景喑落大人，雷苍宫龙淮大人也亲临到场，诸位更要打醒十二分的精神，好好表现才是！”一边说着，一边十分恭顺的向着身后坐着两人弯腰示意。

这最后一句让满场的空气更加凝滞，无忆的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不上不下！其实从两人的衣服已经可以看出来，那黑衣男子的衣衫上所绣银纹是鹞鸟的图案，与那沐东山界的巨大石雕是一模一样。只是他的容貌太夺人，一时让人忽略衣衫的华丽，而那白衫之上的龙形亦同样召示身份。景鹞与龙族，一个是皇族，一个是四大妖族。都是云顶的掌权者，妖族的最高阶！

而景喑落的名字，在云顶是无人不晓。就算浅石滩那样的边角之地，也照样疯传着无数关于他的奇闻逸事。

景喑落是云顶现任帝尊景敖的第六子，更是自天地列分四界以来，唯一一个具有仙魔两性的强妖。修魔讲究唯我，修仙讲究忘我。两种自相矛盾的修道之法却能在他的体内得到完美融合。也正是因此，其声望更在于其父乃至其祖之上！

听说他三过万仙大阵，五雷绝杀之下毫发无伤。三百年前破除九重大限之后，一直是昊天，冥罗两界招揽的对象。

听说他曾远涉人境，诛祸乱人间的鬼尊沙满海于三招之内，更因此让人境甘将白海之界归于妖域，自此不再与妖域开战。亦听说他远游八荒之时，与上古神彝乾圣祖谈法论道，两人酣醉大畅。自此，从不与四界论交游离八荒之地的乾圣祖与他结为忘年之交，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当然更多的是有关于他的一些小道消息，比如容貌绝艳至天地无两，微微一笑诸神难挡，还有才华横溢仙魔双修，文采画功那都是无比的风流，再比如他与一众仙姬妖女魔女那些暧昧不清的情感纠葛之类的……真是多如牛毛，绝对可以满足各种猎奇口味，男女和半男半女都是通杀绝无遗落！

关于那个龙淮，无忆听说的就少的多了。不过也知道他是龙族五部的门主，龙族因属上古神兽一族，有着得天独厚优越条件。根本不是平凡小妖可以望其项背的种族。

这样两个人物，居然能在这里出现？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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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与蛇共舞

两个传说级人物一来，当然抢占所有风头，让明明该是主角的这些猫妖们一下全变成布景板。而且压力陡然增大，无忆本来就觉得紧张，更因无端让两人瞅了一眼到现在还不能平静。她越紧张，就越怕自己的香腺会弥漫出味道引人发现。

偏是今天风不助她，一股股的走着东南风，方向就冲着前边！出来的时候明明安慰了自己半天，一百只猫混在一起，没问题的肯定没问题的。但现在冒出这样的神话人物，她实在没有办法再自我麻痹了。也不知道一会要考什么，沐东山这里的妖怪真阴险啊，弄出这种阵仗来，搞的还没开赛先心乱如麻！

她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得一声轻脆的呼哨声。众猫妖还在犯怔间，无忆随之便听到“滋滋沙沙”的细响。

一股极不好的预感随即涌上，但更快的，她的眼角睨到从两侧石柱顶端的莲花宝盏上，流沙溢杯一般的涌下无数细细红红的影子！她的眼瞳顿时紧缩，赤环蛇！这种蛇是猫妖的天敌，在游动而来的同时已经越来越粗壮，根本不是普通的赤环蛇，亦不是灵蛇，已经是妖蛇了！

这是何等的心理落差？美色无边之后，便是濒死的恐怖！无忆在一瞬间终于明白选拔的标准了，蛇口脱生才能入选！无忆心里彻寒，难道说之前那些不是被淘汰回家，全部都已经葬身蛇腹了？

转眼之间，周遭已经密布重重，像是地上铺就一层厚厚蠕动的红毯。它们围紧团身，红信吞吐滋滋作响。两列整齐的队伍本能的收紧缩成一大团，身量矮小的无忆被团团裹在正中央。她不停的晃荡来去，不是她想晃，是身边太多人剧烈到极致的发抖，挤的她站不稳。

“如果不想比试，现在可以弃权。至少可以保命回家！”依旧是那方脸男子悠然开口，声音带出一丝笑意。

这话像是救命符咒，无忆身边已经有不少人强扯着颤抖的声音大叫：“我，我弃权……”

“我也弃权。”

“还有我……”

那男人笑笑，弹指带出一丝轻响，密布的蛇让出一条细路。不断的有猫妖炸着毛飞窜而去！

赤环蛇身形极敏，皮厚难破，毒性很强。猫族的敏锐在它们面前几乎没有半点作用，与之比拼九死一生！弃权是对的，至少可以保命。无忆觉得身边越来越空，腿也有些发软打晃。但这样走，又怎么能甘心？她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她想追寻失去的记忆和那颗丢失的心脏，她想驱走莫明的涌起的恐惧，她不想再不明不白的叫安无忆一辈子。她想更强大，想找回她的曾经。怎么甘心这样离开？

但是若留在这里，葬身蛇腹就万事皆休，别说回忆了，小命不保还谈什么强大不强大？

人越来越少，一百号转眼就剩了稀稀拉拉十几个。无忆看着一片鲜红之间的一道白缝，心里两个自我在拼命的打架。到底走还是不走？突然感觉后背被人一顶，她回眼看到了那个红眼的花东莱，她居然没走！

她不住的往嘴里塞白晶，手里还扣了几个戳无忆，嘴里咕哝着：“给，给你！”

无忆愣了，上来的时候她曾跟无忆套近乎，但当时无忆没要，心里还想着要是让他们自相残杀的话才不要对她留情。但现在，她居然又要给白晶！看她妖力也就是平平，估计真动起手来也不是无忆的对手。但她竟然都没走，无忆心里发紧，突然觉得有些惭愧了！

想要强大，所付出艰辛那是最基本的，还有一点必不可少，就是面对恐惧时的勇气！

无忆没接那白晶，后背却挺直了。紧捏的拳头也渐渐放松，抬着脖子努力站的笔直，亮亮此时，或者在鼠妖一族里也不好混，但若是让他知道她半途逃回来一定会笑话她的。她是打遍浅石滩无敌手的安无忆，怎么能在这里临阵脱逃？

赤环蛇的包围圈越缩越紧，最终剩下的八个猫妖背靠着背团团站，无忆是他们当中最矮的，小小的猫脚掌踏地无音，明明凉凉的地板却让她觉得滚烫。勇气可嘉，到底是勇还是蠢一会就能知道了。

极度的紧张让她的尾巴格外的粗，眼瞳开散在阳光下亦成墨蓝。她觉得腰部有些发痛，那是香腺胀大造成的。她现在已经顾不得香气会不会弥漫出去，当下眼前一片鲜红，她决定留在这里与赤环蛇死斗，就必要从这里脱颖而出。但这情况实在不乐观至极，太多了，快布满整个大台。要怎么跳才能避开呢？

从木阶看台那里又传来了呼哨声，这当然是开局的号令。这声音一起，最内围的蛇竟“嗖”的一声平地飞跃，蛇体两侧抖出半翼，瞬间形成一个蛇罩向着他们纷纷扑来。蛇口大张，三角型的头颅像是从中切成两半一样，尖尖的蛇牙带着粘液以及一股强烈的腥气。

众妖一见此景，霎时本能叠现，无忆身侧的几个猫妖登时高高跃起。无忆无暇顾及旁人，在瞬间亦做出反应。她并没跳起来，而是身体平划，腰身极为轻灵的一个侧倒，险避闪过来自四方跃跳的蛇身，接着身体倏然一转，脚步轻移手臂侧绕。宛若凌舞，身周的蛇几个扑纵竟全让她险险闪过。而这时地上更多的蛇突涌而至，无忆就像是化成涓涓流水，在蛇体跳跃攀缠之中寻找那极为细小的踏足之缝，同时又避开蛇口。

蛇如密雨涌落，而她看似在大雨之下起舞。却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之下，不让任何一丝一毫的毒牙沾上自己。每当险险逼近，她捏起五指形成一个锥尖，两条尾巴有如她的另两只手臂。尾尖与指尖皆准确无误的戳向蛇腹之下的某一点柔软。那蛇便蜷曲着反弹出去。

猫步踏到曼妙，手臂舒展极致，耸动的小耳朵仔细的辨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以至于台上四个人的目光，都开始不约而同的集中向着她！

无忆浑然不觉，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任何事。火力全开，专注度胜过任何一次对战。这种以一当百她不是没打过，以前隔壁的蜜蜂精成群结党，仗着手里有兵器时常挑起事端。无忆跟他们打过好多次，从被扎的满头包到后来毫发无伤让他们乖乖拿着蜜糖来赔罪。

尽量把这些蛇当成蜜蜂好了，把毒牙当成蜂针好了。赤环蛇不是没弱点，只是拿捏的稍不准确就会被反咬一口。生死关头，压力逼出动力。既然壮了胆不走，就不能在这里当点心！

猫与蛇的对战掀起一场狂舞，有猫妖不断哀鸣着倒下，那些蛇一旦咬中便径自收口，卷着昏迷的猫妖往看台边上送。花东莱一直注意无忆的动作，效仿之下居然也收到良好效果，险象环生竟也屡次险避蛇口。

龙淮注意到喑落的神情，他的眼珠带出一丝红芒。各种味道在空气之中混杂，腥气，各类猫妖的妖气，还有挟杂在这些气味当中的细微的芬芳，有丝微甜的清凉，独有的香味！

“我都闻到了，她格外兴奋呢！攻守皆备，连碍事的尾巴也能用来当武器。”龙淮侧了身向着喑落，那笑容格外的意味深长，“好像某人更加激动啊！”

喑落支着肘不语，看那红浪之间的一抺白影。激动两个字，又怎么能形容此时的心情？

无忆的脚步越来越快，尾巴舞成一团光影，两只眼睛已经呈现黑漆之色。腰间的酸胀感带出极大的激昂，她一步步的逼近台边，只要到了那里，至少有一侧不会受到攻击。一定要赢，只要两个，她一定要成为当中之一！

这种想法极大的刺激着她的感官，她像是被拆了骨头一般的绵软，亦像集聚钢铁一般的凌利。之前吞吃的大量白晶集收的妖力向四肢百骸传递，前所未有的淋漓尽致。当她再度甩飞一圈蛇之后，腰腹间突然激出一股急痛！

这疼痛来的十分突然，她的后脑开始泛麻。这感觉并不陌生，妖力均衡人形便出，她初化人形的时候就经历过。是成长是一种增益，但她不想这会来！

疼痛很快绞成一团，拧着肠子开始向下坠。这突如袭来的巨痛影响了她的下盘，她奋力舞起双尾喉间发出一声轻嘶。

她一直无法完全化成人形，就是因为妖力不能均匀的分布。以前的任何一场打斗都不足以让她把妖力调配到如此的地步。之前她带的白晶在入那大笼之时吃了许多，积聚的妖力在这次最完美的攻守之间爆发出来，她梦寐以求的完整人形来的十分不是时候。她马上就要赢了，老天爷在开什么玩笑啊？

她眼前有些发黑，疼痛带起一股灼热，双腿象是踏在火焰里。群蛇狂舞，卷成巨大蛇团，她踉跄了几步，挣扎着想飞甩出尾鞭。但黑暗更快的袭卷，蛇团还没有压上，她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得四分五裂，连最后一丝念头都来不及闪现，整个人就直直的向蛇堆里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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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安家有猫初长成

无忆觉得自己被投进一团粘稠的液体里，在起起伏伏之中挣扎不休。一时像在冰中，一时像在火里。刺骨的寒彻挟着灼焚，裹着她的意识明明灭灭。

恍惚间，仿佛是回到了浅石滩，她是细小毛团缩在树穴的黑暗角落，任凭亮亮那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千呼万唤，却总不肯出来。

对，最初的她就是这个样子，不喜欢白天太明亮，也不喜欢空旷无处藏。亮亮用自己的尾巴来逗她，伸到黑角落里动来动去。她看了就高兴起来，伸爪去拉。亮亮吱里哇啦的叫的夸张，她才小心翼翼的露出半张面庞。

亮亮花了二个白晶买了一张白猫皮。她贴过去，便与那皮融为一体。亮亮向浅石滩的保长报了备，说她是新晋的猫妖。那时，她已经在亮亮家里藏了两年多了。一直吃亮亮存的花生和大米，还有亮亮憋紫了脸才聚出来的白晶。

她跟着亮亮走在浅石滩的小径上，边上的树穴和山洞里一片笑声，亮亮抖着胡子把他们骂个遍。最后他们被人追打着跑回水溪谷的树穴里，好几天没敢出门。

亮亮展开厚厚的皮膜在树丛间滑翔，和白兔打了一架抢走他的萝卜。无忆跟着也一起吃，结果拉肚子了。慢慢肠胃越来越结实，吃什么也不会拉肚子。

她越来越厉害，亮亮从挡在她身前变成缩在她身后，经常显了原身跳在她身上不肯走路。她慧元聚齐了，可以开口说话了。她不肯叫他哥哥，亮亮一直哭。她后悔，叫他哥哥的时候发现亮亮假哭，她扑过去揍了他一顿。

她身体很烫，像是发烧了。肚子一直疼，在地上乱打滚。亮亮吓坏了，雪都深的可以埋住他，他还是出去找大夫，回来的时候像个小雪人。

那天晚上她化形了，热力烧尽，她成了个小姑娘。只是腿一直没化成人，心情很糟糕，亮亮安慰了她好久好久。

“亮亮！”嘶哑的低呼从喉间发出，她的眼猛然睁了开来。眼前是晕晕的光圈，却没有亮亮那张带着胡子的男娃娃脸。

她微吁了一口气，眼神有些迷离。浑噩的意识里，全是亮亮啊！安无忆的三百年，只有亮亮沉淀在生命里。虽然他只是一只鼯鼠精，他还很臭屁的只肯叫另一个名字――飞鼠，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更风光。他是无忆这三百年的全部了，现在的亮亮又在哪里呢？沐东山的妖怪们，会不会找许多猫来对付他呀？

想到这里，无忆身体微凛，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凝眼一瞅，看到的是挽着大花结的帐顶！手指张开摸了摸，软软的像是床。床？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的头偏侧，眼珠刚是一转，脑子又让轰成一片空白。她的视线触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双眼给她印象太过深刻了。但此时可是近距离接招，胸腔内的空气瞬间被抽光，魂魄短时离体飞了一圈。

“现在感觉可好些？”景喑落半歪着缓缓开口，有一副极好的嗓音呐。声音入耳是动人的低沉，带着一点点的空灵。灌进耳里好像有指尖轻抚，这感觉一触即传走了全身。成功让她回魂的同时又带给她那痒痒的难耐。发缕微垂坠成流光，睫毛长长带出暗影，近看，绝对是美到天怒人怨啊！

无忆的呼吸频律变得有些促急，腰间熟悉的胀沉让她浑身一凛。唉，真是恼人的春天啊，她忙着撑身缩腿要起，一缩之下突然觉得不太对。

眼不由往下一瞅，顿时呼吸骤停，一个震憾刚至，另一个震憾又来！是一双人腿，纤细修长，小巧的脚丫。

她坐着看呆了眼，人形整合，就算来的再不是时候，看到这双腿仍让她激荡！忍不住伸手过去捏。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也有了变化，像是……长大了！

以前因为是猫腿，身高一直处在四尺多的幼龄阶段。圆脸圆眼圆胳膊，这副半大小女娃的样子她顶了这么多年没变过。亮亮虽然原身是一丁点大，但是人形只比无忆矮一点。但是现在，手明显比之前要大了，骨骼伸展开来，指骨纤细均匀，不再是胖呼呼一挤一个坑的小肉手。

她复从手看到自己的手臂，长了长了，真的变长了。她有些忘乎所以，腰身一挺就从床上跳起来。人腿的感觉如此的奇妙，膝盖从朝后变成朝前，站立再不会觉得吃力。脚掌不再是小小的两个支撑点，更稳当也更轻松。她又惊又喜的死命盯着自己的脚丫看，前看后看左看右看。浑然不觉喑落的表情已经变得诡异又古怪，

不得不古怪，她现在一丝不挂！

之前是个小孩儿样，而且还是半兽人。屁股后面拖着两条毛绒绒大尾巴，头顶上还有两只小尖耳朵，身上也是肉呼呼的。初见的时候站在怪异的队伍里，比别人都矮，明明一副小可爱的样子，偏不苟言笑老气横秋的表情。已经紧张到极点，仍强作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矛盾的让人有掐一把的冲动。

但是现在……呃……方才昏着还好些。可现在倒好，直接站在床上扭来摆去，浑然不把他当活的！

“呃，你现在没穿衣服……”喑落索性把脸扭过去，喉间嗽了两声，到底是小声提醒了她一下。

“真好！”无忆的回答暧昧极了，让喑落的脸由红变紫。

无忆上上下下把自己看个遍，有胸咧有胸咧！她十分欢喜的托着欣赏，浅石滩就没见过正经八百全乎人形的。来的路上，见过一只蝶精，停在水潭边浣洗身体。亮亮看的双眼都冒绿光，对无忆说：“瞧见没有，这才是女人！前翘后也翘，细细的水蛇腰！”因为那话捅了无忆的伤心处，把亮亮打一顿他才老实了。

无忆托着胸扭着腰向后看自己的屁屁，没尾巴了！她乐得魂飞九天外，眼儿都飞起来，三百年来最开心的事莫过这一桩啊这一桩。

喑落背冲着她，但无奈视角太开。太阳穴突突乱跳，他实在忍无可忍：“安无忆，把衣服穿上！”

喑落这一嗓子将无忆的魂一下震回来，她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床上。哎呀呀，跪下原来是这种感觉呀。她晕乎乎的这才反应过来，对了，这是哪里啊？还有，她怎么没让赤环蛇给吞了？

喑落见她跪倒，手指反着一勾，一方毯子兜头罩脸将她裹个严实。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就在边上你瞅不见？”

无忆撩开一点毯襟，这才注意到枕边放着一套浅绿色的衣衫。她伸手揪过来，盘腿坐在床上一件件的穿上身，一边穿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环境，满脑子思绪乱飞。像一间卧室，没什么繁冗的家具，但雕梁画栋十分的精美。地上铺着厚毯，还摆着立鹤铜炉，袅着淡淡芬芳。床对面有一张桌台，看不到窗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环境。

真奇怪啊，为什么单把她弄这里来？她好像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难道就因为看他了？不应该啊！看他的可不止她一个好不，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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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闻香识故人

明天是中秋节，这次中秋节和国庆节几乎连在一起，在此祝大家双节快乐，吃好玩好心情好，身体健康当然还是最重要！

我因为旅行计划的缘故，虽然试图拼命存稿但仍无法达到日更的要求，存稿不够，算了一下也只能不定期的更新。我将稿子交给耗子，她会帮我发布。评论区我会节后再一一细看回复，在此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国庆节后我会加倍努力的。

再次祝大家节日愉快！

——————————以下是正文

半晌无忆穿好衣服，悉悉索索的下了床。一迈步还是有点不习惯，以前的着力点不一样，她得使劲挺着腰身。现在再这样挺就快仰过去，她微扳了一下，这才往喑落面前一站。在肚子里搜刮了一下那为数不多的规矩礼仪之类的东西，弯腰鞠个大躬：“多谢大人赏衣服。”

喑落掀眼一瞅，眼珠子快掉出来，指着她的腰居然结巴了：“你……你这……”

她把兜衣系外头了，而且是系在腰上！

“这个不对？”无忆一抬头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她很有学习精神。低头指着兜衣试探着问，“那系哪？”

喑落觉得头沉得快掉下去了，当他看到无忆把那块布解下来看了一会就开始比着往头上罩的时候，头就更沉了。

“不对！”他受不了的说，指了指她的胸口。见她又忙不迭的往胸上缠，彻底无奈了，摆摆手说：“你先别管这个了，我有话说。”

“大人请讲。”无忆听了立正站好，垂头做聆听状。其实她想问的更多，不过既然是很大的大人，当然他先问。

喑落抵着太阳穴半垂了眼，半晌缓缓说：“你姓安，可是安古的残部？”

无忆静了半刻，低声回答道：“是，安古族灭之时，小的流落浅石滩。”领牌的时候，带他们进笼的兵曾问过每一个猫妖的出处。她究竟是不是安古的残部，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历不明的吧？

这半晌的工夫，她也平静了许多。看这架势，选拔的事应该没全部绝望。或者整合之前的表现也算入得眼，所以才会留她下来吧？这理由至少比那个什么瞧一眼就把她扣下来合理的多。

“安古与银渡的纷争是在三百多年前，你一直在浅石滩度日？”

“是，小的当时伤重，后来就在浅石滩安了家。”

喑落的眼神微微有些飘，静了不再开口。无忆半晌听不到他再问话，低着头忍不住说：“大人，小的斗胆想问大人。”

喑落看着她，轻吁了一口气：“你说吧。”

“这次选拔，小的不知……”

“你既然人在这里，自然不是淘汰的了。”

无忆听了眼睛微闪，中了？那这里是幽爪院还是利齿院？她竭力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尽量让自己平静，但身体依旧有些难控的微微颤抖。

“这里是景澜宫，未来三个月直至正选之前。你暂时算作景澜宫的门人。”

无忆僵住了，错愕的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有些抽搐。三十六院之上的五大宫之一？她不是在做梦吧？

“沐东山向妖域广招门徒，当然不止三十六院召收。不过你也用不着高兴的太早，能不能最终留在这里，还要看你三个月以后的表现。三个月后是正式选拔，那时才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无忆怔怔的看着他，但这回不是因为出奇的美貌而被慑住神魂。而是因那浩荡长卷在心中徐徐开展的狂喜。真正的生死相搏，这句话让她明白了八九。之前那场，不过只是初赛。考验的，其实更多是意志。

看到榜文，说的不清不楚，所书正式开召是在夏季。无忆和亮亮提前赶赴，但却一至沐东山界便被马上依种族而分队。想来所有的妖怪都会因此而惴惴不安，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因提前选拔而紧张陡增。

其实，这只是最初的筛选。估计真正招收的不是一千名，而是要在这经过初选的一千名中再选优者。

喑落看着她发怔的表情，缓缓又开口：“你表现尚可，虽然是因中途整合人形才致没能坚持到最后，但之前毫发无伤。这次应选的九千多猫妖中，你坚守的时间也算长了。你先出去，自有人指点你。”

无忆回过神，抿了唇不再多言。点点头又深鞠了一躬：“多谢大人，小的退下了。”

喑落看着她依旧还踏着那轻灵的猫步，背影转过雕栏消失在门口，深深的吁了一口气复慢慢的吐出来。眼瞳瞬间变得通红，一颗心狂跳到了极致，手指微微的有些发颤。

袅烟弥荡，余香仍存。烙在生命里的味道，就算时光荏苒逝如飞烟，也绝不能遗忘半分。三百三十六年七个月零十八天，一天十二个时辰，碾得他飞灰烟灭。再次看到她，这激动两个字又怎么可以形容？若早知道她会中一样的招，他一早就该用这个方法。人境，八荒，幽冥，他甚至疯到去了昊天与冥罗！

她就在浅石滩，藏匿在那里的某个角落，三百年！

他有些神不守舍，直到龙淮的脚步近了身边才发觉，龙淮今天穿了件深紫衣衫，紫衣金绣十分艳丽醒目，眉目如画仍是那般的神采飞扬。瞅着喑落，龙淮的唇角带出一丝戏笑：“方才在外头碰上了，哎哟化整了更可爱呀。只是不大爱笑啊，这么多好事堆下来都没见乐一乐。”

喑落微直了身，睨着他不理。龙淮不以为意，挑着眉毛仔细的瞧着喑落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好像忍的很痛苦啊。”

“你如果上来看笑话，目的已经达到。”喑落眉梢动了动，面无表情略抬了手一副送客的样子，“焦龙和苍龙两部都快打破了头，你还这么闲？”

“闲。”龙淮摊开手，愣往他身边挤着坐，表情无辜，“你回来了么，大家又有目标了。而且喑落大人一回来就很尽责的看猫妖们比试，大家更崇拜你了嘛！”

话音刚落，喑落的手心一展，两颗玄珠正在掌心里滴溜打转。黑中透紫，带出一股氤气。

龙淮见了立时换上一副嘻皮笑脸，拂袖一带珠子便入了袖笼：“还是你念着我的辛苦，不枉我帮你寻了这么多年的人。呵呵，知道我限界将至，怕我死在万仙阵下么？”

“你死了再上来一个，我还得再调教，好生的麻烦。”喑落淡淡的应着，瞥他一眼，意思是他可以自动消失了。

龙淮笑眯眯的揽着他的肩说：“你这人啊，话总说的这般歹毒。怪道叫人不敢亲近。二十多年没见了，你不想我，我还想你的很呢。”看喑落的表情已经由晴转阴，马上很识实务的转了话头问，“前儿太匆忙也没顾上问，你这次出去，可查到什么了么？”

“还不确实，总归不是一无所获。”喑落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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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旧梦已尽，新路迢迢

龙淮倒也没再继续问下去，笑笑又说：“弥……哦不对，现在改名儿了。先到了这九千多，安无忆是个中之冠。表现的太好，弄的利齿院的利成河都不想再看后头的了。利齿那边很想要她，你却把她弄到这里。利成河跟我叨叨了好几回了！”当时那一场，利齿的利成河和幽爪的幽及万都很看好安无忆，但也没办法跟景大人抢人呐！

“废话。”喑落吐了两个字，现在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他疯了把她往猫窝里送？

“三百年不见，你怎么知道她现在没有相好的公猫？刚才没胆子问吧？”龙淮说完，见喑落的表情已经阴到乌云密布，马上勾脖子做亲呢状，“哎哟，说说也不行啊，要不我好人做到底帮你问问去？”

话音刚落，喑落已经作势向着他的袖子：“珠子还我，你最好死在万仙阵下吧！”

龙淮身如灵蛇，轻轻一闪跳起来笑咪咪的说：“现在好日子，不闹了不闹了啊。”

喑落语噎，见龙淮叉着腰左晃又摆，表情却是正经起来：“我倒不是怕别的，只是景澜宫收她，难保让人心生联想，再把她端到明面上不太妥当呢。”

喑落的眼神悠长，有些痛压得深彻。从不触摸强行遗忘。但经一点而连全身，织成密密的网，最终是难隐藏。

要多么艰难，才能不露痕迹的压抑？他能做到不是他擅伪装，而是此时比起三百年的张惶疯狂，痛苦游离茫然无措，实在是好太多。至少她在身边，他看的到摸的着！

喑落低声说道：“沐东界开，五大宫三十六院并百多支宗再次召徒。就算当时我并不在妖域，但只消由你提议促成此事，大家一样联想多多。既然这样还怕得什么？”

他顿了一会继续说：“她早该登峰化界，到底是我害了她。”

那缕香是他唯一可寻的痕迹，幻猫擅伪并非是凭妖法可以识破。那一霎他几欲失控，有些事，是总也忘不了。而有些人，他终究放不开！绵长的寿命也有悲哀，有时宁可短短几十载便去，如此也算解脱。

他想扑过去抱住她，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他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她，但他知道他是问不到答案的。她的名字已经告诉了他原因，安无忆，无忆！妖怪如果不放弃人形，容貌变改的唯一原因，是回元重修。

她已经把前尘遗忘重头再来，而他还要活在记忆的煎熬里。

龙淮听了没再开口，安无忆的表现的确有目共睹。在座的除了他与喑落之外，还有猫妖两院的山主。这次初选，看似只是一关，其实是三道试题。

第一，进入山界马上分编，大量同族集聚一起。在无法得到任何有效消息的情况之下，为了减少竞争对手自然免不了内哄争斗消耗体力以及各人所带的增益补品。安无忆之所以在打斗之中突变人形，必然是之前吞吃过大量的晶石。她在入笼的时候做了第一个正确的选择，避免哄抢而提前将补品尽可能的多吃掉。

第二，上到石台，猫妖们同时得到第一个消息，两院各召一名。后继还源源不绝，千里甚至是万里挑一的概率就十分渺茫。既而召出猫族天敌赤环蛇，天敌形成一种气场强势，濒死的恐惧之下去搏万里挑一的概率，就算再千辛万苦前来，稍有动摇者必要弃权。

第三，前两者考验的是对情势的分辨能力以及执着的心志之力。而最终留下敢去挑战的，算是答过了前两题。继续考验的，当然是敏捷度，攻击力以及临场发挥的能力。

其实这些蛇都是已经被去下毒性种了蛊的偶蛇，就算被咬了也只是短时昏迷不会死亡。

但这些猫妖并不知晓，在一物降一物的自然法则之下，与拥有压制本族天赋的敌人对战，光有不怕死的精神当然不够，更多的是要看能激发多大的潜力。能支撑的时间最长的，当然是这初选之试的赢家。当然这些也不是绝对，过程是更重要的。

目前已经有九千多个猫妖经历初选，十分之九都弃权。留下的支撑时间最长的是一个叫花东莱的猫妖，也出在安无忆那一场。但幽爪和利齿都首推安无忆的原因，是她对妖气的纵控达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也许是她超常发挥，但当时她的确毫发无伤，被咬肯定是会昏迷，但蛇根本不能近她的身。而花东莱被咬到之前，身上已经多处被缠裹的痕迹。

幽爪和利齿都是猫族，但这两族素来不和，唱反调已经习以为常。能同时赞美一个小妖，说明安无忆的表现的确让他们印象深刻。在认定上，龙淮和喑落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并不是所有妖怪都能回元重修的时候越练越好，看来这三百年，她过的也不是很容易！

喑落站起身来，微展了眉看着龙淮：“回来这几天一直在看猫打架，眼都花了。既然来了，喝一杯去吧？”

龙淮笑了，勾着他的肩点头：“就是找你讨酒的，你总算活过来了，自当要大醉一场才好，走！”说着，便勾肩搭背眉花眼笑的往外走，总算活过来了啊！要不然，三天两头的去冥狱三千界闹事，搞的三大道主头大如斗。都快急眼要跟妖域开战了，好险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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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美景无限，强心难休

无忆站在景华峰顶的倚霞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山峰的全貌。

景华峰是沐东山三大主峰之一，景澜宫是这里最为主要的建筑群，景喑落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景澜宫建在山腰，与峰顶的倚霞台由石阶相连。宫外设一方白玉大池上架环拱玉石桥梁，宫房琉金顶于绿霭之间交相掩映，一道幽径自中而分渐隐于绿林之内，两侧皆是重重山峰，北倚绝顶峰，南望漠云峰以及上阳城。与绝顶峰的云顶上宫相邻，近只若在眼前，没了云渺雾遮，更觉气势凛然。

景澜宫正殿围腰而建，双重檐盖，顶雕巨鸟向天。外设九根琉金巨石柱，八展连屏门。内殿是掏山而成，整个景华峰山腰往上，其实已经被完全掏空。雕楼重阁，檐台阶梯，皆是自山内凿壁配搭木建而成。有通灵塔，透山顶而出直入云天。方才她呆的地方，就是内殿的沿山壁的一处悬阁。

无忆出来以后，有一个生的十分婀娜美貌的黄衣女子前来引领，名唤金枝，是一个三千年的柏树精。她是这里所有下人的头头，原身就在正殿中，已经化成巨柱，灵根犹生深扎地底。

金枝引着她把殿内略介绍了一下，便沿山道石阶引她上了山顶。无忆自这里遥望，周围错峰林立云衔雾绕。

南面位于山中平原的上阳城以及周围的四大城池都缩如小点线，四面风光无限，渺雾渐淡，青葱无极连天，而千峰叠嶂，绿浪翻涌连绵。

无忆深吸了一口气，感喟万千，至身这浩荡绿氲深处，所望侧峰岭翼，远近高低皆因每每所处角度不同而变幻异种风姿。

以前她就知晓，云顶国内由云顶上宫为首的五大宫共掌国权，下有三十六院统领百多支宗簇拥于沐东山界。千峰岭以及白海之境的所有山主皆由他们委派妖族坐镇，还有数百个远僻地区亦是他们的附庸统辖，年年要向上贡俸。就像赤华峰那样的荒僻之地也不例外。

妖也分优劣贵贱，寿命长短取决妖力的强弱。普通的猫妖，几百年也就到头了。浅石滩的妖怪们，都是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对外界总是怀着畏惧之心而不敢远涉。无忆不想那样，所以就算不懂得任何妖法，她也勤修苦练强化自身增强妖力，在浅石滩苦练三百多载，一朝跨出那小小一隅，才有机会一揽这众山之景。不仅是这三个月，她还要脱颖而出成为真正的景澜宫成员。

金枝指着山下密林说：“这山里蓄养汲丹灵兽，只有正式成为景澜宫的人，才能分到晶石增力。这三个月，你只能凭着自己的能力聚石增功。”说着，递给她一面金灿灿的腰牌，“三大主峰皆有云界，只有拿着这牌子，出入才不会受云界干扰。收好了别丢了！”

无忆点头应了，伸手接过来。腰牌呈长条状，有孔挂带绳结。正面写着景澜殿字样，背面雕着景鹞族的图纹。嵌着五颗玄石，四颗外围意示四大妖族，一颗稍大示景鹞皇族。无忆轻抚着牌子，现在当然只是临时的，不过这东西可以时刻提醒她，想长守这美景就不能有半分懈怠！

金枝看着她静静的容颜，又继续说：“这三个月，你一样要跟这里所有下人一样打扫宫院修剪花草。也不会传授你任何招法，宫内所有书房经库不得入内，不得看任何人汲气练功，没有指派也不得私自下山。可听清楚了？”

无忆点点头，见金枝一脸不满意的表情，又加了一句：“小的听清楚了。”

“今天是三月十六，七月初一会在上阳城进行正选大会，到时自会通知你细则。我先带你去居所，你可以在属于你的院里练功。”说着金枝便提前迈步，要往山下走。

“金……哦不，姐姐。小的想……”无忆开口叫住她。

金枝回眼睨着她道：“怎么？”

“小的是想问姐姐，鼯鼠精的话，是不是也像小的选拔这般呢？”无忆到底是放心不下亮亮，突然一下跟他分开这么些天，她都有些不习惯。

整合人形的狂喜，通过初选的狂喜，让景澜宫看中的狂喜，都因为没有亮亮与她一起分享而变得少了几分滋味。以前总是嫌他话多，现在没他唠唠叨叨，她又觉得空荡了。

“各族该都差不多，不过鼠类来的可没猫族这样多的数量。若与你一天到的，该比你早出结果才是。”金枝倒愿意回答她，饶有兴致的扫看她几眼，“你是猫族，何与鼠为伍？”

无忆听了不大痛快，但到底这里与浅石滩不同，她这些成算还是有的。抿了抿唇，坦然道：“小的自幼无父母，只与亮亮相依为命。如今他与小的一道前来，没有他的消息，小的也无法在这里安宁。敢问姐姐，鼠族是哪一院主考？小的想……”

金枝看着她，突然一哂道：“鼠族只有一院，名白锦。既然你与他感情深厚，我便打发人替你打探一下如何？”

无忆大喜过望，忙着深躬到底：“多谢姐姐关照，多谢！”现在知道选拔的过程都差不多，无忆的心放了一半，至少亮亮不会在选拔之中丧命。但是如果被淘汰的话，怕亮亮这一路回去也是危险重重。再说，浅石滩那里，见亮亮没了靠山，少不得又要欺负他。这般一想，那另一半又悬的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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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倚霞玉容现

金枝带无忆参观完毕，就领她下山沿着山道往西翼的槐烟谷这里来，这里已经快进了山脚，隐于绿霭之中可以看到有房舍错落。

山谷中间飞出一道涧流，细流垂坠飞溅如烟，聚出一汪珍珠潭。沿壁架起一座拱形飞桥，令水花四溢飘渺如蒙蒙细雨零落。潭边开阔地上建起一座殿房，四周全是槐树，槐花常绽不衰，绿中带出白串密密，香飘满谷。

一路上，无忆看到不少身着与她一般款式颜色衣衫的人来往。有男有女，皆是清俊动人的模样，见了金枝皆是十分恭顺的致礼。

无忆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态举止并默默记住，刚近了殿，便打从殿房内迎出一个与金枝打扮相似的女子，尖俏的小脸细长的凤眼，看起来很是温柔可亲。

她飘然而至，打量着无忆说：“姐姐也忒是性急，初来乍到的，多逛一会子再来也是一样。”

无忆一时也不知怎么称呼，她拉了无忆的手。不待金枝开口便笑着对无忆说：“我叫玉叶，是金枝的胞妹。回头你短缺什么东西，只管来找我！”

无忆听了忙要学着弯腰行礼，玉叶一把拽住，拉着她往殿内去：“不忙这些，先进来。”

金枝见了也不搭腔，转身便要往回走。无忆急忙扭了身，刚想说话，金枝头也不回的开口：“忘不了，鼯鼠精亮亮嘛！”说着，便渐隐进林子里去了。

无忆那声“谢谢”到底还是咽进了肚子里，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人，一时间太多的东西来不及细细整理。但方向从未曾改变，她的目标还是一样！

入了夜，槐香扑鼻涧水叮咚，凉风席席带出清新爽朗。无忆在自己的小屋里打坐，却无论如何也定不下心来。

一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场景变幻人来人往。白日里只顾随着他人的步骤一步步前行，完全没有给她时间消化整理。入了夜，便纷乱的涌上心头。

这里灵气淳厚，与浅石滩可谓差别九重，呼吸之间会带出腰间香腺的胀痛。聚化晶石该比在浅石滩更加容易，聚化的过程其实就是把灵气引进丹田，调汇妖力与灵气相融，慢慢形成固体离开体内。在外部继续汲收灵气，渐渐化出不同色泽，待固形以后，自己服用消散于体就能将灵气转化的妖力重新吸收。

无忆在浅石滩，需要连续五天至七天，每天在同一时间打坐三个时辰以上，才能聚出一颗带着杂色的白晶。不过看这里灵气之厚，想来是有个两三日便能出一颗。

只是现在心思不定，实在不是打坐的好时机。想了想，决定起身到外面去逛逛，吸吸凉风或者可以宁神。

她直接从窗子里跃出，给她分派的小屋正好是贴在山壁阁头的边角。夜已经凝深，花眠树睡。其实无忆觉得这里盖这样的房子实在是很多余的，白天里玉叶给她介绍了一番各人。在这景华峰内的，约有三百多个下人，除了无忆以外全是花妖木精，原身都在这山中，到了晚上会回身固气。有些年头也不是很长，只是因为出身良好，便可以直接入这景华峰中。

无忆脚步轻灵，踏叶无音。几步便跃下山壁落在殿前的空地上，深深的呼吸这林木带来的清凉，夜晚的凉风让她腰腹舒畅。她小心翼翼的站了许久，没见有人喝斥她之类的便放下心来。这里的妖怪自然是比她根基好，而这山中当然规矩许多。无忆初来，不愿意惹人不快。但金枝只是说不许私自下山，并没说不能在这里逛一逛。

况且她立了半天不见有人训话之类的，无忆便索性甩了手臂往林间逛去。她是幻猫，昼伏夜出是她的习性。加上白天发生的事情这样的多，她心里总跳簇不安的跃动，既然不能打坐，便练练身敏也是好的。她一向都是如此，不愿意虚度光阴。心静了就练气，心不静就练体！

往下走她不熟悉路径，但上去的道路倒是识得。她一路提气疾奔，身形增大对她而言还不是很适应。以往虽然是半人半猫，但身小轻敏没什么负担，如今骨骼异变，为了三个月后的正赛，当然要越快适应这副身体越好。

她没走主径道，而是偏往那狭险茂盛之处钻攀。花枝摇曳林木葱茏，她竭力保持着呼吸的稳定，不断的从每一次迈步寻找最佳着力点。身体在奔跑跳跃中渐渐发热，腰间胀沉却令她的眼越来越亮。

无忆很快就从山侧跃上山巅，绕过景澜宫侧直接窜到倚霞台上。这一路上没让树枝勾到半袂衣衫，但气息有些不稳了，她急停了脚步叉着腰微喘了两口。突然眼神有些泛直，在她面前不远台沿上，有一个人坐在边沿，身边摆着好几个酒坛子。此时他正偏了头看着她弯腰喘气的样子，朗朗浩荡星空，天幕无遮的粹灿。台中心的尖塔外沿坠着明珠，直耸而上与星月争辉。将这倚霞台映出无限旖旎之色。他就这样坐在这团柔光下，面容宛若月光，发缕随风飘摇，像飞卷的烟云。

无忆被这种情景弄的有些不知所措，脑仁都觉得有些疼。刚来头一天就胡跑还让最大的大人给撞上了！

“这么晚了还在练功，很勤奋啊？”喑落打破僵局，并且给了她一个极好的台阶。

无忆当然就坡下驴，不能辜负大人的圆场。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为不自然的笑容，然后弯腰一个大躬，憋着嗓说：“大人继续，小的退下了。”说着，就晃着胳膊转身想跑。

喑落睨着她的背影，不紧不慢的开口：“既然来了，留下来喝一杯再走吧？”

无忆后背一僵，原地转身又垂头向着他。这个大人实在奇怪，照理说，这样大的大人，怎么着也该前呼后拥威风八面才衬的起这身份和名头才对。去看普通的初选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她醒来的时候看到是他，他亲自问话还让她睡在山上内殿里，就更诡异夸张了！

她也没表现的好到让他刮目相看事事都亲力亲为的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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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酒意醉春风（上）

无忆僵着身不动，越发难理解这位大人的行为。此时居然一个人猫在这里喝酒，既然盖出这么多大房子，要喝酒怎么也该坐在华丽丽的殿堂里，弄些个舞乐之类的才对吧？黑石大王一过生辰，那排场阵仗不知道的以为天皇老子下凡来了呢。这景大人的名头叫的这样响亮，怎么也得排场过黑石大王千倍万倍才对吧？

“想什么呢？来啊？”喑落说着，伸手抄起一个坛子向着她。小口大肚的酒坛子，拿在他手里就像拿了黄金碧玉盏般的，连酒坛子都变得明媚多姿起来。

无忆的脑子还在转，脚已经不听话的向前走了几步。她嗓子眼里咕哝了一声，说的是什么她自己都没闹明白。身子一软，已经学着他往台边上一坐，接过坛子来举着往嘴里倒。

无忆从来不会不识抬举，既然让她喝就喝好了。坛口哗的倾出一大股来，嘴接不过来，喝的少洒的多，领口胸前霎时湿一片。

在家的时候，无忆有时也饮酒，不过只限免费的，没人请客她才不买。这东西一不补气增功二不管饱，不过就是图个晕晕乐罢了。

这酒一入喉，甘淳清冽的味道却让她有些错愕，入口是微甜，入喉而转烈，入胸便成暖。绵绵余味在唇齿间回荡久久不散，没有辛辣的刺呛，只有悠长的浅芳。

“这是什么酒？”无忆有些情不自禁，抱着坛子瞅着黑洞洞的坛口问。

“梨花白，喝不惯？”喑落从她怀里拎过酒坛来，无忆的脖子就跟随他的动作转，眼睛不由自主的看着他。

同样是仰脖子倒酒，但人家就没酒出来一滴。她不由的伸手蹭蹭湿了一大块的襟口，喃喃说：“没喝过。”她喝的梨花白跟这根本不是一个味，就算同名也不能确定是同一种。

他听了回眼看她，眼睛微弯出一个美好的弧度，无忆有些发怔，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暖烘烘，是酒的原因吧？

山顶风大些，一吹有些凉嗖嗖，身体里的酒绕出的暖意与凉风相融是无比的舒畅。竟连初时的紧张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当他再度把坛子递过来的时候，无忆本能的伸手接过，不知是不是因酒意渐起，让无忆生平第一次有了攀谈的念头：“大人这样晚了也不睡么？”

“你不也没睡吗？”喑落抬眼看着天空，嘴唇微牵。能睡着才怪！

“小的是猫妖，晚上不睡。”无忆托起坛子，这次有点小心翼翼，原来举着大坛子要喝的很优雅也不是那样容易的事。

以前看别人这样喝，基本是都顺便把脸洗一下。无忆现在也是这种情况，嘴唇根本噙不住坛口，再小心的倒还是流了一身，酒香四溢，带出她一团懊恼。她眼角瞄了一下，见他并未往她这边瞅，微微舒了口气。不动声色的把坛子放在一边，喝的不优雅还是不要喝好了。

“大人为何要收小的？”无忆垂眼看着山崖下的黑漆一片，她并不妄自菲薄，但也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了盲目的地步。

“你不愿意来这里么？”喑落反问她。

“小的来到上阳，就是想求得强法。能让景澜宫看中，小的也很兴奋的。”无忆想了想，还是说了，“但小的并没完成初选。”

喑落回眼看着她，缓缓说：“景鹞以下，有四大妖族，囊扩本国最强妖众不下数百万。但为何这次还要向国内外打开山门？”

无忆摇摇头，喑落继续说：“纳收新鲜血液，招收更有潜力的妖众加入栽培。所以这次考量的，不仅仅是天赋与根基，还有潜力。”

无忆静静的听着，过了一会听喑落又说：“这次猫妖当中，有比你坚持的时间更久的。她的基础远胜于你，看到你的新奇打法之后马上化为己用。临阵发挥亦能收到良好效果，天赋比你更佳，爪锋出三寸布妖力形成罡气绕体。但你好像自始至终，都是运用妖力，本身的爪牙似乎不太好用啊！”

无忆听了一凛，大人果然是大人啊！台上群蛇狂舞，猫影缤纷，连每一个的爪锋出几寸罡气走多少都一个不落的看的清清楚楚啊！她是幻猫，爪牙都比普通的猫妖差多了，天赋不佳他说的一点没错。

“但你罡气走的比她更均匀，调动行走全身的妖力在每一次移步都变幻出斩，切，绞，捻，弹数式。致使蛇不得近身，而目及四周耳听八方，指尖找准蛇的弱点不难，但要及时切步避免受袭的同时亦让自己不甚锋利的爪发挥最大效果。”喑落笑笑，这些他都看的分明，但下论的并不是他。而是最有资格评论猫妖能力的两大院首，“让含有杂质的次等白晶短时发挥这样的强效，你的潜力远胜于她。就算你没打完，也不影响考官的判断。”

这番话把无忆说的热血沸腾，虽然没表现的多激动，但仍忍不住捧了酒坛了又来了一口。

“首场表现不错，不过你要想留在这里，三个月后就进前五名吧！”

无忆听了双眼微眯，喑落看着她的表情：“到时你面对的不仅是猫妖了，而是各族皆有。你不能成为各中翘楚，我也没理由留那凑合过关的，对吧？”

无忆的眉梢抖了抖，一翻身跳起身，向着喑落鞠了一个大躬说：“大人坦言相告，小的感激不尽。三个月后，小的若不能进前三就自动消失！”前五？她虽然是小地方来的，但也从没想过要凑合混过关！

喑落凝了眼，突然转了话题说：“亮亮是谁？”

“呃？”无忆愣了，这问题来的奇怪。他是金枝的头，如果他对这种小事也有兴趣的话肯定早知道才对啊？

“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一直在叫亮亮。”喑落瞧着她，今天他一直与龙淮在一起，没顾上理会金枝。只是这问题，他早想问了。

无忆听了，眨眨眼说：“是跟我，不是，跟小的一块儿来的。是鼯鼠精，刚一进沐东山就分开了。”

“鼯鼠精？”喑落挑了眉毛。

“是，小的跟他一起过日子。这回也一道来了！”

一起过日子？！喑落的眉毛跳了两跳，脑子里反应的出来一个极为诡异的组合，差一点就想问你跟那个亮亮什么关系？安无忆你是不是猫啊你，不管什么鼠也是鼠，居然还跟那东西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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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酒意醉春风（下）

“你很担心那个亮亮？”到底喑落还是没忍住，问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很白痴的问题。

“嗯，亮亮是小的兄弟。”无忆认真的说，以前她死不都肯叫亮亮哥哥，但如今，这词儿如此轻易便脱口而出。不分开是不了解的，她真是很担心。她想了一想，又补充，“其实可以算成是养父，但他一直长不大。”

喑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无忆听不到他的回应，决定主动招认：“我，哦，小的今天还求了金枝大姐，她说帮小的打听一下消息。”

“养父啊！”喑落明显节奏慢了半拍，突然眉头一松带出一丝微笑，“回头让金枝打听打听，初试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无忆也吁了一口气，胸口是热热的，有点感动了。不摆谱的大人挺难得的，和她想像的那些贵族还真是不太一样。看来，还是她太没见识了。

想到这里，她抺抺身上的湿，刚微直了腰身，喑落见了道：“急什么，酒还没喝完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小的也不太会喝，喝的少洒的多。就不浪费大人的好酒了，大人慢慢喝，小的爬山去。”无忆虽然不太擅长和人谈天说地的解闷，但也不会矫情。喝的很丑是事实，不愿意浪费好酒也是事实。况且刚才夸了海口，当然要时刻必争勤加苦练才行。

“我一个人喝没意思。”喑落看着她，淡淡的笑意比酒更醉人，“方才你问我的我皆说了，怎么我才问一个问题，你草草答了就想跑了？反正这里也没旁人，直当闲聊好了！”

无忆怔怔半晌，微微一笑诸神难挡，这还真不是虚的。整个人跟掉了弦一样弹不动半分，身子一软竟又乖乖坐了，喃喃道：“大人真的很……”

“什么？”

“不知道怎么说。”无忆话说一半，继续捧着酒坛子往嘴里倒，很有些酒壮怂人胆的意味。

喑落也不着急，看着她举着大坛子灌酒。随着酒意越来越浓，热力越来越盛。直到灌了大半坛子，湿着半张脸这才偏了头说：“大人没架子，小的刚来就乱跑了，大人也没有怪罪。”

“这里又不是牢笼，没说哪里不让去。你昼伏夜出，晚上逛出来也很正常。”喑落笑笑，又开了一坛子陪她一块喝，“呆久了你就明白了，这里其实挺没意思。”

“呵呵，沐东山界遍地珍奇，大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无忆斜晃着眼儿，话说的溜了，但那劲头明显有喝高的迹象。

“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喑落见她脸透着红晕，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一时瞧着怔了眼。

“小的整合了人形，就开心的忘乎所以。但在这里人形算什么呢？大人是景鹞族的权贵，怕是尚在腹中就是人胎吧？以前听说，五大族的高阶，根本不需要练化人形的。”无忆的眼神变得悠长，初见的时候，只以为是练化的美貌。听到说是姓景的，又是大名鼎鼎的景喑落，自然便想到那更深的一层，“小的过了初选，就兴奋的不得了。这里的哥哥姐姐们，因为都是大门大族，所以生养之地就在这里。”

“你觉得上天不公么？”喑落微哂，看她飞起的发丝，有种冲动想替她拂平。

“那倒也没有。”无忆抿抿唇，“什么事也没有绝对的，小的就算家门不济，到时也一样能站在这里！”

“嗯，这话说的好。我敬你。”说着，喑落把手里的坛子与她碰碰。她微笑，举着仰头大大的喝了一口，开始大放厥词：“我三个月后，要当新晋的榜首！”

喑落笑意浓冽，夜阑深处美到惊心动魄。他笑着点点头陪着她饮了一口：“好，你若真为个中之冠，我就送你一套秘籍。”

喑落话刚说完，见无忆抱着坛子缩着肩膀一阵笑。不由诧异：“有什么好笑的？不想要？”

“我认的字，超不过一百个去。”无忆笑着侧了脸看他，“白日里，金枝大姐还说，书房经库不得入内。呵呵，小的就算入内了，也偷学不着什么。”她现在是“小的”跟“我”轮流使。

“这么些年？为何不念书识字？”

“书院一年要五十个白晶，五十个是我一年出的量，交了学费拿什么上税？拿什么吃饭？拿什么增功？整个浅石滩都没有念书的，我和亮亮念了三个月，识几个字认得数就行了。那东西根本没用！”无忆挥着手臂，通常都是这样，平日话少的，酒后话就多。

“谁说没用？妖域与人境相分六千年，这六千年多少文化传承历史渊源？妖域可以发展至今，当然不是光凭妖力。我们与那些飞禽走兽的根本差别，在于慧元。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练功，练得四肢八达头脑简单，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喑落皱着眉头，见她开始东倒西歪，伸手去抢她怀里的坛子，“别喝了，你要真留下来的话，可得好好补补课。你就是一年认一个字，三百年也该认三百个，还有脸说自己认不到一百个？”

无忆抱着坛子不给，把头都快扎进坛口，扭着身子笑着说出的话都是嗡嗡的：“我怎么没脸说？那些字能告诉我三百年前的事吗？不～能啊！”

喑落见她越发撒起酒疯来，也有些后悔扯着她饮酒。伸手握着她的腕子让她撒手，嘴里应和着：“不能不能，没用没用，先松手。别往里伸头了！”

“好酒啊好酒，再来一坛。”无忆被他扯得歪倒，酒坛子让他从怀里夺走。她挥着胳膊要抢，手舞足蹈身子乱扭。一张脸红扑扑的，连那迷离的芬芳都开始若有似无的弥散。

喑落把坛子往边上一扔，摁住她的手将她拖倒在怀里，叹气：“你酒品真差。”手指却不由自主的抚着她的脸颊，初试场上的半人半猫样儿已经变成了此时的妩媚。脸从圆圆变成椭圆，红通通的烧灼。眼睛仍是圆圆却微展了眼角，迷离的顾盼闪动着笑意。鼻梁的伸展带得轮廓立体分明，嘴唇微翘，犹如待人采撷。骨骼纤细身材娇小，是可爱的诱惑。她乱扭不安，手足不肯老实，仰倒着喉间还发出不清不楚的咕哝：“有三个月亮啊，真亮！”

喑落哭笑不得，却把她抱紧了：“一会就能看见八个了，你有福了。”

“我为什么化形没衣服？以前有的。”无忆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

“你的妖力现在调控不起这里的灵气。”喑落明知道她脑子已经不清楚了，还是回答了她一句。

无忆咕哝了几句伸手揪着他的衣袖，想挣起身来。喑落箍紧她，手掌贴上她的面颊，被她的脸也弄的有些发烫：“别乱动。”说完这两个字，他的腿慢慢拱起，将她整个圈进怀里去了。她贴在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还有心跳的频率。他抱得紧紧，心是抚慰又是揪扯的疼痛！

突然喑落浑身一僵，闷声道：“你干什么？”

死东西把手在他怀里乱摸，找到襟口就开始往里塞。无忆脸涨得通红，咕咕哝哝的说：“嘘，没事没事，我热……”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把手往他衣服里伸，那里是凉的，她能感觉到比她凉。

“你闹猫啊？”喑落的表情活像被雷劈，摁住她的手抽搐着眼角。

“没，真没，我就凉快凉快。”无忆被他摁得动弹不得，扭着身子半扬着脸。腿还使劲往他身上绕。腰胀的难受，就想找个东西缠着靠着腻着。

喑落瞪着她，心跳促急眼中闪过一丝红芒。突然伸手扯过她的腰带把她双手给捆了，极快的又把自己腰带扯下来连腿都给她捆了。无忆乱扭着苦不堪言，挣扎着含混不清的说：“松开松开。”

“变猫吧，变猫就能松开了。”喑落说着，眼珠都开始有些泛红。掐着她的腰让她半点也不能动，盯着她憋紫的脸，“我也想，但现在不行。再闹就把你挂塔尖上吹凉风！”

现在不行，兽性本能已经蒙蔽意识，酒劲上头早就神志不清。现在他在她眼里，根本就跟一只公猫没区别！这个死东西，真想掐她揉她捏她咬她，把她晃散了拆成一块块，三百年跑去跟鼯鼠过日子让他生不如死，还有胆在这里给他闹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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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要堂堂正正的留下

三百年来，无忆第一次睡的这般酣沉。潜藏于心底的戒备与警敏，不知是因酒意被麻醉，还是因春意而迷失。她如被柔风轻拂，如坠云端。

一觉醒来，无忆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位于槐烟谷的小屋里。天色已经大亮，耳畔是涧流潺潺伴着清幽鸟鸣。她一骨噜跳将起来，顾不得细想昨晚发生的事，便急急的往外奔。

昨天玉叶给她分派了工作，初来乍到她实在不想因懒散而惹人不快。殿外有人来往，玉叶和金枝正歪倚在一棵老槐树下说话。一见无忆拎了个大桶出来，各人的面色都有些诡异，除了金枝和玉叶，旁人皆忙扭了头装作瞧不见她而各忙各的。

金枝的面色有些不善，玉叶瞅着她点头笑笑，但那笑容实在有些勉强。无忆心知事态不大妙，头仍有些昏昏沉沉，但仍紧跑了几步向着两人弯腰致意。

“我道是谁？原是安大人呐！”金枝斜了眼儿，一脸讥诮神情，“既是猫妖，何不睡到日偏西再出来？可要小的替您奉上解酒汤去去醉意吗？”

玉叶听了伸手扯金枝的袖子，金枝哼一声甩开手不理。无忆不语，玉叶在边上轻声打圆场：“无忆，昨儿说了，以后东西角殿的打扫工作就由你来承担。还不赶紧去收拾了？”

无忆点点头，刚要迈步。金枝扬了嗓说：“不必了，使唤不动你。你继续去讨景大人的欢心好了，兴许三个月后连正赛都能省了。岂不便宜的很？”

无忆听了止住了脚步，抬了头看着她说：“小的昨日饮酒，甘愿受金枝姐姐的惩罚。小的来到这里，从未想过要靠讨人欢心而混过正赛。”

金枝冷笑：“大话说的真好听，既然这般有骨气，昨天晚上还要溜出居所前往山顶？我小瞧你了，真会抓机会啊！见景大人对你另眼相看，马上就再接再励。瞧这张小脸儿多可人疼啊？安大人很快就能成为景大人的新宠了，快上山去吧，大人这会子还没出门呢！”

无忆牵了唇角，两只眼睛却是直视着金枝的神情：“金枝姐姐明明是好意，却为什么非要做这般姿态？”

金枝和玉叶听了俱有些发怔，无忆垂了头声音却是清朗：“小的以后不会再擅离居所，不管如何责罚小的都愿意承受。小的来到上阳城，只愿修得强法，除此之外绝无它图。如果三个月后，小的本事不济。就算何人再说，小的也会自动消失绝不厚脸皮赖在这里！”

玉叶看着她，眼中却带出一丝笑来，不待金枝开口便说：“你快去干活吧，今天你晚了，便罚你把这槐烟谷整个正殿连东西角殿全擦拭干净。到时我会去检查，若有一丝不洁，便没有饭吃。”

无忆听了鞠了一躬，便往潭边取水去了。玉叶瞧着金枝阴晴不定的神情低笑：“脑子转的不慢呢，到底明白你的意思了。”

前天，景大人将昏迷不醒的安无忆带回景澜宫，已经引得众人猜测纷纷。这猫妖试场上表现如何众人未见，但跳脱利齿幽爪双院直接进了这里，难免让人联想到那桩往事。大人多年不归，如今又弄个猫妖进来，保不齐流言蜚语又要溢满山围。

金枝护主心切，哪里容得底下这帮子再以此为话题？与其让人暗底里议论，不如当面针芒。如此给无忆来难看，不过是要抑众人之口。不然的话，如此当面得罪大人垂青之人，岂不是给自己挖坟坑？

这安无忆若真怀了那不堪之意，便是于她的警告。若是不曾，自要当面表明。那下面这帮子以后也不要再言三语四！

显然无忆是明白她的用意，态度也表的很是清楚。金枝没再说话，眼神有些发飘，许久喉间微微溢出一声叹息。

无忆绞着抺布，细细擦拭着角殿的横梁，心里也在后悔昨天晚上居然失控至此！

美色人人都爱，别说当时震得一帮猫妖都灵魂出窍。看方才连同金枝在内的一众人的神情就能明白透了，无忆又不是大傻子，无端端让人恨这个无趣的很。如今，也不敢指望她帮着打听亮亮的消息了。

其实她后悔，也并不是全因为初来就得罪了这里的人。而是在春天这个让她心生荡漾的季节，她更该加倍警惕才对。无忆一向很自信自己的控制力，幻猫融皮的本能可以让她掩藏香味。就算在强妖面前，也不用担心，但酒醉加上春风拂面，实在让她觉得忐忑。

她努力拼凑脑中的片断，断断续续的根本连不上。就连自己说了什么听到什么也有些模糊不清，分不清真与幻。景大人生的再美貌又与她有什么关系？但若让人知道她是幻猫，在这高手如云的沐东山界，她根本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幻猫的香，比任何一种花草或者香兽都要特别。因每一只都不同，才会屡屡招引杀身之祸，春天是捕猎幻猫的最好时节，那时融皮的特质也难隐因躁动而使香腺胀大的芬芳。如果有幸抓到一只作引，就能引来更多。就是这样，幻猫越来越少了。幻猫的香很稀有，但打手不稀有。云顶宫召一次就能来个千千万，若让人知晓，便是她再出类拔粹也无意义，直接做成香珠香毯之类的更方便！

不过应该没露马脚吧？不然她也不可能再醒来了，早该被宰了剥皮炖骨熬香汤才对。无忆觉得自从来了沐东山以后性情都有些变了，鸡鸡缩缩的疑神疑鬼。

她敲敲犹自发皱的脑壳，收敛心神继续着手里的工作。今天才算是无忆正式在这里做事的头一天，她做的很努力，不是因为金枝的警告，也并不是想挽回这里的人对她糟糕的第一印象。而是她从未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第一场的表现她并不满意，她中途昏倒，之前做的再好也功亏一匮。不管是景大人因为她之前表现特别才留下她，还是真像金枝所说的，只是因为她一副可爱相。三个月后，她都要凭本事讲话，堂堂正正的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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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鱼的诱惑

傍晚的时候，金枝居然打发人带来了亮亮的消息。因为参选的鼠族数量少很多，所以亮亮在三月初八，在无忆选拔之前已经通过初试，被白锦院暂时收院。三个月后，也一样会参加正式入门考试。

听到这个消息，无忆安心了很多。传话的人还说，金枝已经嘱咐过若她真是担心，许她出去半日，往漠云峰白锦院去见亮亮一面，漠云峰离此并不算太远。

对金枝这一天三变的态度，无忆也并不觉得如何。感谢了金枝的好意，但还是放弃了去看亮亮的机会。她担心亮亮，是怕他有危险，既然他平安无事，以后再见也是一样。当下每一天都珍贵，她更想好好练习。

无忆开始辟谷已经有十多天了，因为她一直聚不出晶石。妖力吸收不了这里的灵气，无法成石就不能让她的妖力增长。

无忆终是想明白，为什么自己整合人形以后不能像以前一样聚化灵气产生一件小褂衫。是因为她体内的妖力，根本无法驾驭这里淳厚的灵气。

就算呼吸起来觉得再丰盈，也不能牵引聚合，这样的话，她的妖力根本就是停滞不前的状态。

她心里急，于是开始强行辟谷。每日只饮少量清水，以这山涧含灵气的水慢慢清洗自己吸了三百年杂气的五脏六腑。

通常辟谷初期，要静心凝气安神。但无忆还要做一些下人杂事，每日照样练习却绝了食粮。她是要强行破限逼肠胃进入休眠状态，待能聚出晶石之前，不能再让五谷杂粮浊了她的妖息。

天气越来越热了，她常常觉得腰部胀沉。最近她刻意回避往山上去，就算因杂物不得不去，也尽量与多人相伴避免独行。好在这些日子，大人一直没有回来。好像打从她酒醉次日，大人便出了门一直未归。偶而听得旁人议论，似乎大人之前离了宫往人境去了二十来年未归。这次是因云顶招徒，五大宫主齐聚，这才回来的。

无忆对此兴趣缺缺，她更关心何时可以聚出晶石来增长妖力。饥饿的感觉渐渐消失，初时的疲软之感也随之而逝。身体越来越轻灵，气息越来越稳畅。晚上再不闲逛一率凝神打坐，希望可以早日聚出晶石来。

只是有一样比较艰难，就是每当打扫角殿的时候，那里摆放的鱼缸总让她有些流连。

山上正殿外的大池里养着尺长的锦鲤，但初来那天金枝已经说过，那里的鱼已经聚了妖气不要随便往那里探头，否则会被当成食饵。无忆能感觉到，那里没有一点鱼腥味儿。

但山腰槐烟谷的殿房里摆的些鱼缸，里面的小金鱼只是普通的观赏鱼，在白瓷青花的盆状大缸里游曳。带出的腥味在无忆嗅来，就是绝美至极的鲜香。

猫喜欢吃鱼，幻猫也是一样。她每一近前，那鱼儿皆潜在缸底不肯冒头，本能告诉它们，凑过来的这个人不怀好意。

要忍住饥饿或者不是很艰难，要忍住馋虫就是另一种考验。而且最近鱼缸摆的哪哪都是，好像这里的人故意在整她一样！她是幻猫，也是猫的近宗。每每一闻到鱼味儿就觉百爪挠心，不止一次的想伸手去捞一条解馋。

此时她怔怔的站在缸边，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一边擦拭着缸沿一边感觉胃开始缩痛。看到它们她就饿，想吃的欲望真是很折磨。圆圆眼珠子盯着水里的鱼转来转去，鼻头动来动去的吸气。

“安无忆是不会输给馋虫的。”她像念经一样喃喃说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上了房梁。她每每最后都要这样念叨一句，对抗心底的恶魔同时也给自己打气。

金枝远远的隐在殿柱后头，忍不住轻轻笑。玉叶立在她身边，一捅她的腰眼说：“姐姐也忒坏了，何苦折腾她这个？不就陪大人喝了一回酒么，骂也骂了，罚也罚了。记到这会子你也至于？瞧她现在瘦的，腮都凹了。”

“我何苦与一个小妖作难？”金枝抿了唇瞥她一眼，“你我都清楚，光断绝食粮那不叫辟谷，摒除所有食欲才能让内腑真正与心气相融，不食亦无阻灵气纵横补养。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些欲望发自本性最难抑止。我还打算晚上炖条鱼摆她面前去呢！”

“你正好趁机公报私仇了，真够坏的。”玉叶白了她一眼。

金枝不理她，只看着远远殿梁上打扫的无忆，低声喃语：“我是讨厌那些借机想钻攀的人，若以为来了就能得便宜的就更大错特错。但大人既然挑中她，自然有挑中的理由。她至少也该做点成绩出来让我瞧瞧才是。”

玉叶想了想道：“成绩也不是一日两日便出的。我倒是觉得她对自己太过严苛，其实她聚不出来，那些新入的一样也聚不出来。沐东山界内的灵气，比外界要淳厚的多。一时难控也是正常，她也用不着这样拼命，三个月以后大家还是同一起点。要真是操之过急，败坏了身体反倒是不利。”

“你这样认为？”金枝看着她说，“这次除了大人挑了她，还有玄桐宫的慕大人也挑走了一个新人，听说是沙腾外海来的。虽无背景，但天赋极佳。慕大人肯定卯着劲儿要跟咱们对着干呢！”

“既然这样，不开小灶不行呀。”玉叶听了额前崩起一条青筋。

“别的宫开不开小灶我不知，但大人既没吩咐，咱们这里就没特例。”金枝叹了一口气，看着无忆的身影说，“之前，看她长的那样子，真以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混过初试，便紧着巴着大人，与那些妖姬魅精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十七那天，我打发人过去主动说，让她去瞧瞧她一直牵挂的同乡。她明明之前担心的要死还是没去。当初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便大刺刺的跟我说亮亮多重要多重要，求我打听他的消息。现在得知他无事，便不愿意再多花时间在叙旧上了。我看她当时也不是说虚的，是真想凭本事练上去！既然这样，就看她能走多远，若真能入了这里在一处，我也绝不会慢怠她半分。”

玉叶看着金枝，突然笑着说：“姐姐一向讨厌两种人，一种无能，一种无耻。”

“对，你就是无能加无耻，若非同根生，真想掐死你算了。”金枝牵出一丝笑意，瞥着玉叶憋红的俏脸，转身便去了。

玉叶跺脚，指着她的背影啐：“当年你灭枯巨族犯了重罪，走投无路是哪个求大人收留你的？你忘恩负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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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蓝晶如天澄

炖鱼的香味是那样的诱人，弥漫在整间屋里是难以抗拒的强烈诱惑。无忆盘膝坐在地板的角落，任那香气侵袭而纹丝不动。已经连续十天了，金枝每天都会送鱼来给她，不许端走倒掉。要么吃要么摆着！

这种鲜美的味道在她心里加剧，三天前的时候到了临界快崩溃她的意志。她咬得唇都出了血，指甲深陷进手掌。对美食欲望是如此的强烈，在某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一切都不及眼前这条鱼重要。但她还是忍过来了，仿佛过了某个极限，那鲜美至极的味道开始渐渐转淡，而此时，她任由弥香飘曳，却像是五感已经被封住一样不动不摇。

所有的专注都集中在体内，近一个月的辟谷，虽然杂气仍未消尽，但灵气进驻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那般的飘移难捕。慢导汇及妖力，尝试与之融合，这种专注让她完全进入游离状态。耳仍是清敏，嗅仍是锐透，但不再不受控制的追逐鱼香，甚至连腰间的胀沉也渐渐消失掉，身体像是与自然相融合。

完全没有饥饿感，身体却充盈有力。当下她不懂得任何妖法，只能用妖力强化自身上，要增强妖力，把灵气转换进来是当务之急。为了做到这一点，全部的欲望都要先抛下。对亮亮的担心，对美食的渴望，甚至对胜利的追逐以及对所遗忘过往的探究与悸惧。

“谁？”她突然睁开眼来，睁眼的同时身形已动，她几乎没有用什么力量，身体已经轻敏的向着门口而去。拉开门的同时看到金枝一脸带笑的表情：“我来拿盘子。”

“金枝姐姐吩咐一声，小的自然便送去。”无忆让开身，这些天规矩也学了些许，话也说的顺当的多。

“见你最近练的辛苦，总想着做些好的给你。哪料你都不肯赏脸呢！”金枝笑着说，进到屋内把盘子一端又说，“炖的不好么？要不明天清蒸如何？”

“多谢金枝姐姐指点。”无忆突然向着金枝鞠了一躬，“光断绝食粮是无用，小的心念鱼味鲜美，不能忘怀才一直不能心宁。不仅是这一种欲望，小的总算明白了！多谢姐姐！”

金枝凝了眸，微吁了一口气道：“有什么可谢的，鱼你不吃，明天的活可一点都不能少干！”她方才半隐而来，未至门口无忆已经发觉了。

无忆点点头，眸子亮如星灿。当初刚来的头一天就酒醉引得金枝不快，话说的很是难听，但依旧记得应过无忆的事告诉了无忆亮亮的消息。无忆从那时起，就对她就有了几分好感。她本就没有攀附贵人的意思，金枝的当面讽刺倒是给了她表明态度的机会。后来无忆打扫角殿，见处处多了鱼缸，更变本加厉往这里送各种做法的鱼。无忆艰忍的同时也想明白了，金枝是想让她自己了解，如果一直胡思乱想，就算辟一辈子谷也是没用的。

金枝离去之后，无忆继续打坐调息。三天以后，无忆聚出了来到景澜宫之后的第一颗晶石，蓝色的！像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的湛净！

七月初一

无忆换了一身干净的绿衫，随着喑落乘着由霄云兽拉的大车凌空而至上阳城。霄云兽，龙角虎晴鹿颈马身，身分双头青鳞覆体。擅腾云分水，是妖域之中最为擅行的珍兽之一。天赋很好但慧元较低，只有强妖可以将其驯养成为代行工具。因其空行速度极快，无忆觉得好像刚坐稳就到达了目的地。

上阳城的居民，全是五大妖族及其一百八十支宗的子民，有宗族可依才有资格定居此地。但并不表示他们都是强大的妖怪，就算是一个宗族的成员，也照样分高低贵贱。

喑落今天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银绣景鹞图纹，头发高束三股绞缠。金枝玉叶也在当中，金枝依旧一身鹅黄裙衫，玉叶侧是一身水粉色的袍衫。

车驾直接从城西一座极高的云台之顶直钻而入，这云台名紫翔台，是一个高有百多丈的梯形巨大建筑。内里完全中空，下方是一个六七十丈方圆的大空场。这里正是比试的会场。顶台是活动的，平时皆是封闭，而此时大开。

车驾停在距离底部约有二十多丈的半桥之上，此时上面已经停了不少车驾。喑落带着三个人出来，沿着贴壁的环梯慢慢下去。环梯之上，每隔几步皆立一个黑衣兵勇，无忆跟在最后往下瞄了一眼，正下方一侧沿墙搭起一座弧形的观台，依次摆放五张大座，另两旁各有十八张略小的座椅，已经满满当当坐了不少人。

喑落还未近，众人已经起身，有些倒地跪拜，有些恭身致礼。无忆的心情有些激动，但激动的不是因为排场如何，她拼命的往远处人堆里寻来找去，试图能找到亮亮的身影。

正面五张大座，是五大族的主位。喑落眉眼不抬的径直往正中央去，无忆一边乱瞅一边挪着脚要跟着去。突然手肘让人一拽，回神见玉叶扯着她往边上努嘴。她立时明白过来，悄悄跟着玉叶转了头，沿着壁边往中间走。

前几天金枝已经告诉了无忆这次选拔的具体流程，最终参加的一共是一百名小妖。这次沐东山开山招徒，总量的确是要一千不假。初选之后，三十六院包括五大宫各选一名到数名不等。于的也不是直接回家，三十六院之下的一百八十支宗会再从中挑选一些。最后因整体水平参差，并未达到招收一千名的要求，但也收了几百。

而最终参加的这一百名，都是初试表现不错，已经被三十六院及各宫看中的，但最后还是要凭武力决定是否可以最终留在本院修行。号牌前几天已经发了，无忆是五十四号。到时一百个号牌集中在一起，随便让这些大人们抽，赢直接晋级，可以继续留在本院，然后参加日后的排名赛。

输的有两种选择，一种可以选择再被抽取一个对手再战，或者直接被分派到一百八十支宗去，也算有了宗族依傍。但这种机会只有三次，如果三战皆负，则要直接归于支宗。

这种规则看似无理，但细想也有依据。运气这东西在哪都存在，如果抽的对手好，轻松通过也无可厚非。对手不好，这次选拔依旧给了机会让人证明实力。

正面观台上已经放了一个琉璃大盆，一百个圆珠在里面堆着。开赛的时候，时五大族的大人会随意选人来当众人面抽取。

中央已经完全清空，两侧站满了各宫各院带来的下人之类的，算起来，景澜宫带的人最少。

无忆一边听着玉叶的嘱咐一边忙着四下寻找亮亮的踪影，突然间她的眼一凝。看到对面观台的角落里，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坐在椅上，边上立着一个三尺高的小男孩，甩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正在那扭捏作态。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直把白胡子老头逗得眉花眼笑前仰后合，不断的还拿手边茶几上的点心往他手上塞。虽然离的很远，但台上的全是大人级的，只有那个小豆丁凑在椅子腿那扭屁股抖腿。无忆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觉得一股无名火蹭蹭的往上冒。

亮亮这厮，她来了这里头一件事就是心急忙慌的找他。可他到好，什么天天哭着说三百年的情份，现在光顾着拍人家马屁了，估计早把她忘光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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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正赛首日

无忆拉拉犹扯着她前行的玉叶，指指对面台角上的白胡子老头问：“姐姐，那个可是白锦院的院首？”

“你眼神挺好的，这么些人怎么独瞧见那个了？”玉叶听了凝眸抬头一瞅，回眼笑，“可不，他是白奇山。也是个鼠精，是个什么鼠来着……”

无忆没心思管那白奇山是个什么鼠，现在她的眼就一直围着白奇山的腿边在打转。她眼睛在转，身子就开始不由自主的蹭着大观台的底座想往对面溜。

玉叶手快一把抓住，看无忆已经开始本能的缩身踮脚尖，瞄了一眼白奇山突然想起来：“哦对，你的同乡让他收了。你想去跟他叙叙？我带你过去。”无忆胡乱的点头，不是想叙叙，是想揍揍。

喑落一到，大会正式开始。白翎院的院首鹤千行，同时也是三十六院的总院首，此时他向着正面五人致礼之后，便回身走到琉璃大盏之侧，清了嗓开始发表会前讲话。

此时台下一片静寂，只听得他微尖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各类大妖小妖目光都集中在台上中央的位置，五大族的贵人可不是啥时候都有机会见的，而且见的还这样全乎。除了帝尊景敖之外，云顶国的顶尖人物今天来的真的算全的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景喑落！

近几百年来，他已经逐渐淡出云顶国权力中心，时常游历各方鲜少回来。像近几次的泛海大会以及重要的一些场合都见不着人影，但这次不但亲自督看了猫妖的数场初试之外，还看了其他妖族的几场初试。帝尊因他又肯回来管事，都喜极而泣了。连续在云顶上宫赐设大宴，足足闹腾了好久。

原本这次招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通常五大宫的也甚少管这些。但就因为景喑落亲看了几场，又招了一个新人去景澜宫。一下把这次新试大会弄的级别高了好几层，别宫的也开始相继重视起来。

这次正式大赛，生是四大族部的重要人物都到了场。

喑落坐在椅上，一边偏着头与右首的龙淮闲扯，一边眼角扫着无忆。虽然两侧万头撺动，杂气纷纷，但想找到她的影子也并不是很艰难，见她与玉叶凑向西侧台边，眼角一睨，便瞅到白锦院的白奇山，心里也便知道无忆是打算叙旧。

鹤千行说的不过是一些比赛的注意事项以及大赛标准，一会点到人名便出列往中央大空场去比试就行了。

龙淮瞅着喑落的表情意味深长，安无忆开始辟谷，景喑落就快毙命。上宫大宴之后就一直在外奔波不回去。以前乖张随性的景喑落，如今开始兢兢业业为云顶效力起来，他那几个兄弟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几次问龙淮，说是不是喑落又受什么大刺激了。弄的龙淮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他那有只猫在练功不要命，所以他不敢回去了吧？

龙淮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衣金绣，上有五种龙形，正是龙族五部。挑着眉毛一脸春风拂面，笑嘻嘻的说：“你真的没给她开小灶么？”

喑落刚要回答，突然边上袖子让人一扯。他左首坐的是赤霄宫的赤栖清芷，赤霄的宫主赤栖炎一直在闭关准备破界，所以今天由长女清芷替父前来，她穿了一身红色炎鸟图案的宽袖蝶衣，身姿窈窕，五官生的十分美貌，俨如一团烈火。

一早就吸引万千人的目光。赤栖一族与景鹞算是同宗，清芷不但有妖域第一美女之称，其力量亦算本族顶尖的人物。赤栖炎早有意将赤栖一族交给她来掌管，赤栖炎闭关已有三十年，族务皆是由清芷代理。

“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这话清芷打从他回来就憋着，偏是一直就没机会说。

景喑落一回来，所到之处都炸成一片，想跟他单叙几句就是难上加难。方才又是这样，他一到场，便让一众院首山主拥簇一团。好不容易各自归座，鹤千行对着小妖们训话，他又跟龙淮在那嘀咕，生把她晾在一边。

喑落看她一眼，刚要开口。听她又轻声说：“你还恼当年那件事？”

“过了那么久还提那些作什么？”喑落听了微笑。

清芷叹一口气：“我当时是一时之气，但没想到过不得多久她便出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睨眼向着白奇山的位置，“你又招了只猫来，还是忘不掉啊！”

喑落随着她的视线，看到无忆借着玉叶掩护把一个小男孩摁在角落的地上，看起来不像在叙旧啊！

他正忖着，这时鹤千行已经把琉璃盏捧到他面前笑着请他抽号。台下已经摒息凝神，他伸手过去，随便抽了两个。鹤千行将珠子碾碎，展开里面的帛卷，是八十五号和六号。两个小妖听得召唤出列站在台下，听了鹤千行的号令之后便开始一板一眼极认真的动起手来。

虽然五大族部并三十六院的人都在，但其实像这种新人比试，除了新人本身基本没什么人认真看。台上的人风光太盛，大部份人更是借这个机会看观台。

这次五大宫里，除了赤霄宫清芷一个没瞧中以外，别的四宫都从中选了新人。龙淮跟着凑了把热闹，在看别族初选的时候，看中了一个来自西琼岛的蛇精，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此时正站在东侧台角边上与他带来的下人在一起。

清芷看着白奇山侧后方角落里的小女孩，她这会子直了腰踮着脚很认真的看着中间的比试。清芷看了一会她，又转脸向着喑落道：“便是要寻个念想，也该找个生的像的。我上回给你找的有八分像呢，你却不肯留。”“我对养宠物没什么兴趣。”喑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却在想这次参加的新人，这一百名他都有了解，实力参差，最次的当然就是白奇山收的那个亮亮了。也不知道白老头哪根筋抽了，那么多参加的鼠精，看上这么一个。最强的是烈拓族玄桐宫慕向雨收的金睛兽，来自沙腾外海。天赋是绝等的好。这次比试，考验的也不仅仅是实力和运气，战术的运用也十分重要。他瞅着无忆那看得如痴如醉的表情，战术，她该知道点吧？玉叶提前跟她说过不止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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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无忆无法战胜的对手

正赛第四天，已经有二十一个战胜了对手正式加入了当初选中他们的山院。余的七十九名当中。有的尚未叫过，有的败了首场，有的败了两场。

今天悠山族郁锦宫的百里明月没来，他选中的人昨天获胜所以他没必要再看下去。三十六院里，也有一些院的院首相继离开。

虽然清芷没瞧中一个，但她仍很有耐心的在这里瞅了三天极为无趣的新手试炼，反正她的目的是景喑落，下头比什么她压根也不瞅。

“五十四号，景澜宫安无忆。十六号，白锦院亮亮。”

无忆连续四天沸腾到顶点的热血，在一瞬间凝固住了。她半晌没回过闷来，直到金枝搡了她一把，直接把她踉踉跄跄的推出去。

龙淮忍不住笑，看着台下新人们那又嫉又羡的表情就知道了，好运有时也是能力的一种啊！谁不愿意毫发无伤轻松取胜呢？新人比赛有些无聊，有些还是很有意思的。其实昨天他选的那个蛇精已经战毕，打的就异常精彩。

龙淮本来只是凑个热闹，当时也因那一战弄的有点热血沸腾，真就生出了好好栽培的心思。今天他仍来看，是因安无忆还未抽到，这小丫头也绝有那吸引人眼球的本事的。

但显然，这场比赛胜负已分。喑落白操了这么多天的心，现在可以踏实了。清芷瞅着台下，狗屎运！这猫妖的运气也太好了，居然跟个鼠精打！

喑落托着茶盏，凝眸看着无忆那张僵到麻木的脸，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这么想求得高法，因为太想所以执着到了痴。鲜鱼当前，忍到鲜血淋漓都要强行遗忘与放弃。当每天都二十四个时辰般的不眠不休！他虽然没回去，但他都清楚。她是新人之中，唯一一个聚出蓝晶的，就算那个金晴兽都聚不出来。这样想留下，就不该也不能放弃任何机会！但他仍有种不祥的预感！

无忆看着慢慢踱过来的亮亮，想留下，不顾一切的想留下。但这样拼命向上的心里，依旧有亮亮的位置。

之前见到他，看他跟白胡子老头打混心里就生气，她自己都不知道气什么。偷偷过去就摁住他揍，但看到他泪眼汪汪埋在她的怀里又哭又笑的时候，她又心软了。

他叽叽喳喳的吹牛皮，把自己的初选的说是何等的九死一生惊心动魄，捏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夸她长大了。

她是经常揍他，但无法在这样的场合里与他交手！

亮亮背着手，笑吟吟的仰头看着她。翘着细细的胡须闪着明亮的黑眼睛，尾巴甩来甩去，便是这样的场合，他也无法像无忆那样崩紧神经。无忆真的长大了，她梦寐以求的完整人形终于得到了，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更加激励她强大，她是那种越背负压力越能前进的，所以无忆更该在这里。

“无忆，你要好好练。我知道你在哪，有机会的话会去看你的。”亮亮说着，就要举起手来认输。

但是更快的，无忆已经面无表情的大声开口：“我认输！”

一片死寂！喑落的茶杯在手里成了齑粉，预感成了现实，一股火仍是窜个半天高！龙淮和另一侧的清芷都目瞪口呆，全然不知安无忆在唱哪出？

无忆说罢便转头要走，因为亮亮的笑容僵在那里，接着整张脸开始抽搐，无忆实在不想看他再哭得稀里哗啦。不想再被其它的情绪影响，她要集中精神看比赛，下一场她会全力以赴。

“无忆！”亮亮一把揪住她的衣角，皱着眼皮哭叫着，“你有毛病啊？你认输个屁！”我三场全输我愿意，我早就想这样了。反正这样也不会回家！能把你送上去我才高兴咧，你是大笨蛋！”

奶声奶气的亮亮此时嗓子非常的尖，伴着哭喊在空旷里回荡。无忆头也不回，板着脸理都不理他，拖着后面的亮亮就直接往边上走。亮亮一边使劲把她往中间拽一边冲着台上嚷：“我认输，我认输！”怎奈他力小，已经让无忆拖得一路划着地前行。

鹤千行怔愕着，回头看着喑落说：“这，这……”

“既然安无忆认输，就接着比下一场好了。”坐在清芷另一侧的慕向雨睨着眼开口，微探了身向着喑落说，“何以再浪费时间？”

喑落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只顾盯着台下的无忆还有她身后的拖油瓶，亮亮就算连输三场，只消有白锦院的白奇山作保，进下属附宗也不成问题，她真是脑子积水了！

清芷见喑落不答，便亦不理论。任由慕向雨又抽了号，复上来两个新人开打。无忆正看着中间上下翻飞的拼斗，肩膀让人拍了一下。回眼一看正是金枝，她冲着台上努了嘴示意她过去。

无忆往台上看去，见喑落不知何时起了身，正倚在角沿一侧瞪她。他身边凑了一个笑嘻嘻矮瘦的小老头，正是那白奇山。

无忆只得回手一把提过犹自在哭哭啼啼的亮亮往喑落那走去，近了他的身前，刚把亮亮往地上一放，喑落已经拎了她的胳膊肘顺着沿壁的台阶往停车的半桥上去。

无忆让他揪的双腿险些都离了地，他几步就上了平台，扫一眼下面被白奇山抱住的亮亮：“你来头一天晚上，你与我说过什么？”

“小的如果不进前三就自动消失。”无忆回答，这话她从未忘过，“但这次不是排名赛，而且小的也没法打亮亮。”

前两天明明揍过，他都看到了，还敢说没法打？不过这已经成定局，喑落主要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虽然他很怒。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你弃都弃了，反正还有两次机会。我想说的是，如果下一场你对……”

“小的下一场一定全力取胜。”无忆深鞠一大躬。

“你是一根筋吧？”喑落咬牙，懂得利用这次的规则尽可能使用这三次机会，选择有把握的对手，这也是考验之一，这家伙根本不考虑这些。

“抽到强手也不见得是运气不好，小的也正好可以知道自己弱在哪里。”无忆抬了眼看着他，喑落一怔，无忆又说：“那天晚上，大人说小的很有潜力。小的一直记得，小的要堂堂正正的留在这里！”

喑落看着她墨蓝的眼眸，许久牵出一丝微笑。无忆被这丝笑意感染，他总能笑的这般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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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谁是新人王

喑落手里的杯再一次成了渣，昨天是最弱的亮亮，今天就是最强的丘山睛火。亮亮是无忆最不愿意碰上的对手，而这丘山睛火则是喑落最不愿意让无忆碰上的对手。

玄桐宫慕向雨挑中的丘山睛火，是金睛兽的一种，金睛兽比一般的凡兽天赋要好的多，在异兽之中也算不错的，所以初选之时表现十分出众，很快让慕向雨选中去了玄桐宫。

金睛兽出生于海中而长于陆岸，后颈生眼，几乎没有防御死角。本体有坚皮，力大无穷，可以说是天生的铜墙铁壁。

这几天除了无忆和亮亮那场基本没用什么时间之外，余的许多场都打的异常的惨烈，因不肯认输，死伤时有发生。

上来容易下去难，走到这里，便是以往高高在上的一百八十支宗现在在这些新人眼里，自然是比这里差了许多。

在无人认输的情况下，只好打到一方爬不起来为止！

所以今天，当叫到五十四号安无忆和九十号丘山睛火的时候，喑落那不祥的预感再度又浮现出来。眼前晃来晃去的，竟全是前些天那些输的惨兮兮的败者。

丘山睛火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模样，一身蓝衫。容貌生的十分温文，只那双金色眼眸带出几分戾色。无忆往他面前一站，足比他矮下一个半头去，又生了一副温婉可爱的模样，饶是她板着脸也难生出那威凛悍色。

“小妹妹，我实在不忍心伤你。不如你还与昨天一样，认输罢了？剩下不少老弱残兵，小妹妹下一场的运气一定顶好的。”睛火的声音有着浓浓的鼻音，听得无忆脸上的表情又僵了三分。

无忆抬头看着他，对于这个人，她是开赛前不久了解规则的时候才略听闻一些。世上妖族许多，她呆在浅石滩也没什么机会见识广远。但即便如此，她心里也并无惧意。

不与亮亮争锋，是因亮亮是她心中不可逾越的底线。除此以外，她不再有任何放弃的理由！

她微微软了膝，在诸人看来，她这个动作更像是软了腿想跪倒。那丘山睛火微哂，刚要开口，哪知无忆双膝真是跪地，但不是求饶，而是平平搓冲了出去。身体轻软，后背几欲贴地，完全没有任何助跑全凭腰力推送。瞬间便冲向他的裆下，舞起一道绿光，双手上扬之间妖力摧涌，指尖锋芒叠现直冲着他裆下弱点！

有了人形，便也有了人形的弱点。男人或者女人，总有一些不怎么强悍的地方。与其跟他废话，不如早些试探的好！

动作之快，身形之飘，起势之隐，去势之猛。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话在无忆身上得到完美诠释。在众人嘲她腿软难立的瞬间，眼睛已经不由自主的集中向了场心，开始目不转睛盯着那抺绿影。

新人试练，比拼的往往只是最基础的能力，更多的都是依靠先天的本能。招式混乱，妖力纷杂。因此就算拼得鲜血淋漓，也很难调动众人的情绪。偶有瞬间精彩，剩下的便是长时间的无聊。

但无忆总能让大家心情起伏跌宕，少言寡语表情缺缺的她，不管是认输还是开打，都是那般的出人意料！

就连一直甚少关注场中战况的清芷，此时也因无忆这怪异的起势不由自主的凝了眼眸。

睛火被无忆突然侵来弄得一愣，但他反应极快，双手双腿立时配合，腿挟之间双手当风，有如两扇铁门向着下面猛的一拍，同时凝气全身护得滴水不漏。

无忆探手之时已经觉出对方妖气凛冽，身体滑行不停，双手一缩一撑地，转眼从他裆下便滑了出去。身体急闪不停，倏然直向对面墙壁，一道绿影闪过，她沿着墙迅跑几步，带几速度猛的又向台中扑去。转眼之间，不见兵刃已经听得“当当叮叮”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是无忆探出的爪气与睛火催出的罡气相撞的声音，绿影上下翻飞，转眼已经试过周身各点。

“她速度很快啊。”清芷喃喃道，观台上一片宁静。就连一直含笑的慕向雨也有些凛然之色，龙淮盯着中央的两人，绿色已经卷成烟，蓝影凝守有备。

之前也是这样，这安无忆一旦动起手来就与平常判若两人。周身所爆发出来的妖力与她的斗志融合在一起，绝不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喑落盯着下面，眼珠有些微微泛红。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她最懂得如何自保，最知道趋吉避凶。这是幻猫的本能啊，在孱弱的成长期，争勇斗狠根本不是幻猫的强项。但现在的她，却让他更加的激昂。甚至都不再去想那历历往昔，只完全被此时的她而全部吸引。

这种情绪无法向人言语，昨天他还试图让她遇强而认输，试图让她明白规则是可以利用的。但现在他明白了，其实是他错了。他不该再引着她让她回到过去的老路，他明明也不想再回去的！

没有破绽，无忆的脑子与身体一样在高速运转半刻不停。无忆此时已经试过的睛火的周身，他速度不快但皮糙肉厚。她的爪锋根本不可能给他伤害，他的眼睛会放一种强光，亮的让她短时目盲。颈后有眼，肋下的妖力十分强横，像是本体肋下是生了坚刺之类的东西。虽然整合了人形，但妖力聚出来的是突涌的气。完全不能接近！

想赢的话，只有一个办法了！她打定主意之后，便是一连串眼花缭乱的上下翻跃奔跑，充份借助地形以及自身的灵敏，让身体不曾在任何一点停留半分。

他的拳风呼呼作响，挟着绞碎的妖力一沾上便要筋骨断裂，两只眼睛可以各自工作，捕捉住任何不同的角度，后眼微突出颈后，将后背精细的照看。无忆一直贴在他的身周窜跃，最大限度的考验自己的敏捷，像是一道绿烟在他怀中后背转来转去。但就是让他半分也摸不到抓不着！

“她想干什么？”龙淮抚着眉支着肘低语，这样只消让对方挟住不死也小命去半条。想让他自己的拳头抡上自己的脸么？这也不大可能吧？

喑落盯着不语，突然心下一沉指节微微作响。他刚欲站起来，龙淮已经手快的摁住他，眼睛依旧看着场中。便是这个当口，突然听得一阵‘噗噗’闷响，血花四溅的同时是一声极惨厉的哀叫！

这一变故突如袭来，新手们没有一个看清楚。但台上的这些人皆是看的分明，无忆在一瞬间将身体送了上去，被捅穿的同时亦刺伤了睛火的三目。三只眼睛同时受到重创，飞溅的血是无忆的，但惨呼出声的却是丘山睛火！

当木回来了，看到大家的留言很激动，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注与支持。这半个月耗子和小雪辛苦了!

本月会日更，更新通常会在晚上。正常情况会在八点左右，偶而会晚些。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多多收藏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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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胜利的代价

两人的身躯纠缠着轰然倒地，无忆的身体呈一种极为诡异的扭曲，如蛇般的攀缠在他的肩颈上。半身扭缠探掩住他的头脸，双手深抠进他的眼窝。而他的后眼，则是被她的尾尖妖力刺伤。

无忆并没有化出猫形，尾巴不存在，但一直操纵尾巴的那股气仍是存在的。不用真的化出真身，在操纵人形的同时调动猫形体的妖力与之重叠，一如灵猫附体。

代价当然是惨烈的，无数血洞汩流不止。金睛兽的原身果然是一种布满尖刺的生物，就算没有化出真身，那尖锥的妖力依旧足以把无忆顶得体无完肤！

满场空气如滞，无数双眼紧盯着中央两具仍旧死死纠缠的躯体。

慕向雨忽然站起身来，眼中有惊愕亦有恼怒之色。清芷瞄了一眼喑落，见他竟是出奇的平静，静的有些骇人。

龙淮可以感觉到手掌下压的臂肘飞窜乱力，顶得他一阵阵的发麻，他在心里微喟，安无忆这样打实在是……

突然台中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见那染满鲜血的小血人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绿衫已经成了鲜红，腥气弥漫，那双眼睛却静亮的惊人！

丘山睛火充其量只是瞎了眼，况且还不见得是瞎了，但一声惨叫之后便没了动静。照理说便是瞎了也该挣扎一番才是。而安无忆都被戳烂了，站不起来的是她才对啊？

参赛的新手小妖们当然不知晓，但台上的观者知晓，胜负已经分明！

慕向雨冷笑了两声，一言不发的转身便走，压根也不再看台下半眼。金枝和玉叶紧着往中央去，四周仍是一团寂静，众人显然没大回过神来。

清芷静了一会，向着喑落说：“你找的这只猫，不是对自己的速度太自信。就是个不要命的二愣子！”

一般人都认为金睛兽强在有三眼，而且双眼金利之光耀之便成空茫，近身基本就是送死。加上铜皮铁甲也不怕远攻，所以一直以来，都认为金睛兽十分难制。

但实际上，金睛兽的弱点正是在眼睛上。

泛出异力的眼睛，如果被罡气罩满则无法发挥光耀甚至阻碍视线。而且眼睛连大脉，一旦目力被阻马上妖力行走不畅。

但若想同时攻陷他的三只眼睛，让他妖力在瞬间混乱，速度技巧以及瞬间爆发力缺一不可。光具备这些还不够，近身突袭的瞬间必要受创，自身罡气不强的话用这招基本就是拼个两败俱伤。

喑落没说话，眼瞅着金枝和玉叶半拖半抬的把无忆弄过来，便转身向边阶去。龙淮轻舒了一口气，笑笑看着清芷说：“想要取胜强敌必要先有觉悟，若畏首畏尾只挑弱小动手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伸个懒腰，向着鹤千行说：“继续继续，把我看的怪兴奋的。赶紧的别停啊！”

清芷微怔了神，看着台中央仍一动不动的丘山睛火，突然微微吁了口气，眼中也带出一丝笑意来。

夜色笼罩，群山之中灯火如星缀长空。

房里珠光如雾，药香缭绕，让那立在床边的小小男孩面庞，显得格外的凄楚哀伤。亮亮站在一张小凳上，扎着两只手也不敢碰无忆。只皱着眼皮一个劲的抽气，半晌轻轻的去摸她的发梢，憋着眼里的泪说不出话来。

无忆歪倚在床头，身上搭了一条毯子，浑身都包成棕子，面色煞白。她的眼神若有似无的瞄向亮亮，这个时候，她真是不愿意见他。

从她慧元重建，妖力渐生开始。她一直就承担的是亮亮的保护者的角色。这种软弱不堪，要他淌眼抺泪照顾的情景。总会让她心底莫明的阴霾与惶恐又蠢蠢欲动，她再也不想重来一次，做那软弱的小猫一只！

昨天她认了输，亮亮直接过了正赛。今天这场白奇山便没来，没来更好，她可以心无旁鹜的与那丘山睛火一决胜负。

哪知刚回来不久，白奇山竟闻讯而来，还把亮亮一道带来景华峰。看着他抽搐着脸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无忆顿时觉得伤更疼了。

亮亮探着身子，看着她惨白的面容。喘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你睡一会吧？不是还想当前三名么？好的快些到时才能再去打呀。”到底十分了解她的脾气，对昨天的事是只字不提了。

虽然他心里也难受的很，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表达。他一边说着，一边索性爬上床来跪坐在无忆边上。看着她满身缠的布条心疼的脸直抽抽，吸吸鼻子又轻声问：“还疼的厉害吗？”

“还行。”无忆微吁了一口气，她也是血肉之躯，一身的窟隆岂有不疼的道理？只是看着亮亮那一副完全吓呆的表情，她实在不想呲牙裂嘴的加重他的心理负担。她只有这三百年的记忆，而这三百年的记忆里，最多的就是亮亮。

亮亮点点头，回身揪过床头搭的巾子给她擦汗。他如何不知她的疼痛？就算表情再平静如常，那泌出的汗滴骗不得人。他勉强挤出笑容来逗她，缓解她的痛楚：“你得好好养几天，好不容易才整合的人形，到时弄的残破不堪就不漂亮了。”

“切～”无忆咧了嘴不置可否。

“切什么切，你看看，好不容易才长出来胸部耶，现在又缠上了。到时又缩回去了，我还没看够咧，还没来及摸上一把……”亮亮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无忆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阵风过来，下一刻光影交叠，亮亮不见了！站在床边的竟换成了景喑落，他垂着头，正一脸古怪的瞅着她。

无忆眨巴了一下眼睛，半晌没反应过来，甚至连疼都忘记了。两人对视了一会，无忆试探着问了一句：“亮亮呢？”

“他出去了。”喑落说着，手指里挟着一个小药丸子，“把这个吃了。”

无忆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这场景变换的太快，明显中间是衔接不上的，大人是如何进来的，亮亮又是如何出去的？而且不知是不是自己受伤太痛的缘故，觉得景大人的口气十分的不愉快。

“什么时候出去的？”

“就刚才。”喑落把药丸子直接送到她的唇边。确切的说，是他刚才进来把亮亮给扔出去了。只是这一连串动作快到匪夷所思，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亮亮根本连声都没出。他大刺刺的当面作案然后推的一干二净，无忆愣是没瞧见！

无忆虽然一头雾水，但大人亲自喂药，她只得乖乖的张了口。入口即化，根本不用吞咽，更像一股气直入肺腑。

喑落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一肚子气也没法生，避开她的伤口扶着她说：“你再睡会罢？都这样了还扯什么闲话？”

正是因为亮亮于她有养育之恩，更因她甘愿放弃正赛也要送亮亮晋级。他才会叫白奇山带着亮亮过来探看一下，放他们单独相处不代表那只鼠精可以为所欲为，他没直接把亮亮碾成渣已经很给面子了！

无忆顺着他的力慢慢躺下去，阖了眼微吁了一口气。身体是极痛的，但意识一直很清楚，实在想不通亮亮怎么突然没了，但没力气再继续问。只剩脑子乱想，不知不觉，又回想起与丘山睛火的战斗。

幻猫的优势只有敏捷和柔软，像蛇一样在那睛火周身盘恒游走。寻找到他罡气的弱点，最耀眼的地方原来最孱弱。妖力在他的眼神掠转之间飞窜，感知到这一点的同时，她生出了一个极冒险的念头。若把他的眼全都戳伤，妖力是不是还能如此周全？

之前需要有精密的计算，通过近身感受他的妖力，从而大概了解他原身的模样。那么尖锥的妖力在穿透身体的时候，会有哪些部位受伤都必须提前清楚，从而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开致命的伤害。

当时她一遍遍的在他身周飞窜，眼前已经全黑，被那怪异的光晃的完全短时失明。但心眼更亮了，从未见过金睛兽的她，却在心里勾勒出来了那异兽原身的样貌。

必须同时刺伤他的三只眼睛，这样才能试出他是不是都是通过眼来凝聚妖力的。那么，在操纵这人形的同时，亦不能忘记猫态之时是如何调动妖力的。只有这样，才能在不显出原身的情况之下，将两股妖力摧出尾鞭之力。

突然一股尖锐的疼痛让她无法再持续思维，只觉脑中一阵轰轰乱响，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她试图强行忍耐，但这疼痛更甚刚才，一股股的乱冒。像是有无数尖刀在分切她的皮肉，要把她的皮活生生的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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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梦魇

无忆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喉间溢出细细的呻吟。身体扭蜷着抽搐不休，面色已经由白转成青紫，额头冷汗如豆。疼痛极快的连成一片，让她的意识开始混乱崩碎。喑落伸手托着她的颈，他方才给她吃的是归元丹露，这是一种催化剂，食之可以最大限度的调动灵气，唤起妖体本身的自愈能力加倍，但必有一个极痛的过程！

无忆蜷缩成一团，手足难以控制的抽搐，意识混沌不清，心底潜藏的怖畏恣意的与疼痛一起席卷，最后变成扎遍全身的冰冷。她不能安宁更无力挣扎，已经分不清是醒还是昏。

喑落抱住她，便是一身是伤，她也断不肯流露半分痛楚之色，如今已经神志不清，依旧没有嚎呼之声，只有细细的呻吟不受控制的溢出来。喑落将她越加的抱紧，她在他的怀抱里慢慢起了变化，身体渐渐开始难以控制的缩小。最后便成了缩在衣服堆里的一只银白色的双尾小猫咪。

喑落把她从衣服堆里摸出来，她还在抖，两条尾巴垂软无力，四肢缩蜷着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他的手抚着她的毛皮，一时是暖一时是凉，由此他的眼便成了明明灭灭的通红。她的妖力带出一股股的乱流飞绕，顶在他的胸口时烫时冰。

紫色的树林，叶展枝摇如雾如纱，这诡异的地方令无忆恍惚又错愕。茫茫然的错分枝叶，眼前是深深浅浅的紫，映得土地都微微的泛着光，烟雾渺荡带出淡淡的香。

恍惚中有个人影靠近，身形修长，脚步从容，衣袂翩然长发泄如流光。越来越近了，无忆凝眸，在迷离的烟雾里看到那容貌。是景大人呢！五官是立体分明的精致，笑容是轻浅的柔美，在紫色的烟雾里清晰，轻易的便集聚所有光彩。让一切如梦似幻的瑰奇都变得的平淡，不由自主便被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吸引。

“我来晚了，你等急了吧？我找了好东西给你。”声音是那样飘忽又凝沉，眼神却专注而热烈，他加快了脚步一直到了她的身前，便这样垂目含笑的看着她，弯俯了腰身，双手却背在身后。他向她贴近，面容在她眼前放大，嘴唇马上便要烙上她的……

无忆猛的睁开了眼睛，竟真是喑落那张放大的脸！她瞪着这张脸心跳猛的快窜出喉咙，“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好看的眉头蹙起，那双勾魂眼跟她近距离的对望，慢慢开口，竟带了初醒的鼻音：“见鬼了？”

无忆的心狂跳，梦里的场景随着她的清醒慢慢淡去，只有这张面容依旧清晰无比。疯了疯了，春天都过了，她居然做春梦！而且春梦的对象是景大人。

“做恶梦了？”喑落半眯了眼问。

无忆瞪着他看了半晌，实在说不出口他成了她春梦的对象。突然感觉眼前这张脸比平常大多了，本能的一扭身瞅到了自己的爪子，什么时候显了原身了？她此时让喑落捞着腰身举在面前，所以才能跟他脸对脸！

她一扭腰的工夫，喑落的手一松，无忆正落在他的胸口。心跳的狂野，让她一时都不知要做何反应。

喑落仍有些睡眼惺忪的劲头，伸手揉揉她的头：“昨天你吃了归元丹露，溃了妖力难保人形。我看你这两天也是难聚力了，就暂时先这样呆着吧。”

无忆眨眨眼，听他一说便忍不住尝试聚气。一口气吸进去完全找不到源头，吓得她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归元丹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只怪昨天他出现的太诡异，她浑身的伤又痛，根本不及多想就吃了。

现在就像是又被打回原形了一样！她可以听懂他说什么，有正常的思维，说明慧元没散啊。但是现在这样又代表什么？以后再重头练？无忆有心理阴影，一想到这些就一阵毛骨悚然。

“别怕别怕，归元丹露会加速你的自愈。”喑落像是知道她的想法，适时开口，“但这种药一般小妖用的话，妖力会全被集中到自愈运转当中，受到归元丹露的支配。等归元丹露消耗尽了，你的妖力自然就回来了。”见她两条尾巴快跟身子一般粗了，忍不住把她一阵乱揉。

无忆一知半解，恍惚之间已经让喑落揉成毛刺猬，实在不习惯这种境况！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瞅着他，明明现在就是一只猫样，但喑落还是透过这双猫眼了解她眼中控诉的意味：伤药那么多，干什么偏要吃归元丹露？搞得我现在不能聚力练功，白耗光阴！现在她就是这个意思。

喑落只当瞧不明白，自顾自的将手探到她的腿下一掀，索性让她整个四脚朝天，半抬了头瞅瞅她的肚皮再扒扒她的耳朵，扯扯她的前腿后腿，把她细细检查了一遍。

无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翻着肚皮任他摆布了一会。突然他侧翻了身直接让她打了个滚翻到身侧，自言自语的说：“看来是好多了。”说着，便把她往上揪了揪，塞到肘窝里闭了眼准备继续睡。

无忆有点懵了，她喉咙里咕哝了一会，刚想开口说话。他已经先轻声说：“亮亮还在山上呢，这两天我会让他留下来。”说着，他微微睁了眼，近距离人眼对猫眼，猫眼溃败！

无忆转而去瞅他的下巴，看了一会觉得还是看被子比较安全些。喑落把她的毛倒着捋，微狭的眼此时格外的妖冶，他半支了肘瞅着眼前的小毛团。他对亮亮没好感，又不得不承认，亮亮对她的重要性。

突然他伸了手往她脑门上弹了一记，她吓了一跳，本能的背着耳朵抬起眼来。

喑落戳戳她的头顶轻道：“排名赛我已经把你的名字销了，不参加了。”

无忆听了眼瞪的更圆，身子一拱就要站起来：“啊？大……”话音未落，眼见他抬了手，一个东西从袖子里掉出来，正是她的腰牌。他捏着牌子对上她的眼，让她看清上面细小的差异。多了三个字，是她的名字！

喑落慢条斯理的说：“这三个字你认得吧？欢迎你正式加入景澜宫。你的实力，众人都看到了，况且到时你若再碰着亮亮，是不是还要认输？既然如此，排名赛已经没什么意义，不如留些力气为以后的修练做准备。”

无忆盯着那牌子许久，墨蓝的眼中凝出小小的光点。愣了半天，脑子里转了又转，慢慢开口：“大人是不是因为昨天小的与亮亮说什么不中听的了？”

无忆也不是傻子，昨天她的确没看清什么情况，亮亮无声无息的消失了，然后景大人无声无息的就过来了。

亮亮那几把刷子她太了解了，就算这几个月跟着白奇山也不可能突飞猛进到来无影去无踪的程度。但景大人不承认，她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大人把亮亮怎么着了。可是此时醒来，他虽然什么也没提，态度也是格外的和蔼可亲。但无忆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他好像不太爽似的。

“为什么这么问？”喑落微愣了一下。

无忆摇摇头，喃喃道：“只是感觉罢了。”

感觉？！让人心悸又心驰的字眼。他静静的看着她，微笑：“没有。”

笑容如雾，让无忆不由的又想起那紫色迷离的梦境，梦中他浅笑含香是如此的诱人。一时间让她眼神轻恍，心跳倏然便失了节拍，很庆幸现在她是只小猫模样，没什么表情可暴露。

她伏了身，安静的卧下，抖抖耳朵忍不住又说：“大人为何对小的格外好？”

“难道你希望我对你格外不好？”

他的反问弄的她不知如何回应，只得垂了头枕了爪子做安静状。大人在侧，本该无所适从，却莫名其妙的有了困意。

喑落看着她蜷成一小团，她可以不顾一切的与丘山睛火拼命，却无法向亮亮动手。亮亮在她眼中至关重要，所以她要为他着想周全。认输是想让他顺利的留在白奇山身边，就算亮亮三场全输也不会打道回府，但这样还不够。她希望亮亮能留在对他来说最好的地方。

他且嫉又羡，却没有任何立场来干涉。他愿意倾尽所有，成为她这三百年来记忆当中的唯一牵挂，而不是只这般观望，做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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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入学

槐烟谷正殿外涧潭边，龙淮坐在一块大石上，斜着眼瞅着哆哆嗦嗦的亮亮。

龙淮额头的青筋乱蹦，看着亮亮那已经吓变形的脸，尾巴耷拉着浑身乱抖。这只死鼯鼠，车轱辘话来回说，说来说去也没一句重点。答非所问语无伦次，龙淮真想揪着他的尾巴把他扔潭里去。

“我问你当时她的伤情，哪个让你讲自己的身世了？”龙淮抚了抚额头，真受不了。

“啊？伤伤伤情情啊，好多血啊，全是血啊！”亮亮脸霎白的，心里已经叫了一万次救命了，谁来救救他呀，真的快扛不住了。

昨天傍晚他明明好好的跟无忆在房间里说话，哪知突然眼一花人就顺着窗户出去了。要不是他反应灵敏，及时显了真身滑了一段，非得拍在一棵大槐树上成了鼠饼不可。等他再想回去的时候，就被外头的人给拦住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他又找不着带他来的白奇山，当时可谓是六神无主。

后来玉叶过来把他领到一间小房里稀里胡涂的睡了一晚，哪知一早便让这个龙淮大人拎出来问话。亲娘啊，那龙淮大人长的面若桃李，但那表情实在太可怕了！而且他张嘴闭嘴问的都是三百年前无忆受伤的旧事，这要亮亮如何交待？

无忆是幻猫，与一般的猫妖不同。这个秘密只有他清楚，而且更清楚如果让人知晓会给无忆带来什么样的恶果。要他细述无忆当时的伤情，他怎么能说？

但现在显然耍花枪已经快扛不住了，不管是谁，随便来一个救救他吧，他真的快顶不住了！

龙淮阴森森的偏了头瞅着他：“你这只死老鼠，你以为白奇山罩的住你么？”

亮亮身如筛糠，强吞了一口口水挤出笑容说：“小小小的是飞飞鼠，呵呵呵。”

龙淮忍无可忍，慢慢把手从袖笼里抽出来，活动着手腕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

正说着，忽然眼一睨，见山道上飞奔下来两个人影，正是白奇山与金枝。金枝走到龙淮身边微福了一福，既而瞅了一眼亮亮说：“景大人吩咐了，这两天你便留在这里吧。”

亮亮涕泪横流，点头哈腰的应下之后便连滚带爬的往白奇山身边去。白奇山伸手将他捞起来，躬身笑着向龙淮说：“大人，小老儿与他交待几句便去了。”

龙淮抚着额头摆摆手，眼睨着待白奇山带着亮亮又折返回殿内，这才慢慢开口：“昨晚上给安无忆吃归元丹露，现下好多了吧？”

金枝点头应着：“是，安无忆昨天妖力溃乱，景大人把她带到八悬阁去了。这两日怕也难聚人形。”

龙淮点点头，盘坐在大石上对着潭水发呆。得知喑落将白奇山和亮亮召来景华峰，龙淮便有心从亮亮嘴里套些往事。

哪里知道，亮亮这厮七绕八绕，关键问题皆是避而不答。问到最后还是与无忆之前所说一般无二，一点有用的都没问着。

不过从另一方面看，问不出来也好，至少亮亮不若外表那般靠不住。之前觉得白奇山是老眼昏花，看上一个不中用的东西。不过现在倒是瞧明白了，他还真是没挑错！

白锦院在云顶国所承担的职能，是探信窃密传报等等事务，从这点来看亮亮也算天赋不赖了。

安无忆能与他共处三百载，他若是个大嘴漏风的家伙，他们两人也难以平安渡过这么多年。

只是套不出当时的伤情，便难知是何等的手法。此事不了，终究是心病。

关于这点，他知道喑落更为百倍的迫急想得知。找不到的时候，是焦躁是疯狂是痛溃。找到了呢？此时这份心境，龙淮竟觉得不敢触探更不敢去细想。

喑落拿归元丹露给安无忆吃，就是不想她天天拼死拼活的逼迫自己。于她本不是什么好事，于喑落更是看着难受。现在无忆妖力全逼行自愈，正好可以消停几日。

龙淮一向与喑落关系亲近，他在这里行走出入一如在自己的地盘上一般。金枝瞅他出神的样子，便也不打扰，索性自己忙自己的事去了。

朝阳带出一片金，为起伏连绵的群山罩上光云雾影。鸟儿在枝头跳簇婉转啼鸣，初露的清晨处处都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霄云兽所拉的巨大车驾里，喑落与龙淮相对而坐，无忆仍旧是小猫的模样，老老实实的蹲在喑落的身边。而龙淮边上，则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是龙淮这次招收的新人，姓舒名云端，十分的清瘦。五官秀美，肤色微微的苍白。着一身青色的衣衫，微垂了双目，神情安宁而敛和。他是今天早上龙淮着人从雷苍宫唤来，与他们一道往上阳城锦阁书院去的。

这几天无忆实在是过的百无聊赖，头两天亮亮陪了她两日，耍宝打混的卖弄了一下自己新创的滑翔技巧，也算是替她打发了一下时间。后来白奇山过来把亮亮接走了，霎时让她无所事事起来。伤口的确痊愈的极快，就算是一些极深的创伤也在以飞速愈合。

虽然奔跑跳跃的时候仍会感觉到一些疼痛，但这疼痛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减轻几分。只是凝气不住，让她的身体始终保持小猫的形态，连妖兽的体态都没有。

以前她是不允许自己有任何闲在发呆的情况发生的，不管是练体还是练气，她总是会抓紧一切时间增强自己的力量。但现在除了等待那什么归元丹露耗尽就什么都不能做，每天只能遛遛跶跶的窜房上树，看着金枝玉叶和山中诸人忙碌。

龙淮这两天一直没回去，就住在与槐烟谷相对的鸣溪谷殿内。喑落见无忆没什么大碍之后，便任由亮亮陪她，自己也往那里去了。那一带金枝和玉叶都甚少进入，无忆就算再闲的无聊也不好窜过去乱看。

直至昨天晚上喑落才回到山上正殿，把无忆叫来告诉她明天要往上阳城锦阁书院去。今天一早，待舒云端赶来之后，便一道往上阳去。

上阳城的锦阁书院历史悠久，内有各族学子逾万名。虽然只是最基础习院，但在云顶国声望颇高。

院首姓桃名溪，是个有着八千年树龄的桃树精，其年岁比妖域的历史还要长。他已经是昊天列仙，但仍留在妖域承担教导初级弟子的职责。现在云顶国内许多顶尖的人物，都曾接受过桃溪的启蒙教育，包括景大人与龙大人在内，不过他现在已经甚少亲自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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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初试(增修）

昨天我家停电了，由小四代发的稿子。但是稿子不全且后期又修过，现在将完整的增补上来，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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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忆对书院之类的不感兴趣，但对这个八千岁的桃溪十分感兴趣。能教出这么多顶尖人物，自己该是多么的勇猛无双啊！无忆这样一想就万分的仰慕，蹲坐在车里心情很是激动。

车驾转眼已经到达书院界，这里位于上阳城东南角，倚矮山而建。占地很广连同后面的矮山全部为书院界地。门口设巨大石柱坊，两边兽雕十分庄肃。

虽然桃溪在云顶并未担当要务，也非权贵阶层。但因其曾教导过喑落与龙淮，妖域的礼矩虽然不如人境那般繁冗，但尊师于妖域十分的看重。两人提前下了车，领着无忆和云端前往正院去见院首。

无忆是怀着激动与崇拜的心情前往的，但一看到正主儿，无忆恍了下神，和她想像的真的差的太远太远了！

桃溪是一个着白衫的中年男子，身高逾丈十分的壮硕，一脸的虬髯很是彪悍，眼如铜铃步履铿锵。那白衫上还全是油渍又皱皱巴巴的，呃，不但不仙还很邋遢！

单看外表，无忆完全不能将他与玉叶口里所说的什么大仙才子之类的名号联系在一起。但见景大人和在大人都待他十分客气谦恭，无忆反正是个猫样，无所谓什么表情态度，往脚边老老实实一蹲就好了。

桃溪显然见到两人十分开怀，一胳膊挟一个像是老哥见到亲亲小老弟，声如洪钟笑得无忆耳朵嗡嗡乱响，他眼也不看无忆和云端，就随便指派人把他们打发到出去做入学测试，以便了解他们的基础，然后便像小孩儿一样叫嚷着让喑落与龙淮陪他饮酒，无忆一边踱着猫步一边想，不但不仙很邋遢还是个酒鬼！

无忆和云端跟着领路的人七拐八绕的串行了半天，才拐到一处僻静的小庭院里。测试他们的是两个着灰衣的竹竿男，无忆觉得他们真的可比竹竿细。长的一模一样，像是孪生兄弟。两人往屋内大椅里一坐，姿势都是一样的，就像竹子被撅折。

细长的脸，细细的眼睛都分不清是睁开还是闭上的。声音也是尖尖细细的，头发绿油油的，无忆怀疑他们就是一对竹子精。

竹子精先是各拿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给他们，让他们分别读出来。云端的声音微低富有磁性，抑扬顿错的格外好听，连无忆都听住了。

轮到她念的时候，她瞪着眼拿把书铺在桌上，吸了一口气。蹦到边上用爪子翻，满眼的鬼画符！她清了清嗓，只挑自己认识的字念，就成了通篇：大……大……一……

两个竹子精的脸渐渐的也有点发绿，念书念的无比认真的某只小猫生让两人汗都快下来了。云端乍一听吓了一跳，但瞅着无忆那毛绒绒的大尾巴有节奏的甩来甩去，不由的笑意便带出唇边，上扬出一个美好的弧度。

竹子精甲吞了下口水，看着这样念还能坚持不懈势要念到底的无忆，她仍在努力的翻找自己认识的字，书快让她挠烂了。

“安无忆，你不认识字啊？”竹子精甲忍无可忍，终于站起身来把册子从无忆的爪子底下解救出来。

“小的不是不认识，是认识的不多。”无忆抬起头，两只圆眼睛格外的真诚。

“……”

竹子精乙轻嗽了一声：“猫妖的寿限约为五百年，为了延年而修行，增阶一次加寿五百。”

“是一千年。”无忆抢答，眼睛亮亮的。若换在以前，搞这种测试整她就是讨打。但现在境况不同，她是景澜宫的正式门人了，大人让她念书，就算她再觉得没有必要也会好好念下去。她的基础就是这样，也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不过可以答出一题到底还算是给她一个心理小安慰，毕竟这不还当着另一个新人嘛！

“呃，我还没问呢。我是问你，九重阶限到，该是多少岁？”

“五百再加五百再加五百再加五百……”无忆数晕了，她没加过这么多数，以前算白晶也就几十几百到头了，这显然超出她计算范围了。云端在边上微微抖了一下手指，但见无忆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爪子，终是缩了回去。

竹子精乙摆了摆手道：“我明白了，你根本没基础，就先从最基本的学起好了。”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边上的云端，面上缓了一缓带出一丝笑意：“你总算是识得字的，可……”

云端看着无忆，向着两个竹子精说：“小的也愿意从最基本的学起。”

无忆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他笑笑：“小的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方才老师的问题小的也不会解。”

“你当真也是不知……”

“当真不知。”云端垂头应着，二人怔了一会，其中一个道：“既然这样，你们都分到初级丁组，从最初的学习。岁末会有考核，不能通过便要重修。你们在这里候着，一会有人来领你们。”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的离开。一边走一边叹：“这次的新人水平实在是……唉！”

“桃院首又得捶胸顿足了，妖风日下啊！一个景澜宫，一个雷苍宫，收的小妖啧啧……”

待两人行远了，无忆这才向着云端道：“你会的吧？那个什么大限界的题。”

“但我觉得跟你一班会比较有意思。”云端微弯了眼儿，与路上那垂眸敛神不加颜色的他大有不同。

无忆凝了眼，抖了抖毛站起身来，后腿一蹬十分轻灵的窜上房梁，居高临下的瞅着他道：“你在取笑我么？”

“没有。”他仰起头看着那团银色，“我家是白海西琼岛的，以后咱们是同窗了，况且景澜宫与雷苍宫关系亲密，咱们也该多亲近才是啊。”

“我不打算跟蛇亲近。”无忆骚骚耳朵，甩甩尾巴话说的很直白。她是猫族，对蛇族一向没好感。

“我又不是赤炼蛇，况且……”

“你有暖意，并不是完全的蛇妖。”无忆垂头看着他。

“你现在是探不出的，我赛的那场你虽然在，离的那般远居然也能感觉到？”云端抬头看着她，笑意烁闪而明媚起来，让他那微微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来。

无忆倏的一下从梁上跃下，软软的脚掌踏上他的肩头，不及他动作的瞬间便又如烟一般的飘离，只留下点点微温。

她的身体极敏的借着他的肩头又向另一处柱梁而去，声音却飘忽忽的而来：“等我人形恢复，咱们两个打一场吧！”说着白影一闪，云端回身再看的时候，已经隐在房角小小的阴影里去了。

“好。”云端喃喃低语，溜圆眼睛念着大大一一的小猫，与那日同丘山睛火死斗的小丫头完全重叠在一起，不同的风貌，一样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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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一切从认字开始

听完来人的回报，龙淮笑得七扭八歪，两人已经成功的把桃溪给喝倒了，现在他钻在桌子底下呼噜打的震天响。喑落见龙淮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想一脚把他跺倒在地。

龙淮睨着桃溪说：“桃老头儿睡着了，不然肯定要骂无忆是白痴要把她轰出去哈哈哈哈～一会记得再陪他喝啊，把他喝得昏迷三年，这样无忆就有时间补课了。”

“对，就像当年骂你一样！”喑落冷哼，看龙淮一脸死相，“你不就等着看这出么？不然干什么巴巴的把那舒云端叫来凑这个趣？你美什么美，那蛇精也不怎么样，跟无忆一个水平！”

“你别死撑了，云端之前你就见过，比无忆强多了。那孩子心地善良，肯定是不忍心无忆独自出丑。哎哟哟，真烦人，我想看猫念书啊啊啊！”龙淮笑得毫无形象，脸快变形，“谁让你老损我有眼无珠，收的弟子没一个成器的。我提前把话摞在这里，下月排名赛，舒云端绝对位列前三！”

“我看他连亮亮都打不过。”喑落的话让龙淮脚下一软，别提亮亮，他让那厮刺激过，一听这名他眼就花！

“打不过亮亮的是安无忆。”龙淮很是恶毒，一副要把喑落的死穴点穿的架势。

喑落听了想抄起茶盏扔到他那张小白脸上去。

“我去瞧瞧，你自己慢慢笑死好了！”喑落说着，飘飘的几个荡身便绕过了中庭往西院子去了。

此时正是授课时间，前面的几个院子都是空落落的静谧，选在这个时间段可以省下不少麻烦。

无忆和云端已经被分派到了不同的小屋里，仍是位于西院内，掩在一处园景角落的小楼阁。里面分隔出许多小房间，像是学子的住所。

无忆被分在顶楼最靠里的一间，房内一应俱全。方才竹子精们离开了一会，又来了两个人过来引领他们。给他们分派了房间，让他们在这里先等着。

无忆蹲在桌上，捧个大梨啃得欢，胡子上都沾满了梨汁。天长日远的跟亮亮在一起，吃东西的姿势都快成了鼯鼠样。这招她是跟亮亮学的，但她的爪子不如亮亮灵活好使，她得把梨抱在胸前才能低头啃。

屋里有茶具但没有水，桌上摆了一盘梨。看起来是新放的，十分新鲜。虽然时值盛夏，但四季时蔬鲜果并不短缺。无忆之前一直辟谷，赛后饮食便恢复了正常。这场测试下来，无忆觉得考她文绉绉的东西让她觉得比拼招还废体力，而且也不知还要这样等多久，实在觉得又渴又饿，便捡了个大个的吃。反正她早就让亮亮给训练的五谷穿肠过，对前爪捧物也十分有心得。

听得门响她不由的抬起头来，见喑落正立在门口，紫衣银绣，撒襟如蝶，仍是那从容优雅。眼中挟了笑意，正与她的眼对个正着。

无忆捧着梨依旧还保持着蹲坐着姿势，一时怔怔着开口：“大……”

喑落踱过来瞅着她，被她这种捧梨的造型给震了。这梨于她现在的体形而言实在是太大了，他都很惊讶她怎么能抱的这么结实。上面许多小牙坑，啃的惨不忍睹。他看她这副样子，不由的就想到方才来人细述测试的情景，猫念书的场景立现眼前，不由的眼睛更弯如钩月，终是没忍住竟笑出声来了。

方才龙淮拿这个当乐子，他十分不爽。但现在让他瞅见这情景，实在觉得的确是有些好笑。

无忆抖抖耳朵，想不到大人这样快就喝完酒了？她刚想把梨丢下，便听喑落笑着说：“方才直接跟他们说你不识字便完了，还愣念那些干什么？”

“识几个……的”无忆方才说的铿锵有力，这会子气短了，觉得脸都发烧。还好是猫样，不会红不会红。

“我知道你不爱念书，只想修行强法。不过你只消在这里好生学习，很快就会明白个中的好处。”喑落坐在椅子上，略支了肘道，“你在这里除了学习文史数术之类的以外，到时还能学到奇物，丹鼎，匠铸，列阵等等。虽然都教的是一些基本的理论知识。但你若是学通了，对你以后聚气焕灵都会大有帮助。”

“文史数术是所有的基础，我当下于你说你也不见得能了解。到时一众新人在排名赛后全会分来这里学习，你自己慢慢领会吧。”

“那个舒云端也不参加排名赛了么？”无忆听了问。

“他还要参加的，到时会再回去。你反正也不用再比了，便先进来学几日。”

“哦，那……大人真的在这里念过书？”无忆有点不能相信，景鹞一族天赋绝佳，还需要外人来教这些么？

“嗯，我还在这里住过呢。”喑落看着这里的陈设，那时云顶国忙与各国交战，书院又小又破，哪有此时的风光之景？当初他不是进来念书，而是当时帝尊根本无心管他们。这里有他童年的回忆，不算很糟但也不够好。只因太久的光阴他早就遗忘怠尽。而此时却因她，让那渺若风烟的片断又回到了脑海。

“不同的妖族，拥有不同的天赋。先天虽有优劣，但与后天的成长密不可分。基础越是扎实，后面越会得心应手。所有的妖都会焕灵聚晶，但每一个所聚出的品质就差了许多，原因不仅仅在于妖力一项。你一边学习，一边继续聚晶。只有达到金晶以上，才算拥有焕灵基础。”喑落说着伸手摸摸她的头，“在聚出金晶之前，正好打个好基础。”

无忆十分受教，点点头：“小的以后会努力识字的。”

他揉揉她的头，顺便把梨从她怀里拿走，将她托起来说：“饿了？先吃饭去吧。”

软绵绵毛绒绒，抱起来就想往怀里揣，让他眼中的笑意明明灭灭，总是难散。

书院的生活比无忆想像的要有趣的多，初级丁组的同窗支宗附族的小妖，而且看起来都是刚会走的奶娃娃级的。五大族的小妖更多的都是在甲组里学习。以至初级丁组学生很少，只有一个班，而至了初级甲组便足分出六个班来。

云端在编了班组以后还是跟着龙淮回了雷苍宫以准备下月的排名赛。只得无忆一个先留在这里。次日开课的时候，一屋的小娃娃，无忆往里一坐十分的扎眼。引来侧目一大片。更因她是景喑落新收的门人，跟大传说沾上边就变成小传说，有好多别的班的小妖也跑来瞧新鲜，大批的围观鼎沸之景足持续了好几天！

无忆一向不畏人目光，她目不斜视彻底僵面，独来独往。白天学认字，晚上聚练晶石。

景喑落在她入学的第二天便离开云顶去了阴啸山，这个还是后来玉叶过来看她告诉她的。在景华峰的时候，无忆其实也没什么机会常常见到他。

唯得两次：于倚霞台上对月饮酒，还有就是她妖力溃散之后的那个早晨。夜洒流银之下的绚然妖冶，晨露初辉之时慵然随意。由此而在她心中烙印深刻，倚霞台月色之下的相遇对饮，缓解了她初到名门贵地的紧张情绪。而受伤溃力之后那一次，便弥散了她病弱之时难以抑制的心底怖畏。

大多数时候，他仍是她仰头难及的高高在上，流光溢彩的明媚是云顶尖端的绝世风光。不过已经没了初在试练场上见时的震憾与压迫，所以当玉叶说到不知他何时才回来的时候，无忆心里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失落。

不过无忆到底没什么时间去深究自己这念头，八月初她再度见到了亮亮，不仅有他，还有众多新人。与她一场的花东莱，雷苍宫的舒云端，还有那丘山睛火。睛火的眼睛并无大碍，无忆的妖力根本不足以捅瞎他的眼。

睛火不但留在了玄桐宫，在后来的排名赛上亦拔了头筹，听亮亮说，还得到了去云顶上宫的机会。

亮亮说的时候一脸可惜，仿佛如果无忆出马拿下丘山睛火根本就是小菜儿一碟，到时就是她风风光光的往云顶上宫去开开眼。

无忆倒不觉得怎么样，最初景大人不让她参加排名赛的时候她是有些不甘心。但静下来想想，既然景大人已经认可了她的潜力，参加不参加的确不重要。而这些天学习下来，她也渐渐明白了当初景大人所说的话。文术一类看似无用，其实的确是修行的基础。放弃了排名赛，在这里听课也的确是好的。

这些新人当中基础参差，若论拼武斗力，无忆绝对算是新人中第一流的。但论起识文断字，计算数术，那她就是末流中的末流。最终也只有亮亮，花东莱和云端都与她一样是丁组的。余的有些分到丙组，有的分到乙组，还有些特别好的都分到甲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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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竹板催勤奋

丁组的学生并不多，学堂就设在宿舍隔院的一幢楼里。一共五名老师，分别教授：文史课，数术课，各妖族概况，灵石灵草概况，初级阵法启蒙。

至于奇物，列阵详解课程，都是到了乙组以上才会接触。而像匠铸，丹鼎，都是要学完初级所有课程以后才能学这些。

妖域之中，灵气弥漫。根据地理位置的差异以及所在妖族的强弱，灵气分布并不均匀，从而产生了各种奇异的灵石灵草。有汇灵之力但无慧元妖性，这些东西是炼物以及法阵的必备品。

而奇物以及法阵，都是增强力量的有效辅助，甚至可以成为力量主要支撑。而这些，都是无忆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

辨识各种灵石灵草的灵质，寻找到与自身最相契合的一种，辅以妖力及不同外因，则可以炼化出多种辅战法物，契合度越高发挥的功效越强。因此，辨识各类灵石灵草对日后的修练十分必要。

了解各类妖族的特性优劣，并能大体推算出其限界。这是为日后的实战打下基础，所以要学习数术。

识文断字，可以参详各类先师所记的书册典籍，并帮助他们记录每日所学成果。修练并不仅仅是聚石化晶增加妖力，更多的是要自内而外的提高素养。

小楼位于僻静的西院角落，四周丹枫满栽，夹竹桃密立。凭楼听风阅云，环境十分的清幽。为师者切切，为学者殷殷。闻书声朗朗，墨香四溢。

无忆的学子生涯，就从这里开始：

“秋风浸露绽菊花，傲展枝头笑晚霞；瑟瑟仙姿霜无意，幽幽暗香入千家。这首……”

“无忆？夫子叫小的答什么？”

“哪个叫你？蠢笨无知，狗屁不通！破坏老夫讲课的兴致，过来打五下手板！”

“啪啪啪啪啪！”

“一人栽树，一天栽五株。若栽种一百株树，需几日得成？安无忆，你来答。”

“小的一天就能栽一百株……”

“……昨天刚教的就忘？你什么脑子，过来打手板！”

“啪啪啪啪啪啪……”

“幻海所产灵石，约有七十种。统分为寒月，半澈，纯阴三大类。若设寒水阵，则需哪类哪种灵石多少颗为基？安无忆，快答……”

“……请夫子打手板！”

无忆的学子生涯，事实上是从打手板开始的！

虽然是初级丁组，但起始所教让毫无基础的无忆学起来仍十分困难。无忆并不是想打混，只是她初始很难一下接受太多的东西。每天的课业繁重，记了这个忘了那个，最后只得不停的挨板子。竹板炒肉丝，无忆创造了书院史最高打手板记录，亮亮紧居其后……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开始手被打的肿亮肿亮的，被书院的一众师表称为鬼见愁二人组，被书院上下学子嘲讽是白痴猫鼠队。

慢慢的，随着两人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也能半写半画的做些记录，两人也算各有了些心得，板子也渐渐挨的少些。

花东莱和云端虽然也被分到初级丁组，但两人的底子比无忆和亮亮强好些。到底是一批新人来的，自然相处的更多更近些。课后两人也会帮助无忆与亮亮补习，让他们可以尽早的追上进度。

无忆的勤奋与刻苦不消言说，就算亮亮也不再如浅石滩时那般懒散摸鱼，当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的时候，两人渐渐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进宜。无忆深知自己底子浅，因此更要以勤补拙。

况且无忆本来也不喜欢凑热闹的人，亮亮有时会四处攀攀关系套个近乎。而她的时间与精力，全部都放在学习与聚晶之上。

如今她不辟谷也可以聚出蓝晶，但色泽便不是很纯粹。但辟谷需要养心静气，在老师给他们讲述了培气养心的道理之后，她了解到以前那种强行辟谷为求速成其实对自身是没有帮助的。

现在想一想，当初伤了以后，因为归元丹露的原因让她不得不停止了曾经的修练方式，其实是很及时的，短暂出的成效不能持久，再那样练下去对己无益。每当她想到这里的时候，都会顺便也想一想景大人，景澜宫偶而会派人来问她学习的近况。她得知景大人仍没有回来，也不知一行是否顺利。

夜已经深沉，残月如钩，疏星暗淡，丝丝冷风凝寒浸骨。后山石场空旷幽深，怪石嶙峋，在暗夜之中张牙舞爪。

书院后山，设有药田与石场，是专为院中学子所设的学习及考核之地。无忆发现在这里聚晶比在房里更为的顺畅，虽然近了冬，她有时也畏冷，但同时也是调动灵气锻练自身的好机会。

不过今天她没在这里聚晶，而是拿着图册对照着寻着各类不同的灵石。暗夜并不影响她的视觉与辨析度。

以前她一上辨识课就挨打，一是她以前接触的少，二是她没有章法只死记硬背很难有成效。

最近已经没怎么挨过打了，前两天辩识课的鹤夫子甚至还夸了她有进步。距离年末的考试也越来越近了，虽然这头一回的考试并不涉及升组的问题。但她仍希望能取得更好些的成绩。

她一块块的细细摸，慢慢看，一点点的对照。半面润滑半面涩刺，灰中透红丝，质脆而易碎，碎之为片状为阴华石。为半汲阴之地最为长见，辅以火炼异化为铁胆钢，比普通钢铁更坚不可摧。其性阴寒，可辅寒水阵，筑月华冷器。共有七种品质，多产于云顶国北湛谷之地。

色泽鲜红，触之润暖，于严寒冰彻之地不冷。其质通透如玛瑙，硬度极强，无畏火灼，为凤胆石。多产于云顶国南灼之地，可辅炎阵，筑炽火之器。

色泽漆黑，质如胶泥。灼之即焚，融之即化，但火焚不尽，灰亦重合。水融不绝，水涸则固。并且会同时吸收水性火性，此为变石。

这些各色灵石，汇于成千上万的矿质之中，极易混淆，不但需要辨其色，辨其质，有的更需要汇以各种外力以作炼试才能真正分辨出来。而这些，都需要细心耐性以及千万次枯燥的重复尝试。

修练需要坚持不辍的持之以恒，在这里，无忆不但可以学习辨认石质，调整气息，也可以训练自己的耐性。

她远涉千山来到上阳，就是不想再重复浅石滩的浑噩日子。她想了解自己的曾经，想要变的更强大，力量会帮助她的回忆归来，帮她驱散怖畏，帮助她明白那三百年前的往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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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怪仙人桃溪

亮亮立在一块巨大的紫石顶上，小风一刮他缩着膀子乱蹦一阵。无忆的性子他太了解了，所以就算他冻得发抖还是一声不出。看着她小小的影子一时掩进石堆一时又出来，有时她会在一个地方蹲很久，有时则很快便离开。

无忆并没让他陪，但他宁愿跟她在这里挨冻。很多人都说他和无忆是白痴猫鼠队，他虽然愤怒但没了叫骂的肝胆。

亮亮虽然也勤奋多了，但实在没办法像无忆这样做什么事都一副拼老命的样子。但他喜欢这样的无忆，虽然看起来她总是生人勿近，但他明白，无忆最是面狠心软的。至少，对他是这样！所以喝凉风就喝凉风吧，他愿意！

无忆慢慢向着亮亮的方向走来，目不斜视就当他不存在一样。但路过他的时候手风一扬，身上披的斗蓬不偏不倚的把亮亮兜个严实。

亮亮拼命从里面钻出来，扯下来扬着声音喊：“我不冷，你……”

话没说完，忽见无忆一下窜起来。身子蹦起丈高，然后极快的退了好几步。他正恍神的工夫，眼一瞪见一个东西摇摇晃晃从无忆方才落脚的地方耸起来，吓得他“哇”的一声嚷出声！

“哪个不长眼的踩我一脚？过来受死！”桃溪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脸上的脚印十分的明显，浓密的胡子都快竖起来，声音像是敲破的锣，荒腔走板的随风飘二里。

无忆惊魂未定，惊的是在她踏上的一霎突然脚底发软。之前完全无息无异状，已经与乱石融为一体！这个一点也不仙又十分邋遢的院首，第一次让无忆觉得十分的恐怖！

“哦～白痴猫鼠！”桃溪十分的没口德，叉着腰一张嘴就把两人最新外号洪亮的叫出来，“你们两个小东西跑这来干什么？敢盗挖灵石的话就抽死你们！”

无忆表情抽搐了一下，僵了。亮亮抖着腿，已经到了嘴边的敬语生生让他噎回去，老酒鬼，脏兮兮的睡在这里还骂人咧！喝大了吧？挖这个干什么使？他们又不会炼物！

他眼珠一转就堆了满脸笑：“院首大人，小的们知道水平低，特地来这里温习的。”亮亮说着把斗篷往石头上一扔，飞快的窜下来。几步到了无忆的身边，托着她的胳膊将书册展示一下：“您看，是目录册！对啦院首大人，您这是什么仙术？无忆最轻敏了，都没发现您咧，真真是大仙啊大仙！”

亮亮抖着胡子，把自己的声音变得格外的软濡又可爱，高举起手竖大拇指，那眼神要多崇拜有多崇拜。

桃溪往两人面前一站跟个巨人一样，弯下腰挡得星月不见，满脸大胡子凑向无忆，扫一眼她手里的图册突然问：“冰华阵辅石为哪几种？”

“幻海所出寒月，北湛所出阴华，凉山所出鬼叟。”

“镇于何位？”

“寒月镇乾，阴华镇兑，鬼叟镇坎。”

“若易为半轮华月阵呢？”

“寒月变位镇于巽。”

亮亮呆了，这些他完全听不懂。老师根本没讲到这些，都不知道无忆什么时候看的，居然连变阵都知道。

桃溪的眼中带出一丝微光，盯着无忆僵白的小脸说：“这些都是丁组所教的课业之外。你拿的不是灵石名录册，从哪弄的阵图？小丫头急于求成，贪多嚼不烂。”

明明是他突然问，现在反道又来责怪无忆知道的多。亮亮腹诽，正转着眼珠想着圆场话，无忆却慢慢开口：“小的初来书院之时，字不过只识得几个,余的一概不懂。夫子讲解灵石辨析，多达上千种。小的没有章法死记硬背，结果记得少忘得多。后来小的……”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桃溪一副让她说下去的表情。遂又继续说：“小的喜欢功法，举凡招数看一遍便记得八九。夫子偶尔例举一二阵法，小的听后发现若是由着阵法反记回去，效果便会好的多。”

这是她自己慢慢琢磨出的一套记忆方法，让她一块块的记石头长的什么样她是记不住的。但是若列出法阵来，一想到阵法之强悍招式之绚美，马上就有了动力。从而再倒着去逐方位记住每个阵位所需要的灵石品质，再一一研其性质，由此便成绩斐然。

无忆说着将手里的图册托着向桃溪：“这本玄阵图位，是小的向鹤夫子借的。小的向夫子讨教过，于是夫子便给小的这个，让小的参照以辨灵石。一来二去，上述各阵，小的也记之八九。”

“你自己也说了，一向喜欢功法，此时拿了阵图岂不精钻细研？”

“景大人曾说过，基础越固，其后才顺。而文史曾夫子也说过，涓涓细水，长流不止。鹤夫子给小的这本书，亦也是对小的考验。若小的贪图强阵而不解其宗，怕此时也不能回答院首大人的问话了。”

桃溪静了半刻，突然咧嘴一笑：“都说你是个闷蛋，只凭着皮相而入景华峰，无知又无能的傻猫一只！整日带只老鼠招摇过市，天天上课就是你吃竹板炒肉丝的时间段！不过此时见你侃侃而谈，不卑不亢。勤奋刻苦又有条理，可见传闻也不足信。”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险没把无忆整个头包了去，两下便把无忆的头发揉成一团糟，夸赞的同时也把踩一脚的仇给报了。

无忆听得脸直发僵，那些传言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不用这样一字不漏的重复一遍吧？

亮亮呆呆的立在边上，完全成了布景。此时见桃溪假公济私的快把无忆脖子揉断了，忙着吱吱呀呀的出声救无忆于水火：“院首大人院首大人，小的也很努力的，小的天天都背书的！”

“嗯嗯，不错不错。”桃溪一边说着，终于收回了手，往自己腰间摸呀摸。

亮亮一见眼睛发光了，难道说，看他们这样勤奋，要送宝贝给他们？激动时刻就要来临，他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桃溪的大粗腰，但他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出来，半晌嘴里还嘀咕：“好痒啊？有虫了？”

亮亮脚一软，心里大骂老怪物一万次！

桃溪挠够了，又把脸板起来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说：“不早了，快回去快回去。不要以为是猫是鼠就整夜的混，明天早课不能晚知道么？”

“是，小的们告退了。”无忆说着，把书一挟，顶着一脑袋乱发举步就走。桃溪回眼看看他们，突然又说：“对了，安猫咪……”

“小的叫安无忆。”

“随便了，你跑的快，去酒窖里给我扛两坛子高粱来。要大坛子的啊！”

亮亮心里怒极，再大骂老怪物一万次！他心疼死无忆了，让老妖怪这样折磨，要在浅石滩他早村话伺候了。

“是。”无忆说着，施完礼转身就跑，临走也没忘记把亮亮一道拎走。

直到翻下后山，亮亮才低声说：“人家碰上神仙什么的都送个宝贝的，他什么都不送还使唤咱们。咱们是来念书的又不是打杂，怪不得八千岁了才当个书院的院首！”

“为什么各种不同品质的灵石在这里都能灵气不绝，正是因为有他在呢。”无忆把亮亮往肩上一扛，一边飞奔一边说，“阴华，凤胆，这两种灵石需要的地质差远了。”

亮亮一怔，无忆的眼儿一眯，可以将妖力调动到如此地步，一入后山其实就是入了他的法阵。强大的力量总能激起她的热血，果然人不可貌相呐！她愿意每天晚上给他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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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安无忆的笑容

冬日太阳落山的早，酉时刚过天已经透了黑，千灯万盏将上阳城装点的一片辉煌叠耀。蒙蒙山景点缀周边，站在不同的方位看都有不同的景致。亮亮，无忆，花东莱和舒云端一行四人走在上阳城有名的御宝街上。

无忆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袄，下头是一条缀粉花的裙。头上顶两个小圆髻，细细的穗子垂在两侧。配上她的圆眼睛十分的可爱，只是她一向表情缺缺，看什么都是一副漠淡相。

花东莱走在无忆边上，她仍是比无忆要高一些。东莱的人形亦整合完毕，脸上的小胡子早就没了，毛围脖也消失不见。颈脖细长，五官妩媚，红通通的眼睛时常挂着笑意，又穿了一身藕合色撒花的袄裙，越发显得明媚动人起来。

而舒云端和亮亮一高一矮的走在两人的身后不远，云端是唇红齿白眸如凝珠，如静水似柔风，如今虽然衣衫厚重了不少，却仍不减他逸然的风采。而亮亮则裹了一身溜绒的袄裤，圆球一样的“滚”他边上。身后的大尾巴甩来甩去的，让人想揪一把去。

“待妖族概况和数术两门课的成绩放了榜出来，咱们就得三月才能见面了呢！不过你的进步很快呀，灵石辨析和阵法启蒙都得了甲，便是文史也得了一个乙。”东莱挽着无忆的胳膊轻声说着，平时无忆哪里肯出来，只顾闷头用功。

如今考试结束，便是待放榜的工夫，无忆还要不时的温习旧课。今天还是亮亮耍宝打滚的闹了半晌的空夫，又听东莱说这御宝街有好些奇奇怪怪的物什，这才动了心思出来的。

无忆嗯了一声便当作回答，时间过的真的快啊。去年冬天离开的浅石滩，这一晃眼也整一年了。春来秋往，但这上阳城究竟是几街几巷有如何风土，无忆却是半句也说不上来。

不过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她学到了很多东西开阔了眼界。已经出来成绩的这三门课有两门都是名列前茅，便是她一向最觉头痛的文史课，也终是能达到同组内的中上游水平。还剩两门课没出成绩来，但无忆自我感觉还是可以的。

东莱挽着她的胳膊，左指右指的说一起这个好那个妙，眼中挂着温和笑意，让无忆不觉也就任她挽着随着她的指点东瞅西瞅。

这条御宝街纵贯东西足穿了近半个城去，街口竖着大牌坊，铺摊密排一眼望不到头。云顶国内最有名的几大奇物法器商家在这里都设有铺面，另有无数游商散贩摆的摊子许多。

从一石一苗，到神兵鬼斧，以及功籍秘宝，符贴咒画，可谓应有尽有。当然骗子也多，商家欺生瞒客的更多了去，眼睛不够毒的甚少能从这里淘到真正的好物件。

“无忆，你看，那挂个摄魂灯！我在图鉴上瞅见过的，由四大阴咒汇以鬼叟石的灵力炼成。要具有归元阶段的妖力才可以摧动！”东莱看到边上商铺门口挂着的四方小琉璃盏，双眼一亮，忍不住指着叫起来。

“假的。”亮亮瞥了一眼便一脸笃定的说。无忆和东莱听了都扭了头瞅他，可以啊！居然一眼就看出是假货了。云端略偏了头，也是满眼的笑意。

奇物课程还没开，不过书院里的藏书楼有时可以看到一些这类的书籍。亮亮从来不去的，想不到小样儿还是偷用功咧！

“你从外表如何分辨的？”东莱看他的尾巴总是动来动去，猫性有些耐不住，总想伸手去抓。

“卖的太便宜，才卖三个蓝晶。”亮亮的回答让三人同时脚一软。敢情不是从外表分辨的，是从价格分辨的。

“鬼叟石虽是初级阴石，但其灵气最难抽取。想制造摄魂灯，就得抽取最上乘的鬼叟石灵气。所以真的摄魂灯其性最阴，若挂在这里，必有玄阴之气环绕。”东莱想了想慢慢开口，一边还晃晃无忆说，“对吧对吧？”

“我说的也没错嘛，这样费力的活才卖三蓝晶所以是假的。不用那么麻烦摆道理都能知道！”亮亮很不服气。

云端笑笑：“若是鹤夫子问起，你这样答肯定又得挨板子！”

“鹤夫子才不会问这些，你们天天胡看八看的当心走火入魔！”亮亮跳着脚说，不忘收一句尾，“不包括我家无忆，说你们俩呢！”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东莱也不计较，笑眯眯一手挽着无忆一边向着亮亮招手，“过来让我抱抱呀！”最近几个人混的熟，所以言语也很是无忌起来。

“我一个大男人，岂能让小女子轻薄？”亮亮把现学的文绉绉拿出来使，背着手一副老成样，踱着八字步和云端的步率一样，一脸不屑的摇头。

正说笑着，冷不防迎面一径过来几个人，正与他们打个照面。无忆微睨了眼，正是那分到甲组的丘山睛火，身边跟着几个与他同期的新人。不是甲组就是乙组的几个，一向与睛火处的得宜，在书院里便拉帮结党进入一道。

“我道是谁这般高声玩笑，原道是白痴四人组！”睛火身边的一个矮胖子斜着眼儿开口，“这期新人，就你们四个分到丁组跟奶娃娃们一起学，真真是丢人现眼的紧！”他们一径七八个，足把街拦个严实，引得路人左右驻足来看热闹。

白痴猫鼠队如今成了白痴四人组，连东莱和云端一起骂了。东莱脸色微变，拉着无忆低声说：“别理他们，咱们逛咱们的。”

睛火懒懒一笑，盯着一脸僵木的无忆：“称无忆妹妹为白痴实是大谬。她可是顶顶聪明灵俐的呢，不然怎么讨景大人和桃溪院首的欢心呐？！天天给桃院首扛酒坛子，得了几招啊？”话一出口，边上几个附和着轰笑一片。

亮亮听了，忍不住挤到无忆边上说：“桃院首根本没教她半点。”

“老鼠精，天天跟在猫后头小心哪天当了点心。”矮胖子肉球一样的“滚”向前，瞪着亮亮说，“满书院谁不知道，安无忆天天晚上去讨桃院首的欢心当送酒小厮，要不然，她能得两个甲？别笑掉大牙了，大字都不识得，只会念大大一一的大傻子！”这事被两个竹子精一早就传的人尽皆知，足被当成笑料传了好些天。哪知这会子，那矮胖子又说出来。

亮亮咬牙切齿，骂无忆就跟骂他一样，虽说眼见他们人多势众，亮亮没敢骂回去，到底嘀咕着说：“无忆现在认得好些字呢，你们只会拿从前的短处说人。大老爷们在这里讲是非还有脸……”话没说完，突然被身边的无忆一把抄起来，扛着转身就走。

东莱忙忙的跟上，云端看了一眼无忆的神情，刚待也转身走人。听得身后睛火又开口：“安无忆，光扛酒进宜不多。我看你还是显了真身给桃大人当宠物吧，许是还好些！”

路人也在边上指指点点，安无忆的名字自打被景澜宫招入便在上阳城广为流传，如今可算见着了活物，皆是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无忆理也不理，只顾扛着亮亮分开人群往回走，听着纷乱言语。她突然扬了唇笑起来，圆圆眼霎时如弯月，小巧的鼻子微微耸着，嘴角飞扬着美好弧度。何曾见她笑过，让人的心霎时一颤，若真有只小猫咪在轻轻的抚蹭般的痒。

边上的东莱和云端登时呆了眼，亮亮乱抖起来，伸着手小心的摸摸她的脸，颤着声音道：“无忆，你你你别吓吓吓我啊！你你别生生……”

云端盯着无忆的表情，回眼向着已经淹没在人群里的睛火那一帮子，突然也微微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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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试招的对象

寒夜清冷，金华楼内却鼎沸如火。二楼的雅阁内一片静谧，原本的筹光交错推杯换盏的热烈，皆因不速之客的骤至嘎然而止。

丘山睛火支着肘，杯仍在唇边，扭头看着倚着雕花柱的无忆。一双金色的眼眸此里挟了几分诧异。同桌的诸位神色各异，或惊或诧皆是看着她。

“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睛火敛了神情，却带了几分戏谑之色。傍晚在街上让他们讽得抱头鼠窜，如今孤身一人去而复返，指望能捞回脸不成么？

“并不难。”无忆手一扬，一个小小的圆珠抛起又落下，闪动着莹蓝色的光芒。

“我虽不知你打什么主意，不过你也不睁大眼……”睛火的话刚说了一半，随着那小小的圆珠又落回到无忆的手中之时，她的人已经直切而来，快如鬼魅，瞬间便到了他的身后。

睛火依旧保持着持杯半拧身的姿势，但面色已经完全变了。无忆贴在他的身后，单臂绕过他的颈，指锋只在他颈侧下三分的位置。

同座的人有些半抬臀欲起，有人尚未有觉，霎时满屋空气如窒憋闷似爆。无忆略垂了头，手指微动一下他的面色就僵一分。她表情一如的平淡，更添了几分索然无味：“书院里有妖族概况这一门功课，丘山大哥好生的自信，命门从不变一下么？”

“安无忆你……”

“那有纸笔，拿过来！”无忆扫一眼靠窗的柜子，声音一沉道。

“你到底……”睛火的话还没说完，无忆指尖一抵他便抖将起来，霎时面如金纸。边上众人吓呆怔住，距离柜子最近的已经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要去拿东西。

“写你如何夜不归宿聚众饮酒，如何造谣生事谩毁同窗，通通都要写。属上你的大名按上你的手印！”无忆气凝神和，看着他的面色变得惨绿。五个月之前，她尚需拼命才能险胜于他，而五个月之后，他根本不堪一击！实在没意思。

……

无忆从窗子直接跃到金华楼后巷，黑暗之中慢踱出一个清瘦的身影，无忆迎过去，便看到云端那张微微带笑的面庞。

“我早说了不是去惹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若不跟来亮亮总是不放心。”云端看着她的眼睛，一时更添了几分笑意，“原你根本不是气急，而是因找到试招的对象而开怀！”

无忆不语，拢了袖抬步往回走。妖族概况，讲了各族妖众的优劣。像金睛兽这种异兽，当然册上有名。外皮金石难入，三眼炽光阻视。在异兽之中算是天赋不错的族类，但坚皮之下犹有弱门，颈侧三分连接三目延及全身之气。破之轻则残重则死，拿其弱门，比拼着重伤戳其目更为的快速有效。

不过金睛兽有一种移门自护之力，有如天下所有妖族皆有自保之功一样。一旦移门护气，就需要通过对其妖力的运转从而察觉，但这样除非超过对方数倍的实力才可以分辨出来。

云端说的没错，她并非是怒极反笑，而是因找到试招的对象而开怀。从未见过自我感觉良好到这般的人，真是不知该说他是自信还是愚蠢。

“他若早已经移了弱门，你拿他不住岂不是要受重创？”云端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小脸，方才他也想跟着一块上去，好歹有个照应。

但小丫头敏的不是一般二二，一错眼儿的工夫，人已经不见了。突然觉得，她其实是有心让他跟来，不然甩掉他也容易的很。

“他伤不了我。”无忆看他一眼，还是慢慢回答了，“他背后罡气最多出七寸，我就当他最近又长进了，再多让三寸，半分也沾不着身。”

速度与灵巧是她的优势，这五个月来，她除了刻苦功读之外无不在强化自己的这项优势。在他喝的兴高采烈的时候出现，满屋又皆是他的帮手。在这种情况之下，一眼便分高下，优势感可谓爆棚之际，反应自然要比临阵之时更慢。曾夫子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亦说过，骄兵必败。

“他边上那么些人，你皆不放在眼里么？”

“不是让你跟来了么？”无忆的话让他微愕，一晃眼的工夫她又走出去好几步，云端忙追过去笑：“这么说，把我也算在内了？可惜没用上我呀。”

“万一真有替他出头的，或者他真是移了弱门我一击难中，总得想辄跑了才是。”无忆坦然道，“亮亮知道打架他帮不上忙，不然他会自己跟来的。至于你，似乎也不是因为他拜托才来的。”

云端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遂也坦白：“从未见你笑过，所以很好奇你想干什么。”

“也不干什么，就想让他以后闭紧自己的臭嘴巴，不要再来招惹我。”无忆说着看看天色，提气急纵而去，“快回去吧，不然露马脚了。”

云端笑笑跟着她急纵，吃小灶的那个是丘山睛火，不然他哪来的金晶拢络那帮人？他入了雷苍宫，无忆入了景澜宫。但至今也没分到两宫的任何晶石，一来他们资历太浅又出外念书，二来金晶给了他们也难调转灵力化成妖力。

金华楼是上阳城有名的酒楼，这里的酒菜与别处不同，所用的都是培植含有灵力的材料。但价格也格外的昂贵，一席酒菜少说要六七个纯色金晶，根本不是一般小妖能消费的起的。

纯色金晶对焕灵有极高的要求，沐东山界之外根本难觅一二。也正是因此，云顶国内强力的妖怪几乎都在沐东山界内。凭那丘山睛火这点底子，如何能弄到这些金晶？只有一种可能，是玄桐宫额外给他的。让他去换相应对自己增力的晶石及其它助功之物。

给他好处不是要他四处宣扬，他却在这里大宴欢饮无所顾忌，真不知慕大人知道了要作何感想？

两人刚至了书院角门，还未及往里入，冷不防一个人忽的打身后一手一个的勒住！从始至终二人竟无半分反应，直到脖子被勒这才有觉。霎时吓得两人身僵腿软，不及挣扎的工夫，无忆便听得熟悉的声音：“你们两个作死呢？竟大半夜的跑出来闲逛？”

“龙，龙……”云端声音都有些僵，一颗心狂跳不休，被这一惊一乍弄的胸口直疼。

龙淮挟着两人的脖子，眼中挟着笑道：“跑出去干什么？瞧什么新鲜去了？”

“大人，你，你回来了。”云端由惊转喜，无忆怔怔的没开口，龙大人与景大人一道去的，如今他回来了，那是不是景大人也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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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睛火的大秘密

龙淮见无忆巴巴的瞅着他，心下明白。便道喑落也一并回来了，只不过帝尊尚有事召唤，便直接往云顶上宫去了。龙淮不忙着回山，便过来瞧瞧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便随着他们一并入了书院。

这书院虽有巡查往来，但隔时换班，拿捏准时间想脱出去玩耍也并非难事。余的一众师表，不分族类亦皆是谈经论道的文人，纵手下有些招法自是比那专馆专院的要差了许多。况这里往来，除了无忆这批新人之外，余的皆是有大宗大族下的子弟，管的过多难免牵连广远。加之如今桃溪也不大理事，下头的人只消面上太平无碍，拿不着现行便罢。

这些无忆也是慢慢瞧出光景来的，如此今天晚上便找准了机会溜了出来。龙淮也不大理论这个，也不细问他们往何处去，只随便数落了两句便罢。龙淮是一时见他们这般，更想到自己当年种种。也时常嫌这里苦闷，偷偷溜出去乱逛游戏。不过那时桃溪管的可比这会子严苛多了，翻起脸来管你什么上天入地活神仙，揪住便不依不饶，没少招呼龙淮吃板子。

龙淮从不与人面前拿大，勾肩搭背的便与云端往他房里去。云端一时也不好与无忆再说什么，只得一径去了。

亮亮一直也没睡，见他们平安回来倒也放了心，如此各自回房歇息不消细述。

如今各科当年皆是业满，上午课上皆是让他们自修。至了午间便无了事，只待再两日放了榜便可各自回家。

吃罢了饭，东莱方才还想再出去逛，见无忆没大兴趣，还道她仍恼昨天的事情，少不得又开解一番话。

亮亮最知无忆的性情，见她这般便不愿意叨扰，只扯了东莱与她一道去了。龙淮昨天只陪云端呆了片刻便离了书院，云端也不大想逛索性回房练字。而无忆得知后山药田此时无师授业，遂独自往后山去温习旧课。

午间冬暖阳灿烂，照在身上让人懒懒犯困。虽说这里学子众多，但隔分各院平时错开时间也甚少遇见，一径幽道芳丛亦少有熙攘。

后山药田奇花异木不可枚举，沐东山界内四季分明，并不以妖力异法强改夏秋。但植物逆季而生却并不少见，虽是已经隆冬时节呵气成霜，但绿树娇花亦分外妖饶。

无忆于一片醉英草之间，细长草叶有如薄刃，每一株皆足有半人来高，颜色碧透如琉璃，质厚而多汁。是最初级的迷神药原料。

她刚进去不久，隐隐听得身后有细细的动静。她身子一矮极是轻灵的便掩在密草之中，脚步越发急近，随之便听来人开口：“安无忆，我知道你在这。快出来说话！”

无忆直了身，隔着密密的草隙看到那身影：“你到寻的挺快的。”

来人正是丘山睛火，面上带出几分灼色，双眼金中透赤，额头青筋崩跳。显然是这一晚上辗转反侧，半分也宁不得心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拿了那东西要与谁看？”睛火开门见山，瞪着她便说，“你拿那东西根本无用，我请客吃酒又怎么样？至多就是打板子！”

“那你怕什么？”无忆双臂环胸，绿草招摇，阳光金灿，映得她粉面桃腮说不出的妩媚。

“你当着那么些人的面……”睛火的脸憋得酱紫，吞了后半句转口道，“反正你也出了气了，如今我也让他们嘲笑了，你可满意了？”

“你说移弱门的事啊！”无忆的话刚一出口，他登时快跳将起来，也顾不得太多冲过去借着身高腿长就想捂她的嘴。

无忆轻飘飘的往后移了几步，半垂了眼掩去各中的笑意：“你几岁了，丘山睛火？”

“你管呢？”睛火的脸越加的难看起来。

无忆低声道：“我昨日只当你是蠢，不过后来复一想。这不是蠢不蠢的问题，根本就是常识问题。你不将弱门移至无人知晓的位置自保，是因为……”

“安无忆，你给我闭嘴！”睛火的面色已经由紫转绿，声音扬了半分又马上压回去，指着她瞪眼，“你，你敢说出去我就……”

“你都这样了还来威胁我么？”无忆突然扬起脸来瞅着他，气得睛火快吐了血。

无忆扬着脸毫不在意他的表情：“他们以前怕你，排名赛上直接认输，那是皆认为不可能找到你的弱门在哪里。如今我亲试了，皆知仍在颈下，我看你以后难办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睛火的胸口起伏不定，最终一口气尽泄了下来。脸上抽搐不休，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之前他如何凶狠无忆皆是不当回事，如今他做出这种亮亮的神情无忆有点吃不住了。其实这副表情才最配他，因他看起来像个大叔实际上他只是个奶娃娃！

金睛兽天生坚皮刀枪难入，只在颈下三分有一软肋，内里会长出一个类似气囊之类的东西，连接三眼以及全身气脉中枢的重要部份。俗称金睛兽弱门！

金睛兽有着独特的体脉，这个弱门会随着金睛兽的骨骼完整而渐渐整合，最后脱落游走于全身，停驻在哪一处，哪一处便会格外的软弱。金睛兽可以将这个纵控全身气息最重要的部份隐藏在身体的任何一个位置，如此便很难破解其金刚之体。但前提是，必要身体骨骼完全长成。

也就是说，幼年的金睛兽是无法移动自己的弱门的！丘山睛火，根－本－未－成－年！

无忆想通这一点之后也着实受打击，一想到自己被一只连骨头都没长全的小兽给扎得满身洞，疼的死去活来损失惨重不说。而且他居然分到甲组自己却分到了丁组耶！昨晚想了许久仍不敢肯定，因他的长相实在是太唬人了，瞧这面容身段，估么着怎么也是个五六百年的金睛兽啊，这会子瞧他这副光景更作了实了！不过也没什么可意外的，有着三百多岁的老飞鼠亮亮顶着张五六岁的娃娃脸，自然也会有着金睛小兽顶张大叔脸了！

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懊恼。若他已经成年，不知罡气能出几何，许是那一场扎死她都绰绰有余，如此一想更是将她打击的体无完肤。昨晚一招得手的洋洋自得早就丢到九霄云外，瞅着满眼莹碧，只想奋发再奋发！

“我不会把你写的交出去的。不过就是留个把柄，以后你别惹我就是了。”无忆见他这样儿，也没了气他的心思，“你让你的那帮狗腿别胡说便是了。”

“你昨天那样一闹，大家都知道了。原本这事只得诸位大人们知晓，现在可好，安无忆你真够狠的，你就是逼我退学！”丘山睛火越想越丧气，以前凭着这张脸，便是了解金睛兽的，也知他定会移了弱门。那不晓的个中奥妙的小妖，一见他这坚皮硬骨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现在无忆当面揭了他的短，虽说他当时硬充了脸面说自己是太过自信，没有想到她居然敢独自前来。众人虽然应和着说，但哪个是没脑子的呀？一想到自己瞒着父母冒险出来，远涉千山来到上阳。却让只猫给欺负回去，越想越是哀恸，眼中红芒更盛，真是要哭出来！

“算了，让你当面胜我一场。我故意去打你的颈下，然后装作被扎到。反正瞒一帮小妖足够了。这样大家就信你移了弱门了！”无忆实在受不了大叔在自己面前哭，越发觉得惭愧起来。早知他只是一只金睛小兽，她也不会这样的。她只是看了妖族概况，所以才想到拿他试招的。在书院里没机会，可容易在外头碰上了，当然不能放过了。其实他讽刺她什么的，她还真不是很在意。

“真的？”睛火眨眨眼，看着她一脸的怀疑，“你会这样好心？”

“当然不会，我从不打假的，为你破例就得给我回报！”无忆轻哧，看他的表情又变，慢慢的说，“以后你要陪我试招，哎，你现在到底几岁？”

“不告诉你。”丘山睛火板着一张脸，眯着眼很是成熟的样子。

“那不管你。”无忆说着，便转身要走。

“七……七十……”

无忆脚一软，险没跌到草丛里去。心里更加的悲催了，明明就是一只金睛小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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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金睛小兽的抱负

“你只是想拿我试招？不是因为被骂急了？”金睛小小兽的声音也很成熟，此时两人坐在花荫底下聊天，无忆从来没想过有一日能跟这厮谈天说地。世事无常，还真是不假。

“我以前从未见过金睛兽一族的，更不知力量几何。与你交手之时才算有了初步的了解，后来细学各族天赋优劣，才动了这心思。”无忆坦然道，“哪知你竟只是一个……”

“别说了。”丘山睛火适时让她住了口，金睛兽百岁以上才算初长成，由此可以转移弱门不使人知。身体坚硬程度更胜从前，其尖刺威力更大数倍不止。若伤其目仍可阻其挥气，但那时他的眼中的炽光会更盛，破败对方视觉的能力亦会更强。

“这样你居然敢出来拜师？”无忆觉得这小子勇气可嘉，仗着自己长的老成就顶着致命弱点满世界跑。

“一猫一鼠都敢出来，我有什么不敢的？”丘山睛火不改那恶劣口气，见无忆冲他扬了扬拳头才自觉失了言，哼一声缓了腔调说：“虽然还有三十年才算长成，但我如果妖力不断增强，提前强移弱门也不是不行。我爹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可以移走弱门，我自然不输他的。”

无忆眼神有些悠长，半晌低声说：“你爹既然这样厉害，你还出来干什么？”

“我爹是沙腾外海三岛总巡，那里数万妖众都归他统辖！”睛火一脸骄傲的扬了扬眉，突然垂了眼说，“我上有两个兄弟，都比我强的。我……日后定是要比他们更强的。所以，我怎么也不会退学！”

“我一早也没打算让你退学，是你先总是针对我的。”

“你对着那老鼠就认输，对着我就往死里打，如此不公平还来说我？”丘山睛火瞪着两只金灿灿的眼指责无忆，“你还想戳瞎我的眼睛，蛇蝎心肠！”

“……比武场上，死生不论，哪还管……”无忆被他看的有些脸发烧，如果他不是小小兽的话，无忆根本理都不理他这一出。当时死伤的有多少呢，无忆当时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呢！只是现在……无忆眼前的睛火仿佛在不断缩小，变成眼泪汪汪的亮亮样。让无忆实在没法辩驳了！

“当初同时戳我的三只眼睛，难道不是景大人提前告诉你的么？你明明就是吃小灶！”丘山睛火越说越来劲儿，细细的把恩怨从头理。

无忆看着他一言不发，他瞅着无忆表情不善登时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噤了口说：“算了，反正你也整我了，咱们算扯平了。你要是肯帮我渡过这次难关，我大不了陪你练招。”

这算什么难关呀？瞅他苦大仇深的样儿，到底还是小孩呀。就算让这帮小妖知道了又怎么样？他眼睛一晃瞎一片，毕竟没几个都像无忆这样能豁的出去的。

不过无忆也的确是惭愧懊恼的很，一只幼兽就能把她逼成这副光景，修行之路迢迢啊！

“我应了你，就会帮你的。”无忆说，“不过为了让大家看到，少不得要在书院里动手……”

“就是挨打嘛，打十板子我赔你一个金晶。你赚大发了！”睛火一脸看贫民的表了情。

“稀罕？”无忆冷眼睨他，到底觉得他是个小崽子，对亮亮的那种心绪又涌上心头，“我不知道你这些金晶从哪来的，反正我不稀罕。”

“不要么？不要别后悔！”睛火喃喃着，忽然看着她说，“你真没吃过小灶？”

“你爱信不信。”无忆说着站起身，“我先回去，到时寻机再动手罢。”

她刚走了几步，听他在后面说：“你当面输我，他们又该说你啦！”

“听的还少么？”无忆淡淡的说。

他压低了声音又说：“那个舒云端，你跟他关系不错吧？”

无忆微偏了头看着睛火，他开口：“他好像早知道我这个秘密了，他不会因为昨天的事恼了，就说出去了吧？”

“你说他早知道？”

“我猜的，排名赛的时候，他有好几次已经近了我的身，但总是让开我的脖子。”

无忆愣了一下，复想昨天夜里的事。怪道他这般笃定，任她一人上去。只是，不怕她出手没分寸，要了这娃娃的小命去而惹出大祸事来么？他一道跟去的，不怕受累么？

……

晚饭时分，无忆突然与丘山睛火在中庭园子里打起架来，引得大批的人来围观。一众老师赶来将两人分开，由此才得知了昨天晚上那桩公案。

听边上围观的学生说，两人饭后在这里相遇，少不得又口角起来。安无忆自为拿到睛火的弱门，突又动手想一招制胜。哪知失了手，两人便大打出手。训导老师将两个各判五十大板，睛火擅离书院聚众饮酒，今日又学内斗殴，打五十下手板，罚跪在祖师祠堂抄书院训示一百遍。无忆昨夜也擅离书院，挑衅滋事，于学内斗殴。同样罚打手板，罚跪抄书。

旁的与睛火一道饮酒者，与无忆一道擅离书院的云端亦也受了连累，各打二十手板，回自己房中抄书思过。

没了热闹看，大家哄笑一起也就散了。

亮亮兴冲冲的逛街回来就听闻此变，捶胸顿足后悔不迭，真不该这会子跟东莱出去逛。同时又怒不可遏，直叫着要把睛火写的认错书贴告示栏上去出气。亏的东莱死死抱住这才勉强罢休。

至夜深，他与东莱悄悄拎了吃的往祠堂去看无忆的时候，惊愕的发现无忆和丘山睛火凑在一起，正在讨论着如何分着抄比较快！

亮亮与东莱同时石化，面面相觑，皆不知今天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好戏！

云端正独坐在房中抄书，灯光如豆，映着他的清秀面庞。神情一如的安宁，唇边却噙着淡淡的笑意。他知道那睛火还只是个孩子，所以无忆试睛火的弱门必会一试而中。因此才放心让她一人上去。

他知无忆是个面冷心善的人，不过是好胜心切，只想用那异兽试力，不会因几句讽言便起了害人之心。他更知无忆若是想通睛火不过是个小孩子这一点的时候，必要懊恼自愧，必会出手帮其打掩。

虽然认识她不久，但他就是知道，并且一一得到了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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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这一路的风景

无忆背着包袱独自踏上回景华峰的路，前天余的两门课也放了成绩出来，数术及妖族概况无忆皆是得了乙。这五个月的时间，无忆从识字不过百，算逢加减稍多便迷，灵石灵草一概不识，各族妖类所知无几的程度，到如今以三甲两乙的优秀成绩结束本期课程，着实让各位老师赞赏。

因此昨天丁组年终训导会上，到底是将无忆好好的夸奖了一番。若没前几日学里斗殴事件，恐怕评价还要更高些。

漠云，景华，苍涯三峰皆要出城北行入山，原本四人是准备一道同行的。但是昨天晚上，白锦院和幽爪院分别遣人过来，把亮亮和东莱接走了。至今天早上，雷苍宫也遣了人来，领了云端回去，如此只剩无忆一个人上路。

再有几日便要过年，上阳城也凭添许久年节气氛。无忆穿了大半个城，一路也算走马观花略是浏览一番城中风光。

这上阳城四门通往各城，北门更是入山要口，一向大门闭锁只开角门，这里守备森严，任你行空入地皆密不透风，寻常百姓不得从这里出入。无忆至角门下的时候已经近了晌午，门卫看到她的腰牌之后，半掀了眼瞅着她低声嘀咕着：“怎么这样晚？”

无忆愣了，这位大哥好像素不相识啊！怎么那神色倒像是老情人姗姗来迟，害他望穿秋水满眼幽怨？她正待开口，便听得人叫她的名字，这声音听得无忆心里一颤，转过脸去人便呆怔怔的戳着不动了。

喑落从边上的哨楼里踱出来，冲她微微一偏头便往城外拐去。边上的禁头儿陪着笑脸送至门洞口，那表情跟捡个大宝贝般的。

无忆紧了紧包袱带子，脚底生风的忙跟了去，脚步轻灵而透着欢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安然而惬意。

喑落回过头来看着她，五个月不见，由夏转了冬，薄衫换成厚裘，但那轻灵依旧。他伸出手来，把她肩上的包袱卸下拎在手里，掂了掂问：“装的什么这么沉？”

“都是书。”无忆只觉肩上一轻，抬眼看着他的样子。神态凝和而润暖，像是细柔的指尖，总能探到人心深处，找到那最柔软的部份。心便随之化成一滩水，细细密密的流淌。

“学生都走光了，怎的你这会子才出来？”喑落说着把包袱甩上肩，慢慢沿着大道往山里去。小风凭送，阳光柔暖。这里往北便是各主要峰头要馆之地，设云阵以防，往来甚少有这般步行的。因此并不见人影，唯见山谷错道分径，十分的清幽。

“小的以为金枝大姐会派人来接的。”无忆一边应着，一边跟着他的脚步，原本不指望谁来接，挺大个人还怕迷了路不成？只是眼见他们一个两个都被接去了，心下想着景澜宫也定是要遣人来的。

哪知左等右等，眼见日头过午也没个人影。无忆是忖着再晚也不会有人来了，学里的人都快走空了，无忆这才拎了包出来的。

“我还怕晚了，进去与你走岔了。得知你还未出城，留在北门的话准错不了眼儿。早知我往学里找你去了。”喑落的话让她眼中荡出笑意来，阳光一晃竟让喑落有些怔了神。

“大人事务繁忙，还来接小的。”无忆开口说着。

“到底是念书了啊，台面话都会了。”喑落微偏了头瞅她，“这几个月过的可习惯？”

“挺好的，大人当初嘱咐的，小的也算是明白点了。”

“如此最好不过了，我已经听龙淮说了，你成绩不错。不过也别自满，基础扎实些总是没坏处。”

无忆点点头，想了想又说：“大人，小的前几日与那丘山睛火出了点事……”这事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无忆觉得总该与大人交待。

“这我也知道，当日学里便着人往山上去说了。我知你们的心思，若能从此安生了，这倒也不失是个办法。说起来，也是当日你与他赛的那一场，动起手来才瞧出他竟是个未长成的。他若不动气，还真是瞧不出。”喑落说着，不由的微嗔，“我没告诉你，是到底这于他太过致命。哪知你竟这般浑的，跑去试他这个？真真是要逐条去验那书里写的真假么？”

喑落见她低头不语，又道：“你竟捅了他这个窗户纸，何以又回去帮他打掩了？当着众人面打输了，岂不日后又让人嚼舌头？”

“愿意说就说呗，总归小的也有好处。”无忆小声说着，到底不愿意瞒他。睛火的这种天赋很是难得，以目中之光阻人视觉，从而让反应变差。与他对练最能练敏，况且他在长身体的阶段，天赋之力随之越来越强，更有好处许多了。便是当面输一场让人嘲笑，也都是值得的。

喑落瞅着她的表情，书院里人多口杂，难免传些是非。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金枝也不时着人去问问她的情况，学里也不时将书院的事报送上山。之前她总说要堂堂正正的留下，他亦也担心她在意这些短长又钻了牛角。不过此时见她这般坦然平和，倒让他放下心来。

“人人都长嘴，有些人就爱言三语四，你能这般看待就是最好。”

无忆点点头，旁人她没工夫也没那心思管，有时当然难免心里起烦，但到底环境不同，拳头也非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久而久之便习惯了，直当风里来去便罢了。她看着喑落的笑容，静了一会又说：“还有一件事，大人想必也听说了。小的每晚都去给桃院首送酒！”

喑落垂眼看她，笑意更深，让她一时失魂，他的笑容便是看过再多，也难免会受牵引。他突然伸手拉住她，这动作再自然不过。手掌干燥而微温，将她的手完全的包裹，那一点让人悸动的麻意就如触电般的传递到无忆的心里。

“你突然跟我说这个，是很在意我对你的看法？”

“小的在意大人的看法。”无忆老老实实的回答，旁人如何说她不管，便是学里流言匪语说的再难听也罢，但她不希望大人认为她是一个只知卖好讨巧，凭此换得佳绩的人。

喑落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心底柔软让人掐了一把，有些痛又格外的舒坦。他拉着她一边往山上走一边说：“对这件事，我最是了解不过了。因你做的事，我当年也做过。”

“呃？”

“你我的出发点不一样，但结果都差不多。总归是让桃老头儿整得死去活来！”喑落的话让无忆一愣，两眼瞅着他，只顾让他拖着走。

“你是不想落了功课，所以往石场去温习。加之那里因灵石齐聚，灵气丰沛是个聚气的好所在。”两人边走边聊，一如闲庭信步，绵绵群山坳谷苍翠而静谧，便是山路越深越崎，亦不觉有什么难行。

“我当年可比你游手好闲多了。总是发闷无事可做，百无聊赖便总夜里乱逛。”喑落戏笑，多年前的往事，拜她所赐又尽回想起来，“结果便不留神踩了他一脚，他跳起来便骂，唬的人一愣一愣的！”

无忆连连点头，真是一模一样啊！

“他如何潜地无影，如何复出无息，我当时半点分不出。与我所学之树妖特性完全不同，让人觉得他诡异非常十分的敬畏。于是他与我聊扯几句，问我许多学里的事情。复又让我扛酒去，我对他且敬又惧，哪有不从之理？”

“对对对，小的当时非常情愿。”

“可不是，我也很情愿。”这件旧事喑落本早忘个干净，如今又格外清晰起来，仍让他哭笑不得，“后来他喝美了，直道让我明日再来别误了时辰。于是一日复一日，害得我每日往返酒窖好不辛苦。他不是拉着我天南海北胡侃乱扯，就是喝得酩酊大醉神鬼不辨。搞的我是头大如斗，况且他还是我的阵课老师，实在没法与他相逆。那时我修习阵法，学里的东西太过容易，我有时从家里拿些阵图回来看。只消非课业内的东西，一旦问了他……”

“他就说头疼肚子疼浑身疼！”无忆忍不住接口，她底子浅，有时课上听不懂，课后去问，几个夫子只消她肯问没有不尽答的。晚上在石场，她辨识的时候有些模糊不定，偏问到桃溪，他便说自己哪都疼脑子还乱记不得，让她次日问授课的夫子去。

“哈哈哈，就是这样。这么多年还翻不出新鲜的，真真是气死人。”

“小的得天天往那里去聚晶，一日不带酒去就说小的想盗挖灵石，骂小的不尊师重道。小的后来都不想去了，但得辨石温习，又实在不舍得那块练气的好地方。”

“我告诉你一个练气更好的地方，就在乙组跨院后头的碧竹林子里。那里有一汪池子，很好找的。那可是我当年乱逛的时候无意发现的，平时感觉不出，但一运气便能发觉，好处多着呢！”喑落的那段回忆如今已经清晰到了毫厘，让他亦有些激动起来。

“当真？”无忆听得双眼锃光发亮，想了想突然又说，“大人告诉我这个，那我不是吃小灶了？”

喑落笑：“那你就告诉与你处的好的人，这样就不算吃独食了。”

不觉已经日落西山，天色渐暗沉下来，林间冷风细细浸凉透骨。但两人且行且聊，说起学里种种竟越发亲近自然，再没了那大人小人，拘谨抑怀之感。

喑落出身高贵，父为云顶之尊，上有五个兄弟个个出类拔粹。身边往来，皆是名门望族之后，所到之处无不是仰视倾慕艳羡。亦正是因此，他的生长经历之中，不乏各式目光，自有包容爱护许多，亦嫉妒诅讽无数。

他一言一行，总要与皇族联系上，稍有不慎便成皇族之耻。上有五个兄弟，虽是至亲亦是对手。旁人家的子女所应有的小儿无赖于他皆是大忌。但饶是他谨言慎行规行矩步，努力上进刻苦功读，得到赞赏的同时，也少不得闲言碎语。

便他取得成就自是应当，因他是景鹞一族嫡支。旁人看他，先是看他身份，既而看他容貌。至于其它，不过只是附赠。而他究竟有多勤奋，几多艰辛，皆可忽略不计。好像只消出身名门，自有高人随护在侧，举凡所有都轻举易得，勤奋之类只是作个样子罢了。

自小如何不希望他人认可，更渴望那能了解的目光。但听多见多便也渐渐明白，只消他顶着这身份，便难保有人言说。天下悠悠，又哪顾得那众口纷云？

无忆自打进了景澜宫，也少不得让人借此生非。有人羡便有人嫉，只恨上天不公，怎的没把这机会落他们头上？不管她如何努力，也总要说长道短。

他喜欢她这般态度，不自卑亦不自傲。犹记当初倚霞台上，他曾问她，可否觉得上天不公？她说，便我家门不济也总有一日立于此地！

只那一句，便是何其安抚了他这三百年来惶惶无着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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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冬假（上）

回到景华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这一路虽要翻越几个山头，但是若纵气而行也不用多长时间。只是两人边走边说话，倒是慢了脚步。

无忆的心情是大好，她本就是个不健谈的，大人也不象是个话多的人。这样的两个人碰在一起同行怕不知要如何冷场，况大人与她身份有别，纵然不拿大端架子，亦在她眼中也高高在上。

但没想到，一聊起学里的事来，便如开了话匣想收也收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如两人是同窗知己一般。话题由书院始，既而又天南海北的说了许多，她问起他此次出行种种，他亦问到她在浅石滩的种种。

入得山来，越发冷浸蚀骨。但他眸如夜华，笑意浮风，气朗神清，竟比那平时更艳动几分，凭的缓了那冰寒彻骨更添几分融融。让她这一路又神颠魂倒了好几回。

原本大人亲自来接她已经让她又惊又喜，这般一路更让她欢喜不迭。以至吃罢了饭，回房铺了纸执笔想练字，脑中却反反复复，所回想的一时是那想像中的泛海大会如何的荣光叠耀，一时又是喑落那笑意微微。无论如何也难静下心来！

以至恍恍惚惚，眼前光影渐朦，竟神移魂摇的寐了过去。似睡非睡般的，无忆只觉一缕神魂游走太虚忽忽荡荡不止。竟又入了那片诡美的树林，这次却非紫色而是金黄，又在梦里遇见了景大人……

无忆正梦得神魂颠倒，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将她猛然震醒。她倏得抬头，只觉身上一团燥沸火灼，未及全然清醒。金枝那不耐烦的声音已经在外扬起：“安无忆，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无忆头昏脑胀，猛的站起身，险把桌子给撞翻。她也顾不得许多，扒扒头发就冲到门口将门拽开来。

金枝还欲再敲，冷不防门呼拉一下打开，见无忆跟个黑煞星似的恍着眼立在里头，真把金枝吓了一跳。再细一瞅，那手上身上脸上，竟全是墨印子！黑麻麻的糊了一片，一头乱发再没这么花哨了。

无忆犹还未觉，七摇八晃的撑着门框，声音还带着迷迷糊糊的鼻音：“小的马上就打扫，马上就打……”

话没说完，忽见金枝“噗哧”一声，身子乱晃笑成个小媚眼儿。一手撑着腰一手指着无忆的脸道：“这，这怎么……怎么的写得满脸都是？”

无忆愣了下神，转过身回房拿着镜子一照，整张脸都抽搐了起来。再复看那桌子，此时真真是一团狼籍，砚台里都没什么墨了，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拍的满脸满身都是。

一时不由的又想到梦中旖旎，脸抽的更凶！她又做春梦了，而且这次春的更厉害。以至这般一想，浑身更开始火烧火燎，连带腰间都胀疼起来。

昨天不过与景大人一路同归，竟搞的当夜发痴到这个地步，这春天还没到呢！

金枝见她背着身发僵，以为她臊了。便也不再笑她，却仍挟着笑意说：“快洗洗干净，这几天全宫上下都得规整一新，你既回来了，便来搭把手。”

无忆怔怔的应了一句，人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日日想的都是练功，也没见梦着个阵法之类的。怎的总往那邪性里乱梦起来？复又想到那奇怪的地方，竟是两回都梦到那里！

无忆敛了神思，收拾了一番便出来帮忙干活。这几日宫里忙着换新毯子挂新帘子，金枝把无忆支使的山上山下不停的跑，又搬又抬又擦又扫的折腾了一溜够。不过还好景大人一直没出来逛，也不知是外出还是窝在哪里歇着。到底让无忆稍安些，不然更会觉得尴尬。

随着年关将至，天气是一天冷似一天。这是无忆在景华峰过的头一个冬天，直觉比那浅石滩还冷的多。虽然没有草木凋零的萧索之象，但冷风如刀丝丝蚀骨。想来也是，浅石滩虽地处北方，但是一处山谷，地势低洼三面环山。但上阳城位于沐东山界内的山中平原，属高原之地，景华峰的位置更高。处在这山上，自是寒冷了许多。

难怪书院要放假至三月，因书院内的子弟不论族别皆是初级小妖，至冬难抗本性格外惫懒。别说一众小妖，便是这景华峰上许多藤精枝怪，平日往来穿梭任金枝玉叶差遣的也有不少，但这次无忆一回来明显觉得人少了许多，估计都缩到本体里保气去了。

金枝足支使了无忆一整天，至了傍晚这才与她说，景大人要她忙完往内殿八悬阁去找他。

这内殿八悬阁是贴着内山壁所建的八座空阁，景澜宫就是挖山体所建的，很多殿阁都建在山体内。无忆初来的时候，便是在八悬阁内的一间整合的人形，所以对那里印象深刻。不过后来她再没进去过，因那里是景大人的居所，一般打扫的工夫自有金枝亲自操持，根本用不着使唤她过去。

本来昨天晚上迷迷登登的又把景大人当成了春梦的对象让无忆心里十分的不自在，见不着他反倒安生些。如今一听他唤她过去，那心就没来由的狂跳不叠，揣了头鹿似的躁动不休，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无忆硬着头皮上了山，穿过空落落的大殿进了山腹，内里石壁雕梁撑成中殿，既而便看到呈半扇状的八座贴山壁而建的雕阁。两侧的两间略低矮，然后逐渐高设。没有任何的阶台，只穿山架柱的将这房屋都挂在山壁上。

八阁之间由外廊相绕，抬头远远便可看到通灵塔的中心底座。无忆眼见只得最左侧的一间亮着灯火，别间都是黑漆漆的。便提气纵身一跃，虽然她此时纵气跃高不能直接跳上外廊，但沿着石壁几个踏步仍是很轻易的上去。

足轻轻的踏在厚毯上，眼透过雕花排门的青纱隐隐看到里面，树形灯架上皆是莲花盏，明珠颗颗晕起满室的华光。靠墙的座榻上空荡，景大人正坐在屋内桌上写字。侧影朦胧，却让无忆的心跳更加的乱作一团。

“来了还不进来，外头傻站着干什么？不冷的慌？”喑落说着，随意撩袖一拂，那折门便开了来。一时朦胧霎变清晰，八蟾首大铜炉火炭滋滋烧的正旺，暖意传递激得无忆不由的一哆嗦。

喑落穿着软暖的薄裘，淡淡灰素无绣，袍襟半散着。头发随意挽束，有细细的碎缕垂落脸侧。如此慵然闲态，却让无忆的脸更烧起来。

“大人唤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昨天不挺自在么？怎么今天一回来又马上拘起来了，别大大小小的了，进来有东西给你。”喑落半侧了身道，一团和气心情大好。见她鼻头都冻得通红，便招招手，“把门关上，省得凉气跑进来。”

无忆听了便转身关了门，规规矩矩的到他面前，眼见桌上摆着一摞书，他面前还摊着个册子，上头有字有图，墨迹犹新。

“我今天翻了翻书库，把我以前瞧过的一些书找出来了。都是适合你现在这个程度看的，有些我加了注这般就更清楚易懂了。”喑落说着瞅她一眼，见她脸僵着，遂又缓缓补充，“你若怕吃独食，也可以待回去与他们分享。大家一道演练也能进益的快些。”

无忆盯着那书册，心里是又愧又疚。大人待她这般好，她却一再的在梦里把大人糟踏，最可恨的是这梦境她又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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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冬假（中）

无忆是不爱攀交结友，不爱理闲人闲事，独来独往与人难亲。但她也不是个不识好歹的！况且她若总这般心移神摇的，又如何能修练？

“大人，小的想闭关。”无忆盯着书册半晌，突然开口。

喑落诧异，打量着她不由失笑：“你又不突功增阶，如何想起闭关来了？”

“小的想闭关。”无忆也没法说理由，僵着个脸就重复这一句。

喑落的眼微凝，半晌低语：“闭到何时？”

这话把无忆问住了，有心说闭到书院开课，但又觉得不妥。这般一说便不是闭关了，十足就是要躲他。

喑落忽然轻笑：“你若是神不清宁，便是闭关也是无用。”

无忆心里一悸，真不知他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瞧出什么来了，总归一听这话觉得脸上更挂不住，都有种想抱头鼠窜的念头。

“赶紧坐下瞧书，看看你这五个月到底进益了多少。”喑落心里大乐，他是猜的，虽然不知她又琢磨什么了，不过八成是跟他有关的。不然她打从进来，便半眼都不瞅他。如今也算摸着些门道，他发现她越是脸僵没表情，就说明心里越是搅成一大团。

喑落也不瞧她，自顾自的说：“这里虽与上阳离的近，但寒凛之气更甚许多。一来是这里地势高些，二来因这里灵气的缘故。一应阴石至冬更澈，倒是增了十分寒彻。你也瞧见了，这山里的树妖，经年累月在这里的，亦也会归灵保气。饶是金枝玉叶，也算基根深厚的，少少也会受些影响。你一回来就状态萎迷，时困难勤也不足为奇，待天气转暖自然会好些。”

无忆一时听住，怪道金枝大姐这般使唤她，到底是于她有好处的。若自己是因这天气而移志神摇，倒是不该就此服了这天寒地冻的软。她慢慢的坐下，拿过那书册展开来看，字迹干净而秀美，顿撇错捺无不昂扬，可谓字如其人。

书上所述皆是最基础的阵图，与其说是讲阵，不如是借阵述灵石。竟与她所采用的记忆方法一样，比她从鹤夫子那里借的细详阵图更为的浅显易懂。

灯光如媚，熏室暖融。无忆强行敛肃心神专注书册，将这几个月所记所学一一凭图温习。喑落不时问些，她便答些。不知不觉，那心里的杂思已经挥之怠尽，只觉安宁祥和，那与他同归时的恬然之感又通通回来了。

无忆渐渐便心无旁婺，许久待再回神过来，却是怔凝了眼。喑落竟伏在桌上睡了！难不成这冬日惫懒，连景大人也受其害？

怔愣间却被他这般睡着的样子而吸引，不由凑过脸去仔细瞧他。长发柔光流泄，枕着手臂面如莹玉。眼尾优长，鼻梁高挺，那抿起的唇线总是让人浮想连翩。他这般倒更像无邪无忧的孩子。醒时的他，时凛时威，时婉时媚，自有千万种不同的迷摄。但睡时的他，却汪如静水，沉若凝华。这般随意的趴桌便睡，更是惹得人心驰神飞。

媚骨精啊媚骨精啊！无忆在心里腹诽，到底是觉得自己在这里巴巴的瞅他不太好。遂挟着书慢慢起身，蹑手蹑足的往外走。

“哪去？”一如梦呓的声音，如无形的手般扯住她的后襟。

无忆慢慢回头，看他微睁了眼，却投进无尽的幽深里。无忆见了，竟有种默默含戚戚之感。

“又想偷懒？”喑落的声音犹带着飘意。

她压根没偷过懒，这“又”从何而来？只是他的声音是何其的无辜慵柔，神情何其纯净动人，让无忆顿有种自己的确是偷了大懒，简直罪恶深重到该被千刀万剐，然后再关进幽冥忏悟道里去才是。

“不敢……”无忆喃喃着。

喑落微撑了身，支着肘微怔了一会眼。这样安宁舒泰，由内而外的沉淀静好。让人不觉昏昏欲睡，何其自在？便是去了，又哪里复得来？

“那就接着看，隔间那里有吃的，你饿了就自己拿。我寐一会子，一会起来再问你。”他说着懒懒的站起身，便往沿墙的坐榻上遛跶。

无忆看着他，瞅这架势像是要持久战呐！她想了想摸摸肚子道：“那小的先上个茅厕去。”其实这里比她的小屋要暖和多了，况且美色当前，既然大人不嫌她，她更乐得个好所在。

“站着。”喑落半转了身叫她。

无忆扭头看他，见他斜了眼儿往椅背上瞄。不由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搭着一件斗蓬。

“披上去，真当自己铁打的？”

无忆心里一热，也不多说，抄起来往身上一兜，拖拖拽拽的就往外跑。

至夜深，金枝眼见这里亮着灯，便过来加炭。到了廊外，隔着青纱往里一瞄，眼见景大人歪在榻上睡着，无忆坐在榻边上也睡了。本在手里的书已经滑到地上去了，她身上盖了条毯亦略滑脱下来。中央的方桌上摊满了书，还摆了几个果盘子已经吃的七零八落。

喑落略睁了眼，撑了身让金枝进来，随手把毯子给无忆往上勾了勾。金枝踏地无音，悄悄的往炉里加了新炭。

喑落站起身来，金枝加完了炭，拿着炭盒跟着他一并出了门。他立在廊外轻声道：“过两天上宫年宴，你替我过去。”

“那小的该如何说辞才好？”

“随便编个理由，诸如头疼肚子疼浑身疼之类的。”喑落戏笑，桃溪这招使了多少年都不变，他便也用用好了。

金枝一愣，遂抿了嘴笑：“大人又这般自在，小的看了也十分欢慰。这样也好，由得他们随便思忖以便细观，余的只交与小的便罢了。”

“于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明月上回与我又复提起，想让你回归悠山，于泛海大会出战。此次若是见了他，少不得又要说起此事。”

金枝略掀了眼道：“当年小的一时冲动，至今仍悔不当初。如今小的在这里洒扫理宅，日子过的很安宁。不过若是大人希望……”

“我之前都未向你提此事，你也该知我的态度。我知他是惜你这个人材，放在这里管些藤精树怪着实委曲，不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金枝听了点了点头，又道：“那大人准备何时启程？小的提前把东西皆备齐。”

“等龙淮把云端带过来便去，他那边现下也事忙，你先准备着吧。”喑落说着，便转身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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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冬假（下）

无忆盘腿坐在熏笼上，正捧着热茶看书。觉之有细风轻轻掠动，抬眼时见云端正绕过屏风往这边来。

好几天不见，他面色更是苍白了。那对乌黑的眸子更如浸露一般的透彻，穿着厚厚的袍子，表情一如的沉静。

无忆合了书，略往后撑了撑，给他腾出一块地方来。

云端也不客气，如她一般盘了腿坐下，微嘶了一口说：“真暖和。”他瞅着贴墙的书架道，“这几天你一直在这里？”

无忆点点头，云端拢了袖扫一眼她手里的书：“我如今是瞧不进书去了，回去了便一直睡到今日。”

无忆捧着茶杯，让热气氤潮了眼睫，慢慢说：“许是出去一趟能好些。”景大人有事往南樵山去，龙淮意欲让云端一道同去，因此今天才会带着云端过来。听说那里很是温暖，与人境离的很近。

云端拢着袖子，热气一熏眯着眼道：“想不到这山中阴石逢冬汲寒，竟要销抵妖怪灵气的。在上阳尚不觉的，一回山倒有些困顿起来。”

无忆对此也有体会，一时难免又有些牵挂亮亮，真不知这些时日他该如苦熬呢。好在他留在白锦院，有白奇山照看，景大人这两日亦让她挪到这八悬阁书房暂住。如今龙淮大人亦对云端十分仔细，借此让他随着往南以避苦寒。当初在学里，东莱也说过，她那里的院首对她亦很不错。

一年前来时也曾忐忑，怕贵门之所在，不肯尽授四海无傍的小妖。如今再复想，实是那时无见识，以己度人罢了。

云端微抬了眼瞅她：“大人不也说要带你一道去么？早起我来时，你直说沾了我的光，但见你似也不大起劲。”

“听说那里人与妖混杂而居，但不过也是山河湖海，大城小镇。又有什么可新鲜？”无忆不以为然。

“相传上古，天地鸿蒙初开之际。天地真神聚分灵神之气造出日月星辰山河湖海，复以此基再造众生，人因慧元最具非其它异族可比。渐凌于众生之上，以至浮绵苍海浩荡，将这天地之间之所在称为人间之界。”云端慢慢说道，“因此万物修法，需得先修为人，复再向往大道。”

云端又说：“不过人既慧元最高，受其惠也受其苦。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许也是这个道理。人境之地，虽然也有不少修行向天慕道者，但大多红尘打滚碌碌一生。只因无限繁华到底是看不破！”

无忆一时听住，睁圆了眼看着他。云端让她瞅的不自在，不由道：“又怎么？”

无忆歪了歪头道：“学里虽也讲过上古鸿蒙初启，各族分化以及数次人与妖之间的乱战。但不过只是略讲，听你这般说，仿佛很是了解人族呢。”

“白海之地以前属人境的，现在仍有不少人族在那定居，与南樵山许是差不太多，我自是见过好些。”云端又说，“况且悠山一族的族长百里明月，他就并非妖族啊。难道你不知么？”

无忆的嘴微张，不知，从未听说过！悠山一族全是山精石灵，藤妖树怪，下附八院为各种走兽，想不到统领其的族长竟是人族出身。

“连亮亮都知道，你岂不知？”云端说着从袖子里探出手来往她脑门上一戳，嗔道，“一看就是天天只知啃书练气，快练傻了。”

无忆揉揉头也不理论，是人是妖反正于她没大关系，听了是惊讶但也没心思细问。

云端坐了一会，环视这里四面嵌的书架低声问：“这里的书，景大人都许你随意看么？”

“虽说景大人没说不许看，但我觉得看这些尽够了。”无忆扬了扬手中的书。

云端点头不语，只眯着眼四处打量，静了一会又问：“雷苍宫那边，光书楼经库不下七八个。许这里也不少吧？”

“这山里我尚未去尽，该是不少。”无忆随口应着，眼见杯里的茶水已尽。便跳下去添新的，这里才想起招呼他：“你喝茶么？”

“不用了。”云端笑。

无忆刚绕过屏，便听得外廊远远的有说话声，不多时便到了门口。喑落和龙淮一并进来，此时云端也听了声音跳下熏笼绕出来迎。龙淮顾不得理会二人，只向着喑落道：“你快些画了让我拿去挡一挡，不然我就把你的行踪告诉清芷。”

大刺刺的要挟，还当着无忆跟云端的面！喑落拿眼横他，龙淮只当看不见。挤眼耸肩表情无辜，但丝毫不收敛的变本加厉：“我要在大宴上逢人便说，而且下回再不帮你……”

喑落没待他说完已经一把扯过边上的无忆，害得她手里的茶险泼了一身。无忆发怔，真不知这两人说话关她什么事要过来扯她？

还不待无忆反应过来，龙淮亦抢了一步也伸手过来扯。嘴里叫着：“不成，你用这种偷懒的法儿不成。到时小微瞧不上再跟我翻了脸，不成不成！”

云端开始犯怔，后来听到那“小微”突然明白过来。一时眼里挟了笑，但也不理论，只立在边上一副瞧好戏的样子。

无忆彻底懵了，只被喑落拉的在屋里团团转着躲龙淮的手。喑落伸手挡住龙淮的爪子：“我哪有工夫，凑合凑合得了。你再撒泼就一拍两散，爱跟谁说说去！”

“那你画好点啊，我的幸福就指望这个了。”龙淮讪讪的住手，上下打量着无忆一番。回身一勾云端的脖子：“走，我带你吃好的去。”

无忆让喑落拽得头直发眩，摇摇晃晃的站定了。见两人说去便去了，一时怔怔的开口：“大人，这……”

“现个真身吧？”喑落垂头看她，表情无奈但笑意又起。无忆愣着神眨巴着眼：“啊？”

“龙淮要我帮他画一幅樱花图，一会我铺了纸，你沾些颜色在上面跑一跑。”

“什么？”无忆倒抽一口冷气，傻了眼，“怎么跑？”

“随便跑。”

无忆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突然伸了手，张开五指向着他：“大人，小的就算显了真身也不是樱花掌啊！”差的很远耶！

喑落伸手握住她的腕子，看她骨骼细匀十指如葱。笑了：“到时我改改图就成了，总能省我好些事。你不至于连这个小小的忙不肯帮吧？”

“帮～”他一出这种九曲十八弯的声音，无忆就脑筋打结。别说改图了，就是现在让她把手改成樱花样儿，无忆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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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六载悠悠过无痕

时光如风，无形无影且动。

上阳繁华不辍，青山不改颜色，六年寒暑是如此匆匆。

第一年盛夏时节，初入学，竹板声声起，无忆是从大大一一开始的自己书院生涯。

第二年夏末，丁组考核，无忆以五甲成绩升入丙组。

第三年初春，无忆提前学完丙组所有课程，以五甲成绩进入乙组。

第四年夏末，无忆结束乙组课程，以五甲成绩进入甲组。

第五年夏，无忆完成所有基础学业。辨识灵石灵草逾千种，云顶国内一百八十支宗妖族皆可细述其历史渊源，会设四系基本法阵，寒水，烈火，狂风，浩土。会筑四系基本法物，匿形，固力，刺芒，金钢。会制四系初级丹药，蓄力，培气，暴杀，狂飚。

这些皆为修仙练真之人所有基础，万法不离其宗。法阵，奇物，丹鼎俱千变万化，但皆从水火风土四系而始。统一学习这些基础之后，复选择与自体相合之系而精练，便可逐渐有所成。

第五年夏末，无忆在完成学业之后不久，焕灵之力终达到基础阶段，金晶随力稳定而出，不再因地域，天气，自体饮食以及旁人灵息而受影响。在金晶可以稳定聚化的同时，无忆接受了焕灵元晶阵的辨析，确定其属性为风。

焕灵元晶阵是一种辨析妖力与自然之间契合多少的法阵，修仙讲究忘我，是与天地相融，借力而提升自体的修练之术。天地之间万物，皆有阴阳五行之分。只有焕灵之力达到金晶以上的程度，才可以经由法阵辨析以了解自体妖力更近乎于哪一种。有人只含一种，有人杂含两种甚至更多。

无忆在胡乱修练了三百多年之后，终于对自身有了系统的了解，并且确定今后的修行方向。

第六年初春，无忆正式接受景澜宫风系招法启蒙，进入归灵阶段。焕灵乃万妖皆会的聚灵增力之法，将天地之气纳于丹田，结成灵晶复再转换而成妖力。归灵乃是于焕灵之上的第二阶段，其一为将妖力调转四肢百骸以增强本体所有耐受力以及爆发力。在不复归妖躯的同时，亦能操纵兽形时期的本能力量。

其二，将妖力调转体外，令与自体相合的自然之力相通感应，从而达到借其力的目的。

而至此，无忆来到沐东山已经整整六年了。她当然不是格外天资聪颖的一个，成绩也算不上是最出众的。

无忆用了五年多的时间才学完所有基础课程，并通过焕灵元晶阵而辨识自体。而在这五年多当中，有许多与她同批的新人都提前结束初级学业回归本院。

基础比她好的，诸如丘山睛火。他只在书院甲组学习了两年，之后因其可以持续聚出纯色金晶，通过了焕灵元晶阵，便离开书院回了玄桐宫。如今，他虽然不能移走弱门，但其罡气已经比当年增了一倍不止，而密集度更甚从前。

云端虽然与无忆一样，学了五年多才回到雷苍宫，而且成绩比无忆要差一些。但无忆可比他用功多了，无忆努力十分换来的成绩，他似乎出个三四分力就能得到。他似乎不愿意表现的太好，也不想表现的太坏。他的功课就像他的人一样，不温不火，不紧不慢。

亮亮的综合成绩虽然不大提的起，每门都是勉强过关。甚至于无忆提前升入乙组半年后，他险些过不了丙组的考核要重修课程。但是他在进入乙组开始学习练物之后，才华渐显。一些看似垃圾下脚料一般的灵石，经他的小手组合凝练之后，常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由此得到了甲组匠铸夫子柳长门的注意，并对其进行格外的栽培。

亮亮在乙组的学习十分吃力，特别丹鼎，列阵两门简直是一踏胡涂。但因其奇物的格外出众，由柳长门的大力保举，他在结束了乙组课程之后就没再升组继续。而是回归了白锦院，并且在柳长门的教导之下继续学习奇物之术。

花东莱的成绩也不错，虽然她并未提前进入甲组而是循序渐进。但也算是顺利的完成了学业，并且也通过了焕灵元晶阵的测试，开始学习水系之法。

这六年来，无忆每年有九个月的时间呆在书院里，冬天最冷的三个月则回到景澜宫。那时她便会住在内殿八悬阁，从她头一年在景华峰过冬开始便有了这个特许。

景大人待她很好，让她每每与他相处的时候总觉得脚下踩着棉花团，心里捂着小火炉，说不出的软绵绵又暖烘烘。

只是他太过忙碌，一年下来也难得见他几面。更多的时候，她仍是与亮亮，云端，东莱等人在一起。而因雷苍宫与景澜宫的亲近关系，云端与她也格外联系的紧密。他的雷苍宫腰牌可以破除大部份峰头的云界，随着日久，便是没有龙淮大人引领，他也时常往景华峰来寻无忆。两人一起练功，一起聚晶，倒也惬意。

这是无忆在景华峰渡过的第六个冬天了，今年一入冬便下了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两三天才歇止。放眼望去，连绵无限霜白，一片冰晶世界。

如今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冬日，更因妖力日深，所受灵石汲阴的影响也渐渐小了许多。槐烟谷的小屋此时一派春暖融融之景，东莱，亮亮，云端与她齐聚一堂，四人围着桌子在吃炭锅。

这个机会并不多，东莱和亮亮的腰牌进不了这里的山界。今天是因云顶上宫正月大宴各方头目，以往只宴四大妖族成员。但这次连同三十六院皆有份参加，幽及万及白奇山以及其手下重要成员都列席当中。头头们不在院内，一应小妖便各自寻自在。有的往各大城去消遣，云端知道这次机会难得，便往漠云峰去寻了两人过来，到景华峰这里找无忆讨吃讨喝。

金枝和玉叶知道无忆与他们在学里的时候就处的亲近，而亮亮更是与无忆一道来的同乡。所以也不理论，金枝只当瞧不见，玉叶更热情些，还特特的弄了几条鱼来给无忆他们加菜。

冬天吃炭锅，热乎乎的舒服的很。亮亮把袄都脱了，穿个单褂子盘腿坐在无忆边上，红扑扑的脸蛋似是一掐就能出水。这几年，大家都没变化。唯得亮亮不一样，他在入学的第二年整合了人形以后，真如一个人类的小孩般的逐年长大，让无忆都觉得惊异了。三百年一点变化没有，进了沐东山到底是不一样了。虽然他到现在也聚不出金晶来，但外表看起来已经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了。

“打从结了学业，各往各院门里以后。我平日只见东莱最多，你们两个也不理我们一理。”亮亮斜着眼儿，很是不愤的看着无忆，“安无忆，你个没良心的。”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无忆拿个芝麻饼使劲往他嘴里一塞。

“平时哪有这样的机会？自打归了山，也都要分派一些小事去做。你不也一样，入了华宝阁当学徒，一天到晚的往各地送东西。估计以后便要当个匠师了。”云端笑笑。

“我妖力不及你们，焕灵也不成。这几年我算是瞧出来了，修仙这条路我是走不通的。”亮亮表情很是老成，凑在他那张小脸上出奇的可笑，叹了口气道，“以后也就炼炼法器。”

“炼法器才赚呢，你们听过霜战没有？他妖力平平，听说连赤晶都聚不出的。但就是因为能炼出天下至宝归魂被封为传奇，有多少仙魔妖鬼都以拿到他炼的宝器为傲。只消他一句话，多少强法之人都肯为他上天入地两肋插刀呢！”东莱说着，眼见除了无忆其他人都频频点头。不由看着无忆说：“你不以为然？”

“不是，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无忆的话让东莱泛怔，云端和亮亮倒是习以为常。亮亮嘿嘿笑两声：“书上没有的东西，她也听不来。咱们闲扯的时候哪次见她在了？”

云端点点头，见无忆仍眉眼不动的往锅里扔鱼块，低声说：“明年泛海大会，这件事你总听金枝大姐提过吧？”

“嗯，我报名了。”无忆放下筷子，面容静静。

屋里霎里静了，只得锅里汤沸滚作响。半晌亮亮才回过神来，伸手扯着她的袖子道：“你疯的？那标准你有没有看清楚啊？”

“泛海大会，乃是修魔的舞阳与本国五十年一次的比武大会。两国各挑强手比试，胜利一方可继续统治五海之境五十载。明年伊始，国内会举行大选。归灵阶以上皆可报名，便是新晋小妖也可以报名。”

“没错，但是需要有战绩为前提条件。你有什么战绩？”亮亮瞅着她，突然一凝眼，“你不是……”

“对，我已经向苍行院递交申请，接受委派任务。只消完成十件便有资格！”无忆说着往自己碗里盛汤盛菜，吃的不亦乐乎。

苍行院是三十六院之一，上属悠山族。是云顶国办的一个针对各类纠纷的部门，一部份为国家服务，一部分也面向民间。在国内各地都设有分属，诸如雇请保镖，寻人求物，托运贵重物品等等。云顶国内有许多私办的镖行武院，也有各地官办的。但不管官办私办，都统归苍行院管理。很多妖怪都会去苍行院递交申请等候委派，一来可以额外赚些晶石，二来可以积累功绩。但基本上都是归灵三阶以上才会去，不然怕没换来好处，先落个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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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水波镇之行

送走了东莱与亮亮，云端没有回雷苍宫而是又返回了景华峰。无忆已经整理完杯盏，正在打扫房间。

“你向苍行院申请委派的事，景大人知道么？”云端随手从架子上拿了块抺布，绞净了帮她一起擦。

“知道。”无忆应着。

“他居然同意？”这是云端没有想到的，最近各宫及各大族部都异常繁忙，云端以为无忆是瞒着景大人做了此项决定。

“他同意。”无忆直起腰来，前几日景大人出行在即，她已经向他提及此事。没有他的认可，金枝大姐也绝不会签举荐信给苍行院，那就算她再跳着脚的想积累战绩也不可能成行。

“我不同意！”云端看着她漠淡的神情，有几分耐不住了，竟脱口而出这样一句。

“你凭什么不同意？”

云端怔愣了一会，半垂了眼说：“你也看到了，亮亮有多担心。你至少为他着想一下？”

“我还要为他着想什么？”无忆丢下扫帚，盯着他的神情道，“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为任何人着想。”亮亮已经入了白锦院，又得到柳夫子的另眼相看。他找到了未来该往的方向，他的前路，已经有人等着为他铺排。至于他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担心无用，着想更是无用了。

云端看着她半晌，忽然叹一口气：“既然你打定主意，我说什么都没用。景大人既然同意你去，我自认比你差不到哪去，龙大人许也会同意我去。咱们苍行院见吧！”说着，他转了身便要走。

“舒云端。”无忆突然叫住他，他微侧了脸。无忆微吁了一口气：“我要去，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又因何？”

“亮亮只恨自己身手不济，不然他定也会去。我与他关系这般好，总不该看他如此牵肠挂肚而至之不理。”云端一脸无奈的样子说。

“别拿亮亮当借口。”无忆道。

“就让我再拿他当一次借口吧。”云端忽敛了神情正色道，“无忆，我知道泛海大会与你而言不过是另一个试炼场。其实你，很羡慕亮亮吧？”

无忆愣了一下，偏了头不瞧他：“胡扯。”

“就当我胡扯好了。”云端笑意复绽，“无忆，我虽不是什么知己良朋，但是一个好的聆听者。”说着，他冲她摆摆手，抬脚便去了。

门口已经空落无人，但似他的气息犹在，有如昙花夜绽幽幽暗香浮来！

清剿水波镇的鼠精，这个任务倒很适合无忆和云端做。水波镇位于沐东山界外西南三百余里的乱石坡上。虽然离沐东山并不算特别远，但因较为贫瘠，又处在两处辖界的边缘，属于乏人管理的荒僻山镇。

像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每天由地方报上苍行院的不下千百件。有时是因地方上人手不够，有时则因地方官员督管不利。苍行院会统一进行安排，看是督导官员，还是交由各族闲散小妖直接行办。

一来可以时时勘查民意，令各山头的山主严于律己。二来也能增加收入。但苍行院因此极为的忙碌，各族闲散无职小妖如果来申领任务他们是求之不得，举凡有引荐书的，一应委派。

“这些鼠精游匪聚党结众，地方上已经清剿三次却不能尽除。镇上还集资请过外头武行的来过，本已经消停了，但打从去年秋又闹起来。”云端一边走一边展开卷轴说，“哎哟，才给十个金晶的报酬啊？也太打发人了。”

无忆斜眼睨着他：“你的荐书上有什么机关？怎么单把你派来与我同行？”

云端倒不介意坦白：“没机关。我只是跟院里的协调官说，我只与你同行办务，余的一概不接。”

无忆不再说话，紧了紧包袱便纵身上了树杈，云端不紧不慢的随着她。三百里若是康庄大道便走不得多久，只是崇山峻岭连绵起伏便难行的多了。他们轻灵的在树丛间穿行，一粉一碧掠出两丛光影。

赶了半日一夜的路，两人到达了水波镇。按照文书的指示，先是寻了镇府所在，将苍行院发的令文交与镇长。

水波镇位于两座山峰的谷壑夹缝之地，是一个细长条。除了镇府之外没有其它建筑，因此十分好找。两侧有不少改造过的树穴地坑，无忆一见竟生出几分亲切感来。

镇长是个柳树精，书院里教奇物的柳长门也是柳树精，同宗亦同姓但天差地远。柳长门是悠山族人，自幼生在沐东山。而这水波镇的镇长柳直，却无大族可依，生在这谷壑之地。因他年纪最长，镇民皆推举他当镇长。

一见了无忆与云端，柳直那双吊角眼快挤出泪来，搓着手连连道谢，感谢苍行院居然这样快便派了人来，又叨叨叙叙的说了许多这里的艰难。

末了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们，讨好的说：“二位大人一看就是有手段的，定要为这里除了恶根才好呐！若是需要帮手千万不要客气。”

“在何处？”无忆一开口，柳直的表情变了变，他要知道在何处还求他们来什么劲啊？柳直那一脸期待变成一脸狐疑，试探着又说：“大人当真是手段的么？莫要开这样玩笑才好？”

“有没有手段我也不太清楚。”无忆的话，让柳直的表情直接又从一脸狐疑变成一脸死灰。

云端见柳直有快抽过去的兆头，忙拉过无忆说：“镇长大人不需要多虑，她的意思是，不管如何劫掠作乱总会留下痕迹。大人只消带我们去瞧了，我们便知是何种手法，也好对症下药不是？”

“她的话是这意思？”柳直愣了神，再三打量了无忆几眼。

“你这人好生的不痛快，既然明白了便赶紧带我们去才是。”无忆有几分不耐，早了了这桩好早些回去交差接下一宗，拖拖拉拉的好没意思。

柳直白她一眼，到底没再多说，只领着两人直往镇北而去。这里呈一线天之状，加之两侧山势崚突，植物纵横，倒弄成个不见天日之景。谷底潮气又大，又阴，地生植被极茂，镇民多为藤精树怪，即便得了人形也少有全乎的，多是奇形怪状，更有许多仍未分灵出体，但慧元皆具，见两人随镇长而来便枝摇叶摆的哗哗作响。

无忆边走便四下乱看，不时跃起攀高而观。顿时哀哟声乱起，一会这个道，你踩了我的头，一会那个喊，你扯了我的腿！吱里哇啦的一片，无忆也不理，只攀山而上找点基观察。

“你们两个若是不行，我可不在文书上落笔啊！”柳直让一众藤树怪吼得心烦，又不好直接让无忆下来，只得拿云端撒气，“别以为派个猫儿来就能稳拿，你瞧她那乱抓挠的皮样儿！也忒不靠谱了些，那帮子可不惧这些！”文书上点明了两人的族类，不然桃直也瞧不出。

云端一个劲儿的冲柳直努嘴，无忆耳朵尖，别看她窜的高听的到的。但晚了，无忆一纵而起，自由落体一般的就向着柳直砸过去。

他哇哇叫着，只觉黑影当头罩，四下乱窜竟不知要往哪里躲，情急之下抱着边上的云端不撒手，但仍是不可避免自己的头顶成了无忆的踏脚石。

她轻轻一点便落在他面前，抬着脸说：“曾夫子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既然你觉得我很不靠谱，那我就只好……”她说着慢慢扬起了拳头，攥着指节咯巴咯巴乱响。吓得柳直以为她要一拳招呼过来，忙使劲拉着云端叫着：“我好歹也是镇长，你，你要是打打打我，我就就……”

“我就只好把他们七个一个不漏全抓过来，让你觉得我十分靠谱！”无忆慢慢说完后半句。柳直的脚直发软，看无忆的表情都有些狰狞了，死丫头大喘气哟，所以说猫什么的最讨厌了！一时竟忽略了她话里的内容，七个……

云端抿着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憋足了才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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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双阵擒小贼（修）

柳直坐立不安，见云端只顾在那惬意的饮茶。柳直几次踱到门口往外张望，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四五天了。头一天里那猫妖打从酉时不到就出去了，一直闹到子时已经过了三刻仍没消停。一会镇东头挖坑，一会镇西头戳杆子，一会峰顶上拴布条子，一会谷坳里摆石头。把他这镇子弄的是乱七八糟。

次日那疯猫又是一大早出去，绕着整个谷坳疯跑了一整天。之后每天的行径都十分的不正常，神神叨叨，疯疯癫癫，根本就是一副精力过剩无处发泄的劲头。已经有很多人来他这里告状了。

“哎我说，这些天都没动静，你们不去寻匪总在这里折腾个啥？还有，她总这样你也不去管管么？”柳直实在耐不住，看着云端在那仔细研究茶杯，心里的火是蹭蹭的往上窜呐。

镇子虽小，但也住了藤树精怪数百，尚有些兽族妖怪尚念着故土难离也没搬迁。悍匪不除，他这里早晚枝凋叶零树倒猢狲散，哪有不急的道理。偏派了这么两位，三茶六饭的伺候着也不干正经活，更加添了十分堵。

“柳大人别着急。”云端随口安慰着，微抬了眼皮瞅了瞅外头，“今天必有消息，再有一会也就差不多了。”说着，他又慢慢饮茶，虽然这里无好茶，但给他这种暖融融的感觉已经足够。

外面是极静的，方才明明风声不歇，这会竟霎时成一团死寂。柳直心里跳突的张狂，转过头盯着外面胡乱看。过了一会，直觉这超乎寻常的静让他的呼吸不畅了，身体有如被千万条细枝柔蔓扯带，竟有种格外的沉重感。

突然，外面传来几声闷响，由远及近，忽上忽下最终连一片。轰隆隆的若闷雷！声音明明不甚过巨，只因来的突然，在这空寂一片之中便特别的清晰。

柳直像是浑身的筋都让抽了去似的脚底直打晃，身子簌簌乱抖，只顾转头向着云端。转头之间他大骇，云端明明坐在客座上喝茶，但此时却不见了！柳直一直在门口，竟半分没瞧见他是如何走的。根本就像是鬼！

无忆站在镇北头的空地上，不远处有一株已经枯死的杨树，枝尖立着一个黑衣男子，一对血红的眼直勾勾的盯着无忆。无忆的脚踩的地面，有暗红的浮光，带出一个巨大圆形阴阳两极图案，仍在不断的扩大，有向两侧山体扩张的趋势。

她脚下不远有六个鼓起的小土包，仍有一两个仍在突顶耸动。无忆眼也不瞅，脚一抬便踩在上面。

那男人见她这般动作，表情微搐，咬牙道：“死猫，让你诳了。风阵于外，土阵于内，废这么大的力气能得着什么便宜？”

无忆轻啐，他怒骂间无忆的身体一闪而上。粉色的袄裙抖翻如花，左手翻肘绕花，十指连掂。右手一弹，指间扣着的一颗灰色小珠应力而上。随指尖荡出一股气推着小珠直上半空，脚下的阵图顿时随之起了变化。浮光渐隐，坚硬的土地瞬间成了烂泥滩，乱旋之间那男人身处的死树倏的竟向地下陷去！

那男人身体一晃，扫一眼地面。他不敢坠地，身子后纵便向着最近的尚未陷地的树木而去。但他明显感觉到了滞阻之力，有无形的手将他拖拽。

无忆却是灵活自如，身形比他更快十倍，他跳起之时无忆飞扑而至，一股力从无忆身后跟着便甩了过来。明明她身后空空如也，但却啪的一声实实在在的抽在他的腰侧。无忆接着一个鹞子翻身，侧着一个飞旋踢，直接将他拍下地去！

正在此时，云端已经切身而至，双腿似是陷在泥阵之中，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他双手合掌，干脆利落的几个诀印，身侧耸起两根泥柱，在他头顶开始扭曲打结，最后绕成一股，中间发鼓胀，“噗”的一声闷响竟抖成一个笼状。

笼口上开，不偏不倚正将那男人接个正着，极快的又成了一个泥疙瘩，裹成一大团栽下地来，不停的乱耸，同时从地里拱托起六个泥球来，一并与那大团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泥球。

云端看也不看那个泥球，他脚下所踩的泥浆随着无忆伸手收石而回归原貌。就连那已经被泥潭吞噬的死杨树亦仍好端端的立在原处。他看着无忆一脸索然无味的表情，笑道：“觉得太轻松了么？”

“不是，我很累。”她老实说。

云端看着她慢慢走近，是很累，对手虽然战斗力很弱，但并不好抓。需要结两阵，先在镇外结四元基阵当中的狂风阵，再在镇内结四元基阵当中的浩土阵。

四元基阵是最初级的四系法阵，结阵之后可以借助四系自然之力，是所有中高级法阵的变化基础。四元基阵虽然是基础法阵，但每一阵都会根据镇石位置，引阵者的手法从而产生各种不同的变化。

无忆在镇周围所结的狂风阵，每天她都改变镇石的位置以产生所需要的效果。当柳直镇长也感觉到了滞气阻力的时候，云端就知道，是收笼擒贼的时候到了。而在这里所结的浩土阵，同样也会因布阵者的操纵而产生不同的威力。从而将贼匪一举擒获。

看似很轻松，但同时布结两阵并且要不断的操纵实际是非常耗力而精细的一件事！

无忆当初攀上高处查看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这里虽然潮阴，但是一个锁龙脊的天然养火之地。他们一直在这里做乱的因由，也因这样的地势环境而渐露端倪。

这伙鼠精也都是归灵阶段的妖怪，而且是妖力属火的。这个天然养火之地，最适合他们聚练五行珠，但他们不仅是借这里练功。而是采用了更为方便快捷的聚化五行珠的方法。简单来说，不用枯燥的练气，而是用杀人取元魂的方法。

五行珠是归灵以上的妖怪才需要的增气补品，与通用的各色晶石不同。当中的灵气更倾向于五种自然能量，服用与自己同系的五行珠可以增强对自然的悟力，可以很快的提升本系妖力。

但五行珠的聚练需要很强的灵气导引力，否则很难结成，但如果用杀人的方法就不同。

后来他们又勘查了被劫掠之地的现场，发现土质焦黑，木草皆死。两人就更加笃定了这种推断。用火系妖力将这里未成人形的藤精树怪烧死，然后再收取它们的精丹。就算还未生成精丹的，被火系妖力烧死以后，自己的元魂一样被锁进火力之中化成品质不同的火灵珠。

之所以进镇不久就能知道他们的数量，是从枯木的死状看出来的。不同的妖怪，就算用同一类妖法，手段也略有差异。

用其他妖怪的生命来聚化五行珠在云顶国是重罪，但为了快速增功，这种事情也并不新鲜。

两人很清楚，那伙鼠精既然又选了这里，必然会接连而来。否则间隔太久灵力消耗珠子成色就差，前几日不现身必是听闻了什么风头便四散了窥伺端倪。

无忆先是勘查了地形，既而先于镇子四周结风阵让自己风系之力发散很远，复而再在风阵之内结土阵，最后再坐等其现身。对方是使火系妖力的，风系只会助长火势。得知无忆只是一只使风系妖力的猫妖，那伙鼠精自然有恃无恐。更何况这养火之地何其难得，他们又在这里已经行练许久哪能轻弃？便是仗着人多势众也必要去而复返！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不过就是这个道理。

地方上因柳直不断请示的确派人清剿过三次，请来的武行也清理过，但都没打扫干净。原因不是他们办事不力本事不到家，而是因这件事实在太麻烦，根本就是鸡肋。

虽然死伤了不少性命，但死的这些藤精树怪尚未练出人形，根本引不起上头的重视。况且这里僻偏困顿，多是些妖力低微无关痛痒的小老百姓，出不起纯色上成的晶石，谁又愿意往这里来浪费体力时间呢？

清晨十分，柳直连同好些个镇民一道将无忆和云端送出山坳，云端拖了一个巨大的土球，拿锁链拴了镇了灵石，里面咕咕哝哝的还有声响。这七个贼匪要带回苍行院，最后要由鬼煞堂依罪论处。因文书上写明，能力之内尽量取活口。要封闭他们的火气，只能凝土卷成一个大球一路拖回去，肯定回程就要慢许多了。

柳直脸上的不满，焦灼，怀疑，悲苦已经换成了恭敬，欣慰，信赖和欢喜。不但正经八百的在文书上写了好多溢美之词，还拿了许多山货一个劲儿的往两人包里塞，依依不舍的把他们送了好远才洒泪挥别。弄的无忆一张僵白面庞竟上了点晕红，云端瞧着都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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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如坠云端

两人背着包袱，在晨曦中踏上归途。苍行院分派任务会根据灵阶决定，无忆也并不指望自己首次任务能如何的惊心动魄。

“你很累么？”云端微侧了眼看着无忆的面色。

“还好。”无忆看他一眼，云端知道她的意思：“我应了你让你一个人料理，最后我还是去了，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妥当漏拿了人。”云端说着笑笑，“我只是求个心安罢了，所以到底是没忍住。”

无忆垂了眼，求个心安，她默默重复这句话。忽然吁了口气低声说：“其实你说的没错，我很羡慕亮亮。”

“我明白。”云端背着手，说毕便没再继续问下去。巨大的土球在身后轰隆隆的滚，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从容。表情仍是那般的平和，眼中笑意生动。他的好奇心总是恰到好处，便是揭人心事，也从来都是在无忆可以接受的程度之内。也正是因此，这六年的相处并无不快。

出了谷坳，朝阳渐升，是一派天高云淡的晴朗。

两人静静走了一段路，云端见无忆的面色越发的苍白起来，开口道：“我背你吧？”

“干什么背我？”这话一说，无忆身子一抖立住了，转脸上下打量着他。

“我们都是归灵初阶的小妖，你连结两阵已经耗了不少妖力。这几日餐饭无时，日夜难休，我看你走着走着都能睡着！”云端笑道，“是背你又不是要你的命，怎么这副表情？”

“我不习惯，不要你背。”无忆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现个真身，这样就没什么重量了。”云端微弯了眼拍拍自己的肩，“这次我没出什么力，就当个车夫好了。”

“不……”无忆拒绝。

“这有什么，你省些力，咱们脚程也能快些。”

“不……”

无忆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云端无可奈何。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无忆甩甩头率先打破了这尴尬场面，抬腿迈步往前走。刚走没两步，突然身子一麻整个人快跳起来，云端居然在后面掐她的脖子，而且有种细细的扎扎的感觉！

她跳转过身，瞪着他道：“舒云端，你再动手动脚的话我就……”话没说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咬牙，恍恍的见他笑着冲她摆手，指间有个小亮点。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缩小又缩小，最后整个兜进衣服堆里。

“我拿自己的毒液配的麻药，专门对付倔头的。怎么样，很不错吧？”云端笑眯眯的蹲下身子，从衣服里把瘫成一小团的无忆掏出来。温和的少年此时变的狡猾多端起来，笑的格外讨打。

无忆浑身的毛都气炸了，两条尾巴活像两根狼牙棒，却难甩出狼牙棒的威力。瞪着他只能使以眼杀人这一招。

云端像挟个布袋一样拿胳膊肘挟着她，腾出手来把她的衣服收一收塞进她的包袱里。他站起身来，现在成了背了两个包袱拖一个大球还挟了一只猫，完全就是一副搬家迁徙的架势。

“回去了咱们凑钱买个坤草袋吧？不然这大包小包的麻烦死了。”云端仍是那般的纯净透澈，神情平静愉悦，仍在闲话家常。

无忆头昏眼花有气无力，更加动弹不得，索性闭了眼也不理他。居然带暗器，学会了炼药居然用在她身上，居然骂她是倔头！

云端一边走一边说：“回去了你揍我出气也可以，要不然从苍行院领了奖金我全给你吧？”说着低头看着她的头顶，两只小耳朵耸来耸去的，一身毛都立着，如果她现在有一分力气，肯定把他挠成花脸再踢一脸梅花印！

臆想到这些，云端突然想起一桩往事：“哎，当年学里教书画，结果好多人都挨了板子你记得吗？”

无忆不言声，云端腾出手来，把她往肩上一挂，脸颊贴着她的毛绒绒：“夫子让咱们各画一副图，你拿脚掌印画了梅花图。亮亮也有样学样儿，他拿脚趾比着画个小叶图。还有个蝶精，弄个百蝶翩翩图，有个猴子精最绝，拿屁股坐出个桃子图来……夫子气的死去活来，把你们通通打一顿！”

无忆喉咙里闷响了几下，又想瞪他了。他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他没挨揍，还受了赞呢！画了一幅行云山水，夫子大大的夸奖了一番，给他们嫉妒的！

旁人无忆不知，但她之所以想出这法子还得赖景大人。当初景大人就是这样给龙大人画画儿的，哪知她学了以后让夫子揍一顿板子。

“你是因为当年景大人用过这招，灵光乍现吧？”云端笑着说，突然感叹“日子过的真快呢。”

“这麻药什么时候过劲儿？”无忆终于开了口，但十分煞风景的来了一句。

“以你的妖力嘛，三个时辰吧。”云端倒是坦白，未了又补充了一句：“我算着时辰，快过劲儿了再给你补一针，我带了好多呢，放心放心！”

无忆快要气疯过去，喉咙里咯咯乱响，他弯了肘拍抚她一下：“好了，下一次任务换你背我。”

下一次？无忆在心里腹诽，回去她也要跟苍行院说，只消与蛇精同行一律不接。但转念一想，要是用这招跟他杠上的话，就别想凑够十次战绩了！越想越烦，脑瓜子里嗡嗡乱想跟聚了一万只苍蝇似的，让她都想拿爪子捶自己的头

云端的声音又缓缓响起：“求人不如求己，与其寄希望于他人身上，不如把力量握在手心来的安妥。但我们终是不能脱离众人独活于世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有时也并不那样艰难。”

无忆闷了一会，低声说：“我知你是好意，只是……我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云端的脚步十分的轻松写意。

慢慢就习惯了么？无忆微微眯了眼睛，她不是铁打的，当然会累会怕会彷惶，她也不是冷血冷情，亦不是不识好歹。只是有些习惯要不得！

“你不会因此而软弱的无忆。”云端象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话锋一转低声道，“你羡慕亮亮，是因他有了目标。而你的目标，仍在寻找。”

无忆心里一动，不由的微微掀眼看他。如此贴近，连他浮淡的气息都这般的清晰，有淡淡草叶香味，已经分不清是从这山中来，还是来自于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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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云端的身世

“你是半妖吧？”

挂在某位少年肩膀上的猫咪决定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六年来，书院有十大新鲜热点话题，安无忆和舒云端都榜上有名。无忆不用说了，有幸与大传说沾上边，不让大家议论议论都对不起景大人的名头。除此之外，还有她的身世之谜也被大家不断的推陈出新创造出无数话本，估计排一排也是一出连场大戏。

不管进入哪宫哪院，只消正式入了门，便要详细向文录院报备来历出身。这些信息一般是不会对外透露的，但哪里都少不了好事者。再加上，亮亮给无忆取的这个简单明了代表性极强的名字，方便了想像力的无穷发挥。

于是，可怜双尾猫传奇就在书院源远流长起来。而关于舒云端的话题，基本就纠结在他那个姓上。

妖类许多以本族别为姓，有些以出身地为姓，有些则以一些区别他族的特征为姓。这样一来，则造成一些姓氏与人类极为的接近。但有些姓氏则妖族之中绝不会取的，比如姓王，姓赵，姓张，或者姓舒。

无忆在没学习妖族概况之前，对这些了解是非常少的。名字本来就是个代号，叫什么其实都无所谓。但细学了这些东西以后，便也难免会好奇。不过好奇归好奇，她没来没问过，正如他从不明知故问，她为何叫安无忆一样。

原本无忆也不打算问的，只是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少年清俊，如清风秋月，虽然此时身背两个大包又拖个大土球显的不那么风度翩翩，但神情依旧从容，笑容仍然和煦。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完全没有蛇的阴冷和腥毒之气。于是无忆便有些鬼使神差！

“我爹是半妖。”云端道，“这话题早过时了吧？已经有不下百人问过我了。”

“你爹？”无忆一愣，居然是上一代啊。

“我祖母是水妖，我祖父是人类，我母亲是九首黑镜蛇。”云端十分坦白。

“九首黑镜？那不是上三蛇族之首吗。是大族啊，三十六院中专管刑罚的鬼煞堂不就是……”

“我娘早就被驱逐出族了，九首黑镜一族绝不允许异族通婚，别说是半妖了，便是其他蛇族都不行。白海是我祖母的出生之地，我娘与我爹成亲以后一直定居在那里的西琼岛。”

“你虽然是混血然后又混血，但这血混的还不错啊。其力属水，其体却不寒。虽没亲见过你真身的样子，但平时咱们练招的时候，根据你的罡气行走也能临摹个大概，并没什么奇怪的。”

“安无忆，我说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你现在绕着弯的来损我是吧？”云端挑了眉毛。

“我哪损你了？”

“混血又混血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无忆懒洋洋的挂在他的肩上，两条后腿都打挺了，活像条猫尸，“如今你父母尚在白海？这六年来，冬假之时却也不曾见你回去过。”

“都死了，还回去干什么？”云端的神情微微的索然，眼底蒙了一层暗。

无忆微愕：“怎么会，以你的年岁看，他们并没……”

云端看着她，弯了肘摸她的后背，指尖熨在她的毛皮上：“我父亲是半妖，人血与妖血交汇所以天生带有固疾。虽然妖力也不算弱，但大限难过早就没了。我母亲是因练功急进，错行了经脉而亡。所以……”

无忆听了心内微动，静了一会说：“你怕我也急进了？”

“不会，你没有急进到那个程度。不过，有时放缓脚步看看沿途风景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云端笑笑。

“我明白。”

“只是没那心思对吧？”云端摸摸她的头。

无忆静了一会，缓缓开口：“我的目标尙在找寻，但还有多少时间呢？或者我寿限快到了也不一定。”

这些话，甚至不曾与亮亮说过。却因今日的云端，不知不觉倾吐出来。虽然不能尽诉，但竟是觉得舒服了许多！

这三百多年，她一直在怕。究竟怕什么她很久都无法确实想明白，来到沐东山，随着妖力渐强倒渐渐清晰了许多。怕再受到那种伤害，怕寿限将至稀里胡涂的被锁魂，怕这般胡涂的过下去，她的目标尚在找寻，但她还可以找寻多久连自己都不清楚，所以怕啊……

“不会的，你并没有觉的力衰不是么？你已经从焕灵到了归灵初阶，这个过程也是增寿的过程。夫子不是讲过，等练到归灵九阶，转向归元阶。会有更为明显的增力，有很多妖怪就是在那个时候返老还童。”

“夫子也说过，入门容易进阶难。以妖基筑练向天，要经过焕灵，归灵，归元，天命四个阶段。天命以上，逢进三阶便要破限。天命三阶破万鬼锁魂，天命六阶修罗裂元，天命九阶破万仙大阵。破除万仙阵后，重组自身，跳脱人间生死册。”无忆闷声低语，“但是有几个妖怪可以练到天命阶段呢？放眼妖域寥寥无几。别说天命了，很多妖怪练到归灵便不能再进阶了，就是吃再多的晶石也是没有用的。以前傻的以为，只要多聚晶石塞到肚子里，妖力不断增长，自然就是越来越强。到了沐东山，不过学学招法，就能……”

“你说的没错。”云端点头，“大部份妖怪最终能到达归元阶段就已经是极致了，包括各大妖族的皆是如此。辛苦千百载却发现毫无修仙者的骨骼造化，有时我也挺害怕的，你也怕这个吧？”

“嗯。”无忆承认，有些时候想想会觉得心慌茫然，但不会因此而放弃追逐。

云端说着：“其实现在也很难瞧出什么，我觉得你的悟性也满好的。”

无忆在他肩头动了动说：“你讽刺我么？”

“哪有？”

“某人在学里能轻松获取好成绩，从来没挨过手板。却假惺惺的赞我悟性好，不是讽刺是什么？”

“我挨过。”云端一本正经，伸手把她从肩上捞下来，对着她的眸子说。

“什么时候挨过？”无忆瞪圆了眼，从来都是赞他这好那好，压根就没挨过。

“是某人去帮某人的时候，故意在学里打架斗殴。连累我这个无辜的好心人挨了二十下，外带抄院规闭门思过！”云端的表情带了几分幽怨，“事后某人连日只顾跟某人练招，连问都没问过一句的，某人的神经就跟梁柱一样粗。”

无忆噤口，都过了六年了他居然还记得这样清楚，真小气呀！

“不过你也告诉我在哪聚晶更好，让我看景大人给你的阵图……”云端的手一收，把她压到胸前。

“我也给了亮亮和东莱。”无忆瓮瓮的说了一句，都不知为什么非要解释这一句。

“那我不管。”云端低头看着她，突然道，“你在我衣服里呆会行不行啊？包要掉下来了，我好歹腾个手。”

说着，也不管无忆应不应，自动自觉的就把她往怀里一揣，只露个小猫头在外面。霎时无忆被一种温绵的气息包裹尽了，暖洋洋的让她昏昏欲睡。

三个时辰过的飞快，不过云端没再给她补一针，因无忆舒舒服服的窝在他的衣襟，压根不准备再出来了。

来的时候走了半日一夜，回去的时候走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是正月初五，回去的时候上元节都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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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威力强大的坤草袋

进了苍行院在上阳城设的行馆，两人交了犯人和回执文书，领了赏钱以后，剩下便是等候下一次的分派。

无忆和云端经过了漠云峰的时候，顺便去看了看亮亮与东莱。少不得嘘寒问暖说一番此行的细节，东莱听了很是动心，也准备向院首去讨荐书下去历练一番。约么说了一盏茶的工夫，无忆和云端便离开漠云峰，分道扬镳各回各山。

无忆休息了一路，此时精神百倍，加之心情十分愉快，甩着手脚步轻盈活力四射。她意气风发仿佛随时可以去冲锋陷阵，高高纵起轻轻落，穿花渡叶的往景华峰而去。

她一路飞奔，入了山口过了石坊，沿着长阶步道往山上走。按规矩，她是宫里派出来历练的，所得的赏金也要交回去，再由宫里酌情赏她点。不过金枝给她荐书的时候已经说了，只消把任务妥当办好，赏钱可以自己收着不用交。云端说这回的全给她，但她不肯，还是硬塞给他五个。如今她也能领到每月宫里发的例，一月五个，她已经领了五个月了，加上她自己一个月还能聚出两到三个，扣了自用还能有积蓄。

入门以后，经过系统的学习了解到。晶石增力并非是吃的越多越好，而是要根据自体妖力的导引能力增减。无忆经过这次，也知道装备的重要性。

坤草袋的确是必备品，坤草是一种珍稀灵草，草叶细长如丝，质柔而韧性极强。虽是草木之灵却有土息灵气。草叶如果十字交错，十字中心就能形成一个独特的虚空。简单来说，就是坤草本身可以集结出一个小小独立空间。用坤草编结出来的小袋子，只有巴掌大小，却可承纳数百倍之巨的物品于内。如果在袋内设土系裂空阵的话，据说可以装纳巨山高厦。

坤草十分稀有，而且极难培育。现在市面上的坤草袋大多只在关键的交错部份有几根坤草，余的部份都用耐用的茎丝而成。

但就这么几根，也足够装下大包的行李物件了。不过就是这种坤草袋，也十分的昂贵，动辄百多颗金晶。

无忆也和云端在路上细细的盘算过，现下两人的晶石加一块也不足一百，无忆打算再跟金枝大姐预借两个月的晶石，到时再跟店主杀杀价，估计也就差不多了。虽然投资巨大，但以后这袋子的用处的确不少。

无忆正想着一会见了金枝大姐如何跟她开口，冷不防身后“嗖”的一声。她感觉到的时候，刚欲回头，只觉黑漆一片一个东西兜头罩脸瞬间把她全包了去！

她本能的纵身要跳，双手挥张。但只觉所触都是空气，眼前一团黑，双脚竟半分使不上力。跳也跳不起，推也不推不开，竟像是浮在空中般的茫茫无着际！无忆霎时慌了神儿，她的双眼不分白天暗夜有无灯火皆可清晰视物，如此黑漆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身陷何处，带出她心底的惶惧来。

“别乱动。”金枝熟悉的声音就在耳畔，让她的心稍定，无忆本能的四肢乱舞但仍什么都摸触不着。无忆忙着大叫：“金枝大姐，你……”

“你在坤草袋里别乱动，让裂空阵收了灵我可不管。”金枝的声音如此清晰，像是在耳畔，但仔细听一听，又像是隔的很远。

坤草袋……无忆刚刚还在想坤草袋，现在马上让坤草袋给装了，还是那种带裂空阵的。

“金枝大姐，你干什么装我呀！”无忆心里惶惶不定，她就像是悬浮在掩眼的黑云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她很害怕，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种感觉让她极为不的舒服。

“早不回晚不回，谁让你今天回来的？在里面老老实实呆着。”金枝哼着，“玉叶那个死丫头，让她办点事都办不好，没一回让我省心的。”

“金枝大姐，我哪里做错了你罚我吧？别把我装在这里！”无忆心里一急手足就开始不受控制的乱抓乱踢，竟是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了。

“你怕？”金枝的声音十分的诧异，许是这六年来无忆的种种表现让她觉得，无忆根本就是个浑不吝的家伙。见到什么人也没见她怕过，遇到什么难关也不怵，也不怕累也不怕疼，胆子也大脸皮也厚，当真属于鬼神不惧的。却没想到，如今竟抖出这种变腔变调，明显是彻底六神无主了。

“我……我不是怕……我难受！”无忆的牙都乱撞起来，在一片漆黑里听着自己上牙打下牙让她更慌了。

“像平时一样呼吸就好，不是罚你。”金枝的声音缓了缓，“你放松些，过一会子就放你出来。”

“多……多久啊！”无忆尝试着调整呼吸但是不行，她心跳的奇怪无比，心脏抽搐的她疼的慌。她觉得手足皆开始泛麻，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呆着。

但金枝不应她了，她越发慌了神，拼命的扯着脖子喊叫，但没半分回应。她的声音只在自己的耳边破裂淹没，没人打没人骂，不痛又不痒，但她害怕极了！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冒冷汗。黑暗像是变成无数扭曲的陌生的血淋淋的面孔，张牙舞爪的要将她吞噬。

她无法抑制的尖叫出声，抱着头缩成一团。原来她的力量，她所谓的刚强意志这样轻易就被击溃了，一个小小的坤草袋就要了她的命了！

“若真是跑到人境燕昭国一带，我自会传信与驻留人境的水心然，若她寻着了。锁了人再交于你们就是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成了无忆此时的救命稻草，将那黑暗之中扭曲的脸孔皆尽打碎，是景大人！他回来了，他也回来了呢！循着声音，无忆就可以想像他样子，再循着这想像，去想亮亮，云端，东莱……

“那便先谢了。我一出关便想与你叙旧，只是一直事忙也不得闲。如今可算寻到个机会。我倒真没想到，你又回云顶理起这些杂务来，当真要接任不成？”另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打断了无忆的想像。微微的飞扬的声音，却不若龙大人那般的如沐春风。虽是十分客气柔缓，但仍像潮湿的冷风，听了便有如刀割般的刺痛。

一时又听茶盏的声响，听他又说：“金枝倒也没大变样子。”

原来有客人来访啊！这六年从不曾见过雷苍宫以外的外客，一个都没有。这景华峰就像是云顶集权中心的一方世外桃源，绝没有贵客盈门熙熙攘攘之景。今天倒是很稀奇，只是无忆闹不明白，为什么来了客人倒要把她装袋子里。

“既然回来了，总不能皆扔着不理。”喑落的声音又起，“你不也是一样吗？”

“是啊，倒十分怀念你我一起修行的日子。虽说现在两国无战，但到底不如以前无拘束了。”

“那倒也不至于。多年不见，本该多留你几日叙叙……”

“我明白，泛海在即，我呆久了也实不方便！此次前来，一是为见你一面。二来因那阴童，少不得你们这边帮忙拿人。三来是还有一件事……”

声音越发的低渺，到后来竟是什么也听不到了。无忆本来因这些声音才能稍定些心神，待那死寂重归，霎时又开始慌溃起来。那眼不能视，手足难触的憋闷感又滚滚而来，浑身筛糠一般的乱抖。

黑暗侵袭，是那种无以抵挡，无处可藏的绝望！她再听不到半点声音，亦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努力在脑中想像的那些熟悉面孔崩碎如泡沬。心脏像是被人紧紧的攥住挤压，四肢渐渐开始麻痹，渐渐的无法呼吸！

她大张着口，胸口痛到极致。恍惚间，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似是有了一团蒙蒙的光影！她拼命的试图伸出手去，想去抓握住。拼命的挣扎挣扎，直到，那光影越发的清晰起来。她看到了，喑落的脸！她的手指尖距离他的下巴只有毫厘，原是这样近啊，但她却觉得像是经过千重万重山一样的艰难！耳边又有了声音，是他在叫她，在叫：“无忆，无忆！”

她想都不想，手指一动，猛的一把掐住他的脸。生怕还是幻觉！

喑落让她掐的生疼，但这疼痛也把他的魂儿唤回来了，他亦想都不想一把将她纳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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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无忆的克星

大杯安神茶灌下肚，又缓了半天，无忆仍有点惊魂未定。一双大眼微恍了神，小脸煞白，一副刚从鬼门关打转回来的模样。

喑落坐在她边上，心有余悸的盯着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不放过。方才无忆从袋里出来，瘫着都快翻了白眼儿了，筛糠似的半晌才认得人，直把他吓得三魂七魂飞了一大半儿，肠子都快悔青了去。

“大人，怎……怎么……”无忆实在想不明白，便是有客到了不方便，她大不了不上去就好了，再不成让她往山外逛去，何以把她往那坤草袋里装啊？这坤草袋太可怕了！

“今天来的那人，不方便让他瞧见你。又不知他多时肯走，总不好把你往外头轰了没头没脑的胡逛。想着暂时呆在坤草袋里，便是要吃要喝也无妨的，哪里知道……”喑落瞅着她的表情，又想把她抱在怀里，“现在好些了吗？”

“其实也不是害怕，但就莫明其妙喘不上气了。”无忆握着杯子，一想脸色更青，忙捧起杯来继续安神。

“我早该想到的。”喑落的声音低不可闻，心里一阵泛紧。

无忆脑子里仍是乱纷纷，忙着调整呼吸。一时没听清楚，扭头问：“大人说什么？”

“没，你莫再胡思乱想，缓缓便能好些。”喑落回眼看她，突见她怔愣着眼盯着自己，一时诧异：“怎么？”

“大人你的脸……”无忆盯着他的腮帮子，他肌肤柔润白净，比丫头还好呢！但这会子左腮帮子上到嘴角紫了一大块，手指印十分清晰。

“你掐的！”不提还好，一提喑落又觉的疼。

“真的是小的？！”无忆吓呆住，脑子里乱成一团竟想不起何里把他拧成这样？！差点把杯里的茶泼自己脸上。

“算了算了，这事先放放。当下你还是多喝点安神茶吧！”喑落十分不放心她的状况，看她一惊一乍的明显是魂没回全，哪里还顾得跟她计较这些？

她喝尽了杯里的残茶，到底是想到了更重要的问题，开口又问：“大人为何不让小的见客人？”把她这样藏着掖着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他是修魔之人，破限在即。”喑落看她一眼，“专拿猫妖炼丹的，你见了他小命不保。”

无忆很正经的听完，问：“他是大人的客人，还会拿大人这里的小妖炼丹？他若直接拿小的炼了丹也太没王法了！况且就算要不顾一切的炼丹，漠云峰的猫妖更多呢，干嘛非要到这里拿小的炼丹？”

喑落头上都要冒青烟了，看她眼神无比认真，真想把她捏死再捏活。傻子都能听的出来他只不过是敷掩借口，就不想告诉她，随便听一听完了。平常她都没什么好奇心的，今天估计是吓的有的过头，现在开始刨根就底起来。

“他专找练了三百来年归灵初阶的银色皮毛墨蓝眼珠双尾母猫妖。”

无忆眨巴着眼张着嘴听完，反应了半天说：“大人你是不是在打发小的？”

废话，还用问么？喑落腹诽，但表情无比的真诚和蔼：“没有。”

无忆认真的看了他半天，想了想说：“大人，他到底是什么人啊？小的为什么不能见啊？”

喑落倒抽一口冷气，索性也不再编了，默默的把袖子里的坤草袋掏出来，笑眯眯的在她面前晃了一晃。无忆马上扭头坐好，和自己手里的空杯子相面。

“下次任务什么时候给？”喑落拿了茶壶给她续上。

“还不知道，不过听说很快的。”无忆看着深褐色的药茶，捧起来喝了一口又偷偷瞄他。

“泛海大会是与舞阳国的门下弟子对战，代表的是云顶国。根据灵阶而分，归灵阶段的设有三场，比试自体罡气，招法和灵宝。”

这话成功的把无忆的好奇心转移到了泛海大会的具体内容上，一时扭过身来认真的听。

“之所以由低到高皆到比试，是借泛海大会以验两国的综合力量。能练到归灵阶段的妖怪极多，越往上越少，所以每次的选拔，归灵阶段的竟争最【奇】为的激烈。除了景鹞【书】一族外，余的四大妖【网】族以及其附属妖族，都会派遣本族归灵阶段的成员参加选拔，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多是归灵九阶左右的小妖。你要参加的话，历练必不可少。”喑落很满意她此时的表现，遂也说的详尽了些。

无忆点点头：“大人上一次出宫之前，小的斗胆向大人提出参加泛海大会选拔的要求。小的承认，小的的确是有些急于求成。那是因……”

“你是不能闲下来，会心慌。”喑落轻声接口。他的话让无忆的胸口一噤，手指不由的加了力，指节微微泛了白。

打从书院学完基础，她回了山也是不断演练四元基阵，从不肯一日懈怠。多枯燥乏味也好，总比闲下来恍神发呆茫然无措要强的多。这种感觉，他能体会。

“你要真想在泛海的国内选拔上有所作为，光是这苍行馆这些任务还不成。你现在已经开始尝试聚化五行珠，成效如何？”

“基本是无效的。”无忆低头道。

“那说明你对灵力的调配还是不够精细，事实上仅凭金晶的灵气纯度是很难从中细化五行加以凝聚的。”喑落道，“举个例子，你现在已经可以调配这里灵气化成衣衫。但始终是一件白布小褂，款式单一质地粗糙。耐不得强寒更禁不得强灼，更不用说可以抵御刀兵罡气了。就是对灵气调配不够精细的原故。”

无忆不由自主的盯着喑落的袍子看，她现在还是穿宫里的衣裳，自己若愣用灵气化的话，的确一直是一件白布小褂外加宽腿裤，而且还不能保证老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光溜溜。

在书院的时候，她曾经和东莱比谁的小褂子更持久，开始都是好好的，逛了半个书院，但在经过一片桃林的时候受了那里的灵气影响，原本实实在在的小褂子开始发虚接着一点点消失，两人差点裸奔。若不是云端眼疾手快，就得让大帮人看光光。

这事后来不知怎么的传到喑落耳朵里，差点把他鼻子给气歪。把无忆拎回到宫里关了十天禁闭，抄礼仪规矩三百遍，再不许她现这种宝。无忆从此少了一种练习灵气调配的方式。

无忆想想也很懊恼，以前连蓝晶都聚不稳就罢了，现在金晶都能稳定出来了，小褂子也没长进一丁丁。不过所幸书院里的不论什么组的，这种水平也都不相伯仲，无忆也算安慰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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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奇书

这一晚，无忆碾转反侧。既无心聚晶，更无半分困意。一如初至景华峰的那个夜晚，千回百转，却不知要从哪里思忖起。

八悬阁的书房温暖如春，身下的熏笼烧的极暖，烘得她全身热意流窜，搅绕的她莫明心慌。

她索性翻身而起，踱到书壁那里寻书来看。这里的书包罗万象，天文地理经史谱籍无所不有。无忆这几年虽是逢冬住在这里，光是那些阵图也足以她消耗极少数的闲时光阴。她虽偶而会心慌，但像这般燥乱难平的情绪却是极少的。或者是因坤草袋，或者是因那个奇怪的客人。

她蹲在书壁角落，随手在边边角角抽些书来草草看几眼，云山雾绕的只觉十分晦涩难懂，便随手丢下再去抽下一本。直到看见这样一本，书名：《异香飘渺录》。

这本书让无忆一看入了迷，只恨自己为何早几年没发觉？她捧书看的如痴如醉，每一句几能背诵仍不忍释卷，蹲到双腿麻僵仍未有觉。

无忆之所以爱之成痴，是因这本《异香飘渺录》所写的，正是幻猫！幻猫这种异兽，在学里都不曾细讲过。因其太过稀少，便是夫子也难细述其优劣。而无忆自己，除了凭本能藏在近宗猫妖的皮毛之内，亦不知自己还有何突出之处？

虽然够敏捷，但很多猫妖都很敏捷。无锋爪利齿，却徒增个香腺在腹间惹麻烦，说是异兽，却似比凡兽的天赋更加的平庸。近宗的各类猫族，似都比幻猫要强许多。

这些年，她的确在不停的变强，亦在不断的迷茫。找不到目标，亦不知自己还能这般无知无畏的冲多久？过往虚无飘渺，除了那隐隐的惧意，便不肯再给她任何痕迹。而未来她亦看不清，除了让自己不停的努力努力之外，她甚至不知该做什么。

不能停，会心慌。像被装进坤草袋，看不到也摸不着。

但这本书，给了她一盏灯！幻猫不是天赋平平，而是他们的天赋需要在不断的勤修苦练之中，在渡过漫长成长期后才能逐渐显现出来。幻猫也并非是近绝于世，他们有着自己的国度与世界，那个地方叫做－－弥香山！存于五海之地，却未曾有人找到过。因无人可以破解幻猫独有的最强幻术，以自己独特双心所设的幻景天！

香腺或者使幻猫暴露，成为他们成长的负累。但同样也是他们天赋之一，不仅有着独一无二的迷人芬芳，更是架构幻阵的必备香引。

双心不仅令他们生命力顽强，更是帮助他们与虚实两界之间游走。没有锋齿利爪的幻猫，终会变的非常强大！

喑落微微睁开眼，被无忆游魂野鬼一样的造型吓得睡意全无。今天他没往自己的卧房去，而是睡在这书房的西厢里。

这内殿八悬阁建在山体之内，灯火长明一如永夜。无忆披头散发的站在床前，袍子也散着腰带直上直下。两只眼直勾勾的盯着喑落，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围，令她的眼神格外的诡异。

她这种眼神令喑落十分的警惕，伸手横在胸前以防她随时做出诡异举动：“你跑这来干什么？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大人，大人傍晚时跟小的说，小的若是完成了十件苍行馆的任务，表现好的话。就带小的出门去！”无忆猛的凑过来，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喑落，“这话大人不是打发小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喑落连连摇头，见她极为的不正常，心里又慌了，不是坤草袋的后遗症又发作了吧？

“大人白天还说，是去五海之境对吧？对吧对吧？”

“对对对……”喑落连连点头，无忆彻底放下心来，她拍拍胸口，歪着头冲着喑落一笑，突然就坐在床上撩了被子往里钻。

“安无忆，你也要睡这么？”喑落呆住了，眼睁睁的看着她极快的钻进被窝往他身边一蜷闭了眼睛。她一向最爱书壁那边的熏笼的，现在她往这里凑弄的他到有些手足无措了……

喑落垂眼看着她，突然见到胸襟里露出一个书角。一时心下一动，伸手摁了她的肩把她一阵猛晃。无忆被他晃得头昏脑涨，险些苦胆都快吐出来，头发拂了一脸，透过发隙半睁着眼哼道：“大人，你不是打发小的吧？真的会带小的去吧？”

喑落盯着成功被晃出来的书册，不动声色的把书一挟，伸手兜揽住她：“若你无一次失手，我便带你出去。怎么这会子想起确认这个来了？”

“今天大人总是打发小的，小的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无忆说着，突然有些回过神来。不对，这不是熏笼啊！她怎么这么自动的就上了这床了咧？

“便睡在这里吧。”喑落抱紧她，“不打发你，总归会带你去的。”说着，拍拍她的背，这会子才去细看那书册。一瞅便明了，这丫头何以又激动成这样？原是可算寻着这本了呢，六年耶，真是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新的任务很快下来了，无忆接了信便前往上阳分馆去。下了山，云端正候在北门外，上下打量了一番无忆道：“最近休息的不好么？”无忆的眼睛周围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活像让人闷了两拳。

“没啊，挺好的。”无忆紧紧腰带，昂首挺胸。这两天她很激动，《异香飘渺录》给她的震撼实在是太强了！以至这两天她神魂颠倒，几乎就没睡过。

云端扬扬眉也不理论，看着她说：“你带了多少？我回去又向大人借了些，一会咱们可以先去御……”

“我们有手有脚，体力充沛，出去历练正是从各方面锻炼我们的能力。夫子说过，要吃苦耐劳勇于挑战，要不畏艰险战胜自我！我们又怎么能因为一点点东西而依赖坤草袋那种价格昂贵实用性差的奢侈之物呢？”无忆义正词严的说，“为了磨炼自己，我是坚决不用坤草袋！”

云端看了她半天，摸摸鼻子说：“你没借来钱是吧？”

无忆扭头蹬蹬蹬大步而去：“总之我不会凑钱买的！”现在她看到小荷包都有心理障碍，短时间她是没办法摆脱这个阴影的。

云端微托着下巴，这家伙在山上又受什么刺激了？

在上阳城苍行院的分馆门口，无忆看到了久候多时，整装待发的亮亮和东莱。两人皆是眉飞色舞意气风发。无忆的眼角跳了两跳，不用说，这两人肯定也用的是云端的那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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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凌云向昊天】

少年无悔，痴心不变。妖路无尽，独傲长空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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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母亲（1）

四个人热热闹闹的上路，无忆觉得并不像是去执行任务，倒像是去赶集。

亮亮喋喋不休，一扫之前听无忆说要往苍行院时的惊惶迫急，得知上次无忆和云端的经历之后，给他凭添无数信心与肝胆，仿佛这些任务也皆是不过如此。加上行调官遂了他的意，这次与无忆一道同行，更让他安心笃定起来。

东莱倒是在细细的瞧地图，无忆注意到她腰后别着两把薄刃，柳叶状长约一尺六七，水色寒光盈盈。亮亮看到无忆的神情，笑着说：“她向苍行院递了申请以后下山买的，花了六十个金晶呐！“

“出门在外，也该配件衬手的兵器。我挑了许久，这个有寒水灵气很适合我的。”东莱听得亮亮说，伸手“唰“一声抽出其中一柄递向无忆，”你试试。“

无忆抄在手上，手腕抖动挽个花结，眼前流光四溢带出几股薄气，连连点头道：“真是好东西，六十也算值得。”无忆说着把刀递回给东莱，“哪家铺子的，到时我也瞧瞧去。”

云端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说：“我们有手有脚，体力充沛，出去历练正是从各方面锻炼我们的能力。夫子说过，要吃苦耐劳勇于挑战，要不畏艰险战胜自我……”

无忆的脸腾一下烧起来，见东莱和亮亮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回眼瞟着云端心虚的说：“我就是去看看，看看而已。“

四人且说且走，不知不觉已经行了百多里地。傍晚时分的时候，曾路过城镇。但几个人凭着一股勇力，总想着多行些路程并未歇脚。却不成想，这一错过，又连行了几个时辰，只觉苍茫野地无尽，除了星月再无分点灯火。

寒夜深彻，亮亮早就显了原身蹲在无忆的肩头了。东莱，无忆和云端在林间穿梭跳跃，这一带林木极密，枝桠交错几乎是堆缠在一起。他们不得不一时树顶一时树腰间的上下穿行。又走了一阵，东莱也觉得脚下越发的沉重，不由的窜上一株树的顶尖，摇摇晃晃的立在梢上喘了口粗气道：“歇，歇会吧？“

无忆和云端先后跃上，树梢尖顶上遥望，林木交错拥缠，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林海。头顶上是明晃晃的大月亮，他们三人孤立枝梢顶端，若栖宁的寒鸦。

“我最近只顾着练招法，体力竟比不得你们了。“东莱喘着，呵出几口白霜，抬头看着幽蓝的天空以及空中高悬的冷月。

“其实方才该在镇上找地方歇的，哪里知道这一带竟无人烟的。“亮亮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他后腿立着抬着头四下乱看，忽然低声说，”咦，月亮上头有马车啊！“

“月亮上明明是有月宫！“东莱反驳，抬头间也怔了。

无忆和云端亦有些发怔，树梢上月洒流银，月亮格外的大，像是缺了角的大烧饼。而以这月为背景，有一团黑影，的确像是车驾。像是踏离月宫，飞向人间！

“好像是往这边来的耶，能不能捎咱们一段呢？”亮亮犹自在喃喃自语，几人眼瞅那月下黑影渐渐而至，果真是往这边来的。

几人皆怔怔的看着车驾越来越近，直至到达他们身处的上空不远。漆黑的骏马皮亮如缎，眼赤如血，鬃与长尾皆如烟团。身后是一方八宝双轮小车，四角垂穗，纱罩绸围格外的精致小巧。

“我儿一去六载，似乎早把娘亲抛诸脑后了？”那小车凝止于空，内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而叹，其声柔媚犹带几分哀怨，竟让人听了不知不觉的心酸。

无忆和东莱以及亮亮都怔然不语，一时只顾觉得这声音悲凄，竟忘记细想这话的意思！

直到听到边上云端带着微颤抖的声音叫：“母亲……”

东莱和亮亮皆惊诧，无忆除了惊诧更多的还有惊疑。母亲？云端前几日明明说，其母已死。他说的时候索然黯淡，那眼神无忆仍记得清清楚楚。既然其母犹生，为什么要隐瞒？

云端的面色煞白，他平日里便有些苍白，像是有不足之症的孱弱少年郎。而此时，他脸上的血色不知何时已经褪的干干净净，身体僵直，手指尖竟在发抖！看到母亲的反应，没有喜竟全是惧！

“夫人原来是云端的娘啊，我们都是云端的好朋友，一道出来完成任务的。能在这里碰到夫人，真是太幸运了！”亮亮立着后腿，两只爪子抱拳，来及变回人样套近乎。但毫不妨碍他那黑亮亮的眼珠闪烁真诚光芒，更无碍他可爱的童音在旷谷里发挥最大动人功效。

“这六年，你只与这些人交朋友么？”那女子叹声又起，更带了几分疑怨之意。

“与他们无关，母亲不要再牵连无辜。”云端忽然看了一眼无忆，那眼神倏然让无忆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不由自主的手指捉紧，眼紧紧的盯着上空的马车！云端从未露出这般的神情，恐惧，焦灼，彷徨迷乱，这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在这一眼之中竟全传递了过来。无忆在那一霎突然了解了，或者在云端的心里，他的母亲早已经死去了。面前的这个，声音哀美让人觉得容颜更美的女子，只是他挥不散的阴影和打不垮的敌人。他要无忆－－快点逃！

今天晚上我吃多了，因为太冷老想吃东西－－但吃的太撑了，我坐着好难受啊！先更这些吧，我遛哒一下去，明天我争取多更点补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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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母亲（2）

边上的东莱听云端这般说，心下也是一沉，眼不由的紧盯着车帘，手臂随向后去摸刀柄。

无忆的脸越发的僵白，云端的这位母亲究竟意欲何为姑且不论，单马轻车踏月而来，声音细绵幽幽含凄。暗夜之中的孤身女子，却让无忆从头到脚冰彻浸骨。有些对手，可以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打一架。而有些，只消远远看一眼便想逃跑，与对身高体型外貌全无关系！显然，云端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对手。

“牵连无辜？一见面便说这样的话，实在让为娘好生的伤心呐！”仍是那凄柔的声音，但话音刚毕，那头顶上空的黑马前蹄微扬，引颈向空微嘶，几人清楚的看到它那喉颈之间开始发光。一股明显的雷爆之力以那里为中心向四周罩漫，霎时间已经将他们身前身后团团包裹。

亮亮吓的吱溜一声便直接钻进无忆的襟口。这是来自于鼯鼠精的本能，他觉察到了极端的危险――对方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对手！

众人大骇，只觉一股强压扑天盖地。周遭的气流受到那颈间突涌的光波影响，有着极为细小的蜂鸣之声。这种声音普通的妖怪绝然听不到，但他们听到了亦不是什么好事。从这细微的蜂震之音便已经清楚，他们不管反应再快也好，也不可能避闪过对方这一招！只消那马甩头一喷，方圆一带无以幸免，诚如没人愿意知道自己哪天死掉一样。此时若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反倒不会那样的怕！

“母亲！”云端突然裂声大叫，那声音含了惧亦含了强烈的愤悲之意。嗓子都有些走音，像是走了气的皮袋子，在这黑夜里听来格外的毛骨悚然。随着他的大喊，那黑马亦已经抖鬃突上，颈脖突甩之间，众人皆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球，像是太阳直接滚到眼前，带出灼烈的通红瞬间将他们皆尽包裹！

如此近的距离，强灼的力量以催枯拉朽之势吞灭一切。强灼太盛，让无忆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在那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当死亡如此临近的时候，突然觉得也没那样的可怕！

生命有多漫长？生命有多短暂？有的生命轻若飞烟，有的重如山峦。但其实也都没什么分别，区别在于，有人安然阖目，有人至死难甘。她，又该算是哪一种？

预期的飞灰烟灭并没有到来，一股冷风袭来，缓解了那周身的灼痛，令无忆激零着睁开了眼。一切如旧，只是半空之中，多了一个身影！

“玉……玉叶大姐！”无忆失声低唤，玉叶凌在半空，确切的说，她脚下踩了一条根须，那绵如蛇信的须藤浮动在她的脚底，自下投身在茫茫林海之中。一身鹅黄色的轻裘，双手微展，而她面前的那诡异马车，连马一起让乱藤裹成一团。

云端和东莱显然也惊呆了，怔愕着一动不动。

“也不知几个小辈哪里得罪了尊驾，要如此大动肝火？”玉叶睨一眼身后，“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

几人如梦方醒，无忆脚尖一点身子飘然后纵，东莱和云端亦立即跟上，转头狂奔。身子一动，无忆才登时觉得内衫全湿透了。

“好险，我以为死定了！还好玉叶大姐来的及时。”东莱一边狂奔一边惊魂未定的说，“云端，你娘也太凶了吧？怎么一见面就要打要杀？”

“她……不过是顶着我母亲皮囊的陌生人罢了！”云端微微咬牙，额间的青筋微微的暴起。

东莱一噤，没再问下去，转而看着边上的无忆：“玉叶大姐八成是一直跟着呢吧？上回她也跟着你们了？”

“我不知道。”无忆面无表情，每人心里都有难以承载之重，云端与她相处六年，他总是浅笑微微宁静若水，让人看了心安总觉得他没什么烦恼事。但原不是这样的！母子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弄的一个明明母亲仍在世却偏要说她死了。另一个千里来寻儿，一见面恨不得就要他当场毙命！

“也不知玉叶大姐能不能打过她？”东莱紧紧扶着后头的刀柄，额上已经泌了一层汗，“这里荒郊野岭，咱们该往哪里跑？”

“跑的掉么？”幽幽含凄的声音竟就在身后，听得众人头皮发炸，胸间的气顿时乱了方寸。

几人悚然回头，只见身后不远的林枝上，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纤瘦曼妙的女子身影，五官细致而表情寡淡，面色微微的苍白。她衣袂飘荡，一双绿莹莹的眸子闪着幽光，鬼一般的！

看不到那驾马车，也见不到的玉叶的身影。四周古木参天，直将月光皆掩了去，阴风阵阵，带出沙沙轻响。

“还有高手相护么？”那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眼却只盯着云端，“云端，这六年你全无长进，只会与猫鼠之辈成群结党，你忘记了当初应我的话了么？你根本不需要朋友，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出手？”

云端的面色惨白如雪，在这暗夜里何其分明。他的眼不由自主的看着无忆和东莱，正与两人的目光对个正着！一看之下，无忆只觉一股寒气自足底向上飞窜，身体竟有些不听使唤的僵木之感。他的眼神变的极为的古怪复杂，一时之间无忆隐隐有种极不好的感觉冒出来。

东莱自然也能感觉到，盯着云端的表情亦变的十分的警惕，手指慢慢的收紧，颤抖着说：“你……”

云端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突然身子一拧带出一道光影，双臂招展便向着那女人扑去，他的声音倏然飘来：“快走！”

但根本不及两人做出别的反应，那林间的影子一晃而逝。无忆只觉有道光极速掠来，极骇之下她那浑身僵木的感觉竟让她动弹不得！

实力的过度悬殊，对方极强的威慑力，让她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恐惧与敬畏。这种感觉在瞬间控制了她的四肢，让她的身体麻木，别说躲闪，根本连动都动不得。眼瞳极缩，见那光点瞬间而来直指眉心。心脏疯跳欲爆，快动快动一下哪怕只有一下！！！！

千钧一发之间，无忆的腰身猛然后压，她清楚的听到腰骨在咯咯作响。背几乎与地面平行，那光点呼啸而出，直将身后的一株大树穿出个透明窟隆，洞四周焦黑一片！

她的身体仍然不是很灵活，强大的求生意识在瞬间突然了身体的极限。她整个人直着弹跳起来，双手凝气往自己犹僵木的大腿上狠命一戳。刺骨的疼痛传来，随之是腥浓的血味。但这极痛让她几近崩溃的神经再度回归正常，身体在空中一蜷一展，飞起一脚便踹向边上犹发呆的东莱，直把她踢得飞出两三丈！

“她是火息妖力！”无忆变腔变调的嗓子扯着八道弯大喊，东莱打了一个滚，团身而起的时候双刀已经握在手中。

“云端呢？”东莱的声音打着颤，两只红眼此时更如浸了血般，肩口让无忆踢得火辣辣的疼，但要感谢这疼痛，否则便让那老妖妇的妖气压得动弹不得！

“看不见。”无忆只觉火灼感无所不在，似这密密林子的水份都在慢慢消失，看到光点的那一瞬，云端那个女人都不知去了哪。但知道没走远，虽然她看不到他们，但那女人强烈的火灼妖气实在是太强了！

无忆伸手把亮亮从怀里抄出来，他蜷成一个小球闭着眼大叫：“趁这个机会快跑吧，别……”

“把罡气聚在你的大牙上，我要开林子！东莱，看你的了。”无忆根本不待亮亮说完，便揪着他的尾巴把他抡成风车。东莱双刀划十，她知道无忆此时决定是正确的，跑不了，妖气弥漫，开林设水阵才是最安全的。

“无忆，我不……”亮亮哇哇乱叫，无忆哪里顾得这些，只觉浑身热血几近倒流。她要给东莱创造出最好的水阵地势，光凭她的爪牙还不够，要借助亮亮鼯鼠的本能！她单手连切，周遭的大树纷纷拦腰横断。另一只手揪着亮亮拿他当开山斧，亮亮大叫着灌了一肚子风，但两颗大门牙此时锃光瓦亮，他的头已经呈现出妖兽的体型，又圆又大，随着头颅的增大一对门牙像两柄刀！身子还是很畸形的小鼯鼠样，一路让无忆挥着乱啃，所啃之处树木七扭八歪倒塌无数。

无忆身形如电，一会的工夫便开出一块空地来。她敬畏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让她崩溃也能让她昂扬。当不可逾越的高山横拦在眼前，当乌云罩顶无一丝光明。当这种绝望密布无以逃遁，不在其中死去，便在其中重生！

方才那个女人的意图很明显，她要云端手刃身边的人，她说他不需要朋友。云端在看她们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犹豫。一半是臣服，一半是抵抗。但他终是没低下头，一如她面对内心恐惧时的态度，一半畏怖，一半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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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寒水狂风大乱斗

周围的大树纷纷倒下，无忆一手挥着亮亮，另一手飞快翻切。身形敏如流光，飞旋乱舞。极快的便开出一片空地来，地上横七竖八的乱树倾倒铺了厚厚一层，头顶再无荫蔽天，冷月当空寒雾若蓝。

无忆的指尖溢出血来，亮亮都翻了白眼口吐白沬，圆圆的大脑袋又缩回到平时的大小。无忆一回身，抬头便看到一大一小两条巨蛇在空中纠缠！

如此巨大，若两条黑龙在空中逐风破云，足以感受到那强大的压迫力。却未掀起任何气波，那是因层层罡气团裹。蛇身纠缠，漆黑的鳞片在冷月之下闪动幽光。一条稍小些的几次被绞缠住，又奋力争脱。

有水滴落下，带着腥气。有一滴不偏不倚正落在无忆的脸上，伸手抚去，是血！六年来，她从未见过云端幻化妖躯的模样。她对蛇从无好感，但云端改变了她一直对蛇族的印象。此时他虽然腾空入云，那漆黑巨大的身躯招展出来的皆是蛇族绵冷阴寒的力量，但看在无忆的眼中，依旧是他浅浅含笑，总是平静无辜的纯洁表情。

东莱浑身乱抖，没了林木的屏挡，这情景暴露在眼前。强盛的妖气凌霸而来，是对她意志的强大考验。她蹲在一个断木桩上，想去掏怀里的寒水石，摸了好几把竟都摸不着。无忆把亮亮往怀里一塞，飞扑过去一把握住东莱的手腕。

“趁……云，云端牵扯……咱……咱……”东莱大眼里积了水雾，云端母子相斗，与他们根本没有关系。何苦要在这里陪他送死？他母亲是疯子，但他们是无辜，为什么要陪他在这里跟那个疯子斗？而且是一场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的战斗。

“跑不了，她会把咱们都杀了的。”无忆盯着东莱的眼睛，有些颤音，但态度坚定。她不明白原因，但她能猜到结局。当那时她看到那女人的眼神时，就非常清楚这结局。

东莱盯着无忆那双墨蓝色的眸子，此时她的瞳变的极大，在暗夜里成了幽黑。她狠狠的吞咽一口，凝了一对红眼珠咬牙：“死就死了！”拼命的在怀里乱抓了一把，掏出一把各色小灵石。无忆把寒水石挑出来，东莱双刀交错道：“放上去。”

无忆愣了一下，将石头放在刀背上，身体猛的后翻。同时东莱双臂一震，那薄薄刀身竟漾起一层水纹，那灵石就此陷入刀体，一如没入潭中。

东莱以自体为阵眼，身体一抖单足跃起，反身空中抖腕双臂膀横划，立时脚下所踩之位开始泛起两极浮图，阴阳圈由此打开向四周蔓延。所到之处无不泛起涟漪，自地底开始渗出水来！

“果然是好武器啊。”无忆喃喃着，一边赞着一边也没闲着。抬眼目测了一下与空中的距离。伸手入怀也摸出一颗灵石来，不用结大阵，只需寒水一起稍助风力便可。

便是这当口，云端已经难以支撑。他的腹部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五脏六腑几近被掏出来，创口泛着焦皮，近乎**的灼痛在周身蔓延。

“六年前，你只会诺诺听命。六年后居然敢反抗我了？”带着戏谑的声音如魔铃般的灌入脑海，“他们在下面筑冰牢，只想自保，哪里管你死活？朋友这东西，根本不值得信任。”

灵刃含水，虽不是什么上品也算是不错。用灵刃开阵，筑四元基阵寒水不需要大肆摆石催力，然后令寒水变阵为坚冰，就可以筑成一层冰牢，金钢难破。加上现在是隆冬，借助天时。的确不失为自保的好方法，比盲目奔逃更为的有效！不过，仍是一帮乌合之众！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到底是有了些长进，罡气毫无破绽。只可惜妖力还是不够！”

云端不语，弓卷身躯避开她的横扫，头侧一拱骨骼乱响，另一颗头颅慢慢破体而出。

突然间，听得下面一阵风响，同时听无忆大吼：“云端闪开，看暗器！”说话间，“嗖”的一声，一个黑呼呼的东西裹着一股强风而来！

巨蛇身形一抖，那东西未及近身已经“噗哧”烧了起来，在空中变成了灰。是一截木头！

“你是白痴吗？”女人的声音冷冷响起，云端其实也想这样说，安无忆你是白痴吗？烂木头能丢中她才怪咧！

讽音未落，又听无忆大吼：“小心，又来了！”

又是一截木头……

“我不信砍不死你！”无忆毫不气馁。

还是一截木头……

“我再扔！”无忆扯着脖子喊。

“死猫，一会扒了你的皮当帽子。”云端的母亲已经不想理会她了，周身的灼息逼上，任她随便扔反正不近身便化成灰烬！

身下又是一股风而来，她毫不在意连动都不动了，但这一次却未被灼息罡气燃毁，木块烧尽余力犹在，打着一股森冷的旋子直顶而来。竟将那团身罡气钻出一个孔来，“噗”的一声不偏不倚瞬间钉进她的鳞皮之内！

一股冰寒蚀骨，她浑身一颤，立时觉得腰部开始泛麻。局部的麻痹带来的是罡气残缺的负面效果，那木块里有寒冰梭！不仅如此，那冰晶里有破灵毒药！

她猛然一惊，这当口云端一个猛力突撞，根本就是拿自身当砸门砖那样使。她身体一抖，罡气有瞬间溃散。但说时迟那时快，睨眼间一道影子已经踏空而来。身体有如离弦之箭，此等速度根本不是归灵初阶小妖所拥有的。

“夫子教过的，兵不厌诈！”无忆大叫，高高纵起，空中几个旋身直坠而下，双手一挥，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便兜头罩脸的洒过来。

下面亮晶晶的一大片，地面已经冻成一面大镜子。但不是冰牢，只是一层冰晶。东莱仍保持着扔的动作，无忆可以跳上去但后力就不够了。不过要是借着东莱猛的一甩，再加上她的助风力就不一样了。

一大片白沬沬，挟着风力裹着寒。云端都吃不准是什么东西，一时间本能的闭眼，无忆一洒之后脚踏在他的头顶猛的向下一压。云端霎时明白，身形不减“嗖”的就向下。

东莱马上刀锋狂舞，冰面开始呈现笼状向上伸展，在他们下来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将他们团团罩在冰笼之中。

反应只在瞬间，那女人只怔愣的当口。云端已经带着无忆下去了，冰笼合拢下方成了个巨大的冰罩子。

“该死的小贼，我要扒了你们的皮！”巨大的黑影罩下，裹着灼息罡风猛然撞击而来。轰隆隆的巨响，外层霎时震碎了一半。东莱双刀直入地中，双手紧紧合拢，无忆顾不得说话，从怀里掏出灵石。见是寒水便一把把的往里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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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疯了疯了

“你最后拿一把什么东西扔她？”云端栽倒在地，身体开始缩小，但仍是蛇的样子，血流了满地。

“裹着冰渣子的鼯鼠毛……”无忆头也不回的说，“我知道九首黑镜百毒不侵，败灵药也只会短时麻痹她。我要结一个狂风阵，一会她撞开来就开阵，到时咱们就各安天命吧！”

“当初你跟金睛兽打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死拼命混球！”云端突然骂她一句，“你知不知道我鼓了多大勇气才冲上去的？花东莱你是不是要跟她学？”

“别骂了，止止血吧。”东莱喘着粗气，看一眼无忆。她同样也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会留下来跟疯婆子对打的，看着无忆的那对眼睛，让她想到初试的那一场。面对赤炼蛇的时候，那时她花东莱是如何的无畏无惧！不想再回去，肩负了全镇人的殷殷期待，他们送了她许多白晶给她，送了她好远的路。她是全镇的骄傲，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留下来。

而此时她却怕了，不仅是因对手比那小小的赤炼蛇更可怕十倍。而是她的本能告诉她太危险，这不是考场，没有底限。对方是个疯子，是个连亲生儿子都能痛下狠手的杀戮狂。所以她怕了！

但无忆的眼睛告诉她，害怕没有用，逃跑也没有用。正如猫咪看到四处逃跑的小老鼠反倒会更兴奋一样。表现的越恐惧，越会让对手更疯狂！

轰轰的巨震，白雾蒸腾。东莱的双手都渗满了血，冰笼外的黑影如此巨大，一张口就会把他们吞的皮骨不剩。她很怕，但潜藏的妖血被激发，恐惧的尽头居然有些兴奋。

她凝结的冰梭，竟成功的破坏了强大的罡气外罩呢！虽然给对方造成的伤害不值一提，但无忆用行动证明了一点，没有什么力量是完美无缺的！

当最后一次撞击裹着灼烧将坚冰彻底击破的时候，内里旋起的大风倏然而起，一股巨大的旋流直把外面的大蛇吹得偏了头，而三道影子便随着大风向着三个方向四散而去！

巨大的黑蛇并没有去追自己的儿子，而是向着其中一道极快的光影追逐。穿着小粉袄的小奸贼，她要一口把那小猫吞进肚子里！

无忆揣着亮亮脚底生风，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惹怒老妖婆的下场她十分清楚，败灵药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了，九首黑镜的避毒能力超强。方才那疯婆娘与云端对战的时候，看似是逃跑最佳时机其实不然。那妖蛇罡气极强范围极广，在她全息密布的时候，任何方位的逃窜都会被她锁定。如果当时结风阵，她便会借势放火，到时方圆一带成火海，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但现在不一样，风力成了他们第一时间的助力，推助他们在瞬间散开。趁她罡气未聚，便看各人的腿脚工夫了。

只是现在无忆成了目标，如果不能成功的甩掉那疯婆子，无忆知道自己和亮亮都得呜呼哀哉。无忆在心里万分想念玉叶，她多么希望玉叶此时可以像方才一样很帅气的出现在她面前啊啊啊啊！

亮亮在她怀里狂哭，无忆也顾不得理他，火力全开，跑出妖生最快速度！像一个小光球一样在林间飞闪，身后不远断木四飞，大蛇追的兴奋不已，直接边追边开林子。

远远有黑影迎面而来，快如闪电竟让无忆难以辨清究竟是几人。根本不及无忆反应便瞬间撞到面前来，在她感觉到对方所散发的诡异血煞之力的瞬间，已经被准确无误的一把兜住，她只觉鼻头生疼像是狠狠砸到铁板上。

便是这急停的当口，身后的大黑蛇已经紧追而至，张开血盆大口想都不想就将他们整个吞下腹去！

又酸又腥的气味，熏的无忆几近晕厥。但这种感觉只在一瞬，只听一声轻轻的“哧”响，像是用手指点破小小的气泡。无忆的身体被挟着随之上冲，清冷的空气又霎时席卷过来。

这一系列突变眨眼之间完成，以致无忆的心境交错起伏变幻不迭，只觉一颗心倏而下沉又倏然提到嗓子眼。脸埋在对方的胸口里，神经紧崩，但她并未做出任何防卫及反抗的动作。因这般的接近，让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虽然突至之时，那翻涌的血煞之气很是诡异陌生，但随后的熟悉气息又安抚了她。是景大人！

看来，仙魔双修并非是讹传！

她微微的抬起头，触到他低垂的眼眸。清辉之下，这双眼睛竟是她从未见过的血红之色！他的面容因这眼眸的颜色变得出奇的妖冶。他挟着她高高跃起，他那把浓长的黑发在风中飞扬，千丝万缕，每一根都分明！

无忆刚要开口，突然另一股力急卷而至，陌生的凌厉勃张，与那黑蛇绝然不同！

喑落眼瞅着她，身体却在瞬间一个斜掠，接着反身抬腿，膝盖一弯便夹住一只探过来的手臂。随之另一条腿便蹬过去，一踩一踏，借力便向更高纵去！

在空中如履平地，未化真身却如肋生双翼。侧身踏步，凌纵高翔，动作轻如飞絮，劲风凌利如刀。他身形纵起，下面那股力却紧追不舍。无忆完全没看清对方究竟是谁，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黑蛇之事尚搅得无忆心神疯溃，如今景大人身后竟仍有追兵？

“喑落，你怎么这样？虽是一道瞅见让你抢了先，但你既不需要。让了我又如何？”光影流动，一个男人的声音挟着不满。阴厉而飞扬，这声音无忆记得！当日她被关在坤草袋里，听到与大人闲谈的客人不正是他么？

喑落倏然而停，抬腿又是猛的高踹出去。对方正好旋身而至，架起手臂险险扛住，随即身体后荡便停在半空。如此停滞无忆这才看清那面貌，一身黑色长袍，身形高直。长发高束，生的高鼻大眼很是俊朗，眼角微微有些飞扬，眼瞳此时出奇的大。

此时紧紧盯着喑落怀里的无忆，咧着嘴似笑非笑！他身形凝止，而无忆在此时心跳突然加剧。腰下开始泛沉，她感觉到了对方的信号，只有同类可以感应到的那种体腺味道。他……也是幻猫！

“她不行。”喑落挟着无忆，“去找别的吧。”

“如今迫在眉睫，要我哪里去寻？没有幻猫香丹，我如何逆转魔心过冥罗道怨之阵？你我同门一场，竟这般绝情？”那人盯着无忆，眼神挟带戾色，眉心漾起淡淡的红印。

无忆被他这样一盯，只觉浑身像让人抽了筋骨开始发软。她今天让两个怪物盯过，之前被云端的娘盯一盯，她咬牙插大腿还能动。现在让他这样盯一盯，无忆觉得心脏都麻痹了，别说插大腿了，她已经找不到手足在哪了！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遇到同族的情景，不管他们伪装成什么样的猫族，他们都可以感应到彼此独特香腺。那种胀震的频率带出的弥香，不用散发到空气里让别人知晓，他们同样可以彼此感应到。就像是蝙蝠，或者蚂蚁，同类之间独一无二的讯号！

但是没想到过这一种，像蛇一样会同类相残，一遇见，便要大吃小，强吞弱？原来，景大人当初说的不是打发她。这个人就是要拿她当药，只是他要的猫太难找！只有在坤草袋那种独立的空间世界里，她的气息才会点滴不露。

她小心翼翼掩藏了六年的秘密，原来景大人早就知道了！

“雷非，若非顾着同门之谊。我岂容你在云顶内游荡不去？若非顾着同门之谊，我何以给你煞血珠增你助力？但她就是不行。”喑落抱紧无忆。

“为何不行？她在山界外游荡，若非遇到你我，也就让蛇吞了。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给了我。便她灵阶不足聚不出香丹，我摘了她的香腺一样制药！”雷非歪了头，“当日你应过我的，若你寻着了便助我破界。我一直助你在舞阳周旋，冥罗魔界仍想拿你。若非我一直求圣尊帮衬，你岂能在这里安享太平，为你老子出那犬马之力？”

“她是我老婆，不做权益交换！”喑落的话一出，雷非和无忆的眼睛同时瞪的奇大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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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亲你没商量

雷非眼睛瞪的溜圆，看看喑落又看看他怀里眸子亦瞪得奇大的丫头，突然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指着无忆道：“喑落，你真当我傻的不成？”

无忆呆呆看着喑落，这话把她震得相当的销魂，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亮亮在她的怀里猛的戳了她两下，她霎时略有了悟：若要避免冲突，这亲密不过的关系才是最好的托词。

这人显然身份非常，似乎与他的任何冲突，都有可能上升到国与国的高度。大人之前将她藏起来，不正是想避免麻烦么？但现在露了馅，就算此时他无法愣抢了去，但他若真是含怨而去，日后也必要结下芥蒂埋了祸根。

当下唯得让他信了这套说词，毕竟他们也算有同门之谊。总不能非让人家把夫人交出去给他练药吧？亮亮猛戳她就是这个意思，让她快快演绎一下打发了那个雷非是正经！

不然一会继续把两国利害摆出来晒一晒，大人左思右想一番觉得保她不值才要了命呐！

无忆饶是想明白了这一层，但如何演绎又做了难。她绝不是那块能逢场作戏的料，况且她还没从那黑蛇的阴影里摆脱出来，马上又进入这样一个纷乱的局面。她没彻底僵木已经算是大有长进了。再让她短时摆出娇怯亲呢姿态来配合，真真就跟现在让她马上聚个五行珠来看看一样，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无忆正在冥思苦想该如何挑战自我，突然听得“吱吱”两声。脸被个毛绒绒的东西一扫，她浑身激零，凝眼这才发现，喑落三根手指捏着亮亮的脖梗子把他给捏出来了。

“我的话你全当过风了是吧？”喑落把四肢狂舞的亮亮提到无忆的眼前，盯着她那双恍了神儿的大眼说，“有慧元的东西你还往怀里揣？”

“没地方搁。”无忆脑子转不过弯来，本能的接口。今天太疯魔了，一波又一波啊，大人千万不要这会烦她呀！

亮亮让喑落一揪就本能的四肢扭。此时一听，马上停摆装死。缩着四肢其实已经准备随时展开皮膜，万一大人再扔他也好有个防备！今天大家都不正常了，大人也一样！都什么情况了呀，他不想想怎么编圆乎点，还在计较这个

“怎么没地方搁？这才多点儿？包里袖子里哪不能揣？横不能你准备拿他当护心镜？”喑落劈头盖脸一大串儿，无忆半张着嘴只盯着他嘴唇动来动去，突然灵光乍现！

现在是生死关头，绝对不能让大人转变心意再把她交出去，那她就彻底玩儿完！这不是耍耍小聪明就能混一混的，那什么雷非已经说了，要过那个大阵的。瞅他方才敢追着大人过来抢就说明他有多么的急迫了。

所以说潜力是无限的，求生的本能可以让人一再的突破自身。就像刚才，大蛇追逐之下无忆就能跑出生平最高速度。而现在，无忆也坚信可以成为八面灵珑小娘子！

无忆抽搐着脸强行扯动着已经僵硬致极的肌肉，压根也没听进去喑落训什么。只顾拼死弄出一个诡异无比的笑容。突然勒住喑落的脖子一挺腰来个恶虎扑食，一口就啃在他嘴上！

这在浅石滩就见过的，牵牛花妹妹脸红红，百灵鸟哥哥脸红红，嘴对嘴啃来啃去，最后抱着滚到草丛里。过两天请邻里街坊喝个酒大家一乐，这事就这么定了。这样就可以证明是夫妻了吧？

肉麻话无忆是说不出来，现想也来不及了，只好做个行动派。喑落险些没直接倒栽葱，揪着亮亮的手一哆嗦差点真把他给扔了。紧着便觉得嘴唇一疼，直接让她的牙给啃个结实！死丫头不长记性还敢咬他？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唔，箍着她的手臂把她往上托了托。揪着亮亮的手略一扬，亮亮打着滚就进了他的袖笼。这下他腾出手来，调整了一下角度，无忆两眼一摸黑，彻底风中凌乱天魔狂舞了！

风声听不到了，妖气感觉不到了，甚至连在哪里冷或者是热都不知道了，她像是打着旋子四散飘零，最后成了一股飞烟！

“那个……我还没死呢！”雷非忍不住了，如果是演戏的话，也不用这样投入吧？最让他痛恨的是，他居然看了这样久！他凝气滞空很累耶，又不像某人想这样停多久都行。

喑落这才想起还有这号人，微松了唇格外不耐烦，扭了头看着他：“你还可以在云顶呆三天，如果三天你也找不到的话就得离境。这是帝尊最大的容忍度，你心里清楚。”说着，抱着已经彻底呆掉的无忆就要走。

虽然不耐，但到底雷非出了声让他回了神。无忆一身的血味，必然是有伤在身。这般一想，他也无心再久留。

雷非似笑非笑，看着喑落的表情。身形一荡，便飘飘的贴过来。喑落伸手一扛睨着他道：“别再缠着我。”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再讨也没意思。何时的事？我去拜见帝尊的时候也没听他提过。见你的时候，你也只字未提呀？”雷非牵唇一笑，看着无忆。

喑落伸手把袍襟一拉整个把无忆包住：“压根也没骗你。既然你现在知道了，记得补上贺礼。”说着，身形飘摇便急掠而去。

雷非紧追着他，笑笑道：“我过两日再去拜会？”

“随你的便。”喑落说着睨眼，两道影子在空中分散，随即而逝。

直到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无忆这才恍过神来，竟是已经回了八悬阁了！四周熟悉的书壁，屏风，火炉。还有股下热热的垫子，是她最喜欢的熏笼，平时就爱在这里看书，困了就在这里睡。一坐上来，便有种安全又平静的感觉。

喑落握着她的手腕，因她本能的抽手动作让他微微带了力，垂眼看着她的十指。此时已经涂了一层药膏，十根手指都肿起来，指甲外掀鲜血淋淋。逼气太甚又用力过猛的结果，一上药引得疼痛加剧，倒让她缓过神来了。

“再忍忍，一会包上就好些。”喑落的声音有些哑，一边拿着布包慢慢缠一边说。

无忆看着他的动作，摊了手不再动。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声音比他还哑：“大……”

“方才路过漠云峰的时候，我把亮亮给白奇山了。”喑落低着头专注于她的伤口，“你若不放心，明天让他过来便是。云端和东莱也没事，金枝跟我一道去的。”

无忆轻“嗯”了一声便没了话了，明明她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就是因为想问的太多了，竟不知如何出口。或者说，此时的气氛格外的安宁舒泰，让她有些沉迷其中。虽然十指连心很疼很疼，但也无碍那死里逃生之后的慰然以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美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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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麻烦还是麻烦

无忆并没觉得自己受了什么伤，但是当精神一松懈，身体便开始叫嚣着疼痛了。她的后腰肿起一个大疙瘩，右大腿上也有一个很深的创口，两只脚踝全肿的像猪蹄一样，手自然都不用提了。虽然没被那黑蛇伤到，但过度的逼迫身体让无忆也尝到了苦头。

她只得暂时离开自己最爱的熏笼，让喑落给抱到书房厢阁的床上去了。都不用她再细述，光看她的伤喑落就知道当时的情况。她是如何催气挥力，又是如何利用疼痛逼迫身体觉醒诸如此类。

无忆靠着两个软枕歪在床上任喑落摆布，他动作轻柔神情慰和，眼珠又恢复到那平时动人的琥珀色。

厢阁内充盈了药香与擅香的味道，有着袅袅蓝氤宛若时光。

他一边包扎，一边慢慢解答无忆诸多疑问。无忆本不知该从哪件事说起，此时经他牵引之下，便如涓涓细流尽情而淌。

打从上一次任务，玉叶便远随于后。只是无忆与云端皆没有发现罢了。他们首次向苍行院递交领职申请，新人出去执行难保有错漏。便是大人不指人尾随，通常苍行院也必要派个熟手同去。不管公务还是私人委托，若没有成功的保证，一来官司脸上不好看，二来民间也难信任。大人指了玉叶远随，苍行院这才放心委派两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前往。

只消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状况，玉叶是不会插手的。毕竟往苍行院领职也是历练，能获得更多的经验。头一回倒也算是顺当，哪知第二次出门便出了岔子。玉叶眼见情况紧急，便告知金枝让她来助。玉叶与金枝是同根双姝，灵根相合纠缠，其心相通。玉叶的原体真身尚在宫中，催灵传信金枝当即便知晓。如此大人与金枝才能及时赶到，救了诸人小命。

说到这里，便自然提到云端的娘亲。每一个入门的小妖，其出处必要详查报备。关于她的种种，大人也很是清楚。但他只告诉无忆，她姓舒名罗姬，原本她是黑煞族人，本姓黑煞。但离了本族之后，不得再以此为姓，便用了夫姓。

九首黑镜蛇有一种天赋，会随着力量的增强而脱颅离体，聚化分身。经过修行，可以呈现实体之状，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便能演化成各种独门杀招。

而她那驾车的腾云黑马是她蓄养的雷兽，虽然还未聚生慧元，但自体含雷，破力很强。

若只是两人比拼，玉叶也不见得输她。但是若要拦得滴水不漏，玉叶便有些困难了。舒罗姬利用天赋之力将玉叶拖缠得无暇旁顾，而她自己尚能脱颅而出再寻无忆几个的麻烦。

当时追他们的，已经不是本体。体内是空的，没有心脏。喑落当时忙着应付雷非，摧爆她的身体之后便纵上空中也没再管她。金枝脚程没那样快，估计到时她的头早跑了。

那舒罗姬为何会变得这般凶残，恨不得所见之人全部屠尽，连亲生儿子也一并不放过。关于这个，无忆的确很是好奇，但喑落没说。

他说，这毕竟是云端的家事。虽然入门的时候会细查出入，但并不代表就要从此大肆宣扬给人家提供闲聊的话题。若云端愿意与她倾诉便罢了，若是不愿意，他一个外人也不好随便说出来跟无忆再品评一番。

虽然无忆，亮亮以及东莱都是无辜受牵，但既然有惊无险，直当得个经验，便不要再细究这些。

无忆听了十分的赞同，她的确很好奇，但大人说的对。这是云端的家事，虽然被牵扯了，只能说是一场意外。也不能因此就去挖人家的伤疤，所幸有惊无险也就罢了。以后云端若愿意跟她说便说，不愿意也不要非问这些。

虽然没能知道因由，但大人这般态度她反倒更觉得踏实了许多。她同样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大人发现了她本是惴惴不安的。不过现在觉得，把秘密交给他可以非常放心！

这件事略过之后，话题自然落到当下无忆最为关心的事情上。关于她是幻猫，喑落也没瞒她。六年前初试场上，一因春暖花开时节，一时比试场上情况紧急，无忆又吃了许多白晶增力。超常发挥之下，香腺的味道也就让喑落发现了。当时龙淮也知晓。不过这事，至今也只得他们两个知道。便是金枝和玉叶，也是不清楚的。

雷非和喑落曾是同门，当年喑落因为修练魔门心法，曾拜汲桑为师。雷非是他的养子，也是喑落的师兄。他本不姓雷的，后来因汲桑受了舞阳的招揽，并许他用“雷”姓。雷非这才随之一并进入舞阳的权力中心。

喑落对于幻猫最初的了解，也是从雷非那里得知的。修魔与修仙一样，也是要经历不同的阶段。最高阶段为狂刹，因修魔是沥血刹魂之力，主修自体以达唯我之境。到达狂刹之后，逢三阶破界。

最初两次大劫与修仙者一样，万鬼锁魂，修罗裂元。由冥界派出三大道强兵列阵，修行者需要突破方能进阶，不能便魂归冥狱接受轮回。

而第三次，修魔者需经冥罗魔界的冥罗道怨，而修仙者则经历昊天界的万仙大阵。这第三次大劫至关重要，越者一举跳脱人间册进入神魔异录。否则便神形俱灭，消失于天地之间。

幻猫除了可以制成天下无双的异香之外，其香还有一个特殊功效。就是可以帮助修魔者在狂煞的阶段逆转魔心保持本性。修魔会随着煞血之力的不断增强而魔性大发，体内的潜力在不断的开发同时，其心性也同样接受考验。

并非修魔者都是残暴嗜杀的狂徒，而事实上仙魔两道也并非是正邪的标准。如果本性被蒙蔽，煞血之力主控神魂。那便会成为丧失本性毫无觉感的行尸走肉，别说悟力向魔了，这样的人皆是四界清剿的公敌。

所以说，修行的同时，也是对心性的修行。而很多魔门中人，都是因无法控制内心的血煞之力而癫狂。从而让世人认为，所有修魔的都是邪恶之徒。

幻猫的香味，可以令人迷幻，亦可以安神，借由双心的变幻有着不同的功效。随着能力的增强，渐渐会由香腺聚练出香丹。这个东西便是世所罕见的奇珍异宝。修魔者可以借香丹轻易逆转魔心，修仙者可以用其制出奥妙无穷的幻阵。

雷非自己是幻猫，他可以借助自体的力量避免煞血控心。在最初的进阶上往往比别人更加的快速。但随着他力量逐年增强，煞血之力浸魂入心，他本体的香丹也同样沥血浸魔。如此他的双心特体反倒让他比别人多增一倍的艰难，煞血游走双心他也难持，只得再寻香丹来逆转魔心。

无忆听完半晌没开口，修仙也好，修魔也罢。能练到最后的阶段，历经大劫都非泛泛。各中苦楚不消细说，没有哪一个是随随便便练成的。身体在劫炼的同时，也是心神的劫炼。只差最后的一步，若换作是她。也必要去寻那幻猫香丹以保万无一失！

不在其位，不知其苦。无忆现在可以说，既选了修魔，便知会被魔性阻心。心志不坚成了癫狂最后又怨得了谁？与其花时间去找那不得一见的香丹走那个捷径，不如回去接着闭关修练的好，因她现在是被擒被杀的那一个。

但她也清楚，世上既有万千生物，自上古时期而今，几经动荡。无一族类不是在这天衍天择之中苦苦挣扎，或是强大或是灭亡。为什么要努力修行不断向上，说简单些，不过是不想成为鱼肉罢了。

喑落倒了一杯茶，又坐回到她身边说：“帝尊许他在云顶滞留几日，没想到他竟也跑到那一带去了。舒罗姬大放妖力的时候，把他引过去了。他跟你是同族，只消碰了面他必然分的出。如今他没地方寻去，过两日怕还得来讨嫌。”

“在书院的时候，为了避免碰到魔门中人不好应对。夫子曾拿煞血丹珠教我们辨识煞血之气，所以小的也会辩一些。方才大人的行气方式就是……”

“我赶过去的时候，查觉到了他居然也在。为了抢在他前面，催动煞血比调灵转气出来的速度更快。”喑落说着杯子往她嘴边送，“打了一晚上，又说了半天话。你喝点水赶紧睡了吧？”

无忆本能伸手要接，突然发现自己两只手让他包成个圆球状。她愣了一下，挪了挪屁股伸着脖子凑过去。喑落见她垂着两眼，那嘴撅着格外专注的要喝，一时是又心疼又好笑。

无忆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把两个圆球举到他面前说：“大人，小的也没受什么伤。现在小的妖力比以前强了，调转灵气有个半天一天的也就好了。不用包的这样……吧？”方才他一边摆弄她一边说话，她沉浸当中浑然忘我，如今一看。真觉得有些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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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有种安然莫名袭来

喑落托了她的腕子，眼中带出一丝笑意。无忆又感觉了一下，突然把右腿探出被窝来。她的亵裤已经让喑落给扯成短裤了，大腿上的伤也缠上了。脚上居然也缠成个大包子。她看着自己的脚说：“大人，这里又没破，怎么也缠成这样？”

“我给你上的药有点粘，不包上到处沾的都是脏。”喑落抚着她的腕子，腾出一只手来撩被盖上她的腿，表情格外的无辜。

“……”无忆噤口，默了一会低声说，“要是大人觉得小的调转灵气太慢，不如再给小的吃个归元丹露呗？”

喑落的笑意有些深遂，略垂了眸子。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圈暗影。缓缓唤她的名字：“无忆。”

“呃？”无忆瞅着自己的包子手应着。

“把念头打消吧，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他微牵了唇带起小小的弧度，面容在光影的笼罩下格外的柔和宁静。无忆的手腕却僵在他的手心里，喉间咕哝了两声。

喑落抬起眼来，看着她微微有些泛白的小脸。无忆在他这样的眼神下觉得有些无所遁形，身体也渐渐有些发僵。她极不自然的动了动嘴，喃喃道：“小的也没说什么，怎么就有念头了？”

“你问了云端的母亲，问了雷非，问我何时发现你的秘密，也问了幻猫香丹。”喑落看着她，“只有一个问题你一直不问。我方才说，雷非过两日怕还要来讨嫌，但你便开始说煞血之气，你根本不关心雷非到底来还是不来，反正，到时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无忆的脸越来越白，不由自主的想抽手。喑落握紧她的手腕：“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本该是于你最为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你一直不问，因为你已经想好了解决的方法。吃归元丹露，这药会控制你的灵力全部调转自愈。妖力溃散的同时也是最好隐藏自身的时机，与一只普通的猫不什么不同。待我不在的时候，就随便往林子里一钻？”

无忆的眼角抽搐了两下，她长长吁了一口气，当被别人完全看穿的时候，倒坦然起来。她低垂着眼说：“大人没有把我交出去，小的很感激。”

“感激完了就这样回报我？”喑落略扬了声音，神情淡淡，眼静深如潭，更像压了一场雷霆暴雨。

“小的不想让大人为难。”

“是不想让我为难，还是觉得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值得相信。与其终日惴惴不安，还不如索性拍屁股走人。”喑落的手微微带了力，攥的她有些疼痛。明明攥的是她的手腕，但连同她的心也微搐的发紧。

她抬起头来，哑了嗓子道：“既然大人瞧出来了，小的也不怕直说。他要用香丹逆转魔心，舞阳找不到便来云顶找，方才甚至不惜跟大人争抢。虽说先把他打发了，但过两日他必然还是找不到的。到时一样要拆穿！退一步说，就算大人还是不给，但上上下下无不知道小的身份，到时岂不是麻烦无数？以后小的还能修行吗？不得天天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求大人保护？曾夫子说人类有一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的投错了胎当了幻猫，小的也没的选。但小的不愿意因此就摆在案板上，让他们裁度着办！反正也修行不成，还留下来干什么？大人既没把小的交出去，说明大人还惜的小的一条命。既然如此，何不干脆放了小的？以后绿水青山，小的若命不好让他们逮到也怨不得谁！”

无忆甚少这样长篇大论，但此时她也有些激动了。她不想缩在别人的羽翼之下朝夕惶惧，这既是大人的麻烦也非她所愿！同类同样也是不可相信的，她曾希望的美好相遇因雷非而彻底幻灭。

“你人小主意大，憋着不言语在心里打算盘。”喑落看着她的手，慢慢说，“既然谁都不信，那方才我给你上药怎么管都不管？”

无忆一愣，盯着自己的手忍不住说：“又下什么怪药了？一进门就先抺的药，那会小的还没想呢！大人也太奸了！”

喑落微“嘶”，捏了她的腕子道：“我奸？你无情！你个没良心的，我白对你好了。当景澜宫是茶楼啊？想来就来就想走就走，门都没有。”

喑落心里是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味儿。他猜到她这念头让他又怕又难过，但她无意中流露出的信任又让他心里舒服。他看出她的想法，她亦没有惶惧的表现。她知道他下了怪药，亦没有惊慌的神情。

她是幻猫人人觊觎，她防备是正常的。但他知道这秘密，她却没有防备他这一点！这两种相反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像是有人在心上掐了一把，又是疼又是酸麻。

“就是因为大人对小的很好，小的才不想让大人为难。”无忆放低了声音，“小的是不会忘记……大人就把小的放生了吧？”

喑落拉着她的腕子突然往怀里一带，勾过她的脖子，低声说：“一有事便想脚底抺油，你倒是真得了亮亮的真传了？你还记得你初来山上，我们一道饮酒，你与我说的话么？”

“小的要堂堂正正的留在这里。”无忆的脸贴上他的胸口，有些心跳惶惶，亦有些慰暖。

“你说那句话的神情，何其的坚定。这六年来你的表现，足以证明你并非是夸夸其谈。纵然你是幻猫，我也相信你终有所成，你真的要这样放弃么？”喑落的声音低柔，缓和而清晰。宛若跳跃的音律，听到耳中便成了柔暖的享受。

“不想放弃，但要如何解决呢？”无忆喃喃，这般听他说话，之前那些僵紧，激荡，惧怕或者愕诧，都奇异的渐渐消散无痕，只剩宁静与安适。

并非是被他的声音诱惑，而是来自于一种身体传达的讯号，很熟悉安适。这种熟悉籍由身体的贴抚而传达的越发清晰，不是以往她所感受到的那种。不同于与云端，东莱，甚至于亮亮。意识仍是清楚的，心里是平静的，身体竟开始渐渐发懒，无不舒畅。

“我不是要你留下来把命交给我来处理，而是要你跟我一起面对。”喑落抱紧她，声音低喑，微微咬牙，“总之我是不会让你这般就去的，你若有胆就跑个试试看！”

他一时说着，半晌听不到她的回应。伸手托了她的脸瞅她半眯着眼儿带了点迷糊样儿，原本圆圆大大的眼睛因她眯着，成了一个很媚的小飞弧，真若懒猫一只。若非她现在身上挂着伤，喑落真想把她抱在怀里揉巴一阵。

“你的脑子什么做的？”喑落突然闷声来了一句。

无忆微怔，略睁大了眼瞅他。

“方才算计着要跑，这会子怎么迷怔上了？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喑落盯着她的眼睛道，她现在显然是一副头脑发空的迷怔样儿。

“听呢，如何面对？大人说个计划来听听。当下小的也跑不了了，感觉指头都粘上了。大人抺的是糨糊么？”无忆哼着，这种熟悉的舒适感已经放大到了全身，仿佛与他相识了很久很久。让她连开口，都变得懒懒随意的自在。

“……”喑落无语，跑不了了就开始犯迷怔了？一会拿大主意一会又没心没肺了，她到底要怎样？

“大人嘴破了。”无忆眯着眼瞅着他的嘴唇说，破了皮了，有个小牙印。方才一直没注意，此时离的很近，他的气息浮散在她的额头，有些微微的痒。

喑落的微抿了一下唇，听她这般说便垂了头，离她越来越近。

“大人不是有天命九阶的罡气么，怎么这点小伤这会还没愈合？”无忆诧异，略凑过去仔细瞅了瞅，“小的的伤现在都好了很多了。”

“你咬的，这是证据。”他的声音变的格外的飘。

“小的没咬，当时情况太急没对准。”无忆喃喃道。

“再对一次……”尾音淹没在唇齿之间，就是这样自然。无忆霎时被他的气息浸脾入魂，那原本包裹在周身的熟悉懒散，因他柔润的唇一路顺着她的喉传递到心尖。她的眼微微睁大有些迷蒙，恍惚间麻意飞窜，令她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去寻找依托。明明是陌生的感觉却如此自然，突然侵袭却让她觉得顺理成章。

她明明一直在想如何走掉不留痕迹，但这念头消散的有些无理，却让她毫不觉得突然。就连唇瓣碾转传来的热意也令她有了一种熟悉感，恍惚间竟像入了梦境，在那流光异彩变幻莫测的奇异树林里，她与他，何其缠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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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蛰伏生暗魅

细细的揉碾厮摩，时缓时促。气息纠缠，牵引心跳变得一致。热烈与温绵，渐渐不分彼此，交织跳簇火焰连成细密的光电。而熟悉，便由此而生。若一堆已经燃尽的灰，火种只是深埋沉睡从未真正的熄灭。

便是在这种牵引之下，无忆有些忘乎所以。唇齿相依，所有的坚硬就这样一触而融，最后汪成一滩春水。

她的包子手自主的游移，想抓握住却根本不可能，两个小圆球胡乱的刨爬了几下，便软软的垂瘫下去。

火热的纠缠渐成细细的辗转，心跳成了一曲欢歌荡漾。撑着她后脑勺的手摸到一个疙瘩，让喑落倏然有些回神，他刚是微松，无忆的身体便绵绵的瘫软。

他深深吸气慢慢吐，一颗心狂跳叫嚣不满足！垂眼正触到她的眼，半眯着，眼角呈一个小弯弧勾人的向上飞扬。眼神迷蒙含了一层雾气，伴着两腮的潮氲让她的面容格外的妩媚动人。

嘴唇肿胀的翘起来，成了诱人的嫣红色。便是这般懒洋洋的软在他的怀里，激起火种燃得劈啪乱响！

“后脑勺什么时候磕了？”喑落的声音带出重重的鼻音像是飞的找不到了边。

“磕了？”无忆风中凌乱，随口应的就像他的回声。

他想把她的脸扭到一边去，现在看起来太可口。手指探到她的发间，很快便找到那个疙瘩，还挺大的。指腹带来触力带来一些疼痛，无忆不适的动了动，眼睛仍瞅着他。

“什么时候磕的？怎么肿这么大一块？”喑落有点担心起来，伸手扳起她来，探头过去瞅，分开她密密的发丝，隐隐看到一个大红块。

“疼了。”无忆这会感觉到疼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磕的。当时情况乱成一团糟，哪里还顾得这许多？

“现在才知道疼？”喑落嗔，见她身上挂伤挂彩。偏这会子哪哪都碰捏不得，害他一把火燎起半天高，此时窜烧的五内俱焚却没处可放。

他咬了咬牙，将她塞回到被窝里，让她侧躺着：“你赶紧睡，有什么事醒了再说。”说完，根本不待无忆反应过来。人影一晃便没了！

无忆半晌才“哦”了一声，房中早就空荡荡。药香与檀香融合在一起，那熟悉的感觉仍挥之不去。她恍着眼，心中盘恒的仍是那激荡缠留而来的余香绵绵。

为何突然觉得这般熟悉，与那六年积累而得的感觉不同。不是因时光荏苒而渐渐累积，更像是旧日重逢来自于心底深处！

仿佛这般亲密，早与他们之间不陌生，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半点不安与惊愕。联想这六年来恍惚的梦境，此时竟觉重叠合一，分不清是幻还是真。

无忆定定的看着香炉青烟袅上，一个念头倏然而生：他们早就相识，她是他三百年前的故人？所以她会不时幻梦重重，此时更觉自然安稳？所以他会待她格外好，甚至不惜用夫妻这个借口让雷非求而不得？

若真是故人，大人为何只字不提呢？若真是故人，她香气乍现的时候，他又如何不知？而她在这六年来，亦从未听过大人曾与猫妖有何瓜葛。

大人是云顶的传说，一举一动万众瞩目，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都会激起热烈反响，一再翻炒说的千奇百怪。若真是故人，与他牵扯岂能半点无人议论？或者只是她神移心荡的幻觉？大人生了一双桃花眼，那张脸让人瞧了神魂颠倒，她被他诱惑到也很正常，加上记忆空洞便成了联想翩翩？这也是有可能的，因每一次她做了怪梦，无不是与他相处合宜之后，她浮想连翩便开始发痴造梦。

那为什么还要力保她呢？她于云顶而言微如尘埃，何必对着雷非扯那样一个大谎话，后续麻烦还有一大堆。而且刚才还亲她咧？

如果不是故人，何必管这么多。既然不在乎她的幻猫香腺，那她在他眼里不就跟别的猫妖没啥不同么？多的是小妖愿意来这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难道说？大人看上她了？因为看上她了，所以就特别了？也不对啊，大人这六年也没表现出来看上她的样子啊！况且……

无忆每想出一个理由，马上就会想到更多的否定。她一会自己点头一会又摇头，越想越乱，越想越烦。最后四肢乱舞，看着自己四个圆球脑子终于轰的一下炸掉了！

她大吐一口浊气，哀声大叫着：“好烦呀好烦呀～

外头已经是日影西斜，当时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近了天光。不知不觉间，这一天竟也过了大半了！

金枝和玉叶上午的时候已经回来了，喑落当时便已经感觉到两人的灵力回涌。但他顾不得出来问话，两人自然不会往八悬阁去扰他。

云端和东莱让金枝带回了槐烟谷，云端伤的比较重，金枝刚给他料理完。这会正在殿外潭边教训玉叶。

“上回就是，我与你汇灵，让你把无忆拦在山下先别上来。你可好，一进城自己拐去逛大街了？要不是我在山口堵的快，当时就得有事端。”金枝两片嘴唇上下翻飞。

“那都进了城了，哪还有的危险来？我又不知来了客，你早也不说。”玉叶扁扁嘴，很是不甘的抢白了两句，“这次也怨不得我，她裂体出颅，我已经尽了力。”

金枝瞥着眼，恨铁不成钢的戳着玉叶的头骂：“我说你整日懒怠练功你还不爱听，这次瞧出来了吧？连个归元初阶的都料理不了，你说你能干什么？废物！”

“我废物？你当时没瞧见，那厮是疯的！你去的时候，我都打的差不多了。你不就收收烂摊子，还来骂我废物！”玉叶一听这话，瞪着圆跳起脚来，“有本事，你去把她活擒了来让我瞧瞧？”

金枝刚要再说话，眼见喑落拐过来了。狠狠剜了一眼玉叶便迎过去，见喑落眼神烁闪流光，面容莹润，眉若蹙还展，更比往日凭添了几分荡人勾魂的意味。连她这瞅了多年的看了都有些面红气促。错了眼儿没敢再盯着他瞧，只低声说：“云端和东莱都在里头，亮亮……”

“我把他先给白奇山了，他应该不会乱说的。”

原本金枝压根也是不知情，直到雷非当日一来，大人要金枝阻无忆上山来，金枝如此才猜着。当时便千回百转，想起许许多多故往来。心里说不出的翻搅凌乱，复一想大人这些年来，更起万千惆怅无数。所以今天回来，压根也没往八悬阁去，亦让山中诸管人等都不要近前。

“苍龙焦龙两部前些时日斗械起势，龙淮大人亲领部从前往平乱。却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档子事，分明有人故意要挑起事端。”金枝强压住内心纷乱，“那一带是鬼煞堂的汲灵之地，如今毁了七八。黑煞杰此时八成已经知道了，到时……”

“所以让你把云端和东莱先带回来，不想因这事再牵扯了幽爪院。”喑落微微一笑，略展了眉道，“挑起鬼煞堂对龙族的不满，得益的又是谁呢？”

“但如何得证据？”金枝忖了半晌道，“小的无能，赶到的时候舒罗姬已经跑了……要不要……”

“不用。”喑落淡淡说，突然他眉梢微动，感觉到了，有人在山外云界鬼鬼祟祟。

金枝身体一抖，急掠出一道光影。各山门皆有不同灵气环绕建设的云界，乃为无形屏障。山下西南凹一带，有云界震动之觉！

但她刚行纵几步，突然一股力将她反推回去，喑落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声音犹自回荡：“我去。”

金枝连退了几步，一时怔眼。大人今天怎么连固界的小事也要管了？

密林层叠，植被密布，犹有残霜雪渍在花叶上斑驳。夕阳的余辉为山峦峰林笼上一层浅金，雾霭凝柔看似一切正常。

喑落的身形划出一道光弧，翻袖踏步，凌踩花叶不摇不动，密林之中婉转若流光，犹若一股弥烟袭来。烟行过处，便见空中晶霜凝结，树影花枝微微抖展，Qī.shū.ωǎng.竟有水滴一颗颗自中渗出。

“迷踪乱步，潜影渗雾。倒也不失是个勘查好手。”喑落出声的时候，影止人现。左臂扬探，五指探如勾抓。犹握虚无，却见珠滴逆飞聚上，一个男人的身形渐渐显现出来。颈脖正出现在他五指之间，面容紫酱微扭，喉头咯咯乱响。

水色眼眸犹布血丝，却似仍带着几分戏笑之意。虽然被扣得牢牢，五官几近扭曲，但那笑意一出便更显得狰狞。

喑落也在笑：“以往我从不理会，你以为今天我亲自出来拿你，必是要从你嘴里掏出些话来。你也有了时间，等你家大人来救你？”

那人面上诡怖的笑意倏然而止，血丝不断的布上他的眼瞳。像是眼珠随时会被挤爆出来。

喑落手指一紧，听得一声闷响。如充胀的水袋在瞬间爆裂，血与水飞溅四散，有些溅到喑落面前便又倏然回弹，四周花木贪婪汲收，瞬间一切便干干净净。

“其实我今天只是有些兴奋罢了。”喑落盯着地上一颗圆溜溜的水色凝珠，勾勾手指纵气而上，他捏着看了看。

好戏开锣，一众鬼魅终耐不住要粉墨登场。正好，他的耐性也就此到头，便与他们走走刀马也是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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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拨云万层终渐现

黑煞杰坐在鸣溪谷殿内，脊背挺的僵直，面无表情盯着边上小几上的碧玉盏。他碧绿的眼，瞳心黑幽不见底。视线穿过那玉盏，落在一簇看不到的火焰上。给他的幽光正中，跳出一点红芒。那是他，难以压抑的怒火！

喑落坐在上首正座上，交叠着腿却不着急与他叙话。而是慢慢托着盏，浅浅的饮了一口。鸣溪谷与槐烟谷相对，位于上山主径道另一侧谷凹中。这里涧泉于山中纵横蜿蜒，水击石坳叮咚作响，随着水流缓急，发出不同的清鸣之音，因此命名为鸣溪。

他慢慢饮了半盏茶，黑煞杰到底是忍不住了，他长吐口气，尽量缓了声音道：“大人既没什么吩咐，属下便就此告退。”

“这里溪水清鸣，闻之可旷阔心胸。灵气婉柔最可安神慰怀，院首在这里坐了许久，似乎不见半点效用。”

黑煞杰冷笑：“大人不是闲情至此，特意把属下拦来这里养心修性吧？”他身形高直，宽肩细腰。容长的脸倒也白晳清秀，一双狭长的眼，眼角飞起。一把浓碧若黑的长发高高束起，薄唇抿的紧紧。此时额间浮现淡淡的黑气，令额角拱起的血管，布如黑纹。

“放眼云顶，何人不知景喑落与龙淮大人一向同气连枝。虽非同族，但胜同胞兄弟。大人将属下拦在此地，无非不想属下拜见帝尊。”他指节微微作响，“属下身份低微，既然大人非要属下吃这哑巴亏，属下自然不敢不从命。如此大人可满意了？”

“你也用不着说这样的气话，我知你心里想什么。”喑落放下茶盏，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神情。

“大人难道想强扣属下不成？”黑煞杰微微眯了眼。

喑落笑：“我在这里强扣你？那还不如灭了口干净。”

黑煞杰噤了口，胸口起伏不定。平静了一会道：“我族入云顶以来，蒙帝尊厚爱，领鬼煞堂重职。属下并非不识好歹，但大人若执意护短，属下只好……”

“只好率族众起势？”喑落看着他，“我今天把你拦过来，并非是要护短！而是要与你商议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

“哦？那大人尽可说出来，要如何与属下一个公道？”黑煞杰略扬了眉，冷笑道。

“因我与龙淮自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你便认为我今天拦你，必是要替他掩下此事。让你吃这哑巴亏？”喑落不疾不徐，表情淡淡，“那我且问你，你打算上山拜见帝尊，请他裁夺。他会为了你黑煞一族，去治龙族的罪么？”

黑煞杰不语，喑落看着他的神情继续说：“龙族五部，苍，焦，潜，隐，鬼。无不天赋绝佳，多出能征善战的好手。一直以来，是为云顶国基强族。其根之深，岂是因此一事，帝尊便能动得的？你闹将起来，得到的好处我瞧不见。坏处还用我一一列么？这些年来，我知你早存积怨，如今放把火你便爆起来。”

“是，龙族高高在上，属下小小族部，与龙族起争端无异蜉蚍撼树。大人警告的是呢！”黑煞杰咧嘴一笑，犹带讽意。

喑落并不在意，微扬了眉毛笑意淡淡：“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院首，虽然性子暴了些，但不是没个成算的人。若搁了往常，怕是你定咽了这口气以图它谋。但此时，可谓千载难逢的佳机。再想起旧日往来种种窝囊，终觉机不可失了？”

黑煞杰让他说中心事，一时转了眼神不再开口。

喑落补充着：“龙族五部纷争不断，苍龙，焦龙，虽是同宗但一直关系交恶。如今因权属之地再起战火。龙淮率本部前往镇乱，其余三部借此便不断向帝尊告请，要求重分辖地重列族规。我想这个时候，有人跟你说，让你借机向帝尊请命。可以脱离龙族，再寻强傍？你不是要打算用这借事让帝尊处置龙族，而是借这个苦主的机会，转投他族？”

黑煞杰听了面色一变，忙站起身来道：“大人不知哪里听的流言，属下只是想……”

喑落笑笑，他这表情等于证实了喑落的猜测。喑落微微摆了手：“你让人当了枪头犹却不知，我虽然多年不理国务，但也知道各族争端的因由。大抵不过都因权属之地。”

黑煞杰看着喑落的神情，长长的吸了口气，垂头道：“属下自家祖起，投效云顶。多年征战，为国捐躯者不可枚举。如今归于龙族附庸，统领鬼煞堂，位列上三蛇族之首，外人看来自是风光无限。但如今族内人口也有二三十万……”

“你附庸龙族，所分的辖地都是龙族捡剩的。泛海大会虽说从各族之中挑选好手，但分到龙族的名额有限，哪有下属附庸崭露头角的机会？如今四海无战，泛海又不得出手，辖地不增。你下头数十万族民都要仰头要饭吃，你也的确很是艰难。”喑落笑笑，“但你若归入悠山或者烈拓便会不同，那里族部混杂，但比龙族有更多机会。”

“大人既看的分明，属下再掩着也没意思。”黑煞杰长出一口气，“大人长年不在国内，四海悠闲自是快意无限。当年属下与大人并肩鏖战，虽说生死难测，但快意恩仇。比如今苟且不知快活多少！属下也清楚，与龙淮大人起了争执必无好处。便是大人你，也必是要向着他的。但此次的事，属下是断再忍不得。属下的确不打算指望能有什么公道，只求脱离龙族，不再与其有瓜葛！”

说着便单膝欲跪，喑落起身一把托住他：“若我许你泛海一个名额，你可以派遣一个族中强手与舞阳斗法。五鬼山汲灵之地，所损多少我皆赔偿。另将初云山东界至平河一地送你黑煞一族，如此你可满意？”

黑煞杰一怔，抬眼看着他。喑落拉起他来说：“你便入了列拓一族，慕向雨统领水部为列拓嫡首，下属风雷火土四分部。无不是需要广大汲灵地的族部，他所许你的，你当真以为拿的到么？舒罗姬如何就那么巧在五鬼山一带碰着了云端等人，她又是如何连过十三辖口，瞒过空中禁卫便这么容易到那里生事？当初你知道了云端的身世以后，知道他母亲是被你们黑煞一族驱逐出本部的旧成员，便强力反对龙淮收云端入门。龙淮没有答应，你因此便有了芥蒂。早年你就因辖地之事心存不满，如此积怨加深。但你也该明白，云顶此局面并非一朝一夕。也并非是你这一族有这样的境遇，你急火攻心，仓促换部，到底能不能为本族带来最大的利益？借此次龙族内乱，挑起事端之后。自然各部有怨的必要群起，轰轰烈烈的闹一场固然痛快。但好处呢？便退一步说，你最后得着了，大家分一分，你又能得多少呢？当枪头，总得要更大的利益才值得对吧？”

黑煞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大人许属下这些好处，总不是只让属下不去见帝尊这么简单吧？”

“当然了。不过你放心，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事，你只管安守本部。此事只当过眼云烟，再有任何事端，你一概推到我身上便罢。”喑落笑笑，“初云山一带是我私属之地，一会我给你破云诀，你便可以让人进驻。如此可好？”

黑煞杰的眼睛微微一亮：“大人当真如此，自然最好不过。”

“不要再找云端的麻烦，亦不要在族中议论。你只应我这两件，我包你泛海大会之上，会有黑煞一族的人出现。到时凭本事说话，真能取胜，五海之地，少不了你黑煞一族的好处！”

黑煞杰长出一口气，露出第一抺实实在在的笑容：“属下自然管束本部，这点大人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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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阴谋阳谋何有终

出了鸣溪谷，金枝正在径道边的花荫下候着。焦灼复杂的神情直堆了满脸。

“大人，小的见那黑煞杰出去的时候都笑歪了嘴。”金枝不待喑落慢慢踱上来，便忍不住开口，“大人许他好处了？那岂不是正中了玄桐宫那位的下怀？”自打当年，景大人卸了身上所有职务，除了龙淮与金枝两姐妹外，连一应旧部他皆都不再往来。多年来只在各处游荡，便是同族的诸位亲兄，亦也渐渐疏离。

如今云顶亦不比当年了，其一，是因赤栖一族的族长赤栖炎，自百多年前进入天命九阶之后，便不大理会族会开始专注修行。自三十多年前起，正式闭关不出。族中事务，皆交由长女清芷接管。清芷虽然功法强劲，但族中长老欺她小辈，时有阳奉阴违之事发生。

其二，是因龙族的前任族长，也就是龙淮的父亲龙战的离任。龙战早年间已经功破九重，可以位列昊天。但他一直放不下龙族，因此滞留妖域。但三十年前，龙战的妻子，还有嫡亲兄弟在过万仙阵的时候先后都神形俱灭。此事给龙战极大的打击，再无心理会世间种种，索性斩断一应牵挂，远遁昊天去了。

龙族和赤栖，先后由小辈接任。极为古老的传统强族先后易任统率，内里矛盾盘根错节。如此一些新兴妖族开始借机上位，玄桐宫宫主，同时也是列拓一族的族长慕向雨，渐渐崭露头角受到了帝尊的接连重用。此人本是雪谷水妖，慕氏一系的水妖因他的上位，渐成为列拓族中最强嫡支。他手下各支盟部皆是能征善战，前两次的泛海大会，最终都由列拓一族成为主力军。五海之境的大片优势海域，渐渐成为列拓本部的生养之地，短短时间就培养了大批好手。

如今慕向雨在云顶可谓举足轻重，便渐渐将眼睛瞄向两大族部的辖地以及附庸。六年前的云顶召徒，他召收了金睛兽丘山睛火，这几年倾力栽培。一来是向沙腾外海的金睛兽一族伸出榄枝。二来就是向妖域发出讯号，他列拓一族，不但收纳水火风雷等元素之妖，对于珍禽异兽也会大开方便之门。

景大人六年前回归，自此收敛心性渐理国务，又开始大力扶持龙族与赤栖两族，引的一应已经倒向列拓的妖族又开始有所动摇。这样一来，慕向雨当然有了警戒。新一次的泛海大会在即，五海之境又待重新归划。利益摆在眼前，岂由人随意染指？

景大人多年不归，慕向雨这些年苦心经营才有了成果。帝尊本对他何其信任，一应大小诸事皆离不得他。如今景大人一回来，便想坐收渔利，将他挤到一边去，他又岂能甘休？

如今便借着龙族内乱的当口搅出事来，就是让景大人难做。昨天有水族的探子在云界外探头探脑，本该拿个活口让帝尊瞧瞧也落个人证。哪知大人直接去了便把人弄死了，今天又拦了黑煞杰过来，为了封他的口少不得又得许不少好处。龙大人顾前不顾后，但景大人这般帮他填补也不是个长远。

如此金枝越想越不安，便忍不住开口问了。

“唔。”喑落掸掸衣襟，沿着径道往主殿走。

“昨天大人杀了玄桐宫的探子没了人证，今天又许了黑煞杰好处平了这事。他便希望是如此呢！到时那边再搅出别的事来，大人还要许好处来封口么？”金枝亦步亦趋，越想越担心起来。

“连你也有这样的担心，那就证明没问题了。”喑落睨了她一眼，低声道，“这样过两天雷非再来，我再借机向帝尊请命离开人境。看哪个不甘休的跟来再补上一刀！”

金枝听了一愣，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大人是想……”

喑落略舒了一口气，他看一眼金枝：“落井下石嘛，他急不可耐了。我不先落了井让他得意，如何他肯扔那大石头？你准备一下，我要把云端，亮亮和东莱也一起带去。”

“啊？大人还要带他们？这一大帮子拖油瓶去了，大人还怎么……”金枝听了吓一跳，原本明白了些，这会子又糊涂了。

喑落停了身，半弯了腰看着金枝愕然的脸。金枝让他看的面红心跳，喃喃道：“大人不，不是把这两桩事揉，揉在一起了，想引，引蛇出，出洞么？那，那带一帮小……”

“我刚出了血本儿，心肝儿肉疼呢。别问了，快做顿好的去。”喑落说着突然一笑，带着细小无赖。让金枝一颗心差点没直接窜出来！

太久没见他这般笑，仿佛当年那个张狂不羁，洒脱豪迈又叠彩华艳的景大人又再度回来了呢。

“不问了不问了，只消知道大人心里有了谱儿，小的也放心了。这就做去！”金枝半招也挡不得，涨红了一张脸把手在身上擦来擦去就要跑。突然又想起一桩事：“大人到底许他什么好处了？嘴都快笑歪了。”

“泛海出战名额，还要赔他灵晶，外加初云山的汲灵之地。”喑落这倒不瞒她。

“啊！”金枝跳了一下脚，痛心疾首，“真是血本儿啊！大人有几个初云山够给的呀？到时慕大人听说了，不知道美成什么样儿呢！真真是气死人。”

“你看吧，让你别问了非问。问了又闹的慌，找罪受！”喑落摇着头，直起腰来往山上走。

“大人若是早告诉她不就好了，六年不告诉小的也罢了，连正主儿也瞒着。一早说出来，哪用忍的这样，这又何苦来？”金枝突然在他身后嗔道，叹口气，又轻轻说，“但看到大人现在这样儿，小的高兴的很呢。”

喑落回了头，见她眼圈儿有点红，却仍是扬着脸笑着。他牵唇一笑：“我没告诉她，你也别说漏了。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你不也挺喜欢她么？直当还那样儿就好。”

“呃？之前天不亮就回去了，还没说么？那大人怎么……”金枝愣了神。

“我看起来很奇怪么？还好吧？”喑落抚了抚下巴，有些如沐春风。

金枝抺抺眼睛：“小的不知道能不能像大人这样忍呢……”

“她是安无忆，记住这点就可以了。”喑落说着转身继续走，这样最好不过，他也可以渐渐走出来了。

看着这样的她，跟着她一步步前行。渐渐坦然而自在，渐渐过往不再是尖锐的疼痛，慢慢开散，变得云淡风清。

这六年，不仅是找回了她，亦同样找回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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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大人的心思你别猜

一进书房，无忆那巨大无比的黑眼圈把喑落给震了。

她托着腮帮子坐在桌边发呆，手上脚上缠成圆球的布条已经摘掉了。换了一身碧绿的小褂裙，头发也绾束的整齐。如果不是黑眼圈格外的醒目，她倒真有几分端坐蹙娥眉的娇态。

打从昨天晌午喑落跑出来之后，金枝玉叶便打发人过去照应一下，而他忙着做些收尾的事，以便待雷非来了有了由头往人境去。

这会子见她无精打彩愁云密布的样儿，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一古脑的堆上去，压的她有气无力。

无忆反应慢了半拍，转脸看到喑落的时候，墨漆漆的眼珠子带了点光，忙立起身来迎了两步，嘴唇动了动又有些欲言又止。

“你别告诉我你一直都没睡过！”喑落指着她那叹为观止的黑眼圈，“你也不用愁成这样儿吧？那雷非便是来了，也绝不会说出你的底细。”

雷非又不是傻子，他没得着之前根本不可能呼喝的举国皆知。到时别的魔门高手收了消息，于他也没半点好处。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当真？”无忆见他一脸笃定，微舒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沉浸到下一桩烦心事上，表情还是没缓和。

“还愁什么？赶紧睡觉去。”喑落说着便过来伸手把她一挟，挟个麻袋似的往厢阁里送。

“大人……”无忆把心一横，开口道，“大人是不是看上小的了？”

喑落眼角抽搐了一下，垂眼见她犹自拧着脖子瞅着他。遂扭了脸不瞅她，喉间胡乱“唔”了一声。只顾几步把她送到床边，直接往床上一扔。

无忆瞅着他的脸慢慢起了潮红，为他莹白如玉的脸庞缀了点艳色。无忆的心就跟着乱跳起来，他……居然脸红耶！

“再看抽你了。”喑落咧了嘴，斜睨着她，试图以凶暴粉饰太平。

“真看上了？这怎么可能呀？”无忆瞪着眼珠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什么不可能？你也还……凑合吧。”喑落觉得只消跟她一处，准保让她带的不着四六。

“小的不是凑合，小的虽然身份不济，妖力也低微。但小的也算是貌美如花，而且为人也十分正直。只消小的加以勤修，日后也会出人头地，有一番事业。”无忆对自己的评价不低。

喑落瞅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的微笑：“既然这么自信，还说什么不可能？”

“小的就是翻来覆去想不通啊！旁人看上小的也就罢了，但大人怎么可能看上小的咧？况且大人一直也没看上小的意思，怎么就突然看上小的了？”无忆歪着头，一脸的不明就里。

喑落刚要开口，便见她皱着眉头又说：“难道说，是因为龙大人不在身边，大人寂寞难耐么？”

这一句戳的喑落脚一软，扶着床框才勉强站稳，一股凉气“嗖”的直顶上后脑。盯着她沉了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人和龙大人不是一对么？又怎么会看上小的？”无忆抬眼吓了一跳，喑落的脸突然好黑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龙淮是一对了？”

“不是么？”无忆瞪大眼，惊愕不已，“小的经过六年的观察，觉得传闻非虚啊！”

围绕景大人的传言多如牛毛，抛开别的不谈，单说他的私生活便是什么光怪陆离的都有。

大抵分为三个不同的时间段，第一阶段，大人的少年时期：和龙大人自小一起长大，好的比亲兄弟还亲。两人脾气相投，都是一样的风流成性，浪荡不羁。皆是桃花不断，风流账是数都数不清，可谓是四界三地，引得芳心逶迤，落红千里。那些什么跟妖女魔女仙女凡女之类的故事，大多都是出自那个时间段。

第二阶段，便是大人力达天命九阶的时期。那时据说大人已经收敛狂放，专心悟法一心向天。只得龙大人还四处沾惹情愫，大人却少了许多这方面的流言。

第三阶段，也就是大人破界之后。大人破界以后，便四海游荡，闲云野鹤。旷达心胸超然于外。除了龙大人与金枝玉叶，便甚少与他人来往。便是回来，也只与龙大人团聚，闭门谢客好不孤清。于是，大人与龙大人是一对的传言，大抵是从这个时间段开始的。

当然也说过，金枝大姐和玉叶大姐是大人的两个小老婆。不过据无忆观察，金枝玉叶两位基本可以脱了嫌疑。但大人与龙大人的关系，想必是真的。

龙大人有这里的破云诀，他与他指定的人可以自由在景华峰出入不受任何限制。再者，龙大人有时往这里来，总住在鸣溪谷。据说那里是山中少有的汲灵妙处，而每至龙大人来住，大人必然会搬去相陪。两人嘀嘀咕咕经常好些天不出来，便是金枝玉叶，也不能随便往那里去。再好的兄弟，也没这样亲密的吧？

其三，龙大人这几年也很风流，还时常让大人帮他。大人擅绘山水，汇以灵力，水可流花可绽，四季分明日月轮换。龙大人经常拿了大人的丹青去讨女孩子欢喜。每每央及，大人无不恼恨，却又狠不下心不管。明明就是又嫉又无奈的表现！当年龙大人喜欢个叫小微的樱花妖，这事无忆还在场呐。大人不情愿，但便是再不情愿，拿她的脚印去凑数也还是画了呀！

这两天不也是？听玉叶说，云端的母亲无故来此是有人故意生事，好像针对的便是龙大人呢！大人一听这个，什么也不顾马上就去周全。

由此可见，大人是如何的爱慕龙大人呀！只可惜龙大人不够专情，有了大人相伴尚嫌不足还男女通吃。估计大人嫉恨又无奈，也索性要男女通吃？

无忆方才忍不住问了，见他答的如此别扭，心里已经做了实。当下心中胆寒，忙不迭又开口：“其实龙大人的心里，大人必然是第一位的。小的可不想摊上龙大人这个情敌，虽说小的以后有可能强大，但现在小的实在不是龙大人的对手……况且小的如今朝不保夕，危机重重，大人请三思……哇啊啊啊啊！”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乌云罩顶，突然发出尖锐的哀嚎，整张床一阵极为剧烈的摇晃。

金枝在外头听到吓得冒了一身的冷汗，急步往八悬阁下面的阔台去。正见到喑落撸着袖子，喘着粗气一脸铁黑色的摔门出来。

他站在廊上看到金枝正抬头瞅，咬牙恶狠狠的说：“你要是把她解开我就宰了你！”说着，几步就转向另一间去了。

金枝愣着神，半天喃喃道：“看看，这又挨了窝心脚了吧？”

无忆四脚都让腰带捆在一处，挂在床顶上晃荡来去，灵力被缚的半分发不出。连化了真身脱困都不成！她看着摇摇晃晃的床顶花结，徒劳的挣巴了两下，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不问了，他爱怎么着怎么着，现在倒霉的还是她！亏的没再多问别的，不然不知挂哪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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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笑容无敌

喑落这几天都没搭理无忆，瞅见她也是两眼打她头顶过，直当瞧不见她！无忆自知戳了大人心窝子，复一想也很是内疚。大人出手相救也没揭她的老底，如此就算是想排遣一下她也该尽力让他宽心，何以还非往他伤口上撒把盐？

无忆是有心回还，但大人对她总视而不见，让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及她再多思量，景华峰没静几日突然如开了锅般的沸腾起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大人屡被叨扰无一闲遐。由此，无忆哪还愿意再因之前的小事去烦他？心里怀了疚意，又不得回还，便索性醉心练功。也不管终日人来人往的杂烦，每日只管调息练气，聚法列阵，直比平时更努力一倍。

景华峰之所以如此，是因接连两件事端的先后曝于人前：

先是喑落为了维护龙淮，许与鬼煞堂初云山一地之事被人揭了出来，因此引发各族不满。沐东山界内的各峰各城，一下沸扬起来。以至接连往来景华峰的外客顿时络绎，皆是各怀心事神色不定。怒者怨者，忧者喜者皆有，犹如许多大石投进静湖里，浪花翻涌余波难平。

接着魔门雷非赫然出现，要求在云顶境内多留时日以擒捕幻猫。魔国舞阳的高手，要在云顶国内擒捕珍兽，景大人居然仍念魔门旧情与之纠缠不休。如此各族自是一片哗然，猜测不断。

景喑落因此遇到信任危机，帝尊迫于压力，只得让喑落暂离妖域回避锋芒，前往人境去擒拿公敌重犯。

而两桩事就此成了导火索，令五大城议论纷纷，各族分利不均的问题霎时变得尖锐起来。各族本部纷纷上疏，要求重分辖地，重列族规。平静了多年的云顶国，可谓一石掀起千层浪。不再单龙族一族，各族压抑许久的诸多问题，在这个时候不断浮出水面。

帝尊是明里忧伤暗自喜，到底是亲儿子知道爹的心思。不声不响便拱起各地的火来，正好可以坐以观之。

四大妖盟以及其附庸的内部诸多问题。一向有如鬼木暗伏株，明知其存，但难觅其踪。况且各族本部，便是景鹞皇族也难插手过问。压在下头的不服气又没个由头来声张，族势不够强怕无人应喝。久而久之，积怨成疾。如今列拓渐渐坐大，大有排挤其他三大族盟之势，帝尊明知却又不得不靠他们扶持。

现在各族因此叫嚷起来，混乱不堪，正好可以借此召集各大族盟重开族会。以观各方颜色，再加以整顿料理。

喑落正好借势抽身，只消料准了雷非的心思，这局面必定如他所计算。

他不疾不徐的带着无忆，亮亮，东莱和云端，一径乘着霄云兽所拉的车驾往南去了。

此事起因是舒罗姬在五鬼山一带闹事。喑落把所有亲历现场的小妖们全带走，只留下金枝，玉叶两个惯会周旋的，便随他们闹去！

幽爪院，白锦堂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不然天天来人提训问话，再因此招惹上是非。全让景大人带走，有什么事也便干净。所以打从五鬼山那晚回去，幽爪院得知东莱在景澜宫养伤，便压根不再提这档子事。白锦院则是次日又把亮亮送了来，直说听凭吩咐。

车子稳稳腾空，此时喑落就在她边上，边上是亮亮，东莱然后是云端。一字排开，对面的大座空着。上车的时候，喑落交待金枝话，让玉叶打发他们几个先上来。

无忆几个十分识趣的坐成一排，把对面宽座给他留着。哪知待他上来，眉眼不抬直接往无忆身边靠车门的位置一歪。

无忆也吃不准他这意思是不是打算跟她和好，但瞄着他仍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不知如何搭个话。之前雷非前来，她也着实担惊受怕，但果如大人所言并未在人前揭她的底。这事一了，她到底安心了不少。安心之余，更是觉得是自己过失在前。况且她一向也不是个惯会活跃气氛的人，只得坐的笔杆条直，眼观鼻鼻观心。

这几天亮亮几人都呆在景华峰，眼见大人没有架子十分好相处。也都熟络自在了好多，亮亮此时坐在无忆另一侧，揣了一大包的栗子，松子，山核桃。盘腿坐着吃的正欢。东莱坐在亮亮边上，脸红扑扑的，不住伸着脖的拿眼瞟喑落。

云端靠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漠然的面庞眼神悠长，这几天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大家都知道他烦恼，亮亮和东莱本十分好奇的想问，无忆便一本正经的把喑落的话转述一遍，语重心肠的嘱咐他们要压制。如此众人也都皆不问，平时练完功便嘻笑一起陪他解闷，但也不大起效。

霄云兽速度非常，只见窗外云雾纷纷霞光透云而生叠彩，风烟滚滚，因灵气丰沛而何其的透净。喑落闭着眼寐着，这几天他也没怎么休息，坐下来便有些东倒西歪。东莱见有了机会，隔着亮亮戳戳无忆。无忆偏了头，见她一双红眼兴奋闪光，撇嘴挤眼的示意换位置。

无忆正巧在他边上也如坐针毡，眼见东莱如此，索性抬了屁股打算把针毡出让。哪知她刚是一动，可巧那拉车的畜牲猛的一个纵云，喑落那七摇八晃的身子不偏不倚的歪倒过来，头一下砸到无忆肩上。

无忆心里咯登一下，本能的一挺腰坐的又直又高，动也不敢动一下！回眼见东莱抓耳脑腮急的没法，只得恨恨的从亮亮怀里抢栗子来吃。

天命九阶的景大人居然睡成这样，听着他呼吸深沉无忆真的非常怀疑他这九阶怎么练上去的？

景大人睡觉了，车里也没人说话。只有亮亮那“咯吱咯吱”极有规律的吃东西声，无忆听着听着，也跟中了催眠曲儿一样有些昏昏欲睡。

亮亮吃够了咂咂嘴，瞥一眼无忆，便是她不说亮亮也知道最近景大人生她气呢。他叹口气想了想，拿胳膊肘拱拱无忆，瞄一眼景大人然后冲着无忆来一个标准的亮氏可爱笑。

无忆知道他的意思，两人处了三百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她看一眼窝着快睡死过去的景喑落，默默摇了摇头。

亮亮皱眉，微正了身又亲身示范了一下。无忆咧了嘴学他，笑的比哭还难看。亮亮摆摆手，敛肃了神情活动面部肌肉，又笑。无忆便跟着他学，笑的腮帮子直抽抽。

早起出发，直至快日落。一天的工夫，这霄云兽竟飞纵数千里，直至巍海。巍海一分为二，自海中央设云界。南为人境，北为妖域。云界无影形，但上达层云，下衔深海。周边范围迷雾重重，无破云诀强突犯境者，都会被各地强手擒捕。

妖域诸国与人境各国亦有联系，各会设使节驻留当地，以便互通消息互以扶持。云顶国与位于人境东南的燕昭国关系交好，因两国皆是主修仙路。这次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位于燕昭国都城的妖国驻使府。

到达巍海，于海面上一处小岛落下云头，这里是云顶国南境的驻地。从这里过去便不能再空行，而要遵守人境的规矩站站递报。

喑落方才已经醒了，外头已经有人过来迎接备船。他站起身，径自自己下了车。亮亮使个眼色，无忆会意忙一步紧跟着窜下去。

喑落刚要迈步，衣摆让人拽了一下。他回头见无忆扬着脸，不待他反应便笑的见牙不见眼，一笑泯恩仇，曾夫子说过的。她练了一天，一切尽在不言中，大人你就领受了吧！

喑落愣了下神，何时见她这般讪笑讨喜。便是之前快让她气傻气疯又怎样，也再发不出半点。

他咬牙，瞥眼见官员已经近了前。极快的伸手往她脑门上一戳，便转了身向着来迎的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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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人境

人境为十方婆罗，东及八荒神域，西顾沃泽，北望巍海，南至辽川无涯渚，泱泱百万里。

十方婆罗多平原，亦不乏俊山灵水之地。如今人境有大国五个，小国数十，东北属之地的燕昭国，是五大国之一，与妖域云顶国的关系最为的和睦。

过了云界，便有燕昭国戍防船只前来引领。提交文牒，再随之缓缓而行。如此一来，便缓慢了许多。

无忆几个小妖，在过云界的时候每人分到一个固元晶，吞吃之后用以保障灵元之力。关于这些，早在离宫之前已经听玉叶细细讲过。十方婆罗之地，虽也有修真练元之人，亦不乏灵兽妙株于山水之中。

但人境大多之地，都是红尘万丈之所。灵氤之气，早就那些七孔八窍的别样心思消耗怠尽。杂气横生，厚沉难清。如果不用固元晶，难免体内灵转之力被杂息沾染，渗走脉息继而影响周身。时间久了，便会觉得身体沉重，妖力难继。

无忆几个听后，顿时肃然谨慎起来。一路上免不了想像许多，料想人境必是个污浊不堪之地。

玉叶又说，人这一族自上古神降时期便为各族翘楚，以至天地之间的浩广之处，皆称之为人间。欲修飞天遁地术法，以仰神息。皆要先练人形，通悟人族七情，方可更进一步。昊天之上，人族列名者众多。幽冥之下，鬼判狱司也不乏人族一支。人族对四界影响之巨，岂只泛泛？

但也正是因此，自上古时期。人族雄霸天地之后，内部开始裂分，各个种族姓氏由此而生。人族分裂成各各小部落，相互斗争至今。

如今人境除了五大国之外，另有其余小国许多，与妖域千年格局难变不同。人境朝代更替，不过短短几十载，便非得厮杀一番方罢休。与国家的迅速兴衰不同，一些大的修真宗派倒与妖域相似，亦有数千年屹而不摇的。

对于这些，无忆很能理解。若妖域也是一家独大，不管哪一族也好。大到整个妖域几乎全是本族族民，到那时也必要如此的。况且现在妖域之中，还没有哪一族能壮大到人族这般光景呢，便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黑煞一族为了壮大本部，吞并了许多九首黑镜蛇族，这个过程就是自相残杀。猫妖内部也是一样，如今利齿和幽爪彼此也都不服，比着往各地吞并猫族小部落。当年银渡与安古族也是这样，杀的血流成河。

这一路缓缓而南倒也有一个好处，无忆等人也着实大开眼界，饱览了人境的风光。在海上方可，一到了岸上近了城镇。他们都感觉到身体发沉，的确这里杂气很盛，一路而来灵气几乎是感觉不到的。难怪人境修真者，多是远遁山林餐霞饮露，以近天地之灵。

五官像是被无形的东西阻挡，所看所闻，皆不如在妖域的时候敏锐。乍一下十分的不习惯，好似自己的灵阶瞬间从归灵就降到了焕灵阶去了。

但这熙攘繁华，却又让他们目不暇接。单房舍一样，便让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妖瞠目结舌。沐东山界内，以上阳为首所兴建的大城，无不恢宏壮阔，巨柱伟雕极具威慑。四季不论，皆繁花似锦，雾霭祥云七彩流光。而别的地方，则多是原生状态，如无特别必要，尽量不改变地理环境。

但这里不同，各种屋舍五花八门，奇思妙想精彩纷呈。雕梁画栋者有之，陋舍茅屋亦也有不少。各式规格布局，各种材质技法，让人叹为观止。路经几个城镇乡村，各有风貌千百。

除了建筑，这一路来饮食也让他们惊诧不以。妖域虽也烹食，但多蒸煮。但这边不一样，变着花样儿来，变着滋味儿来。单一条鱼的做法，便能出百十种方法。各式调料无忆是闻所未闻，那香味迷的人是神魂颠倒。别说有杂气了，就是放了蚀骨毒也定是要泼了命去吃一口的。

亮亮来的时候，是吃了一肚子干果的。但到了船上，人家招待的栗子羹，松子饼，糖桂花米糕……霎时让亮亮觉得之前吃的不是干果，而是一堆石头子儿。

马上把玉叶临行交待的少吃人境东西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大吃一顿之后，还捧着一块糕眼泪汪汪长吁短叹，悄悄跟无忆说，这要是回去了吃不到这些还不如死了干净！

万丈红尘参不破，无忆顿时就明白了这句话。

这一路所见所闻，自是让他们开拓了眼界，大叹人境之奇妙之外。无忆也悟出了一些道理，以往远避妖域，汲灵焕晶以增妖力。自为是向上之道，其实根本不解个中精妙。

所谓不堕红尘不知其苦，大道千万而我自心澄明。人境之地，看似杂气密布，灵氤难寻。但其实个中，有多少道理值得参详。多少高人大隐红尘内，不阻其精法奥妙，不乱其心旷达。自由于天地，才为大自在。

于这红尘滚滚之中，保持一颗修行向上的心，不受这繁华滋扰仍能清澄自往来者，才算是真正的修行。

无忆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一日达到那样的境界，但显然这次人境之行，对她的修行并无阻碍更有帮助。

无忆有了这念头以后，复看这繁华烟云之地便静了些许。虽然她定力尚不足，眼见声色犬马无数，也难免神移魂摇一阵，但到底不若初来乍到之时的那副光景。

喑落这一路，因与随行人境的官员同行，难与他们几个相处。每到一地，他们也只是随行在后，一应场面的事皆用不着他们应对。这一路直行了有十来天，至了二月上旬，才到了燕昭国的都城。

燕昭国已经建国一百七十年，而这座留兰城，则是千年古城。城名易改过多次，先后有十三个王国在此建都，是东南一地最富胜名的古都。城外有一个大湖，名落星，湖上岛众一如星陨人间。有栖霞山，风景秀美远近驰名。

云顶驻使府地位于城都，离外皇城仅有一街之隔。足占了有三四里路的距离。除了正府之外，还有供往来妖域人境的商队驻留之所。这里专管云顶国往燕昭国的通商转牒，牒册里含有破云诀，依法递交受允以后，才可以顺利往来，有官船护航。也只有一些官派或者豪贾的大商队有这个实力。

除了管理通商之外，还管两国互通消息，互助擒凶一类的事务。这里的长驻使为列拓一族的水心然。她也是水妖，但并非慕氏嫡系水妖。到达都城之后，水心然领人亲自来迎，她有着明显的水妖特征，头发与眼睛的颜色皆是青蓝色。面容有些苍白，五官妖饶生的十分美艳。

听说她常年呆在人境，开始只是小小的一个禁卫，当列拓族上位以后，便替任成了这里的首任使官。

喑落让他们几个先进府里休息，而他带着水心然以及随行的燕昭国官员前往皇宫去见燕昭国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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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 章繁华乱人眼

驻使府正府很大，是个方方正正三进的大院子。前面是府衙公堂，中间是穿堂议事厅，两侧配廊各有专职管院。过了两层院落，后面才是住所区域，中间有个很大的花园子。此时冬末春初，但这里春来早，梅花仍未凋尽，春桃已经朵朵绽。中间有亭台水榭，假山石雕，与云顶的天然之宏美不同，自透着一股人工雕琢的精美。

坐北朝南的大正院当然他们没份享用，内务府派人把他们几个领到西配园子里的一处居所，一幢建于水台之上的六面三层小楼，外设廊阶，围着一圈圈的盘上去雕着拧转的花纹。

一层是厅，两边也有扶梯。进入正堂便有一折八屏的山水屏挡，地上铺着蓝色的长毛毯，内里设着大座炉，摆着两张雕花的大椅子。

这里统共有房间十来间，皆是空的。他们可以随便挑喜欢的住，后头有井，边上自带个伙房，烧水随意。不过吃饭还是有时辰，出了西园子边上有内里各职人等的饭堂，到了时辰自然着人唤他们。

四个人当然都挑面向花园子的，看了几间选定了之后，便有了去给他们拿铺盖一类的东西，而几个人则围着圆桌坐下来说话。

“我提议一会去逛街。”亮亮迫不及待的说，方才进城的时候已经见到了，过了一条食街。那卖吃的多的，害的亮亮差点忍不住跳车。

“没钱，这里不兴使灵晶的。人家要那种梭形的钱，你有么你？”东莱虽然也兴奋不已，但到底没像亮亮那样。这一路已经瞅见了，买卖交易都要一种尖梭形的铸铜小片片，上头雕着花。尖端打了孔，一拉一串。还瞅见有人使银块块，也能买东西的。但这些他们全没有！东莱见亮亮垮了脸，红眼珠转来转去看着无忆和云端问：“你们说，咱们管内务官要，他给不？或者拿灵晶换怎么样？”亮亮忙着点头：“换换换。”无忆看着云端：“你想逛吗？这一路上，也是见了妖族的，有些特征更明显的。

他们好像也不怕似的。“ ”燕昭这里与云顶关系良好，也有妖域的在这里定居。只要遵守这里的规矩礼法，他们还怕个什么？“亮亮半身探着急头白脸，”咱们长的哪里吓人了，除了东莱是红眼儿外……“东莱一听急了，指着自己的眼睛说：”红眼儿哪里可怕了？我长得多善良！“”我听说有种病就是红眼儿的。“亮亮咧着嘴笑，”看谁谁红眼儿……“话没说完，已经让东莱摁在桌上一顿往死里掐。月”我不去了，你们去逛吧。“云端说着向着腰间，”我这里还有灵晶，你们拿去跟内务官换钱吧。“ 他刚说完，无忆已经抄了他的手臂站起身来：”走嘛，一起去开开眼。白给我们可不要，你自己换了钱花一通，就什么烦恼都忘光了！“ 云端一愣，抬眼看她咧着嘴冲他笑。云端吓了一跳：”安无忆你没事儿吧？“”嘿嘿，这招儿多管用。连你也招架不住了吧？“亮亮也站起来，咧着嘴笑的比无忆还夸张，”景大人之前生她的气，我教的。她练了一路呢！怎么样怎么样？“

无忆呲着牙笑的不大自然，看着云端说：“我反正是不会安慰人的，你要是觉得这样闷着好，那我们……”お香々林ˇ夕ˇ手≠打∮云端站起身，吁了一口气：“冲你这百年难遇的笑脸儿，我再闷着也没意思。走吧！”内务官显然经常做这种买卖，说换银子更划算，一块银子能兑一千钱。他们听了便换了十块银子，想着花不了可以留着过两天再使。

欢天喜地的捧着十颗金晶换来的白花花银子冲出门去，一到街上买东西都傻了眼儿。那十小疙瘩银块不经使，亮亮买了一袋雪花梨山枣糕，东莱买了一小瓶桂花头油，无忆买了一个木雕，云端买了柄扇子，他们就囊空如洗了。而这个时候，他们才刚刚走出驻使街不到二十丈的距离！

亮亮看着前面近在咫尺的烤白薯摊子，东莱盯着边上的绸缎铺子，无忆和云端双双看着不远处恢宏的大酒楼！

四个人怔了一会眼，亮亮咬牙：“那蝎子精真毒啊，比云端毒多了！还说什么一块银子能换一千个钱，屁哦，人家是论重量成色的，要过秤的。咱们那点儿加一起也不够一两！十个金晶……”

东莱看着手里的小瓶桂花油，试探着看看无忆和云端：“还回去……换不？”“不。”无忆和云端坚决的摇头，吞了吞口水一齐转身往回走。一个月才出一两颗的宝贝，死也不让蝎子精占便宜。但下一刻，四个人围着得意洋洋的蝎子精苦苦哀求：“再多给点嘛~~”一文钱鳖倒英雄汉，无忆也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了。人境之行，果然受益良多啊！

喑落坐在车上，透过窗纱看着沿街琳琅有些心不在焉。虽已经近了戌时，但华灯璀璨，歌舞升平，京城留兰的夜晚比白天更加风情万种。上一次来留兰，是十八年前。那时弘启帝尚在，双岜渠河尚未竣工，与朝巫国仍在征战之中。而这留兰城也不如此繁华。兴衰荣辱，几十年便更迭，反观妖域，百年千年亦不过如此。街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车子在这里行进显然缓慢了很多。突然他的眼微凝，看到四个身影。⑤d㈥D无忆几个围着一桌正吃的欢，这里几个食杂摊儿挨着，他们摆了一桌子的各色小吃大块朵颐。喑落眯了眼，见无忆吃的汗流满额还一个劲的咂嘴抽气，饶是辣成这样也不肯吃亏，眼睛还紧紧盯着盘子看着存货，只准备随时出手抢夺。

喑落瞧见此景，气就不打一处来：之前跟他们皆说过，少吃这里的东西。贪图口腹的下场就是灵气锐减。好么，今天刚算是正经落了脚，趁着他不在，马上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月水心然亦注意到了，眼见车子打他们身边过，这几个犹自未觉。她看一眼喑落的面色，笑笑说：“初至这里，难保如此。属下当年初来人境的时候也是这般，只消晚上勤着打坐调息也就罢了。”喑落不语，这当口亮亮已经出手如电，目标是最后一个饭团子。东莱毫不相让，两人手在盘子上空翻来倒去，四目怒视。无忆趁机海底捞月，直接掏过来就往嘴里塞，云端看个分明，扑过来就要抢。

众人闹成一团，直把周遭一切尽忘个光！

喑落倒抽一口冷气，索性把内帘一放来个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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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 章和好的代价

寅时已经过了三刻，月隐云层，稀星遥落。薄雾如蓝，街上早已经空荡荡。

近了驻使府正门，喑落略缓了脚步。他轻吁了口气，微睨了眼向着墙角道：“藏什么？快出来。”

墙拐角的黑影里无忆慢慢蹭了出来，喑落瞥她一眼：“这会了，又打算往哪逛去？”六年来，她这昼伏夜出的习性已经因着在书院的规律生活有了改变。但显然到了人境又让她兴奋起来，此时一对眼瞳因黑夜的环境扩大，让她的眼珠格外的黑。根本就是一副夜猫子样儿。

一瞅她这样儿，让喑落又有点儿来气。明明开始只是气她不听嘱咐胡吃海塞，但这一气偏又牵起别的烦闷来。想来想去也就总结成一句：他上辈子欠她的，活该糟这份儿罪。全是他自找的，也怨不得谁。

如此一想，便连发作的劲头也没有了。扭了头不理她，抬步上阶往院里走。只觉衣角又让她牵住，喑落止了步却没回头，懒洋洋的说：“你也用不着冲我假笑了，愿意逛就去逛个够吧……”话没说完，手心里直让无忆塞了个东西进去。他微怔，触手的一霎便不由的微抖，却忍不住抬了手摊开来看。

无忆便趁这个当口跳起脚来要往回跑，喑落眼也不抬，另一只手伸出去准确无误的抓住她的脖领子：“不是溜出去逛么？”

无忆本来强行牵扯肌肉堆了一脸笑，但方才眼瞅这招不灵光。索性便用回自己的老一套，直接行动不再废话。

此时让他一把扯住，顿时她那张脸又成了习惯性的僵面，喉间咕哝着：“小的本也不是打算去逛。”

喑落一手揪着她的脖领子，犹看着手心里的东西，是一颗金晶，在触手的瞬间便已经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灵力饱含其中。如今看到眼中，让他的眼瞳变得极黑。这颗金晶，已经挟杂了淡淡的红丝，像是一条条细细的血线。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连带整颗珠子，闪烁着异样的光华！

“在这等了多久？”喑落慢慢收了掌心，揪着她的手慢慢收了力，把她重新拽回来。烦闷因她，快慰亦因她，万千情绪皆因她，让他一时天上地下，绝对是上辈子欠她的！

“小的们今天出去逛了，不到亥时回来的。见大人没与水大人一道回来，所以……”无忆讪讪的，抬了头看他，“大人还生气呢吧？”

一笑泯恩仇，这话也不尽然呐。早就说学不来的，与亮亮一道过了三百年耳闻目染也没学会，之前练了一路哪就像呢？眼见他方才那爱搭不理的样子，分明还在生气。

“我若是今天不回来了，你也一直傻等？”喑落见她眼珠黑漆漆的，仍是一副兴奋劲没过去的样子。但此时明白，她兴奋不是因为想溜出去再逛，而是她练出了比在妖域更好的金晶。

“天亮了来了人小的就回去了，也不会一直等个没完没了。”无忆看着他，“这个就送给大人吧？咱们和好吧？”

这声“咱们”说的喑落很受用，又有些懊恼心疼起来。她见喑落没什么反应，咬了咬牙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来给他：“要不这个也送给大人吧，和好吧？”

她手里是一个木雕的玩偶，威风凛凛的武士造型。盔甲雕的栩栩如生，手里还拿着一把长刀。

喑落伸手捏住，她眼睛死死盯着，手指也不松，显然很不舍得。喑落手指带力，几乎就是给抢过去的。

无忆手里空空，很是失落的抬眼。却见他唇角牵起，笑容以春风化雪之势瞬间席卷。无忆心情很是复杂，但到底是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笑容一时把木头小人也忘记了七八：“不生气了吧？”

“还买什么了？”喑落此时眼睛溜着她腰间的荷包，表情变得格外奸猾起来。犹自不足的伸手过去，无忆顿时瞪圆了眼，眼瞅着他的手伸过来，跳起脚来说：“没了，真的没了。”

喑落满脸怀疑，抄手把她的小荷包给摘下来。一点也不客气的打开便掏，分明一副要把她盘剥干净的样子。无忆很是无奈，见他从里头掏出十来个钱，眼睛便直勾勾的盯着，生怕他连这些都据为己有：“看吧？真的没了。”

无忆的不详的预感变成现实，喑落非常歹毒的把钱收一收放进自己的袖笼里。无忆张着嘴，见他大言不惭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认命似的喃喃：“现在不生气了吧？”

喑落此时无比舒畅，见她的脸已经彻底僵硬，嘴角一个劲儿的抽抽。他就更加乐不可支，早知如此，就不要练笑给他看了，害得她现在脸都疼！她今天练出了含有红丝的金晶，兴奋之余更有了一些领悟，便出来等他，结果成了这样一个下场！

“在人境这里，还能练出这样的金晶。算你有些心得！”喑落把空荡荡的荷包还给她，完全无视她的僵面。见她犹自还沉浸在囊空如洗的悲摧里，伸手勾了她的脖子道：“你如何练出来的？”

无忆平顺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低声说：“小的只是想到了以前辟谷的事。其实此时的情况与当初是一样的。只不过，当初小的是从杂气重的地方到了灵气纯净之所，本体沉重很难调转灵气是一方面。关键在于小的心里急迫，体内杂息多是因小的心神不宁而造成的。”

无忆静了一下，抬头道：“如今这里杂气很重，但并不是没有灵气。身体受到杂气的浸染之余，丹田却对灵杂二气更为的敏感。今天小的吃了许多东西，各味掺杂。小的就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体内还能不能把可用的灵气调转起来。”

“杂气入体之后，再用丹田之力过滤。因此所出的金晶，比在妖域收之即来的更好。”喑落点头，眼尾飞扬，“这些天，你一直在练？”

“这一路上，小的都在练。每日聚几个时辰，今天方得的。”无忆看着他，“这里与妖域大不同，小的也开了眼界。如今小的也吃了许多东西，了解各种滋味……”

“才刚到这里，哪里就了解各种滋味了？”喑落笑，突然拉着她往外走，“我知道有条街开市很早，想不想再去试试？”

“没钱了，小的就剩下那几个钱，大人还都拿去了。”不提方可，一提无忆又心肝疼。

“那是你补偿我的，谁让你惹我的。当初你说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还没算呢！”喑落瞥着她，“你还有金晶吧？换钱呐！”

“还没算？不都和好了吗？”

“谁和你和好了？再请个客才算有诚意。”喑落是铁了心要把她榨干。

“小的没钱请客，好说歹说最后十个金晶才兑二两银子，小的请不起客。”无忆冷汗都快下来了，她的金晶不能这么花。她今天什么都没舍得买，出门买了个玩意也送他了。

“你哪换的十个金晶二十两？进驻使街的时候有个专门兑换金晶的铺子没瞧见么？明码标价，一个金晶五十两。”喑落瞪大眼，见到无忆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她瞠目结舌，浑身发颤。突然咬了牙：“那当官的居然骗小的，小的……”

话没说完，喑落已经勾着她的脖子把她扯走了，眉开眼笑的说：“吃一堑长一智，谁让你们不瞧清楚的？快些走，一会兑了银子请我喝酒。”

“不……”无忆挣扎着让他挟起来，他那酒量她见识过的，桃溪都喝不过他。多少钱都不够他喝的，“小的决定不跟大人和好了，大人接着生气好了。”

“没良心的。”喑落如沐春风，脚底下都轻飘飘的。她其实还是很在意他的，不希望他着恼。这一路都没什么机会和她独处，此时他哪肯放过。只是后悔干什么方才中途下车，就该早些回来才是！

两人坐在落星湖的西岸一角，慢慢看着天色一点点的放明。其实此时街上没什么铺子开营生，西街的集市卯时的时候的确开了街，但摊贩铺面也都闭着门。便是开了门也是筹备，此时不做生意。但这钱到了喑落手里岂有花不出去的，愣是敲开了一家酒铺，买了两大坛子高粱和两斤肉。一颗金晶兑了五十两，他才花了半两余的又揣自己腰包里去了！

无忆心疼起来，他们之前让那蝎子精坑狠了。哪里见过那么多整锭的银子？但只过了眼还不待她摸上一摸，就又到了大人的包里。大人弄个带裂空阵的坤草袋，响都听不着一下，什么都能往里揣，真真是让她恨得牙痒痒。

她真后悔当初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他记仇长达近二十天，什么仇都报了！“大人晚上去哪逛了？”无忆坐在湖阶上，看千里烟波，东面渐渐翻起鱼肚白。明明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是有酒味，自己吃独食！“就在这里，这湖底下有我一个故人，是鲛精。”喑落指指远处，“这湖面甚广，加上湖上常年船来人往，所以你也察觉不到他的妖气。” “他在人境修炼？”无忆听了不由静了心想感觉一下，却是半点皆无。“他最擅制空练物，妖力倒是一般。”喑落说着把油纸包递给她，从袖中掏出一卷文卷来，“再过几日，便有正经事要做。看你聚的出金晶，说明灵力调转的还算不错。这几日好好调息，到时好与我一道前往。”お稥丗家颩镞“大人要擒拿凶徒？许小的旁观？”无忆一听有些兴奋起来，伸手接过来展开看。“帝尊明里要我往这边助水心然擒拿一众越境者，其实我是应了雷非，要帮他拿一个人。”喑落看着她说，“这上面的，都是已经锁定了方位的。回去你给他们几个看看。让他们分别随禁卫前去。一来旁观，二来增些实战经验。最后表现如何，也都要记下来告诉他们各自的宫院的。至于你，你与我一道往西去，你要把灵气调转至巅峰状态，之后一应行动都要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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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 章将行

无忆点点头，遂仔细看文卷。见上面列了一些人名，下方还细细标注了个人的族别，灵阶，惯使招法以及其所犯的罪责。这些年来，强破云界游走两境的其实不少。人也有，妖也有。但若不在当地犯事，通常也难寻其踪。而这名册上所列的，无不是犯案累累之徒。

“他们都是归元阶以上的强妖呢。”无忆叹道。“他们多是采用杀人汲灵的方法来练功。手法皆不同，但皆是为了增功，不过修仙还是修魔都是一样。”喑落道，“再普通的一个人，身体里也是含有灵元之气的。若是修炼之人，体内的灵气就越加的纯粹。杀了他们，比从空气中调转灵气慢慢聚晶，这种方法当然最快捷不过了。”“小的回去之后，就静心调息。将灵气调转到最佳的状态。”无忆合了卷看着他。“我给你三天的调息时间。”喑落道，“这三天我要出去一趟，你便在府里好生调转灵气。”

无忆应了，静了一会又问：“离宫之前，山里突然闹腾起来了。”

“你这会子关心我了？早先干嘛去了？”喑落瞥她一眼。“大人那时都不理小的么。”

无忆抿了嘴，怕再说这个又让她换晶请客，赶忙进入正题，“小的听说，大人这次是被流放了呢。因为太偏袒龙……”林タ手咑喑落一听“龙”这个字便一股恶寒，很警惕的盯着她：“怎样？”无忆被他的眼神弄得浑身一激，摆手道：“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她抱了膝头说，“其实也没什么，若大人真被流放了，小的就在这里修行也是一样的。”“你居然会安慰人了？”喑落十分的惊异，仔仔细细的把她一通打量，“这里灵气稀薄，比浅石滩还不如呢，你聚晶的时候总是可以感觉到的。”“但是于意志的磨练，却是比妖域强了百倍。”无忆说着站起身来，拍拍衣裳说，“大人，咱们回去吧？大人还要出门，小的也该练气了。”喑落侧扬着脸看着她，初生的朝阳在她脸上抖下一抹红光，晨曦清冷的空气犹带暗香。她墨蓝的眼何其的亮，便是前尘尽无忆，仍未失了方向。他站起身，笑笑说：“一会回去，咱们再买个玩偶吧？”“好啊。”无忆听了眼睛一亮，那个木雕的小人很精巧，连盔甲都刻的一丝不苟，她可喜欢了，“那摊子不远，还有各种样子的，有一个拿扇子的夫子也很好看。”“要买个女人偶。”喑落说着掏出来看，笑眯眯的样子别提多勾人了，“给他凑一对儿。”“不是给小的买的呀？”无忆的脸垮下去了，眼巴巴的瞅着他手里的小人，“大人要一个还不够，还要两个！” “凑一双才好。”喑落的眼神有些深邃，轻抚着那木偶。伸手拉了她便往回走：“孤单一个，总不免是有些凄凉。” 无忆抬眼看着他，被他此时的神情吸引，反复琢磨这句话，竟有了一种触心弦的微恸。原本两人是打算慢慢走回城去的，反正也不太远。但刚走了没一会，还未及进城已是大大不妙了。城外官道上已经渐起了行人，湖畔各馆苑也熙攘起来。这落星湖是当地名胜之一，一年四季都少不得游人。出来时候，卯时刚过，人也少还好些。此时不同，喑落太扎眼，两人刚绕到官道上，便引了一大帮人尾随。大姑娘小媳妇不用说，居然还有男人，喑落直觉有朵黑云在后头飘，各式的杂气异常汹涌。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散步。喑落十分懊恼，这般煞风景，害他想与无忆一道逛大街的美好愿望成了泡影。见人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最终只得咬了牙拉着无忆遁了，留下一堆“哇，哦，哟……”诸如此类的惊呼声久久不散。

回去之后，喑落将众人叫道议事厅里，让无忆把文卷给几个人看了。之后看看坐在下方的水心然说：“东莱也是水系妖法，猫族属水的极少。幽及万对她期望很高，这次擒捕鬼守非你出马不可。不如你便亲领她如何？”

东莱一听喑落夸她，两个眼珠更是红的发亮，连带小脸蛋都是红扑扑的。水心然听了，那对青蓝色眼掠过东莱，莞尔一笑道：“大人吩咐，属下岂有不遵的道理。如此属下便带她前往，一会属下便试试她的招，也好布划。”

喑落点点头，看一眼云端和亮亮说：“云端你妖力属土，禁卫副统领沙蓝亦是土系之妖，你正好与他随行。观其招法，在侧协助。”

心然边上立着一个褐发男子听了便领命，云端亦应下。喑落的视线最后落在亮亮身上，他马上主动往无忆身上靠了靠。他灵阶未到归灵，金晶也没出，总不至把他也派出去吧？他还是愿意留在府里，没事吃吃喝喝逛大街，顺便淘些宝贝做些小东西。这次出来，柳长门还给他派了功课呢，他也不是纯想着玩的。但要他去打架擒人，这根本不是他的强项嘛。

喑落看一眼无忆，见她拿眼一个劲的瞅他。心下便明白了，叹了口气道：“亮亮你便跟着无忆一道，到时随我出去。”

心然听了喑落的话，微睨了一眼，笑着说：“那名册上的一干宵小，哪里用得大人亲自动手？大人如今来了，休闲几日岂不好？门下的爱徒，属下一并带了去，自然照顾周全便罢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既然来了，自当也要出一份力。不然如何与帝尊交代呢？若是天天玩乐，传到慕大人耳朵里也不太好听不是。”喑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西芜山那里，我便亲自去收拾干净。也有个由头，早日请帝尊收回成命。”

“哦~大人要去西芜山？”水心然微扬眉毛，笑如花绽，“那里近了岚锦国，风光倒也是不错呢。”

“正是。”喑落轻笑，“我想水大人也是一直不想破坏那里的风景，所以放任不理？”

心然的面色微微一变转瞬即逝，复又笑道：“是属下无能，没本事料理。原想请命求援，可巧大人不来了么？”

喑落略扬了眉站起身来：“你也不必过谦了。如今我来，不过是搭把手罢了。论责的事，倒也轮不到我。”说着，拾步下阶。看着无忆几个道：“便是出去，也要听从吩咐。莫擅自胡为才好。”

众人原本看着他们在上面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哑谜，话里机锋却是几人皆是一头雾水。正站的无趣，如今见他下来皆松口气，听了他的话，皆是连连点头。东莱鼓起半天勇气，她实在很想跟着景大人一道。但瞅着他慢慢近前，脸憋得血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懊恼垂头，偷偷瞪亮亮。无忆是景华峰的，大人肯定是要带她的。那亮亮也走了狗屎运，沾了无忆的光也跟着一道呢！

亮亮是有苦说不出，要知道，只跟着无忆也罢了。加一个景大人于他来说很危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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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桃实

西芜山位于两国交界，一条大河环山而横，将西芜山拦在燕昭国境内。而河的彼端，则是邻国岚锦的地界。

这座山并不高耸雄奇，无险峰崚峻，整体圆圆平平。倒像是个巨大罩子反扣下来，山周常常雾气腾腾。远观来，却像是天地这个大笼屉里新出锅的热馒头。

整座山布满了桃树，满山满谷桃花缤纷，不断的有落花摇坠，亦不断有新的花朵更替绽开。也正是这奇观，西芜山是燕昭国十大名景之一。

只不过，仅可远观。那薄雾迷径，入之则困，兜兜转转再复难出。因此，这里除了是燕昭国十大名景之一，同样也是燕昭国有名的森诡莫近之地。

天近黄昏，夕阳将这片团粉蓝雾映的微微泛金。连带整条河流也闪着金光，卷着山中的落花奔流！！倾☆城！

山腰桃林深处，围着几间小小的草庐，此时不断有人出出进进搬搬抬抬。皆是十岁上下的小童。着着粉红衣衫，一个个都生的是白嫩嫩水灵灵，竟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倚着门扉，还歪着一个白胖胖的老头儿。因着太胖，五官都挤成了一堆，两只眼睛细的几乎瞧不见。

五短身材，竟也花俏的穿了一身粉红。他腆着大肚子，挥着胖手，一边抹着额头脸庞一边嘴里不甘休的催促：“快些快些！”

他催促一阵，便抬头瞧瞧天色。于是那五官便更皱成一疙瘩，咕哝着自言自语：“再弄几个出来吧，真够慢的~”

“搬家啊？”一个声音悠悠哉哉的飘过来，不知打哪来的，却是准确无误的飘进老头儿的耳朵里。他浑身一抖，连带一身的赘肉都开始乱晃起来。小小的门扉也因此咯吱咯吱哀叫了几声。

雾霭之中，一个身影踏着花瓣而来。衣袂被细风牵引，抖出光影与花瓣摇曳在一处。飞雾两散，人影更加清晰。修长挺拔，容颜精美。嘴唇微微的扬起，那笑容便让花朵黯然。但是，那老头儿却像瞧见了鬼！

细细小小的眼睛艰难的推开肥肉，成功的增大了一倍。以致两腮都开始激烈的抖动起来，他原本挥动的胖手架在身子一侧，似是有千斤重，想抬也抬不起来。

“景……景……”喉咙里咕哝了半晌，也只得咬出一个字来。

“这地方真是不错，桃花满山香溢不怠，灵气环绕经久不衰。迷雾幻境也织的不错啊，就跟昊天五霞山的流云斋似的。”喑落称赞的无比真诚，每赞一句，那老头儿的表情就活像让天雷劈上一道，满脸的肉都不知该如何抖，惨不忍睹。

喑落老神在在有如闲庭信步，左顾右盼完全一副游人样子。老头儿的脸乱抖了一霎，突然身子一矮竟就地消失，连带几间草房也突然“轰”的一声陷地无踪。

原本那些搬搬抬抬，丝毫不受外人影响的小童们霎时“噗噗”几声乱滚一地，竟全是小小的青桃儿。

喑落早有防备，单手一扬身体已经带出一道流光，花影缤纷之间掌心向下，竟入地及臂犹如带个大吸盘。一探一及，随之身体猛起。老头儿的胖胳膊就这样死死让他揪住直拖了出来。直接让他拎上了半空！

恐惧到了极致情绪转成愤怒，逃跑不成，如今连地也接不着了。绝望之下便成了无所顾忌，老头另一只空着的手猛的向喑落抡过去，胳膊在瞬间化成老藤乱枝，哗哗哗的一阵旋刺乱舞。枝尖桃花朵朵绽，竟如一个个小牙刀兜脸便是乱戳。如此近的距离，挟风带厉。但只是一阵“当当”乱响，喑落连闪都懒得闪，径自全反弹了去。

明知这招对他无用，老头儿还是撒泼一般的乱挥，嘴里大吼着：“小兔崽子，爷爷死也不回去！你杀了我杀了我啊！”一边骂着，一边四肢乱舞，身体还尝试着缩成一个球去撞。

喑落一手拧着他一条胳膊，伸腿一挟跟他缠成一团，如此让他半点气也使不出。在空中滞了半刻，猛的向下一压，生拿他当肉垫直接根根掼下地！灵力纵不出，老头儿结结实实的拍了下去，“哇”的一声叫，震得五脏都快出来。

喑落二话不说，跳将起来提起他来一阵乱揉缠。他的胳膊就跟没骨头一样，四肢竟被拉长少许，全缠到了一处。现在老头就像个粉色的大球一般，在地上滚来滚去，但再不可能往地底下钻了。

他登时红了眼，滚在地上乱骂：“景喑落你这个小兔崽子，有娘生没娘教的野犊子，我诅咒你……”突然喉咙一紧，喑落直接往他身上一坐，手指离他的嗓子眼半寸不到，他神情淡淡：“接着骂”。

洛氺颩镞老头儿收了声，半响恨恨的说：“我在这里不曾害人，你吃饱了没事做寻我的晦气干什么？”“水心然给你的消息，说我要来这里”？喑落看着他，“桃实，看在你是桃溪老师的同胞兄弟上，我不为难你。只问你几句话便罢”。“奶奶的，你问话早说啊！”桃实的脸又青又白，咬牙骂，“你方才阴森森的冲我笑啥？害得我以为你要杀人！”“谁让你的脸总这样好笑？”喑落的表情很无辜。“……”桃实想咬他一块肉下来。静了半响，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是……”“你放心，我给你找好了地方。绝不会牵涉到你，待事了了，这里仍归你如何”？他身上软乎乎的，喑落坐的格外舒服。桃实无法，他人已经来了，纵然不找地方也非说不可。此时不是讲条件，根本就是没得选择。他叹了一口气：“这里的迷踪幻境，你方才也说了。的确是毫天五霞山的灵石之气，我当年拿了这个便四处躲藏。十八年前，才在这里安家。”

喑落没打断他，他继续说：“当年出了事，我很害怕。我哥哥又是那样的脾气，知道是我贪杯误事，定然要杀我的。天下地下，无我留存之地。慕向雨便拿了这个，让我逃命去。他说，你未必破得界。到时你死在……”

“这些年，他一直在帮你寻找地方藏躲。你每到一处，便汲灵聚晶给他，助他增力。当作对他的报偿？”喑落微眯了眼，“怪不得我往来人镜这许多次，都寻不到你的踪迹！”

“你又是如何寻到我的？”桃实喃喃，“你不是三天以后才带着你新收的弟子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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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往事

喑落垂眼看着桃实，半晌唇边带出一丝似笑非笑来。他错了身，蹲在桃实边上道：“猜的。”

“猜的？！”桃实的小眼睛拼命撑开肥肉用力瞪，声音都有点变了腔调。

“我这次来人境，本并不是为了找你。只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喑落微哂。

桃实脸都憋紫了，突然又叫：“你放开我，反正也跑不掉！这般怎么讲话？”

喑落伸手拍了他两下，他登时四肢一松，就地打个滚站起身来。他吁了口气，双手一招，那陷地的几间草庐复又出现。桃实指指那里：“进去坐吧？”

喑落站起身来，与他一道进了屋子。内里盘根结绕，倒像是树根形成的，外头搭着干草。桃实拍了拍手，滚了一地的青桃儿又跳将起来，成了一个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孩儿。一起来又开始排成队搬东西。桃实叫着：“别搬了，拿茶来！”

两人坐在树墩凳上，桃实喘了半天粗气这才又开口：“这里都不曾有任何变化，你以前来这里怎么不进来猜一猜？”

“李代桃僵。”喑落牵了唇带出一丝似笑非笑，“这里本来就有一个桃妖。原生于此山，在这里修行，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里易了主。这次我来人境，本也不是为了寻你。只是水心然随口说了一句话，倒让我有了点想法。”

“她说了什么？”

“她说这里风景好，他还说属下无能……”喑落微哂。

“就这句？”桃实愣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本这里的桃妖年根久远，并非从妖域潜逃而来，亦不曾犯过周边的人。不过只是迷障山路，不许人入，从而让山灵之气格外的纯净，调转灵气在这里修行。虽然这般据山占地，但燕昭国建朝以来，几任国君都不曾理会，修真同道中人往来也是相安无事。人境所生的妖怪，妖域无权责拿。那‘属下无能’又从何而来呢？”喑落坦言道，“我之所选这一带，本是为了让小妖历练之所，根本与国务无干联。她听到我要去西芜山，便起了戒心。不曾问我为何要去这个不要擒凶的地方，反顺着说这里风景好的很。”

桃实瞪着他说：“于是你就试她？”

“我便说，这里多年不曾干净，既然她放任不管，我便搭把手替她收拾了。她却说，是属下无能，正待援请妖域遣人……”喑落低语，“她是这里长驻使，该抓什么人，该杀什么人她最清楚。受命云顶帝尊，顶头上司慕向雨。便是我擅自易改，她也该奏请国中再行定夺。如何只顺着我的话说，不曾驳半句？竟连无能二字都说出来了！水心然近天命之力，若妖域有命这里早干净了！”

桃实抽了一口气：“你的心眼子全用这上头了，她不顺着你说，你又该起了别的疑心了。”

“只能说是天意。”喑落道，正说着，小童捧上茶来。喑落伸手托盏，他刚是一动，桃实本能的有个缩身的动作。喑落睨他一眼：“我要打你早动手了，还坐在这跟你细细的讲这些干什么？”

桃实坐正了，看着他半晌摇摇自己胖脑袋：“你当真是怪的很。这些年我东躲西藏，总怕让你寻着。依着你以往的性质，必要锁我的灵元只留点神智和一张嘴！”

“所以你怕成这样了？”喑落托着竹节杯，饮了口水道，“早些年，我肯定要这样做的。见了你，倒没觉得什么。

许是找的太久，乏了。“喑落看着杯中的茶针，根根垂立，水质清冽而透彻。他最该寻的人终是找到了，因此，见了桃实，再难激起那迫急与戾狠。

桃实打个哆嗦，一身肉都跟着颤：“你这样才吓人的很呐！”

他见喑落不理会，遂又开口：“的确，这里有个桃妖。我把他收了，锁了灵根让他继续弥散妖气，根本没人知道这里易了主。但你若再来这里，总怕被你察觉到细微不同，所以水心然遣了风使传信，让我趁早搬离。哪里知道，风使前脚走，你后脚就来了。”

“说正事吧？当年闯进虹妖林的究竟是谁？”喑落垂了眼，该叙的也叙了，当这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他虽没有预期的迫不及待和激动昂扬，但仍心底发紧。

“我当时喝醉了……”桃实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抽搐了许久低了头，“我只知道，他是魔门中人，用煞血沥魂之法，以元婴三变之术遣出三个分身。当时我醉眼朦胧，而他又用煞血之力破阵而来，蓄障气隔目根本难分样貌。而且可以借助冥隐气跳转虚空，一招得手立即消失！我真的尝试与他抢夺，但是我当时……我对不起你，小……景……”

这声“小景”，叫的喑落指节微颤。煞血沥魂，元婴三变，虚空跳转。那必然是狂刹阶的魔门高手……

“事发之后，我哪里还敢呆在妖域？先不说帝尊与你皆不会放过我，单是我那个爆碳兄弟，得知我这般也定是要宰了我出气的。我生平懒怠练功，别说平辈的，眼看则小辈们也一个个的比我强。唯得一手幻阵还算拿出手，却想不到，终是栽在我这最得意之术上，到底还是让人给破了……”喑落静了许久，深深吸气慢慢呼，低语：“慕向雨见你六神无主，便提议助你，真是一举两得。”多个帮他汲灵聚晶的苦力，少个拦他前路的绊脚石！

桃实面带愧色低了头看着自己的肚皮，许久喃喃道：“我太害怕了……后来，听说你破了界。其实我心里……”一方面是怕，怕他再来寻。一方面，也有些安慰。只是现在说这些，到底也是无用了。

叫了他这么多年的师叔，就算他再懒怠行功不成半桶水。喑落仍待他如待桃溪一般的尊敬！当年的一班小妖都功成名就了，渐渐不大理会他，倒是喑落仍没变了颜色。

但是，他却跑了，在那个时候！

他明知道慕向雨与喑落素来不和，在喑落破界重要关头遭逢此等重创，便是不死也要废了大半。但他还是跑了，他不敢承担这后果。他……更没有勇气看着喑落的眼睛。喑落盯着他半晌，放了杯子站起身来：“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可以继续搬家了。”说着从袖里掏出一张地图并一颗紫晶，“如果你不愿意再继续给慕向雨卖苦力，或者怕他起了疑心动杀机。便去这里吧，拿着这晶石，见了便知是我托去的，自然照应你！”

桃实怔了眼不接，喑落看着他：“怕我害你不成？”

桃实摇头，到底是接了过来，眼有些泛红：“你当真……放过我？”

“早几年，定然不会。不过如今……总归也不能都怪你。我自己的娘子，我没本事照应，又何来赖别人？”喑落自嘲，笑意却舒展开来，“跑了也好，当年你若告诉我这些，或者我早就魔性浸魂不复当初了……算了，真的是天意！”

“小景~”桃实真的哭了，胖胖的脸皱成了一大团，各种复杂的情绪堆在一起，活脱的一个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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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传说与真实

天色渐晚，山内的雾罩却带了莹莹的光，让这里景物分明。桃花纷飞，蒙蒙如一片粉雪。小童们没有了桃实的吩咐，蹦蹦跳跳的在树丛间追逐嬉戏，不是拾捡着地上的桃花瓣或者是直接攀了树揪了花儿塞在嘴里。他们的肚子，便这般一点点的鼓胀起来。

桃实抽抽噎噎，草舍里无人开口，但两人之间却似有什么东西渐渐地化开，慢慢的在这桃花缤纷之中，旋舞消散。

若放在三百多年前，喑落必无这等耐性听他细述。桃实也绝无这般勇气，说的如此痛快。漫长的时间，亦给他们带来了好处。无论是恨还是惧，都在时间的无声流淌里，得到了沉淀！

如一场大梦，三百多年迷离。但这纷扰纠缠，又岂止这几百年的光阴？

这里很美，但虹妖林更美。虹妖树灵慧，为八荒神木女桢的遗世灵株。灵气蕴绕凝合，树体如雨后彩虹，可随季节变化不同的色彩。比彩虹更为斑斓的是，纵然同一系的颜色，在慢慢的转换过程中，一天里也会有着不同的变化。林子深处，绝壁垂瀑飞流千丈如天池坠泉。水入深潭，便交织成一片白雾。

那里是悠山族嫡系的汲灵秘所。那美若幻仙之境的地方，给了喑落人生最为美好的一段时光，同样的，也给了他最为绝望的满目疮痍。

喑落生于妖域最为混乱时期，云顶与舞阳皆在不断地扩张势力。九山五海硝烟滚滚，乱法纵横混战无数。

他自幼体内含有魔灵煞血，煞血与灵气不同，灵气存于血脉由丹田引，随着妖力增强而慢慢通悟。既而散于外以求自然相应，从而调转天地之气为己所纵，直至可呼风唤雨。煞血存于魂魄，游走心骨。催发自体潜力，增强本体天赋，以强煞傲于天地，令万物臣服。从而逼魂导力，直至血魄丹珠融血化力，形成与自然之力截然不同的冥隐之气。变改水火风雷自然之息，汲体入魂收为己有。

简单来说，修仙是与自然相融。修魔是抢夺自然之力来完善自体。因此也形成忘我与唯我两种不同的修行方式。但三界将冥罗魔界归于邪，将所有人间修魔之人称之为邪门外道。

其实正是因为修魔者的这种方式，抢夺元息归于自体。于三界看来，是十分自私霸道的。如果不能完全消化，或者本体承受有限却强行汲力，最终会迷心障目，成为天地间的大祸害。

云顶主修天路，喑落虽是帝尊亲生，但国内很难接受体内含有煞血的人存在。帝尊曾试图以桃溪的灵元之根缓其煞血，将他送进锦阁书院托给桃溪。

桃溪却认为，强压不如正引，天生灵骨不可逆转，与其强拿灵气压制，逼其修真练仙以求天路，不如顺其自然。求魔并非心成魔，不过是修炼方式罢了。

帝尊听了桃溪的话便有所悟，于是喑落悄悄转而拜向魔门汲桑，接受摧引煞血的修行。

帝尊将喑落送至汲桑门下，是希望他可以正引煞血，使其静眠魂骨。复而再转修自然，以天地灵气慢慢将其化散。

但汲桑后来被舞阳国暗地招揽，喑落体内含有煞血被舞阳国圣尊知晓。舞阳看中他景鹞一族神啸罡风的神授天赋。便暗指汲桑强摧其煞血，以让灵气难以化散，逼其入魔道。

喑落发觉之后便离开了汲桑返归云顶，但那时他的煞血比灵气高了近一个灵阶。舞阳将喑落具有煞血之力的事宣告妖域，而他拜魔门为师的事也因此在云顶人尽皆知。

云顶因此内乱四起，四大族盟对帝尊隐瞒此事极为不满。

景鹞一族的统治摇摇欲坠，舞阳趁机掀起大战。

权衡利弊之下，四大强盟暂时放下芥蒂。一致对外，退阻舞阳抑其以魔门之术一统妖域的野心。

当时妖域有鬼尊沙满海，汲魂练术，是为仙魔两道所不齿。云顶与舞阳大战，沙满海借机汲收万千鬼魂之力逃亡人境，在人境掀起腥风血雨。（鲠哆羙攵綪镫扖）

云顶随让暂驱外敌，但喑落的问题不妥善解决，很难服众。龙与赤栖两大部族与景鹞同为上古神兽后裔。千百年来三族同气连枝彼此姻盟，利益共存。此时若有内乱纷争，只会令舞阳趁势得益。

因此，龙战与赤栖炎共议，决定采用折中方法，要求帝尊派遣喑落前往人境诛杀鬼尊沙满海，以示对云顶的忠诚，以安民心。

喑落当时灵力只及归元，煞血近于元婴阶的巅峰。两种力量彼此消磨折损，元神备受煎熬。在这种情况要对抗沙满海这样的强敌。即使不身死敌手，也会沥血浸魂成为连魔界都要诛杀的行尸走肉。

但帝尊迫于强大压力，明知他们是借刀杀人仍不得不允。传说中的三招取胜根本就是笑话，喑落当时灵力只及归元，而让煞血压服连归元力都难出。只得祭出真身，逼引煞血以天赋之力与之相抗，借助神啸天风的速度不断迂回鏖战。连战十天十夜。最终以元婴汲魂，将沙满海毙于神啸狂杀之中。

这一战之后，他煞血破了元婴而入狂刹，灵气也因此进入归元五阶。当他保持清明之志回归云顶复命的时候，崇尚力量的龙与赤栖两族见他潜力深厚，又因人境奉上白海以表谢意。若再要求帝尊除他，一来极有可能引发三族大混战，连年征战各族皆是疲累，此时再自相残杀只会一再消弱修仙一系的实力。到时舞阳坐收渔利，天路一系妖族尽将覆于魔门之手。

二来，喑落此等体质，在妖域见所未见。若能收归已用，将来必然成为云顶强不可摧的有力支持。况且他是帝尊亲子，血脉相连。便是仙魔两修，也必不会弃帝尊于不顾。龙与赤栖两族商议良久，终决定将他接纳。两族在云顶声望极高，由他们出面止住各组议论，喑落因此才可留于云顶继续修行。

喑落从此便长住红药林，借其灵慧之气以稳煞血。煞血不断滋长，强魂以及天赋强力的妖躯，成了煞血的绝佳温床，灵力增一分，煞血增三分。

汲桑曾与他说，他说天生的练魔奇才。这话，其实不无道理。汲桑曾劝过他，妖天生追求力量，血脉传承也都是一向关爱最强的后代。帝尊有子逾百，但最终只允许六个姓景，入归景鹞嫡支。帝尊的兄弟也是如此，通婚只求上古神鸟后裔。所产后代，只消没有神赋之力的尽都弃向悠山，不得入景鹞族。

汲桑说，妖在这一点都是一样的。帝尊的确厚待你，是因你够强。当你达不到他的标准，纵然有他的血脉，一样不会看你一眼。你又何苦因此羁绊，仍要苦持体内那缓长的灵力。追求魔道，或者早就破界入冥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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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天下掉下个幻猫精

汲桑的话，喑落不置可否。妖追求量是没错，他也是妖，了解体内那对力量渴求的狂热。羁绊他的，并非是情感或者仙路魔门。而是他不要被任何力量驱使牵引，煞血与灵力，皆要收服于身，为他所用！

若就此弃天求魔，固然快有成就，但他岂能甘心？说他倨傲也好，说他自不量力也罢。他要魔破狂刹，灵转天命。

只有这样，才算真正的突破自身，超越先辈！

煞血滋长的速度超过灵力，四百年前，他灵力天命为至仍在归元八重与九重之间徘徊，但魔门两劫已经先后来袭，狂刹之力开始侵蚀本心，虽然狂刹六阶以后增长速度比以往更慢，但破冥罗道怨之期仍以不可阻挡之势步步逼近。

虹妖林的灵气再是祥和，也难阻神魂被煞血冲击的摇荡破败。最好的方法，是寻找到归元期以上的幻猫，用其香丹来固稳元神。这样，在破冥罗道怨之阵时，便不会神移动荡被狂魔侵蚀。

喑落知道这个方法，但他并不想用。他不想走这种捷径，用虹妖林作为辅助已经是他极限。并非是他爱惜生灵不忍杀戮，而是他清楚自身的不同，他想冲破狂刹的侵蚀，想抵制煞血与灵力相冲之苦，日后要想求得更强之法，以纵两种不同力量。就必要磨练出能同时凌驾于两种力量之上的更为强悍的意志。

众人都认为他已经疯了，帝尊也认为他这种自毁元神的方式十分危险。但他已经做了决定，无论何人劝说皆不为所动。

但帝尊还是为他找到了一只已经达到归元阶的幻猫精，就是安无忆！那时，她叫弥宛。

当时喑落正在潭边静坐调息，她就像星陨长河一般，“咻”的一声在他眼前划出一道光影掉进潭里，激起一团巨浪。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感觉到她的灵力被扰乱，从高崖坠落，让她十分惊慌。空中本能借风调整方位，才不致跌到岸上。扑腾两下挣扎出水面，拂掉脸上的水珠，看到岸上盯着水潭的喑落。

她趴在水潭边上，胡乱甩了甩头上的水珠便笑了，对他说：“对不起，打扰了！”但更快的，她只是瞥了一眼喑落，马上又说：“再见！”然后又是“咻”的一声钻到水里不见了！

她诡异的逻辑以及反映让喑落发了愣，甚至都没仔细瞧清她的面目，只是恍惚记得她那笑眼儿带出一个弯弯的小飞弧。

他并未散发煞血之力，又在如此祥和的虹妖林的灵气氲绕之下。

她扑腾上来瞥了他一眼，何以便把他定性为危险人物？？

喑落知道这潭底汇引地底河，最近的一个出口在沐东山界。她不是水族，况且下来的一霎喑落已经发现她的灵力有溃散的迹象。再调整的快，也绝难活着潜出去。

因此他根本没下去找，只等她自己憋不住浮上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没上来。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还是没上来。一个半时辰过去了，喑落开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到了近两个时辰的时候，喑落不由得心里打了鼓，别是灵气没补上来，憋死在潭底了吧？但是，当喑落下水去寻的时候。已经现出猫身，挤在石缝里的她借助水掩灵息，抓住那微乎其微的机会，充分利用自己的轻灵。再一次从他眼前跑掉了！她其实已经憋到了极限，但她清楚，只有他下水才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便是这一落一出，她已经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只黑色的小猫在虹妖林里钻来钻去，利用所有可利用的地理优势跟喑落捉迷藏。

她有归元灵力，但从灵力来说与喑落尚在一个大阶中。但喑落有比灵力更为深厚的煞血，有与生俱来的神授天赋。只消稍用煞血，瞬间便可以将自己本已经超强的五感提升数倍。

但喑落不想吓着她，虽然他完全感觉不到她有任何异香。但她莫名其妙掉下来，却无人来寻已经太明显不过了。

她是一只幻猫，而且具备了聚练香丹的能力。最好的安神良药已经送到眼前，帝尊是不相信，他到了煞血逼心的地步还能忍得住！

喑落想抓住她，但不是用来制药。只是很想再看一次，她那带着小飞弧的笑眼儿。猫捕鼠的乐趣悄然而生，只是现在那只奔逃的小黑猫成了无路可逃的老鼠。这里四周呈云裹界式，根本走不出去。

在九千多株虹妖树形成的密林里，找一只小猫的确不容易。但感应到她的灵气却不算太困难，虽然她已经极力掩息。只是她太过敏捷，每每当他悄然而至的那一霎，她都会险险的又跑开。到后来，他都不急着揪住她了，抓她的小破绽让他觉得十分的有趣。呃，他当时的确有点坏心眼！

三天以后，她突然不藏了。转过一株树显了人形，一身玄衣托衬着她的身形格外的娇小曼妙。

喑落此事才算瞧清楚她的样貌，五官生的很媚，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一对略飞眼角的桃花眼，精巧鼻子微微有点翘，嘴唇如花瓣一般的娇艳。

这种长相，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虽然她此时的表情十分的正气。

她立定指着他：“我是利齿院的首席大弟子，你设阵阻我，到底是何用意？”声音铿锵有力，但声音和长相一样，很媚很媚！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掉下来？”喑落似笑非笑，利齿院的么？利齿院有几号高手他清楚的很，这一位面生成这样还说自己是首席大弟子的，必然是那三年前帝尊突然广招门徒，守株待的那只兔了。现在把她弄下来，显然当初她入门的时候灵阶不够。

“我今天参加悠山入族考试，破汲木乱阵的时候不小心失了手。”她突然瞪大眼指着他身后不远的飞瀑叫，“啊啊，又掉下来一个！”

哄小孩子的伎俩他岂会相信，头也不回一下。但随着她的声音，听得后头“砰”的一声巨响。他不由得回了头，她便趁这个时候猛地飞窜而起，调转罡气形成飞旋乱舞之势，草叶纷纷形成一个逆旋大涡轮，劈头盖脸就向着喑落而去。

喑落也不回头，伸手探去，便是准确无误的直入中心，掌心翻侧浮游……风阵霎化无踪，掌心微抬，掌势余气为无形之爪，直接穿飞向上缠住半空中的她，直接把胳膊送到他的手心里。

“掉下一块大石头，你挺会找机会的啊！”喑落笑眯眯的，她瞪大了眼气喘吁吁，明显这三天她已经很累了。［ningsu］“你怎么一点都不累？”她上下打量他，“你居然也是纵风的？”

“你不藏了，是算着我也很累？嗯，我凌空纵览的确该比你更累。但我凌空不需要纵气，和你不一样。我、有、翅、膀！”喑落说完，后背连半点动静都没有，极为突然的自肩后抖出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起势极轻，推势极厉，展开数丈直将两边的虹妖树皆推倒了去！

她的眼一下瞪得巨大，复又看了看他仍揪着自己的手臂，表情变得极其古怪起来。

“我没行走罡气，所以你瞧不出我的族别。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喑落的话没说完，她突然两眼儿一翻白，整个人软垂了下去，没气了！

喑落抽一口冷气，哭笑不得，他就没见过她这种狡猾多端到这个地步的！算计失误就什么招都混用上了！他揪着她一通猛晃：“死幻猫精，你当我大傻子么？你再给我装死我就把你这身皮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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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爱浸染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装死也没用。于是只得老实招供，她叫弥宛，三年前云顶招徒，她当时已经到了归灵七阶，但遇到了瓶颈很难进步。听闻消息便十分心动，于是便来了上阳。拜在利齿门下已经修行了三年，上个月进入归元阶以后。利院首便有心收她正式入族，因利齿院上属悠山，所以来悠山属地接受考核。过汲乱阵的时候被缚了灵，才会失足掉下悬崖。

汲木乱阵定是被人东了手脚，不然那里会这样巧？暗落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她交代完便堆出一脸可怜巴巴：“小的有眼不识明珠，方才见识过魔尊的威猛神力，钦佩不已。魔尊法眼无边，一眼便瞧出小的真形。小的虽然已经进入归元，但小的练不出香丹。魔尊行行好，再到山里搜搜，没准能找到更合适的！”

暗落被她那狗腿样儿弄得一身鸡皮疙瘩，“魔尊……我刚才破你的结风是用凌厉的好不好？”暗落牙齿都有点打战，这称谓起得真让人难以接受。

“刚才你不是半化真身么？不是灵力能做到的吧？”

“……”暗落楞了一下，方才他有点忘形了，居然忘了这一出。但是，这几天他过的很开心。

“你既见我半化真身才知我有煞血，那之前跑三天不现身怎么回事？逗闷子么？”暗落顾左右而言他。

“你追三天怎么不说了？瞧你就不想好人……”弥宛一时嘴快，顿觉语失，马上堆了一脸笑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见到你貌美如花，当时就自惭形秽了。只得抱头鼠窜，惭愧惭愧！”

她看着暗落直打冷战，忽然叹了一口气，垮了张脸又成一副看破生死的样子：“现在我也明白了，这几天也没人来寻。不然是故意吧我弄下来的。之前就是那个人了。反正现在落在你手里，也不用废话了。香丹我是聚不出的，不管你用什么酷刑我都不会给的！”

暗落微昵了眼：“你可以再奇怪一点吗，什么叫我相当的另类？谁稀罕你的香丹？”一会拍马屁一会就装硬汉，不过他承认，她当时用的方法的确实最正确的。抓住任何可行的机会，先行拖延，见无人过问，便尽力消耗对手的灵力，复再伺机突袭~只是她之前被缚了灵，又再水里憋了太久寻找时机。不然的话，许她会跑的更巧妙的多。

“不稀罕？”弥宛看着他，他用魔门分化之术展现双翼，又有归元八阶左右的灵力，明明就是拿个传闻中的帝尊怪儿子景暗落嘛。山里都说她疯疯癫癫的让帝尊关起来了，居然是藏在这里。

“我的确是仙魔两修，但我不会用香丹安神。他们设计坑你，害你跌下来。并非是我的意思。”暗落靠着树身，支了一条腿侧眼看她。

“既然这样，还抓我干什么？”弥宛愕然，还得她窜了三天耶，这厮果然是怪胎！

“我就是奇怪，你若是什么都不之情。掉下来怎么瞧我一眼就跑？我哪点让你觉得我不是好人了？”

“我不是跟你说再见了吗？”摸完站起身来拍拍裙子，长吁一口气竖着大拇指向他，“不依靠捷径，好，是条汉子！再见！这样行了吧？”

暗落眼角抽搐了一下，低声说：“你走不掉的。既然他们吧你弄下来，决不可能看着你活着出去。林外不但有迷踪幻境，定然会又布了暗探，你还是乖乖在这里呆着吧。在我破界之前，你就在这里跟我做个伴儿。没事陪我练练招，日子过的不会慢的。”

弥宛楞了，回眼看他的表情。忽然蹲下来说：“他们会说我破阵不成，跌死了？”

“有许多借口，反正你是打外头招来的，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干系？不过也又不少人知道我在这里汲灵，为保万一，或者会说我吧你收了当徒弟也不一定。”暗落冷笑，指指磹口，“那上头是悠山本部的郁锦山外设校场你自是知道的，正面出口是桃实的迷踪幻境。你除非灵力全消，成了一只普通的猫。稍有灵力触动，他不然知晓的。

“不是又你么？你可以自由出入吧？”弥宛的眼神格外的真诚，“既然不打算拿香丹，不如你帮帮我吧？我回去给你立长生牌，天天焚香祝愿，祝你早日破界，大神仙大魔头随便你挑。”

“我不打算帮你。”暗落微抬了眼，看她的笑容就此僵在脸上，“你三天不吃不喝，灵力溃散不及恢复还能跟我熬。单凭这一点，我就想留着你。林子东头有间屋子，隔一段时间会有人送供给来，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找吃的吧。”

“好吧，算你狠。软硬不吃刀枪不入，我就不信你没弱点！”弥宛狠碎了一口，站起身来剜他一眼，“稀罕你的破饭，我辟谷！”

她骂骂咧咧的走了，却是朝东去了。

等她走远，暗落彻底笑倒了！真的没见过这样儿的。

她后来用过无数种方法试图逃跑，当她灵力恢复身形敏若风烟，掩息能力更增数倍，软体如绵随处可藏，狂奔的过程里布阵连叠转化速度之快让人瞠目。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伎俩，比如借助食物彼此的克辅之性短时改变行气的方式，趁他调息宁气的当口偷袭。诸如到处散播香味以乱目标此类的她更是信手拈来。便是暗落有时也难免接招不跌，不得不打醒十二分精神格外小心的与她应对。

便是如此，在这色彩异呈纷叠，灵气醇和的虹妖林里，两人的饿灵力都与日俱增。灵气比煞血增长过慢的弱点，在与她格外认真的追逃过程里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

与往暗落灵气增长过慢，一来是煞血增势太快受到压制，而来是因无论与何人对照都很难达到此时的聚精会神。

若对手太强或者杀意极盛，他本能的就想依靠更为强悍的煞血之力。若对手太弱，又根本激不起他的兴趣。

云顶中归元阶以上的妖怪不在少数，但便是彼此对练，见了他难免心生忌惮多了几分屏障，动法出招每个爽快，他也索性懒的再找对手，但弥菀不同，她压根也不相信他留下她来不是为了香丹。不管她是装成小可爱还是小混蛋，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如何逃跑。逼得暗落不得不十分认真的与她周旋，她又不曾危险到让暗落去依赖煞血，渐渐那种过去依赖更强招法的心态得到了平衡，灵力在不断与她对招之中得到了很快的提升。

突然某一日，她突然不肯再跑了，什么花招也没出。暗落早起，发现她居然老老实实的在厨房做饭，洗手作羹汤的她，为他展现了另一番风貌。

“你怎么不跑了？”他是这样问的，被她做的小点心吸引，忍不住要过去吃。“差点中了你的诡计……”弥菀十分幽怨的瞪他一眼，拍掉他的爪子那点心不客气的塞进自己嘴里。暗落脚软，微睁大了眼道：“什么意思？”“你想催发我的灵力，到时香丹就手到擒来。我没这么笨，从现在开始，我决定不跑了。你就等着煞血噬魂吧你！” 他垂眼看她的眼睛，她不甘休的要比他瞪得更久。最后两人互盯，烟斗不眨一下，再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嘴唇就吻上了她的。他们两个的开始的确是不够浪漫！她骨子里缺少浪漫煽情的血，他的煞血噬魂经常心智难宁，每当他稍有异状她就跑的比兔子还快。见暗落力散的差不多，她就瞅准机会飞身出去，一系列眼花缭乱的风缚，然后一脚把他踹到谭里。拍拍手看着闻讯赶来目瞪口呆的桃实说：“他不是水族，要在水里保持气转就得抽水里的灵气。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最大限度的跳转灵气，从而压住煞血，学着点吧！”说完，得意洋洋的走了。暗落被她灌得七荤八素九死一生，拿风缚困他还把他往深潭里扔，她就不知道温柔点吗？不过，他的蜜丸子就是这样不解风情又嘴巴恶毒，但是挺贴心。桃实是他们的见证，二次见了他，这回忆难免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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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宝器

桃实这一哭，直把这数百年郁结于心的疙瘩都尽哭散了去。毁也罢，惧也罢，此时对着暗落，共把那短过往堪堪于心中复辗了一遍，皆随着那眼泪滴滴答答落了满腮，却也痛快了。

送暗落离山的当口，桃实低声说：“我不知道当年那厮是那个引来的，但你想想，内环珠峰一带皆是禁地。能近的那里的有几个呢？云顶驻防重重，若无内应根本难成事啊！此时我也没什么资格再劝你什么，只是已经过了还这么就了。若再深挖细究，只怕伤的还是云顶啊！帝尊撑到今日到底是不易的。”

“我心里有数。”暗落轻声应着，却转了话题道，“把那桃妖放了吧，与他打个商量，他能不能把这里的妖气再弄强劲些？我可以补灵晶给他！”说着，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山腰处的房子。

“补什么灵晶，那厮现在是我的徒孙……”桃实听了随口道，抬眼看着暗落，忙说，“行行，我补。总归是我占了他的地方，你带人过来尽管练吧。”

“我不是要拿他练，放心。”暗落见那房顶倏然开始颤，这话是便是说给那桃夭听的，说着看看桃实道，“你自己小心些便是了……”

“此次一别，亦不知何时再见。”桃实迈动着断腿追上他的脚步，摸出他给的竹子道：“我自往这里去……”一切尽在不言中。暗落点头微笑，转身径自去了。

自西芜山下来并未返回，暗落越了河界潜入岚锦国境去了。昨天晚上他对水心然的反应起了疑心，往这边来的时候顺便入了西芜山一探究竟。

不得不说，事情有时就是这样奇怪。这么多年，他与龙淮反反复复兜兜转转，苦求却是不得。却在他无心之时，却又偏偏露了端倪。

水心然究竟是故意说别别扭扭引他怀疑，还是她仅仅只是无心之失，暗落此时也不好断定。若她真是有意，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呢？不过武林怎么样，从桃实口中得到当年的一些情况，于是事情的进展总算是大有帮助。当下他要解决的事情还很多，也只得一件件顺其自然。

岚锦国则仙魔同驻，国内各修真门派十分繁多，形成百家争鸣之势。相对出入也十分自由。暗落此行，目的是去见雷非。暗落离开妖域之前，与雷非悄悄又见了一面，将岚锦国东界某地定位他们的联系处。想必此时，他必然已经等的不耐烦。无忆连打了两个大喷嚏，她揉揉发痒的鼻头略发痒的鼻头略掀了眼。亮亮坐在桌边剥花生壳，看一眼无忆道：“一想二骂三惦记，有人在骂你！”

这几天她一直闭门调息，凝神静气不受外物打扰。无论亮亮在屋内翻这个吃那个，她也半分不为所动。玩群沉浸在对领取的感知重重，灵气渐凝而汇向周身，自丹田源源不绝。人境杂息很重，但这种于外界的阻力在自体对灵气越来越敏锐的感知之下渐小化无。

“什么一想二骂三惦记？”无忆不解。、“喷嚏啊。”亮亮笑着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仁，|“你是不可能伤风把？那无端打喷嚏自然是有人背后说你。”无忆不知道他又是打哪里听来的这些说法，一时瞥了眼不再理会他。子时已经过了三刻，三日之期已到。估计大人也快回来了，她跳起身，拿了包袱皮准备收拾东西。昨天云端和东莱已经先后出发，一路往南，一路往东。待大人回来，他们也该准备出发。无忆先行收拾一下东西，省的到时着急忙慌丢三落四。

“你急什么？大人还没回来呢。”亮亮拍拍手站起身，踱到她身边说：“无忆，这两天你大作的时候，我也不是只顾着吃哦。”

“还顾着呵咧。”无忆接口，亮亮听了垮了一张脸双臂环胸：“切，我本来想……”正说着，忽见无忆身子一动，几步窜到门口拉开房门道：“大人回来了！”

亮亮激得一哆嗦，转脸望向门口，正见暗落笑吟吟的迈进来：“你敏多了，可见这几日真是用功了。”

“我回来的时候，得知云端和东莱昨天已经出发了。既然这样，我们也早些去了吧。”暗落说着坐下来，伸手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看着无忆道：“这是一件飞行法器，你一会拿出去练熟了，便可以与我同往。”

一听这话，无忆和亮亮眼睛都闪闪发亮，凑过去瞧。只见是个小小的金色燕子。瞧不出是石还是铜铁，不过半掌大小。

纹路清晰，每根翎羽都栩栩如生，拢着翅微昂着头，似是随时可以展翅凌飞。

学习奇物之时，也曾听过各种法器名宝。法器也同样分成不同的灵阶，无忆伸手去摸，顿觉触手凉而不冷，自体灵韵不觉，其气微微细游，与之间灵触相应而汇。

“这只是初阶灵宝，名为云梭，抽以啸风石之灵而成。只消你以丹田灵气汇向燕口与之想通，催生它的灵元，它便凭风而长。以它代步，跃飞千里不费半点力气。”暗落看着无忆道，“此去路途遥远，你虽然可以纵风孔型，但耗费灵力。用它为助，便可以在路上继续涣灵调息。不过要懂得操纵，便要不断与它补给风力，否则半途跌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要送给小的吗？”无忆把小燕子拖起来，轻的很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重量。随着掌心温度微微泛起热来，似会随时划掉一般的。“想得美，先借你。若是你此行不误事，我才可以考虑要不要送你。”暗落睨眼看着亮亮，“还有你，要是表现的好，我还有个东西给你。”“小的也有份儿？”亮亮巴眨着大眼睛，双手做捧心状，“大人是什么宝贝，让小的开开眼也好有动力啊！” “一个初阶炉鼎，名双极。你跟了柳长门这么久，改听过吧。” 亮亮的眼瞪得圆溜溜，一个劲儿的点头：“双极阴阳，四物通达，六道神凝，八宝罗婵，十方恒昌，皆是名宝炉鼎啊啊啊！！” “嗯，看来这几年没白修。”暗落伸手拍拍他的脑袋，“这次只消你表现的好，变送双极给你，等你到了归灵阶，就可以跳转灵气用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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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 章艰难的任务（上）

暗落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三角炉，色泽黝黑黯淡，倒像个小泥胎似得。通体无半点纹饰，上头还扣个小小的盖子，盖顶两侧有两个气孔，咋一看像个小泥壶。亮亮瞅见了喃喃嘴有点含糊，抬眼看着暗落又看看小泥壶，笑了两声说：“虽然这个与当初夫子讲的样式不大一样，但大人何等人物，又怎么可能蒙小的呢？”暗落看他的眼神，指尖凝了气对着顶虚绕了绕，登时见那小小的泥胎似得东西发出一层紫釉的光，隐隐可见炉身上绕出阴阳图来。亮亮瞪大了眼，一口口水直噎在嗓子眼不上不下。脸凑过去仔细瞅了半天，暗落开口：“无论术法，炼宝，制丹，皆需灵气调转为基础。练物者同样需要一定程度的灵力调转，否则宝物也成废物。”暗落将东西又收回到包里，“想要炼出更好的宝器，便要往各处寻求珍贵的材料，更需要从中提取精纯的灵力汇以当中。如果你的妖力始终只是如此，便是有再高超的炼宝技巧也只是徒劳。一来，很多高级的材料你无法购买或者换取到必要亲寻。二来，你也无法整合这些材料形成更好的器物。”亮亮点头：“是呢，柳夫子也常与小的讲这些。只是小的灵力平平，至现在也举不出金晶。更别提过焕灵元晶阵以辩灵系了。”

“焕灵元晶，不仅妖精会，连一些低慧元的灵兽妖兽也会的。一如人生下来便会吃饭饮水，但同样的饮食，有些人就长的高大健壮，有些人就生的弱不禁风。”暗落道，“这与先天的体质有关，也与后天的环境以及各种因素有很大的关系。”

亮亮听了道：“那大人的意思，是小的先天不足？如今小的进了白锦院，跟大家一道修行，进步仍异常缓慢。是因先天不足？”“你耳聪目明，脑瓜子也转的够快。关你那滑翔技术，你改良变异花样翻新。但你总是每个长性，干什么过一阵就烦了。所以你每一样都会一点，然后……”“大人！”亮亮听了忙伸了手止住他的话，“大人千万别说鼯鼠五计等等等等，那个都是人诋毁我们飞鼠的！”“行，不说了。你自己清楚就行了，直消你能精的下来，据金晶也不是不可能。”暗落笑着站起身，“你那东西收拾收拾，我出去瞧瞧。”“哦。”亮亮应了，抬头看看暗落的表情，忽然又贼兮兮笑笑转头乐颠儿颠儿的往床边跑。看来大人真的很喜欢无忆啊，连他也跟着沾了光，好事！暗落一出去，见无忆坐在云梭上浮在半空。云梭已经增大，成为一直翼展过丈的巨鸟。

金光闪闪的色泽亦变成淡淡的黄，但是……只浮起有半人来高。无忆盘膝打坐，两只手呈虚握对着鸟头方向，连别的酱紫，却怎么也不能让它再起半分。

看着她全神贯注一本正经的样子，暗落直觉好笑。歪倚着门框开口：“你要把他的肚子胀破不成？现在都快变成肥鸭了。灵气不用给的那么多，起风式让他纵起，复走平风式让它前行啊！”

无忆听到，顿时明白，这东西不是使劲灌灵气就能自己飞的。暗落笑着又说：“它是灵宝没错，你调动灵元就跟活的一样。但它没有慧元，你开始不操纵熟了，它又如何领回你的意图？”

话音刚落，眼见无忆转合掌曾平托向上之式，随着这个动作开始，那云梭如逆上之电，刷的一道极光猛地纵拎而上。随之听得无忆“嗷”的一声惨叫，便化成天空智商的一个笑光点。

暗落吓了一跳，身体一抖急追而上。无忆只觉被一股强力顶着疯往上窜，那声狂呼刚吐出口，地面已经被浓云全遮，风啸鹤立，刮得她欲四分五裂。她本能的收灵凝气顾稳身形，但收气亦不见它下落，仍在不断破空而上。惊得她一颗心狂窜不休，胆都快要吓没了。

暗落狂追而上，罡气行走全用在向上提速上。这边刚刚追上她来不及开口。之间无忆手足无措之间双掌前推，那云梭“嗡”的一声余音，一道光又平平的向前冲！无忆那声“嗷”又远远的破云夹风！

“安无忆，你刷着我玩儿呢！”暗落急的无法，只得又纵气往前追。这厮不是练熟云梭，是练他呢！不过至少可以庆幸一点，就是她没掉下来！

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暗落就追着小光点平命的飞啊飞，听着无忆那惊恐的“嗷”变成惊喜的“哇”，暗落累的快要吐了血，正想使招风缚把她揪过来抽一顿的时候。无忆驾着云梭“嗖”的一声急停到他的面前，脸已经憋的红彤彤的，一双眸子黑亮黑亮，此时并非是那堆砌出来的假笑。而是无比真诚的灿烂明媚，笑意开绽如春庭满园，一脸激动的看着他道：“大人，真真是好东西啊！练熟了果然一点力都不费。”

暗落就看着她，见她笑得是如此开怀，竟让他把一脑门子官司皆扔在脑后：“到时表现好了才是你的，不然记得还我。”

“是~”无忆的尾音拖得长长，一头扎进雨雾里，下去接亮亮了。

有了云梭，此行往西便风驰电掣。无忆像是拉着无形的缰绳，穿云掠雾的在高天之上翱翔。法器分为三阶，精器，灵宝，神慧。精器是完全的死物，拥有灵力可与纵用它的人相通，从而挥发力量，需不断的汇灵才能持续作用。灵宝具有灵元，可以储蓄灵力，在灵力消耗上可以大大节约。神慧则会随着使用他的人不断增灵，可与之相通。不管哪一类的法器，都会随着使用它的人而不断增长能力，汇于的灵力越纯，力量越强。

云梭是灵宝，可以储蓄灵力，无忆之前汇给它的灵力，它足以持续这种极速飞行三日三夜。无忆对奇物也有些了解，知道灵宝类的法器，可以随着与主人配合度的提高，灵力蓄增支配能力会更强。这类法器根本不可能从御宝街买到，如果想据为己有，得加倍表现优秀才行。

所以这一路，她也没顾着只飞的高兴，在操纵它的同时，亦在不断的集灵聚气。在高速的飞行之中做到这一点不容易，无忆还是首次尝试。成效自然不够好，但也不是一点效果没有。

到达西芜山的时候已经日头过午，眼见那大大的圆包状粉色山头，无忆与亮亮都甚为惊叹，半环山后，有一条大河奔腾而横，自空中而看，犹如一条宽宽的玉带。山东南两侧散落着一些村落，西侧远远可见城墙。

“这里有妖怪啊，而且很强！”亮亮惊呼，指着那山头道：“妖气很盛，大人要收拾这里么？”

“你们两个下去，把那个夺灵练气的妖怪给宰了。”暗落坐在无忆身边，身子略沉压，云梭便吃不住力开始不由自主的缓缓下坠。

“让小……小的……们去收拾那个？！”亮亮惊悚了，指着那个粉色山头彻底变了色，“离得这样远，小，小的都……”话没说完，无忆开口：“若小的完成任务，大人把这个给我小的吗？”她摸摸身下的云梭，眼睛亮亮的看着暗落。

“完成任务，这个就是你的。”暗落说着看着天色，“酉时之前。”

无忆翻身而下，自由落体破云而坠，亮亮傻了眼儿，跟不能不及细想便跟着也跳了下去。

暗落眯了眼看着两人的身影小时在云层之下，缓缓自语：“前提是，别找错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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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艰难的任务（下）

无忆立在西芜山脚下的郊道上，这里距山尚有半里的距离。站在这里与在空中俯瞰不同，已经几乎看不到山围。眼前一片蓝粉之雾叠障，郊道深入雾渐渐消失。亮亮揪着无忆的衣摆，生怕她一时冲动直冲进去，还道大人喜欢无忆咧，让他也跟着沾光咧！屁咧！瞧这架势，分明就是嫌他们命长。

这里的灵力之厚已经刀刀迷障目视的地步，灵气之中含有淡淡花香，显然已经受到妖怪的调转操纵。这山里，必然是一个草精花灵，而且妖力纵控之远已经遍布全山。

这样看来，对方至少是归元阶以上的妖怪，别说进去杀人家了，怕是一踏步进去，便要迷绕在里面这辈子也别想出来。直等着白白寒噤灵气，似得要多冤枉有多冤枉！

“宝贝是不错，但也犯不着为那东西送死吧？”亮亮扯着无忧的衣襟道：“这对手根本不是你我可以收拾的了的，贸然进去，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山里的，并非是咱们的对手。”无忆静静的说，回头看一眼亮亮，“我去山北，你去山南，咱们分头去村里看看。一个时辰以后，咱们在这里见面。”

“这一带，只有这里有妖气啊。”亮亮愣了。

“这里灵力凝和，气祥无厉。虽然淳厚，但无夺灵之势。咱们站的这样近，灵气蕴绕在侧，却全无侵体之意。很显然，这山里的妖怪与人无害。”无忆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继而又退了回来，“越往深里，越滞后阻力。不是想引人迷绕入内，而是不想让人进去打扰。普通人走到这一带，会觉得满肺含香，呼吸困难。很自然就会掉头离去，若是想诳人进去夺灵，就绝不会如此将灵力堆积在外。”

“大人说，要咱们在了那个夺灵练气的妖怪吗，很显然，不是这个。”无忆说着抬头看看天色，“如今已经午时过半，我们往两边村子里看看，有没有妖怪混杂其中。若是你发现了，莫要动手。见了面再商议对策。”

亮亮怔愣着抬头看无忆，她低头看着他道：“怎么？”

“我是不是太无能力？拜进山门，已经是七个年头，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宜。”亮亮突然垂了脑袋看着自己的足尖，他长不大，至现在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聚不出金晶，仍停留在焕灵阶段。碰到比灵力强的，就一门心思的想逃跑。没胆量，没智慧，没耐心也没本事！大家都在进步，好像只有他，在一天天的混日子。

“不想让人觉得无能，就宰了那个败坏我们妖族名声的渣。”无忆淡淡的说：“不要想那厮的妖力是强是弱，只消记得一点……”

亮亮抬头看她：“什么？”

无忆吁了一口气：“碰到咱们，他死定了！”眼眸何其的清亮，在雾蕴里仍难阻那墨蓝色的光。

暗落把腰间的坤草袋接下来，塞进云梭的口中。既而身形纵起，同时后脚一踢，那云梭便倏然向下隐进云层深处！

他向东掠了一阵，身体在空中凝止。高空之上，风卷云掠，一个身影慢慢踱来。便是在空中，却犹如闲庭信步，每一步否若踏在平稳的地面。玄衣青发，原本水色的眼眸此时近了黑色。尖削的脸，唇边迁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见我现身，你并不开心呐。”慕向雨背着手，长发当风飘摇浮散，一双眼微微弯，似是十分愉悦，“你借机往人境来，不正式想在这里收拾我么？如今我送上门来了。”

暗落微哼了一声，微睨了眼：“原本我的却有这个意思，不多此时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慕向雨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突然潋了笑意凝眸道：“不许给黑煞杰好处，又把这事兜的人尽皆知。帝尊趁此机会重回开族部大会，列拓许多地盘都被瓜分，景暗落，你把我闭的走投无路。好吧，我自动送上门。不过，不是你收拾我，而是我要收拾你！”

“原来是要收拾我。”暗落笑笑，“桃实的消息，是你让水心然故意放给我的？便是我不选这里，她也必要想法资把我引来这是把？当年的经手人是你，你勾连魔门，突袭虹妖林。不过，你也只是一个任人利用的可怜虫！你拿什么收拾我？”

“没错，我也只是一个可怜虫。只是，没有我这个可怜虫，何来云顶今天的盛景？想兔死狗亨，没那么容易。泛海大会，依旧是我的列拓一族的天下。五海之境，仍会是我列拓一族所掌。而你，你比我更可怜。你法可破界心却不悟。所以注定要在人间受苦，你只配成为兵刃。当年你若死了多好，如今就不用受罪了？”慕向雨复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就凭你吗？”暗落盯着他。慕向雨笑意更深：“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弱点太明显了暗落！”他说着，身体不动，就忽然身后浮起一个光圈，慢慢浮荡，有如凝水成一面摇曳的水镜。镜面渐渐平滑，显出一副景象来。暗落的表情慢慢起了变化。嘴角微微的抽搐起来。慕向雨笑着：“你定然已经猜到了吧？我现在能不能收拾你呢？真是可怜，在他眼中，你是一个和青涩果。他看着你一步步成长，如今终于倒了可以采撷的时机。明明已经攻破九重，你却毫无反抗之力！只因为，你看不破红尘！”暗落盯着镜中的图像，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他们要留下弥菀一条命。亦已经明白了，为何这三百多年静而不动。更加明白了，他的倨傲自负，苦磨意志，于他们而言都是异种芬芳。从始至终，他们要的，都不是他的选择！那镜花水月中，是水底，水草漫绕，清波静如蓝天。有个人偶立浮不动，说是人偶并不确切。四肢已经如生的一般绵软细柔，胸腔部分仍是木刻，但内里却有一颗跳动的心脏！“为何要等这么久？我三百年前已经破界了。”暗落的眼变得血红，那颗跳动的心脏，如同牵连他的脉搏。每一下，都让他疼至疯狂！“因为这颗心的主人，三百年后才整合了人性！”慕向雨盯着他，眼神更戾，“景鹞一组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帝尊苦心栽培，终究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他说着，倏然挥手，水月镜花消失无踪，空中云团凝色深厚，全成暗沉黑色。一场大雨倾盆，却不向下落，而是拧出万条手臂长伸无限，瞬间把暗落包个严严实实！慕向雨一拉一拽，便将暗落拉至他的面前，他轻声问道：“只消不顾她，不管帝尊，不管景鹞。天上地下，谁能困住你呢？只可惜，你做不到啊！”

暗落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轻轻一笑。这笑容何其艳夺，却让慕向雨有些毛骨悚然：“你笑什么？”“笑你。”暗落低语，“你明明想杀我想的要疯，只可惜，你也做不到！”慕向雨面容狠拧，小的诡异阴森：“我带你好，最后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

或者不能相守，死了想分也分不开！说着，云雾浓叠，他与暗落的身影同时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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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大人不见了

真正的敌人，并非是西芜山上的妖怪，而是山下河中的水蛇精，借助西芜山的沉厚妖力以及山下的河流掩藏字体妖气。自河底游走山两侧村镇，制造水患掀翻船只杀人夺灵。普通人体内杂息交错，但血肉以及灵魂之中亦有有灵力。这条河春夏多雨时节泛滥，水流湍急。便时有船翻人亡之事发生，尸首也多难寻捞。因此乡里也从不生疑。此时正逢春寒之季，蛇精浮在水底养息。一般水蛇精，很少会在河里安家。但西芜山灵力弥漫，叠雾重重，正成了她天然的保护屏障。两侧村镇，皆多渔民，由此她才会选在这个地方。

无忆和亮亮分别探查了两边的村落，发现这些村人多是面色泛青，呼吸浊沉。又得知这两边村中农耕之物，从不曾逢鼠害虫灾，但粮产极贫没输过不鲜。这里依西芜山，灵气淳祥已经成为天然养灵地。照理说，山下两村百姓，该是灵元鼎盛才对。山中桃花长盛不衰，显然是草木之精。万木同根皆为土养，山中妖怪不曾夺灵，一众草木该受惠才对。

这些已经足以显示，在这表面祥宁的灵韵之下，包藏一个毒浸入骨的害人妖怪！勘察之后，无忆便决定入水来寻，自南村头河边一入，潜深之后便极快的感觉到水中包裹的异种灵力。

对方正值培灵养息期间，一定会潜藏在离山体最近的水下。无忆在水底循迹找了半圈，变发现了那水蛇的巢穴。是一个碧发碧眼的女子，水中漫布了她的灵力。这样以来，无忆自然很快可以寻到她的踪迹。当然，无忆也很难隐藏自己。她穿了一身绿袍裙，腰间系着长长的纱带，舞动起来凌厉非常，千变万化宛若千手托莲。水中于她有益，她在水中布施水法，杀招皆隐在波流之中。不多时的功夫，便把无忆逼得手忙脚乱。无忆于水中抽灵绵继灵力，在不呼吸的同时亦可保证体内气息不断。风烟迷而不散，缠绕周身，辟水而于人形之外，行走一个无形的兽体罡气。如果没有在人境的聚晶过程，无忆也根本达不到此时对灵力的调转程度。她使的是纵风三变，风系初级法术。风缚绞缠，成无影之气绳。乱旋风刀，风呈薄刃旋转，斩切于无形。风碾狂杀，形成涡轮状，秘密切割细细碾碎。若有四元基阵狂风相辅，风力无尽补继杀力倍增。

不过，现在是在水中。原本与亮亮商议，两人结一个通灵锁。这是最为初级的传音术，也属于风系法术之中的一个。范围有限，仅在几里之内可以生效。由无忆先下水，寻到位置之后亮亮便在岸上等待。无忆将其引出，亮亮再伺机用败灵药破坏对方的罡气。但很显然，这个作战计划全盘失败！无忆用血的代价换来了宝贵的经验：第一，不要轻易被利益诱惑，利益越大越让人盲目。第二，不要贸然探寻敌人的巢穴，特别是在第十完全与己无利的情况之下，更要加倍小心妥善处理。第三，事前的准备必不可少，不要贪图一时的省事。景大人以云梭相诱，定了酉时之期。时间所限，利益巨大。无忆眼里心里只有那天上任我翱翔的快慰，从而忽略了这次出行的根本意义。能分辨出哪个是对手，是对她基本的考验，在利诱之下仍保持一颗稳定的心，这才是修仙者要秉持的正确心态。

只单是勘察两村，从村人生活状态，一集对方借桃山掩息便作出判断，从而入水寻巢，是非常冒失的举动。做事需要胆大敢为，但前提是冒险而不是冒失。不做自我保护就措施便入水，鄙视自信而是愚蠢。

要想了解这些，光凭说的是没用的。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深刻。水蛇引不上去，无忆只能在水下与之相争。虽然在危急的罐头逼发了潜力。灵力的调换更为娴熟，但风系法术在水底的效果大打折扣。推招过法，无忆伤痕累累。

但她最后还是赢了，虽然赢得很狼狈。激斗之中，她急中生智。想到当初景大人救他脱离蛇腹的一幕。当时过程极快。无忆是完全没有什么反应的，。但是此情此景，给了她灵关一现。

无忆显了猫型，最大限度节约灵力引蛇来吞。在水蛇的眼中，她是一个比普通人更好千百倍的灵元体。苦熬之后的显形更加自然，她放了保护口鼻耳朵的罩气，连呛了几口水，至诸死地后生的苦肉计发挥了效用。无忆把所有锋锐集聚尾尖，有如两柄钢刀，将水蛇开膛破肚！

水蛇的下场教会了无忆第四点：要尊重你的敌人，轻视对手就是轻视自己的生命。

无忆湿答答的爬上岸来，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亮亮早急的跳脚，他不断与无忆传音但听不到任何回应。扣了满把的败灵药在岸边跑来跑去，此时见无忆血人一样的滚上来，忙跑过去扶她。她慢慢摊开攥着的右拳，水蛇的内丹莹莹泛着绿光！

“怎么没引上来打？你受了好重的伤啊！”亮亮心疼眼泪汪汪，手忙脚乱的从贴身小兜里掏培元丹，“那里是不是七窝八代的一大堆？”

“不是，咱们的推算没有错。她的灵力不够高，也没有帮手。”无忆长吁了一口气，看着天空说，“正是因此，她根本不肯上来。我引不上来，只能在下面打了！”

“引不上来，你就先上来嘛。你总这样拼命干什么？”亮亮一边把培元丹忘她嘴里塞一边说，“伤药都在包袱里，咱们怎么上去找大人复命？”

“云梭含有我的灵力，我休息一会就……”无忆正说着，忽然眼眯着盯着云层深处。亮亮见她眼神有异，忙跟着抬头。一看之下，亮亮脸变了色，“哇”的一声忙拖着无忧往边上挪了一尺，便是这当口，天上“嗖”的一声劈头罩脸掉下来东西来，若非亮亮避得快，真是要当中砸中！

“云梭？”无忆愣了，它并未缩到巴掌般大小，也不如载负他们只是那般巨大。此时倒像只山鹰一般，金色在落地的一霎开始泛滥，柔软的羽变得坚硬。一队鲜活的眼亦全成了金，又成个铜雕。只是翅仍张着，头昂的高高，嘴里塞了个东西。

云梭与她汇了灵，之前路上大人已经细细的告诉她了一些细节方法。不但可以收放自如，更可以为了方便将其滞在空中。只需灵转些许，便会召之即来，但方才她并没有灵转召唤，如何便这样巧，她刚上岸便冲栽了下来？

“ 大人的坤草袋。”亮亮眼尖，从云梭的嘴里掏出袋子来，这异物一去，云梭立即笼翅缩小，成了巴掌大小。

“大人呢？”亮亮抬头看着天，照理说，他该一直瞧着才对。现在为何只让云梭下来，他的人呢？

“咱们的包袱也在坤草袋里，但这东西要怎么用？”亮亮摆弄着小小的荷包，拉开代扣往里伸手，“像个无底洞耶，包……”亮亮忽然浑身一激，无忆本来就对坤草袋有心里障碍，一见亮亮的反应脸有点变了色，忙问：“怎么了？”

“没事……”亮亮嬉笑，哗的一声把包袱从袋口揪出来。从晓晓的袋口扯出一个大包袱看起来很诡异，像是坤草袋突然打开了一个无形的大口。就这样将包袱吐出来！

“我才念叨，就一下碰到了想要的包袱，真是好东西啊！”亮亮赞着，一百年伸手找伤药，一边喃喃，“大人去办事么？为何也不支会一声？”

无忆抬头看着天，微微的眯了眼。

云梭下来了，连坤草袋也留给他们。但大人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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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线索

两人就近找了处僻静所在，无忆吃了两粒培元丹，又噙了一粒化毒散。亮亮帮着她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后。两人并未远去，一来无忆大耗灵力也需要调息，二来再静待一阵看看大人是否会出现。趁无忆打坐的功夫，而亮亮在边上细细研究坤草袋。

无忆闭目凝神，灵力随丹田运转，身上的衣服渐渐化干。进入归灵阶后，灵力的调配远比焕灵阶更上层楼。护体罡气不但可以于人形之外游走成妖兽本体之态，延伸的程度更加绵远。而相对自愈的能力，也比焕灵时期更强。但毕竟无忆也是血肉之躯，比不得那些草木土风之类的妖怪。此时她若想恢复到战前的灵力状态，少说也要两三日的功夫。

“天呐。”亮亮在边上低呼，无忆睁开眼往边上一瞅吓了一跳。亮亮从坤草袋里掏出了一大堆东西，摆的活像个卖货郎。除了一应必备品之外，还有不少文卷，好像大人随时出门都把公务卷宗带在身边。

“先说明，我不是有意乱翻大人的私人物品。”亮亮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卷并一本册子，笑嘻嘻的说，“我是为了找线索。”

无忆不语，等他继续说下去。这会子工夫，仍不见大人回来，无端端的把他们扔在这里便去了，实在有些不合常理。便是有人急着要走，何以要把坤草袋也留下？

“你看看这个吧，怪得很。”亮亮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无忆。

无忆先细看了那羊皮卷，是一张燕昭国的详图。复又打开了册子，一开便愣了。这是一本图册，却并非是一本普通图册，内里灌注了灵力，一如大人所绘的山水花鸟一般，都在书册之中活灵活现。雾蕴渺，霞如烟，流水潺潺草木随风曳。一幅幅看下去，无忆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本图册，描绘了自上古神降伊始，天地混沌初开的人间万象以及诸多重要事件：自天地集灵造神，错分两界始。经过人间数次乱战，直至如今神归天地，后裔尽隐八荒，人间三分，冥罗昊天并立。

恍惚之间，无忆像是元神被摄，脱离躯壳投身入那图册之境中。

场景围绕身周不断更迭，仿佛亲历，人间初成时的旷达荒渺，万物竟生时的欣欣向荣，各族混战时的乱发无尽血流成河，便是那清鸣或者嘶吼都如此清晰。一时是鸟语花香的惬美，一时是战火横飞鬼魅森怖。并非是从眼传达至神意，而是神意亲临入了画境。无忆像是入了画境，成了游离当中的旁观者。

上古至今，不知几万年。这本薄薄的图册，却将这几万年来演绎尽都包容。当然，所记录的都是足以动改天地的大事，而在这本图册的最后，所绘记的一件大人事，却与景休戚相关。

亮亮在边上见无忆眼睛发直，身体泛僵，额头却开始冒汗。生怕她元神受控难以自抑，忙伸手抵在她的腰侧微微一送。无忆浑身一激，霎时转醒了过来。猛然把书合上，长长吁了一口气低语：“这不知是什么东西，看了竟会被迷进去！”

“我只瞅了一眼，觉得有点定不住便没敢看。”亮亮拍着胸口，见无忆瞪他，忙凑过来笑，“上头说的什么？可与大人突然失踪有关？”

“这里讲的是人间理念的大事，最后讲的事竟是从未童说过的。”无忆静了一会道，“简单来说，就是人间会出现四个重要的人物，集齐四力便可重整天地。这四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身负不同的力量。一人为神之后裔，两人为妖，另一个则是人族。前三个皆年寿久远，功法卓绝。而最后一个，不久也将生于星霞相倚之地。若这四个人可以共处人间，则四界无战。若这四个彼此残杀，将会引发一场浩劫。”

“有一个是景大人。”亮亮静了一会，轻声问，“为何是四个？我猜，四个重要的人物，也就是代表了天地之间的四股至纯精气。一旦相融，等同真神现世？”

有时候，无忆也不得不佩服亮亮的敏锐。水，土，风，火，是为天地存生的根本，也是天地之间的精元之气。修真者与其相融调转，修魔者逼其入魂沥血。如果四股至纯的精气相合，无异于真神现世。将这四种至高力量融为一体，无异于成为睥睨四界的霸主！“

无忆把手中的册子交给亮亮，示意他放回袋里去：“如果这上面说的是真的，那么景大人也许是被人掳走了，对方看中他这种力量，想化为己用。”

“掳走？”亮亮听了打了一个哆嗦，抬头看看天空，“这样把他掳走？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既然大人有这东西，也许他早就猜到自己难逃此劫。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他麻烦，为了避免在人境这里掀起战乱，他自己决定跟人走了？亦或者，他想知道是谁要寻着四个人……”无忆忖着，“他把东西留给咱们，如果不想让咱们看的话，在上面加灵缚并不是难事。何以这般轻易便让咱们打开来看到？”

“嗯，你说的夜游道理。或者景大人想深入虎穴，想看是哪个不知死的敢动他的念头。所以才这样干脆的就出去了！”亮亮点头，把东西一件件的装回去，看着无忆说，“你再休息一会，咱们回去吧？景大人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总不能这样傻等吧？”

“他还有事要我办。”无忆说着，扬了扬那张羊皮卷，“要不然，为何要留张地图给我？”

“咱们能办什么呢？”亮亮说着，“除了跑腿之外，咱们也没什么本事替他办事了呀！我看还是回去的好，别擅自乱猜。”

“之前他跟我说，他应过舞阳要替他们拿一个人。还曾说，要我随他一道去旁观。当时边说的是去西边，这条水蛇精显然是他无意中发现，便顺路让咱历练一下的。大人要去的目的地，还没到呢。”无忆道，“现在他有了意外之事让他不得不放下擒拿凶徒的事，所以，他让我替他跑一趟腿，把这件事托给一个他可信的人去办。”

“不是吧？我看你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亮亮眨巴着眼，满脸的怀疑之色。

“不是我有想象力，而是这张地图…… ”无忆说着把地图展开，指着地图西北的一处道，“在这里有几个字，仔细看才能瞧的出，不是拿墨，而是宁灵叠色而上的，时间越久越淡，若咱们再晚些来看，怕就什么都没了。”

亮亮凑过去仔细看，见上面隐隐约约有几个小字，他轻声念：“往须妄山寻萧逸，代擒北蛊阴童！怎么写在这么不明显的地方？若咱们看不到，岂不误了事？”亮亮看罢摇头，“大人明明有时间做这些，何不留在最明显的地方？或者干脆下来找咱们一趟多好？真是怪了！”

无忆收了地图，站起身来说：“既然看到了，便跑一趟腿。反正有云梭，来去也很快，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她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亮亮说的有道理，既然有工夫做这些，留下这些东西。为何不现身与他们吩咐清楚？

那图册里绘演的分明，当世会有四个重要的人物，分别融汇了最强最精纯的四系法力。是活生生的四个至宝，当中有一个，具煞血与灵力，六翼连叠，具神啸之风。虽然图中并非是人身而是本象，但最明显不过就是指的景喑落！

究竟是何人暗窥于后，这般轻易的让他连交代一声都没有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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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须妄山

须妄山的位置在地图西面偏北，无忆坐在云梭上，心里却乱成一团麻。她来到上阳，拜进景华峰。这几年来，只觉大人十分繁忙。他究竟在忙什么，无忆没资格过问，她也没太多的好奇心。只觉得他是地尊的儿子，如今他的力量是云顶国中数一数二的，为国出力是理所当然的。却是不知，原是在他身上，尚盘桓着这些错综复杂。

他的安排很是奇怪，似是有理却又像是无理。当下想来想去也不得其解，惟得见了那萧逸或者才能分明。

云梭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已经近了那须妄山的位置，无忆感觉到有灵力环绕，显然这里有高人修行。

她调转灵力降低了云梭，以免误撞云界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她这边刚坠下云头，冷不防一个东西自下而上猛然破云窜出，之前全无半点征兆，其势凌利非常。随之无忆变感觉眼前金光一道，呈残月破云之势横扫过来！

她心下一紧，忙着牵动云梭往边上一带险险避开，同时随手捻出一招风缚缠了过去！亮亮正坐在她的身前，眼见那光影破力十足，忙着往怀里一掏，扣了一把拜灵药在手心里。但嘴上却大声嚷：“莫动手，我们是有事前来！”

对方一击不中，身形成破云而出。是一只白鹤展翅于空，鹤身上立着一个青色衣袍的少年。唇红齿白，生的十分俊秀，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他手里抄了一把极宽长的大剑，指着他们大叫：“妖孽，竟敢擅闯须妄山云界！”

无忆看清对方，不待开口。亮亮已经拱手抱拳，十分客气的说：“误会，误会。我们无意闯云界的，我们是云顶来的，特来求见萧逸大人。”亮亮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反正叫大人肯定没错嗒。

那少年原本见事一个丫头和一个小孩，已经略松剑势。但一听打云顶来的，又听要见萧逸。登时一张俊脸憋得血红，面脸怒容更甚方才，瞪着无忆上下打量一番便跺脚破口大骂起来：“该死该死，连云顶都听到这种流言。妖女，便你有几分姿色也是无用，休想败坏我师父的名声。快快滚出山界便饶你不死，不然要你好看！”

亮亮讪讪的一头雾水，无忆手指微微一紧，冷冷的说：“什么流言？一概没听过。他是你师父？那你快去通报，我有事找他！”

“放屁，我师父何等人物。你说见便见？”生的一副白面书生相，偏是个急猴一般的爆性。脚不断的乱跺，托着他的白鹤连连乱抖，好几次竟想弯了颈去啄他！

他吼罢，大剑直指无忆的眉心，“小妖女，你少在这里装蒜。便是你有狐媚妖术也是无用，我……”

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一晃，无忆已经纵着云梭急冲而下。双手大展浮风而荡，以风纵聆音之术将声音响彻山谷：“萧逸何在？快快出来见我！”

她有一肚子的疑问解不开，何以与他在这里纠缠不清？大人去而无踪，唯一的线索就是这里。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便急得如此，都懒得跟他再解释，竟有些不顾一切的乱闯起来。

那少年一见她竟是如此嚣张，登时大怒。手挽剑花倏然放开，掂引诀法，剑走游龙嗡名连响。抖出金光万道，呈天笼罩体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乱坠而下，剑芒逼心，光点乱摇，追着云梭兜头而下！

无忆只觉灵力逼近，带出股股热灼之力。手中掐了一个阵诀却没敢乱放，对方灵力属火，走风阵险然成他的助力。但若只是催速闪避也完全不能，光走明耀，触一而散。无忆便是美四下看也能感觉到，后力极为强劲，再强突只会被灼光烧得狼狈。

这招式行走诡异，由中心向四周发散。但并非没有破绽，无忆已经感觉到了，光影自四周包裹呈一个中空笼状罩下。正中心也正是那少年所在，逆突过去有可能被他的罡气锥个正着，但也有可能……

她想到便做，身体倏然一抖，逆划一道光波。不闪反迎，竟向着那光影罗叠之间逆顶冲上！亮亮立时便知道无忆想干什么，他一把没拽住，只得本能趴下身紧紧贴着云梭，他也不知如何控制，只见那云梭灵力仍沛，仍照着无忆之前的牵引，乱飞前冲，半点速度不减。带出他嗓子里“嗷嗷”乱叫。

无忆瞬间便逆冲而至，身形感觉到罡气前顶的瞬间倏然绕出一个弧线，竟围着那少年乱窜起来。身姿诡异，软弱无骨。那少年哪料到她敢如此迎招而上，原本祭剑的手霎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少年直觉一股罡气游走四周，近若毫厘他却半点摸触不着。突然间他觉得脖子一紧，后背猛的一僵，头顶上旋飞的大剑“吧嗒”一声正砸在他脑壳上。光影霎止，但他却脸憋得紫酱，不觉疼似的双眼却泛了血红，破口大骂：“妖女，你真不要脸！”骂的凶狠，却一动也不敢动了。额前青筋扭曲，浑身都僵甭。

方才无忆乱窜周身，竟一下钻进他的袍子里，头从领子里钻出来，双臂伸进他的袖子，完全呈两个人穿一件袍。无忆紧紧贴着他，把他的双臂撑着半展，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所以无忆的双腿绕结在他的腰上，把那袍子撑得快破掉！

“动一动，就咬死你。”无忆阴森森的别过头来，见他耳朵都红透了，却当真是一动也不敢动。

无忆也没想到这样轻易便收了威胁，原本打算先威胁一声然后在找他的灵脉扣住以保万一。哪料到他居然真怕她下嘴咬他似的，竟老实站着。“不要脸的死妖女，你离我远一点。别拿…… 别贴着我！”少年的嗓音都变了，脸扭曲着，头顶都快冒了烟。

“带我去找你师父，不然我就……”

正说着，忽然一道光极快的绕过来，随之便听到亮亮的夺命狂呼“哇呀呀呀！”无忆一愣，眼见云梭竟绕了回来，鸟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拽着不得挣脱，亮亮趴在云梭的背上头也不敢抬一下。

一个白袍男子在前侧踏风而行，瞬间便急停在两人的面前。长发随意挽着，腰带松系一副慵懒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五官生的很是柔和俊美，倒不是那倾世夺魂的美貌，却有着渺若飞仙的从容与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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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无形之手遮天幕

那少年一见，登时双眼泛出希望之光，开口叫道：“师父！”

那男子倒是没理那少年，只向着无忆微微一笑，拱了手道，“我正式萧逸，已经快快出来见你了，姑娘有什么事吩咐？”

无忆愣了一下，被他这种态度弄得脸微微泛窘，一时缠在少嘉身上不知如何是好！萧逸笑笑，看着她道：“凝空好生的累人，不如随我进庄吧？”说着，他也不理会自己的徒弟如何的对他挤眉弄眼求救，也不开口让无忆放人，只顾转身向下而去。他一走，那白鹤便欢天喜地的拍翅跟上，压根也不用身上的人吩咐半句。

山中有个大庄院，之前无忆纵着云梭乱飞竟也没瞧见。此时拨云见日，竟是赫然立于山腰。自空而瞰，方方正正足占了几十顷的面积。有不少人来来往往出出进进，皆是青色衣袍的弟子打扮。抬头见了萧逸，都端端正正的施礼。复见了无忆套在袍子里跟少嘉缠在一起，都面面相觑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少嘉更是窘到了死，脸涨的血红，也不敢高声叫骂。只低声说：“你能不能下去自己走？你这样缠着我，每个体统！”

“什么体统？我下去了你打我怎么办？”

少嘉气结，忍着怒火万丈低声说：“我不打你，我师父都让你来了，我哪敢……”正说着，忽然身子一轻，无忆无骨一般倏地打他袍子里滑脱出来，白鹤尚未落地，她便一步迈下去紧追着萧逸去了！

少嘉一阵激抖，瞪着无忆的背影咬牙切齿，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瞅一堆弟子嘻笑着围过来：“小丘，艳福啊！怎么上去护界背个美人儿回来了？都穿一件衣服了，真是好的不得了呀哈哈哈！”

少嘉气的快要吐血，挥着拳头一阵乱转，打散人群冲将出去。脸臊的是没处藏躲，只恨不得跳河来一证清白！

无忆和亮亮跟着萧逸进了前厅，萧逸坐下来，示意弟子倒茶，见两人仍立在堂上，笑笑指指边上的椅子：“方才徒儿无礼，你们也别往心里去。最近有人散播谣言，引得山里乱的很。他没问清楚便胡乱出手，我便代他向你们道歉了。”

无忆听了越发的窘了起来，睥眼见亮亮一副余惊未消，仍在拿眼剜她。恨她方才突然弃了云梭反身上去打那小子，害得他差点抱着云梭来个开山平林撞！

无忆也顾不得与亮亮理论，上前一步拱手弯腰说：“是小妖冒犯在前，方才不该在林间生闯，还直呼大人的名讳。”当时急了，喊什么“萧逸快快出来见我”， 此时见他一团和善。生让她觉得之前行为太过，实在是丢了景华峰的脸面。

她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体面话，只得弯腰施个大礼，低声说：“还请萧大人多多包涵。”

“喑落倒是教导有方。”萧逸笑笑，他往那里一坐，如此之近，仍难查灵力走向。与其说做了一个大活人，倒不如聚了一团烟，像是随时便散一般的虚渺不真。

但偏存在感又极为的强，让人完全无法忽视，如此矛盾的感觉在无忆心中形成一股难以描述的压迫力。

无忆一愣，萧逸指指无忆腰间的坤草袋：“云梭与裂空坤草袋，都是喑落的东西。不是他的徒弟，难道是从他手里抢的不成？其实你便是不来找我，过两日我也会去寻你的，安无忆。喑落月前已经捎信儿给我，让我帮他抓了一个人。还有就是，顺便把你带过来。”

无忆不由的凝了神，心里乱糟糟的揪成了一团，一眨不眨的看着萧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先告诉我经过，我再与你解惑如何？”萧逸说着便唤弟子倒茶，他支着肘歪靠着，一副饶有兴致准备听故事的样子。

无忆遂将事情经过，以及他们如何寻到端倪从而找到这里细说了一遍。

萧逸听完，略垂了眼睑低语：“他早知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不过他都火烧眉毛了自己不去避灾去，反倒还给你们寻历练的所在，真不知他是嫌命长活腻味了，还是打算临死的时候再多干几件助人为乐的好事？”

无忆听完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大人从未表现过任何一丝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总是那样优雅从容，是万人仰望的传奇。她从未想过，他也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不与你们交代，是因他察觉对方气息之后，再复下去寻你们必会暴露你们的行踪。没有他替你们空中掩息，你们也难平安无事。他所留的线索十分模糊，是以防万一。坤草袋里，因放了你们的东西，因而能辨识你们的灵气。你们翻动固然是无碍，但旁人去翻，里面一应物品定会因灵气触阵而化为齑粉。裂空坤草袋之所以珍贵，不仅是因它可以承载万物。它同样也是一件具有神慧之力的法器，只接受认可的灵气。”萧逸慢慢开口，“喑落这个人很缜密，他怕你们若是翻不到线索，或者性急见不着他便先回去。回去之后，再把东西一件件掏出来给别人看。那么旁人不动，也有可能发现端倪。所幸你们也算是仔细，看到地图上的字迹，便过来寻我。”

萧逸的这番话，说的两人目瞪口呆，难怪大人之前把他们的包袱也一并放进去，原来这个坤草袋还有这样的效果。

萧逸看着他们，又继续说：“只是你们两个也难免太冲动了些。须妄山为何方所在？萧逸乃是何人？你们并不知晓，也无更多的资料。贸然看到线索便前来，在这里胡冲乱闯。别说中途若有人假扮，将你们诓了去，是轻而易举？若是今天我不在呢？我那些个徒弟一拥而上，你们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便是再急，也该有个条理，否则别说你们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了，就是有天命九阶的罡气，又能罩护几时？若非云梭急速，你们又有坤草袋自体之阵掩息，你们半路就得死一百回！你们可知，燕昭国是有名的修仙之国。护国大派青阳门有多少弟子在各地巡看？”

两人面面相觑，这些居然连想都没想过。此时听他说，不由的都隐隐有些后怕。萧逸忽然微微一笑，又说：“不过你对付少嘉那招，倒是有用的很。龙走翔云，金光叠耀。剑气杀人于无形，卷动空中火息形成光龙阵。很少有人敢迎招逆上直指动法的人，你倒是会出奇招！”

无忆先被他打击的体无完肤，觉得自己又冲动又莽撞，做事完全没条理也没个计划，实在这几年都白修炼了。这会又听他话锋一转夸她，更觉得他话里像挟了小针儿一样，扎的她浑身不自在。

她讪讪的搔搔鼻子，拱着手说：“萧大人的教诲，小妖们记下了。既然景大人已经提前捎信，那萧大人知不知道他现在何处，可有危险？”

“危险肯定是有，不过应该不会死。况且就算死了我也没办法，谁叫他非要通了仙魔两道把自己变成活宝贝呢？反正他托我两件事，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算我办完一件。待我擒了北蛊阴童，就可收尾款了。”萧逸懒洋洋的摆摆手，开口唤徒弟，“少清，收拾两间客房……”

收、尾、款？？无忆和亮亮听罢倒抽了一口冷气，无忆不由瞪着眼道：“萧大人，你这样了解景大人。他把事都托给你，难道你们不是生死之交？”

“开玩笑！生死之交？要不是看在灵晶的份儿上，我才懒得管咧！认识他我就没好事。”萧逸上下打量他们一眼，“还有你们，别想白吃白住啊。一个月五个金晶当房租伙食费！”

亮亮脸绿了，他们找的是个什么人呀！

无忆怔了会神，看着他说：“我家大人现在何处，萧大人可知道？若是知道，可否告诉小妖？”

“你~不是打算自己去找他吧？他受的什么徒弟啊，愣的不是一般二搬啊！”萧逸指着无忆泛怔，“你不是看了那图册了么，你该很清楚吧？要找他的人，实力早在人间册之外，别说我压根不知道是哪个人有这本事。便是知道了，怕也无人能对付的了！”

“小妖自知无能，没本事替景大人分忧。但大人是帝尊之子，他无端失踪，小妖自当回去报信。地尊如何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无端失踪的不止他一个，那雷霆被称为万年难见的火系奇才，少年时期已经功破狂刹。但五百年前离奇失踪，至今不知生死。他是舞阳圣尊之子，舞阳圣尊本非他莫属。圣尊何等人物？此事不也不了了之了么？八荒之地的山鬼，乃神族勇石之后。堆山填海，土系之力培育万物，摧木引火，汇土融水。其土息之力当世无人匹敌，同样也无端端失了踪。现在轮到了喑落，当世一个又一个绝顶高手，都是这样离奇的没了消息，便世难寻。我看下一个，就是那尚在腹中的胎儿，至纯水元之气。将这四人一个一个收集，哼，最后便是那玄灵至宝真君复现当世！”萧逸冷笑，“这就是他们的劫，旁人根本奈何不得！他匆忙之中还能给你们找条后路已经算是极好的，回去报信儿？我看你们是嫌死的不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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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能做的当然不止等待

天色渐晚，屋外不时传来弟子嬉笑调侃。屋内萧逸的声音低缓而清晰，绵沉如歌，与屋中炉内轻烟袅袅，让无忆之前所看的那会迷神入境的图像越加于脑海立体，一同在无忆的心里堆积，盘桓不去。

她有些心神恍惚，不知何时结束了谈话，甚至连如何进的后院客房都已经记不太清楚。

脑中心里反反复复兜兜转转，纠结缠绕全是景大人的样子。惊艳绝伦是他的表象，功高盖世是他的传奇，无忆曾经也以为这就是全部的他。但实际上不是的，他同所有人一样，会懒洋洋的倒头便睡，天命九阶也难挡他天真无赖的梦游神虚。他也会受伤，她曾宁青过他的脸，咬破过他的嘴。他也有闹脾气耍小性儿的时候，急眼了就仗着灵力高强把人挂在床顶上。跟人怄气能怄好久，非得七哄八哄才肯会还。

这些鸡毛蒜皮，此时却如此清晰。那是因为，她的熟悉感都是因这些鸡毛蒜皮而起。在她猜测他与龙淮亲密关系的同时，其实她还想问一件事。虽然她自己也觉得无稽，只难耐那理所当然的孜然熟悉侵袭。

而现在，她却也没有机会再问。

景大人最后的安排，仍在记挂着她的安危。不知大人许给萧逸多少好处，让他收留她。给她找一个继续修炼的所在，就算不再回云顶，也能照着她曾经的方向继续前行。她从未为他做过什么，他却为她打点好了一切。

他防的是驻使府的人，水心然是慕向雨的手下。他是不希望慕向雨再从他的物品里找到任何可利用的价值。

她与亮亮，东莱，云端，其实都是无足轻重的小妖，没本事成事，也坏不了什么事。便是有了乱子，慕向雨也不屑于理会他们。

但大人不希望云端顶动荡起来时候波及到她，他根本就像是在抓紧时间料理自己的身后事，但桩桩件件，总不会忘记她。

她心里不断的在想，这一切都是无端猜测，或者没两天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他以前也常常不打招呼便消失好久，连金枝玉叶都不知他的去向。他以前也这样过不是吗？

无忆心神恍惚，直至亮亮伸手戳中她的眉心，她才霎时有些醒转。回神间见亮亮跪在凳上一张脸凑的极近：“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这事你管不了。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不许你再掺乎。”

无忆甩头错开他的指尖，低语，“当下我只是想知道，大人究竟去哪了？”

“去哪了你又有什么办法？便是你在那里练了六年，他待你不错又怎么样？

便你有心为他出生入死，但你也没那个本事不是？我知道你不是个没良心的，但咱们替他跑这一趟，也算仁至义尽了。“亮亮认真的说，”你刚才也听到了，舞阳也丢了一个。而且还是未来继承人呢，最后怎么着？不也认了？我看遍回云顶去报信儿也没用，万一慕向雨再算计着篡权夺位，本来咱们不掺乎他也不屑搭理咱们。要是咱可劲掺乎，搞不好一刀剁了咱们那才划不来呢！还有东莱和云端，人两位可什么都不知道。再连累他们，倒更没意思了！没准大人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咱们也用不着瞎担心，在这里呆几日看看情况再说吧？“

无忆长出了一口气，点头道：“我再把大人留的东西细细看看……”无忆突然想起一桩事来，问道，“对了，以前在妖域的时候，你不是取了东莱和云端的头发说要做结发传音吗？你什么时候恩那个做好呀？”

在妖域的时候，亮亮从通灵锁这种传音灵术得到启发，突发奇想便揪了他们几个的头发去做试验。说若是成功了便是他亮氏堵门秘宝，这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试验的如何。

“头发离体以后灵气就会很快枯竭，要养这种失了载体的灵气又耗费过多。所以妖域之中从未曾有人想过，以结发来传递消息。数载传承下来的名家炼宝师都有了一套根深蒂固的旧观，总认为好的法器必要用上等材料来制。实际上……”亮亮正准备大大的演说一番自己的见解。便被无忆不耐的一伸手捂住他的嘴全噎回去：“我不管什么旧观新观，你只告诉我做不做的出来吧？”

亮亮瞪着眼，差点让她顶翻个跟头。拼命撑着桌才立稳，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无忆松开手，看着他道：“什么意思？”

“我可以做出来，但第一，不保证效果，毕竟是实验品。第二，还差一个材料。要十叶灵盏草，多一叶少一叶都不行。”

“灵盏草？漫山遍野都是。”无忆瞥了眼，“最低级的培元药材料，咱们包袱里就有不少。”

“要十叶的，亮亮相对，叶脉一展而连。漫山遍野？都是七叶的，成对的都少。”亮亮轻哧，跳下凳子往外走，“我先去睡了哦，我要是给我找来，我就能做好。若是试验成功了，东莱和云端咱们都能联系上！我亮亮也能就此成为一代宗师哇哈哈哈哈！”

一颗冷汗从无忆头皮下冒出来，见亮亮挺着小腰板仰头狂笑的样子生生让她打个哆嗦。

十叶灵盏草？现在正值初春，恰是灵盏草萌芽展叶的季节，这山里是修行地，灵气纯厚，是灵盏草的温床。她想联系上云端和东莱，在现在这个十分混乱的情况下，她也免不了要为他们担心。更想知道，驻使府那边的情况！

无忆想着，便站起身也往外走。她当时如何进来的内院已经记不大清楚，一出去是一道长廊，对着个大花园子，郑重有块大石头杵在那里，乌七麻黑光秃秃的，说不上是景观还是个什么东西。

她四下看看，循着灯光像找个人问问萧逸住在哪间房。

反正她此时也是睡不着的，与其胡思乱想，不如便出去转转，顺便也看看有没有灵盏草弄来给亮亮。

她刚转过大石头，眼见有个人背靠着廊围立在道上。无忆忙拱了手道：“这位兄弟，麻烦问一下。萧大人住在哪间屋？”

对方听了她的声音，明显后背僵直，脖子硬硬的半扭过来，无忆看到那半张脸在灯笼的昏光下显得分外狰狞。是傍晚与她动手的那个弟子耶，但他看无忆的眼神就像是看杀父仇人，生把无忆等着后退了一步。

“师父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丘少嘉十分不耐烦的甩了她一句，便扭过头不再理她。妖女！用下三滥的手段取胜，害得他被同门嘲笑了半天，现在想想还一口气顶在肺里好生的憋闷。

“哦。那我出去转转行不？”无忆客客气气的说着，但对方态度十分恶劣，硬邦邦的“不行”扔过来，把无忆弄的十分尴尬。

到底是人家的地盘，无忆也不愿意跟他呛声。抬着头环视了下四周，摸摸鼻子复扫一眼他的背影，突然见听得对面房里传出萧逸的声音：“想出去逛就去吧，少嘉你陪她去，省的迷了路。”

少嘉一噎，一脸委屈跺脚向着房门：“师父，干什么要对……”

“行了，人家是客人，有点礼貌。”说着便没了声音。

无忆听了大喜，扬声谢了之后。看着少嘉那极不情愿的样子道：“我往北去转转，不会走远，你若线麻烦大可不用陪。”说着，回身踱了几步一纵身悄无声息的没了影儿。

丘少嘉只觉灵力瞬间便北逝，暗啐了一口，身子一侧而跨过廊，拔脚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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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中剑

无忆的耐心在山里白白逛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渐渐消磨殆尽，月上中天，银白的光将树影山石勾勒得张牙舞爪，光抖在少嘉面上，让他半牵唇讽笑的神情在无忆看来格外的碍眼。

这里不能去，是什么静休之地。那里不能去，是养灵兽的所在。别的峰头也不能去，有某某师兄在闭关。总之是哪里都不能去，只在附近草丛里摸去吧！

无忆算是想明白了，之前她和亮亮在屋里的对话他八成都是听到了。他哪里是遵师命出来陪，根本就是阳奉阴违让一根草也别想找着。

“我要找十叶灵盏草，你只让我在房前屋后的乱转，哪里找的到？”

“你找不到我有什么办法。”少嘉看着无忆越来越僵的脸，洋洋得意。

“那我再去见你师父，要他同意我往四周寻。”无忆说着，拔脚就往回走，方才若是说清楚些，也不至于让他抓住这种机会。

既然在别人的山头，起码的规矩无忆还是懂得的。

哪知少嘉横臂一拦，睥眼冷笑：“一来二去，有事没事就打扰我师父。你自家找不到，还打算叫起一帮人点灯助你不成？”

“方才他也没说哪里不能去，既然没说我便可以去。”无忆也有点急了，坤草袋里有景大人的东西。若是亮亮真能做成结发，联系上云端与东莱。那么也许他也有办法借着这些景大人的东西联系上他也不一定。

当下她还能做什么呢？只白白在这里等么？无忆等不下去，心里燥的难受，不明就里的着慌。的确，亮亮说的没错。这事早超出她能力之外，她管不了。纵然她进了景华峰，但她没正是进入任何一族，说白了也只是个编外无足轻重的小妖而已。

但诚如那熟悉感来的莫名一样，此时的焦灼更汹涌的让她惊异。她并不是一定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亮亮所说的结发上，她只是想消除心里的慌急，总该做些什么才对。一如在浅石滩，一如在景华峰，闲的发闷只会激起心底莫名的怖畏，所以她一直要让自己保持高强度的训练在任何时候都不懈怠，现在也是一样，她只是想，哪怕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也好，总好过呆在房中胡思乱想。

而少嘉此时这种恶作剧式的阻挠方式让她觉得十分的难耐，一时指节咯咯乱响。少嘉扫了一眼她：“恼了？你想去找灵盏草也不难，与我再比试一场，若你赢了就随便你找如何？”

无忆睥着他“原来恼的那个是你，一直不服气啊！”

“怎样？小妖女，若非你用下三滥的招数我岂能输你？就讨厌你这种明明有求于人还趾高气扬的样。”

“第一，我用的招数并不下三滥。第二，我有求的人也不是你！”无忆冷冷的对上他的眼，毫不示弱的惦着脚尖绝不肯让他占据身高优势。伸出一只手指对着他的鼻尖，“想打架是吧，好啊，找地方！免的你的惨叫声招的一庄的人睡不着！”

少嘉气的脸直发绿，后退一步扬着下巴：“跟我来。”说着便领先往谷坳底去，之前明明说过，那里是某某师兄静休之地，现在谎言不攻自破。

无忆也懒得再跟他逞口舌的痛快，如今她浑身燥急的难受，有送上门来挨打的，她正求之不得！

山峰之下一帘瀑布飞流直下，轰轰的水鸣掩住所有打斗的声响。少嘉身上那柄大剑飞若游龙，上会吃了无忆的亏之后，显然对她的速度有了心里评估，剑气纵横绕体密集，让无忆休想再利用速度打贴身战。光圈罗叠，不时有几缕细的剑气从圈中分离飞窜，如一条条小龙绕飞着便直指而来。

无忆踏步如飞，掠风扫荡。赤手空拳，却像手里挟着万千飘带，绕节飞抖与剑气相撞不时发出“当当”的脆响。有时火气燎着，便激起一个个小小的火花，嘶拉之间烧灼吞收她的灵气。

每当此时，少嘉的表情便带了几分得意，十几岁的少年显然自小便在山中修行不怎么与外人接触。爱憎分明，喜怒都如此明显的表现在脸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直来直去，坦荡无伪的性格无忆并不讨厌，但是要看在什么情况。而此时，无忆的心情不可以常态而论。

对方灵气属火，无忆顶送灵气总会被他的灼息卷烧。加上他的罡气出的十分匀，无忆也不好再用之前的旧招贴身近打。她上下飞窜，几番试探之后，到底对他的招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他气走炎灼，去势极热，手势渐温。显然将火气融汇灵力化为己用。罡气游走，亦是外热内温，显然想用火气融她的风。采用不变应万变的固位，只纵剑气游走，是对抗她极敏的身法。

但这样一来，他的弱点在无忆眼中也明显起来。她身形在空中翻转几圈，避走剑锋，突然仰身抬臂，以自体为中心绕臂邀风。

少嘉看在眼里，心里冷笑，她自体敏捷，借风之后更敏。

但无论风还是风刃，碰了他的火息罡气都是白送过来等他吸收。只消不让她近身，他赢定了！

但哪里知道，他这方刚想罢。无忆身周已经套上一个巨大的涡轮狂风罩猛兜而下！转瞬间，少嘉只觉身体一抖，双眼一片极红。“轰”的一声，竟激起大团的火势汹汹！

因他使火息，无忆不敢动风。如此正中他下怀，如今无忆又剑走偏锋，非要风助活飚。要让他的灵息根本难控这股狂风之下的怒焰滔天！

少嘉只觉浑身滚烫，此时灼火已经超出他的控制范围，眼前迷障一片全是烈焰滔滔，一股钻心的疼痛霎时从四肢百骸透进经脉。他登时慌乱了脚步，奇*|*书^|^网无忆双臂招展，一招风缚缠向水瀑，一股无形之势绕波而牵。她只是比试，并没有害人的心思。眼前他难控火势，便收了力转投向瀑布，有心引水来救。

哪里知道，她这边双手刚刚展开。少嘉竟已经燎成个大火球，忽的一声猛的弹跳而起，火势四散之间他面容狠戾，剑已经抄在手上，一股急火之气破风而来，猛然急扑穿刺！

无忆没想到他居然此时跳出来以身剑合一之式袭来，她的风缚用来笼水，眼见之时剑势已经到了身前，灼火引得她身周罡气开始灼烧，一片红光之下剑以毒龙钻心之势“噗”的一声闷响，便来了个前进后出！

少嘉完全没想到能如此轻易的刺中她，两人随势向地面跌去，同时天空落下倾盆大雨。不是雨，是无忆牵引了瀑流，风缚一松水便兜头盖下。

少嘉彻底傻眼了，难怪她避不开，她方才在引水！

无忆恍惚间看到少嘉的脸，那股狠劲儿已经化成一团慌乱。原本她是又精油怒的，早知就不要管他，催起他的火把须妄山点了去才好呢，反正是他提议要比武的！但见他这般慌乱不知所措，又觉得无气好生。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罢了，以人的年纪来说，她已经很老很老很老了！

迷迷糊糊的胡思乱想，然后便是一团黑暗侵袭。她最讨厌的黑暗啊，总是这样席卷，让她无以反抗也不可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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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离魂

身体像是变得极轻，疼痛并未纠缠，连带声音影像也一概消失。又沦陷在这样的黑暗里，不得不摸索着寻找光明。当耳畔再度能听到声音，眼前有朦朦光影掠动的时候，无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嗅到扑鼻的清香味，像是置身于花海之中。光影渐渐在眼前清晰，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懵起来。这绝不是须妄山，而是一个极为陌生的环境。说是陌生也不对，确切来说，是她梦回百转，不止一次梦到过的地方！这是一间屋子，装陈素洁，纱幔半遮在无忆眼两侧不远，清晰可辨上面的花纹绞丝。正前方对着大门，折屏搬到一侧，门外的景致可见一斑。是紫色的，紫色的树林，一片如迷雾，蕴氲光影带出深深浅浅的缤纷。这股淡淡的清香，便在这紫雾之中渐浸而来，随着她的呼吸浸入心脾，确切的说，她并没有在呼吸，但是却嗅到了。如此美伦美焕，却让无忆直泛寒凛。她明明中了剑，倒在瀑布旁。 但剑伤何在？她浑身无一丝痛感，她想低头，突然发现她动不了的。头颈不听她的使唤，低头的念头无法催动行为。不仅头动不了，四肢更是不可移动。

更为让她惊惧的是，她连转眼珠都做不到，她只能向前看，她根本无法操纵身体，更像一缕幽魂被禁锢在一个躯壳里，只能透过两眼的窗口窥探外界，而这个躯壳，完全不属于她。

这种恐惧与她陷入黑暗如出一辄，上不着天下不靠地，身在何方难触难及！纵是眼可看，鼻可闻，耳可听，都都像是借来的般，仍如陷迷蒙完全寻不到出口。她更希望这是一场离梦，但许久过去依旧如故。她像被锁在坚固的牢房里，只透过一扇窗看着永远不变的景色！

正当她快要被这诡异的一切逼近疯魔里的时候，她听到了说话声，微微有点飘忽，凝音而成微沉的悠乐，这声音她很熟悉，是景大人！

陪伴着的，还有一个男人声音。清冽如泉，像是夺魂的乐曲，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随着这声音起伏，两个人影结伴而入。

一个，正是那莫名失踪的景大人！他找了一身黑衣，容颜依旧清俊绝尘，神情让然淡敛从容，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惑人。

而他身边了，是一个青衣的陌生男人，无忆没见过。看起来很年轻，五官竟如女子一般的柔媚，下巴很是尖修，若只看他眉眼，绝然要当成是一个女人。眼中含笑，身材高修，步履依然却无女态。

龙淮也生的美艳，眼角有些飞扬眼神格外的撩人。但这男人不一样，纵使艳光笼罩，但他眼中的笑意没有撩引也无动荡，那笑容浩荡如空，仿佛可以包容一切，或者让一切尽消融。

“这里比起你之前的修养之地，也半分不差吧？”那男子亲亲开口，与喑落一同进入室内。

“的确不差，这九千株虹妖树，便连列排之序都一模一样，就像搬山移术。”喑落牵了唇，两人一同盘膝坐在门口矮桌旁边的垫子上，像是一对故交在闲话家常。

“只可惜，你终究不通人情滋味。便你把旧日重现，到底也难宁我心。”喑落看着他微笑，“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哦？”那人扬眉，微侧了头看着无忆的方向，“血肉之躯总难久持，唯心驻七情五感，乃魂之所依。她的心不是在这里么？这几百年你苦苦追寻，上天入地，要寻的，无非就是过往。不然，你也不会乖乖过来，我复建你最想要的过往，如何说我不通人情？”

喑落看也不看，淡淡的说：“这颗心不该在这里，它脱体年久仍能生机勃勃，正是你当年的杰作。架起一条灵脉，让它的主人仍要给它供力培生。过去是你要拿走的，既然拿走了，如今我也不需要了。这颗心，要么你还给她，要么你毁了它。不然纵使你困住我在这里，到底也是无用的。”

“你现在夸夸其谈，是因她心血未全。待她活灵活现的在你面前，一切一如当初的时候，你看你还能不能这样悠哉的说大话！”那人微微一笑，“你红尘不破，七情牵绊，便你双力合一气走魂血，照样还是我囊中之物。”

“既是你囊中之物，为何不取？想看你就慢慢看吧。”喑落冷笑，不耐烦的说，“我七情牵绊看不破，你是空长了心眼却不懂。我也懒得与你废话，我乏了，你赶紧走吧。”

那人并不恼，居然乖乖的起了身慢慢向外踱去。喑落在他出门的一瞬间一甩袖子猛的把双门合上，将那紫雾叠绕悉数关在门外。

他的侧脸慢慢漠冷了下去，却自始自终都没往无忆这边瞧上一眼。无忆一阵乱激飞荡，这不是梦！虽然她不能掐自己的大腿来感受一下真实，但她知道这不是梦。她是双心幻猫，那颗失落已久的心，原来在这里。受伤离魂的瞬间，心犀相通，从而魂达至此。

尘封三百年记忆的大门，慢慢向她展开了一道细缝。面对着大人那莫明袭来的熟悉感，原来不是无端！而那紫雾缭绕的梦境，缘起于真实的点滴。那心底深处的阴霾，自然也不是只因那重创的恐惧！

此时能这般，是以现在这颗心随着她仅余的那颗也在成长，一点点的更鲜活。或者再过一段时间，她也会随着这颗心的完全复苏而想起过去。但这里，会出来一个与她一模一样得人。

如今这颗心里包含了多少过去，她探知不到。但眼前的一切让她焦灼急躁起来，那个三百年前拿走她一颗心，然后养在这里。等待的，或者就是旧日重现。他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喑落体内的力量。但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景喑落，为什么不索性直接汲取收力，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无忆盯着坐在那里的喑落，老天爷，既然让她的魂都跑出来见了他，为什么不让她说话不让她动啊！她想问清楚，有一肚子的要说。她浑浑噩噩了那么久，所有的谜底就在眼前，只待她张口去问……但她做不到！

她找不到灵感所在，丹田也休想聚气。这躯壳不是她的，她无法操纵只能傻傻看。她所有迫急慌张，都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在胡乱的叫嚣。她的魂如今在这里，那么留在须妄山的那个肉身不是要翘辫子了？

她盯着喑落，想狂叫却发不出声：看看我啊，我是无忆啊！仔细看眼神可以看出来吧？也许有点不一样的灵力可以分辨吧？别发呆了快看啊！

无忆都快疯魔了，灵魂被关锁住的感觉，七窍生烟却无处可放的感觉，明明在咆哮却完全无人可以感应的到的感觉，就是绝望！

她在绝望边缘徘徊，浑身的力气还是一丝一毫的使不出。她拼命的瞪啊瞪，但是他知道，这个躯壳肯定还是一如既往的死相。虽然她不知道是个什么死相！

无忆拼命的想找灵源，想操纵这股气让这个身体动一动。此时突然见喑落站起身往这边走，她眼巴巴的瞅着，急灼到达临界点但丝毫使不上半分力。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动一动啊！

她看到喑落踱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扳过她的身体伸手抚上她的脸，没有触感，但他的眼神成了无忆的牵引，那种熟悉感就此绵绵而来。他的表情如此的平静，那对琥珀色的眼眸传递过来的温情就此抚平无忆的惶错与焦灼。

“比起过往，你更该保留现在。尽管，在那颗心里我并不算重要。”喑落轻轻抚整她的头发，“我希望你能忆起一切，但更希望你可以自由！”他眼中浮起极其复杂的感情，有眷恋有悲伤，亦有一种放开的决然。

“你不需要双胞胎姐妹，我们的感情也不该成为任何人的利用工具。与其任人断送，不如我亲手埋葬，你说好不好？”他牵起一个动人笑容，眼中却蕴起一层潮意。

无忆在那一霎，感知到了那股绝哀。纵使她的回忆仍然四处飘荡让她难寻，但她却如通悟一般了解了他的感受。他来到这里，并不是想要找回曾经的一切，而是要还她自由。自由，这颗心消亡，过去被埋葬。她不会被那诡异灵脉牵绊，她可以得到自由！但他要怎么办？准备陪着过去一起死吗？她不知道那些过去如何惊天动地，但她真的好痛啊！

最奇怪的事情都让她赶上了，她没感受到什么刻骨铭心的爱，却突然开始莫名其妙的嫉妒，而嫉妒的那个还是她自己！

“我不是不想要过去，而是……”他抚着她的脸颊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比过去还气人！只剩一颗心了，就愣得到了底。只知道练功不认字，还腆着脸没羞没臊的说那个没用！动辄就跟人拼命不说，练功也没个条理章法，一口气顶上去就混不顾死活的辟谷。跟人拼灵气褂子，大摇大摆的满世界乱钻。不着调的事干了无数，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无忆气疯了，气疯了。他都准备跟过去一起翘辫子了，还在这里说她的坏话！安无忆怎么不好了，她当了三百年的安无忆她觉得好得很！况且她现在认字了，也不随便跟人拼命了……中剑这次不算！她知道练功不能急进，已经懂得循序而为，畏怯，她早不跟人拼灵气褂子了。“就是这么不着调的你，把我从过去带出来了。又是我甚至觉得，纵然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虽然不着调，但眼神太动人。混不吝泼命的样子很可气，担忧忍不住被吸引。看着这样的你，我觉得我们不该再背过去牵绊了。让这颗心安息吧……”喑落轻轻说着，突然微凝了眼，掌心一动，无忆分本没反应过来，随着一声轻轻地闷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她并没觉得疼痛，而是真正的旋转，这个躯壳飞抛出去，她看到地面然后便听到“叭”的一声，与地板近距离接触，只能看到木板地的一小块了。

“果然是有玄天罡气的。”喑落的声音轻轻响起来，似乎并不意外没打烂。

无一直觉得浑身的气乱窜，也不知是不是被掌震的缘故，她感觉到了胸口的一阵疼痛。着身体并不是她的，但她却感觉到了痛！很细小，却渐渐在她的觉感里清晰，她慢慢尝试着寻找源头，正在此时，身体一下被提起来，她的眼正对上喑落的那对眸子。这双眼急剧了错愕与激昂，有不可思议与震撼，全部堆在里面。他瞪着她半晌，慢慢启唇吐出两个字来：“无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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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 章 两心两体

那股熟悉的灵息稍纵即逝，似乎只是恍惚间的幻觉，但这种感觉还是让喑落瞬间头皮发麻，盯着她的眼一眨也不眨。无忆看着他，就这样近在眼前，满心满力都想咆哮但发不出声。方才她感觉到了疼痛，很细微，或者是因掌震的缘故让她的魂魄捕捉到了这身体一些信息。仿佛一直在漆黑的环境里摸索，阴差阳错的一跌，反倒让手摸到了门拴，虽然只是触到，使不上劲去把门拉开。但隔在门外的他，便感觉到了这里面的某些变化。无忆现在也不知道是该称赞她的格外敏感呢，还是该懊恼自己的无力。她拼命的想循着那微痛的感觉来找到调配这个身体的方法，但始终都处在有力无处放的阶段，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爆炸了。喑落静了一会，低声说：“没办法了，只能……”他说着，一只手勾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对准方才他击打的部位，一身闷响，又挨了他一掌。这次身体因为他勾着没飞起来，但无忆听到了清晰地“咔喳”声，像木头被劈开似的。随着这声音，疼痛感更明显了，非常清晰从胸腹传来蔓延至全身。胸腹！疼痛令她的灵源准确的寻到这个身体的小腹位置，从而便像是嵌合一样慢慢贴熨，连别的位置都一并找到。但是，真疼啊！感觉被剑捅了一样，对啊，她的确是被捅了一剑！这疼不是因他掌击，是被少嘉一剑穿身的疼痛。蜂。蜜。蛋。糕。无忆的灵魂在颤抖，于是身体也跟着抖起来，随之脸都开始发皱直至完全皱成一疙瘩，嘴巴也张开来，后见咯咯作响。喑落的表情比她也好不了多少，眼角抽蓄着手乱抖，一把搂过她来：“无忆！”

无忆疼的金星乱冒，被他一勒感觉腰都快及折过去，嗓子眼里的声音便憋不住溢出来：“大……”喑落喉间也是含糊不清地闷响，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或者情绪堆堵太多，连他一时也不能承受。

“这里密罗织网，连灵识都探不进来。你的元神可以轻易侵入，是因这颗心……”喑落突然反应过来，扶正她的肩，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元神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脱体？很疼？你在哪受的重伤？”这疼痛并非来自这个躯体，方才的两次掌震让她的灵觉完全苏醒，从而随着而有了表情声音动作，但疼痛来自于本来的身体，虽然元神分离，但随着苏醒仍可以感觉到。

“小……去了须妄山，跟他的徒……”无忆疼的快翻了白眼，乘着找到发声的位置忙咬着牙说，“意外……”

这句是最重点不过，告诉她，她按照图示已经找到了萧逸。这只是一场意外，蛋白这场意外所赐，她见到他了！

喑落也顾不得细问她，伸手抵在她的背后，一股绵柔的力量便这般传达而来。像风拂过花间，丝丝缕缕的弥散那盘恒不去的疼痛。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记得不要这么莽撞。自己的命，若自己都不知道顾惜，还有哪个心疼你？”喑落轻声叹息，这连婴血咒，无形成了他们的桥梁。她是双心幻猫，但这颗心随着她的灵力增长渐渐觉醒的时候，彼此之间便有了呼应。身体受了重创，元神便游荡而来，不受任何灵锁架界的影响，无声无息畅行无阻而来。别说他没想到，便是那始作俑者也绝然想不到这点！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无忆轻轻吁了一口气，心里波涛起伏，千言万语只化为这一句。这件事与她有关，为何要将她蒙在鼓里。这过往她一直找寻，为何只字不提？

喑落看着她，慢慢收回了手掌。刚要开口，忽然听得屋外有声音飘过来：“你变是把她打得稀烂，这颗心照样无碍。怎么，怕长成了便神魂难定？”

无忆一激，喑落以眼神安抚。站起身来，往窗前踱了几步，一撩袖子窗子便大开来，一股清香伴风而袭，只把帐子撩开一半。无忆僵坐着，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屏住，生怕被人发现端倪。

“不想让我打，拿走啊。摆在这里做什么？”喑落倚着窗，看着外面立着的男子，“上好的灵源木，心疼啦？”

他笑笑：“你方才元神激荡，疼的是你吧？一个人分成两个，你偏要选一个不爱你的。为了不让我遂愿，如此值得么？玄灵至宝真君，以元神化为四股精气，人间历练沉浮，终将当世相遇。不管四气相斗还是相合，只消化一之时，玄灵真君将真身重现。你纵然不被我收纳，终究也是别人身体的一部分。何必非要怄这口气，活的时候如此艰辛呢？不如好好享受生命，神仙眷侣不快哉？”

“你枉为紫耀凝华，真君的称** 都不配”喑落冷笑，“废话少说，破了我的元神便**归你。你劳心劳力这么多年，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很不甘心吧？玄灵至宝真君可以分化元神，历经人间浩劫。你没那个胆子还打算坐享其成？昊天大帝要知道他的儿子是这个德行，怕早融浑天地再无面目统领昊天了！”

说着，喑落一甩袖子把窗子闭上：“快去人境把第四个收了来吧，那燕昭国君肉眼凡胎，见了你的仙姿卓绝要捧着娃儿淌眼抹泪的求你收呢。别误了时辰！”无忆听得目瞪口呆，紫耀凝华真君，不会吧？那厮是昊天界的列仙？？大人被他抓了来，还能这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把他贬损的一无是处，服了！

喑落转会到床边，靠着床沿垂眼看了无忆许久。待得再无半分灵息动荡，他突然扬唇一笑，笑的无忆神飞千里。他伸手抚着她的脸：“我现在也就图个嘴巴痛快了。”

他这般坦承自己的无力，让无忆心底霎恸。他坐在她的身边：“他是昊天列仙，名紫耀凝华。昊天诸位列仙真君的名字，是以灵元之力以及生平得意技法命名。紫耀为灵元最高阶，凝华是他生平得意之技。若他将分出去的元神收拢来，此时你就无所遁形。现在他便是要与我动手，我也绝不是对手。只是他要的，并非是我身死魂灭，而是我这一身煞学以及元灵之力。如此，他不得不找我元神的破绽以浸力分魂，以凝华浸合只技收归己身。而我现在能做的，除了稳固元神外，就是也在不断找他的破绽，从而发现她在人间的傀儡是哪个。”

兵不刃血，不动刀枪招法而你来我往。用的是元神之力，此消彼长。

“他用锁灵元息，让我根本探不出他的神识气走动向。如此，我无法得知他在人间侵入谁的身体用来操纵。显然那个人我深知其灵息走向，是认识的。”喑落看看无忆，扬唇戏笑，“这里密罗织网，连神识都不可探达。如果你的魂儿回不去，只好跟我在这里做伴了。不过我可替你瞒不了多久，倒是他发现了你就倒大霉了！”

无忆嗓子里咯咯作响，她现在四肢很难操控，想抬臂动身都难。直瞪着眼瞅他，他居然幸灾乐祸！

“以前长得啥样儿？”无忆憋了许久问了一句。喑落一愣，伸手把她抱起来道：“想看么？”说着，便抱着她拐过床去，后面还有大片的空间，还有扶梯，显然这是一个楼。他绕过扶梯，有一个折屏拦挡的小小一隅，设了妆台还有铜镜。他们以前生活的地方是这样的么？无忆只觉得越来越紧张，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份回忆她完全没有，因为不能与他分享，便从他嘴里得了来，也好似不是自己的。她觉得自己像个无关的旁人，明明是她的过去，但她却有些不快！真的好奇怪，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

“看好了啊~”他拉长了尾音，声音像是格外的愉悦。突然一伸手臂把她举到镜前，无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个熟悉的样子便呈现在镜中。的确是熟悉的，一对眸子墨蓝闪烁。微间的椭圆脸蛋，一张小口抿的紧紧的。头发微乱，显然方才飞弹起来散飞了，此时流泻而下。身上穿着黄衫，但腹部……老天爷啊，是个大窟窿！衣服都破了，他方才一掌把她穿了！

“这个身体还没长成，是灵源木做的。也不会流血。”他抱着她坐在凳上，看着镜子抚着她的下巴，笑得却十分开怀，“很失望么？你回元重修，这颗心是依附你新生的血力。面容身形，都会依着你此时的样貌而出。”他微凝了眼眸，看着镜中的两个人，“原本你姓弥，单名一个宛字。原来的样子，其实在我心里也越加的模糊起来。我不告诉你，不是有心拦着你寻找过去，而是不想有我强加给你，没见你的时候，我要把你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归不能弃之不理，这是我的念头。但找到你以后，你还要不要认我，或者认不认得我，这在于你……”

他拉开袍子把她裹进去，掩住那腹部惊骇的大空洞：“或者你比我看得开，将来功破九重直指昊天，绝无半分牵绊也无半分留恋。到那时……”

无忆看着镜中的他，这份熟悉，是弥宛留给她的唯一痕迹。自此她消逝无踪，成了现在的安无忆。她突然明白了他那种寻到了却不能开口相认的心情，因为站在原地苦苦等待的，只剩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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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莫追忆，请看我

“昨日晌午时分？？？？？？”

“昨天？我已经过来半个月了。”喑落看着她，手掌不由得又贴着她的后心位置，“到底又如何跟人闹起来？怎么伤得如此？”

半个月了？！无忆怔愣，居然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她到了须妄山的当夜便中了箭，竟神魂无知飘摇，一下子半个月过去了？一听这个，无忆又有些急躁起来，顾不得与他细讲如何得的伤：“那该如何脱困？难不成要让他困？？？？？？”

喑落看着她的眼，这张脸除了方才苏醒的时候调动了这躯壳，皱皱巴巴的满面痛状，但此时，这个身体她显然操纵的不灵光，面无表情竟与她曾经僵作大人态时如出一辙，声音也很艰涩，像是喉咙也不大配合。不过眼神闪烁，倒传达出几分切意来。

“这里是八荒神域，七系神裔遗族远僻此地。紫耀真君以灵息架界，元神设虚。所有灵识通神之术皆不可入，你能神达此地，一来是你元神受创灵息孱弱，二来，是因你双心相印，又因连婴血咒，反倒成了你的桥梁。这颗心由玄天罡气所护，若你的元神呆的久了，便会被他探达。到时我再如何掩息也不管用。”

喑落微笑，低声道：“虽然我很想让你留下来跟我作伴儿，但到底你不能在这里久留。趁他还未察觉异状，一会我就把这个木偶毁了，元神无可寄托，自然就会回转原躯。他现在也不会对我如何，第四个人尚未出世，他的事还不算做完？？？？？？”

“大人不要抱着过去一起死。”无忆听了，忽然闷声开口。

喑落听了微怔，垂了眼不再看镜子，而是看着怀中的她低声说：“什么抱着过去一起死？”

“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现在我也瞧见了，她是变不成原来那样儿的。但你又不想她顶着个我的样子，还霹雳啪啦的跟你说过去的事。你受不了那个刺激就打算豁出去了。但我跟你说，这样不值得啊。你好不容易才练到今天这地步，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你什么理解能力？”喑落听晕了，微皱了眉头瞅着她道，“我是打算？？？？？？”

“是，我理解能力不如她，没她善解人意嘛。长得也比她丑，灵力肯定也比她差喽。我也想不起来以前美成什么样，反正就是不如她呗。

“你受不了这颗记着你们柔情蜜意的心活在一个木偶里，而且这木偶还没变成以前的貌美如花。你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却是个不着调的大傻瓜。你活着没意思了，打算抱着过去殉情嘛。我以后想起来了，欠你一辈子，想不起来，你也替我都安排好了？？？？？？”

无忆的话还没说完，喑落突然“扑哧”一声，抱着她笑得快翻到地上去。

现在无忆这张脸也没法变颜色，但是嗓子里咕哝乱响试图想扭脖瞪人，但努力半天也没能成功。

喑落闷笑难止，抱紧她突然有种百花齐放的愉悦感受。

他原本时时被无力感占据，三百年来，他不断地寻找，岂止煎熬二字可以尽述？而如今，找到她了，他的人生却将要走到尽头。这笼罩于顶的阴霾若一张天网，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抱住往昔戚戚不休。便是她神飞而来，也只是给他的绝望之中一丝不切实际的慰喜。事实是，她从此是安无忆，以后与他再无干系。而他只是一股精元之气，无论玄灵回归还是紫耀收汲，最后的结局于他都是一样！

便是他再不甘愿，再挣扎再不肯承认也罢。紫耀凝华说的没错，他七情不悟，红尘难破，终究是会应劫至此。

但安无忆就是安无忆，这六年来，她把他带出回忆，逼他看向前方。前尘旧梦宛若尘埃，事实残酷让他必须接受！她变了样子，变了性格，她再不是曾经的弥宛，她昂首挺胸从不惧与人拼命，呕心沥血用她近乎偏执的方法前进。

对着这样的她，过往已经不值一提，所以他一个字都没说。不想傻傻站在原地，就爬起来向前走吧。看她半兽人的样子尚能猫步如舞，蛇堆里打得酣畅淋漓，那你景喑落又有什么不可以？

没错，这就是安无忆。她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同样也给了他勇气！

现在更是如此，不但给了他勇气，更让他觉得安心！

“我能把这个理解为你正在吃飞醋吗？吃醋倒没什么，你很特别，你吃你自己的醋。”喑落下巴抵着她的肩颈，眯眼笑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他拿她以前问他的话回敬她。

无忆有点发怔，刚才说的情绪激昂，此时他这般一说，她突然也觉得有些诡异起来。之前听他对着这躯壳说那番话的时候，她心里便有这种怪怪的滋味，明明他从未想过什么情情爱爱的问题，为什么现在她的反应这样气咻咻地？

她想不起来过去，所以无法把那个弥宛当成是自己。知道了以后，潜意识里更多的是想比较一下。为何要比较，她竟是说不清。

“已经有两个人被抓走了，大人能费心做了准备留了线索，定是已料到了今日，只是没想到这颗心仍在。但大人甘中圈套跑了来，还不就是放不下？？？？？？ ”无忆突然见他眼中似又憋不住笑了，生生噎住。老天爷，她在干嘛啊！

“紫耀凝华将你的两颗心相分，却设了连婴血咒，从而这颗心脱体而不竭。仍随着你回原重修而渐渐聚生灵元。你进步越快，它也一样。用不了多久，这灵源木会生成完全血肉，弥宛就会在这木偶里重生。虽然是这张面容，但心里所含点滴，无一不是三百年前的过往。”喑落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忍着笑意，微挑了眉毛说，“我想要摧毁它，并不是要抱着过去一起死。”

“是要放我自由嘛。”无忆道，“然后呢？要怎么跑，可有计划？”

“是跑不了，但他也没办法借这颗心去探我的神识。”喑落咧着嘴把她的脸捏来捏去，“这段过去，看来你是不需要的，如今，也成了我的负累，所以我要跟它告别。我要想死早死了，现在跑来找死啊？当初慕向雨用镜花水月让我看到这颗心还活着，我就知道我非走一趟不可。再让他这样养下去，他根本不需要接近我就能轻易渗入我的生活。”

无忆愣住了，喑落微凝着眼盯着她：“我方才跟人偶说的你都听到了？听到了还理解成这样？佩服啊！”

“？？？？？？ ”无忆语噎，他笑起来，勾过她的脖子低语：“不扯这些了，现在跟你说计划。”

紫耀以元神控界，这里灵识神术皆不可探。但他同时分神出去，在人间各地为他做事。这样一来，元神之力便有所弱减。喑落之前因雷霆、山鬼先后失踪，已经有所忌惮。

但其一，他不知潜于后的人是谁，敌暗我明根本难防；其二，他尚有许多事非做不可，若只因无端猜测便畏缩而藏，不但于事无益，更非他为人作风。

玄灵练功化元神为四气，本是昊天界的事，人间诸人并不知四气投身何方。但这场昊天界列仙的争夺，因四气入了人间而牵连至此，注定是要引发一场祸。

这于他而言是必经之劫，原本他也没打算轻言放弃。只是不若此时这般坦荡安然！

原本他是打算先趁势过来，伺机毁了那颗尚要无忆供灵培力的心，然后再趁紫耀分神出去收第四人的时候，再寻机脱魂离体。以往他只是猜测，并无证据，但此时他亲身而来，幕后之人已经昭显面前。

不过现在无忆过来了，可谓是让他七情堆心，说不出的诡异滋味。方才窥得她一点点不曾得知的小心思，竟是让他有种难以抑制的情怀翻涌。但当下虽一派美景良辰之势，终究是险伏暗藏之地，她多留一刻，变增险三分，纵使他百转煎熬，到底是要忍着把正事说完。

喑落低声说：“第一，此地是八荒盐泽，雷霆与山鬼皆在。但他们受制年久，元神半溃，已经无力与我联手。你回去以后暂时不要离开须妄山，只待龙淮寻你的时候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自知该如何做。

“第二，景华峰鸣溪谷，在内殿东厢暖阁里，沿墙第四块青砖之下有些东西，你与龙淮回去的时候，你顺便去拿。第三很重要，你一定要记得！这次是误打误撞，你可不要以为这就是我们联络的方法，千万别干傻事，不然你要是魂儿归了九幽，我就诅咒你下辈子变倔驴，还是练不成精的那种！”

无忆听了直翻白眼，开口：“大人这些年这么忙，看来也是有些准备的？？？？？？”

“废话。”喑落白她一眼，“你当我天天没头苍蝇似的是穷逛么？详细的我也不说了，你到时问龙淮吧。”说着，又把掌心往她腰上探。

无忆一见，忙又说：“等等？？？？？？”

“怎么？”

“这个紫耀凝华真君，昊天界无人能理会得了吗？小的认为，不如直接？？？？？？”

“我不跟你解释了，你回去让龙淮告诉你吧。”喑落眼角抽了抽，“我在坤草袋里留的东西，你好好看看，到时就能明白了。”说着便要动手，无忆忙又说：“等等等等？？？？？？”喑落眼神直泛怔，睨着她戏笑：“舍不得我呀？”“是啊。”无忆坦然的话倒让他一愣，无忆看着他说：“虽然小的现在灵阶不高，但以后会进步的。请大人撑到那一天，到时就不会觉得小的我不着调了！”喑落勾着她的脖子，忽然吻她的眼睛。因为只有这里，饱含灵魂的光辉传递了她的心绪情感。

“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他喃喃道，“你也要记得你自己说的话！”说着，掌心震处，无忆听到清晰的断裂声，她半身飞起来，在空中旋转，然后，有个东西自胸腔一跃而出，红通通的，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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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复醒

当那团红色跃至眼前，黑暗便与之比肩再度袭来，那轻飘无依之感复来，在漆黑之中飞荡穿行。但这一次，无忆却很坦然。埋藏于心底的怖畏总难挥散，当遇到眼不可视物的漆黑环境，慌惧窒痛便会攀缠，让她不甘厌憎又不可抛却。与其说她想寻找过往，不如说是想找到抛却这莫名恐慌的方法。过往如何，其实的确不重要。她一直想找到的，只是一个因由。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支着肘坐在床边昏昏欲睡的亮亮。摇曳跳簇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大，一直摞在墙上，他的头发有些微微凌乱，疲倦满写在那张总是稚嫩的脸庞上。只消看着亮亮，她便铁硬不下心肠。

无忆悄然运了运气，胸腹之间微微有些裂痛，但灵息行走仍然十分顺畅。

她伸了手戳戳亮亮的胳膊，随之便撑身坐了起来。正打瞌睡的亮亮恍着眼抬头，无忆见他那本倦困有些迷离的眼在看到她的时候越张越大，眼泪以浪卷之势迅速占领眼眶，接着嘴便咧开来，扯着带哭腔的娃娃音：“无忆~我以为你死了，哇哇哇？？？？？？ ”他说着便扑过来，眼泪鼻涕开始尽情往无忆身上招呼。

无忆本能地伸手一捞，任他闷着呜呜哭。随着亮亮的呼喊，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亮亮听了，只得抹把泪过去开门。萧逸领着少嘉进了来，亮亮只向萧逸施礼，半眼都不瞧少嘉一下，抬头看着萧逸道：“萧掌门，无忆醒了，您看看她？？？？？？”

正说着，床上的无忆已经一跃而起。亮亮惊得还来不及拦，她已经规规矩矩的站在床下，向着萧逸鞠一大躬：“这半个月来蒙萧大人照应，小妖感激不尽！”说着，又向着一脸不自在的少嘉拱了拱手道：“多谢你捅了我一剑！”

除了萧逸面色如常，少嘉与亮亮都被无忆的话震得很是销魂！她怎么知道睡了半个多月？还有，哪有挨完一剑差点翘辫子，醒了以后头一句先道谢的？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气疯了吧？？？？？？？？？？？？？

亮亮托着腮帮子半天都没回过闷来，方才萧逸过来瞧了瞧，见她元神醒复，灵息行走如常。便知她已没有什么大碍，如此便也不多问，只关照了几句便出去了。少嘉倒是有心想留下来，但是眼见亮亮那表情，到底还是跟着萧逸一径去了。

如此无忆便将这离魂一梦，尽数与亮亮说了一遍。

“这半个月，你必然是拼命要做结发传音的，怎么样，可得了？”无忆也不管亮亮能否消化得了这些，只捅捅他的肩道，“十叶灵盏草，那少嘉肯定会替你寻的。到底成功没有？”

“成功了？？？？？？ 一次？？？？？？ ”亮亮垂着眼皮，正如他十分了解无忆一样，无忆也十分了解他的。无忆知道，他是一个不刺激不动弹的主儿，而且耐心有限，对什么事儿也都是一时半刻的热乎劲儿。但这几百年，他们一直相依为命，彼此是依靠也是底线。

如今少嘉伤了她，痛心之余必对少嘉生了愤恨之意。亮亮肯定满脑子就是再捅少嘉十剑八剑来出气，但他又没那个本事，如今又寄人篱下也没人给他们出头。又痛又怒之下就必得找个寄托，于是定会专注于结发传音，这样一来就会比平时无人催促时来得效率要高。

“真的成了？给我看看啥样儿的？”无忆听了眼睛一亮，“你可曾尝试联络云端与东莱？”

“当然要试了，咱们刚来第一天，那丘少嘉便一剑把你刺伤，那个臭小子技不如人便怀恨在心，不捅他几剑难解我心头只恨呐！”亮亮咬牙，“那天你受伤以后，不久便没了气了。真真是要把我吓死了呀！”

亮亮说着又有些眼泪汪汪：“后来你虽是气绝，但身不僵冷，灵息虽弱，但将断未断。萧逸用固元晶镇住你的灵元，他说，想是你离体魂移，变设唤神归魂阵法来召唤。但召了几日，也不见你起身？？？？？？”

无忆见他越说越跑了题，不耐的一顶他的头道：“我现在不是活过来了么？到底联系上云端他们没有？他们怎么说？”

“正要说到嘛，你急个什么？”亮亮抚着头道，“结发，是以发丝上的灵气相通，培灵相引从而贯通神识以达到通语连音的效果。十叶灵盏草那小子倒是去寻了，但短短时间也只寻得几株，灵效不够，我联系了云端，他尚与驻使府的沙蓝在一起，但因为离得太远了，彼此灵识模糊不清，很难说句整话来。不过我恍惚听到，好像龙大人要去似的！”

“当真如此便太好了。”无忆听了道，“大人要咱们静待在这里，等龙大人来寻。这些天便好生寻寻十叶灵盏草，也好做出个像样儿的结发来。”

亮亮点头，上下打量着无忆，许久低声问：“你当真与大人是旧识？你以前就在云顶混过？”

“什么在云顶混过，我以前很厉害的！归元阶都练到七八重了，要不是让小人暗算，搞不好现在都破九重归入昊天界了呢！”无忆挺了挺胸，虽然她无法将那个过去与此时的自己联系在一起，但不介意用一用这光辉历史给自己增色添彩。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她更需要勇气。勇气何来？有时也需要自己创造。

昊天界的列仙，不管是昊天之灵所汲养，还是人间坐化金身而往，无不具有睥睨当世的强悍力量。而这个紫耀凝华，修真之人当然无不听说过。他是昊天大帝之子，生于昊天，乃是仙灵所聚而生元神之体。

昊天与冥罗，初建之时只向人间招揽强手，自体虚空不能孕生新灵。但随着年代久远，两界渐渐完整，各界中高手迭出近天接冥，力力相增。于是仙胎魔胎，由此而生于两界。仙胎魔胎，可以是两界中婚姻而生。

但是还有一种方式，便是自体灵元分割，近授强力给付元神。简单来说，便是把自体的一部分，化生成一个完整的具有高慧元的生命体。紫耀凝华，便是以这种方式生于昊天，给予他生命的昊天大帝是他父亲。而如今，他却潜在人间，汲收玄灵真君的四股精元之气！

大人说与她的字字句句，仍言犹在耳，不曾因元神游荡而有半点遗忘。当下也之得循序而来，便只得一丝希望也决不能轻言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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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灵谷

巨榕如盖，连阴蔽日，便是无忆于妖域常于山中出入，亦不曾见过这般巨大的榕树。一树一世界，这巨大榕树成为谷底世界的载体，许多生命因此而依托。

便是无忆与少嘉，如今也成为巨大榕树世界之中的一份子，站在树梢向下看，只觉树杈彼此交错如道径，垂藤蔓花似蛇缠，层叠向下，有千万种植物依附攀缠而生，更不时见有各异动物沿枝上下。树冠的顶梢透出谷来，之前未近时，无忆远远看着便只觉是一片树林，独木成林的壮观。

“这里本是两峰之间的裂谷，后来长出这样一株树，竟将这山谷整个填满。一应鸟兽，无不依它而存。”少嘉说道，抬眼看着从巨大树冠上垂下的蛇花蔓藤，朵朵都透着细细的红丝，像是饮了鲜血般的夺目娇艳，伸手从怀里摸出两粒避毒丸来递给无忆，“这下头灵草不少，但剧毒的也多，一会要特别小心才行。”

无忆接过将避毒丸服下，透过密密的杈枝错植看下面隐隐交错不下百层，竟是瞧不出这谷有多深。这株大树已经长到令人惊骇的地步，空气里灵杂之气混合，草木的清香之中亦也夹杂了些淡淡的腥气。

无忆深吸了口气，身子一弓沿着枝杈层层向下。眼盯着下方交错密布，有些整根树杈外层都裹了别种植物，诡绿森黄，有些花朵蕾中含刃力，无忆得小心不踏中，以免被这种食肉植物咬上一口。

身边不时飞着透翼灵游，像一条条银色的丝线，倏忽忽的向下追着他们不放。这是种栖于树间，靠吸取叶汁为生的小虫。通体银白透光，原本是身量极小连半寸都不到的，但这树间绕着的，竟都是数寸长的，还有过尺的。身体扁柔，像根极细的腰带，两侧各有两对薄薄透明的叠翼，通神抖着银光，在树影斑驳之中垂摇浮荡，有些一簇簇地交织起来，倒像是一团打乱的羽纱线。

无忆随手拨拉几下，见它们仍时不时荡过来很是烦人，不由的指尖挟了点灵力想将它们一斩两半。少嘉在她身后瞧见，忙开口道：“别打，它们跟游后相连，打死它们只会引来更多。”

“这树已经成了精怪的乐园，这些慧元极低的生灵却因这里的灵蕴之气，变的体魄异常起来，连灵息都与一般的不同，须妄山不是修真之地吗？何以要任这种悖常之物据占这么大片山谷疯长？”无忆向下掠了不知多少丈，复看却见层层沿着树杈向下，亦不知还有多深远。眼前叠雾迷障，杂息越发的盛起来。十叶灵盏草，当真会长在这样的地方么？

“这谷底深处，树根之下是这须妄山的灵元所在，因此这树轻易动不得。”少嘉解释道，“不过也正是因这里长出这样的树来，下面灵草格外的茂盛，谷两侧养的灵兽，唤灵能力也比外面的好得多。”

“难怪有人散播谣言，说你师傅要招亲呐。”无忆道，这是听亮亮说的。她到这里当日便出了意外，一睡半个月，但这里有关的一切，亮亮倒是打听到不少，与她细细说了一番。“这灵源之根，不知养在这里多少年才有这般一木遮天的奇景，内里灵草灵石更是比别处的要好得多，也不知是谁造这等谣言，说我师傅准备以灵源之根，向天下求一美？？？？？？ ”少嘉说着脸微微泛着红窘，一边追着无忆的身形小心向下，一边说着，“所以那日见了你，你口口声声叫我师父的名讳，我便以为你也是？？？？？？”

关于这个，她醒来之后也听亮亮说过。这萧逸的修真之术与众不同，并非是单纯的调气融灵，以灵列阵，而是灼息入魂，从而融通各力用以调转支配。其实这种修炼之法，近乎于魔与仙之间，难怪他会与景大人相识结交，原是因他们的修炼，都无法用单纯的灵元或者煞血来概论。

萧逸并未开山立派，只在须妄山避世修行。山外朝代更迭硝烟战火不断，但这里却是一片详宁安然久远。这山里有庄有田，足可以谋生，另山外也有乡镇不时寻他们驱邪纳福之类的，也能有不少的收入。如此这大庄恢宏，萧逸的生活相当的富庶。

萧逸在须妄山年久，亦不知他年寿几何，但周边山镇皆因须妄山宁祥而得僻佑于此，时间久了得知有他这号人物，遂便引了不少人慕名而来。

他倒也不吝惜术法，只消愿意来学便一律收下，但教与不教便全凭心情了。还将一应弟子撒到山里开荒种地，建房铺路，权当免费仆人来使唤。有些受不了的，他也不拦，不愿意学随时可以走。如此来来往往，新面孔是不断的，留在他身边最为久远的，唯有七个弟子。如今有两人在北峰闭关，有四个领了师命出去办事，其实就是出去给萧逸赚钱去啦。还有一个，前两天随着萧逸出门去擒北蛊阴童了。

少嘉并非是这七个弟子之一，但也算跟着萧逸十来年了。他是萧逸捡回来的孤儿，尚在襁褓之中便被至亲所弃，只在包裹内里得知其姓丘，自幼长在山里，与萧逸不仅为师徒，情更甚父子。

“算了，反正如今我也无事，你肯带我来这里寻十叶灵盏草，直当我们扯平了吧！”无忆又向下纵了一阵，只觉纵延攀缠的植物都隐隐蒙了层紫黑色的气。这里已经不见了那缠人乱飞荡的灵游，光也渐渐难透下来，树杈上缠满了各异的植物，都因灵气的蕴染有了异化，却因慧元难生，只是一味的增长躯体，越发显得诡异庞巨。

“前些日子我曾探过一次，但没下来这般深。”少嘉的表情凝重，双眼凝神，目力顿时增长数倍，一边四下勘看，一边道，“灵盏草若想长到十叶之多，必要有厚灵相培之地。这里是山体灵源之地，必然会有的。” 正说着，忽然两人都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之还伴随着“啪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地甩在石头上似的。无忆寻了一处落脚点，灵气游走掂了一个凝风掩息术，立时身边本已经有一些浊烟藤感应到他们的灵息，半抬起藤条试图纠缠。此时凝风一掩，它们软软的又趴缠在树杈上。

少嘉站在她的身侧靠后，她身架纤柔细小，五官明媚可人，此时往他身前一站，只觉她带出少女清新的气息，恍恍的竟让少嘉忘记了紧张感，更有些眼晕起来。只得错了眼，转去盯着她的手势，忽然轻声问：“为何当日醒来，要向我称谢？”

无忆微睨了眼：“你让我睡了个好觉，为何不谢？”说着，复又低声问，“这底下没什么古怪吧？”她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冷嗖嗖的。她这厢话音刚落不久，那悉索声已经越加的明显了，“啪啪”声响越来越密，一阵枝叶错分的响动后，无忆和少嘉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兽头就这么忽然一下探了过来，仿佛前一刻犹离八丈远，霎时间已经快舔到他们的脚底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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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绚火珠

巨大兽头倏然而现，无忆只觉一片青黑色，上头疙里疙瘩拱出无数个圆球状的肉瘤来，正中嵌着一个若红灯笼般闪烁的东西，像是眼却也分不出眼珠眼白，倒是那张口极为骇人，嘴一张若个无底黑洞般，有紫黑色软黏的舌倏然乱探横扫，直接便从无忆两人身站的枝桠下探上来，险险的便蹭着他们面前直甩到一根枝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无忆骇得毛发直竖，本能的双手拈了个乱风诀便要甩将出去。突然她身子一紧，身后的少嘉竟将她一把勒住，直接抱个满怀。无忆身体一激，便听得少嘉那打着颤的声音贴着耳朵递送过来：“别动手，天呐这游后真在这里？？？？？？”

说话间，那东西已经忽忽悠悠的掠过他们面上，似是丝毫没发现他们存在。巨大的头颅之后，连着一个软长如绡的身子，扁平透明，却泛着银灰色，清晰可见内里有一堆堆圆圆像是卵状的透明体，随着它身体的摇摆不断的排出体外，粘在树体枝间，带出一股股淡淡腥味的香气。有许许多多的灵游争先恐后的往它嘴里荡去，无忆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打着团，像是一团团纠缠的光纱线，就这样被他通通吞进。

灵游在妖域并不少见，每一处的灵游有一个游后统率，那一带的所有灵游都是它的子孙，汲取树汁花液，身体发亮饱胀之后又反成游后的食粮。这种给予生命，复用生命养之的习性，因体型放大了数十倍，在无忆看来有些毛骨悚然。

而且这游后生得十分怪异，原本尖扁的头颅竟是圆圆的像个烂石头，上面堆满圆球状的东西，竟与无忆以前所见过的游后完全不同，难怪她头一眼压根没瞧出是个什么东西。

那游后就盘在两人上空的枝桠间不远，不断地用舌头拍击树杈，引来万千只灵游自动往它嘴里游荡。两人一动不动，少嘉此时浑然忘我，一双手臂把无忆搂得死紧，两眼直盯着那巨大灵游的身体：“绚火珠，它真的有一个绚火珠！”

无忆微怔，灵游素靠木汁花液为生，性属木，像这种低慧元的生物，基本上是很难聚出上好的晶石的，更别提五行珠了。但显然这棵已经满长山谷的榕树自体形成了一条生物链，所依附而生的生物都因此异化。

“它头上那个大红疙瘩，不是眼睛而是个绚火珠。现在你千万别吵到它，一会待它吃饱了，我去把它取了来。”少嘉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这个山谷，师父和几个高阶师兄倒是往来过几次，因他根基尚浅，独自一人从未能下探到这般深远的地步。

“你若想要，直接一个炎杀过去便罢了，还这样麻烦干什么？”无忆心里忽然一动，眼仍盯着下面。她对绚火珠没兴趣，她妖力属风，再好的绚火珠到了她的手里无非也成了列阵的石基灵引，况且她对制宝炼药也不在行。此时她的目的是十叶灵盏草，这里灵游都能长得这般大，想必也能生出十叶灵盏草来。

“师傅说过，不许我们残杀这里的生灵，便是采药采石，也必留其灵根灵基。炎杀过去，必要燎毁一片。”少嘉紧紧盯着那巨大的游后，“哎，我都肯带你来这里了，你帮我忙呗！”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无忆瞥他一眼，“松手，你抱我干什么？”

少嘉登时醒觉，此时他都整个把无忆兜在怀里了，一时他那张细皮白面的脸孔涨得血红血红，忙直立身子放开手喃喃道：“我，我是怕你？？？？？？”

无忆不理他，只瞧着下面，突然哼了哼道：“你陪我过来，也不是单觉得欠我吧？我看你是早憋着要找这游后。难怪方才灵游绕来荡去，你不让我打，想是不想激怒了这东西，要趁它上来觅食的这当口取它头上的绚火珠。”

他一个人下来难办，叫上有能力帮他的师兄弟，怕这东西他一个人独吞也难。萧逸所教授的心法招数与一般的不同，灼息入魂而逼出剑势，可见这绚火珠对这里所有弟子都是同样的具有增功之效。

少嘉面上一窘，低声道：“我当真是有心带你来找灵盏草的？？？？？？”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顺便看看么？？？？？？”

“帮你倒也不难，只消我使风缚缠住它，再用一个四元基阵，变风动为风凝，准保它是跑不了的。”无忆侧了脸看他，“但我没有助人为乐的好心肠，要我出手就得给我好处，不然你自己搞定它！”

“我有两个三阶的风行珠，如果你帮我得了这个，我就把风行珠给你。”少嘉挑了眉毛，从怀里摸出两个青白的珠子在无忆眼前晃了晃，“这是我前年出任务的时候，斩杀了一只为祸的苍行兽，从他的元丹里炼出来的。当中还加了十味灵草为基，比一般唤灵兽聚出来的好很多。”

无忆盯着他手心里的珠子，伸手抚了一下，微眯了眼想了想，才道：“看起来这游后少说也有几千年的寿了，看它生得这般怪模怪样的，想必这绚火珠是由外因造成的。以前书院里夫子讲过，像这种特异而生的，必要经过天时地利契合，非人为所能控制。这样算来，这绚火珠定比你手里的风行珠更珍贵了！二换一，我还是吃亏！”

少嘉咬牙，看着她却也没气好生。近看来，她真的长得很可爱耶，飞起眼角的时候说不出的动人，引得他一颗心莫名的砰砰乱跳起来，那张脸越发红透。眼瞅那游后已经吃得腹胀如鼓，悬在树间动也不动，它方才所产的卵才片刻的功夫，已经都破卵而出成了一只只细小的灵游，再等下去，怕塔又得潜回去寻不着了。

“我又不是妖怪，聚不出灵晶来，除了这两个风行珠，我也没什么东西好给了。”他低声说，看无忆一张脸都面无表情的，也闹不清她心里想什么，但到底也拉不下脸去求她，毕竟两人刚认识不久，还有怨在前。

“你有银子吧？就是你们这里花的钱。”无忆抬头看他，瞄了一眼风行珠说，“除了这两珠子，你再给我点钱也行。” 少嘉下巴快掉下来，瞪着她道：“你要钱早说啊，你要多少？”

“一百两！”无忆昂了昂头，准备来个漫天要价，他不同意可以再还价嘛。

“没问题，动手吧！”少嘉连连点头应得非常爽快。

无忆一见登时后悔，突然又想起来，一个金晶兑五十两的，哎呦亏大了！她被那蝎子精坑的太狠，脑子里总想着十个金晶兑二两啊啊啊！

“二百两！”无忆非常无耻地涨了一下价。

“行了行了，我给你五百，你快？”少嘉的话还没说完，无忆的身子已经“蹭”一下窜了出去，快的他离得这般近竟没瞧清楚。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如此啊！！

她身体轻如飞烟，跳起的一霎手心里已经扣了一把灵石，抖闪之间石头便十分准确的向着四元基阵的各个方位飞去，有的嵌在树身，有的便急停在树杈上，借灵气的推动，有如摆放一般的精确。阵基架好之后，无忆将掌心收拢，调灵开阵，霎时以她为中心的一片圆形空间风凝无音，静的像是连呼吸都受了影响开始变得缓慢起来。一些蔓藤原本缠树摇摆，此时皆都将而不动，便是那些空中枝条间摆动的灵游都凝而不移。

少嘉可以感觉到她周身的妖气，与灵力相融形成护身罡气，从罡气的走向可以自脑中具化出其真身的样貌，开始不断增巨，直至溢满整个风阵当中。如今进入到她所设的风阵之内，都会被她的灵力侵蚀操纵。

转瞬间阵开凝风，两股力无声无息的向着游后绞缠而去。它像是无知觉一般的悬在半空中，动也不动地任那缠缚团团绕上它的周身。

少嘉立在原地，指节微动纵开火息，身后的大剑开始泛着红光，慢慢拉出一道虚影，分化出一柄光剑在他背后慢慢向上移动。他们灵阶差不多，但她的灵力调配比他精细多了，难怪当日，她行乱风让他火力失控，同时还能控引水源。这便是人与妖的差别了吧？“快来。”无忆倒挂在一丛乱枝间，头冲下正对着那游后的巨颅，嘴里犹自还提醒他，“五百两哦，回去就得给我！”“知道了，财迷！”少嘉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就没见过这么爱钱的妖怪。手指微微一动，那光剑便“咻”的一声纵飞而上，他极为小心的调控灵力，以免夺了她的风力纵出大火来，虽然身子未动，但那光剑有如带了眼，飞纵而上在那游后头颈划了个圈便慢慢分切下去！灼息一带，那游后突然猛地颤了一下，昂头张口，顿时枝扞蔓抖。凝风阵已经让这里所有含灵力的生物动作滞缓无力，但它这般昂首一动，仍让无忆险些直接跌进它的巨口内。吴无忆将妖力聚在两条无形的尾巴上，死死地缠住树桠，双手合拢，所有灵力逼散四方，犹如千万股无形的缠索，将她紧紧固定于半空。眼见那光剑犹如快刀斩凝脂般渐渐隐进它的头顶，它胡乱的甩了两下头竟突然伏了身不动了，仿佛初始的疼痛一过，它竟觉得被割得很是畅快，甚至还配合着歪了歪想让那光剑更深入进去。“这绚火珠看来在它身上让它也很难受！”无忆喃喃的瞪大了眼，仔细看着那下方的巨头。一片青黑色，外层像裹了一层灰沫，到处都拱的是大疙瘩，看起来极是丑怪，特别是那条长舌头，跟嘴里长了条大蛇一样，但吞吐出来的气却是带着草木的香气，只微微地泛出一点点腥味。

少嘉喉间乱响也顾不得应她，他的手指都在抖，额间沁了一层细汗，两只眼瞳微微泛着火光，灵力逼得他脑瓜顶都快冒了白烟。一柄光剑显然不够，他双手聚气，身后的大剑微微震鸣，又抖出一柄来，慢慢向上递去。

无忆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巨兽的头，眼见那个大红灯笼一点点的被少嘉以光剑挖了出来，那游后不时摆动一下又极力忍住，头顶的那些大疙瘩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捅动一般，也开始随着乱转抖起来。她竭力调动灵力缠紧那游后的身体，生怕它突然发飙。虽然它慧元极低，视觉和听觉都几乎没有，但它若真是痛极跳起来，百子千孙过来纠缠也的确很是麻烦。况且它有这般大的体格，真要让它吞了就更麻烦！灵游有化物蛊的别称，再坚硬的东西进到它肚子里转一圈也准保化成水。

如今她离得这般近，心下也十分的紧张，只待绚火珠一出马上松势上纵，以免出纰漏。

那巨大的火珠慢慢脱离出游后的头顶，红光大炽但形状开始缩小。那游后头上的大包也开始越发的鼓胀耸动，像是一块极斑驳的土地，乱石林立，但地底深处有了变化，马上要有一场大震荡。

突然之间，那绚火珠被少嘉的两柄光剑慢慢给剜了出来，与此同时，那游后猛地抬颅长舌乱扫，无忆欲放手上纵，哪里料想那游后的头顶上，一众大肉瘤般的东西竟“噗噗噗”先后爆裂了开来，从那里面抖出数十个极小的碧紫的晶珠，向着无忆便乱弹了过去。

无忆大骇，亦不知是什么东西，本能地放了手便侧身一荡，但离得太近，她又一直在做凝风阵，哪里这般便避得尽？只觉身体一麻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便钻了进去！她松手之间登时风阵大开，周遭的藤枝竟像带了眼耳，皆争相去抢那四散的碧紫色的小晶粒。

那游后头顶大疙瘩一开，整具身体竟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圆圆的大头开始发尖，颜色亦开始变浅。少嘉一见绚火珠离了体，双手一招，那两股光剑霎时如两道缠索，交错着扣住那飞弹的火珠。他刚待引力向下，忽见那游后倏然回荡，竟向着他游荡而来。

他吓得脚下一软，想再引灵掩气也来不及，本能的便想向下跳。哪里知道，那游后只在他身侧绕了两绕，无目的巨大黑头已经变成三角状的透明，银白色的光渐渐清澈，竟向着他点了点头，便无骨一般的循着树隙疾掠而下不见了！

少嘉惊魂未定，脑子里却倏地一激：这游后有慧元了么？方才它竟像是在谢他驱了它的痼疾似的。

他刚略是回神，忽然听得无忆在上面“哇哇嗷嗷”的一阵乱叫，接着一阵风倏地抖过来。他一抬头，竟见无忆兜头罩脸地向他扑过来，那张脸竟肿起来了，不仅是脸，整个身子都肿了，变成了圆胖子似的，两只眼珠黑漆漆的，竟挟了慌张，身上的灵气乱散，竟有溃灵的趋势！

此时他也顾不得太多，伸手去接，同时光剑也裹了那绚火珠回来。他一把捞住，顿时傻了眼。无忆后背竟贴了无数藤枝花茎，更有无数自上空树枝间绕抖下来，飞窜着追过来。

少嘉不及多想，伸手挟出一丝火灼在她后背一挥，登时乱藤回缩。但上面已经被无数藤枝堆堵得光影不透，他只得抱着无忆向下跳去。但凡过处，那缠在巨树上的千万藤蔓皆像是被吸引，无端端的便离了枝抖将而来！

无忆只觉乱气飞窜，顶得她四肢百骸无不疼痛。每当她试图运气去抵，便有更多股气急锥而来，在她的皮下骨中轰鸣，活要将她胀爆了一般。那游后头上的大包里不知有什么古怪，竟引得万千藤枝像是疯魔般地追赶而来，好似蚂蚁探到蜜糖香，竟密密麻麻的全在围追堵截。

“丘少嘉，五百两不干，你给我加价！”无忆气疯了，脑子开始不清不楚。被乱气燎的暴跳如雷，本来是想说死在这里就拉他当垫背的，但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一出口成了加价。

“加加，你先闭嘴吧。”少嘉被乱枝堵得慌不择路，见她脸肿成大馒头还犹自在讨钱，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一边调转灵气游走火息罡气逼退疯枝，一边得空就乱钻。她浑身烫得要命，竟像是有人给她过气一般的乱涌无休。但见她两眼清亮，毫无中毒的浑浊，一时间也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得抱着她乱跳乱窜。

便是这般乱跳飞逃，竟比方才小心翼翼往下跳要快了数倍，后面挤满了藤枝直将来路完全堵死，直到“咚”的一声，踏到坚实的地面，他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底。四周全是密密的根茎，巨大的随便一株竟像扭曲的大柱。草都生得数人高，仿佛他们到了一个巨人世界一样，他们两个像是小蚂蚁。地上遍布的十叶灵盏草，而且都长的十分的高壮，随便一棵都像大树一样骇人！

少嘉周身绕着火息，以致乱枝不敢近前，但悉悉索索的无不闻之即动，让他的后脑霎时麻痛。这下可好，找到了绚火珠，灵斩草也满地都是，但他们被草木追的没地方跑，无忆也不知道让什么东西镖中了，竟让这些草木兴奋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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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灵力调转行走无穷

这谷底实际上已经被这株巨树挤满，树根有许多都拱突出地面，草茎密布。少嘉一脚踏上地面，周身便陷入到这异常长势的巨大草茎丛中。他也不敢远去，就地藏在一条露出地面，巨大如蟒的树根下。这里草相对少些，罡气之外，已经蒙了密密一层枝蔓草叶，便是它们探不进来也不肯远去，竟都浮荡绕贴在四周。

这株巨榕古怪非常，其拱起地面的根茎之上，亦生出许多种植物来。

藤蔓先不必说，竟还有其它品种的树木直接长在它的根上，或者从它巨大的树身侧面横长出来。风族！、。风籽以至这山谷之底已经满满当当，完全辨不得东南西北。这里的植物俨然已经成了霸主，鸟兽一类竟都在谷底绝了踪迹。

方才下来的时候，初十几丈尚能瞧见一些飞鸟筑巢，偶见灵猴跳簇。但到了这谷底，竟成一团死寂。除了细细长长的灵游在巨丛中偶闪白光，余的一应全无，蛇虫鼠仪一类全都见不着。

少嘉见无忆已经肿得眉目难辨，整个人就跟吹气起来一样。皮肤泛起一层微微紫色，身体竟弥漫出方才那游后一般的清香味。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只觉她心跳奇快无比，气涌十分剧烈。见她面皮都肿得发亮，心下也越发惶急。

“你方才到底让什么东西打中了？”少嘉急问道，他们之前下来的时候吃过避毒丸，一般的毒该都是可以避除的。但以防万一，少嘉还是带了一些专类专克的解毒剂。但总归也要知道由头，否则哪敢随意下药。

无忆哪里顾得开口？她两只眼都挤成了缝，强倚着他坐正了，勉强挣扎着伸手要往腰间摸药来吃。浑身灼的难当，只觉气窜的她快要爆炸了。乱气游走完全不受控制，竟有数十种之多。忽冷忽热，时尖时钝，时而突撞不休，时而撕扯不止。体内的灵气因这些纷杂乱气，亦开始混浊溃败。若完全失掉灵力的保护，无忆不知自己这副骨头会不会让这些乱气直接给顶散掉！

她当然不是只会坐以待毙，她要吃培元丹，先用这个稳住灵力。再慢慢调息试图调动这些突如袭来的乱气。但她的手肿的像猪蹄，触感都已经被极痛带的衰退近无。手胡乱在自己腰间划了几下，根本伸不进荷包里去。

“你要什么？”少嘉见她越发的肿胀起来，心下骇然。她像被人不断的往身体里压气，马上就要爆炸了！他也不敢用力抓她，生怕把她给捏炸。只看着她腰间悬着的小荷包，“要什么我给你拿啊！”

“培~培元~”无忆嘴里像塞了一把大枣，声音含混的少嘉半晌才弄明白，忙着从她的小包里伸手掏去，摸出好几个药瓶。手忙脚乱的挨个打开来闻，找到培元丹便倒出来往她嘴里塞。

无忆完全没有噙住药的感觉，连舌头都肿大好几圈似的。她只是凭着感觉挣扎着往下吞，只紧紧守着丹田的余力。身体里有数十种气在乱斗，她自己的灵力像是被群殴在中间。她的灵力不能散，虽然溃灵以后还了真身可能会舒服一些。

但她心里清楚的很，虽然很痛但没到意识混乱的地步。她不是中毒，这东西侵害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自内而外地破坏她的灵元。类似败灵药，但不是被消散，而是胡乱的冲撞。

由此便知，那游后头顶飞出来的小晶体，该是一些类似灵晶之类的东西。嵌进她的身体之后，却不受她的支配。现在她要做的，是自己的灵力走向不能乱，如果不能调转这股异气，至少要试图将它逼出体外去。

下来的时候，她的确很慌张，自内而外的破坏带来的恐惧感，比外来的伤痛更让人惶恐未知。但她经过不止一次的生死互搏，在修练的过程中，她也懂得如何去抑制这种负面情绪。

她的脸越来越青紫，呈现出中毒般的颜色，整个人已经肿得撑得衣服绷得紧紧。脸和脖子几乎分辨不出。少嘉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皮下乱气横流，有如身体已经被蚀空，只剩薄薄的皮在包裹。这种情形他根本见所未见，手足无措之间有好几次连罡气都固稳不住，险些让那些藤蔓得了隙钻爬进来。

但渐渐的，他被她的神情吸引住了。此时这张脸也显现不出什么神情，但就是僵漠平板只剩肿胀与飞气流窜。没有痛苦的表现，没有呻吟，甚至连颤抖抖消失。

她不是一直都这样镇定，方才她也尖叫了，慌张了，还怒吼着让他加价。若非她仍在呼吸，身体高热不褪，双手正尝试着合拢指关，少嘉几乎会认为她是元神离了窍，现在只剩一具皮囊。

疼痛仍在继续，但无忆已经可以从那乱流的气涌之中分辨出各中的不同。夫子曾经说过，天地万物存在必有因由。不管何类，有形无形只消留于时间必脱不了人间之气。辨析灵石灵药，辨识杂息灵气，从杂息中取灵儿纵，这些都是必修的基础。

以往懵懂，对于一些所学不以为然，只凭着一股好胜之心不愿输人。便再觉无用，也会强背硬记。此时才算真正顿悟，那些基础，如今才是她的救命仙丹。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杂气入的仓促，她强压不成，但细细分辨其由，便可逐一而化。

这游后弹出的紫青小晶粒中，所含杂了风，水，火，土四种灵气。而这四种灵气彼此堆积，又衍生出雷，光，目等进阶灵力。

每种走向都不相同，灵源点都不一样。有它吞吃其子过程中吸纳的，有它自体变生出来的，亦有它被绚火珠积颅从而异化成的。在细细的辨析之中，疼痛渐渐不再主控意识，脑中竟映现出那游后的生活画卷来。

哪一种灵力，由哪里得来，该由哪种方式来控制。无忆像是置身于一间空旷的大空，有飞鸟有走兽，她需要用不同的工具与不同的方法，借助自己的力量将它们一一抓住并分别关起来。

以她现在的能力，很难同时调配这许多种灵力。但她可以将它们一一的困住，让它们先离开这个房间。

借风引火，一如鼓风吹灶。借风引水，一如牵风起浪。借风引土，一如风卷漫沙。借风引风，一如狂风旋吸。、（お香せ家）、-风走云开，雷电不再。风碾沙砾，寸早不生。风借火势逐水，寒冰不成。风借土势避火，烈焰难焚。

四元基阵狂风，不是借身体挥洒。而是循丹田之力游走于身体内部，肤皮筋骨本身五行所筑，一应血肉，难离人间金木水火土。灵石是造华神奇，生命更是天地完美杰作。

她曾经多么希望，可以快速的强大更强大。如今她深切明白了，基础是多么的重要。如果没有六年来孜孜不倦，枯燥的成千上万次的反复辨析。如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这些杂气一一的分识。

五行珠的聚化，需要归元阶以上的灵力。其实灵力的厚薄尚在其次，真正需要的，是对灵力的调转操纵。不仅表现在挥招动法，更多的在于对自身的了解。

少嘉的眼睛越瞪越大，最为诡异的一幕便如此呈现在他的眼前。从无忆的眼耳口鼻之中，不断的涌出各色的气雾，在脱离她的瞬间聚化，又慢慢形成形状不一的小晶石。颜色深浅不一，不断的跌在她的身上腿边，而她周身浮起淡淡风烟罩息，因这些颜色不一的晶体而泛出七彩的雾蕴。

她的浮肿慢慢消退，神情一如的浅淡如水。周身的小晶石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抖出薄薄的一层。而随着这些东西不断的离开无忆的身体，罡气之外的藤蔓像是少了吸引，渐渐退散了开去！

少嘉的嘴巴都慢慢张成一个圆形，妖怪聚晶他不是没见过。但便是师父这般见多识广，也没听他说过有哪个妖怪能同时聚出一大盆晶石来！他不是夸张，这地上身上的收一收，真的有一大盆！难怪她刚才都快爆了！

当最后一个小绿珠子从她眼眶里像泪珠一样滚下来的时候，无忆整个身子一软虚脱般的瘫倒下去。额头上的汗一层层的，发鬓都湿透了。她抖了抖睫毛，张开圆溜溜又湿漉漉的眼，见少嘉正一脸不可思议的伸手去捏那些小晶体。她有气无力，但态度十分的坚定：“都是我的！”

少嘉的手一激停在半空，等着她，那表情说不出的古怪：“你不但功夫怪，性格更是怪！”

无忆长出一口气，手有些抖，慢慢摸出培元丹来噙住。垂眼看着地上身上的碎晶状物说：“这些都是靠我的灵力，把它们缚住又聚化出来的当然是。”

“是你的是你的，都是你的。”少嘉忙双手抱胸，表明自己的态度，“这都是碎晶有什么用？白给我还不要咧。”

无忆不理会他，只盯着那些碎晶，表情显得非常遗憾：“我没本事消化，只能逼出来。

真亏啊！“

少嘉怔怔的看着她，心里怪怪的滋味涌成了一堆。逼出来？灵力要调转到什么程度才能把这些晶石聚化的如此细致，单一种绿色的，便深浅不一达十多种。可见同一类的灵力，因灵源的不同也游走出多种运行方式，她得一个一个细分。就像把绿豆芝麻黑豆红绿江米等等无数种碾碎了揉成一个小疙瘩，再让人去把它们全分开来！这根本不是挑捡的问题了，她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这样看来，他惦记了好几年的绚火珠哪里算得宝？眼前这个家伙，才真是个让人又羡又妒的活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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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妖也难抗金之诱

谷底一片漆黑，少嘉将灵力逼向双目以观测周围动向。纵然已经在谷底呆了好久，眼前的景象仍然震撼。在这里绝然瞧不见天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清晨离开庄院，想必此时也至深夜了。

无忆又调息了一阵，这才起身细细的把散落周身的小碎晶全收拢起来，小荷包是装不下了，她索性准备拿外衫当包袱。少嘉这厢刚缓了半刻，见她大喇喇的解扣子，登时脸又涨红起来。忙偏了头错开眼低叫：“你好不知羞，怎么脱衣裳？”

“我又没脱光了，双目羞不羞的？”无忆才不理他，直接把外袍脱下来，将碎晶全兜裹起来。遂又开始运气分切巨大无比的灵盏草，一株长得像株小树，真真让无忆开了眼界，但仍然茎柔叶暖，灵蕴十足。培灵用它最好不过，不仅可以让亮亮做结发传音，还可以再做点培元丹补充一下自己的药包。

少嘉偷瞄她一眼，她里面是件只及腰的斜襟小夹袄。为了方便行动，她穿了长裤，外面只系了一条及膝的散摆裙。、^倾城^、~外袍一去，越发显得身形玲珑。他只瞄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口里犹忍不住教训她：“你一个女孩子家，哪能毫不在意的便。”

“以人的年纪而言，老身已经该投胎八回了。”无忆一边小心翼翼的挖草根，一边沉了声音老气横秋的回答他。

她没连根刨个干净。挖的时候总会给它留写灵根，让它可以继续生长。、‖倾城风族风籽‖、方才少嘉说过，他师父不让伤这里的生物，既然如此便留些根给它罢。

少嘉被她的回答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自称老身咧，看起来还没他大！唉，世人所追求的长生不老，妖怪得的太过容易了。

“你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坤草袋么？怎么还带这种小荷包？”少嘉见她卖力的趴在一株灵盏草下挖掘，快被周围的草茎全埋了去。

只留下隐隐约约的侧影，便忍不住错身过去，抄手把背后的宽剑抽了出来帮她挖。

“那个又不是我的。”无忆没好意思说自己对坤草袋有阴影，况且那个里面装了许多大人的牒册，她不想再放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拢了里面的气息。

两人一起行动，效率自然高了许多。挖了四五株，无忆用风缚将它们缠扭卷曲起来，以风设阻，让它们灵蕴不被侵扰。一并塞进衣服里，往肩上一扛冲少嘉伸出手来：“风行珠拿来。”

少嘉把两粒风行珠递给她，她塞进内衫口袋又说：“方才我差点翘辫子，怎么也得再加二百才行。”

少嘉站起身来，垂头看着她：“我其实平时也没什么花费，所以没什么。” 他话刚说了一半，见无忆眼神冷嗖嗖的放箭，忙又说，“不过我可以管师兄们去借，而且我也可以想办法换钱的。你们反正要在这里住一阵的，我肯定不欠你的。但你要替我保密，不能把我得了绚火珠的事告诉其他师兄弟。”

无忆歪了头，想了想说：“那就再给一百两保密费，你一共欠我八百两，你现在写个字据给我，省得你上去不认账。”

“我又没带纸笔，怎么写字据。”少嘉拍拍身上的包，见无忆的眼不断往他身后的剑上瞄，浑身一凛忙道，“这把剑不行，剑在人在，绝对不能送人的。”死丫头真是不是一般的财迷。“好吧，反正你不给我钱。我就向你师父去讨，还要把你得了绚火珠的事全告诉人去。”无忆连威胁人都说的淡淡的，一张脸上表情缺缺。少嘉瞟她一眼，知道这厮一定干得出来的。说着无忆便纵身而跃沿着巨大的树身错枝分茎，轻灵的像只小松鼠，两下身影便没了。少嘉忙着追上，与她一前一后在密枝间跳跃穿梭：“你方才怎么做到的？四气混杂，你居然全能分剥出来？”“生死关头，做不到就爆炸。换了你也一样做到了。”无忆随口应着，眼盯着细小可过的空隙，脑中却转个不休。这里真的很诡异啊，如果当灵源地来用的话，这榕树就太碍事了，它长得如此巨大，令各种草木依附而生，分明已经有了夺灵之势。萧逸居然不加以抑制，仍然任它生长。难道说这底下藏了什么秘密不成？但既真是有秘密，为何萧逸也不限制弟子来往？便有云界也是为了防外人，弟子下来倒也算是随意。还有那游后也是很怪，头上居然有这样的绚火珠来，比一般的火灵珠更汇引木生之气，所以灵力更为的旺盛。而这绚火珠，不断的抢夺游后吞食时的灵力，以至它头顶长出奇形怪状的大疙瘩，内里全是堆聚而来的给类灵气，并且蒙了一紫沫一般的灵渣。很显然，这颗珠子是因它受了外力而异化生成的。被雷劈中过？还是因地火烧到过？无忆怎么也想不通，索性甩开来不再想，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不过她没本事消化掉那游后散出来的灵晶是有些遗憾，不然灵阶肯定至少能到三重以上呐。那些草木之所以会疯狂至此，是因游后灵蕴久远，头顶上出来的晶体饱含了各类灵力，让这些已经聚出灵元的植物受到了这种清明之气的吸引。它们并非是有了慧元而产生意识，只是一种单纯的受灵引而来。无忆分剥聚化之后，自身的妖力与之混杂，与这些草木不再契合，它们自然便散了。

她只中了少少的几颗，就消耗了几乎全部的灵力来逼引，弄的成了这么大一堆。虽然都成了碎晶，各中的所含的纯净灵力在她体内被牵引分化的时候也折损了不少，但无忆也舍不得把它们扔了。

拿回去，就算自己用不上，给亮亮垫炉基也是好的呀。

况且此行她得了十叶灵盏草，若是亮亮还失败可就没理由好找！而且还收获了两颗品质不错的风行珠外加八百两白银，这般一想，心下也舒服不少。忍不住又开口确认：“丘少嘉，你回去先能给我多少钱？”

“五六百估计没问题吧，剩下的我过几天给你。”少嘉眼瞅一处大空隙，几个踏步与她并行，嘴上忍不住要损她两句，“你掉钱眼儿里了？”

“买衣服买装备买药材哪样不要钱？”无忆睨他一眼，“你师父还管我们要生活费咧，你挑衅在前，我挨了你一剑他也没给我降价呀。”

若非那一剑倒是助了她，让她可以见到喑落一面，知道了他的危难同时又寻着了自己的过往。如此想来，倒算是歪打正着利大于弊。否则无忆又岂肯如此轻易罢休？

“。”少嘉抿了唇，过一会又道，“那场是我输了，我到底是不如你的。”

无忆愣了一下，打从她伤好。他虽面上有些尴尬及悔意，对她的态度也是好了许多。不再张口闭口“妖女”，但这嘴上可从没认过输，仍是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如今这般态度，倒让无忆有些不习惯了。

她不再开口，专心纵气一路向上。两人纵出树冠之时，发现天已经蒙蒙起了晨曦，竟是已经过了一日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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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银票

无忆远远的便看到亮亮立在后门的房檐顶上张望。黎明前的一段时光总是黑暗的彻底，但因有了立于屋顶横檐上端那抹小小的身影，这黎明前的黑暗便远比初升朝阳那一刻更为的灿烂。

亮亮一直踮着脚张望，眼见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破空而来，随之传递是无忆那熟悉不过的气息，这才把一颗心揣回到肚子里去。心里一喜，几步便跃下屋檐，迎过去的时候嘴里却说着：“这一去好久，害我担心的整晚睡不着。”

无忆也不多话，径自将包袱递给他：“灵盏草在里面，你先回去，我一会过去找你。”说着，她便一扯少嘉，要押他回房拿钱。

亮亮捧着个大包袱见两人拖拖拽拽的往里进，他眼神闪动倒也不多问。虽然无忆没说，但一瞅她那劲头亮亮就猜着八九。定是少嘉在谷里又让她帮了忙，不然她哪里一副债主脸？

灵盏草虽然是很普通的灵草，但能长出十叶的极少，亮亮得了这些，也顾不得管无忆向少嘉讨什么好处，忙着便回去试自己的结发传音去了。

********************

无忆抽搐着眼角瞪着少嘉递过来的几张纸，少嘉犹自未觉，看着她说：“我只有五百三，一会等大家起了身我看看。”话没说完，无忆突然掀手将他的胳膊猛的一甩，少嘉不防手中的银票飞了一地。他怔愣间无忆已经爆发了，指着他破口大骂：“丘少嘉，你当我白痴啊！拿几张写了字的破纸打发我？画十两就是十两吗？那我还画一千两咧！”

少嘉傻了眼，听她嗓门震天响，生怕引众人来围观。此时也顾不得解释，一膀子就把她兜过来要捂她的嘴。无忆岂能任他摆布，微微侧身探手就去抓他背后的剑：“没钱我就要这个！”

少嘉探臂隔开，兜手还是向着她的脸。两人指尖挟气，在屋里兜来转去动起手来。被愚弄的感觉激起强大的怒意，无忆眼珠子直冒红光。骗子丘少嘉不但耍人玩，居然事败还要动手来？要不是因为他出价五百两，她才不会帮他去弄什么绚火珠！害的她差点小命不保，回来居然拿几张破画打发她？便这里是他的地方，也断不能这样随便欺负人，敢欠她的钱不给，那就是找死！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她心想手动，不顾自己灵力早耗个七八，强勃罡气。手指拈花翻转，一股波涌风力已经旋指而上。少嘉一见大惊，她在屋里动了招，房子不让她揭了去才怪。

他脑中一激，再顾不得太多，双臂一张，浑身构气联连，不做罡气护体之势，而成灼息缠绕走向，迎着她是指尖便以身来挡。气走身去，生生拿自体绕息把她的招逼回去。少嘉手足并用连缠带抱，借着自己手长脚长身体优势，近身火灼吞风。八爪鱼一般使出锁擒术直将无忆缠个死紧。搁了平常，这招哪里困得住无忆？但无忆方才为了逼出那些杂气，已经将自身灵力消耗无几。虽吃了培元丹，但也就支持着她纵气上行。

此时少嘉逼身浑身不顾一切的两气相抵，灼走吞风只听一阵乱气滋响，一股极热灼得她浑身发痛。两人乱翻一阵，撞倒桌子直接滚到地上。她整个人闷在他怀里，嘴都难张。有心卸力脱困，却只觉丹田气一阵乱翻眼前竟有些发了黑。

无忆气到要吐血，灵力使不出来索性身子一抖竟直接在他怀里脱了人形，时间手臂一空，只兜住几件衣服。瞬间白光一闪一只小猫整个扑到他脸上，疯兽般的连抓带咬。

少嘉来不及引气护体，两眼一黑，登时脸上一阵疼痛。他也急了眼，也不调气催抵了，一伸手就往脸上抓去。一把捏住他的脖梗子就往起提，生生把她从脸上扒下来。一边啐着嘴里的猫毛一边闷呼：“银票，银票你没见过啊？”无忆原本一身毛豆炸起来，身子被他抡得眼晕，乱扭着对着他的手使劲挠。忽听少嘉这般一说不由的停了扭摆，见他龇牙咧嘴的小心翼翼的用手指碰碰脸，又马上抽一口气扭脸避开。少嘉是又气又痛，揪着她想把她扔墙上去。但见她垂着四脚两条大尾巴耷拉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带着两边的胡须颤来抖去。虽然根据她的罡气走向，他已经知道她原身的大体形态。但如今亲见了，却是绒球般的可爱，害他一肚子火在心里转了两转，到底是发不出半分来。

少嘉咕哝着手一松，甩甩手一撑身跳起来跑去照镜子。一看吓了一跳，花了！整张脸成了划歪的棋盘，气得他涨红着脸直跺脚。转头见无忧还在伸爪子拨拉地上的银票歪头审视，不由咬牙切齿：“没见过银票还乱挠人，疯猫！”

无忆听了抬起头来，少嘉瞪着她：“那是银票，你若不信的话跟我出去我兑了给你看。财迷精，话都不听完便动手把我脸给挠花啦！”

他话音未落，无忆突然窜起来，几步便跳上他的肩头，慢慢扬起爪子来。少嘉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要拍。哪知她那软软的肉垫只轻轻的在他脸上的一条红道子上点了一点，轻声细气的说：“对不起！”

她这样弄个猫样儿还说话，少嘉真的很不适应。但她这种难得的温声柔气的，更让少嘉怔愣了眼。

“我有药，包你不留疤还跟以前一样貌美如花。”无忆点点头笃定的说，有错她必认从来不含糊，“我去给你拿。”±、｛月÷族⌒奉¨献′说着，就窜下去，溜出门缝不见了。

“喂，你的衣裳……

不要了。。 “少嘉盯着地上的衣服，脸红的像煮熟的虾。

*****************

原来还有银票这样的东西啊！无忆站在高高的柜台前面，看少嘉把其中一张纸递过去，掌柜便笑吟吟的递出一块白花花的银元宝来。

“这些都是真票吧？可以换钱吧？”少嘉扬着声音问，把一沓子银票甩的啪啪响。“哟，小丘今儿是怎么了？我们利源号的票那岂是能随便伪的了的，这长平镇的分号虽小，但兑个千把两那也是随来随取的。”掌柜笑眉笑眼的瞟一眼后面的无忆，压低了声音对少嘉说，“谁家的姑娘？生的好水灵啊。难怪去年我想把张家的秀英说给你，你可劲的不愿意呢！敢情啊。”

这利源号是长平镇独一家的银庄票号，长平镇就在须妄山西翼山脚，与进山口离的不远。镇子也不大，约有个几百户人家。但利源号的名头叫的响亮，分号开的全国各地都有。除了做银庄生意，在这镇上还有当铺。

因是做银钱买卖的，自要靠倚当地强势以保万全。除了打点官府，自养高手之外，一应出门，还常雇山里的弟子保应顾看。如此一来二去天长日远的，便与山内庄院处的极熟络。见了少嘉，自是少不了寒暄打趣几句。

少嘉听了面上起臊，瞪一眼掌柜也不说话，忙着拿了钱一摆身转身就走。无忆只顾盯着少嘉，见他一走马上也跟着走，掌柜说啥她压根也没听进去。

除了银庄。少嘉把票子和银子一并往无忆手里一塞，气哼哼的说：“现在信了？看清票面，要兑的话去利源号。别傻了吧唧的随便一个银庄就兑，到时兑不出还来赖我。”

无忆摸着那大块的银子，哎呦整锭的摸着就是爽啊！再爱不释手的反复看着那银票，也不计较少嘉的态度，连连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

少嘉的脸上此时已经没什么痕迹了，一来无忆的爪牙本来威力就弱，二来她散了灵根本就是靠肉搏。便是少嘉没御气抵挡，到底他也是修真之人，残息走动也会自动卸一部份力。所以当时看着触目惊心，但实际上都非常浅。

虽然当时无忆的确是怒极下了狠手，但表皮浮伤很浅，拿盒疮膏涂上一层，再唤灵逼自愈，有两三个时辰的工夫也就差不多，否则少嘉哪里肯出门来？

“这锭是十两的。你要嫌少自己再兑些去，要是使不着便收起来吧。方才我管魏师兄又借了一百，都在这里了。现在还差你一百七，你跟我去药铺卖点药材，一准就够了。”少嘉见她财迷兮兮的把银票摸来摸去，伸手推她的胳膊，“快收起来吧，丢死人了！”

“不兑了不兑了，我就拿这些票就好。”无忆说着便往怀里揣，她何曾揣过这么多钱啊，真是太爽啦！

“这里药铺都收什么药材？那像什么灵石领操的，有没有地方收的，都给什么价？你们都怎么赚钱来？”无忆四下看着，这里虽然比留兰城小多了，也没什么豪华大铺子。加上地处燕昭国西北，自与那南方城镇又有了不一样的风格。让无忆看着十分新鲜有趣，一边跟着他往药铺去，一边打听财路。

“灵石灵草，这里人都没用的，他们又不修练。我们通常是给这山周围的村镇驱驱邪患呐，还有这里的银庄一些走动需要我们保护，山里的药材可以贩给他们。便是这样赚钱呐。”少嘉说着说着忽然一瞪眼，“你可不许下来找生意，再坏了我们的名声！”

“我就问问么，看来这点跟妖域差不多呢。”无忆抿抿嘴，刚待继续问些人境的事，突然她身子一僵，慢慢回转身去。眼睛慢慢睁大了，一向僵面的小脸上带出激动的神情来。看着身后不远的两个渐渐趋近的身影，扬声道：“龙大人，舒云端。”

“聊什么这样专心？走的这样近了才发觉？”龙淮站住脚，眼尾飞扬起来，一身白袍袂飞当风，形容如昔璀灿光华。云端一身碧衫，温和浅笑一如往常，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两人往那一站，便成一道绝美风景。街角因他们而顿生异彩，引得无数人驻足来看，看红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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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 章计划

少嘉怔愣了一会，忙转了身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龙大人怎么会来这里？”

“哟，才几年不见你又长高了好些，是个大人看呢！”龙淮笑嘻嘻的说，回眼看云端，“他是丘少嘉，别看人家才十七岁，灵阶比你不差哦。”

云端向少嘉点头致意，遂越过他看向无忆：“我听到亮亮的声音，但后来便再听不到了。他当真做出来了？”

无忆看着他们，心里波涛起伏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龙大人当真是来了呢，她这样迫急的想让亮亮做出结发传音，就是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她离魂复醒之后，心里总是隐隐的急慌。她的确没本事为景大人出生入死，但一想到他在那森诡莫辨之地危机重重，便想为他做些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龙淮让少嘉先领着云端回山去，自己则带着无忆随便在街上寻了间茶馆坐下。龙淮一边拿沸水冲杯子，一边瞅着无忆微笑：“瞧见我，你倒不诧异？”

“大人失踪以后，小的误打误撞，离魂见了他一面。所以。”无忆喃喃道，看着四周又说，“龙大人，为何不回山说话？”虽然是个小包厢，但耐不住是几张薄薄的板隔开的，外头脚步声稍重些都听得分明。隔壁小声说话大声笑更是一清二楚，外带不时的小曲声，听到无忆耳里可谓是乱七八糟不堪烦扰。

“回去少不得与萧逸的几个弟子闲扯三四，很麻烦。”龙淮微挑了眉毛，“你竟是如何见的他？”

无忆便将前因后果与龙淮细说了一遍，然后半抬了身将椅子拖近了些：“龙大人，景大人是否已经有了准备，那他该如何脱困？小的又能做些什么？”

龙淮听了眼神微微有些悠长，半晌微展了眉头：“你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只消留在这里就好了。”

“龙大人！”无忆听了心里一绞，“回报帝尊，也没用么？那紫耀凝华，是昊天界的列仙。难道昊天之上，便任他胡作非为不加抑制么？”

“回报帝尊，然后遣派高手强犯八荒？一来神域之地绝不容许随意涉入，二来国内中空，不正中了慕向雨的下怀？”龙淮看看她绷紧的脸，“紫耀凝华真君从未在妖域现身，更无一人用他的招法为祸。单凭你一句话，要谁来主持公道？”

无忆噤口，龙淮迷了眼缓缓说：“焕灵，归灵，归元，天命。这是修练仙体灵力四阶，其实是修练的第一阶段。人间修行结束，跳脱人间册而进入神魔录，却是另一阶段的开始。接受近天无极之力，主练元神通达之术，进则神通无限，退则便被天地所收。无论人与妖，能在人间练到天命之阶已经寥寥无几，进入昊天达到大神通的更是少之又少。修行之路步步艰辛，处处危险。死而入轮回，已经是不错的结果。还有多少是魂飞魄散融归天地间。”

“四界之间，相持相依。昊天列仙，有责任守卫人间太平驱邪逐障。但同样的，他们也在人间这个巨大的熔炉之中，悟练自己的元神之力。玄灵真君，化身四气投向人间是一种方式。紫耀真君欲拦四气收归已用也是一种方式。从昊天界的角度来看，这也并非不可容忍。只消他们没有大肆汲魂炼法，没有带得九幽生乱。便是上告昊天，多半也是无用。”龙淮轻声说，“的确我们做了准备，便是你没见过他。他这般一失踪，我也知道该如何应对。但在这之前，尚有一事我必须要完成，云顶近期会有打乱。为免你们受到波及，你和云端最近都要留在这里。”

这些年，无人知晓是谁在幕后操纵。但自从山鬼失踪以后，便可猜到那幕后之人并非来自人间。但若想回避并非没有方法，昊天冥罗两界喑落只消任选其一，接受天灵冥隐两者任一淬炼。不管对方是谁，都很难再向他下手。但他有两件事情放不下，正是因放不下，肉身便难弃！

他放不下莫明失踪的娘子，也放不下苦苦相撑的父兄。三百多年前，喑落魔破狂刹。三十年后，天命亦破。无论魔体还是仙灵，到达第二阶段之后都是主修神通之术，由此两种力量终在元神之术上达到统一。

人间已经不适合喑落再继续进阶，但他不离开人间，那欲将四气化一收归己用的人便绝不会放过他。

喑落早知有这么一天，寻到无忆之后，他断不肯再提过往半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这次他寻机来人境，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无忆送至这里来。临别的时候，他曾与龙淮交待，若慕向雨在人境现身有所动作，他必会亲自将其料理。龙淮只消按原定计划，牵制住慕氏嫡系便可。

龙淮前往平叛，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集结苍焦二部。打垮了慕向雨，五海之境的汲灵之地便可重新划分，这于各族都是巴不得的好事。

若是慕向雨不曾露出端倪，帝尊自会在云顶稳住各部，重开族部大会卸掉慕向雨的一些权柄。

慕向雨三百年间有许多好机会，但他一直静而未动。喑落认为，并非是时机不到，而是他身后有人掣肘。

什么人有能耐这样让他甘为犬马，他又凭什么这般嚣张，早年间便与喑落针锋相对？答案并不难猜，慕向雨一早便清楚喑落没有好下场，云顶早晚是他囊中之物。所以他肆无忌惮，在帝尊眼皮底下大肆扩张，不将各族放在眼里。

为何他这般笃定，当然只有一个可能。潜于慕向雨背后的人，就是喑落的最大危机！

喑落于是便有第三个准备，若他真有什么意外，与雷霆山鬼当年一般失踪。那么便是慕向雨兴兵作乱之时。而龙淮便要替他跑一趟腿，往须妄山来见萧逸，一来看看无忆是否在此，二来将喑落未尽之事一一了清。

计分三步，终是押中其一。还是他们最不愿意发生的那一幕。对方三百多年前留下无忆一条命，就是料准了喑落七情难悟的心，依旧是不动刀枪便让他乖乖跟去。

“那小的究竟该做什么？只在这里等么？”无忆攥着拳头，绷紧了面皮道，“小的的确灵法不济，但小的既然已经知道了内情。”

“若你不知道呢？直当此事与你无关，你还会这般焦急么？”龙淮支了肘瞧着她，“往事你不是照样一点都想不起来么？”

“便是不知道，小的也会焦急啊。”无忆站起身来，“小的又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大人待小的很好，六年来悉心栽培。便是此事与小的无关，到底也要为大人出力。更何况小的又已经知道了，这次大人之所以会去，也是因为那厮拿了小的一颗心！”

“我让你暂时什么都不用做，你好生在这里修炼。慕向雨若真的兴兵作乱，国内的事必然先要了结。我同时会放消息与舞阳，一来避免他们借机与慕向雨联手。二来也可看看舞阳的反应再说。”龙淮说着示意她坐下，“萧逸所练的是华阳真经，与现在主流借气焕法的修仙之术不尽相同。其灼息融魂而催轰天雷杀，剑走芒热而行万罗剑阵，其实就是一种元神导力之术。虽然因肉身所限，不能尽放其力。但在人间而言，也算是极为具有杀伤力的修行之术。”

“华阳真经？”无忆愕然，“那不是当年御羽天宗的心法吗？”在书院的时候，曾听夫子讲过，人境妖域尚未相分之时，御羽天宗可谓是独霸一方的修真大派。后来随着两境划分，这才渐渐衰落。其所修的华阳真经，后来也因此失传。

龙淮点点头道：“不错，天宗盛行时期，正是冥罗欲立虚空之时。当时冥罗嫡祖在人间掀起打乱，引至三界大祸。天宗一众精英高手，多阵亡于那场劫难之中。之后，又因人与妖族相两境，致使天宗越加衰落。而至今，仍修行华阳真经的，也只有这须妄山了。萧逸少年时期，根骨异常。算他有仙缘，曾与炎华真君见过一面，受其指引。遂开始主练华阳真经！他曾潜到妖域初云山一带汲灵，却不知那里是喑落私人的汲灵地，云界与喑落的灵识相通。他一触动，喑落自然知道有人犯界。便是因此两人才相识。华阳真经用现在的说法，就是类似于半仙半魔之术。在引气借力的同时，也不断的增强五魂之力，催发身体潜力以达到肉身承纳炎息无限的地步。喑落受了这种心法的启发，煞血与灵力两相牵引，才不至彼此残毁更可同时进宜。”

“原来如此。”无忆听得神往。

“你留在这里，与他们一道修行自然有好处。他们山中灵谷是一个汲灵的妙处，要是有机会便不要跟他们客气。他从来可不与我们客气的，拿了多少好处呀。”龙淮撇着嘴道，“我把云端留下，你们三个便好生在这里呆着，别生出别的事来才好。”

“那东莱呢？”无忆听了问。

“我去驻使府是时候，东莱又跟水心然出去了。听说水心然格外器重她，不知道是不是打算替慕向雨拉拢幽爪院。”龙淮微迷了眼，“我知道亮亮弄个东西，可以千里通音的。你们莫再跟东莱联系，以免再出别的事。你们只消在这里等着，国内太平了，自然接你们回去，到时我还有事吩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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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倾情无寂寥】

过往汹涌，今时萧萧，三千弱水唯取一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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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等待

龙淮并未等萧逸回来，只在茶馆里交代完毕之后，给了一封手信并一包赤晶让她交给萧逸便匆匆去了。

无忆知道，龙淮如此匆忙是避免走漏了风声。他前往行驻府带走本就属于雷苍宫的云端倒无妨。他能现身被列拓一族控制的驻使府，必然会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但领走人之后，过久于人境徘徊不去就不妥当了。

萧逸如果论灵阶的话，约在归元五重左右。但他所练的华阳真经，不单单是只靠汲灵换气之力，暗落能把擒凶的事情托给他，必然是笃定他不会失手。可见灵阶也不见得能完全反应的出一个人的真正实力。

无忆回去以后，少不得与云端叙叙别情。关于景大人失踪的事她只字未提，这件事，便是他知道又如何一样也是帮不上忙的。

亮亮自打早起无忆拿来了灵盏草，便专心闭门造物，男的竟有下山逛大街的机会他都没去，直至云端来了，这才与他们闲聊了几句，依旧全副精力去弄他的结发传音。毕竟曾成功过一次，让亮亮饱含希望，恨不得马上做出来现宝才好。

萧逸回来的时候，已经近了四月，得知龙淮又送来一个吃白饭的，那脸拉的比马脸还长。无忆赶紧把龙淮的手信以及大礼包奉上，萧逸这才嘟嘟囔囔的作罢。无忆来这里一个来月，虽说没怎么跟萧逸大接触过。但他的某一个特征是在是太明显了，他才是真正的财迷咧！

奴役自己的弟子给他赚钱，教招法也教的马马虎虎，真不知他那几个铁了心跟着他的徒弟是看中他哪点光辉品质了？

收了龙淮的大礼包和信以外，萧逸也没就此放过他们三个，奴役的小皮鞭很快就甩过来。半点也不客气的让他们做牛做马，什么种地啊，植树啊，护界啊，驯兽啊，外带着给山下送货啊通通尽情的向他们招呼。

云端当即便有了强烈上当受骗的感觉，当初龙淮来找他，明明跟他说带他去找无忆和亮亮一起耍，逛游人境开眼界！好么，把他扔在这个地方任人奴役，每天挥汗如雨好不凄惨。

萧逸这里没有女弟子，无忆成了一枝独秀。但萧逸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反倒因他们三个是妖怪就使唤的更加狠毒。

亮亮已经不止一次的要求无忆带他一起卷包逃亡，这算什么事儿啊？反正龙大人已经通知到了，何必还要在这里做牛做马？

便是有人收了无忆一颗心又怎么样，她不照样活的好好的不碍吃不碍喝？过往她都记不得了，又何苦要被这些牵绊？大人是待她不错，但她又能做什么呢？但无忆拒绝了，只简单摇头便什么也不肯再说。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余的世间全部用来练功。当然，萧逸的玩命使唤也带来了负面效果，这三位的饭量与日俱增。

本来人境的伙食就比妖域丰富味美，食材是差不多的，但调料繁多，加上不同的烹调方法便诱人无比。无忆刚来这里的时候便挨了少嘉一剑，一睡半个月过去。初醒的几日，算是正式认识了一下诸位弟子，但因着他受伤初愈，多是在房中调息少少饮食。而亮亮因一直牵挂她，哪里又吃的下去？后来云端来了，萧逸大甩皮鞭让三人使牛马力，同餐的机会一多，三人的食量可谓是量惊四座，吃的萧逸心肝肉直颤。于是加倍使唤他们，他们又加倍多吃。一来二去，形成无限循环。萧逸每晚都在房中流泪算账，想着次日要如何折磨他们翻回本儿来。须妄山的日子，便是这样一日一日的度过。无忆有时也觉得迷茫，亮亮悄悄劝她离开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动摇过。但是，当她想清楚一切的时候，她义无所顾。便是她一无所知，与亮亮在河边茫然等待的时候，她仍然会挂心焦灼。她不是因了解那弥宛的过去，才决定要留在这里的。她的确没有能力帮助他，但是一件事她是可以做到并且也是她想要做到的。当她初上景华峰的时候，她曾说过，她会堂堂正正的留在这里，她亦不止一次说过，她将要变得更强大。当她离魂见到他的时候，她仍然说，她终有一日会进步！自从她到了云顶，所接触的无不是位高权重，强法卓绝之人，因此她在他们当中，不管多么努力都觉得进步微乎其微。她从不敢懈怠，时时刻刻都在拼命修炼。但修炼是为了什么？强大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驱散心中的阴霾恐惧？还是为了找回曾经？这些其实只是诱因，却非根本。不管她想不想的起曾经，想要变的更强大，这就是安无忆想要做到的。追求至强的力量，达到更高的境界。了解修真的奥义，明了这条路的艰辛。不管是在景华峰还是在须妄山，亦或在浅石滩也好。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当然，现在又多了一样。那就是景大人的那双眼睛。初始看到被诱惑被震撼，但这六年点滴所带出的熟悉，一半或者来自于曾经的弥宛，一半来自于现在的安无忆。如果连等待都觉得难熬，修行之路又岂有捷径让她跨越？景大人教会了她这一点，这六年来，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让她突飞猛进，如果她是他心目中的唯一珍爱，他更有无数的理由让她一日千里。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乡让她了解，基础是何其的重要。而灵谷逼晶，让她终于了悟并且明白。再平平无奇的招法，在无数次的习练与本能几近相融的时候，都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她要留下来，等待消息。同样的，也在磨练她的身体与意志。人境的食物，便有一部分来自须妄山，仍有大量的其它原料充斥其中，带出杂息万千。焕灵之时，更需调转灵沥化丹田。千气万气，难离其宗。四元之系，千变万化。

所有的工作都当做是修炼之一，便是吃也是修炼的一部分。若是景大人可以撑到那一天，那她也可以。不管在哪里，她都会更强大！

虽然这里地处燕昭国的西北，相对偏僻荒远。但两边山镇也不时可以听到来自留兰城的消息。

留兰城五月初八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燕昭国的皇后诞下了一位公主。

这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奇便奇在：这位公主出生当日，满天红霞不落天空盘旋彩凤呈祥，更有一位仙人驾凤而来，送给这位公主一件宝物。

更道她根骨清奇，乃是筑仙之命。燕昭国君一向尊仙向真，国中更有青阳门乃是修仙大派。得见仙人真容赐予珍宝，凤瑞霞天，龙颜大悦。特因公主降生而大赦天下，这可是燕昭国建朝以来从未有过的。

无忆听了之后心下泛寒，这第四个人是谁，如今已经最清楚不过了。能料准气投何处的，除非事先看过人间册。但人间册这东西在九幽三大道主手中，人间的一切生灵均不可窥其一二。便是昊天界的人想看也没那样容易，难道这紫耀凝华真有这通天彻地的本领，连九幽都收买了去？

彩凤祥云，人境的皇帝自然深信不疑，送宝贝？八成是怕有人得知坏他的事，先弄点什么东西护住他想要的元神之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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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乌龙炼宝师

进入五月以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今天落了场雨，将湖面洗的碧绿清透。是夜，无忆照例坐在房中练习灵力调转。在经历灵谷之后，她在灵力的使用上有了明显的进步。在那次强逼四气碎晶的过程中，她将体内丹田灵力按照风阵各式变化逐一游走击破杂气，而在这个过程里，是对灵力调转的极大考验。自那天以后，她再度储气焕灵便明显有了不同的感觉，如果把身体比成一个房间的话，以前她的灵力储的满当当，再无半点空隙可装存，仿佛身体已经再无纳收灵力的余地。但经过各气杂乱游走全身，在生死相逼的关头，她借助自体灵力逐一牵引，有如万千触手在房中乱窜，却因此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一点点的调气行走，发现储力点不仅在丹田。身体四肢百骸无不可存，但需要不同的灵力行走方式。丹田有如大海，海纳百川，而四肢有如涓溪，同样可以储留灵力进行焕灵。

这样一来，收纳灵力的量明显增大。同样的风旋乱刃，以前若能出百，此时便可成倍。她听得轻轻的脚步声，是云端。她仍坐着未动，指尖微是一勾门便被无形的力牵引打了开来。云端看她盘膝静坐，面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正对面榻上坐着的无忆不见了！

云端怔楞间，无忆已经到了身后。如何到的，他竟是完全不知！“我自创的步法，看到了么？”无忆立在他的身后，手指拈了个花诀。声音透着些沾沾自喜。云端刚要回头说话，突然听无忆道：“别动，我拉了风刃呢！”云端的颈已经微微偏侧，转头间，几缕发丝倏然中断而飘摇。无声无息，碰触无形的薄刃，一触而断！

他喉间微动，眼微微的睁大了：“这是什么招？”

“我自创的啊。气储臂弯，催向指尖。随脚步行动，气绵如藕拉牵。我绕过来的时候，仍有灵气薄刃在你身周。现在用的还不熟，没什么杀伤力。”无忆说着一收手，从他身后跳出来，歪着头道：“怎么样？比风旋乱刃更好用吧？”

“我完全感觉不到你的灵力，掩的真好。怎么可以催的这样精致？”云端称赞，又说：“晚上还这样拼死拼活的，累不够么？既是你自创的，想个名字可好？”

无忆想了想，点头道：“就叫‘无忆的刀’怎么样？”

云端笑出声来，揉她的头：“四系步法最为上乘的分别是：风系的流光绝影，水系的谜踪乱步，火系的煞炎止息，土系的弼掩消形。名字都起的这般的妙，你的这个步法也算是极好的了，怎的叫这样的怪名？”

“那些都不知道是哪个创的，哪有我这个好？”无忆半扬了眉毛，看着他道，“你找我做什么？”

“给你这个。”云端说着把一个黑黑细细的像是线圈镯般的东西送到她面前，“结发传音，这回估计没问题了。”

无忆伸手捏住，见细细黑黑的若铁线圈一般的，伸出手可谈到两股灵力，一股走而沉稳，凝而不滞。一股外游浮荡，绵而不断。这两股力想通相引，彼此不停在的黑线圈上游走交汇。

“可以感觉到你的灵力走向。”

“是，一股来自我的头发，一股来自你的。亮亮用十叶灵盏草培灵息，让发离身而不死。但这样还不足够，之前失败是因气虽生却难通。所以墙挡风不入，风与土相汇必须要中间媒介来牵引，所以亮亮又用寒水石中的灵力当引。”云端说着扬扬手腕，“我已经套上了，这个是你的。之前可以传音给我，但我没有便无法传给他。这个东西很好，比通灵锁好用多了。而且不用说出来……”

说着，云端看着她，手指拂着细细小黑圈。无忆眼霎时瞪大了，云端没有张口他的声音却直接传入耳中：“只消稳住灵力，借灵而传。你就可以听到了吧？”

“多远都可以么？”无忆说着也把那线圈套在自己手腕上，看似细软如丝，但绕肤便受灵力吸引而贴。

“亮亮说他也不知道，不过我与沙蓝在外的时候，离这里可真不算近。”云端说着笑笑，又掏出一个，：这个是亮亮的，你也要带着。“

无忆接过来，一并套在手上。长吁了一口气：“前些天他把活都给你做，自己憋在房里不出来，我还以为他懒筋又犯了。”

“他现在苦练炼物之术，我们总该支持他才对。”云端永远是一派谦容优雅的风度，便是他再挥汗如雨做粗活，也无法破坏他这种从容又恬然的气质。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觉得很舒服。

他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势压力，便是开玩笑也都是恰到好处的让人很容易变接受。不会触动别人的底限，不会侵犯他人的隐私，他的关怀都是刚刚好。他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让人觉得在云端一般的轻松舒畅。

他并没有缠着无忆问她为何与亮亮突然来了这里，景大人又去了哪？无忆不知道龙大人来的时候与他如何交代的，但显然他初时也有些一头雾水。但便是如此，他也没有表现过多的不安和烦恼，尽管被萧逸整的也十分无奈。

云端说着又从袖里掏出个东西来：“你之前不是给他好多碎晶吗？亮亮用那些做出来这么个玩意。”他摊在手上让无忆看，是一个指套般的东西，有两个环连在一起。

“这又是什么？”无忆很好奇，“那些碎晶已经揉了我的妖力在里面，就算含了灵力也不好拿来抽灵炼宝了呀。”

“就是因为含了你的妖力，咱们学奇物丹鼎的时候，你可记得夫子说的。汇合妖力而出的一些具有杀伤力的宝器，因为个中灵力不够纯粹，所以放到市面上也只是凡品俗类。但本人使用效果便不同。”云端说，“这个是亮亮给你做的，叫什么金刚无敌，他说套在你的手指上可以增力的。唉，你们两起名都够…… 咳咳。”

“当真？”无忆惊喜了，忙不迭的拿了往手上一套。顿时感觉一股热力灌臂而入，右手攥拳扫视了一下房间。没敢在屋里试，打烂了家具搞不好萧逸得疯。一步迈出房门，“咱们往后山上试试去……”

她刚走了一步突然想起来，看着云端说：“对了，亮亮干嘛让你跑腿传，他人呢？”

“他呀……”云端笑的眼角飞扬，“丘少嘉请他下山吃饭去了。”

“啊？为什么请他？请他怎么不请咱们？丘少嘉什么意思，嫌咱么吃得多怎么着？”无忆瞪眼，最近丘少嘉怪得很，老缠着亮亮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你呀，满脑子就想着练功。某人要走曲线你瞧不出来吗？”云端伸手戳她的头，眼神闪烁不定，“丘少嘉也想要个结发传音呢，是他和你的。”

“哦，他也想要结发传音啊，难怪巴结亮亮。他分明就是嫌咱两吃的多，明天再想让我帮他砍树的话，我要加钱。”无忆说着窜出房去，“走，去试试。我现在感觉右手的气一顶一顶的，没准真能金刚无敌就太好了！”

云端倚着门框看她的背影，眼神有些深邃，摇头笑道：“你压根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吧？”他垂头看看腕上的线圈，这两人起的名儿…… 结发，让人不想歪都不行。

无忆对亮亮刮目相看了，这两个月亮亮简直是突飞猛进嘛！不但做出了非常实用而且用料低廉的结发传音。居然连这些碎晶也有了这般妙用，让无忆将之前无力收纳的遗憾一扫而空。

指环中的妖力来自于她，受她的力量牵引从而导向内里所储备的各种灵力，根本不需要调引。只送妖力进去，内里的灵力便会彼此冲撞，爆发出强大的破力来。一如当初在她体内膨胀，她只消用力将其推击出去，便可以事倍功半！

将力推向拳头，随便一挥几乎没怎么用力，便将坚石击得粉碎！无忆双眼放出星状的光芒，太厉害了，太强大了，太幸运了。亮亮果然是天才炼物师啊！

云端看着她的身影飞来弹去，以摧枯拉朽之势断碎顽石。余力翻涌不止，带着他的长发飞扬如羽丝。他的表情微愕，各中余力粗粗一辩竟夹杂了数十种之多。

难怪妖力一顶，彼此冲撞会产生这样大的破力。这些杂气，无忆竟是如何分出来的？

他静静的看着她，突然胸口微微一震，他手指慢慢握紧。复看无忆仍爱专心试她的新法宝，便扬了声音道：“无忆，看来你也用不着我，我先回房睡了哦。”

“去吧去吧。”无忆说着又是一拳，轰碎一块大石头。这里萧逸打算开山造屋，今天她先清理了，这样明天她就轻松了。恩恩，明天也要请亮亮吃一顿，她赚丘少嘉的钱还没花呢。

萧逸得知无忆昨天晚上已经提前将今天的工作做完，哪里肯轻易放他们清闲？早上瞅见云端马上吩咐新的工作，让他们三个往山外六十里的沐平镇去送符签，然后又列了一个大单子，让他们回来的时候顺便把山内需要的货品一并买回来。

云端听了只得应下，去找无忆的路上正碰上一脸美滋滋的亮亮，两人便一道顺着廊绕到无忆所在的房门口。

亮亮听云端说昨天无忆练招练到忘乎所以，一个人快把山腰给清平了，那“金刚无敌”真真是合手的要命。越发心里跟抹了蜜一样的甜，脚底像踩了云一般的飘。这么多年，从无忆的靠山变成了无忆的包袱，他何尝不想力所能及的为她做些事，最近见她如此就格外的想为她做。就像她现在想为景大人做些事的心情是一样的迫切。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所以他难得的专心致志起来。如今不但做出结发传音，还给无忆做了个增力的好宝贝，要他如何不开怀啊！

无忆平时不管晚上睡还是不睡，都会起得很早，但今天卯时已经过了三刻仍未起身。想来是昨天练得太高兴，力气消耗大了。

云端敲了敲门，听不到半点动静。一时诧异，不由得扬了声音唤：“无忆，无忆你还睡呢？萧掌门让咱们下山办事呢。”

连叫了有四五声，才听得里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便听到有气无力的回应声：“来了……”

也不知道是她嗓子哑了还是怎么的，云端只听得有些奇怪。垂眼看亮亮仍是一副洋洋得意脸，便也没说什么。两人在门口听了半响，突然门一开，亮亮猛的跳将起来，准确无误的跃到无忆身上，勾着她的脖子笑眯眯的说：“无忆，昨天……哇呀呀呀！”

亮亮的话开了个头便一阵夺命狂呼，整个人一下子从无忆身上跌下去。惊得云端和无忆都呆了，院子里正打扫的弟子，还有从对面出来的弟子都呆怔怔的往这边看。

云端搭眼一瞅，顿时也倒抽了一口冷气。连退了三步，指着无忆的脸：“你……你……”

“我怎么啦？”无忆伸出仍套着指套的手挠挠脸，突然觉得不对，摸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少嘉，见了无忆也蹭蹭蹭连退了好几步，扭曲着脸：“你……你怎么长胡子了！”

无忆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猛的撒开，她方才摸到了没反应过来。如今见个个都跟见鬼一样，再听少嘉一说不由浑身一抖。转身就跳将回去，对着镜子一照，她大叫一声连退数步，反应跟云端少嘉如出一辙，险些撞翻了桌。

这镜子里面，分明是一个虬面小汉！

无忆被这张恐怖的脸吓得捂着胸口惊喘了半天，这才敢挪着步再过去看。一看挤着眼又是一声惨叫！真的是虬面小汉，一脸的络腮胡啊！她伸手抓住一扯，疼的面皮都快掉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就算她现在吃得多，就算她天天跟一帮男弟子混在一起卖傻力气。但不可能被同化成这样吧？况且这满山哪个长这样的胡子啊，跟个打开的扇面一样根根立。苍天啊，这怎么回事啊？

无忆哆嗦着手，一连串的惨叫之后突然眼睛落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她捂着双腮迈出门大叫：“亮亮，是不是你……”她一出门，突然见院子里一众人等捂着肚子笑倒了一大片，包括哪个从来不取笑人的舒云端！而亮亮早就跑没影了，作为一个合格的飞鼠精，他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脚底抹油！

无忆面红耳赤，满脸胡子都快扎起来。恶狠狠瞪着笑的双肩乱抖，靠着廊柱都快直不起腰的舒云端。最终也只能捂着脸奔回房中，先把胡子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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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未婚夫

的确是亮亮做的这个指套有问题，借无忆的妖力催发碎石的各种灵力，从而爆发出强力是没错的。但同样的，灵力调转是彼此持倚从而循环不绝的，所谓有来有往，有出有进就是这个道理。亮亮将碎晶炼化与金固石相融，结成如指套一样的辅器。内里含有无忆调灵时的残余妖力，所以无忆用时，灵力催动便可以让指套里包含的各种灵力相撞并推击出去。金固石也是灵石的一种，其质可被火融改变形状，很多修真之人会用这种石料铸造兵刃。但是金固石其性独阳，不适合女性使用。借它催力固然强盛，但反蚀回体的独阳之气便会让无忆受影响。她狂练了一晚上，还带着不摘下来。如今她气走丹田已经成了习惯，便是蒙头大睡灵力仍在游走，接受独阳之气便形成了阴阳失调之相！长出了像小扇子一样的钢须。其实不大碍事，除掉那指套，过一天半天的，那金固石的灵力自然就抵消殆尽。早上无忆大变身的事迹已经传遍整个山庄，上下百多号弟子无不捧腹满地打滚。连萧逸都是一边给她把脉一边噗噗的闷笑。无忆如坐针毡，原本那颗坚定不移要留在这里等消息的心大大的动摇了。

萧逸本断断续续解释完的时候已经快笑倒，再看着无忆刮完胡子的小青下巴，更因不会刮弄的下巴上左一道口子右一道口子，就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少嘉和云端原本是又好笑又担心，听萧逸说无妨，放下心之余就更觉得可笑了。

无忆是臊的没法，又不能冲着萧逸发作。一肚子怨气憋得她有如被万灵蚀心，那爆炸的感觉再度让她重温了一遍。

无忆几乎就是逃下山的，一路就盯着亮亮满脸杀气。把亮亮吓得，只顾拽着云端当保命符，到了沐平镇也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无忆抚着青湛湛的下巴，居然还是长钢须啊，独阳果然够毒。亮亮贴着云端的腿寸步不离，一边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用老方法调正好无忆的扭曲心态。一边使劲掐云端的大腿请他帮忙说好话。

云端隔在两人中间，微咳了两声道：“看在他做出结发传音的份儿上，算了吧？况且，那个……也不能都怪他。”若是无忆不带着一整晚，估计不会长出满脸大胡子来，单从催力效果来说真的是很不错的东西。

无忆抬肘伸出一根食指，目不斜视的说：“此事休提！”说着，大跨步就向前走。镇口的钱掌柜买的符签，送到了要收三百八十两银子。之后还要办货，买一应东西若干种。无忆尽量想这些，以免自己暴走锤亮亮！

三人脚程不慢，此时尚未至午时，初夏时节街上十分繁华。一应杂食摊摆满了半条街，亮亮四下看着，复看着无忆前面挺挺笔笔直的小脊梁，有心买点吃的来赔罪。

他正瞅着，忽然听身后有人大叫“蜜丸”。他眼睛一亮，蜜丸这种小吃没有吃过唉，可以买几颗来尝尝，想着便回头欲招呼。哪知刚一回头，便感觉一道烟似地东西兜头罩脸的一晃，随着这道烟一过，竟霎时间一街的行人，连同身边的云端，外带整条街全没了踪影。

这感觉出奇的古怪，仿佛瞬间光移路换。他顿时入了虚空一般，四下空旷无人，脚下所踩的明明实实在在，但低头看过去，竟不出是土是铁，黑烟烟的一大片，接连到无尽无休。

亮亮吓得肝胆欲裂，本能的跳起脚来大声呼叫。但声音倏然飘远，全无回应。无忆感觉到气涌接近的时候，腰侧的香腺竟带出一阵震痛感。之前全无半点所觉，忽然像是打从身后凭空冒出来般，她压根头也没回，本能反应已经做出来。脚步微划手臂膀翻飞后扬，一股气旋薄刃斜刺里便滑甩出去。将她身后三丈距离防护的严严实实，全无打中的感觉，但探出对方步履走向。她身子猛的一侧，飘然横掠数丈，足下轻点已经侧翻而起，同时双手交织连掐数诀，一股风旋绕指而来瞬间又让她甩将出去。香腺震痛，不需闻香已经知是同类。但掩气而来，必无好意。管对方目的因何，先打了再说。这一行一动，两招突发十分迅猛。灵气接触空气形成旋刃，带出细小的嘶鸣声与那股突然接近的气涌相撞。打中了！无忆身子斜飘，眯眼处瞅见一抹白影。手臂绕空而环，身子一拧准本再补一击。谁知她放出的风刃一阵突撞分切之后，竟倏地一下化为乌有。不待她凝聚灵力，那抹白影已经切到眼前，与她只差毫厘，吓得她身子本能的欲后纵避闪。有余力绕到她的身后，瞬间结成无形织网，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一样竟是动弹不得。是水系的妖力，但没见过使用如此古怪的方式。周身像被一张大网给兜住，明明可以感觉到流向，但风触之则化，完全使不上半分力气。

人影在面前定住，是个男人！她抬眼看到一对墨蓝色蕴着怒火的眼睛，圆圆大大的眼角微翘，也正是这样的眼睛，让他显得有些娃娃脸。但此时，他像是怒意勃发快要喷出火来，薄唇抿得紧紧。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腰，不偏不倚正捏在香腺的位置，带出她一阵激痛。

“你是谁？”无忆忍不住尖叫起来。

“你男人。”他阴沉着脸，架着她便直接往边上的巷子里一拐。街市如旧，卖什么的都有，似乎浑然不觉两人存在一般。亮亮从街头跑到街尾，尖着嗓子大叫，仿佛一个人都看不见，旁人也见不到他。云端怔怔的立在原地，一双眼瞳凝缩起来，指节微突像在与什么角力一样。

“你到底是谁？”无忆被他掐的双脚离了地，瞳孔放大墨色快淹没整个眼珠。双手一丝一毫不肯放弃的用力试图绞分。“弥宛，如今只剩这点本事了？”他掐着她的腰身将她掼在墙上，“你不记得我了？我却忘不了你啊。当年便是因你，害我成了众人笑柄，有家归不得！”“你说的我一句听不懂。”无忆双手贴着墙，实在挣脱不开，索性也不废力了。

“听不懂不要紧。”老天有眼让我在这里碰着你了，咱们两个赶紧把婚成了才是正经。“他突然一笑，眼睛喷着火，嘴唇牵出的笑意就格外的让人毛骨悚然。但他说的话，更让无忆浑身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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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天赋打开

无忆浑身像是粘了胶，只能眼哏睁睁的任那陌生男子扛上肩。眼见他大剌刺的拐上街，径自便往城外掠纵而去。无忆的脸在他肩后，街景越来越远，亮亮仍在到处跑来跑去，云端怔立，无忆心里急如火烧。幻术，他用的一定是幻猫特有的天赋。将云端与亮亮围在迷雾里出不来，将整条街的老百姓都迷障了眼睛。她仍记得在景华峰看过的那本《异香飘渺录》，幻猫的天赋是需要强大的灵力作为基础才能激发出来。幻猫并不是平庸无力，只是身带异香的软弱生物。只是，没有几个可以熬到天赋激发的那一刻。因为那本书，带给了她新的希望。不论是关于她的过去，还是关于她的未来。但是，当她开始碰触过去的时候，那遗留的疮疤总要在她碰到之前，先散发出腥浓的味道。她来不及准备便必须要先接受，这种结果先出现，她却不了解过程的感觉让她难受至极。关于景大人是这样，但至少，她与他相识六年，他带给她安全与温暖。但这一位又是怎样的呀？凭空便冒出来说是她的男人？自己的过去到底是这样啊？眼睨处树影婆娑，村镇已经掩入绿丛之外。无忆对这一带并不熟悉，直觉越掠越深，连阳光都被遮的严严实实，抖下的都是细细的光点。“你看我这样子，也知道是回元重修的哦。”无忆尽量态度平和，大肆挣扎或者大声叫骂也没什么甩。初时的震惊过后，无忆反倒平静下来。反正她现在也动不了。不如试着了解一下，再寻机逃走好了。至少她现在只是被抢亲，应该不会拿她去下锅。

“报应。”他一边疾奔，一边不咸不淡的甩了两个字过来。

无忆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自顾自的说：“以前的事，我全不记得了。就算弥宛跟你订过亲……”

“你就是弥宛。”他不耐烦的打断无忆的话，“你在外面己经晃荡的够久了，成亲完了就回家，哪也别去了！”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别人欺负你，我自要替你讨回来。不过得先成亲了再说。”

无忆翻了下白眼，只觉得他速度奇快，这般下去不知道要让他带到哪里去。她现在手脚俱动弹不得，纵然急得火焚也只得强打精神，脑筋拼命的转。突然间心念一动，她差点忘记还有这东西在啊！

景大人拾她的云梭，她每天都小心的过灵力给它以增强与它之间的配合度。每每看到它，便会想到首次被它托载着冲向云霄的快意。还有，那个与之相随的身影！她是妖怪，但她也有感情。化形成人，了解七情也是妖怪修行的课程之一。她学的不见得好，但她同样有自己的坚持。弥苑究竟用情几何她不知道，还有多少段未尽的肝肠她也不清楚。但她安无忆所放不下的，所眷恋的，或者愿意信任的却清楚的很。浑身都被粘着力控制住，连指尖也动弹不得，纵使脱出人形也不能够。但丹田灵力仍在游走，命在心在意志在，体内结风催逼灵力。让她的灵力调转达到全新的高度，那若再进一步是为何呢？体内结风，风走体脉，如气渗入，如气溢出。身体已经动弹不得，周身有对方的灵力相缚感应。自体的灵力一旦溢出就被吸收化解，但若将溢未溢呢，若能将距离控制在探出体外，又不让他的灵力感知到的程度，就可以控制包里的云梭，借它来冲开束缚！

说的简单一些，她此时被绳索密密捆绑，绳子动一动对方就知晓。把小刀在身体里游走，挥出多一分，便被绳子缠了去。探出少一分，便丝毫无用处。身体摇晃，被挟持高速行进。心绪紊乱，绝非调灵最佳状态。

但她是一个修行者，每临一个困境都更了悟修行的意义。机遇、体质、意志。有些人天资有限，便是苦修千百载所成无几。有些人天份过人，却心志不坚，一事未尽别心又起，到头来城里一场空。有些人却是因生不逢时，良辰不再美景难寻，究其一生磋叹。

无忆是哪一种，她自己都不清楚。但这三百多年的经历告诉她，与其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恼恨前世造孽后世背，不如好好练练自己的本领。她是安无忆， 她也是弥苑。弥苑的心已经失落，安无忆的心仍在生。她想强大，想看到天赋激发的那一刻，想找到景大人。亦想要用事实向他证明，她比曾经更优秀，更值得托付与信任，更值得他期待！

这些，都是安无忆想做到的。[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闭了眼睛，不再开口询问亦不再管他住哪里行。脑海中呈现的，是一个不断运转的涡旋。灵谷深处，生死关头。数十种杂气相逼，让她一举推开身体深处的更多房门。灵力可以得到更多的储藏，慢慢转化成妖力为她所用。

丹田固然是最大的空间，四肢百髂有如亭台楼阁，每一处都可放置重要的物品。只有主人知道所藏何处，了解的越深入，可用的空间越多，储藏的东西越多，家里自然越富有！

身体也是一样，修行不拘在何处。若人间的修炼只是初级，焕灵，归灵，归远，天命，所练的俱是对自身的了悟程度。只有彻底了解自体的潜能，尽可能的在有限的身体条件下开发无限潜能。只有这样，才能一步步的达到人间的顶端。

灵力在身体内部细细的游走，散开无数须触。像是许许多多劳碌的工蚁，在巨大的蚁巢里却丝毫不乱的工作。由点化散，由散集中。分开合扰，涓涓如流。所有之前用于较力的灵力都开始回收，对外的表现实她前所未有的乖顺平静。力量汇散向四肢百骸，均匀布散每一处都细细的充盈。

突然她的眼一下睁开来，随之浑身爆发出一股极强的风旋。不是从一处，而是自体像是瞬间爆破的中心点，均匀的从每一个毛孔激荡，外覆的灵力猛烈受震，瞬间开始回收强束。但只在这一瞬间的震动之中，其中一股像是脱缰的野马，更像是一道极光，倏然沿着她的身体向着腰间荷包而去！

云梭飞窜而出，细细小小架在她的腰间猛的向上一顶。瞬间长大，金色漫旋的飞鸿，便是选样直上云霄！

这突变显然让那男子一怔，完全感受不到她是何时召了法器出来的。

只觉她在强挣，若是强挣的同时找到了灵力的空隙点，然后再用来与法器相通，那这速度也是快了。

但他反应不慢，手臂招展已经急追而上。无忆身体上还带了他的残灵，摆脱需要时间，但这样就给他留下了追踪点。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同类。就算没有这种灵力纠缠，一定范围内还是可时感应到香腺传达的讯号，尽管现在已经过了春季。

无忆深知注意点，所以她根本没花任何力气去摆脱那种粘粘的水系之力。而是双手拈诀，只顿催着云梭玩玩命的飙高。

没有翅膀的幻猫，空行根本不可能达到极高的程度。就算灵力强到天命阶段，也无发在稀薄空气的极高空中自由来去。

但突然间，她感觉天黑下去了。正午灿烂的阳光霎时变成阴云密布，一片黑云突然聚到她头顶不远，隐隐轰震在噼啪作响。

无忆吓了一跳，，本能一压想侧避过去。但哪知那雷云有如鬼影随身，竟连云梭如此高速都难以摆脱！

“弥宛，你跑不了。”声音在脑后响起，呼吸声浮在颈窝，让她战栗，怎么可能，他怎吗可能这样出现在她的背后？腰问突痛，有手实实在在的捏在上面。无忆的眼瞳散得与眼球重叠，浑身毛发直竖。

她不敢回头浑身不受挫制的颤抖，一股极烈的芬芳随着她的心绪的飘摇就这样不受控制的弥散了出来！

“是幻阵，无忆，不要理会。”一个女子的声音，随之一个人影在眼前慢慢显现。飞起弯弯的笑眼，浮浮荡荡却那般清晰。无忆怔怔的看着她，眼前交然一片模糊，居然哭出来了！

陌生的面容，却让她熟悉。陌生的声音，却如同来自心底。陌生的笑容，却让她觉得安全至极。谁能做到，除非来自同一个是灵魂！

“弥宛……”

“迷雾幻阵，只消激发天赋随便一只幻猫都可以。”声音如泉水叮咚，原来她以前的声音是这样好听。

“为什么我能看到你？”

“幻猫有两颗一心，一颗在实，一颗在虚。一颗系暗一颗连明。双心破力， 幻景犹生。当你最大限度的了解自己，那么心底的每一处痕迹都将无掩藏。”弥苑说着慢慢展开手臂，旋腰，侧步，裙裾抖散如花放，缤纷飞扬若云飞。光影流动，一片漆黑之中的灿烂，每一个动作都如此缓慢，却又连贯的酣畅淋漓。

无忆就像受了她的牵引，与她一体，身体慢慢随之动作。开臂，放腰，侧步……仿佛身下不再是云梭，没有凌荡高空。她踏在平稳的地面，绽放如花。

“天赋打开，幻景随现。是真是虚，随我意动。灵走香体浮香界，香随灵转天地间！”

弥苑的吟唱与无忆相融，声音像是从心底发出。无忆喃喃自语，眼前黑雾渐渐被缤纷的花瓣代替，无处不在风，掀起粉红粉白淡紫和浅绿，在空中打着细小的旋子。弥苑的影子就在这片雾海之中不见。

腰间那实在的握捏在渐渐无力，慢慢消失。无忆叠指收气，云梭倏然变小投身进她的腰间。她大头冲下直坠而去，自由落体但眼睛呈现出宝石般的湛蓝，地面已经成了一片花林。那白袍的男人正纵冲而上，无忆脑中突然泛起一个名字，她想也不想的双掌推击：“弥栖南，我才不要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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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幻制幻

灵力纠缠碰撞，忽而绵软如絮，忽而凌厉如刀。周遭的环境不断发生变化，一会乌云滚滚，大雨滂沱，于是便是水刀霜剑冻筋蚀骨。

一会又成繁花缤纷，风旋成浪，于是又成风刀涡流催铁断发。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幻境交织，两人都是身敏如光，软若无骨。一个若是增了伤，另一个马上也会添一道，打的难分难解。

弥栖南双疃散大，表情越来越凝重。之前接近她的时候，感觉她不过归灵初阶上下的水平。但气息渐近，她查觉之后翻手两式，其势猛迅攻守皆备，灵力陡然有增强之势。顿时让他觉得，她的灵阶该是在归灵三到五阶之间。而当她强行顶气，召唤法器的瞬间，那一瞬间的灵力强度根本不止归灵五阶。至此时，她居然开放天赋，这根本是归元阶以上的的幻猫才能做的到的。

从没见过过一个妖怪自体的灵力在短时有着样大的变化，就算用药可以短时提升灵力，但也没这么大的出入。

无忆沉浸在天赋初开的激昂里，原来幻猫天赋的幻阵，不但可以迷惑困住敌人，更可以将控制范围内完全转换成与自体相合的灵力。与所有其它幻术不同，幻猫的幻阵发动采自于香腺，香腺的每一次震动都会令丹田的气涌变化，从而传递周身。

压抑香腺不让气息弥散，是幻猫自我保护的本能。而当灵力积蓄足够的时候，当灵力调转更为自如的时候，香腺也成为了积蓄灵力的一部份。当这个时候，香味便成了武器，弱点便成了优势！

无忆双臂猛的打开，从指尖至肩头，一字形无不灵力突通。溢出的瞬间皆成旋刃之势，手臂上下微震，全部震向弥栖南。

弥栖南被这种古怪的调力方式弄的步伐混乱，他罡气勃张，挥散一连串的旋刃，口中大叫：“弥宛，你既认出我。”话只说一半，眼前竟一片空茫。

原本在面前的纤细身影居然不见了！

他一惊，但下一刻身后响起了无忆的声音：“你输了……”开口的同时弥栖南腰间极痛，无忆狠狠的回报他了一大掐，瞬间打乱了他的调气方式。罡乞散乱之间听到了“嗞啷嗞啷”极细小的拨弦声。

他的脸颊，颈脖顿时出现细细的血线，眨眼的一瞬，睫毛飞起了细细的绒……

古怪至极的招式，绕到他身后的同时结出细细的风网，依照对方身形妥贴游走，动一动就是千刀万剐！

罡乞混乱的瞬间，风渗入。没有罡气的保护，血肉之躯不堪一击，他的确输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弥栖南面色泛惨，眼角一阵抽搐，”那你动手吧。“

“我现在叫安无忆，安无忆不认识你。”无忆站在他身后，扬着手臂，三指微拈。騂间滚下几颗血珠，面色如故平静，“我脑子里只有弥栖南这个名字，至于你是何人与我有何瓜葛我一概不知。讨厌或者喜欢，压根儿就谈不上。”

“安无忆？你这新名字倒取的干脆。一句无忆，就把以前全撒清了吗？”他咬牙切齿。

“自然是撇不清，你不是冒出来了吗？”无忆眯了眼道，“以前的恩恩怨怨我是不清楚，你追讨旧账无可厚非。我是不知道三百年前弥宛欠了你多少深情厚意，让你如此耿耿于怀。但三百年前不嫁你，三百年后，你绑着也不成夫妻。”

不提还罢，一提弥栖南怒火中烧，周身罡气重起，竟是不管不顾的扭身过来。这人与无忆有关联，方才与他动手，他实际是处处留情才给无忆太多机会，因此无忆纵然制住他，到底未动杀机尚留了几分余地。

此时他这般突拧身强冲，她本能的手指一松抽身后跃。

弥栖南倒没再动手，抹一把脸上的血渍指着无忆大吼：“不嫁便不嫁，一早不应什么事没有！虚应了我有跑了去，还偷走我的聚法大巫断送我的蓝镜水云阵，害我成众人笑柄，弥香山再呆不下去。今日你要么杀了我，要么你就跟我回去！”

“我来自弥香山？真的？”无忆一边很警惕的拉开防御架势，一边双眼烁烁的的盯着他问，“那我父母尚在？可有兄弟姐没？”

弥栖南正在痛陈她曾经恶行恶状，哪知她居然开始打听起身世来了，气得他噎一口气在胸口不上不下差点翻了白眼。偏她表情无比真诚，再瞅着这张已经完全不同的脸，他是在也没办法恕骂下去。粗气喘了半天瞪她一眼说：“你跟我回去了不就全知道了？”

“想回击，但现在不行。”无忆垂了手，想知道过去，非常非常想。那个她所寄望的神秘地方，当真是她的出处。她想了解前因后果，为何不留在哪里修行反而要跑出来？聚法大巫又是个什么东西？照这样看，他们之间的恩怨好像还不止悔婚这么简单。

但她现在如何一走了之，不管不顾只投向过住的怀抱里去？更何况，她现在没弄清楚因由，真头脑一热扎过去，万一以前是犯了什么事，岂不是自投罗网？她才没那样蠢笨，随便几句话便跟他去。弥栖南见她一副放松警戒的劲头，瞅准一个空档便伸手突抓而去。但还未切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气拳当胸而来，这股气非同小可，原本已经七大八歪的树林霎时震飞了一大片！他的身体破布一样飞扬出去，在空中勉强几个兜转踉跄着跪倒在地。无忆把两只手互捏的咯巴咯巴响，瞪着他道“你手下留情，那我就收下留情。你偷袭，也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她扬了扬拳头，赫然多了个黑指套似的玩艺。弥栖南被震得内脏一阵乱翻，勉强压住翻涌的血气有些目瞪口呆：你都学的什么怪招？“”你听好了，刚才那招叫‘无忆的刀’。子安这招，是‘金刚无敌’！怕了吧‘安无忆不是好惹的，再偷袭等我变成男人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无忆摸了摸下巴，还好，没长没长。冷冷的看着他说，”别再找我麻烦，等我想起来了就把什么大无还给你。两不相欠！“”是大巫。你这个笨蛋！“弥栖南咬牙，”等你想起来了，那我不是要等到死！“ 无忆正待开口，忽然听得云端的声音传到脑海，随之腕上的一根圈线微微带出灵动之感：”无忆，你在哪？“她心下一喜，再无苗与这弥栖南拉扯，放出云梭跳将上去。垂眼道：”我很快会想起来的，便是要回去，也不是你抓我走。“ 弥栖南眼睁睁看着她跑个没影，胸口疼的要命。只得盘膝坐下慢慢调理，她这泼命的性格倒是真与以前差别太多。若非……他正忖着，冷不防身后一股力突涌，煞血之力！他心下胆寒，刚挣扎着欲跳起。天空中俺然金光一闪，无忆去而复返，伸手一抓一把将他拎上云梭掉头便冲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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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花非花，云非云

是雷非！他所传达的气息无忆毕生难忘。连无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回来带上弥栖南。雷非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抵抗的最大限度。再专注的调转灵力，再拼命的汲灵冲破极限也是无用。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脱就是奇迹。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仍然放弃了给自己争取更多的逃亡时间，返回头去捞上了弥栖南。

在感知到那突涌的气流瞬间，她只是下意识的手指一动，便调转回头。在她将弥栖南抓上云梭，复又马上高速逃离的一瞬间，身后那突涌的强势压力又近了几分。除了拼命的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诚如一个小孩子，再怎么机智勇敢，在同龄或者稍大一些的孩子当中如何的出类拔萃。与一个孔武成年人对殴，总是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的。云梭一旦腾空，不断升高是对付无翅妖族最好的方式。无忆不再回应云端的询问，现在她无法确定方位是其一，雷非在后，他来了帮不上忙还会坑了他。今天真不是一般的倒霉，早上起来就长大胡子让人嘲笑。午间又碰上这个弥栖南，现在可好，连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着一会的雷非也招惹了来。他居然也在这里？“安无忆你坏了你，红杏出墙在这里会野男人。让我抓住了吧？看喑落知道了还要不要你了。”、‖倾城‖、雷非的声音忽忽悠悠的进了耳朵，透着愉悦着飞扬。听在无忆耳朵里，像是一股烟呛进来，说不出的憋堵难受。“雷非这厮居然还活着！”弥栖南微嗽了一声，在她身后开口，“你为何要回来救我？”“抽疯，行了吧。”无忆拼命纵高，完全掩进云层深处，地面是何情景已经半点瞧不着。弥栖南居然也认识他，但无忆此时哪有半分好奇心去究根底。

在这样的高度，明明风行对她是极为有利的。但她却明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她知道云梭已经到了尽头，凭借她的能力已经无法再让它继续无限的升高了。周遭的空气受到煞血的压制，她没有能力强行抢夺操纵。

“我下去拖住他，你转东走就可以回燕昭国了，他不敢去燕昭境内的。”“你疯了？”无忆双手不断纵力，强催着云梭尽量上行。以至于连说话都是咬牙切齿的。“他在等你自己力气耗尽了下去。跑不了的，无忆。”弥栖南突然叫她，却不是‘弥宛’。“他主修魔体之术，已经达到狂刹阶。煞血之力压制周遭空气，已经不可能任我们调配。耗尽体内灵力时候还是要束手就擒，与其让他擒一双，不如跑一个是一个。”弥栖南的声音忽然轻松下来，“让女人保护算什么男人？一会抓住机会赶紧走，安、无、忆！”

最后三个字，咬的清清楚楚。无忆感觉到云梭一轻，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手指不由自主的绞紧。不敢回头，甚至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他来的这般突然，去的也这样突然。那股煞血开始向下回收，在雷非眼里，他们都是猎物。而弥栖南当然是更佳的选择，与云顶毫无瓜葛，而且身体无残缺。

煞血一去，周遭的风受到她灵力的调引，云梭刹时变的轻盈起来。但无忆的心情，却比方才要沉重数倍。她以前虚以委蛇应承婚事却弃之出逃，还盗走他的宝物。她不记得了，她却不会忘记。但现在，他却拼命给她一条生路。

她，除了逃跑，什么也不能做。

雷非是早盯上他们，还是偶然碰上。关于这点无忆并不清楚，但是她并不喜欢这个状态下的自己。无忆纵着云梭一路转东，左思右想越走越慢。她回去了也是无用，让雷非擒了一双。她根本无法赢过雷非，便是加上弥栖南也赢不了，这是基本常识。不作无谓牺牲，不作匹夫之勇。但是，若弥栖南就此丧命于雷非之手。她又如何面对自己这仅剩一颗的心，她又如何与他两不相欠？她轻抚身下的云梭，忽然调转云梭直冲而去！丹田与香腺灵力互转，继而灵走心房幻景叠现。双心畅行游于实虚之间，若只剩一颗便凭我意坚！我欲上达更高更远，以求证道悟力向天。是匹夫之勇还是冲破心悸的极限，只看身力藏潜，究竟能受何历何煎？香气弥漫，花开于幻，朵朵皆不完全，却朵朵如此绚烂。与身俱来的天赋，需要靠自己层层领悟。每一种幻阵，都因本体的不同而有分类。考灵力调配来发动，靠情绪变幻来操掌，考慧元灵秀来参悟，靠身体坚毅来维持。弥栖南浑身是血根本无法打开幻阵，煞血催动的招法令气流变改随雷非意动，指尖变幻成流星裂空。但周围的环境还是有了变化，七倒八歪的树木竟开始绽开花朵。、雷非微微睨眼，眼神却闪过一丝异色。弥栖南是气得破口大骂：“猪头混蛋！”

饶是骂的如此，动作却更为的舒展起来。许许多多的花瓣飞落，倏然化作许许多多的无忆。就这样自空中冲下来，每一个都使用不同的风系招法，风旋，风碾，风刃，风锥。层层粉浪点点嫣红，铺天盖地游走无穷！雷非的眼底带出来狂热，身形如利箭般的四处穿梭，在这急急如密雨般的攻击里游走锋尖。挥手间裂气出声，有如放出千万细羽箭，每一弹击都准确的找到目标的结力点逐一而破。香甜的味道有如青涩的果实随着风吹带出清新气息。第一次见她，她眸中叠闪的恐惧是如此明显。便有喑落在侧，仍然惧惶无措到了极致。复再见她，已经可以打开幻阵。浓芬扑朔，灵力直指归元阶。进步到如此神速的地步，雷非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但她仍是惧畏，触气即逃，忙忙如丧家之犬。当然，这是所有人的本能，明知必败还要强突就是白痴。但居然去而复返，不仅去而复返，竟幻景变阵灵走千影重叠。生生激的他，起了爱惜之心！雷非双瞳引红，煞血逼心。

元婴带气各个感官逼到极致，双心连脉虚实顿显。身体勃强煞，不再避闪，所有招法任意招呼丝毫不惧。脚下叠走几步身纵如电，千道灵影之中，只取那真身所在！

弥栖南大急，水缚绞缠如狂蟒，但却像捆在一大块金钢石上。不但勒不动分毫，更滴渗不入。

雷非就这样拖拽着他探手过去，一把就将隐于幻影之中的无忆给勒了过来。双股风刃冲他的眼珠锥过去，他竟连眼都不眨，直接弹散了去。

“我对你有兴趣了。”雷非似笑非笑的盯着无忆，捏着她的腰眼，瞬间阻了她的灵气游走，同时半侧身一脚把弥栖南直接踹个八丈远，滚了几滚不知是死是活。无忆“噗”一口血喷雷非一身，眼珠子上布满了红丝：“拿了我的香腺，你也破不了冥罗怨道。”

“你怎么会认识弥香山的幻猫？”雷非不理会她的叫嚣，瞅着她问，“你最近进步很快啊，喑落怎么没跟你在一处，任你跟野汉胡混么？为什么两人又打起来了呢，搞的我隔着好几里便闻着味儿了。”

无忆理也不理，突然猛的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如此近的距离，准确无误。“砰”的一声闷响，但雷非只是微皱了眉头，无忆却清楚的听到了自己骨头断的声音。她此时也不知道疼了，只是一股气憋到了头。金刚无敌也不怕么？这是什么样的身体啊！

一拳不顶事，就再来一拳，不信打不动！无忆抡起来刚要再补一下，腰间急痛人便软倒。

“要疯啊~”雷非喃喃自语，骨头断了没感觉啊，是气疯了还是吓疯了呀？

他直接把无忆扛上肩，刚转身向着弥栖南踱了几步身子一下子顿住了。慢慢回过头去，见到一个青衣人影立在不远处。

四周已经开成平地，断树桩子比比皆是。令视线开阔了不少，饶是如此，雷非却刚刚才发现他。“我倒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身手。”雷非微眯了眼，往云顶的时候见过，好像是龙淮新收的小妖怪。云端淡淡的向他伸出手：“把无忆给我。”“我要收她当徒弟。”雷非笑笑，眼神狂妄而坦然，“难得找个合乎要求的，给你不是亏大了？”好久没有把煞血之力行走的如此勃张饱满，让他格外的兴奋。“将疯的人还要什么徒弟？”云端微笑，“拿来。”“她也很疯，明知是死还楞闯的人我最喜欢，不给！”雷非扬眉，眼瞳红心叠闪，“你不是那条蛇，你到底是谁？”云端掸掸衣摆，慢慢向他踱过去：“连你也认不出，那敢情好的很。”声音是缓缓步履悠闲，转瞬由闲化厉只在眨眼，探手如电气走全身，一道青光闪过。

雷非煞血充盈，无感勃张极限。如此间也只是隐隐看到一道影子飞窜而至，他伸手格挡，但那影子至他眼前突然由刚转柔，绕臂气走游龙，极速绕到他的颈后。雷非登时大骇，头一侧只觉一道风险险贴过去。把无忆冲云端一扔，身体急纵起避。双瞳一缩大叫：“景喑落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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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 章原本一直在身边

喑落一把接过无忆，随手往她嘴里硬塞了一粒药丸。这才掀眼瞅着凌起又落下的雷非，此时墨绿如漆的眸子开始转浅，渐渐呈现出剔透的琥珀色：“萧逸不是已经把北蛊阴童给你了吗？拿了为何不走？”

“正是要走的，只是有送上门来的便宜。”雷非瞟一眼身后不远的弥栖南，“你老婆怎么会认识他？这家伙可是从弥香山出来的，难道安无忆也是不成？”

喑落没回答他，反而说：“正好，我跟你一道回去。”说着把无忆放下来，想着弥栖南踱过去，蹲下身瞅着他。

“跟我？”雷非愕然，突然道，“你不是占了那蛇精的身体。你是裂元分魂？你何时学会的？难怪觉得你比以前力弱了。”

“早会了，不过没用过罢了。”喑落低声道，“我用的是云端的分颅实体。

分魂之后，力量会减弱不少，所以让这厮的幻阵给迷了一阵。”

神通之术，只有脱化肉身，主修神意方可渐渐进阶。有人间的肉身牵绊，神通之术无法达到最高的境界。但同样的，昊天列仙在到达人间的时候，神通一样会大大折损，包括那个控制他的紫耀凝华。

喑落早知自己难逃此劫，但也不会坐以待毙。纵然没料到无忆那颗心尚存，他也清楚自己的软肋太明显。因此早在事发之前已经做了相应的准备，裂体分魂存于一个合适的载体之上。

这种神通之术并不是想侵入谁的元神都可以随意，需要三个发动条件，第一，对方灵力必在自己之下。第二，了解对方的调灵方式。第三，与对方有一定的身体接触。

神通之术借助的是神达之力，侵入活体对方意识抵抗元神就会受到震荡，是一种十分危险的招法。

会选中云端，是因一来云端所在的雷苍宫与景澜宫关系密切，云端往来出入频繁，给了喑落寻找他灵识节点的机会，挨挨碰碰更不会突兀。二来云端与无忆相处融洽。三来云端有九首黑镜天赋，妖力近土，掩息具有先天优势。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当然关于云端的身世。原本喑落对任何人的隐私都持尊重的态度，绝不会借助任何神通之术去侵占别人的神识。但五鬼山一役之后，喑落对云端起了疑心。复联想旧日种种，这才决定分魂探他的神识。一探之下，到底让他发现了个秘密：早在白海，慕向雨便与云端相识。云端委实不是一个野心勃勃包藏祸心的人，说到底也是受了慕向雨的利诱。因此喑落并没有掠其元神，只是借用了他的分颅实体。“你打算回去找义父吗？出什么事了？”雷非见喑落往弥栖南嘴里塞药，忙着伸手拦他，“喂，不是这个你都不给吧？”“我还有话问他，他从弥香山来你不能杀。”喑落甩开手，看着他道，“临行的时候我应过你，你老实等着便罢。再惹出事来，就是逼我灭口了？”

“你就会利用我，何时替我盘算过？”雷非瞪眼睛，手指头快指到喑落的鼻子尖上，“那个就说是老婆，这个又说认识你老婆。全天下的幻猫都是你家亲戚，偏我这个跟你同门多年的倒成了爱死不死的了，想当年。”

“我应你的事，从未有一件不做的。还有脸在这想当年？”喑落不耐烦的打断他，把药往弥栖南嘴里一塞，接着掌心往他腰间过了点气，等他自己醒过来。“修魔大忌就是意志不坚，你还未到关头先怵到如此。你再不收敛，拿了香丹也是无用。雷非语噎，不知为何想到方才无用所说的话来。他盯着地上半死不死的弥栖南，低声说：”我为何弃仙修魔，你最是清楚的，我非得过冥罗道怨不可。“

“取幻猫香丹是捷径，你自己是幻猫，拿了同类香腺也可以。但这个方法，同样有弊病。”喑落转脸看着他，“我有办法让你万无一失。”

“从现在开始一切听你的？”雷非挑了眉毛，“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是活生生的例子，我没有用香丹固神，但我现在仍活着。”喑落到，“我体内还有灵元之力，当时双力相持更容易移神乱力。舞阳为何一直对我紧盯不放？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天赋。”雷非凝眼，忽然弥栖南咳了两口血，微微睁开眼来。

看到两人哧笑出声：“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他瞥一眼喑落，“居然破了我的幻阵跑出来了。”这人是与无忆一道在街上的，还有个小孩，显然小孩仍困在里面。不提这个方可，一提喑落的火酒蹭蹭的冒，一把将他提起来道：“回答我几个问题。”“问我就答么？”弥栖南眼睛四下乱扫找无忆的影子，看到蜷成一团的无忆，眼角抽搐了两下，表情十分的大义凛然：“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句话来。”突然他浑身一僵，眼见雷非在他小肚子上乱摸一阵，而且有向下的趋势，不由的怒骂：“败类，你爪子往哪摸？”“不说就阉了你，看你以后还勾三搭四不了。”雷非嘻嘻一笑。弥栖南马上脸冲向喑落：“你问吧~”喑落想抽他！

****************

无忆一阵大咳，胸口狂痛却把她震醒了过来。眼前一阵发黑，渐渐有了模糊的影子。她的眼微微睁大，一张口是哑哑的破音：“云端？”一叫之下，忙着四下瞅，直觉像是客栈之类的地方。

喑落摁住她的肩：“别乱动。”无忆眼前一阵阵的发花，浑身无不疼痛。雷非是煞血之气仍然弥漫，云端却在这里……“我并没有回应……你如何……”“残息。”喑落吐出两个字，其实是她催动云梭的缘故。那幻阵虽然没困他多久，到底延误了追踪残息的最佳时机。那个结发传音，无忆又不肯回答。直到她再度催动云梭，他才大略了解了方位。弥栖南没跑太远，但除了燕昭境。歧玉，虚妄，镇广三山相连纵贯南北，都处在燕昭与岚锦国的边境之地。 弥栖南将她带过了燕昭境，如此才撞上了雷非。她的进步，超乎他的想象。但她的鲁莽同她的灵力增强一样，也在成倍的往上窜。她居然为了拿该死的弥栖南回去跟雷非拼命！真是要活活气死他啊。“你……”无忆闭上眼睛，“他抓……你……亮亮。”“不想我回去报信儿。亮亮还在镇上跑呢，我不知道他被什么瞕住了。反正过一阵就自己散了。”喑落闷声说，“你……”“弥栖南呢……”、（お香せ家）、-“你都这样了还管他？”喑落忍不住了。无忆静了一会，慢慢调走身体的灵力运转。意识醒来，疼痛一并侵袭，但同样也可以让她催动自愈的加速。她慢慢舒了一口气，复看着他：“我叫安无忆么，你早知道原因。”喑落不说话，无忆复开口：“我不想欠他的……”

说着，她挣扎着欲起身坐着。喑落伸手扶着她，皱眉道：“还乱动什么。”“他说我以前欠他，我偷了他的东西。”无忆坐起身来，微微动动手，好疼。但表情却愈加平静了，“我也不知道真假。但他又回头去送死……”

无忆突然笑笑，看他一眼：“反正你不明白的，若是景大人。他自然就明白了。”喑落一怔，突然有些琢磨过味儿来。他看着她，她说话间也在调灵强逼自愈。伸手将她兜进怀里。他实在不愿意用这具身体与她太过亲近，但此时到底是有些忍不住了。无忆愣了，有些不自在起来。贴近之时忽然心下一闪，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看。“你看什么？”喑落见她眼神有些怪。风族⌒奉¨献′风籽“你……”无忆心里一阵乱跳，好奇怪的感觉啊。明明是云端，形容身段一如往常，气息吞吐仍是宁安之态，但为什么她的感觉这样奇怪咧？喑落有些紧张起来，不是吧？她不会这样敏感吧？她身上有连婴血咒，在他没找到破解的方法之前，绝不能让她知道。她的进步太过神速，那颗心受到连婴血咒的继引也焕发勃勃生机。若双心相通，自己这裂出来的元神没准会让紫耀凝华知晓。之前以神眠伏隐随云端的分颅实体来到须妄山，之所以会在须妄山呆一段时间，是借萧逸这里与众不同的灵力调行方式让元神与这具身体达到最佳契合。五月燕昭国瑶月公主出世，紫耀分神前往应对的时候，才是他行动的最佳时机。原本他就是想找机会往岚锦国，继而从这里取道回舞阳。不过没打算带着无忆，她留在萧逸这里目前是最稳妥的。

但现在她悟出香腺调引丹激发幻阵，那么久表示她此时灵力极度不稳定。幻猫的幻术不同于其它。

她现在用单心催幻阵，很容易把自己迷进去。如此再把她这样留在须妄山就不妥当了，若真出了事引得人尽皆知她是幻猫，到底更麻烦。

无忆看了他许久，忽然轻笑：“我想我是受伤的缘故吧？你一抱我怪怪的。”说着，她坐直了身子，“待我好些，再寻机跑吧。他便是要取香腺，也肯定要找个地方。客栈自然不妥当。”

“你啊。”喑落摇摇头，“明明是了解这些的，当真不怕死么？”便是明白她的意思，到底疼的慌。

“我们都是修真之人，这条路有时难免踩着别人的性命上去。”无忆闭了眼静静的说，“我一早也有了觉悟，因此……”后面的声音她吞咽了回去，开始专心调息。云端也让雷非拿了，倒是无忆没想到的。现在煞血之气满盈，雷非必在附近不远，用结发传音没准也会被他探了去。当下还是抓紧时间疗伤比较好些。

无忆未出口的话，喑落都明白。总不愿与人太过亲近，省得到时纠缠不清。人与她好处，她必还人好处，头脑一热就根本不想后果。

不过这样也好，两不相欠清清爽爽，就算寂寞好歹落个心安。到底是亮亮了解她，她最是那面冷心软的人。她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宁可不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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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各人的归处

“你把弥栖放了？你有那么好心眼儿？”无忆睨着雷非。

“幻猫的香腺一旦断了血灵相继就会干涸，要去必要找水丰灵集之，这里显然不合适。”雷非淡淡的坐在无忆对面，他们身处于一驾单马车上，正沿着官道轻快地往西北小跑。

他看一眼无忆边上的喑落，这厮装小妖装的那叫一个像啊！

“反正我抓一个就够了。像那种资质平平也没什么潜力的我还真没兴趣。”

雷非故意说给喑落听，“不过像你这样的就不同了，以归灵阶打开幻阵的幻猫真的太少了，况且你还有点残缺。”

“抓云端干什么，把他放了。”无忆冷冷的盯着雷非，“我还是那句话，你掏了我的香腺，一样破不了冥罗道怨。”

别说，雷非还真想把他扔出去，这样就可以好好跟无忆聊天了。无忆令雷非想到那热血奋进的曾经，那是他也是无知无畏的毫无顾忌。一个人独闯瞳妖森林险些丢掉了性命，义父将他救回来的时候曾怒斥他没有脑筋。而后来，则变成了说他没有勇气！

“待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了他。”雷非有点叹息，哪有这样的。明明被劫持的那个是他好不好？转了口问她，“出千影千叠的时候，你的灵力陡然增强是怎么回事？我发现你现在的灵力调转很是奇怪，倒不像是云顶教出来的。”

“不告诉你。”无忆瞥了眼不理他，转而看身边的云端。见他闭着双眼一副养神静气的样子，索性也学他一般。反正已经落在雷非的手上，再怎么担心也无用。

留蓝城驻使府龙淮轻轻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唇边泛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我倒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助我们。”他微掀了眼，看着立在折屏边的纤细身影，水色眼眸此时凝深如蓝，长发松挽，神情慵闲，“以往，倒是我们误会了水大人。”

水心然侧脸，眼向窗外。初夏的空气，淡淡的潮湿，让她总有一种冲动想与这气雾融于一体：“不敢，属下无高远宏达之志，只想长驻人境逍遥快活。”她声音空灵，听在耳里便荡在心上。

“只是因为这个，便助我绞杀幕向雨？这也难免太奇怪了吧？”龙淮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幕向雨图谋不轨，欲覆云顶，人人得而诛之。”水心然转脸淡淡一笑，笑的美，情绪却见不着半分，“属下为云顶国人，效忠帝尊，杀他有何奇怪？”

答案是最冠冕堂皇，心底痕迹半分寻不着。龙淮站起身来：“既不愿说，我也不便多问。这次无你相助，决不会如此容易。列拓重定族长，你若回去定有大作为？”

喑落藏了一部分元神于云端的体内，在云端分颅裂体的时候，是靠水心然的碧水境来完全掩息不露。

既而封锁驻使府的消息，令幕向雨认为龙淮仍在平叛当中。一直给他提供消息的云端已经换成了喑落，他能拿到无疑非错即假。最终的下场可想而知，四月末的时候已经被清芷诛于固海崖。水心然的碧水境之术，竟远超于幕向雨的镜花水月。关于这个远僻人境的驻使官员，让龙淮因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一时对幕向雨惟命是从，讲喑落引向西芜山套进局里。但说反便饭的如此干脆利索！若说她是为了谋求高位而妒恨幕向雨，但却拒而不受力拓族长之位。但若说她真是为了效忠云顶，又何以空负一身好本领却甘愿在人境闲云？

“泛海在即，列拓族因幕向雨这样一闹高手折损不少。”“那不正好让其他各族一展身手？”水心然轻笑，仍然看着窗外。这个世界，远比妖域更让她觉得美好。龙淮听了笑笑，也不再多说，慢慢站起身踱了出去。水心然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轻轻吁了一口气。水是反复无常的，她虽心绪变幻一如水走三态，但也不是没有因由。幕向雨生在幕兰山谷阴潭，地势狭背难受日月之精。是靠上任列拓族长幽月寒霜不断换水结灵才使他成妖。幽月寒霜是雪晶霜魄，炼化人形之后其心却暖。他苦心经营列拓族地，不管地势优劣灵源贫厚，都不惜法力一一培养。寒霜自认为，五素之精皆为一家。莫因地势灵源而分族化势，走上其它各族自相残杀列分贵贱的老路。但幕向雨没有那份宽容之心，他按照地势细分各族，彼此残杀汲灵已取更强者，招揽其他生灵之族加入列拓以抗悠山。她实在是看厌了他的嘴脸，宁愿远避人境图个清净。幕向雨不曾招惹她，便他兴风作浪关她的事。直至景喑落来了人境，幕向雨指派她，让她（少两个字）匿于西芜山的桃实。她这才知道三百年前的那桩秘而不宣的旧案与幕向雨有莫大的关系。他匿藏了桃实许多年，从未通过她来安排国一次。而这次，是因喑落让他措手不及。

当年水心然已经离开了妖域远僻人境，但那桩旧案，牵扯的不仅仅是景喑落还有那片虹妖林。

那里虽属悠山却是她的生养之地，那深潭便是赐她绝顶法的地方那里有她的同胞至亲，纵然没有化为人形仍然不同于一般【奇】无生命的水滴。那虹妖树靠的【书】是潭水生力而茁壮，从而吞吐更温和【网】的灵力付与水源。那里是她唯一留恋之处，是妖域乃至云顶唯一让她觉得尚有余温之地。

她无法容忍那里被人践踏，特别是她还引了魔门的人，以元婴之术灵化冥隐，彻底将那里毁于一旦！为此她憎恨景喑落，如今更憎恨幕向雨。她一边听从幕向雨的吩咐把喑落引过去，另一边再让幕向雨落进江山快到手的狂喜假象之中。但这些，她当然什么都不会说。更不可能告诉龙淮！现在喑落被困，元神暂脱终究要成为废人。幕向雨身死魂灭，重新成了天地间的水滴。虹妖林已不复存在，妖域的你争我夺，因生命久远更让人觉得无味。但她终究是妖域的一份子，她展现了力量便要人窥视，这当然是报仇给她的代价。

脱离妖域便成双方追讨的对象。与其如此，不如留在这里。偶尔打杀权当乐趣，余下的时间听风看雨，看国家纷争朝代更替。看生命年轻年老，最终成尘埃！谁好谁坏都在与她无关。

她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回眼看到东莱挽着个篮子正迈进来，见着她忙着深深一礼道：“大人，小的刚才去……”

“你真不打算与龙大人回云顶了？”水心然歪了头瞅他，“幽抓院栽培猫妖很有心得，妖域灵气丰沛不知比这里强多少。”

“龙大人不是说，若水大人开口，他必然可以想法子将我留在这里的。”东莱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小的想学高妙水法，如果大人愿意留下小的，小的肯定会努力上进的。”

幽抓弟子千百，便是幽及万觉得她有天资，终是没那么多的心力教导她。有时她也觉得失落，亮亮无心求法倒也罢了。无忆和云端都比她的环境好许多。

云端不必说，龙大人总爱带着他，雷苍宫有极佳的汲灵地，云端可以自由出入不受限制。

而她在景华峰呆过，那里全是树妖，树妖吞吐灵力更强，灵气淳厚非漠云峰可比。景大人还许无忆住在八悬楼，可以随便看那里的书。但她混在幽爪院，到处都是猫妖，同类多了便分等级。

无忆和云端进步神速，那是因为环境更优于她。她来了人境，有机会与水心然一同出去擒凶，亲见水心然的力量绝对在幽及万之上。若可以留下来成为她的弟子，远比幽抓院更强了百倍。

水心然凝眼看着她，温淳的面貌，娴静的神情，却难掩心底的渴望潜藏的锋芒。看来这个小丫头的心理，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你想到时参加泛海，压过你那两个好朋友一头？”水心然嬉笑话却说得十分直白，“你心里不服气，觉得不是你技不如人而是是不与你？”

“小的不敢这样想。”

“好啊，你若想留下我便教你。”水心然说罢，转身便去了。好胜的种子，不知会催开什么样的花朵呢？

东莱闻之大喜，忙脆生生的道谢，也不管屋里早已空寂。初试的时候，无忆是靠他的鼓励才留在战场上的。但在对抗云端母亲的时候，她却要靠无忆的鼓励才能撑下去，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之所以软弱了，是因为缺乏了前进的动力。幽爪院太纷乱，磨灭了她的志气。如果水心然可以教她，她一定会比无忆和云端更强！

龙淮走出大门，云端正在车里等他。面容微微有些苍白的少年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当云端被探控了神识，挖掘了秘密之后，仍然是这样超乎寻常的平静。他跨上马，伸手去摸云端的头：“我看好你哦，选拔的时候一定要把黑煞族打的落花流水。这样你什么仇都报了！”

云端眼眶有些微微冲撞的痛，身体仍有些虚弱。有一个头颅分离出来久不归体，带的他的灵力不继。他答应幕向雨的时候曾想过后果，但唯一没想到的是，龙淮会带他这般好！（未完待续如欲之后事如何，请登录，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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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汲桑

无忆昏昏沉沉，意识在昏溃与清醒之间兜转，败灵药让她的灵力溃散难以聚合，雷非又借此灌注煞血，彻底让她的灵力在体内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云梭连带腰间的荷包一应全让他搜走，逃跑的一应计划因无力量的支持而成了空想。像以眼杀人或者谩骂诅咒之类的无忆实在也懒的使，于人无痛痒，于己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她的身体日益衰弱，渐渐连人形也稳固不住。云端就在她身边，但她连使用结发与他通语都做不到了。云端的声音也没再传过来，不知是不是受到雷非煞血的影响让他的灵力也难调转。

每呆久一分，心里便灼一分。真不知这雷非心里在想什么？若他还跟以前一样上来便要掏心挖肝无忆倒也坦荡了。但如此抓了她连云端也不放，还一路驱车往北，就让无忆越发的惶惶不安。

但力量就像是系不住的游丝，一点点的从四肢百骇飘散无踪。只得迷迷糊糊的时昏时醒，任雷非一路携领而去。

至出了岚锦国雷非便直接弃了马车，以虚空跳转之术归了舞阳界。虚空跳转，为修魔之人特有的纵行之术。于天地之间撕开一个裂口，山川湖海皆成虚无，借助虚空之境瞬间转移，万里之遥须臾即达。

这种招数，只有修魔达到一定阶段才可以使用。因并非是神通之术，无法天地任意往来，需要事先建立节点，而且这种招数非常消耗血力。

+++++++++++++++++++++++++++++++++++++++++++++++++++++ ++++++++++++++++++++++砂岩海是汲桑息养之地，四周是不见天日的巨型森林，以环状将砂岩海包裹。这种奇异景观，是因妖力不断的膨胀而成。砂岩海并不是海，而是泽地。

而这片泽地上，又拱起许许多多的尖丘，像是巨大的白蚁窝，下宽上尖。有高有矮，矮的也有几十丈，更有高达数百丈的。像是沙烁堆彻，更像无数金刚石戳在泽滩，立于尖丘，可了望四面森林，但如此仍然看不到尽头。雾障之气十分深浓，视线无法穿透。

这四面森林里养育了数以百类的暗魅生物，更有许多妖怪在此修行。汇练百血改变四周空气形成冥隐不息，既而连地质地貌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雷非虚空跳转的其中一个节点片在砂岩海的中心，高达数百丈的巨大丘体，外表光滑折光，内里却有数以百计的洞穴，纵横盘布有如迷宫。有些相通，有些则是死径。

此时两人处于巨丘内部的一个洞穴之内，内壁上嵌着大大小小如眼珠一般的晶体，瞳心圈圈放大或者缩小，带出明明灭灭的光。这里除了一方石台再无其他，汲桑便盘膝端坐于上，静静的看着他们。

细小而干枯的老者，常年不见天日面色异常的灰白。他一直盯着喑落看，许久低语，声音干涩沙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见我了。”

这巨丘四周，布满了煞血之气。陌生的妖力一旦接近，都会被汲桑感知。他任由雷非带着深处腹地，自然是探到了掩藏在妖力之下熟悉的元魂之息。所以他一开口，雷非不会意外，喑落也不会。

“雷非你先出去吧，我与喑落说几句话。”汲桑微微掀了眼皮，补充了一句，“把那只小猫也带出去，她一会便该醒了。”

喑落听了，便从怀里把无忆掏出来交给雷非，两人目光相对有些意味深长。雷非没再多说什么，接了无忆便转身去了。

汲桑慢慢抬起干枯的手像着喑落招了招：“来，过来。”喑落抬起脚向他缓缓踱过去，坐在他身边。汲桑略泛青灰的眼细细的看着喑落，带出一丝光芒来汲桑微微咧了嘴缓缓开口：“这九首黑镜蛇不足千载，你却将他的头颅带到煞血弥漫之地，仍能保其神明不溃。不带需要裂体分魄，神元达意。更需要元婴三变辅体，焕灵汲生慰魂。仙魔两法相辅相成转换得当，当真是难得至极。”

“一至此地，仍瞒不过师傅您老人家。”喑落微垂了眼，看着他枯槁的手指。

“我不过借了地利之便罢了。”汲桑道，“自打你的身份暴露，让我们师傅缘分尽与当年。于我心里，何尝不是遗憾？不过见你亦有了成就，到底宽慰了许多。”

“这些年，没有师傅与雷非人中周旋。徒弟也难有安生时日，更不可能修炼破界。”喑落低声道，“师傅于我的恩德，徒弟断然不敢遗忘半分。”

汲桑微叹了一口气，额首道：“罢了，以前的事终究不提了。你今日来寻我，必有因由。大费周章借体掩形，究竟所为何事？”

“舞阳之地，煞血连息。徒弟若大肆前来，少不得要引出祸事。”喑落道，“师傅此时身份不同，若徒弟让人发现了少不得师傅从中为难。因此便借了门下弟子的分体，到底是有事相求。”

“你进说无妨。”

“与徒弟同来的那猫妖，正是弟子的结发之妻。她身中连婴血咒，唯得魔体之术登峰造极者方可一试化之。迫不得以，弟子只能冒险来求师傅了……”喑落眼中带出几分迫急之色。

“连婴血咒？这是通心神达之术，仍非人间招法。”汲桑忖道，“你究竟得罪了何人，要如此制肘于你？”

喑落表情黯然，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弟子是想……”

“连婴血咒，是为昊天三十神通之一。可将两心通连，汲力焕生绵延不辍。便心离千里仍血继力供不能断绝，此为连婴，是一种依附窃取，再行反控之术。因是神通之术，意达随心。比这世上的母子蛊，合命锁更为高妙。”汲桑道“方才那小猫已经灵溃，但我养育雷非多年。知道她也是双心之体，幻猫一族。既然是一命双心，就不需要顾及另一个。只消裂体分心，将其一毁去自当解咒。虽承受剜心之痛，到底可尽根除去。”

“另一颗心，早让人拿去了。此时便用不得这法子了。”喑落道，“当下唯得灌注煞血，尽毁其灵。令灵法根基完全改变，如此连婴不得，血咒难羁。弟子因兼修双术，令其于体融合。所以才来求师傅！”

“这样一来，她灵基尽毁。

几百年的修行尽付东流，况且煞血侵魂，意不坚者受之疯魔。你如何要用这般冒险的方法？“汲桑听闻愕然，看着喑落眼中焦灼，眼瞳透出点点红芒。

“如今弟子只想保她的性命，顾不得太多。只消除了连婴血咒，弟子自有法子保其神志不迷。”喑落说着，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跪倒在地，垂头道：“只求师傅相助。”汲桑垂眼看着他，半响低呼了一口气：“你如今前来，是孤注一掷了？若我不应的话。以你的性子，定是要去找雷衍星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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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诡

洞穴内壁宛若眼瞳的晶体闪烁不定，如同许许多多只眼睛在凝视。喑落如今人在这里，其意图已经分明。若汲桑拒而不助，他定会去寻舞阳尊圣雷衍星辉。

“你既冒险前来，我断没有不助的道理。”汲桑慢慢开口，“要尽毁其灵基，复引煞血。必得继血绵丝中途不得断绝半分，断其灵脉控引其神。如此便需要一些准备方可。当年你所住白丘塔如今一如往昔，你先带她前往安养。”

喑落闻之大喜，汲桑又问道：“前一阵子雷衍星辉收到了消息，称在八荒盐泽一代有雷霆的行踪，他闻之便派遣高手前往一探真假。雷霆一直是他心中之痛，纵使明知盐泽乃是昊天于神域开辟观霞炼意之地，稍有不慎便要挑起争端，但仍然遣人前往。我只问你一句，此事与云顶可有干系？”

“师父既问，弟子不敢隐瞒。这消息的确是弟子着人散出去的，但尽都属实。”喑落微垂了眼，“当年雷霆失踪，如今弟子受制，皆是有人暗中操布。相隔五百多年，其心在先天无极！”

汲桑眼神微烁，喉间抖了半晌。终微微点了下头道：“原来如此……”

“弟子这次前来，其一是想借师父的煞血之力替内人解了连婴血咒的苦楚。二来，弟子也的确是想见舞阳圣尊一面，有心与他联手共抗强敌。”喑落低声道，“弟子先来见师父，是想将内人暂留于此……”

“如今舞阳刚遣了一众高手出去，你此时露面又顶了别人的皮囊。尊圣见了少不得要多心，我看你还是先在这里暂留。待我破了她的连婴血咒，再详议下一步该如何办才好！”汲桑开口，微微闭了眼道，“你先去歇着吧。”

喑落一见，也不再多言，起身慢慢退了出去。雷非正倚在洞穴之外的甬道口，环着双臂看着喑落渐近的身影：“若你没碰上我，只凭这小妖的躯壳，就能万无一失的潜进舞阳么？”

“要费些力气，但也不是不能够。”喑落看着他，没再多说。两人眼神互换，俱是微微一笑，尽在不言中。

……

无忆微微舒展了一下四肢，打量了洞穴四周，最后眼神落在立着的云端身上。败灵药的药力渐渐消散，身体里被雷非的煞血打乱的灵力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无忆醒来的时候，已经暗自在体内运转了一周天。但她没化回人形，因为她没瞧见自己的衣裳。

六年的书没白念，虽然有些东西她很不以为然，但到底是记住了。况且现在情况很是不妙，小巧的猫态于她更有利一些。

她一路都被败灵药以及雷非的煞血控制，弄得她灵力大溃根本无法进行任何逃跑计划。如今她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没有了。但从周遭这种浓盛的煞血之力就可以猜得出来，这里是雷非的据点。她自体的灵力回复，但无法控制周遭的空气形成四元基阵，更不可能调动转换使用风系的招法。换言之，除了当下自身的这把力气，她什么也做不到了。

无忆看着云端，抖抖毛一纵身跳到他肩上。他侧了脸来，四目相对。静了半刻，竟是异口同声的说：“对不起。”

无忆愣了，见他也是微微一怔，复又牵起那抹温和的笑容。无忆瞪圆了眼睛，伸出爪子来碰碰他的脸：“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那你又说什么对不起？”

“这原本并不关你的事。”无忆歪了头看着他，“你好像并不害怕，除了见你娘亲那回，还真没瞧见你怕别的。”

“本是与你无关，是我牵连了你才对。”喑落伸手摸摸她的头。

无忆听了耳朵动来动去的，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喑落被她这双猫眼给盯的直发毛，胡乱把她的浑身的毛揉成一团糟。微喟了一声，刚要开口。无忆已经探了爪子向着他的颈间脉搏，他没动眼中却带出笑意来。

无忆浑身一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会有种怪怪的感觉。云端是九首黑镜蛇，妖与人的差别在于身体。纵然妖化人形是一种骨骼体质的突变，随着妖力增长无限接近于人。但有些特质会保留下来，并不会因体貌的变异而改。

诸如她是幻猫，香腺才是她的命脉，即便成了人身，穿心重创与别类便是致死根本，于她不会。诸如云端，九首黑镜蛇的心脏位置偏低，因此化成人形之后，纵然无限接近人体的脏腑排布，仍然会异于常态，心脏的位置处在左侧偏下。跳动的比常人要缓慢许多，声源点靠下，体温也相对偏低。

眼前的这个“云端”，在这些方面全无破绽。他拥抱无忆的瞬间，无忆可以听到他心脏缓慢的跳动声，以及细小的普通人完全听不到的声源点位置。但无忆就是觉得怪，怪在哪里她却说不出。

但现在发现了，心脏连通的动脉根本没有震动感。那么心脏是不存在的，声源点只是伪装出来，有一个细小缓慢的频率，千篇一律的在跃动。却不会因心绪的变化而有任何的变化，难怪从他的身体表现，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就算无忆这一路昏昏沉沉，时溃时醒。但无论什么时候看他，都是稳定如一的闭目养神。

雷非好端端的抓他干什么？雷非会虚空跳转这种极度高明的瞬移之法，顷刻之间便可以到达舞阳。还惧一个小妖回去报信？

“你……”这个人不是云端，但更奇怪的感觉是，无忆惊讶但不觉得恐惧。或者她陷入到此时的境地，已经没什么好恐惧。又或者，这种温绵通过云端的样貌传递过来，叠加形成了另一种熟悉感。让她被迷惑竟一直难分辨！

“不怕吗？还是横竖都是一个死，倒让你无所畏惧了？”

“谁能借了云端的身体呢？他是九首黑镜，可以裂颅分体。但若他心不甘愿，便是愣分了去。这颗头颅也不可能久持。”无忆缩回了爪子，颈毛微微有点炸。不害怕是假的，但现在她这情况已经糟糕透了，已经再没有什么更多的恐惧可以堆砌疯癫了，“你到底是……”心里有个念头呼之欲出，但她自己明白，这念头完全无稽。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喑落收回手来，任她蹲在肩上。他慢慢走到穴壁一侧，张开五指触摸有辱金刚石一般坚硬的穴壁。喑落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浓：“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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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变

无忆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神，心跳越来越快。他抬了手，将无忆从肩上托下来，触体的一霎，无忆感觉到了一股暖流。这最为熟悉不过的灵力导入，让她险些叫出声来！

喑落垂眼看着手中已经近乎石化的无忆，脖子拧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犹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他慢慢开口：“你当初可以脱魂至灵源木的躯体里，是因双心相分但脉继连婴。而云端九首黑镜的天赋，便成了我储备元神之力的最佳选择。”

无忆说不出话来，这世上的招法，未闻未见者何其多。力达通神四个字，原不是妄语。

“我还有一部分元神尚未归身，那里虚空架界，神识皆不可入达。不过当下又更为重要的事情。”喑落带着特属他的笑容，借助云端的面貌，叠加成无以伦比的耀眼。

正说着，雷非的声音于外响起：“义父已经准备好了，你带着她去吧。”

喑落听了应了一声，复垂眼看无忆：“一会儿不要运灵抵抗，很快就会结束。要在你清醒的时候过力，才更好的控制元神不溃。”

无忆张了张口，浑浑噩噩的竟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得点点头。不管他要做什么，她总是信的。这信任来的突兀，当并非首次。早在景华峰，她就是这般。那是，她还不知因由！

喑落笑笑，单手叠指捻了个诀。脚下坚实的地面倏然消失，他却并非直坠而下，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托引一直往下而去。

这沙岩海遍布的巨大石丘，是无数死去生物被冥隐汲收分化而残剩灵渣，隐隐都含有各色的光华，与四周森林煞血传递，最终形成这种尖削如同巨蚁巢一般的高丘。汲桑据占这里以后，控制了中央一带的几个巨丘。动用自己的力量将其渐渗分改，设星罗列布绞锁，开启关合必需相应煞血应力，否则便是侵入丘内，道径也会瞬息万变，活生生的困死在这里。

汲桑的原身为千足千目。这种暗魅生物，是无数蜈蚣精死后聚魂重生的妖鬼。冥罗建虚列界之后，为天地之间的妖鬼呈现了更为广阔的修行空间。

更有数之不尽的各类妖族转投而来，人族修魔者也不再少数。

无忆的爪子不由自主的抓紧他的袖子，尾巴也明显增粗。越往下去，从空气之中传来的滞阻感越强。仿佛这身体不停地在加负，越来越沉重。慢慢的连呼吸都变得极为粗重起来。

魔门讲究的是以自体霸道从而令万物臣服，关于这一点，无忆之前已经见识到了。煞血勃张，浸心控魂。一切虚幻难迷，一应凌利皆要退散。而这里的感觉，更比面比雷非让她胆寒。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但却无法忽略那种强大的存在感。仿佛无时无刻，一举一动都在别人掌握之中。从心里弥漫而生的怯意，还未曾面对便想逃跑的畏惧，都在不断地折磨她的精神意志。

孱弱二字，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但现在，也只有这两字可以形容她。

……

深埋于地底的洞穴，在喑落到达的同时，顶端的入口完全的封闭，严丝合缝像是从未打开过。

四周仍是坚实壁垒，无数眼睛一般的晶体燃出碧绿的幽光。在这样的光照之下，角落里盘坐的老者便显得更为的诡异悚然。枯瘦的，皮包着骨头。双眼深凹，头发稀疏随意的绾挽。一身袍子十分的宽大，因光照亦瞧不出本来的颜色。若非他根本就是一个煞血的力源，绵延不断的影响着周遭的一切。无忆几乎认为，他就是一具干尸。

“你的灵源十分不稳定，这倒是极为少见的。”汲桑缓缓掀了眼皮，看着喑落将无忆送到眼前，低声开口，“你自己冲开了灵源丹田限，可以储灵于身体任何一部分。这个便是归元阶的修真者，也不见得可以做到。根骨倒真是不错，可惜了。”

声音干涩，听到耳里划在心上。便是周身的不自在，却无以回避，更不可能忽略的掉。

“有师父的纯煞之力，只消能保她的命便可。”喑落说着，便把无忆往汲桑面前一送。无忆只觉这张枯骨脸在眼前倏然放大，吓得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撒，都快抠到他的肉里去。

他这样擅自替她做决定，说弄来便弄来。稀里糊涂便到了这个古怪的地方！为了保她的命？纵有再多的好意，至少也该问问她的意见吧？

但她的抓挠无用，汲桑伸手便将她接了过去。触体是森冷，一股彻喊便入了小腹直窜胸臆。一阵暴疼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蜷了起来，喉间便无以控制的带出一丝呻吟。

汲桑看着喑落微微有些抽搐的表情，眼中带出一丝戏谑的笑意：“舍不得，现在还来得及！”

无忆连脖子都扭不动，只听得喑落咬牙道：“师父，动手吧。”

她心里一沉，她努力至今，想了解因由。就是不想再胡里胡涂过日子，不想再莫名其妙的承受畏怖与苦痛。她不怕吃苦，但不愿迷茫。但现在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她发现自己仍然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皮囊之下的灵魂，她分辨不清楚。是云端或者是喑落，如何转换她不解其中奥妙。何时变改，她亦不得而知。但仿佛每一步，都有人计算。她只是身陷迷局，一直随波逐流。

她沉迷于这种熟悉感，于是便给与他信任。但谁来告诉她为什么？

疼痛自小腹放大，冷彻在周身切割。她呓唔颤抖，身体弥漫出一股香甜的味道。银白色的毛皮开始干枯裂开，从内里分割出一个雪白雪白的圆滚滚的躯体，软绵绵的像是完全没有骨头。

汲桑的眼瞳开始泛出红色，另一只慢慢覆上那颅顶去。极痛在无忆身体里蔓延，脑海中残破的片段开始交替上演，她喉间发出细细的哀鸣。

就在汲桑的手快要罩上无忆的头顶的一瞬间，忽然浑身一激。身体僵紧凝止，他慢慢抬眼，正触到喑落那对血红的眼眸！

喑落的手，张开五指正牢牢地摁在他的头顶上。像巨大的吸盘，正源源不绝的蚀收煞血的力量。“凝华真君，以昊天神通控制冥隐煞血，对你来说也并太容易。”喑落缓缓地说。

他自颈间开始蔓起细细的黑线，如藤蔓的须触随着他的血脉在皮下滋生，更像天工妙笔，在他微微苍白的肌肤上细细描绘，带出花形招展，一直向他的右脸上延伸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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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真身

“汲桑”的眼渐渐由红转灰，满穴的绿光，也像是受了影响渐渐黯淡。煞血之下，漫散出灵力兜转，随着他的身体氤氲，带出薄薄的雾状。

他干枯的面容却带出细微的笑，这种悠远闲适的笑意，出现在这僵枯的面庞之上，如此的突兀怪异。

“分化元神之术乃为昊天神通，你拖着沉重肉身又如何习得？”凝华看着喑落，“修罗锁魂用的不错。为师教导你多年，你竟连为师的煞血之力也要汲收？”

喑落眼中带出似笑非笑来，倏然收了手掌，半张脸已经带出花茎一般的婉转细线。眼珠是极彻的浓红，像是饮饱了鲜血，以至这面容出奇的诡艳。他慢转了手腕，平伸出右臂五指张开向着穴壁。

这手臂上缠满了细细的黑丝，像是绘满了浓艳的花纹。喑落掌心推震隔空未及，坚如金刚的穴壁却有如酥饼般的绵软，随着掌推开始往里凹去，继而五指隔空一收，便有一个身躯渐渐平着突出了穴壁！

先是黑漆的头发，像是自水中涌推而出。继而是颈肩，一点点向着喑落浮动而去。那是一个男子的身体，一把浓黑的长发垂散如瀑，硕长而精健，可见其肌体的优美线条。双眼紧闭，那五官的线条清晰秀美，那竟分明是景喑落！

“我来，本是来取这真身。”喑落并没有忽略，凝华在看到那移出身躯之时的眼神变化，那是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为什么能学会分神之术？因为我早就魂体分离。真身藏在这里，就在你的眼皮底下！因为汲桑的催引，不对，或者说，是因你的催引。让我的煞血远比灵力更强，煞血突涌难以抑制。我只有暂时脱离肉身，才能保住灵源之力。”喑落的眼中带出一丝戾色。

拜师汲桑的本意，是引导煞血归息于体。桃溪认为，压不如引，正确的引导让其起于心而归于身。但喑落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汲桑以强催固力之势让他煞血一度极速提高，远远超过灵力一个大阶。现在想来，从那时起，汲桑或者已经被凝华占据。

“当年我不是不告而别，而是这具身体中的煞血已经失控。我为了保住灵源之力，只得闭心断脉，入假死之境。令魂体暂脱肉身回到云顶。桃溪将我寄生在他的本体之中，直至他找到了灵源木。我靠灵源木养灵复醒，一直所用的都是灵源木养化而成的血肉。

灵源木焕生如真，血肉俱丰。元神布控，一如重生。神附越久，其容越真。直至最后无以分辨！“分魂之术，的确是昊天的神通，但却并非只有昊天界的人才能修习。

在这世间，草木之精天生便具备这种能力。草木之精成妖之后，元神脱离本体幻化实态人形。本体依旧植根厚土，汲灵不绝。

喑落不是木妖，未破界前，魂离太久就会死亡。但充盈煞血的肉躯成就魔体霸道唯我，魂离久远而肉身不腐。这枯丘焕血洞，会不断的吸引无生迹的煞血源力]inngsu作为洞基，不断增厚增高。成了这身体最佳的葬掩之处！[凝华睨眼过处，神色瞬间大变，眼中挟杂了极度惊愕，被愚弄的愤恨，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牙关开始咯咯作响，身体却僵坐难移半分。

便是此时魂力被锁控，这身躯所含的煞血被抢夺汲收，凝华都是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欣赏。

对玄灵四气的追逐，需要长久的等待。

不光是筹谋布划以及谨慎的控制，更多时间都是在等待。收货时的狂喜固然让人期待，看着他们或是高歌快意或是苦苦挣扎也成了一种愉悦。而这一切，都在他掌握控制之内。玄灵四气投身人间，成了天地之间的生命，而他紫耀凝华就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的命运。这种操纵他们的快乐难以言喻。

但是现在，一切都被打破。而打破这些的，当然不是景喑落。实际上是他自己，或者说，是凌驾于他之上的真正的命运！

畏惧或者愤怒，景喑落当然不能带给他。能逼出他这样情绪的，只有冥冥之中的天意，真正的神！

的确，当年是他借汲桑之力催引喑落的煞血，后以汲桑之身投效舞阳。将喑落陷进两难之境，让灵源之力在煞血失控的逼压之下苦苦挣扎。不变即死，不破即消。只有这样，四元之气才能更加完美。

喑落便是在这里不告而别，既而便传来他现身云顶的消息。原来，离开的只是他的魂魄。而如今他所擒住的，原只是一具灵源木养到极致的完美傀儡！

喑落不是木妖，不具备先天可以魂体分离的特质。所有非草木族类，只有在脱离沉重肉身之后，才能进一步修习神通。凝华的催迫，成就了喑落在人家悟领神通。喑落不曾让他失望，两种力量先后破界，彼此交融互换转移。但同样的，凝华也品尝到了自己所造成的后果！

当那身体完全脱离穴壁的一瞬间，喑落左手翻腕向着自己一拍，登时一声裂音，颈部以下四分五裂。只剩一颗头颅悬在半空，飘摇不坠。与此同时，那平躺悬空的身躯一跃而起，长发飞扬之间已经有衣衫层层绕上。

喑落活动了以下脖颈，发出一阵咯咯巴巴的关节响。

盯着凝华说：“如果没有你，或者今日我仍碌碌迷茫不知所谓。你的确配得上我称你一声师父！当年是你将我逼入死境，却给我今天留了一线生机！你一直没发现我真身所在，是你太贪婪。元神四处裂分，甚至其中一部分要来控制与灵力相对的魔门至强高手。我原本前来，只是想拿回这身体。与无忆一道前来，只是因一桩意外。我早知汲桑对我不怀好意，但我从未怀疑过他这身体之内，会存有他人的灵魂。但见了你之后，我竟发觉。汲桑在这几百年里，居然丝毫的变化都没有。”

不是相貌，不是态度，不是任何外在的变化。而是煞血！力量的滋长，只消身体意志可以承受便永无止境。潜力可以无限开发，但因各种原因的局限，大部分人都会达到某种阶段而止步不前。不进则退，盛极而衰，这是万事万物的规律。如果无法再进步，便尝试用各种方法以延长本体的巅峰状态。

但长久丝毫不变，仿佛凝止休眠，像是美丽的标本。永远保持最美的姿态，却灭有鲜活感。

再见汲桑，就是这种感觉。气息如旧，丝毫无异。煞血勃强，缓稳沉厚。几百年如一日，没有丝毫增强，也没有丝毫的衰弱。

诚如一个人，就算长保青春。但历经岁月的证据依旧会烙在细微的地方，眼神或者心境。只消是鲜活的，必然历时而有变化。一成不变到俨如复沓，除非他如标本，灵魂意态永远停留在了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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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本性

潜在云端的体内，借须妄山的华阳真经令元神与分体契合。用元神操纵不属于自己的躯体，于喑落而言并非是新鲜的课题。剩下的，便是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前往舞阳拿回自己的真身。

破界之前，无力控制煞血充盈之下的身体。破界之后，却因雷霆，山鬼的先后失踪让他有了忌惮。如此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与灵源木所筑的身体合二为一，连他自己都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会痛会倦，会流血流泪的躯壳只是灵源木造就的。直到，看到慕向雨的镜花水月！

“无忆回元重修，就算灵阶不算太高，若要尽消亡我当然会征求她的意见。哪怕是关乎生死！”喑落说着，伸手把蜷成一团的无忆捡起来揣进怀里，那层已经完全枯败的猫皮直接掉在地上。

“见了我之后，发现这股煞血竟半点不曾有异变。与你离开之时仍是一模一样，未增也未减。”凝华真君突然一哂，枯干的面容笑比哭还要难看，灰白的眼却闪出热烈，“你就故意用你的这个弱点来试我？”

“你说过的，我七情不悟，红尘难破。我若敢带她前来，必会对你十足信任。如此，我才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到达这里。你以昊天神通之力催引煞血，过力的时候，元神恬要附着于力。修罗束魂，你避无可避了。”喑落伸手自空中去抓云端的头颅，手指尖在微微的颤抖。事先无计划的临时起意，元神动荡减弱到了最低。但此时，一股麻意攀爬了满身，带出无法控制的后怕。

“世上本没什么天衣无缝的计算，敢于冒险我真是喜欢。原本已经觉得无趣的游戏，如今让我兴致盎然。”凝华盯着他的手指尖，“跟我比快，这回合算你赢了，但接下来呢？你能锁我多久？”

“当然锁不了多久，如果你不是附着在一人与灵源力相背的煞血之身上，修罗锁魂根本对你无效，不过足够我跑的远远的。”

“你尚有一半魂力在盐泽之中，我不开界，你跑的了吗？”“我不如你，神元之力任意往来，我元神两分，如果不用煞血夺魂补济，便日久而衰。只是到时，你还拿的到什么？”喑落忽然牵出一丝笑意。

凝华的眼神微变，他苦等近千载，这玄灵四气终于当世重遇，燕昭国的公主于五月降生，水元之气丰沛纯粹。投身人胎，具有灵杰之慧。只消调引水元之力，汇与人之慧灵通达，随着根骨渐成，相合之时，便成至强先天无极。

如今喑落一分为二，那一半困在盐泽也半刻不肯消停。若开界放他，无忆的那颗心也难保。若不放，他摆明了要自伤任由自己衰败，让凝华竹篮打水一场空！

凝华盯着他：“你跑不掉的，你很快会明白，其实人间的一切都只是虚枉。”

喑落冷笑：“活在虚枉之中的，只有你自己！”说着，他单手掂诀，身形转瞬而逝。

凝华看着空旷无人的洞穴，地面开始微微的震荡变的绵软，洞壁裂出细缝，越来越多。失掉了汲桑的煞血之力，星罗列布绞锁渐渐消散，没有这种力量的支撑，很快便会塌成乱石堆，泽地会将这些东西永远的吞到最深处！

桃溪居然能造出如此完美的灵源木傀儡，喑落居然一直寄生在灵源木之内？他真的不如玄灵么？裂元三体便难辩灵源真伪？

雷非和喑落立在近于森林边缘的一处尖丘顶端，远远的看着中央的石丘一一的陷落，轰隆隆的巨响回荡不绝。四周无尽的森林却很是平静，像是这里的任何变化都不会影响到里面生物的分毫。

“我以为他只是自私，却没想到，他早不是义父了。”雷非的指节捏着咯咯作响，他的脸上也呈现出诡异的黑纹，一双眼血红血红，“你会裂元分魂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了，居然还匿了一个真身在这里？！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

“这个虚空节点，是你以防万一的后路，你愿意就此使用，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承诺。我知道你的心思，借我见汲桑。你可趁机找明王镇狱的心法。”喑落看着不断沉碎的丘体静静的说。

雷非长吁了一口气，并没有否认。雷非已经闭关多年，出关之后力达狂刹九阶。

随时面临身体败坏，元神崩裂，魂历冥罗道怨的危急关头。这一日何时来，人不可算唯有天知。

明王镇狱的最高心法，汲桑迟迟不授。汲桑归于舞阳，也是因雷厉一族握有冥罗直传的魔门秘法。至少在雷非看来是这样的，汲桑是武痴，为了求得这门心法，从而受舞阳招揽，以其百蛊千蚀的独创招法，替舞阳吞并莹骨，苍蓝两大妖鬼部族。

汲桑于雷非，是师是父，雷非对他言听计从从无有不顺之处。而汲桑虽待他严厉但从不藏私。百蛊千蚀汲桑都肯传授，但单就这明王镇狱，他一直不与。若是往常也便罢了，但今非昔比，命悬一线之时汲桑仍不为所动。让雷非心里怎么不生嫌隙？

直至复见隐于蛇妖体内的喑落，虽不知喑落所图为何，但雷非亦有所求，如此才带他前来。

但汲桑居然早让人李代桃僵，雷非与他相处多年从未觉出有异。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景喑落居然藏了一个真身在这里，甚至连那假汲桑都不知道。

“先离了这里再说。”喑落说着，看着雷非，他从哪里开的虚空跳转口，自然仍回哪里去。沙岩海的煞血之力失控，很快便会有人查觉来探。

紫耀凝华其中一具傀儡竟是汲桑，喑落并不觉得太过意外。从汲桑接受舞阳的招揽开始，这个在旁人看来最合理不过的选择，在喑落看看，是十分的不正常。

看人不看表面，而究其心。绵长的寿命给了妖怪更多了解世情的机会，同样的，也会更清楚的体现一个妖怪的真正本性。

汲桑是个武痴，他收弟子的条件，不单是看对方的悟性根骨，还要求体质特异或者天赋奇诡之人。原因很简单，就是对功法不懈的追求。将自己所创的心法与之相融，从而发现更多奥妙加以参详。他从不屑那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之说，他说，从弟子的身上发现更多的奥妙，复创奇招诡力，才不枉世间苦修一遭。

也正是因此，汲桑博学多才，其招法多变而精钻。这样一个人，沉迷于追求力法之中，最为简单的得到招法的途径，他反倒不会使用。比如，为了明王镇狱，甘为舞阳驱役，为他们灭苍蓝，莹骨两大妖鬼族部。汲桑如果想了解明王镇魂，会剑走偏锋，便是收不到雷厉一族的人为徒，也会抓一个来细细研究，他只凌人这上，绝不受人驱使。这才是汲桑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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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利用了谁？

无忆看着腕上的两根细细的结发传音出神，亮亮做的这个是不错的，无忆之前溃了灵显了真身也没丢。因灵力感通性极佳，便是她成了小小的猫样儿，这细圈儿便会随着灵弱而变得更细小，依旧牢牢附着在她的身上。纵然拿她用来伪装的外皮脱落，仍未与灵源相断继。一只手伸到眼皮底下，指间掂着相同的细细的黑线圈，她有些木然的抬眼，触到喑落的那双眼睛。从云端到喑落，先是灵魂复是身躯，无忆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了。从一开始，他都有了周全的准备。就算面对的是紫耀凝华这样具备强大神勇之术的列仙，他依旧不会束手就擒，只等他人救助。她不过只是，瞎担心而已。

“这是云端身上那个，他的头颅回体。这东西没附上，你替他收着吧。”

无忆看着他的神情，坦然而平静，温和而从容。看到这样的眼睛，便被那种熟悉感包裹其中，于是就可以信任可以放纵。

喑落见无忆不接，便拉过她的手，径直将细圈一并套上她的腕子，垂眼看着她的手低声说：“等回去了，让亮亮也给我做一个，到底是方便不少。”

“大人还要这个干什么？”无忆看着在他掌中的手腕，微是一缩，喑落有觉，本能的收拢了手指牢牢扣住。

无忆微悸，不由的加了点力想抽腕出去，哪知他却突然一拽，她一个踉跄便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去了。

还不待她挣扎，喑落顺手一抄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给提起来。两步便走到床边一坐，直接将她打横面冲下往腿上一摁，伸手就掀她身上的小褂子。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无忆只觉气一阻，那种软绵绵的无力感便齐涌而上。突然腰间一凉，更快的一股急痛锥刺而入，让她身体猛的一窜，双手乱撑着要起来。喑落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背，让她半点动弹不得，无忆双手深深的掐进床褥里，额前的青筋全都拱起来，喉间乱抖着终是忍不住发出闷呼来。

“汲桑自创的百蛊千蚀，对很多靠血入蛊成咒的法术有破坏的作用。但你主修灵源，对煞血侵蚀，灵源本能调力抵抗，所以才会痛的这样。”喑落说着，掌心正摁在她后腰上慢慢给她过气。

那里有一大片的紫黑印，像是薄薄皮下堆满了脓血般，他掌心过处皮下都微微的晃颤，十分的触目惊心。

忽冷忽热，疼痛时缓时促，无忆疼的一脑门子汗，这几天她一直忍受着后腰那种噬骨般的疼痛，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一点点啃她的肉钻她的骨头一样，身体里的灵力窜的难控，但她又不愿意再化回真身的样子。

她的那层猫皮没有了，幻猫的天性便驱使她，无论灵力多么的难以填继，也要维持这个人形。如今，他居然直接拿手去摁那伤处，让她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开始咆哮着挣扎起来，极痛之下心里的愤懑不满便随之开始蠢蠢欲动。

他有勇有谋，有肝胆，他被抓了哪里需要担心？他会裂元分魂嘛，可以借这个那个的身体跑出来。不但会裂元分魂，也可以离魂脱体嘛。把真身藏起来无人知，让那个紫耀凝华得意半天也只是得个傀儡之体！

她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一样，最可恶的是，她偏偏明白他不说的原因！她的两颗心，相分而连婴，随着她的力量增长，意识或者有一日可以通达。她知道的越详尽，也许会暴露的更快，就因这原因，她明明快到了极致却也发作不得！

但还有一样，借着假汲桑对她出手的那一瞬化被动为主动。大人就那么放心的把她交出去呀？就算她现在没弥宛那么优秀了，但好歹也相处六年算是很愉快吧？万一失了手怎么办？她的小命就是这样不值钱么？

大人明明知道那汲桑是假货，对方哪里肯替他解这个咒？搞不好一咒不够还再下一咒呢！但他还是把她送过去，结果弄成个不死不活，后腰都要烂掉了。

以前是弥宛貌美如花就海誓山盟，几百年都忘不了的死去活来。现在不貌美了，就这样不当一回事的随便当工具，纵然无忆从未指望别人把她放在心头当宝贝，但在这种差距面前，便是她也免不了悲从心来。

恍恍听得他说，加上身上又疼的不行，越发心里愤愤不平起来，咬着牙说：“小的一心想为大人效力，如今能用在此处也算是小的光荣。”

喑落听了挑着眉毛，但他正在送气也顾不得理会她，只是异常小心的调整掌心传递的灵力，他的灵力与煞血是相融的，这一点与这世间所有修行之人不同。只有这种力量可以牵引住百蛊千蚀的强煞之力，同时可以控制无忆体内的灵力不要过度抵抗，这样才能缓解灵血相争以引发的身体极大苦痛。

所以无忆说什么，他听了却也没当时就理会，只待一波气引牵过去，这才低声开口：“便是没带你过去，等我取了真身回来也要给你这么一下子！”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听得无忆牙齿咯咯乱响，怪不得低头一口啃在他大腿上。他的掌心慢慢又开始抵送过气，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当下你得老实忍几日疼，便是心里再恼的受不了，不如咬我罢了！”声音是轻描淡写，但他眼中是又心疼，又有些慰喜。

汲桑的元神之力虽然已经被凝华真君所收。但他无法用昊天神通让汲桑的元神继续催引煞血增长。因此，就算他可以用汲桑的力量，也会永远停留在当年的魔体阶段。但汲桑不管是真是假，其元神以及身体之中饱含的煞血之力是不会变的。

汲桑是自腐尸之上重塑的灵魂化实，其自体所含的蛊力随着煞血的增强，就算不能破了连婴血咒，也会阻碍其的神通之力。

一见汲桑，发现他多年煞血丝毫没有任何的波动变化，于是喑落故意提出让他救助无忆的要求，如果他是真的汲桑，他会拒绝喑落，汲桑根本不会浪费自己的力量去救别人，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一样。

但如果他是凝华假扮的自然会应，他会假借过气来制肘喑落，或者试图再度分神到无忆的身体里，但不管他用哪种方法，都会或多或少的过些气入无忆的体内，喑落所要的就是这种含了昊天神通的煞血之力，用来阻滞无忆的连婴血咒。

他不是不在乎无忆的生死，误打误撞灵光乍现拿她当工具，把无忆带去的确是一场意外，但既然去了，必要有所收获才可以，这是一场揣摩彼此心思的战斗，他利用的，是那个一直当他是猎物的紫耀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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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无畏无惧

气导进体内，像是一大团乱纱，身体里仿佛多了一个梭子，横横竖竖的乱钻乱引。那感觉简直比那日在灵谷底下，被乱气拱的快要胀爆还要痛苦百倍。现在她的丹田与香腺可以通连过气，从而让身体各个部位都可以配合的储备灵力。

好比原本只有一间房，再是脏乱好歹空间有限，但现在多出十数间来，同时乱成一团，光是瞧着便要头大。整理起来，更要花费成倍的工夫。更重要的是，现在不仅仅是脏乱的问题，而是疼！

无忆的腰腹位置正好在喑落的腿上，脸埋进被子里，她强忍了一会，只觉气在体内跳窜的更加凶狠，让她忍不住开始乱扭起来，每动一下，后腰就突跳更剧。像是里面兜兜晃晃的脓血随时都会顶爆薄薄的皮溢出来。

喑落侧压下半身，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伸手拨拨她的头发，摸到一手的汗湿：“别乱动，也别调灵抵抗。”说着，他的手臂顺着肩侧贴过去，勾着她的脖子把她抬高一些，“在灵谷，你打通了灵源丹田，灵储能力加大，如果你不能及时填送更多的灵力进去，内外不均就会造成你灵力的极为不稳定，你包里带了那么多金晶都不吃，留着开花儿啊？”

他的声音正在她的耳侧，微微的有些喑哑，无忆疼的是头昏眼花，一时也顾不得纠结心里的郁堵，恍惚听得他说，咬着牙哼哧着：“当初又说吃多不好？”

喑落一怔，听她的声音都是含糊不清的，想必咬了一嘴的被子，摸摸她的头，抱着她不动了，说起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

他跟着龙淮往须妄山的时候，她已经往灵谷去了一遭，他借着云端的皮囊，也实在是有不便之处。

更何况须妄山是萧逸的地方，他稍有异状萧逸也不是吃干饭折。要在不惊动任何各方势力的情况之下尽快处理国内慕向雨的事，要借须妄山这块地方将云端的裂体分颅最大限度的与自己的元神融合，就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岔子。

眼见无忆每天勤于练气到底是让他宽慰许多，这样灵力会越加丰沛充盈，调转起来会得心应手。萧逸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与各门各派，在朝在野都毫无瓜葛。他这里不是没人惦记，但忌惮他的力量到底还算是平静。

去年末至今年初的时候，外头有人造谣生事，说萧逸孤清太久，有意招纳女弟子以充山门，言外之意便随各人理解。霎时引得各方修真练气之士，不管怀有什么心思，各异族类皆一拥而来。

无忆当时过去，便引人误会，还与少嘉动起手来结了疙瘩。直接导致少嘉与她比武失了分寸，一剑把她捅得魂飞千万里。若非她是幻猫，命脉不在心门，怕是要一命呜呼。

这便是头一桩意外，紧着至了五月上下，又在沐平镇碰见了弥栖南，无忆热血冲颅，混气陡生，生拿归灵阶的灵力，通引香腺，灵走经脉整出幻阵来了。

天意弄人，便紫耀凝华亦有计算不周之处，更何况他景喑落？

时间点点流逝，外头正对着街市，熙熙攘攘的声音好不热闹。这里是岚锦国的北境，正是当初雷非开设虚空跳转之处。当初他们先行驱车穿行大半国土，由雷非打散无忆的灵源，让她一直昏溃，就是为她接受这种煞血之力来做准备。

喑落心里转了半天，听不到她再了半声。

散出来的纷乱灵力已经渐渐平缓，她的呼吸比方才稳定了许多。

“好些了？”他探手去摸她的脸。

无忆喉间唔哝了一声，头发都让汗水浸透了，她龟速伸出手去，试图抓住床头从他腿上爬下去。

喑落抬起腰来，挟着她的肩背慢慢把她往前一送，撤出腿来往床里一挪。盘膝瞧着她说：“汲桑的煞血，含有死蛊之力，对任何血咒类法术都有蚀毁的效果，连婴血咒是昊天神通，双心不绝不一个无法除根。但会改变你的灵力行走方式，会让连婴暂时断继。待你好些，便要补济灵力。”

“大人都有所安排，还让小的传捎什么信？”无忆憋了半晌，侧过头来瞅着他，“难怪龙大人走的时候，都不给小的留个什么联络传音的方法！”

喑落看着她，半晌微笑：“说了不许恼。”

无忆眨眨眼，他随手掀了一床被盖在她身上：“你离魂是意外啊，我之前若是无计算，只求老天爷掉良机岂不是太疯？哪有凭着一桩意外便马上冒出什么周详计划来？但见了你，真是说不出什么滋味来。总会想的多些了，要是什么都不告诉你，你回去哪会乖乖等在须妄山？就你这浑脾气，指不定就愣往云顶去呢！到时乱成一锅粥！”

无忆怔恍了眼儿，噎得没话说。半晌道：“那小的碰见弥栖南，又碰见雷非也是意外，大人怎么就能临时冒出计划来？”

“你开了幻阵，身体里灵阻关卡已经打通，但灵力储量不足。以致形成灵力极为不稳定的状态，灵力集中在某一处，就爆力很强，分散之后，便又如归灵初阶一般。简单来说，房子够大，但没什么家俱，把器具推在某一间，就很富丽堂皇。分散开来，一处摆一点，既乱又空荡。”喑落道，“你和弥栖南以幻阵夺灵，香腺调灵转力。一般人嗅不到这种已经含了灵力的香味，但于同族而言，便极远可以感知。更何况，对于一直游荡在两国边境不去，想幻猫都想疯的雷非。”

“见了他，自然省了我好些麻烦。雷非是幻猫，生性敏感，他每逢出去，必设虚空节点于安全所在，以保万一。能让他帮忙最好不过，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达沙岩海汲桑的老巢。既然有了捷径，当然要把你一并带去。前往汲桑所有之地，是我必要做的一件事，不是临时冒出计划。而是审时度势，把计划修改一下。”

“让小的过去挨一下？”无忆额前的青筋又冒出来了。

“对，本来是我回来给你一下，现在让你直接过去挨一下！”喑落笑的十分可恶，“你不把雷非弄的煞血逼魂我还不敢这样做，但你居然弄的雷非用天魔附体。雷非因为大限在即，心底深处潜藏的弱点一一暴露。这是每一个人都必经的灵魂考验，不管力量强到什么程度，软弱都如影随形，再不肯承认也会体会出来。他如此渴求幻猫，便是他对冥罗道怨畏惧的体现。但是面对你的时候，他却用了天魔附体，如果只是为了捉两只幻猫，明显小题大做了。

而是，你让他想到了曾经无畏无惧的热血岁月！“

何止雷非呢，连他也是一样，只想煞血狂飚，充盈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连每一次呼吸都成了激昂。对手是什么根本不重要，每一个人所面对的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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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解惑

身体的承受能力取决于筋骨的强韧，意志的耐受性，还有就是灵力的淳厚度。灵力引发的罡气如同盔甲可以抵受外力的侵袭，而身体的储灵空间则有如江海，当外力避无可避，则汲如纳归百川。身体的储灵能力越强，所体现出来的抗性越好。诸如中毒，受蛊这种自内而外败坏身体的伤害，储灵能力强的人，会消耗一部分灵力用来阻、掩、凝、控。从而减缓减轻发作的时间和程度，甚至完全抵消。简单来说，一滴墨汁投进一个小杯里，一杯会淡淡黑氲，若投进湖里，则去之无踪。无忆可以打开幻阵，这种天赋需要以自体为幻心随处都可收放灵力行走。由此便可以知道，她的储灵能力已经远远超过自体的灵阶，现在所差的，只是大量补济填补。萧逸肯定不会指导她，她便依照以往的循序渐进的方法继续汲灵调气。喑落借云端的身体再度回来以后，发现了这点也没有马上告诉她。因为她这种状态可以承受煞血的入灌，以而改变灵源行走，限制连婴血咒的继续发展。多出的房间，可能承受更多的灵力，也可以承受更多的异气。如果放进了不属于主人的东西，会最大程度的逼引自体灵力的抗争，从而改变灵力的行走规律。以前无忆灵储能力不够，这种方法对她根本行不通。但经过灵谷一役，无忆已经具备了承受相当煞血突击的能力。那么，她挨这一下，就是必然的。现在只剩下计算，如何让她最为安全无害的挨这一下！这需要多方面的考量计算，因为可能性太多了，必须一一考虑到。但仍然有他没想到的地方，汲桑是凝华的傀儡。

所以他没忍住，凝华刚动手不久，喑落便出了招。不然再待半刻下手，喑落便可以把凝华的元神直接从汲桑的皮囊里逼出来！

他还是害怕啊，这是无法计算更不能控制的。

“雷非用天魔附件让自己的身体达到最强状态，他用这招来抓的不是你，而是他心里的勇气。只有经历过冥罗道怨的人才明白他此时的心态，所以我很了解。”喑落低声道，“那里我便决定，带你一道去。只要让雷非相助，不管汲桑允应与否，态度如何，甚至不管我能不能拿加真身。你都可以从中得到好处，就是适量的含有百蛊千蚀之力的煞血。”

无忆没说话，眼珠转来转去。喑落看着她又说：“雷非要保存这份勇气，就一定会帮你。从他放了身体条件更好的弥栖南，这个就是证明。如果他还有一点点的忌惮，会留着弥栖南一并带走以备万一，不会在那个时候用虚空跳转的节点。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也明白，这种一鼓作气的心态会随境况的移转而改变。大限在即，他此时需要的根本不是后路，而是不移的意志，所以他索性放了弥栖南，打开虚空节点，一路用煞血打乱你的灵源。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你我，而是他要彻底打败埋伏在心底的敌人。只要了解这种心态，从中得益并不困难，更何况，我还给他加了一注，就是万无一失破除冥罗道怨的方法！谁都知道，天底下哪有什么万无一失？更何况，是魔体人间最强限界，但雷非需要这个。”

“只要借他入了舞阳，事情就算成功了一大半。那里汲桑应与不应都不重要，雷非会蓄收沙岩海的煞血之力，用他的功力已经足以帮你。但我们必要先见汲桑，一见他的面，我便心惊肉跳起来。”喑落说，“后面的，你都知道了……我当时跟你道歉，是因为一切你都蒙在鼓里，而且的确有冒险的成份在里面，毕竟没什么计划是万无一失的，我又没有办法说的很清楚！”

就算他明明知道，不管凝华是不是收控无忆，只消得知喑落真身在此，一定会元神动荡，那里他根本没办法脱体转投他人。但喑落还是没办法去等那种最佳时机，他还是怕！

无忆抽抽鼻子，她没有他那种缜密至极的心思，但也明白这一步步走来，需要的不仅仅是周详还有对任何突发状况的临时应对。所谓处变不惊，那哪有天生？只有历经涛浪才能从经验之中汲取煅烧。其实她一直想为他做些事，无关那些过往。只因为六年点滴！但愿意为人赴汤蹈火是一回事，被人扔火坑是另一回事。她又不是大圣人，当然心里会有疙瘩了。

他如今坦然相告，虽然她不能尽悉当中分毫，她也少少可以体会。

“当日，本是想就此跟着雷非去，你醒了自然会回去的。但你醒了又得多想，如何雷非得手了又不带走？况且还有那个弥栖南，不弄死他便肯定要缠着你。弄死他，少不得又引出一堆事来。我借了云端的身体过去的，云端若是莫名其妙失了踪，你再玩命的用结发传音，让人探了灵源又是麻烦。与其麻烦套麻烦，不如带你一道去。”喑落说着歪了身子，长发扫在她的脸上痒痒的，“结果再坏不过如此，总好过……”

他说着笑笑，伸手抚开发丝贴在她的脸上，氲起一片烧热：“以后不会让你稀里糊涂的挨巴掌，现在连婴血咒暂时难有功效，凝华归身也难探各中神识。国内的事情也清理的差不多，再养几日咱们也该回去了。”

“还得回须妄山吧？亮亮还在那呢，而且小的还有好些东西要拿。”无忆低语，至了锦岚，没有煞血厚结，结发传音才能起效。亮亮当日在镇上狂跑了好几个时辰，幻阵破了才脱得身。一直跟她联系不上，都快急疯了。“龙淮到时会着人去接他的，咱们直接回云顶了。”喑落看她神情闪烁，挑了眉毛道，“你惦记那些银票啊？亮亮会替你收拾妥的。”“小的怕他花掉，所以没告诉他藏在哪，不回去便宜萧逸了！”无忆让他猜中心事，索性坦白，“八百两啊，小的拿命换的！”“噍你这点出息！八百两就卖命了？”喑落伸手戳她，“我说当日怎么见你们打银庄里出来呢。问你还装，你抠死算了！”“那小的又不知是大人！反正那八百两不能留在须妄山，有云梭，回去一趟也不麻烦。”“回去了他们要笑话你长大胡子。”喑落说着自己先乐了。

“……”无忆喉咙咕哝着，那个指套她现在还留着呢。虽然会长大胡子，但很好用。她正想话来岔开，喑落忽然伸臂一兜，连人带被把她抱起来。手放在她腰后的位置，垂眼看着她：“还疼的慌吗？”

“好多了，就是气乱的很。”其实不用她说，从她的呼吸就可以分辨的出来，一半是因气乱，一半大约是因与他贴近，越发的促急起来。

“吃饭去才么？”他问，这几天只让她饮水，滴米未进。今天过了气，但明显她储灵力增强，只疼了半小时辰左右，便散引到四肢百骸，这样分散起来便缓和了好些。

“吃啊。”无忆一听眼睛亮了，街上的食杂摊的味道一个劲儿的往上窜。前几天心情不爽朗，闻着也没大感觉，这会不大一样了，他一提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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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街上的食杂摊儿丰富的很，酒楼饭庄也比比皆是。两人选了一家，找了个临街的小单间坐了。这里位于岚锦国西北部边境，岚锦多山地，这一带更是此起彼伏。整座城镇都建在山坳，四望可见蒙蒙山影，街道都是一条坡道，至陡处根本也摆不了摊儿。两边横七竖八的小街都是开山石阶，两侧布满宅舍，蜿蜒盘桓着往更高更深里去。靠山吃山，这里山珍多得很。虽做不得多么精致，但胜在味道新鲜品种繁多。不过无忆到底也不如平时，虽说味道闻着引得腹中饥饿，瞧着很新鲜什么都想吃。

但几口下肚，杂气一裹便不大舒服。暗落自然知道她此时的状况，只少少的点了几样清淡的拌菜，并一大盆粥。“这几日住的宅子怎么来的？”无忆捧着粥碗，突然想起来问。这几天住的临街小楼，一层有三间屋，正中当堂两边各有一个耳房。上头是个阁楼，摆个简单的梯供上下，无忆便住在上面，虽然小，但收拾的很是干净，东西也都齐全。“租的。”暗落简单的应了两个字，慢慢地吃面前的粥。他吃的不快，动作很是优雅，便是一般的吃饭饮水，他做起来就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怎么没瞧见雷非啊？”

“这会想起来了？他早走了。他得回去交差，还得收拾沙岩海的烂摊子。”暗落放下碗，眼中带出一丝戏谑：“前几天什么都不问？”

无忆抿抿嘴唇，那他前几天也什么都没说嘛，她一直稀里糊涂跟着穿东去西。如今舞阳魔国之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景儿她也说不清，便是沙岩海一带也没大印象。完全像个扯线木偶，她心里堵得慌，觉得问什么也没意思。

“他料理完，自然会来找我。哪里会这般便宜？”暗落笑笑，也不再多解释，又开始盛粥来吃。“当真是吧弥栖南放了么？还有话想问他呢。”无忆放了碗，托了腮帮子瞅着暗落，“他也姓弥，他说小的是弥香山来的。”一提这个，暗落觉得嚼了一嘴的沙子。瞪她一眼：“还问什么？打算回去跟他完婚啊！”“小的只是想知道……”无忆说了半句，见他面色不善，忽然伸了脖子道，“大人也不知道么？弥宛都没有提过么？”“没提过，我也从来没问过她。”暗落都让她给带歪了，想都没想就用了一个她字。

“这个，也不能赖……”无忆想了想到底没说完，到底是跟她脱不了关系呀！

“还好了，以前的事我也根本不打算理会。”暗落抬眼看她，皮笑肉不笑，“不过以后不打算再放任你了。若还有事想瞒我的话，你得有把握瞒一辈子才成，不然后果自负。”

无忆咧了嘴，咬咬牙也学他又装一碗粥开始吃。如果她有瞒他一辈子的本事，那现在坐在这里教训人的该是她了。

“吃不下就别硬塞了。”暗落看她的样儿，又好气又好笑，到底还是说了，“弥栖南真的是放了，雷非都不要了，我拿他来干什么？”

“他该知道怎么找到弥香山，他说要带小的回去。”无忆瞟一眼暗落，马上又补充道，“不过小的已经拒绝了！”不得不说，无忆自从进了景华峰，已经很会看人脸色啦！

“他知道也没用的，回不回的去根本由不得他。”暗落看着她道，“弥香山成功隐于世间数千载，如果抓住一个来自弥香山的幻猫精就能破解各中奥妙的，那么也不会被称为世间最为神秘的几处所在之一。”

无忆听了有些深思怅惘，但也没再继续问下去。想必就算是打弥香山出来的，也该没什么亲眷，不然为何这几百年都无人寻。

暗落瞧着吃的差不多，便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拉起她道：“不管你是因为犯了事儿跑出来的也好，还是因什么别的原因也罢。想的起来再说，想不起来就不用再理会了。”

无忆点点头，跟着他起了身。两人下了酒楼慢慢沿着街往回走，这里靠山，皮货店子也不少。无忆没了那张猫皮，心里总觉得没底。但她要的是妖兽皮，普通的兽皮融进去，就根本无法施展妖兽体。人境这里，根本没有专贩妖兽皮的店铺。便是周遭山里，也多因人气混杂，没有灵兽妖兽在此潜练汲气。

暗落走到哪里都是扎眼，好在这里僻远，人们有些怯生。眼神追逐少不了，但还真没有大肆围观的情况发生。

两人慢慢沿着坡道散步而回，随便看看小摊小贩，有不少卖当地小食的。无忆明明有心无腹，但瞅见了也嘴馋，暗落少不得再摸几个钱满足一下她这种馋猫心性。已然近了黄昏，斜阳抖下大片的金红，风起习习微凉。无忆手里拿了块山薯糕，小口吃细细品，另一只手仍在他掌心里。

无论云顶也好，留兰城也罢，便是至了须妄山，也无这般闲散自在。山风清凉落日金，远僻的小山城与她一起这样无忧无牵碍的散步。看着这样的她，让暗落一直以来惶惶不定的心霎时沉稳安逸，若时光就此停驻，该是何其的快活！

“是泥人儿啊。”无忆突然晃了晃他的手说，暗落回了神，顺着她只想看去。边上有个捏面人儿的老头，围了一帮小孩子在看。粗糙的手指却灵巧非常，一小团黏土不大会工夫便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再经他几笔勾勒上彩，便越发的活灵活现。边上摆了好几个成品，无忆盯着看，便想到那个木头雕的武士来了。

“有一个小姑娘的泥人，做的真好。”就买那个吧，正好回去凑一双。暗落笑了，“你送我的那个，孩子坤草袋里呢。”当初在留兰城，就想与她一道逛回去，再买一个人偶凑成一对。免得单独一个形单影只好不凄凉。如今在这里碰到了，到也算是成全。回去之后，无忆顺着梯子爬上小阁楼，小心翼翼的把小泥人插在窗缝里等它完全风干。托着腮帮子仔细端详，坤草袋在亮亮那里，不然的话就可以把那个武士摆出来让他们站在一起了。暗落看她出神的样子，她喜欢这种小玩意，妖怪们都不会花心思做这种于他们而言毫无意义的小东西。他转了身刚要下去，突然听她含混不清的开口，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分明。让他不由自主的转过身，正看到她托着腮，侧着脸眼中亮晶晶。我很想念你！没有小的，也不是大人。就是我很想念你！直不楞登就是她安无忆的脾性，不掩不藏有话就说。

暗落几步便抢过去，伸手把她抱过来，身躯软弱无骨，没有了那层，猫皮阻隔，让隐藏于身体内的芬芳随着气飞窜而淡淡蕴绕。眼珠的颜色有些泛浅，却湛彻的惊人。

他垂着眼眸看她，离得太近，呼吸掠如微风带着轻痒撩人，让无忆的气就乱的更没有了章法。与他离得近，便懒懒不想动。被他这样凝望，就不由自主去信任，所以才更容易生出那异样烦躁的情绪。

这几个月，她比以往更拼命，却仍常常懊恼成绩没能突飞猛进。其实懊恼的究竟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如今再看到这张脸，心里的滋味不可言说。

其实，就是想念。看到这个小泥人，突然觉得的确是孤零零。若有那个武士站在她的旁边，那幅图画才堪称完美。于是，便明白了当日，他所说的那种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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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电

暗落的鼻尖与她厮摩，发丝垂落与她的相纠缠，带出丝丝缕缕的细小凌乱，一如心事百转。

“若早知小泥人这般管用，该早些出去逛才是。”他单臂勒着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虽然你身上有连婴血咒，但那东西不致命。最多是弄出一个安无忆二号来分你的力，当下你……”

“我承认你慧元比我高，所以你想的比我多。但你方才也说了，这世上没什么万无一失，活着本来就是在冒险不是吗？”无忆盯着他的眼睛，她不擅长言语表达，她一向都是行动派。

如果人生原本就是一场冒险，她愿意听凭感觉的支配将她带向未知的前方。

她抬着头，嘟着嘴略挺了腰往前一送。就是这么巧，暗落正好不由自主的向她贴，这次对的真准，根本就是撞在一起的！什么叫善解人意，这才算！虽然仍是有些横冲直撞，险些额头撞鼻梁。但馨香满怀慰惶惶，便已然足够。

灰烬之下的火焰跳簇，温绵吸引便可燃烧。无忆是有勇无谋。动作出的容易。失控的夜十分的干脆利索。只觉柔软温润转成炽热，那唇舌之间传递的热烈，让鲜血随之舞摆摇曳，心跳成了一曲欢歌。无忆觉得魂儿都快让他吸出来跳一圈，眼前顿时有些模糊，如同蒙了一层雾。

暗落的鼻子压着她的，不给她空气，要的话只能从他口中攫取，于是便全是惹火，烤的身体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的要化掉。

暗落身体里的猛兽开始咆哮，手臂不由自主的月箍越紧。知道无忆小小的哆嗦了一下，暗落才略回了神，箍的位置往上移，一蹭小褂子上撩了一大片。他不肯放开她的嘴唇，辗转引诱她给予更多的回馈。

无忆魂儿飞八百里，直到嘴唇一松才有点回过闷来。身下是软绵绵的床褥，而暗落撑在她身侧看着她。眼珠的颜色格外的深，琥珀色成了炫紫，像是藏了浓酒，看一眼便要醉了去。

无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臂勾着他的脖子，他配合着俯下头来。她忙着嘟起嘴来做准备，哪知迎个空。暗落的唇啄在她的下巴上，像是带电一样让她有微麻的感觉，接着又向着她的颈侧。无忆浑身一激，嬉笑一声挤了眼，突然缩了脖双手去推他：“痒啊！”“别闹。”他头也不抬的咕哝，握住她的两只手，继续在她的脖颈上兴风作浪。

无忆一阵急喘，又痒又麻说不出的难耐。她实在忍不住，伸腿去蹬，压住！胡乱扭来动去，他索性整个人覆过来挤住！她彻底动弹不得，只觉得那古怪的感觉饿越发的严重。身体麻成一片，都控制不住的抖起来了。

她只得张嘴叫嚣：“你带电啦，痒啊！哎呦，麻！”

暗落不理她，直把她的脖子上烙出印子来才满意。抬起头来带出笑意，声音飘忽游荡：“你僵得很，放松一点你会感觉好些。”

“怎么放松？”无忆气促不定，瞪大眼睛看着他。忽然浑身乱抖，他一只手摁着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腰侧往上爬，所到之处无不激起颤抖，直到挤至胸前，无忆差点没直接窜起来！

他手上有电，嘴上也有，眼中也有，到处都有！麻的她又想乱扭了，但暗落没有再给她这机会，猛的攫住她的唇，让那种麻电的感觉瞬间千万股化成一大股集中入脑，轰的一下炸开了！

帐子非常配合的抖落下来，残阳掠过窗洒下余晖。光影由金变红，越发的暗淡了去。

突然床剧烈的摇晃了两下，无忆“唔”的闷声挤出来，一条细细的腿甩出帐外，说不上是踢是踹，足趾张开又缩紧。暗落的手臂探出，握住拖将回去：“别乱动……”声音有点哑，有点无奈。

“我要死了……”无忆说着，手臂也伸出去，挣扎着往外爬，“先这样吧，我缓缓……”

“……”暗落直接把她掀回去，对她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只管点火不管灭火根本天地难容！让她法场逃了生，他就得血溅五步。勾缠回来用唇堵住她的嘴，拥抱到了极致，就算飞灰湮灭也是尘烟纠缠，难分彼此。

身体打开一扇门，包容进另外一个灵魂。纯天然的愉悦唤醒每一个毛孔，溢出来又渗进去，传递给每一根神经，全然不由神智来调控。他们是如此的不同，一个在天翔，一个隐山中。但他们却是何其的相似，远在八荒之内，有他们遗失的心神相偎存。

感觉将无疑带到了奇妙之境，这种失控滋味回馈给她的是热烈，他的身体与她一般的炽热，承受他并不太容易，但那种带着胀痛的快慰又是无以言喻。

她曾经做过这样缠绵的梦，但当真实的在他的怀抱里，却又是另一种切身的体会。

无忆缩在暗落的怀里似睡非睡，眼睛微微的眯着，带起一个微微飞扬的弧度，这样懒懒有妩媚的摸样十分的动人。

暗落拨开她的发，看着她眯眼耸鼻的样子。她很是诚实，将自己的所有感受尽情与他分享。或是麻或是痒或是很舒服，总之她是不认为有隐瞒的必要。也正是因此，他快乐加倍，爱极她这般坦然动情的样子，她的声音有点哑哑的，眼睛格外的潮湿，肌肤滑腻身如小蛇，不时喉间小小呜咽，全成了催情动欲的媚。引得他不想放，不想停，更不愿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无忆抓住他的左手，展开他的掌心细细研究。看她眼神专注，暗落不由好笑，任她抓着道：“没电，有一点风。”说着，指尖抖了抖，带着一小股气流扑面而来。声音懒懒的带了点鼻音，神情有些微微的颓散，眼睛却格外的漆深。

“和做梦的感觉不一样。”她看他清晰的掌纹，手指很修长。她把自己的手填进去，他曲了手指握住，拉到自己的腰后，看着她微微挑了眉：“何时做梦？”

“早了。”无忆埋进他怀里，“我在书院还看过双修的书咧，关于采补的也看过，也不管用的。”

“云顶有很多妖族都练采补……”暗落一说想起来，“你看那些干什么？你打算找哪个练？”

“不练啊，我只喜欢跟人对招，只是看书罢了。”

暗落抱紧她，很多妖怪都会练采补，至于和合双修就更多了。合体汇气，对二者皆宜。而采补掠元，更是快速增功的捷径。

其实客观来说，她具备这项潜质，身体纤细绵软，而且她很敏感，特别容易引人情动。

不过他只消一想，便浑身不自在起来，说不出的感觉堵了一大团。

妖怪的历史与人类的历史分不开，受其影响也极其深远。但于一些人所制定的礼法规则，妖怪很不以为然，便是他也是一样。但此时，不知是不是因寂寞惶惶了太久，那种想占据所有包括神智灵魂的诡异的念头都一并冒了出来。

受到吸引，从而寻求更多的欢愉，相处越久越想霸占这是必然的，人会这样，妖也是如此。如果这份快乐无人可代替，就算不是唯一，也是特别。他们因此而有羁绊的理由，至于别的自由也不必尽掠夺。

但现在，他想嵌她入骨。让她这丝媚骨风姿，再不让任何人瞧见半分。他绝不与人分享，也不愿意给她这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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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归来

飞梭被无忆操纵的有点颠三倒四，忽忽悠悠的时缓时急。暗落揣着手坐在她边上安稳如山，反正晃不下去他，也就不在意飞的如何。不能怪无忆大失水准，这两天她元气大伤啊！景暗落清心寡欲数百年，世间久了也就习以为常，况且他是修真之人，练到一定程度对本能的控制就要超过常人许多。但控制的好，不代表猛兽已死。一朝开了荤，食肉动物的本性就尽显无疑。起了性就不管不顾，更不允许她敷衍了事。以至于现在，无忆觉得有气无力，就想蒙头大睡。这一路回云顶可不近，况且要纵的极高，才能避免一些麻烦。他们不打算再过关站，这样可以节约时间。虽然无忆极舍不得那八百两，但是路程上要绕，而且暗落见了萧逸的话免不了要费口舌延误工夫，如此也只得作罢。

一来血汗钱就此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着。二来无忆眯眼见暗落老神在在四平八稳，外加容光焕发艳光四射，搅得她没来由的窜火气，连她自己也闹不大清楚究竟是气拿钱拿不会来，还是恼某人把她整个半死还拿她当车夫。

不过无忆不会撒娇耍赖那一套，况且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撒娇耍赖的资本了。纵然与他再亲密，那也是她遵循自己的感觉安定了自己那颗想念的心，的确就是想念，她承认。

不仅仅是因为想念，还因他可以激起她心里的欲望，牵动她的情绪，让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虽然这种感觉三百多年来未曾遇到，但一旦发生，她必然尊重。只是亲密归亲密，并不代表她就此可以放任肆意懒散，她自己也不允许。

况且无忆也明白，暗落愿意待她好，以往给她种种优待替她着想安排，都与那曾经分不开。虽然在无忆心里，过去与现在已经断分。

她无法将弥宛与自己重叠，纵然她希望他只看现在的自己，但仍然清楚这份回忆于暗落而言极为的重要。不然，若只是凭借此时的自己，又如何在初试的场地去吸引他的注意？

他们的开始，就建筑在曾经的回忆上。不管这回忆，她还是否拥有都是一样。让她有时想起，难免有些瑟瑟。

此时她身体里一股股的乱气纵横，顶得她头昏眼花随时都有跌下云头的危险。但她对自己一向的要求也不低，知道磨练身体意志的重要性。若是连个灵宝都驾驭不好，日后还空谈什么破界登天？

这般一想，双掌连翻，也不管气堵胸臆，生生自丹田强牵直冲两臂，指尖拈几个诀。呼嗞一下，云梭跟屁股后头着了火，霎如雷电劈空，甩出一道光便直切而去！

这般行了一阵，无忆渐渐感觉到了灵力回涌循环，像是历了一场蒙蒙细雨，初时只觉得发不湿身不濡，但随之润物细无声，干涸的溪流渐渐开始鸣唱。

在驾驭云梭的过程中，那杂乱无章的灵力找到了自己的归属路径，随着灵力回涌身体的惫懒渐渐消失，回馈而来的是一股循环不绝的顺畅痛快。

暗落眯眼看她的气色越来越好，唇边带出一丝笑意。又心疼又宽慰的感觉很奇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的掐住，既痛且快的滋味。

沐东山如故，山界口巨大雕像直耸云天，巨厚的山门仅开一隙，便可容八乘大车自由出入。这种人力难达的恢弘，也只有妖域可以看到。人境一遭，不过短短的几个月，但于无忆而言确实一场惊涛跌宕。

上阳城依旧一片繁华太平景，丝毫没有因为慕向雨有任何的变化。烈拓族易了主，动荡自然不必说。但至少表面看来，一切如旧。

暗落以往，常一离云顶几十年不回来。所以这次他仅出门几个月，实在是太过正常。如今无忆知道个中内情，更觉得他委实是不容易的。纵然已知命运避无可避，仍然表现如常。若换了是她，断没有这份从容。

两人一路都没大停留，至了沐东山界也没收云梭。入了妖域不必再掩息，一路畅行无阻，直接变飞至景华峰顶。

一入景华峰云界，金枝便有所知，忙着上了云顶来迎。这几个月，上阳城也着实闹腾了一番，因重开族盟大会，各路族部的头目们纷纷集聚城中，一些边陲远地的也都来了。暗落不在，景华峰照例由金枝出去撑场凑数，瞧他们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听的她是头晕脑胀不胜其烦。

慕氏一族倒台，五海之境重新划分。但泛海大会也越加逼近，那时才是决定五海之后五十年的统治权重要时刻，于是各族争取泛海出战名额达到白热化。烈拓现在群龙无首，内部矛盾由此更为尖锐起来。同时悠山也大有趁机争势的意思，悠山族的百里明月又找了她好几次，想让她重归悠山。

于是这几个月暗落不在，让金枝觉得比任何时候都难熬，生生觉得他不是走了数月，而是许多年一样，见他的时候都两眼冒光了。

无忆急着要再弄一张猫皮，本来入了妖域想顺路买，但是暗落说八悬阁的库里有，无忆听了这才作罢。幻猫融皮不仅仅用于伪装，更重要的是，内体香腺会因融皮入内而更加容易掩藏。而且她本来的妖兽体十分的脆弱，只有融皮之后，会借助所融的皮囊而增强。

所以她一见金枝要与暗落汇报事宜，便赶着说：“大人，小的先去了。”

暗落点点头，无忆三步并两步，沿着径道急窜便去了。暗落这才与金枝慢慢踱下阶，听金枝把最近的事一一细述了一番，又道：“这族盟大会一开，闹得不可开交。泛海选拔原该开始，因慕向雨的事这样一闹便拖延了。帝尊遣使往舞阳商议推迟，可巧舞阳国内也有事端，此事倒也算顺。”

“推至何时？”暗落心知肚明，舞阳遣了高手前往八荒探信，这个时候帝尊提出推迟泛海大会，可谓适逢时机。“具体日期尚未议定，但五海之地事关重大，想必他们也不肯推。”“我明日往上宫去，见了帝尊再说。”暗落说着微笑，看着金枝道，“想必这几个月，熬得你头大。不如我放你几日假，消遣一下去如何？”“妖域几百年都不带有什么变动的，如今烈拓易主，一个个都跟吃了烈火散一样。”金枝说着也笑了，看着暗落突然道。“大人心情好的很呐。”暗落微弯了眼却不答，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这里灵气丰沛，让人神清气爽。这六年多来，这里越来越有家的感觉。而如今，这感觉深入胸臆，一如灵力绕转，全是轻柔绵暖！煞血刚勇张狂，灵力柔和飘渺，刚柔并济是为依存。他也是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了解各中的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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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融皮

体坛上平平摊放着一张银色双尾猫皮，左爪上有微微的黑色杂毛。毛皮有些发暗，在室内明珠的映衬下，像是蒙了一层尘在上面。无忆慢慢的绕着这张猫皮打圈，此时她是圆软的毛团，圆圆的脑袋，两只耳朵几乎垂贴在头上，只能看到小小的毛绒拱起。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又圆又大。

四肢短短的，踱起步来就想肚皮贴在地面上滑噌，毛绒绒的尾巴也比较短。比普通的猫要小些，更像个软绵绵的圆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白的极为耀眼，细绒像是上浮的绵绵轻丝，软的像是会随风而化。

无忆一直走到这猫皮的尾部，站定，身体开始慢慢拉长向前，头向前拱动，像是要钻进这皮囊低下，先是头，继而是四肢，最后是尾巴。一点点的钻进去，白色慢慢掩在银色下面，仍是四肢摊开平展展的晾在地上，但像充了气填了沙，皮囊开始丰盈起来。

并不是掩在皮囊之夏，而是与其共连生长。沿着轮廓伸展自己的躯干，直至与之契合的完美无缺。爪子开始微微的动，趾间带出弯钩，原本已然是两个黑洞的眼眶，再度闪现出生命的光芒。

有妖力点点渗出，汇与空气之中的灵力，现成一层薄薄光晕。暗淡的银色重新有了光泽，一点点的由跟至梢。

无忆依旧平平的趴着，像张猫皮地毯般一动不动。这张皮虽然被保护的不错，但毕竟年久了，无忆要慢慢融皮适应，才能让这张皮达到最佳的状态。其实，她可以感觉到抵触的残力。这只双尾猫已经死了这么久，居然还有残灵只力。可见其活着的时候，必定是只极为强大的妖兽。有许多妖力十足的生物，却因慧元的局限终其一生不可脱胎换骨以得人身。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此软弱，有些妖兽极为强悍，便是已经化出人形的妖怪也很难对抗。

“你趴在这里很容易被人直接一脚踩过去。”喑落的声音在上空。

现在这张皮还僵得很，无忆连转眼球都困难。方才找到皮，便急着铺开来使用。如今这般摊开在折屏后头，真是可能让人当成一块垫子直接踩上去。

喑落弯下腰去，手探进她的腹下一拖，发现她硬邦邦的像快小板子，直接就这样拖起来了，他怔怔看着她四肢都僵着张开，脑中竟然反应出亮亮的样子来！

“还要多久才能好？”他瞧见左爪子的一丛黑毛，“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在人前显现出猫样儿来，跟以前的不一样。”说着，便托了她走了几步，坐在靠墙的榻上，将无忆平摊放在膝头。神兽替她顺了顺毛。

“快……了”无忆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幻猫的这项伪装的优势，是浑然天成，不可被任何术法所辨识。弱点也正是此，融皮焕体。汇之需慢渗，而脱之，则跟真正被扒掉一层皮一样的痛苦。因此当时，旧皮难抵乱气自外而入，破败脱落的时候，虽然不见血，却是肉丝骨裂的极痛！

喑落垂头看着她：“这里的兽皮，都是焕古期的妖兽。放在以前，你根本用不得。便是能融进去，也要被杂气所侵。现在你可以探其零源，慢渗其中。真的是进步了！”

无忆喉间嘟囔了一下算是回应，被那游后头上的怪瘤乱戳一通之后，这种程度的杂气就是小意思了。她现在对灵气的分辨能力强了许多，灵力融在空气里，其实蕴含了万千种。四气为基，从而千变万化。

当她自行逼出多达数十种的灵气是，也等于学会了数十种灵力的辨识，感知，以及对应操控。正式如此，她才能随后打开灵源丹田限，从而让幻猫的天赋觉醒。

再回妖城，已经可以从这充沛的灵气之中细细的分辨出对于自己更为有利的部分。不再像以前那般一味吸收，借丹田淬炼再转化为晶石。如今这无形的灵气，放佛在她脑海中呈现出各种颜色形态，有的若丝，有的似叶，有的泛红，有的莹绿……

无忆知道，这是因自己打开灵源丹田限带来的好处，让它的分辨能力，感应能力，操纵能力都在逐步增强，当操纵能力达到精细的时候，连呼吸都可以从中挑剔，只选于自己最佳的进入肺腑。

所以现在的她，可以这张死去数百年妖兽的皮中，不仅能辨识出灵力的大类，更能分辨出古沉与新鲜，旧滋与新附，来自本体还是外部。

虽然她只是僵而不动，实际四肢百骸无处不在细细密密的织补，像有上万个能工巧匠，在精致到微豪的反复检查挑剔，任何稍稍的不服帖都会被千百次的修缮，直到她完全与之合二为一。

以前，她当然做不到这一点。融皮之力，幻阵之力，幻猫的确一点也不软弱。只是，势必要先坚持着存活到那一天！

无忆慢慢等灵力回渗，觉得气稳定了这才开始活动自己的四肢，慢慢缩展，腰身也开始柔软，眼睛滴溜溜的转：“这张皮的原主，灵气很杂啊，有不少妖怪折在它口下。”

喑落淡淡笑，问她：“细分灵源，一共有多少种，各为何系何变？”

“本体妖力近于火，由火变异为雷，光，这只妖兽居然可以运用四元之力，当真是强得很，自她皮中，小的探到，共计六十二种灵力分别来自不由的灵源体，而这些残力又因放在这八悬阁，沾染了这里金枝、玉叶两位大姐的灵息，以及阁中木灵之气，从而又演变出十一种……还有一些，小的就辨不出了。”

无忆缓缓说完，抬头看到喑落动人的笑意。那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赞赏，让他的眼睛炫美动人到了极致。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砰砰乱跳起来，站起身抖抖毛又说，“小的现在明白，融皮之术，可以从中探灵而取。若小的灵阶再高些，便可以从融皮的过程中，将这皮囊主人的妖力尽归己用。”

“灵阶只是一个涵盖的标准。以你现在对灵力的辨识来说，已经远超归灵初阶的程度。已经可以或多或少的从这皮中得到灵力。你现在不足的，在于灵力的厚积，金晶从现在开始，要日服。”喑落抱起她来，凑近了又拿远些，微皱了眉头说，“放了好久，洗洗吧？”

之前不能洗，无生命的东西洗了会掉毛，但现在无忆汇灵融皮，这张皮也获得了新生，从而让喑落突然生出亲手给小猫洗澡的念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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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茹风之晶

无忆入景澜宫近七年，头一次有幸参观景喑落的华丽浴室。当然，要付出娱乐达人的代价才可以，尽管，无忆并不想参观这里。

对于洗澡这种日常活动，不同形态时的无忆对其的态度也是不同的，比如此时猫态的她，就很不喜欢洗澡。

刚与这张全新的猫皮相融合，灵力慢慢渗进去与之相连，那种勃生的愉悦感还在意犹未尽。却因喑落的突发奇想，让她又有些郁闷取来。

这间浴室的确华丽，以八悬阁其中一间单劈出来，绝对衬得起景澜宫的富丽堂皇。紧挨着喑落的我是，除了进门隔出两小间，一间为起居更衣，一间休憩。余下的偌大的空间，皆地堑各式的池子，约有六七个，不同造型，不同质地。有木有石，有圆有方，有热有冷。若是无忆以人的姿态进来的话，必然是觉得极为畅快的。

但是现在，她是猫一只！

喑落此时坐在一个立柱花雕的高脚石座上，边上岩壁探出几个鱼首托花小池，里面有出水孔，不断的涌出清水，水溢出却精妙的沿着花瓣的槽道流淌而下，汇进地板上的花纹饮水槽里，绝不会与不远处的泉池混杂。

整间殿阁，有如水中世界，地上池走缤纷，地面上水纹流动，便是墙面也是流水潺潺，但皆各行其道，奥妙叠生，是冷是暖绝不混杂，有些池周有水帘，水珠引丝，一颗颗的滚落永不相断，远远看去犹如一屏水晶帘围。

喑落撸着袖子，扣襟都散了几颗，正兴致盎然的把无忆放在其中一个贴着墙探出来的小花池里洗来揉去。

无忆老老实实的蹲在里面，半身在水里，水波浮毛动，半身在水外，银毛打着缕横七竖八。连头上的短短的毛都一丛丛的竖着，颈肩一下的毛贴着，显得小身子像根辊一样细，顶着一个大脑袋。

她一双蓝眼有些泛直，看到喑落那揶揄的表情，更是郁闷到了家，强忍了半天，才抑制当即起身刷毛，弄他一身水珠的念头。

“这张皮都放了几百年了，这馊味多重啊，不洗洗怎么行？”喑落拿过一个手舀，在她身上浇来浇去，看那银色的毛下，有粉粉的皮毛。因多了这张皮，她的眼珠又称了墨绿色，此里眼神范愣，显得十分的有趣。

无忆不吭声，大人总是喜欢把快乐建筑在她的痛苦之上。

要洗回了人身再洗嘛，这张皮已经与她的本体长在一起，化归人身的时候骨骼突变，毛皮异化成肌，再洗效果也是一样的嘛，人的肌肤，水珠滚动的感觉，毛孔张开的感觉，流汗的感觉都十分畅快，但她现在这个猫形，根本无法体会出这些感觉啊，皮毛吸了水有沉重感，而且他往上面抹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揉来揉去，这个时候肯定皮都掩不住，乱扎着丑死了，她低垂着头，看着水下面自己的爪子，突然身子一软，慢慢趴下去了。

喑落站起身，刚准备拿一条绒巾来把她包住。突然觉得一股灵力自水中涌来，无忆趴在水池里的身子有些微微的扭曲。

他楞了一下，飞快的下手去把他直接捞出来，因他的动作引得水花飞溅，小小的猫躯开始拉长变形，喑落不停的要改变抱她的姿势。他的面上带着一丝无奈，又有些古里古怪。

无忆在他的怀抱里完整，如海藻的长发湿漉漉的蹭着他的下巴，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墨蓝眼睛半眯着，与猫形时的呆怔完全不同，此时是慵懒的妩媚，灵气在蕴绕，她的头发开始变干了，就在他眼前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香味，有些微微的卷曲，一如他的姿态，她身体滑腻绵软，却因融了那张猫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韧性，两条垂下的腿蛇一样的缠上他的腰，小小的身躯就这样贴紧。

喑落身体一紧，声音有些低哑：“疯了，在这么小的池里出人形？不怕顶折了腰？”

她外头蹭着他的肩，表情是那样的清澈无害，与她那无线妖娆形成鲜明的反比，她看着他道：“不出人形，皮都快洗脱了。要洗就这样洗好了！”

他微垂下头，眼睛幽深起来，浅浅的一笑：“嗯，这样也很合我的意思。”说着，便抱着她往大池那边去，他太了解无忆了，她是受不了猫躯折磨索性出人形，她通常只顾眼前，至于后果从不考虑。

不过，他很喜欢！

无忆简直快要郁闷死过去，猫形激发了他的恶趣味，而人形则唤起他的色趣味，他怎么能忘记这一点呢？这一路可都是她纵着云梭回来的，万里迢迢都没怎么休息，回来了她又马上融皮汇灵，兼具车夫，暖炉，香炉，开心果逗闷子的，她好累好累呀！…… 无忆站在鸣溪谷的殿阁里，看着喑落掀开青砖从里面拿出一个暗色的石盒，原这鸣溪谷的殿阁与槐烟谷一摸一样，设于山两侧的谷坳，但这鸣溪谷溪如清韵，灵气十分的纯澈，比槐烟谷哪里要好许多。

当日无忆离魂见喑落的时候，他曾说过要她回这里拿东西，但后来他借着云端的身体回来，无忆也因此得知他早有计划，便也将这桩事抛下不提，今天他真的呆带她来这里，而那内厢地板之下，还真是藏了一个暗格。

喑落看着盒子，指尖微微一弹灵罩便散开无踪。他将盒子递向无忆：“给。”“是什么？”无忆不由的接过来，明明看起厚重的石盒，却是十分的轻盈。“是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喑落微笑。无忆一怔，慢慢开启盒子，霎时一股含着淡淡香气的气韵之气扑面而来，盒内铺着厚垫，有八个嵌口，每一处都嵌着一颗珠子。白中含了微微的青光，每一颗都像带着生命，有极为规律不断游走循环的灵力。而这灵力，无忆太过熟悉，根本就是来自于自己。“这八颗风行珠。是弥宛自己淬炼出来的，所用的方法与一般淬炼五行珠的方式不同，而是借助了幻猫的特质，导力香腺从而汇转丹田而出，因此这八颗风行珠，都带有一些香味，虽然只是普通的风行珠，但因淬炼的方式不同而变得稀贵起来，旁人得了它们，只消懂些风系法术，即便力不近风或者族类有异都没关系，皆可以借此引发幻猫特体的幻阵。”

无忆伸出食指，微微靠近，感觉到那种最为熟悉的自然的贴近，八颗珠子带出同样的气引，随着他的指尖，灵力无形的舞动着，当然最为熟悉，因为他们曾来自与自己的身体……

那是还是两心齐备，那是灵力更丰盛，调转能力更为上乘……

喑落借着道：“你之前不是说，在灵谷帮了那丘少嘉，他给了你两可风行珠。”

无忆点点头，那珠子他还没有用，因为这几个月事情太多变化又十分快，她认为自己的状态不够稳定，如果不能完全吸收风行珠中的能力，那岂不是糟蹋看好东西你可以先化了这八颗风行珠，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灵力与你最为契合，化了它们之后，在将丘少嘉给你的风行珠一并化了，这样当中所蕴的风力就会最大限度的被吸收。再辅以金晶增灵，不断化风，你的灵阶很快就可以达到归元阶。“喑落踱到椅边坐下来，又补充道，”先不要破归元阶，只将灵力控制归灵大阶内，对你的泛海选拔有好处。“

无忆看着喑落，复又看看盒中的风行珠，想了想合上盖子，递给喑落说：“先不要。”

喑落挑着眉毛，看着他严肃的表情。

“等有能力练出五行珠的时候，再来收它们。”无忆长吸了以气，慢慢吐出来，“如今，小的辨识，调转的能力都有提高。下一步，小的也要开始全力淬炼五行珠。”

“这就是你的东西。”喑落微笑。“嗯，但小的没有到当面能练五行珠的境界。”无忆走过去，把盒子放在桌上，认真道的说，“要有资格接受，就得先达到那境界再说，哪怕是曾经所练的也一样。”喑落伸手拉住她，掀眼看着他道：“反正东西我给你了，要怎么处置便是由你来做主。”无忆抿了唇，听他又说：“明天，跟我往上宫去吧、来了快七年了，也该见见帝尊了。”“见-帝-尊？”无忆喃喃咬出几个字，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些紧张起来，眼微微瞪大，“大……”“又大大小小了，还不如咱们在荒村野店不会来算了。”喑落微喟叹，一勾她的眼神，把她带到怀里坐着，在她颈边深深一吸，轻声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见我爹又怎么了？”无忆脑子里乱成一团，难道要想帝尊坦白么？她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坐了一会说：“见帝尊要说啥？说我是弥宛？”“你是安无忆。”喑落笑，“你也用不着紧张，只当去观景好了，那上面有一块浮云台，在那上面，可以尽揽沐东山的风光！”

无忆看着他的眼睛，被他这恬然闲适而诱惑，跟着他干巴巴的僵笑两声，一颗小心肝还是在扑通扑通的跳，她想去，但也害怕，这种感觉也真是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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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准备

准备无忆以前隔峰相望，见绝顶峰犹如尖刀裂刺入云。当年沐东山广开山门，吸引各方小妖数十万计，经过初试，正赛以及最后排名赛，首位的小妖曾获准前往云顶上宫，得到面见帝尊景敖的机会，无忆当时缺席了排名赛，为此还着实懊恼了一段时间。种种过往历历在目，无忆仍然记忆犹新。云顶上宫，不仅仅是云顶过最高权力中心，其更是力量的象征，代表了妖域修仙至高之术，通往昊天界的阶梯！人与妖，因慧元，根骨的差异，所领悟的修真之术各有不同，便是人族内部，妖族之中，修炼之法多大百千，各家争鸣各有短长，云顶只所以可以称霸妖域，一统诸个修仙妖国，不仅仅因五大族的绝对优势，更重要的是因云顶国数千年来形成的修真体系，吸引了众多妖族的簇拥，妖族的形成，比人这种单一种族要复杂的多，依照其不同的生命形态，根骨的烟花，从而形成适合各组的修基法门，为其达到更高境界打开门路。云顶国对于妖域之中，仙元之术的集成与发扬做出了极大地贡献，令妖怪不再过于依赖本体妖力，在修炼过程之中日益清明神魂，洗刷戾气。软弱的妖族也有机会拥有强悍的战斗力，从而增强物种之间的竞争，令种族传承逐代增强，慧元之基越发厚固。这当中固然结合了诸多妖族的智慧与血汗，而将各组牢牢团结，并可驾驭它们智慧与力量的帝尊景敖更是功不可没。因此，喑落一说要带她往上宫去，真的让他很是措手不及。抛开这段时间的心态变化不谈，云顶上宫一直对她是个十分玄妙极具传奇色彩的地方。而经过书院里六年的学习，知道绝顶峰是云顶国称霸妖域的发源地，无数历史事件都发生在那里，让无忆对上宫更有一种探奇心理。所以喑落这般轻描淡写突如其来，让她有种百感交集，不能言传的澎湃复杂。

偏昨日自鸣溪谷出来，喑落叶没能顾上跟她细说。因着漠云峰几个院首过来求见，喑落便下山去了、无忆只得捧着那风行珠的盒子要回槐烟谷，结果金枝又把她拦住，说自打开春以后，这景华峰又有树妖新脱了人形，需要稳固形态等等等等。说了一大堆树妖练气的专业术语，听的无忆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半晌才弄明白，金枝拐弯抹角说的闪烁其词，其实最终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槐烟谷以后没她的地方了！

无忆瞅着金枝那诡异的笑容，没来由的脸就烧起来。无忆也不是那巧舌如簧的热，便颇有抱头鼠窜之意味，都没好意思问自己的东西都放哪儿了，便直接逃回了八悬阁书房。

回去闭门思索了半天，无忆觉得不管以什么出发点，初次见帝尊都绝对不能马虎。

他本来打算细细问问喑落，要如何表现才能让帝尊满意之类的。但喑落一直没回来，她也没好意思去问金枝玉叶，值得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自己琢磨。

早入境的时候，因为杂气的侵染，便是通开了灵源丹田限，可以开幻阵，无忆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进步，但回到妖域之后，灵储能力的增强，在妖域这种灵气充沛的环境之下，让她马上有了全新的体会。

在一呼一吸之间，各种的灵力便被详细的分化挑拣，身体的承载能力加强，感知能力加强，已经不在需要用意志来可以支配，吸进去的气，马上就可以反馈给大脑，知道各中包含的细小不同，并且会自动保留对自己最好的那一部分储存，吐纳已经与呼吸合二为一，不再需要再苛求客观条件与环境，甚至便是自己在胡思乱想，身体也像长出千万只眼千万张口，随着呼吸在贪婪的分化吸收灵力，一刻不停，就算睡着了，也是一样。

无忆试着牵引了一下，那种吸收感马上增快增多，她略宁心运气在丹田兜转了一圈，凝结住一小股气慢慢汇引妖力相融，她已经可以非常清楚的感觉到那种融合的过程，仿佛体内生出另一个自己亲眼所见一般的真实。

以前一个月只出一两颗金晶，如今出金晶，似乎已经成了呼吸的一部分，几乎不用刻意了。汲灵优渥之地带来的好处，此时才算真正体会到。

诚如只有认识字，才可以从书本之中收获更多的知识一样，只有零识灵储的能力达到一定的程度，才可以从灵力充沛的地域收获更多的力量。

身体各处都可以储存灵力，因此比以前对灵力的需求增大了数倍。她一边调息一边心突然想到，既然灵力增强，那么化出一件不错的衣衫也许不是难事，她把自己的衣裙尽数脱了，开始照猫画虎，试图临摹出上面精细的花纹、果然，要化出精美的衣衫十分的困难。这不仅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更要有相当的技巧，而要让罡气游走于衣衫之间，形成无时无刻皆存在的保护罩，则需要更精纯的灵力。

无忆渐渐沉迷于这种演练的快乐之中，灵力充盈于体，渐渐调转与肌肤相揉，像是皮肤之外更长出新的皮毛一般，亦有了颜色，款式，花样……

喑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他一入厚垫，便可以感觉到八悬阁书房灵蕴缭绕。他轻飘飘的纵上廊外，手指一弹门便开了去。

他刚一踏入书房，整个人都呆了，屋里可谓是流光溢彩，都能来成衣铺了！折屏上搭满了一件又一件的衣裙，各种款式，质地，花色的都有。

无忆正对着折屏上的衣衫，照着样子变戏法，身体灵气环绕。而玉叶正在边上托着下巴当参谋，瞅着她身上的挖荷领斜襟的宽袖小褂说：“紫的不好，要藕荷色才鲜亮些。换换……”

随着她的话，无忆身上的小褂子颜色开始变浅，有淡淡的紫雾腾起来，像是颜色被一点点抽剥出来，但连同身下的白色长裙也开始泛浅起来，都变成清透的纱样，能看到两条匀称修长的腿……

“哎，裙子都透了。加深加深！”玉叶眼尖，指着无忆的裙说。

“哎哟，好难啊。”无忆嘟囔着，“上头浅，下头深，上头浅……”

喑落瞧着两人，无忆背对着他也就罢了，玉叶侧立着愣瞅不见他！他慢慢踱了两步，轻轻咳了一声，无忆让这一声惊得一抖，一口气乱了去，完蛋！透明装！

喑落脚底下一软，额头青筋崩歪了一条，玉叶这才发现喑落回来了，方才她太过专注，竟是一点没察觉多出一个人来，他看着喑落的表情，马上先下手为强堆出一脸笑来：“大人回来了呢，正好，您帮着她挑挑，看哪件好？”说着，脚下抹油，几步便窜出去了。

无忆手忙脚乱的调息，重新让透明装变深，但因着气乱，再难出之前的美好花式，成了一条素白裙。

这几种款式小的都可以化出来，一会……“

“不行，找一套穿上。”喑落面色不善，指着一套最古板严实的，“就这样，赶紧换上。”

“这套玉叶大姐说最难看！”无忆咂咂嘴，她最先化出来的就是这个款式，但玉叶说不好，玉叶很会穿衣打扮的，他说不好肯定就不好了。

“就穿这件。”喑落伸手拿下来往手里一塞，略一扬下巴，“马上去换！”

无忆刚想说哈，瞟一眼他的脸色，到底是识时务，低下头忙绕进去了。

“以后再外头，不许调灵化衫。”喑落站在屏风外道。

“为什么？”无忆一会功夫换了衣服转出来，立叶领斜襟的桃红小衫，颜色很鲜亮，但宽袖的很不方便，领子又正卡在脖子正中央，让无忆觉得很不舒服。下头是白底桃花红的开摆的大长裙子，一直拽到地上。

“没为什么，就是不行。”喑落拿腔捏调的，满脑子还是很不纯洁的她方才一身透明装的样子。

灵气化衫，是将身体的一部分肤理汇引灵力异化成为衣衫。换言之，是化形的另一阶段。灵力越多，调控能力越强，所化出的衣衫除具有一般效用之外，还会融灵于内，有如盔甲。但根本上，还是将自身的外肤分化一层，汇引灵力而形成的保护罩。

也正是因此，喑落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念头，缘起于与她肌肤相亲的那一刻。以前受不了，是因为她调转不了这里的灵力，衣衫不能持久。而现在，却是不愿意让任何人这般接触。纵然看起衣衫繁冗，但一想到那是她部分机理所化，还要跑出去跟这个碰那个挨，他受不了！

“你要是想拿这个当练气，化出来也行，出们外头得再套上！”喑落见她伸着脖还想辩，马上补充把她的话噎回去。

无忆看看身上的衣服，拽拽衣角说：“不化就不化。”以前拼灵气小褂给他造成心理阴影，现在他这样她可以理解。要去上宫嘛，万一真出了事还是给景华峰丢人，喑落神兽替她整整领子，看看边上搭着好多衣服：“怎么想起拿这么些出来练？”

“要去上宫嘛，昨天晚上管金枝大姐讨的。”无忆太了胳膊看了看，又说“要不换件更好看的吧？”说着，她抄起一件银葱带穗的在他眼前一展，“玉叶大姐最喜欢这一款！”

喑落瞄了一眼，微抽一口冷气。好眼光啊，玉叶！双层嵌纱的，内衬和帖短小，半隐半露……但是，一想让她穿出去招摇，他受不了！“来不及了，回来再换吧。”喑落一拉她的手，把衣服丢下，“走了。”“回来还换什么呀！”无忆被他拽得一溜小跑，犹自指着自己的脸，“还没化妆呢，化个妆呗……”“会开再化。”喑落咬牙，安无忆我记住你了，这一路也没见你折腾打扮，这会子你开始给我整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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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奇景

无忆试图以最佳姿态前住云顶上宫的计划因喑落的无情情破坏宣告失败，让她颇觉得遗憾。不过她也无遐多想这些，很快她的全副注意力都被绝顶峰的景致给吸引了去。

路上她还曾想，自外看来，比别的山峰都要高耸险峻。外有云雾常年不散，但蒙蒙之间依稀可见苍翠。想来与别峰也差不了太多，至多就是殿阁更加恢宏，装陈更为的富华，灵气更加的丰厚。

但无忆只猜对了一部份。不入峰中，不知其真形。无忆只是随着喑落一路沿栈道盘山而上，林荫密厚鸟语花香，只觉山道蜿蜒似是永无尽头。越走雾气越深，直至踏上一片平台。

回望是来时掩于苍翠的道径，一片葱茏无尽。而脚下是平滑的青石，仿佛这里让人横切一刀将那峰尖削成平平。

她随着喑落往前去，破开云雾仍是平台之地，竟不知有多宽阔，隐隐前面仍是平地。一直走了大约有半盖茶的工夫，其间竞瞧不着有半点林荫花丛，这里俨如景华峰山顶平台一般。

无忆听得头顶有清鸣之声，倬是雁鸣，又似是鹤唳。她不由的顺着声音抬头望去，空中隐隐竟有翠意山影，眼前有各色的飞禽展翅掠影。但眼前却瞧不见任何山体相连，这绝顶峰的峰尖，竟真是飘在空中的？

“这绝顶峰，并非天然所成。而是历万年沧海，集合数以百万计的妖怪所蕴化出的一颗灵珠。”喑落看她瞠目结舌的样子，“讲云顶历史的时候，自然说过的。”

“是说过，于层云雾海之上，人间所出却不受地缚。但在景华峰，真是丝毫瞧不出来，还以为只是非常高而已。”无忆喃喃道，此时仰头着，只得小小一隅，却不知上去之后该是何等光景。当初金睛小小兽，丘山睛火曾因名列新晋小妖的榜首来过这里。回来之后意气风发，多少小妖围着他打听趣闻，无忆旧压根也没那兴趣。后来跟他一道练招，也不曾问过半分与学里之外的事。自己入了景华峰快七年，呆在这绝顶峰不远，竟像是初来乍到一般一无所知。无忆正着着，眼前有团黑影徐徐落下，竟是一块平平的青石板，约有丈犯宽长。径自落到他们眼前，浮空尺半，在腿边凝止。喑落拉着她迈上石板，无忆只觉得身子一晃，便随之缓缓上移。随着升空越高，方才所站的地方也渐渐有了轮廓，是一方大台，远望还有，向着四面皆有径道。呈田字形，中间有索桥相连。渐渐雾沉，便都迷离不清。

身边掠过各异的禽鸟，甚至可时看到成群的五彩金翎在追逐嬉戏。无忆渐渐看到悬空的山体，有的紧挨，有的微散，云雾在山隙之间飘摇，鸟儿恣意的翱翔。脚下已经是大团的云朵，雾气渐散，眼前渐渐开阔。

这完全一个云海世界！苍翠的山尖浮陷在云层，不止一个，根本就像是散落在大海之中的群岛。放眼望去，竟是看不到边境。点点簇簇，有些地方金光灿耀，竟还罗套光圈发散，有些地方则冻黑如铁。有些山头建有高塔，铁索缠绕森凛逼人，有些则建着琼阁，重檐飞角料雕细琢。有浮于更高处的山尖，还有流瀑飞泻，竟不知水往何处！脚下的浮台有如神引，带着他们穿云掠雾，只在这些悬峰之间穿梭。时有调皮的白鹤还会追着他们飞行一段，然后伸出尖尖的喙故意去挑无忆飞起的衣带。喑落摸出一把晶石随便一撒，它们便追逐着四散。无忆觉得一双眼都不够使，风带起她的发丝，涌进胸臆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胀足感。这里灵蕴已经不可与山中同日而语，竟如同万千小小暖粒钻进毛孔，膨胀起来，然后在身体里飞窜。

“这里有七重云天界，如果没有灵符，不能在这里动法，就连纵气空行也不行。否则会引发锁灵阵，路上引路灵台之后，等于接受界控。引路灵台各有不同的目的地，会在固定的时间循环一次，这一块会把我们带到前英殿。

无忆听他说，不由的低头着脚下的石柱，原是有阴纹绘图，想来是用以区分目的地的。不一会工夫，无忆已经看到一座大殿，像是建在天空之上，下方是云雾滚滚，完全瞧不见山基。殷前延出一条阔道，像是架起一座空中桥梁。灵台直接浮于道口，两人下去，便沿着空荡荡的大道向殿门而去。大殿下有丈高的台基，是带着丝丝冰蓝的白石。殷门高阔，落金叠彩，两边各有一座欺丈高的白玉鸟雕，左侧一只俯颈探爪，双翅半张，一如灾冲而击。右侧则是静静昂首，收翼凝目。这一程瞧不见半个人影，如今近了殿前，更是一片森冷威肃。无忆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明明瞧不见人影，亦感觉不到半分异气。但就有种被人窥伺的诡异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浑身都有些发僵。“这是宫的前殷，后头还好远呢。”喑落说着拉着她加快脚步，“你若想逛，一会随便逛个够。先进去见了帝尊再说！”无忆让他一跩直觉腿软，若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衣金甲妖气凛烈的话，无忆或者没这么紧张。辅排阵势，无非就是金壁辉煌，万人拥簇。但偏是这种，空旷无人，可以任人随便穿行。却有着无形迫力滚滚逼压，让她动一步就要用足全身的力气。仿佛有万人在盯，皮里骨里分毫都撕拔了开。

殿后是另一番天地，几道虹一般的挢横架当空，的确像是虹，都是带着淡淡的彩氲。向着四方半隐于雾气之中，不见院墙，看似无理却又星罗列布高低有序。喑落轻车熟路，拉着无忆便往西面的一道而去。

越往深了去，无忆越紧张起来。也无心再看风景，一颗心跳的张狂，像是随时都要脱口而出。无忆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光影纷迭，中间又有几处瑰奇已经记不清。直到又看到错落的楼台，有的悬空有的在下，都由弯拱的桥相连，竟还看到桥边开着莲花。没有根也没有叶，全是飘在便空中的。喑落一直带着她到了最深处，四面小桥于空中环拱，像是花瓣拱托，正中是一座紫玉小楼，两侧浮空有雕台，一块块的漫引向上。楼后可见飞流，不知从何处源起，而水直泄汇下，形成一方大池。有人立在池边面向着他们，这是无忆打从上了绝顶峰尖以后看到的头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长发高束。身材十分的挺拔，眼角飞起，面容妖治，长的与喑落有几分相似。他一双眼晴有如红宝石，此时他带着一丝似笑非笑。见喑落趋近：“你也太慢了些。”无忆本来已经腿软，此时一见人马上就有有下跪的冲动。真的不是她奴颜媚色，是一种压力，连无忆自己也解释不清。喑落一把扯住她：“他不是帝尊……”说着，拉着无忆往前走了几步：“明知我要带她过来，也不收些结阵。害我一路罡气好不辛苦。”“看你元神还能出多少力……”那人笑笑，睨一眼无忆，“我是喑落的兄弟，帝尊长的可此我丑多了！”说着，身子一侧让出路来。“……”无忆不知该说什么好，不待反应喑落已经扯着她几步跳上台。未及近前，楼门便直接打开来，连带里面晶帘一并掀开，里面有两扇雕门，左右拉开。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堂堂，一个带衣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里面饮茶。身材高大挺拔，轮廓棱角分明有如刀裁，五官立体鲜明。他表情平前，姿态闲适，但周身的气度不需外物相衬自由而显。身处这些小小堂阁之中，却有着压逼夺人之势。他正是云顶国的帝尊，统领数以百万计强妖的最强者景敖。原本以为，这云顶的帝尊该华服成凛高坐宏殿之上等人朝拜，却不曾想竟这般只在小小一处楼台。这里虽然景致奇妙，竟远不如方才所见之瑰奇。但却让无忆有一种堆积膨胀的紧张到了极致，之前所想的如何跪伏膜拜竟全成了无措。“小妖。拜见。”无忆舌头打结，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弯了膝硬是往下一压，差点整个人托着喑落跪在地上。喑落一把扯住她，眼角抽搐两下。帝尊特地在这里等他，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他上前两步，看着景敖道：“父亲。”这里已经是内宅私属，选在这里，当然只谈私事。那么，官谓也可以丢开不提。说话间，外头已经鱼贯而入几个侍女，托着茶盏进来。不需要吩咐，更像人都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但无忆压根也不敢乱瞅。

待人散去，景敖放了手中的杯盏略揪了眼。折门霎时合拢，这里成了一方密窒。他的眼睛漆黑如潭，有如暗夜粹灿的星。

眼睛只略略一扫，无忆便有如芒剌在背。竟觉浑身都让人卸了力一般，若无喑落在边上，怕是要直接趴在地上了。景敖只扫了一眼无忆，转而看着面前的喑落：“紫耀凝华仍潜于八荒？”“他真身不出，元神四住。强侵盐泽昊天必不肯罢休。”喑落应着，“先让舞阳去探好了。”“他们有冥罗相顿，所以无忌的多。”景敖低语，“但当下也等不了太久，你如今不方便再动，之后的事交给喑芜。”

两人三言两语，便直接把这桩事代过。景敖撇吁了一口气，这才转眼复打量无忆。无忆被他一看全身激零，站得笔杆夺直。他微微一笑：“我还是那个条件。”

喑落哼了—声：“我也还是那句话。”两人打哑谜，无忆听得一头雾水，但没来由的打从脚底板飞窜起一服冷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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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安无忆的表白

室内静若凝止，无忆心里七上八下。她一向如此，越是紧张脸上的表情就越少，直至最后变成一片麻瘫状。不会是喑落准备跟她成亲吧？无忆胡思乱想，心里麻酥一片。景鹞一族，因为其神授天赋的原因，婚配必然不能草率。虽然无忆自我感觉也不错，但在帝尊眼里肯定是糟糕透顶了。不管怎么说，首先她就不是带翅膀的妖族，单凭选一项就过不得关。不过帝尊也该犯不着反对他们在一块，他自己不就是例子么？收上百八十号，可颈的生娃，就不信生不出来一个带神啸天凤的后代来。只消维持了这项血脉的传承，愿意与谁相处长远都不是问题。

那么条件是什么呢？喑落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还是说，帝尊无法忍受将来她有可能会生出怪兽体制的后代，破坏了景鹞的完美形象，所以坚决要挥舞大棒不允许他们再如此下去？那条件就是不得再跟猫妖有瓜葛，而喑落的回答是一定要跟猫妖有瓜葛？带她上来，就是给帝尊下马威？

“景鹞之下，未有无能之辈。千锤百炼固为了必经之径，但若天性愚钝，便是练到死也难有进宜。”景敖看着无忆开口，显然，这话说给无忆听。让她知难而退，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果然猜中啦，无忆本能的瞟了一眼暗落。若对是对着旁人，她铁定那句‘我压根也没打算高攀你们’便会脱口而出。

但人境一行之后，于她心中翻天覆地。她循着这颗心牵引，与喑落在一起的时候会激动欣喜也会平静。她尊重这种感觉，并愿意为之付出代价。

她突然挣开喑落拉着她的手，“咚”的一声跪下去，抬头向着景敖，声音因过于紧张而有些走了调：“小的是真心爱慕大人，求帝尊成全我们吧！”

“噗……”景敖正端着茶在喝，此时一口全喷出来，身子歪了一半。威凛的形象毁于一旦。他瞪着眼，见喑落正抽搐着嘴角盯着无忆看，眼神那叫一个复杂。景敖瞅喑落这样，突然有种想狂笑的冲动。

喉间动了动，勉强压回去坐正身子。

无忆两眼一摸黑，压抑到了极致的情绪汹涌澎湃，一鼓作气：“小妖的确资质平平，也知道配不上大人的高贵身份！但回来的路上小妖已经决定闯试炼洞过乱木阵，入族悠山以参选泛海。泛海大会之后，如过小妖仍是毫无建树平庸无能，到时小妖绝对不缠着大人。小妖可以立毒誓！”

景敖着着已经被震晕了的喑落，憋了一脸的笑压着勉强说：“我从不干棒打鸳鸯的事。”

无忆愣了，不是都扯出无能之辈压根没戏之类的话么？景敖清了清嗓又说：“喑落这次带你来，正是要举荐你加入悠山族。试炼洞以及乱木阵，是悠山入族的标准，就算你是景华峰出来的也没的例外。百里明月此时不在，族务暂归国统。我虽是云顶帝尊，也不好改他的规矩。”

“啊！”无忆的脸就跟突然让火燎着了一样，脑子里轰隆隆的滚了一阵雷。五脏六腑都翻扯起来，让她想挠墙！加入悠山族？？那扯什么努力也没戏是哈意思？之前还说的那么……哎哟喂，要爆炸了！烧起来了烧起来了！景敖眼睛亮亮的着着无忆热力狂增，不能怪他呀，寿命长很无聊啊，儿子们都很无趣啊，国事很颊人啊！

“悠山与列拓，都是支族繁多的大妖盟，只消能力达到不拘血统出处，外事者也可以加入。但既是我景鹞之下的妖盟，绝不收凡庸无能之辈。更何况你是喑落举荐来的，我与喑落早有言在先，只消他引荐过来的，除了过悠山试炼之外。我尚要再加增一试，条件如旧，绝不更改！”景敖说着终于忍不住笑了，看着无忆道，“不过你的真情告白，倒真是与众不同的很呐！”

无忆跪在地上完全石化，一张脸已经成了猪肝色，熊熊烈火窜起八丈高，啥都听不到了！景敖侧倚着慢慢微着手中的盖碗，垂着头不时发出一两声闷笑，他摇摇头半掀了眼皮。喑落坐在他的下首，手里捏了一把杯渣子尚无所觉。景敖看着喑落的神情，眼中浮起一丝意味深长。当生命变的绵长，岁月不曾浮在脸上但会烙在心里。

时间沉淀进了眼中，一点点滤的分明便全成了无趣。张狂或者内敛，激荡或者平静，都不会持续【奇】的太久长。但尘世再【书】无新鲜感，脱了这身【网】皮囊，是死是生都无妨。因此到了最后，妖性随意，人性散泊，其实都是一样，看尽了，看透了，看厌了。

只有激起他的新鲜感与探究感，才会留住他的视线。只有让他不可计算无法预料，才会花费心思与力量。只有让他尊重与承人，才会驻留心中。一旦这些丧失价值，他都会毫不犹豫弃若鄙履。

他是如此，他的几个儿子也是如此。无论亲与疏，无论敌与友。但总有例外！这便是不可思议，无法预料的奇妙所在。也是红尘千万，看似周而复始，却瞬息万变的生之意味！景敖闲然开口：“不让她出去逛一圈，真要窜着了火。难得啊，旱知这般有趣，就该早些让她过来。你在人境之时，与我啸风通犀。如何这一路都不与她说明？难道是故意要让她当着我的面儿，与你表白不成？”喑落手一抖，甩掉杯渣，眉梢微扬：“父亲闲坐上宫，越发有想像力了！”这一路回来，她借着云梭互汇灵力来培灵恢复，一来二去上了瘾。他见她如此专注，索性也用灵识之术分别与国中人联系褚事不再打扰她。

她自己路上说的，有心拜入悠山以取泛海的资格。这件事，当然要经由帝尊应允才行，他可是当一回事放在一心里的。回来的时候又让白翎院的烦了去，想到反正见了帝尊也必要细说，哪里想到她能联想到那上头去？

不过这联想，当真好的很！

喑落着般一想，便有点坐不住。想着她那样儿，实在想把她逮住让她再重说一遍。他看着景敖道：“如今父亲也见了，觉得她灵储如何？”

“气走如入空六，入而无形影。倒让人很是好奇，储满海之后，可出力几成？”景敖微眯了眼，“小妖破开灵源丹田限，可灵储周身各点令灵力加倍，灵阶增长。但这么多年，我所见初破丹田便灵储成空六之状的，除了秋海珊瑚之外，她是第二个。”

喑落道：“父亲所说的，可是现今昊天界的空冥龙炎真君？”

“不错，她于世间的名字叫秋海珊瑚。其生近水，其法却为火。这种诡奇技法，至今无人再能传承。悠山试炼洞是她当年修行之地，所架设之界炼全是她所设计。里面森罗万象诡奇密布。Qī.shū.ωǎng.悠山族用其当入族试炼之地，也只能探到十境左右，再往深了去，便无人能生还了。这么多年，竟是不知有多少奥妙于中。”

喑落点点头：“这个我也曾听说过，乱武时期，各妖族混战。曾有许多高手身陷于懂不夏再出。进入平衍期以后，那里也恢重了平静。悠山蔟将其架界封护起来，利用外十境当作招揽人才的考场。”

“不错，妖域历经三大时期，如今近千载才算太平些。但许多奇诡之地仍是不可窥测，当时传闻洞中有秋海珊瑚所遗密宝，引得多少人冒死前往。”景敖摇摇头，突然展了眉道，“话扯远了。原是说安无忆的根骨来的。她灵储非凡，所以百里明月并不介意她是归灵小妖。只消她能过了两阵，入族悠山之后下分到幽爪与利齿任一。滴灵血入绝顶灵珠台，就此也算跟弥香山断了关系。只消她日后莫再生异心，云顶自承认她为子民。既是你所愿，也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喑落微微凝了眼眸，许久低话：“我还是那句话，我总是信她的。她已经不再是弥苑了，她是安无忆。”

景敖叹了口气：“我希望你是对的。当年是我利用她在前，最后也只能怪我自食甚果。只是因此害了你，倒让我戚怀至今。你既愿意前尘不记，若她能旧事尽抛固然最好。但是人心难测，若有一日她尽想起当初，复再背离。你又该如何？”

喑落垂眼不语，薄唇微微向上扬起，带出淡淡又坦然的笑意。事情太多堆积在一起，让他根本没有时间细细整理。唯有随着一步步向前，着似被动却也不尽然。

“意外遇到一个叫弥栖南的，倒是把弥香山也牵扯进来。但我……”喑落微微吁了一口气，抬眼看着景敖。

他忽然站起身，单膝跪地道：“弥宛是弥宛，安无忆是安无忆。安无忆属下初试场亲选的人，她的根基心性，为人待物。属下清楚的很，本就信她。更何况在帝尊面前，她尚不敢掩其情。比之他人不知坦荡多少。属下更坚信不疑，她入景华，帝尊要求便只苛不宽。但这于她并不是坏事，她能到什么程度，便请帝尊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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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论情（上）

美轮美奂的精致，看在无忆的眼里，仍无法明媚她那晦淡阴霾到底的心情。她真是抽疯啊！乖乖站在哪里听帝尊说呗，为什么要一时冲动要去说那不着边际的怪话啊？她入了景华峰以后，在书院里听那些讽刺挖苦还少么？她都可以只当疯从耳畔过，压根不过半点心。反正不少块肉，飞短流长又能奈她何？怎么到了这里，帝尊的话才刚起个头，她就开始胡思乱想不着边际，升值王家揣度以致误解得离谱？或者只是因为，帝尊是喑落的老爹，所以她无法泰然以对了！他的话只起了个头，她便不顾一切的要堵他的口。因为，他的看法对他不是无关痛痒。这绝顶峰，是悬于空中的城池，这里仍是人间却不似人间。她站在两重楼阁之间的弯拱桥廊上，外面浮光点点全是悬空的白莲。莲花无根，汲空之灵而存。叶瓣清透晶莹，仿佛一盏盏水晶灯。红日高悬，阳光折射下来带出七彩流光，远望可以来时虹桥，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

中央的七宝隔离正是帝尊方才见她的地方，她后来如何跟着侍女出来，如何转到边侧，如何又到了这拱廊上，无忆都有点记不太清楚。脑子纷纷乱，直到现在那沸烫的面颊仍未降温。

她扶着栏，眼睛却不住的瞄中央的阁楼，想着一会儿他们要是出来她该如何应对？还是该找个地方藏起来在说？但这里灵蕴密布，无忆还真不敢乱闯。这两侧连的阁楼像都是通的，基本上是暂时休憩或者观景的所在。

方才带着她来的侍女好像跟她说了很多，大略是介绍这处所在。但无忆当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哪里听得进去？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只得自己呆站在这里，那侍女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不是嫌她太无趣，索性自己寻自在去了。而原本楼下站着的白衣男子也没了影，他是喑落的兄弟，肯定也不可能在这里当看守了，弄得无忆更不敢随便乱逛了。她正僵立着，忽然觉得身侧一道影子一晃。吓了她一大跳，一回眼那脸蹭的下下又开始烧腾。“这里叫聆音阁。是百里明月归设着你建的，你不觉得这里工细楼台，很有人境的精致之风么？”喑落心情大好，直觉连风景都美十倍。他站在她身边撑着栏杆颇有游园之兴，声音带出些飘来：“方才咱们过的那虹桥，共有八条，名为八焕金，其实是八条龙骨化灵而成。通向八个不同的地方，这一带算是帝尊的内宅，能进来的人不多。一会我带你过牵头去，可以看到上宫的九阶各殿，那里才是平时四大族盟拜唔，帝尊理务之所。”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无忧一直盯着那中央的阁楼，不是说到这里，眼钝到这个程度了吧？

每次她不再大大小小的时候，喑落的心情就会增悦一分。他看无忆已经成熟虾色，加上今天她一一身艳桃红，整个人装盘就是一道踩了，更有些乐不可支起来，指指边上的阁楼：“你方才怎么出来的不记得了？这外围的一圈和中间那搂都是通的，从侧门绕过来就行了。我还非得打正门出来蹦那浮台去再蹦过来，我又不是猴精。”

无忆抿了唇不说话了，转了脸不看他。但是他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话赶着就来了：“你方才说的，是不是……”喑落话没说完，无忆已经“嗷”的一声，在喑落面前展示瞬变猴精的绝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飞窜一丈高，脑瓜子充血不管不顾，生是翻过栏杆直接往下。

喑落愣了一下，竟忘记伸手去拦她。脑子里电光火石，竟是相当奥她若此时是猫形，必然全身的毛都是炸着的！

无忆这边一纵而下，正巧一个人打下头出来。感觉头顶劲风突涌，对方看也不看，手臂上抬反着一绕一兜，无忆原本扭身欲躲竟是失了控，直被一股力直带引了过去。准确无误的让他一把勒住腰，同时他半扭了身子垂眼一看。两人目光正是对个正着，那对微狭的眼，浓红的粹灿，正是方才见过一面的男子。

喑落已经跟着跃了下来，伸手一带便把无忆挟回来：“喑芜，你还没走？”

“能让老头子生生喷了茶，这么一活宝我不多瞧瞧热闹岂不亏的慌？”喑芜狭长的眼扬起来，这话说的无忆心理的锅都快烧穿掉。不是吧？他都知道了！

偏喑落一点不给她护脸面，也跟着乐了：“也是啊！”说着把无忆往地上一放，看着他道，“他是景喑芜，我的四哥。”

无忆的脸僵僵的，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礼仪规矩来招呼，手半抬着做了个四不像礼看着更可笑了。

喑芜听了不满：“我和喑莫那厮那个先出来的，连老头子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叫我四哥？我很讨厌这个！”

“随便了。”喑落见他一副闲得长草的样儿，随口问，“你的通灵眼练到几重了？”虽是问了，但似对答案也没大兴趣，只拉了无忆往外走。

“怎么走了？”

喑落头也不回，似笑非笑：“现在没兴趣。”

喑芜也不理论，看着他们渐远，转身便往中间的楼阁里去。

…………………………

前英殿为上宫前殿，依正北方位一次还有九重殿群落，各有只职能是为处理族盟事务所在。以这九重殿群为中心，四散各有其他地域，不乏秘洞幽谷，险滩奇林。给无忆的感觉，就是将一座立体山峰平摊开来，按星罗方位列于中天之间。其往各处，皆是悬空于上，需要依靠浮石台引渡。浮台也非都是基于一个空行轨道，有些高，浮于头顶尚远。有些低，沉于雾渺之下。

虽然看不到任何守卫，但灵气已经收到布控牵制。有些地方，灵氲任采，入体通泰。有些地方，似连呼吸都被控制，灵气如何进去，如何出来，根本不可能从中调转引用。

他们沿北径一路逛过去，喑落充当向导，每至一处便告诉她是什么所在。沐东山三大主峰，绝顶、景华、莫云，是因其重要的历史渊源而得名。但试试上，如今一些别的山头亦担负了十分重要的职能，只不古哦没有三大主峰这么出名罢了。比如四大盟族的宫院所在，都不在三大主峰上，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最后的目的地，是位于九阶重殿之后的浮云台。浮云台的位置极高，有如嵌于高天上的一颗明珠，在上面可以俯瞰上宫全貌，更为让无忆惊讶的是，站在这里，居然可以透过层云，看到整个沐东山的全景。

上宫飘在沐东山北部的峰尖上，中间有厚厚的云雾。但到了这里，仿佛因角度的不同，那些云雾显得极淡，沐东山一览无余。甚至连极远的，那山界大门的巨雕都能隐隐看到。“这里才是绝顶峰尖。”喑落指着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峭壁，有一道瀑布。“像是把一座山平砍吃呢个三段，全都飘起来了。”无忆叹道。身后苍翠，有林有石，峭壁耸天，流瀑垂泄。溪水纵横，蜿蜒向下，但至了边沿依旧见其顺流而淌，但不见水珠倾下。仿佛揉在空气里，就此汇成无形。

“灵骨堆砌，有些浮空有些陨地。但灵气是抱在一团的，于外看便是山耸入云，不见其巅。但你到达峰尖，便可以清楚的看到全景。如果目力够好，连沐东山外也可以看清。”喑落站在她边上，指着景华峰更东侧，“那里就是郁锦宫所在，下面的大城，是悠山族的主城。试炼洞便在峰腰，到时你要过的汲木乱阵，也会设在那一带。”

“大人要举荐小的入悠山，也不提前说一声的。”无忆一听这个，有些垂头丧气。“路上你自己说的，说完你撩爪就忘还来怪我？”喑落理直气壮。景华峰是景鹞所在，无忆想出战泛海，除了任务数量要够之外，还需要有妖族依傍。就算她现在算作是景华峰的正式门人，但不可能成为景鹞一族的成员。这样一来，利益的归属不清，她表现的再优秀也不可能由她出战。原本不为利益，直当历练一场，由景华峰推举藏家选拔也无所谓。但因现在情况有变，慕向雨伏法，部盟大会重开。泛海就成了人人眼中的一块肥肉，别说是正式出战的名额了，便是选拔之前已经剑拔弩张，无数人虎视眈眈，生怕吃了亏去。她若不正式归入一族，仅代表景华峰去参选就十分的不妥当了。

无忆也了解这一点，所以次啊想要寻一个族盟加入。回来以后再加紧把任务做一做，取得一个可以参加选拔的资格。

当下列拓与悠山都在四处寻新人加入，考核的标准与以往相同。悠山之下有两大院属都是猫妖，所以无忆觉得悠山族更好些。

“没想到这么快么，两院的院主还没表态呢。”

“当初两院都有意让你加入，如今你愿意入归悠山，落籍两院之一。他们自然是答应的，只待你考核通过再议是落在哪一处罢了。”喑落道，“不过那不是重点……”说着，他一把将无忆抱起来，像托着个孩子。喑落眼睛盯着她，额头快与她抵在一起：“帝尊是不会反对我们的，他从不做这样的事。并不是他宽容，二十他认为没有必要。”

没有反派，哪里突显正派的凛然？压迫越大，反抗越大。帝尊才不会充当反角，去成就他人的荡气回肠。一帆风顺下去，全交由时间来考验。是传奇还是一场笑话，他最乐于当一个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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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论情（下）

“景鹞与赤栖嫡族，支族联婚，基于血脉、力量。是彼此互惠互利，互为扶倚。这已经成了必然，他认为我会与他一样，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我的私事。” 喑落抱紧她，“其实，我以前的想法的确跟他差不多，我也明白你的想法亦是如此。” 无忆垂了眼不说话，喑落牵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她会吃她自己的醋，是因她在意他的感情倾向。她要的就是这份专注和与众不同，只要有了这一点。她根本不在乎他去与谁生孩子。 帝尊也是一样，血脉传承自有更适合的对象。至于他爱哪个，各奔与这点无关。 这看似矛盾，却是大多数妖怪处理两性关系的逻辑。 在处理两性关系上，并不厚此薄彼。不管是男是女，都有追求欲望与情感的自由。当然，只要有了感情自然有占有欲，也免不了醋海生波。但对于贞洁二字，却不像人那样在意的要死要活。 追求身体愉悦，不见得是彼此爱慕。成婚产子，亦不见得会携手平生朝夕相对。因此，无忆在意他对弥宛专注，却对他那些风流浪荡史不屑一顾。

她把自己定位成为情感的寄托，她在弥宛之上重生，接替她成为情感的泊港。她处处在意他与弥宛的种种，是因她认为他们的角色相同，所以才会有攀比之意。

她重注这次与帝尊的会见，她并不在意帝尊对喑落的其他安排。她所在意的，是可否保留住当下所处的位置。 换言之，就是无忆遵循妖怪的一向逻辑，把单纯身体欲求，情感以及利益需要分的十分清楚。 她不要求他守身如玉，同样也不会为他守身如玉。也许日后与他一样，为了产下更为纯正优秀的后代，而去寻求一个强大的幻猫来作为自己的配偶。 无忆愿意不顾一切在帝尊面前说出对他的情感，愿意为了他变的更强大。虽然这本就是她的愿望，但现在他亦成了动力的一部分。

喑落又惊又喜，霎那间说不出的美妙滋味。原本是该一路欣喜到底，却因想到这一层，又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味道。占有欲在增强，在远僻山镇时的那种念头充盈全身直透灵魂。

“以前也没有什么，不过现在我的想法不太一样。”喑落突然捏了她的脸，揪得她不得不抬眼看着他，“反正我也不打算放开手，也不会给你机会勾三搭四。”

无忆的眼瞪园了，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不知打哪来：“我又没有打算勾三搭四。”

“以前我不管了，以后你也没机会了。”喑落挑着眉毛。

无忆双手撑着他的肩，歪着头仔细看他。喑落被她这种专注的眼神弄得有些神思乱飞：“咱们该回去了。”

“好。”无忆勾着他的脖子四下环顾，“小的回去想领任务去做，现在可以聚练五行珠试试，成了就去领更难的任务做。”

喑落微“嘶”了一声，扶正她的脸道：“我发现你现在大大小小的转换的越来越频繁了，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安排这种称谓变化的？”

“呃？”无忆一愣，翻了眼皮开始正经八百的回想起来。突然唇上一紧，猝不及防的就让他吻个正着。舌尖顶入勾缠，传递着他贲张勃发的热情，潮濡而热烈。让她的手臂不由地像他一样越收越紧。被他挤压在胸前，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心跳的剧烈，以及他那强硬勃张的线条，轻易便撩动她心底的火焰燃烧。

正当他们有些意乱情迷之间，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咦”。无忆一怔，本能的一挣跳下地去。

偏头一看，眼前三个女子渐行渐近，中间的着一身艳红长裙，上面缀满金纹。长发繁复绾挽，五官十分精致美艳。加上衣饰十分华丽，晃得无忆一阵眼花，只觉隐约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另两个左边的着紫金长裙，右边着碧金长裙，五官俱十分明媚动人。其中碧衣那个嘴张得圆圆，声音是她发出来的。看她们的表情，亦是一副诧异的样子，明显没料到这边沿一带竟来了人。

喑落也没查觉有人接近，他太过专注，加上这上宫灵蕴布控，所有妖怪的灵气都受到上宫云界的制约，将自体的气息已经控制到了最低。

三人近了，俱向着喑落一礼。喑落颔首应了，无忆也跟着拱着收深鞠一大躬。反正不管是谁，能在这里出现的铁定身份高贵就对了。

红衣的女子站定，这才笑着开口：“喑落你何时回来的？”她的眼睛只在无忆身上一扫便不着痕迹的带过去，但边上两个便没那么淡定了，直盯着无忆快盯出疮来。

这种眼神太过挑衅，让无忆受了刺激，原本她有点尴尬不自在，但此时脖子也挺直了，冷冷僵着脸瞪回去。只是她现在这副春情烂漫的样子实在不适合摆这种冷酷相，让喑落看了竟有些想笑。这种迎战姿态连那个红衣的女子都没有办法在忽略，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连带笑容都变得些僵硬了。

“昨天回来的，赤栖族最近又有事了，你怎么来上宫了？”喑落心不在焉，好端端的让人打断当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嘴里胡乱问着，手却垂下去找无忆的手，握到了便一攥背到身后，这个动作让对方的笑容算式彻底变了味儿。

无忆一听，霎时想起来了。难怪觉得眼熟，正赛上见过的。红衣的正是赤霄宫主的长女清芷，现在代父亲执掌赤栖族。事隔近七载，而且当时无忆也没大仔细看，不古这身火红到让她留了印象。

此时因这里灵蕴，无忆也半点感觉不出她的灵力，不过听说这赤栖清芷其力不在乃父之下，不然赤栖如此大族也不会只因她是长女便交与她。

“倒没什么事，不过与妹妹们一道来取些丹露灵蕊。眼见今日阳光好的很，便在瀑边略站了站。”清芷说着微上前一步，“却不成想，竟在这里遇到了，倒是扰了你们。”

“我们也正准备回去了。”喑落抿了唇，不打算在继续与她玩棉里针的游戏。说着便拽着无忆转身，径直几步跃下去。

清芷立在台边，看着他们直接跳上一块浮台浮悠荡去，脸上浮其一丝漠意，紫衣的女子冷冷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上前道：“早就知道，他弄只猫来就没好事，居然带到这里来调情戏耍！他跟龙淮那厮都是一样的，半点不知人情！”

“但他的力量是景鹞族中最强啊，弃之可惜呢。”绿衣的凑上来说。

“并不只是因强力。”清芷喃喃道，“清梵，你当初一定要嫁给宣月影，难道也只是为了他的力量？父亲为此夺了你功法，差点要把你赶出赤栖族。但你就是要当他的妻，不肯只图一时之欢。”

紫衣的女子听了，不由的回眼看她。怔愣了一会，牵唇冷笑：“那又怎么样呢？他与我山盟海誓，最后不一样变了心肠？当初说只爱我一个，旁人不过是为了血统延承。但他这个‘爱’字廉价的很，跟这个说了跟那个说，个个都是他的心头肉，个个他都舍不得。说到底，他最爱自己！”

“那你也不亏啊，你锁了他的元魂，放逐烈焰火狱，只消你生一日，他便苦一天。何其痛快？”绿衣的探头微笑道。

“痛快个屁！”清梵咬牙，青筋都暴了出来，“清茹你懂什么？不过你这样倒也自在。要么只图功法，要么只图个快活。情字有毒，沾了便要有痛。”

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清芷：“姐姐莫再步我后尘，这景喑落又不是宣月影，想杀便杀想剐便剐了，帝尊是这样，他连同几个兄弟无不是如此。你若跟他论情你才是大傻瓜，若求强力之体，便不要理会他这些。但你若受不了他坐拥群美朝三暮四，就别再跟他有瓜葛。你想二者兼得，我看不成够了！”

绿衣的清茹转转眼珠道，一张俏脸带出几分戏笑：“景氏为良配啊，与赤栖火息相合风火相符。景喑芜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灵力不如喑落，但其通灵眼却是独一无二。只有风火相通，才能达到这种天赋。不然父亲当年也不会早早与帝尊定下这壮婚亲。姐姐要想论情，不如找个老实好管的。让我嫁给他如何，若生个风火相合的最妙不过！”

清芷的眼一睨，清茹缩了缩脖子：“我不过说说，瞪我干什么？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管不了他，又不愿意放手。老是自家受罪何苦来呢？”

是啊，何苦来呢？清芷直接咯咯作响，面色越发的凝沉起来。何苦来？她也时时这般问自己，但那心慌意乱全不由她掌控，越想弃之不理，越要乱钻神魂。

……

初归的两日，给无忆折腾的不得安宁。待得自上宫回来，无忆这才又见了龙淮一面，得知云端比他们早半个月回到云顶，但因分颅离的太久又太远，回来以后元气大损，仍一直在雷苍宫闭关养息。

无忆虽有心见他一面叙叙，但明白此时他最需要的是培灵养息，因此也并不多提。

亮亮亦已经归了白锦院，无忆下山时抽空去见了他一面，问及东莱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脱离了幽猪啊转投水心然为师，无忆心下有些意外，但人各有志自然也不能强求。

眼见个人皆还算妥当，无忆便静下心来一边聚化五行珠，并研习阵法以待入族的试炼。一边依旧向苍行院递交任务申请，以积累自己的战功。 以无忆现在的灵力，苍行院的归灵任务便太过容易了些。但喑落不许她越阶领任务，她也只得作罢，权当跑腿奔波是为了焕气练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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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双修悲与喜

喑落一向对于无忆练功，并不会给予太多的辅助。这七年来，他只在极少数的时候会稍加指点，平时便是闲来无事，至多也只是问问进度，不会刻意去关注她练功的细节。因此无忆的基础打的十分扎实，而通开灵源丹田限以后，再回云顶，灵气的滋养于她的吸收就快速了许多。但此时时间太过紧迫，无忆要过汲木乱阵和试炼洞这两项，悠山每年都会招揽各地的散妖加入，但能过的寥寥无几。七月以后，泛海选拔便会在各组陆续展开，灵阶低的选拔最先进行。无忆如果近了悠山入族比试，就要马上投入选拔之中，完全没与喘息的机会。

不管则么看，时间上都太过吃紧。还有一件让喑落十分担心的就是，无忆的灵源丹田限通开以后，灵储呈空穴状发展。这固然可以储灵无限，但这种情况极少有归灵小妖出现。

所以……

“合谷双／修？”无忆忍不住叫出声，瞪大眼看着喑落，严重怀疑他提出此建议的根本目的，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大尾巴狼。

喑落读懂了她的眼神含义，咬牙切齿，伸手戳她的脑门：“我用的着拐着弯的跟你玩这种花活么？要不是你随便在帝尊面前夸海口，还发毒誓，我讷讷感用这招么？”

“不练，之前都说好了，战前要清心寡欲，无欲则刚！”无忆铁了心不中计，向着他摊手心，“有心开小灶的话，发我一百个金晶。”

“啪”喑落一巴掌拍她手上：“发你的白日梦王！你现在吃一万个金晶也没用。你灵储是空穴，多少都掉进无底洞。能存不讷讷感取，到时你抡拳头过阵呐！”

“谁说的？我现在纵气调灵不知道多自如。金晶一天出一个还有富余。”

“自如管什么用？罡气还是出三尺七，比灵源未开之前只涨了七寸。现在你金晶聚化量比以前可增了三十倍，三十倍才催出七寸的长进来？不是无底洞是什么呀？你把全山的焕灵兽肚子剖了掏金晶吃去吧，看能吃成什么样。”

无忆抿了唇，瞟他一眼。那眼神还是透着点半信半疑：“那双修管用？”

“某人自己说看过书的！”喑落没好气。合谷双／修也就是俗称的合和双／修，修仙之术讲究身体融于灵，体内自有峰谷，丹田一如纳川之海，沉山之源。丹田之气相合化一，谷连增气以求双进之法。说白了就是双体化一，气走合和，共进共益之术。喑落的灵储，是通开丹田限以后渐增成为空穴状的，可以汲灵无限，随意取用。

通常妖怪练灵阶，都是这样递增上去的。像无忆这种情况十分罕见，连帝尊都说，是他自秋海珊瑚以后所见的第二个。

这种灵储体质可谓喜忧参半，如果调引的好便是灵源无限。调引的不好，就是投金入无底洞，能用的永远只是洞外浮荡的那点。

借双／修异体化一，两人灵阶相差太远也不好用这种方式，很容易造成灵力倾向强势一方的局面。但现在喑落元神分化，他也根本没有培灵养气，以此与凝华作赌，为喑芜潜探八荒尽量打开局面。如此他可用于调引灵力的意志只剩一半，也就拉近了与无忆之间的距离。

“你以前练过双／修么？”无忆光看书觉得容易，但亲身经历过觉得压根控制不住心神，火烧火燎的那感觉一上来脑筋就是糊涂的。哪里能做到气转随心，欲由灵控的境界啊！

“我用不着这种方法。”喑落也不想跟她废话，伸手就过来抓她，“你最好指望这法子管用，不然我就要拿回文书不许你参加入族考试。”

“说了哪能后……”话音未落，已经直接让喑落抓起来丢上床，三下五除二，丢盔缷甲。

无忆的身体不禁撩拨，身体诚实的对他的怀抱产生依赖，看他眼睛的颜色在加深，像是瞬间便积淀了许许多多浓郁的芬芳让人沉醉。身体的肌肉线条贲张强硬，但手指掠过肌肤却是令人麻倒的厮磨。她的身体越来越滚烫绵软，双／修之类的窍门便一句都想不起来。

面对她，可以轻易燃气烈火，根本不西药这种血脉贲张的画面，只消一个眼神便足以。但同样的，只要面对她，要控制这烈火就比较困难。喑落的身体崩的紧紧，每一块肌肉都似在纠结，想把她揉碎的欲望顺着椎骨飞窜入颅顶，让他有种战栗难控的快意。

喑落把她抱起来缓缓坐下去，无忆一抽气他浑身就跟着要抖起来，咬牙坚持：“现在……能纳吐么？”声音放缓十倍，才不会牙齿撞成一团。

无忆的眼睛都潮了，身体是酸麻的。火烫的感觉飞窜，现在让她找灵源纳吐，还不如直接让她死好了！她想恶狠狠的回敬一句，纳吐你个白日梦王！但出口的声音变得又哑又棉：“很酸～”

他慢慢把她提起来一点，她反应强烈引得他要疯魔，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放松，再试试……我已经把气沉下来了，你也……安无忆，你吸什么气？你弄死我算了！”喑落这一句话的功夫感觉身体经历了数个极为折磨的阶段，沉沦，绞碎，无数毒虫噬咬，组合大火轰然乱烧！

无忆被整的死去活来，突然扑过去一口咬在他肩膀，让她找灵源，让她沉气又不让她呼吸。这叫什么事啊？ 这根本就是随便说说耍人玩的，他们真是傻透了才会来练。 她身体一扭一扑，滑软到了极致，绞断般的快慰瞬间突破了最后一根神经防线。让他几乎都没感觉到疼痛，意识无法再勒紧欲望的喷薄。 双／修以彻底失败告终，无忆让喑落拆散骨头，喑落让无忆咬的伤痕累累。“不练了。”无忆有气无力，“那是骗人的……”

“你的气很乱……”喑落半压着抱紧她，看她雾蒙蒙的眼睛，“继续练。” “我忍不住，咱两不适合双／修。”无忆很有自知之明，“我想忍住，但不行……书上也说了，需要的是……”

因为有感情的成分，所以容易激昂。这根本不是修炼时的心态，双／修的对方，该不受情感的牵绊。才能在身体之外，意识仍坚持着保持一份清明。“别说了……”喑落吻住她，碾转吸允缓缓放开，“你只能跟我练，想也别想其他的。” “再练也是这样，不练了。”无忆微眯了眼睛呓哝。 他笑，抚过她的眉眼，“慢慢练，什么时候你气不乱了，什么时候可以过去了才行。” 无忆浑身一麻，那时她也会没气了吧？ …… 连续三天，失败复失败。无忆绝望了，趁喑落一个不注意变猫不肯出人形。满山乱跑到处藏，喑落气疯了，撸胳膊挽袖子拆房子，闹得翻天覆地。 金枝和玉叶发挥了八婆精神，大封云界之后就率领所有人人形树妖追着赶着在后面看热闹，最后看喑落根本顾不上理会，索性发展到开盘放赌，看哪个先熬不住败北。 喑落也让无忆给折腾的够呛，离绝顶峰太近，大肆动法肯定外头有所觉。而且他的这个身体，因煞血充盈让他一度不得不放弃，寄托元神再塑血肉。 他凭此逃过凝华的天罗地网，亦不得不弃一般的元神在那八荒之地。他非蜕换金身而成就昊天神通之法的列仙，无法想凝华一样长久的将元神分离。 但他一直任元神衰竭，是以生命为注，赌凝华不舍得让他死！为喑芜争取最多的时间与机会。 双／修总失败已经让他很着急了，加哈桑双／修的过程血药保持一丝清明，那又根本就是对他元神的催败折磨。

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灵力不继，但师徒回神收力又毫无回应，显然凝华并不认为他现在是极限，根本没有打开虚空架界的意思。或者凝华根本就不信他会自残性命，不相信他会在得到无忆以后还会舍得死。

喑落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但当下这是唯一不让凝华得逞的方法。他只希望可以看到无忆一点点向着她所愿的目标迈进，哪怕他只能陪她半程。至少她在四尊面前坦诚，她是真心爱他。至少她说，对着他，她是忍不住的。

偏偏死丫头这时候耍赖，的确双／修不适合对着自己动了肝肠的人练，但当下要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顶着三尺气的罡气去拼命吧？她混蛋一个，什么干不出来？所以喑落也发了恨，管她乐意不乐意，反正得练练练！

景华峰很大，无忆的施展空间很广阔。但是架不住喑落的傍轴众多，金枝玉叶耍了两天见喑落真有要暴走动法的劲头，便齐刷刷的由中立倒戈相向，木唤维生，草木皆兵。无忆双拳难抵百万手，脏了巴几的让喑落从小土坑里拎着后退给拖出来。强催出人形来，继续练那倒霉催的烂双／修。

挣扎在迷乱与清醒的边缘，身体的契合度越高，灵气汇转的肯能性就越强，但与此同时，那欲望的甜美滋味就越诱人难于拒绝。

像是投身火焰的飞舞的蛾，烧灼到死的同时亦在奋力挥动翅膀。欲望与情感叠加，蚀骨的天然快乐就会加倍。煎熬的是身体和意志，穿透的是灵魂。

一定要契合到了最完美，在那美妙的弦歌唱响的同时，灵源相汇风流淌，才能让空穴般的灵储空间有了回应，源源不绝的渴求和付予。

双／修最忌是感情迷乱，会打乱节奏让人沉沦。但一如世上万物皆无不变之理，当因情感令欲望滋长的同时，若能敲到好处的舞动成一个频率，锁获得的回报亦会加倍。

每一天的情况都有少少的不同，在到对方最容易激荡敏感的同时，更了解对方每一丝每一毫的细微感受。像是被撕的粉碎的图画，又都一点点找到正确的位置，连一点点的遗漏都不曾放过。而这幅图画，在不停的变幻，总带出一种新鲜的美！

当两人同时达到巅峰的瞬间，终于体会到了灵力源源不断的汇涌进来的无比畅美，身体便被抛向更高的空中。

有千万颗金晶在体内被融化吸收，成细细的热流窜进四肢百骸，同时心弦激荡，绚烂一如看到漫天的彩霞。互相融汇，而加倍回馈。

得到回报的当然不仅仅只有无忆，灵力的回涌让喑落几欲溃败的元神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填充，不仅仅是来自于灵力的充盈，他隐隐感觉到了，在很遥远很遥远的某个地方，随着他拼命的呼唤，在一点点丰填他的周身百骸！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无以言说。像是干涸已久的沙漠，突然有一天涌出了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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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将战

无忆站在景华峰的七宝塔顶端，小小的塔尖，仅仅只能勉强让她双足并拢而立。她身资笔直，像一株正茁壮成长的小树苗。双臂舒展，山风在这里格外的凛冽，夏日的阳光明耀刺眼。她长发皆拂散了去，与长长的裙带裹缠着又散开。当然，在数次叔伯的合谷双/修之后，仅成功一次，所带来的灵力好处当然不足以让她达到何等强悍的地步。这不同于采补，而是汇灵互益循序渐进之法。

但于无忆而言，只成功一次就足够了。互汇牵引，让她体内呈空穴状的灵储空间有了回应。这些天投进大量她聚化出来的金晶，一直像沉进无底洞，此时像是泉水一般股骨，不会激涌成灾，永远浮荡在泉眼。却取之不竭，随灵力调转游走百骸。

当灵源丹田限打开，贪婪汲收灵力感受那中加速收取的快意，轻易的可聚出金晶，甚至有化赤的迹象。焕七练体越加自如，便沉浸在这种快乐里不可自拔。但实际上，所发挥出来的与她汲收进去的完全不成正比。

而此时灵力突涌，浑身充盈。随意将灵力调引五感，而耳朵里就可以清晰的听到金枝玉叶在槐烟谷的细语，甚至可以听到山谷里焕灵兽懒懒的微酣。

云界浮荡，她亦有了清晰的感应。围景华峰而设的无形气罩，以何其均匀的稳定状态安然游走，清楚的在她脑海之中描绘出来。

这几天，无忆每天都回在塔顶汲风焕气两个时辰左右，运气丹田与香腺疏导灵力。她沐风如融，身体像市与风相合渐渐不分彼此，灵力随风游走八方身未动而神以远……感觉云界于入山口渐淡，这并非是硬闯而是凭诀念打开，当然只可能是龙淮。当气息渐进，无忆心念不由的一动。与龙淮一道迩来的，还有云端！

她飘然而下，轻盈无意掠纵便迎下山去。无忆跟云端立在槐烟谷的水瀑边上，龙淮前往鸣溪谷去找喑落。

喑落这两天有元神互应之感，这当然与灵力互汇有关，于是他便往鸣溪谷去调息。

无忆看着云端的面色，仍是苍白的，但气走的十分稳定。那带着微微凉息的熟悉，会给人安定的恬然。两人，默默立着，云端望向水面的眼神有些复杂。半响竟是同时开了口：“我……”“你……”无忆一怔，转口道：“你先说罢。”云端微抬了手臂，让她看到腕上的细细黑圈：“这个……”“哦。当初景大人用了你的分体，这东西没附上。”无忆说着也扬了腕子，指着当中一根说，“现在咱们不会灵识互达，传音锁的距离又太近。虽然容易受环境侵扰，但也算是很实用的。”“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因为慕向雨？”无忆眨眨眼睛，“这也不能成为理由啊。”云端静静看着她：“如果不是因景大人元神侵体，我仍然会继续瞒着你。若慕向雨成了事……”“你的目标该是黑煞族。”无忆坦然对上他的眸子，“我并不是你的妨碍，你不告诉我，并不代表就要害我。”云端微怔，看着她黑蓝的眼睛。无忆继续说：“没个人都有保留的权利，不愿意与人分享大可藏而不露。我很理解！”关于这一点，她自然是理解的。

云端对于她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她不喜欢蛇族，讨厌那种潮湿冰冷的气息。但云端是个例外，他有种蛇族以外的温暖，或者这跟他保佑了一部分人类的血统有关。更多在于，云端一直给她一种安全的距离感。不算太亲近，但也不疏远。

不是不好奇他身世，在得知他早认识慕向雨以后，她也有积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或者慕向雨成事以后，他们之间便不复当初：她相处了数年的同窗，是慕向雨安插于龙淮身边的奸细，一直窥探着龙淮与喑落之间的交唔。当云顶落在慕向雨的手中，覆巢之下焉有完，她或者会就此流浪人境，或者一直潜藏在虚ruan妄山。

但不管哪一种结果，她和云端便不可能再言丝毫交情。细想，自然是有些后悔的。但因一切都未发生，事端遏止于萌芽。所以那些设想也成了子虚乌有，而现在她只是觉得有些松了口气，还好，云端仍是云端。并未因那些隐瞒而让时局走向另一个方向，那么仅说隐瞒饿话，她也没什么资格去恼他怪他。毕竟她自己，一样也隐瞒了幻猫的族别身份。事实上，景大人可以安全隐藏自己的部分元神，到底是借助了云端的异体。不管云端最初怀有什么样的目的，但事态的发展却成了现在的结果，她也更没有理由再去责怪他。

“我跟你说我娘已经死了，病不是骗你的。她的却已经死了，但是慕向雨把她救活了。”云端微微吁了一口气，突然慢慢开口。感觉无忆一丝慌冷和幽深，“只是镜花水月啊，我娘早已经元神溃散，六神无继。”“不管是人是妖，死了就是死了，灵魂因在肉身里不得解脱……”云端的声音微微有些低哑，这些事，他从不曾与人提，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从不做。只是，他想抓住这份友谊并让它继续延长。事情倒了如今尴尬的境地，其实再来解释也是无用。但对着她的眼睛，他仍是说出来，不为别的，只是想与她分享。“这般不死不活，慢慢那份母子之情与他心里也磨灭尽了。后来慕向雨让我离开白海前往云顶，我明知他有所图但仍是来了。事实上，我是真的想摆脱掉……”的拍了两下,突然无忆的手拍上他的肩，就拿吗轻轻有节奏“现在，你愿意留在雷苍宫，静下心来修炼了吧？”云端被她这样一拍，顿时身子有些发颤，那张本事苍白的脸微带出红晕来。看着她：“是……”“那就没问题了。”无忆抿了唇，“讨厌黑煞一族的话，就在选拔上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那就什么仇都报了。”“你跟龙大人说的话都是一样的。”云端微蹙了眉，复又展开，有些如释重负，“我知道你已经申报入悠山，我跟你一样。”“呃？龙族附庸之下，除黑煞之外还有别的蛇族。你属雷苍宫，为何舍了龙族不入，倒要进悠山呢？”无忆不解，“我是因为景鹞嫡族，附庸都是不可能收我的。才要入悠山族的。”“悠山族下，也有蛇族。比起龙族下属的几支虽然势力不及，但不代表能力地下啊？”云端道，“况且大人既然于我前事不究，我也不愿意让他就此为难。黑煞杰一直反对大人收我，如此一来，下属其他各支蛇族也根本不愿意招惹是非。若我准备入龙族附庸，少不得大人往来周旋再添烦恼。况且我也根本不打算再跟他们在一个大族下呆着，我已经申报了悠山下的碧环族，有他们举荐报备。”“这样也好，正好汲木乱阵咱们一起搭队吧？”无忆听了点头，“反正没人肯跟我一起搭队，嫌我灵阶太低。”“参加入族的散妖，多是早入云顶已经在各院就职仍未正式成为宗族成员的。”云端于此倒也不意外。“云顶下属各大妖族，多有原生本族但功法不济的平民百姓，需要大量生养之地。因此他们找外来高手加入，当然垦要没本事打不动的了。七年前云顶招的这一批，如今够格正式入族的也没多少。还有一些以前收编的，虽为云顶效命，但没正式宗族依傍，也少了许多好处。”

“是，所以他们不愿意找灵阶低的一起搭队破阵。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申报了，但这些天也没见哪个愿意跟我搭的。初三便开始了。没人搭的话……”无忆突然掀了眼皮看着他，“云端，你不是因为我没人搭才报名的吧？”

“当然不是了，我也是要巡弋长期落脚处的啊。临时成员一个月才给几个金晶啊？也分不到汲灵地，我多待一年就多亏一年。”遇到暖挑了眉毛，“再说了，我学里的成绩就比你强，总不至于你都入了族，我还在外晃荡吧？”

“哦，原是你看不得我比你早入族。”无忆瞥他一眼，“听金枝大姐说，汲木乱阵是归元五重左右的木妖所设的。金枝大姐也没讲的太详细，但我在这山里呆这几年，也知道木力源于土，为土法异生变化而来。木借四元基阵浩土，到时我还真不能用风力对付他们。”

“破阵两人为一队，最佳是为两气相依。诸如风火，水土。但咱们好在一处修行好几年，也算默契不错。”云端忖道，“不过为了可以顺利过阵，事先必要准备，光是养息练气好不够。”

“那咱们往侧峰校场去练列阵怎么样？你现在灵力恢复的可好？”无忆听了道，这些天光焕气练体，她自己也知道不足，但苦于没个陪练。山里木妖虽多，但都是借金枝玉叶的灵源之根而催灵出来的，金枝玉叶每天都要打理山务，无忆也不好意思总缠着人家陪练。

“试试，估计差不多。”云端转转手腕，“我自导你最近勤奋的很，总不能输了你。还有，到时得下山去买些东西。丹药什么的山里不缺，但看你这驾驶，景大人也没给你什么好装备吧？真打算赤手空拳一路到底？花几个钱买把兵器也是必要的吧？”无忆噤了口，半响喃喃道：“我没钱了，最近通了灵源丹田限。金晶出多少吃多少，以前存的全吃光了。一个都没了！”云端一听，瞪大眼上下打量她，像瞧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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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信任与牵挂

喑落看着无忆，眼中笑意流转。烈日炎炎，阳光锋芒尖锐，破穿叶隙折射溪水，另有斑斑点点落在他的淡青色衣衫上，却仍不及他的眸光耀眼。 这几天他一直没出鸣溪谷，溪流穿走国。绕着殿前殿后，水声发出柔如轻歌的美妙律乐，纵没有槐烟谷的繁花似锦，但这一片山青水碧宛若流年。“明天我不能看去看了。”喑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道坐在大摇椅上，晃晃悠悠让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无忆半眯着眼，正午的阳光让她昏昏欲睡：“嗯，你要焕气嘛。那一半元神能召回来么？”

“那要看喑芜的通灵眼了。元神有应，但虚空不开有如阴阳相隔。那感觉更像是……托梦。”喑落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其实不去看，不仅仅是因自己要焕灵通术，而不是想百里明月多心。

这些天，他虽人在谷里，心却如元神一般错分两半，好在同处山中便觉安然。龙淮将云端留下与一起习练，感觉到她灵动如风，气走如龙，以致满山碧树灵蕴环绕亦不可掩。她的勤勉他从未有半分怀疑，便是没有他，她当年也必会在幽爪或利齿族中脱颖而出，入族悠山直至终有所成。反倒是因有了他，倒是牵她入了旋涡，闲言碎语中忽略她的实力。有时觉得，倒是他拖累了她。

“在人境的时候，我给了你一粒金晶……”

“嗯，我还留着。”喑落说着，手心一软，一个小荷包放进来。他拿起来打开，倒在掌心，是一颗颗晶石。他看着，眼中有些涩。

“这颗蓝晶，是我辟谷聚出的第一棵蓝晶，后来的品质都比它好。但这是我的第一棵蓝晶，我一直留着，这金晶也是……给你的那颗，是我在人境杂气纷拢之中聚出来的。这颗赤晶，是咱们双修成功以后我聚出来的。这颗风行珠，是聚出赤晶以后，炼晶及风聚出来的。这些，都送给你吧。”无忆略微起身，看着他，“以后，我聚出紫晶的时候再给你。”

这是她七年的努力，一步步的记录，同样，也是他们从陌生的到熟悉，再到如此亲密过程。当初在人境，她送他一颗晶石的时候他就明白，她愿意与他分享进步的欣喜，并在得到一个成果之后第一时间来告诉他。于一个妖怪而言，就是真诚与情谊的体现。

“我会等到那一天的，放心。”他微笑，明白她的意思。紫耀凝华，根本不舍得他死。在他元神最溃的时候，凝华的元神也在动摇。不然的话，他根本不可能探到半点神息。无忆的力量在增长，但回忆不曾侵拢。就说明连婴血咒如今也难发挥最大功效。

当下凝华从那颗心里得不到信息，保不齐会借体来寻无忆的麻烦。所以目前呆在云顶顺其息然才最安全，就算他昊天界的列仙具有紫耀阶的最强昊天灵通术。但想要在云顶来去无禁，随意侵神入体便是昊天大帝本人也难做到。

当初他能入侵到汲桑的体内，多半原因是汲桑远避沙岩甚少与外界打交道才给他这样接触的机会。他分化元神借体侵魂，必要与对方有实在的接触，而且太孱弱的肉身根本不足以支持他的力量摧动。以云顶目前的情况，够资格当他的载体没几个。而这些人，已经知道了凝华暗操于后，加了提防更难入侵。况且现在，凝华要保第四气，也就是人境燕昭国刚邮生个月的公主。他已经被喑落识破过一镒，很难在短时间马上卷圭。

喑落已经考虑过，最大的变数就在泛海大会上。 到时各汇集一堂，包括人境许多修仙修魔大派前来观战，凝华极有可能在那个时候生事。 这段时间，于凝华是静待时机，于他们也是休养生息。但只要无忆保持这种状态向上，凝华就越难控制局势。“汲木乱阵其实我并不担心，主要是试炼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喑落将小荷包收好放进怀里，抱着她道，“汲木乱阵，于别的妖怪而言可能是生死大历。包括很多归元阶的妖怪，也倒在汲木乱阵之下。但你经历灵谷一行，汲木乱阵定然不会成为你的障碍。就算没有云端为你搭阵，你也可以过得轻松自在。”“金枝大姐说汲木乱阵很历害的，她归元八重都不会建呐。”无忆听了一怔，“为何经历过灵谷就会很容易？”“金枝擅长单打独斗，她练得是绞杀术，并不擅长列阵。你跟丘少嘉往灵谷去的时候，我虽没亲见，但你跟我提过。” 无忆连连点头，喑落笑笑：“你被乱气所侵，那其实就是汲木阵的能力源点”

无忆愣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眨着眼道：“哦，怪不得我找不到搭队的，你也同意让我独闯。”

“两人一队，是为了分化源力。让他们自行搭队，其实也是考核的一种。有时两人户助，但大多数时候是两人一起更添死伤。悠山的汲木乱阵，被称为木法列阵之中最为难克的一种。正是因为木法这种源于土，但异于土的源力。”喑落道：“我今天让你过来，主要还是不放心你……。”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你最会乱来了，”喑落揉着她的头，“关键在于试炼洞，那地方属于悠山这后，连我都没去过。反正……”

他说着，指尖捻转，一个薄薄的晶状片，绕满红丝，在阳光下耀眼粹灿，“伸手”

“是什么？”无忆好奇，不由自主伸了手去接。哪知他手向下一拂，那东西直接透掌而入。无忆觉得一痛，本能的缩手。复再看去，掌心亮一个鸟形的符印，复而消失不见。

“这个啸风符节，景鹏天赋汇以煞血演化出的一为一种通灵之术。你以往灵力太弱肥实之有害会被煞血侵蚀，被这种天赋之力夺风”喑落说着，张开手掌慢慢捻动手掌让她看，“当你有了危险的时候，记得用这个掂式，我就来找你。”

“手掌有点麻。”无忆摊着手，盾着他的手指动作，“除此倒没什么异状。”

“你的身体里已经吃了一些煞血之力，所以这点不会有影响的，很快就会好。”暗落捏着她的手揉了揉，“总之你记得，有了危险一定要用这个通知我”

“嗯”喑落郑重其事的点头，看着他忽然好奇起来，“你有这种妙法，为什么还给亮亮头发让他做结发传间，那个有灵力阴碍根本就没啥用的。”

“结发……你手上套得一堆想气死谁？”粗鲁的一撸她的袖子，看上头一圈圈的就来气，忍了半天才没一把全努下来。

“名字不好听么？我觉得还不错。”无忆伸手摸了其中一根，就这个是回来以后亮亮又给了她一个，是少嘉的，“丘少嘉你记得不？他说泛海大会的时候会跟他师父来妖域呐”

他没白请亮亮吃香喝辣，亮亮那个贪口腹之欲的这么容易就就范了？喑落盯着那东西不说话，伸手捏她的脸：“你跟他处不错嘛，当初他一剑险些要了你的命，你这么快就忘了？”若非当时他借着云端的分体不好暴露，也不好在段妄山惹出祸端，真想把那小白脸大卸八块。

想想都后怕，若非无忆双心连体仍活，哪会一剑魂飞八茺，肯定一剑入了九幽了！

“但那一剑我见到你了呀。”无忆咧着嘴去百他的手。

“还跟他联系什么？你自己尚忙不过来，没事转什么音聊什么大天？”

喑落不撒手，贪恋她柔软的面庞。

“八百两……”无忆到底舍不得呀，还好是丘少嘉她翻着了，不然落在萧逸手里真是便宜了他。

“……”喑落瞪她一眼，“银子在妖域什么也换不出来，还要那些干什么。”

“以后再去也可以用呀。”无忆使劲百开他的手，从他身上跳下来，看着他道，“我该回去了，明天一早要去郁锦宫。” 他怀里一空，看她双眸如星，面上微染了几分慷然之色，引得他一棵心也有点游荡飘忽，半晌呈了口气道：“明天不管结果如何，记得首要是安全，能不能入悠山倒在其次。”

“我知道。”无忆扬起左手，弯了眼带出笑意来。她是甚少笑的，但她一笑，眼儿弯弯，眼角带出一小弧度，有种狡然的动人。 喑落强压着要把她抱在怀里揉巴的冲动，这个时候引得她气乱绝然不是什么好事。有时真想就此不顾一切，把每一天都没做末日那般过就好了，恣意快活不管以后。他需要不断的说服自己，才能忍住冲动，只为了那很渺茫又太让他期待不以的末来！ 看着她昂然成长，坚定不移的向着更高迈进。他当然不能止步于此而只求醉生梦死，这种处于别人窥伺之下的日子十分绝望，以往可以坚持至今，是因心里的不甘愿。而如今，则是受了她的影响与鼓励。她付与他这七年来成长的历程，那一棵棵晶石就是证据。她让他保存这些，直至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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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能进不许出

百里明月立在书架边，刚挑捡了一本准备打发时间，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锣响。绵震余鸣不散，却如同敲在他的心上，连带握着书的手都微颤了两下。 诧异涌上心头，他微回了头看着方离开不久的坐榻，边上小几上的茶仍在冒着热气，香炉上的线香莲三分之一尚未燃至。 连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这……也太快了！

接任悠山成为族长的夜快有四百载了，能在半日之内破处汲木乱阵前往下一关口的，他只见过五个。

由悠山最擅长结阵的五系木妖共结的汲木乱阵，囊括木法变异多达数十种，要想破阵，就需要一一辨识木力走向，并且要预知其辉变异成何种灵力。从而借四元之气催动妖力一一分剥化解。

木法是源自四元之中的土，由土灵之力焕发生命从而异化成为木，并且可以反克土力。练不同招法的木妖，其灵力在接受天地四气的同时也会产生变异，从而演化出各系灵力妖法。

如果单经五行相生相克去盲目火攻或者风催冰冻之类，就会陷入乱阵永远破除之日。因为的五个列阵的木妖，所使用的妖力固然都是木法，但其灵已经囊扩天地五行，根本不是只用一种催灵方式可以攻克的。必须不停变阵，找到源力点作一而破才是唯一成功之径。如果是这样的话，盏茶功夫都不到便破阵而出，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他只稍顿了半刻，脑中仍在思忖，身体已经本能的行动。心思叠转之间瞬移之术已经施展，已经出了校场设的小楼，直接到了阵外通往试练洞的径道上。

“谁过去了？”他手里仍攥着书，一头长发却以一种极为曼妙的姿态丝丝扬起又催落，阳光之下分外的耀眼。与那一把绝好的头发同样耀眼的，是他的眼睛，如浸在深潭之中的黑矅石，岁月在眼中沉淀消融，淘练出来的却全是极致的清澈晶莹。

人如其名，宛若漆黑夜空之上的明月，再浓缩的黑暗，也无法阴挡他的清澄。但他并不孤清绝傲，不若寒宫冷月那般遗世悠远。更像旖尼月光，与人梦幻与遐想。

边上执槌的侍卫显然没料到他突然昌了出来，以至他开口询问的时候微愣了一下，不过回神很快，马上答道：“是景澜宫的安无忆，还有雷苍宫的舒去端。”

明月的眉梢稍微动了动，回眼看着身后一大丛树林，那里原本是一片开阔地，林木都是催法出来的。

入口有很多，出口只有一个。从哪里入是临时抽的，同一时间一起进去，启动乱阵完全结成灵界虚空，不把五系妖法全部催破根本出不来。灵力耗尽还出不来，只能当做木妖的养料。

这么快出来的，却是两个临时要报名参加，都没过归无阶阵考核的小妖怪？

“八成是他们的主子提前告诉窃门了。”边上的侍卫看看百里明月的表情，不由的说，“那两宫的大人，便是为了体面也不愿意让他们过不了关。”

“我也告诉你窍门，你进去都一圈。看能不能半柱香不到便出来？”明月笑咪咪的拍拍他的肓，一脸温柔的鼓励。

“大人别闹了。”对方笑得很无赖。

“本来他不肯给我金枝，弄个安无忆来凑数我很不爽。”明月挑着眉毛，看着试练洞的方向，“但现在似乎……”最后几个字没在喉咙深处，唯得笑容越发的深浓。

*

无忆与云端，沿着路标径直往试炼洞而去。云端衣不沾尘，发丝毫无凌乱，便是周身浮气也未动几分。汲木乱阵过得太容易，容易到像是穿过一处理了熟悉不过的树林。

方才只是跟在无忆身后，见她或缠或斩，或弹或捻，步伐看似凌乱实际有条不隐，只消处身于她的罡气之内，与她踏出一样的节奏，便是片叶不沾身。她如何轻易破阵，处于她的罡气之内便能清楚了解。是用自身的灵力去化解对方弥漫而来的木力，根本不是强断愣突。而是各个击破！

有的木力汇水，木力之外形成水渗内破之势，无忆便需将灵呼对应调节成凝风锁水，复以风旋断木让其水力无依挥散空中。有的木力融土，呈土培参天之势。无忆便需要以罡风摧沙，风卷尘扬让其土力无法持生。

有的为木刺绞缠，便以风柔掠影。有的为焦木吐火，便掩风压势。木法变异千万，无忆便应风转力万千。以其自身为依存，身体各个部位针对 发力位置挥散灵力厚薄不同，调转各自有扭。仿佛眼可触，鼻可嗅。无形之灵，却在她的面前无所掩藏。

四元基阵浩土，可以摧生木力，从而异化出万千杀阵。而汲木乱阵，则是以木力为源，汲空中之灵复转各式招法。不管进入 的妖怪持以何种妖力，总会汇生出相克之力将其揪缠。困的越久，身体的灵力被掠夺的越多。但其根本性的原理就是灵力调转的精细度。

比起这次，无忆在灵谷遇到乱力侵体更为的凶险。那些力量在当时不能逼出便陨命当场。而如今，这些具有生命的妖所摧化出来的各种灵力，在无忆的感知中，已经算是粗糙。

试炼洞的入口在山路的尽头，悬于绝擘十二三丈之上，浓荫密掩，目不可辩，但洞口透灵气，两人身形如电，穿纵如风，直至将入未入时，洞口藤枝悉数自行而开，洞口处盘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一身水红的裙衫，梳了两个小团觊。 水汪汪的大眼睛，但她的腰后，横长出一条如青蛇般的藤枝来，绿叶堆满盘托着她。确切来说，她更像藤上长果实。 小女孩手里合的了本小册子，挟了支笔似模似样，竟把腰牌直接挂在脖子上，悠山树形的图腾栩栩如生。她看到两人问：“名字？” 两人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报上名去。

她歪了头笑：“这里是试炼洞，只探出十处可过，余的地方都很风险。我负责给你引路，进去要跟着果子跑，保你们可以到出口中。若是跟丢了，小命不能保！”

声音清冽，却像把毛刷子在心里搔，又刺又痒，说不出的难受。 无忆看一眼洞内，不过是很前的一方死洞，布满了绿枝，也感觉不到有风袭来。不由的问：“这样如何试炼？” 小姑娘不答只嘻笑着：“自有进去的法子，怕的话回去也成。” “笑话。”无忆盯着她，“果子呢？” 小女孩一听，白嫩嫩的小手向上一扬，一条藤须绕了过来。便在眼前开出一朵大白花，飞快的花落结果，果子瞬间长大熟透，红通通的犹自还闪着光，跳跃着完全就是一颗活生生的小儿心。

小女孩子伸手揪住，放在手心里拂了拂，那颗红心关的果实便跳脱起来。荡荡悠悠的在前面引路，那浅浅古石洞之景顿时扭出起来，一个黑幽幽深不见底的洞口便显现出来：“去吧！”

两人不及多想，忙跟着那抹红光便一头指导了进去。扭出的洞壁有如巨口，将两人一呑之后便复了原状。那小女孩嘻笑着拍拍手，一脸满足的样子。

无忆感觉到洞口的变化，眼瞳瞬间变得又圆又大，洞里一团漆黑，但无碍她的视觉。只见一条蜿蜒扭出的小径，兜兜转转，延径弯拐，看到的便是另一个弯，始终无法看到更多。

洞径并不高宽，勉强容得两人通行，云端伸手可触洞顶。那颗心形果实在半空引路，不快不慢。走了了阵，便看到岔径，全是拐弯，不知通向何方。若不跟着这果子，在这种错分乱径之中必然迷到底，永远也别想走出去。

两人全情戒备，一路只跟着那红果子走。除了前面的果实以外，根本不到丝毫异样的灵力，这试炼洞过则方过，不过即死于此。知道内里情况的唯得悠山族内部之人，绝然不会提供半点信息。

一路不断拐弯，全是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环境。细细扭曲的犹自还闪径，只看得到前言的变路。这种环境，真打起来跳也跳不高，挥招都不方便。而那果子则越行越快，最后拉出一道红光，在这无穷无尽的弯路里绕飞。

“这地方古怪的很。千万别跟丢了。”云端急编纵这间低语，“我纵土息探地，硬 得不能汇融。”

无忆嗯了一声，她亦摧灵触壁，不像是一般的岩石。土力不可融，风力也难摧悍。灵触之上，有些潮黏，透着若有似无的腥气。倒像这座山，根栓不是土石垒的。

两人跟着红果子不知跑了多久，便是催灵纵气，到底也是血肉这躯。对于无尽的未知，原本就抱持一种畏疑，丝毫不敢让周身罡气有半点的松懈，同时还要蕴灵于足，跟上风驰电掣的速度。这根就是对自身灵力不断消耗，还没遇到半个敌人，已经快要累倒！ 一路盯着那红光奔跑，不断拐弯再拐弯，遇到无数岔路，竟到这里，攸然钻个没影。

两人猛扑过去，纵气探石。坚硬无比，半丝不可入，洞里静的可以清晰的听到二人的呼吸，那酥麻的感觉也随之攀爬附上。 云端细细的摸了一会，突然吁了一口气笑笑道：“咱们让那小娃娃吞了。这是她的肚子。” 无忆浑身一麻，一路的蜿蜒兜转，无尽无休。不用打，为了跟上这果子便灵力自行消耗。走来走去，竟是进了那小妖怪的肚皮！

“试炼洞的洞口，该在那小妖怪的根下。”云端轻声说，“早该想到了，又腥又潮，坚硬无比。根不是土息之国该发出的味道！这一路，她吸了咱们好多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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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妖体强突

若不能控制情绪，只会败的更彻底。关于这一点，两人都明白的很。内心的动荡只有短短的一瞬，便被极快的调节。

“内壁坚硬，几乎感觉不到灵力，没有强腐的酸洲……应该是山精化木系的妖族。”云端慢慢放开罡气，不再隔着灵罩去角摸洞壁。借由手指的角摸一点点的辩别各中的不同。

木妖的品类十分复杂，除了普通的草木之外，同鸟兽之妖一样，也有异木乃至神木之族。草木这种生命体。从外表形貌或者真身是分辩不出的，这点与飞禽走兽有很大的差异。

“那么吃的就是灵力。”无忆转了转手腕，从荷包里摸出亮亮做的指环套，“试试就知道了。”

借金固石引灵，汇以当初无忆逼出体外碎晶的金刚无敌，只消借一点点灵力便可以爆出强大的破坏力。当然，负面效果就是用的越多，无忆会向男性发展。

但因为很好用，无忆一直舍不得扔。无忆套上之后，运一口气一拳击出……坚硬的洞壁在吃到灵团的一瞬间变的绵软，竟将她的手一下吸进去，但又极快的吐出来，复又恢复了那种坚硬，灵力没能引发强大破坏力，完全被呑尽了。

“真的在吸。”无忆看看自己的手，“当初用这个打石头，硬碰硬一击即碎。全力打在雷非的身上，不如他的魔体会反伤我自己。方才这一拳，我只是用灵力催模患幼陨淼牧α浚纬闪橥牛皇樟耍溃？

“知道了，不可灵攻，只可物攻。”云端说着彻底收了罡气，看着无忆，“用妖体真身撑破她的肚皮好了。”

“只物攻的话，这里会转为顽石壁。要拿血肉之躯跟她硬拼么？”无忆同样收了罡气，这妖腹收灵于无形。无声无息之间夺灵力，耗的越久，真身所出的本体力量越弱。催引灵力的如法，或者大开罡气护体，都是在给她喟食。

但真要用身体愣去挤压，这妖怪是山精培木异化出来的，硬的要死。是愣挤出去，也定会伤痕累累。

“你忘记我是九首黑镜了么？就算挤烂一个也没关系。”云端笑笑，冲无忆眨眨眼睛，解下腰间的荷包将给无忆，“让我呑一下吧？”

无忆顿时回过闷来，不管怎么说，入蛇口无忆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但当下这个方法是最有效的，她把心一横，接过他的小包。也解一自己的一并寒进他的上包里。用嘴衔住带子，接着身子一缩猫形渐显而出。

云端活动了一下头颅，身体与无忆相反开始膨胀。五官居扭曲，渐成黑色巨大蛇头，无忆顺着他的身体直窜而上，他张口之间无忆便跃了进去，窜的太猛，险些直接滚进他的喉咙里去。

这洞径显然无法容纳云端越回巨大的身躯，很快变塞的满满当当。更何况从他的身侧开始挤出另一颗头来，那头颅破体而出，慢慢拉出一条绵成的蛇体。而另一侧，又生生挤出一颗头，空间越来越狭窄，皮肉磨顶之间发出钝裂的声音。

云端把本体放在中间，两边的分体强行拱顶，虽然分体不惧碎裂，但失去灵力的保护罩，只凭借妖怪的本能天赋强催，与坚硬无比的山精之体相挤压，仍让他觉得十分的疼痛。

无忆透过他的口隙，看到游走的巨大黑色绵体，便是出了蛇体，无忆也感觉不到咜口中这内任何的腥腐之味。显然经过他的焕娄之力，身体的污浊之气清除的十分干净。

这藤精树之怪之腹也是考核，一旦进入只能借助妖体突围。再强的灵力此时也没没有用，专发灵力为生的精怪，只能用原本的血肉之躯来抚衡。

但内壁无强灵相突，便成金刚之垒，要与最坚硬的内壁比拼原始妖体的力量，就要有强悍的耐受力。

如果汲木乱阵考验的是他们对灵力的辨析与调转。那么这进山妖的口，考验的就是血肉之驱的身体意志。

云端后背突拱，在完全没有空隙的情况之下，又愣挤出一颗头颅来。他尽量把头藏埋在身体里，借助分体最大限度的避免真身直接与山壁碰撞。分体可以任意破坏，但九颅的任何一个都不能尽毁。他像是挤在一个细劲瓶子里，连呼吸都异常的困难，强大的压迫力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哀鸣，痛感充盈到了极致。

灵源在蠢蠢欲动，灵力与妖力随着修练日久而相合化一，妖体受到摧残， 灵力本能要出来保护。但不能放，一点都不能，放出灵团，山壁会变软吸吐，他会越来越衰弱。

不进妖口是不可能的，那藤妖带着悠山的腰牌，任何前来试练的都不会向她随意出手，而且她掩体在绿丛之中，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她究竟是何种木藤族类。

但一进妖口，又有几个马上能反应过来并且选择正确的应对方式，弃了那红果实化形逼体呢？洞内情况何其复杂，大多都会本能去追那引路的果实。其实主是被一路引到最坚硬最强压灵之地的腹心深处。

无忆听到他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绵软的蛇体都发出这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她的心口上。过汲木阵的时候，云端 还说沾了她的光，而这一次，她是彻底的要靠他带出去。

洞壁开始发出类似木裂一般的声音，云端感觉到了外边的挤压。像是不断有外皮包裹上去填被他强突的薄弱点。两侧的分体已经皮烂，没有血，开始一点点的虚化，他强行将身体挤上去，头颅蹭上山壁，便是一股血腥气，急涌，内脏乱翻，痛得他头错眼花。

纵是山石，以他这种强突之力也会碎裂，但这东西真是硬到了可以，因为有了生命，更在不断填补施压。

无忆嗅到了血腥味，这味道让她眼瞳浸满了眼珠成了漆轩。云端像是感觉到她要冲出来，猛的把口一闭，同时生生又挤出一颗头颅来！＼血肉相抗，细窄的山洞在四条巨蛇拧成的蛇团挤撞间开始摇晃抽搐起来，忽然“咯查”一声断裂的声音。一股力量急速的收缩，云端觉得身体一空，腹下的地面竟倏然消失不见！身体瞬间失控，他抬眼间看到一条巨藤正在向上飞缩，竟处身于一个巨大石洞半空。

两边有断岩桥，中间完全空洞，云端蛇尾横扫攀缠，余力甚猛直把一侧的山壁扫得乱石粉碎。但也借此控制住身形，灵力突涌，巨而轻敏的甩上了半空的突伸出的崖壁。

云端转过身，不看无忆催灵化衫的过程。方才无忆还是套了一件宫里的衣服的，不过现在就要靠灵化来遮盖了，闯试练洞，总不能再背一大堆换洗衣服吧？虽然云端带的荷包是个坤草袋 ，但无忆也不好大肆意往里塞东西。

无忆忙不迭的从包里掏出药来给他，见他手上的伤都隐隐透骨。云端却毫不在意，伸手接过药丸吞进去，看一眼无忆身上的鹅黄色的衣衫淡笑：“如今你化衫到底比以前强多了。”

“还说这个？”无忆看他脸上的伤，“流血也会带走灵力的。”

“皮外伤罢了。”云端淡淡的说，并不在意。

他重新将荷包系好，一边调灵催动自愈，一边打量着四周，这山洞足有方圆百太，上去看倒悬缠满了藤枝，再辩不出吞他们是哪个。下面是深潭，黑洞洞的见不到底。山壁中央围了一圈突出的岩台。正中本是一座石桥，此时已经断成两截不能衔接。山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岩洞，像是蚁曹一般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是不是相通的。但很显然，这里是经由人工改造，并非天然形成。 “悠山的灵符记号。”云端指指断桥对面的一处洞口道。 无忆顺着他指向看去：“为次该不会是另外一个妖怪肚皮了吧？”“汲木乱阵考验的是灵转，藤矣腹部考的是体坚。”云端道，“接下来，该是灵体相合，考的是战了。既然已经到了，不管是不是另一个妖怪的肚皮，也非进不可。”说着，身体纵起向着标识的洞口而去。 无忆忙着急步抢前，空中灵巧的虅身到云端前面：“你受伤了，我去探。” 云端缓了速，见她指尖翻转，身未落至，十指叄翻便转弹出细细的风刃急啸而出，急急扫入洞穴之内。同时催灵达目，让目力更为的敏锐，灵走周身。罡罩已经结缔完成。 从始从终，她都是一个非常可靠 的伙伴，她不会切切说关怀，但她的关怀会体现在行动上。

灵力在前纵推开路，风刃呈花形四散翻切，无忆随后跟入，。云端守后。这山洞不算高宽，约有两丈来宽，仅一丈多高。而且呈葫状，越往深处越是低窄，这种地势对催灵十分的不利。

走了约有半刻的工夫，云端得少少低头才能通过，无忆感觉 到灵力有抵触反弹，风刃走得极远，但无忆现在灵感非常。些许灵震便有所觉。她单手背后，掌心向上，掂出一个决式让他看。

云端明白，手伸进包里摸出一块灵石据紧，凝身不动。没过多久，便听到微微轰鸣的声音，待这声音略近之明，便是一股泥浪突涌而出。卷着两边洞壁霎时发软成浆，滚成大片泥涛倾泄。

云端单臂相迎，掌心一推将手心中本握的灵石直接打进浪谷之中，瞬间激起一个大旋涡，他指尖连催，竟是直接借对方土力源点为心，强行列浩土压灵。

两股灵力相撞激起旋涡点，无忆，瞅准时机，一记风旋三变推出一股强大风锥直接灌进中心点。泥浪变成一个巨大的泥流旋涡，而中间风旋走空生生僻出一条风道来！

“冲！”无忆说罢，身体直直的穿冲而去。她比云端灵感更敏锐，风力探寻更远。而云端的灵力与山土更合，强热力夺灵靠他，借风开路自然 是无忆的工作，配合无间。

这是一个浩土旋涡阵。不是不能破但太费力，所以无忆采取了以风触发阵眼，然后看准两力相撞的一点，风切泥浪强突过去。

控制情绪，只会败的更彻底。关于这一点，两个人紧张的很。内心的动荡只有短短的一瞬，便被极快的调节。

“内壁坚硬，几乎感觉不到灵力，没有强腐的酸液……应该是山精化木系的妖族。”去端慢慢放开罡气，不再隔着灵罩去角摸洞壁。借由手指的角摸一点点的辨别各中的不同。

木妖的品类十分复杂，除了普通草木之外，同鸟兽之妖一样，也有异木乃至神木之族。草木这种生命体，依赖土力为生。但培植他们的土地已经本身化了灵，就会产异木梳篦灰石。从外表形貌或者真身是分辨不出的，这点与飞禽走兽有很大的差异。

“那么吃的就是灵力。”无忆转了转手腕，从荷包里摸出亮亮做的指环套上，“试试就知道了。”

借金固石引灵，汇以当初无忆逼出体外碎晶的金刚无敌。只消借一点点灵力便可以爆出强大的破坏力。当然，负面效果就是用的越多，无忆会向男性发展。

但因为很好用，无忆一直舍不得扔。无忆套上之后，运一口气一拳击出……坚硬的洞壁在吃到灵团的一瞬间变的绵软，竟将她的手一下吸进去，但双极快的吐出来。复又恢复了那种坚硬，灵力没能引发强大破坏力，完全被吞尽了。

“真的在吸。”无忆看看自己的手，“当初用这个打石头，硬碰硬一击即碎。全力打在雷非的身上，不如他的魔体会反伤我自己。方才这一拳，我只是用灵力催的。没加自身的力量，形成灵团，它全收取！”

“知道了，不可灵攻，只可物攻。”去端说着彻底收了罡气，看着无忆，“用妖体真身撑破她的肚皮好了。”

“只物攻的话，这里会转为顽石壁。要拿血肉之躯跟她硬拼么？”无忆同样收了罡气，这妖腹收灵于无形。无声无息之间夺灵力，耗的越久，真身所出的本体力量越弱。催引灵力的招法，或者大开罡气护体，都是在给她喂食。

但真要用身体愣去挤压，这妖怪是山精培木异化出来的，硬的要死。便是愣挤出去，也定会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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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三气汇灵

洞中地势复杂千奇百怪，中间更衔有深堑，绝洞，细谷，枯林之地。一如山体全空，内建万象之所。

每隔一段，便有灵符标识，两人循之而入。借风道过了前拦的泥流横浪，便至了一处铁索高岩口。下百丈不见底，只见烈火变阵地火焚坑，无数焰蝶风舞夺灵侵袭。

两侧岩壁，却成冰晶霜势，遇火不融寒与热交加逼迫。随着焰蝶飞舞，岩壁竟拱出冰芒马头来，脱岩而出，完全是冰霜缔结。马啸收风，更固其寒。蹄踏裂岩，尽成冰霜。

尚不仅如此，洞穴高顶亦有变化，有风鸣之音，隐隐之间带出龙形之虚。同样的风，了三种不同的纪兽体，在窜交错却不互相侵扰。火与冰，便在当中纵横交错，是森寒是炙烈，伴随风影无限。两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被烧灼冰冻，其痛无比。罡气布的越强，灵力交织在一起痛感便越深。罡气若是减弱，那血肉之躯又如何忍耐此等诡异极致的两极温度？泥浪原只是一道门，以灵力聚风强突，便会催动这里面巨大坑动的力量。若不强突，本体便被泥涡纠缠到伤痕累累。第一关汲木乱阵，考验的是灵力的厚沉以及灵转的调配。只消灵力充盈，调转纯熟便可自如来去。对身体来说，要敏捷，于意志而言，要心细。

第二关藤妖之腹，考验的是妖体的耐受性。只要耐得疼痛与藤妖坚皮相抗，虽然会受些外伤，但也不至入了死境。而对于一些天生硬体的妖怪来说会更容易。便这关对内心的要求更高些，要冷静，可辨识异木之力并做出正确选择。

而这第三关，的确是考验战力。

这个拦于中间的巨大坑洞，想要过到对面就必须摧毁这些五行幻兽。强大的灵力压迫，强烈的视觉冲击，都形成无以摧败的压力直逼心骨。

根本不给两人思考计算的时间，这里像是个吞噬灵力的黑洞，那些幻兽一旦发动聚形，便铺天盖地的向着两处灵源点袭来。一处是无忆，一处是云端！

连逃跑都不可能做到，被封禁在洞穴深处，除了向前，再无选择！

两人的身体同时跃纵而起，向着不同的目标迎击而去。无忆向风龙，云端向火蝶。冰芒马突啸，乱刃万千有如暴雨狂飚，两人的身影淹没在风火深处。无忆急急避闪，暴雨如注之间翻走如风烟过隙，很快便与那风龙交织在一起。

灵源大开，四肢百骸强抢风力，顿时有如万箭钻心，一股股的风刀倒灌进身体，被她急速吞收。内里灵源在高速运转，转换的稍慢分毫，身体便自内而外的爆出伤口。这根本不是夺灵，而是无数罡风前赴后继的往她的眼耳口鼻里灌。与此同时，那霜马仍在不断的飞刺乱顶，那风龙亦旋翻无形，将那坑下烈火掀起半天主，焦灼冰冻，有如地狱深处！

无忆迎风强突，臂绕风缚强拉，纵气凝空的同时也要极速的调节周身风速，尽可能的为下面的云端扯开空档。无限风力乱灌，她的身体不断的爆出伤口，越是疼痛到了麻木，内心就变得越狂野。

云端也不好受，他妖力近土，可以调转山土之灵力化为己用。但这山壁内部，土灵之力已经受到异化，汇川水汇木息汇地火，杂息纷乱引一分便是内里焚心蚀骨。他灵力调转不如无忆精细，但他天赋强悍本体耐受极佳，更有九颅化力，让他自身可以分化伤痛。即使如此，火蝶加身，霜锥挟刺，风引分化，一投热火一投寒冰，两相交织，让他本来就跟藤妖拼坚的身体更是饱受摧残。

但他得催土压火，分化火风之力。两人都不是擅空行的羽族，在半空之中换招叠式都需要耗费灵力。无忆带了云梭，但若不能打开一个突破口，根本不可能放云梭出来作为助力。

他感觉到了风力渐弱，以至冰霜马的速度明显在缓慢。无忆在强收风力！这血味深重，根本不是外伤了，她在拼灵源！这三种幻兽是相互扶倚的，击破其一就好办的多。但这种强大灵幻体，这般吞收的话所承受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

这家伙一旦打起架来根本就是泼命，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识到了。但不得不说，她用这种方式减缓了风力，为他创造了打破僵局的最好时机。

只有一瞬，但已经足够。云端当然不会浪费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本体不化，强挤出两颗蛇颅脱体而出。两个分体飞速向两边突卷，在焦皮烂骨之前移到山壁，倾力横扫，碎晶在离壁的瞬间又恢复成了岩石，没有坠落而是向着云端的妖体贴合。脱离了山体的依附，便可以操纵这些山石。在空中碎成粉，又凝成尖镖，漫天花雨打得焰蝶碎乱纷纷。

霜马的身体呈现出来裂痕，速度明显缓慢，云端分体侵上，猛的向它撞去，继而旋扫。冰霜崩裂，全成土泥。他同时纵气上扬起卷住无忆，不顾乱风余力侵扰一把抱住，急速往另一侧洞口而去！

整个巨坑都在轰鸣，尘烟弥漫灵力四散回收。当风速减慢，土掩地火，霜马回丘。这三灵幻兽便回灵归地，等待新一轮灵涌而来。

对面的洞口处，有灵符标识，云端见这巨坑已经恢复了息隐之状。暂不敢往深里去，怕再触动机关。只在洞外岩台边上，倚着山壁坐下。

无忆体内乱气横流，在灵源牵引之下飞速的运转消化，但余威不断的伤到她的内腑，自内撕败她的筋骨，让她快成一个血人。云端的手有些抖，他强忍着探了探她的脉息，摸出培元丹往她嘴里塞。

这一关，三种幻兽相互撑依形成强大的灵力汇转之势，灵力循环之后的强大，就算是归元五重左右的妖怪前来，也不可能用灵力与之对抗抵消。因此，要想破解只能阻断三气汇通循环。无忆强吞风力，令三气失衡，一晃便倾。

事先不知内里的任何变数，一入洞不给任何的喘息机会，于是这一关便是让任何非是独自进入的妖怪做了一道选择题，该由谁担当这个前突尖刀之职？

若非对实力非常自信，入族的考试通常会选择一个伙伴，入洞之前或者是伙伴，进来之后也许成了互相利用的垫脚石。

在之前已经需要做这样的选择，现在更是。

“强行吞风，有可能逼爆灵源。”云端一颗颗的把培元丹送进她的口，“你腑脏筋骨，还有几处是好的？”

无忆没有说话，血气翻腾开口会呕血，她要争取时间少少调息。她知道，这跟在灵谷里不一样，这三灵相汇相通，成无限循环之势。

像是飞奔的马踢，挥刀去斩的同时也有可能被马踢死。若他们的灵力强悍到有如一把极长的刀，并有着力拔千钧之力可以不需近身也能阻气的话固然不会有佬逡在。但若他们具备此等强力，各族早就巴巴来求他们加入，哪需再进这试炼洞来？

做最正确的选择，就可以减免伤亡。不管能不能预知题目，保持冷静与端正心态都是必要前提。之前在藤腹，云端做了正确的选择，没有吝惜自己的妖体，摧筋炼骨以破坚壁。

而现在，她同样也做了正确的选择，灵源成空穴，吞灵之力比云端强，灵力调转比他精细。虽然两人上下分斗，但无忆也明白，去夺灵阻断循环的那个，定要由她来做效果更佳。有许多妖怪死在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力量不够强，而是自以为眼光长远，想将力量最大保留以待未知。都希望付出的是别人，而收获的是自己，最后皆要死在这份畏首畏尾上。云端伸臂将她兜进怀里，拿些伤药将她的外伤敷了敷。这七年来，他们相处得宜却也谈不上是交心的知己，她一向待人不冷不热，让人很难与她接近。但他就是愿意与她在一处，绝非是慕向雨所指让他刻意去接近，虽然慕向雨也有这样的意图。自她小猫翻书，满嘴大大一一的时候，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被牵引。

她好学奋进，从毫无基础开始到不输给任何族盟原生子弟。于各类传闻她各异是后知后觉，仿佛跳脱书院自成了隅。一度她极为争强好胜，对名次成绩耿耿于怀。但经过几载光阴也渐有收敛，原是僵冷外表之下，内心简单而目标明确。

她是矛盾体，敢拼亦也输的起。明明是有大而化之的心胸，却也有缁铢必较的小性儿。与她呆的越入，便越有安全感。如亮亮所说的那样，纵然以前能力不济，但仍觉得有无忆就有安全。

所以，瞒哪个他都觉得无欠，瞒了她，他却心不安。约过了一刻的工夫，云端灵力渐归复，觉察眼前巨大坑洞又有启动的迹象，便不敢再久留。这试炼洞里当真是要逼死个人，便这般一关关的闯下去，带一车培元丹也不够吃的。亏的他事先还是买了个坤草袋，不然少说也要背上十个大包袱才行。

“显真身吧，这样节省灵力，我带你走一段。”云端见她面色灰惨，两只眼睛都黯淡了下来。

无忆调息的时候也加倍小心，因她也清楚这里的灵力非常敏感。稍有控制不当又触动了那灵力大坑，再来一次就必死无疑了。这般一来，内伤恢复的更慢。若非她灵源走空穴，真是要碎成千百块。

无忆动了动唇，云端瞧出来口型是个“不”。一时气不得恼不得的，微吁了一口气，碧黑的眼此时深成潭：“你方才显了真身，你当我瞧不见么？”

无忆微怔，他似笑非笑：“半年不见，爪子上增了黑了？难道你也是雪狐不成，冬夏颜色还不同的？”

方才那般情景，她还是快显快跑，这样他都瞟见了，这眼也太毒了！云端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伸手摸着她的脸，亦也不多问，只轻声道：“当扯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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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幻中幻

来到羊肠径，云端步伐轻如浮云，将灵息掩到最低。前面完全感不到灵震，这种完全无息的情况最为让人神经崩紧。无忆只在他怀里调息了一阵便跳出来恢复了人形，现在毕竟不是偷安的时候。她脚步仍是轻灵，虽然每一次呼吸都会引来强烈的痛楚，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她受了内伤，灵力必须分化出来增加自愈力。五脏六腑受到损害，亦直接影响到了她之后的催招动法。两人看到了自洞口投射进来的微光，在这山体内部，居然有光透下来？

互望了一眼，心中的疑问相同，不会这样就是出口了吧？这念头一闪而逝，因随着他们渐近，已经看到洞口之外的情景。

这一处洞壁之外，又有巨大谷洞，却是别有洞天！触目洁白，全是梨花缤纷，山隙间流水潺潺，有明珠缀满，悬空移转，一如满天繁星。与遍布梨树之上的白花相映，折返光晕淡淡。

他们站在山壁外岩台，一道拱石桥与对面洞壁相连。云端看着谷坑，下方一片香雪海，两侧山壁突岩亦长满了梨树，更有旋径一直绕下，道径上亦布满梨树，一层层的向下，如此繁盛之势惊心动魄。

芬芳扑鼻，将一身血腥味皆都化淡了去。但又感觉不到灵力，如此满坑谷，不见天日却错季缤纷，根本不可能是普通的梨树，却没有任何灵气散出来。

云端有些发呆，这震撼夺目的白色天地有种诡异的吸引力，无法专注总忍住要看下去。越看，那白色越诱人，眼神越迷离！心驰摇撼，仿佛看到无数美妙的光影在下面飞舞，似真如幻。明明见过更为诱人的风景，更为森诡的域地，但此情此景，在他一看之下，竟激起一阵难以控制的心潮澎湃，故往种种，竟是齐齐涌来。令他直想一步过去，纵身而下！

正在此时，突然一阵啸风突凛，让他本能的一偏头，也恰是因这风旋刃急，让云端从这种迷惘之态抽离出来。云端险险的避过一击，眼睨间又闪过一招，出招的，是他边上的无忆！

无忆的眸子变得漆黑，手指掂翻间又侵身而来，她受的伤太重了，剧痛让她的意志受到了摧残，灵力的溃败，让她无法抵御这种迷幻。

云端身体一荡，直接移身到了石桥上。他险险的避闪，并不出声去扰她。脑子却在急速的飞转，感觉不到灵力，从这里找到施术者根本有如大海捞针，况且或者根本没有施术者，这里的很多都是自体沾灵发动的。迷心之术在妖域可以说千奇百怪，破除的方法也各有不同，弄巧成拙的话就非常麻烦。因此云端没有贸然以声音去扰其神，而是一味的避闪。虽然乍一下云端分不清这法术是靠气味还是靠环境，或者是靠半空这些亮晶灵珠来发动。但他们同样到了这里，受制更深的是体弱的无忆，就等于给他提供了线索。

云端的脑子像是一部巨大运转的机关，不断的将以往所学所记一一淘捡了来温习，将所知幻术迷术与此等情况对照，同时还得就会无忆十分凶狠的攻击。好在她现在灵力溃败，步履都是踉跄的。

但饶是如此，无忆仍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对手，指挟罡风变式极快，云端又不敢扛的太狠，怕把她打下桥去。他也没有催灵固体，只是卸骨呈完全绵软之势，在桥上绕来转去，眼角的余光一直睨着上空那些珠子的变化。

他这种一心多用难免要挨无忆几下，他几乎不蕴罡气抵挡，突然之间他身子一绕，人形之态却如蛇绵，瞅准一个空档，直将无忆缠住，揽袖一闷她，一同滚倒在桥上。

同时看也不看，撩臂一甩，手指间扣着的几根芒刺被灵力摧出极强的破势猛的袭上半空，一阵“噗噗”乱响，半空中旋转的珠子霎时碰撞一起，彼此相撞化为齑粉。

云端顿时一阵目眩神移，眼前光影叠换，直觉怀里抱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瞬间让他有种极怒的情绪，有种想将其撕碎的杀意顿起，但好在只有一瞬间。

他事先已经分析了状况，这里显然不止一种幻术，催灵的瞬间，呼吸节奏会有变化，难保他也会产生迷乱之状。

所以他先收了罡气，卸骨软体，改变气转走向。如此才能一直保持清明，直到确认破解的方法之后，才会蕴力出手。

这短时候内，他脑中过滤了近百种悠山擅长的迷幻之术及其破解方法，得出结论之后，并且同时做到掩息，盖目，破珠……

这里有三种幻术同时发动，一种为万兽窟，以各类灵兽骨珠结阵形成迷幻之境。从灵转而侵，灵力外泄便会中招，中术之人无不眼见恶鬼，其心性中残杀之意顿起，不见血肉横飞不肯罢休，必会拼杀至灵竭血尽为止。

这洞顶珠光乱悬，加上无忆的反应就非常像，破解之法就是打碎骨珠，令幻境消失，心性复宁。

第二种为凌乱，花妖多会使用，为香气诱人，引人痴梦，及大脑无依再难觉识。这满谷花香侵鼻而入，破解之法需要闭气，转外息为内息调走。

第三种名为星梦，是靠幻阵发动。以星梦石为引形成幻影，迷乱心神使人癫狂。破解之法，便为视不触神不乱。

这满山梨树，因此过密无法细观，但云端脑中叠现，其林排之势呈星盘旋层向下，俨然是一个幻阵。而星梦石，就混在半空中的兽骨珠里面。而云端之前曾有瞬间迷离，心神移荡，恰是被幻术从眼鼻所侵之状。

香气扑鼻，是在星梦之上的弥补，在控制视觉之后进一步控制嗅觉。万兽窟，则引发自相残杀。

在三气汇灵之后，到了这里的妖怪必然有所损伤，身体疲惫，精神紧张，原这一关，考的是应变与博识。

光影渐黯，白纷纷的雪海成了一片葱碧，身下的石拱桥也成了破败的木索道。云端方才敢轻易的踏上石桥，是因他很清楚这些建筑是实际存在的，或者形态不同但绝不能以虚催实而成。

放眼当世，只有一种幻术可以将虚无完全化实，让人彻底封禁于迷幻之中。而这种幻术，得自一种生物的天赋而来。其它的迷幻之术，都只是在真实的外表之上披一层伪装。

云端看看怀里的无忆，她此时正瞪着一双墨蓝的眸子与他对视，不过她没动，只是表情有些扭曲，那是被云端猛封了口鼻，一时气入难出。空中的灵珠消散，三个幻术其二皆败，香气之源在这万千树丛实在难寻，但独术难持，单香凌乱闭气可破，不足以惧。他微撑起身，擦去她脸上的血渍。不能开口，便借助通灵锁术说话。反正就在身边，很容易传达：“倒亏你方才动了手，连我也会迷进去了。”无忆乍醒之间，一时有些反应过来，眼角微微抽搐。身为幻猫一族，居然中了迷幻之术。她，很惭愧！“我身为蛇族，也会中毒的，那有什么？”云端读出她更让意思，跳起来顺便将她抱起来，踩着木板向对面走去，“你方才瞧见什么了？”无忆瞟一眼云端没回答，方才不知怎么回事，走着走着眼前便发花，莫明冒出来一个恶鬼，让她心里憎恶之意难以控制，竟想将其千刀万剐。“你的灵力也有溃乱，为什么没中招？”

“你吞风之力，溃之发散。我是土凝之力，就算有溃乱也不会散的太远。况且我也中招了，中了星梦之幻。”无忆想了一会，星梦……好像学列阵的时候学过，但只是粗略的讲了讲根本没有细研的课程，都是细讲四元基阵来的。“你什么脑子呀？”无忆看着无端的表情变的怪异起来，竟忘记下地去，而是由他抱着一路向前。“我只是记性比较好而已。”过了桥，便又入了一个洞径。直至过半云端这才放开呼吸，将浊气尽吐，他有九首，可以把目视之力调转身体九个方位，类似神识触达，并非是全身长眼。而这种天生的能力，也更容易摆脱视觉上的幻术。一个位置中了，另一个位置却没中，内心只会稍乱短时。突然他的脚步缓了下来，直至完全僵立住。远远的洞口处，又看到那折射出来的光晕！与方才，一模一样！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就算无忆已经清醒，就算他心志如常，就算石桥变归木索，他们依旧身陷幻术之中。他判断该没有错，是三种不同幻术交相施展。悬空的灵骨珠已经碎裂，满山白花复转碧绿，三幻已经破掉了其二，但为什么，又回到了原点？突然他又闻到了香，这次来自他的怀中！云端心底一凛，立时自闭呼吸，不敢低头去看甚至不敢动一下。他甚至开始怀疑，方才的一切都是幻景，他自以为破了幻术，抱起无忆。其实怀里抱的，或者根本就是……

明明已经闭了气，但那芬芳盈绕不去。像是血液里灌进了烟，随着血滴流淌，排不出亦化不尽。有绵软的手臂绕上他的颈，一股酥麻感传至四肢百骸。绝对不可能是无忆，他认识的无忆根本不会这样。

他的眼悠然变成浓碧，僵直着没有低头，只觉下巴有发丝在轻蹭。云端双臂手霎时绵韧如骨却有如钢索，越收越紧，像是手臂已经化成两条蛇，一直勒到筋断骨裂为止。

浓香更溢，这种香气竟是从未闻过的奇妙味道，并非任何一味可以相类以形容。这气味竟像从身体内部生出手足来，绵绵攀缠，本是软软无以御，却突然揪抓住心肝带出一阵急痛。

猛然醒转，痛不是来自于内心，而是脸上。无忆身骨咯咯作响，血溢了满口，挣扎着伸出手，揪着他的脸一阵乱扯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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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杀

两人仍在站在洞径之间，一模一样的径道，他们的确是又走了回来。处在香蕴缭绕之下，云端的心志渐渐的澄明。无忆坐在他的臂弯上，伸手扶着他的肩，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看，生怕他再有异状。她的香腺已经完全打开，混合了她的体温，依据她此时血力灵力状态，一点点汇散出来。幻猫之所以被称珍兽，正是因这种异所罕见的异香。每一只所含的香味，都是独一无二。灵力越高越珍贵，而香丹更是无价之宝。香气汇合了灵力，一旦嗅入便绵绵不息，闭气也无法阻止。云端心有余悸，在破除幻术的过程中，他的确保持了清醒的状态，但并不表示他丝毫不受侵扰。就像毒药，潜伏在身体内部，没有强烈到让人毒发身亡。但若不根治，早晚是要发作。

当他再度被莫名其妙引回原路的时候，意志受到了考验。他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怀疑身边的伙伴，甚至怀疑刚才的过程都只是一场幻梦。如同残毒受到催引，在心神的摇摆之下渐渐发作了。那里再闻到香气，自然本能的要反抗，真是好险，他差点把无忆给活活勒死！

“我一直习惯压抑香腺，年头实在太久了。”无忆低声说，一开口，便有血渍溢出来。就算现在香腺可以牵发丹田之力增加灵转，她仍是习惯去压制这气息的挥散。这种压制是自保的途径，三百多年来一直如此。而且方才中招太快，根本猝不及防，以至于现在放开任香气弥漫，连她自己都很不适应。

云端伸手去抹她唇边复又溢出的血丝，眼中是痛是慰还有深沉。他猜出来是一回事，世上可以融皮到如此地步的生物，还要伪装成猫的样子，自然是不难猜的。但他清楚的明白，同样是隐瞒，但无忆的动机跟他不同。

幻猫被人发觉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自古以来所听的太多了。这异香是无价宝，越稀有，越引人贪婪。

他猜的到是一回事，而她把香气放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闻不到这香味之前，尽可幻想，一切都只是传说，那个中妙处捕风捉影玄之又玄大可付诸一笑。但如今，香气入体，神清志坚，缭绕不绝仿佛可以隔离一切污浊尘埃。

“你不怕我闻到之后，从此便想据为己有？”云端一字一句的说，眼眸浸黑如墨，宛如夜空。

“反正你也知道了。”无忆道。

“但至少……”

“我放都放了，说这些也没意思。”无忆牵了牵唇角，这香味可以使人神迷，也能让人神清。如何效用，在于她。她只是在此时做最正确的决定，至于以后……她没那缜密心思可以计较长远，不然她也不是安无忆了。

他没再说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与其说眷恋这异香，不如说眷恋他怀抱之中的温暖。

“我现在也没明白过去，为何又转回原地。过去看看吧？至少香凌乱这种幻术不可能再生效了。”无忆说着想下地，云端收紧手臂：“你抓紧时间调息吧。”

云端看一眼洞口又说：“你清醒过来，说明万兽窟一定是破了。也许是星梦在做怪……”

他说着，便继续抬步前行。到了洞口，霎时恍然大悟。桥仍是原本的桥，对面仍有洞口，却没有了之前的灵符标识，原来之前那灵符也是幻术的一部分，法术破败，但残息仍存，若从对面的洞口过去只会绕回原路。

草木的清香仍在，无忆的气味并不会阻挠正常的嗅觉，这种香味不是与其它味道争芳，而是独僻幽径直入胸臆。

梨树满山满谷，但梨花已经不复在。之所以还会看到光，是因洞顶开出了一个出口。打碎灵骨珠，这洞口便显现。只是云端方才没有注意到，真正的正确路径在上面，岩壁泛出淡淡灵光，与之前的白光极为相近。

只要保持神清目明，并且有稳定的心志才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但任何人破幻之后都不会愿意在这里久留，当然是想着越早离开越好，如此便会陷入怪圈。

云端走到桥中央，看着上面的洞口：“上去似是横行的弯道，不知下一关是什么？不然先暂时在这里调息一阵吧？至少目前这里很安全。”“也……”无忆的话刚出了一个字，一股气自下而上猛然袭来。极为隐蔽却格外的迅猛。

云端纵身而起，一道罡风险险擦身而过，木桥被顶得四分五裂。一击不中，那气流又横卷而来。云端空中灵敏翻转，绕臂手指一弹，一根长藤让他反弹出去。这林中藏了树妖，想来布结幻阵全是靠那妖怪。长藤忽啦啦的不断从下面涌上来，满谷梨树都开始异化，像是会吐丝一样不断的身分出藤来，顿时这个巨大的坑谷成乱藤绞缠之势。顶洞上竟也开始长藤，不断的攀爬将洞口封个严严实实。藤枝出须，窜叶开花，满目霜白温度骤降。这妖怪，乃是水辅之精。云端身体兜转，单手抱着无忆。空中灵气开始形成霜围之势，减缓云端的速度，木力侵土锁土，让他调用不得半分。杀意凛烈，招招夺命！云端心下微凛，有种不祥之感，头两招露了力源之后，马上催灵令树木异化，掩藏形迹于万木丛中。借助地势之便开始铺天盖地的夺取灵力，藤枝乱颤，很快那些花朵便全成飞刀。既然入洞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突袭并不让太过意外。意外的是，攻过来的藤枝具有很强的目的性，是他怀里的安无忆。这或者不是考试的一部分，而是有人想借机取利，要的是这香气。

藤枝越来越密，云端可施展的空间越来越少，必须尽快找到对方的真形所在，否则要被活活缠死在这里。无忆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摧发天赋幻阵，甚至拉动强有力的风刃也不够了。此时她只有尽可能的保持稳定的心绪状态，让香腺气息给与云端最稳定的心志。但这还不够，总要再做些什么才好。

他游枝穿叶，无数藤条在灵牵之下缠、刺、扫，不断开出花朵，花瓣形成乱刃飞舞。有不少都钻破他的罡气，让他的作品不断增加。但她所在的范围，却始终牢不可破。他单手施招本已经不便，还抱着她影响身敏，更要四散探灵攻守皆备。

可以撑到此时，凭的是九首黑镜蛇妖体的强悍。无忆脑中一闪，突然身体一软一缩，灵裹周身霎时化成一小股风烟般从云端怀里脱下去，“嗖”的一声便扑跳而下。顿时乱藤围攻，急急缠绞。

云端大骇，想都不想便紧追而下，有异香有鲜血有风团，纵然掩于乱藤目不可极，云端也绝不会失了她的位置，之前所假想的，因无忆自行跳脱下去得到了证实，她一下去，便吸引了全部的火力。

这方法他不是没想过，但他不愿意用。混球安无忆，都不带提前支会一下的！全副的火力集中在安无忆身上，不但给云端腾出了空间，对方也将因灵力集中暴露自身。他很快感觉到了，谷坑深处的某一点，温度与别处不同。

诚如鹰可以在高空之上看到草丛中奔跑的野兔一样，云端对带有生命温度的感应，也是来自本能。别说是草木之妖，就算五素之妖。只消练出了人形，有了筋皮骨血之后，有了灵力循环之后，其温都会有所变化。

之前灵力发散，藤密如牢，云端便是已经有所觉查根据也下不去。但现在，他清楚而准确的找到了位置。肩头拱动，本体不移而分体渐出。一条多首巨蛇腾空而去，张口便吞！他将几颗头颅都集中在一个分体上，将分体摧到极致，连石带木，皆吞下腹去！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用最直接的方法，不管对方木力多强，含水汇土杂气纷乱，更不管周围尚有杂木许多。石倾木倒，云端的本体紧追于分体之后，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让整个山洞都在摇晃。

无忆已经被戳得浑身是血，突袭而来的巨蛇以山倾山啸之势压来，裹带的罡气将无忆连同一大堆乱藤都震分了半天高去。

云端在后丝毫不放弃对无忆气息的追踪，腾身挥手一把揪住她的后腿。他已经满脸碧气，巨蛇以撞山之势直将山壁一角撞得凹塌下去，此时才听到“咯咯”的木裂声。

巨蛇的多首慢收而化一，半陷进山石中，那在里面，有盘缠无尽的根茎。一个男人的声音颤抖变调的嘶吼：“吞了我，你也活不成……”话音未落，巨口铲，连石带木全部入腹！

巨大的蛇体分躯开始拱起一个大包，扭曲翻腾顶得皮下竟凸显出一棵树形来。巨蛇翻腾着猛的一抖闪，像是巨大的烟柱一下子便又钻到云端的身体里去。他顿时骨骼乱响，从他肚子里不断有声音闷吼着出来：“放我出来！”

无忆都傻眼了，她完全没想到云端居然会用这种方法。那是个千年树精啊，而且是个归元阶的树精。更受山灵培养，已经成了含水异木。他这样强吞，会死的很难看！

云端的脸已经呈现紫青色，身体有些地方已经破裂开来，连血都亦中带绿。乱气翻涌到了极致，突然他手一松，无忆挣扎着跃了几步下去，而云端根本无法纵气于空，直接从半空重重的跌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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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破限

山角已经成了一个大坑，林倾木倒。云端抽搐成一团，脸上的石气越来越重。

无忆扑到云端的身侧，听得他牙齿咯咯乱响：“上去……”无忆围着他打转，声音是变调的颤抖：“放他出来，这样困着他不是办法……”“走……”他刚咬出一个字，突然喉间拉出一声哀嚎。声音尖厉，划破无忆的耳膜直戳在她心口一般，激得她毛发倒竖。随着那声哀嚎，云端后背猛的弓起，让他呈一个诡异的姿势反折了起来。他的眼瞪着，表情痛苦万状，眼瞳开始涣散。他想聚封灵力，锁住那树妖之躯，以九首蛇妖强大无比的妖体将对方消化掉，但是……对方的灵力太强横，木力搅烂他的筋骨。灵力如同决了堤，生命的花火四散飘零。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神经拉断了弦，想就此长眠。“云端，你不需要朋友，你待她好，她未必待你好，便是此时待你好，当她厌你憎你的时候还是要弃你而去。你总不信，便要吃亏。你实在太让我失望，拖泥带水软弱犹豫，你不舍得下手，我自没什么痛惜，再拖拖拉拉，我便连你一起宰！

你看，生死关头她弃你如敝屣，你们之间的所谓情谊不堪一击。世人皆贪生怕死，所谓情深意重，都只不过是没到选择的时候。如今你也该信了吧？“

他的母亲呵，不管生前死后总要这样执拗。殊不知是爱是恨，皆是过眼云烟。他不过是觉得孤单，妖生漫长谁能长保麻木不仁百毒不侵？虽然他也不想死，但更不愿意看着无忆让人当药引！因为无忆，在他眼中和其他人不一样。飘摇恍惚的意识因另一波巨痛而被强拉回来，他闻到了极剧的芬芳，这味道传进身体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但随之而来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奔涌如海涛！安无忆，她仍在这里，她是没力气跳上去，还是根本不想跳呢？胸腹之间探出手掌般的根须，混着他的血肉，有一条茎竟破体而出，猛的钉在地上！无忆目欲眦裂，急怒攻心之下不顾一切猛扑过去，一颗心疯跳到了极限。云端的灵力锁不住他，要被反噬了。那根须触地即开散深扎，弯了一条来啪的一甩，无忆尚在半空已经被抽飞了出去，血花四溅，香气混和血气浓烈到了极致。越来越多的根须从云端的身体里冒出来。绞缠在一起，当中化出一张血淋淋的脸来，声音就这样飘出来，阴森森的寒凛彻骨：“幻猫的香，好生的诱人。”云端的身体突然一抽一动，双手猛的扣住从腹部出来的须茎用力往腹中摁去，根须拉出无数尖刺，将他的手撕扯的血肉模糊。云端像是不知疼痛，他的灵力已经溃散，一双眼带出青灰色。有些迷茫的侧过脸去，却根本不是无忆所在的方向：“快走……”“走？”须茎仍在滋长，树形开始聚合。那张沾满了鲜血的脸孔就这样嵌在中央，“拿你的烂肠子来困我么？”

无忆头顶炸起一道雷，愤怒与怨恨铺天盖地。

香腺在不断的胀大，仿佛将挤碎身体里所有的内脏，只剩独香一体。本已经溃乱到底的灵力，在香腺的不断增长之间回应以翻腾的灵怒。伤痕累累的小猫身体在不断的增长，仿佛连融汇的这张皮也感应到了翻涌不止的灵怒，甚至带出了生命力，竟散发出一种与平时不同的妖气来。

香气弥漫，全是扑朔的风，连同她的身体都好似化为了风烟。而异样的妖气，在风掠之下，带出火灼的味道！

无忆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双墨蓝的眼珠此时有如鬼魅。这芬芳无以拒绝，浸进空气里弥漫入体。场景叠换，巨大的谷坑成了无尽无穷的空旷。天似穹庐拢盖，地上只有飞扬的尘沙，严密天蔽日。

树妖与木合一的脸有些微微迷乱，但他很快清醒过来：“以香扰人神，既而让我产生幻……”话音未落，他已经自内而外的被分切，无数风刀争先恐后的从绞缠在一起成树态的木体中切分出来，分开的一瞬间竟“噗噗”闷响，凭空这般烧灼起来。让他那怪异的脸就这样在四分五裂之中化为焦灰！

‘这种香，好诱人！’他曾是这样夸赞的，闻到了，便不可再防备。

香腺充盈满体，破败的脏器也像是被麻醉，疼痛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者是因内心太愤怒，只想装饰这丑陋的树精千刀万剐，哪怕用生命作为代价也好，哪怕万劫不复也好，只想杀了他！

这无尽的怨念混合着芬芳传达进入了空气，无孔不入的风，在香气的指引下为她完成了这一切。

身体逼到了尽头，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这风。她也要被吹散，变成一粒沙尘。她眼前发黑，身体沉重的倒下！地面开始下陷，云端的身下出现了一个陷沙坑一样，面积越来越大，无数倾倒的残枝败叶渐被吞噬。云端恍恍惚惚的醒过来，眼前一片灰蒙蒙，极剧的痛楚从四面八方袭来，让神经脆弱的颤抖。不是被树妖撑破了么，为何还活着？疼痛在加剧，好像是有力量在拼命往里钻。这种感觉有如流星划过天幕，叠闪间让他的眼前霎时开始聚焦。陌生的山洞？！他听到了水声，一滴一滴，缓慢而有节奏。当眼视物，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无忆的所在。眼睨处，心里崩紧的弦霎时放松，她蜷成一小团，就在他的肩窝下。

身体疼的不能动半分，像是被人大卸八块扔的到处都是，偏还连着神经不断的传达痛楚。水像是从高处漏下来的，而那种尖锐钻肉的感觉，来自于这山洞里的灵力，是受到他的吸引，随着他的紊乱呼吸要融汇而入。

云端闭上眼睛，这里的灵气很纯净。他尝试调整呼吸，任由这种灵力的填补。让他的灵转渐渐开始循环，气越走越慢，似蛇入了冬眠。灵气附着在肌骨之下，让他渐有一种想蜕皮感觉，这皮囊深处有蠢蠢欲动的力量，仿佛又出现了一个自己，要从这种束缚中挣扎出去！不是蜕皮，更像是他的灵力在为他重塑根骨。难道是，归灵破限？与曾经那百年一蜕，继而生长的感觉不同。疼痛很尖锐，他意识却很清楚。

不需要看便可以知道，他的身体是如何一步步的破碎，但内里有新鲜的律动。

血肉调转灵力，而此时颠倒，是灵力在重布血肉。没有树妖的异力，一丝一毫也没有。那树精究竟怎么死的？难道是无忆杀了他么？她灵力已溃，内伤难调。是用什么方法得手的？最后那极致的芬芳，似仍盘恒在脑海深处，她仍在，真好！

……

无忆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云端，一双猫眼瞪的黑溜溜。云端的手盖在她的腰身上，自他的掌心源源不绝的传递而来的，是温厚的土培之力。他身上的伤已经化为乌有，他的气息绵沉而淳厚，灵力温和了水木之力，以至无忆似能嗅到那种初春时节，细草初萌的芬芳。

但这并不是最让无忆怔忡的，而是云端，他长大了！原本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身形单薄清瘦，面庞细窄，五官总带着一丝稚气，面容总透着一些苍白。但现在，他长大了！五官更舒展清晰，身形更修长丰健，那丝稚嫩已不复见。

仿佛这七年的时光，在这一瞬间才体现。发生这种异变只有一个可能，云端冲破了归元阶。归元的灵力将他的筋骨完全重建！如果是一个寿将尽的老妖怪，在入了归元的时候会返老还童。如果是一个仍在成长期的妖怪，入归元阶，会把身体保持在最佳的时期。

妖怪进入归元期，便会重获新生。生命基数，骨骼筋骨皆会重组。因此那些伤痛，都随着灵力的进阶而抛尽无踪。

云端神情依旧，从容而清澈。便是让她这样直色勾勾的看来看去，亦是坦然如昔。

比之云端，无忆就没那么好运了。被他单掌托着，另一只手不断的过气。她的两条后腿挂荡着，整个身子都软了，身上七残八伤惨不忍睹。

“闭上眼歇一会罢？”云端慢慢开口，略收了掌势。土灵之力固培万物，但土属于地之气，他们所修的四元之术讲究的是近力以融练。无忆力近风，风为循环天地之气，地力过厚会有缚风之效。他们都不擅长治愈系的招法，因此主要还是要靠无忆自体的循环。

所以云端也不敢过气太剧，过气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自体的灵力感应到从而循环汲收，调动她的自愈。“怎么会到这么一个地方？”无忆从震撼中回了神，细声细气的问。

“不知道，醒来就是这里了。”云端看看四周，这试炼洞真的很诡异，上上下下连环洞无数。而这个洞边上还套了一个亦不知道通向何处。洞壁并不光滑，四周突凹的岩石斑驳，抬头看去，离顶并不高远，不过十太左右。上方全是岩石堆砌，完全看不出从哪里跌进来的。不远处有一个小水潭，自上方有伸探出来的倒悬钟乳石水一滴滴渗出来，跌进潭中。不见潭水动，似无底般可以容纳无尽。水中也蕴出灵气，但没有生命特征表现。

她没再说话，两人很清楚，他们并没有按照继定路线前行，木妖的突袭，让他们偏离了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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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秘境

当下最需要的是好好疗伤，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与其盲目的心伤。不如先静下来令伤势有所缓和。

无忆的内脏在过三气汇灵的时候就已经有破损，与木妖一役令伤势加重。外伤就不用说了，内伤更是加重。若非灵源强横，加之香腺已经汇通灵源，伤到这种程度必要丧命的，现今就算捡回一条命，也不是仅靠自愈就能治好的。虽带了必需药品，但也很难就此恢复到战前状态。但即便是暂时治不好，至少要先调理一下。“还以为死定了。”无忆静了半晌又道，“你近土之力，却去吞他，当真认为你的肚子能化了他不成？还以为与你有了默契呢！” “如果没默契了？”云端伸手捏捏她的耳朵。“我跳下去吸引火力，你找到他的真身，化出分体来缠住他。咱们就可以借机跑掉，上头的洞口已经显现。”

“不把他宰了，出去也留后患。”云端把她放在膝头，自坤草袋里摸药丸，“你也是这么想的，明明就是很有默契。”

无忆默然，她的确这样想过。但也知道当时的情况，对方占据本源之力，己方不仅力量不及还伤势不轻。杀他太难，逃跑为先。却没想到……

不过算了，好在大难不死，也算逃过一劫。

她过了一会又道：“多谢。”

云端的眉头微蹙，眼中却是笑的：“我能过了归元，全是因你。你救了我的命呢。”

“你若不是为了我，岂会对他动杀机？”无忆喃喃道，对方会行杀人之事，是因发现她是幻猫。那树精练的是幻术，当然想夺取幻猫之香。他们已经伤痕累累，力量折损。闯试炼洞，本就是生死不论，与初试或者在书院里的考试不同。不出则死最正常不过。

“你若不是为了我，岂会这自暴秘密？”云端牵动唇角，笑意温存。“那你若……” 他忽然送了一粒培元丹过去，正抵在他的嘴边，将她的话淹进喉咙。无忆本能的噙住，云端看着她：“我们再这样数下去，便真是没完没了了。以后，别再说谢谢了。” 能到这一步，是他们相互扶持，彼此信任，不惜己力的结果。能算亦敢闯，可守亦愿拼。若独靠云端不行，只靠无忆也不行。或两人行程未半互相推诿彼此利用更不行。试炼的是力量不加，炼心也是真。而“谢”这个字，在此无意义。

有些人，相处一世难触其心。而他们，自然是算不上彼此坦态如透明。但就是可以于生死一线之中托付，不止是默契，更是信任，绝不仅仅只靠时间来积累、。

无忆休整了约两个时辰的光景，便开始尝试调灵聚化人形。

云端借机细细的勘查了一番他们所在的洞穴，洞顶之坚不知厚达多少，灵引汇土之力不可能让其完全异化。无忆回归人形的时候，他便入套洞里去探看，发现时一个蜿蜒扭曲的径道，非常深远不知通往哪里。云端惦着在外的无忆，也不敢走的太远。但觉这里灵清气凝，不像是生暗魅之所。洞里的水极清，含有灵气，但没聚生水灵。于是云端便取来与无忆都喝了些，然后把坤草袋里的大水囊也注满。

无忆回了人形，但此时状况很不好，也持不住那繁复又具灵罩之力的衫裙了。只得勉强弄出小褂子来遮羞便罢，起身与云端一起往另一个套洞里去探。

之前两人究竟昏迷了多久尚不知，封在这地底也不知时光几何。方才一路闯关，倒觉得这山里的洞都是通的，不过一想入口处那山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眼，又觉得能好运到找回正确的路的可能十分渺茫。

“你长高了，为什么我的灵力早就增厚却打不开归元阶？”无忆跟在云端身后，他真是长高了不少呢，许是跟景大人也差不多了。

一想到景大人，无忆这才想起来掌心的咒印，不由的看自己的手。真要找他来救么？她脑子只转了转便打消了这念头，不要，中途让人来救，之前的辛苦岂不是白废？

“也许是因你灵走空穴的缘故吧？”云端道，“其实这样也好，反正尚未到寿竞之期。我听闻有种法器名为聚法大巫，可令妖怪灵力不断提升，但灵阶不提。借以蒙蔽天地之眼，令大劫不至。” “什么？”无忆听了心里一动，聚法大巫？？那不是弥栖南说过的东西么，弥栖南说她偷了他的宝贝，就是这个名字！“聚法大巫，听说神慧级的聚法大巫，可以令九幽五觉，有瞒天过海之术。我也是在白海的时候听说的。” 无忆不语，弥栖南现在不知所踪。遇到弥栖南的时候实在太混乱，不然的话还可以从他的口中知道更多往事。“怎么了？”云端回眼看她，见她神情有些漠然。一般她有这种表情的时候，八成都是心里有事。“我也听过这东西，不过当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既然是法器，如何在书院里不曾听说过？”无忆回了神道。

“书院教的不过都是基础，这世上法物千奇百怪。父子只教一些普通易辨易克的入门罢了！”云端道，“如今你我，也是刚入门的。各族一些秘法秘术，根本不会外传。这次咱们要是闯出去，你准备落籍在哪一处？”

“利齿或者幽爪，之前两院的院首都分别跟我谈过话，希望我过去。但我现在也没决定……

现在你也清楚了，其实这两院的秘术，都是基于身体条件的。也都不大适合我练。“无忆看着他道，”你说我入哪好？“

“你强在于灵，近身战不适合你。”云端想了想道，“既然这样，就挑一个相对轻松的堂院呆。利齿院是管的是五大城的秩防，幽爪院管的是往来各部使节安排。幽爪那里更轻松点，入幽爪吧，不用巡逻守城门。修炼你仍在景华峰，但入了族谱就等于要受遣派。这里的各族有许多原生族人，没什么灵力只是老百姓，他们招揽外人也是为了增强人手使唤。”

“是”就是“无忆觉得很有道理，以前她不大关注各大族在云顶担负的去。但现在一想，真的很有关系呢。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走的很深。但走的越深，感觉像是一条绵延向上盘绕的坡道似地。绵绵无尽，曲折弯绕也不知哪里是个头。

这一路灵气都非常的凝和，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异力的存在。这样一直绕来绕去，让云端不由自主的便想到初入洞时的藤腹来，以及后来的种种。他倏然停住脚步，两人离得很近，无忆一时不防直接撞到他背上。揉揉鼻子道：“没事吧，怎么不走了？”

云端回过头来，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看的无忆一阵发毛：“怎么了？”

他摇摇头，却是牵过她的手来。无忆一怔，看着他的神情喃喃道：“就算找不到出路，实在不行我还可……”她真的不想用，这样的话就算功亏一篑了。她一个人无能也就算了，云端这一路的努力岂不也成了笑话？“没有，只是这一经神经总绷着累的慌。”他笑笑，所感应到的灵力很凝和纯净，但他的力量无法完全调引得动。可见它们有一套指环，非常非常缓慢。无忆现在伤重感觉不到。但云端可以，那种感觉，就像……

大山在呼吸一样。

这山含了灵力有了生命，但还没到具有灵慧可以化出个人形来的地步。那梨树精，本体就在那山坳里，该是原生的悠山族民。他含水异木之体，照理说根在山中，这山土就是他的本源之力。但他从始至终都是催动木力，一直云端都以为他这样做是在克云端的近土妖力。之前三气汇灵也是这样，不管焰蝶，霜马，风龙，能动用的都只是山体表层土力。这样一分析，便肯定这山已经有了一套自体循环，也是需要灵力的，所以不可能完全任其他的力量支配。

他们莫名其妙被拉到这里，却不见任何土屑断木的残骸，该是因那些藤精树怪，说到底都是靠它才获得生命的，死了，也要回归山体怀抱。

但这山精也没达到具有慧元可以思考有意识的状态，所以与藤腹不同。没有夺取活体灵力的意识，只是凭着天地循环法则，树精灵根枯竭便被吸收。

而他们仍活着有自体力循环，山体就没有吸收，才会把他们丢到这里来。但若山成了精，有了灵力循环，便有了体内与体外之别。并非山内山外，而是就这山本身而言的。那么这里的山洞，绝不可能与方才那些相连。

但无忆现在需要的，不是再加剧心理压力。因此，他不动声色转了话题：“说起来，当时你的灵力已经溃败，如何能杀他？”牵着她的手，温暖在传递。他的体温偏低，而她偏高。两相糅合，互汇的惬意。无形间，也安慰了自己。

“可能是因为怒急攻心吧？”无忆随口说，不由自主的让他牵着慢慢走。现在让她去回想也有些模糊了。当时已经怨气冲天，若真是当时便死必化成厉鬼的。唯一所觉，就是香腺胀满，好像身体五脏六腑都不存在了，只有香腺这一部分，吸收了体内体外所有可用灵力然后喷发。于是连这焕古期猫妖的皮中所残含的灵力都被调转，火自皮下残藏都带出灼点，风旋乱刃，将风引火。那树妖精也闻到了她的香味，于是在他腹体内的香叶同样被香腺支配了，成风刃把他切成百八十块。香味无形，但于幻猫而言这种香可以支配。可以压在香腺不放出来，也可以放出来成为宁神或者乱神的工具。而当时，这香气含灵汇风，便成了有形的杀伤力。在缔结出幻阵的同时，最大限度的吸收了洞内流转的所有气息转换成风。

云端当时已经呈濒死之状，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身体毁败到极点，根本没瞧见是何种情况。“急怒攻心？”云端重复着这几个字，笑的意味深长。

两人且说且走，不知不觉又绕了许久的弯路。眼前隐隐有了光，又是光！让两人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看到了一个出口，光影摇曳折射在出口处，倒是水波映冷月的倒影！

无忆此时已经不压着自己的香腺，这香气随着她的心绪变化也有少少不同。通常锓香长久，嗅觉就会因习惯而迟钝。但无忆的香气太特殊，每当有所变化，云端都能敏锐的捕捉到，而这味道津深入脾，让人成瘾难离。

他伸手抱起她来，用自己的罡气将她罩个严严实实。慢慢的向洞口而去，眼前豁然开朗。而眼前的情景，让两个人都惊呆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水洞，自洞口岩石下不足两尺便积满了清澈无比的水，满满的将这百丈巨洞填成平镜。洞顶竟悬着一轮明月，或者说是明珠，倒映水波粼粼。有两条气龙着明珠交相游走，一篮氤如霜，一冰金如晶。并不夺目耀眼，汇之而成一片冰蓝泛金的柔光。灵气充盈，寒中戴暖。四周洞壁光滑如镜，像是极平滑的素缎将四周严密和缝的包裹。云端的罡气不由的堆厚，但他很快发觉，只消自己的罡气一盛，那洞顶的气龙也跟着更亮一分。他感觉不到妖气，只是纯粹的灵力。但这种灵力似是有戒备的意识在内，只消外力一强，马上有了反应。

他试着稍减罡气，果然那气龙又恢复了柔淡的光。“这里的灵力虽然凝和，但好像对外力有感应。”云端说道，“这该是山体的中心，咱们方才那洞在它下面，才会渗出水滴来。但这些水打哪来？”四周不见有水源汇引，这么大一片，像湖一样，难道自山成便储在这里？

“水下面有人。”无忆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飘在空中的绝顶峰一游真算是大开了一把眼界。但这试炼洞诡异的不是一般二般，这水清到无以复加，目视可达极远极透，很深，可以将水底一览无遗。

水底下，坐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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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金身

无忆撑开他跳下地，指向水底。云端顺着她所指看去，水质清澈透底，波光折射。水底很平滑，不见游鱼，亦看不到任何水生植物。也正是因此，那水底中央的影子十分的明显。是一个人，或者说是沉在水底的一尊雕像，毫无半分生命气息。离的很远，因水光折射有些扭曲。

这山洞俨如一个大翁，而水不多不少只储满一半。两侧耳洞恰在水面之上，不灌进半分水去。洞顶的两条气龙以一种极缓又稳定的频率交织游走，蜿蜒盘绕，仿佛自恒古以来便是如此。

两人四下顾望，沉默了一会。“下去看看吧？”竟是异口同声。云端和无忆不由的望向彼此，四目相对，交换出一缕温暖的笑意。打从进入到试炼洞开始，无不与惊心动魄比肩而行，时时刻刻都在极度紧张的心绪之下。神经一次次被打磨刺激，不崩断，便只能一次次更坚韧。而此时，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好奇。谁又说的清，这山腹之地究竟藏有几多秘密？既然已经站到了这里，不如下去一探究竟。云端抬眼看这两条气龙，已经呈灵团具现之态，看起来也是一个灵阵。

之前他们所历的三气汇灵也是这种灵团阵的状态，一旦触发，便会掀起凶狠的攻势。这里显然比之前那三气汇灵更为的强横，因为从开始便是灵团之状。但云端的罡气切入整体的灵团，顶上两条巨龙明明有所感应，但却毫无攻势，如此更让人觉得好奇了。

“别用分水诀，省的调灵不成再触了什么机关。”云端看着无忆道。

无忆点头，两人一同跃进水中。谁并不冷，甚至带着一些灵动的暖意。两人一触游而知，这水的浮力比普通的水要大的多，确切的说，不是水的浮力。更像是自下而上有一股源源不绝的力量在推一样。很难下潜到水底去。

无忆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我离开你的罡气试试。”说着，她慢慢划水，游得更远了些。云端已经把罡气回收的很浅，但他仍然不敢完全的放开。毕竟这里灵团厚积，情况不明。完全收了罡气，等于放下所有保护。

无忆刚往中心游了约几丈的距离，马上感觉吃水一沉，她赶忙踩水、回身冲云端道：“开罡气的话根本潜不下去，收了气咱们下去看看。”说着摆摆手，便一个猛子领先向水底探去。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的本能都不允许如此放松警惕。无忆虽然一旦入了战局就很容易热血沸腾，但也了解有备无患的道理。但无忆被这里的灵气所吸引，这样的清冽凝柔，细细密密的渗透进每一个毛孔般的。让她有种连灵魂也跟着呼吸的奇异感觉。她灵力溃乱，身体早在几场战乱之中过了极限。她已经无力再调转灵力形成自护的罡气。或者也正是因此，她更渴求这种灵气自涌而来的填补。纵然无力调动，至少可以投身于中。灵源受到牵引，她才很想去湖底探看。四周的水包裹着她，她闭气转由内息。如今灵力溃乱，她在水中闭气的时间也会比以前大大的缩短。但她目标明确，只向着水底那个人影。

云端看着无忆像一尾鱼般的渐行渐远，一时摇头。也顾不得再想太多，忙收了罡气紧追过去。越往深了去，灵气越是凝重，仿佛都服帖在皮肤的表层，一点点顺着毛孔渐渗入体内。这里的灵气不能被他们操纵调转，但行气柔和，即便渗入体内也并不会形成杂乱无章的乱气。

以至于无忆潜游了一阵，竟有一种身体状况越来越好的感觉。那的确是一个人！是一个女子，长发绾束成团花式。身着青蓝色的袍衣似是与水已经相融一体。她端坐于一方石台上，不缀连绵的灵团环绕在她的周身，与水流一起。

她双眸紧闭，五官清晰，丝毫不因水的浸泡而有任何的胀白，她像在水底沉睡！感觉不到活的气息，像是早已经死去。但灵气盘恒在她身体四周不散，形成水雾状的灵团，无忆没敢贸然接近，只盯着那人的面容发呆。她刚想再近前看仔细些，突然手肘让人一拽。云端已经至了她的身侧，拉紧她，以灵犀传语：“别碰，这是坐化金身！”

修仙灵之术，直至除破天命三限。当力达通神，人间修行便为圆满。

魂魄离体前往昊天，于昊天重组全新骨骼血肉，灵阶化为神阶。灵法之术更高境界，便是继续修行神通之术。人间的恩怨情仇悉数放下，这人间苦修百年千年以致万年，最后被至于人间皮囊。便称为金身。

魂以离但躯不腐，灵气依旧持恒偱转。这于人间的金身之体，与其神会不如一直有所连。要贸然触动，不知这整个山洞会变成一幅什么样的光景。

难怪其气厚却无锐意，有拒但不见意识纵控。便是感知到外力，令这里的灵气更盛仍不会有任何攻势，全是因这金身的缘故。

“灵气”依旧厚沉到这种程度，水质灵纯却无鱼，洞土灵纯却不生水。显然这里的灵气是因这金身而存在的，只消不碰它，便有异力侵入。那两条气龙也不会有任何攻势。“云端仔细看着端坐于石台上的金身。

虽是紧闭双目，水中长锓，但五官清晰柔美，这金身之主是个大美人。身形婀娜，一身青蓝之衫将其包裹。细看那衣服，诀散之处竟与水融为一体，腰间飘带渗在水波之中也渐融无。再看她的头发，绾束花结丝丝分明，但鬓侧有两缕青丝，亦如衣一般半成般融水。

“她是水妖？”无忆的声音传过来，“这里时悠山族的地盘，如何会有水妖的坐化金身？但这里灵暖，上旋二气，其中一股有火灼之状，这水妖之力好生的奇怪啊！”天地万物，只消得人形，并在人形基础之上继续修行。随着修为提升，净化妖戾之气，体会人情冷暖。复悟天地大义。直至得成天命大圆满，以完成人间所有修历。所留金身，不管其族本如何，皆为人形体。

“你有没有听过秋海珊瑚的名字？”云端看着这尊金身，藏于山腹之中。若非随着断木残骸被山精所吞，根本不可能到达这里。这里灵韵泽厚充盈，却不曾像之前那样山培万物，皆具异力。洞顶上的龙形灵团，也该是长久以来灵韵泽厚聚化而成的。

这样从年代上，族类上，以及关于这人所修的招术上，再加上之前关于试炼洞的传闻。如此可知，这八成是秋海珊瑚，现金昊妖界的空冥龙炎真君的坐化金身。

无忆回眼看着云端，那茫然的表情一看便知。她没听说过！唉，不仅无忆这人不善打听，看来景华峰也果然是很无趣的，大家平时都不传些小道消息以娱乐大众么？“空冥龙炎真君你听过吧？”无忆恍然，她于书院学过昊天三十三法域，自然听过空冥龙炎真君的名字。

昊天众仙分为至圣，列仙，灵者三类。这三类相当于妖怪修行的灵阶，称的上是至圣的极少，整个昊天界也没几个，大多都是列仙或者灵者。

昊天界众仙以昊天大帝为首，统领昊天界三十三法域之所。昊天，冥罗两地，皆是强者世界。在这一点上，与人间，九幽不尽相同、昊天初立之时，只能向人间选拔高手。但如今，昊天界收揽人间高手之外，亦有仙胎天骨于昊天得成。除了众所周知的婚育之外，分化元神，重塑根骨，以创造全新的生命体。这一点，源于力法的无限接近神力。

但是，自人间而上的，并不见得就比那些生于昊天的要差。比如，这一位空冥龙炎真君。“原这空冥龙炎真君，真是水妖？”“水妖根据出身地的环境，不但天赋各异，其力也有许多不同。”

云端与无忆传语道，“但不管何族何法，修火系的也只能空冥龙炎真君一个。她御引近天之气只在空冥阶，照例说一般空冥阶的斗不过只称为灵者。但她却是列仙……

因为水火相融，龙炎之术。“云端看着端坐的金身，水妖，其力天生已经注定，妖力本就属水，融水纵水天生便会，再由水复生木之力，这是通常水妖的习练方向。

但这一位可以说是不走寻常路，其力属水，竟生生练出一套火法招术来。以火化龙，连正经的焦龙族都难以抵挡。以至于当年，很多人不识珊瑚真身，以为她是火魄精怪。

她这套水火相融的术法，自她登顶昊天之后便在无人袭得。很多人都说，当年她曾在这里修炼，原不是虚传。

“我们给她磕个头吧？毕竟是已经登顶昊天的前辈了。”

无忆看着她那如生的面容，心里敬意陡然而生。不管这一位是不是秋海珊瑚，只凭这灵力积厚，金身如生，便知其力非比寻常。他们误打误撞来了这里，扰了前辈的清静。

云端点点头，两人面对着这位于人间圆满的先者。复而此时的自己，更生出许多且怅又叹复杂心绪来。这条路漫长而寂寞，生死的冒险的激动人心其实只是修行的少少一隅，更多的时候，便是与前辈这般，在这荒寂无人之地，千万次反复的锤炼。静如水，寂如水，淡如水却厚沉如山！

无忆心里想着，便曲了膝。水底之下，有力相托，让她的动作很缓慢。加上她的气液不大足了，如今身体伤的太重，灵补难及。

她的手刚撑着摁在地上，头还不及碰上地面上，突然一股水流就这么过来，好似有股力倏然一吸，无忆在水底哪里定的住，一个扑腾就忽忽悠悠的冲着那金身荡了过去。云端本能的伸手要去拽她，哪知连同自己也没定住。竟这般随着水波荡忽了过去，将近之时，他的一颗心倏然像是被人狠狠的掐住一样。坐在石台上的金身，那双眼睛竟缓缓张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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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偶遇

水波流转，纵然至清也会令眼前的景物微有扭曲。云端觉得是因水波荡漾看花了眼，但这突然而来的波动却是实实在在的诡异非常。这水潭处在山腹之内，灵韵泽厚。如何突如袭来的一股波流？眼见无忆已经身体歪斜，而自己也随之荡晃了过去。心下一起急，体内的灵力便开始自行游走。灵随心牵，便是云端探手之间再想收气也来不及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水潭深处的一点点催动的异力。仿佛一块巨石投入静湖之中，激起千层浪！整个潭，开始波转旋流起来。自内而外，渐行渐急，最后，汇成巨大的漩涡！而洞顶的两条气龙，便有如得到召唤，交缠着破水而入。他们就像是狂风之中的枯叶，慌乱之感刚刚涌上心头，已经被这种扑天盖地的强大灵力席卷。身体像是瞬间被碎裂，连同意识一并被击的粉碎。完全没看清楚亦来不及思索，更谈不上反应与挣扎，直接便被掀进无尽的黑暗之中。“安无忆，安无忆！舒云端，舒云端……”有声音忽远忽近，由飘忽渐渐清楚。突然肩上传来一阵急剧的刺痛，这种痛楚让无忆瞬时回过神来。身体猛的一抖，跳将起来，手臂一挥，结结实实抡到一具身体上。

她听得一声闷哼，眼前一阵光影叠闪却是渐看清楚。一时瞪着面前正咧着嘴揉膀子的人开口，“丘山晴火？？你怎么在这里？”丘山晴火剑她两眼又聚了光，他的金眼亮了亮，却是板着一张老成无比的脸道：“你们怎么在这？合着不是打一个入口进的么？你力气又涨了啊，打的我快断了手！”

无忆一愣，脑中灵光一闪有些回过闷来。她忙四下一看，还是个山洞，但跟之前的几个皆是不同。云端正躺在边上像是睡的正沉，有个尖长脸的正抓着他乱晃乱叫。

说起来，也跟丘山晴火有两三年没见着了。他入学的时候就跟她分的不是同一个级组的，没呆几年便毕了业回了玄桐宫。玄桐宫一向与景澜宫不合，两人也因此断了联系。不过在学里，表面上两人海华丝互不搭理，但暗地里他还是陪着无忆练过不少次，以报答无忆当时替他遮掩命门。却不曾想，竟在这里碰上了。

“你们两个怎么躺在这里睡上了？”边上那个尖长脸的狐妖见无忆醒来，凑过来问，他与晴火是同级的，无忆也见过几次。

“你居然要入悠山？”无忆顾不上回答，一时盯着晴火道。他一点也没变，一张脸老气横秋的要多唬人有多唬人，老是一副高人一等又狠咄咄的样子。但无忆知道他的根底，一想便觉得很好笑。

“你都入悠山，还不让我入么？”晴火一脸不屑，但见了无忆总是少了几分底气，对着她就有心理阴影，想到她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就更虚的慌。

“哦。”无忆倒也没在多问，级木乱阵有许多人口，之前没瞧见他也是正常的。这边一问一答，她心里越发的有些奇怪起来。她身上的伤……

无影无踪。气走顺畅，再无半点灵溃之感。内脏痛楚亦已经毫无感觉，暗暗汇灵游走，竟是通畅无比。不，不仅仅是通畅，根本就是源源不尽！她一时看自己的手，没什么变化。复而突然指着自己的脸问晴火：“我长大了没？”晴火瞪着她半晌，有些不明就里。鼻子里哼了一声：“你闯洞闯傻了？”“你看云端，他长大了不是？”无忆指指云端，复指着晴火，“你。、”“安无忆，你什么意思？”丘山晴火相当的敏感，避开她是手指斜眼瞟着她。

无忆看着晴火的眼神，讪讪地放了手：“算了，看你这样儿我也不想有什么变化的。你们也是过了藤腹，三气汇灵，然后遇到了幻阵？我们明明级木乱阵很快就出来的，居然也被你们追上了。”

“三气汇灵？”晴火愣了一下，喃喃道，“当真不是一个入口。”

“我们也是过了藤腹，但后面火熔岩地，然后是毒芒洞。”边上的狐妖道，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凝重起来，“你说那边有幻阵？三气汇灵？详细说说么，交换一下经验，也好少是些亏。”一边说着，一边指指后头，“我们就是从那里来的，按着灵符标识走的。”无忆呆怔住了，难怪打从进来之后，不见后面有任何闯洞的赶上来。原来过了那藤腹之后，不见得甩在同样的地方。但是他们在过幻术林洞洞顶时候被吸到别处去了，如何又来到这里了呢？只是这一段，当真不便随意与人讲。那里有尊金身，而无忆到现在也想不起来，这身伤是如何好的？

“想必咱们不是从一个地方进来的，但你们两个居然也没受什么伤，肯定那几关容易的很。”晴火斜着眼故意说道。“

无忆弊他一眼，再长张老成的脸也没用，一肚子小孩子心性。看他们两个身上都挂伤添彩的，气溃灵乱的样儿。想必这一路也不怎么顺当，但她于云端迷了道经，真要按着他们两人原路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但若跟着他们走的话……。若真是回到原来闯过的地方，不知让不让他们就此出去。毕竟这样一来，十境不算探完。

她回眼看着云端，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打算。狐妖见她不语，又道：“要不咱们一起走？要是我们找到了出口，你们也能沾光跟着出去啊！”

“用不着，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好了。”无忆拍拍屁股站起身，昂首挺胸的向着云端而去，“这光我们还是不沾的好，陷火坑让毒针扎死我也认了。”

无忆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又是一个长涌曲折的洞泾，之前那种厚沉的灵气已经消逝无觉。试炼洞的规矩是，一旦进入各安天命。命好的可能只碰上几道关便能寻到出口见了天日。至于如何破，这里的灵法会不会有变改，也只能自己经历了。

无忆在进入沐东山七年，能说的上话的也寥寥无几。可以称得上伙伴的，更也只有云端，亮亮，东莱。让她随便找人搭伙闯关，她还真不能尽信了。单就丘山晴火一个也罢了，边上这个狐妖，闹不清他心性如何。虽说人多势众，但同样也会人多手杂。

跟着他们走，也许是回到三气汇灵之所，也许是另一条直径。但真碰上什么阻碍，绝不可能像与云端一样可以配合默契生死托付。

无忆把云端背起来，回眼看看晴火又说：“我们过的地方，有一处有幻术，三种幻术合一。分别是从视觉，嗅觉，以及灵力操纵形成迷幻，如果你们碰上了要小心些。”其实她也不确定那地方还能不能保持幻力，毕竟那梨树精以及死了，不过这山中灵厚，搞不好在弄出一个幻术也不一定。“还有一个地方，三股灵力形成灵团兽体，灵力触动便会三灵合攻。”

丘山晴火天赋金芒之目，妖力近火。其体坚不可摧，百毒难入。像是自外破坏的力量很难对他造成致命的打击。但是拼灵力的话，他不见得能讨便宜。他的打法是极刚猛的，灵柔调转，自内而外的破坏对他才是致命呢！

虽然无忆没什么兴趣与这两位同行，但是念在以往晴火陪她练招的份儿上，她也愿意分享一下经验。他加入悠山，想必也是因为慕向雨一事。玄桐宫要另选新主，晴火本属异兽，百里明月当然希望他能借此进入悠山族了。

“那你们怎么破的？居然没受伤咧？”边上的狐妖一把抓住无忆的胳膊，看一眼晴火的面色，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

“幻术可能还会有变化，你们该带了清心丸吧？我们当时因为没有料到便入了局，才会失了先机的。反正你们提前吃了清心丸该会用的。至于三气汇灵，就看你们哪个灵源更厚了，由灵源厚的那个区收力。”无忆坦然道。

晴火站起身来，看着无忆道：“你快些把云端弄醒才是，毒芒洞里，全是毒虫。没他的话，避毒丸也不管用的。我是生靠着皮厚才冲过来的。”

无忆一愣，基本上这个小子根本不会示弱的。他有些不自在的左顾右盼，一会道“你们怎么会在这昏睡过去？若不是灵气仍在，真以为死在这里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一口气没上来吧。”无忆托了托云端，冲他摆摆手，“若是你也能出去，咱们以后便算是一族的人了。到时在一起练招啊！”

说着，她便带着云端一径沿着洞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

狐妖几次想开口都生生憋住，待两人拐过弯去没了影才扯了晴火的手臂道：“哎呦哥哥，无忆擅长灵攻，舒云端也是个皮厚肉硬的，留下一道走多好咧。你非犟个脸，万一真撞上那一套，咱们两个哪个灵厚能强手气的？”

“谁让你说”沾光“的，当初我损她两句，她在学里就跟我动了手。”晴火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那不也输你了？现在你正好大人不计小人过嘛。”

“去你的。要不你跟着他们走，别跟着我。”晴火一脸不耐烦，安无忆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啦。

嗯，出去了就是同一个族盟之下的，也是很不错呀。一边想着，他的脚步也轻快起来。伸手往药包里摸清心丸，不管碰不碰的上，先吃了总是没有坏处的。而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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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出洞

无忆身材娇小，之前与其说是背不如说是拿后背顶着拖。她一边走一边调灵尝试，外形没有变化，伤居然都好了？血肉之躯，自愈力再强大，或者说再有什么仙方妙药也需要时间来恢复。怎么可能一觉醒来，不但换了地方伤还全好了？

看晴火的反应，也不像这山体有什么异状的样子。那之前的一阵强压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心念一动，难道说，他们昏迷的时间，远比她想象的要长么？

走了一阵，无忆感觉到云端的灵动。一时顿了脚步将他放下来，云端微微睁开眼，他这般静静地端详她，无忆看看自己，低声说：“我的伤都好了，难道是因那金身的缘故？”

云端摇摇头，撑起身道：“我也不知道，刚入那里的时候，我开着罡气也不见有异动。但入了水底，心下稍有变化，竟然……我总觉得那金身张开眼了。”

“先找到出口爱说吧，见到大人细问问便知了。反正当下也不觉得有什么异状，总不能是有鬼上身吧？”若是鬼魂那点子精气，哪能附着在昊天列仙的遗世金身上呢。

说着，两人便一径前行。一时无忆又说起方才遇到丘山清火的事，不由得便因此想起在书院的种种。

虽是按照清火之前所指的来路而去的，但他们并未遇到毒芒洞或者火岩地之类的机关。倒是碰上了一些其他的阻碍，可见一径去了，在复转回来也不见得是原本的路。

火翼蜂洞，自体含毒火之力的小虫。灵慧极低但其杀伤力却十分强，多如牛毛避无可避。陷沙坑，看似平平无奇，入之则陷，犹如泽地泥塘。

但是有了之前的经历，两人的警戒性提高了很多，亦因无忆伤势痊愈状态大勇。更重要的是，催灵动法之间两人感觉到了一股奇特的力量游走当中。放佛被注入一股清泉水，就这样与自身的力量相融。找不到根源所在，却令自体妖力倍增。

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两关便破的并不费力。

当陷沙坑化为枯洞，便有一缕光透了下来。在他们的头顶之上，洞顶沙移砾走，开出一个天窗来。

原这陷沙坑上便有一个出口，被土系灵法移石隐住。灵法一破，洞口自现。

明月当空，两人看了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这出口上面，便是郁锦宫外的校台，原是他们在山中兜兜绕绕竟又走了回来。此时那秘密林阵已经化无，远远地自郁锦宫外阶下来几个人，想必是感觉到了两人破洞而出的灵力而来的。

无忆定睛一看，是悠山族下哭枯云院的几个高阶。悠山族下，共有妖族不下百支。其中有六大族盟掌控云顶九大院口堂口。枯云院里的全部都是树妖，而每年入族与试，多是枯云院的主理。“表现的不错啊？随我等入宫见大人吧？”为首的微微一笑，转身伸手示意。

“有劳了。”云端笑笑，问道：“敢问我们进去几日了？”

“七月初三阵开，再过一个时辰便是七月二十三。”

无忆膛目，在里面呆了二十天？不管怎么算，都不可能用了二十天。怪不得伤全好了。难道遇到那金身，直接让他们进入了息养状态？？

来人看着无忆的表情，还以为她沮丧耗时太长。一是开口安慰：“虽不算最快的，但能出来便是极好了。要知道，这试炼洞千百年来吞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不用多想了，快些入宫去吧。过了试炼，明日便可往属地去报备，以你们的本事，领个职务也不在话下。你们不是还想参加泛海的选拔么？”

“是，多谢。”云端伸手拉住无忆，手上加了几分力。无忆回过神来，一时跟着云端沿阶往郁锦宫正殿去。

回到景华峰的时候，天已经微微起了晨曦。

方才进宫见了悠山族的最高头目百里明月之后，他签发文书作为两人正式加入悠山族盟的许可，之后便是下放的杂事了。

本来不过是走个程序也用不了什么时间，但是百里明月很好奇他们过汲木乱阵所用的方法，问了他们许多，一来二去耗了不少时间。

对于试炼洞里的那段曲折，无忆和云端出洞的时候曾商量过，关乎金身的事还是不要跟这里的人提起为好，至于若问起为何痛下杀手也有的辩解。现身动手的是那树妖，两相缠斗死伤难免。

如此便只将如何出破汲木乱阵细细述来，洞中情境只消他不问的便一字不提。

无忆刚至景华峰的紫翔殿，便看到玉叶笑盈盈的等在那里，远远的便冲她招手。无忆抢了几步迎上去，玉叶拉着她细细打量了一番，调侃她：“还好嘛，原以为你得血肉模糊的爬回来呢。”无忆面上有点窘，心说原本的确是血肉模糊的，真的快让打烂了。

玉叶笑道：“这几天我总派人去问问，一天一天的也没个信儿，真是熬死个人。虽说你灵蕴绕体尘埃不染，一会也要去洗洗涮涮去去杂气的好。无忆点点头道：”大人呢？他最近……“

”算你还有点良心，大人往雷苍宫去了几日，后又去上宫了几日，余的时间也都是在鸣溪谷养息，你过去找他吧。“玉叶一便说着，一边甩着腰往前走。”

大人在养息，我还是先不去了。“无忆想了想，这次他给了个符咒她一直没使，耗了二十天才挣扎出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要恼了。她最好还是先收拾妥当，弄得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再去，这样他就不会怪她逞英雄了吧？好在她现在没伤，不然真是血肉模糊的滚爬出来，不知道他得气成什么样儿呢。

她正胡思乱想，突然眼前一花胳膊肘已经让人捞住，接着便被带着一阵小跑。无忆心里一跳，马上调动面部表情想来个天真烂漫万人迷笑容把来势汹汹者给倾倒，但不及她抬头表现，头上一沉，暗落的声音随之传来：”你再敢招呼这种皮笑肉不笑，我就掐你。

“绝对不是皮笑肉不笑，无忆很想反驳，但让他连掐带摁的生生让她无法展示，只得闷了声音道：”我好得很，没受伤所以我就……“

”是吗？“暗落挑着眉毛，拽过她的手来往掌心上拍一巴掌，”真以为我指望你那这个跟我通信儿呢？你那劲头一上来我是谁你早忘了吧？“

”没有没有……真的没……“无忆赶忙辩解，岔开话题到，”大人，最近调息的如何？“

“少岔话题。”暗落伸臂一兜她，加快脚步便往鸣溪谷去。

无忆洗过澡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她少少吃了一点清粥小菜，这些天只饮了些清水，其他只靠灵气填补。不过洞中凶险，保持体内的气顺为首要，进食不进食反倒在其次。

暗落坐在边上看她细嚼慢咽，无忆被这种气氛感染，渐渐神情也越发的放松起来。她很喜欢这种安然的感觉，一如她同样喜欢那种沸腾战意。这两种并不矛盾，让她有种充实感。

“原来通过这符咒，可以感觉到我的元神。”无忆放下筷子，这才摊开手来看。

“你不与我灵力想通，不知道你的具体位置，但至少知道你还活着。”暗落将茶递给她，这是他的底限，是他可以放任的最后底限。她喜欢修炼也好，冒险也罢。他愿意任她去，但至少要有一根线。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心安。

“半个月以前，你已经灵溃力散……后来进入息灵状态，是寻到了好地方调养了么？”暗落继续道，洞内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那里属于悠山，别族不能随意前往。只知探出十境可过，十境循环依据山体灵力不断变幻，根据灵力走向入口有许多，出口有三个都用灵术封掩。

“不是找到好地方，是我们碰到了怪事。”无忆道，“我们看到了一尊金身，是在水底下的。”

“金身？”“对，云端说是秋海珊瑚。我想给她磕个头，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一阵灵压给弄昏了。再醒过来，伤就好了。原来我们十五天前已经进了那里？”

暗落听了觉得十分蹊跷，听闻那里是秋海珊瑚与人间修行之地。最后她如何坐化飞升，金身所在何处，恐怕连她的至亲密友尚且不知。后来便有传那里藏有秘宝，引得乱武时期无数妖怪前往探洞，难道说，不是秘宝。而是她把金身藏在山中？金身周围布满灵气是必然的，这与人间的皮囊虽然已经脱了元神。但有一缕神意想通，一旦碰触必要引发灵力攻势。但不是把他们打死，而是直接打进息灵状态，这也实在太过诡异了。他想着便探手握住无忆的腕子。无忆本能地松了气，知道他要过气来探。暗落一边牵动一点灵气进入她的体内，一边问她：“你们如何会误入那里？”无忆便将自己与云端如何与树妖打斗，最后又莫名跌进一个怪洞里，直至如何看到那个山中的清水潭，以及洞顶气龙灵珠，潭底金身形貌都一五一十的跟暗落说了一遍。暗落听罢，灵气亦在她体内转了一圈：“在遇到那金身之前，你们做过什么事？任何细节都要告诉我。”

无忆细想了想，当真没做过什么。不过就是调息，探了探洞。对了，饮了洞中的水！很清澈，不含水灵生命形态，该可以喝啊。“我和云端，都喝了洞里的水。”无忆说，“当时我们不知是如何进到这里的，但没感觉到什么危险。我受了伤，就在那里调息了一阵子。见那水滴进一个小潭里，灵气也算清澈，水质也好。我们带的水也喝得差不多，就又喝那里的。”

“那时秋海珊瑚的灵气，转换了空气之中的水气，经山体化滤而成。”暗落感觉到了，她体内夹了异样的灵气。如果一定要形容，就更像是水蒸气，渗进风系灵力里，经妖体血气培养，已经成了一股潮暖之力。

“啊？后来见到的大水潭，足有百丈之宽，深也达数十丈。竟是她的灵力具化出来的？”无忆瞪大眼，这是什么样的水灵之力啊。居然能化成湖泊一样。而且她的本体没有消融，仍然是颜面如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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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誓言

金身坐化之后，自体仍包含一部分灵力。千百年来与山精地气相融转变，从而在山腹之中形成大水潭。无忆和云端饮了那里的水，从而被那灵力接受。

因此一开始，纵然云端打开罡气，仍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他们一‘水’为媒，才能身带异气仍可以接近金身。散开自己的罡气，投身到具化成水的灵团之中。就会不知不觉接受那里的灵气，换句话说，就是两人因饮了那里的‘水’，从而得到了意外的财富。

但后来的变故，连暗落也觉得有些诧异。两个大活人下去都无妨，那云端就算散出一点灵力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后果。

前思后想之下，便只得一个结论：他们离得太近，让昊天界的空冥龙炎真君有所感应。于是以神通借体之术把他们推出去。

但若是那样，为何不除之而后快，省的泄露了金身的秘密呢？暗落思忖，神情有些许凝重。倒让无忆莫名有点心惊肉跳，本来她没什么不妥的感觉。反倒觉得灵力厚沉有一种舒畅感，身体轻的完全感觉不到些许负累。便是这粥食下腹，也绝无半点浊气滋生。“应该没什么事吧？我也没觉得哪不对劲。”无忆小心翼翼的问，“我们都不是故意要吸那里的灵气的，若她托梦来寻我的话……”

暗落乐了，松了手道：“用不着害怕。你可想好要往哪处去了？”

无忆点头：“我准备去幽爪，明天往幽爪院去交名册。就算正式归入悠山族下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帝尊不是说要加试么？他会试我什么，招法，阵法、还是妖体之力？”

“忠诚。”暗落看着她，手臂一伸将她报过来，抚着她的脸颊道，“滴血入灵珠台，是每一个正式加入云顶诸妖的外来散妖要做的事，但对于你……他会以神啸天风灌注你的元神，然后会让你发誓。一旦你违背誓言，天风断魂就会启动。是跟随意识种进神魂的灵法，破坏的不仅仅是肉身。”

“因为我跟你在一处？他才会对我格外不放心？”无忆大惊，心里一阵阵的犯悸痛，“这算什么加试？”

滴血入灵珠台已经表示效忠云顶，灵珠汲收灵血，相当于给人打上烙印，便是以后背离也无地可藏。但光这般还不够，神啸天风是景鹞一族的天赋，各中演化出多少术法无忆当然不是很清楚，但在云顶七年也知道，这种天赋相当的霸道。之前从暗落给她手掌心所下的通灵符咒便能知道，大约这种天赋多为感应神魂，再从而加以破败。根本不是平时意义上的风灵之力。既然对她如此不放心，何必还要同意他们在一起？这不是赌命搏力的问题，帝尊压根就是拿这个束她一辈子！

“这样一来，那岂不是我连不满都不能有？哪有这样试人的？”无忆越想越气赌，跳下来站在暗落面前，“怕我想起来了汇弥香山？还是怕我以后……”

“你不愿意？”暗落支着肘掀起眼皮看着她，见她那副越加僵硬的脸。无忆怔怔的看着他，不愿意现在掉头就走，以后他怎么样跟她没关系。反正她已经学会了如果导气引力，四元之基慢慢练习最终靠的还是自己的悟性与勤力。

但是，舍得吗？

同意了，那成了什么了？自己苦苦修炼所为何来？

情感果然让人软弱，但又摆脱不得。

无忆盯着暗落，一眨不眨眼。心突然跳的难受，让她有种窒息感。她一直觉得，认识他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他不会以爱为理由让她束手束脚，纵然他忧患重重，她也一点也不觉得在他身边很危险。相反的她觉得很安全。帝尊这一招真狠呐，同意了，以后命就在他手里。不同意，就说明对他们不够忠诚。

她不过只是想保持现状罢了，不要拆散他们让她一直可以在他身边修炼。就算他永远只是她追逐的力量目标，但至少于心理他们很接近。

长久的静默，无忆艰涩的开口：“发什么样的誓？不能与云顶为敌，还是说不能对不起他们景鹞一族？”这样好不公平，若是帝尊先来寻她的麻烦呢？若是帝尊有一日烦她了，嫌她呆在这里碍眼了，也不能反抗？

无忆咬牙切齿，瞪圆了眼说：“我只发一个誓，别的不发，他不同意拉到！”

她一向爱憎分明，她承认她因情而牵，她喜欢与大人在一处便在一处，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她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但不代表她就要成为帝尊坐下所有景鹞族的奴隶。若让她发那种什么看到景鹞族人就不能怎么怎么样的破誓，死也不要发。“我已经告诉你了天风断魂的厉害，你也愿意发誓么？”暗落愣了，“你打算发什么誓？”

“不管日后如何，我都不会与你为敌。”无忆道。

暗落有些怔忡：“绝不会与我为敌？”

“对。”无忆吸了一口气，她愿意入悠山为云顶效忠，滴血灵珠台以表示此时的心境。但她也同样有原则，不代表无条件成为云顶的刀斧。她喜欢与大人在一起，发誓也可以，但她能遵守的只有一样，就是绝不会与景暗落为敌。感情最是瞬息万变，但不管感情如何变迁，厉害如何冲突。她绝对相信的一点就是，她是不会把他当成敌人的。

“你的反应总让人很意外。”暗落眼中掠过一丝戏笑，见无忆那副越来越僵的表情，“你当我死的么？你把我看成什么了，要用这种方法来栓你的心不成？”

无忆语噎，喃喃道：“那你说这个……”

“事实啊，我不答应，他肯定要对你不利的。这是他一贯的方法，简单又直接。他有十成把握，你听了必然要吓跑。”无忆怔楞了一会，突然指着他：“哦~你试我！”

“那倒没有。”暗落笑，抓住她的手指重新把她拽过来，“你自己听完便发呆，我当然就好奇你会说出什么来。不与我为敌？什么逻辑？来日我若想宰了你呢，你也甘愿受死不成？”

“跑不算违誓。”无忆瞥她一眼，“便你要杀我，我打不过你，也只有跑的份。”

“他是我爹，我跟他炮筒对炮筒有什么意思？”暗落的下巴抵上她的肩，气息弄得她脖颈发痒，“他对接近我们的异族都抱持怀疑态度，他一直坚信没有人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试出来的忠诚，也让人心里不舒服。没意思！”无忆摇头道，“也许他是帝尊，才会这样想得多。若是我，才不会如此。”暗落笑着揉揉她的头，无忆接着道：“你将来与赤栖清芷成亲，也要用这方子控制她不成？怕她沾了你们的便宜反过来打你们？”“我不会跟她成亲的。”暗落伸手扳过她的脸，“你要记得。有些时候感情不能分。”“不能么？”无忆看着他，“我生不出带神授天赋的孩子。而且我是幻猫，搞不好回生怪兽。”“你还没生怎么知道？要不要生一个来看看？”暗落眼中跳出一簇小火苗，她今天才刚回来呢。“自然之道，妖体真身都不同。不只是猫身鸟头，还是鸟身猫头。或者是猫身带翅膀？？”无忆浮想联翩，一时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暗落，“而且有些族类，便是婚配了也生不出孩子来。灵血相背，终生难……”

话没说完，嘴唇已经让他封住，她的想象力有时真的很丰富的，让他也有些心驰难耐。他落地人胎，以无忆现在的灵力，腹育人胎也是十之八九。妖体真身会如何？预期想象，不如真生出来一个看看才好！有神啸天风如何，没有又如何？他不打算将感情一分八瓣哪里能拆的如此清除？便是她此时不解也无妨，至少与她心里，他永远不是敌人！

无忆早起往漠云峰幽爪院递交了文册，刺出灵血交给院首幽汲万。幽汲万得知安无忆愿意加入幽爪十分的高兴，她现在的灵阶实在难分是归灵还是归元，但其灵源泽厚，彷佛源源不绝可用。气走周身，罡气若有似无。与当年初试场上的半人半猫可谓是脱胎换骨。当年便对她的敏捷与犀利十分的看好，若非景大人抢了先，他必要与利成和那个老妖怪一争到底的。想不到兜兜转转七年过去，这人还是归到他的门下了。让他如何不开怀？幽爪族是悠山族盟下的一支，悠山以树妖为主要支系，幽爪族只算附庸。但因掌管三十六院之一，又在几百年来不断吞并小部猫妖，让幽爪也连年壮大起来。

幽爪共有妖众三十余万，全市各类猫妖。幽蓝山为幽氏猫妖的发源地，也是幽爪族当众的贵族。

幽爪族中，归灵阶以上的猫妖约有八万多，但归元以上的只有不到两千，天命阶的没有。至于其他的二十来万，基本上都是灵阶平平不擅攻斗，于是便承担了大量的平常劳务，分出各行各业，如蓄养焕灵兽，改造地势以及挖掘灵石。

幽爪院现有在职官员职务者八百多人，从归灵阶到归元阶不等，主要管理的就是往来各附属地的使者。幽爪院从来没有弟子可以从泛海之中脱颖，各系妖族能力强的太多，因此分到的汲养之地也不算太多。

如今无忆加入，而且她又很跃跃欲试想在泛海一展身手，更因她与景华峰的关系，让幽汲万觉得这次泛海十分有希望可以扬眉吐气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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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幻景孤月冷】

曾历滂沱雨，更经万丈冰。幻景因何变，悠悠在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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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弥茵

无忆自幽爪院出来，便看到云端已经在院外等着，今天是过来递交碟册与灵血，正是加入碧环蛇族。两人昨天分别的时候已经约好，今天若完事的早便往上阳城去一趟。一来买些材料，二来也可以借机与亮亮少聚。

两人到了白锦堂接了亮亮出来，亮亮得知无忆与云端一道闯悠山试炼洞后就没安生过，一颗心七上八下如今才算落回腹中。

三人一道往御宝街去，亮亮看看云端又看看无忆，老气横秋的叹息：“现在连云端都长大了，竟连归元阶也破了唉~”

“随着你炼宝增气，就算不练四元也会渐破归灵。虽然慢些，但其实也是一样的。况且你们那里，也并不在意这些。”云端安慰他说。若真论起战斗能力，白锦堂是三十六院中最差的。但他们承担的探秘的职能，讲究的是潜隐机智，洞悉敏锐。能不能打，并不重要。

当然，基础的能力是必须的。至少要有自保的本事，不然什么也谈不上。

“我倒不指望练到什么程度，反正有你们挡在前头我不愁。”亮亮笑起来，抬头看看无忆，“只是以后，无忆你入了幽爪任了职，怕是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我对当官也没兴趣，总归有空还是会找你的。”无忆看他一眼，见他摊开手来向着她：“金刚无敌，你带着么？给我帮你改良一下。”

无忆从腰间摸出指环递给他，问：“你有办法中和金固石中的独阳之气？”

“我也是试试看。不能让你总长……”亮亮的话在触到无忆瞪圆的眼珠之后生生噎回去，端出一脸可爱笑说，“我弄好了再给你就是了。”

无忆点头，一时几人又胡说了些闲话，又聊到东莱，也不知道她留在水心然的身边近况如何。列拓的新任族首还未选出，但终究那里是天地之气所生的妖怪当家做主的地方。东莱若想从那里出头也是不易的很，不过的确，水心然的力量要比幽汲万高上十倍不止，若她肯栽培，相比比从幽汲万那里学来的要好的多。

“如今你入了幽爪，东莱却去了别处。”亮亮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些嗟叹，东莱虽然是猫妖，但亮亮与她处的很好。她一向友善温柔，而且也是颇具实力的，以往无忆和云端不常下来，倒是东莱总顾着他些。虽说亮亮很会混人际关系，但到底与东莱亲近些。

无忆淡淡不语，人各有志这总不能强求。不知不觉已经入了御宝街，他们一边闲逛一边买些必要的材料，有了正式的族部以后，每月可领到的金晶就大大增多。而且会有族部专属的汲灵之地可以享用，能力越高的得到的好处就越多。但同样的，需要的灵气成倍的增长。

云端这个时候破归元阶，时机其实不算太好。这样一来，泛海的选拨，他就得跟更强大的妖怪竞争。

“咱们一会去金华楼吃饭怎么样？你们两个这样有钱，要请客。”亮亮捧着肚子开口道，吃对于他来说是极富吸引力的。虽然这里的食物比人境要淡而无味了许多。但胜在好的食物可以增灵添气，比如金华楼这样的地方。

无忆刚要开口，突然眼一睨松了亮亮的手道，“你和云端先去金华楼，我一会去找你。”说着看了眼云端，身子一闪便往人群里扎去。

“哎，无忆你去哪？？”亮亮刚要跳起脚追，云端一把拽住他说：“没事，让她去吧。我还差几样材料没买齐，一会咱们先去金华楼。”

只不过是眼神交汇，但云端竟可以体会当中不寻常的意味，她感觉到了什么，而这种感觉是她独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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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忆几步穿至街中，往边上小巷子里一闪，直至尽头的死角。刚一转过去，便看到一个人。

“弥栖南，你怎么在这里？”无忆劈头便文问，方才香腺震动，让她知道有个同类在附近。循着那感觉往深里去便越来越强，无数杂气也无法阻止这种同类之间的追踪。更何况，他是故意要让她发觉。

一见他，无忆不知为什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仿佛之前有根丝一直悬着，如今见他好端端的终是放下来。她不是不信喑落的话，而是毕竟当时还有雷非在场，便是放了他，搞不好也弄个五痨七伤终身残疾。

如今这心一放下来，马上又添了一股无名火上来，居然追到这里来了。难不成还要跟她完婚？

无忆瞪着他：“我不管你是怎么潜过云界入了云顶国。但我现在没什么宝贝还你，也不打算跟你完婚。你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了。”

弥栖南靠着墙，脸上却是一团焦灼之色，“你当年真的跑来了云顶？你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为何还要回来？你……”当初遇到她，她换了容，改了名字。她现在叫安无忆！原以为，她只是想避开他不想跟他成亲，偷了法器只为让他永远寻不着。但实际，不仅仅是如此！

无忆仰着脸看着他的神情，微眯了眼说：“以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聚法大巫竟是为了掩藏灵阶的？弥宛，当年练到了什么程度？”

“别说这些了，你赶紧回景华峰吧？别再下来了……”弥栖南说着急急的推她，“还好是我先到……”

“有人跟你一块来的？”无忆的心倏然乱跳了两下，一股很久不曾涌现的恐惧感竟在这个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当年挖走她一颗心的是紫耀凝华，目的是为了景喑落所含的风之力。而这个将她当做利用工具的敌人并不在这里，但这恐惧从何而来？

“你有危险，马上回去。”弥栖南急急的道。仿佛现在所处的并不是热闹非凡的上阳城中，那熙熙攘攘不但不能让他觉得安全，更让他火烧火燎似的。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包：“给，你快些回去。回去再看吧！”说着，他身子一错便闪过无忆往外去，无忆一怔，急忙追过去道，“等……”

她话没说完，忽然见弥栖南后背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一般动也不动。接着眼前白影一晃，一个女人绕过他慢慢向着无忆走来。一身白衣如雪，片尘不染的晶莹洁白。修裁得宜的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明眸皓齿，大眼微挑眼角，不笑如笑。但便是这般亲和十足，仍无法让人感觉半点温柔。她走的并不快，每一步都是如此的轻盈。但看在无忆眼中，却是每一步都沉重的砸向她的心口。香腺的震动，同类特有的讯号。但直到她现身以前，无忆根本没有察觉！

无忆可以感觉到弥栖南，却无法感应这个人。除非对方愿意！

她微绕过弥栖南站定，斜睨了眼看着他道：“果然你要跟着来必是打算报信的。你私自离开弥香山这么多年，山主仍前尘不记肯让你回去，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你不但不感恩，反倒想来坏事？实在让我失望之极。”

声音何其动人，听到无忆的耳中，却像是裹着冰渣的水直灌了进去，不由自主的手指攥紧，灵力已经悄然增强。

“我知道你已经不认识我了。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竟有些不是滋味！”她向着无忆微微一笑。

“你也是弥香山来的？”无忆心知不妙，以她现在的灵力，判断对方的灵阶并不是难事。触灵探息，她的灵源状态竟与无忆何其相似。似在归灵，又似在归元。

“当然，那里是幻猫一族最后的避风港。”看着无忆的眼睛平和如水，但之下的一抹森冷却没能瞒过无忆眼睛。并不是她埋藏不够深，而是因锥心刺骨，仿佛与生俱来。竟在那一刹那，让无忆不想直视。

“我奉山主之命前来拿你，等你回去了，自然什么都能想起来了。”她微微抬起了下巴，“跟我走吧？姐姐。”

姐姐？无忆浑身象是雷劈了一道一样。姐姐？难道这个女人是她的至亲？

那女人笑意在加深，墨蓝的眼越来越清澈，像是黑色从中掩去，将那璀璨光耀的蓝完全绽放。那双眼睛勾魂夺魄，仿佛只看一下灵魂就要随之而移。

那蓝色越来越亮无忆觉得耳膜有微微的震痛感。她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但是却如同被最尖锐无比的针穿刺。

身体变的沉重，明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五感的能力在流失，体力在流失，灵力也在流失。

那女人眼中带出一丝快慰，手臂一探就向着无忆抓去。就是触及的那一刻，眼前的无忆竟一下消失了！

她微怔，突然微身一僵，感觉到周身绕满了棉如线的细风缕。身后传来无忆冷冷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你居然能破我的……”

“你叫什么名字？”无忆手指一捻，她的头发便这般断了一缕。下坠的过程中再断复断，细细密密的被切割成许许多多细如微毫的渣。

她的眼瞪大了，只可惜无忆看不到她那种惶色，“弥茵。”

“山主为什么要抓我？除了你还来了多少人？”

“你跑不掉的，就算云顶罩着你也没用。”弥茵吁了口气，“你这招我没看清，的确快的可以。想来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对于妖体之术也勤加苦修？”

“回答我的问题。”无忆另一只手慢慢的探到她的颈后，带了一点点风锥的尖刺。

“还有两个，我和弥栖南一路。另两个也快到了。”弥茵突然笑了一声，“你能破我的无天，或者因我们同根。但他们……你不如……”话音未落，突然身后细风一掠，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表情却变得有几分狞戾之色。

第002 真相

X宝街繁华依旧，没有人发现这小巷深处的一场惊变。

开局无利，但好在并未失了先机不过无忆仍有些后怕。

自从遇到雷非开始，便打碎了无忆在心目中对同类的期待。如今，是该感谢他的。不然，她是无法从弥茵手中逃脱。

弥茵？是她的妹妹么？

弥栖南的身体仍很僵硬，无忆像扛块门板。她直接上纵，借风凌空。

然后唤出云梭，直接借空行往景华峰去。上阳城，是她最大的地利。

但是，她也只能跑。对方的掩藏能力太强了强到了近在咫尺才有香腺的震动感应。而且比她更擅于用幻术！

在上阳空行，又是借助法器，当然会被四方守卫查觉。但无忆有景华峰的破云诀腰牌。这种腰牌所含的灵力最大限度的让她可以畅通无阻。

她来不及再去找云端和亮亮，只能用结发传音告知他们。事态紧急，她只能吧弥栖南往景华峰带。至少那里，是她可以信任并且视以为家的地方。

无忆突然明白一点，不管她再怎么想与过去斩断都好。但这终究是斩不断的！

有些事，并不是她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无忆把弥栖南放到鸣溪谷殿阁里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醒转过来。眼珠像是被冻住，转也不转一下。

这几个月，他似乎更力弱了。

她乍一下背着弥栖南冲回来的时候，喑落的确很惊讶，但他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将弥栖南安置在了鸣溪谷。

“难道我真的在弥香山犯了罪跑出来的？”无忆站在床边看着弥栖南，低头看着弥栖南塞给他的小包，看到里面的东西，喉咙一阵发紧。

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力弱了：那包里有一粒灵晶，确切的说不是灵晶，而是包含了他的元力的精丹。没到香丹的程度，但他大部分的灵元都在里面了。

他为何要把这东西给她？她不是偷了他的宝贝，骗了他么？既然前仇未尽，为何又要这样待她好？

喑落看着她的眼神，隐隐的一阵心疼。

是无忆领着他走出回忆的阴霾，而如今，她却要跌进去了，他如何不心疼？

有些真相，连他也是才知道不久。无忆知道只会更混乱，他只想保留现在，哪怕平静只是一时的虚幻。

“只要他回了弥香山，他们必要以弥栖南为诱饵来抓你。不然，就算知道你在哪，也无法诱你现身。”

喑落的话让无忆抬头看他，眉梢有些微微的颤抖，这抹颤抖连成一片，连带她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难怪当初雷非会放他？难怪最近你哪也不去。你在坐等他们来…..弥香山里的幻猫，和云顶有什么仇恨？”

难怪帝尊要加试一题，那不是题，而是要一个控制她的方法。就算她没有回忆，她也是弥宛….

无忆一直以为，弥宛和喑落是真心相爱。所以喑落可以追寻三百年不弃，但是这份执着已经值得珍惜。她因这份前尘得到他的关爱，哪怕个中包含施舍的味道，她仍然不舍得放弃。

这份安全感，除了他以外，她在别处感受不到。

难道现实，本不是一场倾情传说？只不过是尔虞我诈之下的演绎？那她现在，岂不是一厢情愿的可笑之极？

喑落看着无忆不语，突然探手一挥，气分八股突然向着弥栖南八处最为重要的灵脉而去，出手随意，气却弱走强突。同时脉通气走，弥栖南喉间“呃”的一声，人一下子跳将起来。差点一头将床顶给撞歪！

弥栖南一看到无忆，忙着伸手过去，喑落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将他的手隔开。弥栖南眼一紧：“你是谁？”

“景喑落，这里是景华峰你没有危险。”喑落淡淡道，当初他见到的，是云端的分体。

“景华峰？景喑落？”弥栖南一脸的狐疑，当初明明是一个小少年郎的模样。而且气息完全不同。

“他是，这里是景华峰，弥茵没有困住我，我就把你也带回来了。”无忆突然在身后开口，“这灵晶怎么回事？你为什么…..”

“我不该回去，若我不会去便会无事了。”弥栖南的面色发黯，眼中带出一丝凄意，抿了唇道，“还好，你跑回来了，这样就好了！”

他说着，抬眼看着喑落，这形容与当初不同，便连气息也是不同的，但这种完全感觉不到灵力游走，却有一股无形压力而下的诡异迫感，却比之当初见得更为强烈，这个人，该可以保护无忆吧！

“弥香山究竟跟云顶有什么恩怨？”无忆心里犹如百爪挠心一样，都是热辣辣的疼痛。

“弥香山深处五海之中，但不属于妖城任何一个国度所管辖。”弥栖南缓缓低诉，表情有些恍惚悠长，“一直以来，弥香山得以保存，都靠着幻猫独一无二的幻术。否则，早就让赶尽杀绝。但是光这样还不够，随着五海成为两国必争之地，海防空巡日益严密。弥香山想收留异地流浪者已经越来越难，许多幻猫就是因为听了弥香山的传说而来，却在五海一地被悉数截杀。修仙者想要，修魔者亦想要。便是无修者，图那味美也想要。如此，幻猫岂不是一生不能出弥香山，大千世界还与我们有何关系？”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额前青筋微微的暴跳。他抿了唇吁了一口浊气，慢慢继续说：“幻术并非幻猫独有，但只有幻猫可以将其练到极致。幻猫的双心之体，香腺通灵，就是上天赋予的能力。与其用这种力量将弥香山掩藏，在人间苟且。何不用这种力量，为弥香山取得更大的利益？”

弥栖南说着，抬眼看了看暗落：“当时我也是完全不知情，但你该从我的话里也猜到了大半吧？无忆……不，是弥宛。她是奉了弥香山之命，故意去接近你的。目的是，可以借机把幻术施在你的心上。”

无忆浑身发僵，她这前已经猜到了，但听到弥栖南这样说，她还是有种被撕扯成两半的极痛之感。

“她气走空穴，自幼就是练术奇才。山主对她倾力栽培，她从未让山主失望过半分。我虽与她自幼一起长大，但力法始终不及她。连我也没想到过，山主竟然会将她许配给我。而她，竟这般轻易的答应了。那段日子，真的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弥栖南的眼神，穿过了时空，回到了弥香山，回到了那段美好的岁月里。尽管，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幻梦。

“我擅长制宝，以灵源之香，山中灵木以灵石。集合弥香山灵力以及天地之精，加之我六百年灵血 ，炼成了聚法大巫 。但，她拿走了法器不告而别。我认为她只是贪图这法器才会虚与委蛇，将我当傻瓜耍弄。我一怒之下，也没跟山主交待便 离山而去。一直寻她未果，却也无颜再回去。

直到……今年五月里，再度碰到了你，安无忆！”

无忆慢慢上前，绕过喑落站在弥栖南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直看到最深最黑的地方：“既然恨我，为何还要……”

“我突然抓住你，你不也没弃我不顾？”弥栖南对上她的目光，“那时我知道你不再是弥宛了。雷非放了我，却抓走了你。我没本事救你，只好厚着脸皮再回弥香山去求救！”

他像是在笑，亦更像在哭泣。一对眼睛像是浸在了黑夜：“我想山主那样喜欢弥宛，她一去这么多年不有消息。她又如何能放得下心？纵然她不是不告而别，但她毕竟是弥香山的一份子。这些年没有寻找，是因幻猫的身份，不能大肆出来寻人。但我相信，她若知道弥宛有危险一定不会置之不理。但我没有想到，当年弥宛那样做，正是奉了她的命令!不告诉我，是不想我参于其中。因为，她不是想骗我，她是知道这次任务的危险，她宁愿我恨她，也不想我为此而丧命！”

弥栖南看着无忆，无忆知道，他是在找寻弥宛的影子。他一直在外游荡寻找，不惜生命危险也要一直找下去。撑着他的不是被欺骗愤恨，而是他想要一个答案？如今，他得到了。

无忆不敢回眼去看喑落，弥宛的从来不是他，弥宛对他只有图谋。若弥宛骗弥栖南，是基于爱。骗暗落，只基于谋。

那么为了这个骗局而追寻了三百年的暗落，比弥栖南更悲哀。

“我这次回去，才知道了真相。我如果想给你通风报信，只有一个机会。就是自告奋勇当诱饵，跟着他们一道出来。我要选择在对你更有利的地方令香腺有震隐联息。至于那个香丹，是我以灵元之力炼出来的。我也可以出精魄香丹，但那样即便不死，也要灵慧全失打回原形。我倒不是吝这条命，但那样我又怎么交给你？”弥栖南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有一种异样的温柔，“只要你以这个为引，聚法大巫就会用这个，你可以得到自由！”

无忆惊住了，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说，那东西……那不是用来隐藏灵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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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选择

“聚法大巫是用我的灵血，于香腺之中淬炼六百载而成。XX器如果是幻猫用，必要沉于香腺之内。但是神慧法器不仅是需要灵力滋养，它是认血的。”弥栖南的声音低若轻歌，眼神有些飘忽。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便淹没进了咽喉。

但无忆却仍模糊的捕捉到了只字片语，身体仿佛被千戳万刺的都失去了知觉，手指攥的紧紧。她的表情仍是僵硬，但是她的心却永远做不到一如外表那般冷冰冰。

她做不到，才会痛苦。

无忆想说，你把这灵晶给我，你这么多年就算白练了。但只说这些有什么用？

喑落立在一片紫竹林中，溪水之声近在耳畔却难觅其踪。一如，他与无忆之间。

此时她离他很近，眼中却没他的影子。连他何时出来，她都半分未觉。

他当然可以理解，但难保心里煎熬。

弥栖南的眼神，与他当年一摸一样。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三百多年都脱不得身。

他也曾以为，回忆是弥宛的延续，所以他爱。不过当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终于看清楚自己的心。

三百年不断的找寻，是因他不甘心。不管他灵阶多高，始终是别人的一部分。不管他灵阶多高，仍然保不住自己的所爱。他不甘心，所以他拼命的找。但实际上弥宛的曾经，他还记得几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见到无忆，与其说是被那缕香所牵引。不如说是因她那昂首挺胸，冷冰冰的脸庞，但眼中却沸腾。

一如她总是顶着可爱的面孔摆冷酷的表情一样，看似矛盾却在她身上得以统一。

她妖体软体软弱，无利齿尖爪，但却拼的刚硬，哪管对手是谁？的确，这总是看似矛盾

却又在她身上无比合理。

开始还是混乱，但后来越来越清晰。她还不是弥宛，她是安无忆。所以他可以远远观望，她是越来越接近，还是将会远离，他都愿意接受。

他决定毁去那颗落在凝华手中的心脏开始，他就已经摆脱了弥宛的阴影。所以，当他从弥栖南的口中得知，弥宛当年拿走了聚法大巫。聚法大巫这种法器，可使用的人必灵阶不低。那么她来云顶的动机就不可能是单纯的X四元之术。

幻猫隐香融皮是本能，当灵阶越高具隐藏能力更高，又有聚法大巫为辅，更不可能轻易的让帝尊发现她的幻猫身份。以至于最后毫无反抗的让人擒走，就更加的不可能！

一步步的接近，原来是早有预谋。从她出现，到她失踪，一切都是那么得天衣无缝。

弥香山要取得的更大利益就不难猜，他们要的，紫耀凝华当然给得起！

为何三百年不动声色，为何无忆在外三百年无人寻找，为何凝华如此笃定他情字难破，为何如今弥香山又开始紧追不放。

全都明白了。

他被一场骗局煎熬了三百年，但很奇怪，他并不觉得郁堵，没有愤怒亦没有心痛。他甚至觉得，他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想一件别人的事。当他理清所有线头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如释重负。

如此而已。

竹叶青翠欲滴，晴空朗朗，烈日灼灼，溪水潺潺如歌如诉。灵气厚而清，绵延不断亦如情。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他感觉到气息渐渐接近，有些紊乱，但很熟悉。他慢慢转过身去，看她僵住的身影，阳光洒在绿叶上，点点的碎金。

“我见你们正聊着，不想打扰。”喑落打破沉默，看她有些躲闪的目光，掩不住当中的一抹复杂。

“他的气很弱，我让他先调息。”无忆绞着手指，竟觉得有些无颜面对。

喑落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垂眼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愿意想起过去，你不想重新变成弥宛。要不然，你如何一直都不化掉那八颗风行珠？在你见到弥栖南以后，仍然要入族悠山，要参加泛海。因为，这才是安无忆该做的事，一直想要的人生。”

“但实际上，我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无忆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我......”

“你在帝尊面前说的那一句，还算不算？”喑落伸手抚上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格外的潮湿，眉头蹙紧，连唇角都在颤抖。

“你不用现在回答。”喑落抚上她的眉头，想抹平那拧结，“他们敢侵入上阳，就是拿沐东山相要挟。借弥香山逼我们出来，就该称他的心。”

无疑咬了咬牙，突然后退一步颤抖着声音说：“弥宛接近你，是为了在你心上下幻心蛊。你从此会对她衷情不移。剜去一颗心的原因，下连婴血咒以灵源木相培的原因。不仅仅是要从回忆中窥探你的元神，继而侵入。”

“嗯。”喑落垂了手，唇角带出一丝笑意，“所以她自信满满，说我情字不破。不是他料事如神窥心至真。而是他有万全之计，但谁保万无一失。

“我从没中过什么血盅幻心之术。”

喑落眼中带出一丝冷意，继而化成如水般的静。这具身体是五月才拿回来的。之前的那一个，是灵源木化的。没错，元神进入，心血如一，但那样的身体又如何中学盅之术？

找了三百多年不假，念念不忘也是真。但不是因为中了幻术而痴迷，所以，凝华真君的百密中有了一疏。所以，才会用弥山香山这最后的一步！

弥香山是妖域之中最为神秘的一个地方。力量如何无人知晓！明知弥栖南怀有异心还这般让他来，还派了个水平不怎么样的伴儿一道。

摆明了就是让他们得讯了。

他们藏而不出，云顶就会有大乱。暗偷已经变成了明抢，多年的计算胜负将分。这里是他是家，沐东山是生养他的地方，帝尊是他的父亲，更有他的兄弟朋友。还有帝尊数千年的经营。

最明显不过的是威胁，除了让无忆力量复醒，别无它途。但力量回归之后呢？他们之间，是敌是友？

“你就留在这里，我不回来你别出去。”喑落缓缓开口。

无忆心里一绞：“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如何去找？”

喑落面上浮起淡淡温暖的笑意，突然问：“你带着弥栖南跑回来。就没想过我会吃醋？”

“没……”无忆面上带出愧色，“我……”

“这就是够了。”喑落到，他是她的保护伞，在她慌乱无措的时候只想到他的身边。他是她的依靠，值得她信赖。这不仅仅来自于力量，而是于心。

对方选择人自然也进过深思，与弥栖南一道的，偏就是她的至亲。上阳城离景华峰的确近，但回景华峰显然会引发更恶劣的后果，比如，他会因嫉生恨，不但不保护反而要把她扫地出门。

当初她第一次遇到雷非的时候，他如此维护，她还想寻机回了真身往深山里钻。那时她是凭着幻猫的本能，在遇到混乱的危险状态的时候，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法。

但这一次，她却想都不想就扛着弥栖南回来了。

喑落微垂了眼眸，“留在这里吧，我并不是全无准备。趁这个机会，我给你时间考虑。”

无忆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她的腰。最熟悉不过的气息，一向是最让她心安的。而此时这种淡淡的蕴绕的清新味道，却让她心如刀绞：“帝尊的加试是让我发誓，因我本来就不可信任。”

无忆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声音像是在划自己的心脏，“我曾经骗过你，我现在好难受啊！”

这次她没再用弥宛，她不承认也得承认，她就是弥宛，弥宛就是她！她们本就是一个人。她不死，弥宛就一直活着。

“你是安无忆，你从来没有骗过我。“喑落抱紧她，他知道，他如何不明白？他与她感同身受。

她一向坦荡荡，有话就说，想做便做。何曾会这般为难？她的心永远不会像她的表情那样僵硬冰冷，妖怪的血不能泯灭她心中的情怀。

“你至少该信我，我不是留恋当年的旧情。“喑落轻抚她的头发，抱紧她，紧的像要挤走所有郁结不开的闷气，让她最为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声音有点哑，但眉眼却比往昔更动人：“你已经加入悠山族了，这是你安无忆的选择。”

无忆喉间挤出一声“呃“，闷的像是漏了气的牛皮口袋。埋的更紧想就此缩小再缩小，一直钻进他的骨头缝里。这样，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一直觉得，她是永远不会哭的，泪水是最无用的东西。但实际上，只是她没体会到什么是悲伤。

眼泪想流淌，便灵阶再高也难控。是因，这万丈红尘，她还没看破。

喑落忽然嗅到一股奇异的芬芳，这味道当然来自于怀中的无忆。他怀中的身躯慢慢的绵软了下去，软到像是无论怎么用力都抓不牢。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掐住撕扯，眼眶有些泛起潮意。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你……把那那个风行珠和弥栖南的灵珠都化了？安无忆你这个……”

“感情，真的是不能分。”无忆依旧闷在他的怀里，声音有如来自遥远的空冥，“我总算是明白了。”

有些事，她终究是要面度。有些人，她终究是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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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弥宛？无忆？

山巨大的山界门，一如两座山削薄了拦在峡谷口。**掩露出一条缝，也足够四只霄云兽平行而过。这里广布云界，呈半弧状发散，有如一个透明的大罩子，将这里护的滴水不漏。

上阳城有几家靠贩焕灵兽为生的商户，从山外引入灵兽，以山内灵气滋养，驯化。然后高价贩出山去，一来二去，利润不薄。

城中商家水百川，干这行也有几百年了。算是城中做焕灵兽 生意比较大的一家，他急匆匆的拉着一对灵兽好端端的一条直线走出去，但眼前依旧是通往上阳城的青石大道！

调转车头复走一趟，居然仍是通往上阳城的大道！

让他那张本就焦灼的青白面庞，更增了几分碧。

“老水，说了出不去的非不信！”界边小角楼的守卫瞧着新鲜，见他出去了复又回来。一时扬着嗓子打趣，“今儿一早就接了上头的令，云界暂封。跟你说了，昨儿发的破云诀今儿用不了了，还非得试了才甘休。”

“瞧这事闹的，我赶着送货呀！”本来脸就有些发青的水百川此时泛了绿了，一边挠着头一边举着手中的小册子，“十三，通融通融。不送去灵栈峡我就赔个底儿掉。”

守卫为利齿院下属的门人，一时踏着轻飘飘的猫步跳下来，伸手拿过扫一眼，嬉笑着：“您老光顾着赚晶石，这么些年也捞足了。一次半次也没什么嘛！不是我不通融，我也没得办法呀。黑煞大人亲自过来落的灵镇，我区区一个小妖能有什么本事打开？”

他说着拍拍水百川的肩膀：“看在您老这些年有了好处也没忘了我，便多跟您说一句。您还是拉着这些个宝贝们回去歇歇，等开了界，我保准头一个通知您！”

表情仍有些松散无赖，但眼中带出一丝隐忧之色。

单论锁界之力，黑煞大人可谓无人能出其右。但光这样仍不够，暗堂布伏灵密网，窥探全山。摆明了，是有奸细混进来了。要靠暗伏株这种近鬼的生物来找！

不过这话也犯不着说了，省的再引得老百姓炸了雷。

守卫看着晴湛湛的天空，阳光依旧是很灿烂的。沐东镇山，伏灵密网，这种情况，有三百多年不曾发生了吧！

“千峰叠峰，绵延无尽。广纳千山，囊归五海。*拥无数灵源泽厚之所，这千峰岭果然是大好河山！”一位蓝袍少年背手立在峰顶峭壁，轻声赞叹。尽将这一片苍翠连绵收归眼底，这里一如铺展开来的。华丽锦缎，远远可见沐东山界。纵然站在这峰尖，仍然觉得那巨雕震撼恢宏。

“香慕飞，好久不见了。”一个婉柔微低，却劣澈人心的嗓音响起。人未现，声已至。

他闻之浅浅的笑，一双如晴空般湛蓝的眼便随之点上动人的光。微微回眸：“能轻易找到我的位置，那就是你弥宛又回来了。”

一个轻灵的身影倏然而至，有如凭空出现。笑颜是何其妩媚多情，眼角飞起动人的弧度。纵然不复当年的面容，但那明艳灿烂却因这笑容只增不减。浅粉色的短裙，包勒的紧紧的长靴，将她双腿的曲线勾勒的极为动人。白色合襟小衫翻花袖，明光闪闪，艳桃花朵朵衬于衫襟而开绽。

一把极好的长发绾成双蝶翼，让她像是一只轻灵待飞的夏碟。她半扬着面庞，再不复那冰冷颜色，一双墨蓝的眼如浸入浓酒中的葡萄，便只看一眼便要醉了去。

“当初只会跟着山主后面讨灵珠的香慕飞，如今也能独当一面。掩天幻物，当真是用的不错。”话中都是带着笑，表情却是极致的天真烂漫，仿佛她就是真心的夸赞，绝没有一丝半点的恶意。

“你永远会让人觉得真诚，连景暗落都让你耍的团团转。弥西南那个大傻瓜，真的就这般无血灵珠给你了？”香慕飞看着脚下一只小黄雀展翅而来，却像是瞎了眼一般直撞到山尖上。哀鸣了一声，打着滚便跌下去隐在林中不见了。

她笑嘻嘻的歪了头：“我是他的妹妹，聚法大巫他都舍得，区区一个元血灵珠怎么舍不得了？原以为只消是 同根血脉必能调走大巫神慧。哪知非得相合汇了血才成，早知如此变多等几日与他成了亲再走了。”

她挑了眉毛伸手搭着香慕飞的肩：“我当前汲取八颗风行香珠，就是因为聚法大巫不能完全展力。灵深之地虽对我有利，但不能尽化。不得已，才聚珠交给景暗落，说助他固神之用，。他从此更对我深信不疑！没想到啊，他那时的身体是灵源木化的，我的血盅缠情没能生效！”

“连紫耀凝华不曾想到，之前他还收了景暗落为徒呢。可怜他枉为天帝之子，却要这般劫人灵元，元”

……………………………………

**处寄附，却不敢落世应劫。难关连山主都说，昊天大***造命，说到底也是把自己最软弱的部分分化出来。灵神之气到达紫耀又如何，凝华之术不过也只是泛泛！但若没他这般的人，弥香山也绝等不到这样的好机！”香慕飞亦跟着笑起来，他并非是乌圆的眼，而是狭长如狐，脸亦尖尖的。以至不如笑如笑，一笑销魂。

他看着不远沐东山界：“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没中招，仍然对你情深不渝。找了你三百多年，好生感人啊！”

弥宛向着他歪靠过去，飞着媚眼顶顶他：“何止呢，那八颗珠子他也舍不得用。一个不落全回了我肚子里！”说着，笑着花枝乱颤，眼波掠处流光潋滟，却说不清各种所含意味，究竟是感慨还是得意。这两种复杂不同的情绪，揉在她眼中却成了一种让人销魂蚀骨的迷人。

香慕飞并不去看她的眼睛，嘴角微扬：“既然如此，你方才也必得手了吧？景喑落虽然力强，但让情迷了心。弥宛妹妹你想必也把他摄住了，如何不见他的人？拿了他回去，云顶必有大乱。”

他背着手，眼中带着一丝狂野的炙热：“凝华泄了身份之后，舞阳雷衍星辉那个疯子，景喑落使人挑拨几句便就遣了高手愣八荒。如今景喑落也接着景鹞天通力，在那里用通灵眼。当下正是抢时机的时候，借着舞阳高手尽出，景鹞天风通力再难御敌。才是以幻景天大术，将整个妖域完全禁封，让他们在幻中生，幻中死。让他们所有的力量，尽归我弥、香二族！”

弥宛冷笑，拍着他的肩看他：“沐东封界，不然你怎么不进去？我带他出来岂不是落于人前，只消将他锁在我的幻阵之中元神随时可以汲收。凝耀凝华尚还以连婴血咒替我养心，如今景喑落煞血阻断，我双心不能齐增力，凭什么这会子给他人？我为了弥香山出生入死，不惜连千载元力都尽毁。至亲兄妹最后也闹得如此，不过他们两个死活我不管。如今我得回去见山主，不给我好处，我便收了景喑落的一半元神之力。只管登天去！你们爱在这里称霸称雄，我皆不管。”

她说着转转手腕，笑道：“不如我们现在就走，还有哪个跟你一道来的？见了我，竟也不知招呼一声。藏到山西头去了么？”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香慕飞忖了一阵，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也好，反正山主也说过。弥宛若归，必不负她所托，定会摄了景喑落。他们既然封了界，那两个杂碎自然也不用理会。跟我一道来的人正藏在……”说着他像远处指指，弥宛顺着她指向踮足看去。

趁着她张望的当口，香慕飞突然眼神一变，翻手成刀便向着她的颈后斩去。罡风凌厉又离得这般近，断无可避之理。

他竟砍了一个空！弥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与她来一般。

香慕飞并不算太意外，他静立不动，表情却变得有些凶狠起来，他莹白的额头上开出淡淡的小红花，像是一朵梅便这样落在上面。红色越来越深，却一如渗血，声音低若风吟：“弥宛，你这个小骗子。只可惜，少了一颗心就是少了一颗心，脑瓜子已经不清不楚还敢来唬人？从你使劲拿眼神瞅我，就知道你有诈。”

幻景大术如果不能包容整个妖力，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力法，何以弥香山还藏于五海？那样的话，凝耀凝华又算个什么东西，凭他也配来交易！

他的确想起来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随着那额前的红花艳如血蕊，忽然他头一仰，双手大张弓臂一声极尖利的啸吼。一大股红烟自额而出，璇飞凌舞飞转在空中，先是一股，既而随风而散，所到之处，竟是红云密布遮天蔽日。接着，便是自山谷之中跳窜而出，自红云之内凌飞而来，全是烟团形成的红色怪兽。随着身体跳出，渐成实化，皱皮无毛，身带蝠翼，四肢细长，足趾连蹼。脑袋有如长歪的桃，顶着一只巨大的血淋淋的眼睛。

铺天盖地，斗大的眼睛闪着光，上下翻飞之间已经围成一个肉笼，而那当众，无忆的身影已经若隐若现！

香慕飞的目力完全不受那些红皮怪兽的阻碍，可以穿透它们清晰的捕捉到包围圈中的小小身影。他飘飘的跃起，在他跳起的一霎，足下的山尖竟也跟着浮了起来，在他周围全部化成了尖刀。

“身形快一向为你最擅长，我倒想看看，如今回元重修。你还有没有那样快了？”香慕飞手指在半空划了一个圈，狭长的眼蓝中带了一丝阴冷，随即一拂袖，土石如刃，竟如极光。日灿万道，皆向那包围圈中而去！

第005 乱斗

清芷领着两个妹妹并本部分成三路，自沐东山界出。

清梵与清茹各领了人往东西两侧，清芷独领一队往南去。

龙淮已经自绝顶峰北坳口往北去了，百里明月坐镇山中。

早于喑落从人境回来不久，帝尊召回喑芜开始，整个沐东山已经逐步进入戒备。

一切，都源起于那玄灵四气！

并非是力法高强的就都能掐会算，而是有些人独辟蹊径精于此道。但演练此术最忌泄露天机，否则不但命寿大减，严重者更会招至天罚。而修仙之人最讲究应顺自然天意，不会刻意去未雨筹谋。

但是，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纵天罚极惧仍有人习此术法，桃溪便是当中的一个。他擅长列阵，亦擅演算。况且他寿命近万，便是光凭这双眼去体察世情也能勘破不少。

更何况，异变叠现。雷霆、山鬼此等人物都莫明失踪，怎能不由他不起疑？

但他也有算不到的，比如藏于幕后的是紫耀凝华。比如，汲桑早成了行尸走肉，再比如，与紫耀联手的，竟然是数千载如消失一般的弥香山！

幻猫多诈诡变，其心性可谓比他们的近宗猫族要狡猾百倍。当年喑落与弥宛的那段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她作为赤栖族长之女，常出入云顶极至重要的地域，又如何不知呢？

就算他是玄灵四气之一又如何，只消力达登天，不入幽冥，那玄灵便归不得。

就算凝华有夺力之心，只要入了昊天，他也奈何不得。

他为了一只幻猫精，弄的自己破界而不入天，才让凝华有这么多的机会。

若没这段插曲，或者他们早就成了亲，她孩子都不知生出几个来。便是他弃了红尘一切登天去，她有本事自当日后会与他昊天相见，若是无能也怪不得哪一个。总是要好过此时！

说到底，最可恶的一为紫耀凝华，自己不敢 神 分魂落世应劫，偏要想坐收渔利去拦玄灵的转世分魂。二为弥宛，惑蛊人心，与他狼狈为奸。

喑落也实是让她恼恨至极，明明已经知道前情，仍还把她留在身边。现在可好，人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竟敢深入虎穴令弥宛复醒，可谓险中求胜啊，把他摄在鸣溪谷里了。鸣溪谷她进不去，是听龙淮下来说的。他用情至此，她可以理解，因这份肚肠她有有！但他所托非人，何以要执迷不悟？

幻猫的幻术不同于四光演化的技法，他们靠的是自体的天赋代代传承进化。又因灵阶高些的幻猫压根也难寻踪迹，对于如何破解竟已成谜。

幻猫虽然幻术高明，身形捷敏，隐香无迹。但毕竟是生存于世的活物，如今她带了暗伏株出来。只消所有活的一榄探的分明，沿山漫扫，任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

弥宛只是迷住喑落脱了身，想必是想远待喑落元神脱体。喑伏株为近鬼生物，喑落又只剩一半元神，一旦脱体离魂必然追踪的到。

到时循力而去，直接把她封在炽火地狱里，让她永世不得超生！霎时没了踪影，天地似已经相融，唯得意识在随着风飞翔。仿佛瞬间自己踏进异空间，并且消失了肉体与空气化一。

可以看，不是从眼。可以听，不是从耳。她像是天地之间的一缕游魂，不知往何处所归。

有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烟霞环绕的高台之上，面向着一座若浮荡云中的塔。不知他面容是何般模样，清芷只像他身周游转的空气，却绕不到他的前方。而那人始终也未回过头来，仿佛并不知被窥探。

既而那男人慢慢张开双臂，自体内涌出四股气流，汇出不同的色彩。绕体飞窜游走，渐渐向四方散开。

而他的身体便在这四股气流分散的同时消失无踪，与此同时，风烟里渐出现数个影子，越来越鲜明，直至清晰无比。

一只巨鸟翔空，双目如血，尾翎似凤。生就六对翅膀。一双只见其影而不见其形，如烟一般氤氲不散，成就翅影发散。一双漆黑，一双斑斓明耀。

一匹骏马腾云，足踏焰火，双瞳烁电，肋生双翅足有数丈。一座大山拔起耸立，郁郁郁葱葱迷雾环绕，还有一个女子，身形袅娜衣饰华美，站在云朵之上执琴而歌。

那歌声若远若近，如泣如诉。

玄灵化力？她怎么突然瞧到了这一幕？

……………………

红色的无毛独眼怪兽，是香慕飞以灵力幻化而出的幻兽，独眼如雪，迷踪立现。

纵然无忆凌风踏步，那“无忆的刀”使的再是出神入化，也难不被万只幻兽牢牢困住。

弥香山，有弥，象两大幻猫妖族。幻猫可以血亲通婚，一血衍血，代代品质更优。弥的父母，便是兄妹。而她与弥栖南，也是兄妹。

聚法大巫的确一直在她的香腺里，随着弥栖南的灵血元珠而开启神慧。那失落的记忆，自然有如洪涛！

无忆也不是笨蛋，她开始想了解过去是因心内的莫名的恐惧。如今明白，她的这份恐惧不是来自于有人伤害，也不是因为失忆。而是因她自己！

她已经隐隐有了语感，所以一直回避不想接受。她仍然去参加悠山族试，仍然想去泛海大会。她只想当这样的人，一步步的修炼，在景大人身边。

但现在，到底是不能够了。弥栖南拼掉了千载的元力，他并不是想让弥宛回到过去 ，他是想让她自由！

他说过，想让她自由！

栖南勇自己所有的元力告诉她，再回弥香山的结果，仍然只是一件工具而已。这份力量，不该再被利用。想清楚了，才能打开心胸。

她的哥哥，一直爱着她的哥哥。

还有喑落，她开始是去演戏的。这是对她幻术的最大考验，云顶的传奇景喑落，若连他也陷进自己的幻术里，那种满足感必然好到不可名状。

幻猫融皮是本能，幻猫掩香是本能。但若能把本能控制到随心所欲，要的就是本事了！帝尊又如何？想让他发觉便发觉，想瞒他一辈子也轻而易举。

看着云顶的高手一个一个的入局，那种快乐无以言喻。

她有两颗心，一颗存实，一颗在幻。她的心绪，本就在幻猫之中都是出类拔萃的稳定，就算当时她的真正实力也未达到天命，但那些号称天下无敌的，照样会败在她的手里！

她讨厌除幻猫以外的所有族类，父母曾说过，稍有些许本领的，都想要这时间奇香。从而把幻猫逼到要藏在这弥香山，幻猫也是世间的生灵，但却被迫要自囚于牢。他们全部都是敌人，根本不需要怜悯半分。

开始，她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现在，她的灵魂里多了一种经历。那就是安无忆的人生！

三百多年，与亮亮的旅程，他们成了无血缘的亲人。与云端同窗共修，渐渐成长。直至一同出生入死，彼此信任。他们是不同族的朋友。还有景大人，殷殷顾盼，给她安全感。在他怀中很安稳，她总不会被那噩梦侵袭，那是她的爱情。

她是弥宛，也是安无忆。有些人，她终究要面对。有些事，总需要她来承担！

所以，她出来了。

只有她可以寻到潜伏于外的同族，勇弥宛那灵元振动香腺信号。弥香山需要有六阶高法幻阵来掩藏整座山体，那么六阶高法的幻猫一定不会出来。至于别人，便是骗不过，还有得拼！

如果一切顺利，把他们再引回弥香山，云顶就有时间防备了。如果不顺利，便拖到死！

这样，既不会给弥香山引祸，也不算对不起喑落。

弥栖南在喑落哪里，弥茵如果已经跑出城便罢，便跑不出去被寻到。她总是相信，喑落会保住他们两个！

一如他总说，我总是相信你的。那么她，也就此信他吧！

经过了这一次，他会勘破世情，放心去昊天吧？那样，凝华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四元同归了。

无忆避闪如风，万千刀刃不是被她闪开，便让她牵风引散。但那些被切割的独目怪兽，只会越割越多。可用的气流已经渐渐减少，香慕飞是个土法高手，可以催灵化山，隐山无形。而另一个，她到现在都没找到。

她记忆的部分不是很全面，也正是因此让香慕飞找到了破绽。或者因事隔了三百多年，这三百多年她一直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一时难演绎的惟妙惟肖。

不过牵扯住他也好，她切进他的幻阵，并以自体香腺扰乱。他迷不住她，她同样也没办法迷住他。也只能拼灵法！

土克风，她此时的情况不是很妙。

罡气已经推至最强，无忆双手连翻胸腹诡异的鼓胀起来，越鼓越高，生像是揣了一面鼓在里面。

外围的香慕飞表情微变，弥宛当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居然要拼命！也是，她既敢出来诳他，还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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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武勇意刚

胸腹鼓胀的同时，无忆的颈上攀出细细的血丝。一如香慕飞的额头上花印一般，初时淡淡，既而血红。沿着颈脖的脉络而上，一直爬上右颊，甚至连一半嘴唇都染上鲜红。

与此同时，无忆腰背拱起，鼓胀的腹部内气窜而上，霎时从口中喷吐而出。一股气流突涌而出，那已经漫上唇的血丝瞬间汇入气中，那气流顿时化实，形成龙状，汇入无限红丝便成金闪红烁。而无忆颈间的血印，也随着那龙形出口皆被带走，像是血管被抽空一样，让她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龙走旋飞，金灿生光，周身布满哄哄的脉线。兜转一圈，身边越聚越多的独目怪兽生生被灼成灰烬。

“灵血幻龙，风中含火。这三百多年你果然没白重练！”香慕飞冷笑，“看你灵血有多少！”

他说着，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手掌叠翻足下凭空生出地涌金莲，始未一朵，复生拜忏连成片。皆是鲜红如血。飞射而出，向着金龙而去。地生血莲，土纳万物，只要自己灵源受得住，来多少收多少！

弥，香两组的幻猫，经过千百年的传承，结合自身的特点。各自演化出不同的幻法。幻术，幻阵，幻兽。为幻中三大系。幻猫与其他的修行幻法的妖怪不同的是，他们的幻术，不是只来自调转灵力，更多的是靠自身。

幻兽回带走本体的灵血，无忆的妖力近风，幻兽多具刚猛杀意，力量集中。香慕飞妖力近土，幻兽主数量多，力量分散。杀伤力弱，但控制力强。

独目幻兽为地魇，异土而化，凝尘而生。每只的眼睛都是想通的，速度再快在万千地魇之中也难以掩藏。血莲异土汇血，内含土纳之力，专收灵血。

如果拼灵力的话，比拼的是灵力的厚度，调转的精度，以及付与灵血的浓度。灵力枯竭，至多是使不出招法。灵血枯竭，便是不受重创，也离死不远矣。

无忆集聚所有灵力行走周身，自口中放出形成强大风龙，汇以灵血，风龙化实。因自体受过珊瑚金身的恩惠，从而风走炎灼，火星点点。

地魇在这种强大的灵力压迫之下，散归尘埃。于是香慕飞便放出血莲，想以数量强破无忆的聚风化龙。

两人离得很远，身影若隐若现。天空已经呈现血色，连附近山川亦是一片血茫茫。灵蕴过处，已经成了幻影之势。周围半里内，有如陷入鬼蜮一般。

外围观来，仍是一片苍翠山景，天高云淡阳光灿烂。但实际上已经形成巨大的灵团，若是不小心接近，便是须臾之间化飞灰。

两人的面色都越来越凝重，每当一朵血莲被击碎，香慕飞的身体就震一下，面上的血色加重了一分。但体内的杂气亦乱了一分。他不断的放出新的飞旋而上，让那巨大的龙形，从机制的耀眼变得慢慢暗淡。

无忆不断的催引灵血和灵力，她身体的力量在流失，但她知道香慕飞也绝不好过。不是灵力吃的越多越好，在战斗过程中，他要调转消化掉这些与自己不合的异力，同样也是在死亡边上徘徊。

幻猫很少愿意强行拼力，那是本能。无忆此时在不停的把力量放出去，是在找死。香慕飞此时就像一个收纳的容器，随时都有爆裂的危险，也是在找死。

看谁先忍不住！

无忆的脸越来越白，但一对眸子却是出奇的亮。她灵走空穴，不断调灵填充而上，将那风龙幻兽操纵的势如催山。若没这三百年的重头修炼，或者她会考虑的更多更全面。回寻机而动，会闻风而逃。但此时，她只想拼到底。

渐渐的，香慕飞有些坚持不住了。收的灵血越多，杂气越盛。无忆的灵血并不是纯粹单一的风力，汇合了风，火，木，而这三种又在体内不断的异化，以百十种方式乱窜无休。真不知她是如何将这些气融汇合一，还能这样调转催动的。

她以死相拼毫无计划，拼死在这里能有什么好处，正是如何想也想不通，香慕飞才会因此更混乱。

虽离得远，乱兽齐飞。但见那气龙精光明灭，稍有虚无她马上催力化实，感觉好像力量源源不绝。她有聚法大巫，在体内三百载。聚法神慧一开，会把这三百年养气之力全汇成灵力反哺给她。以前她就是灵源空穴状，汲气无限。如今又在沐东山受了四元系统之术的培养，或者力量早胜过当年也不一定。

难道说，她是故意表现出慷慨就义的样子，引他来拼灵血。想用这种方法以本伤人，让他自己被乱气逼炸了不成？

无忆越是精神百倍，催力稳定。香慕飞就越是怀疑她的动机，心绪越不是稳定，那随灵而走的幻兽自然越是没了XX。

而坚持的时间越久，心里那份怀疑自然就越重。幻猫本来就是多疑又敏感的生物，更况乎，曾经的弥宛，又总是狡猾多变。

气龙带出滚滚热浪，翻腾烧灼，地魔形成的包围圈已经渐难困住，血莲不断的饱血而碎，但仿佛永远也吸不进那源源不休的气与血。

香慕飞生出了畏意，只有一点点。但已经足够。

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力量相持之下，比拼的是意志。谁先退缩，谁先死亡！

气龙突破了包围圈，不顾血莲狂展吸血，划出一道绚丽的光影向着香慕飞汹汹而来。瞬间就到了眼前，欲钻进他的身体。

香慕飞大骇，他身子险险一侧避开致命一击。

但手臂就此离体而飞，血冲天而奔！他闷哼了一声，似乎切断的并不是手臂而只是划伤一块皮。他急急后退，身体在半空中倏然消失。但气仍存，逃跑根本不是最佳策略。

人一旦溃了意志，毫无计划的撤退有时只会加速死亡。

他的身体里充盈了无忆的灵血，就如同被打了标记。气龙如影随形，一道血光就凭空散开，有如漫天血雨。

地魔已经被烧的没有几只，余的也随之化为烟尘。血莲旋在空中，渐渐虚无。便是方才香慕飞所立的山尖，也就矮了百多丈，只成一个小小的山包！

气龙旋而回归，嘴里多了一颗灵珠。无忆摊开手掌，随着灵珠落于掌心，气龙渐渐化无。她面惨无血色，眼睛却盯着那粒灵珠。他的香腺，已经可以化出精魄香丹。包含所有神魄的精华，世间的灵丹妙药。这东西其实是生命的精粹，魔门高手，会用这个以安其神。却是不知，用别人的灵魂镇住的神志，总有一日还是要反噬而动荡的。

喑落，从来不屑于用这样的方法。

无忆看着这粒灵珠：“我先借你一用，引你的同伙出来。”说着手掌心一攥微微眯了眼睛，香腺缓缓在体内振动，一点一点，与灵珠所带出的细小的生命动向开始合为一体。

她气血已尽，对方若有感知，必要来个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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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气喘吁吁，四周热气蒸腾。周遭的红光渐渐散去，眼前又恢复了原本的山貌。

好险！竟差点陷进幻术里。

她脑子里想什么，中了招竟就看到了什么情景。她当时在想玄灵四气，结果就画出一个玄灵化气的场面来！当时竟连自体的手脚在哪都寻不着了，若非她带了喑伏株在身边，她又可以籍由灵识发动真力，真就要迷在这里出不来。

她根本没闻到任何异香，居然也会中了招。

看来封城布喑伏株的确是正确的选择，幻猫这东子软弱的时候的确可恶，但灵阶一高太难对付。

她以凤炎炽火将周围空气滤化，只灼异灵不伤草木，眼前这才恢复了正常。袖拢里探出一根细细的藤，摇曳着伸展向她的面前，绽出一朵小小的白话，内蕊闪出一张小女孩的脸来：“大人，位向西南，三里之外有人虚界动法。”

清芷点头，摸出一颗灵晶塞进花蕊里，那指腹大小的脸庞亮了一亮：“谢大人。”说着，那滕便隐于空气之中，再不复见。

暗伏株近鬼，其性最阴。需地灵之精方可养育，可探百千异气。便是魂魄移游也可感知，隐于世间，知其存而不可探。是为悠山百种木妖族中，最擅长探气的一族。但弱点是极为的脆弱，而且一旦离开生养之地，就需要不断的补给地精之气。因此要使用这种妖术，成本也是相当的高昂。

清芷见她探出了方位，心下已经有了谱。这迷住她的幻术虽然隐蔽性强，但想要长久困住她也难。想必是不愿意她过去扰了战斗！

难道弥宛想起了曾经，却仍跑去跟同族动了手不成？

清芷这方想着，身体却半刻不停，如一道烟光一般。领着一堆人赤栖亲族便急急扑向西南方位。

三里路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但这一带山青水秀，半点也看不出曾有人挥招动法。而且探不到有灵阶高的妖怪出没，不过空气里有血的味道，虽然极淡仍然嗅得出。她循着味道往山林里搜寻，突然她的眼一睨，边上已经有人侧身而上。身形快如闪电，一把便将隐在丛中的人扣住拖翻在地。

“安无忆，你还想藏？”清芷冷笑，也不多废话，指尖已经挟了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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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小人物大作用

XXX动作极快，起势虽弱去势刚猛。无忆知道无xxx可能！

但清芷这一招，还是打空了。

指尖轻弹，空气都带出极轻的“哧”的一声，像是被撕裂的锦缎。如此近的距离，重重包围之下，居然打空了！

无忆的气息，就在她出手的一瞬间，被大地吞没了。

清芷的反应很快，探手向地深及达臂，指尖的灼气在大地深厚的泥土之中游走极快，但掏出来的并不是无忆，是个小泥偶！再放气去扯，木偶！接三去扯，小铜人！造型各异，怪丑不堪。但灵气极为杂乱，就像无数垃圾堆在一起，压根也辨不出这些都掺了什么原料。

最下三滥的招数，但竟然成功了。

清芷的表情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身边的亲随面面相觑，方才不是没人想帮着补招，只是她亲自动手哪由得旁人插手？随便动了手，反倒惹她不快。

谁能知道，她居然会失手？

......................

云端拖着无忆半点不敢减速，恨不得一直钻到地心里去。亮亮挂在云端的肩上，脸冲后，不住的往外罩气外扔东西，反正自己炼的杂七杂八的残次品多的是。

沾了土都会产生异气，火力全开，只恨自己不是黄鼠狼。要能再放十个八个臭屁来，就最好不过！

“亮亮，你别再扔了。我的罡气都快让你搅活乱了，你想咱们都憋死不成？”云端受不了了，一手挟着无忆一手去拍亮亮的屁股。

“上头是赤栖族的老大，还带了条藤来。我不把它的鼻子熏歪，你潜的再深也没用。”亮亮的声音无比兴奋，都变调的打着晃。暗伏株可谓是对灵气最为敏感的妖木，但游魂都能探的出，外加赤栖族的一众高手。能从他们手里捞出无忆，还能跑这么远，要他如何不兴奋？

“你没把它混淆，我先要晕了。你没事都炼的什么玩艺啊？”云端摒着气说，他妖力近土，遁地调灵是土系妖法最基本的招术。亮亮是个鼯鼠精，钻地是他的本能。但无忆不是，他必须转灵力给她足够的气，不然纵然拖下来，久了地气要夺她的灵元。

“你......你们......”无忆半晌才挤出声音来。沐东山封了云界，他们怎么出来的？

云端足往地下潜了百多丈，复而横走。一路不断的放分体往别的方向乱窜移，以分散灵力，亮亮到处扔他炼的破烂法宝，这样一来，即便是力量强大的清芷带了根暗伏株出来。想要从地底下把他们挖出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你在御宝街突然跑了，我们哪能放心的下？”云端说。

“我们两个没回山，直接出了城。以为你也出城了嘛！”亮亮把东西都扔空了，拍拍手说，“哪知我们刚出去，黑煞杰就封了云界，我们进不去了。只好到处找找你啰。”

“为何认为我出城了？”无忆一愣。

“怕又是哪只幻猫找你的麻烦呐。”亮亮索性直截了当，“当初在须妄山，我让人迷了好几个时辰。后来回去了，萧逸说我是中了幻猫的术了。因为我身上还香喷喷！”

原本替她守着这个秘密好辛苦，如今反正云端也知道了，才能一吐为快。

亮亮挂在云端的肩上喋喋不休：“无忆，你这样就不对了。亏的咱们一起在浅石滩出生入死，如今你人大心大了哦，有什么事也不跟我说了。光让我白着急！我能把你拉扯这么大，我就能保护你。你倒好哦，本事大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无忆的脸抽搐着，云端在边上一声不吭，其实已经快笑倒。

亮亮是一朝得势绝不饶人，难得有机会可以训她，她现在也没力气打人，当然不肯放过，一张嘴没吃的堵住就拼命说：“要不是我灵力弱，那暗伏株能不把我当回事么？可见，灵力弱也有好处的。山外这么多山精树怪，我就算不打洞站他们面前，也不屑理会我。哇哈哈哈，没想到吧，他们很牛但就是打不着啊打不着！”

无忆突然“哧”一声笑了，她这样笑让云端和亮亮都吓一跳。亮亮劲头她早了解，以前不管他怎么吹嘘也好，都没见她捧场乐一个。现在居然在笑！

“谢谢。”无忆低语，声音依旧。但亮亮有点含糊了：“无忆，你......”

“不跟你说，不是看不起你。而是不想连累你。”无忆微微吁了一口气，当回忆澎湃，弥宛与安无忆已经合为一体，于安无忆而言很困难的笑容，于弥宛是轻而易举。而弥宛而言，难得的真诚坦荡，于安无忆从不缺少。

仿佛以前都没这样完整过，如今倒是充盈。【奇书网﹕www.qinkan.net】

幻猫的这个秘密，亮亮守了三百多年。他是大嘴巴，但这件事从不与外人道。他可以回元重修，是因他的灵晶。浅石滩的岁月，让她平静让她坚强。让她从此不需斗心机，一切都坦荡荡。

XXXXXX，就此塑造。安无忆的人生，就此展开。没XXX，X有安无忆！

说谢谢，的确太浅薄。但这两个字，却是她发自内心的。

她从来没有瞧不起亮亮过，就算他一辈子连归灵阶都到不了，他仍是她眼中的英雄。

亮亮见她突然这般，一下子极为的不习惯。一时吹牛皮都觉得没意思了，哼了两声道：“谢什么，怪别扭的。我知道你不是看不起我，随便说说么。”

“咱们这样跑不了的，而且我还有事情没做完。”无忆伸手向腰间，摸到云端的手，微微的凉，但固执的紧锁。

“你自己说过的，没有什么招法是完美的。她带暗伏株出来，就暴露了她的缺点。”云端微笑，“当时见你走，便知道你许是在人群里碰到了同类。不管是敌是友，我想你总归是要把对方往城外带的。”毕竟幻猫在上阳城游走不算是妥当，所以云端才会作此结论。

但两人坐在酒楼里，云端到底是不安了。在试炼洞知道她是幻猫之后，无忆坦承此事亮亮早就知道。与亮亮聊起须妄山所发生的事，云端心里的不安就更大了。两人索性也没回山，一个有白锦院的腰牌，一个有雷苍宫的腰牌。出城根本不是难事，但漫无边际又如何寻找？

结果不久，黑煞杰便锁了云界，两人是想回也回不去了。但如此云端到有了目标，只潜在大门附近等待便可，直到赤栖清芷等人出来，在山口分道扬镳。

清芷的实力，高于两个妹妹。她亲自出来，云顶必有要事。带着暗伏株，显然她不是对自己的追踪技法不够自信，就是要追踪的人极其难寻！

接下来，自然不难猜。

跟着她，必有所获。

云端不敢恣意接近，但亮亮无妨。即便他们探出附近有小妖出没，但一个连归灵都没到的小妖，就好比眼前飞舞的小虫。当他们把全副注意都放在强妖异气之上的时候，遍山的精怪小妖皆跟死的无二。当然没心思去细辨哪个了！

但是要从她手底下抢人，也的确需要点胆量。只是见无忆死到临头，云端哪里顾得许多？

“你打算潜到哪里去？”无忆静了一会问，潜地也不可能进入云界内。与香慕飞同来的人还未现身，若对方游荡在沐东山界四周实在不妥的很。

“先出了这一带再说。”云端低声道，“赤栖一族，全属火法。擅攻不擅探，走的越远，她越难追。”

“她或者在等你耗尽力气。”无忆捏住他的手道，“放我下来。”

“你的血气都消耗尽了，还想拼命不成？”云端不放，一贴的近哪里感觉不到。她跟谁打的，云端半点没探着。可见与之动手的是个同族，两人动法之际，周遭形成虚空幻境。除了暗伏株和同族，纵是灵阶强的人也难探到。但这种打法，便是她现在看起来没受外伤，云端也知她拼的差不多。灵力若有似无，让她自体的妖气很难控制住。她一出去，随便一个小妖都能把她摞倒。

“就算要跑，你这种跑法脱不得身。”无忆吁了一口气，轻声说，“你先站站，咱们商议一下再说。”

云端略停了脚步，他所到之处，地底如甬道。但他一停，四周全陷泥土，只剩极小的空间。地底潮闷不堪，他必须要调转灵气将土中的空气引出来。四周极静，呼吸清晰可闻，地底土力的迫感很重，如果是他妖力近土，又增了灵阶，也无法在这么深的地底呆上半柱香时间。

他将无忆放下，从腰间摸出培元丹、补血药等疗品给她：“总归是不能看着你死，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干过什么事。便是如今云顶的人也不肯放过你，到底在我心里，你是值得相助的朋友。”

无忆点点头，吞下一药丸略平了气道：“既然如此......”她说着，忽然探手巴上他的肩，扬着脸看着云端，“就更不能连累你们了。”

云端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她的眼神开始有点不一样了，这个人像是陷入到了梦境里，呆呆立着不动。

亮亮察觉有异，回眼间，不过只瞄了无忆一眼。便连话都没说便跟云端一模一样，无忆伸手摸摸亮亮的头，复又拉着云端的手说：“安无忆比弥宛幸福百倍，如果还有机会，真想跟你一起参加泛海。”

她笑颜如花，三人刚静了不久，无忆便感觉到有重压袭来。

跑不了的，清芷就算一时失算，再不擅长追踪异气。灵阶在那摆着，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以云端此时的灵阶，百里之内必要出土呼吸，地底的迫力太强，便他妖力近土也并不是土妖。不可能完全化一。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大家都精疲力竭，不如趁清芷怒意未尽的时候拼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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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悍妻难驯

无忆面无血色，刚破土而出就让清芷一把扭住。指间xx，无忆周身的罡气顿时让清芷的强气顶散无影。随之空气中便浮起一股焦味儿！无忆动也不动，仿佛焦烂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胳膊。

“摄住喑落就想逃离沐东，何其的便宜？”清芷冷哼。

“他中了我的幻术，心神与我相连。你若杀我，他一并也会死。”无忆笑，惨白的脸上带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神情，“不信的话，就试试看呐？”

清芷听了怒从心起，手中加了几分力。此时清芷掐着她的脉，阻一而断继全身，任她再幻术高超，没有灵力相配也难有作为。想要她的命，轻而易举！

但清芷纵怒不可遏，另一只手却怎么也拍不下去。

幻猫之幻，究竟威力如何，连她也不清楚。如何也无法用喑落的命去试，这是清芷的弱点。

不过，不杀她，不代表可以放过她！

随着灼气加炽，无忆的手腕皮焦骨烂透了腐黑。无忆觉得抓着她的不是一只手，根本像是烧红的烙铁。灵力逼出的热，不需要跳簇出火苗，却比火焰更让人痛苦百倍。

清芷怒，却不敢以喑落的命来赌。这就是无忆唯一的机会！

清芷的爱，并不比她少。这样，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痛楚让她的眼瞳有些涣散，但她这一生所经历的苦痛，足以让她不至在此失了控。她的身体突然咯咯作响，像是自内而外有东西要将她撕绞成千万段。

清芷短暂的愣了一下，比之更快的，是自后而来的一股罡风。

气势强悍，是一种风行无阻万物俱灭的霸道。天地所有皆要让路，便是灼火，也无法在这种力量之下灼燃半分。

清芷肩后一痛，身体便完全不受控制向前冲去。力量在瞬间溃散，俱连四肢也难寻觅一般的根本无法聚力。

能瞬间破她罡气，打消她所有灵锁之力的。放眼云顶，又有几人？

而这种罡风力道，不但让她熟悉，更让她心痛。

“龙淮让你找的幻猫并不是她！”声音犹在，人已经消失。自来而去，绝无半刻停留。~丸丸V5~

喑落一手卷了无忆，行进之间一气呵成连出数招。指间飞弹，气由力控，列如蛛网般飞快的钻进无忆的身体阻断了她即将要做的事情。

无忆微吁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困住他。

喑落的一对眸子幽深的可怕，低声道：“你若是觉得对不起我，这么做我也不会感谢你。”

无忆知觉气涌凛然，已经近乎麻痹什么也做不得。就连他是在高速行进，还是悬滞于空，她竟都分辨不出。眼前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连五官都受了迫力开始退化。

偏是他的声音，忽近忽远却总是清晰。他这话自然是说给弥宛听，她心口一痛，无力的垂头什么话也不说。

喑落把她顺过来，看着她有些涣散的眸子：“安无忆，你方才想干什么？”喑落咬牙切齿，“你明知道引不出来的，还在激怒清芷，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再慢一步，她就要把自己的胳膊生生扯下来！她是要在人形的状态下，生生退出那张猫皮去。他好歹跟雷非呆了不短的时间，了解幻猫的一些特性。她这样做，根本就是想把自己彻底废了。

引不出潜伏于外的幻猫，就开始混蛋上脑，让窥于暗的对手知道，弥宛再无半点利用价值。纵然安无忆被泯灭，残废的弥宛再也回不到当年之勇。弥栖南想让她自由，她就用这种方法自由？那要把他置于何地？

无忆双脚都直晃荡，努力想看清他的样子到底是力不从心。她喃喃的咧了嘴，声音有些飘忽难控；“少了一条胳膊，你就看不上了吧？”

喑落愣住了，他如何也想不到她居然说出这么一句来。他明白过来，心里顿时翻江倒海，又是疼又是怒，又是喜又是悲。让他几乎都难以控制着翻涌的灵力，撕扯的要将他神形俱灭。

“幻猫的幻术，是靠香腺。但四肢不齐，力连匀走。”无忆笑着，“便是扣着我一颗心，残废的……”

喑落把她压进怀里，手指在她腰间一抚，极是轻易的找到那颗香丹。无忆一惊，挣扎着要探出头去抢。喑落把她勒的死紧，手中挟气跟带了一大捆绳子一样。弄的无忆半点动弹不得，此时已经到了一处山谷。喑落粗粗一看，知道是五鬼闪一带。方才气凛罡风，连速度都有些失控。

喑落直接停在一处谷坳底，散了罡气领自己的气息弥漫。手里捏着那香丹，感到元神震力，指间裹出一点风力，这股气息便越随风散开了去被带的很远。

做这些的时候，也不影响他寻找疗伤的地点。五鬼山本是黑煞族的汲灵之地，气属阴土，水质寒澈。

很适合疗治受火灼伤害。

喑落让气缠成木柱样的无忆掰胳膊扯腿的摆坐在自己的面前，伸手从腰间的坤草袋里摸出了一小粒玄晶出来。

抬起她已经烧的焦皮见骨的右腕子，手指一碾，那玄晶便成了气雾状，绕着他的手指不散。看着无忆道：“人有一句话叫嫁鸡随鸡，你再脑瓜子泛热胡来，别怪我行使夫权。”

“啥是夫权？”无忆浑身被他的气绕着，不由的让她想起当初胡猜他跟龙淮是一对，结果让他拴在床顶上的往事来。动弹不得，有力无处放。不过此时，她还是真半点力没有了。他的罡气太霸道，一触之下把自己那点残存无几的灵力都收个干净，现在就算来个普通人，也能把她打趴下。

“夫权就是我想让你怎样就怎样！”喑落随口说着，趁她神思不定的时候，极快的拂指往她腕上一抹。虽然动手很快，但无忆还是疼的整个人愣是在乱气团绕之下跳了两跳。脸上的筋都快暴起来了，差点翻了白眼。

“我……不治！”无忆牙齿咯咯乱响，眼睛却因这种极痛竟一下子散了那层灰障。眼珠子都快突出来，四肢不听她使唤，只得一张嘴乱嚷，惊飞了林间的鸟儿。

喑落不理她，捏着她的手仔细的看她的伤口。气入肤体烧灼筋脉，便是她扯断了手臂。只要余气仍存，终生都要忍受炎火之苦。

这也就是赤栖一族的炽火地狱，发作起来，一如九幽忏悟道中的火狱炼魂。直至身体全烂，灵魂也不可能投向轮回，因这炎火含有生气，令九幽不收其魂。年年月月，终将煎熬在这火炼之中。

赤栖的火灼之术，除了靠调转四元之外，更多的是靠自体的天赋。便是火妖，也很难达到这种火灼程度。火妖大体分为两种，地火和天火。但赤栖这种羽族，拥有神裔血统，天地两火，集于生命血肉之躯，形成了异化真火。

他们的一套自体火法，普通水不可灭，灌注人体随生命而灼。自体入魂，直至把元神都烧得干干净净。

若是将火息减弱一点，便成酷刑，元神终挣扎入地却无门。和景鹞的天风断魂，同为极其残酷的招法。

喑落知道这种伤，光用寒术治不好。必要先除火气！要想拔除就得用比清芷的灵力更高的力量将其在体内打散，然后再敷伤药。所以，他有用的，是自己聚炼的玄晶。

紫凝呈黑，称之为玄晶。因为他的仙魔两体，才会聚出这种晶石。煞血唯我，力达万物臣服。用这种晶石作引，他调灵去击溃清芷的火灼。在体内发作，自然会疼痛至极。

无忆也就喊了两嗓子便没了声了，连头都撑不住的耷拉下来。喑落抬着她的手臂，见伤口黑焦之下渐渐涌出鲜血来。微微舒了一口气，复摸出药丸弄碎敷在伤口上。

“你散气引人过来，还给我治伤。你……找死……”无忆低着头，声音一点点的飘出来。她的一颗心还遗落在外，与香慕飞同来的，至死不肯现身。她技穷之下唯有自残，但现在……

“我愿意。”喑落鼻腔出声，有点阴阳怪气，“从现在开始我要振夫纲，没你说话的份儿。”

无忆噎住，半晌问他：“啥是夫纲？”

“我说什么是什么。”喑落的回答让无忆舌头打结，一会行使夫权，一会就振夫纲，到底啥意思？

“你到底明不……”她撑着抬起头，面色惨白的不是一般二般，“我不是让你……”

“我明白一句。”喑落托着她的伤臂，盯着伤口，不断的用药盖住渗出的血滴，直至再不溢出。

“纵你没了胳膊，我也不会嫌弃你是残废。”他慢慢抬了眼看着她，伸出手抹出她唇边的血渍，“但你也该想一想，你用这种方法让人不能操纵。让我又如何能安心？我跟你说过，我不是没准备。你二话不说迷了人就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怕再伤了我。但好歹……说到底，压根就是没把为夫放在眼里！”

无忆大着舌头说不出话来，纵然弥宛归身，经此时也难狡计千谎。克星啊！

喑落又掏了一颗培元丹送到唇边，见她抿着嘴不肯吃。便把她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以搭，捏了嘴愣塞进去，一拍后背直接顺进嗓子眼。凝睇着她道：“不是全想起来了？还混成这样，你以后怎么办啊？”

无忆噎得直翻白眼，也圆了眼瞪回去，有气无力的“吼”：“治什么治？等我让人迷了，跟你拼老命，你是不是任我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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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敌现

喑落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有如直达心底。无忆气溃力尽，撑着“吼”完胸口便如裂骨般的剧痛。她此时能“坐”得如此笔直端正，也是因为喑落的缠气团绕，否则现在早就如一滩烂泥。

喑落微微笑了笑：“便你让人摄了要与我拼命，我也只得任你砍。”无忆再是没力气回话了，他慢慢把她的伤臂小心地放下去。

无忆听得微恸，努力抬眼，见他笑意温柔。不过只是眨眼，他的人已经在眼前消失了！她半分都没感觉到异气来袭，周遭依旧是风景如常，便是连空气都那般的温绵流转，若非那缠绕周身有如绳索的气仍然存在，无忆甚至认为方才那一切都不过只是幻影。

喑落掠上空中，身后谷坳之地已成云界之势，他眼眸中心胶着一点红芒，煞血逼魂，才能令目力看到眼前的影子。似实似虚，仿佛随时便会飘散化无。像是无生命的存在，完全与风融于一体。是一个女人！

随着煞血的充盈，眼前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楚。手指叠懂，便是风起云涌。绝不给人半点机会，一出手便是杀招。

喑落所有的招法，灵元之中依旧含了煞血。调转天地之气的同时，亦掺杂了霸道毁力。动作快到极致，瞬间便化作极光，直至连光也看不到。

对方自然也非泛泛，自她身周有灿光闪烁，仿佛身体如一个发光体。光抖散之处，仿佛空气也就此灼尽，喑落明显感觉到当中挟杂了极强的破力。

两股力相撞，气波有如裂空之盘。光影缤纷，白昼之间亦无法掩盖那种艳烈。若在晚上，想必定是璀璨如烟花！

喑落眼眸如血，煞血逼到极致，外力近则溃散。对方罡气极强，后力源源不绝，数次竟能与他近身缠斗。

捎一逼近，喑落就有种目眩之感。便知道她的眼睛极其厉害，只消对上便是连他也难保不被控制住。

若非是他灵力当中包含了煞血，而煞血本书又是增强自身的一种入魂之力。否在在这种灵迫之下，便是不对上她的眼，也会受其调灵影响，中了她的幻术。

喑落调力逼魂，身体舒展到了极致，肩后带出烟羽轮廓，将他的速度瞬间带快了一倍。顿时对方的步伐混乱了起来，明知他身后不远的下方有谁。但他气走得太强，别说人过不去，便是一粒尘也别想飘过去。

稍稍一个混乱，喑落便寻到了破绽。光影绕如一朵绽开的大花，气奏在空中勾勒瓣蕊。翻手一招，不偏不倚正让他拍中在背后，一股血气喷薄！

喑落眉眼不动，急追而去变掌为刃，扬臂一挥。登时听得一声惨叫，那女人打着旋子跌下半空。气涌乱坠，直将地砸出一个坑来。直至喑落追下来，自他身后很远，有一条血淋淋的臂膀才掉下。

“景……”那女人一双碧眼此时像是蒙了一层灰雾，左手挣扎着捂着右肩大创。血喷得她全身一片红，连她的脸上都溅了鲜血。哆嗦着嘴唇，牙齿颤抖。只咬出一个字，便喉间乱响，再发不出齐整声音来。

“幻猫之幻，要靠香腺带走全身。残废了，幻术还使得出来么？”喑落慢慢踱向她，踏着一地的鲜血，亦如踏着细碎的花瓣，眼中戾色，在明眸之中叠闪，依旧是别样的艳。他面无表情，没有愉悦，也不愤怒。

那女人表情扭曲抽搐，显得格外狰狞，疼痛让她额间冷汗如豆。喑落将那粒香丹丢向她：“你本事不够，再找个厉害的来吧。”说完，转身便走。

她摸到那粒香丹，神情微微的一松。她整捏了那粒香丹欲往嘴里送的时候，喑落却去而复返，身体一动已经蹲在她面前，捏着她的手腕。

唇边带出一丝诡笑，手指带力，咔吧一声。手与腕子，分成两段。

这声惨叫根本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简直像是灵魂在凄吼。喑落盯着她已经扭作一团的面孔：“凝华真君，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眼睛彻底蒙上一层灰惨，气息彻底溃乱。咬牙切齿，声音一点点从喉咙中挤出来：“你怎么……”

“弥香山对敌无情，对自己人最是有义，你却隐而不出白白看着同伴身死。这还不算，无忆便是与他相拼，到底最后不忍断他元神，你居然要吞了这香丹？”喑落牵动唇角，手一扬生将她另一条断臂也直接给扯了下来。凄声已经成了喑哑，血染红大片，飞溅如雨。饶是他离得如此近。也半点沾不上他的身。

“残躯气乱，你的元神也困于此。”喑落站起身冷冷看着她，“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亡！”

她扭曲着五官看着他，嘴唇颤抖，却拉出一丝诡怖的笑容来：“你越是如此，我越……”

“喑藏于后，借尸还魂。不知道昊天帝看到你这副样子，会作何感想？”喑落说着一把拖起她来，“或者还是说，你本就是他不需要的那一部分。才会把你丢在八荒盐泽？”

她满口鲜血，相容却越来越深浓，声音虽然有些变了调，但扔一字一句的清晰：“我也想知道，他到底作何感想？”

喑落冷笑，突然摸出坤草袋把她兜口一罩，看一眼这异地的鲜血。便转身往土坳深处去，无亿仍在坐在原地，端端正正像尊雕一样。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失了神彩，根本就是睁着眼厥过去了。他神兽把她抱起来，探了探她的脉息，微微送了一口气。

XXXXX

无亿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八悬阁。身体还是一动都不能动，她瞪着身上盖着的被子以及自两侧绕过来的手臂：“还捆我？”

声音懒洋洋的自后传来，薄息喷洒在她的身侧，带来微微的麻痒：“某人从来不听话，不绑起来不老师。”

“……”无亿说不出话来，他既然回来了，难道说那个潜于暗处的让他逮到了？弥香删要么不懂，移动必有把握。否则她又怎么可能出此下策？但他怎么能这般轻易得了手？

“你已经入悠山，跟弥香删没有关系了。”喑落略坐正身子，把他圈在怀里，“现在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交代一下，弥香山的高手都有几个？皆擅何等幻术？”

无亿想咬人，喑落单臂探进被中勒紧她，伸手捏她的脸：“快说，不说上刑了。”

“你知道也没用，幻术……哇呀！”无亿脸霎时憋的紫胀，眼珠子一个劲的往两边分，想瞪死他！这样让他制住任他为所欲为实在是太痛苦了。

“你赶紧说，不然加重刑了。”他手里跟带了电一样，无亿浑身麻成一片，嗓子变得又尖又利：“弥香山有两系幻猫啦……哎哟！”

喑落噙着她的耳垂，声音有点飘忽不定：“继续吧。”

“一为弥族，一为香族。幻术都是从香腺调走灵气，从而四肢百骸无不成幻。”无亿吭哧了一会，到底说了，“弥族擅使瞳术，香族擅使香气。但挑走灵气之后，便是目不触，鼻不嗅。只消灵力不足，心志有移，一样是会中招的。”

喑落静了一会，听无亿又说：“两系的幻猫，可以结出幻阵。

那并非虚无，而成为真实的世界。就算知道中招了，也无以破解。除非……”

“幻景天？”喑落问，“当真能将幻境化真？那不等同虚空架界？”

无亿低声说：“于五海纵横穿梭，也并不知弥香山处于何方。从来不会误闯，亦从不露踪迹。不是么？”

喑落微眯了眼睛，低语：“我到底是明白了，弥香删要与紫耀凝华合作，并非是贪图妖域之地。”

“难道不是么？”无亿愣了一下。难怪香慕飞没上当了！

“连你都不知道，居然还这样卖命？”喑落抚上她的面颊，一片滚烫。

“我也不是权威卖命。”无亿喃喃道，当回忆汹涌，过往变得清晰。虽然纷乱，但终究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以无亿的心与眼来看，固然令她凄哀痛溃。但骨子里，有些东西总是变不了，一如她的香气。便是再回元重修一次，仍然是这般不变的气息。

她不是全为卖命，亦为了要突破自己的瓶颈。她的瓶颈，当然不是初至云顶是所说的归灵七阶。

她灵源泽厚，行走如空穴。可纳百千，源源不绝。但就算是如此，她的幻术还是无法达到更高一层。每一个修炼的人，无不希望自己力达巅峰。这巅峰不剪得是一定要去昊天界，而是自我的突破。她明明尚有余力，却找不到突破口。而作为弥香山的一员，为弥香山效忠则深入骨血。不一定非要问原因，只是她以为，那原因不过就是为了争夺更多的领域。

“弥香山与昊天界的人联手，甚至不惜牺牲一个又一个高手。目的并不是为了妖域的汲养之地，也并非是为了想称霸各族。”喑落抱紧她道，“是为了你们的最高幻术。你养两天，带我往五海去吧？我想渐渐你们的山主，幻系一族一脉传承，她应该也是你的至亲吧？”

无亿浑身震了一下，低声说：“你这样是去送死。”

“潜伏于外，你无论如何也引不出来的那一个，是紫耀凝华的分身，你想得到么？”喑落忽然说，“这具身体，他用的十分的自如。显然并非是抢占，而是甘为他调用。换言之，那个傀儡也是心甘情愿的让他逃走了一颗心！你就是怕这个下场，所以二话不说就摄了我的神跑掉了。当你想起一切的时候，在你最混乱的那一刻，你首先听从的，是安无亿的意志！”

怕想的越久，越难选择。力量的回复的越久，能禁断连婴血咒的煞血越难控制。昊天神通，分神占体。双心相联，到时她不是被迷了心，根本就是失了神魂。用这具身体与他搏命，他只消稍有迟疑就元神必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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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临阵

气如绳索，缠绕的又岂止是无忆的身体。

脑中心里，何止一个“乱”字了得？到底是困不住他的，这三百多年来，她的幻术哪有半点精进？能胜了香慕飞，凭的不是弥宛高超的技艺，而是安无忆那份不怕死的勇气。

事实远没有想像的美好，当回忆因聚法大巫的复醒一并回归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像是硬塞进来许多东西。既陌生又遥远，却又是那样的清晰不可拒绝。那是她自己，三百多年前得自己！

暗落抱着她不再开口，他了解她此时的心情。她来自弥香山，那是生养她的地方，那里有她的至亲。错与对，不过在于立场不同罢了。

“你打算一直这样困我？”

“等你伤好了，这风缚你自然可以解得开。”暗落索性将她连人带被打横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说，“你的力溃尽了，最近要好好补补气。”

无忆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半晌，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她长的很可爱，但仍是面无表情的，叹气的时候眉毛一高一低，生是把一张可爱的面孔带的有些故作愁肠般的可笑。让暗落看着格外有趣，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眉头。

她所说的，他自然了解。若向他出手的人是她，他当然做不到心狠手辣。但那又怎么样呢？任她把自己废掉?还是任她回归弥香山？

两者，他都做不到。

“当初你要往苍行院去接历练的任务，我便由你去了。如今你要往试炼洞去，我照样也同意了。便是感知到你命悬一线，到底是忍住了没过去寻你。不想坏了你的努力……要知道，这般由着你去当真是不容易的！”暗落挑着眉毛，看着她的圆眼睛缓缓说，“所以，你怎么也该听我几次吩咐才是吧？”

“难道要听你的，带你往五海去寻弥香山不成？”无忆咬唇，瞥了眼说，“我不会带你去的，我不想让他们杀你，也不愿意让你动他们。”

暗落手指抬起，将一粒香丹送到她的眼前：“你先打了这一个，再打算利用这香丹引出里一个同族废在对方的手里，如此就算扯平。就算追来的是清芷，也不影响你的计划。”暗落摊开手掌，“从你这个计划里我就知道，弥香山可以掩藏至今，绝不仅仅是凭着幻术的高超。”

是比其他的妖族更多的团结与忠诚。

幻猫想要生存，要渡过孱弱的成长期达到可以制幻的境界。弥香山就势必要保存下来，并且，要安全更且隐秘的保存下来。要达到这个目的，团结与忠诚是必须的。

暗落讲香丹收回到袖子里：“我可以感觉到元神余慧，他的灵魂并未转换幽冥而是靠着枚香丹填补生气。

“他即便复生，也是要回元重修的。”无忆看着他手中的香丹，“只凭这一点，在弥香山我就该死了，况且我哥哥也因我的缘故私自离开弥香山这么多年……我敢向香慕飞下手，就没打算再回弥香山去给他们办事。但也不代表……”

无忆看暗落欲开口，忙继续说道：“我信你，但不信别人。你不寻仇，不代表他们就此认了。你明白的，我是弥香山的幻猫。曾经做的事改变不了，正如我再怎么不愿意想起来，最终到底是躲不开。你把我带回来还把我留在这里养伤，现在一定也是满头包！”

暗落严重挟了笑意，额头快抵上她的：“可不，所以我也快混不下去了。正想要不要跟你私奔。”

看着他半真半假的样子，无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悄悄贴了她的耳畔道：“我是不打算放开你了，弥宛也好，无忆也好。错了也好，对了也好。你若定不住让人摄了，尽管来砍我好了。反正也活的够久，却不曾有几日快活。我为云顶也做了许多，当真是觉得很累很累。”

“那你要往五海去？”

“跟紫耀凝华做个了断。我陪他玩了这么久，也该给我个结果了。”暗落搂住她，表情却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你不愿意，咱们就不去。

私奔吧？我带你往好地方去玩，你没见过的多着呢！”

无忆傻眼了，若不是她现在手脚动弹不得，真想伸手摸摸他是不是起了高烧。纵她觉得无望也没破罐破摔 到这个地步，他倒好，准备撂挑子么？

“弥栖南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弥茵，你们也把她抓住了？”

“他还在鸣溪谷呢，那个弥茵，赶在封城前跑了。龙淮带了暗伏株去追，但是往北六十多里以后便没了半点气息。”

“我想看看他去。”无忆说，“如今我气溃成这样，也翻不出什么花样儿，你也用不着这样绑了吧？”

暗落盯着她看了半晌，无忆正发愣，听他瓮声瓮气的说：“不行，要看他我带你去。而且不允许独处。”

无忆急头白脸：“哎，他是我哥哥诶~而且山主的计划他都不知情，从来不做伤害云顶的事。你干什么要囚禁他？他现在灵力降到最低，能保持个人形就不错了。难道你还怕他害人不成？”

喑落也急了，捏她的脸道：“安无忆，你就算想起以前了还是脑瓜子一根筋，思维方式根本不会拐弯的。我囚禁他？是你把他塞过来的好不好？还有，他这个哥哥明显对你有非份之想，而且我看你还十分愿意的样子。这么嚣张的红杏出墙意图我当然要防范了。让你见就不错了，你还有脸在这跟我吼！”

“什么红杏出墙？幻猫血缘越近，后代的香腺越好你知道不？哥哥现在没有灵力了，我要给他生孩子！”

喑落已经料到她早晚吐鲁出来，还是没来及捂住她的嘴。生生让她把这句理直气壮的吼出来，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气的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二话不说，直接把被子一掀行使体罚，捏揉的她死去活来。

无忆现在身不能动，胳膊腿要抬一抬都得靠他掰来扭去的，加上她气溃，有气无力弱不禁风。两下就觉得电流飞窜，好像都能看到火花乱闪，耳畔嗡嗡乱响似乎听到喑落实在气吭吭的说：“还想给他生孩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云顶上宫的中英殿，帝尊景敖如赤栖清芷、龙淮、百里明月共同商议弥香册以及凝华一事。

“暗伏株虽控气敏锐，但近海难停，便是以灵汲养，也失敏大半。”百里明月开口道，“因此借暗伏株去探弥香山，成功率实在是太低了。倒不如，看看无忆……”

“什么无忆，她分明就是弥宛。”清梵站在清芷身侧，皱着眉头道，“原当年便是开局，今天才是收尾。如此居心，分明就是图谋云顶千峰良土。先下手为旨，如今她与她的兄弟皆在我们手上，我看不动重弄，断是不肯招认的。况且大人又将凝华的分神一并擒获。就该借此一举攻下弥香山！”

“清梵你的脾气呢是越来越爆了，但这脑袋瓜子却是一点也没开过窍。”龙淮狭长的眼尾微扬，虽有笑意却带着一丝不耐烦来。

这话说的清梵满脸怒意，龙淮却像压根没瞧见一样，遂向着帝尊道：“弥香山可以陷藏千载不露，山中有好手多少？幻术细分几重究竟如何发动如何破解。我们一无所知，盲目兴兵只会徒增死伤。凝华的目的是喑落，那弥香山呢？不惜代价冒这样的危险，若真是只为了分剥妖城的地盘，一来根本不需要与凝华合作，二来又何必将时限拉的这么长？”

龙淮向前遗弃了两肯，又继续说：“依属下看，当寻到根本症结所在，才是打开僵局的关键。凝华之前暗伏于汲桑之身被人发觉，消息已经走至舞阳，他很难再在舞阳制肘高手成为附神傀儡。如此才会不得不动用弥香山，令其露于人前。若我们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凝华人间无傍，才能让喑落尽快脱困。否则就算暂时制住凝华的分神，但他到底魂通不在人间。分化无神并不碍其性命。喑落这般元神相离也有好几个月了，再拖的久，难保越加衰败。”

“那弥宛，弥栖南。还有那个凝华附魂于上的香含月要如何处置？”清梵瞪着龙淮。

“这次要不是无忆出去料理了香慕飞，便是清芷前往也难寻到其气。一个幻阵接一个幻阵的中下去，不知道什么才出的来呢。”龙淮回眼道，“舒云端还是我雷苍宫的人呢，你不照样泄私愤想杀人么？若非云端可以裂体分颅，早让你烧成杰了！”

清梵眼见清芷的眼正瞪过来，登时语噎，有些胆怯的说：“那谁听他……”

景敖看着众人的神情，微微抬了下手，道：“无也和弥栖南，我仍交给喑落。凝华的分神，留在绝顶峰斩灵崖。近期各族加强巡防，黑煞，隐杀，罗血三族。龙淮你加紧调配，以免到时混乱。暗伏株游遍全城，不管需要灵晶多少尽量供给。明月你族中这部份的开支，可以云顶支取。”

景敖不疾不徐的说完，摆了手示意龙淮和明月先离开，单只留下清芷一人说话。他慢慢踱下高阶，看着清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清芷抿了唇笑了笑，拱手向景敖道：“帝尊放心，清芷领赤栖效忠云顶。绝不会因一己之私而忘记族中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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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皆是不安

景敖微笑。他的眼睛幽深，将一切尽淹没的彻底，似是不见底的潭，看不到深处的波涛。

他看着清芷，缓缓说：“你父亲子女众多，却将赤栖托付与你。不只因为你力量强悍，更因你的眼界与心胸，对此，从未怀疑过。”

清芷听了漠然，心中微动。

景敖接着道：“关于喑落的事，以往我只当是我们族内私务，如今影响到了沐东山，却是不能再以私务论处，他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若对方一定要闹到不死不休，为防止云顶掀起大乱，我也免不了要忍痛，至于你和他……”

景敖见清芷严重闪烁，便渐止了话不在继续，他的意图清芷自然已经明白，这桩婚事，是当年景敖和赤栖炎一道义定的，喑落与清芷也算是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没有不好的，族类想和，一如人静所言门当户对，这本就是佳偶天成，顺其自然的事。

其实，这不过是他与赤栖炎的一厢情愿罢了。

清芷的这份心情，喑落是很难体会了，或者喑落也能体会，只是不肯回应。

清芷垂了眼。低声说：“帝尊的意思，属下明白了，但既然当初是帝尊与家父商议的，如今也该由《奇》家父做主，待他《书》出关，属下必《网》将禀明，在此之前，属下到底不好决断！若再无其他吩咐，属下就此告退。”

她说着，深施了礼后便退下了，看在景敖的眼中不由得微摇了摇头，她那样，好像生怕他再叫住她说清楚一般。清芷平时是个急如火快如风的爽朗性格，但此时，到底是没八法快刀斩乱麻！他们是妖怪不假，但情感来的并不比人少，更因他们年寿绵长，这份于心中的爱恨挣扎，要远胜于那百年堆积出来的喜怒哀思。

她已经明白了景敖的意思，是想将当年的婚事就此作罢，但她还是推回赤栖炎的头上，赤栖炎已经闭关三十载，还要闭多久只他自己和老天才清楚，这般拖下去也没有结果，她亦是明白，但，又总是不甘。

今日之前，景敖一直笃定的认为，无论喑落会专注何人都好，他最终都会选择最正确的婚配对象，这根本不冲突。

但今天见了清芷以后，景敖无法确定了。

在从清芷手中抢回无忆的一瞬间，喑落失控了。

仙魔两体相融。煞血与灵力在他体内不再相克反互为助力。

在煞血逼魂之下，他的灵力犹如狂涛，出手之间完全没有分寸，若非清芷乃是万众独一的高手，他那一掌便要了她的命去！

清芷自然不肯说，便是动作也掩藏的不着痕迹，但景敖是喑落父亲，了解景敖一族的所有招法，就算不修魔体之术，也知道景氏气法会带来什么样的伤害，清芷奉命寻找幻猫，便是擒得也不会轻易加害，喑落紧随于后，出声便可何需重创清芷？或者在那一刻，他心里乱的很，脑中所想自然也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根本不是清芷。再拖下去，也只不过自伤罢了，他也是过来人，如何不知个中的苦楚？

赤栖炎与他多年至交，他又怎么忍心让赤栖炎的女儿，这般白白作无望自欺的等待？……

无忆僵撑着两条腿蹦向门口，风缚随着她的灵力恢复，对她的裹缠力就会越来越弱。

培元丹可以帮助自体灵力调转恢复正常，填补空缺的灵力，焕风增气丸可以稳定丹田，缓入风力，地固凌血丸，是以地养之气炼化的补血丸药，对灵血溃失最为有效，这些药，分时辰用下去，在辅助金晶培力，一天的功夫，无忆的凌血溃失以及灵力溃散都有了明显的恢复。

不过，还不足以挣脱风缚的缠绕，只是她有些等不及，只想去看看弥栖南。喑落越是这般给他治，她心里越是不安，回忆犹如破碎的拼图，一幅幅的在心中拼凑完整，有些迷糊不清，有些却刻骨铭心，随着会议的完整，那些支离破碎的情感也随之有了依托，于弥栖南，再不是陌生的面孔古怪的话语，弥栖南的点点滴滴，就随着记忆，随着他那颗精晶的如体，随着聚法大巫师神慧的开启，随着他所收纳的力量一点点的哺回体内，渐渐的融进了无忆的血管里，融进了神魂里，那种血浓于水的至亲之情，也随之在心里流淌越加的浓郁。

弥宛与无忆，这不同的修炼方式得来的力量，所依靠的，是相同的香腺以及聚法大巫师从中相连，聚法大巫，不仅可以掩藏本体的真是灵阶，其神慧的特征定为“聚法”二字，收聚灵力，巫化力量，它像聚宝盆，化废为宝，只要这项法器一入体，便会“聚法”而想要用着法器之中的力量，则需要启动它的神慧。每个人练法吸气，焕灵结晶，不管品质多纯都好，或多或少都会浪费一些自己的灵力，灵阶越高的，自然浪费的越少，灵阶低些，许就浪费的多。

说得简单些，好像塑泥偶，挖一块泥出来，雕出人偶却总有些多余的要弃掉，而聚法大巫隐于香腺之中，每一次练起都会将部分灵力存储，并不会影响到本体动用招法，汲灵焕气，而当神慧重开，这些储存多年的灵力一次反哺，灵源能力越强，吸收的越多。而经聚法大巫所储备的灵力，经过巫化变异，一如用咒语净化，又是从自体之中慢慢汲取而来的，因此与自体相融合的速度，要比一般的赠力补品快了千百倍。也正是这样，无忆在栖南的灵血一入体，几乎同时便感受到了源源不绝的强力回涌，无忆吞掉的那八枚风行珠，是当年弥宛能收灵聚出，却无力融化于自身的，而如今随着灵力的越加丰满，她像是干涸龟裂的大地在贪婪的汲收一切的水源，那八颗风行珠仿佛自行回归灵源一般转而化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无忆几乎都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让她疼痛的，也只有回忆而已。经历了安无忆的三百多年，她再不可能回到当初的弥宛去，所以，唯有照着自己的方式前行。此时她双臂仍紧紧的贴在身侧，一身鹅黄色的小褂群因她跳跃飞起的衣袂像轻盈的羽毛，原本多艰难才能化出一套好看的衣服啊，现在心里转一转，灵气便自动裹上身。更何况，还是在风缚的干扰之下，一头长发如墨，随着她每跳一下都带出波光，但愿今天他不要这么早回来，金枝和玉叶两位大姐还能念着以前的情分。栖南失了元力，她为了脱身又对他施了幻，也不知他此时情况如何，无忆当然安心不了了。况且弥香山既然派了人出来，没能得手反倒折损先锋，以山主的性格，一不户如此草率，而不可能这般轻易罢休，既然已经有两个现身，后来跟上的想必也不远了，幻猫掩藏气息最是高妙，沐东山封城也不是长久之计，这般下去，早晚也要出事的。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蹦，但刚蹦到中厅便见喑落一推门。斜倚着往门口一档，眯着眼不断的用很咄咄的眼神剜她。无忆大呼倒霉，脸上却表现出非常平静又坦然的样子：“你不是去见帝尊了？”“哟，都能蹦起来了？”喑落压根不理会她的装腔作势，手向着她一伸五指虚抓，无忆整个人就不听使唤的被一股力往前拉。无忆明显的感觉到异气在增重，忙叫着：“别再……缠啦！”好重啊，她感觉身上被塞了一万个大铁坨子。

风缚外加凌风坠，景喑落你真够狠的呀！这些都是风系招法的基础入门，但基础招数灌饱了灵力使出来也不是好招架的，无忆现在别说碰了，他只消一松手，她都得被压趴下，“我跟你说过，弥栖南能吃又能睡，好得很，你还蹦出去干什么？”喑落夹着她的腰，手上下拂动，还在我找可以灌气的地方再加点分量上去，“你再不老实些，别怪我下毒手了！”

“我不过想去看看他罢了。他在的时候不高兴。那就挑你不在的手好了。”无忆一本正经，“我到底是不放心，想过去看看可不可以过气给他。”喑落将她抱在臂弯：“看他也可以，便是过气给他也无妨，这些我都忍得，唯一一样，我绝对不接受。”“给他生孩子不成么。那你就是要让我没有后代咯！”无忆咬牙，被气缠得沁了细汗，“你们景鹞尚知血脉传承要寻神鸟后裔，如此，才能让天赋越来越强大。” “那你又说真心爱我？”“我自然真心，”无忆眼中坦荡，便是回忆充盈，过往只是一桩骗局，但与她而言，并没有给她的情感里掺了杂志。“既然真心，便不能与他人再纠缠不清，这是最起码对我的尊重吧？”

喑落伸手扣着她的后脑勺看她，“这边叫着真心，那边又要替哥哥传宗接代，那这种真心也实在太浅薄随意了吧？还是说，你两个都不舍得，要享齐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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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探视

无忆听的若有所思，连身上的风缚何时让喑落收了都不知。

若她不见弥栖南，到底是放不下心的，看她这般魂不守舍，纵是气恨的牙根儿痒痒终究还是要安她的心。

她有些想法并不意外，大多妖怪也都是如此。“真让我自己去了？”无忆活动了了一下手脚，对他的态度的转变深表疑虑，指指外头道，“我当真去了哦。”“去吧去吧，省得你一天念叨八回。”喑落一条腿已经迈进屋去。

微侧了脸凝视着她道：“去了去了。”说着一晃便没了影儿。金枝正托了一包的瓶瓶罐罐刚跃上廊，见她急急忙忙的飞闪无踪。

瞅着怀里兜着的药瓶叹了一口气，转进屋来一边放着东西一边忍不住开口：“大人何以这般让她去？成全他们，那大人要如何？？”

“捆绑并非长久之计，她不见心里焦灼于养伤也不利。”喑落刚找了一卷书绕出来，一边翻着一边随口应道，“大人好生自在，既不愿她与兄弟再纠缠不清，那便该管束住才是啊，事事都顺了她的意，那大人也只好……”

金枝忙生生打住，小仙的看看他一眼，缓缓补充道，“要不还是……”“别，你可别引气催活那里的草木。”喑落摇头道，瞟一眼她拿来的药品，“再多拿金晶来。”他的表情有些百无聊赖有些无可奈何，但眼眸深处，却闪着那么一丝丝细小浅笑。不让她去，她百爪挠心不说还显得自己小气。把她捆得动弹不得带她过去，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她少不得一肚子怨气。

男女之情，无私只是舍身忘我，自私之时眼里不容半粒沙，有些东西终究无法与他人分享，但这些，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明白？在她明白之前，当然不能事事都顺着她，管束是必要的，但也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弥栖南在鸣溪谷坳深处的水潭边静坐，这里有四五道瀑布，呈梯状层层而下，顺着山隙潺潺，自水潭侧又分出数股清流向着四面八方。他妖力近水，而鸣溪谷的水质既软且柔，水中所含的灵气也十分的清澈淳厚，加上与谷中土木相培，从而这山谷成为绝佳的汲灵之地。栖南原本也不是一个擅气的高手，他焕灵练气全是为给制宝奠定基础，练宝筑基，同样需要一定的灵力调转能力，否则无法使用高级的材料与炉鼎。弥族的幻猫，妖力多为近风，栖南的妖力确实近水的。

以近水之荣柔之力对于炼器十分的有优势，因此栖南一直以来，都致力于筑器炼宝，如今元力汇以灵血，集合香体之力所化的精丹一矢，他的灵力也就所剩无几了，到了这般优渥的汲灵之地，反倒很难从中得到什么好处，灵气深厚，但随着他力量的衰弱，能被他调动的极少了、但他并不后悔，相反，他觉得平静。这种平静，他已经三百多年不曾拥有过了。

他坐在水潭边一块平滑如镜的大石头上，湛蓝的眼珠此时有些泛灰，今日阳光很强烈，投在水面上折射出刺目的目光，让他的瞳心化成细竖的长条。听到无忆刻意放重的脚步，他唇边带出笑容，转身看着拂开花叶走进的细小身影，名字在他脑中转了又转，到底还是叫：“无忆！”他投在阳光下，背着光让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他的这一声唤，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加紧了脚步，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他这般叫她，是希望她不要再被过去羁绊。希望她就此可以得到自由，哪怕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代表的只是陌生与疏离。

无忆立在大石边上，抬眼看着他，喉咙动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那遗忘的曾经已经回来了，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感动，但看着他，或者是因中间隔了三百年的安无忆，纵知是她的哥哥，一向最纵宠娇惯她，对她无所不应的哥哥，她仍有些局促。刚想起的时候很混乱，而不让她见的时候很担忧，那些纷扰的回忆在她心里增砖添瓦，让她好不牵挂，但此时他就在她眼前，虚弱而苍白，最需要她关心体贴，它却在这个时候发愣。竟是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她怔了半响，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药包。

递给他说：“这里面有药，都很不错的。” “他们并不曾刻薄我，况且我也感觉好了很多。”栖南尽量笑的轻松写意，之前的事，他也没再提起。无忆吧药包放在他手边，轻声说，：“这两天，我想过气给你，聚法大巫师你的东西，我想……”

无忆的话没说完，栖南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微微的凉，明明是这样艳阳高照的浓夏季节，但他周身的气息，都裹带着微微的冷气。“其实灵力高低，也都无妨。”

栖南看着眼前的如梳的水帘，微微弯了眼带出笑意，“以前苦修，也是因要努力与你更接近，纵灵力比不得你，但好歹我也算技有所长。”“不过现在，也不那么计较了，我知道，他们能宽容你我至此，是因景大人与你有情，不然我落在这里，岂还能活着？”

栖南抬手挡额，看山顶的风景，如今山主是不会罢休的，弥香山胜在其地密隐无人寻到，其术神秘无人了解，不了解的对手自然是最可怕的，但也正是因此，云顶定会格外的重视，栖南清楚，当弥香山再不复那层神秘的面纱，真以实力相拼无异以卵击石，所以她们会一直游走暗处，以自己最拿手的幻术来削弱云顶，若是这般，像他这样不死不活倒也无惧，只是无意便更危险了。云顶可以留着他们，多半是因喑落的缘故，但若无忆日后反复，身处于沐东山的他们，又该如何自处？想来便是在景华峰，也不见得稳妥，总不能指望喑落替她撑一辈子吧？但如今又到了这里，便是连跑怕也难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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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前往初云山（上）

春来报，佳节到。阖家欢乐岁岁丰，喜气洋洋年年高。

岁伴数载，情谊相通。是逢卯岁来，愿诸君长吉长喜长安乐，多福多寿多康宁。

木头祝各位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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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一坐一立，看着水泄如珠，在阳光之下跳跃如七彩琉璃，只是心难与景相同。

“全都想起来了么？”栖南握着无亿的手，轻声问。

“哦，差不多。”无亿回应，一时回眼看他，“不过有些，我也是想不明白。”

无意义微喟了一声，又道：“我一直以为，弥香山做一切是为了广袤徒弟。我们隐于五海已经很久，如今也算有了一争天下的实力。所以，紫耀凝华才是我们最佳的合作对象。因他所针对的，正是妖域两大国度的顶尖人物。借此各得利益，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但实际上……眼看如今的安排，哪有半点要争天下的样子？山主不惜代价，皆是帮着凝华真君擒拿景喑落。那凝华到底许了我们什么好处，要这般拼死拼活？要知道，将一个幻猫养至可开幻术需要多少年？听说与香慕飞用来的，是香含月，但她居然早让凝华侵魂入体。那她的元神之力岂不甘为养料？这不是比死还要悲惨？”

“其实不管图什么也好，如今也不是你我可顾管的事了。”弥栖南想了想道：“呆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景喑落此时能保，那是因为沐东山尚未受害。若是到时再来什么岔子，免不了又要算到咱们的头上。倒是再跟几百年前的往事连在一起，众议之下他一个人也橙不得多久。况且现在他尚在与凝华争力，他同样需要父兄的支撑。”

“他既肯让我来见你，便不惧我们私下商谋。跑是基本没可能了，要他放人的话……”无亿耸耸肩，想也不要想了。之前根本不肯让她来家的，突然又转了性了，不知道又瞎了什么怪咒偷听咧。

“既然已经在这里，便好好调养才是真的。”无亿道，“我方才是想说，关于聚法大巫，这到底是你的东西。当时我吞了你的灵晶，是因……”

“再还我，你的力亦尽失。它在你的体内三百多年，也替你聚法许多。况且你本来就比我强，这东西在你身上才最好。”栖南摇头，“我不过是损了灵元，招法如果又不是全忘光了。哪里就成了废物了？我反正只顾管你，你在山里我便在。你出来，我自然也不在那里呆。若咱们两个能脱了次困固然是好的，若是脱不得，大不了也就是个死。到底我也寻到你了，也算是无憾。”

“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无亿湛湛的看住他，一字一句的说，“以前的事，我都记得。”

弥茵因何恨，栖南因何爱。离的很遥远，穿过三百多年无亿的心，那弥宛的过去，终究也是烙印。

…………

“你要带我们去初云山？”无亿坐在桌边，看着喑落道。

“那里是我的汲灵之地，我之前允许黑煞杰领人前往，哪里接近五海，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沐东山受害。”喑落端着被子饮了一口，轻声说，“我已经告知帝尊，明日就起行，你们跟我一道去！”

“走之前，能不能让我见见亮亮？”无亿喃喃道。离开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为了避免沐东受害，当然需要提前选择有利的战场。对方到底能否合他们的意，很快就能知道了。

但不管结局如何，以后还有多少机会可以与亮亮见面可就难说了。

“他和云端会一道同往，龙淮会带着她们。”喑落漫不经心的话让无亿一怔，伸手握住他的手肘，险把他手里的茶钟给震飞出去。

她瞪圆了眼：“带他们干什么？”

“她们两个一定要跟着，在她们眼里，你的过去一点也不重要。特别是亮亮，你若就此不在沐东山呆了，你说他还会在这里留着么？”喑落放下被子，拉过她的腕道，“你想离了这里，是为我着想。我不肯放你走，是因我不舍得。感情这东西，说不清楚。是好是坏，也只有自己体会了才明白。你担心亮亮自然不肯他也与你一起冒险。但他亦担心你，又怎受得了你一个人死生为知？”

“那我担心亮亮你又不恼？”无亿嘟囔着，“我担心弥栖南，你就又不爽？”

“那你有没有想过给亮亮生个孩子来？”

“……当然用不着了。他又不是幻猫！”

喑落叹了口气，说不清楚，一说这个准保两人最后得急眼。

感情的事的确很复杂，一个人心里所承载的情感有许多种。有些可以并存，有些则无法共容。想要让她与自己想的一般，实在不容易！

“亮亮是一定要跟，不带保不齐他哪天私跑出去。与其这样，不如让他跟着好了。至于云端，他的实力你是最清楚的了，有他在也算是个榜首。沐东山界最近严防，大部分人还是要留守以免民心不安。”喑落转了话题。

尊邸当然不希望他这个时候走，景鹞元力共享，离的越近受惠越多。而且喑芜如今进展顺利，若是能一举寻到哪句灵源之躯，才算赢的根本，此时该全副心力以神啸互引之术将喑芜的通灵眼增至最强，而外围保护工作自然有各族高手。

但无亿留在山里，终究也是个问题，幻猫的幻术不可捉摸，无亿俨然成了一个几位不安定的因素。因喑落在，杀不得锁不得。但这般留着又实在太危险，尊邸到底不能买这个万一。

尊邸知道喑落是断不会任无亿山外飘零的，而帝尊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无亿留在山里，两相权衡，尊邸也值得忍痛同伊喑落暂离。

无亿听了不语，当初她离开浅石滩，亮亮也是死命要跟的。她终是狠不下心不带着他，而如今，她的回忆里充斥了太多与安无亿无关的东西。但亮亮仍然是亮亮，他还是要死乞白赖的跟着她，无聊她将去向何方。

“你要什么东西，列了单子来我让金枝准备。”

无亿点点头，突然抱住他的手臂埋进他的肩窝里，她这样突然偎过来的动作让他本能的展开怀抱来容纳她。

喑落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她这般惴惴不安，只怕对方还未及，已经心弦欲崩裂。她怕被人迷了心要与他为敌，怕她首要伤害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他了解，却无法任她因惧怕变要就此寂寞的流浪。

他是希望她可以明白，聚欢时共死并不算悲凄，但遥牵无信日夜煎心，那才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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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前往初云山（中）

七月二十六，泛海大会的国内选拔如火如荼的展开。

五十年一次的泛海大会，不仅是舞阳与云顶的五海之争，同样也是对各自内部实力的大考验。

妖域与人静相分化界有六千多年的历史，而这六千多年的妖域时光，分为繁盛，乱武，平衍三大使其，乱武末期，云顶与舞阳渐渐势雄力强。诸多妖国或灭或臣，对峙之势渐渐形成。

而五海之境，因其物产丰富，灵蕴泽厚，而成双方必争之地，一度因五海而连年混战，致使妖域荒萧发展速度远远落后于人静，最后甚至连人境诸国也遣兵进犯。后两国采取折中策略，以比武定五海控制权。从而避免战争，并使妖域可休养生息。泛海大会由此而生，修仙与修魔，皆分不同阶段，由低至高，相应选择各中好手一决胜负，生死不论，最终胜者可控制五海之地直至下次泛海大会为止。

定于五十年，是经过诸方详尽的考虑，得到五海优渥之地的一方必然发展更快速，若年限过长，会令双方严重失衡，若是年限太短，也是劳民伤财。云顶够资格参加泛海的妖族，足有近两百支，这两百支族又划入四大妖盟之下，良莠参差，要细分灵阶，从中选出适合的人，而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

本次泛海因凝华暴露痕迹而推迟，但鉴于五海的重要，舞阳纵然寻人焦灼，也绝不肯便宜云顶太久，泛海拖延的时间越长，云顶就可以多控制五海之地更久，舞阳自然是不愿意的，因此双方商议，暂定于明年开展。所以选拔日期也不会拖延太久，就算云顶四月里发生了慕向雨的事端，依旧不影响各族内部选拔进行。

修仙元四气之术，由高到低为焕灵，归灵，归元，天命四阶，而泛海大会的参选标准时有归灵阶段开始的。妖体灵转，列阵，纵器每个灵阶都有三场战斗，最后九战五胜的一国，便可以取得五海最新五十年的控制权。而云顶一向的政策是，若本国最终取胜，而为国争取到最多胜利的一族，将可以获得五海之中最佳的汲灵之地。无忆赶在泛海选拔之前通过了悠山族试，但是这两天在她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七月二十六这天，她与弥栖南跟着景喑落离开了沐东山，前往遥远的南方初云山。

泛海大会，到底还是与她无缘。不过此时。她也根本没有什么心情去理会这些，泛海再重要，充其量也只是他的试炼石，一如悠山族试，其意义只是让她进一步了解自己罢了，但如今再想，其实这些过程也无法让她了解自己，她究竟是谁，便是如今与无忆相逢，她仍然觉得模糊不清。

她想加入悠山族，是想给自己一个全新的未来，想参加泛海，是希望得到认同，其实，这些都死因她自己的不了解，这些都是安无忆想要的，显然并非弥宛所求，而现在，弥宛的记忆充斥在安无忆的心理，纵然安无忆的心愿不曾泯灭一分，总觉得是失掉了原本的一些味道。

像是原本格格不入的两个人，打碎了揉在一起，怎么看，却有另一个的影子，但终究都不纯碎。她如今是弥宛还是无忆，连她自己都模糊起来，变得摇摆不定，左右为难，变得不够坚毅也狠不下心肠，回忆多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宵云兽所拉的车架依旧急速而平稳，在这架车里，只有无忆，弥栖南和景喑落三人，外围周边另有两三架稍小的车，是同行的云端，亮亮，另有悠山的几位擅长药蛊的高手。此外还有暗伏诛随行。凝华的分魂仍然困在绝顶峰，纳入帝尊的灵元罩力之下，这样一来，弥香山如果再有行动，内外相分也好应对。

打从凝华未能完全控制住景喑落开始，事态就渐渐超出他的控制范围，有些，自然是凝华无法计算的，不过仍有些，也是喑落想不通的。

“我也想知道，见了昊天大帝他会作何感想？”那是凝华借着幻猫之体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所图的，难道不知玄灵四气吗？“为什么不直接把凝华交给昊天大帝？现在他的元神也被困锁住，虽然只有一部分。”

无忆盘膝坐在喑落的身侧说。弥栖南坐下车厢头的角落，这两天一直在以药培气，所以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打坐调气，这会他全身的气都被药力调引行走全身，意识进入空冥状态。“入昊天便是进入另一个虚空，他躯体与神相分，元神进入虚空之后，哪里的气便对他极为有利，我不能保证能一路把他带到昊天大帝的面前。”

喑落半垂看眼道，“就像他不敢打开虚空架界一样，这是他在人间困住我的元神的唯一方法。”

这样相持下去，先衰竭的必然是喑落。一切的根源，一切的真相或者都在弥香山，但她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弥栖南可以擅自离去之后又回返，如今看来不是因山主宽容，而因他是最佳诱饵，若换了她去，便不知是什么样的情形了。

他看一眼喑落，若是跟他入了初云山，哪里现在有黑煞的族人帮忙结阵，这次又带了悠山木系好手以及最擅追踪的暗伏诛。一旦进去了，想再跑出来可就难了，想再用同样的幻术困住景喑落两回没可能，他自从中了她的环视之后，就时时煞血逼心，灵中含煞，她很难再利用五感侵入让他神移，除非……

喑落睨睇着她，她突然问这个的目的他自然是明白的，他捏了一把她的手道：“回忆多了，想的也多了，不过有些时候，总是需要冒险，还记得这些年，你是如何练上来的？”

无忆的手微痛，一时仰起脸看他，又是，无忆甚至觉得，他比她更了解自己。

“两边皆不合，亦因此也摆脱不得，不过，也不是不能周全。”

喑落看着她，“敢不敢冒险？”

无忆蠕动着唇，敢不敢？如果只有她自己，她自然无所忌惮，但是，现在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喑落看着她闪烁的眸子，他所想的，她必然是明白，而她的英气，他从来不怀疑，她只是刚收了三百年前的回忆。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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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前往初云山（下）

初云山毗邻五海北境的湛海，占据百里方圆之地，共有大小山头十三个，山内地势很复杂，但因植被茂盛，自空中俯瞰只觉得缓峰连绵，只形成平缓的线条绿色，皆被植被覆满。

这初云山灵蕴极厚，是早年间帝尊给喑落的汲灵之地，喑落初时成长期，大多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山中蓄养了几位珍贵的焕灵兽约三千头，所提供的晶灵质地上乘，这半年多来，黑煞族陆续遣了一些族中高手来这儿汲灵焕气，如今喑落领人前来，正好省得再临时遣掉护卫。

车架直接停在初云山东翼石峰顶，这山峰缓且平，山顶形成大片平原，一如个磨盘堆在山尖一般，这里建有停驻大车的平台，并建有殿阁若干。这初云山只在盘石峰顶建有殿房，而别的峰中则根据灵气的分布淳厚的程度，一彼此向辅的原理，各建有树穴，地穴，壁巢之类的居所。

一到这里，无忆便觉得精神一振，沐东山灵气很淳厚，但也因为妖族众多，实力参差全都积聚一地，灵气经过各族妖怪的不断聚焕牵引，强气弱气都在其中，久而久之，五大城气杂，而三大峰又因强妖遍布，而令草木气勃，从而力弱者，就无法调引那里的灵气。

但这里不同，所栽种的植物也多是焕灵静气的品种，土水之气，皆清灵而无强勃反汲，是绝佳的养息培灵的福地。这次一同来的，还有金枝，一来方便照应，二来她与玉叶同根相依，互通神意而不需废半点灵力。山里便是有事，传递消息也是极为方便的。

金枝并没有将原身一并带来，因这次到了是一处汲灵地，并不缺少灵气补给，况且她的妖力也不弱，足以保持离原身久远而灵力不弱。

车架按序停列好之后，喑落便依照个人的特点，让金枝领着他们分散于不同的位置调养静气。龙淮这几日有龙族内部选拔泛海的要务，因此要留在山中几日，他让本部的龙溪先带了云端并几位龙族的高手前来。龙溪是龙淮的叔伯兄弟，生的倒是剑眉星目，与龙淮截然不同，龙族感受如云，历届泛海天命阶必有一个龙族成员，泛海大会，最高等级的比武想来最为吸引众人的关注。

无论是修四元仙体的天命阶，还是修魔体的狂刹阶，没有会连续两次参加泛海大会的争夺，因进入天命或者狂刹之后，会历经三大劫。基本上进入这个阶段之后，身体的力量已经达到人间的巅峰，开始逐步与元神进行最初的渡转，这个过程需要稳定的环境，更需要稳定的意识状态，泛海大会五十年一次，天命以上的妖怪，若想五十年稳定持衡，便需要精心闭关，潜炼神魂。因此，泛海开设以来，有些归灵归元两阶，可谓是生面孔与熟面孔各占一半。而天命之上，是每次都不相同。

若在这五十年内，云顶不能有归元阶的冲破前往天命阶段，或者舞阳元婴高手之中难处狂刹任务，那么泛海就可以说是输了一大半。

龙溪五十年前，不过只有归元八阶，而如今，他连天命首劫都历过了，是如今苍龙部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天命之上，方眼整个云顶页眉几个，所以一这次大半是要替龙族出战泛海，以固龙族万年伸手的威名。

所以龙淮这次派他来，也是顺便过来让他汲灵焕气，龙溪妖力近水，选了天幕峰的栈云洞，那里两侧上下皆水，不断适合他调气，更因天幕峰位置极为高险，旷达，可以一览群峰之景，十分利于他爱这里安排族人加强护卫，三来弥栖南也要在这里养气，龙溪在他身边，不管有任何异动也可以在第一时间有所反应。有龙溪以及龙族的高手，有黑煞族的数位高手，整座初云山的占大欧力自然是充足的，有悠山族的几名擅医精药，并强于列阵的木妖，外加最精于分辨异气的暗伏诛，这里的布罩结气显然也十分充足，基本上强攻突袭，皆尽能防，可谓万无一失。

山峰环绕，虽然来的人不算少，但往各峰各谷一散，这初云山，便依旧平静犹如不涉尘烟。此时无忆，云端，亮亮都聚在山谷底的一处树穴里，亮亮把包里的东西堆了满桌都是，活像个摆摊的。这树穴犹如一栋三层小楼，是千万条地蔓藤交织而成的，地蔓萝为藤木，但其灵蕴却属土，跟融入土即消失如化，因此称之为地蔓。

若成妖后，仍为天生的隐形杀手，伏地而化，遍寻无踪，但地蔓能成妖的极少，大多终生难处灵慧，不过其融土的特质，却可以为妖力近土的妖怪提供绝佳的汲灵环境，一木质之躯最大程度吸收土中灵力，再借由其体吐出，有地蔓形成的树穴，可谓是丝丝缕缕，皆是土灵。

这里三峰环绕，形成谷壑之地，两峰之隙，有浅浅水溪，而因这里地貌，便大力培植了地蔓萝，更引绳搭桥，令其形成这种大树穴的居所，这谷底类似的树穴有好几处。金枝自然知道这里的好处，随让云端并几个同样妖力属土的人都住在这里，亮亮如今力不至归灵，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但他习惯了树洞地穴，便也跟着云端一道往这里来住。无忆妖力属风，要在山巅聚风之所才更佳，所以他并不住在这里，只是这一路上，她心里忐忑，如今刚一到了地方，便忙着过来寻他们。

亮亮把那枚金刚无敌交给无忆，同时又掏出了一个小银环说：“金固石的独阳如果破坏，就起不到催灵增力的作用。

若是这样，你用久了少不得要长大胡子，于是我想了个办法，你要是非得用金刚无敌的话，用完了记得带上这个。”“这是什么？”无忆捏着小银环说，感觉很凉，像是冰晶雕的一般晶莹剔透。“这是寒水啊，最阴了，你要是被金刚无敌吸了阴气，就拿这个补啊，不要小看这个，可以结一个基本的寒水阵。”

亮亮双臂环胸。“能结寒水阵？多大范围？”

云端凑过去看。亮亮嘿嘿笑了半天，回答：“一丈……”

“一丈？”无忆和云端睁大眼互看依稀啊，转向亮亮异口同声：“那有什么用？”

“你们两个很不给面子哦，一丈怎么了？自动开寒水阵的法器咧，御宝街都买不到的。”亮亮挑着眉毛很不服气。“敌人若在一丈之内尚不会被我的罡气所伤，那就意味着对方的力量，绝不可能是基本寒水可以困住的了。”云端一本正经的说，无忆在边上连连点头。“而且一丈之阵，也就是只能近身对敌了。对方侵入一丈之内，那就是互拼生死千钧一发了，那这个阵用来干什么？看小浪花儿么？”云端继续说，无忆继续帮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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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信任

亮亮面红耳赤，挤眼咬牙的伸手去夺：“不要算了，你们现在本事大了，不稀罕拉倒！”

无忆手一抬避开，身子微侧却是一把将亮亮的手臂挟在肘间。垂眼看着他，带了几分笑意。亮亮踉了一步，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喟了一声怔恍了眼儿，表情有些古怪，低声说：“的确，如今你真的用不着这些了。是我……”

在无忆之前，有强大的幻猫精弥宛。擅用幻术，以眼夺魄。只看一下，便要随她意转跌进虚无的幻境之中出不来。哪里还需要什么金刚不坏？更不需要这只能开一丈之阵的小小寒水环。

无忆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手指一动便将两个小环一并套进中指去。随即伸了手臂让他看腕上的细细的小圈。她笑意依旧，神情坦然：“当年的弥宛，只注重激发天赋。所有灵力都用来催行幻术，论近身战斗也只能算是平平。但无忆可不是这样，所以我还是需要这些的。”

无忆是单心的幻猫，身体残缺，灵力不济。香腺不是助力而是负累！想在浅石滩不让人欺负了去，想要多赚晶石得以糊口。那么体魄就要强健再强健，她这三百多年是打过来的，靠着自己并不锋利的爪牙撕撸过来的。她的对手由弱到强，他们的日子由坏到好，靠的不是灵力不是幻术不是狡诈，只有拳头。

在浅石滩那个地方，安无忆的性格就是这样塑成，不会因为弥宛的回归而泯灭。而与她朝夕相伴三百载的亮亮，这份持守相望的情份，自然也不会因为弥宛的回归而淡薄。

亮亮咧着嘴，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面庞，惟有眼睛承纳了岁月的磨烁光华。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派天真的明亮。而此时，看着无忆的微笑，但他的眼底深处有些涛涌的痕迹，虽只有浅浅的一瞬间。

这几天，他也有些恐惧。害怕无忆变得陌生，害怕她心中的另一个自我占据他所熟悉的面庞。害怕她选择回到最初的地方，这三百多年权当梦境一场。[他已经习惯了与无忆在一起，习惯了呆在有她的地方，习惯被她保护，习惯与她唠叨。这种习惯已经融进血液里，平时没感觉，分离便疼痛。正是这种习惯太深厚，这份恐惧才刻骨。

无忆松开挟着他的肘，晃晃自己的手说：“我是不会忘记的，不管我在哪里都一样。”他为何要执着的跟来，她心里很清楚。诚如她初到景华峰，没了他的消息她也一样会心慌。她了解这种滋味，本就与力量几何毫无关系。

“大人要带着你出来，是要……”亮亮看着她喃喃道，“总之不管你做什么，都要记得一件事，命是自己的，莫再为了他人而白白的消耗。”

无忆怔忡，何时听他说这样的道理？她点点头，觉得眼眶有些胀涩：“我记下了。” 说着，转身便出了树穴。

亮亮僵了身没再动，云端顿了顿还是跟了出来，陪着她穿进树林往山上走。无忆侧眼看他的神情，依然是平静，微凉却柔和的气息，连同他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更清新。他没说话，步履从容。

“泛海的……”

“归元阶的选拔在九月，我如今刚破归元阶，也没什么信心。”云端坦然，微侧了眼看她，“守备工作有龙溪大人，另有黑煞族的人。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沾了光，初云山汲灵之地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在这里呆的。”

云端微微笑了笑：“希望到时你能来看，你若在场的话，许我还能多出些力。”

无忆凝了眼眸低声说：“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了。”

“过去的事我不清楚，你此时的立场也的确是尴尬。”云端话说的很直白，看着无忆的神情又道，“我当时何尝不是如此？其实很简单的。”

“简单？”

“一日不忠，百日不用。”云端负着手慢慢前行，似笑非笑的说，“不管当初因为什么理由，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总会有阴影抹不开。”

“是雷苍……”“雷苍宫也好，碧环族也好，黑煞族也好。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旁人的想法如何倒不重要，关键在于自己。”云端挑了眉毛道，“我又不是为他人而活，修法练术，追求强力在于其次。妖生漫长，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所求，正式因有所求生命才因此有意义。曾经做过的不需否认，好与坏自有人说。无愧于己心才是最重要！安无忆也好，弥宛也罢。还不都是你？当年自由当年所求，如今也有如今所愿，你只消认为是对的，于己无愧便足够。”

无忆听了若有所思，云端长处一口气，缓缓说：“我母亲给我灌输对同族的仇恨，禁止我结交朋友，对我苛责严求。是因我是她的延续，我的命是她给的，所以她要求我照着她的方式活。她不允许我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要一再的以她的方式向我证明，我所信仰的东西是何等的可笑与可悲。我也一度相信，这个世界就是与她所描述的一样。但事实不是！虽然不容易，但也不算失望。”他说罢看着她一笑：“人也好妖也好，都是有感情的。感情这东西很捉摸不定，也的确是瞬息万变的，但也不见得都是会害人害己。所以，我娘所教的，也不一定全对。”

无忆看着他的眼，云端的立场与她一样的尴尬。他表现的再好，碧环蛇族终究不是他的本族。而黑煞族，却总视他为眼中钉。他曾助过慕向雨，怕是连雷苍宫也对他有所忌惮。但他也没因此消沉，更没有远远逃离。他依旧留在这里，以自己的方式前行，坚持自己所坚持，信仰自己所信仰。

“亮亮说的没错，命是你的，你就是你。如今你不是为了弥香山，不是为了云顶。也不是为了任何人！”

无忆静了半晌，忽然道：“那金身所含水火双灵之力，之所以可以双气相融以水体纵火，是借了土培养木之法。

所以她会把金身藏在山腹最深处，而金身自体的水气会形成大湖。“

云端愣了一下，摸摸鼻子道：“干什么告诉我这些？”

无忆眨眨研究，歪了头笑容很是动人：“你是我信任的人，我可以把后背交给你。所以我希望你更强！”说着，她身形一动，急急往山顶掠去，“别送了，回去吧！”

云端怔怔的站在原地，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从之中，他微微捏紧了指节，真讨厌呐，这句话本是他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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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计脱（上）

秋季是为捕猎旺季，秋为屯膘之季，猎物最为肥美。而秋季，也算是捕猎幻猫的良季。

春季幻猫最为的躁动，香腺最为的难控。秋季的幻猫虽然香腺较好控制，但是为了度过绵长的冬伏之季，便是最为谨慎小心的动物也要出来寻食养膘，幻猫也不例外，秋季幻猫的活动也相对很频繁。幻猫擅隐藏自身，外表融皮与一般的猫类无二。诱猎是最佳方法，由此千百年猎手代代传承，亦有了一套捕猎幻猫的手段。在幻猫常出没的地方布下陷阱守株待兔，以食诱、香诱之类的手段，等幻猫自投罗网。

当然，这些方法适用于普通的幻猫。成灵或者成妖以后，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捉到的。但是，世上擅动法的人也有不少，物竞天择之下，总有强手窥伺于后。再狡猾的猎物，也难逃精明的猎手。幻猫成长期的缓慢与孱弱，令这一物种最终走到了濒临灭绝的地步。

无忆也不知道如今她到底算是猎物，还是猎手。她这么做，究竟是要替弥香山抓住喑落，还是要替喑落扫清强敌？

或者……这只是一场他们的冒险，不管结局如何她都可以解脱？

五海之境，并非全是海域。像此时他们所在的临渊海，其实不过只是一座大湖。只是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有小岛罗列一如海洋。

她与喑落是悄悄离开的，堂而皇之进入初云山，布列防御安排人手，然后再悄悄地离开。前面的部分有帝尊的安排在内，而最后只是喑落自己的决定。这本来只是无忆与他之间的私事，但开始不由他控制，多多少少牵涉了云顶。那片虹妖林的代价，四周守护虹妖林的悠山族高手，都在那场精心设计的突袭之中成了牺牲品。

虽然百姓所知不多，但三大峰的高阶却都明白个中的因由。而如今无忆身份的揭露，旧恨也因此浮出水面。帝尊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将弥栖南和无忆都交由景华峰处理。但喑落的处理方式，曾经受害的妖族如何肯甘休？

帝尊肯让他带着无忆往初云山来，但又指派龙族与黑煞族的高手，指擅破阵行医的悠山高手，甚至还带了暗伏诛这种鬼藤，保护初云山只是其次，伺机窥弥香山真容才是主要。

这么做，是为了他景喑落，还是想将弥香山据为己有，喑落心知肚明。但他不能拒绝，他甚至还要主动提出计划，尽可能的将这张网撒得密不透风。

这是他欠帝尊的，因帝尊没有动无忆一根寒毛。

路上，他问无忆，敢不敢冒险？

他相信无忆能明白，更希望无忆可以信赖他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他要把这件事，还原到最初。

这只是他们的私事，要从这张他亲手密布的织网之中悄无声息的脱离出来，要找寻这数千年来，他一直梦寐以求却不能得的自由，还有他的幸福。

这几天来，无忆是何其的难熬，这不仅仅是信任的问题了。

他是云顶帝尊的儿子，他带来了强兵，弥香山浮出水面成了凝华真君的臂膀，从而云顶便有了最佳的借口消灭他们。

凝华真君招惹的何止云顶？舞阳会和云顶前所未有的团结，为了雷霆，雷衍星辉可以派遣高手不惜一切的硬闯八荒。如果这个消息脱出去，放弃泛海全力对付弥香山是必然的。

爱固然让人目眩神迷，但比爱更强悍的是命运，从幻猫的姻婚方式就能看出来，弥香山里的弥系一族，与无忆皆是血亲。不愿意为其效命是一回事，领着别人冲进家门屠尽至亲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爱在血淋淋的土壤上，又能开出什么样的花朵？要无忆带着他以及身后的强援去寻弥香山，就是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如果只带他一个，那就是让她再走回到弥宛。弥宛也曾动过真情，不然何需剜心？就算无忆至今也难想清楚最关键的部分，当初弥宛是自以为得了计，拱手将心奉上。还是凝华看出她的摇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但不管哪一种，虹妖林的一切于她心底复醒，增在无忆的心里，点滴缠绕都成了刻骨。她又如何可以做到，将他送进绝境？

所以喑落问她，敢不敢冒险？

赌上所有，只为自由！抛开一切羁绊，只为他们共同的自由！

云淡风轻，今天是个明朗的好天气。已经入了八月，夏末秋初，风细拂波，触眼涟漪。

无忆和喑落坐在云梭上，无忆的表情很僵硬，喑落却是一脸的坦然平静。

要突破他自己的周密安排不容易，因为帝尊对他实在太了解了，他不自断后路把事情做到彻底，帝尊绝对不会放心。又暗伏诛在，他想悄无声息的脱出山去难于登天。帝尊或者对他极为了解，对无忆也了如指掌。但有一个人，帝尊是根本不屑于去了解的，那就是一直跟在无忆身后，吊在她的尾巴尖，一路来到云顶的亮亮！

力未及归灵，在书院都无法混到毕业。便在整个白锦院里，也算是力量很糟糕的亮亮，帝尊知道他和无忆感情要好，但对亮亮这个在云顶随便山里一抓就是一大把的小妖怪是绝对生不出半点了解他的兴趣的。

而对于承担重要职责，捕捉侵入初云山的异样灵力，以及严密监视无忆和喑落灵力走向的暗伏诛而言，亮亮简直比初云山没成灵的草木山石还要糟糕的多，他在初云山里满山遍野的跑了好几天，暗伏诛都半点没反应。

于是，他成了最佳的逃亡工具。在云顶和金枝的里应之下，他们突破了重重防线成功的跑掉了！

喑落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亮亮，他此时睡得正沉。

暗伏诛懒得理他，整个初云山的强兵看他就跟看死人异样。大家都认为他一定要跟来，是因无忆的关系，但他一向只是包袱，成事不足也没本事败事的主儿，权当多个物件罢了。

但只消进了山，初云山的结阵对于亮亮来说就根本不可能破除，他就算把大板牙啃断了也别想刨洞跑出山去，苦肉计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七月二十六，众人初到初云山，各自寻了汲养地安顿下来之后。七月二十七，亮亮就开始满山乱跑，跑了天幕峰栈云洞，差点让龙族灵界弄得四分五裂。龙溪的手下发现以后哭笑不得，知道是无忆的小宠物，也算是尽了人情揪着尾巴送回了天刃峰顶扔给无忆。

七月二十八，休整了一天的亮亮又生龙活虎，各人汲灵就他无事。便到处挖材料美其名曰要炼宝贝，又跑到鬼哭林去了，那里聚了悠山族盟之下的树妖，他动那里的土木引发杀绞，所幸人家见是他手下留了情，二话不说推出界外不理会。

七月二十九，亮亮故技重施，还是到处乱跑。引得各族跑来向喑落投诉，直道这只鼯鼠精没有本事又讨厌至极，只凭拉关系便混进初云山来。

他打扰汲灵不说，自己有软弱不堪，触界闹出事来还得管他。喑落在顶穴汲风闭关不见，只让金枝出面去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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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计脱（下）

金枝听了也不是很在意，随便训了两句便罢，让云端看好他别再撒出去惹是生非。而无忆则很不以为然，护短之意十分明显。

她的那点事，跟来的这帮子岂有不知的？敌我尚未分明，只仗着景喑落仍然如此嚣张。不但不收敛半分，还任由亮亮无能鼠辈打扰诸人的汲养。没准儿根本就是她故意，支使那鼠精来这里裹乱的。

如此一来矛盾越加激化，加之喑落又避而不出来主持公道，使得人人看无忆都双眼喷火。

亮亮压根也没老实两日，至八月初一，亮亮眼见没人真整治他，贼胆大壮，趁云端汲气练功的时候又跑到灵涯谷黑煞子午驻兵之地去了，黑煞蛇的锁灵之术十分的高强，未近二里半，就被灵气戳得跟个小筛子一样。

灵罩有异，子午当然要派人查探。原本黑煞族的人就深忌云端，如今再见仍是亮亮搅事，黑煞子午忍无可忍，嫌亮亮触了他的灵界害他白使人跑来跑去，一脚把亮亮给踹到河沟里去泡了大半天。

当日傍晚云端寻来，一见黑煞族人，言语不合又激起族内旧恨来，差点因此动起了手，亏的金枝赶来在旁相拦才算勉强罢休。

但这次亮亮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口气上不来快蹬了腿儿。

无忆得知大怒，二话不说和云端冲入灵涯谷寻黑煞子午的晦气，灵涯谷打乱，引得黑煞子午出了九首森罗。

事情由此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喑落练功被中断，脸色苍白难看至极的出来处理，安无忆和云端被关了禁闭，始作俑者亮亮被扔出了初云山界。

亮亮被扔出去了，喑落和无忆也就跟着出去了。藏在含有裂空阵的坤草袋里，裂空阵阻隔了一切可探之息。

亮亮无足轻重，初云山滴水不漏的防御阵线终于因此打开了突破口。

无忆现在被关禁闭不需要露面示人，只消聚一颗含香灵珠让暗伏诛可以感应，短时不会被发觉。

喑落煞灵合一，将煞血含灵放在天刃峰顶穴，也可以暂时麻痹极为敏感的暗伏诛。而且他现在元神孱弱，练功中断露面的时候，他的状态众人都是亲见的，复归闭关，数日不出也属正常。

只要暂时瞒过暗伏诛的探灵之力，出了初云山，他们就算天高云阔。

“难怪你同意亮亮跟着来这里。”无忆瞟一眼他掌心里的小鼯鼠，尾巴都无力的耷拉着，一圈圈的花纹都显得格外虚弱似的。

打从在书院里，安无忆和亮亮白痴猫鼠队的大名就远扬。用书院那帮人的话说，无忆是凭着一副可爱相才得以混入景华峰的。至于亮亮更不要说了，完全就是因无忆的裙带关系才能留在白锦院。

如今来了初云山，亮亮一切不安定的行为就理所当然的成为无忆暗中指使，是她意图在内胡搅蛮缠，已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再加上一个一向与黑煞族不合，甚至曾经助过乱党的舒云端。几天的工夫，便足以让他们对这三人深恶痛绝。

正式利用了他们这样的心理，才可以找到离山的机会。

但是，亮亮可算是遭足了罪。他灵力不济，用归元丹露可以让他的自愈力加倍，但人形如今就撑不住了。而且归元丹露当初无忆刚入景华峰的时候也吃过一次，调转全身灵力行走自愈，那疼痛的滋味儿可真不是一般二般的。

喑落低声说：“想瞒过暗伏诛，只有这一个办法。”原本龙淮的确是打算过来的，但是他们两人的关系帝尊是万不会放心的，金枝没带原身也是因此。龙溪与喑落几乎没有任何交情可言，他带的人都是他的亲党。

帝尊的确很了解喑落，但喑落更加的了解他，知道该如何打消他的疑虑。将帝尊所忌惮的有可能成为强援的人支使开来，跟来的金枝因离原身太远已经不能尽出其力，云端与黑煞一族有旧怨，亮亮毫无力量可言，这样喑落与无忆留在初云山里也无妨了。

“等他醒过来，要先把他……”无忆的话没说完，亮亮已经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开口：“我帮你这个忙，可不是要跟你分道扬镳。”

他蜷了蜷身子，眼睛微微挤开一条缝：“想丢下我？”

“没~”无忆和喑落同时瞅着掌心上的小毛团，竟浑身一凛异口同声的说。说完两人都愣了下，互看着彼此。

亮亮没再说话，他也没力气再巴拉巴拉的说一堆了。

喑落重新把他揣回到怀里，看着无忆的表情，突然微微一笑。无忆被他的笑容吸引，怔恍了眼。要做这个决定，真的太难了。

“他们很快会发现的，到时金枝和云端怎么办？”

“在百里明月的眼中，金枝是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喑落伸手揽过她来，握着她的手说，“龙淮当初选择云端，只是单纯的被他的潜力吸引。慕向雨其实很会看人，他也很了解龙淮。我让他们来，就是知道他们在云顶的价值。在这个时候，云顶绝不可能自消己力。”

“我离开，于云顶各妖族而言其实是巴不得的，不愿意我走的只有景鹞族的罢了。”喑落微微的眯了眼睛，“我的力量是祸源！”

他伸手摸摸无忆的脸，垂眼看着她，感谢她能做这样的决定。抛开心中的那些纷乱混杂，送死也好，甚至被迷入幻境终生也罢。至少从现在开始，他所要解决的，只有他和无忆之间的问题了。不需要再考虑云顶，不用背负那些重压，不再顾虑各家关系。

“弥香山可出不可入，我当时出来，便是在临渊海的三吉岛上。但栖南出来的时候，则是在冥镜海的西境。”

“幻景天也许是一种虚空阵法。出来的人，都经历了虚空跳移。”

“栖南可以复返，是因弥香山为他打开了径口。至于我们……”无忆指尖挟了点力，云梭像一只真正的穿云巨鸟，只凭着心意自由的飞翔。目的地究竟在何方都不是那么重要。

“或者我们现在已经进了他们的监视范围，他们在看我是不是带了人来。”喑落坦然，“五海有云顶的驻兵，空海严密。有时我真的很好奇，幻景天究竟是什么样的密术，可以将一座山掩藏了这么多年完全不被发觉。”

两人正说着，忽然眼皆是一凝。一片浓云之间，凭空裂出了一个口子！

无忆指尖一抖，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但更快的，喑落握住了她纵气的手指，只轻轻的一捏。云梭便毫不犹豫的一头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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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弥香宝境

在冲进去的一瞬，无忆想，这种行为该算是什么呢？

冲动，鲁莽或干脆说是自投罗网！

这些词通常都是用在无忆身上的，但暗落这种行为是把这些词都体现的淋漓尽致！有那么灵光一闪的功夫，无忆的心沉到了底。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细细琢磨自己的心情了，眼前的一切，让沉睡了三百多年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立体。时间过的太久，加上安无忆的生命是建筑在这些记忆基石之上的。以她就算想起当年的种种，仍然觉得是遥远如梦幻般的不真实。

不过只是那么一冲，茫茫无尽的水云一色便在这撕裂的天幕之内，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世界。而那些蛰伏于记忆之底的片段，就这样鲜活起来。

云梭浮荡在空中，而下方是长长的山夹甬道，远望过去是山拱围之间的城池。不像上阳那般恢弘，更像是梦幻里的田园，避世之外的胜地。无拘无束的自由之地。山围形成天然的城墙，房舍盖的千奇百怪随意排布，中央有高高有如巨大烟囱的城堡，以它为支撑半空有八条桥索，连着四面八方的山峰。

河流穿梭在城池之内，山坡缓凹依旧如故。那些奇奇怪怪的房子就随意的盖在水边，坡上或者坡下，有些甚至是于溪流两侧搭个架子，直接把状如小锅的屋舍叠在上面。屋舍并不算繁密，而且多是矮小，独见那高堡如擎天柱。在他们出现的那一瞬间，自那巨柱之间已经弹出几道影子，飘飘忽忽的向着他们而来。

香气弥漫，这里不再需要掩饰香榭。香源太多，混在空气里形成了一种晕染入骨的奇异味道。

一个白衣的女子领着两个男子踏空而来，幻猫并非有翅的妖族，凌空需要凝气。但无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波动，仿佛他们天生就如自由的鸟儿一样可以翱翔。那女人有着典型的弥系幻猫的容貌特征，身形娇小纤柔，五官十分的娇媚。一身白色裙裾犹如烟卷，有些圆的墨蓝色眼睛，看到他们的时候带出一丝笑意。

“弥宛，还认得我吗？”她微微的一挑眉毛，就这样立在半空与他们平视。看着无忆那有些发僵的面容，略了悟的眨了眨眼睛，“或者我该叫你安无忆，你显然更喜欢这个名字！”

无忆看着她，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来。音落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一件很诡异的事来。弥香山的幻猫都是近亲甚至血亲通婚，那这样一来这种关系就会变的很混乱。想一想，他就觉得很难接受。主要景鹞是无法近亲通婚的，这样产生的后代品质极差。

那女人也并不在意无忆的反应，复而看向喑落：“景大人好胆色，入了弥香山还肆意呼吸。”“进都进来了，怕字还有意义么？”喑落微笑，迎着她的目光，“如此大费周章，弯弯绕绕，你们要的不正是这个结果吗？”“不错，大人可以暂放恩仇不记利益，抛却生死孤身相随，弥香山的大门自然会为了大人敞开。”她说着微一躬身，侧身让路，“山主恭候已久，大人请！” 无忆心里乱成一团麻，竟然是这样的态度，难道不是关门放狗杀叛徒吗？难道不是大放幻术把喑落迷在阵中，好与凝华在做交易么？她的手不由的有些发抖，被喑落自后一把握住。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所传递而来的是无言的抚慰。既来之，则安之。云梭随着慢引着向着中央的高塔。来迎的三个人陪伴两侧，那女子一直与无忆保持并肩的状态，笑容若有似无。

她叫弥兰，若论亲，该叫一声姨母，无忆记得。弥香山里，只有两个姓。一姓弥，一姓香。弥、香两族之间也互为婚配。

在弥香山的大多数幻猫，都可以化出人形，不过能不能练到达到开幻术的地步就不一定了。幻猫妖成以后，寿约八百年。练达天赋启动，寿增一倍。但弥香山的大多数幻猫，也就六七百年的光景便到头了。只有少数可以练到天赋启动的境界，而承担着保护弥香山，开启幻阵之职的，都是弥香山辈分极高的人物。比如山主，算起来该是无忆的老祖宗辈的人物。弥香山阴盛阳衰，女性的成就远高于男性。这个与幻猫的体质有关，婚配以后，男性的力量会渐渐移归女性，从而令其更快速的增力。这个不同于妖族修炼的采补，而是一种自然定律。

因此弥香山论血缘亲疏，都是从母系一支来计算。

身后跟着弥兰的这两位，无忆不认识，该是自己离开以后才出生的后辈。但从香榭的源力点来辨认的话，也该是出自弥兰这一支。不是弥兰生的，也是弥兰的姐妹生的。

“兰姨……”无忆轻唤了一声。

“容貌变了，声音变了，性格也变了。”弥兰微笑，“若还是但年的呢，又怎么可能这般回来？”她说着，看一眼景喑落。目光交错，倒让无忆觉得，喑落跟他们像是旧识，她反倒成了陌生侵入者一样。

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

“我不认识他们，也是第一回进来。”喑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她的手颤抖的要命，如果他不替她固着气，云梭就得打空中跌下去。

“景大人精明的很，虽然这些年一直在瓮中挣扎。但想必早已经破云见日了，不然，如何肯甩开父兄的守护，冒险过来呢？”弥兰笑一笑，“完全不搭界的人，完全不连贯的事，景大人的心眼倒是很澄明。”无忆听她的话说的晦涩，说起来，不管是弥宛也好，无忆也好。到底了解他多少呢？从弥宛的眼去，他是她极越攀越的高峰，是对她幻术的最高挑战。而从无忆看去，是传说的云顶的骄傲，是高高在上的光耀，也是她可以依赖的怀抱。

她没他那种弯弯绕绕的想头。他从头到尾都比她更周详。方才她竟还觉得他更加不着调，其实不是，他看到这场冒险深处的东西。某些连弥宛都没有看清楚的东西！自空进入高塔，一路都畅行无阻。无忆早已经无心再去从回忆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她此时只是迫切想从山主的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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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工具

穿进大门，是巨大的如殿堂的房间，幻猫崇尚白色，越是如雪一般的白。地上所铺就的，就是以幻猫的皮毛织就的地毯。他们并不自相残杀，但也对自己身后的皮囊并不吝啬。雪白的，长长宽厚一路延至殿房的另一端，大座上也垫褥，皆是白色。

而座上是一个中年女子，以人的年纪而论，约为四十来岁的样子。眼角微微有些下垂，唇边也有细小的纹路。她那双眼睛格外的惑人。此时是如同无忆一般的，墨蓝色，但眼珠外围，却有一层淡淡浮动的金芒。她的眼睛会改变颜色，喑落只远远譬了一眼，便从当中发觉了端倪。

虽然她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但一点也不影响她来自神魂的诱惑力。妖怪也会老的，只有不断的提高力量才能保持青春。

但于人间练到极致却不能更进一步的话，也只会慢慢衰竭，不进则退是永恒不变的法则。眼前这个人，已呈中年之态，显然已经在某一个境界停留了很久的时间。

但喑落探不到她的灵阶，不是受这里异样含香的气息的影响，而是她周身的灵息十分的浮散，找不到半点规律，更探不到源点、“山主。”弥兰恭恭敬敬的行礼，端坐于上的，正是弥香山的主人，弥悠、现在存的弥系最强一支，大多是她的后代子孙。

弥悠的眼一直在看景喑落，墨蓝色的眼珠深若浓夜。她轻轻动动手指：“你先去吧。”声音低沉而婉约，像是最为柔和的旋律，可以安抚一切的躁动。

弥兰便随着她的话语，渐退隐而去，连半点气息都不复存在。偌大的殿房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三个人。这位于高塔顶端的殿房四面皆有门，可以看到外围的索桥，烟云就弥漫在四周，自然的光亮投入殿房，让地上的白色的毛皮泛着柔光，仿佛生命仍在这皮毛之内。

自打进来以后，无忆就不由自主的腿软，来自于香榭的强大迫力让她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不可抗拒的畏意。虽然她看起来十分的温和慈爱，虽然她一手把无忆养大，但她周身所带的气息，永远是让人无法抵挡的强悍！

“玄灵真君，欲悟大神通。以元神裂分四体，投往尘寰以历悟精髓。兜兜转转，复往轮生。其非凡俗，其四体化魂亦为杰出。水、火、土，终于当世重现。四力相合，玄灵复出。”弥悠眼向着景喑落，轻言慢语，“你可知道，紫耀凝华为何一定要截玄灵四气么？”

喑落拉紧无忆的手，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轻声说：“他的意图，与你无关。但我前来，却是如你所愿。”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陌生的一群人，甚至于力量对他而言都是陌生难测的。这许多年来持续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以及如今弥香山的种种所为，终是让他可以将一切串连在了一起。弥悠慢慢把眼睛移到他们的手上，扬唇微笑：“不管弥宛的幻术有没有成功，你到底是放不开的，依旧乖乖的来了。”

喑落盯着她道：“你真正帮的人，可以让你不惜牺牲本族的人，究竟是谁？”

当他亲眼看到那凭空而现的入口，他心中就更加的清晰。凝华的所求，无形让他们连成一线。但弥香山真正的目的，绝非是贪图凝华给予的好处。

“领悟了幻景天，才能让幻猫得存于世。这份恩情，焉不报偿？”弥悠定定的看着喑落，眼中的墨色渐渐淡出，那丝浅金开始渐渐晕上眼珠，眸光深处是一点淡淡的红。

喑落的心翛然揪的极紧，一股窒息感袭上心头：“你、、、、也是仙魔双体，难怪我探不到你的灵阶！”无忆听了这话，微抽了一口冷气，这怎么可能？

弥悠的眼中的淡红亦开始扩散，与方才的金色占据墨蓝的侵染方式不同，这次是由中心向四周蔓延，一会功夫，已经成了一对红眼。这眼睛有如带着魔力，明知很危险，却仍然控制不住般的要去看看。而一看之下，心驰摇荡无法自控。

便是喑落，胸中也瞬时汹涌，不得不逼血定神。

她微微牵了唇角：“我和你不同，我并非生来带煞。而是得了一位恩人的以血相赠，我的焕彩琉璃目因煞血得以完满，幻景天之阵终是能够参悟。弥、香二族得以在乱世之中保存一线生机。”

说道这里，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喑落道：“你跟她长得很像啊。这般美貌是她的血脉传承！”

无忆胸口阵痛，不由自主的抬头去看喑落。他的表情平静到了可怕，便是一双眼也没半分变化。但掌心锓干，无忆感觉到了。他在微微颤抖，很轻微，却这般触痛了她的心肝。

弥香山竟还有这一段渊源，她却半点不知。难道要害喑落的，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这比起凝华来说，更让他无法接受！弥悠向着喑落迈步而来：“你已经猜到了，我若想借凝华之乱已取妖域之地，此时就是最好时机。何以只遣二三平庸？做这么多，是要你一步步的从云顶抽离。她也不希望，你仍滞留人间，继续当景敖的工具！”喑落静静的看着她，当把这些事连成一线，长达近千载的光阴，历历而来的片断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当这个答案，何其的让他悲哀。

透过他这皮囊，看到的是她这份元神的力量。但这元神之下所包裹的七情，却不曾给予一丝半点的抚慰。“借凝华的手把我逼到了绝路，然后我就只能投向冥罗以求保护。在你眼里，我也同样只是工具！”喑落冷冷的说道，话音刚落，他突然松了无忆的手身形如鬼，一道轻风浮荡，便已经切向殿堂的另一端。

弥悠一动不动毫无半分意外，只是将眼睛转向了无忆：“三百七十年，你学会了很多。”无忆的表情很复杂，可谓是七情上脸。身体僵抖，眼神微焕，但她没有在这双眼的注视之下瘫倒！焕彩琉璃目之下，喑落能保持神清是因为他的力量已经突破人间之限。

而无忆也可以，就让弥悠不得不赞她一句了。

无忆没有回答她，竟然忽视了她的存在。她的眼睛追不上喑落的速度，直到他在远远一解停驻，眼神这才有了寄托。她看到一抹裙裾，那里何时多了一个人，她根本不知道。而此时也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因喑落把那个人挡的严严实实。唯得裾角露出来，是他的母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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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是帮助还是要挟

喑落看着眼前的女子，而她也半仰着头这般看着他。

“真的是你。”喑落面上的血色已经褪的干干净净，神情成了麻木的僵硬，此时着中国僵硬的表情竟与无忆平时郁结时一摸一样。

他自己当然看不到，他只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的母亲！赋予他美丽容貌与强大的煞血之力的母亲——夜星雪。

她是具有神赋之力的鹞鸟，与景鹞同根，但却是修魔的夜鹞一族。现在归于舞阳的盘英谷曾是夜鹞族的生养之地，也是她的家。

夜鹞与景鹞，如同幻系与香系幻猫一般，但夜鹞在乱武时渐衰，至舞阳一统魔体妖族之时，夜鹞族已经不复存在。乱武时期各妖族混战，景敖与星雪，就是在那个混乱的时代相识的，景敖最终率景式一族称霸东域，星雪也是功不可没。但仙魔殊途，星雪向往的是魔体最高霸道之术，沐东山的环境不适合她修炼，她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云顶，在破除冥罗道怨之后就抛却人间一切进入冥罗界。

一转眼，两千年有余。母亲的形貌早已经模糊不清，她气息几何也难以复忆。但当喑落感觉到那细微的煞血之气，隐在香雾里仍带给他尖锐至极的疼痛，让他身体犹如自控，本能的向她冲来！

血脉相连，就算是脑海之中尽遗忘，记忆靠不住，但身体里的血液会帮助他重新想起来！“你长大了。”星雪的眼睛亦是那动人的琥珀色，将万千华光沉淀，润而凝深。

修魔不同于修仙。魔体唯我，最终身魂合一，肉躯成为最强悍的武器，灵魂支配之下无坚不摧。既入冥罗也不用抛却皮囊，这血肉已经于力量完美的搭配。她的容貌破除人间大圆满以后不会再改变，冥隐之气会把她的身体永远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

青鸟后裔，遇天地之气而化身不同的羽族形貌，具有不同的力量。但皆为神裔，命寿久长。就算不修行悟，也有数千年的恒寿昌隆。其灵慧之高，天地凡物不可相论。

也正是如此，力量的增进需要极为漫长的光阴。基点高，而增上一步就极难。所以许多神裔后代甘愿沾染人间恶习，灵慧蒙尘不愿意在苦修求法，留恋凡尘与凡物姻婚。从而失去了天地的庇佑与超乎寻常的灵慧，强悍的神族就是这样渐渐没落的。

如今人间，仍保有着神赋之力的神裔后代已经越来越少了，而大多数的神裔也都隐于八荒。青鸟的后代，却在世代传承之中陨落成妖，不复曾经拿吞云吐月傲然独翔之风光。“血入魂而神不移，嗅满香而意不荡。这种体魄，你若弃而求昊天岂不是可惜？”夜星雪仔细看着喑落，那双眼，仿佛透过他的皮肤脉络，透过血肉骨骼，一直看到灵魂深处去。“玄灵四气不该在此时相遇，原是你让我多在人间留了几百年。等那第四气投生人胎。”喑落僵冷着神情，一字一句的说着，“拜你所赐，如果当年我没有认识无忆，也许冥罗道怨都过不去。你替我加了一层执着，让我煞血侵魂仍可神清。你不仅是我的母亲，还是我的大媒人！”“我是为了帮你，我不做，凝华也要做。他控制汲桑收你为徒，就是要逼引你的煞血控制你的元神。我如何能让他毁了我的儿子？与其当他的敌人，不如先当他的朋友。他要的四股力量，的确是人间精髓。”夜星雪低声道，“你是我的儿子，我自当给你一条生路。不过前提是，你必须入冥罗！如今你只有一半元神，与凝华久持必败无疑。你不在人间册，也没登入神魔录。是游荡于人间，不仙不魔不受四界保护的灵魂。景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他根本不敢去昊天界为你伸张。凝华的元神在他手里毫无意义！”

喑落轻晌：“如今凝华分魂被擒，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要杀便杀。若我入冥罗，你杀凝华。取雷霆山鬼之魂力，取那初生婴儿之元慧，玄灵自此陨灭，四气尽归冥罗所有。若我不肯呢？”“你不答应？那为何还要只身冒险？”星雪微眯了眼睛，瞳心带出一丝红芒，“想找到真相而已。”喑落的话让星雪的表情有些诡异，盯着他半响。

喑落看着她：“意外么？我倒是觉得收获颇丰啊！”

“你离开初云山，就已经不打算再借助云顶的力量，如今居然也拒绝冥罗界的帮助。你是脑瓜子坏掉了，还是她对你的影响太深？”星雪说着伸手向着无忆一指，唇边带出一丝笑意，“你给我的第一个意外，是没中幻术居然也能在人间留了三百多年。直至天魔两劫皆破仍不肯离去！第二个意外，是你弃了云顶只身前来，了解了一切，仍是一副莽夫之态。我看你是……”星雪话音未落，身体一动便侵向中央，喑落一直都对她加倍防范，她一动他紧贴而至。两人掠如影，竟是步踏如一，瞬间便立到无忆和弥悠的面前。两只手同时探向无忆，一个欲抓一个来阻，两臂交缠带出强大的气流，一个外溢一个回收，生生的将那股足以令山石崩碎的力量，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畴之内。无忆只觉面皮有种强流逼迫，既而那种感觉便消散无踪。离得这般近，她却完全看不清这两个人的动作，弥悠就像是看不到一样，依旧坦然平静，那双眼此时已经转为初春萌草一般的浅绿。焕彩琉璃目，瞳术之中的翘楚。无忆心内最深刻的畏意被这双眼唤醒，当年以弥宛之力，都无法与她对视短暂。但此时，她依旧肝胆皆惧，但也许是喑落吸引了她绝大部分的注意，或者是因为在这里碰到了喑落的母亲远超她的意料。心里充斥了太多，反倒对这双眼的畏惧感降低了。

此时喑落与信息同时侵来，更是让她浑身一凛。短暂的怔愣之下，脑子还没转过闷来，手足已经先于大脑开始动作，想冲过去拉架！

不过她刚一动，弥悠已经先于她扯住她的肘弯，同时伸指一弹，喑落与星雪的影像竟如此在眼前消失！无忆大惊，这两人方才实实在在的站在这里，此时竟这般如幻象消失！

“母子相见，言语不合便动起手来。我总该为他们独辟战场，省的祸连无辜。”弥悠牵出笑意，“倒是你，进步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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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死中求生

殿内空荡，气息流转却变成沉甸甸，压得无忆喘不过气来。心理的压迫感冲破了那层临界点，让她反显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打从进来，无忆一直回避弥悠的眼睛，她了解这双眼睛所包含的力量，目及之处便是雷万钧。潜在的自我保护意识让她错开这双眼，就算再被吸引的去看，也会极快的闪避。这是本能！

但此时，毫无预警的，无忆迎上了这对眸子。以她那墨蓝色的深幽，正对上浅碧如芽的鲜艳。

电光火石，四目相视，光影流转是无形之战！眸彩含灵，蕴香生变。以心而驭，随神而出。

弥宛当年的瞳术，在弥香山也算是出类拔萃。一眼之下，神魂颠倒者不计其数。就算不施以术法相迷，这双令人诱惑的眼眸也足以颠倒众生。练出一对无人可挡的眼睛，澄明或幽彻，风华或娇媚都要从这双眼睛带出风华百万。需要的，不仅仅是灵力和香味，还有艰辛缓进的持衡磨炼。

弥宛深知幻猫的短长，扬长避短。锋锐不足以幻惑弥补，摒弃无谓失误体魄锻炼，将所有灵力都集聚眼眸。双心游走实与幻间，香腺开合调灵入空穴态。从而成为弥系第五代之中少有的瞳术高手。

但即便如此，仍然无法与通了焕彩琉璃目的弥悠相提并论。

她不可能让弥悠陷入自己神智连瞳创造的幻景里，不仅仅是因为力量的差异，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曾与她相处多年的山主！无忆并非是有心挑衅，自不量力。而是此时，躲闪根本已经毫无意义。

弥悠这种挥手而架出独立虚空的招法无忆见所未见，当然，这三百多年成长的不仅仅是她安无疑。喑落的母亲，已经进入冥罗界，她的力量早已经超出人间魔体的范畴。让两个人单独呆的越久，结果可想而知，让弥悠让人那是笑话，但是让她分剥一点力量，虽然可能性低也不是做不到。

再不愿意看，也得看！

弥悠的眼睛由浅绿开始转为深绿，每一种眼色都以不同的方式更叠变幻。这双眼更像万花筒，每一种色彩都可以捕捉到对方内心的点滴动荡，从而形成不可破除的幻境。

“你的体魄比以前更强，由此可储的灵力比以前更深厚。”弥悠看着她额间的汗滴落如豆，双眼蕴出一片光影明灭，额前突出血筋，胸口起伏不定。气血有纷乱之状，但她并没有被迷惑。这三百多年，她选择了另一种修行方式。也正是这种方式，让她归灵阶便开了天赋，让她的灵源游走如空穴。

她此时是靠着丰厚的灵力，熟稔到极点的灵力能力在化解。她并没有跟弥悠拼瞳幻之术，她的确在直视弥悠的眼，但她没有在“看”。

无忆在找她眼中随香而动的灵力，将其纳入体内化解，使其不能再扰乱心神以造弥嶂。

“这个时候，你还在想他么？想他，便不会迷失了心志？你灵走空穴可以化之无尽，但还不够。”弥悠的话，听在无忆的耳里刺在心头。这不是一种假想的感受，而是实实在在的有针似的东西在穿刺，血脉因此紊乱，连意识都在摇摆。

“山主这样做，只是为了报恩么？”只是简单几个字，无忆说的很辛苦。体内灵涌万丈，这个时候，她其实脆弱至极。为了保住神清，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没有她。没有弥香山。自然也不会有你！”弥悠坦言，“这么多年，你有一样没有变。还是那么好胜！我真是没有想到，你少了一颗心，居然也能打开天赋。”

“是因为我动了肝肠，山主怕我坏事。但当时山主认为我已经得了手，灵血施术种于他的心头。于是我必须消失，却不能死。”无忆咬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来的。

“你不是都想起来了么？”弥悠叹道，“你迷住他之后，就该速速归返。他只消对你念念不忘，破界亦要留在人间。如此我们便大功告成，其它一概都与我们无干。

但你逾期不归，难道不是对他动了肝肠？你若死了，魂走幽冥，云顶高手层出不穷，要追离魂下九幽也不是不可能。我既应了星雪，就要替她达成。纵然也舍不得，也只好任凝华动手。“

“不过现在你也回来了，喑落不听他娘的话，许能听你的。你劝他往冥罗去，凝华一死，心头之上的连婴血咒自然消亡。将那颗心拿回来，以你现在的体魄养之，假以时日，达到我这样的境界也并非不能。守卫弥香山的重担，早晚是要落在你这一辈的肩上的。”弥悠的声音有如魔笛，钻耳入心无以抗拒。

无忆的眼前已经有些模糊，手指让她自己掐出了血尚不自知，但弥悠的声音依旧缓缓而坚持，不间断的侵蚀入骨：“你的心里只有景喑落，为他不顾一切。却有没有想过，栖南要该如何？他为了你连一身灵力都尽可托付，如今你们跑了来，却把他扔在云顶。待到诸人发现你们不在，岂不是要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在他的身上？他们对待幻猫会是如何的手段，你难道不清楚么？”

无忆的心口猛然一震，最薄弱的防线被弥悠看穿，声音与眼神化成万把利刃，幻猫甚少灰头土脸的撕撸斗殴，正如幻猫的武器从来不是爪牙。

一道缝就此裂开，无忆的眼睛开始涣散，弥悠微微的带出一丝笑意，看着她逐渐散开的眼瞳。

弥悠的手慢慢扬起来：“幻景天是一种创造虚空的秘术，当汲收六位元老的灵香之力，聚幻便能包裹全山形成幻阵。如果你完成这件事，我会把这种幻术传授给你，你的心头已经有了喑落的煞血，你以后会成为弥香山的新主人！天地人间，接奈何不得。”

弥宛是什么样的人，弥悠最了解不过。而复生于弥宛的香腺之上的安无忆，从她这几百年得经历也不难了解。性格上的弱点一旦被发觉，那这个人就算有着飞天彻地的本领也终究会被驾驭。

心灵的防线已经被打开，灵源开始紊乱，最后再下猛药，崩溃就是早晚！嗅，听，视……所有都可以用灵香之术催入心神形成迷幻，将一个人的神魂折磨到不生不死。

“让喑落离开人间，入冥罗界，别再给我们找麻烦！”弥悠说着指间一弹，空气就此被撕裂，无忆瞬间消失于殿。

………………

无忆连呕了三大口血，感觉内脏已经搅成了一大团。她摇摇晃晃的将倒未倒，一只手就此将她撑住。她长长吁了一口气，看也不看便侧身一抱。两只眼睛已经痛到睁不开，眼泪就这样根本不受控制的涌出来。不是她想哭，是疼的。喑落抱紧她，声音在她的头顶：“我真怕你中了招。”“我也怕你让她打死。”无忆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他只有一半元神，所催发出来的魔体之术能强到什么程度，无忆真是没有信心。“我还带着亮亮呢，我让她打死了。亮亮不成了肉饼？”喑落的声音带着愉悦，总还算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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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契机

无忆的身躯纤细柔软，微微有些颤抖，灵力有些紊乱，但正在缓缓趋向正常。细小的变化，喑落可以从怀抱之中仔细体验。心情，雯时变得宁静满足。

他们都是寿久的妖怪，但生命焕发出的光彩却不曾感受过几分。情感一直压抑，不是时间耗不过它，而是力量角逐逼得它不得施放。他很想体验一次完整，相识时的四目交汇，相处时的情萌滋长，然后随着相守年久，便知道是情深还是情移。是随时间浓冽，还是随时间消亡。哪怕只有一次！实在是不想松开她，甚至有些忘乎所以。直到无忆在他怀里挣扎，才发觉把她勒的太紧了。“你娘呢？”无忆抬头第一句就是，喑落垂眼看着她抹去她唇边的血丝，遂扭过头去。

无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后是凌乱的战场，像是把一座山峰劈成了渣，乱石碎了一大片。眼及之处，成了乱石林。夜星雪就在喑落身后不远的地方，背倚着一块石头颓然而坐。一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无忆扫视间捕捉到她的眼神，生生的一凛。是睁着的，但意识已经溃散，像是沉浸在未知的空间里。

就算她已经昏溃，但她的美貌依旧，仍然会让人觉呼吸凝窒。“她居然打不过你。”无忆就算已经看到了结果，仍然有些不可思议。“山主不也迷惑不了你么？”喑落拉住她的手。喑落是仙魔两体，煞灵合一既可以摧强魔体之术，又能调转四元灵力。将四元混合煞血，与修仙者强拼，对方很难与他抢灵力。与修魔者拼，又不会令其将灵力逼散。因此在人间，可以说是难逢敌手。但脱离人间之上的对手，就另说了。

这种混合仙魔双术的力量，要与一个一心一意纯练霸道的人拼，喑落还是很吃力的。更何况，他只有一半的元神，而对手，又是生养他对他十分了解的亲生母亲。单拼力量，喑落没有胜算。

但加上幻术就不同，若煞血逼灵，在这种败毁一切的强大冥隐之内张结幻术……夜星雪要煞血催引全身力量，很容易就会中招。她入的是冥罗界，不会抛却肉身。冥罗界是她的发力支撑点，如果连这种气都受了幻，夜星雪岂还能保持清明？

反观无忆也是如此，无忆与弥悠，拼幻术，不管哪一种都没有半点胜算。这种实力差距，比喑落与其母而言更为的明显。况且她还是单心，想从迷幻之中尽快抽离，困住敌人的同时也保持自己的清醒，一颗心的幻猫就太过吃力了。

但加上魔体就不同！强悍由内而外，直至逼入神魂。至枉刹阶有天魔附体，万幻尽消万蚀不侵。无忆当然达不到这种境界，但只需要保证自己的心脉不受幻香侵魂就可以，相当于五脏六腑自行闭气。

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将自体的幻香逼散，令弥悠认为她已经中招。这种掩瞒的方法，无形之中也成了一种幻术。他们彼此拜师，才能在这必败无疑的局面里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一直觉得，生而无欢，碌碌长生也是一种悲苦。但如今却要感谢这天地广袤，术法纵横千奇百怪，以至有阴阳交汇的合和之术双修。无忆对双修一度深恶痛绝，那个中的痛苦与煎熬简直难以言说。不过现在，却真是多亏了这种修炼方式。当然，还有喑落的缜密与精细。“弥悠会开虚空跳转，这并不是她结的幻术。我娘是她的恩人，她只会独辟战场而不会以幻”喑落拉着她走了几步，看着她道，“这里该是一个无人打扰极度安全的地方，并且足够两个练魔体的人大打出手。而且还非要选在这里，又让你来劝我，如果我听了你的话呢……”

“紫耀华凝藏在这里！”无忆在他循循善诱之下终于开了窍，跳起脚来瞪圆了眼说，“你答应了，你娘就把他直接宰掉！”

喑落笑了，虽然现在一根肠子通到底，但好歹不笨。

说起来，能这样顺利，多亏她的信任。

“果然是好几千年得老妖怪啊，没白活！”无忆啧啧称赞，喑落的脸黑了一下，伸手担住她的鼻子：“以景鹞的岁数来说，我还是很年轻的。”不知道为什么，很不愿意她误会他是老头子。

无忆鼻头让他捏的麻痛，伸手去扒：“你娘醒了怎么办？”“我虽然谈不上了解她，但她为了修魔很早就离开云顶了，通常这类人唯一抛不下的，就是力量了。跟我动手，她三招之内就用了煞血逼魂，一点点幻猫香就会被这种招术一下引进魂魄里。魔体也有弱点的，她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喑落说着伸手去摸她的后腰，“你还好吗？”

无忆让他弄得一痒，扭了身要躲却让他一把抱住。直接拎起来架在臂弯上，喑落从腰间摸出药来给她，她噙住道：“在初云山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只让我丢了弥栖南不管，还拿亮亮当枪头！”

“前前后后那么多年，从汲桑收我为徒到现在也有一千年了吧？一件件的说出来，把细节给你讲清楚串成一线，十天也说不完。”

喑落挑了眉毛，一边与她调侃一边探这里的幻境。看似个无边尽的大空场，东南西北也辨不清，是悬浮于空还是在山的某处完全不清楚。但唯一清楚的是，弥悠选择这个地方当战场，那这里必然绝无人打扰，四处必有幻阵，直接冲肯定永远出不去。

像是战场，也像一个匿身之地。那么紫耀凝华十之八九潜在这里，他利用了弥香山的高阶作为附神的傀儡，如今八荒也并不安全，藏在数千载无人寻到的弥香山才是最佳所在。

只是，同盟有时也会变成敌人。若摸不清对手的底，就千万别随意托付。神仙也是会犯错的！

“为什么猜到是你娘？我看你见她的时候特别平静，那是才知道你早就想到了。还有。”无忆不用花费体力走路，她受了点伤。和喑落双修好处是可以收他的气，坏处是他的气里含煞血会反噬她自己的灵力。好在她灵走空穴，不然跟他双修的结果必然是逼他采补。若非她曾靠他的煞血来封连婴血咒，体内有这点引子，她还真不敢大肆的取他的气去练幻术。

“凝华抓山鬼和雷霆，都是在他们将破未破的关头，抓住也没杀死要放在八荒里等。用这种方法令四气相遇才是正常的。界劫将破未破，再找到两人的一些弱点，那才相对更容易对吧？”喑落回答，“那这样算，最好的时机是三百对年前啊，我将破未破，又进了你的局……”

这次换无忆的脸黑了一下，喑落笑：“弥香山的局行了吧？”有些事，不是他豁达，他也有想不通别扭的时候。但该面对的，他从不退避，该承担的他不会躲闪，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如当年，绝不会香丹定魂。他有他的骄傲！

如今对着无忆，纵然三百年前是场局，对着此时的她，信任到底的她，他也变的容易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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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与时间赛跑

喑落眼中带着笑意，让无忆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并非来自更为直观的容貌，而是来自于眼中的光。

她慢慢伸出手去。想去抚摸他的眼睑：“当初……”

喑落任她抚上他的眼睛，微阖了眼复又睁开，“我已经不计较了，你也不用在意。” 这话，说给无忆听，也是给弥宛。

他并不后悔，他相信弥宛最后也不是全在骗他。她是想帮他的，只是……

当时的她，没有现在的坚定。无忆抿了唇，眼珠深蓝如黑，收了手去勾他的脖子说：“被凝华逼迫，可以让你毁灭，但也可以让你冲破界限。以追求最强力量而言，她的确是在帮你。”“嗯，所以才会让我想到。”

喑落把她托了一托，“但她以此为要挟我就无法接受了，我们要动作快一点，同样的招术对我娘绝不可能用两次。弥栖南还扣在初云山呢，方才你的山主，也定然是用这点来刺激你吧？”“嗯，再有几天。他们就该发现咱两跑掉了，栖南和云端还有金枝大姐，到时候……”

“看龙淮的了，不行还有萧逸。他以前在初云山练过气，知道那里云界的法门。我已经通知了他……还有一些人，是我往来各地结识的，帝尊并不太熟悉。总归强抢几个人走还是可以的，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咱们可以顺利往返。我就算脱离了云顶，也不想与云顶为敌。”喑落看着她，“总归你信我便罢，你能跟我出来，我岂会让你兄弟当祭品？”无忆搂紧他：“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我当初偷了东西就走，也是不愿意让他受牵连。毕竟他若是知道，肯定不会让我去的。”“他是对你最好的人了？？”喑落瞪眼，掐她的腰眼，“安无忆，你找抽呢？你老这样在我面前说他好好好，我真跟你急啊！”无忆扭着身子挤着眼睛道：“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喑落扭了脸不理她，开了煞血逆改这里的灵气，借助冥隐复归体内，令五感放大到极致。元神调引，感知四下点滴异动。八荒生变，凝华一定藏在这里。而且，他一定会把他最重要的东西带过来！喑芜的通灵眼也是一种瞳术，是混合了赤栖与景鹞的血从而激发出来的全新力量，可以将能调转的灵力转化成目力，汇通自己的元神之力达到连神识都不可触及的地方。与喑芜对战，比跟三眼的盒晴兽还要麻烦，他可形成千目之势，物化所有含灵的招式与气涌，并将自己力量汇引过去。与喑芜对招，灵力稍差点的，就全是被自己的招式打死的。景鹞同族之间可以天风之术互引源灵力，帝尊与他，包括他的几个兄弟，只消愿意都可以成为彼此的力源点。以保证灵力源源不绝。所以去八荒，喑芜是最合适的人选。喑芜刚去不久，弥香山便派了人来，如此已经暴露了凝华的行踪。

凝华为了躲避喑芜以及魔门的高手，最后的退藏之地只有这里。他现在的元神也同样有部份不回来，在这弥香山的异样含香灵气之下，他同样也会受到影响。他们两个不先自投罗网，甩掉所有人进来。根本没有这个绝佳的机会！喑落并不是漫无目的走，当初与无忆双修之时，灵力互汇的一刻他已经感知到了元神的呼应，虽然很短暂。但那一 瞬间他已经辩析了方向，如今已经离的这般近，煞血逼魂，那份感应已经越来越明显。

他改单手抱着无忆，无忆在不断的摸药来吃，这个时候他抱着她走，是最方便她调息养气。

对手，已经近在眼前。这处极空旷的地方，简直就是最佳的战场。这地方无忆想不起来在哪里，弥香山这种有如巨大平台的地方有好几处，在看不到其它景致之前，很难分辩方位。这是弥香山的一大特点。要赶在夜星月从幻香之中挣扎出来之前，他们的时间的确很紧迫。有灵力的波动，两股，非常细微。但从感知到对方出现，只在瞬间！尽管无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对方的时候还是有些诡异的感觉。一男一女并肩而来，景喑落与安无忆！除了衣着，全无不同之处。是两具灵源木的躯体，却已经血肉丰满。无忆很难以接受，但又必须冲上前去。她的身体一软接着便是胸怀而弹，喑落在这个时候手臂一推，旋即化作一道光！

对方急迎而来，冲在前面的也是“安无忆”。

但无忆临近突然猛的一窜，跃过前面的障碍直取那个“景喑落”。

身体轻灵柔软，瞬间灵力已经全部打开，香腺胀大与灵力融合，身体包裹成一团风烟。挥手间便是急急的风刀旋舞，一对眼睛出奇的璀璨。对方不闪不避，明明实在，却跟虚的一样。打不中！不过无忆也没指望打中，她只是帮助喑落抢一个先机！喑落随后便至，快到不可目及，手呈爪式，探若毒龙。与无忆一模一样的身体就在他眼前四分五裂。红通通的心脏就这样被他直接掏出来！与其各自打斗消耗灵力，不如冒险。连婴血咒在五月已经被截阻，这个人的身体就算全部复苏也只能达到五月之时无忆的水平。只要无忆帮他抢一点点的时间，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一招得手。同样的，对方也有可能在一招间把无忆打成渣。

所以是冒险！喑落得手的同时，无忆也陷入了险境。对方根本视她的眼干无物。她的罡气在接近的瞬间便呈虚无。失掉了保护，碰一下就是死，无忆瞬间冷汗顶了一头。那张与喑落一模一样的脸孔在眼前模糊，因为太快让她的目力无法完全捕捉。但无忆仍是险险的避开了他的一招。耳廓呼啸过一阵风，耳孔开始刺痛，只是擦过却差点变成一只耳。能避开，凭的不是她有多么的快速和敏感，而是本尊在身后的牵制。

就算这部份元神暂时拿不回来，但毕竟属于喑落自己。那灵源木的身体，他用了几百年，那元神之力，来自于他的灵魂。以煞血强拼。哪怕降低他一丝一毫的速度就有机会。无忆侧身避闪之后，就飞快的往后退。一个东西丢过去。她伸手去接，包括于灵力之下的心脏仍在跳动，但她没有沾到一滴血。想毁掉也不行，有凝华的力量在维持。“想不到你让她来打头阵。”声音是凝华的，喑落并不意外。他会把力量寄在更强的躯体里，“更想不到你居然会……”话来不及再说，因为眼前已经不再是人影，喑落出了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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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这无以伦比的香

顷刻必争的关头，绝不给敌人半点机会。

言语挑衅，找寻对方的弱点，然后观察僵持再智谋伺机，计算得胜的概率，纵不赢也要保证全身而退……

时间已经不允许再做以上评估思索。速战速决，是唯一的路。

须臾之间，他火力全开。

无忆霎时被一股目的性极强的罡风卷的倒退数十丈开外，在她前方，便看到巨大的影子，翻涌的妖力让她的香腺本能的胀大，架构罡气将她团团围绕保护。

景鹞的真身，从云顶的巨大山雕，云顶上宫的雕刻，以及当时喑落留给她的那本可以摄人魂魄的画册中都见过。

但这一次，切实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风烟团绕之下的黑色巨鸟，如鹰、如鹏亦如凤。

便是如此目不转睛，也在他化出真身的一瞬间让她睃了一眼，既而视线就有些模糊。

她的目力已经与曾经不可同日而语，甚至超过曾经弥宛的境界。

因无忆更重视锻炼体魄，这种锻炼令身躯更轻灵强悍的同时，也会令灵力可以更全面的发挥。

如果连她也看不清，那么于一般妖怪的眼里，这些以前的一切都不存在！

无忆突然想到七年前，她跟丘山晴火死拼最后险胜的事。

亮亮来看他，突然人物叠换，亮亮从她眼前消失换成喑落立在床边。

当然事后她知道了，喑落把亮亮扔出云了，但如何进来怎么扔的，无忆一眨没眨眼却愣是没看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想到这件事。

无忆也觉得有点好笑！她低头看着这颗心脏，没有灵源木的寄体，失了凝华的真力以后。

不需要摧毁它很快就会枯竭，当然有擅医的术法可以重组心脉，她会重新拥有双心这一幻猫独有的体质。

只是那样的她，还有没有此时无忆的这种有些鲁莽的坚持呢？

当聚法大巫发挥了效用，弥宛曾经的瞳术幻体在全身的身体里复苏的时候，回忆也随之归来。

但更多的，仍是无忆的自我。

如果双心归体呢？。

或者无忆，本是潜藏于弥宛心底的一个梦境。

她有她的辛苦与坚持，幻术精进的同时，虚与实便不断的储藏在不同的心房里。

直到，两颗心就此离分。

于是弥宛死去，无忆重生。

因此，看着这颗心脏犹自跳动不休。

仿佛腔子里的这颗受到了影响，也跟着不安起来。

不过转瞬的念头，此时她更关注的还是前面的战斗。

无法确实的捕捉到两个人，更不可能真切的看清每一个招式。

但从气涌之中，仍稀依可以感知的到。

喑落聚化真身，是想速战速决。

凝华避重就轻，是打算拖时间。

无忆想帮忙，但知道自己离的太近，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

凝华调动喑落的身体，这样一来，喑落等于自己跟自己拼。

凝华将元神附着于上，就算赢了，喑落自己也要受折损。

要怎么帮忙？

才能既不拖后腿，还能让喑落尽可能的减少伤害？方才用她来取先机，避免各自战斗消耗过多力量。

虽然很危险，但取得了良好的开局。

然后喑落上去，她退下来等。

或者是，让她退下来想办法？

比起在五鬼山碰上云端的娘，此时其实给她的思考时间更多。

无忆咬着嘴唇，满脑子乱转不休。灵光一闪，她盘膝坐了下去。

……

青鸟为上古神鸟，始于混沌初开之时，天地聚化出七神用以创世。

七神分别以自己的样貌创造出世间最初的生命。

赋与其各异的力量。

青鸟，便是最初创造出来的鸟祖。

它后鸟遇火成凤，遇风成鹞，遇水化骊，遇光成翎，遇土成鹏。

他们身的力量与天地灵力相融，演化出五系神鸟，后来七神融天，青鸟化身八荒灵羯山，它的后代留在人间，经历万年传承。

如今仍有不少地方供奉青鸟，因其力近自然之力，供奉其位以祈求上苍祥和，无涝无旱。

青鸟的后裔，有些隐归八荒，有些陨世成妖。

风之鹞，便是不甘八荒之寂，从而散布各地，代代传承下来的具有神力的妖鸟。

风之鹞本体有风之翼，妖体汲风而化，风行尽情操纵。

便是没有聚灵成人，不以灵力化控，单凭天生的力量，也足以变改风云。

风到之处，云不聚雨难布。

会形成大龙卷成灾，因风带来各种声音，从而风之鹞亦演化出许多魅心刹魂的力量。

释放妖体，力量膨胀到极致，操纵起来便异常困难，其破坏力更是非同小可。

因此景鹞一族在收服强妖坐拥 千峰岭以后，宁可以人形去操纵灵力，也极少会释放真身不计后果的去拼斗。

喑落此时释放了妖体，因为灵源木的身体做不到这一步。

所以从力量打压上，他抢得了先机。

但他需要控制得宜，爆发力不能弱，但不能祸及到无忆。

不然，别说退十几丈，方圆百里夷为平地也不在话下。

周遭的空气形成千变万化的招式，是为行风纵气，同时自身也是最强悍的武器，逼引煞血以天魔之力附体。

仙灵与魔体，顷刻间他使用的淋漓尽致。

打散这个灵源木的躯壳，凝华便会离体脱神。

但这样一来，他那一半飘泊数月的元神也必要折损许多。

他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因此只能寻破绽想先把凝华的力量逼出去！

比直接摧毁更困难的是控制，对付无忆那个装着一颗心的躯壳可谓轻而易举，目的明确。

但元神是附着于魂力从而散布于血肉脉络，是支撑力量的源头，是无形的东西。

毁掉再回收，赢了他也是重伤！

凝华深知这一点，尽管先机没抢到，但此时也不算落下风。

这场仗，他立于不败，那张与喑落一模一样的面庞带出戏笑。

虽然灵源木的身体无法成就景鹞那强大的真身之力，但人形在风旋之中翻飞，吃准喑落不愿意将其四分五裂。

但很快，他的笑意有些不自然。

这里是弥香山，空气里浮荡着香气若有似无。

经年累月，已经与外界形成完全不同的气层。

他们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很快嗅觉便被麻痹。

但入这里的人，力量稍差些就会神魂颠倒。

这里是幻猫的乐园，但不适合别的族类长居。

不过呆久了也有一个好处，对幻嗅一类的幻术抵抗力会增强。

让他敛去笑意的，是他闻到了异样的香气。

在景喑落这样强大的风罩之下，风罩之内全是他试探寻找的风刃风丝，他越强，就越替凝华清洁了四周的环境。

但居然还有香气传过来！

嗅觉被迫接受的同时，再调引力量强闭内气就来不及了。

眼前有了异状，让他微怔。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只是这极短的失神。

于喑落已经足够。

周身的风变得极柔极绵，像是沐在温暖的阳光下。

风旋成千万股极细的风刃。

细到如毒，可以一点点异化血液内脏。

外部却一点看不出来破坏。

顺着任何可以捕捉到的细小孔洞钻蚀进去，霎时凝华的身躯里，逼饱了满溢的风！

力量被无形的牵带，如果不离开，就会被喑落反抽回去。

胜负已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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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雷霆

凝华必须抽身离去，神通之术源于引，纵引来去靠神魂达一。

这个时候必须离开，但破掉强大妖体的风罩同样是一种考验，但总好过被反汲灵力。

灵源木的躯壳风中碎成齑粉，风须的触手一旦触达，与之相通的元神之力便争先恐后的顺着细细的柔丝回涌，妖体感觉到了灵魂的激荡，罡风瞬间增强了一倍。

分神近半年的喑落，品尝到了灵力回涌的强烈快意！

像是春雨润无声，干涸的大地贪婪的汲取。

生命的力量就此绽放！

他重归了人形，看也不看手向后一挽一拽，无忆自然不会拒绝他这种风缚。

喑落一把将她兜住，循着凝华回收的力量急追。

啸风符节，在他释放妖体的时候，无忆借助这个作为传递香灵的通道。

当初喑落的母亲会被制住，是因她修魔体之术,冥隐夺灵强行压迫对方的力量。

于是喑落与无忆双修汇力而产生的含幻之香就被夜星雪在瞬间自行逼入神魂。

但这招对付凝华无效，他是附魂纵傀儡，借助了喑落的元神但同样也有自己的神通术。

魔体霸道绝不会施展到像夜星雪的地步，那样喑落体内的这些灵力根本不足以迷幻他。

但无忆可以！

只是她不能接近。

无忆的掌心钻出一个血洞，她紧紧的捏住调灵自愈。

在他妖体施放风汇血骨之时，掂符诀令源力相通，后果必然是如此。

当初他在她手上下这个符印，是因她要闯试炼洞。

过程是凶是吉，他虽没去看但清楚知道。

无忆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去试的，果然是汇力相通的招术。

她有些兴奋，那是一种一点点窥探到对方最深处奥秘的兴奋，更是一种不断加深了解，从而越加默契的兴奋。

不管他曾表现的多么金光闪闪，或者步步为营高瞻远瞩。

或者看到他的郁结压抑，左右为难的苦楚。

挖掘他的内心或者了解他的经历，那是喑落“人”的一面。

同时，他也是妖！

当越加了解他的功法，他的气源走向，他的灵力或者煞血，每多了解一分，就像与风相融一分。

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他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

喑落魄到她难溢笑意的样子，表情有点抽搐，却没有开口。

勒在她腰间的手，不断在过力给她。

追逐无形无影的东西，半点神分不得。

但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打来打去的日子，越讨厌，就越想揪住紫耀凝华把他撕成碎片。

他们很快看到了山影，喑落眼魄处突然低声说：“别再引啸风符节了。”

让她用的时候偏就不用，不让她用的时候偏就胡用。

等宰了这个早就该死的紫耀凝华，他第一件事就是一定必须马上振夫纲！

“一……”

无忆刚想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突然他的身子猛的一甩，无忆险没闪断了脖子。

上下牙一打架，好险舌头收的快啊！

眼前呈现出来的是直上直下的凌绝山壁，光秃秃的连根草都不长。

有如到了天边，拦出一大块通天壁来。

喑落二话不说，身体勃张出一股强横的罩息来，根本也不找入口，完全就是愣撞进去的。

一路轰轰做响，无忆眼前永远是黑洞洞，他一脑袋扎山里了。

生用力量在钻山洞！

他可以去人境靠钻山洞赚钱，绝对比亮亮更快发迹！

无忆居然还有心思腹诽，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喑落突然一个急停，就这般站在山腹中央，身后是他开出来的长长的甬道，又笔直又宽阔。

两边岩壁平滑的像打磨过一样，真是好手艺啊！

他站定来，无忆这才仔细打量周围，微微泛着淡黄的光。

她看了一会惊呼：“这是金灼岩啊。这里是金霞坳，是弥香山的东北角。Qī.shū.ωǎng.是幻猫的大墓园。”

“哦。”

喑落应了一声，探出一只手开始在一侧慢慢的摸索。

“练魔体真的可以无坚不摧？金灼岩是天陨金刚化的啊！”

无忆瞪大眼仔仔细细盯着他看，满脸打算深挖细掘的表情。

“我也很疼的，但这样最快。”

根本没有很疼的表情，但他说的坦然，“金灼岩镇火，雷霆在这里，我要把他弄出来。”

“雷……你不是在追凝华？”

无忆摒息凝气，过一会叹了口气，“你把周围的气改变了，我探不到风。” “在追……”

喑落虽仍在回答，但已经像是麻木回应，无忆知道他现在神识集中，也不再打扰他。

她进来的时候，喑落把坤草袋给了她，亮亮的里面。

她伸进去心念通灵，一把就揪住亮亮毛绒绒的大尾巴。

拉出来，见他两个前爪还抱个栗子正啃的欢。

被倒提出来也没停嘴！

“打完了？”

亮亮左右看看，直接拿袋当垃圾桶，把栗子皮扔进去。

“你一直在里面吃？”

无忆惊讶了，“你不怕裂空阵吗？而且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我为什么要看？想要什么一想就马上来了。里面能装好几山的果子，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外头打破天，我还可以舒服的睡大觉。你看我体力多充沛！”

亮亮两只小前爪抱着剥好壳的栗子往无忆嘴里一塞，呲呲大板牙说，“没打完的话，拜托把我再塞回去，小妖不擅斗殴之类的粗活。”

无忆被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弄的无语，把他放在自己肩头，也开始伸手往袋子里摸吃的：“你还藏了什么吃的……”

话音刚落，突然喑落身体一动，开始横向开山！

无忆脖子再度快被甩断，亮亮“噢”一声被扔出去，但马上触到内罩又反弹回来，“啪”的一下正拍在无忆脸上，无忆霎时黑麻一片，他四脚扒着乱叫：“快~把我塞回去，皮要掉了！聊天的话用结发……不要这样对我！”

无忆被他挠得脸生疼，拼死扒他下来往袋里一塞，他进了裂空阵还结个屁发啊！

喑落又横向了一会山，呼的探手一甩，一股绵力钻山而去，瞬间勾出一个人来！

接着身体猛然开始回退，拽着那个人按照原路退回巨大石壁之外。

一个老头子！

鸡皮鹤发身体佝偻，面容枯槁根本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双目紧闭，蜷成一团。

“这是雷霆？”

无忆惊悚了，忍不住大叫。

万年不遇的火系奇才，魔门的天之骄子，舞阳的国之骄傲？？

修魔体霸道，力量越强就需要强大的肉躯支撑，难道说雷厉一族越老越结实么？

“嗯，他是煞血被封所以……你脸怎么回事？”

喑落一回眼也惊悚了，罩结之内怎么可能被刮成花瓜？

“刚才你不理我，所以我把亮……你吃栗子吗？”

无忆很讨好的把从袋里掏出来的一颗栗子往他嘴里塞，忘记还没剥壳。

喑落气结，安无忆你可以再混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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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怪人

无忆站在一旁看喑落手掌在雷霆身前身后飞舞，她的左肩蹲着亮亮，一人一鼠一边剥着栗子壳一边看。

“这里很香……”

亮亮已经吃了清心丸，但仍对这种空气感觉极不舒服，仿佛很难集中精神似的。

“弥香山有十万以上的幻猫，那还是我当年离开时的数量。”无忆道。

亮亮咋舌，脑子里顿时出现满山遍野的猫过来抓他的悲惨画面。

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反正大人已经拿回元神了，该先找出口！”

鼠精的本能。“所以需要帮手。”

关于这点，无忆还是很明白的。

喑落是在追踪的过程中发现了雷霆困在此处，他停下来救人当然要换取更大的回报。

虽然云顶和舞阳也不是什么好交情，但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的原则，现在与他们冲突最激烈的当然是凝华了。

“那老头儿快翘辫子了。”

亮亮瞪着小圆眼睛，“指望他帮着打？那还不如我打呢！”

无忆瞥他一眼，见他两个板牙闪着光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在栗子上走一圈，马上里面的果仁就完整无缺的呈现出来。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耽误说话。

“你以后也不练了？鼯鼠精练成人形的话，寿也不过几百年吧？”

无忆突然有些替他担心，“至于练到归灵阶吧，先到了归灵阶再说。”

亮亮愣了一下，伸爪子捋捋自己的胡须，鼠眼对着人眼：“你以前打死也不说这种话，至少揍着我逼我练。”

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弥宛的回忆也并不都是不好的，至少无忆温和多了。

无忆没再说话，转眼看着喑落掌风翻飞。

关怀的话，并不难开口。

并非是弥宛的八面灵珑让她受到了感染，而是这些年她真的学到了许多。

雷霆是雷厉一族，这一族的始祖为兽雷瞳火马。

和青鸟一样，是历经几次天地重组，依旧衍生存世的上古神兽。

雷瞳火马的后裔在传承之中也异化分族，如现在的雷王兽，雷妃兽，踏云骢等等，多多少少都继承了始祖的力量。

而雷厉这一支族，血统与其祖先最为的接近。

天生会控天火之力，普通的水不可熄其焰。

而火只是其助力，并非赤栖是专修纯火之术。

雷厉一族的力量是火为辅，雷电霹雳为主。

以水相克往往会成为其导力的根源。

而且能翔能奔身体强劲，是为天赋绝佳的神兽一族。

“你看，他变年轻了嗳！”

亮亮突然低呼了一声，无忆看到了，那皱皮在慢慢开展，身体渐渐挺拔。

伴随着细小的骨骼拉展的声音，他在一点点的返老还童。

从他的外形开始渐渐变化的同时，身体四周绕出细小的气流，这种气流弥补了破碎不堪的衣衫，渐渐平展又变得簇新。

这是他的自体循环在复苏的预兆！

喑落的掌势缓慢了下来，看到雷霆眼睑在微微的颤动。

无忆走过去立在喑落边上，仔细的看着他的五官，亮亮啧啧叹着：“还是这样好看些！”

毫无预警的，眼倏然睁开。

无忆顿时一凛，在他眼睁开的瞬间，仿佛从眼里弹出两股气一样，慑人心腑。

漆黑的眼珠，像是浩荡的暗夜。

眼瞳四周，却裹了一层金边。

这对眼睛很慑人！

此时，他再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叟。

“景喑落？”声音是很哑的，有些破嗓，任何人数百年不开口也会这样。

随着他的声音，人已经一跃而起，僵硬如铁，他每动一下都带出骨头咯巴咯巴的响声。

听得无忆的一身鸡皮。

“一会夜星雪醒了，你负责拦着她。”

喑落开门见山，仿佛对方不是被困五百多年，而是跟他一路打进来，只是刚昏了一小会罢了。

雷霆活动了一下脖子，转动手腕带出一阵乱响。

他的热身很简单，而他的反应更简单了，鼻孔里“哧”了一声，连一声道谢都没有，径直迈步：“我要找凝华算账，没空替你拦老娘。”

亮亮抱着的栗子叭哒一下掉下去，两只黑黑的小眼睛泛出星状的光芒。 好气势啊，可得好好学学，哼，就算救了我的命又怎么样？

还是一副你欠我八百吊的债主脸，相当的帅气啊！

喑落一把钳住他的胳膊，冷声道：“那我们谁都别想活着走。”

这五百多年对雷霆来说是一场梦，所以不要期待他的脾气能有所改善。

雷霆垂眼看着他的手：“放开。”

“风缚神通，雷影震魂。我制凝华，你去拦夜星雪是最好的安排。”

喑落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亮亮和无忆直接化作布景板，亮亮眨巴着眼一直在看雷霆，满心崇拜抓耳挠腮的想找机会插个话。

能让景喑落吃鳖的亮亮一律很崇拜，他至今还记恨着当年喑落把他扔出去的旧仇。

还有不允许无忆把他塞怀里，几次三番的拎他的后腿甩来甩去！

如果他过早老花眼的话，一定是景喑落害的。

“放开。”

雷霆还是干巴巴的扔了两个字，五指一曲已经有一股强力逆顶上来，不但极为的强横还混合了一种麻电之感。

两人互盯着对方，无忆觉得气温骤降，心里大急。

早知雷霆是这个德性，就该劝喑落不要救他，让他埋在山里继续老，老成灰！

亮亮很兴奋，已经忘记了此时危险的境地。

满心都是很歹毒的想法，不知是不是受了这里香气的影响，又开始产生幻觉：雷霆一个炮拳捣过去，然后喑落捂着眼睛退十步……

“你一定要去找凝华，是他拿了你什么东西么？”

喑落的手也挟了力，眼睛微微的眯着，看着雷霆那瞳外一层金边瞬间浓了三分，“我替你拿回来如何？”

当年雷霆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他究竟是受了什么威胁呢？

“凝华擅使附魂分神之术，他拘了谁的魂来要挟你？”

喑落继续道，雷霆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猜对了！

“你还跟以前一样讨厌。”雷霆突然哼了一声。

喑落放开手道：“她快醒了，你拦住她。这是我救你的原因，凝华刚才受了伤，不然我也发现不了你……” 他说着摊开手心，上面是几颗玄晶。

“夜星雪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什么鬼地方……什么味道？”

雷霆伸手拿过玄晶，没往嘴里放，直接化在手心里了。

现在才想起来问！“她的目的跟你爹一样。”

喑落冷笑，“你爹派了人在八荒满世界刨你呢！”

雷霆的表情与喑落如出一辄，竟都带了讥诮之色：“无聊。”

说着，他转身就走，声音若有似无的飘过来，“你若弄不回来，我就宰了你边上的一猫一鼠！”

无忆和亮亮同时瞪圆了眼睛，亮亮如梦方醒，对喑落的鄙视马上变成对他的依赖：“大人……刚才他说啥？”

喑落伸手抱起无忆来，微微吁了一口气，向她解释：“他的天赋跟景鹞相克，该能拖住我娘的脚步才是。”

又能遂看了一眼亮亮，表情有些诡异：“你刚才是不是特别希望他揍我给你出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亮亮的老鼠脸上无法做出更奴媚的表情，但胡子全抖直了，扎着乱颤。

喑落二话不说，揪了他往坤草袋里一塞，而且为了报复他故意拎后腿。 动作快的无忆都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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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五十年

无忆看着自己腰间的坤草袋，伸手勾了喑落的脖子提醒他亮亮的好：“没有亮亮，咱们没办法来探弥香山……”

“所以我容忍他在坤草袋里吃喝拉撒！”

喑落睨了眼，那含有裂空阵的坤草袋可谓是天地化精的神慧法宝。 先不说坤草罕有裂空难布，这个袋子所用的还不是一般坤草，单这袋外的四气化元之阵就是极效防御。

亮亮拿这里当粮仓防空洞不说，而且他这种吃法可能只进不出么？

不知道五谷轮回之物最败坏灵气了吗？

若非喑落时时注灵进去化了亮亮那些腌物，这袋子早晚让亮亮毁干净！

这还不说，方才瞧亮亮那眼珠乱转的样儿就知道没憋好屁，指不定在心里想什么馊招呢！

“他归灵还不到，辟谷对他没好处。再说他真身才那么一丁点儿，拉就拉呗，一点灵力就可以化干净了。”

无忆尽心充当他们之间友谊的桥梁。

“出来的时候，他本来可以天高海阔的，但他不是也选择跟咱们一道么？如果咱们出不去，他不也就……”

喑落腹诽，鼠精的本能吧！在这里对他更安全。

亮亮那个老贼精！谁被他那张长不大的脸骗了谁就是棒槌！

长不大和老的快都是灵力不济的表现。

亮亮又不是寿长的人参灵芝何首乌，人家千年万年顶个娃娃脸是本来就青春期长。

亮亮那号的，估计都快寿终了吧？

敢天高海阔才怪咧！

初云山一带受了那里灵气的影响，五海之境三防严密。

亮亮要真敢天高海阔，独行能出二里半就奇迹了。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能跟他们分开了。

无忆偏心眼子，事实摆在眼前当看不到！

“亮亮也有很英勇无畏的时候！”

无忆看着喑落那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决定下猛药，“没他我能捱到云顶广开山门那一天么？你对他有偏见！”

喑落叹息，一脸认命的样子：“多亏他救了你，还有他明知你是幻猫也没有说出去。”

喑落其实也承认，亮亮算是鼠中之宝了。

要把这个秘密塞在肚子几百年不容易，更何况那时无忆灵慧重组，软弱的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要为她提供生存的环境，还要保护好她这个最容易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单凭这一点就值得喑落无限容忍。

但是，他就是觉得无忆跟亮亮太好了。

当初无忆多想赢，但为了把他留在白锦院张嘴就认输。

自己聚出的晶石舍不得使，再三再四的拿给他让他瞎折腾，练出来一堆不中看更不中用的破烂。

亮亮一说想要什么，不管靠不靠谱，无忆就敢上山下海。

在书院里说她安无忆无能她只当听不到，敢骂一句亮亮死耗子，那她就恶向胆边生！

她可以对自己的身体很严苛甚至狠毒，但亮亮永远会被她摆在最柔软的心上。

尽管她总是僵冷着脸好像很冷漠无情，却是不知，亮亮就有如她具现化的温柔。

喑落的确妒嫉，却是正是他爱的原因。

某些时候，真的很想跟亮亮换换……

无忆适时的转移话题，这里的香气很厉害，他若钻了牛角可不妙：“你说凝华拿谁的魂威胁雷霆？让他甘心束手就擒？”

喑落已经凌上高天，那高峭的金灼岩石壁横向极宽，纵向又极高。

掠空而上只觉连空气都异常的稀薄，越过之后，眼前便是一大片空旷，密密麻麻的丘包。

喑落探风极远，四散出去有如撒出去无数探信，神识纵达以寻凝华的踪迹。

这些都非无忆所擅长的，便只趁这个时候调整灵气，将力量全部聚入香腺。

以备一会喑落和凝华碰上了，她可以趁机乱凝华的神。

她的话让喑落心念微动，低声说：“必然是他最为重要的人了……”

答的不清不楚，却让无忆若有所思。

看到雷霆，特别是看到他最后那漠然又含讥的表情，突然觉得。

这个被舞阳奉为万年不遇的奇才，心底也有着与喑落一样的沧凉。

同属四气之一的悲哀，又负载着万众的期待。

像图腾一样让人崇拜，有他在便可以增强别人的信心与勇气。

但是，谁又管图腾会不会从小到大就是一路光彩，绝不能有失败。

软弱与恐惧都不能有也不该有，否则就是辜负大众的千古罪人。

所以，很无聊！勾着喑落颈脖的手臂在悄然收紧，纤细又柔软的躯体贴的更加紧密。

这种细小的变化让他有种很平静的感觉，不管在何地，不管面临什么样的险境！

“他曾离开妖域前往人境五十年，回来不久就失踪了。我想，他估计跟人过日子去了……”

喑落轻声道：“凝华拘的魂，可能是他娘子，或者是他那不能带回妖域的儿子女儿之类的……”

无忆噤住，怔怔的看着喑落的神情。

他的眼神有些怆然，雷霆年寿久远，但无法放开那五十年。

稍纵即逝的快乐与平静，是他生命里的至宝。

他愿意为其低下高傲的头颅，或者当时，他根本就是想死了。

被凝华抓住神魂消亡，省得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入冥罗，都是无尽无止休的棋子。

雷霆很早便入枉刹阶，当年在泛海的时候以新生后辈挑战苍龙族龙项。

元煞止息天魔附体，生把龙项逼的出了真身。

龙族的脸面尽失，舞阳势盛可谓空前绝后。

那时喑落不过才是个归元小妖，煞血与灵力相冲让他进阶相当的缓慢。

雷衍星辉曾不无得意的对帝尊景敖说，鹞祖傲风，终成火辅。

那时，他的眼神也是如此。

桀傲又寂寞！

看似拥有一切，其实一无所有。

“至少他还有五十年的好时光。”

无忆勾紧喑落的脖子，想到当时讨论弥栖南时，喑落说的一番话，若有所思。

喑落微微诧然，勒紧她的腰轻笑。

‘至少还有五十年的好时光’没有其它的猜测却叹出这样一句，她也开始憧憬羡慕甚至期待这样的好时光了吗？

“若我们可以冲出这牢笼，会有不止五十年的好时光！”

他的眼睛深沉却难掩个中的一丝红芒，感觉到了，那来自神通奥妙的强烈战意。

昊天大帝分化元神而形成的生命体，用世人的话讲，他是天聚的仙胎，具有仙骨仙灵之达慧。

坐化金身登入昊天者，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一如人间芸芸众生，亦也要讲个天资条件。

但偏是这样一个人，却匿在人间过千载，拦截玄灵四气不择手段。

甚至与冥罗界的高手相联：夜星雪在这里，凝华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一直以为，你追求四气是为力量……你根本就是不甘心吧？”

喑落突然扬声而起，眼前是无数的丘包，埋葬的是千千万万只幻猫的骨骸。

他们身死以后，将皮毛留给后代，而骨与肉，便长眠在这里。

含香的空气隐隐低郁，似包裹了万万年的悲伤凄哀。

弥香山的空气，总可以让人感觉到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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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凝华的意义

这个人，无忆曾经不是用眼看到的，而是用灵魂。那袭青衫，洒脱如云。

颜色柔和每一个线条都柔软，一如他的面容。

美好的线条，会增加好感，淡化厌憎。

因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明眸如水，从他的眼里，看不到憎恨与邪恶。

一眼望去，如同浸在最纯净的泉水里。

不管他做过什么样的事，看着这样的眼睛，总是恨不起来。

满地的荒丘，弥漫芬芳。

紫耀凝华便在这香冢迷雾之中渐行渐行，步履很稳定，眼神很坦然。

仿佛自恒古伊始，他不变的模样。

“这荒冢这地，已经布列虚空，交错架布呈网状隔息。你仍然可以探到，天风之力，的确是上天赐与的瑰宝。”

凝华的声音依旧如故，有着震动心弦的力量。

并不是他愿意现身出来，而是已经无处可藏。

弥香山的确在人间，但幻景天把弥香山放在了虚与实之间，人间永远找不到，上下三界也永远寻不着。

用神通之术来解释，就是虚空架界，像是盖房子垒墙，造出了一层夹壁。看着是一间，实际墙里还有一间。

当八荒被入侵的时候，这里的确是最佳的藏身之所。

况且还有力量诡秘的幻猫供他差遣。

但不同于八荒的是，这里不能让他自由出入，凝华不可能计算不到这一点。

“想拦截人间四气的，并不是你，而是你的父亲。”

喑落目光灼灼，看着他渐行渐近的身影，

“四气一旦于人间聚形化力有了神慧，那么就不见得最终回归昊天。得到他们的，也许是人间，也许是冥罗，甚至也可能是九幽。昊天界不希望这种力量遗落它方，更不愿意将其拱手送给冥罗！四气之火化身雷霆，一旦破界必入冥罗。四气之土化身山鬼，山鬼为神裔远隐八荒根本不会再回昊天。”

无忆恍然大悟，来自昊天的力量，只能回归昊天。

不管是否重聚了灵魂，不管是不是愿意，都必须回去。

“重要的并不是玄灵真君，昊天界用这种方法练习神术上术的不止他一个。或者是注定的，他分化元神的时机掌握的太好，以至人间四气汲纳的太纯粹。神通之术结合四元，成就了最强悍的四股力量。”

凝华微微点头，看着喑落的眼中带出一丝笑意，

“但他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力源，而具有独立的灵魂，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喜悲与选择。昊天界像是他们的母亲，孕育了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家越来越远，因此我受命下世，要将你们一一引归昊天。”“但是，在我对付汲桑的时候，想法发生了改变。”

凝华已经踱到了喑落的面前，看着喑落那张来自星雪与景敖的美好面容，

“我以分神之术摄收汲桑之力，那是我第一次以神识接触来自魔体高手的强大灵魂。我生于昊天，并不曾在人间久留过，关于冥隐气实在谈不上多么的了解。汲桑不过是人间的妖怪，但那种摒弃所有仙元之术主修身体强悍直达灵魂的霸道的确让人……惊艳。”“第一个看穿我的身份的，并不是你而是夜星雪。”凝华缓缓说，“不过她是来自冥罗界，身魂合一，能看透皮囊之下灵魂的一点异状也不足为奇。她满足了我对冥隐气这种力量的全部好奇。然而，当我对昊天以外的世界感知越多……”

喑落接口：“你的好奇就会越来越深，你对雷非越加的严苛。你想看看这种孱弱的生物能不能练出钢铁般的体魄，不再依赖身体的香味而成为纯粹的战斗高手。对我也是如此，不但不引导我的煞血反而加速它们的变化。你乐此不疲的不再是收归四气，而是想看着四气终究可以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是啊，但我之前已经收了山鬼和雷霆，再把他们放出来，我父亲一定会再找别人来接手，那里我还能玩什么呢？”

凝华轻笑，“我想看你能到什么程度，想看到四气之水降生人世，我会亲自培养她，成就她不二的力量等她绽放光华！”

“你等不到了。”

喑落冷冷的说，“你在人间的游戏就此结束……”

“嗯，但你会继续接替我，这个游戏我开了局，你只能玩下去！”

凝华十分的开心，那表情在无忆看来格外的欠揍。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我接受夜星雪的帮助，同意来到这弥香山，是因这里，是人间唯一我不曾涉足过的地方，如今，我还有什么遗憾呢？”

凝华看着喑落，眼中泛出灼热的光彩：“你能一再的从我手里脱困，可以分化元神附着九首黑镜的分体之上，可以遗肉身而寄于灵源木，可以人间的肉躯达到神通的力量，看透汲桑身体之下的灵魂异状，直到敢于弃云顶的所有帮助只身来到此地，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全部实力。我不需要再撑到弦歌长大成人，因为你也是我亲手教导出来的，你会继续在人间挣扎。就算你被逼到死境，也不会轻易向任何人屈服，这样就足够了！”

“弦歌？”

“岚锦国的公主，五月刚出世的小小婴儿。这个名字是我给她取的，我还给了她一件宝物，八荒凤尾桐造的遗世之琴！”

凝华的眼中笑意更深，不意外的看到喑落的表情骤变，“你真的是红尘不破，景喑落。”

“你要把她养成世间的大魔头，你简直就是疯子！”

喑落手指咯咯作响，两只眼睛变的血红。

“那里你自顾不睱，我去找她不正给了你逃脱的好机会么？”

凝华丝毫不以为意，眼神悠长，“我无贪无求无爱亦无恨，人间的诸多情感我都不能体会。

我可以把许多人情滋味凭气纳入神魂，但这种植入无法让我切身发肤。

事实上，我的发肤，也是籍天之所昊天大帝之分魂而成。

所以，这人间的两千载，于我弥足珍贵。

我已尽兴，离去也并不惋惜。 谁能得到我的认同，就可以接收我的力量，你想要，尽管拿去。”

“你戏耍的好好苦。”

喑落青筋都快崩出来两条，杀人而从中得不到丝毫的快意，喑落此时就是这种感觉，他只是昊天大帝的分化元神，是昊天大帝可以任意操纵的力量。

但是，人间之所同样让他沾染了心性，便把人间当作他的游乐场，嬉戏红尘无视生死。

在他逐渐可以认同别人的同时，也就找到自我。

当他找到自我的时候，也就到了他可预见的结局。

他的一生，果然快意！

“山鬼仍在八荒盐泽，你说是舞阳先找到他，还是你的哥哥先找到他？为了拉拢神裔遗族，如果同时找到的话，一定打的热闹！侵犯八荒掀起乱战，你说潜隐神裔能不能容忍？”

凝华笑眼微微，“你进来的确找到了我，但也进了你母亲的局。她当年为你父亲打下江山，最终却孤身远走他方，你从未问过原因。或者你猜到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说她会放你走么？”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也被我们抓住了！”

无忆忍不住大叫，瞪着他的眼瞳已经竖直成一条。

“景敖滞留人间甘当一个妖王，又有什么好处？弥悠苦持幻阵，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雷非一心破界冥罗，练到心力交粹伤痕累累，人间繁华过眼不入心，对他又有什么好处？而景喑落，四海奔波惹得一身凄凉，有什么好处？至于你安无忆，你为了弥香山可以只身犯险，如今为了景喑落再来送死，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凝华大笑出声，说的无忆一阵发怔，有很多理由可以反驳他，但再往深了想，似乎又没什么可反驳。

“为了爱，为了信仰，为了至亲骨血，或者为了憎恨，或者为了享受……”

凝华敛了笑意，“我也一样，总算真正活过一次。”

“玄灵分化四气的时候，我曾问过他。不练尚保长生，只维持神力不减便可不灭。为何还要冒（奇）这样的险，投魂（书）于人间。轮回复往（网）也许永不复现，那你玄灵至宝便就此湮灭，如此又何苦？”

凝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但他的身影却开始于眼前模糊，是那种抓不住又留不住的模糊，一点一点的，似乎看不出什么变化，却又这样的分明。

喑落掂指扯出一股气来，兜兜转转却探到半分，他心下一惊，极快的探手合风要将其锁住。

“他说，历神至上而至于无，修炼无止，历心无尽。我去品味别样人生，何其快哉，怎么能称之苦？”

声音清晰的灌进耳里，而凝华的身影已经成了透明。

无忆眼见喑落已经全神贯注，他指尖微颤，力勃全身。

以至于无忆可以借他的罩气清楚的看到有丝丝缕缕的精气在往喑落的眼耳口鼻溢过来！

喑落突然急退，肩后一抖带出一双巨大的黑翼来！

他这般突倏的半化真身放出巨翼，令无忆吓了一大跳，近看之下，只觉得那双翼巨如天盖，羽覆细密，却是在极黑的外围荡出细小的风烟之气。

这样一来，他的速度瞬间提升，不仅如此，他的气罩陡然增巨，呈密闭之势。

“为何要拒绝他的力量？反正之前也是要杀他的。”

无忆搂紧喑落道，盯着那丝丝缕缕的精芒问，

“反正他现在是自杀！”

“我不是拒绝，而是不能整个收。”

喑落一双眼通红，纵出多股气流细如针芒，又绵若游丝，

“他违背了昊天大帝的意志，他算在人间真正的活了一次。”

但却坑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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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收力

无忆顿时想起来，凝华手里还握了要挟雷霆的把柄！

但现在凝华已经没了影，只剩精气乱窜，向着更强悍的力源也就是喑落的身体里突涌。

若是喑落反应慢那么一丁点，岂不又要再加雷霆这个强敌？

借着喑落的罩息，无忆可以看到丝丝缕缕的精气，但是根本瞧不出当中有什么差别。

有可能混了别的魂力，也有可能根本不在当中。

他是昊天精气和天帝元神所化的，其肉身非实非虚，因此他最擅长分魂神通之术，更可以构架紫耀阶的天极罡气。

这份力量如今散化虚无就在眼前，是任何一个妖怪都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

喑落这样拒绝，比跟凝华拼命还要困难。

喑落的眼睛红到了极致，或者从他这样的眼睛看去，那光华璀璨更剧。

从他这样的身体去感受的话，那份来自灵魂的强大吸引更强。

像是这弥漫于天地之间，最为奇异的香！

凝华方才所说的，无忆似有所悟。

她的血脉也在倒流，香腺膨胀，她也是妖怪，她同样也渴望更加的强大！

不管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份贪婪，总在灵魂深处不死不休！

喑落的五感已经提到最强，依旧找不到这元神深处的异常。

方才可以探到凝华，却感觉不到任何异样魂力存在，那肯定是在他身上的。

但现在，却仍是丝毫找不到！

只要打开风罩，这份力量就属于他。

天风缚力，点滴不浪费。

他和无忆被困在弥香山，得到凝华的力量无疑增大了脱困的机会，再拖一阵子，也许雷霆与夜星雪之一就会赶来……

机会稍纵即逝！

他这一生还剩下什么？

雷霆至少还有五十年的好时光，但他呢？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只看眼前的人，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用。

喑落感觉到无忆在动，他已经全神贯注，但天风开启，任何细小的变化都会反馈。“用坤草袋……”无忆的声音传递过来，就算现在不收，也不能交给别人。用坤草袋的裂空阵困住，再慢慢找里面到底藏没藏别的灵魂。和喑落想的一样。

“把亮亮掏出来。”喑落回应她。

亮亮元神太弱，凝华散了自己的魂力，但会主动寻找力源寄托，不能承受消化的后果就是被反噬。

无忆听了，忙探手进去，心念通灵亮亮已经到了手心里，一把将他掏出来。

几乎与此同时，无忆感觉一股力量将她往后一搡，她本能的借气连纵，喑落大放灵煞合力，亮亮根本不可能承受的了，强大的保持罩对他而言成是伤害。

无忆身体连纵向后，腰间的坤草袋已经脱身而去。

身形翻走之间睨眼，见那坤草袋有如神引，必然是被喑落罡风牵制，小小的口袋发出极碧绿的光芒，交织的坤草竟这般开始自袋外生长。

交叠着碧绿细长的叶片，一个黑幽的洞口便呈现出来，那是裂空阵随叶片外溢！

便是这一瞬间的工夫，无忆自体的罡气已经碎了三次。

脱出去的瞬间她打开罡气，但顷刻就被喑落外息给抢走了。

无忆强忍着极痛，根本不敢停留马上继续退，借着空穴储灵的强劲又再度开了一个，但只撑了眨眼的工夫又溃了，第三次开的时候无忆的腰间已经极痛，并且闻到了血腥味，不仅是她的，还有亮亮！

之前喑落撞山的时候，亮亮就差点被剥了皮。

这次虽然喑落已经竭力收气，并且推了无忆一把，而且无忆反应也不慢，罩碎的过程里半点没耽误，但亮亮还是受了伤。

但伤总比死了强，无忆连退了百丈开外才定住，此时已经看不到凝华散力的光芒了，但可以看到巨大的黑色翅膀，当完全舒展开来，是何其的慑心震魂的美丽姿态！

亮亮后背生疼，天风一天，所有空气都会随着天风游走。

天风夺灵，一切近距离活物哪怕有一丝力量都被抽干，亮亮此时没成一张鼠皮，已经很幸运了。

“你……们打就打……老这会……没人性啊！”

亮亮小爪子捂了一下嘴，看到血渍泪眼汪汪，

“我吐血啦！”

“能说话就是没事了。”

无忆抹一把血渍，站在一个高高的坟包上喘气，“没药了，自己调息好了。”

说着把他往自己肩头一挂，慢慢坐下去。

亮亮故意把血渍抹在无忆的身上，厚厚的皮膜展开真跟地毯一样搭着，有气无力的说：“坤草袋呢？”

“拿去装凝华了。”

无忆闭上眼睛，开始慢慢调灵，“你在里面会被他的元神顶炸的……”

“不会吧？裂空阵不是可以容纳山河吗？”

亮亮惊悚了，瞪大眼抬了脖子瞅了一会，突然尖叫，“无忆，大人不见了！”

无忆听了抬眼一看，前方一片空茫，喑落真的没影了！

但残息未尽，仍源源不绝的往这边涌，无忆静静感觉了一会，复又闭上眼：“他进坤草袋了。”

弥香山的空气不适合幻猫以外的任何妖怪，进到这里或多或少都会受到负面影响。

但坤草袋里是另一个世界，喑落是打算在里面分剥凝华的元神。

“那咱们怎么办？”亮亮更害怕了，“一会后……”

“别担心。”

无忆的平静，“这里全是幻猫的坟，只要来的不是我的同类，跟他们玩捉迷藏我还是有点把握的。”

“凝华这么会藏，大人不一样找到了？”亮亮放不了心。

“他用的是神啸天风的天赋，将这种力量融汇进仙魔两体的体质里，但雷霆没有，夜星雪也没有这本事。”

无忆一边说着话，一边也不妨碍自己调息。

“至于山主，她要维持幻景天，这个时候是不会花力气来打扰的。”

凝华的话，仍言犹在耳。

而入弥香山以后的种种，更让无忆心生感慨。

山主的根本，是为了保住弥香山，与其说还夜星雪人情，不如说是，她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

幻景天是因夜星月得以通悟，想必这种招法的根源已经无法瞒过夜星雪的眼睛。

在这种情况下，又想保住弥香山，山主能怎么做呢？

如果真是想全力助夜星雪的话，弥香山该更加积极的参与其中吧？

山主很强，一些长辈也很强。

但弥香山里更多的是并不太强的同类，他们一旦暴露在世人的眼中，结局只能是成为香料或者修魔者的助力。

牺牲少部分，以保全大部分。

如果她是山主，做的不一定更好。

或者山主也想到了，不管是谁赢，弥香山的结局都是可预见的。

还不如……两败俱伤！

所以单僻战场，不闻不问。

亮亮不再说话，也静静的趴着回气。

这种含香的气层对别的妖怪有害，对无忆却是有益的。

她可以感觉到香腺也在呼吸，没有了喑落煞灵的影响，更为尽情的收纳着含香的灵力。

她的那颗心脏仍在坤草袋里，但方才她也来不及掏出来。

没有了凝华，那颗心很快会枯萎。

而喑落进去了，那残余的一点点力量，就此会随着凝华的力失，充盈进他的身体。

也好，一如回忆，沉睡在他的心里。

无忆感觉到了力量的回涌，她慢慢张开眼睛，看到两个身影渐行渐近，一男一女！

男的是喑落，而女人，无忆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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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倾情

确切的说，是靠凝魂而成的半实体，是鬼！

气息很弱，在喑落的身边根本感觉不到，是借着天风束魂而凝合的。

这样弱的气，显然生前不是修真者，不然死后不会有这样孱弱的悟魂。

喑落一直走到无忆面前，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能把这样弱的悟魂分离出来，凝华的确没选错人。

他看了两千载，恣意的要将任何他选中的力量发扬到巅峰，而这一个，令他很满意！

“她是雷霆的老婆，不到裂空阵里，还真的分不出来。”

喑落指指边上的女人，向着无忆说。

因为肉身已经消亡，灵魂聚现颜色也变的很浅淡。

但眉目清晰，是一张和煦温婉的面宠，就算是一团苍白，也并没有半点惨淡。

想必生前，定然是个美貌的女子。

她盈盈福了一福，冲着无忆微微一笑，“我姓辛，单名一个然字。”

亮亮探着脑袋眨巴着眼打量着，说起来，他也是头一次见鬼。

“我叫安无忆。”

无忆站起身有样学样，但动作就没她那么自如了。

又指指肩上的亮亮说，“他是亮亮。”

“她的魂体很孱弱，如果不以天风凝聚，出来就散而无踪。”

喑落说着看了她一眼，“你还刻如何被困住的吗？”

辛然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幽深：“如今这份轻盈倒是久违了……”

说着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回到二十岁！”

“回到……”

无忆怔愣着，二十岁？

真的是个普通人的鬼魂。

雷霆真的跑去跟一个普通人过日子去了？

“我不打算再见雷霆了。”辛然轻声开口，无忆愣住了。

喑落微睨了眼：“为何不想见他？”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一生已尽，何苦还要再纠缠。”辛然的表情很平静，低头道。

“恐怕某人十分相见你……”喑落微微挑了眉毛，话没说完，空中已经响起一声怒吼：“你居然不想见我？？”

喑落手快的把无忆抱到一边，免的祸连无辜。

雷霆吼声如雷，却把力量控制的可以说已经小心翼翼了，但仍是把辛然震得整个人七扭八歪，雷霆手中带气一把将她兜住，两只眼珠上的金边快抖出刀来：“你知……”

“你……你怎么也变年轻？？难道你……”

辛然瞪大了眼，指着他的脸，声音变的尖利起来。

喑落在边上听了心里一紧，变年轻？

难道雷霆是自封煞血导致力弱，为的是……和她一起变老！

难怪凝华会这样轻易的得手！

喑落心里感叹，不由的看无忆。

却见无忆伸长了脖子在上上下下的扫视，一副全情戒备，生怕夜星月紧追不放的样子。

活型在眼前都不被震撼一下么？

死不开窍的，喑落想抽她！

凝华的力量完全溃消，夜星雪当然有所感觉，不是雷霆可以得手快，而是凝华死了，她追过来没有好处。

这个时候，她肯定不会过来的。

喑落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她不会过来的，她在等更好的机会。”

保住辛然的灵魂，就是将雷霆牢牢绑在他们这里。

不管雷霆是要送她去投胎也好，想让她寄魂重生也罢，都会千方百计的想出去。

凝华找到了雷霆的死穴，但同样也给了喑落一线生机，前提是，他能不能受住强力的巨大诱惑，将辛然从凝华的元神之中分出来。正如凝华所说的，这游戏他开了局，势必要这样继续下去。

力量绽放的最大光华，不仅仅是强横至极，不是魔体的霸道，也不是仙术的妙意随心。

而是在错综复杂的迷阵里，为自己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们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亮亮发挥了极强的八婆精神，拿小爪子挠无忆的脸，如今他们三个沦为布景板，看一妖一鬼的热闹。

喑落和无忆一愣，不由得看过去，果然打的很热闹！

辛然连踢带踹张牙舞爪，尽显泼妇本色，哪有方才半点柔婉形象？

雷霆有心摁手摁脚又怕她魂飞魄散了，这当口挨了好几个大耳刮子。

亮亮的崇拜对象马上由大妖变成小鬼，两眼兴奋的冒绿光：“她活的时候一定已经破了天命阶！”

喑落和无忆都很无语，无忆想上前拉架，喑落一把拽住。

现在去就是等雷霆拍死呢，没看他已经火冒三丈了吗？

就差个出气筒了。

“你就是要打，也等出去再说吧？”

……啪啪！

雷霆又挨了两巴掌。

“大骗子！”辛然有些中气不足了，身体开始发虚。

雷霆一看急了，管不了太多兜过来抱住：“没骗你，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既然应了，自然是要……放的……”

说着，向着喑落：“固元晶，有多少来多少。”

喑落从袋里摸出来丢给他，他看着辛然说：“便是要打，也先固了形再打吧？不然打起来没手感，你也不痛快！”

无忆暴汗，亮亮五体投地！

喑落如今很知足了，他比雷霆幸福很多。

辛然看着雷霆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攀了他的脖子贴过去，声音是呜咽的，但现在她不能流泪了：“见了舍不得，不如不见！”

雷霆怆然，紧紧抱住她，没有体温甚至连触感都不真。

但他的心脏仍在跳，鲜血沸腾连她一起温，便是死也好，活也好，总有个去处。

她这般无尽无归，他又岂能不顾不理？

五百年如南柯一梦，这一梦是与她一起，从未分离。

无忆突然觉得眼中有些涩撞，伸手揉了揉，抬眼见喑落正在看她，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进了他的手心。

“原来你们是这样认识的呀。”

无忆惊叹，她和辛然靠着一个小坟丘在聊天。

身后不远处雷霆和喑落在说话。

辛然此时已经恢复了温婉小女人的姿态，歪靠着拿固元晶当饭吃，亮亮看着心肝肉疼。

用这个保鬼魂的实体，暴殄天物啊！

“哦，我只以为是匹好马嘛。”

辛然唇边绽开一个浅笑，“想着卖给张大户家做种，能换不少钱，就带回家了！”

“这事你能不能不再提了？”

雷霆的声音飘过来，不用看就知道他的脸有多尴尬了。

亮亮已经满地打滚了，从无忆肩上掉下去，他现在没法挤眉弄眼，就在地上翻来倒去。

“难道你没发现他跟别的马不一样么？”

无忆很好奇，对雷霆的插话充耳不闻，眼睛睁的圆圆的刨根问底。

雷厉一族的真身，也不可能跟一般的马一样吧？

而且他如何控制妖力不伤害到普通人呢？

喑落强忍笑意，见雷霆一副让人捅了十刀的样子。

耳力太好的弊病啊！

“也差不多吧？反正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毛色很好，四蹄上有白毛……”

辛然的话被雷霆一阵咳嗽声生生打断。

回身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说了行了吧？”

说着又靠回去问：“我真的睡了五百多年？不知现在我家那里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人境那里变化很大的。”

无忆低声说，“不过现在很太平了……你们成亲了多少年？”

无忆还是很好奇。

“也有四十来年了吧？当时世道可不太平呢，到处打仗乱的很。”辛然道。

雷霆有些神飞，是四十八年零十个月！

当时人境混乱，诸国乱战。

舞阳有很多妖怪趁此机会潜入人境汲收戾怨之魂以强魔体，九幽因此不满。

他当时在妖域呆的烦闷，便借此前往人境去收拾那些越境者。

他甩掉随从，随意闲逛。

就在那里认识了辛然，带给他人生最丰沛快乐的五十年！

他想了很多种方法去接近她，英雄救美？

但是救完了她只称一声谢，然后就走掉怎么办？

美救英雄？

但如果她见死不救怎么办？

终于让他想出一个妙计，她家境普通，出门都雇不起车马全凭走路。

如果她看到一匹无主的骏马，无比无比千里名驹，是一定会带回家去哒！

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住进她家里，然后等跟她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基础再出人形。

再按照人编出的那些故事跟她说，他曾经发过誓，谁救过他他就报答谁，以身相许啦啦啦啦之类的。

那样她就一定会坦然接受，好计啊好计！

按计划行事，果然顺利进家门。

但接下来的他没想到，她居然跑去卖马！

他都忍着恶心在山坡上啃草了，而且还帮她家里拉磨盘，根本就是拿他当驴使。

她居然还一点良心没有的去卖他！

故事没有按照预计的发展，他决定强行将其引入正途。

等她牵着他出家门放马的时候他说话了！

她吓疯魔，他不理会，直接把故事里那一套跟她说，我以前发过誓，谁救我我就以身相许啦啦啦啦……

说完，看见她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了！

人生之路，总是不肯照着你的希望前行，但有时结局往往出人意料。

这就是生命的美妙所在了吧？

喑落见雷霆一会傻笑一会叹息，完全一副陷入回忆不可自拔的傻小子像，真的不想打断他。

喑落完全能体会他此时旧情重归却不得相守的喜与悲！

但问题是，现在时机不大对啊，老兄你大可以先控制一下，等出去再随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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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突围

喑落伸手戳了戳他，实在不忍心但也得打断：“这里是弥香山，我们处在幻猫的罩结之下。就算弥香山不想参战，也会帮夜星雪提供适合她的战场，出不去什么白搭。”说着睨一眼身后，“我们带的固元晶也有数。”

“刚才也是突然消失的，像虚空跳转。”雷霆道，微微眯了眼，“在这里她还可以做虚空跳转么？”

喑落恍然，这里是弥香山，隔绝一切外部灵力。魔体与仙灵都受到影响，弥悠有办法瞬间将他们弄过来，自然也能轻易瞬间把想放出去的人弄出去。

“你什么时候可以天赋全开？”喑落可以感觉到雷霆的气仍然处在上升缓长的势头，他的煞元在恢复，但被困了五百载。这种恢复程度即便已经很惊人，但仍然不够，“你在人境的时候是自封煞血？”“我是为了躲舞阳的人。”雷霆说着，眼却看向辛然的方向。是为了躲避舞阳的人，同样也希望跟她一起慢慢变老。

生命的轨迹，浓缩在短短几十年里，却切实可以体会自己是活着的。他的父亲雷衍星辉，希望他可以在人间继续舞阳的事业，称霸妖域一统魔门，令人间以魔体之术为尊。如此，冥罗界就可以得到源源不尽的人间力量支持，昊天界终究也要向冥罗称臣。如果活着，千年万年都是为了这些，那实在太无聊。“保一条长青不衰，你有的是方法。”喑落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念微微一动。“她非修法悟道之人，一生的命数都在人间册上。”

雷霆带出一丝似笑非笑，“九幽那帮人就这么无聊，天地两书，人间神魔双册，好像他们才是世间的主宰者。” 是可以延寿，保她长生不老。然后呢？她的人间册随地书而改，指不定又弄出什么别的劫灾来。他是无所谓的，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但她要怎么办？整日跟着他打打杀杀，满眼所见光怪陆离神魔乱舞？他自己悲情就罢了，还拉个垫背的？天地之书随运变，大势强改必引天罚地怒，但钻钻空子不是不能够。人间常有悟道之人，专练咒术镇法，其实就是钻空子。喑落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所以你陪她今生安渡，不易不改。”

“当时人间乱战，怨魂游荡。引得舞阳很多人去走这个捷径，借怨憎之魂修炼魔体。九幽十分不满，修罗忏悟两道的魂使也时常冒出来。她总与我在一处，我又是个练魔体的，时间久了，难保要沾染戾气。我就知道她下辈子好不了！但若执着今生只会更坑了她，所以我是打算这辈子先这样。然后……”“然后钻空子，通九幽之路。让她不饮忘川水，这样灵慧不失前尘不忘？”喑落叹息，生前大恶之人，惧死后怨鬼寻仇夺灵，会求高僧高道以咒镇之，买通阴阳路可保安然下世。这种方法，就是在钻天地之书的空子。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要还报。

“嗯，这法子当然不能一劳永逸。但保住灵慧就是保住翻盘的希望，下辈子就算积功德消业也方便。煞元止息可以镇往怨戾，悟魂不散。这样悟魂不会生出憎恨仍保持清明，当时各方乱战，死的人多了去了，九幽引魂使都要忙不过来，正是钻空子的好机会。纵然我心里再怎么不舍，总归明白是要放她……”

雷霆说着，指节微响，“哪里知道，紫耀凝华那个杂碎，居然拘她的魂！”纵然在心里想过千百回，知道何种结果于她最好，但是，仍然抵受不住她身死魂离的那一刻。

相守数十载，亲眼看着她从年轻到年老，看着她渐渐的衰弱和枯萎，在深刻了解到生命的灿烂之后，同样也明白了生命有多么的无情，从此他们天人相隔，纵然她保持灵慧投身下世，又有谁能笃定这份情可以永续？雷霆能做这样的决定，已经是他的临界点。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凝华的拦阻就是他崩溃的开始。自封煞血，避开了舞阳的耳目。

可以让他感受生命而盛到衰的过程，成全了他和辛然一生相守愿望。同样，也让凝华可以轻而易举的得手。“我记得你当时回过妖域，后来你是从妖域失踪的。”喑落微蹙了眉毛，“凝华若在人间偷袭……”“他纳魂入元神，我就已经输了，打不得碰不得，跟他打就是要辛然魂飞魄散。我也没打算打，反正辛然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雷霆垂了眼，“我回妖域，是给我的儿女找个藏身之所，然后我就跟着凝华去了……”

儿女？喑落略一凝神，听到辛然也正在跟无忆说这些，说孩子一直都长不大，让她一直都放心不下。他们的儿女，在辛然过世的时候，如果以人的年纪而言早已经长大成人，但雷霆这一族的人而言，根本还只是婴儿。半妖，雷霆居然敢把他们弄到舞阳去。但是，有儿又有女，喑落真是羡慕到了嫉妒！“先想办法出去再说。”雷霆长长舒一口气，有时候，将心里的郁结跟人倾诉也是有效的调节方式，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他和喑落称不上是敌人，也绝不是朋友。但的确是最了解的人，因为成长经历的类似。雷霆说着转身向着辛然和无忆靠着的小坟丘去。辛然正在拿手指逗亮亮玩，明明是鼹鼠，却长了一身花狸鼠的花纹，奇异的品种。亮亮正打算跟辛然套瓷呢，在地上滚来滚去直把可爱发扬到巅峰。雷霆走过去一把将辛然抱起来说：“鼹鼠很臭……”

那是臭鼬吧？请不要随便破坏他的形象。亮亮一翻身窜到无忆肩上，故意张开双臂展示自己厚厚的皮膜，让那个睁眼瞎看清品种。雷霆视而不见，只盯着无忆说：“能把这么渣的鼠精安然无恙带进来，裂空阵开在哪里了？”“坤草袋。”无忆本能的回答，突然反应过来，跳起身叫，“你说谁渣？”

“这只快老死的耗子。”雷霆指指亮亮，亮亮已经被打击的半残，低着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坤草袋交出来。”雷霆转向了喑落，辛然不适合在这里久呆。

万一夜星雪冒出来，头一个完蛋的就是她。喑落把东西丢过去，雷霆拿过东西便带着辛然往远处走，显然准备说悄悄话不打算让他们听。……无忆竖尖了耳朵还偷偷调灵力入耳，全神贯注一副要偷听的表情，突然腰间一紧，回眼见喑落正看着她。

“你……不是想让我也去坤草袋里吧？”无忆心里一沉，“你们打算干什么？”

喑落一笑，有时她的确很敏感的。伸手摸她的脸：“把我娘引出来。”“我不想进去。”无忆低了头，夜星雪的目标是喑落，她之前离开是不想以一敌二。而想让出来的话，只有一个方法。“我娘和弥悠，随便哪一个都可以。现在雷霆还是我的帮手，但时间再长一些，他一样要耐不住。结果是一样的，但他的立场对咱们来说很重要。”

喑落弯了腰凑在她的耳边，“我也想让你给我生儿女……”

无忆心里一恸，见雷霆一个人慢慢走回来了，手里握着坤草袋。

他此时的状态，已经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他的煞血，从他醒过来开始就在不断的激增。与夜星雪的短暂争斗，同样是他恢复的过程。而见到了辛然，可以说给他吃了催力丸一样，让无忆心里的凛然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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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山倾

坤草袋里的环境让无忆恐惧，她对于这种黑暗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身体没有着落，像是飘浮在半空中，随时都会跌落进深渊。她只得紧紧抱着亮亮，不知觉抱的太紧，亮亮吱吱乱叫。“你怕黑啊？”辛然的声音在耳畔，接着便有手绕过来，兜住无忆已经发僵发硬的肩膀，像是哄孩子似的轻轻的说，“别怕哦，我在这里。”“亏你还是妖怪哩，胆子这么小。”亮亮的话换来无忆一阵重掐，心里却略有抚慰，还好他们在身边。

“不……怕……”她声音打着晃，喑落非要把她塞进来，她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要引出弥悠，就毁她的地方，要引出夜星雪，雷霆就要冲喑落下手！两者，无忆都看不下去。

再困久一点，雷霆也会冲喑落下手的，但那里他站在哪一头便说不定了。

因为他们的固元晶有数，辛然不可能无止无休的在这里呆下去。她留在他身边，可以帮助破解幻术，可以籍由香体帮他在这香雾缭绕之中保持一方清明的环境。但他不愿意让她挟在中间！最后他说，你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是的，想和他在一起。“别害怕，雷霆这个人虽然很鲁莽，但他是最值得信任的。他肯定会把咱们平安带出去！”辛然坚信不疑的声音铿锵有力。“人都说妖怪是异类，修真的人都拿诛妖当练级的手段。”

无忆不由自主的偎过去，“而且半妖的话……”她想到了云端，他的父亲就是一个半妖。“我只知他待我好，其他我不计较。”辛然的声音如歌，“愿意跟他守一辈子，给他生儿育女……我眼里只得他好，他眼里也只得我好。”“他和你只能生半妖……”无忆低声说。“那又如何，我死了眼不见心不烦，到时随便他跟哪个生全妖去。但我活一日，他若敢给我弄小的，我就断他子孙根！”辛然哼着，“我才不过百年的命，他连百年都守不得还好意思腆着脸跟我说恩恩爱爱？若是真心的，哪里还容的下旁人？他一边跟别的女人相好，再来跟我说心里只有我？别让我笑掉了大牙。”

辛然突然又说：“其实男人若有了那个心，想管也管不着，但我总能管着我自己吧。人和人的要求不同，我呢，便是苦些穷些都无妨的，只愿我嫁的男人与我一条心，我不愿意与人分，若他心里有别人我宁愿一走了之。”辛然抱了无忆道：“其实可以感觉到的，若他待你真，你是可以感觉到的。”

无忆沉默不语，辛然的话，竟让她一时忽略了那黑暗侵袭的惧意。

倒是开始回味她言语里的意味来了，一边说着真心，一边又与别人好，那算什么恩恩爱爱？

“有些人入花眼迷离，只想着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满嘴都是道理，什么为了家业为了子孙繁荫！有些人能忍得，但我不成。我是觉得，这男女之情是两个人的事，容不得第三个。”辛然道，“其实一辈子，保不齐以后变了心。但既此时爱我，便该一心一意不是？”“你还小呢，以后就明白了。”辛然这句话让一直忙着吃的亮亮插了句嘴：“她不小了，光与我在一处便呆了小四百年呢！之前练的好厉害，估么着没一千也有八百。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

辛然听了不以为然：“妖怪皆命长，但经历可不见得比我多。没嫁过人，没当过娘，没历过夫妻间相处的那些烦恼琐碎，没经过生活的艰难。那不管多大岁数，简简单单的就还只能说是个孩子！”黑暗中的声音，有如涓涓的细流。一点点的汇进无忆的心里，是啊，她一直就只知道练功的。她是妖怪，没有人那种生活上的烦恼琐碎，不计较吃什么穿什么，也无所谓住在哪里。她没当过娘，不知道养个孩子有多艰难。便是与喑落相处，说的除了练功就是他被凝华一直窥伺的事，他们之间没有那些琐碎，顾不上也想不到，妖域千年不变，日子过的像流水却是千篇一律的。

她突然很担心外面，已经完全顾不上害怕这种漆黑了。

她想出去，像辛然和雷霆一样，看似琐碎的却是人生最重要的成长经历。她慢慢调气，却根本找不到裂空阵的出口，握紧了手，不知道这啸风符节，能不能在裂空阵之内传递出她的力量？外头已经是一片狼藉，喑落和雷霆天赋全开造成的破坏力是相当惊人的！

不管罩结有多么的严密，香气造成何等的幻景，或者以神通虚空架界。不管是魔体还是仙灵之术，都有一个根本，就是力源！用普通的魔体之术，逼入煞血令五感增到最强，也无法辩出这里环境的真伪。而灵力调转在这里受到影响，香雾气层改变了这里的灵力结构，吸的越多，令身体的反应越迟钝。那么就用最暴力最简单的方法，彻底毁了这里，从余震的波动找到力源的方向。这里不是云顶的绝顶峰，两人已经辨识了地质，并非是妖骨。既是土质，便必要接地之气。

于是喑落布了四元土系阵法之中的最高土阵，逆土洪涛，这是土元阵法之中破坏力最强的阵法。只消接土之处，无不土流成荒，灵引之处弥漫无尽。毁山之一角，便可使山全倾。弥悠不是想提供战场么，若是她愿意拿整个弥香山为奠，那么大可以继续用幻阵封他们灵识煞血，任他们在这里折腾。喑落的启蒙老师桃溪是有名的结阵高手，喑落的结阵是他教的，虽然不及他也学了个八成。只是后期喑落开始主修本体力量挖掘天赋，对于结阵，丹鼎法器一类的反倒没有太精修。不过没关系，现在他还有雷霆帮忙。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然后开始席卷泥浪，金灼岩的巨大石壁开始陷落，雷霆将其外布雷网，轰隆隆的巨卷尘烟，金刚一样的天陨石化亦也碎裂成碴！

逼夜星雪出现的最好方法，不是雷霆与喑落互殴，而是让她失去弥悠这个后盾。

幻景天的确很强大，掩藏了弥香山千载不露人间。但如此也让喑落找到了弥悠的弱点，她需要维持幻景天保护弥香山，就没办法同时在山内的某一处再设同样的幻阵。自内部破坏弥香山，打破弥悠的心理承受底限，她就不会再充当夜星雪来去自如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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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猛药

辛然在她身边轻声慢语，看似一眨眼而逝的几十年，原来充满了回忆。

被困的这些年，被没有让回忆失色。它们依旧新鲜，点点滴滴都是丰盈。从他们相识，到他们相知，直到厮守在一起。从两个人朝朝夕夕，到他们之间有了甜蜜的第三者，那是他们的孩子来到了人世。有时是缠绵，时常也有摩擦。有时他会认错，有时她就低头。日子像流水，随着他们在一起越来越久，却因神态出奇的相似，便拥有了人们常说的夫妻相。他们渐渐变的平和，磨砾他们的不是时间而是经历。因为无忆没有这份经历，她的生命更绵长，经历似乎更加起伏跌宕。

但实际上，她从未仔细感受过光阴。就算她的力量破达天命，连过三劫，她仍然不会长大。她以为自己做了很多，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做。什么是爱呢？为了他拼命是爱吗？愿意放弃曾经的坚持是爱吗？努力达到与他比肩的程度是爱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她掂动自己的指节，感受到符节的位置在隐隐作痛。之前在外面用过一次，结果当时因喑落真身妖力太强横，反汲了她的力让她的手出了一个洞。弥香山的气层对她有利，但喑落一路煞灵相合又让她受了限制。伤看似好了，但欲借此相通还是会痛。没有感应，裂空阵的确具隔绝灵息的强大力量，是啊，他们就是借这个坤草袋离开了初云山，连最神敏的暗伏株也探不到半分。

他是在外面跟他的母亲拼命吗？拖久了，雷霆会不会改变主意？无忆心里一急，香腺就震着疼，加上她现在也不刻意掩藏，弄的亮亮死扒着她不肯从她身上离开，滋滋吸气的声音都格外的清楚。无忆也没空搭理他，只顾调转灵力一股脑的往啸风符印那里送。或者她是感应不到的，外头的喑落有感应也不一定的。

当初她在试炼洞里，她受伤几何他都能清楚。而且可以借此导力，无忆试过一次。

她的灵力含香，对抗幻猫的幻术是最好的，至少不会被香气迷乱了心，不会被幻术障了目。

无忆单手连掂，同时另一只手在腰间结印一顶，聚法大巫是融于香腺之中的汇血法器，它的作用是聚法回收，焕法重吐，以及巫化灵力造成更多的力量回馈。帮助她练功一并事半功倍，还可以掩藏灵阶麻痹对手，甚至成为体内的另一个容器，帮她得到更多的灵力回收。用弥栖南的化血精丹开启了神慧，在她的香腺里得到她空穴灵源的储气滋养。弥栖南教过她详细的印节，但她现在使用的还不是很熟练，弥宛当初没能启动它的神慧，只开启了当中掩藏以及回收的力量。而现在，她要让它全部释放！总该，经历一次的。她活了这么多年，她也想长大一次！亮亮感觉到承载着他小小的身体的空间在缩小，确切的说，是无忆在缩小！怎么会这样？他霎时恍过神来，眼前是一团漆黑的，他根本看不到东西。茫然的四脚乱爬，听到了辛然的声音：“咦？你怎么开始长毛了？”有湿湿嗒嗒的东西滴下来，亮亮攀爬的时候正迎了一头一脸，好香啊！他爪子一抹，眼前竟开始发了光。

周围的环境像是泼墨山水一样慢慢在他眼前展现，老天爷啊！他居然看到了浅石滩！三花坳底的大树洞外，半人半猫的安无忆正抡圆了爪子跟三个半个半鼠的鼹鼠精打个你死我活，黑的白的扭成一团，猫毛鼠毛飞个无数。

“死猫，这地盘儿是我们哥儿仨的，识相的就给我滚蛋！”这话似曾相识，亮亮乍着爪子瞪圆了眼。无忆从来不逞口舌，飞爪连环抓，两条尾巴舞的像鞭子。掐着脖子不松，逮哪儿就咬哪。亮亮总觉得哪有点什么不对，但是脑子里某些东西就这样越来越浅，让他却也说不出半分。眼前战况危急，先帮着无忆打跑这三个阴魂不散抢地盘的再说！他哇哇叫着，张牙舞爪的就扑了上去，口里嚷着：“顶住，我来啦！”……

软绵绵，很温暖。像是躺在棉花堆里，四周都是飘浮的羽毛，让人不想醒过来，但颈边传来丝丝的痒，有些不情愿，还是得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放大的脸，有琥珀色的美丽眼眸，鼻梁总是这样笔挺，嘴唇柔润如花瓣，就连着眉头蹙起的褶都好看。

离的这样近，呼吸都动人！拥有着天风之力，像是得上天的雕刀细细雕琢，就是这样近看，也是精致。她的身体很小，所以躺在他的胸口也觉得宽大无比。她微微的动了动，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呼吸骤停，两道视线要在她身上戳两个洞。是又爱又恨的眼神，她突然了解的透彻。眼睨到是一间房，他是歪在床上的，边上还有桌椅板凳。

呼吸之处却没了那香风缭绕的处在，充斥着纷杂的气息，让她觉得身体沉重，但心里却是难抑的欢喜！他真的做到了，跑出来了她杨纵身一跃跳到他的脸上去，想抱他的脖子捏他的脸，想问他到底是怎么脱了这个困境，还想知道雷霆和辛然，对了还有亮亮！但她居然没跳过去！就这么一步的距离，她没能扒到他的脸上反而歪滚到了一旁，而喉间爆发的欢叫声，竟成了一声“喵~” 她这一滚，喑落的手一哆嗦继续捧住，但她的反应却让他爆发了。

坐起身来在她脑门上连弹好几下，一嗓子把她吼的耳朵都背起来：“安无忆，你是混球！”无忆眯着眼，看他眼珠亮起小红点。他方才那紧张至呼吸都摒住的神情，难道是怕她又灵慧全失根本认不出来他么？怎么会？她不过是利用聚法大巫，借啸风符节过力给他啊。但是，为什么她说不了话？她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说的，她张了张口，还是喵喵叫！听得他眉头乱跳，青筋一根根的崩出来，慢慢伸过去，捏着她的耳朵摇来晃去，声音温和的吓人：“恭喜你，混球安无忆。你又被打回原形了！”啊？？无忆吓了一跳，马上调灵……空荡荡的，不是吧？打回原形该灵慧全失才对，她明明脑子里清楚的很啊！喑落看着她缩头缩脑还在扭来转去的小身子，她用这种方法冲开裂空阵，用这种方法打开啸风符节，用这种方法帮助他逃离了弥香山。他清楚她混蛋一个，什么都敢干。

但她明不明白，这样做了最难受的是谁？她可以信任他，跟他一起离开初云山。她愿意放弃曾经的执着，不再成为弥香山的刀锋。但是她不明白个中代表的含义也不会体会他的心思，她只要觉得对她就不跟任何人商量，她再学不会的话，他真的想掐死她然后自杀算了，一了百了！“你自己打回原形了不要紧，请看这一位！”喑落面色阴暗在身后摸了一阵，把亮亮竖在无忆的面前。立如小雕，双眼直勾勾的连动都不动一下。喑落拿手指动动亮亮，完全没反应，他看着无忆瞪圆的眼睛说：“现在你没灵力了，这一位小哥以后只能活在幻境里了。”说着，喑落把无忆往腿上一放，捏了一粒培元丹往亮亮嘴里一塞，根本塞不进去，“看到了吧？连药都塞不进去，不知道还能撑几天！”无忆觉得脑子轰的一下，亮亮！他受到了她的影响，聚法大巫凝聚了香腺所有力量释放出去，亮亮就在她身边，他彻底被迷住了。

他挣脱不出来，他要一直活在幻境里了，直到，这具身体消亡！“辛然倒是没中招，但她因此五魂不齐了。雷霆不能送她投胎，现在满世界找我拼命。无忆浑身都麻了，她都干了什么呀！她被辛然的话吸引，却因此害了辛然。亮亮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却将亮亮困在幻境里。”我困在绝境里苦苦挣扎，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喑落托起她来，看着她的眼睛。圆圆的眼睛因没了那张附着的皮，成了湛蓝，但此时却是灰惨惨的。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三百年该是为了她，三百年之前呢？她不知道。”希望有一天，可以破除困境，不是玄灵的延续，而只是我自己。凭我的意志向天或是向冥罗，亦或者哪里都不去。“喑落看着她，”至少回顾这段生命，有一段时光是属于我自己的，哪怕很短暂，人活在这世上，哪有真正的自由可言，但人总是有所求，我也不能幸免。“

她眼睛里撞的难受，却掉不出眼泪。“让你信任我，我们一起离开初云山。到弥香山去寻找答案，不是去寻仇或者让你跟弥香山斩断一切血脉。而是希望你可以明白，这条路，我们以后一起走。走多远不重要，或者以后你改了道转了头都没有关系，但你得陪我一起走，而不是让你当我的铺路石！”喑落的眼中有涩意，声音微微的颤抖，伸出手指点着她的鼻子：“练出人形会说话为什么？是为了和异族交流。

妖怪的族类多复杂，不能像人一样语言就那么几种。增加慧元是懂得思考，了解因由而发掘更多。你不说也不想，动辄就不顾一切。不顾一切，不是你多无私，而恰是你自私的表现……”无忆看着喑落，复看看边上小木桩子一样的亮亮，灵力没了，身体变的沉重，但这些都没让她万念俱灰。她练了这么多年，原来一直是个大傻瓜！心快爆炸了，堵得她喘不上气，头疼的轰轰作响。突然喉间咯咯两声，一下子晕了过去！喑落霎时慌了神，他说着说着就太投入了，结果真把心里话一股脑的兜出来。本来只想吓唬她一下的，现在好像太过份了！亮亮的眼珠突然斜了过去，见喑落手忙脚乱，胡子抖了两抖阴阳怪气的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她受不了的。你现在把她打击得不想活了！”喑落顾不得理他，往无忆嘴里塞药，肠子都绞到了一起。

之前是又气又心疼，恨不得掐死她再自尽。现在后悔堵满心，混蛋就混蛋吧，反正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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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夫纲（上）

亮亮扭扭脖子伸伸腿，装僵尸也是很困难的。但如果不是无忆灵力尽失，装的再像也没有用的。

她的确是灵力尽失，但她毕竟是身处坤草袋里。

虽借着啸风符节散去了全部的力量，但与受外创打击致使灵溃的情况不同，并没有灵溃身毁。

喑落和雷霆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亮亮也不清楚，因为他的确被迷进了幻境里，聚法大巫调转了香腺连通四肢百骸的所有灵力，汇引至啸风符节。无忆通符的手掌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结气突涌，灵力与血自手里滴出来，加上聚法大巫的巫化作用，就会产生强大的迷幻效力。亮亮直接让淋了一头，霎时让也的元神受到了控制，让他的神思回到了浅石滩。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八荒的灵羯山，是青鸟后裔隐居之所，在人间，却不归四界统辖。八荒的神裔，有些寿达数万乃至十万年以上，经历过天地几次格局大变。他们保持了最纯正的血统，不曾与世间的其它生灵相汇。所以数量依旧保持了最初的那几位，以至八荒绵延，却无人间之象。这座房子，还是喑落来的时候自己盖的。亮亮醒过来的时候，这位景兄弟就一脸铁黑色的在跟一棵大的不象话的老梅树打商量，借人家几根头发胡子之类的盖个房……

亮亮当时四下一瞅，眼见这里的树其实很稀少，每棵都离的极远，但上方已经密密麻麻遮的不见天日，反正那场景看得他心里很怕的慌。

无忆就趴在他边上，附近还有一张已经脱体出去的猫皮。她把灵力耗尽，无法再使用这张生前就是强大妖兽的双尾猫皮。雷霆和辛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喑落看起来没大碍，但脸色实在吓人，除了黑就白，估计也是九死一生。亮亮介于他一向的劣行，觉得这会跟他套瓷是很二的一件事，索性什么也不问，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然后无忆醒过来，亮亮充当了道具，把无忆又给弄晕过去了！ 亮亮心里是又悲又喜啊！是替喑落悲，看上安无忆就是他最大的悲哀，无忆就算把脑瓜子想破了也不明白他恼恨啥。

而且无忆自己还的确是豁了命去帮他，感觉永远是拼死拍马屁，然后全拍马蹄子上。两人想的永远不是一码子事。亮亮是替自己喜啊，无忆还是很在乎他嗒，一看他中招了心疼死了。哎哟这就说明，他下半辈子不用愁了。好孩子，没白养活她！但亮亮不敢表现出来，怕刺激到某位神经总处在崩溃边缘的小朋友。凑在边上看喑落给她过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慰一下他脆弱的小心肝：“大人，我看她想明白点了。”亮亮扒扒胡子，“你想想啊，要是她不理会你死活，难道你就高兴了么？当初在人境，大人失踪了，她要是当时就卷包跑了，大人会更郁闷吧？”

这就是矛盾的根本所在，喑落的手盖在她软绵绵毛茸茸的身体上。

第一次没有把亮亮直接扔出去，反而跟亮亮交待了两句：“这里是凤九离的地盘，你不要乱跑。” 亮亮十分的受宠若惊，眨巴着眼说：“这里不是灵羯山吗？那不就是……”“八荒只容纳神裔，脱离人间册而不愿意往三界去的，可以回到八荒找寻本源而隐居。但要尽除妖戾之气从此不再沾染人间纷争。

至于仍在人间册的妖怪，不能来这里……反正你只在梅山君这里呆着，别乱跑就是了。”喑落说，“凤九离活了十六成年，经历数次天地大变。他要是着了恼，我可没本事保你。”“十……十……”亮亮眼珠子快掉出来，毛都竖起来，脑中浮想出一只像山，不像好几座山那么大的怪鸟，正在直勾勾的盯着他。“他老人家是得道大仙，该不食人间烟火吧？哈哈……哈哈……”喑落现在是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垂了眼没再说话，见无忆耳朵又在耸来耸去，知道她快醒了，那股子又爱又恨的劲头马上又窜起来。

亮亮敏感的发觉，马上缩爪想继续装僵尸。但这次喑落手指一弹，直接把他给弹出门去，连弹了好几下才稳住：“不用装了，我给她过点气让她先把先套上。你出去呆会……”“不要啊！”亮亮一听浑身一乍就想往回窜，但扉门跟长了眼一样直接关上，把他堵在外头乱挠。后头突然有东西捅他屁股，亮亮浑身一激零真成僵尸状，只觉四周都是阴风惨惨，怪鸟随时会从天而降。他不敢回头，怕自己受不了吓死过去。又捅了两下，亮亮快爆炸了，僵硬着脖子一点点的转过去，两只眼睛已经吓得散瞳。只觉一道绿光一闪，好像是一对大眼珠子。

亮亮很干脆，直接抬了脚硬梆梆的侧倒！……屋里气流旋走，像是时间流转。无忆感觉贴在腰间的手传递而来的绵长不绝的灵力，仿佛腰间的香腺又有了感应，一点点的饱胀起来，接着丹田接受到了感应，又重新运转，从而四肢都听到了召唤，一点点的伸长舒展。过了力又能重新附着在猫妖的皮毛上，过了力又渐渐有了人形。她好像什么忙也没帮上，就只在连累人玩儿！连累一大串之后，现在还要靠他出人形。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很清新的花香味，吸到胸臆却成了一团郁堵，一会枕头就湿了一片。“亮亮好好的，辛然也没事，你用不着内疚了。”

喑落的声音在耳畔，有点涩涩的。算了吧，把她吓个好歹又何必，她本意是为他，他又如何不明白？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怕那失而复得又成一场幻梦。是他自己的阴霾，何以非要让她一并承担？无忆喉间乱响了两声，勉强调转声线可以发出不是喵喵的猫叫声。她的话几乎是淹在喉咙里的，但喑落听的很清楚，他坐在床边上半身把她覆贴的严密，伸手去扳她的脸：“没听见，再说一次。”无忆让他顶的侧了脸，正对着他的眸子，鼻子耸了两下，突然冲着他：“喵喵喵！” 把喑落给气的，张口就咬住她的嘴唇。是想早点出来了，可以像辛然一样过日子，其实当时，她想的就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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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夫纲（下）

喑落撩过一条毯子裹住她，将她抱坐在怀中，抚开她的头发露出她的面庞，此时嘴唇微微的翘起来，鲜艳欲滴。

表情有些郁郁又有点委曲，虽然竭力的想板着僵着，却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到底是恼恨不下去的，手指探进她的发隙捏着她的耳垂，喑落在心里叹气。想早点出来，可以像辛然一样过日子。这话，正敲打在他的心坎里。

他也想，这些年碌碌来往，所想的，就是若有一段日子是属于他的就好了。她虽然是个混球，总算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悟性！“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空间是怎么出来的？山主他们怎么样了？还有你母亲……”无忆蜷缩在他的怀里，还动了动寻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歪靠着眼睛又开始有些半睁半闭。现在她的灵力很孱弱，喑落帮她打开了人形，是为了让她找到源引。

身体沉重的像是凡人的身体，呼吸也很纷杂，以至气息的感应弱且慢，吸了一口气，只觉有些香香的，却混浊不堪的像是处身集市街旁。“这里是八荒灵羯山，现在也只有这里可以躲了。”喑落被她的表情牵引，也有些昏昏欲睡，他脱靴上了床，歪靠在床头，声音低低的。躲……？那就只是暂时摆脱了？无忆没再开口，只等他说。喑落半眯了眼：“你该清楚的，弥悠的底限是弥香山……”

无忆微凛，四元之阵可以摧山填海，山主把幻景天布于山外以障目，而山内却并非无坚不摧。突然他的掌心摁在她的头顶，她微微掀，看他略带了笑意：“她是不会宿州我把山摧毁了的，但她也不会跟我打，弥香山需要幻景天来保护。而幻景天这种幻术，是一种煞灵相合的神通之术。如果她跟我打，弥香山就会被云顶的三防列卫发现。她不会因小失大！”

“你是逼她把你轰出去。”无忆喃喃道，“我之前以为……”

“你以为我要跟雷霆拼命，我自散元力逼我母亲出来救？”

喑落抚着她的脸，“我也想过，我的体内包含的不止是煞血和灵元，如今还有凝华的力量。对于我娘来说，取得我就等于给我爹最沉重的一击，对于冥罗来说，原本只是分玄灵，而现在更得到了凝华。所以，如果我自散元力，她肯定会出来。但那样，弥悠与我娘的阵型还是没有打破，我和雷霆反倒先要折一个。

与其如此，不如……所以才不想让你看，让你在坤草袋里等。”无忆扁扁嘴，一脸小媳妇儿样，她很少这样老实。喑落看着她那样子，眼睛不由自主的转向她的嘴唇去了。嘴唇润而细软，眸光盈盈剪水。心底从未熄过的火焰，轻易的起舞。无忆半晌听不到他继续开口，一时抬头问：“那你又是怎么摆脱掉的，还有雷霆和辛然去哪个？”他幽深浓洌的眼神，正紧紧的盯着她。她这一抬头，他便俯下头去。

手沿着她的颈脖向下，毯子像是绽开的花瓣层层打开，她的丰盈就让他缠绕到了指尖。“一会再说。”喑落噙住她的嘴唇，有些含混不清的回应。

噙住她的唇，芬芳满口馥郁。她柔软的身躯，黑发逶迤，黑与白的交织让人血脉贲张。掌心拂过在柔滑如丝的间隙有着细润温暖，这份感受，让身体的欲望开始叫嚣。怎么说着说着话突然要这样？无忆怔恍间被他的热情席卷，他兴奋的好像特别快。无忆并不排斥这种欢愉，忠实于自己的欲望，他的怀抱让她觉得舒服而安全，只是无忆不愿意把贪欢凌驾在修炼之上，毕竟他们是修真者啊。双修虽然也是一种练功的方法，但是他们成功的机率太低，况且此时，她灵力消耗怠尽，实在也没办法修了。

不过算了吧，他们也好久没有这般相处了。时间过而无痕，年年岁岁都如无谓又叠加的数字，仿佛用不完耗不尽可以尽情挥霍。但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却珍稀而罕有！过日子，自然少不了春光旖旎。熟悉的亲吻，时狂热时温柔。熟悉的抚爱与拥抱，牵动热烈并让她感觉安全。她的身体因他的气息而绵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侵入与她合为一体。他噙住他的耳垂把她的身体紧紧抱住，那种饱胀感自内而外的侵蚀，让她快要融化掉！她随着他起伏摇摆，身体像是飘在空中。但是过了一会，她便觉得有点刺痛。她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喑落感觉到了，停止了律动。

手抚着她的汗湿的背，声音微微有点低哑：“难受？”无忆耸了耸鼻尖，伸手搂紧他，眼睛有些潮潮的，脸庞是动人的绯红：“不知是不是灵力弱的原因……”

他笑着：“这和灵力无关……总不舍得让你疼……”这话说的让她的心快要滴了水，喑落说着，吻她的鼻尖，嘴唇，耳垂。抚爱她的身躯，让她重新绵软和火热，然后他再继续……

过程很煎熬，他总是不肯满足。

或者是她有些疲软无力，他总得放慢节奏把她一再操纵。无忆脑子开始混乱起来，他细细吮吻，在她的身体乖乖为他颤抖绵软的时候，他又开始予取予求，她受不了的叫他：“喑落！”他抱紧她，仿佛要将她嵌进骨头里去：“嗯。”回应的同时，肩头是一阵烧灼。

“好奇怪~别这样……”无忆想抱紧他，却怎么也使不上力，身体不是她的一样，的确是不疼了，但是说不上的感觉，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她好歹也是练过双修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嗯。”他回答的毫无诚意，不仅毫无诚意根本就与他全神聚力时的状态时一样。他又开始攻城掠地，无忆的骨头都快散架。实在受不了了想冲他咆哮，但声音都变成娇无力。

无忆腹诽，把她弄出人形敢情就是为了贪欢求乐，这算是个什么修真高人啊！！！她很累却不能入睡，感受总是那样强烈，清楚的知道他是如何制造那令人蚀骨魂销的动情。她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总在迷离与清醒之间徘徊不去，而身体则在浪涛的尖端仿佛随时都被撕扯成碎片。愉悦太过漫长，也会变成煎熬。而就在无忆的神思几乎崩断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股热力，突涌着向着她的丹田，回馈给她的香腺。满室那靡颓又腻人的气息里，冲盈进了一股异样清新又馥郁的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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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乾圣

香气缭绕，而香源自然是无忆。

随着她的身体起伏，深深浅浅，总是盘恒不去。喑落的欲望，因此不肯退却。

从不知他竟是如此缠人的，无忆有点吃不消。刚才那股气，绵厚而来。和双修彼此互惠的感觉不同，但无忆自知现在是没有能力采补他的。过程中她无法把持住自己，自然不可能借机去收他的力。如果想在过程里不伤害到她，他也不能运用任何的灵力。

单只是寻求身体快感，那么那股气又怎么会渡过来？

喑落见她眯着眼睛，那表情恍惚迷离又有带点不堪承受的楚楚可怜，一身的红粉绯绯，身躯腻软黑发流泄，直把风情两个字诠释到了极致。那股香气里含了淡淡的甜腻，从她每一个毛孔里绽放出来。他又蓄势待发，眼珠浸在深潭，所触到一切都让他无法抑止，只想就此成就欲望的饕餮。双修什么的太磨人，还是这样尽享靡足更让人痴狂。

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滋味的确一尝成瘾！

“我浑身疼。”无忆的声音如浸了酒，仿佛连声音都有了味道，是甜腻腻的香。她扭来扭去，不肯容纳他。

他想到了他们刚从沙岩海跑回来的时候，在那个边陲小镇。浮生之中偷来的几日安宁！

“哪疼？”他勾着她的腿，把她覆的更紧密，手拂过处她酥麻一片。她嘴里嘶嘶连声，清楚的感觉到被攻陷。双眼快漾出水波，想给他一送拳却使不上力。张了张口，声音逸出喉咙都是断断续续，连带神思也有些断断续续。

“无忆……”他忽然咬她的耳骨，气息灌进她的耳孔里，一力麻痒。双手箍紧，她的身体都离开了床，“我们一起过日子……”她埋进他的怀中，喉间应了一声，身体交给他，感情寄与他，未来共期盼，前途并承担，是轰轰烈烈还是平淡如水，都是日子。前提是，一起！无忆睡的像个孩子，呼吸深沉。

喑落把她从浴桶里捞出来，软绵绵的像是没骨头一样，而且半点也没醒。重新塞回到被窝里，她马上缩成一小团连中呼噜都要打起来似的。伸手抚着她的头发，他真的有点失控了。脑子里突然一闪，亮亮好像一直在外头！方才他出去弄水，当时脑子根本没往这边走，压根儿给忘了。他站起身出去，没有半分亮亮的气息。

喑落睨眼向着边上的巨大梅树：“梅山君，方才有只鼹鼠……”巨大的树身咯咯作响，倐然长出一只大眼泡来，接着在眼睛边上弄出一张嘴来。一只大眼泡边上一张大嘴，怎么看着怎么奇怪。最爱不了的是他的语速，每一个音阶都缓慢无比。喑落马上后悔为什么要问这厮！“下山了”三个字，等梅山君说全乎了得等一整天。

所以梅山君只吐出“下”字半拉，喑落就向着山下去了。亮亮自然不敢跑下山去的，喑落清楚他的个性。他几步便掠下山去，很快便捕捉到亮亮那微弱到近无的气息，随之还有一股他极其熟悉的味道。灵羯山东翼的山脚下，有一个大湖。青鸟神隐之后，其骨肉化身灵羯山，血融成湖，气贯融灵层，毛发焕生为木。因此这里一草一木，所带的灵力都与鸟祖相近。经过万万年，而皆成神裔遗族的成员。

喑落下去的时候，远远便看到空旷的湖畔立着一个白衣女子在冲他招手。以他的目力看去，手心里攥着的，可不就是亮亮那家伙？白衣如雪，容颜尽美。袅婷之姿，仪态万千。在她身上，拥有着各个年龄阶段的魅力，集聚青春年少与风华绝代，是言语无法描述的绝伦。此时眼睛笑如弯月，直把媚态作足十分，层层的衣袂扑飞如蝶，似是从湖中方出来的水中仙。喑落喑喑叹了口气，叹气的当口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对方犹有感应，越发笑得花枝乱颤，一扑而至，随手把亮亮往他身上一拍，接着两条手臂如蛇一般的缠过来，气吐如兰快贴上他的唇：“想我吧？”声音有点腻腻歪歪的撩人，胸口贴得他紧紧，波涛汹涌的催情动欲。喑落垂眼看着她，随手把亮亮往袖子里一塞，低声说：“别闹了。”说着，便把她的胳膊掰下去，不是她不够美，而里他实在清楚这一位的根底。

“我为了你受了多少罪啊，如今特地打扮了的，不喜欢么？”她一脸委曲，扭来扭去不甘休的想要蹭出他的火来。“……”喑落往后退了一步，叹息，“乾圣祖，你当真是无聊透了！”“切~你跟猫妖耍够了，摆张臭脸给我看。装正人君子哦，你不陪我，我勾搭她去！”说着，她袅袅婷婷一摇三摆的拎了裙往山上走，便是几步的工夫，人形已经开始扭曲异化，竟又成一个绝美的男子形容。仍是白衣，却身姿卓立，五官精修。

牵唇微戏，眼中含谑。喑落的叹息更重了，无可奈何的说：“下来吧下来吧，我陪你啊！”心里暗骂，不男不女的死妖怪……乾圣祖的眼一斜：“小屁崽子，你又在心里咒我。你等着，让你老婆马上把你甩掉。让老九把你轰出山去，让你娘把你打烂啰押回冥罗去，让你爹……”喑落眼睛有点泛直，看他两张嘴皮上下翻飞，所以最讨厌八荒了，这里全是怪物！乾圣祖是人祖后裔，非男非女，或者说是亦男亦女。

北苍是他的所在，八荒十万泽川，山水草木，无不神骨聚慧。但放眼过去，则是人烟至稀。喜欢到处游逛的也只有这个不男不女的乾圣祖。这与七神降世，所赋与的神力有直接的关系。人祖滕央，乃神慧至尊，他最初练骨化血造出的乾圣与坤渊尽承两极之慧。成为人类最早的始祖。完成滕央的造命之后，乾圣与坤渊尽归八荒，而滕央神隐。但坤渊见人族后代孱弱，被诸多生灵蚕食，心生悲悯。

于是坤渊再度离开八荒，带领人族开山填泽，赋与他们更多的智慧，人族因此凌驾诸灵之上。但坤渊此举令诸神不满，最后引发了洪荒之初第一次人神大战。坤渊以身平息天怒，保住了人族一脉。坤渊后来被称为大地之母，受人类世代膜拜供奉。而乾圣因与坤渊为一骨所造，通其神识慧悟。了解坤渊之悲，愿长驻人间化解人族所背负的原怒。直到最后一次天地剧变，四界并立。乾圣作为神族后裔回归八荒，但亦常游荡人间。

他和喑落，便是在人间相识，算是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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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道恒昌

乾圣和喑落坐在湖畔，这湖里有星星点点的灵石，浮散在水面泛着各色的光芒。

湖水碧绿清秀，水底有各异的鱼，还有水魅。这灵羯山以及山下的灵羯湖，都是鸟祖所化。

因此无论是直接化生的树，鱼，还是间接衍生的半神半妖水魅，都与世间的树妖或者鱼妖不同，这里的无论形容如何，都属于青鸟后裔。他们只要不离开这里，都会受到这里灵力的保护和滋养。生命无尽无休，与天地共生同死。

但是，红尘万丈的吸引，有时更胜天地同寿。乾圣看一眼喑落，复投向湖面：“你不该收凝华之力。”

“我非收不可。”喑落吁了一口气，“他是借了弥香山那独特的香气层障，散力不会归于天……”

“他是沾染尘寰，真正的做了一回人。”乾圣忽然轻笑了起来，“他不肯再回鬼悟心的身体里，身死魂灭，也算其所。”

鬼悟心，正是昊天大帝在人间为妖时的名字。“你当真答应了老九的要求？你没跟那只小猫说吧？”

“不然他怎么会让我留下？”

喑落哼了一声，“因我脱了人间册，却仍游荡人间，四界管不着便怕我闯出祸事来。昊天打从玄灵四分开始就想着要全部回收，以至让凝华在人间呆久了生了异心。

冥罗早想着与昊天一争短长，我再这么晃荡着，保不齐又弄出哪个来寻我的麻烦。九幽那帮子只管看热闹，反正打死了他们尽收魂就是了，巴不得各种好手都打个你死我活，天下大乱天地重分才好呢。

与其这样，我不如回归这里。”喂，从这灵羯山跑出去的，有哪个是好料理的？况且外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要收拾你。“

”我又没说现在去。“喑落白了他一眼，”再者说了，便是真打算当个游世散仙，自然要做出些功德来，不然老天在看岂有容得的？“乾圣听了叹息：”世事难料呢，你知道东盛吧？当年他为渡魂使的时候一时心软，擅改了人间册，放跑了十万鬼魂脱生到了人间。罚他到人间一个一个把那些人杀回去，他投胎转世，成为一方大将。但一孟忘川水下去，他还哪里知道自己前世的那些冤债？一辈子杀的只多不少，死了以后，又说他杀多了，不但不能归位还得接着受苦。

老天最喜欢戏耍众生，什么功德业障，都是狗屁！“

喑落笑起来，看着他摇头：”你是还替坤渊抱屈吧？“

乾圣叹了一声道：”那倒也不是，我当年没他那份心肠亦没他那份胆量。我只是不想你小子再中了圈套，替老九那厮当刽子手，到时杀多杀少，全是你的错儿。搞得四界得而诛之就不好了。我知道你怕入了昊天，鬼悟心那厮那暗地里算计了你。你不想入冥罗，是怕跟小猫咪断了缘份嘛。“”那只为其一，其二是我的体质于昊天或者冥罗都难有大进。人间才是我最佳的修炼所在。“

喑落微眯了眼道，”凝华看的没错，他知道如何逼迫我的极限。冥隐虚空，仙灵之术绝无发挥，魔体身魂合一，我在冥罗界很难再有大进宜。至于昊天，尚天极之力，不承万物之霸道。力走神通，身体便成辅助，以修炼之大成而言，我气走煞灵，双线进发。

人间杂气滋扰固然是阻力，魔体不能成就身魂相合，肉身终成负担。

这个当然是对我的修行不利，加上我这个人，也的确做不到众情皆抛，无法通达大神通以至天极之术。

与其这样，不如顺其自然，看看我究竟可到什么程度。“

“修行在人间，你果然是明白了。”乾圣看着他，点点头。“当年你见到我的时候便说，我两力皆不肯放，由此双力皆不能达至高远。你说无舍便无得，因此要我专修其一。”喑落笑笑，“然我知道，你尚有半句未言明。”“顺其自然，通悟圆明，无魔无仙，复往人间。”乾圣大笑，拍拍喑落的肩道，“所以我才喜欢你嘛！”“因为我比较能喝吧？”

喑落嘀咕，桃溪当初也是因这个才肯教他阵法的。

当酒鬼有时也有点好处。“何时再拼一场？”乾圣跃跃欲试，两眼晶晶亮。

“这里的酒，一醉五十年，我没那工夫跟你拼。”

喑落站起身来，“我该回去了，你也赶紧闪人吧，待凤九离回来又是一顿气。”

乾圣瞥了眼：“不要理会那厮，不过喝他一坛子，就记了我三百年的仇。当真是小肚鸡肠的。”

“你喝他一坛子，放跑了鬼蛊精，害他出去找了二百年，他才记你三百年仇，已经很大度了。”

喑落的话让乾圣一下跳起脚来，扭着说：“我勾搭小猫去！”

“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直当不跟他一般见识吧？”

喑落一把扯住他，“总归要谢你的，不然当真要让我娘押回冥罗去了。”

乾圣咧了嘴：“客气了吧？我是不舍得你这个小酒友，你真跑了。以后我找哪个喝去？难不成要我往云顶找桃溪那小崽子？”

“八荒不涉人间恩怨，你替我挡这一道……”

“无所谓了，这些年我也做了不少了，不差这一回。”

乾圣满不在乎，眼神有些悠长。坤渊离世以后，北苍就只剩他一个了，他们是同骨所砌，坤渊的心神，从未在他心里泯灭过，不涉人间恩怨，他终究是做不到啊。“凝华盗了焦桐，给了玄灵之水。”

喑落突然说。凝华虽在八荒盐泽，但那里属于昊天之地，设虚空架界，神识不可探入。

八荒十万泽川，离之渺远，凝华所为，便是八荒隐居者也难知。焦桐离了八荒便生魂魄，若遇不世幽泉之气，必成祸根。

凝华之乱，或者当真如地书所预示之劫灾之相。“无罪不罚，那人间公主为天命所授，有昊天正气所罩保，我若断她性命，会扰乱天地正册。”乾圣静了一会道，“我先去看看再说吧，尽量把她往正道上引。”

擅改人间册，便成地罚。万鬼出世，受苦的还是人！喑落点点头：“你心里有数便好，我先回去了。”说着扬扬袖子，“连个小妖你都要逗耍，把他吓出好歹来，无忆又要与我不甘休。”

乾圣嘿嘿一笑，幸灾乐祸的说：“我就爱看两口子掐架，赶紧跟你不甘休才好呢！”

喑落无语，再跟他说下去指不定冒出什么来，所以还是早早闪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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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凤九离

无忆系好衣带，拢过袖子来闻了闻。

喑落微笑：“这里的一切都梅山君的，所以都会带些香味。”

“梅树？”无忆仔细闻了闻，“是我嗅觉变差了么？感觉好像……”

“不是你嗅觉差了，而是梅山君并非是人间的木种。” 喑落伸手替她整整衣袂，抬眼看到她颈边的淡淡红印，像烙上一朵梅花一样，不由的又让他有些浮想连翩，“这里是灵羯山，草木山石，都是青鸟所化，和人间的都不一样。”

“灵羯山……八荒……”无忆喃喃着，看着他微笑温和的面庞，“九山五海，十方婆罗，皆容不下一个景喑落，但这里可以。”他揽过她的腰身，伸手去临摩她的五官，一字一句的问，“安无忆，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么？”

无忆的脸随着他的指尖拂过而灼红，他还有很多事没有跟她说，便是山主不肯再替夜星雪提供战场，那他又如何逼退自己的母亲？他与雷霆合力吗？但是一旦离开弥香山那样的环境，五海之中任何一个地方发生乱斗，云顶的三防又不是吃素的。

他如何可以摆脱，并且逃到这里来？而且八荒之地不涉尘世纷争，究竟为什么肯收留他们？

无忆去抓他的手，此时他坐着，正好可以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看进去，便有种忘乎所以的醉意，浑身都暖烘烘的。以至其它的都抛诸脑后，这样就很好，与他一起过日子。

看云卷云舒，看斗转星移，感受岁月之下的心意变迁。他的命很长，她也一样。时间宽容，时间也因此变的严苛。经岁年久，能经的起考验的有几何？他与她究竟能走多远，只待上苍来看。她郑重其事的点头：“我愿意！”喑落看她那副样子，又有点心痒痒。

突然无忆又眨巴着眼问：“未过天命三劫，也能留下么？”八荒之地，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踏足的。凡间潜修者有多少，若都惹了祸事跑来这里避难，八荒早就挤爆了。便有游世散仙，也没几个能居于八荒之地的。“你拜我为师，嫁我为妻，饮灵羯之水，焕灵羯之气。从此不入天不归冥，与灵羯同寻共亡……”

无忆的眼睛越瞪越大，害喑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受不了她这种炯炯有神去捏她的脸，嘀咕着：“瞪我干什么？我当你的师父绰绰有余，我要是想收徒弟，能从上阳城一路排到白海边……”“我七年前已经拜你为师了，你失忆了？”无忆掰他的手指抢救自己的脸蛋。“叫安无忆的混主儿说我失忆？”

喑落不撒手，任她玩命掰，“你七年前是拜入景华峰，学的是云顶四元之术。”“没分别，你要教不也是四元之术？”无忆掰不过他，只能任他扯面皮，说话都跑风，“横不能让我学会神啸天风吧？”“我教你煞灵合一，教你融风汇体。你若是焕气炼骨能成，还可以学青祖的青鸾五变，源起青鸟化五系的大神通。” 喑落松了手勾了她的脖子让她凑过来，“你借聚法大巫把全身灵力导向符节，你的灵源空穴正好可以承载新的力量。你只有拜我为师，入归青祖才能留在这里。”以后弥香山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包括弥栖南。

她该可以猜到，只是暂时顾不上深想。喑落承认自己仍芥蒂，故意只拿招法去引诱她。她一向喜欢这个，三百年前是，弥宛为了达到幻术的高界，不顾一切的想要突破瓶颈。三百年后也是，半人半猫的安无忆，千里迢迢来到云顶，骨子里，血液澎湃，是妖怪对力量的追逐。“青鸾五变啊！”无忆的眼睛冒光，声音有点打颤，“从没听说过的……”她是幻猫啊，也能练么？“云顶的所有妖怪，练的都是四元。根据不同的天赋加四元演化各式招法，形成云顶现在各妖族的专修。包括景鹞在内，也是用四元引导天赋从而发挥力量。”

喑落索性把她抱在怀里，“你看这里梅山君，他在这里是树形，但实际是青祖衍生的后裔，如果他离开八荒到人间做妖怪的话，真身就会异化。”“半树半鸟？”无忆想像力开始无限发挥。“……”喑落垂了眼半晌，喉间嗽了两声说，“不是，估计是一根羽毛吧……或者只是一根羽毛上的某一根丝之类的……”羽毛妖……无忆简直不能想像。“这灵羯山一带的主人叫凤九离，他愿意收留我。待我涤清妖戾之后，就可以修青祖之术。之后再往人间，便不会受到上界的滋扰。你受妖体所限，一些招法天生练不得。

但好在灵走空穴又是近风之体，总归可以学到不少。”

喑落伸手抚她的眉毛，“你便借此脱了人间纷扰，咱们就在这里过日子。”

“他肯留你，必不是没有条件吧？”无民看着他的眼睛，“以前就听说过，八荒的人，都看不起妖怪的……”

“看不起妖怪，到底还有耐不住寂寞出去当妖怪的。”

喑落微笑，“人间的吸引力何其大，这里漫寂无聊，能忍得的不多。他需要个杀手，把那些借着八荒神力跑出去的杀回来。这个人得有不世强力，而且好控制。”

有力量的，通常桀骜不驯，有几个甘心受驱役？也只有他被逼的没处跑，要自己送上门。无忆心里有点难过，强大且无奈，多么矛盾她却可以体会。

“当你的徒弟，他就肯留我了？我没本事替他当杀手，他岂不是白养活？”无忆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寻找舒服的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了，窝着便不想动。喉间又有点想出小呼噜，完全就是个人形猫！弄的喑落总想伸手去抚她的下巴，像逗猫一样。

“你现在不是在这里么？”喑落说，“他不肯的话早把你扔出去了……但同样也需要一个理由，你焕气炼骨，给他一个理由。”

忽然后头有东西捅喑落，喑落不回头也知道某精醒过来了。

他动也不动的说：“老兄，他直当瞧不见你，你就直当不存在，混着就可以了。”

正说着，便听到门外有个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景喑落你出来。”声音来的突兀，但却份外的清晰，压根找不到源头，更像是响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深处。无忆不由的哆嗦了一下。喑落笑着摸摸她的头，把她往床上一搁，站起身踱了出去，亮亮马上滚到她的怀里哆哆嗦嗦。

喑落出去直接往山顶上去，半路便看到凤九离。一身黑衣，一头艳紫色的长发流泄直垂，一对凤眼亦紫莹莹的。颜色浓烈，这紫色泛着红光，显然是艳红堆砌沉甸而成了这般浓紫之色。 几乎是感觉不到气迫之力的，内厚积沉，已经不需要用气这种虚而聚实的东西来呈现力量的强弱。但无法忽视存在感，距离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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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天苍物茫茫

喑落弹弹袖子，轻轻一纵到他的身边，见他满脸的不耐烦一副虚火上升气窜两肋的模样。喑落略挑了眉毛：“您老又娜添了堵了？”“我不老！”凤九离斜睨着他，“云梦泽的多宝公近日出关，你替我去贺他。‘进了八荒要拜十万泽川，焕灵归顺了断人间册，八荒也不见得收容他们。但如果成为喑落的弟子就是另一回事了。昊天列仙也会收徒弟，从人间选择合适的人直接带到昊天界去教导的也不是没有。

不过便是收了当徒弟，也不是一句话便了事的。需要先脱离人间册！脱离人间册有两种方法，一种于人间修练至强，破除三界跳脱出来。还有一种，就是拜神族，昊天列仙或者冥罗魔者为师，由他们引领进入全新的地方修练。

灵獦山一带，是青祖所化的。一切灵罩气层，皆出自青祖。可以剔骨焕灵，洗去人间凡骨抛却尘寰纷争，从此受青祖所佑，同样也归于青祖。

但并不是随便什么人，喝了一口便能脱胎换骨的，根基也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喑落当时跟凤九离说想收徒弟，凤九离压根也不理会。无忆根基不错，但是灵储走空，起源不定，现在就算是焕灵涤骨也不成。至于亮亮就更加难办，亮亮资质在那里摆着，喝灵獦湖的水，会直接要他的命。

凤九离见他不应声，心下明白，鼻子轻哼了一声道：“你收徒弟，就要断他们宿世根。让他们清了妖戾之气，不许在跟人间有染。现在他们还挂在人间册上，老这么拖拖拉拉的不是给外头找借口进来？我念在你我同根的份儿上，让你带这两个包袱进来。但不代表我就要替你料理烂摊子！”凤九离半眯着眼，眼中迸出一点火星：“我从不理会人间是非，若有人借这个打进来，伤了这里的一草一苗，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喑落獙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总归不消您老动手便是。” “我不老！”凤九离对此特别的敏感，没办法，凤凰都超级爱美的。

“尊称而已，你万古长青放心吧。”喑落安慰他，见他面色微缓，“无忆灵走空穴，其力近风，我又信心她必有所成。至于亮亮，我到时会给他找个人间所在，只是现在……”“总之我不能收留尚在人间册的人，这是八荒的规矩，更是灵猲山不变的法则。”凤九离斜了一眼喑落，“幻猫乃世间奇珍，她若涤不清还要赖在这里，我就拿她给酒增香。”

“再给我十天时间。”喑落道，“我既应了你永归八荒，自然不会给这里增麻烦。等无忆好些了，我便给亮亮寻个安全的所在。你稍给我几日的工夫。”凤九离道：“灵猲不要无能，我知她灵走空穴涤骨可成。但如果想留在这里，就得向我证明她是幻猫当中的至强好手。”“我自弥香山一游，窥得幻景天的奥妙。弥悠可以瞒天过海，永不至天命劫数，而力却不断滋长。靠的，就是幻景天之术。但即便如此，弥悠也是凭借两系幻猫合力，共催出来的幻阵、如果她一人可以参悟，便比弥悠更强。”喑落应着。

“单心的幻猫，你竟有这么大的自信？居然敢夸这等海口？”凤九离冷哼道，“便你瞧着她跟朵花儿似地，也该有点自知之明。”喑落忽然笑了笑，凤九离瞧他那样子极度不爽，“既然如此，便给她五年时间。五年之内不能成就幻景天，就成我坛中之香。”喑落愣了一下，忽道：“你这分明就是……”“那就让她现在滚，带着那只老鼠一起。灵猲湖之水，不给废物饮！”凤九离压根不看喑落的表情。

喑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突然两人同时向上山的径道上看，正见无忆气喘吁吁的拎着裙子往上窜。此时她靠的根本不是灵力，完全凭借的是猫妖只身她这样的行动起来，在两人看来动静不小。无忆一路狂奔，一抬眼正跟凤九离那一双紫茵茵的凤眼对上。她几步窜上来，抬头盯着她的眼睛：“五年之内，我就开幻景天给你看！”喑落懵了，二百五又来了！凤九离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突然扬了唇一笑，“好样儿的！”说着，手指突然向着无忆额间一点，他动作奇快无比，又离的极近。喑落想出手相栏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的看到无忆眉心就这么出现了一个小红点，接着便极快的隐没了。喑落一见大急，转眼间凤九离已经不见了，完全就是凭空消失。喑落转眼看着无忆一副僵面死相，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无忆伸手拉他：“走吧……”“安无忆，你好样儿的！”喑落气的开始说凤九离的话了，一抓她的胳膊就发现了脉细的异样，让他的面色更是泛了一层白。

“他故意说给我听的，我在屋里都听着了！凝华当年，不也是把你逼向绝路么？”无忆发觉他的手一直抖，伸出另一只盖上他的手指，“我可以更有骨气一点，说带着亮亮走。但我知你也得跟来，现在出去不是送给你娘么？”

“你少来这套，混蛋就是混蛋了，你不是头一回！出去就出去，死便死了又怎么样？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喑落咬牙切齿，气到极致又恨到极致，七情八绪堆了满心。凤九离根本就是恼乾圣又来了，故意给喑落不舒服。加上他本来就不打算留人间的小妖在这里，也就安无忆这个二愣子两句话就让他激出来，跳着脚应他这无稽！

“喑落。”无忆突然跳起来往他腰上一缠，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咧着嘴笑的很假，“师父……”

“……”

“我们一起。”无忆伸手去抚他的眉头，想抚平中间的川字，“当初见帝尊的时候，你便说，总是信我的。现在见了这位大仙，便再信一次！”她搂紧他，在他耳边说，“我不能让你出去，这里很好，我们在这里过日子。”他胸口一噎，伸手揽住她：“我不是紫耀凝华，我没办法像他那样……”“但我也不想让你把骄傲全都踩在脚底，为了给我争取多一点时间，再向他苦苦哀求。”无忆轻轻说，“当年，你煞血逼魂，都不肯用幻猫香丹。你自有你的骄傲，不该为了我放到最低！”喑落怔忡，无忆搂紧他：“当初打动我的，正是你这份不屑助力的坚持，是你这份骄傲与自信，让我动了心。中了情塚不是你，是我双心也难持。是我虚实不定，终究不敢再继续。这份记忆在我心里，虽然我一直不愿意去回想，但我也得承认那毕竟就是我。当年事我犯了错，错负三百年的好时光。此时我不想再犹豫，不想再给自己半点软弱的机会。五年之内，我绝对绝对绝对……”喑落紧紧抱住她，她一定不愿意在回想，他也一样。总怕想到前因，成了两人之间的嫌隙。但她此时坦荡，让他的心里既酸楚疼痛又快慰。如今她的确是个混蛋，却是想做便做的酣畅。她的勇气过了头，总是一味的不计后果的横冲直撞。但就是这样的她，让他找到了方向！

她不计后果信即可托，才使凝华中了计，让他顺利取回了真身。她不计后果，开启聚法神慧，打败了香慕飞，他才能擒住凝华的分魂。她不计后果，与他脱离初云山，他才能知道，原来凝华的身侧，还有另一双窥伺已久的眼睛。才真正明白，这原本就是一场，昊天与冥罗的争夺。她不计后果，空溃灵储尽付符节，以至于巫化灵力，裂空难阻。他才能在弥香重重之中，保持了本心，没有直接陷入幻影之中。

是她一连串的不计后果，护着他看到一丝曙光。总恼她不懂自己的心，其实比起信任，他不如她。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相信，却不似她这般决然。这次，总该像她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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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汲灵焕骨（上）

无忆觉得自己修行的道路，总是迂回兜住转，仿佛像是一个大圈，走来走去没像是行了很远，而驻足一望不过是原地打转。与喑落的那番话，不仅是说给他听，也同样是给自己。弥宛与安无忆，仿佛在那一个时刻才算真正的合二为一。

弥宛是弥系幻猫之中出类拔萃的，弥系幻猫主修瞳术，焕彩琉璃目，是弥系瞳术最高术法。将灵力与芬芳导引至瞳，从而异化眼瞳产生有如琉璃变彩一般的色泽。

每一种，都成幻境。

这种瞳术，与其他一些天生异目的妖族不同。实际上是借灵力调转配合香体的特质，从而改变眼睛构造的一种术法。

因为眼睛可以传递情感，从而迷惑心神。所以弥系的幻猫，基础都是以练眼开始。然后是灵力调转，然后增强灵源，然后通汇香榭，最后是异瞳焕彩。

弥宛是当中的翘楚，但她也需到了瓶颈。她的眼睛虽然威力无穷，但是只能在蓝与黑之间转换。蓝为宁，黑为怖。她的幻镜，无法让其具有强大的意志的人就此死去。以幻术控制人，从而找到对方的弱点一击必中。或者将其控制在迷幻之中不可自拔，忧郁而亡，幻猫借机盗取其灵力填补自身。

喜、怒、哀、思、忧。恐、惊。焕彩琉璃目，以七情为基。从而寻找到对方的弱点。而练这种瞳术，就要先掌握自己的七情。弥宛双心互转，灵力精纯，香榭游走无不顺畅。但她那双媚骨天成的眼睛，却很难再攀达更高的山峰。如果她就此安逸，与弥硒南尽付一生，在弥香山那个无外人侵扰的环境里就此生活下去，也不失为是一个好结局。但她不甘心，她本是弥悠珍爱的后辈子弟，对她给予厚望，她一直都是意气风发，承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止步不前碌碌无为！弥悠，也正是看准了她这一点。弥宛就是这样离开了弥香山，卷进一场阴谋里。她苦修多年的根基毁于一旦，双心成了被人牵引掣肘的工具，修为的进程转眼回归了原点。

无忆是从头开始的，慧元重建，根基重修，灵力重及、近四百年的时光过去了，只在最后的七年，才有了系统的栽培并且寻到了修炼的窍门。当她懂得香榭与灵源汇转的时候，弥宛残剩的力量渐渐重归体内，借祢西南打开聚法大巫。汇合她全新的肉身，力量一度充盈。有利也有弊，良好的身体基础让她拥有了更强悍的力量。而性格的变化，让她的瞳术威力减弱很多。在景喑落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也只能这样了，对于幻猫来说，这种制幻的能力简直可以说是糟糕。

而就是这样，她现在又不得不回归原点。以八荒之灵重塑根骨，复建自己的天赋。灵獦湖的水不会让她变成青鸟的后代，她仍是幻猫。但会让她身体的灵力完全改变，她已经清空了自己的灵源，但重新蓄储的水能让她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根本是不可预料的。

像弥宛不肯接受平凡一样，无忆也不愿意接受浅石滩那半人半猫的孱弱。于是，便一次又一次的冲进来与她无干的漩涡里，乐死不疲的挣扎浮沉。然后，她无法抵达的大浪砸来，不管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更强大，都渺小如尘埃的被打回原形！她捧着木碗，清澈的水可以映出她的倒影。这只是经由梅山君的解。梅山君，或者只是青鸟的一片羽毛而已。喑落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这样怔忪着发呆的样子他心痛。她的体温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而已。但他心里焚成一团大火！

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怨充斥，他苦修这么多年，一直想着周全。但帝尊要他传承血脉为云顶卖命终生，母亲要把他拉上自己老路成为冥罗打击昊天的工具。九方十境，他找不到可以安然度日的所在。他只剩这么一个、、、、、、她若死，他就拉着所有人给她陪葬。不让他好过，那就谁也别想好过！无忆伸手拉他，侧了脸看他的表情，那样子格外的认真。他撰了他的手：“又怎么了？”“你喝了灵獦湖的水了吗？”

喑落抖出一丝笑意：“你不用操心我，我已经不再人间册上了。这是我的本源之地，根本不会对我又任何不利的地方。喝那里的水，不过是以青祖之血替我淘涣灵力，让我晦朔本根。不然，我没有办法练青祖功法。”无忆点点头：“那从今天开始，我自己调这里的灵力……”话没说完，喑落已经攥得她脸一皱，见他紧毗着眉说：“不许你乱来。”“我一向乱来的……”她突然咧着嘴笑，每当他这样紧紧皱着眉头，她就想伸出手去抚平。“这里的一天也是十二个时辰，不会比人境少一分。”无忆突然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丢了碗便去抓他的手。“以前主修瞳术，但遇阻难进。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进步不了。” 无忆道。喑落把她抱过来，手掌心放在她的小腹上，感觉那里气开始窜涌出来。他想过气，但控制住了。她说的没错，这里的一天，并不人境长一分。“为什么？”他故作轻松。声音却有点暗哑。

“太在意灵力走向，练的很精致，但不够专注。”无忆窝在他的怀抱里，慢慢闭上眼睛，“修习幻术的基础，一为灵，二为心。幻猫有双心，所以比任何族类都更容易从幻境中抽身，但要圈情投入，而不是先确定自己能不能抽离。我以前，是做不到啊！”

“别帮我调灵，我自己可以。陪着我……就行了。”无忆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一只小猫舒适的窝卷，但身体内的气翻涌如怒浪。

虽然每次，都在行进的过程之中，突然发现前路不通，她不得不退回原地，再选一条路继续走。可能还是死路，她不得不在回头。但就这样兜兜转转，累加在身上的东西就越来越多，唯一不变的，是她身边这双琥珀色的眼睛！

总是让她隐忍，她心里很不舍。但想要一只站在他的身旁，得到他的关注。她不介意在重走一遍，只要有他在就好了、他所说的，她真的明白了。

或者他们就是要过这样的日子，但也是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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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汲灵焕骨（下）

乱气环绕，恍惚间时光倒退又回到了须妄山的灵谷底。只是这次，更让人撕裂难忍。原本以为，当时已经到了极限。如今才知，她这副身体远比想象的更能坚持。或者因为，陪在身边的是景喑落吧？凤九离立在山顶的一株巨大的丛云林之顶，笔直高壮，有如峰尖。他耀紫的眼眸微闪之处，人便就此消失。灵獦山一带，任他且隐且现，复转游离。这里的空气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一丝一毫的波动，都像是在摇悍他的神经。

所以才讨厌，有人间凡妖的气息。让他觉得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一样，极度的不舒服。但比之更为讨厌的，是自以为强悍无比，摆着臭脸跟他讲规矩的烂人。

心神意动，人已经到了灵獦山界外，眼前是一片苍茫，有山崖云中现，有川流空上来。他直掠向半空浮游的一处镜台，那里是区分灵獦山与悬妙山的界碑。

他飘若一道光，柔似一缕丝。探手过处，红芒星碎曡闪，一个赤眸的男子便自云雾之中出现。“滚。”凤九离站在界碑口，“再往前一步就杀了你。”“凤祖莫怪，我是云顶的景喑芙。喑落真的决定归隐八荒？”那人很听话的，果然立住不动，“但是、、、、”

“他认祖归宗了，如果你也想认，先过了炙魂再说。”凤九离斜了眼看着他，“想不到你七混八混，倒让你混出通灵眼来了。”通灵眼时凤系神通，人间已经没有纯血的凤族。想不到风火相合，真能血统重归了？喑涪笑了笑，拱手向他一礼：“凤祖是长辈，我不请自来的确是冒犯了。但父亲有命，我又不敢不尊。只是冒死前来与凤祖稍一句话。”听凤九离鼻子哼了一声，却没别的表示，便明白是让他说下去。

“喑落杀了紫耀凝华，成了昊天重犯。现在他们向云顶要人……” 喑涪顿了一下，低声说。

凤九离冷笑：“那让鬼无心人间显形，来找我好了。他不是最喜欢拿天地书律来说话么？景喑落已经归了青祖，自有青祖管束。人间恩怨就此了清，凝华在人间犯事，也是归于人间恩怨。

力不能及死了活该！“喑涪听了面色一舒。看着凤九离道：”凤祖肯保他最好不过……只待凤祖给一件……“说话间，凤九离眼眸之处，空气中聚出一个小红珠子，直向喑涪抖去。他探手接住，长吁一口气：”多谢凤祖佑护。还有一件事，就是有关……“”安无忆三日之内，必涤骨焕灵脱出人间册。她归于青祖门下，成为外传弟子。以后也自有青祖管束，鬼无心要想拿这个跟我理论，便只管来！“凤九离看一眼喑涪，”你底子不错，通灵眼可以聚焕人形跟我对话。不过别再这里看东看西，过界一步。自有炙魂来收拾你。“说着，人便闪没了影。

喑涪喃喃道：“不敢不敢。”眉梢却微微的挑了起来，居然这样顺利当真是他没想到的！他看一眼手中的红珠子，有了这个，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推给灵獦山，省的各路大仙总想借口寻云顶的麻烦！

保景喑落很正常，如今他汇引神通，真身异化身体复现是早晚的事情。只有归属灵獦山，才能让这份力量最好的发挥。但为什么连安无忆他也一并要保呢？那只猫已经残了，就算是涤灵也不可能有大成了。便是给八荒当扫庭院的都不够格，何以还要保她？

喑涪突然笑了笑，喑落认死理他最了解了。凤九离是怕折了小猫咪，喑落一怒之下煞魔难控吧？毕竟他是仙魔双体，有可能祥和也有可能就此成为大魔头。

这样也好，烫手山芋交给了凤祖。至少人间还能再平静些年！毕竟天地震怒，是对哪头也没好处的事。三日，凤九离已经知道鬼悟心显形人间的日子了？鬼悟心散魂于天地创造出全新的天界，只以部分魂力塑骨焕形成为昊天大帝统领三十三天域。然后自体分化生出紫耀，晖月，灼华等列仙高手为他办事，四处招揽人间强手以增昊天之力。

冥罗魔界虽然比昊天建的晚，但发展极快，夜魔罗散魂构架虚空是得到天地承认的，因此天地广大冥隐纵横，成为与昊天并立的两支上界之力。

上界的实力，云顶根本不可能与之相抗，况且舞阳还时刻盯着云顶的动向，总想趁机夺回五海。原以为只是凝华生乱，万是没有想到，这根本就是昊天和冥罗在争夺！人间打的再乱也罢了，最讨厌两界都掺乎进来。那他就没有办法借着练功在人间享乐了！

喑涪笑着，忽然把珠子往眼睛上一怕。他的身体也就此消散无踪，双眼化成两道光交织在一起，随而不见。“我哥来了？”喑落仍抱着无忆，此时一乱气弄的他长发飞卷。他的面色有些发惨，一双眼珠逼得通红。但声音却是极度平静的，睨着已经大开的房门，凤九离在外面站着。

“谁是你哥？”凤九离慢慢镀进来。

“青祖之灵焕气，青祖之血涤骨。他没有兄弟了！

“她已经在拼命，这几天我不去云梦泽！”喑落垂眼看着无忆，抿了抿唇吐出几个字。

“三日之内，她必须焕灵涤骨。鬼悟心要在人间显形，如果到时她不能脱册，万鬼索魂，八荒之力也不能干涉！”人间凡胎，避走八荒是犯了天地双书。到时大限一到，神仙也救不了！便是提前拦，也就是悻然一样，拘个魂儿回来。但劫就在册上，早晚要报应。“鬼悟心居然在人间显形。”喑落冷冷道，“他这般行事，上天怎么不劈了他？”“万事皆有法，他依法而为便得天佑。”凤九离一脸的讽意，所以青祖才神隐了，上古诸神都隐了。就是受不了这种乱七八糟的恶心！

“让他饮青祖血，然后你把那只鼠精放进去。”凤九离指尖动了动，喑落的眼微睁，见无忆的额顶漫起血丝，像是蕊似在慢慢开绽。他微怔，抬眼看着凤九离：“你，你不是、、、、、”你以为我下炙魂？她是个什么玩意儿？配么？“凤九离哼着，骂骂咧咧的转身就走，声音却连清楚的传过来，”从不知道你长了个什么脑袋，精明的时候连我都让你耍了。居然敢用分魂把我引到镜台擅闯灵獦山，害我没办法轰你出去！笨的时候简直就比一头猪都要蠢，这只小猫都要比你强，还知道引这股子里。你就傻坐着，你当时怎么没这么听话？你把我掺乎进来就得给我办事！你赶紧把青祖血给她灌进去，然后去把鬼悟心那个混蛋给我打回去！“喑落的表情都抽了抽，手指乱颤，一点点的触点那额心的红点，突然一滴眼泪就这么晃掉在她的额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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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碎魂重组

像是浑身被吞噬，再重新一点点释放出来。压挤着，碾磨着，慢慢的凝聚。叫喊不出，更无法挣扎。但这种感觉是如此的鲜明，已经碎成渣的神经却仍在颤抖，有如碎晶成串，连成一片！是什么牵引了破碎？明明她已经融化，却仍能感觉到疼痛？只要疼痛仍在，那就说明生命未消亡。只要循着这疼痛，就能找到那无形的牵引，细细如绢丝游走不定，是一缕灼热的风！

喑落的眼睛是血红色，看着怀中小小的躯壳，仍是舒适的窝夫的姿势，紧闭着眼睛，但已经僵硬！他看不到魂魄离散，该是在身体里被青祖的血引完全的碎化，凤九离种的并不是炙魂，而是引魂布骨的雪莲花。天命三劫，是灵魂的争斗。是神意通达于人间的最后一步！

如果要以修真之力破世，不断修灵，调转四元。神意想通，气随心转。大劫来临之时，身体渐僵冷，灵魂所见鬼蜮之兵。与之博灵转之力，胜则破。败则魂归幽冥。而至第三劫，才是魂现万仙。胜则破，败则魂消于天。

而青祖血引，与天地所定的大劫有相类之处。不同的则是，胜则魂属八荒不复轮回，败则身魂同归灵獦。喑落紧紧盯着无忆的额头，等着那汇散的蕊丝重聚绽放。找到碎灵之风并不容易，即便热源相引，也很困难。

亮亮站在床边，他已经出了人形。小男孩的样子，眼泪汪汪：“她不会死了吧？她都没什么灵力了，现在就算是用这个引也很难再聚回来吧？”“凤九离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我能感觉到她的魂儿没碎出来。该是没事的！她的灵基在那里摆着，灵源空乏可以承受强灼。肯定没事的！”喑落的声音尽量的平和轻快，像在自我安慰。

就算是在人间等她破了天命，他也同样要受这样的煎熬。看着她的身体僵硬，然后魂魄在体内与冥域鬼兵争斗。

时间紧迫，三天，三天如果不能摆脱人间册。她已经烂碎于躯的灵魂就要直接接受冥兵的考验。所以，他一步也不要离开！亮亮不敢伸手去碰她，怕那冰冷僵硬的触感。他讨厌面对至亲的死亡，看着他们一点点消耗尽生命的花火，虚弱着然后僵冷。但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愿意离开。无忆从来没让他失望过，一次也没有！

“我送你回云顶，他们会保护你的。”喑落头一回这样温和的跟他说话，虽然此时喑落的眼睛格外的恐怖。“哦。”亮亮此时压根也没这个心思，只直勾勾的看着无忆。心里把所绘的招魂咒法念了个遍，两条腿打着哆嗦却仍笔直的站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在痛苦之中品尝欢乐。每当她摔倒下去再站起来的时候，总有不同的感受。

而此时，明明已经找不到四肢所在。灵力更无法催动她的灵魂，但她仍保持着一丝感觉。

像是极致的黑夜里探索，疼痛是如此的清晰。而她要在这剧烈的疼痛里，跟紧那一丝灼热的风。

黑暗也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可怕。仿佛现在她也在坤草袋里，循着辛然婉柔的低语，一点点的驱散了隐晦。她“看”到了光，只是一个小小的红点。越来越大，灼感越来越强。她“看”清楚了，一团不断变幻的红色光影。在那中心，有各种鸟的影子在变化。最好，红色光影扑悉而来。瞬间就将她吞噬，她与之一起燃烧！

无忆的身体在喑落的怀里猛的弓弹起来，她的眼睛刷的一下睁开了。亮亮吓得尖叫了一声，他清楚的看到两团小火苗从无忆的眼眶里窜了出来。

喑落紧紧的箍住她，听到她喉咙里格格乱响的怪异声音。额前的花朵就瞬间凝聚绽放，然后再额心扭曲，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飞鸟轮廓。喑落有些忘乎所以，垂头便吻向她的额头，像火一样在焚烧，肌肤外表却仍是僵的。但那个印迹再清晰不过，那是青祖涤骨焕灵的作用。她跟着那点点热源，终于投身到了青祖的灵獦山了。遇火成凤，遇风成鹞，遇水化鹂，引光成金翎，聚土而成鹏。青鸾遇天地而五变，永寂于八荒。这里，将是他们聚首相持的地方！、当那热灼渐却，印迹消渗于皮肤之下。无忆的身体开始慢慢温软起来，她依旧保持着那平静而舒服的神态，仿佛一直沉浸在好梦之中。当她再度开始有了呼吸，亮亮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无忆没死掉，同时也想起来刚才喑落的话。但出去好危险的！“你又哭什么？”无忆慢慢睁开了眼睛，那眼睛由红转成墨蓝色，眼角微微的牵动，嘴角也跟着翘起来。“我……得走了。”“去哪？”无忆说着却看着喑落，一脸的询问表情，“这里的水果然好厉害，经过梅山君的淘涣，我还觉得跟死了一样。”“不是那碗水，我给你灌了一碗别的。”喑落声音有点抖，是跟死了一样。她方才的确是死了！“不是吧？”无忆有点不可思议，遂引灵调走，还跟前几天没什么不同。很微弱的一点点，她灵走空穴，转一圈就什么都不剩的，催气之类的就别想了。

“借着你引那碗水的工夫，连青祖的血一并灌了。”喑落伸手摸着她的脸颊，吻就止不住的落下来，“我以为凤九离给你下炙魂，其实不是，但也很冒险……只是没有办法，不然来不及了……好在你灵转还精细，知道抓那灼风，跟着它就能找到青祖源引，纳归之后就焕灵了……”声音最好隐没在唇齿之间，无忆有些不明就里，但仍是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亮亮哭着怒跺地板，声嘶竭力的喊：“两混蛋，亲上了又……我要走了也不安慰我一下，我不活了！”

无忆看着亮亮那气咻咻的样子，第一次对着他表示了极大的愧疚。喑落的耳朵没闲着，听到亮亮骂“混蛋”，翻脸不认人就开始找后账。

若非无忆拦着，有得拎着后腿扔出八百里地去。

“别生气了，我刚才向着你的。我都把他轰出去了，你还瞪着我……”无忆别别扭扭的说，从坤草袋里，摸啊摸啊，摸出坚果来给他，“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去看你的……恩，他说了，如果你觉得湖底没意思，还送你会云顶。有云端啊，还有白爷爷……鬼悟心是不会为难你的。喑落会让云顶保住你们的……正好，有机会你去看看我哥哥，看他现在……”

无忆不大会安慰人，一番话说的磕磕巴巴的，见亮亮一副仍是恼怒的样子。突然眼睛一亮说：“要不，你也试试？你拜我为师……我收你、、、、、” 亮亮抽噎住：“不用喝那个水，凤九离在我头上点一下，我就得死去！我哪有你的灵基厚，你可别坑我！”

“那就让他送你去吧？你好好练练，先练到归灵再说。至少也得到归灵啊，把寿命增长一些、、、、”无忆的手有点抖，眼眶有些冲撞。

这些年，她都没跟亮亮分开过。不管到哪里，他们都是在一起的。没有亮亮，没有安无忆。现在一碗水下去，他们成了两重天。八荒在人间，却不是人间境。想到以后听不到他吵吵闹闹的声音，她心里揪成一团。

亮亮从她手心里拿走坚果，突然拍了她一下掌心：“我要是被人杀了，你给我报仇。我要是还能熬着，你想着来看我！”我突然他抽了一口气：“对了，你不能管人间是非，那就不能报仇了。”

“我才不管那些个狗屁……”“放心吧，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喑落的声音飘飘忽忽的荡进来，透着愉悦与轻松。听的亮亮牙根咯咯响，只把气出在坚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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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花火

赶在昊天大帝聚形人间之前，无忆魂断人间册。魂聚八荒灵獦山，而喑落也把亮亮送回了云顶。

他和雷霆自内败毁弥香山，从而让弥悠不能再任他们将弥香山当成战场。他们打破了弥悠与夜星雪的同盟关系。同时也让弥香山不能在保持中立。弥悠的意向，弥香山的未来，足以影响舞阳与云顶之间微妙的关系。

幻景天这种被称为时间三大奇术之一的幻术，终有一日要暴露在世人的眼中。幻猫的处境堪忧，只是当时他已经顾不了那许多事了。

雷霆的下一站是归硒岭，那是所有死魂的归所。喑落不知道他能否保住辛然的下一世，但很清楚他绝对不会入冥罗。雷霆的未来，极有可能也是跟喑落一样，回归八荒惊雷谷。

这样一来，玄灵四之归三。他的魂力结合了最纯粹的天地之力。最好却是为八荒做了嫁衣。损失最大的，当然是昊天。折损一个玄灵至宝当然不算什么，只是玄灵至宝引发了更强大的力量，而这份以他为引的力量。如今已经不再属于昊天界。

喑落在盐泽的虹妖林漫步，看着林间的小木楼，看着那山间水潭、、、、这份回忆如今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当他收尽了凝华的力量，无忆那颗遗失了三百多年的心脏便就此枯萎化成了意粉。随着凝华力量，尽归在他的胸膛。他面对着水潭许久，炫没的虹妖树便一点点的消隐，一点点的蔓延消失，直到连眼前的水潭也消失掉！风卷起，一片尘埃，既而再无半点痕迹！

虹妖树，本来就不该长在八荒。凝华擅长分魂控物，他再造出来的虹妖林，根本不是让它们重生。放掉这美丽，让它们安详的灵魂得到自由！

虹妖树是最祥和的妖木，虽然是妖根但有着最柔和的性情。他与无忆在虹妖林里相识，不管当时，她是怀着弥宛的心机还是坚持都好。

最后，她的这份真性情，随着那孤单的一颗心完整的保留了下来。直到……他们再度重逢！

“凤祖让我再次恭候大驾。”喑落微微的倪眼，看到身后高达的身影。他聚现人间，逼直入盐泽。

“你站在这里，化去了虹妖林，就是要收回盐泽？”声音带了一点点的低沉，虽是疑问，却没有惑意。

“人间三分之时，八荒曾同意给昊天与冥罗各留一处地方。盐泽，便是属于昊天统辖。但有一个前提，不能借此生祸，遗害八荒。凝华在此囚禁山鬼，拘控雷霆，以此为通道，往妖域人境作乱。如今他灭于人间，这个地方，八荒要收回来。”喑落转过身，看着那个眉目周正，眼睛碧绿的男子。鬼悟心，原是长得这个样子么？

确切的说，他也不是鬼悟心，而是鬼悟心自私的一部分。鬼悟心融归天地，创造了昊天界。放弃了自身，为修强法之人提供全新的试炼场。有一部分魂力重聚，化成了昊天大帝，掌控三十三天域，成为昊天之主。而这部分魂力，其实就是私心。就像人境，总有人相当皇帝。就像妖域，总有人要当妖王。

“”的确，凝华为祸该受天责。你以人间之躯收他的力。也该受天责。“”所以我在这里。“喑落轻笑，”凤祖已经拜会了诸位神裔后人，拿到了他们的通帖。懂得遵循天地之书的，并非是一个。“喑落以人间之躯收受天力，要受天责，所以鬼悟心敢来。凝华在八荒作乱，八荒若要回收地方，需诸神后裔共允。凝华之前搅出的事端，惹的人间凡妖都往这里探来了，一举惹怒了八荒，这地方昊天难保。

“你着急来，是怕我异化神躯。最后的机会了……”喑落动了动脖子，身体陡然化出光影，团团风烟叠连一片。

以前他看不破，现在仍是一样。但却因此明白，其实根本不在于破与不破，纠结于此，就会被缠绕进去，。

他的确是看不破，他仍牵挂云顶，仍然喜欢把酒唱欢，他的朋友无谓族别门派，只要谈的来就可以。他有他的骄傲，对功法仍然狂热，但如何进步他有他的方式，成仙或成魔都无妨。

他也会心动，像青涩少年，也会缠缠绵绵。而这份心思很小，只容的下一个。旁人如何他管不着，但他觉得如此。

他不是玄灵的一部分，他是独立的纯粹的。他是景喑落！

两股气撞在一起，看不到人影，就是强悍的气涌。像是一场盛放的烟火，飞溅的灵力碎片已经因力量的强大形成各种颜色，光影罗叠，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绚烂。

力量就是这样诱人的东西，可以满足你的贪婪，亦会让你变的广褒。

无忆看着远远发散的光圈，一层层的外延。五光十色，看起来十分的壮观！脚下是高塔，说是高塔，更像是一根擎天柱。

八荒这个地方诡异至极，明明看起来是一马平川，走几步便成大深渊。或者看似海市蜃楼，却的确是实实在在的空中城堡。巨大的灵游，无忆以前只在灵谷见过一只，但这一带，随处可见像龙一般巨大的灵游。压根儿也不藏在什么树丛之中，就这样坦荡荡的在半空里飘来荡去。

“你一点也不担心景喑落会死么？”凤九离站在她边上，看她一眨不眨眼的盯着远远盐泽一带的花火盛放。她的表情有点兴奋，还带了点跃跃欲试的意思。因此引的两个眼瞳极大的，快占满整个眼珠。景喑落收凝华之力的时候，是处在无人管束的阶段。脱了人间册，但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地方归依。无人管束，换言之也就是什么人都可以管。“就算是鬼悟心弄不死他，夜魔罗也可以聚现人形过来收拾他。”凤九离又说。

“他死了对你有啥好处？怎么老这样咒人？”无忆譬他一眼，据说十好几万岁了，但看起来还是个小伙子。而且感觉不到妖气，也感觉不到灵气，就跟个普通人似地。

“他活着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凤九离对打架基本没什么兴趣，景喑落的气十分的复杂，他的修行在凤九离看来简直可以说是乱七八糟。但这个家伙的体质很怪异，就这种七拼八揍的杂气，最好生生能让他破了两界大劫。或者说不是体质怪异，是他的性格怪异。

这只猫就更就可以说是乱七八糟，她每次修炼都被中断，然后重头再来。再来一次的时候她的套路就有变化，偏偏她还乐此不疲的继续乱下去。每次她一调灵，凤九离就觉得浑身爬蚂蚁……“活着好处多多。”无忆突然指着那片花火，“气从四面八方回绕，在中间爆开……这是什么招术？”

“天风里的白斩刹魂……你眼里不错啊。”凤九离瞄了一眼。“他揉了煞灵止息在里面，煞血本来与灵力是相克的，但现在让他弄到一起使。”

“勉强只能看清一点点。”无忆应着，“如果鬼悟心死了……”

“他是于人间现形，没有死这一说。”凤九离纠正道：“要收盐泽，八荒神裔同意的基础上，也要派一个人与昊天的人斗法。如果鬼悟心不能再这里收拾掉景喑落，他就没资格再说盐泽的事……这些都是按那狗屁规矩来的。”

“祖师爷爷……”“我又不老。”凤九离十分不爽她这种称呼。“祖师大哥。”无忆改了称呼，更让凤九离一阵恶寒。看着她一身灰衣小褂，现在没有喑落帮她的忙，她自己弄出来的就十分的简陋。凤九离实在看不下去了，灵獦山何等奥妙之所，结果一时心软收了这么一个小崽子，还老穿的破破烂烂的好像被虐待一样。“你的灵转实在遭烂的无以复加，以后化不出来就少出来闲逛，丢死人！”凤九离鄙夷的说。“我还不适应这里的灵力，我当初到云顶的时候，好久都没化出正经的大褂子。现在已经很快了！”无忆拽拽自己的小褂。“当时你怎么不死啊？”凤九离抚额诅咒她。“你不是帮我引路了吗？那哪能死？”无忆一本正经，“而且我还打算以后去看亮亮，云端和我哥呢、……也不知道云顶会不会整治他们。”

“你什么时候打开幻景天，我就什么时候让你出八荒。”凤九离的嘴角微微翘起，幻景天究竟是什么样的招术，他也很好奇。煞灵相合，混以香气的奇术，只有幻猫可以练习的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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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八荒梦神归】

这是我们相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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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八荒至美

“不对，纳吐入灌丹田，复引香腺存于大巫。谁让你反着来的？”声音挟了三分火气，落樱纷纷然间四散，像是避之不及。

巨大的樱树，形成一片香雪海。只这一株，像绵延覆半坡，落樱片片如粉雪。紫衣的男子，正倚在树下。明明是艳夺逼人的眉眼，眉头蹙紧也添颜色。落樱缤纷，阳光不甘休的从树隙钻下来，非要给他添些星星点点的粹灿。

离他五丈外，是个穿着绿裙的女孩子。梳了个花髻，边上缀着新鲜欲滴的碧珠花。

她身形纤细娇小，大大的眼睛尖俏的鼻子，生的可爱却表情僵硬，此时开个八字步站在那里，抬着下巴一双墨蓝的眼在瞪他。

“你来劲了安无忆，还敢瞪我？再练一次。”

“你才来劲了呢景喑落！我是幻猫，走香腺是本能！”无忆从鼻子里哧了一声，她又不是鸟，她腰里长了个香腺，她没办法让它没反应。况且现在是春天，她的香腺到了春天就最发达。

暗落的眉头跳了两跳，无忆觑着他的表情，马上原地坐下，一脸端肃的说：“练练练，重新练！”

喑落生生噎住，她越来越会看脸色了，他的夫纲离他越来越远。

他跟鬼悟心打了二十天，而这二十天的鏖战过去，害他养了三年伤！

鬼悟心并不是无功而返，他赶在喑落受青祖影响异化之前来到盐泽，至少要回收凝华的力量，哪怕只有一部份。

连续二十天，盐泽都处在焰火盛放的锦绣灿烂之中。直到他聚化现于人间的力量完全消耗，他必须受召回归昊天。能拖二十天，是喑落的极限。拖到鬼悟心回归昊天，玄灵四气之说将不复存在。喑落归于八荒，不再是玄灵的一部份。

二十天的鏖战，抽空了所有的灵气，逼干了所有的煞血，释放了所有的妖力，连肉身都垂垂老矣。很不愿意用这样孱弱的样子见到无忆，但也巴不得第一眼就看见她。看到她的时候，那份虚荣也就不复存在。她仍在身边，从未远离。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在灵羯湖底汲养三载，借青祖那已经化成湖水的血一点点回溯本源。他的元神深处的某一点也她相连，那是他们同归青祖的证据。虽然，她是外族。

这相连的一点不是很稳定，有时平缓而有时尖锐。如此他就仿佛可以看到她刻苦修行的样子，好像当年在景华锋。好像更久远的数百年前，在虹妖林。

他为她心痛。她总在取得一个阶段，看到一些希望的时候被打破。但也为她心慰，因为她总能很快的投入到全新的开始之中。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绝对不让她再重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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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人间将乱

凤九离从来没有教徒弟的心情，但他有了大兴土木的心情。可能是嫉妒梅山君弄出来的小房子。

于是灵羯山上的草木灵根，都让他呼来喝去的。他的想法千变万变，于是灵羯山今天起一座塔，明天盖一个楼，后天又都没有了，弄出几间茅草屋来。这些都是他出来以后，无忆跟他说的，喑落哭笑不得。突然发现，凤九离十几万年寿命，性格根本还是个小孩子。

他伤愈之后，身体已经大有不同。他便将更多的精力投资入到教导无忆上，虽说师父领进门，学艺在个人，但无忆在纳吐导气方面有很严重的弊病，她过于依赖香腺，也就是无法放开幻猫的本能。

当她的导力不顺畅的时候，她的香腺就本能的替她承担一部份。但她现在只有一颗心，作为伤残人士，香腺的能力过于强大的话，她很容易在修炼幻术的时候被自己的招术迷失本心。

以前在妖域，灵气的成份因着妖族增多，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变化。因为妖怪都要借自体淘焕灵力，聚出最适合自己的晶石来增功。

但现在，灵羯山的灵气成份特别的纯粹。作为外族的无忆，要是想利用这样的灵气为自己所用，从而发挥最强大的力量，就需要先摆脱自身的拘束。

喑落知道这点于她很困难，她毕竟是幻猫，她已经竭尽全力的在控制。余的季节还好，但一到春天她就有点控制不住。

因为春天她的香腺十分的发达，在这种单纯灵气的粹养之下，有时候香气弥漫的连山外都能闻到，然后就会有些八百年不造访的老邻居跑来凑热闹。

凤九离高兴了就拿无忆当块糕一样的拎出来现宝，不高兴了就泼妇骂街得罪四邻。到了春天，樱山君特别喜欢应景，开的无比风骚。无忆就跟他处的好，总爱在这里练，一来二去樱山君受了她的香气灌溉，樱花开的格外香喷喷。

有时候弄的喑落都很难分辨到底是无忆的香腺又控制不住了，还是樱山君在故意帮她的忙替她遮。所以就格外的严苛起来，一觉得气息稍有异马上让她重练。

喑落是一心二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还能盯着她。他把分化元神之术用在这上头，无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纳吐如气灌丹田，通连香腺存于大巫。煞血固躯灵转调气。煞灵相合，汇至瞳现！

喜、怒、哀、思、忧、恐、惊。七情八幻，景若人间！青祖五彩，幻化五系。青祖血养，遂成五变。

这样后腰胀的要命，她得一边调灵一边还像掩息一样把香腺控制在沉睡的状态。以前灵力不通汇还不觉得，现在打通了，好像生生让她一边四处跑一边还得砌一面墙。

眼睛越来越蓝，由蓝转到了绿，绿色越来越浅淡，将灵力与心力相汇，七情也成招法。逼引到眼瞳，眼前的世界如真如幻。

阳光从耀眼的金变成柔和的淡红，天边的晚霞一样的艳丽。像是一大片锦缎，就这样华丽的铺展。

八荒也在人间，这份日更月移的美丽，他终有时间细细的欣赏。

还有她专注的样子，美景之中不可缺少的点睛之笔。这是他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完美情景，终于可以尽揽胸怀中。

“凤九离又在骂街了……”喑落无奈，每次他有些沉醉其中的时候，凤九离总要干些很破坏气氛的事情。

“我已经控制住香腺了，都快爆了。”无忆抒着后腰一脸的委屈，“那它就这么长的我有什么办法？”

“不理他。”喑落踱过去，手摁在她的腰上，细细不盈一握微微的有些颤抖。让他的心霎时有些心跳加速，嗯，有种感觉来的出其的快。

无忆凝神听了一会：“好像在骂乾圣耶……”突然她一哆嗦，回眼看喑落，“你现在不当师父了又？”

喑落自身后抱紧她，垂头埋在她的颈间，闷笑：“嗯，丈夫回来了……”。

凤九离坐在屋里的大椅子上，他在灵羯山顶建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屋子，然后里面分出无数间一模一样的房间，完全就是一个封个顶的迷宫。

无忆知道，他的耐心有限，兴致转变也很快，不知道这种迷宫一样的屋他能呆几日。

“雷霆把归栖岭给捣了。”凤九离的口气很温和，通常他把乾圣大骂一顿之后都会格外舒泰。

喑落一点也不意外，昊天大帝虽然有私心，但他办事必循天书规矩不会乱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四气散落人间不聚归，的确是很难控制的事。但凝华并没完全照他的意思办事，不但没有，还把事情引向了更为复杂的方向。

凝华囚禁山鬼，事情暴露以后。引发了复周与勇石这两个神裔对昊天界的极度不满，开始全面回收人间的山灵之气，再过个百八十年，人间山精石怪是难再聚练化形了。而土为基，受到最大损害的当然是修仙者，昊天界固然要吃这个亏，但更受害的是妖域的云顶。

而雷霆现在又与九幽发生冲突，惊动了幽冥那帮子的后果可想而知。九幽是所有死魂引渡轮回之地，其年代这久远可比昊天、冥罗要长的多的多。

九幽的力量，是靠着灵魂不断轮回聚生而得的。而每一次天地重组，都是九幽的一次全面增力。如今天地已经重组数次，九幽可不像人间都要重建复兴，它只会越来越强，现在舞阳八成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难怪乾圣要跑过来找晦气了，人间大乱，人族受苦。乾圣一人之力，又能顾得几个？

无忆听了十分的惊讶，归栖岭那个地方，听过没见过。只有死人可以到达的地方，雷霆居然可以寻到？不但寻到了，还给捣了？

“归栖败破，九幽要收十万鬼魂去给他们当苦力。舞阳如果不把雷霆交出来，这十万鬼魂全让舞阳出。”凤九离一副看笑话的表情，“雷衍星辉就怒了，说若是万鬼于舞阳索魂，他便大开云界七窝八代的跑去人境屠。九幽拘他多少魂，他就十倍在人境杀回去……乾圣那厮知道了，跑到惊雷谷去找玄霄，想让他出面去调停……”

“玄霄才不会管这些。”喑落应着，八荒之地，像乾圣这样心系人间还愿意为人间分担的并不多，“所以他来找我，让你骂跑了……”

“我是骂他了，但我也答应帮忙。”

“……”

“大功德，我为什么不帮忙，积天泽的。”凤九离看着喑落默然的样子，眼中带出戏谑来。

“我不知道雷霆在哪，他老子都找不到我哪找去？”他养了三年伤，出来还没教无忆一年呢，真不想去。

“你可以带她一起去，她现在的眼睛不是闪来闪去很想去的样子吗？”

喑落了解了，凤九离根本就是不想无忆在这里过春天！

“既然是大功德，我们就听大哥的。”无忆接口很快，她想去。借机看看亮亮，一晃眼好几年了，不知他好不好。还有弥栖南，不知道他现在灵力有没有恢复一些。不过这一点她不敢提，喑落很敏感，弥栖南三个字让他很受刺激。

“弥悠和夜星雪那档子事还没完呢，我才不去。”喑落一把捂住无忆的嘴，“什么功德业障，外头什么事我都不想管，愿意打成什么样就打成什么样吧。”

“去了顺便帮我把邙秋山给宰了，他离开灵羯山已经很多年了，我通悟无魂召唤他三次他都不肯回来，就让他去死好了”。凤九离瞥了眼，压根不把喑落的话当回事，眼睛看着无忆。没有威胁的表情，但喑落都能猜着他下句冒出什么来。

无忆挣扎着掰开喑落的手，大吸了两口气问：“邙秋山是个什么东西？”

“灵羯山的一块石头，出去了可能是个骨头精或者什么的吧。”凤九离懒洋洋的说，“不愿意管乾圣的事也无妨，只管把邙秋山给我宰了就行。我通悟元魂召唤你们的时候必须回来……”

下山的路上，无忆若有所思。喑落看着她的表情说：“雷霆肯定带着辛然藏在舞阳，雷衍星辉有名的护短和吃软不吃硬。如果九幽不威胁他，他铁定翻天覆地也要抓到雷霆。现在可好……”

“雷霆送辛然投胎当真不顺利的。”无忆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肯定的，死魂有离世的时辰。辛然错过多少年了？”必然雷霆去翻人间册了，发现辛然得到大霉才怒了。

喑落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山下走，“要出去得准备好了，咱们去找云梦泽的多宝公给你一件好兵器。”

“你要去把雷霆抓出来交给他们吗？还是不管看着舞阳杀人？还是看着九幽杀人？？我怎么觉得，无论是管还是不管都很……”

“那还听从大哥吩咐？”喑落笑着起来，“这件事起因是凝华擅拘人魂，阻挠正常死魂下世造成的。但因为凝华已经死了，所谓一死方休，那雷霆又非去惹归栖的麻烦，如此闯出祸事来。放心吧，雷衍星辉如果不傻，他就不会先动手杀人的。他先动手，错就在他……”

“但他底下那么多人，食生人血心以增慧元，有些妖怪就是愿意干这种事情，才把妖域的名声都给搞臭了。”

“无恶哪里来的善，人一样妖怪也一样，没什么区别。”喑落拉着她，“走吧，去找多宝公，他那里好东西多着呢。管他要个好武器，省的出去了不安生。我打算带着你混过春天，咱们还回来。我真是什么都不想管了……要知道，以前在云顶四处征战。景鹞八百岁才算成年……我真身连骨头都是软的，就撒出去跟人拼命去了。我父亲放不下妖域，宁愿留在世间当个妖王。昊天大帝尚有私心，他又怎么可能只拘于云顶这半块妖域之地？他每一次都说，只要我助他这一回，便任我人间修行不再束管。于是一次又一次……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嫌命长。”

“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无忆抬眼看着他。

“还好了，反正都过去了。”喑落一伸手把她抱起来，“世间的恩怨有时真的不是单以是非来定的，就拿这事来说，九幽为何不去寻昊天的麻烦，本来就是凝华惹出来的。凝华拘魂的时候，他们的渡魂使在哪？怎么不出来干涉？所以啊，谁都会拿弱者开刀，最软弱无力最无辜的，却是最被牺牲的。开始觉得荒谬，后来就麻木！”

“你早就想过回归八荒的事吧？”无忆伸手摸他的脸，“如果你没认识我，也不会去昊天……”

“如果没有认识你，我想我现在跟帝尊一样。我才不要在这里跟凤九离混着呢。”说着，他攫住她的唇，碾转吮吸。当真是什么都不想管了，不是不亲父母兄弟，不是要远离朋友。而是他纵有改天动地的力量，他终究不是神。解救不了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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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春满心

三月芳菲时节，细雨如烟如雾。空气潮湿而带着清香，尘埃坠地，街上的青石板路在潮濡之间变的干净起来。

留兰城的驻使街上，迎面大大官派兑换晶石的招牌。这条街上有人也有妖，纵有形貌特异的也绝不会引人惊惶，来来往往之间，却显的是那样的和谐。

无忆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人境的时候，不晓得一颗金晶可以兑出五十两纹银，只让驻使府的蝎子精把他们坑得底掉。那时的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好奇。看任何东西都新鲜，对人的奇思妙想无比钦佩，能盖出如此多样的房舍，织出五彩缤纷的织品，造出各式各样的器具，更可烹出色香味俱佳的美食。

代代传承，精亦求精。将世间一切资源使用的淋漓尽致，让这人间何其的丰富多彩纵然身体孱弱，但超高的慧元让他们凌驾于万物之上。以至百万妖族求法向道，皆要先通人形，先悟人性……其实大部份妖所求的，都是来生不入蠢异。

有几个能成仙，有几个可成魔？大部份命寿终了还是要复入轮回，此生修得人身，来世或能得个人胎。虽只得几十载，总好过混混噩噩千万年。

无忆和喑落没入妖域，本来也不打算在留兰这里停留，只想直接往西去须妄山找萧逸。但经过驻使街的时候，两人不由都动了心思。索性在这里暂停了片刻，两人决定换点银两。

但两个人到了这里才发现有一个问题：无忆在八荒呆着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怎么样，但出了八荒，那里的灵力带来的好处便鲜明起来。

以前在妖域，尽受妖域纯净的灵气滋养。一入人境杂气一扰，马上觉得身体发沉五感衰退，像是力量倒退了一个灵阶一样。但现在无忆没有半点这种异重感，不但没有，反而觉得更为的轻灵敏锐。

今天下着蒙蒙小雨，像是起了一层雾，但半点也无碍她的目力拓展，呼吸之间兜转，杂气自动滤尽完全不能影响她的循环。

这样一来，无忆出金晶就困难了。身体兜转凝化出来的，全是赤血晶，或者干脆就是纯正的青蓝色的风行珠。身体自动抗拒杂气，越纯粹的灵力，纳收空气抽取的灵气越纯，因此她化不出金晶来了各种晶石是修四元的妖族通用的增功品，但金晶以上，在妖域就格外的稀有，已经不具备市面流通性。

紫晶和赤晶，甚至上只有归元八阶以上或者天命阶的妖怪才可以用来增力，一般妖力不够的，吃了不但没好处还有坏处。至于五行珠，更是只有专修的妖怪才可以用，而且不仅需要灵力相合更需要看体质。

所以，东西虽然好，但有价无市，根本兑不出去聚晶这种粗活一样是无忆干的，喑落别说金晶了，他紫晶都出不来。他聚出来的已经发黑了，压根整个妖域就没几个人见过的，更别提这里了

无忆开始是极度兴奋的，以为一个赤晶怎么着也得给个千八百的。哪里知道根本人家不要，最后她趴在柜面上跟人家死乞白赖了半天，都自贬身价只要金晶的价人家也不肯兑。

只得悻悻的出来，看着手里的东西：妖怪死弄活弄出来的，换这里的银子怎么这样难啊？银子不就是石头炼的吗，到时她也挖去，不信挖不出来。

“还说请你喝酒呢，人家不要。”无忆把珠子往喑落手里一塞，一脸郁闷。在里头受了刺激，连带也觉得这些东西碍眼。

喑落看着那纯正的浓红和青蓝，心里很安慰。当真是进步了好些，没白吃这份苦头。要知道，她是幻猫，借香腺去调灵是所有高阶幻猫的本能。让她抛开这项本能，就像让人四脚着地去行走一样，根本就是有违常理。

他是用自己的经验来教导她的，虽然过程痛苦，但这才是突破瓶颈的最佳方法。好处现在显现出来了，内外罡气游走几近于无，一般妖怪根本无法判断出她的灵阶，便是高手来了也很难一时查觉到她的灵息。因此他们就这样站在驻使街上，驻使府那边却毫无动静，完全没发现有异样的妖力侵入。

但同时杂气的摒除已经达到了严丝合缝的地步，人间混杂的气息，根本无法侵入她的身体半分。

化出的晶石又润又纯，像是最完美的宝石，纯天然却无比粹灿。

“不要就算了，我身上还有一些钱，不管你想吃什么总是够的。”喑落拍拍坤草袋，这还是当初带着无忆来人境的时候换了些，虽然不是很多但尽够了。

“当真不去看看水心然么？东莱跟了她以后，也不知道练的怎么样了。”无忆看着街尾的方向，那里有大团的妖气汇聚，正是府衙的位置，“泛海大会应该过了吧？不知道她参加了没有。”

“泛海没开。”喑落拉了她的手转身出了街口，“出来的时候我跟龙淮通了灵，这几年舞阳和云顶都不安生，因此协议泛海延后。但云顶要把五海之中所出的东西拿出一部份来给舞阳。毕竟泛海争的是五海的控制权，延期就是云顶能多控制一段日子。”

“哦，难怪你路上都不理我。”无忆的话让他微微带了笑，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说：“我不回云顶，你不能见故人。总该替你问问情况，省得你心里不安生。他们都还好，你大可放心……弥栖南也不错，龙淮着人把他带到雷苍宫去了，有云端照应你该放心了吧？亮亮仍在白锦院，听说这几年他练功很勤奋，他说要延寿等你可以出来见他”

“当时咱们那样就跑了，我总怕云顶为难他们……”

“为难他们，就是彻底跟我了清了瓜葛。到底是拿云端亮亮这样的人泄愤好呢，还是留着一线情份更好？”喑落微展了眉轻声说，“四界之间的关系其实就像四个国家一样，互有牵制，互相提防，但又谁都离不开谁。因为这四个国家一旦打起来，天地就又要重组了，那对谁也没有好处。如果他们知道我已经死了，那么对于云端、亮亮可能就不会这样包容。但我现在还活着……他们还用的着。”

毕竟云端也好，亮亮也好，只是万千妖族当中的一员。于四界之间的关系，既无推助，也无阻碍。他们是死是活，对于云顶根本不重要。但对于无忆来说就非常重要，无忆是直接影响喑落态度的人，这样一来，他们活下去就很有必要了。

“先去须妄山再说吧，邙秋山的事也够烦的。灵羯山的一切，都在凤九离元神之内……”喑落唇角微翘，谁能想到邙秋山竟然……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能跑这么久？”无忆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但凤九离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想出来就出来，他不想现身饶你是翻遍了灵羯山也找不到。

“凤九离炙魂天荒之术，闭关一次就八九百年。就有趁机跑出去的，有的就是兜一圈还回来。有的就在人间扎了根，跑到妖域或者人境修练，甚至有遁入昊天冥罗的。原本八荒之灵，不入人间册，不入神魔录。但他们在人间呆久了，沾人间气越盛，天地之运就会因此变改。有些原本属于八荒的力量，就这样外流到了昊天冥罗。”喑落说着，微微的叹息，“但天理循环复往始终，玄灵化气，便有一气投到八荒去了。化身成了山鬼，昊天想拿回来，反到得罪了山灵。复周和勇石两族，现在全面回收人间山灵之气……”

“他又没有在外害人，而且现在那里归萧逸。萧逸还帮过咱们的大忙，这般过去毁他的地方，他恼了跟咱们动手……凤九离真够坏的。”无忆叹息，灵谷大榕树，独木而成林。育养了那么多草木精怪，还有像八荒一样巨大的游后。

说起来，那谷中游后还算帮过她提升灵力调转呢。毁了那里，那些灵游也活不成了，那些草木精怪也无法活了，须妄山最好的汲灵地也没有了。

萧逸不得跟他们拼命才怪呢他们简直就是典型的恩将仇报啊 ？

“你才知道啊？凤九离自己明明知道那帮子都跑到哪去了，他只挑着去找。就是知道有些东西进了人间，纠缠出人间根系，弄不好就是在人间造业。这会点名让我去收拾什么邙秋山，我就知道没好事……又不能不去。”喑落说着，牵着无忆到了一处僻背的街角，让无忆把云梭掏出来上路。其实现在他可以用元神牵体，但他更喜欢这种闲散漫步。

无忆唤出云梭来，极高的便飘进厚厚的云层。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要不然，咱们就说打不过？或者说萧逸不干，咱们也没办法滥杀无辜。总不能去灭萧逸满门吧？那样对八荒也没有好处么”

“无妨，凤九离其实根本目的就是想把你轰出去。先见了邙秋山再说吧，他若无戾怨，我乐得放生。”喑落揽过无忆道，“咱们直当出来玩好了，到时你在萧逸那里呆几日，我往归栖一带去看看，顺便潜进舞阳瞧瞧是什么情况。当初没有乾圣帮我打开八荒界，我根本脱不得身。虽然我实在不愿意管……”

无忆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浅浅的笑。表情一点也不僵硬，格外的妩媚。让喑落想吻她的小笑眼，喃喃道：“笑什么？”

“我还是觉得，七情不悟的景喑落最好”无忆说着，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的身魂归于何处。他始终是他，有爱有憎。

打从去年年中以后，我的工作有了一些变化，从今年初开始就频繁出差，由此导致更新十分不稳定。真的十分抱歉 ^！

大家对我很包容，三年以来的支持与守望相助是我坚持至今的动力。最近可能更新还会不太稳定……下一本我必须必须必须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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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梦殇

云梭凝止在半空，在这只金色的大鸟面前不远，是夜星雪那张美艳又清冷的面庞。无忆有种心跳骤停的窒闷，她如何这般轻易寻到他们的？

“意外么？”夜星雪盯着无忆与喑落，两人的表情此时如出一辄。是错愕，狐疑，惊异，甚至还有一点愤怒。

天地广袤，任凭力量再强悍，也绝不可能这样轻易的找到他们。除非……喑落的心倏然狂跳起来，像是一霎那间由死寂变成了疯狂。若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招法？

“乾圣祖帮你打开八荒界，凤九离收容你。青祖之血将你们灌溉，你们就此找到了乐园昊天大帝元神人间重现，八荒各族对此作出对应。你鏖战二十日，养伤需三年。安无忆就一直在你的身边，你们苦尽甘来还能回到人间，得知故人的消息，灵力丰沛力量突飞猛进……所有的好事都让你们一下子赶上了……”夜星雪的表情变的有些古怪，“那这些，是不是该用两个字来形容？”

做梦喑落的面色变的惨白，无忆怔怔的看着他，复又看夜星雪，一时间也颤抖起来。力量再强大，找人如果能容易到这个份儿上，那凝华何需花费千载？他们又何需分离三百年？

“倾尽全力，抽空灵力。隔着坤草袋，也能给他助力青祖一滴血，你就脱胎焕骨，短短两三年，就能眼似琉璃。凤祖虽然乖张，却处处都帮你们。甚至还许你们人间行走，连要抓的人都在故人之所。景喑落美梦连连，你就受之影响，一起做这个春秋大梦”夜星雪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心中有个八荒，便出现了一个八荒。心中有个桃源，便就此有了桃源。心中的凤九离，心中的乾圣祖，心中的鬼悟心，心中的天与地她想侵入，都不能够。因她自己，也在心里的囚牢挣扎不出。在那里，景喑落跟着她去了冥罗界，妖域是一派战火滔天，人间神哭鬼号。景敖和雷衍星辉生死缠斗她在做恶梦，而景喑落在做美梦。他们，都在弥香山的幻景天里，做梦“不可能……我把亮亮送回了云顶，我明明和鬼悟心……凤九离……”喑落看着无忆，看到她的眼瞳都缩成了竖竖的一条。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你们离开了八荒？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的行进路线，还提前跑到这里来堵你？”

“凤九离还见过喑芜……他讨厌无忆的香味，也不喜欢她的调灵方式，他元神通灵羯……”喑落的话越说越低，幻术？这根本不可能，幻景天，不过就是靠香气与煞血相合从而调转的，他都能窥至一二，如何被困而不自知？

“青祖的血沥焕神魂骨肉，外族一触而销根本不可能取之重生这是天地创世的根本。我们都是风之鹞的子孙，你最清楚了。但你心里希望是这样，你迫切的想要一个可以生活的世外桃源。于是一切都尽情完美，于是你和安无忆厮守八荒，你的朋友亲人个个都好端端。我可以看到你的一切，却无法穿透那薄薄的一层纱，还好，你没白修练这许多年，你的潜意识告诉你，一切没有尽善尽美。于是这幻术便又为你造出了一些不完美，让你从幻想中的八荒，来到了幻想中的人间，我们又能见面了”

夜星雪敛去了笑，眼中却带出一丝哀意：“同样没用，再也没有出口了弥悠起了杀机，咱们全部都是她的营养你以为自己越来越强了？其实在一点点的变弱。明白被困住也没有用，除非自杀。”

一切都是那样真他和雷霆一同毁坏了弥香山。弥悠就此将他们轰出去不再参与争斗，他与夜星雪在五海之境大打出手，他拼命的往八荒跑，然后乾圣祖就帮了他……难道全都是他在做梦？

然后他的梦，又影响了无忆，无忆的梦，又影响了他。八荒就这样在他眼前出现，凤九离就这样帮了他 ！

传说幻景天之强悍，可比九幽孟婆的织境。完全真实的世界……全部都是梦？

“还不相信么？不信的话可以继续去须妄山呐，你们不是要去么？凤九离不是说，什么邙秋山在那里么？”夜星雪就这样让开了路，斜睨着无忆，“安无忆，你可以想像一下须妄山此时的情景，那些故人都是何等形容。我敢保证，你想像的跟你一会所见的，分毫不差”

无忆僵僵的坐着，只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寒。八荒之地、青祖之血、巨大的梅树、巨大的樱树，那些异样美丽的景色，通天的高塔，还有……像是盛大烟火一般的战斗凤九离，乾圣祖，多宝公……难道，全都是喑落的梦吗？那他的梦里，一定有安无忆，一定也有曾经的弥宛，那么她，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呢？

她不由自主的去看喑落，他也在看着她。目光闪烁的是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的眼睛，是最为动人的琥珀色，他的怀抱，是她不能放开的温暖。那么眼前的他，是存于她心中的想像，还是真实的存在呢？

“不要动摇。”喑落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却格外的坚定。他慢慢伸出手，抚摸她的脸，“你不是幻术制造出来的，我知道我心里有你的一颗心，它和凝华一起……我也不是幻术造出来的……我们根本没有中……”

最后一句话开始颤抖，根本没有中幻术？他也不能确定夜星雪看着他们，眼前隔着他们的纱雾在渐渐消散，他们可以看到她，是两人逐渐意识恢复的证明。喑落和无忆，在潜意识里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安全的所在。但实际上，两人心里的太多牵挂，终将让美梦一点点裂开。

但就算明白自己中招也脱离不出去，这个世界是幻术，而混混噩噩千思万绪，就在这个幻术之上又增加了更多的幻术。环环相套，就算摆脱了自己制造的虚无，也无法摆脱施术者制造的天地在幻景天里，施术者就是神，是造物主“你很快就会看到雷霆，你了解的雷霆是个敢扞天动地的人，是个为了私情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于是凤九离就跟你说，雷霆毁了归栖岭，九幽来找舞阳的麻烦。但实际上，雷霆仍在你的附近，只不过你在你的八荒。而他，在他的神鹿山下香取城”夜星雪的声音越来越悲哀，她清醒的最早，却因此而无法再坚定。她的儿子，原来她从未了解过。这世间的情，她当真从未品尝

第005 幻中之困

天地依旧如故，仍是蒙蒙细雨如烟。云梭浮荡半空，除了眼前的夜星雪，一切都是如常。

真的是一个幻境？

过往如此真实，每一天是何其丰盈，回忆点点滴滴……若只是幻境，却是比现实更让人留恋。

宁可不要清醒，就这样过下去喑落的心里，隐隐有这样的念头。但他的手，却自有主张。他伸向了坤草袋……意识悄然暗动，手指就触到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气浮微探之下，头皮带出一股麻意，伴之是脊骨发寒。

坤草袋里，还有一个亮亮那之前拿出来的，又送到了云顶的是什么？？

无忆的眼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有种极为恐惧的感觉抓住了她的心肝。

“袋里还有一只鼠精，对不对？”夜星雪哧然，“最好别把他拿出来，否则失了裂空阵的保护，马上跟咱们一样，就算明知道处在幻境也无法脱困。”

喑落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转眼看着无忆，他不想试但脑子里却像有大锤在敲，一记又一记的让他的心绞成一团。

“袋里……还有一个……我么？”无忆浑身颤抖，紧紧盯着他的口袋。他从来没把他们掏出来过，真正的安无忆还在袋子里，而自己只是幻景天当中的一部份？？

“没有……”喑落松了一口气，但复又低语，“若我根本没掏过……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不知道。”无忆的声音也在打颤，她醒来就到了八荒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连婴血咒，还有你给她种的啸风符节。”夜星雪的话让喑落突然明白过来，连婴血咒，下在无忆双心之上的导力共继的神通术。因煞血的灌入而暂时中断，却从未解除过。当凝华的力量归了身，那颗带着凝华连婴血咒的心脏也会随之枯萎。但当时，他们是在坤草袋里完成这一切的，为了保住辛然的灵魂坤草袋的裂空阵隔绝了一切负面影响，形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封闭空间。凝华的力量归于喑落的同时，无忆那颗遗失的心脏在未及枯萎的瞬间便粉碎，随着凝华的力量归了喑落。于是，力量的转嫁，成了两人的共力的联系加上景鹞的通力之术啸风符节，以及无忆体内异化灵力的聚法大巫。无忆是真的导引了全身的灵力给了他“当时亮亮是中了幻术的，他醒了以后跟我说回了浅石滩”喑落把手伸出来，“若那个亮亮只是虚造出来的，那如何……”

“幻景天是万幻之宗，不但可以造出一个世界来，内里更会随之千变万化。可谓是幻嗅，幻听，幻视环环相扣。我从自己的幻境里脱了身，却无法摆脱这个虚幻的空间。我明明知道自己仍在弥香山，但这里如此广大任我遨游。或者在弥悠的眼里，我仍在原地打转……你是我儿子，我们血脉相连。我知道你是真实的，无忆跟你通了啸风，如果是虚构，在你此时神识动摇的时候就会消失。她还好端端的在这里，显然也是真实的。至于别的东西，便不能保证一直这般状态，也许此时是天下太平，下一刻便成天下大乱。”夜星雪摊开了手，“只有一点无庸致疑，我们全都出不去了”

“就算是孟婆织境，也有办法破解。关键是……”喑落突然握了无忆的手，“先下去，不要调灵了。”说着，云梭急转而下，夜星雪有如一道虹光跟着向下急坠。夜星雪是最早从梦魇之中脱困而出的，这是身魂合一带给她的好处。

不管自己的意识如何被迷惑，潜在的一缕神志总在不断的寻找环境当中的漏洞，太过完满或者太过疮夷都会引发她的怀疑，从而便转醒如初。

只是，自我迷幻破碎以后，她发现周遭的环境并没有因此变改。这比任何一种幻术都要厉害，就算清醒仍在圈套之中。

这里仍是一处城池，像还没有离开燕昭国界。繁华熙攘，却对他们的从天而降视而不见。

无忆看着林立的楼阁和宽阔的街道，伸手就向着边上的人抓去，却是一把抓了个正着她吓了一跳，但对方更吓了一跳。哇哇拍着她的手叫着：“死丫头，想打劫？”他这般一嚷，呼啦啦围过一大帮看热闹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夜星雪不耐的想动手，喑落手快的一把摁住。无忆忙着松手道歉，三躬四请的那人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分明……”无忆有点惊愕，怎么看怎么感觉也不像是虚幻。

无忆这样胡乱一试，倒给了喑落一点提示。有些东西是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幻景天，也有一个基本，就像所有招法都有一个力源。弥悠打出了一个架子，将他们困在里面，再借助这个基本框架，以一种特殊的灵转方式影响了他们的意识。从而他们产生了各自不同的幻境因为无忆与他通了啸风，两人又灵力互汇，从而无忆受到了他的影响，进入到了那个所谓八荒的幻境之中。夜星雪是他的母亲，又是专修魔体已经突破人间大圆满的高手，所以她最早从这种意识迷幻之中脱了困。

他和雷霆，有时候潜意识里可能根本不想清醒。所以，虽然他的幻梦可谓漏洞百出，他还在自我沉迷。意识不断想出分支来弥补漏洞，直到这场梦再也做不下去但他毕竟是夜星雪的儿子，煞血元通……

“她是借幻景天让我们产生幻梦，并不是直接主导了我们的意识。”喑落看着夜星雪说。

“那又怎么样？一样脱不出去。”夜星雪看了一眼无忆，此时她的眼睛微微泛了碧蓝色，“明白是在幻境里，眼睛仍然在变色？看来连婴血咒的确仍在生效”

不知不觉，与喑落均衡力量。但就是这样还没出现焕彩琉璃之相，足以说明喑落的力量在无形间变弱。

“至少知道她现在并不能影响我们的意识，只是把我们困在这个框架里，让我们渐渐力竭而死。”喑落看了一眼四周，“这个环境，导力、动法、甚至于呼吸，都会让我们毫无意识的慢慢变弱。让我们产生错觉，与外界的时间变化定然是不同的……”

“你觉得你是过了三四年，而我当时觉得自己过了十来年，究竟被困了多久说不清楚。”

“幻景天有两种方法可以破解。”无忆忽然轻声开口。

“自杀嘛。”夜星雪冷笑。

“或者找到山主，她该在幻阵里”无忆指节咯咯作响，如今，她是彻头彻尾的弥香山叛徒了。

什么？两人俱有些怔，弥悠……也在这个幻阵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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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破阵（上）

弥香山就是弥悠的一切，那里是唯一可以保护幻猫世代传承下去的地方。弥悠眼中的绿色最深浓，这代表生生不息的颜色，是她焕彩琉璃目的基调。

弥悠是无忆崇拜的对象，弥悠是她的祖辈，血管里流淌着弥系幻猫最为纯正的血。她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像弥悠一样，承担起守护弥香山的责任。让这种美好又脆弱的生物，可以继续在这个乐园里无忧无虑的生存。

前提就是，要不断的变强。

但是现在，她处在弥悠的幻阵里……她们走到了对立的方向。这并不是弥悠的错，也不是她安无忆的错。

正如她不能看着喑落在这幻阵里消亡一样，弥悠也无法放弃自己最初最坚持的责任。

“从内部破坏弥香山，或者正是启动了幻景天的变化。弥香山是山主必须要保护的，这是她的底限。”无忆低声说，“若这里仍是弥香山的某一处，那么山主一定在山中。她是幻阵最强的力源，如果找到了她……”

“那这些行人，也许是幻猫啰？只是我们看起来像是普通人？”夜星雪说着，“我试过，杀掉这里的人，一切还是不会改变。”

“肯定不是弥香山的普通百姓。我们的五感已经不可信任，杀了自然是鲜血淋漓尸身也不可能变出别的什么东西来。普通障目的幻术会如此，但幻景天不会还有一点我最清楚，山主是不会把我们困在大批毫无抵抗力的平民中间。”

她会牺牲少数，比如无忆，比如栖南，比如香慕飞……但不会把大群毫无反抗能力的幻猫用来当幻术的垫基。

“那要怎么找？”夜星雪说着拐进了一间客栈，想起来真是可笑，明知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但偏还得花真金白银来应付这些假东西。有时艳阳有时落雨，红日当红，夜风簌簌，毫无破绽的极至真实虽然是毛毛雨，但潮湿感一会便蒙了一身，还是客栈里好些。小二来殷勤的招呼，各色菜品应有尽有，但几个人此时又怎么可能吃的下？谁知道吞下去的是什么东西？

只拿钱开了个雅室，干坐着。若不知处于幻中还好，美梦恶梦好歹懵懵懂懂。但这种感觉更难受，明明四周一团和气，呼吸也无不顺畅。但又觉得无时无刻不被窥伺掠夺，心情自然再不可能开朗。

“要找她的话……一种是让辛然出来”喑落眉毛微动，低声说道。灵魂不受异象侵扰，不会被这种已经完全嗅辨不出的香气迷惑。

但是，辛然是被拘控五百年的生魂。她很容易就灵散于空，再无痕迹……根本不可能带着他们出了弥香山界。

“辛然做不到的，弥香山四周布满灵元阵法，不仅仅是幻术。这些阵法对魂体的伤害很大……”无忆说着，眼睛看向了喑落。

喑落的心霎时沉了下去，他想到了一点，但他刚要开口无忆已经将话说出来：“我可以尝试聚香丹。”

融合香腺与丹田之灵，凝聚身体的异香而产生的香丹。是稀世奇珍，是所有修魔妖怪梦寐以求的至宝。也是修行幻术仙法者的催阵力源当着夜星雪说出来，让喑落拒绝也不能够。喑落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裂了开来，劈里叭啦的碎了一地。

夜星雪眯了眼睛，香丹？的确是定神良药，但于她或者喑落已经都不需了。难道要凭这个找弥悠？

她突然明白过来，幻猫是血亲通婚追溯根源，祖宗就那么几个。纯正的一支，血缘非常非常近比如，安无忆和弥悠 ！

通血之契，弥悠是得了夜星雪的煞血，从而增强了肉体的强悍度，才能强逆灵转达到灵逼入瞳的地步。焕彩琉璃目，是开幻景天的前提“那你还等什么？”夜星雪的话让喑落霎时怒从心起。他一把攥住无忆的手：“她是我娘子，我不打算出去了，就在这里做梦好了。”

“你疯了？”夜星雪扬起了眉，冷冷的看着他。

“疯的是你吧？”喑落冷笑，“是谁把弥悠引到这个局里的？你帮她的忙，让她的幻术推至顶尖。她感激你才让你在弥香山出入你借玄灵四气作法，根本就是跟我父亲为敌，你恨他……”

“你给我闭嘴”夜星雪的声音并不高扬，但一双眼变得漆黑如墨，紧紧盯着喑落，“你的煞血本就比灵源深厚，上天已经替你划分了归属，你就该认命。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留在人间当个凡妖”

“休想。”喑落吐出两个字，直直的对上她的眼睛。

“那就不用说了。”夜星雪轻轻哼了一声，指尖已经勃出气来。喑落早就防着，二话不说手指一动，指尖弹出风缚来。无忆跟他离的太近，几乎没有反应就已经让捆个结结实实，下一刻喑落已经如一道烟般拎着无忆便夺窗而逃。

跟夜星雪动手，力量渐被幻阵吸收，之前他已经因此折损了不少。喑落就算气的要爆炸，也没冲动到这一步。因此，他找准了时机，先把无忆捆成个粽子让她半点气用不得，接着便直接跑路。

夜星雪自然不肯放过，在身后紧追不放。喑落连冲无忆发飚的工夫都没有，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只顾足下生风。

无忆是故意说出来的，不说喑落也能想到，别看夜星雪跟弥悠关系不错。但对于幻猫的了解，夜星雪并不如他。一旦喑落想到这一点，那无忆根本不可能有半点机会实施。但说了出来，提醒了夜星雪就不同了。

“放了我，只要拿了香丹……”

“甩了她，咱们就在这里过日子。”喑落已经懒的跟她生气了，幻景或者现实，又有什么分别？雷霆还在做梦，那样不挺好？接着跟辛然过日子，那段五十年的美好仍在持续。

浮生本就是一场梦，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借她的香丹出去，那跟之前的三百年有什么不同？不，更凄凉，至少那时还有一丝希望风驰电掣，摇曳的都是破碎。母子情他是没感受过，父子情里力量充斥，让这份温情挟杂了太多水份。安无忆，她是至死都不明白呢自以为是的认为是为了他好，却总要让他的心四分五裂。

“你总说我不信你，你也压根儿没信过我一次。”无忆让他挟着，闷闷的说，“单心幻猫又怎么样，我……”

“我不想让你再回原重修。”喑落已经抖开了烟翼，那团团的风烟让他与风快融成一体。身后团团烟云，想甩开夜星雪也不容易。

“我不会忘记你的……就算过日子，也不该在这里。”无忆看着他，“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对吧？”

喑落哼着：“别想再把我甩掉了……”

“我不会，这一次有连婴血咒的是我们”无忆忽然眼睛弯弯，带出一丝弥宛般的狡黠来。这回，算不算成功的在他心上种了蛊呢？随着他的心蔓延而交融，从此再也分不开她又怎么舍得死，又如何放的开？

喑落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为了甩掉夜星雪，打开了风烟之翅。聚风果然速度非凡，但他忘记了。那种着连婴血咒的心脏，融汇在他的身体里她的力量，会随着他的勃发或者压抑。或增或减表面仍受风缚的控制，内里灵源已经相汇就像弥宛早就与她合二为一，她开始耍心眼子了瞬间强烈的光便涌进了眼底，刺得他的灵魂快像祖先一样烧灼起来。扑鼻的香气就以一种势不可挡的趋势喷薄。香弥之处，周遭的环境已经有了变化，扭曲复又融合。夜星雪猛扑而上，但不是向着喑落，而是向着那扭曲的裂缝

最近时间不太稳定，大家隔几天来看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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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破阵（下）

这香气，足以让人迷乱，也可以让人清醒。是真是幻，全来自这芳香的主人。混合灵力的芬芳，包含情感的芬芳……团团凝聚破体而出像是长了眼，像是含了魂，只一刹那便弹进喑落的额头。

喑落的眼前，一片血芒。鼻子嗅到香的瞬间，他就被撕扯得四分五裂。那些关于弥宛的、无忆的全部有如洪涛汹涌而来。

当年，虹妖林中，他们感情渐深。弥宛也曾说，将香丹交给他。愿意倾尽所有功力不惜回原重修，也要助他渡过劫难。他当然不会答应，便是陌生的幻猫他也不愿掠夺，更何况是来自于她？他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方法，他想保住煞血之内的灵源，想要灵力之中的煞血，就需要更坚毅的意志三百年后，弥宛已去，无忆重归。单心的无忆，却把这颗香丹生生逼了出来瞬间的凝聚，瞬间的破体。在他烟翅凌翔的同时，她的力量也在突飞猛进。

她死死抓住了这极速增强的一瞬间，没有用来解开风缚，而是用来聚化香丹混蛋安无忆，在那一瞬间就完成了对他的彻底打击。

无忆的腰间涌起血，大团的蕴染，身体渐渐扭曲。她的身体散发着强列的香气，像是被切开一样，内里的馥郁铺天盖地的散发出来。皮毛渐覆上身，又慢慢有斑驳的东西在一点点剥离。

这个世界像被划开了裂缝，那浓郁的芬芳有如无形的手掌，缓缓拉开了遮挡的厚帷，将那隐藏在后的一切展现出来。

夜星雪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幻猫的香气受灵力控制。弥悠以香设幻，安无忆以香解幻。论力量，安无忆当然比弥悠要弱很多。

但是，瞬间借力而凝聚出来的香丹，汇引所有力量甚至生命的香丹。这种不顾一切要撕碎屏障的浓烈之香，仿佛最锐利的刀锋，小心翼翼稳扎稳打的弥悠，总要顾着大局的弥悠，终也难抵挡。

夜星雪在掠过喑落的瞬间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无忆的芬芳驱散体内的异气。五感瞬间勃张，眼前的景物开始如烟般的褪却。双眼漆黑如墨，周身气如霜冷，冥隐之气盘恒。她隐约看到了弥悠的绿色眼睛安无忆会用生命保护喑落。在很多年前，她也曾用生命保护过一个男人她倾尽全力为他舍生忘死。而他们之间如今的唯一联系，就在她的身后喑落，她的儿子。却濒临崩溃的边缘。强流飞旋，以一种极为恐怖的趋势在蔓延。香气不弱反增，弥悠一闪而逝，再也看不见了。

夜星雪手臂向后一挥，舞出一道弯刃状的流光，猛然弹向喑落。她愤然尖叫：“你发什么呆？难不成她死了你也自己活在梦里？至少该带她出去”

男人为什么都这样软弱？景敖不敢放下父亲的嘱托，不敢违背众妖的意志。她最后只得远走它方，她只能寄情于力。

景喑落也是这样，安无忆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喑落一动也不动，悬止在空，左手仍托着无忆，血滴滴嗒嗒的顺着他的手指缝向下滴。他像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双眼红如血，表情漠如雕。整俱身体都像已经被抽空了灵魂。只有力量在不断的激增，令香气浓郁到了极致。

至少该带她出去，当然要不仅要带她出去，还要给她一个属于自己的幻景天……………………………………

夜星雪发现周遭完全变了，她不确定是不是又中了幻术。

高高矮矮的坟丘，是幻猫的墓场，四周总飘着薄雾，像是传唱一曲哀歌她再度看到了弥悠，身体一晃便隐在一个小丘之后。

不管是不是幻术，总要占个先机。夜星雪身如闪电但景喑落比她更快，两人一前一后。喑落探手突抓，指尖弹气有如千丝万缕。夜星雪在落后的瞬间便呈补势，上下左右包裹冥隐。

景喑落有安无忆的香丹，凭他的力量可以将这香丹的固神能力增强百倍。他此时不会被迷惑，那就说明，这弥悠是实实在在的。

夜星雪身经百战，当然知道如何配合。所以喑落抢先之时，她便补围在后，瞬间封自己的五感，只以冥罗界的魂天应力来战斗。与昊天神通一样，至冥罗界所练的便是身魂合一，魂应之力。不需看，不需听，不需触，不需嗅亦不需尝。身体如偶，却天魔而附。魂走百骸，战意随增。

夜星雪不会再给她任何迷惑自己的机会了弥悠是擅找机会的偷袭高手，但却并非是近身战的高手。两人围攻而来只在一瞬间，弥悠仓促之间试图避闪，只是，于乱气之前，她先看到了景喑落的眼睛血红的，愤怒的，痛楚的甚至是绝望的，同时有一股强烈的芬芳。弥悠的眼睛霎时变的湛蓝，一动也不动了。风缚飞速的缠绕而上，一股无形的力倏然将弥悠扯上半空中。

夜星雪的掌心在离弥悠毫厘的时候生生止住，她放开了五感盯着弥悠，复看一眼喑落：“你……你居然学会了幻景天？”

“根本不需要学。幻景天是汇合含香的灵力与煞血而成的。原来，我最适合练”喑落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没有疯，也没失控。他这几百年已经被熬得意志如铁，而方才，无忆又给他一大劫单心双心，要的不过的清醒。他疼的死去活来，但仍然很清醒。

最适合煞灵合一的地方怪不得紫耀凝华要把他引到这里来了。紫耀凝华根本不是受了夜星雪的yin*，而是为景喑落找到了一个最适合他的地方香味、灵力、煞血、强意。如此会构架而成一个如真实一般的世界，是幻阵，有如四元基阵一样。弥悠也同样需要其他高手的配合，才能打开到包裹整个弥香山的地步。

也是幻术，支配了别人的情感与意志，甚至支配了他们的五感。让他的在虚惘之中迷乱，不断的消耗力量直至死亡。从头到尾，他们都没离开弥香山而雷霆，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在一座坟丘上，一脸的温柔惬意。

雷霆，其实比他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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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选择

空中飞速的掠过几道光影，伴随着各异的香气，转瞬间便形成诡异的幻兽。云中化龙，凝砂成虎，催烟幻蛇……

气息浮荡香云里，极难细细分辨。因此幻兽的形成极快，起势隐蔽而攻势凌厉。夜星雪双臂招展，凌飞有如一只大蝶，速度奇快无比宛如流光掠影。她手指掂转之间已经呵气成霜。催化冰棱是为冥隐基本功法，不论这气含何等灵气，通通化为霜冥。

只要她不被甘扰，根本不惧强横。

“东北，偏中，西南……”喑落简单的吐出几个字来，身体已然上纵。宛如铁牢一般的攻势，在他看来有如儿戏。

破除掉幻猫一族最强劲的香幻之术，他们的近身战并不出众。在这世上，他所知的擅于近攻的幻猫只有两个。一个是弃仙修魔的雷非，他已经放弃了幻猫的优势，他的香腺已经被煞血异化。还有一个，就是安无忆这个一次又一次被打回原形，只剩一颗心，仍孜孜不倦慕求天路的大混球夜星雪嘴角微翘之间探指点额。指间过处，一滴血芒自额心开展。身体倏然一震，煞元止息，元婴三变之术。身体在这一震之下，拉出两具虚影，身后隐隐天魔图。瞬间只取三方，幻兽呈上中下三路包抄，但施术的人却并不一定在幻兽之后。

喑落是从香气之中寻到了端倪，而夜星雪只消知道他们的方位，破其术便不废吹灰之力。

三个人几乎是在同时让夜星雪震飞出去，身体未近，已经被强大的勃张力顶得血溅五步。

喑落的身体已经纵成一个小黑点。弥悠被喑落的力量直缚上半空，她的眼睛一片莹蓝死寂。他探手到弥悠的腰间，可以感觉到那里突震的脉动。勃张的香腺他的手微微一用力，弥悠的表情根本连变都没变，但空气起了变化。

果然，弥悠的香气，足以影响灵气罩的变化。

当这种香气为他所用的时候，香源便清晰的在他脑海中形成无数小点分布，哪里隐藏了强大的幻猫，根本无所遁形。

弥漫于空的薄雾在眼前散开，弥香山的全景自此一揽无余。峰头连嶂，而山围之下的盆谷之地，溪流，以极远远那极高的通天塔般的建筑，蛛网状的天索联桥，全部尽现于他强劲的目力之下。

夜星雪哼了一声，双手一拽，像是在拉拽扯线木偶，那三个人便跌跌撞撞的瘫倒在她的面前，三个都是女人。单看相貌特征就已经了悟，一个姓弥，两个姓香，只感觉她们含香的灵源，就知道与弥悠不相上下。

“幻景天要靠你们三个相助才能发动？弥悠中了招，你们便只能用这种粗浅工夫了？”夜星雪一把将其中一个女人揪起来，探手摁在她的香腺上，令她的眸子泛了一团灰。这人长的与弥悠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同根血亲，“我往来弥香山，却不知还有你们这样的高手？弥悠一早就打算连我一起困了？” _“为了帮你，弥香山的代价还不够么？”她冷笑，口间不断溢出血丝泛着黑气，“我们真是蠢……”

“只要喑落引发地裂，幻景天就会转而攻击我们？”夜星雪微微挑起眉毛。

她不说话，身体开始一阵阵抽搐，自她的身体里开始冒出点点霜气，混着淡淡的黑丝。正逆向夜星雪而去，夜星雪指尖微微的动了动，带了一股薄气推向她：“我和雷霆，都是专修魔体。冥隐之气，并不是所有修仙灵的人都能接受的。幻景天会夺人气力，拿这种招术封禁我们……弥悠是打算同归于尽？”

她大大的喘了一口气，眼睛微微张开看着夜星雪。唇角溢出的血又带出浓艳的鲜红，气若游丝的说：“既然输了，死亦无恨。”

夜星雪微微一笑：“好的很……”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旋流已经勾缠住她的手臂。夜星雪一怔，抬眼间喑落已经挟着弥悠至了眼前，气渐收势，他的手便握在那气绕的位置。她不由的松了手，看着喑落道：“什么意思？”

“告诉你位置，但不是让你杀人。”喑落轻声说，“弥香山我接管了”

“什么？”夜星雪翘起唇角，像是听到最好笑的事情一样，“你困了弥悠，还想让他们臣服于你？你是不是还没醒？”

“我不是弥悠。”喑落静静的看着她，看她眼中的笑意一点点的褪尽，看她眸间荡起的微微红色。

他不是弥悠，不会被一滴煞血左右，直至做出错误至极的决定。纵然夜星雪赋与他生命，他也不会被她摆布终生。

这意思，她早就明白。

“你不放弥悠，他们就是你的死敌，你若放了她……”夜星雪微微凝了眼道，“你当真疯了？”

“那是我的问题。而你的问题，症结并不在我身上”喑落说着，蹲下身去，看着方才被夜星雪揪起的女人，“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她一脸愕惊的表情，让她那张灰白的脸有些扭曲，血渍鲜红格外的触目惊心：“你到底……”

“借香雾障目便已经是一重幻术，从而让弥香山消失于五海之中。借香灵催术，形成幻景之阵，弥香山有如铁牢，内突不出外攻不入。但这些，需要高手不断助力。当下还能保多久，阁下心知肚明。”喑落伸手略撑了她一把，“不想因弥悠的失策而葬送整个弥香山的话，选择只有一个……还没请教？”

“弥思。”她轻轻咬出两个字来，明明他是恶之源，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非因他，弥香山又怎么会招惹上这一切？是他封幻弥悠，破掉了幻猫引以为傲的香幻之术。但是，对着他，却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名字。

并非是因他无完胜者的凌凛霸道，事实上他也没有垂悯悲怀之色。他不过只在陈述事实，而选择，的确只有一个。

夜星雪怔怔的看着喑落，突然之间，那种疲倦感又涌上心头，让人觉得索然无味。凝华追逐的是内心的释放，不管是正是邪，他想让四气达到此生的巅峰。最后他也找到了寄托，景喑落，是力量最好的载体。他的身体与意志，足以经受各类杂息的考验并且将它们完美的融合。

景敖所承担的，是父辈传承的责任。维持云顶在妖域的霸主之位，令四元之术可以与魔体煞血分庭抗礼。为景鹞的传承，为神啸天风的延续，就算一生都只在人间做个妖王，他也甘之若饴。

而她，又为了什么呢？

塔顶大殿四面严严封闭起来，殿内四角立柱的明珠烁烁，将整个殿堂映得通明。弥兰的面色有些灰惨，看着歪坐在殿侧椅子上的弥思道：“祖母，您……”

“我已经和香苇、香蕴决定了。你不必多说，只消带人守住三个入口便是。”弥思的面色惨白，呼吸异常的困难，胸肋痛到极致让她的嘴唇复又现出不正常的嫣红。

弥兰的表情一阵阵的抽搐，突然曲身跪在地上，改口道：“诸元老的吩咐，属下本该无条件遵从。弥香山中并无贪生怕死之辈，大人何以要委身向敌？弥香山，又怎么能让……”

“弥香山内族众数万余，但可通达天赋以至幻随香转的只有两百，而这两百当中……能够幻结破力，隐杀于无形的……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弥思慢慢吁了一口气，碧色的眼睛微微变浅，她强行压抑住要呕血的感觉，竭力调整呼吸缓缓开口，“不管当初山主如何决定，纵我不满也会遵从。”

弥思微微的叹息，弥悠是山主，也是弥思的姐姐。弥、香二系血脉相亲，从而关系紧密生生不息。他们都是僻世离居的人，太久不与人间交涉，所以难懂这世情险恶。

弥悠记得夜星雪的恩情，那一滴煞血让她突破了焕彩琉璃目的极限，从而可以打开幻景天。

虽然这种招术极耗香灵，需要两系幻猫高手各展其长以做填补，但无疑为弥香山如虎添翼，令五海再严密的督管都无法从中寻到任何弥香山的踪迹。从而弥悠才坐上山主之位，统领弥、香二部。

不仅弥悠感激她，整个弥香山也将夜星雪视为大恩人。自此以后，只要夜星雪前来，弥悠每必盛情款待。后来甚至允许她在这里设虚空跳转的节点，任她自由往来。

后来，夜星雪请弥悠相助。让她派遣高手去接近自己的儿子景喑落，以幻蛊植情让景喑落就算来日破了万仙大阵，也没办法无牵无碍的入昊天界。

弥思对此有些反对，香系两位元老也同样持疑。原因很简单，把弥香山牵涉进人间恩怨是不智之举，而夜星雪的儿子，又是云顶之中太过受重视的人物。

这景喑落因仙魔两体而被两界关注，云顶的帝尊景敖是他的父亲。况且这当中还掺杂了一个昊天界的列仙紫耀凝华。这些人，都不是弥香山可以控制的住的，报恩有很多种方式，这一种是陷整个弥香山于危险之中。

但弥悠执意要助，她一再表示了对夜星雪的信任与支持。再往后，事态便不可收拾。

“决定的虽是山主，但我们也没坚持反对下去……”弥思轻声说，“如今，困不住景喑落他们，我们也只得……”一步错，满盘皆落索。弥香山数万香躯，都要因她们的失策而被逼到了尽头。

弥兰咬牙道：“痛快一拼，败亦认了。之前便是信错人，如今再信那……岂不是任他一个两个，慢慢将弥香山掏个干净？与其那般，倒不如猛拼一死也算其所”

“我们天生香体，双心固志。如此也需要四个人齐力方能撑起幻景天……呵呵，的确，没有完美的招法，也没有不败的局”成于香，亦败于香。是最强幻术，还是最坚意志？矛与盾，胜败已分弥思低声说：“当下，我们没有选择……只求速死，那才是一错再错。你只管带人看守山门，若他当真贪图幻猫之香，大不了我们齐力毁山葬骨，也绝不做世俗丹丸，任人煎香熬汁。”

弥兰听了，不由落下泪来。伏地泣道：“属下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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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桃源

蜿蜒的小溪在山坡下潺潺流淌，阳光洒落之下宛如流光碎带。空气里弥漫着香，却丝毫不影响花香与青草的芬芳，幻猫的香味容易迷魂，但当了解这份香的源头，便不会再受到影响。

喑落靠着一株合欢树，看着溪畔一对追逐嬉戏的孩童。吵吵嚷嚷着笑闹，前头跑的那个玩到兴起，身后的尾巴便藏不住，呼的一下显现出来。忙着捂着屁股用力让它缩回去，但脚底下的速度丝毫不减。

他不由的失笑，眉眼间的明媚就霎时舒展开来，阳光透过树隙落下点点金，他曲膝闲坐的姿态融景成绘，宛如最妖饶的图画。

弥香山，当然值得好好保护。这里是无忆的家，而他们都是她的至亲。

身后传来幽幽一声叹息，一道浅碧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到了他的身边。

喑落的视线仍投在溪畔，嘴角微微翘起来，神情有些漫不经心：“要山主代劳，实在辛苦了。”

弥悠盘膝坐在他身边，歪了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绿焕蓝，蓝变漆，复而转浅。总在时时变幻之间，却带着动人的诱惑。不被这样的眼眸迷惑，当真是不容易的一件事。

弥悠缓缓开口：“你似乎已经很笃定他们的态度了？”

喑落的手搭在膝头，淡淡的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以香障目，自囚于山。完全与外界隔绝，这种方式不是长久是计。总有人要向往外界，色彩斑斓也是危险重重的大千世界究竟是什么样，总有人会这样想。时间长了，念头勾起欲望，于是也会有人冒险逃离。

弥悠静了一会，说：“我已经许多年不曾在外面行走，只想着保住弥香山就好……我到底是不如你。”

喑落坦然的说：“人心是难控的，不过只消找到问题的关键，就如同解一道数术题一样了。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方法，要一步步精确下去，每一步都不能错，就不会有万一。幻景天是强大的幻术，魇住人的同时还能吸收对方的力量。但要支持不容易，力不足就会被反噬，而且需要不断消耗真力。用这种术法来保弥香山，本下的太大，利益不够多。”

他微微侧目看着她继续说：“我探了你的梦境，和我当时中招一样，绝望之中产生幻想，一片乐土自此构架。不过想要维持一个族类繁盛，需要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招术。”

弥悠看着他道：“我总有些不明白……”

“我和你有仇么？”喑落反问她，她怔忡了一会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喑落突然一笑，抚了眉说：“你其实跟无忆很像，可能是血亲的关系……”

弥悠愣了一会，突然有些着恼：“幻猫本就可以近亲通婚，你这话实在……”

喑落敛了笑意，正色道：“没有讽刺的意思，你不必这样紧张。这就是你的症结了，也是你用这种方法保弥香山的根本出发点。”

“什么意思？”弥悠表示没听明白。

喑落继续说：“幻猫的这种繁衍方式，让你笃定认为根本不需要与外界接触。不仅是你，你的上一代也是这样做的。但外头依旧有关于弥香山的传说，你守的越久，弥香山被神话的越厉害。你自己也清楚的，所以一旦觉得事态不妙，你马上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方式。直来直去的性格，和无忆很像。”

弥悠冷笑了一声：“若非各族对幻猫捕杀过剧，我何需如此？”

喑落淡淡的说：“那岂不是因噎废食？”

弥悠无语，喑落道：“你也希望有个机会可以修正这一切，所以我让你亲去送信，你二话不说就应了。”

她的脸微红，分辩道：“那是因为我困不得你，你又赖着不走”

喑落笑了：“乱拳打死老师傅，我一下也杀不了几万人呐想轰走我也并不难。”

弥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觑着他道：“你放我出来，就是为了讽刺我么？”

喑落说：“讽刺你我有什么好处？我留在这里，双方有利。你心下明白，才会任我差遣，根本不是被我制肘。”

弥悠垂了头说：“我也会害怕的。”

喑落说：“我明白。”弥香山掩藏了这么多年，如今大明大放的现于五海，俨如一大块鲜肉扔进狼群，那种惧被切割的感觉，他当然了解。让弥悠去的原因，不仅仅在于帮他立威弥香山，还有是她力法深厚，保证可以来去自如。

弥香山许多年来，认可的唯一外族就是他的母亲夜星雪。但也正是这个被弥香山一直奉为恩人的外族，利用完他们之后，便肆无忌惮的在这里大打出手。

幻猫本来就是极度敏感，加上弥香山多年来的行为方式，导致这里的幻猫也极度的排外。况且喑落的身份，也让他们十足的不信任。

弥思等人当初愿意配合，的确是因幻阵被破没有选择。但如果他想进一步的保证弥香山内部不生乱，就必须尽快把弥悠放出来，并且取得上层的支持。

即便这样，短时间内也很难建立起互信的关系。但要建立起利益关系就不那么难，这一点对喑落来说驾轻就熟。

弥悠又低声问他：“如果换作是你，当初……”

喑落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问，当第一夜星雪提出要她帮忙的时候，要怎么办？她肯定也犹豫过。帮助夜星雪去迷惑她的儿子，后果可能是会让弥香山陷入困境。但夜星雪对她又有恩，让她无法拒绝。只好回避尖锐采取自我安慰的方式，想着帮她这一次也无妨。弥悠把恩情放的太高，这是她真诚的一面。但也可以说，她不太懂得处理这种人情债，导致让自己最后不能抽身。

计算是不能出偏差的，否则就不是计算而是赌博。

弥香山是弥悠最后的底限，也是她不能输的财富。但是她把弥香山也放在赌桌上，然后不断希望好运的眷顾。最后也只能输个精光，红了眼要不顾一切乱来。

“夜星雪是我的母亲，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喑落说。

弥悠明白了，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弥香山更珍贵。这是她发自内心，甘奉性命要保护的东西。当夜星雪提出让她派遣高手前往云顶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触及她最珍贵的东西。她那时就该断然拒绝 Y就好比你最珍视的一个人，有人提出要拔她一根头发，你答应了，觉得不过只是一根头发罢了。却不知，这根头发连了皮，连了肉，一拽之下面无肤肢离破碎。从一开始，就该拒绝。拒绝不了，就先下手为强喑落当然没办法回答，夜星雪是他的母亲。他总不能说，你当初就该把她困住之类的。

喑落伸长了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说：“你以香制幻，因此这些年你的力量不能再提升，包括跟你同辈的几位元老也是一样。与其把力量虚耗，不如用来牵制外界。”

云顶和舞阳一直争持不下的，就是五海的控制权。原因在于五海丰沃，于修仙者说是极佳的汲灵地，修魔者而言是最极佳的炼魂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弥香山。妖域从未放弃过寻找弥香山。

想要让弥香山于五海安立，又不会让云顶和舞阳联手来攻占，就要利用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让他们绝对不能联手并且还得互相监督。

弥悠问：“雷衍星辉如果知道儿子在这里，景敖知道你在这里……待我开了香障他们怎么会不联手攻占？”

“让你送信的目的，不仅是告诉舞阳雷霆的下落，还得让他知道雷霆这些年都做了什么。雷霆在人间成了亲，而且他娘子的魂魄让凝华封了五百年，早已经错过了轮回的时机。跟雷霆又相处一世，身染煞厉之气。我被幻景天所迷的时候，虽是梦境，但毕竟是我的意志编织出来的。想平静的生活是一回事，有些地方，我自己也清楚的确是会发生。比如，任雷霆出去，他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要送辛然下世，必然会跟九幽起冲突。”喑落低声说，“所以让雷霆继续留在弥香山，借这里香灵之气练出的固元晶保持辛然的魂体，只要他们两个还能继续在这里生活。就是替雷衍星辉解决了一个**烦，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跟云顶联手攻占弥香山。最了解雷霆的人就是他，雷霆当初不惜自毁功力也要留在人间让父亲找不着，与妻子同老。这显然是雷霆的底限，就是他父亲碰也不行。这个就是牵制舞阳的关键。”

喑落顿了一下，继续说：“至于云顶，打弥香山跟内战有什么区别？五海现在归云顶管，派强兵过来攻打，不正好给了舞阳宣战的机会？云顶内部诸族问题很多，我父亲不可能莽撞到这个程度。我可以与他神啸通识，但让你亲自跑一趟，是为了加一层保险。你那双眼睛，怕是我父亲也不敢直视。当初弥香山只派了四个来，就让云顶大封山门戒备森严，是因为对弥香山的不了解，可以说是你神话弥香山的好处。如今见到这样的信使，以我父亲的性格，他是十成十的不会妄动。”

弥悠虽然不大通人情世故，但经他这般细细解释岂有不解的。先掐住双方的弱点打开第一步，既而借香障的幻术的优势，不是让弥香山彻底藏于五海，而是慢慢加重其在妖域的地位。

弥悠想了想又问：“上两界要如何办？凝华死在弥香山，夜星雪又无功而返。他们若不肯罢休，弥香山仍是引颈就戮。”

喑落道：“玄灵之事因凝华而败，八荒早晚要干涉盐泽。凝华人间阵亡，就算人间恩怨。天地自有规则，他们不可能明着来犯。至于我母亲，她的症结根本不在四气。我已经破掉她的虚空节点，她想自由往来也不容易了。”

弥悠说：“香幻障目之术不算什么高妙，而且也并不废力气。我打算由高阶渐缓渐施，以让弥香山的香雾灵层可以继续保持。如果弥香山可以不用藏掩也能安立五海，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你的方法无效，他们群起而围之的话，再结幻景天也来的及。”

喑落道：“这方面你自然比我有经验，我对幻术也谈不上精通。反正我呆在这里一日，自然助你一日。”

弥悠问他：“若无忆不给你香丹……”

“做梦到死，根本不可能出来。”喑落抚了眉道，虽然恨的要死，但也只得承认。幻景天，成于香。想要破解，就需要更强悍的香。无忆的香丹当然算不上是最强的幻猫香丹，但混在他的力量里就成了撕开幻景天的刀。这也是一种近乎仙魔双合的力量，类似萧逸练的华阳真经。华阳真经是一种对抗魔体霸道之术的灼息，但是其中也包含了炼魂之术。

世间的招法，当真是奥妙无穷。

“当时用幻景天强困你们，我也知道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你们的力量被幻景天收的越多，我们的力量被反噬的越快。”弥悠坦然道，仿佛一个力不够渔夫，张开了一张无比结实的巨网，网住极其凶暴的鱼在挣扎。

网不破，渔夫也会力竭。最后鱼力竭而死，捕鱼的人也会力竭而死。只剩这张巨网在时间的消磨里蚀腐，弥香山会保存下去，但能保多久便不知道了。

喑落道：“这种幻术在瞬间控制五感，既而侵占神魂，因此对修仙修魔者都有效。就算神志清醒了，五感也无法从中摆脱。香气在无形之中源源不断，挣扎不出唯有放弃生命。所以只有幻猫可以练，因世上没有哪种香味，是可以灌注灵力和意志在内的。我虽然借了香丹之力可以魇住你，但事实上我也只能用一次而已。”他没有香腺，不可能制造出灌注灵力与意志，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香味。他当时是怒极恨极也痛极，直将香丹增力百倍才能达到的效果。

“但你现在也不会被香迷住了，幻猫对你而言已经无法再成对手。”弥悠看着他说，“若无忆好了，还会继续留下么？”

喑落靠着树身，因这句话而陷入沉思中。当年他曾嫉妒亮亮，因亮亮陪了她三百年，成了她回忆的全部。他甚至想，若能与亮亮对换也不错。

上天在耍他不成？他小的时候也曾发过许多愿，怎么老天一次没听着过？

喑落正想着，突然有个东西丢了过来。他本能牵力一引，那东西便入了手心。是一串金铃铛花，他怔愣间抬眼，见一个小姑娘红着脸笑嘻嘻的跑掉了，边上弥悠笑了：“你拿了人家的花儿，便是领受了人家的心思了？”

“这怎么说？”喑落愣了。

弥悠眨眨眼睛：“你白活这么大了？这都不懂，送花儿给你，自然是看上你了。你伸手便捞过来，那就是受了？”

“我呸～”喑落一下子跳起脚来，前几天还当他是怪物，走到哪全藏得没影儿，怎么又……突然哗哗一大片，四面八方全扔过来。

弥悠笑出声来，喑落随手把花儿往弥悠手上一扔，此时是半枝儿也不接了，身摇影飘的窜没了影儿。

弥悠转着手里的花串，嘴角翘着，眼睛跟花朵一样变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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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养猫育鬼皆不易

山峦之间的谷地，错落着不少各式各样的房子，奇型怪状造型各异。弥香山除了正中盆地上建了一座极高的塔楼之外，四周建筑全无规则可言。

喑落选的这一处，亮亮觉得最像浅石滩。有株枯死的巨大老树，掏出个树洞来。倚着山壁有条小溪流，还有一大片油菜花地。自打他破阵出来，就把亮亮和辛然给放出来了。亮亮在袋里就中了无忆的幻术，因为当时无忆流了血，香气也散出来从而亮亮中了招。不过这种幻术也并不难解，况且这里是幻术的集合地，用不着喑落出手，他也能清醒过来。

但从此置身猫窝，让亮亮极度没有安全感。而无忆又成了小猫一只，让亮亮又极的度的伤心，生平第一次当着喑落的面就发了飙，扑上来把喑落的手啃得体无完肤。喑落也生平第一次任他咬个够喑落回去的时候，见亮亮背倚着床蹲着，知道他又把尾巴放出来逗无忆。他一边逗一边抺眼泪，见喑落进来，他鼻腔里发出狠狠的一声“哼”扭了脸不理。

喑落走过去蹲在床边，把手直接伸过去在地上拍了两拍，没一会就感觉到一个毛团滚过来蹭他的手指，他伸手握住，带出个雪团出来，很小，还没他的手大。

耳朵扁扁的贴在极圆的头两侧。四肢短小而身体圆胖，尾巴也是短短的。这里是弥香山，这里的幻猫不需要隐藏真身。

但普通的幻猫本性就喜欢往皮里钻，没有的话就特别胆小，不愿意把身体暴露在空旷的地方，更不愿意与任何体积过大的生物接近。

但愿意跟他接近她常常会瞪着一双极圆又蓝的眼睛看着他，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觉得她仍记得。但不管她记得不记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仍在他的身边。

“她正在抓我的尾巴，你真讨厌。”亮亮一脸嫌恶的看着喑落，咬牙切齿。

喑落坐在床边，把她放在身边搔她的脖子，感觉到她惬意的打起小呼噜，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如果可以选，他宁愿打回原形的是自己。

“至少要好几十年，她才能出灵慧。而且她这样一再的打回去，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全都赖你，有本事招惹她，没本事保护她。雷霆能让他老爸一辈子找不到，至少是辛然的一辈子。至少辛然活着的时候，什么罪都没受过。你咧，你都干什么了？你厉害了，你破界了，你天上地下都管不着了，什么好事都落在你身上了，她现在又成一只猫了，景喑落你是王八蛋”亮亮跳着脚怒骂。

想起在浅石滩的日子直觉万箭穿心一样。早知道就不要来，在浅石滩多好，她打遍浅石滩无敌手。什么蛇精虎精狼精通通不够看亮亮现在是一日三骂，他看喑落垂着眼睛，神情仍是那样恬淡而安适，交叠着两条长腿靠在床头，无忆此时已经爬到他的腿上，正在专心致志的啃他的手指。她的耳朵扁扁贴着，不时拱起耳骨耸来耸去。

亮亮的骂声就因此越来越小，最后蹭过去站在床边。骂他变成了安慰他：“她在弥香山，应该可以恢复的最快。我养的话，她一百多年才出人形，你养的话，肯定比我强……”

喑落没看他，漫不经心的说：“你有白胡子了。”

亮亮悚然，捂自己的嘴。他一放出尾巴，胡子有时也会冒出来。

但他怎么可能有白胡子？他无法忍受自己小老头儿的样子。至少也该按照步骤来，至少也该给他几年帅气拉风的成年帅哥的日子吧？

他若是没有成年的步骤，直接从少年变老年，那这样永远不可能有女人爱，未老先衰简直是男人最无法忍受的耻辱，亮亮顿时很悲愤，夺门而出去照水面。

喑落看无忆已经啃着啃着睡着了，伸手揉她的小脑袋说：“他骂的很对……但我也得报复一下，你会理解我的吧？”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尖叫：“景喑落你这只死乌鸡，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啊啊啊别追我，你们妈妈叫你们回家吃饭呐谁来管管他们呀，太过份了。”

喑落手一挥，抢在亮亮飞奔回来之前把门关死了。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外头跟了一串猫，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大约有三四十吧？

外头乒乒乓乓飞砂走石，无忆被惊醒了，趴在喑落的膝头眼睛瞪着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类似威胁的声音。

喑落抱着她侧身躺倒，轻声说：“他再不练练，就真的会老的。没长大就直接老了的话，会成为白锦院的耻辱的。你也不希望好起来的时候，看到他拄着拐棍吧？”

无忆眨巴着眼睛，仿佛是听懂了。往他怀里蹭了蹭，蜷成一团睡了。

雷霆睨了一眼喑落肩上的无忆，喑落最近管弥香山的低阶幻猫收购白晶：靠出卖自己的色相和亮亮的人身安全。

喑落自己不承认，说是出卖自己喝酒的本事以及帮助亮亮尽快练到归灵。

陪酒就是出卖色相这种行为直接导致了高阶的幻猫精产生严重的不平衡心理，既不能让美人陪聊陪酒，又不能逗耗子。

弥香山没有老鼠，亮亮是重点保护动物。

雷霆最近力量恢复的很快，他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是平静的时光。但也不知不觉的在消耗煞血，清醒过来才知道是中了幻术。传说中的幻景天，不但迷其五感，更迷了魂。

不过这里也不错，雷霆开始不太喜欢这股子含香的气雾，感觉入体让自己的身体迟钝，煞血游走比平时费力。但是辛然在这里，可以用固元晶强行求一个来生。对，不脱生九幽轮回的一个来生。

他自己心里清楚，辛然已经错过了轮回的最佳时机。从他们出来到现在，九幽渡魂使不曾出现就是证明。辛然已经成了被弃人间的离魂，入了九幽，等待她的不是忘川水，而是忏悟道的锁禁。虽然这一切不是她造成的，但那帮鬼魂就是这样不尽人情。

所谓命运，让人恶心 ！

所以幻景天才会有机可乘，让他中招都全无感觉。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渴望，或者是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也不也奢求的渴望。那就是来生雷霆的梦由此而生，他成功的把辛然送到归栖。辛然没有饮那亡川水，还托生了一个妖怪。从此他们又能在一起，又回到了前世相遇的地方。他们度过了美好的光阴，日子平静的一如曾经的五十年。

现实远没有梦境好，但至少，辛然仍在他的身边。虽然，她的身体早已经化了灰喑落说：“你父亲应该会亲自过来。”之前喑落已经告诉他了，雷霆本来十分不满，不过后来也承认喑落所求的结果是最好的。

雷霆应了一声：“我会带辛然去见他。”

雷霆如此平静让喑落有点诧异，雷霆这人可谓人如其名，一点就着，而且一着绝对是波及一大片的恶主儿。他之所以在妖域如此声名显赫，不仅仅是因少年得志，也不仅仅是雷衍星辉最得意的儿子。

还跟他这人的性格与手段有很大的关系，乱武末期，雷霆还未成年，他奉父命征讨啸风山，不仅将据占啸风山的雷泽一支尽灭，还将啸风山所有其它妖族皆数杀尽，拘魂炼血。

雷泽跟雷霆可是同宗，论起来还是雷霆的叔叔，雷霆亲手将他剥皮毁脉，却锁其元留他一口气，让他不断溢血给自己增功，雷厉旁枝就此不敢做乱。后来随着雷霆年长，他的脾气有所收敛，但其手段残忍如昔甚至有增剧的趋势。所以他一失踪，舞阳虽然烦恼，但于云顶而言是桩大好事。

若放在五百年前，喑落是打死都不信雷霆能变成这样。以前让他服软，不如自己服毒算了。

雷霆觑见喑落的表情，瞥了眼道：“你不就希望如此吗？怕我爹不信。我带了辛然让他看，他要有本事保人，我就出去。他没本事，就别再跟我废话连篇。”

喑落汗颜，他不是性格变了。他还是以前的死德性，他这辈子只当辛然的小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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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灵犀

喑落掏出固元晶来给雷霆，固元晶这东西，只有练四元的人能制出来。而弥香山的固元晶，含有香灵比外界的更好些。这种含幻的香灵，会令元魂自体产生异化。相当于一只魂，只要自己不相信自己死了，就会一直留在世上不散。久而久之，便化成了鬼，游游荡荡不断重复自己生前的事。

当然这是悟魂不散的缘故，时间长了会有怨恨。怨浓深就成了厉鬼，会被所有修真者引为公害。 ？

而含香的固元晶并不是让辛然忘记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而是浸其魂让当中的悟魂既不生怨恨却又可以保存。同时固元晶本身的效用是固稳元神以凝聚真气，这样辛然就会有一个实体。当然这个实体并不是血肉，而是凝聚真身形成的。不可能再有后代，一旦受创就会彻底泯灭。

喑落说的对，在跟九幽交涉成功之间，这种方法是最好的。有些事，也没办法用武力解决，九幽也有擒不到的魂，杀不了的鬼。以命换命，以劫渡劫，总比强开归栖岭更好些。

弥香山整个的生态因幻猫的长期垄断已经有了变化，没有鼠类，蛇类也变的非常弱小无法成为幻猫的威胁。一些猛禽也不能在这里生存，久而久之，这里的幻猫便没有天敌。这里的幻猫不是姓弥就是姓香，所以生下来就是含灵慧的。普通的幻猫基本上没有，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灵元。

有些能力不行就被淘汰，成为为弥香山上层服务的基石，自然的生老病死，也绝不会有半点离开弥香山的念头。而有些则会层层递进，成为保护弥香山的力量支柱，而这类当中，会有对外界好奇寻机离开的。

久而久之，弥香山就形成了一种瓶颈。顶尖的幻猫始终是那几个，而且力量因为连年耗损无法达到更高。而中坚力量又不断在流失，下层的基础群虽广，但能挑起大梁的也并不多。这是一种由盛到衰的颓态，再不改变，弥、香两族的前途也的确堪忧。

喑落帮助弥悠与各界交唔，是想让弥香山独立于妖域五海之中，加强与外界的接触，但并不一定要完全揭开神秘面纱。留住雷霆，就可以确保舞阳的态度。而他自己，则是牵制云顶的最大筹码。

不仅仅是因他是景敖的儿子，重要的是他在云顶的威信。在云顶之中，与他亲厚的全是云顶的顶尖人物，龙淮、桃溪、黑煞杰、百里明月……这些人不必帮他，只要保持中立，景敖就没办法图谋弥香山。

这些并不完全靠关系，比如百里明月、雷煞杰这样的，还需要有利益支持。

如何运用这种关系，弥悠当然远不及景喑落。

而雷霆则要的是辛然保住实体，五魂不生怨怼，然后再慢慢寻机。弥香山的灵气，目前来说比外面更好，于是他才选择留下。

雷霆与喑落又闲聊了几句，到底是放心不下辛然，便起身回去了。而喑落则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坡地坐下来，碧草青青，山花烂漫，像是披了一层绿花的毯。细风柔柔，阳光灿烂。这弥香山，竟似永春。这种气候是非常适合幻猫生长的，令香腺一直处在膨胀的状态。

无忆趴在喑落的肩头，湛蓝的眼珠却随着一只蝴蝶在上上下下，那蝶也在像逗她一样，忽而飞的近，当她伸爪子去捞的时候又灵巧的飞远。有好几次，她都从喑落肩膀上掉下来，拼命又挠着他的衣服爬上去。她身上的香腺因没有兽皮遮掩，香味很浓郁，所以引得蝶儿过来。

后来她假装埋了头不理，在蝶儿小心翼翼的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她猛的跳起来去抓，直接从喑落的肩膀掉到背后去了。

喑落在身后摸了一会，将她放在膝头，拂去她头上的草屑。之前如果喑落不在，无忆是死活不肯离开树穴。后来慢慢好了些，但也敏感又胆小，稍有动静就马上往回跑。

喑落摊开了手掌到她的面前，那上面全是碎碎的白晶。无忆如今成了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幻猫，只对鱼啊肉啊的感兴趣，但是喑落并不常常满足她的口腹之欲。时常还要让她吃白晶，吃灵息草，吃一些杂七杂八对灵慧有帮助的东西。

但这极大的违背了她的本性。做为一只有性格的幻猫，开始无忆对此根本不屑一顾，宁可饿肚皮也对什么她眼中的小石头、草根树皮看也不看一眼。

亮亮于是想到了曾经在浅石滩的日子，那时因为亮亮的能力限，无忆也违背了本性跟着他一起吃坚果，甚至还啃过萝卜。

无忆肯吃的原因，是亮亮以德服猫。【奇书网﹕www.qinkan.net】

亮亮不肯告诉喑落这条养猫秘芨，但喑落也不是白痴，很快就无师自通，气得亮亮直打滚。

如今只消无忆偏开头，不肯吃白晶或者灵息草这类东西的时候，喑落就摸着她的头，一边把另一只手掌凑过去，用可怜巴巴的腔调说：“今天真的抓不到鱼了，我都饿了三天了……”

无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再看看他掌心里的白色小石头，看着他不时也捏起几个吃进嘴里，她闷不作声的探头过去，很认真的咬的嘎嘣嘎嘣响。

喑落每次看她这样的时候，是又安慰又心疼。三百年前，她跟着亮亮，生生把自己从肉食变杂食。三百年后，她跟着他，直接从杂食变的近乎食草。

无忆每天都很认真的听他说话，虽然喑落知道她听不懂。但被她那种近乎执着的眼睛盯着的时候，眼前就不由自主的浮现了无忆的那张脸。

弥宛的脸于他已经很模糊了，他害怕有一天连无忆的模样也会在记忆里模糊。所以，便趁记忆还未曾给他添添改改的时候，他便画了许多她的样子。

可爱的五官，故作冷酷的表情。

无忆吃完了他手上的白晶，蹭蹭他的手，便从他的膝头跳下，一溜小跑很快就没了影。

这里的灵气含香，气候适合香腺增长，有同类聚生的白晶。喑落相信，她一定会很快重获慧元。

喑落瞧不见她的影子，却也并不担心，这里的幻猫没有天敌，而她一向敏感的要命 .每次壮着胆出去，若有了一丁点的异动，她都会极快的窜回他的怀中。

但这一次，她去了一个时辰还没回来。喑落有点着急了，她没有灵力，所以根本无法探到。他正欲向着坡下跑去，突然看到一个小小的白团自草丛间“滚”上来她的姿势特别的可笑，屁股朝前，四条短腿在草地上乱划，一点点的挪蹭。

喑落几步过去，发现她一身湿嗒嗒的，嘴里却咬着一尾白鱼，不过两指宽大小，但于她此时的体形来说，想叨起来跑是不可能的。她是一路拖回来的，以至这条鱼身上已经滚满了草泥。

无忆看到他向着她蹲下来，一双蓝眼亮晶晶的，她奋力把鱼拽到他面前，用头蹭他的手指。她没在河边独享，她听懂了，他说他饿了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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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慧元

弥香山正式遣弟子通报妖域两大妖国，将于五海之临渊现山于世。向两大妖国索要临渊七岛方圆之境，同时向天下所有游散幻猫发出信号，弥香山境，愿纳同族入盟，不拘招法修系，不拘灵阶魔阶，不拘出身。

五海之境，一向是妖域两大妖国必争之地。如今弥香山现世而欲独立，而且公然向两大妖国讨要临渊海七岛。如此有如一石掀起千层浪，令妖域上下顿时开始沸沸扬扬。消息传的堪比行云踏雾，很快连人境都得到消息，诸国纷纷遣使往妖域来一验消息真伪。

一时间，各种传言接踵而来。有人说，弥香山闭守多年，一直靠世间奇术幻景天以得自保。如今敢人间现形，必然是掌握了更为强大的不世秘法，所以开山现世，准备拿世间的生灵来试招了。幻猫本性胆小敏感，憋屈了多少年都只敢藏而不敢现。如今一反常态的开山，还敢向两大妖国讨地方闹独立，可见其掌握的秘术有多变态了。

还有人说，弥香山是靠幻猫的古怪的香气迷惑住了云顶和舞阳的继承人，由此令云顶和舞阳只得眼巴巴的看着一大堆香料在五海活动却不能拿来用。

而这种说法在舞阳国君雷衍星辉亲自跑了一趟又灰溜溜的回去得到了证实，由此也可见，弥香山的幻猫简直比狐狸精还厉害，被他们的香迷了，就得一辈子给他们当奴隶。

除了高法说、色诱说之外。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说法，比如弥香山其实是上界设于人间的一个据点之类的……

人言可畏就是这个道理，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骇人。以前弥香山藏着，压根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时候，尚不时有不甘心的人往来查探。而如今，当弥悠惴惴不安的下令打开香幻障目的时候，发现她点名索要的临渊海七岛方圆那是杳无人烟于是弥悠不得不佩服喑落那句话，人呐，不是被鬼吓，而是被自己吓。公众言论，比什么幻术都好使。

以上谣言，根儿就出在弥香山。喑落让人真真假假的散布了点，当然最后夸张的程度让他格外的惊喜，收到的效果也非常满意。

雷衍星辉过来见雷霆是事实，最后一无所获铩羽而归也是事实。但雷衍星辉不动的原因，是现在五海仍归云顶，他做为一个国君，就算再想把雷霆揪回舞阳往死里抽一顿，也不可能当时动手。喑落了解国君心态，所以让雷衍星辉前来。

也是同样了解国君心态，便要牵制云顶，不能让他的父亲景敖冒到这里来。

景敖太了解他，与其跟景敖玩心眼不如坦诚。叫弥悠送的信已经言明，他为何来到这里，为何选择不回去，以及详细辨析利害，当中自然也说了夜星雪的事。当然要许以一定的利益，而这个利益又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大到让景敖想冒险图谋，又不能小到让他不屑一顾。

牵制住了两大妖国，得到了两国的初步认可之后，余的事情就简单的多。先是要控制七岛，两国虽然表面平和，但实际必要有一系列的试探。关于这些喑落太明白不过了，单凭几句谣传是根本不可能吓退训练有素的人。

必要展示绝对武力让七岛驻军退于界外，因此，在致信两国，在得到他们初步认可之后。而雷衍星辉亲至又离开不久，喑落便让弥悠向七岛云顶的驻兵发出通告，令他们在限定之日离开临渊海七岛之境。

弥悠开始并不愿意先行发难，五海还是归云顶管，这样贸然去让他们离境，一副要挑起战争的样子，不正好给人家打仗的借口？

喑落说，若将弥香山看成国度，守护国土不被侵犯是一个国家的基本尊严，既然许以香幻之晶换取七岛，就要以强硬的姿态守卫那里。发出通告给一个时限，是先礼。过期不离，就得后兵。外交手段必不可少，但基本立场要先分明。

于是弥悠遣使通告，一个月之内云顶兵马必须离境，相应族民两个月之内迁离。到期之日便会遣兵上岛，若再有冲突，一概不理。

这七岛已经没有原住民。因五海这些年来于云顶和舞阳之间倒手，因此五海之中，多的全是于泛海之中夺利者的族部，比如黑煞，巨峭之类，皆是云顶强族。能留在五海汲灵的，当然都是能征擅战的好手。开始是推三阻四，以时间太短无法尽撤为由不与配合。

弥悠根本不理，日子一到，便令妹妹弥思领后辈弥兰、弥芳、弥蔷、弥茹，香慕雪、香翦微、香如凝等香幻之术第一流的高手，联同一批高阶同族强占七岛。顿时令弥香山之外方圆七岛之地香雾叠起，幻兽横出。

幻、香两系，可谓相辅相承。结果可想而知，七岛顺利交接，弥香山态度强硬，但并没有下狠手，只管把人全轰干净，得手之后又马上香障掩目，绝不让云顶有机会细研他们的招法。

弥香山是几千年来没跟外族动过干戈，短时间如此也无妨，但长期以往不利于后辈发展。小辈练功越来越马虎，只听着长辈教诲但没个危机感。如今演练一把，也能明白山外青山楼外楼，活在人间中，岂能永避尘寰？

之后的事情便不需要喑落操心了，弥悠、弥思、香含霜、香浸雾这四个人自然会管理的妥妥当当。这四个人是同辈，弥香山上有大约半数的幻猫都是她们这四支绵延下去的。

弥悠有六位夫君，育子达上百人。当然这六位夫君最后都先她而去，幻猫这一族，达到高境的通常都是女性。弥悠这六位夫君中，听说练到最高的是她的第四位丈夫，以灵阶而言曾达到了天命二重，但后来便日渐衰弱，余的都没到天命阶便开始转衰了。

幻猫不是一妻多夫或者一夫多妻，他们的婚姻关系在喑落看来十分的混乱。但这是人家的生存方式，喑落不好评价。

当下他只管教育无忆，他决定从无忆一开始就要教导她全新的理念。自从无忆听信了他不能解决温饱的谎言，给他抓了一条小鱼之后。无忆就开始致力于为喑落分担生活的奔波之中，这种行为其实与当年在浅石滩十分的类似。

亮亮位于浅石滩的社会底层，占不到有利的地盘从而食物十分的溃乏。他自己尚不能裹腹还要养一只猫，境况的艰难可想而知。无忆在初步了解到生活的艰难以后，就到河沟那里抓鱼，以一只普通猫的能力去对抗蜜蜂精，差点让人家给戳死在河沟里。虽然那些蜜蜂精现在在亮亮的眼里都能一巴掌拍死好几只，但当时可当真是凶狠的强敌。

但也正是在这种生活的逼迫下，无忆要在妖怪的夹缝下生存，从而令她的灵慧得以萌生。当然这也在于本身的智慧，如果先天不足，就算让人一刀剁了也变不成妖。

如今无忆也了解到了生活的艰难，加之她上次得了手，令她信心大增。开始时常往溪边遛跶，看到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就眼冒绿光，二话不说就冲进溪水里一阵乱扑腾。她畏水的本性因喑落经常把她洗白白而逆改，所以她总是很凶狠的直接跳水张嘴就咬。

但实际上，她上次成功有撞大运的成份，这里的幻猫有专门养大鱼以提供生活必须，这条小溪里的鱼基本上也没什么危险意识，由此疏忽导致无忆得了手。但如今她天天故技重施，这里的小鱼对她有了提防，一见她冒头就窜如飞梭，哪里还等她来水里咬？

她一次次的往水里扑皆是一无所获，而几天以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方法是无效的了。她离开了小溪，沿着水流找到了一处山潭。见那里有人钓鱼有人网鱼，还有些自恃有点小招法，直接引气去束鱼。

她小团一样的根本不引人注目，开始是缩在草丛里偷看那些人在干什么。后来就胆大了，越蹲越近，完全是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喑落每天都跟着她，从小溪转栈到水潭，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见她蹲在水边，眼睛却在看不远处一个小孩，那孩子钓鱼，没有鱼杆，只是用一根吊线弄了一个简易的钩，装上诱饵，等鱼游过来啄的时候一拎。一会工夫，便逮了两三条，扔进自己带的篓里。

无忆看的很认真，但当小孩扭头瞧她的时候，她又假装舔毛，一副我根本没有在看你的样子。

喑落觉得她是极有耐心的，仿佛在思考又像在钻研。但是这些捕鱼的方法，就算她有了心得也是没办法用的，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在那观察，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喑落终于明白了。

无忆的学习终于付诸了行动，但不是她动。她找齐了所有的材料，一根喑落的长头发，一个帐钩，一粒花生米。

头发是无忆从喑落头上咬下来的，她拱来拱去，喑落没理她，不一会她就扯了一根头发下来了。而且只有一根，绝不扯多。花生米是从亮亮那弄来的，她咬掉了一半，还给戳到帐钩上了。然后她探出爪子把钩子和头发扒到一起，蹭蹭喑落，一会动动头发，一会动动钩子，示意他绑一下。不仅对着喑落这样做了一次，对着亮亮也是如此。

她学习了好几天，选择了一种最容易取得的工具，并且钻研了制造的方法。然后她也了解到了自己身的不足，她与那些人有形体上的根本差异。

她决定教会喑落或者亮亮。因为他们看起来与那些人更接近。多一个人，多一份成功率，然后就可以尝试解决温饱问题了。

她的慧元，从生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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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长大了没？

张开双臂，迎接从杉树顶端投下来的娇小身躯。像是璀灿的星，滑出一道优美的光影，伴随着的，是香气扑鼻。

自由落体一般的直冲而下，却是准确无误的一头扎进怀中。

丝毫不收敛的下冲力，令迎接的男人微微叹气。虽然象征性的蹙着眉头，但那琥珀色的眼睛却掩不住欢喜。黑色的长发，因突冲而来带起风而逆扬复垂落，丝丝缕缕，皆如能倾诉。

一张粉团般的小脸扬起来，是个十一二岁小姑娘的快乐面庞。淡淡的眉，圆圆的蓝眼睛。鼻头微微的翘，嘴唇象花瓣。

她梳着两个小圆揪，额头上尚有一层细细的如绒毛一般的碎发，一身白色缀粉花的裙，香气盈绕，让衣间的花儿都鲜活起来。

她探出手臂勾着喑落的脖子，一口小白牙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圆圆的眼睛弯起来，声音是软绵绵的稚嫩：“今天我长大了没？”这是她每日一问。

喑落伸手抚她尚疏淡的眉，说：“大点了。”

二十年，从幻猫，成灵幻猫，妖兽幻猫，而至此时……用时比浅石滩少了九成。从普通幻猫时期就辅以灵晶，以香灵之气滋养，遍山的同类精怪，再加上她本来就极具的灵慧之根。

无忆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就完成了由四脚动物至人形的转变。而且非常完整，身后不会有尾巴，头顶也没有猫耳朵。

她十年前就完成了人形，不过那时是小孩子的体态，不仅是因灵慧处在一个缓慢增长的阶段，也是因妖力的尚弱。像人一样慢慢长大，一点点展开五官，丰盈身形，眉目变的浓丽，力量在一点点增强。

仍有着典型的幻系族类的形貌特征，大眼睛，圆圆脸，身形娇小。

因为仍是单心，单心御力而形成的人形，更接近于当初的无忆。但又因环境的不同，这种香灵环境之下，更容易滋养妖体，在她异转人形的时候，让她骨骼筋络，发肤五官，塑造的更加的精致。如今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可以预见，当她眉目丰盈的时候，会是何等的浓艳。

但喑落仍然很着急，无忆是被打回原形，而且是第二次。但老天爷不打算因此就把她的寿命拉长。

妖怪的寿命，是以自体的基数再以妖力的增长而不断叠加的。打回原形，不代表以前活过的都不算了，而会因妖力的突弱，灵慧的皆失而递减。

原本幻猫妖是五百到八百年的命，随着妖力的增长而叠加到数千载不等。一旦回了原形，身体从零开始，寿命可不是，都在人间册上记着呢。喑落问过弥悠，幻猫妖成年约八十载，弥宛悟性好，刚成年就已经突破了归灵阶增了寿。

也就是说，无忆在最初的猫妖阶段消耗了八十年的成长光阴。第二次就慢了，花了近四百年才进入归灵阶增寿。两次加一起，已经近乎一只归灵以下幻猫妖的全寿了。

如今又过了二十年，她若不能在短期内进入归灵。就会像十年前的亮亮一样，外形还不及长大，已经渐渐衰老，当身体无法承受灵力的突增的时候，便是向阴司报道的时候了。

这就是妖怪为什么惧怕被打回原形的原因，原初的寿命，绝不会因你复归原态的时候为你多增一日灵慧在渐长，妖力渐增，灵识初萌。但岁月，不会宽容到让你慢慢练。

无忆有着过人的悟性，但可以给她再度冲向高峰的时间越来越少。修练是没有一蹴而就的好事的，就算喑落想把自己的力量和寿命都分给她也不能够。

无忆此时妖力孱弱，灵力极薄。连婴血咒的余力已经无法给她带来好处，她也更不可能唤醒香腺里的聚法大巫，更不可能借用高阶的力量催出纯粹的灵晶让她突飞猛进。

除了，比别人十倍百倍的勤奋。像在浅石滩一样 ，无忆总是很欢快，不像以前那样摆一张面无表情的酷脸。也不像弥宛那样笑眼妩媚，神情狡狡黠。此时是清亮的，光灿灿的耀眼。她笑的时候，眼弯如新月，眸光若水盈。脸上有深深的酒窝，满溢着芬芳。

她会很专注的看着别人的眼睛，每当这个时候，喑落就有种冲动，想把那许多年的曾经，粹取最美好的一部份植进她的眼底，让她与他一起分享。

她的记忆，是从二十年前开始。她是一只幻猫，由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养大的幻猫。在这个有许多同类的地方，她只与他们最亲近。

无忆还是普通一猫的时候，曾笃定的认为，喑落是她的父亲，而亮亮是她的兄弟。这是雏鸟情节在作怪因为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他们，他们把她养大的。虽然外形不一样，在小猫无忆的眼中，满山都是庞然大物都跟她不一样，所以这一点并不足以影响她的基本认知。

后来渐渐她可以听懂他们的语言，她才知道，喑落并不是她的父亲，亮亮也不是她的兄弟。他们根本与她不是同类为此她一度情绪低迷，藏在床底下不愿意出来。这是幻猫的本性，最亲爱的人，必然该是血脉相连。但他们的血管里流的是不一样的血，她觉得被排斥了。

当然，她这一番内心痛苦喑落并不知道。当时她仍是小猫一只，能听却不会表达。再后来，随着灵力的渐醒，白晶在体内开始发挥效用，妖力随之渐渐萌生。而当喑落探到她的灵识瞬间，就马上开始对她进行思想启蒙，无忆的心情，也就这样转好了。

喑落的启蒙，大大违背了幻猫的本性，却是让无忆心花怒放。

不是同类没关系，不是血亲也没关系，她不是他养的娃，他在养自己的媳妇幻猫的天性始然，认为最好的伴侣就是同类至亲。由此推及万物，所有的物种都该是以类相聚。猫眼看世界，蝶儿双一起飞，两只长的一模一样，外形一样，血脉相亲，才好成双对。

但喑落给她灌输了相反的观念，让她了解，就算不是同类，也无碍所以，她初出人形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扑过去。声音还是奶声奶气，身高还不到他的膝，就要求当媳妇。

喑落为此晕了好几天，他明明该很开心，但她当时那样儿……

他说，等你长大些。于是，就是每日一问，我今天长大了没？

无忆听了他的回答十分欢喜，一脸猴急的搂着他的脖子说：“那今天成亲。”

喑落被她箍得死紧，香气缭绕有些神不守舍。今天真的大点了，身体有了细小曲线变化。

“嗯，等过完今年。”他看着她，初时的人形大约在五六岁的样子，但从五六岁到此时，花了十年的工夫，她一度停在八九岁的样子保持了三年不变。

照理说，香灵罩山，白晶增力，加上他言传身教，她自己的悟性也不差，不该这样慢才是，他不愿意往那身体已经承颓势去想。

无忆比着头顶：“我刚才量了，比昨天高了一点。之前两个月都没变化，今天高了一点不信我下去跟你比比。”

喑落点头：“嗯，大了点。但还不够……”

无忆有点失望，仍不死心，退而求其次的要求：“那亲一下”说着，嘟着嘴就凑过来，香气扑鼻……喑落觉得她是个小孩的时候也罢了，随着越来越大，煎熬与日俱增。

他自觉毅力惊人，但事实上是因为以前无需面对这样的挑战。实在怕自己一口下去指不定干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忙伸手掩住她的脸说：“等你再……”

无忆使劲推开他的手，瞪着他说：“你以前都抱我睡现在不抱了，还不让我亲也不让我摸，你根本就看不上我就是打发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话音未落，突然无忆抬膝猛然向前一顶，双手推着他的肩膀用足十成力气，喑落实在不想跟她较力，顺着直接被她给顶在树干上。伸手托着她的腰，一脸无奈的看着她说：“无忆，别闹。”

看着他的眉目如画，无忆不由分说就要啃上去，嘴里还气哼哼的说：“今天非得亲一口……”

突然身后细风一卷，伴着一个少年的清朗笑声：“来亲我。”

喑落极快的换手，无忆一口啃歪了。这当口已经有张笑脸凑过来，眉目十分清秀，一双眼睛黑亮如耀，比喑落略矮了半个头，快贴上喑落的半身。单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里绕着一个荷包说：“咱两成亲，把老头子甩了”

喑落啐了一口，斜睨着他：“老头子？早知当初不管你，任你当小老头。”让亮亮达到归灵阶简直比练无忆还难，在猫窝里让猫追了十来年，才终于灵转有增，体格有变。

但亮亮是懒蛋，一有所成马上停滞不前，一副混吃等死人间最闲的死相。

无忆眼睛发光，嘴里说着：“亮亮你来的正好，你帮我把他摁住，我不信……”

喑落一把将她压上肩，借身边的少年转移注意力：“你去跟弥悠支会一声，我明天带无忆出去一趟。”

亮亮把荷包扔给无忆，歪了头说：“不去，高丘那里猫味儿太重。要去你自己去”

无忆一把抓住荷包，反复看了看：“这是你做的？”

“这个香浸坤草袋，是溪拐街的弥洛洛给你的，他正备礼物要请弥兰当媒人，来说亲。他家有三个渔塘，有两座山包种香草，他是独生子以后家产都是他的，他……哎哟”亮亮的话没说完，喑落已经一脚把他踢飞，抱着无忆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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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延生之路

在弥香山这个环境，有好有坏。好自然不必说，这里是最适合无忆修练增力的地方，可以用最短的时间达到最佳的效果。

但坏处自然也相应而来，同类太多了……

在无忆没有灵慧，或者只是灵猫之时，那些已经具备人形的公猫是不会把她列为婚配对象的，这是妖怪天性对力量的追逐使然。但随着她的灵慧、妖力渐长，至初显人形的时候，公猫们就闻香而来。

还只是五六岁小娃娃时候，就有不少这道那口，这洞那丘的跑来不怀好意。最要命的是，幻猫同类之间有香腺震动，这种表达暧昧的方式喑落根本防不胜防。加上弥香山这种环境，一年四季*光灿烂，引得公猫时时闹春。导致这溪坳树居人来人往，时常有公猫静坐相思，眉目传情。

一到晚上，蓝眼珠子跟鬼火似的，把喑落给气的。真像老爹一样把门守如铁桶，越雷池一步者就气势汹汹的撸袖子。这样吓走了一批，但讨厌的是亮亮经常跟他作对，尽干点保媒拉线的烂事。

目的很明确，就是打击报复喑落当年残忍的操练方法。更恨喑落刻意拉远他与无忆的距离，害他此时只能在无忆心里占据第二位。

亮亮现在非常希望无忆可以想起当年，这份希望比喑落强百倍。

弥香山在这些年里，已经逐步完成了公开化。最初靠半真半假的传说以保持七岛的平静，如今已经转到了第二阶段。慢慢形成有效的防御体系，以及加强与周边各族的联系，从而以达到平衡。

固有的生存方式得以保存同时，也要与外界交流，并且取得更有有效的发展方式。

而弥香山能达到这一步，喑落当然功不可没。

这二十年来，他也不光是一门心思的教养媳妇。他把之前一些余事也解决了一下，比如雷非的事情。喑落当时可以成功的从沙岩海拿回真身，雷非帮了大忙。而喑落也曾答应过雷非，要助他破界登冥罗。

喑落原本的打算，是以自体的煞血玄珠助雷非的魂力达到最强，再以自体外力强行帮他固稳原神，奉送功力也要助他破界。但后来因为喑落这边事态变化多端，一时也没顾上。

因此在弥香山稍安之后，便将雷非找来这里。雷非虽是幻猫，但他因为弃仙登魔，主修魔体之后，令他的香腺充盈煞血，已经无法再纵转香灵形成幻阵。

久而久之，身体越加强横之后，煞血逼魂，双心香体的擅幻之术已经完全不能使用。由此，雷非才会不断的寻找同类，试图以归元以上幻猫的香丹来助自己固稳神魂。

让雷非上弥香山，是借这里的香灵之气助他双心叠换，以虚实相接，自行达到神魂不移而身体霸道之术，再以喑落的煞血玄珠相辅，就可以取得有如吞吃香丹差不多的效果。

弥悠对同类本来相当的宽容，不过炼到像雷非这样的也太过危险，而且雷非虽然自己不擅幻术了，但他仍是双心幻猫。

由此对香气制造的幻术免疫性超强，除非是幻景天这种不但能幻其五感，甚至还能幻其神魂的强大幻术。雷非对一般的香幻抵抗力是连喑落甚至连夜星雪这样的人都不可比拟的。介于此，弥香山两族对雷非那是相当的忌惮，极不愿意让雷非上山。

不得以，喑落只得先让雷非落心头血，再以神啸天风之术通连心血，有如云顶各族宣誓为云顶卖命一样。打下天风震魂，如此再让他上来以方便控制。雷非本来不乐意，觉得这样搞不好让喑落控制一辈子。但他破界已经迫在眉睫，不让这一步就上不来弥香山。加上他一直对弥香山可谓梦寐以求，最后便同意了喑落的折衷之法，在弥香山的鱼嘴峰闭关。其间见了无忆几次，无忆变成这样让雷非觉得万分的可惜。他这么多年都没起过收徒的念头，无忆可是头一个。无忆当年可是激得他连天魔附体都使出来了，那时无忆甚至连归元阶都不到。

挥舞牛刀不是为了杀鸡，而是无忆令他格外的兴奋。在他看来，当时的无忆更适合练魔体。眼见当初那个臭脸小妖怪变成了一只猫，雷非顿有一种知己得而复失的强烈失落感且持续了挺长的时间。

十五年前，雷非大限至。冥罗道怨侵魂蚀骨，无论是昊天的万仙大阵，还是冥罗界的道怨。都是世人无法阻挠且无法携手共战的大劫。雷非身如眠死，战斗始于魂而灭于身。身体不断的出现伤口，血流如注，骨骼渐败。如果成功会醒来，自此身魂合一，与昊天不同，不需置弃原体。

如果失败，则身化飞灰魂泯灭于天地，也算从此免了苦楚投身天地之间。

十天之后，雷非的伤口开始痊愈，这是他破劫的征兆。复醒之后，便收到了极北太康山的魔音召唤，冥罗虚空为他打开，从此脱离人间册，踏入全新的修真旅程。雷非一心向往冥罗界，渴求那无限冥隐之地带来的快感。而且雷非是冥罗创虚之后，第一个练通煞元止息、元婴三变、以及天魔附体从而登顶冥罗界的幻猫。

雷非身体力行向天下证明，幻猫这种孱弱的物种，不一定非得依靠天赋香体，同样也能傲立于力量的尖端。他本于人间也没什么牵挂，在受到冥罗召唤之后，便离开了弥香山投往太康去了。

喑落活了这许多年，朋友或者敌人，经年累月也有许多。有些死于乱战，修行一朝丧投身阴司来世未明。有些登顶上界，前尘旧梦一应尽勾销。而有些则难逃最后大劫，身死魂灭化归天地间。生生死死看了太多，所以才觉得太寂寥。活了这么久，倒是明白了一句人常说的话，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无忆再度回元重修，上天给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身体跟不上妖力的增长。看似仍年幼，实际已近垂老。

喑落坐在高塔中间一层的小屋里，弥悠顺着窗看无忆借助桥索上下翻飞的蹦来蹦去，轻声说：“她出灵很快，但人形的成长速度太慢了。当年她……”弥悠突然噤了口，看了一眼喑落说，“别往心里去。”

“她在浅石滩花了三百多年……原寿几乎都是在那里消耗的。是我误了她”他为什么不早些用云顶招徒的方法引她现身？她大把的光阴都浪费在那个穷乡僻壤里，她本该取得更大的成就，甚至可以超越弥悠。

妖怪的寿命，分为原寿、晋寿、以及天寿，原寿这个基数永远不会改，后两者才是根据妖力以及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增加。

弥悠问：“你打算带她去哪里？你该明白的，所谓海上方不死药，其实都是……”弥悠顿了一下又说：“我们都清楚，上天只认可一种增寿的方式，就是修为。只有修为提升天才赋其享世长生的机会。无修为而以异法强延寿命，全是逆天的行为。”

像是人境的某些君王，坐拥江山享尽荣华仍贪心不足。于是便借助君之强权，许以财富名望试图换取仙药以求长生，纵有慕财好势者为他所用，也终究没有好下场。纵此生无报，来世必劫。掌天地两书的三大道主，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魂只消在天地间，到底逃不过天网。

喑落说：“她现在只是体弱，没有魂衰的征兆，总归我是要想办法的。我明儿就带她出去，我会在这里设通灵结，有事找我的话，就继力与我通灵识吧。”

弥悠说：“你若出去，夜星雪若仍不肯放过你呢？这二十年，也没个她的消息了，不知她……”

喑落道：“无妨。”说着透过窗看无忆已经跳到极远的地方，然后又用脚倒挂着甩来甩去，简直像一朵这山中最常见的铃铛花。

次日一大早，喑落便带着无忆和亮亮离开了弥香山。当然把亮亮甩下来是最为完美的，但亮亮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随着他的灵阶增长也威力倍增。喑落烦的不行，产生了非常阴暗的想法，打算把亮亮骗到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给扔掉，于是就点了头。

云梭带着三个人，直接从五海过了云界入人境去了，喑落的目的地是须妄山。

无忆坐的端端正正的，她对云梭非常敬畏。她当然不记得自己曾经还当过它的主人，只是在弥香山，这种御空的法器十分的罕有。

弥香山也有专门修习炼宝者，但他们更多的醉心于粹练含香灵的特殊法器。御空一类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并不需要，因此几乎没什么人去炼这类的东西。

反倒亮亮，这二十年来，在炼器方面着实花了些心思。他想法多变，取材也是剑走偏锋，东西炼得古怪不说，效用也十分的诡异。喑落说他是不务正业，亮亮回敬他是老古董……

亮亮静了一会，突然说：“前一阵听说燕昭又把岚绵国给灭了，之前就连续并吞了周遭几个小国。”

无忆听的很认真，喑落点头：“嗯，燕昭国的弦歌公主，如今已经二十岁了。”

这是当年凝华埋在人间的后患。人境与妖域有互不干涉的法则，如果妖域插手，便成人与妖之间的大乱战。不能强自插手，这二十年来，怕也明着暗着试图让她身死，但到底没成功。

凝华早就知道，人间四气，是强是灭，终究是要在人间体现的。人境的消息，喑落听的并不算多。但这位公主，的确是燕昭空前强大的根本。

无忆问：“这个公主很厉害么？”

喑落揽过她说：“她天生为修真之骨，魂融四元之水。昊天界有个列仙，曾指导过她并送她一方琴，她与这方琴通了灵之后，就非常强大了。人境也有许多修真者，但皆不是她的对手。”

亮亮撇撇嘴：“待燕昭一统人境江山，我看是要打到妖域来了。怪不得这二十年，舞阳和云顶对弥香山这么宽容。怪不得当初，你笃定认为他们不会对弥香山开战。也不知道须妄山是不是也让他们给灭了……要不就是归了燕昭朝廷了。”

喑落道：“我已经与萧逸联系了，燕昭如今忙于吞并各国，没有时间理会国内闲散修真宗派。所以须妄山暂时无妨，不过以后说不准了。”

无忆静静的听两人说话，也不插嘴。喑落过了一会低头一看，睡着了……

亮亮探着脑袋发现了，歪皱了脸小声说：“完了，真的像个小老太……”喑落生生捂住他的嘴，差点把亮亮憋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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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一念二十年

亮亮拼死掰开喑落的手指，脸都憋的通红。睃一眼已经睡实的无忆，狠狠瞪着喑落说：“她又听不见……”

喑落拉开氅把无忆兜进怀里，指尖微动令云梭拔高。他看一眼亮亮道：“但我能听见。”

亮亮噤了口，表情变的有些凝重起来。向着喑落说：“灵谷要是无效呢？当真要找不死药么？”

人间自然不乏游世散仙，而关于不老之泉，长生之术的传说简直比风月佳话更为的源远流长。长生不老，是世间万物皆向往而追求的。妖怪，也是不例外。但亮亮与喑落呆的久了，明白在这世上，所谓的不老药皆是延生之法，自己没那个境界而去坐享其成，这不是为九幽所承认的。

喑落淡淡的说：“还有别的法子。”

亮亮呆住了，看着他。喑落淡淡的说：“去跟九幽谈条件。”

被迷在幻景天的时候，曾梦着无忆可以前往八荒，汲焕灵骨成为青祖的后人。这当然是他的痴心妄想，不过这份妄想，却让给了喑落一道灵光。

与八荒是没条件可谈的，青祖只承纳包含自己血统的天赋神鸟，但别的地方可不一定。

亮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把揪住他：“这些年瞧你挺正常，怎么一出来就神叨起来了？”

喑落没再说话，低头正看到无忆把脸钻出袍襟，迷迷糊糊的问：“什么神叨了？”

喑落笑笑，摸摸她的脸说：“没事。亮亮想下去逛，我没答应。”

无忆一听，忙探了头往下瞅。只看到翻涌的云海，她喃喃的说：“我也挺想下去看的，亮亮说人境跟咱们那不一样。”

出来之后之前，喑落到外岛买了一张猫皮给她。在弥香山无所谓，出来不行，香腺可以借助融皮的本能从而更好的掩藏。融皮以后，无忆的眼珠颜色会加深，不仔细看的话，跟黑的差不多。

过云界之后，原本该通官备案不能再恣意凌空。但喑落不打算再引人注意，索性调气取高，直接往须妄山的方向而去。

此时已经入了冬，不过在弥香山是感觉不到的。出来了就觉得冷了，无忆穿着棉袄和厚厚的棉裙子，窝成一个小球。

喑落说：“到了须妄山再逛吧，这里不是很方便。”

她“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又开始寻找舒服的姿势。过了一会又抬起脸来问：“什么时候到？今天还没练功呢。”

喑落细细抚着她的五官，人境的杂气，她明显受了影响了。状态萎迷而倦怠非常，但仍是要练继续练不停的练。这盘恒于灵根深处的追求，永远不会消失。

差别在于，弥宛想的是，要不断的突破强大再强大。安无忆想的是，要变的更强，不再任由阴霾恐惧侵袭。而如今的她，想的是，要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就可以成亲了。

须妄山一切如旧，连绵群山环抱中谷，山庄也没什么变化，萧逸也是如常。二十年的光阴，是不可能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的。

仍然有很多年轻的弟子，用萧逸的话说，最近世道不好总是打仗，于是有不少人家都愿意送孩子上来。

不过在亮亮看来，像萧逸这种又想发乱世财，又懒的去投效朝廷的财迷来说，开馆授徒骗钱的路子最适合他了。

无忆只顾盯着桌上的烤鱼，也不管他们说什么，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但喑落只许她吃一小块，然后就给她一包石头，远远的让她坐在一边啃。现在觉得比不吃还痛苦，香味儿钻得她心窝子里，怎么能香成这样啊弥香山的鱼跟这里的比起来，就跟泥捏的一样。

亮亮知道吃这东西当真是对她没好处。她不比当年了，本来身体就不济，再败了灵气，用固元晶都补不回来。所以这会子，他也没唱反调，只是长吁短叹的难受。

见萧逸十分恶毒的还在频频跟喑落推杯换盏，当年受奴役的痛苦过往让亮亮咬牙切齿。对着一桌子吃的也没了兴趣，他站起身拉着已经石化的无忆说：“别在这坐了，走，出去转转，出去就不想了。”

“好。”无忆应着，屁股不挪地方。喑落看着也不是滋味，见萧逸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儿就想掀桌。方才坐着饮茶也就罢了，结果生让人弄一堆这个过来勾人。都没反应过来，大盘子大碗已经上了桌。

无忆当时就震憾了，鼻子一个劲儿的抽。怎奈如今有求于他，喑落不但不能发作还得陪他喝三喝四，喝得喑落烦的要命。还好亮亮不像在弥香山那样专干拖后腿的事儿了，让喑落心里稍感安慰。

亮亮见无忆一点也没动的意思，叹一口气一提无忆的腰，直接把人扛走。刚出了花厅，还没过了廊，突然听得一阵风动。亮亮险险一个错身，把无忆往地上一放道：“瞧着点啊”

那人急急的停步，瞪着亮亮半晌说：“你，你是亮……”接着，便瞧着亮亮边上的小姑娘，表情变的出奇的古怪，“安……”

亮亮抬眼，二十年不见，眉眼已经舒展，不过依旧可以看出曾经的轮廓。丘少嘉，已经从一个少年郎，长成一个……嗯，大叔无忆已经亮亮心里的形容说出来了，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眉目俊朗，身形高直背着宽剑的男人问：“大叔，你认识我？”

丘少嘉的表情一阵乱抽搐，大叔这词太让他受刺激了。他是修真中人，显的比实际年纪要轻不少呢。他对自己的根骨可是十分的满意的，但也没妖怪这么夸张的。一个二十年，从小孩只变成少年。一个更夸张了，从少女还退回到小少女了五官比以前浓艳，但那双圆圆的眼睛实在太让人难忘了。神态和以前不同了，那些回忆，原本已经淡如云烟，而此时却滚滚来袭。

想到她驾着云梭带着尚如孩童一般的亮亮愣闯须妄山，半空之中大打出手。她不讲武者规矩，一个大姑娘八爪鱼似的缠上他的身，害得他脸面丢尽，真气一泄千里。

想到那时他还是莽撞少年，不忿输在她的手上。剑走带怒非要跟她一拼生死。她瞧出破绽，让他引火自残，却在关键时刻又调水来救，害得让他一剑穿了心那一刻，她眸光焕散，而他突觉痛楚。情动只在一瞬间，有时谁也说不清他们一起下灵谷，她身胀如鼓，逼出碎晶如雨，红红绿绿撒满地，仍一脸酷相跟他说，别动，都是我的 ？

当初她都显了原形了，见识浅薄的小妖怪没见过银票，还乱发脾气，冲上来把他的脸往死里挠。不过勇于认错，细声细气的对不起，他仍然记得。

她来如风，去如雾。匆匆数月相处，最后消散无寻处。却给少年的心里，留下淡淡痛，点点哀。时常想着，再见她时要怎么怎么样。要苦练功法让她刮目相看，还要快快长大，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时光荏苒，一别就是二十年。他曾跟着师父去了云顶，但那时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现在还留着那结发传音，只是，她再没回应过一次如今，她竟叫他……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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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焕生之地

亮亮分明从丘少嘉的眸子里看到梦碎神伤的凄凉，那双眼在极短的时间里风光叠换，从灼热狂喜到婉转忧伤。那是少年初恋之梦破碎的痛楚，二十年的期待，倏然浸了凉潭。想不到他居然这么长情啊连亮亮都为之感动，也就没大肆嘲笑他了。

丘少嘉显然还没缓过神来，低头看着身形比之前还矮一块的无忆，以前她就不是高挑型的，不过那会他个子也没长起来。但现在一比较，觉得她真的缩水了不少“你，你怎么……”

亮亮手快的搡了他一把，他是修真的，怎么可能不明白。恐怕打击太剧，思维紊乱了。

丘少嘉一时不防，被他推得退了一步。见亮亮正一个劲的打眼色，突然明白过来。霎时心思更是千涛万浪，竟又带出细小花火来，原来她不是不来找他，她是没办法来他强压了一下情绪说：“嗯，以前见过。不过你那时没练成，所以可能没有印象。”亮亮松了一口气，嗯，听他说话果然长进了。不象以前毛头小子了“哦。”无忆点头，是啊，亮亮和喑落都来过这里，好像很熟的样子。也许自己是小猫一只的时候也跟来过，不过那时的记忆基本上她撂爪就忘记的，她的记忆是从成灵以后才渐渐建立起来的。

亮亮岔开话题问：“你如今不住山上么？”

丘少嘉说：“这些天我都在镇里，方才得了信儿上来的。”说着，他看了一眼无忆，又说：“你们怎么出来了？师父他……”

“别提了，你师父请客呆不下去了。”亮亮说着一拽无忆，“丫头走，人境的调料虽然香，但破气的。你不能吃，得忍着。”以前跟着无忆三百年，越过越像小弟一名。现在他可算长了脸了，不但比无忆高，还比无忆灵力高丘少嘉怔怔的看着亮亮把无忆拉走，摸着自己的脸，想冲回去照镜子，哪像大叔啊，太让人伤心了无忆和喑落站在巨大的枝桠上，探着身看着下面密密麻麻枝叶绞缠，越往下越是浓密，压根瞧不出下头究竟有多深。

喑落看着她道：“这里的灵气跟弥香山不同，感觉到了吗？”

无忆点点头：“主要的灵源都来自这棵树。”她踩踩脚下的枝桠说，“但这棵树上又长了好多别的花啊树啊的……但通常……”

喑落说：“嗯，对，通常如果有藤蔓类的植物攀附而生，久而久之，会与之争夺养份。产生灵气以后，争夺更为剧烈。但这棵榕树，不但没死，反而还成为这谷中所有植物的灵根。”

“它的生命力格外顽强。”

“确切的说，它虽未成妖，但却修成了焕生之术。”喑落盯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盘根错节，各种植物从它的身上竟生出根来。交错攀缠，仿佛悬空的巨大森林。

木法焕生，这是高阶练习生之法的木妖才具备的力量，一株没有成妖的榕树却在万年的生长过程里取得这种能力。

造化神奇，它就这样遍生山谷独木成林，不仅如此，它木中含土，从而令万千植物生生不息。

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没有成妖，说明慧元不够，但偏具备了焕生之术。令其原寿早尽，但晋寿天寿随之补济，像强妖一样益寿延年。

喑落说：“你就在这里练气，借这里的灵气纳引循环，汲晶自补。会比弥香山更好。”

无忆竭力想让自己显得更高些，仰着头看他：“这样我就会很快长大吗？”

喑落笑了，足尖一点便向下跃去：“来，跟我下来。”

他灵如雨燕，动作飘逸而舒展。看似极密的树桠枝叶，却半分不沾他的身。无忆跟着他的身后，两个人在巨树枝条之间穿梭下掠，密密的丛叶遮住天光，无忆的眼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与眼珠相融而汇。

下面的植物越来越夸张，巨大的叶片张开如毯，林间浮荡着灵游，细细长长宽扁如带。比平时所见的要大的多，像是一条条银亮亮的光绦。但它们遇了喑落都远远的荡开，像是避之唯恐不及似的。

有喑落在前面开路，下跃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他领着她一直跳到谷底，两人顿时显得十分的渺小。每一根草都大如巨柱，宽展遮天。藤粗若巨蟒，连须触都比无忆的腰还要壮。拱出地面的根就更为骇人了，仿佛桥梁一般。

喑落站在一条横延出来的藤上，略扫了一眼，谷底的植物十分的繁盛不说还有不少极为罕见的灵草。

喑落从无忆灵慧渐长的时候，就开始教她辨识灵石灵草，后来她出了人形，就开始学习四元练气之术以及四元基阵。因此无忆基础极佳，见到这里灵草丰盛不说，还长的极为的巨大。如果以此为食的话，估计一片叶子都够她啃一个月的。

“从今天开始算起，练三个月。如果三个月还没有效果，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喑落说着坐下来，无忆也跟着蹲下来说：“你上去吧？我会好好练的。”

喑落摸摸她的头：“我在这陪你。”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但还是伸手推他：“上去吧，这里又没有酒肉。”

虽然她吃不成，但她不能恶毒的让他也吃不成。因为她忍的很痛苦，觉得那是世间极美的诱惑。自然也会觉得，这些东西对所有妖怪来说，都是诱惑非常。

喑落攥住她的手说：“我还是在这里陪你。”

这灵谷里没有野兽，除了灵游这种类似半植物半动物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野兽的气息。这也是由于这株巨榕树形成的，这株树可以自体焕生以至长命不衰，同时令其它植物在它身上扎根生长受到了滋养而异样的强盛，从而令这个山谷的生态也发生了变异。

动物是无法像植物一样，直接扎根从中获取焕生的好处的，甚至不但没获得好处，反而会被这些植物获来当食粮。

之所以这一路都如此顺畅，完全没有任何的异动，是因为喑落在这里。这些低慧元而高灵气的异化植物，虽然没生成什么思想智慧，但对力量的感知还是相当的敏锐的。但若喑落走了，保不齐这里就变成捕兽笼。

萧逸不让弟子随便往这下面来，也是基于安全考虑的。

况且就算没有这种因素，喑落也不可能把无忆一个人扔在这里，他不想再离开她半步。

无忆凑过来，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她这般认真的表情让他有些警惕起来，怕她又扑来说要亲一口之类的。

“你好好在这练气，不许胡思乱想。”他这话说的都有点底气不足。

无忆看着他，突然问：“我是快死了吗？”

喑落心底一凛：“你胡说什么？”亮亮不会这么蠢对着她说这些，还是说，她看到这里的环境想到什么了？

无忆越凑越近，都快整个窝进他怀里去了。一字一句的说：“单心幻猫都活不长对吧？”

她竟是想到这上头去了，喑落抚着她的眉毛说：“害怕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突然张开手臂搂住他说：“我不怕死，只是怕我死了你心里难受……”

喑落抱紧她，听她又慢慢说：“亮亮跟我说啊，两口子跟朋友是不一样的，呆久了就会两看相厌，特别是妖怪，命忒长。人许一辈子不过几十年，没等厌就死了，于是就成就了风月佳话。但妖怪不一样，妖怪弄不好就千秋万载了，千秋万载的配在一起肯定是要烦的，所以妖怪和妖怪之间就没佳话……”

喑落皱皱眉头：“他跟你说这个？”

无忆直起身，扶着他的肩说：“我现在不舍得死，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死，所以现在我很害怕。我想，要是到了……”

没等她说完，喑落突然贴近她轻喃：“来亲一个。”说着，他便攫住她细嫩如娇花儿一般的唇瓣，直把那两看相厌的词给堵回去这话不无道理，时长太久变数就多。磨尽了新鲜，便剩厌倦。当激情不再，一切都是平淡的时候，再浓艳也会变成苍白。只不过……他不信我争取每日更新，尽量不再断更直至结文。这段日子感谢大家的包容，感谢大家仍然为我投票还有打赏，收藏也没有掉，真的非常感谢。

大家的支持与陪伴，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也是我码字的快乐所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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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鬼域

无忆在灵息草的叶片之下盘坐凝神，巨大的草叶将她的身体完全的遮挡。宛若一只小虫混进草丛里，密草一掩丝毫瞧不见半分端倪。

灵蕴密布，慢慢调转灵力纳归丹田，复走周身与妖力相融。这套纳吐的心法，她当年只在云顶练了三个月便收到了极佳的效果。那时，她也是回元重修之后，复得了人形。

喑落坐在离她不远的上面一点，那里悬落一根触须，仿佛一根吊藤。他交叠着腿，半歪靠着，似睡非睡。

喑落的手指微曲，打出一个结印。现在无忆在凝神练气，需要一个安宁不被打扰的空间。只消有他的地方，这个空间就无处不在。

他的手指微微的一颤，身体仍保持那个懒洋洋的姿态。元神却有一半裂分了出来，随神识而出，渐向上跃。过程中不断汲灵纳气，很快形成另一个实体。

这二十年，不仅仅是无忆在修炼。如何将多方得来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得到最完美的融合，正是景喑落在人间的新课题。

四元与煞血，最初他拥有而彼此折磨，不得不弃真身以灵源木以替。二者不可相融，此消彼长，令他元神动荡痛不欲生。直至后来，引入他身体里的各类力量越来越多，最终，无忆的精魄香丹成为一切力量的引。

各种力量，有如投进大熔炉的铁块，最后熬成铁水打造成全新的武器。这种融汇，在昊天或者冥罗都不可能得到。

比如现在，他用的不是魔门的元婴三变，也不是四元的元神裂分。而是将两种力量借香灵相融汇，宛如生出了九首黑镜蛇的天赋，元神裂分，汇灵引躯，虚实相揉。

喑落的身形极快，宛若一道流光瞬间即逝。而谷底的他，仍在静静结印，伴着无忆练气聚晶。

他瞬间便离开了须妄山，云界半分感知不到。此时他更像是鬼，有实也无实，似含力又似无，似风烟又如真。

直接掠上高天，一直到浓云之上才止住。身体兜转之间结印已经完成，额间带出小小的黑印，脚下浮空亮起黑纹。不大的工夫，空中便浮出一道黑影，渐渐化出真实。黑衣蒙面，只得两只眼睛，有如漆黑的两个洞，周身都荡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还道哪位高人，设罗刹唤鬼印。原是景喑落大人”声音阴惨惨，一如刮骨的小刀，令人听到耳中，浑身便要发寒。

喑落微向前一步，刚待开口。那人却后退了一步，却似身被缚缠退不痛快，脚只生生退了一半便止。声音里透了三分的警惕：“景大人，四元之土可结罗刹唤鬼印，此乃灵法奥妙天地无穷之处。但我们终究阴阳相隔并非同道，何以一再生隙？”

“你误会了，我这次……”

那人冷冷打断他的话：“大人贵人多忘事，百多年前你也是用这种方法强入九幽，那被你召唤出来的渡魂使因此受到道主惩罚，投身轮回饱受苦楚。小的自知法力低微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杀便杀，总之替你引路渡魂之事想都别想”

喑落向他抱拳道：“当初是我冒犯了，这次当真是有事要求见。”

那人被喑落这种客气给弄得越发紧张起来，忙着也回礼说：“上次你也说有事要求见，结果下去了就闹到衍生道去翻人间册。大人，小的区区一个渡魂使，投身鬼域甘为魂引，就是不想再入轮回尝那人间滋味。大人法力超群，小的既然倒霉让您的阵给吸了来也只得认栽，但违例的事是断不敢做的。要不您放了小的，再叫一个过来问问吧？”

喑落有点不耐烦了，一步上去伸手就把他给揪住，吓得他黑气冒得更盛。喑落伸手揪着他的面巾：“你如此懂规矩，我好生佩服的说。不过我现在也没办法，你不引路，我只好带着你去找归栖岭。不过也不能保证你在阳光底下能扛多久……但你这么英雄估计能撑一阵子。”说着，就要扯他的面罩。那东西其实并不是为了保持神秘感，而是渡魂使往人间来的时候，需要一层与九幽的阴冥联系，没了这东西，他也就是一孤魂野鬼。心里没什么怨念相持，一会就得让阳气轰散了。杀鬼，撑死是杀回九幽，他当然说的时候十分豪壮了。

两个黑洞般的眼睛此时瞪得跟圆球一样，手舞足蹈的声音都变了调，透着无比的委曲：“景大人……万事有商量啦～”

喑落掐着他：“现在还跟你商量个屁，开路”

他挟着哭腔，不死心的问：“你不是去看人间册吧？”

喑落揪着他的面罩往外一扯，他“哇”的惨叫一声，双手结印速度比平时快十倍，唰的一下脚下全变成了黑，打开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弯路。

这条弯路，通往冥域三千界归栖岭这个地方，原本于人间并不难找。但后来因三界大乱的时候，九幽着实吃了不少的苦头。第四界建立之后，归栖岭便在人间隐去了。没有渡魂使相引，是极难找到入口的。

喑落当年到处都找不到弥宛，情急之下便想去九幽翻人间册，想知道弥宛到底是不是死了。于是便用罗刹唤鬼印以召唤九幽渡魂使，以此而打开阴间路。

四元之阵的土系阵法，其包罗万象，可结生桥死路。其中罗刹唤鬼印，便是土系阵法的一种。只有灵力极高的人才能使用，而其属于两界契约法术，消耗的是元神真力。

喑落跟着他一路向前，直至眼前出现一座沉于烟雾之中的大城。未至走近，那渡魂使便烟化散去了。而远远有四股飞烟急卷而至，并依稀可闻锁链之声。直至贴近，方显出四道人形。皆是黑衣蒙面，但却是双眼赤红如血。手中皆执着锁链镰刀，那锁链极长，拖在身后，竟不知连通何处。

“景大人何以又闯鬼域？直当这冥域三千界无人不成？”声音带了淡淡的愠意，却并非眼前这四人而出。锁链之声仍颤颤不止，喑落微微扬目凝望，却见沉雾深处，渐行渐近一个青衫男子。

他一袭青衫，身如修竹。一头漆黑的长发直至足踝，那四条锁链，似是自他身上而出，他每行一步，便微颤一分。但近至身上却空空如也，只能瞧见长绦微扬，丝丝缕缕与雾相缠。眉眼清秀，眼如碧玉。此时却挟了淡淡的霜雪，他背负着手慢慢行来，直至在那四人身后站定。

“无涯，竟是你来了。”喑落轻声道，复看了看眼前的四个冥兵，“我这次是想求见修罗道主。”

唤作无涯的男子冷笑说：“大人当年还没闹够么？”他略扫了喑落一眼，“裂元分魂，人间修行可谓节节高升啊。”

喑落说：“今日我当真不是来寻事的，只想见修罗道主一面，请你行个方便。”

“我若不行方便呢？”

喑落微垂了眼睑：“我当真不想硬闯……你若恼我当年所为，尽可向我招呼了来。只消你解了气，便放我过冰海如何？”

他这般一说，无涯的表情一凛，双眼碧芒更盛。双手慢慢垂于两侧，五指微曲带了丝丝黑气，冷哼道：“你当我不敢？”

说话之间，那无尽铁锁竟倒弯过来，皆交错于他的身后，形成锁网直立起来。他长发微扬，眼睨着喑落：“你既如此猖狂，裂分元神下来阴司，我便……”话音未落，锁网乱颤，无涯腰间绦穗飘飞，弹出千万黑气直向着喑落抖来。每一丝缕，皆成锁链，身前四人，倏然烟化，转瞬间已经到了喑落的身后，手持弯镰扫腰而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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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要求

弯镰冒着丝丝黑气，瞬间已经勾划而上。同时眼前飞戳数道锁尖，通通向着喑落而来。

喑落不闪不避，皆狠狠招呼到他的身上，只听几声金属碰撞的乱响，仿佛他已然成了铸铁金钢一般，镰刀，锁尖皆反弹了出去。

无涯的表情有些惊愕，似是不信，手指一动。倏而指尖带出一根锁头，直向喑落抖弹了出去，缠个正着但直觉一股强力反顶而来，｛奇｝顿时浑身乏力，｛书｝竟持不住咒术，｛网｝生生手指发抖，那锁头亦反弹了出去“怎么可能？”无涯喃喃自语，表情越发的诡愕起来，瞪着喑落，“你用的不是裂元分神？难道你现在不是鬼魂？”

鬼魂入冥，即化实躯，如果携肉身而至，便会被冥气束化。不管多强的鬼魂，到了冥狱也要受其锁拘。当年喑落何等嚣张，逼魂出窍强抢人间册。他作为修罗道的冥判，以拘索大法逼其就范。景喑落魂体极强可引天风，当时可谓闹了个昏天黑地。但他的拘索大法也让喑落吃了亏这魂索魂镰不同于一般的武器，皆由魂气冥气所生，依托冥狱之气永无绝衰。专斩鬼而不伤人，便是再强横的魂魄，被其拘斩都会损元神。但是他，居然斩不到他的确没动，而且没有防卫。但斩不到，这些东西仿佛于他无用。

说明此时，他的魂魄，尚被一层肉躯保护。但怎么可能呢？肉身至冥，冥气束化而伤，会变惨白会失血色，但他此时面色红润，完全就是魂体化实之象。

无涯是又骇又怒，如今他不在人间册上，再难挖他根底。无涯在这里任职多年，而修罗道又是三大道中冥法之术最为强劲的一道，专事屠鬼戮魂之事，如今对一个冒闯的鬼魂无能为力，岂不折尽他的脸面？

他双掌连拍，衣袂飞扬，登时身侧万鬼齐出。皆是黑衣蒙面赤眼之人，手持弯镰有如惨月，身边锁头哗哗作响已经结成一张铁网。

“无涯，别费力了。”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呼，随之便是细细晶霜渐斩而氲，仿佛这苍茫冥日之下的天空，开始落起一场细碎霜雪。

无涯的身子一僵，表情变得颓然起来。他懒懒的一挥手，散去冥兵，盯着景喑落说：“我苦练索魂之术，原是对你无用。”

喑落向他抱拳道：“当真是得罪了。”说着，便慢慢向前踱去，眼见无涯身后不远，立了一个女子。是一位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面容很苍白，宽大的白袍套在她的身上显得空落落的Qī.shū.ωǎng.。一头长发结成粗辫，水色眼眸水色的头发，淡淡的蓝几近透明。

于这冥空之下，带出点点淡白光晕。眉目如画，眼带水波。她所站的四周已经结成淡淡的冰花，六角霜棱。冥狱修罗道的霜漾北喑落看着她：“道主当真不打算见我了。”

她微微一笑，意外的侧身让路：“在下是来引路，而非讨教。”

喑落微怔，霜漾北其心向战，了解功法奥妙之精。因此当人人都向往天路，追求天罡浩荡的时候，她选择了九幽。

以阴冥之气滋养其力，霜雪之力驱向无极。三界之乱时，她向世间证明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比起许多通达天路的水系妖怪，霜漾北的确达到了最高的境界。

与她有相同见地的，是冥界忏悟道的朗繁栖。这两个人都同为世间的大妖怪，最后投向九幽，选择这里为自己最终的悟法之地。只不过论起来，霜漾北算是朗繁栖的前辈。

喑落出生的时候，霜漾北早投入幽冥数千载了。之前他入九幽之时，最后就是让霜漾北给打回去的。霜漾北那时还不觉得过瘾，直道要借了金身入世，再以世间真招与他拼斗。

不过她当然没有来，冥界的人不能随便以金身入世。

但却想不到，此时他复再来。她见他功有所成，竟没有相斗的意思了。

“阁下所用的，并非四元裂魂之术，也非魔体傀动之术，该是以两力相合生出的新术。”霜漾北笑着说，似是看出喑落眼中的疑惑，犹自向他解释。

喑落点头：“前辈好眼力。”

“我若以霜结元柱冻你，锁不住你的化实之躯。因这身体，乃是灵息与煞血相结而成。虚实转换，借的是香丹幻灵之力。”霜漾北一边向着城的方向而去，一边兴致勃勃的跟他讨论了起来。

喑落微微挑了眉：“不错，幻猫之香游走双心。一心走虚，一心化实。香走腺体，混合灵气而形成一种香幻。凡人觉其香特异，修真之人，可借此建幻。”

霜漾北的眼睛发亮，变成翠蓝色：“因此所见之躯，是幻是真，全在于你。魂锁固不住，灵法打不着。你当真是个聪明人，知道最适合你的地方在哪里。”

“全因前辈，为在下做了典范。”喑落抚眉微笑，“要试吗？”

霜漾北笑道：“道主想见你，待你们说完了正经事再与我打一场。”

喑落点头：“好。”

冥域三千界，冰海火海涤悟炼魂。思返台是为生魂归世之地，忘川之畔撒落回忆开放彼岸之花，冥生涯上可窥前尘点滴……衍生道，忏悟道，修罗道是为冥界三大道。三大道主，其实是轮回六道的裂分三元体，合之便是轮回六道，掌控轮回往生。是为天地的使者，接近神的人。

他可以让时光停驻，流年暗换。这种逆转时空之力，只有他能够办的到。六道与鬼悟心、夜魔罗、净尘子并称四界主。

但这四界主，皆不会以真形现世。目前存在的三大道主、昊天大帝、冥罗魔尊以及隐世八荒的龙悔大神都是裂元的具形体，只是他们极少力量凝聚出来的形态。

冰海是漫漫无尽的愿念形成的海洋，愿其实就是生命消亡之时存于悟魂当中的留恋，或爱或恨，或悲或喜。如果这些留恋化不干净就成了愿念，在人间呆久了化为厉鬼不能投胎轮回。

厉鬼被拘回冥界，就得在冰、火两重海中受苦。如果愿念再强一些，在人间有了具体的形态，甚至炼具了强大的力量造成人间的危害，会被拘索在忏悟道以涤魂，甚至被修罗道铲除。

越过冰海，可见思返台，而那里便是修罗道窥世森罗之殿。

修罗道主是个小老头儿，确切的说，这是喑落见到的新形象，上一次，他是个小老太太。

身体矮矮小小，一身布衫。一头稀疏花白的头发，还蓄着山羊胡拄了根拐棍。坐在殿前的台阶上，不时的还捶捶自己的腰。

他好像对老人家的形象十分有好感，喑落很无语。霜漾北在过冰海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冰海就是她的修炼场，她在人间的时候是水妖。

“小景。”老头儿冲他招招手，喑落马上想起了桃实，好多年没见他了。

喑落也不客气，走过去跟他一起坐在阶上：“您老当老太太腻歪了？”

他咧了嘴，当真还是缺牙的。真是做全套啊，喑落服了。

修罗道主说：“你这次挺知道规矩的，算你有长进了。”

“当初是我不知深浅……”喑落轻声说，“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三年……三年就可以。”

对着他，无需再细细道来。他的眼睛里，就有人间册，有神魔录，有着天地双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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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借寿

修罗道主看着景喑落，缓缓的说：“世间的一切，我看了太多……小景，你以前本事不及此时，却要嚣张的多，可见是长大了。”

喑落垂了眼，手臂搭在膝上，微扬了唇道：“被凝华追的死去活来，被我娘打的无处可逃，被幻景天迷得不知所谓……任谁像我这样历一场，也会长大的。我知道换寿的话你一定不愿意。”

“那是自然，你享天寿，就是拿千年来换一年，我也亏的慌。”他笑了，轻声说，“天地万物，有使就有终，也没什么是永恒的。她命虽长但运不佳，你已经脱了人间册，拿天寿抵原寿，乱两书的事我断不会做的。”

他看着景喑落道：“命属五魂，运自前尘。这些东西，强逆皆非好事。你最是清楚，不然，以你的能力，早就替她延寿了。你的命，换不到她的身上。除非……”

喑落道：“除非提升修为，或者纳阴积运。我替你杀不成吗？”

道主笑笑说：“夫妻两体同心，确是我乐见的。人常道，幸福不外如是，却是不幸千奇百怪。于是悲伤恸人肠，而快乐反倒让人忘的快。多少风月传说，无不悲凄断肠，皆付与其千万种不得以，好似天运不成全，只叹有情无缘。不过，也只是杜撰博泪罢了。世间的事，人在做，天在看。天地之书，也会随运而改。那些婉转凄哀，两相埋怨或者生死离恨皆不过只是一段，若悟执愿切，便是一盂水尽忘，来世总相见。不是天运不成全，是他们持不到那一日便想散。”

喑落静静的听着，道主又说：“现今也算太平盛世，不过人间厉鬼生恨，却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她想积阴纳福，有是机会。但不能让你替。的确，你看出她的身体已经呈了颓势，所以才不惜再度用这契定唤鬼之术来见我。但纵你夫妻同心，这命数的事，替不得换不得。”

喑落冷笑：“你这法子说了等于没说，修罗道拘魂使都拿不了的厉鬼，让她现在去替你杀回来，岂不是让她去送死？”

“拘魂使何曾有拿不住的鬼？不过忙不过来罢了。”只要涉及九幽，老头儿马上不淡定了，绝不承认拘魂使无能。

喑落懒的跟他辩这些，站起身来说：“既然我白来一趟，也不说什么了。”

“小景，你替她延寿，固然可以让她长生。但别忘了，延出的寿，永不可晋寿。总有一日，她还是要归阴的。”道主跟着站起来，抬头看着他，“为什么不去试试呢？鬼魂生怨也成人间的祸害，她助了九幽以增地福，也是修法悟道的一种啊。”

喑落没说话，道主接着说：“你有通鬼之契，是人间游世的散仙。为此我才网开一面，指条明路给你。这难道不是助你吗？你只要同意，我们就加契立定，我替她开阴阳眼。”

“三界四地，全是买卖人。你开的价太低，不加码的话我不愿意。”喑落道。

“但我的方法最无害。凭你现在的本事，你的确可以找上两界去谈，他们为了招揽你，附带收个小娃儿入界当然不是难事。但人间才是你最佳的修炼场，安无忆如今也是打的灵基。入了冥罗界，她还剩什么呢？你要是公然入了昊天，你辛苦撑着的弥香山，马上就得让冥罗给平了，他们想香丹都想疯了。”

喑落默然，虽然心里忿忿，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该死的老鬼头，就知道他现在两头作难，拼命的杀价不说，还占他的便宜。

“说到底，你就是变着方儿的把我往冥界里拉。”喑落道。

道主耸耸肩，轻声说：“九幽这里并不适合你修行，我不强求你置金身下世。不过也是给你提个建议罢了。你嫌我开的价低，那我就给你个好处，加条契定，之后你便可以行四元土阵的逆华轮三次。这可是九幽借寿之法，用的是我的六道之力。我消耗自身命元，只为搏你这个人”

喑落听了心下微微一动，逆华轮是六道秘术中的一种，可以逆转阴阳令死人复生。而这种复生，并非拘魂投体的逆生之术，而是经由九幽六道许可的借寿之术。

由施术的人消耗元神，同时契定的另一方，也就是六道的分体，也会消损命元。他果然加了码，目的是为了让喑落将来魂入幽冥修罗道，成为戮魂使。

喑落突然想到了雷霆，雷霆练魔体，冥罗跟九幽关系恶劣，说白了是这两界有利益冲突。

恶鬼练到一定程度就成了妖鬼，冥罗有时会收留这类家伙，但九幽容不下非要把鬼杀回去。一来二去，闹的关系极僵。而事实上，恶鬼成魔戾气极重，劫业也十分的深重，如此导致魔门之人都沾染戾业。所以只消跟魔门的人沾上关系，死后都有业障在身，投胎转世难保受苦。

而相应的，九幽也绝不会与魔门中人签定契法之术，不肯给他们开方便门。魔门之人，自然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煞血魂力白白便宜了九幽。

雷霆如果找归栖，肯定是用天魔附体令自己的眼力通界，从而用这种方式寻到入口，生拼愣砸，这种后果极致恶劣，所以喑落不能让他胡来。喑落有再探九幽的意思，雷霆早就知道。无忆的情况，雷霆也不可能看不出。因此一早就跟他说了，若见道主，必要问一下。

如果有了逆华轮，也许可以借寿让辛然死而重生。反正喑落天寿恒昌，损一点也没关系，当然做这个好人喑落也是有目的的。

拉住雷霆，也能保弥香山长远一些。

但他念头刚起，便听得修罗道主开口道：“不行，辛然已经死了五百多年。逆华重生，要逆还五百载。这只是其次，辛然的五魂早已经残缺，止魂在人死之后不久就会关闭消失。重建止魂，要用六道神恕，但这种术法，除非天授神意，否则我也不能用。”

入了九幽，神魂被他探到是很自然的事。喑落也并不意外，听他这般说，不由的问：“没救了么？其实雷霆只是希望她可以投胎转世，止魂不齐投不得胎。养成了妖鬼，你们又来杀，岂不是很没有道理。”

“若讲道理，便话长了。她只消无戾恨，纵是九幽也不会去寻她的麻烦。”

喑落一点即透，轻吁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便签了这逆华轮。只消助无忆过了这一关，便是入九幽也无妨。”

他咧开没牙的嘴笑很快乐：“你放心，虽然各界说到底都是图个利益。但我与他们不大一样，我不过是想求个强援，省得以后各界再闹起来，好歹多个帮手。你若还跟上回一样打将进来，我是死也不会管你的。”

喑落瞥了眼：“你现在也没管，是我在管你。”

修罗道主笑的满不在乎：“我会让孟婆织境入梦，替她打开阴阳眼。如果她自己有本事积了阴泽。到时你大可以把借的寿还我，你不愿意下来，我也绝不为难。”

喑落拱手：“纳你这个人情，必将偿还。”

第020 春来

喑落离开了冥界，便直接纳神回收返回了灵谷。

修罗唤鬼印，这种契定术全是有使用限制的。不管你的灵力有多高，元神有多强。九幽都不会让你无限制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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喑落自有了这契定之后，这是用的第二回了。

九幽会有选择的与一些人签定契术，为他们打开方便之门。使用的代价当然是元神的消耗，随术开进入阴冥，成为连通术者的滋养。同时，也是九幽物色人才的一种手段。

一般力达天命，九幽都会与之通悟。还有一些虽然力不及，但土行之术极为的高妙，九幽也会与之连通契术。

昊天与冥罗，如今都可孕仙胎魔胎。但鬼是不可能产子的，除了用冥力裂分的手段增加实力以外，还有就是招揽人间的高手。

世间的生灵，修仙也好，修魔也好，愿意当鬼差的毕竟是少数。而且一向有说法，人间之外的三界，冥界最为的古老，可以追溯到开天之时。

冥界有天地双书，掌人间生死，虽然历史源远留长，但却为人间之外的三界实力最弱的一个。加上冥界事务繁多，又条律森严，因此妖怪趋仙向魔，都不愿意作鬼。

喑落无所谓，这世上本就没什么便宜的事情。如今他只能跟九幽交涉，既然人家开的价不低，他给回报也是应当。

逆天延生之术，他自己就会。如果只为了保无忆的命，他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求助。但那样也就正如修罗道主所说，原寿增，而晋寿、天寿则永无。总有一天要落到阴司手里，到那时劫业加身。就不是爱她而是害她了。

他回去的时候，无忆仍在聚晶炼气，可以看到她的周身带出丝丝缕缕的碧气，既而揉在一起聚顶成晶，复又坠入回颅。不断的周而复始，以至身边的叶片都变得格外的清透翠绿，密密麻麻的把她团团围拢住。若非喑落以灵辨而识，根本不可能发现她在哪里。

这里的草木都汇引了焕生之气，虽未成妖但异样的壮大，而且对灵气异样的敏感。一探达便渐渐往边上凑，就连灵游都围绕而来，像是千万条飘带。

喑落纳神回身之后，中指有隐隐作痛之感。那是连契渐开的感觉，裂神出去也有感觉，不过消减一半没这么强烈。

喑落目前的修炼，是把灵元和煞血相融，以悟出新术。比如裂元出实，神意皆通，便是仙魔相合的新术。这两种相《奇》冲的力量，一旦虚《书》实交叠，以香幻为引《网》便会奥妙无穷。不过喑落现在没那么刻意，纯粹就是当消遣。

他看了一会，估计无忆这样还得持续个两三天。正想着要不要再分出去找萧逸拿几坛子酒来，就听得头顶上有极轻的声音。气息再熟悉不过了，亮亮 .亮亮跳将下来，睃了半天才发现两条藤绞绕着，喑落躺在中间的缝里，仿佛一条粗麻绳中间的小蚂蚁。至于无忆，压根儿没找到在哪。

他几个窜跳，到了喑落的身边，盘腿坐下拍拍腰间的坤草袋说：“你看我多贴心，给你拿了好多吃的玩儿的。”

“霸占我的坤草袋你还有脸说。”喑落看他一眼，今天他居然把头发全绾在头顶，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还穿了一件很骚包的紫色衣服。眉眼都带了三分春色，看在喑落眼里那是说不出的怪。特别是亮亮那种很别有用心的熟悉笑容让喑落立马警惕起来，问他，“你又干什么恶心事了？你把萧逸的什么东西弄坏了？我告诉你我不会替你出钱的，你自己想办法。”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看你给无忆护法太寂寞了，来陪你的嘛。”亮亮一边说着，一边把袋里的东西往外掏，当真带了好几坛子好酒。还有好几个食盒、书连带毯子都有。这藤巨大，摆宴都没问题。亮亮摆了一堆，讨好的看着喑落：“你瞧，我知道你喜欢喝这种浸泉醇，特地到山下买的。一两一坛呢，都是十年以上的好酒。你闻闻，多香”

喑落挑着眉毛，看他笑的很坏，瞥了眼不理：“你少来这套。”

亮亮嘿嘿笑着，捧着酒坛子说：“大人，咱们也认识快三十年了吧？自打当初跟无忆去云顶拜师开始，这搁人来说，一辈子也没两三十年。也算半辈子的情谊了吧？”

喑落毛发直竖，一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坐起身看着他说：“你这次闯的祸肯定很大吧？我帮不了你，你以死谢罪吧。”

“我哪有闯祸？萧庄主以及上上下下不知多喜欢我呐。真闯了祸又怎么可能来这里呢？对吧对吧？”亮亮讪笑着，把酒往他手里塞，“你尝尝嘛，好酒”

喑落满脸狐疑，亮亮通常这样只有两个原因。一，他干了坏事又摆不平，所以找人擦屁股。二，他想干什么坏事干不了，所以找人同流合污。

喑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突然有点明白了，一把抄过坛子问他：“你发春了？看上谁了？”

亮亮的脸一下子红了，而且是红透了。但一双眼烔烔有神的盯着喑落，笑得十分的风骚：“哈哈哈，瞒不过你，哈哈哈。”

喑落很无语，也是，他好不容易长大了。所以一撒出来就*光四射，一双鼠眼冒着粉红泡泡到处搜寻，大有把青春岁月好好补偿一下的劲头。

“帮我个忙呗。”一见喑落如此善解人意，亮亮也不打算装了，凑过去笑眯眯的说，“无忆现在在练功，我不好意思打扰嘛。只好烦劳大人你了，举手之劳，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喑落看着他说：“你该冲谁发就冲谁发去，找我干什么？”

亮亮扭扭捏捏的说：“我不好意思嘛。你帮我个忙～”

“让我帮你去说么？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让你瞧上了？”喑落笑了。

亮亮面红耳赤，也顾不得跟他辩，摆着手说：“不不不，你去说肯定就说给你自己了。我是想吧……英雄那个救个美～”

话没说完，喑落手一哆嗦没控制住，酒坛子直接扔亮亮头上了。咣一声，亮亮生生用头碎酒坛，酒香四溢把他一身浇透。他回过神来，喑落已经不见了。

亮亮气的直叫唤：“景喑落，你也太不仗义了，随便现个原形装个老鹰呗……你在弥香山怎么对我的呀？你把我扔猫窝里我都没跟你计较，现在让你帮这么个一丁丁的小忙都不行啊？要不是无忆现在练功我用的着你嘛我，猛虎下山我更英雄，你没人性你我给你弄这么多好吃的，你就这样对我呀……景喑落，你出来，你藏什么藏？”

喑落缩在一片叶子底下，已经快受不了了，苍天啊，这是个什么东西呀。听完雷霆的故事马上就套自己身上，太不要脸了估计满山的人都被恶心跑了，居然还跑来找他亮亮在叶子上跳来跳去，怎么也找不到人。不但找不着景喑落，也根本找不到无忆。他气的没辄，只得蹲在一片叶子上托着腮帮子说：“真是的，本来打算讨个老婆就留在这里了咧，现在你不管我，我只好继续跟着……”

这招杀手锏很有效，喑落乖乖的跳出来了。亮亮眉花眼笑的扑过去，喑落伸出两只手指头拎远他，省得酒气沾一身：“等无忆行完周天，你带路吧。”

最好马上成亲，生一堆崽，好好在这里过日子别再跟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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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阴阳眼

无忆抖抖身上的毛，瞪着一双蓝眼睛看着亮亮。她此时身巨如虎，妖气盘绕连獠牙都逼出唇外。一身黝黑锃亮的皮毛，只在额间吊出一小撮白毛。

她出人形极早，几乎灵慧刚聚不久便出了小孩子的形貌，但就是人形的成长速度很慢。

不过比起人形，她更擅用这妖躯，妖力比调转灵力更为的顺畅。这是所有低阶妖怪的习惯。更擅用自身的能力，更依赖本体的妖力，更习惯于服从天性。

之前又运转一周天，聚出灵晶复再回收之后。喑落便暂停了修行带她出谷，帮亮亮英雄救那个美无忆开始还挺奇怪，喑落之前明明说要闭关三个月的，要她闭关辟谷不断焕灵，三个月后如果还不能长大就换地方。怎么才几天，又准备让她休息片刻了？她一向不缺乏拼搏精神和毅力，否则她也不可能忍住烤鱼的极致美味。别说闭关三个月，闭三年她也能坚持。不过她一向听喑落的话，况且这还关乎亮亮的终身大事，她当然要助一臂之力了。

无忆展示了自己强壮的妖躯，对着镜子踱了几个步，甩着尾巴看着边上的亮亮说：“怎么样，凶恶吧？”

“牙太小了也，这么大的头才这么点小牙尖露出来。”

“她本来就是小牙，你再事了巴几的我们回去了。”喑落怒了，一上来就知道，果然大家都被恶心过一遍了。见了亮亮都自动消失，连萧逸都号称带着少嘉出去办事，躲他远远的。

不过这样也好，丘少嘉喑落也看不顺眼，趁早消失别再回来。

让喑落用真身那是亮亮异想天开，不是在不在意形象的问题，是他现了真身妖气勃出来，这山头难保。

喑落本来提议弄只山里养的焕灵兽，操纵了去吓唬亮亮心目中的美人。但亮亮也不傻，想了想觉得还是无忆出手更有谱点。担心喑落一时心起弄出妖娥子，破坏了英雄形象就不好了。

无忆皱着鼻子，摆出一副极致凶残的脸说：“这样大了吧？”

“不错不错。”亮亮很满意，再揽镜自照，认为已经足够英俊了。昂首挺胸的说：“走，跟我下山。她家就在山西头，每天她都在山上放羊。”

无忆步伐轻灵的跟着他，后背带出优美的弧线，踏出灵巧的猫步。耳朵却向后背着，十分关注喑落有没有跟来。喑落叹了一口气，却听到亮亮说放羊，一时有点嘀咕。不是也看上一个人类了吧？

人年寿有限，一辈子太短了。喑落觉得想摆脱亮亮最好给他讨个树精老婆，走过去说：“人过个几十年就没了，你不怕到时生离死别的难受？”

亮亮瞥一眼喑落，说：“她不是人类啊，她是羊精。”

羊精每天放羊……喑落和无忆都愣了。一人一兽的盯着亮亮眉飞色舞的继续介绍：“她家是山下养羊大户，我听丘少嘉说啊，还跟庄上有生意做。我要是去她家当女婿肯定日子过的舒坦，她家过两个山头还有一大片牧场。听说在留兰城还有宅子呢，算是在人境混的很富的妖怪了。”

喑落听了半天问他：“你是看上她的人还是看上她的钱？”

亮亮马上说：“人长的也很漂亮，说什么话最后都加个咩，别提多可爱了……”

山峦如涛，虽已经入了冬，但须妄山一带灵蕴密布草木丰沛。空气虽然清冷，冬阳如白，但碧草茵茵与霜晶同辉。山涧结了一层薄冰，仍见流水潺潺在冰层下欢歌。至了西山坳，便看到了羊群。散落在草场，有如一团团的云朵。确切来说，并非是普通的山羊，而是焕灵兽。

是很低阶的焕灵兽，只能聚白晶。但晶石可以兑银子，而且低阶的焕灵兽蓄养成本低廉，不需要格外特殊的灵石灵草。在须妄山这个地方，有灵气蕴绕，一般的草场就足以养这些低阶的焕灵兽。

外形看起来跟普通的山羊没什么不同，不过尾巴要长的多。离这些羊群不远的矮坡上，有个女孩子叨着草坐着。大冬日里，却是一身短打。这里草木逆季而生，但四季分明，冬天温度还是很低。

女孩子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小褂，两条细细的手臂露在外面。一手拿了一根小棍子，曲着膝，小裙子都快掀翻过去，两条腿也是露在外面，套了一双小短靴。头发高束结成粗辫子，极长的一直拖到地上。有一双眼又黑又亮，额前带了红色的菊花纹。

离了一道山屏，但诸人目力尽够分明。喑落看了一会说：“难怪你要找我们，她灵力不弱啊。”

亮亮直勾勾的看过去，喃喃道：“可不，我想认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认识嘛所以才想到了雷霆说的。”

倒挺坦白的，喑落拍拍边上的无忆道：“三纵气，调灵挟风去叼她的羊。我看你现在进步了没？”

无忆却没出声，喑落回眼看她，突然见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喑落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暗自逼带了一点灵力运上双眼。突然隐隐发现，那女孩子的头上，飘了一个东西“无忆。”喑落微低了身，凑到她边上贴着她的耳朵，毛绒绒的弄的喑落直痒痒，“你能看到了？”

无忆回过神来，轻声说：“好奇怪，我怎么看到她头上飘了一个人？”

阴阳眼喑落搂住她的脖子，她的皮毛又软又滑又暖，让他都不舍得放了。这种阴阳眼和四元之土练至绝高的是不一样的，是经由九幽六道之力所开的纳阴之眼，只对怨鬼有反应。而有些怨鬼，因其通灵点不同，像喑落都不可能尽看清。

亮亮给他们找的活，看来不是那么糟糕。

亮亮有些怔神，凑在无忆的另一边问：“什么飘了一个人？”

“白白的一个人，手和脚都从她背上长出来的，天啊，舌头搭在她头顶……”无忆的话让亮亮哆嗦了一下，愣没敢抬头再去看，只盯着无忆说：“你，你，你没事吧？”

“真的。”无忆看的很清楚，好奇怪，为什么她突然会看到这些东西？那人怎么长在那女孩的身上？

小丫头的灵气挺纯净的，照理不该招上这样的东西才是。喑落又逼了一点煞血至眼睛，还是不可能看的如此分明。只是看到一个鬼影在她身上飘，不过此时看到了一点，就是从那女孩的后心位置，有一条长长的东西，像是肠结一样的东西连着。

“怎么办？那东西长在她身上。不管么？”无忆盯着紧紧的，她是妖怪，但看到这种怪东西也毛毛的，此时颈毛都有点乍起来了。

“鬼……鬼么？”亮亮晕死了，谁说妖怪不怕鬼，他就怕。

“斩断连接她后心的东西。”喑落抚抚她的颈毛说，“我以为孟婆织境会入你的梦，给你一个提醒。没想到是这样的快，既然这样，试一次吧？”

亮亮和无忆有些懵了，静了一会，亮亮先反应过来喃喃道：“你，你真的去了？”

他曾说过，不成就去九幽。他去找鬼谈条件，难道谈回来的条件就是让无忆能瞅见恶鬼？瞅见了又怎么样？杀鬼要极阳化炙，无忆使的可是风灵之力啊

第022 引鬼不易

无忆看着那女孩子头上的东西，身体伏低道：“你教过我四元之术，烈火可令阴魂不侵。给我灵石，我过去烧它。”

喑落摇摇头：“初级四元之火，难化鬼魂。要想杀它，先得让它显形。只有在人间显形，才算有一层联系，再以火化之。”

“怎么显形？”

喑落轻声吩咐无忆：“妖力可以令自身强大，但邪戾之气同增。它受邪滋必会显形”

亮亮一听急了，伸手摁住无忆向着喑落说：“你疯了？你让无忆逼妖气，不是让她老的更……”他的话没出完，因喑落在狠狠的瞪他。无忆压根没注意他说什么，只顾盯着那鬼瞧。

喑落说：“我们就在这里，你出去试试。不行的话……”

话音未落，无忆已经猛窜而出。化出一道黑光，卷出妖氲极盛，以至身体四周，都像是裹了淡淡的黑气。身如猛虎出笼，挟风带气的就向山坳里冲去。

亮亮盯着喑落：“你想什么呢？妖力强催的本体之躯，你嫌她老的不够快？”

“我找九幽本是想以命换命，但是……”

“因你不在人间册吗？我在啊”亮亮的话让喑落回眼，亮亮瞪着他道：“看什么看？反正就几年嘛，我也不至于就几年的命吧？”

“还好无忆当时是让你给捡了。”喑落轻轻说，亮亮的脸霎时有点红。

突然一声暴喝两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见无忆已经冲进羊群，恶虎扑食般的向着其中一只肥羊就去。那架势连喑落都很赞叹，仿佛饿了好几天了。

那些羊四散飞奔，小姑娘手中的木棍一抖，梢头已经抖出一根长鞭，极长的甩出一道乌光就向着无忆卷过去。嘴里大吼：“哪里来的畜牲咩？”

无忆险险的划了一个弧，腰身一绕躲开鞭子。有如半踏风烟一般就掉头向着小姑娘猛冲，喉间发出低吼，一股妖风含着淡淡的香气突涌而来。

小姑娘一见，身体极轻灵的纵上半空，一手挥着鞭子，另一只手已经挟了细细薄薄的霜气在指间。她身体极为的灵捷，几个突闪无忆竟不得近身。上下翻飞，宛如蝶舞一般，惟见那粗粗长长的大辫子甩出流光。

喑落瞧着不由赞：“好快的身法。”这个丫头灵阶不高，感觉气旋涌动，也就是个归灵阶上下。但非常灵活，而且身体柔韧性极好。

喑落说着看着亮亮，“我看你英雄不得了……”

那边小女孩已经又在说话：“瞧你修炼不易，不想伤你性命咩。快些退了，莫逼我动手咩”

果然什么都加个“咩”

无忆练这些年，虽经喑落指点，但没人跟她正经八百对过招。加之弥香山的猫妖，纵有愿意与她对战的，打不三两回合便本能尽出，香气一缭便出了幻术。弄的无忆近身战大多都是自己练，如今见她轻灵乖滑，速度虽不快，但有如云中穿花，灵蝶渡浪一般。上下翻飞，始终与无忆保持一定距离，近不得远不得。以致无忆妖气逼飞，更将她头上那恶鬼瞧的清楚。却偏偏不能让它显出形来无忆见那东西舌头都探进了女孩的颅，一张脸狰狞无比，双眼像被掏出来的两个扭曲的大窟隆，于她也是一种心理考验。少不得要往她头顶扫，一来二去速度受了影响。

“她光顾看那个鬼了。”连亮亮都瞧出来了，喑落摁着亮亮不让他动。只瞧着无忆在那狂顶妖气，妖气催的越强，身体越大力量越刚猛。当然这也是一种消耗自身的行为，所以一般的妖兽，如果不能汲收灵气为自己滋养，寿命也不会延长到哪去。

突然间，他看到无忆速度慢了下来，由突冲改为绕着圈忽近忽远。她的眼睛不再一个劲的往那女孩头顶上瞟，而是变得有些漫不经心，不时的还往四周跑散的羊瞄来瞄去。

喑落想起她与丘山睛火的对战。虽然那时他恼恨的要命，却不得不说，她十分的令他惊艳。敢于猛拼是其刚，擅于寻机是其灵，寻而不放是其韧，是猫是人，她都让他慰贴而暖，自心而喜。

与她相处的日子越长，越沉醉于这样的时光，是现实或者梦幻，他未有一次失望。

很感激她，若非认识她，这日子怕等不到今日已经厌倦。他又岂能发觉，人间才是他最适合的道场？

这只小羊精擅远攻，身灵细巧，鞭走无缝。其息近水，借助冬日之冷轻易便可取得霜刃无限。加上她头上有只鬼，令无忆的注意力不能集中。屡催妖气，令无忆原本已经近于老朽的原身苦难支持。

强突下去，自然沾不着半点便宜反倒要将自己耗干净。怨鬼难杀，但更难的是，要杀鬼，却又不能伤这小姑娘。

无忆兜兜转转，既不远了也不近，每当对方挥出鞭她便远远的避闪，接着又不疾不徐的突进。一来二去，不但弄得小丫头渐渐难耐，更让她烦燥的是，她的羊群因无忆跳来冲去的，被轰的四散远离。眼瞅有几只，都远远的快跑到山顶头上去了。

无忆就在寻她的破绽，眼见有几只羊已经跑的极远。无忆突然一个掉头，旋起一起妖风就向着那几只扑将过去。

小姑娘一见，岂能容她。身体疾冲就追了过去，单手一记霜刃，随之鞭子就卷了过去。

上当了无忆向羊是假，借风逆力是真。摆出追羊的架势，反身一个大回旋速度直逼光电。瞬间腾转向上，反转而下，竟一下子绕到了她的身后。猛的贴将过去，小女孩一大骇，马上催气伸手突抓，手上的霜刃竟长成一根霜矛，照着无忆的头顶就狠狠的戳下。

无忆双爪前探猛抱，长尾如鞭突然然一扫，同时头颅闪避。妖气瞬间勃张最强，连带香腺都开始震胀，香气溢满难藏。小女孩顿时有些头晕目旋，冰矛戳下险险蹭着无忆的耳朵，但同时爪风已到，将小女孩直摁了下去，一人一兽滚倒成了一团。

无忆将她摁在身下，张开大口，小女孩吓得脸唰就变白了，身体灵气乱翻。什么招都忘记使，双腿乱蹬着尖叫：“救命咩”

亮亮被喑落摁的死死，叹息，多好的英雄救美机会啊喑落清楚的看到，在那女孩的身后，一点一点的显出一个人形来，扁扁的，在往外爬。

沾了无忆的妖戾之气，却一时无法消化吸收。像是为它镀了一层颜色，让它渐渐的显现出来这同样，也为它打上了与人间的联系。

无忆看的清楚，说：“你身上有鬼”

“什么咩？”小女孩吓的不轻，突然听无忆说话，竟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更快的，无忆一爪子把她拨到一边去，见那东西正在飞快的往地里钻。女孩一回眼，也看到了。顿时毛发直竖，尖叫着本能一鞭子就抽过去。

无忆刚想探爪来个疾风引火烧一下试试，哪知她这一鞭子抽得极快无比，吓极了爆发出了非一般的力量，轰隆一声直把地都抽裂出一条大缝，抽得无忆身体倒震差点没喷了血。而那东西就在无忆远离的一瞬间，没了。

第023 小霜

杨小霜揉着自己的肩膀瞪着无忆犹有余悸，方才彼此介绍了一下，杨小霜也顺便自报了一下家门。

以杨为姓，是杨羊同音，小霜是她灵力属水近霜。

亮亮正在卖力的帮她把羊群轰回来，四角架灵石设了个风阵，气旋一起羊就呼啦啦的往这边跑。

方才那一鞭子，直接把那只鬼给抽没了。但是无忆知道没死，因为小霜的后心还连出一截东西来。

但也没有再爬出来，怨鬼只有一股怨怒之气，沾染妖戾会于人间显形，显形的时候以火灼会消除它的怨怒。当然也不一定，有些很强悍的怨鬼已经具实体并且有智慧，从而与魔门接近，却被冥界所不容。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咩？”小霜声音都打着颤，方才她只瞄了一眼，但那一眼吓得她三魂去了二魂半。谁说妖怪不怕鬼来的？想到那东西天天趴在她后心吸元阴，她就浑身跟爬了蚂蚁一样。

无忆此时已经出了人形，是等喑落出来过来以后才化回的人形。她现在妖体和人形互换倒没什么，只是她无法极快的调灵气给自己罩上一层衣衫，在这方面还得需要喑落帮忙，因此喑落坚决反对她随便妖体与人形互换。

耗了大团的妖力，导致之前灵谷汲生气一周天几乎全白废了。本来可以杀一只鬼来看看效果，哪知让小羊精一鞭子又把鬼给放了，喑落失望的很。

“我们几天前才来的。”

“我老觉得头沉咩，以前少嘉就说我沾鬼咩，我还不信咩……哎呀吓死我了咩”

杨小霜还没缓过来，“咩”的比之前更频繁了。她看了一眼无忆复又看看她边的喑落，探了腰过去问他：“我探不到你的灵气咩，你很厉害咩？”

喑落觉得再听下去，搞不好自己也得冒出来“咩”字，拉了无忆站起身，指着亮亮说：“你看他，他喜欢你。你们两谈谈吧？”

说着，就拽着无忆要走。小霜蹭一下站起身，伸手就去拉无忆：“鬼死了咩？”

无忆看着喑落，喑落道：“跑了，你一鞭子给抽跑了。”

“它还会回来咩？”

“不知道，你找檀火行的帮你吧。”

“那别走咩！”小霜欲去抱无忆，“我怕咩~”

亮亮一见此景岂会放过，几步过来露出一口小白牙。少年拍着胸口，扬着眉毛英气勃勃，挺胸抬头的说：“别怕，我保护你。”

喑落趁机把无忆一把拎起来，拍拍亮亮的肩说：“就这么说定了。”

小霜瞟一眼亮亮，本能觉得这人靠不住，飞快的冲过去拉喑落：“我跟你们上山找少嘉咩~”

亮亮顿时一脸悲催，喑落也不多说什么了。鬼没杀成，英雄也没当成。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成绩，好歹认识了。

但认识了，倒也清楚了一件事。小霜跟少嘉好像关系不错！

小霜赶着一群羊跟着他们一路回了山庄，萧逸没在，少嘉当然也没在。亮亮情绪很低落，喑落情绪也不高昂。

他怎么看无忆，怎么觉得她好像又缩小了似的。可能是他的错觉，但当时她妖力逼的很，毫无保留，让喑落此时又觉得很后悔。所谓无心则乱，也就是这个意思。不管一个人多精明，碰着真正自己担心受怕的事，马上就开始思维紊乱。因此他很想再回灵谷，决定先用了逆华轮再说。

可是现在小霜跟来了，死拽着不让走，非要等少嘉回来了再放人。而无忆初做了天师，也十分的兴致勃勃，密切关注小霜的头顶，看那只鬼还来不来，并且大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喑落看了一眼小霜道：“丘少嘉灵力近火，练的也是金绞杀。他该可以看到魂体才是吧？为何一直不帮你的忙？”

小霜揉着衣角，看着喑落说：“水火相克咩，他冲我挥招我不是灵力大损咩？”

“那他就不管了？”无忆觉得这个丘少嘉一点也不热心肠。

喑落没说话，怨念滋生，以缠灵汲力。又从她后心长出来，必然跟她是至亲了。这种事跟丘少嘉又没关系，要不是因为无忆，喑落对这种事也会视而不见。更何况，身上长鬼都不乐意让除。

加上萧逸本来也不是个行侠仗义普渡众生的主儿，丘少嘉是他教出来的弟子，估计现在也学他的作派了。

无忆一本正经的说：“那东西吸你的元阴，你灵元长十分还要给它五分。时间久了，对你的修行有损。”

“我以前不大信咩，不过觉得时有头沉，我爹说我们都是头沉的妖怪咩~”

喑落无语，咩精体弱，通常催颅力。所以头骨很沉，因此小霜觉得头沉就认为是正常的。

“你们谁去我家送个信儿咩？帮我把羊赶回去咩？我给钱的咩~”小霜还是挺懂人情世故的，从怀里摸出一包灵晶，看着三个人。无忆看看亮亮，见他偏着头站着不动。此等认门的大好机会不去？

喑落瞧得明白了，站起身说：“我和无忆去，现在在须妄山庄，有丹光云界什么怨鬼也进不来的。让亮亮在这陪你吧？”

亮亮很欣慰的看了一眼喑落，将坤草袋递给他，连连感激的点头。小霜这次没拒绝，亮亮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刚才一直抓喑落，是妖怪的本能觉得喑落最强。而不是被他那张小白脸给迷了，太好了，只要打败丘少嘉，就有机会了！

小霜说了地址，喑落带着无忆往外走，将一院子羊全收进坤草袋。小霜见了十分的惊叹，指着问：“这是什么咩？”

“是坤草袋，你没见过吗？”亮亮总算找到了机会搭讪。

小霜摇头，她是生活在人境的妖怪，长年与人相处。修行也不是为了悟道求真，不过是谋生的手段，对于法器之类的东西，所知的极少。

“坤草你总知道吧？灵草的一种。”

小霜还是摇头，抢到门口问喑落：“这个卖不卖咩？”

喑落回眼看着亮亮：“他有一个带香味儿的，还是粉红色的呢。”什么弥落落给的，喑落让亮亮还人家，亮亮就直接据为己有。现在正好，用来泡妞吧。

亮亮霎时被提醒了，笑着说：“对，我有一个。有香味儿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香料哦……”

“真哒，拿出来见识一下咩？”杨小霜妹妹成功的被新奇物件吸引住了。

无忆看着笑了，拉着喑落的手问：“今天我长大了没？”

喑落弯了腰贴近她的额头：“马上就让你长大，路上告诉你。”

她的眼睛亮了，墨蓝色的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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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六道逆华轮

送趟信儿没费什么功夫，杨家是有名的养焕灵兽的大户，这样不难找。喑落也无心与他们言谈许多，只大略说了情况拉着无忆返回了灵谷，就连经过山庄也没有停留半刻。

这里生机勃勃，焕生之气浓厚。更重要的是，这里极为的安静。两个人的世界，遮天蔽日的浓绿，直将所有天光，皆尽掩藏。

喑落靠在巨大的藤绞之间，上面展开的叶片犹如房檐。支着腿，将无忆抱在怀里，揉着她细细软软的头发，拉着她的手，微微浮了气，她便看到掌心的符印。她惊诧：“这是什么？”

“这个是啸风符节，在二十多年前，你去闯试炼洞之前我替你打上的，这个可以连通念力，只是你现在灵力太弱催不起来。”

喑落抚了抚她的掌心，看着印渐渐化无：“我本来想，待你复练到归无阶，催动香腺丹田可开幻阵之时。等到聚法大巫神慧复醒，那时你的记忆就会像曾经一样重新唤回。至少这一次，你心里没有任何阴霾，我也不需要给你加任何的负担。看你慢慢成长，与我也是一种快乐。”

无忆静静的听着，啸风符节，聚法大巫，全是陌生的名字。她喃喃说：“后来你发现，我根本长大不了……我真的快死了吧？”她伸手去搂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抚他的眉眼，“那我们真的认识好久了吧，不止二十年？我什么都想不起，只觉你最熟悉。”

他笑了，这话从她刚聚灵开始就收了。她说觉得很熟悉，那种感觉无以言述。他可以了解，恍如隔世。

“很久了，前前后后算起来，足够人投胎几辈子了。只是，全是太零碎的拼凑。每当觉得很接近，继而就会拉的很遥远。”看她浓艳的五官，有弥宛的影子，有无忆的影子。他依旧记得初见，那般灵动又无赖，说一句“对不起”马上就说“再见”。

仿佛一语成谶，他们在失与得的怪圈里徘徊挣扎。数百载的光阴，最快活的日子却在幻景天里。明和气冗长，温存却如昙花一现。

“我总是想，再多等一天，也许奇迹就会发生，不管回原几次，只消竭尽全力，总会给我们回报……于是我强忍着在旁边看，一天又一天……最初的你，希望可以力破天命，以悍大劫。后来的你，亦愿做强中之强，仿佛雷非宁愿以幻猫弱躯转成魔体。那时的你，近攻不输近宗，不以幻音以依仍然是个强者。你两次修行，都务求强大。

我想，这一次，总该成就你的梦想，你想练达顶级，我便陪你到那一日。“

喑落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瞳心带着一点点血色，看着她小女孩一般的容貌，她明明比任何人都努力，但上天不给她成为最强幻猫的机会，现在连个初出茅庐小羊精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连他也憎怨自己，只能看着焦心。

他舒了一口气说：“你若想有一日强达登极，就不能逆天延寿。否则晋寿、夭寿永远不会来临，你的灵阶也不可能提高到天命待劫的地步。”

无忆说：“怪不得……”

他微笑：“我可以用固煞元阳，不断续你魂体令你青春常驻，生息不绝，单受者的生死册就会更改，一旦命尽一日，便堕业劫之中。而且受者其力难增，上天不容。事实上，世间所有的不死之法，只消不是靠修炼出来的，都是逆天之术。前几天你焕灵的时候，我去了一趟九幽，得了个延寿的法儿。”

无忆瞪大了眼：“我突然可以看到怨鬼了？而且看的特别清楚。”

喑落点头：“对，他们说，要是诛怨平恨令鬼回狱，也可以积阴添寿。但我刚才瞧了一下，你现在的灵力不成，妖力也不能大催。而且杀鬼本来就是消耗灵力的，莽着来，你会越缩越小的……还是只能先用逆华轮借寿，借了之后，你的妖躯骨骼会年轻一些，在这些焕灵汲气就可以有成效。到那时，你就可以用诛怨鬼方法，一点点的把元寿增上去，直至你练到归灵阶。”

无忆愕然，喑落说：“六道逆华轮，可以逆转年华。用的是六道本无魄力，不涉天地之规。我只能用三次，今天先试试，看看能让你的骨头年轻多少。”

无忆一把摁住他的手，满脸的狐疑：“我不信九幽的人这么好，那满世界的人都不想死都想年轻呢。”喑落笑着说：‘对，有代价的。不瞒你，不煞窝窝今天就不跟你说这些了，不是拿我的命换你放心吧。“

“拿你的命换我才不干。”无忆抓着他的手，“你先告诉我那什么换？”

“拿以后的归处……”喑落盯着她的额头，“不想让我当鬼差的话，以后就好好修炼吧。你用最短的时间到达归灵，消耗晋寿的话，就可以用更多的时间用来还原寿的债。到了那时，就算像亮亮所说，我们有一日两看相厌也无妨。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天。”

无忆看着他，突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想着快点长大，快点嫁给他还不够，她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前进的方向。

以前她有，现在没有。既然没有，就看着他吧！他把他的归处交给她了，看她将来把他带向哪里！

她搂着他的脖子：“好，让我骨头年轻些！”

喑落轻轻她的额头，让她盘膝坐在他的面前，他之间弹了弹，立时就感觉到了烙于神魂当中的契术所在。手掌微微动了动，灵煞相合逼向魂识，身体四周顿时显出朦胧的氤雾。身下浮现淡淡的黑纹，越来越大直至布满四周，一个光轮便自身后渐显出来，他掌心相合十指颤，神识打开，眼前就出现了异景。也没有这片碧绿，而是一个嘿嘿的犹如虚空入口。

他掌心托拱，无忆的身体便渐渐浮起，喑落指尖微弹，一股强气直向它的眉心。无忆瞬间便五感皆封，只觉身体有如被融化一般实虚难辨。喑落直将她送上那虚空之口直至正中央。

一个红眼带着面罩的人影渐自那入口渐行渐近，他身后背着六把镰刀，形成一个光轮之势。探掌而去，手覆上无忆的颅顶。

微微向喑落躬身，声音直入神魄：“六道逆华轮，无神继引以夺年华，延骨续寿，以润五魄。此妖年寿将尽，骨骼早衰。垂垂暮老，妖力难持。汲灵二十载，灵聚残骨不开。”

喑落点点头，以神通相应：“骨至葱青，魂至清明。无神所需尽取！”

那人听闻，两侧镰刀尽出，尾端连着锁链。无需手牵飞旋两股黑芒，直接脱夺而出，刺向喑落两肋。登时血流如注，却是逆引向刃，直将镰刀化成血红。而尾锁如蛇，一条缠向无忆的咽喉，她登时脖子后仰，像是祭台上的祭品。而另一条，则是缠上那人的脖子，血红润泽，源源不绝进入他那若实若虚的身体。

六道逆华轮，用的是六道神力，消耗的是召唤双方的元神。一方为六道分魂之体修罗道主，一方为景喑落。

无忆的面色越来越红润，身躯在咯咯作响。

而喑落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呈现血色，背后如有似无的带出一堆烟雾般的翅膀，煞灵流失，导致他的妖力有些难以自控。令谷底的空气开始不断的向他聚集，令许多藤都自发自觉的往后退。只是身下这一条逃脱不得，竟慢慢开始变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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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成亲（上）

灵力慢慢溢出，像是自骨头缝里一点点的飘散出来，或绿或蓝的淡淡光雾。接近的颜色，在璀闪之中带出细小色泽不同。最后，便形成一层光膜将无忆团团包裹。

这是她二十年来聚纳的灵力，不断地以灵晶相辅，在不含杂气的灵气空间汲练滋养，却因衰老的骨骼，难以释放出力量。

如今，通通都因六道逆华轮的力量，全部的汇集而出。灵气聚而不散，仿佛在等待着适合它们的载体——更为年轻的妖躯。

无忆的身体在慢慢发生变化，颈上的锁链已经完完全全成了鲜红，丝丝缕缕的血气不断的进入她的脉络，让她的骨骼在咯吱咯吱的作响。成长，仿佛花朵瞬间绽放，以目及可达的速度，体现在她的身上。喑落的烟雾之翼完全的显现出来，血色已经满溢了眼眶，仿佛随时都会流淌下血泪。但他的唇角却微微的翘起来，他看到了，无忆正在他的眼前长大。

镰刀陡然自喑落两肋拔出，无声无息的舔尽残余的血丝，再度回到那男人的背后。虚空口自眼前就这样关闭，那人仿佛从未来过。

无忆周身的灵气慢覆而下，渐渗进她的身体里。

此时她面颊酡红，仿佛三月花朵，表情平静，像是沉酣入睡。

这种倏然中断的感觉很不好，仿佛正沉醉当中让人生生掐了脖子。

“居然擅自中断了。”喑落自言自语，肩头拱动，那烟雾般的羽翼就这般化散了去。修罗道主是舍不得多出元力吧。他是六道分神裂化出来的分神，是六道的一部分，因此可以使用六道之求。但饶是一部分，于冥狱镇久了，自然也就生七情六欲，断不愿意轻易回归六道。一如紫耀凝华，甚至她的父亲昊天大帝。

就连他景喑落……他是玄灵的一部分，但现在，他才不要回去当一部分。

无忆呼吸深沉，吞吐之间已经自行换气。这才是一个练过四元基阵，不断以灵晶继力的小妖当有的样子。

这次回原，论环境比浅石滩强了千万倍。有着极为优渥的条件，可源源不绝的灵气空间基础。所以她很早就出了人形，而且基础打的扎实。但就是因为身体所限，方法全都对，但就是不奏效。仿佛一个虚不受补的人，再怎么锦衣玉食，身体却消受不起。

此时就好多了，从呼吸就可以感受得到。她这些年储存的灵气，正在她的身体里兜兜转转，随着她的呼吸引导着灵谷的气息深入融汇。

浓丽的五官舒展了些，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大了好几岁。喑落让她歪在自己臂弯里，一点点抚着她的眉眼。分辨着她与曾经的相同或者差异。

眼角仍有弯弯的小飞弧，睁开来时圆圆亮亮的可爱动人，若是笑起来便成媚眼如丝。眉毛有些疏淡，像是淡墨山水。轮廓拉展了些，让她原本的圆圆脸显得有些尖俏起来。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尖，可以感觉到细小的骨骼。

这样的身体状况，这样的灵气，估计可以练到归灵阶了吧……

他又抚向她的睫毛，微微的扫过指尖，她的手慢慢攀上来拉住，喑落笑了：“醒了？”

无忆看着他那琥珀色的眼睛，有着淡淡的疲倦。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猫眼还是人眼，从不见他有任何疲色。他的灵力无法探达，他的气息无以捕捉，就算他近在眼前，也无法判断他的力量。

但绝对无法忽略他的存在感，任何距离仿佛都不是问题。他像是一口深潭，可以吞尽无限虚空。

眼睫动了动，是会勾魂夺魄的诱惑。就算静静地看着什么也不做，甚至不嗅不怒无喜悲，也似要将人吸进去。

纵是他有时一副懒洋洋提不起任何劲头的样子，也绝不是因为劳累。像是疲倦、衰老这种身体负面从来与他无关。在他身上，年华已经毫无意义。而此时，她却分明从那眼里，看到了倦怠。仿佛身体深处被人抽走了力量，让他此时也难以支撑。

“长大了。”这次他没等她问便回答，俯下头笔尖快抵上她。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都埋进去。一直以为，这份熟悉与生俱来的原因，是他将她养大。自她有记忆，他便在身边。是猫或者人，于他都不重要。但她却很希望更接近一些，再接近一些。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血缘才是幻猫认为最安全的关系。血缘相连无背叛，否则就算是同类也不见的可信。比如雷非，他也是幻猫，但弥香山并不喜欢他。比如一些受召来到弥香山的其它幻猫，虽然可以香腺震荡轻易感知对方，但因为缺了血缘这层亲近，总觉得差些什么。

但他有他的见地，他告诉她，就算无血缘，也可以很亲密，亲密到不输至亲，亲密到成为至亲。

所以，她一直是以此为目标的，不同类的至亲。

让他成为她的至亲，她就不能当猫，要便成仁！

不过现在她知道，光这一点还不够。她已经垂垂暮老，是他让她年轻了一回。代价是他的未来，维系在她身上。

她松开手，想来个蛙跳，把他扑倒在地。她从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想做就做。别的事暂且先扔一边，先成亲再说！

但这次她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道，她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她一跳之下倏的就猛窜了起来，喑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一声闷响，无忆的后脑勺直接“砰”的砸到头顶不远的一片叶柄上。这记蛙跳只跳了一小半，就直接给震回来了。

这里的植物都太大，叶柄就像跟大粗梁一样，而且是又粗又硬的那一种。喑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伸手要揉她的后脑勺。无忆龇牙咧嘴地抬起头来，笑得要多怪有多怪，张着手饿虎扑食：“来，亲一个。”

二话不说，直接压倒，三滚两不滚就让一片如屏风的叶子给遮了去。

“好歹上去让萧逸置办酒席吧，我给了他不少钱呢……”

“先成亲，再上去办酒席……”

“这样不叫成亲……用人的话说就是苟……”

“狗什么？”问话的人毫无诚意还呼哧带喘，窸窸窣窣拉拉扯扯哗哗啦啦……

“随便吧……”

无数叶子都探过去了，无眼无耳但探灵成性，本能觉得有好戏，密如牢笼。

这里遮天蔽日，只有灵游光闪如丝，飘浮于林隙叶间游荡，将这偌大直上直下的秘密丛林弄得旖旎多情。

谷底深处角落，结出密密的叶球，突然叶隙间探出一条细细的胳膊，乱扒了两下又让一只手给扯回去，无奈地叹息：“你怎么跟以前一样？又想去哪？”

“回去办酒席吧……你说得对，办酒席……”

“先成亲再办酒席……”

“哎呦……我受不了了……”

“忍着！”

“忍多久？”

“……不知道……”

“景……”声音被断续的呓语代替，变得支离破碎再没了整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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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成亲（下）

八荒泽川，九山五海，十境娑婆。人间之地，举凡涉修真法之所在，皆收到了焕彩镂纹柬：景鹞族之喑落，与弥香山弥系之安无忆，至妖纪平衍千漠之期，人纪戊申之冬。于人境燕昭国西北界，须妄山华阳正宗萧逸之府，应天地媒合，行两族千秋之好。告三界四地以证，广邀亲好以临，以示二人之契……

轰轰烈烈，莫不如此，四界三地顿时如沸。这妖域人境，举凡有些修为的，莫不知这景喑落的大名。而他是为玄灵四气之一的秘密，也随着凝华的消陨，弥香山的渐渐进入世人视线而成为近年来最为热烈的话题。

直至近些年来，无人不知这景喑落之所以立撑弥香山独立于五海之境，是因要借弥香山的秘术幻景天以躲避上两界的追讨。因此这二十多年来，关于他的传闻只多不少却未见其形。

而如今，他竟公然宣告四界三地，在须妄山摆婚酒！而且不是在弥香山摆，不是在他的老窝云顶山摆，偏偏还摆到人境之里来了。

这哪里是宣告？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向昊天及冥罗界挑衅：爷爷就是不往眼里挟你们，就是要在人间成亲，就是要讨个人间的老婆，就是要把这万丈红尘缠尽五魂，死都不打算看破！

三天之内，他连发十万道啸风律令。以神啸天风凝风架魂，做出无数风行傀儡，急赴人间三地递柬通告，成功的把须妄山彻底变成热锅。

萧逸回来的时候都有些懵，他是万万没想到景喑落能这么混蛋。须妄山三峰两谷，外带外围林滩之地霎时往来川流不息，一时间什么认识的不识的，不知打什么山什么洞来的奇型怪状那是一鼓脑儿的往这山里冲。

萧逸手下的弟子们算是开了眼，景喑落藏藏躲躲之时尚引得猜测无数，这会他自己冒出来广发请柬，这下热门简直登峰造极。恨不得住在外泽川谷之地的都得催了法器过来凑一凑热闹，以顺便提高一下自己的知名度。

萧逸有种想跟喑落一较生死的冲动！太过份了，他好心收留还借地方，没说借地方闹成这个样子！

相较无忆这个新媳妇就轻松多了，半点用不着她操心，只在需要她露面的时候她才会出去，平时都在焕灵练气。

事实上，她也不知该怎么操心，在弥香山倒是见识过几场婚礼，不过都是一家子亲上加亲。

如果灵阶平平，以后也不打算往武修方面发展的话，通常是只知会最亲近的几支，然后大家一起热闹几天就行了。如果潜力还不错，又有心往弥香山上层发展的话，就会请一些更高阶的人，借着办喜事也能顺便拉拉关系什么的。

无忆以前挺喜欢参加这类活动，因为可以吃好吃的。平时跟着喑落不是啃草就是吃石头，所以她这二十年来最大的梦想除了嫁给喑落当老婆之外，就是吃了。

现今轮到自己办喜事，还是在人境这个极致享乐的妙地，但无忆也没觉出特别来。妖怪同样是要敬天恩地的，所以妖怪如果结亲也是要拜敬天地。弥香山办喜事，不管灵力高低，也不管家里是穷是富。新人都会到弥香山最高峰顶祭日台去拜天地。而这里山势缓平，没什么特别的高峰，他们拜天地是喑落直接翔空固力，以云梭为基，设案台香火，以祭天地恩媒。

因此，他们的礼堂，是在半空的云层之中，周遭灵光无限，雾霭弥漫，无忆眼花缭乱晕头转向，愣没辨出有多人在边上观看。

之后的宴席是设在萧逸的庄上，正堂都摆不开，直接延伸到了院子里，甚至还有摆在半空中的，五光十色鼓乐喧天。

无忆只记得有个什么泛波涯修行的，好像是喑落的旧识，弹得曲子直把无忆的魂快给弹飞了，后来才知那人名叫玉真子，也是个游世散仙，一辈子的乐趣就是乐器，不入昊天冥罗，就是因为放不下这爱好，只说人间之乐蓄情于中，才最打动人心。

无忆对这些不懂，当时美食极多，喑落也格外开恩允许她大吃大喝一场。不过她自己倒是颇有了成算，没大放肚子胡吃海塞。强忍着美食之诱，只把自己一直最垂涎的几味吃了吃。

来的人，无忆基本上都不认识，这山那洞听得她头晕目眩。她只在头一天露了一面，第二天就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过这几天她没去灵谷，留在庄上的静室里练气。一来喑落不放心她自己在谷底呆着，二来她偶而也需要冒个头。见点什么人之类的，比如从八荒远道而来的乾圣祖，这个人据说是人之始祖，而且跟喑落关系很好，需要见一见的。还有从云顶来的人，像喑落的老爹还有他几个兄弟，得了信儿第一时间就杀过来了，景敖看到喑落的时候，无忆觉得他那眼神就像要把喑落给活剥了一样。父子两一下子窜到天上去不知说了些什么，下来之后景敖就一边叹气一边看着无忆摇头，把无忆弄得直发毛。

此外还有几个，龙淮、桃溪、舒云端……喑落之前跟她说了，她在云顶练过几年，只是这些记忆，或者仍沉睡在那个叫聚法大巫的法器里。她觉得这些人很陌生，但那眼神，却似熟悉，很难言述的滋味儿。

还有两个人不得不提，一个姓弥，名栖南。他们是同类，而且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她身体里那个无法感应但确实存在的聚法大巫，就来自弥栖南的灵血丹华。只不过，他已然不记得她了，他是跟着龙淮一起来的，确切的说，是跟着一个叫弥茵的女子一起来的。弥茵，也是她的至亲。

香腺的震掠，便可以感应的到。比一般的同类，更为亲近的血缘。他们两个现在都在云顶，在雷苍宫修行。明明是至亲血脉，弥茵看她的眼神，却让无忆觉得更疏远。

她遗忘了太多，这是好是已经分不清。不过这次办喜事，虽不能让她尽捡回忆，却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并不希望她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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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叙旧

亮亮和云端坐在庄外西侧的一处小山包上，山庄灯火辉煌，直至半空云层都是五彩霞光叠闪不绝。

“想不到，弥栖南也回原了……现在还跟弥茵这么好，难怪景喑落一直没提过一句。不过他还是小心眼儿，只许无忆跟他亲近。”亮亮歪着头，看着天上疏淡的星光，这一带映的绚如烟火，令那远星几近难寻。他丢了栗仁到自己的嘴里，此等盛况让他想起了当年与无忆前往上阳城，九方十境无数妖怪都急着投胎似的往那里奔。

云端浅笑不语，亮亮睨看着他。当初他与无忆试炼洞一役，破了归元阶。骨骼成形气海充盈。二十年容颜依旧，宛如芝兰玉树临风，眉眼温柔气度恬然。灵气浑厚早非当初可比，难得的是这份静淡从容依旧。

和无忆一样，亮亮一向对蛇妖没什么好感，但云端是个特例，他会给人温暖的感觉。当年是如此，如今也一样。

“无忆也不认识你了……唉~”亮亮看着他的浅笑，能从初云山离开，云端也出了大力。但这一送之后，无忆却也把这段过往也尽抛却了。

云端看着腕上的结发传音，当初来到这须妄山陪伴她的，是喑落借了他的分体。不过亮亮做的这件法器，无忆却带回去给他了。他微微笑了笑说：“无妨，我记得便罢了。”

他离开白海，离开家乡。最初的确是因慕向雨，不过也是因他的厌倦。厌倦了母亲的偏执，粗暴的阻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不喜欢这样，却无力反抗。与其说是受了慕向雨的胁迫，不如说是他找到了一个出口。

离开了白海，离开了禁锢，他想要的人生一点点展开。世人所求不同，各种滋味只有自己经历了才能明白。母亲的经验，并非是他的经验。

母亲执着的痛恨，也不该全加诸在他的身上。

亮亮说：“你果然是个擅修行的，二十年已近了归元九阶。破天命也是指日可待了吧？”有时不得不承认，天份这玩艺不是人人都有的。黑煞族自视甚高，九首黑镜蛇堪称蛇中至尊。也正是因此，不允许云端的娘去跟外族通婚，更对云端留在云顶而处处阻挠，分明就是带了偏见。如今发觉错失了一个天份极佳的族人，再想去拉拢又晚些了。云端已经进了悠山碧环蛇部，泛海之上一举为碧环蛇族扬眉吐气，夺得湛海三岛的控制权。

虽然后来因为弥香山于五海独立，占了周围七岛。至使泛海大会这种传统不得不被打破，但最后于舞阳协商之下，湛海三岛仍归于云顶。而云顶仍按照最后一次泛海大会的结果，将这里的汲灵地给了悠山族。

这个消息亮亮早就知道，虽然他不大关心时事，但到底云端是他的旧识，总是要问问喑落的。

云端看着他笑：“你不也进步了，可算破了归元阶。”

“我破归元阶好生的困难啊，多少只猫追出来的啊！”往事不堪回首，亮亮不由的一拳砸在云端的肩上骂，“你这些年就知道修炼吧？也不来看看我们，你多过来几趟，也不至和无忆陌生成这个样子了。”

云端一本正经的说：“倒也不是因为修炼，而是弥香山虽然现世，但并不欢迎外族来访。当年龙大人不计前嫌，依旧收我在雷苍宫之下。后来我过了试炼，入归碧环蛇族，但我毕竟是个外族，要想在那里立住脚总得做出点成绩来。况且我还曾为慕向雨做过事……”

亮亮不语，这二十年，他肯定过的不轻松。想得到别人认同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他是非常清楚的。

云端看着亮亮，继续说：“知道你们平安无事，已经是最大的喜讯。能不能天天呆在一起，其实倒不重要了。”

有些东西，会一直存放于心，不以时光转移而逝淡。

“你多在这里呆些时日吧？龙淮快破界了，你又不用。”亮亮拱拱云端，笑着说，“过两天跟我下山呀，让你认识个人。”

云端看他一眼：“谁？”

“杨小霜！”一个声音不远又不近的飘过来，随之一道白影消无声息的掠过来，又轻又灵的跳到两人面前。弯着眼儿，颊边带出深深的酒窝。

云端之前已经感觉到了她的灵气，含了淡淡的香味。这味道如此熟悉，便是二十年不曾闻过，复再探达，记忆便清晰的苏醒。虽然那时的她，并不曾这般笑容灿烂，也无这般浓丽的五官。不过只这一缕香，便将影像结结实实的重叠。如今的她，仍叫安无忆。

“你们在这里喝酒啊。”无忆看着一地的酒坛子，还七堆八堆的许多菜肴。她冲云端笑笑，一点也不客气，伸手拎了一个晃了晃，遂坐在亮亮的边上，抱着坛子喝了一大口。

亮亮笑：“新娘子怎么跑出来了？”

“我又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安静下来？”

“是你的好日子，闹多少天我也不嫌。”亮亮后撑着手，用肩顶了一下无忆道，“你替杨小霜抓鬼啊，绝对不能给那个丘少嘉出风头的机会。”

“我这几天拼命焕气，就是打算帮她抓鬼么。”无忆抱了坛子，探了腰看着云端，笑眯眯的说：“杨小霜是亮亮的心上人！”

她听亮亮说了，以前跟云端还有一个叫花东莱的是一起去云顶练功的。不过花东莱后来跟了水系妖怪的一位大人，那位大人不喜欢凑热闹，所以没来。眼前这个男子，清朗而温和，会给人带来平静的感觉。不会让人排斥，也绝无半点压力，无忆很喜欢。虽然于她而言，他是个陌生人。但却不曾让她有陌生的感觉，很舒服。

云端静静的看了她一会，轻声说：“那就跟你们去看看。”说着，便从袖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她：“给你的，贺礼。”

“那天不是给了吗？”无忆歪了头说，云顶来的人很多，也拿了一大堆东西。

“嗯，今天再加点，这是我聚的灵晶，你拿去用吧。”云端轻轻一抛，直抛到无忆的怀里。那天在庄上见，她边上有喑落，气息就不是那么好辨了。这包灵晶是他一早准备的，只是当时不知她气走如何，所以并没有拿出来。

今天再见她，感觉她灵气走的很怪，倒像是存了一肚子却难发出来似的，有堵脉不通之相。

当初无忆从初云山走了以后，随着喑落的事渐渐被大众所知，无忆的往事也不再成了秘密。回原对妖怪伤害很大，灵力积的再厚骨也难持。

“哦，谢谢。”无忆打开小包，看到里头有八颗圆圆的灵晶，每颗都不过小拇指肚般大小。却不似一般蓝晶那般，是极淡的白，泛了淡淡的蓝氲。似是凝成的水冻一般，触之柔而不腻，温而不寒，“这个……不是白晶吧？”

“这个是空冥龙炎真君金身所溢的灵水，你已经不记得了。”云端淡淡的说，当初闯试炼洞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空冥龙炎真君的坐化金身。这个原本叫秋海珊瑚的强妖，以水之原魂炼躯，最终却成究高强火法。

当她悟道向天之后，金身坐化于山腹之内，本体灵溢渐成一座山中之湖。其水清灵至透，却蕴火之生力。无忆和云端当时都饮了那里的水，从而灵蕴通透。无忆香幻之气徒增，而云端成就了归元阶。

后来云端慢慢将这股灵气汇引，与自身近水之妖力相融，聚出了这似白似蓝的灵晶。非常干净清透，包含的却是珊瑚金身的无上净力。

“你可别用来当钱使啊。”亮亮见她来回来去的把玩，忍不住嘱咐了一句，“这东西看着像白晶，但可不是白晶。满世界也就一个空冥龙炎真君，她的金身灵水是秘宝，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听说她藏了秘宝，然后命都不要的去找呢。”

云端笑看着亮亮：“如今你有担当了，不像以前了……”

以前亮亮总拉着无忆的衣角，动辄就扁着嘴哭鼻子。是啊，就是看着他们俩，才让他更加的向往。他在白海没有朋友，同族已经将他们排斥在外。而异族，母亲更不允许他接近半分。

但是到了云顶，看到一猫一鼠的奇异组合，偏是这对组合还异常的牢固。如果不是力量，那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坚持？后来，他一点点的明白了，是情意。

最后，这份情意也延向了他。无忆愿意与他接近，不再因为他是蛇族而有戒心与距离，他们甚至在试炼洞里生死托付，一起渡过了那最艰辛而又快乐的二十天。比起那段云顶的岁月，二十年，又岂能成距离？

如此他也就明白了，景喑落何以苦寻三百载？很多人不理解，说景喑落力达两极，随去来往。人间的颜色，他又何苦这般流连？

让人目眩的或者是颜色，但令人执着的却绝非是那表面光鲜。

景喑落不肯放弃的，是那份他从未长久拥有的真实情怀。剖开他的光鲜灿烂无所不能，内里的空乏早就渗透灵魂，不知何以所依？

有些人，放得下。无情自是无烦恼，无情自也无挂碍。而有些人却不能够，因此终究成不得仙。

“那是。”亮亮得意得一扬头，眼儿飞扬起来。

无忆托着这包灵晶向云端说：“那这个东西很难得，你不如自己留着吧？我到时要去灵谷焕灵，应该也可以进步的。”

“我现在拿来没用，你用的着。”云端说，“这次景大人宣告天下，九方十境不知多少高人都来了。这东西虽不算什么至宝灵药，但好在你当年也曾受她金身之惠，用来党引，或者有效。收着吧！”

无忆听了，便又包起来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用不着客气。”云端说着又问，“抓什么鬼？那个杨小霜是什么人？”

“她身上长了只鬼，前些天想帮她来着，但是没抓到。后来这里人一多，就没顾上了。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无忆说，“本来丘少嘉也可以抓的，但是这几天他心情很差，也不知为什么……”

云端一怔，复看亮亮挤眉弄眼，似乎有点明白了。

亮亮很想跟云端说点丘少嘉的坏话，但又不方便让无忆旁听，便伸手推无忆：“你该回去了，一会你那个醋坛子夫君找不到你，又来骂我。”

“他在跟人喝酒，我觉得没意思……”

“喝多了撒酒疯，你快回去吧。”亮亮轰她，“他酒品奇差的，你快去看着他……”

“我没见他喝多过。”无忆说着，便被亮亮捅的受不了，只好站起身说，“那我走了哦。”说着，低头还不甘休的抄了一只烧鸡，“这个我拿走了啊……”

“不给。”亮亮一把夺过来，“回去吃石头去……”

无忆趁亮亮夺的功夫，低了头咬了一口：“那吃一口算了……”说着向两人摆摆手，身子一晃就不见了。

云端颇有些失望，又不好说什么，带待他没了影，这才看着亮亮道：“你轰她干什么？说说话又碍得什么了？”

“哎哟，我要说丘少嘉嘛。她听到了不好！丘少嘉这几天很郁闷哈哈哈，因为无忆管他叫大叔哈哈哈哈哈哈~他美梦破灭了，喑落跑来这里办婚事太刺激他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端无语，看亮亮那乐不可支，笑的已经满地打滚的样子，绝对有挟私报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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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驱鬼

景喑落和景喑芜两人坐在庄里喝酒，龙淮和桃溪刚走。龙淮破界在即了，近来已经将事务逐渐交给了龙溪、龙湘等人，这次回去估计要闭关准备破界。

萧逸见钱眼开，本来叙叙叨叨的说喑落不把他当人把他须妄山架火上烤，但当喑落把收礼的工作交给他以后，他就三月桃花脸，意气风发起来。

这次来的人极多，不仅妖域够得上资格的全来，连带人境极有名的修仙大派青阳宗的宗主也来了。

就连舞阳的一些魔门高手，因与喑落算是旧识，也都到场，连远在八荒的乾圣也来了。因此这一连数日，这山庄就没有消停过半刻。

这屋里四处都是酒坛子，最近酒的消耗量十分的惊人，加上往来的宾客无不都携了自家得意好酒前来，一来二去，直让这里酒浆流如河，酒坛堆如山。

喑落和喑芜仍然推杯换盏酒意正酣。景敖这次来的很快，不仅如此，喑落几个兄弟并云顶几大部盟的也全都来了，只除了赤栖族的没来。

不过诸人事忙，此番来的早走的也早。与喑落关系不错的两个哥哥景喑芜和景喑萱到是留下来，顺便还帮他招呼了一下宾客。

喑萱方才也跟着龙淮一道回去了，云顶来的人如今只剩下喑落并云端还在这里。喑落心情大好，数千年的快慰似是全堆砌上来，以至他的容颜竟比往昔更添了冶艳。

“你这次当真是把老头子气疯了，这么做摆明了让云顶罩弥香山了？”喑芜狭长的眼有如赤晶，一头长发映光如蓝。穿了极深的紫色长袍，将他的五官也衬的格外的妖冶，薄唇微微的扬起，笑容却映在眼中，“景鹞之喑落与弥系安无忆……通告三界四地，现在无人不知弥香山与云端联姻……”

“他如何不明白我的意思，不愿意大可以不来。不仅来了，还带了诸部来，他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他才不是气这个！喑落淡淡的说，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杯子，琥珀色的瞳幽亮而晶莹。

他二十年没回云顶，支持弥香山现世，天下早传他反出云顶自立门户了。如今帝尊不仅来了，还带了诸部同往，无非是向天下证明他景喑落仍是云顶的人。

喑落静了一会，略抿了唇补充：“他生气，不过是因为我不愿意照他的方式活罢了。”

景喑芜看着杯中碧色的酒浆说：“没办法，你把难题扔给他了。赤栖炎登顶了你知道吧？老头子不想得罪赤栖族……毕竟你这样，让他们太难看了。”

喑落瞥了他一眼道：“我这些年尽顾着别人好看了，哪个让我好看些？跑过来让我娶清芷就是给我好看了？”

喑芜静了一会道：“为了景鹞，毕竟风之鹞的后代只剩我们这一支了。唯得求向近支……”

喑落又开了一坛子，摇摇头道：“若我和清芷也生不出带神啸天风的后代呢？学他么，一个接一个？最后就是没完没了……各有所求，我不愿意跟他一样。”

景喑芜笑了笑，道：“你母亲……她后来没去过云顶。”

“猜到了，当日她与我一起封在幻景天时，已经知道我的态度了。我并不是要向着谁，只是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喑落低声道，“帝尊为了景鹞，不入昊天苦持云顶。我知他的难处，自然要尽我所能的助他，但并不代表我什么都要听他的吧？再者说了，鹞祖离了八荒于人间做了妖怪，再想去保持纯粹的神裔之血已经不可能了。所求的，不过是鹞祖所具的天啸神风。但这种天赋，就算我们寻近支婚配也不见得就能传继下去，也是要看天意的。我不可能为了一个未知的孩子，没完没了的一再放低底限。”

喑芜说：“你跟清芷那可是妖域人尽皆知的……”

喑落睨了他道：“我不同意也是人尽皆知的。”

喑芜笑笑说：“随便你吧，反正我看你也不打算回去了。哎，景华峰你要真不打算回去的话，我搬过去了哦。鸣溪、槐烟这两处山谷好得很。”

喑落无所谓的说：“你瞧着好就搬过去吧……”

金枝、玉叶这两人这次也借了机会来了，不仅来了，还把原身也带来了。这两人是同根双枝，原身一直在景澜殿内化为栋梁。以前喑落也曾多年不归景华峰，时间长的时候百八十年不见人也是有的。

不过这次，他连婚事都是在外面办的，而且是在妖域以外的须妄山。金枝一瞧这架势，估计他以后回去的可能性也极小了。索性趁着云顶各部都来庆贺的机会，带着玉叶也跟来了。

两人饮罢已经近了天光，喑落便往西北角的静室里来。这几天直觉脚步都是轻飘飘的，体内的气融汇的前所未有的顺畅，不管听什么看什么，都觉得格外的顺耳顺眼，便是再面目可憎也让他觉得可爱起来。似是脾气一下子变得极端的温和，心情总是雀跃，跳簇着甜美无比。

不知是不是天下所有人新婚，都是如此。仿佛所有皆纳入怀中，再无什么痴望，再没这般餮足。

从很久很久以前，他便盼着这么一天。只是每一次，都失之交臂。美好总是短暂，接着便是长久的煎熬。见与不见，都何其焦灼。不是长达数百年的惶惶不定，上天入地寻不得。便是近在眼前不识君，疏漠淡寡天涯咫尺。

这一天，来之不易。

无忆并没有在静室里焕灵，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她的气息。想必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这些天山庄客似云来，连带弥香山的弥悠也遣了人过来庆贺，各类灵气也鼎盛至极。

无忆并无擅于应酬，事实上她这二十年来也不曾见过什么生人，喑落也并不打算把她培养成八百玲珑小娘子，除了关系极近的需要见一面之外，也根本不愿意拉着她四处招摇。便在庄子的西北角给她僻了一间静室，让她可以在这里焕灵练气，也能避壁喧嚣。

喑落顺着静室的外廊往北门去，一路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瞅见。直至到了北门口，才有个小弟子告诉他，看到无忆跟了亮亮和舒云端下山去了。

喑落叹了口气，却是脚步不停的往山下去。这二十年只顾着培灵练妖了，加上她一直在弥香山呆着。以至忽略了一点，她出去压根没有支会一声的意识。她现在灵力太弱，喑落也没法用啸风符节，随便猫出去还真不好找。

这几天是她的好日子，没有新嫁娘的意识也就算了。居然迫不及待的跑出去帮亮亮收剿美人心去了。

其实是杨家今天一早递了贴子上了，想请庄上派个高手帮着驱驱鬼。最近庄上办喜事，引得整座山跟冒了五彩霞光一样。四周山镇的人也好，妖怪也好，瞧着新鲜无比，却没一个敢近前的。

萧逸收礼收到手软，哪有工夫理会这个。一见是杨家送来的，直接就让给亮亮。亮亮如何不精神振奋，马上响应，拉了无忆和云端便往杨家去。

这几天杨家日子不好过，当时小霜没等着萧逸只得悻悻的下了山，回到家里越想越害怕，直把老爹老娘外加兄弟姐妹折腾的一溜够，天天轮着班的给她站岗当护卫，把从山庄带来的镇鬼符咒贴得满宅子都是。鬼镇没镇到不知道，反正一家子都残如昨日黄花，不可不谓是怨气冲天！

杨小霜的爹受不了了，眼瞅着山上的灵光似是弱了些，便忙着打发人去庄上请，让他们无论如何送个会治鬼的下来。

三个人刚一到，杨小霜的父亲杨聚财就迎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大伯，又瘦又高，长的格外的和善，一把山羊胡可谓浑然天成，非常有族类特征。一一见到他们仨，杨聚财非常有眼光的就直奔云端来了，不管认识认识，那自来熟让云端都无不的佩服。

双手抱着云端的胳膊说：“一看您就是有真本事的，快来……这几天我家里可遭了罪了，小霜半刻都合不得眼呐！我们也不知是真有鬼还是假有，只是她一直嚷着瞧见咧，少嘉也不肯下来……”说着，身子挤两下，把亮亮和无忆拱到一边去，生生的贴着云端，笑得胡子一颤一颤的，只拽着云端往里走。

气得亮亮直瞪眼，无忆拉着他使劲冲他挤眼睛，好歹是未来岳父嘛，得罪他没有好处的。在弥香山的时候就见识过，老丈人啊，丈母娘啊还是很有威信的。

一进后院，云端吓了一跳。

满院子都是鬼画符，有些云端能瞧出是什么，比如什么寒水咒，桓云咒之类的，但这东西压根不管镇鬼吧？

他这边正走着，突然听到一声尖叫。接着有道影子呼的一下窜出来，又快又灵宛如一道白光，二话不说就冲这边过来。杨聚财一见，忙撒了手冲过去，张着手迎接，嘴里说：“霜霜，不怕不怕~”

云端瞧见一个小姑娘直接扑到了杨聚财的怀里，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一对大眼珠子明显有些惊吓过度，张嘴声音直打颤：“哎呀呀，我又觉得头沉了咩！”

云端脚一软，咩？

杨聚财好不容易安抚下女儿，便让杨小霜领着他们往花厅里去坐。无忆瞅了瞅她的后背，见到那半截东西还是忽忽悠悠的后头，只是见不着那只鬼。看起来十分诡异。

杨小霜见了无忆也有些惊诧，十天不到的工夫，看起来长大了好几岁。指着她的脸问：“你吃什么晶石咩？怎么进步这样快咩？对了，你快帮我看看咩，我又觉得头沉咩。”

无忆摸摸自己的脸说：“是啊，我最近灵力增了。我刚帮你看了，那东西不在。估计是你家的符有效吧？”

杨小霜长吁一口气，又看看云端道：“你也是新来的咩？以前没见过咩。你很强咩，感觉不到你的灵气咩~”

云端让她“咩”的脚直发软，眼角几不可见的微微抽搐，托着茶杯说：“我也是刚来几天。”他们全家灵力近水，而且比较阴。不过并不代表阴而近鬼，鬼是灵体，残存的悟觉不肯散去，非要纠缠某地的话必是有原因的。

方才见了他父亲，感觉是一个灵力虽然弱，但很清明的人，应该不会用什么邪路子来练功的，照理说不该招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云端可以借灵力激增自己的五感，但仍然看不到那个“鬼”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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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驱鬼（中）

云端很快就注意到了无忆的眼神，她的眼睛总是若有似无的往杨小霜的背后瞟。他暧了一眼亮亮，见亮亮已经凑带杨小霜那边去搭讪。收敛了以往的嬉皮笑脸，此时的少年表情说不出的端肃正经，只是耳朵微微泛了红，出卖了他的小心思。云端探过身子问无忆：“你何时能瞧见这东西的？”目及见鬼可不是所有修真者都具备的能力。有些生物天生踏阴阳，比如暗伏诛，天生具备可以识鬼的天赋。或者汲腐兽，靠的就是鬼魂汲养。

除此以外，修四元或者魔体，也能或多或少的看到。不过无忆那眼神已经告诉他，她看的十分的清楚，基本上已经完全具化。

“就前些天。”无忆索性凑过去跟他说，“你能化出那八颗水灵晶，也是灵力近水么？”

“练四元，四系之力都可以操纵。但实际上我的灵力是近土的……”云端答道，无忆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当然对他的本力也尽忘光。云端并不介意重新让她认识一遍，“不过我并不是练地阴之术的，事实上我布阵破阵的水平也不怎么高。”汲木乱阵，当时还是无忆带着他破的，单论灵力的辨析能力，无忆当时在云顶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只是现在，连他身上灵力她也感觉不出了。

无忆听了问道：“那你会布浩土异象阵吗？我只会四元基阵浩土，不会异转。亮亮也不会……”

见云端点点头，无忆的眼睛亮了亮。云端笑着说：“你究竟是怎么能看到这东西的？你老盯着她背后瞧，有什么怪异吗？”一提这个，边上的杨小霜警惕起来，眼睛转向这边，犹自身后摸后背：“又来了呀？”

“没有，它现在不在这里。你放心吧！”无忆摆手，站起身来说，“让亮亮在这里陪你，我和云端出去问问你家里人哦。保证今天给你弄干净！”说着就伸手拽云端，还冲他挤眉弄眼。眼见她这般表情多变，云端一时都不太适应，这要以前那个不苟言笑的无忆在脑子里根深蒂固。他顺着站起身来，杨小霜上上下下的瞅瞅云端，突然站起身来说：“那我带你们去呀？”

亮亮一间着急了，拉着她说：“你不要乱跑了。这宅子能有多大还找不着个人？你看你两个黑眼圈，好几天没睡觉了吧？我今天给你带了东西，全是安神定心的好东西， 你看看，保准你没见过。”“是啊是啊。”无忆随声附和，从腰里解下个荷包也凑过去说，“这两天我办喜事呐才耽误了，对不住啊。这包给你的，是海东晶。可好了，妖怪吃一个，妖力大涨。人吃一个，能返老还童呢！”

杨小霜眼睛蹭蹭放光，欲伸手来接突然又犹豫：“你帮我捉鬼，又送我好东西。我拿什么谢你呢？我爹说了，无功不受禄呀”无忆眉开眼笑的说：“不用不用，你只要嫁给……唔”云端适时的捂住无忆的嘴，看亮亮绿一半白一半的脸，笑着跟杨小霜说：“你们家不是养焕灵兽的吗？到时候多送点好晶石上来就行了。”说着，连拖带拽着把无忆给拉出去了。

亮亮小心肝砰砰乱跳，安无忆这死丫头，让 落给养的口没遮拦。要是样杨小霜知道自己不怀好意，搞不好要把他们全部轰走。一定要趁着丘少嘉在哀悼少年梦破碎的时候占这个先机，不然万一大叔冲羊妹妹发花痴，羊妹妹估计抵挡不住。妖怪的本能嘛，上次就要抱 落，这次就要拽云端……看来自己也得再练练，努把劲好歹再上一层！

云端直把无忆拖到院子外头才撒手，看她脸憋得通红忍俊不禁：“你帮他也太心急了，笑着说出来鸡飞蛋打！好歹也培养一下感情再说嘛。”“我急啊。”无忆咳嗽了两声说：“这得先下手为强你知道不？当初我就是这样对付 落的。我天天跟他说嫁给他，他没办法了就答应我啦！”“……”云端眼角抖了抖，半晌忍住笑出来的冲动说：“两码事，景大人没告诉尼么？”“总归我觉得这个法子有效，就扑上去死缠烂打，我不信她能跑过亮亮的五指山。”无忆把自己的经验之谈说完之后，一回头见云端扶着柱子，不由的过去戳他：“你头晕啊？”

云端摆摆手，那熟悉的快慰，霎时皆尽回了来。妖怪的寿命长，但是每一天，同样是十二个小时，并不曾少一刻。二十年漫漫，而这份相伴的快乐，终是去而复返。她笑如桃花扑面，淡淡香芬似掩非掩。性格似是大变，只骨子里那份爽朗真实，却从不曾改。

若早认识三百年……多好！

两人慢慢往前头去，一路上云端不断探气掠引，将那乱七八糟的符咒收个七八。他说：“这些也不知他们从哪弄来的，根本不是镇鬼用的。镇鬼该用地锁符，或者地阴拘鬼符。他这里寒水、烈火、芒金胡乱掺着，把灵气扰的更杂了。”

“都是从萧逸那弄的。花钱买的咧！”无忆撇撇嘴，萧逸是她见过的最贪财的人了。长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相，骨子里好不市侩。当然这话时亮亮说的，无忆见识浅薄，不能评价的如此入木三分。

“烈火。芒金可以用来散阴。这寒水却是积阴用的，有些修真者养小鬼来聚气纳力，就会布寒水极阴阵。”

“寒水阵我也会，不过只会结最基本的。”无忆说，“不过弥香山的灵石都不好用，染了太多的香灵气，本来的灵力已经被化得差不多了。”

“这些年，也练得不容易吧？”云端看看她，当年她一去不返。后来便听说弥香山要在五海独立，有景喑落和雷霆在内相持，今两大妖国不敢妄动。泛海大会由此再无法持续下去，五海重新规划。这时他们的消息才渐渐传过来，景喑落是为四气之一，昊天界的凝华真君要拿他，冥罗界得夜星雪也不肯放过他。最后闹到了弥香山，那里是安无忆的家乡。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的时候，她却回原了。弥香山上上下下，或者只有一只普通的幻猫，就是她了。从头开始，比她落胎出生的时候还要孱弱……

一个回原，抹杀掉曾经的所有回忆，抹杀了曾经不辍的努力……妖怪也没有无尽的三百年，妖怪有一天也会老也会死。妖怪炼化人形，能登顶的寥寥无几，大多只是求个来世。来世不做妖怪，来世能做人，哪怕碌碌一世几十载，好歹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受这般苦痛。

但这一个回原，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破烂不堪垂垂老矣的身体。突然能看到鬼？景喑落强大至此，怕是也需要向冥界借寿吧？

“还可以吧，有回忆以后没多九就出人形了。就是长大费了劲了，估计是太老了。”无忆笑笑看着他说，“我听亮亮说啊，咱们当初一块练的。我变样儿了吧？我问喑落。他说没怎么变。”

“还好，以前不大爱笑就是了。”云端说，眼见灵符都收的差不多了，便继续向前院去，“你刚问我行土的事，你打算如何做？”

“它不在，但那个东西还在小霜背上。我想，可能是须妄山最近灵气太盛，把它暂时压住了。但这两天人已经很少了，估计它要不了很久就又会回来。我得先问问它的出处……”无忆说，“找她爹问问，然后你结土阵，把把这里淘涣成一个积阴地，让它回来。”

出处，鬼与活人相联，必是至亲，这个恐怕连丘少嘉也难看出来，只有幽冥阴阳目，才能看的如此清楚分明。

但这一系之联，恐怕问她父亲也难问出什么来。

云端想了想说：“之前他家里人不肯说，必是他家的辛秘。你直接去问，可不见得他说实话。”

“现在他女儿吓成这样，还不肯说？”无忆不理解。

“刚进来的时候，看他的表现就知道了。他愁的是小霜一惊一诧让家里无宁日，却并不是真心要驱鬼的。他也是妖怪，又是养焕灵兽的。”

怎么可能对调灵之事一无所知，弄一堆灵咒不过是让这里的气更杂更乱……分明是想让鬼早点回家！“云端贴近她，轻声道。

无忆吓了一跳，瞪着云端说：“不会吧？他用自己的女儿养……”云端面无表情，但手又伸过来了，这次快连脸都捂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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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驱鬼下

无忆挣扎着伸手去掰云端的手，便听得一阵脚步，眼睨着杨聚财正大步流星的转过月洞门过来了。

云端松开了手，向着杨聚财迎过去，将手里的灵符一股脑的往他怀里一塞。杨聚财的脸有些不自在，急虎虎的说：“这个可是庄上给的呀，不贴着当真闹了鬼怎么好？”说着又埋怨，指着无忆说，“别以为前两日还是小娃娃相便认不得你了，便是你说的吧？我家闺女背上长东西。你灵力差的很，偏一张嘴胡说八道。当初少嘉也只是说可能，怎的到了你的嘴里，便成了活灵活现了呢？也不知你们哪里来混的。我们跟庄上关系好，一向大把的灵晶往山上送，要是真有个什么灾劫，萧庄主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无忆刚要分辨，云端笑笑说：“您也莫恼，是您送的贴子，萧庄主便让我们下来的。丘少嘉使的是华阳真经，其血融热火法至强。鬼怪是不是敢侵他的身，不过也不见得他瞧的真。我自幼也学了些抓鬼的小技俩，若于无处练手。既然你家姑娘吓得如此，不如交与我们试试又何防？只劳烦您老把后院清清，这此符咒我用不上。

无忆一愣，他刚才自己还说了不擅土行阴术，怎么又夸口会捉鬼了？杨聚财一听，面上带出犹豫之色来：“我家里上上下下百多口子，你要我清后院。人都住哪？”

“实在住不下，庄上有地方。”云端活动着手腕，一副马上要大干一场的样子。见杨聚财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突然说：“杨姑娘本来要在山上等丘少嘉回来，何以您又给接回来了呢？”

“啊？是你们要办喜事，把我家闺女轰出来的。”杨聚财眼一瞪，山羊胡翘得老高。

云端微笑：“是么？”转过身向着无忆吩咐，“找亮亮去拿灵石我要设地阴锁鬼局，四周布个火笼。我倒想看看，那东西长的什么样子！”

说着一捅无忆，无忆如梦初醒一般的跳起脚来说：“好好，我去。”说着，转身就要跑。

杨聚财的眼瞪的溜圆，本能的想伸手去推，半道上却让云端给摁住。云端贴近他轻声说：“还装？”

杨聚财的脸微微的暴起两条青筋，喉咙动了两动说：“你什么意思？”

“丘少嘉说她身上有鬼，你道羊精全都头沉？你姑娘要留在山上，正好你借着山上人多事忙给转回来了。她心里慌怕，家里鸡飞狗跳，你又不得不做出安抚之态，你老婆儿女全让你蒙在鼓里，真瞧不出啊，一个灵力这样清明，看着如此和善的人，却也做这样的勾当！”

云端的眼瞳微微泛了碧色，身体变得极寒凛，激得杨聚财一阵乱抖。云端本体是蛇，他本体是羊。于自然生态，便矮了一头。天性柔温的生物便是练成了妖，也大多和和气气。此时让云端这双眼一瞪，加之罡气逼迫，顿时一张嘴也控制不住了：“你，你想怎么样咩？”

云端嘴角抖了抖，眼前仿佛出现一只可怜巴巴的老山羊，手指头不由的微微松了松。若真是跑出去问他，老头子肯定死也不招。无忆口没遮拦，三问两不问肯定要坏了事。

无忆突一阴阳眼，身体于几日之前突增，必然是暗落于九幽借寿的后果。云端虽然不知九幽奥妙，但他这些年修习四元招法，加上悠山多山精树怪，对这种阴锁鬼，九幽九冥之事也多有听闻。向九幽借寿，通常是要跟九幽签契的。给安无忆阴阳眼，想必这借出去的寿早晚是得还。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鬼今天除定了。安无忆现在转了小孩子心性，云端可不呆不傻也没回过原，问不出来就诈出来。创出这鬼的底，也好收拾了。

云端把他拽到角落里低声说：“既然已经身死，就该放它归冥。

何以养在活人的身上？杨小霜是你的女儿，你用她的灵力养鬼，岂不是坑了她？“

杨聚财哆嗦着嘴唇，眼睛蒙上一层水色，低声说：“我瞒哪个？全家都知道，只得小霜不知……”说着又咬牙，“只怪那个桃花眼小妖怪！好端端非乍呼着她瞧见了。搞得小霜吓成这般……我们中好……”想着山上人多，这会子萧逸肯定不愿意招呼，而且萧逸一向只认我不认人，捂紧荷包，他自然不愿意真心办事。那小妖怪拒说不是山上的人，估计没几天就走了，哪料就是那小妖怪在那办喜事不说，居然她又跑来了，倒贴也要来帮忙不说，还真寻来个会抓鬼的！

说实在的，杨聚财在人境呆久了，真没过这种好人好事到这份儿上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云端表情一冷，掐着他说：“你们全家都知道？合着你”哎哟，大兄弟你轻点儿。老汉吃不住胳膊要折了。“杨聚财疼得直跺脚，眼泪哗的一下真流下来了，一对特别和善的眼睛此时雾蒙蒙的，配上一张伯伯脸让云端怎么看怎么怪。

他扁扁嘴，被云端掐的太疼，只得说：“好歹老汉也练了八九十年的焕灵，虽然没什么大本事，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哪里不知这些灵符的奥妙？但是，小霜要靠那鬼撑命了，没了它，小霜也得死啊……。你们反正不是须妄山的，管这等闲事来干什么？不给钱还管的这么热乎，你们有病啊？我能坑自己家的闺女么？我疼还来不及呢……”

杨聚财说着又哭了，这个结论倒是云端不曾想到的，眼见他哭得跟个小孩似的，顿时不敢再掐他了。心里也十分的嗟叹，敢情须妄山周边山镇都十分认同萧逸的价值观！

云端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说：“别，别哭………”

杨聚财抹了抹眼角，说：“小妖怪眼睛还挺毒，那只鬼，说起来也是我闺女。这说来就话长了……。我虽是个妖怪，但打小在人境长的。燕昭国这些年四处扩张，不过国内一向太平的很。我们守着这须妄山，，日子也算不错的。因在人境长的么……这不就……”说着，脸又红扑扑的，有点扭捏起来。

云端一瞧就明白了：“你凡心乱动，然后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事？”

杨聚财抽搐了脸，低声说：“我媳妇就是在这须妄山北谷练成人形的山羊精，当初我在这里落脚以后，我们两个情投意和成了亲。是她帮我在这里站住了肢，这事到底是赖我的………是我对不住她。”

杨聚财断断续续的说着，云端总算把话听明白了。杨聚财的老婆是在这山里修成人形的，而杨聚财则是从外头过来的，两口子养焕灵兽提供给各大门派，当然也包括须妄山，从而积聚了不少的财富。这一带人和妖怪混居，加上外表也分不大出来，那么人类如何也不是太过在意。

于红尘俗世打滚，又是做买卖的。这里的生活可比妖域要复杂的多，杨聚财一来二去不免要沾染。于是便开始学着人家在外沾花惹草，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人，是个山狸精，两人情意绵绵很快就打的火热。不过杨聚财畏妻，没敢纳回家中，便养在外头。

但纸包不住火，没多久便传到杨聚财的老婆耳朵里。她闻之大怒，杨聚财并非修真悟道向天之人，不在于后代是不是具备强力。二来他也不是没有后代，他老婆给他生了四个儿子，而且当时肚子里还怀着两个。

就是现在的小霜和她背上的鬼魂！

两者皆不求，还要背着她与女人厮混，分明就是好色了，而且露水情缘还不成，还勾勾缠缠的养起来了。杨氏咽不得这口气，当即率领子女，挺着大肚子砸打上门，闹了个昏天黑地。

引得乡里围观，个个都指戳杨聚财的脊梁骨。杨聚财的老婆指挥四个儿子暴打山狸精，她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还追打杨聚财，结果祸根就这样埋下了。那山狸精被打断了脊梁骨，没过多久就死了。而杨氏动了胎气，没多久就生了孩子。他们虽然修成了人形，但灵力不足难聚人胎，两只小羊羔先后落地，但背和背是长在一起的，其中一只，生下来不久就死了，却分明长了一张山狸脸！一对灰莹莹的三角眼瞪得极大的，仿佛有无尽的怨恨难以言述。

杨聚财的声音断断续续，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当晚，我和我老婆都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女人掐着小霜的脖子说，这是我们一家子欠她的………弄死了一个不算，现在两娃儿是连着的，连小霜也不放过了……她和小霜是连体的，她死了小霜也完了……我造了孽，却报应到了我闺女身上……原本我们是不信的，因为小霜活蹦乱跳的，本事比我们老一辈的都强。她几个兄弟都不如她………但后来有人说她阴气重，她老老嚷着头沉……直至连少嘉也说……你说我们哪敢告诉她？”

云端微抬了眼，见到无忆正远远的站在一棵海棠下，手里攥的灵石掉了一地。山狸精含恨而终，生出强大的愿念。五魂之中，悟魂强执不散，逼得止魂合闭，渡魂使不能引她下世。

她附贴入杨氏的腹中，令其中一个胎儿生而即死，又因两胎相连，小霜的身体里，已经融进了她的强愿。杀了她，小霜与她魂通血连，一样也得死。不杀她，小霜早晚被她强魂侵体，到时他们一家子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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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分魂

云端悄悄的冲无忆摆摆手，意思让她先别过来。继而对杨聚财说：“若这般养下去，它渗入你家闺女的五魂之内，早晚占了她的身体。强原不散才会游荡时间厉化怨鬼，到时它真得了肉身，你们一家子必然难保。”

杨聚财的表情抽搐的更厉害，一把抓住云端的手说：“大兄弟，那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只消能保得我女儿，哪怕化了我这条老命去也可以。至于报酬，你说个价？”说着，又压低了声音道，“小霜她，当下真得离不得那鬼魂。他们相依的，小霜最近明显……”

云端说："我既知道它的出处，自然明白。它若游移，小霜也魂神不定。所以最近她惊惶至极。“而且有明显的灵散的状态，方才云端已经感觉到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些符不用贴了，一会我结个土阵。阴气一起，它自然就回来了。之后再想办法化了它的戾气就是了。”

杨聚财听了点点头，云端待杨聚财离开，便向着无忆走过去。无忆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方才他们的话她听了个七八。当初只见杨小霜背上长出个东西，练了个鬼魂。但却不曾想到是这样的因由，若真是魂体相连，当真是就算显形也杀不得。

“丘少嘉来的话可以么？总得想办法给她弄干净吧。”无忆有点急了，她赚不得阴寿虽然有点遗憾，但这并不是她最在意的。主要是亮亮喜欢小霜啊，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跑去？

“要不你回去叫他来？”云端说，“一个我打算布个土阵把那鬼叫回来，现在知道小霜跟它是相依的，久离不归，小霜魂体越弱，反倒让它占了便宜。亮亮在这里陪小霜也能解解她的烦，你回去看看丘少嘉在干什么，把他叫来。”

“行。”无忆听了，二话不说拔脚就走。

云端看着她的影子一闪即逝，便又往花厅去，说实在的，他还真想瞧瞧那鬼长什么样！

无忆刚出了杨家大门，还没走出半里地去，便迎面看到找过来的景喑落。她紧了几步过去拽住他，还不待他开口便忙着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末了说：“你说这个要怎么办？”

喑落听了道：“要是从胎里带出来的，就麻烦的很。它的愿念是憎恨，要平息这憎恨，除非杨家给它填命。现在让填命全家死光，它无依无靠就会散了。”

无忆暼了他一眼：“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他说：“我就是告诉你，化不掉的，只能杀，既然你杀不了，所以咱别管了。”

亮亮怎么办？亮亮想跟小霜好啊。“无忆惊愕，”总不能看着小霜慢慢被鬼占了身体，最后亮亮要多伤心啊。“

“你又赚不到阴寿，况且亮亮跟她感情不深。”喑落垂眼瞅她，“回山上跟丘少嘉说说情况，他们要管就管，不管咱也别管了。”说着，扫一眼她的腰间，那包青阳门送的见面礼海东珠不见了，八成便宜了杨小霜。没得着阴寿，还搭了一包海东珠，够可以了。还非得替她鞍前马后不成？凭什么呀！

当初瞧见了鬼，不过是想借着让无忆练练手。既然是这般麻烦的，打上一代闹出来的怨恨，附到胎上已经洗了精血之气……喑落实在不想费那个劲了。

无亲无故的，跟他们又不熟。请的动肖逸让他们请去吧，请不到他也不想理会了。

见无忆僵着不动，他叹了口气：“不去告诉丘少嘉么？”

“你跟云端的表情一样，他故意支我出来。”无忆喃喃道，“丘少嘉八成也管不了吧？不然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杨家不是跟山上有生意么？肖逸或者觉得不太划算……”

喑落愣了一下，低声道：“丘少嘉是本事不到家，肖逸么……杨家的灵晶他怎么看得上？”

“他不是从杨家买灵晶吗？年年都买许多。”

“撒地里用的，肥他这里的灵息。他能用来吃不成？他是人，根本不需要这种方法增力。但是用华阳真经来灼魂，耗的可是元神之力。肖逸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无忆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非得有实在的好处才干吗？帮亮亮一把不成吗？帮了忙，杨小霜肯定对亮亮好感倍增，到时就能成亲了。”

喑落瞧着她突然笑了，微弯了腰，快抵上她的额头道：“还跟以前一样。”

“什么？”她愣了。

亮亮跟你最亲。“他叹气，直起腰拉着她往杨家走，”嘴上说我最亲，什么呀，亮亮瞧上一个，你这跑前跑后的出力。没好处倒贴热心的跟什么似地。什么时候见你替我愁成这样？“

“你最亲！”无忆斩钉截铁，“你将来有丑时，我也拼命出力！”

“德性。”喑落听着美，面上一脸不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真的……咦，不回山上吗？杨聚财出不起价，你出价把萧逸请下来帮忙嘛。”无忆说着身子一顿，扯着膀子赔笑脸，：“我知道你有钱。”

“……我没钱。都便宜萧逸了，还有什么呀？”喑落回头看她，“这事完了，好好回灵谷唤灵去。再不出来了，省得再闹别的事。”

“你有钱，我知道你有。要不怎么请客？而且好多人送礼，加一起堆好几间屋。萧逸也不能都占了，回去请他出山，我给他看着。”无忆拽着他往反方向拖。

“以后不过日子了？都给亮亮花了吧，亮亮是祖宗！”喑落气结，一把拖过她来，：“我去，找什么萧逸。”

无忆愣了，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你能收不早说？前头说一大套，亮亮也跟着你过了二十年，你怎么……”话没说完，已经让他拎起来一口啃住。恶狠狠的，也不管来来往往的行人。

无忆有点头晕目眩，不由自主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他微微松了他的嘴唇吻：“既然管了咱就得好处，这几天唤灵火行之术练的怎么样了？”

无忆有点恍惚，眼睛盯着他的嘴唇，还想凑过去接着亲。喑落瞧着她那神飞的样子，捏着她的脸说："要不别管了，回去吧？咱两办点正经事。“

裂元分魂好麻烦，而且分出来无忆弄不动还是得不到好处。她灵力太弱，揪出那个鬼来，无忆还真没什么把握能弄死她。就是因为这样，喑落听完那鬼的出处，才不想管了。

“学会锁火笼了。用灵石可以出炽火乱箭。”无忆一听回了神，“这样行吗？”

“够呛。”喑落低语，无忆道：“那你杀了吧，算你积阴寿。”

“我嫌命长。”喑落叹息，包着她不撒手，大步往杨家去。

杨家后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小霜站在花园正中央，周遭的树木花草，都因云端的土阵陷入一片泥潭之中，连带一些建筑也化为乌有。一进月洞门，之间一片黄！

看似如潭，踏足而不陷。泥土微微蠕动，云端的身体跃飞半空。

他已经把五感增至最强，只能不清不楚的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的确是飘在小霜的头顶不远。方才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很快贴合到了一起。小霜的灵气也开始变得稳定凝和，只是一双大眼睛滴溜乱转，脖子都有点微微的僵。抬着头一个劲儿的盯着云端瞧，手握的紧紧，指尖一阵蓝一阵白。这事她本能因为害怕，想运气聚霜，但又怕影响云端结阵。反反复复，让她的手都蒙上了一层霜晶。

喑落带着无忆进来的时候便瞧见这幅情景，杨家的人都在前头等着消息。无忆明显感觉到了灵力勃张，顶得她的表情顿时端肃起来。她一眼便看到小霜头上那只鬼，此时正伸着舌头探进小霜的头颅顶。仿佛它也注意到无忆似地，脸上的黑洞向着无忆，带着似笑非笑来。惊得无忆有些头皮发麻。

云端注意到两人进来，扬声叫："景大人，你有办法了？“杨小霜一见两人，马上叫：”我又头沉咩。“

喑落冲他们摆摆手，复低头交代无忆：“我看不到你那么清楚。它是憎怒结愿的鬼魂，意识里只有憎恨。你上次用妖气逼它，它一会如果分出来会直接冲你来。你动作要快，一下子打不中就跑，别乱来。”

“在头顶上，舌头又捅进去了。”无忆连连点头，手里又攥好了灵石。

喑落拍拍她的头，扬声叫：“杨小霜，把罡气散了。”

杨小霜愣了一下，问：“散灵吗？”话音未落，喑落已经影化如光，瞬间切到她的身边，指尖向着她的眉心一顶，她‘咚’的一声，就直直的向后倒去。无忆没瞧清楚喑落是怎么动的，但是待喑落凝止于阵中的时候，她瞧见了，喑落手里攥了两个人！

确切的说，是两个魂。一个是杨小霜，一个便是那长舌鬼魂。那鬼和杨小霜是完全融合在一起的，只从背部分叉，一棵树上的两根树杈。那鬼的舌头正深深的探进到了小霜的身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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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焚火

受这种景象折磨的只有无忆一个人，她看到的实在太过1清晰了。云端目力激增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凭灵识感可以知道喑罗拘了魂。

而喑落自己实际上也不是用眼来看的，完全是神识分魂，细细辨出五魂，以命、悟、觉、体、止复重新拼凑出一个整魂。就像当初，从紫耀凝华的魂体之中分出辛然来。

至于站在花厅边上紧张观看的亮亮就更不用说了，啥也看不到。

不过更悲催的还在后头，因为喑落开始分魂了。上次他是在坤草袋里完成的，因为他要得到凝华的魂力，不想被弥香山的香雾干扰分化。但这次用不着了，他就直接开始在无忆眼巴前肢解小霜的魂体。

在无忆看来，他压根就是在干一场极为血腥的活分尸工作，因为阴阳眼已经将魂体完全具化，不仅如此，连带一些魂晶破碎的时候，都会有如活人鲜血喷溅。无忆虽然是妖怪，而且也是吃肉的妖怪。为一饱口腹，也宰鱼，也杀鸡宰羊什么的，但一招毙命，从不会以蹂躏生命取乐。

因此，瞧这些让她觉得十分的痛苦。虽然小霜的肉身好端端的躺在地上，但另一个小霜在被喑落大卸八块，而那只鬼更被撕扯开裂又不断聚合，弄的无忆都产生幻听，放佛听到它在凄厉的嚎叫。

无忆胃里一阵阵的翻腾，看那些“肉块”在喑落拉来扯去，突然见他拧着一个“肉块”用力一绞，顿时一个东西被挤了出来，连同流到地上的一堆又开始扭摆挣扎。瞬间都出一道影子，干脆利索的向着无忆就扑了过来。

无忆正看得毛骨悚然，那影子来的很快，眨眼间的功夫已经逼到她的眼前。具象化实，即使那只鬼魂，两只眼洞黑漆漆的，此时却带了一点幽光似的。

无忆跟它的眼一对的刹那，便有种莫名其妙的愤恨充顶上头。

仿佛顷刻之间，所处的地方所见的一切，脑中所有，甚至连同她自己都开始令她怨恨。犹然而生的怨毒之情，就这样瞬间充盈了脑海。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安无忆！”脑子里闪过一道雷似地，轰隆隆的就这样劈了过来。无忆被震得一个哆嗦，手便自作主张的甩了出去，带出灵力，连同满把的灵石随着张次年挥洒之间，触风即燃。“噗噗噗”的几声闷响，直接全甩在那鬼魂的脸上，舌尖在勾上无忆额头的瞬间啪的一声断散。在复聚的同时无忆已经反应过来，身子轻轻一跃，不管不顾的直接把房檐顶漏了一大块。碎瓦破木掉落的同时，无忆双臂挥展，身体极快的转了一个圈，指尖已经又挟了灵石，借风引火，锁火牢笼。灵溢火起，随她身走之围，顿时燃起火墙来。地走铺火毯，瞬间火舌蔓延，皆在火笼之内熊熊燃烧。

她如今灵力比较弱，体内纵有灵晶万千，能调转的不过一二。罡气薄，自己设的火阵都反灼 的她一阵阵的泛疼。如今那鬼魂已经完全困于火笼之中，上空已经被无忆封堵，四周火笼令它不得钻地求阴。无忆手里扣满了灵石，凤胆石她今天揣了一兜。她只能设最基本得炎阵，出炽火箭也需要靠灵石来辅，否则她的灵力调出的火力太弱，根本不可能凭空燃烧。

眼瞅着它已经被牢牢困住，下一步就是催妖力让它完全具象出来，呈现出与人间的联系，那么这凡火就能把它直接杀回冥界去了。

那鬼魂四处乱窜，黑洞洞的眼不断的试图与无忆相对，无忆这次长了记性，只扫其形而不再盯着它看。火力全开，强调丹田引脉。香气一股股的往外冒，最后浓烈到把老杨家一家子都吸引过来了！没敢近前，只隔着廊在那指指点点。

催妖力不一定要出妖体，不过像无忆目前这个级别，催多了就有点半人半兽了。脸上开始长毛，尾巴也出来了，腰开始低，后腿明显呈现出猫腿像。

“哇，她是猫妖！”

“不像，我看像虎精，你看尾巴上有圈圈。”

“不对，黄花狸吧？”

“好香啊，”

“这是什么味道……”

云端已经收了土阵，背着手立在喑落的边上，他现在发现了，杨家灵力最高的就是杨小霜。还是借鬼通了悟以后，达到了归灵阶，余的基本上都在焕灵上下。能把人形弄整齐就算不错了。他见喑落一眨不眨眼的盯着火笼，知道他随时准备再分化元神去控制无忆。他想让无忆自己杀了这只鬼，想知道这种水平的怨鬼能得到多少好处。这样以后才方便定位寻找目标。

“快出来了……”喑落喃喃的说，“这就是她目前的最大极限。”

逼妖力就显原形，是很低阶的妖怪的通病，当灵力不足的时候就本能的想依靠更为强大的妖兽体魄。但显了原形，她就无法抓着满把的灵石去放火，这也是她目前最需要克服的问题。她已经竭力在忍，不让自己完全变成一只妖兽。

想到她当初半人半猫的时候到云顶，打赤练蛇的时候都有因为想让妖力充盈而直接变成猫妖。那时她的妖力走得特别顺，顶的蛇根本无法接近。要不是她之前吞了大量的白晶导致阵上整合人形，她当真能坚持到最后不倒下。

一想到这个，他就跟肠子绞到了一起般的，疼的拽肝拽肺的。

“她是安无忆嘛，混着呢。”云端低声说，眉梢微微的挑起来，一双眼带出笑意来，“景大人，放心吧，她就算全身都变成了猫，死也会留一双人手！”

喑落唇角微微的抽搐，是，她会的。

无忆能听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响，妖力已经越催越强，香气掩不住的越加浓烈。她现在无法通连香腺，不然直接就成迷魂阵了。但这味道弥而不散，仍让外头一干人渐渐露出了似梦似痴的表情，一个个的有如瘾君子。

火笼的火开始渐低，灵石的灵气是有限的，无忆调转运风也并非是无穷无尽。但那鬼魂到处乱窜，虽然无忆看的很清楚，它现形和不现形对于无忆是一样的。不过一旦它现了形，跟人间有了联系，它作为阴灵的特征也会出现，就是它的身下会有冥道影。现在没有，说明妖力还不够。

一对眼睛瞪得圆又亮，真想弃了这个人形，人形太弱，浑身的力气又使不出。

但双手成了爪子拿不了东西，灵石到时掉一地，那就前功尽弃。

没办法，拼了吧！无忆一咬牙，尾巴跟道铁鞭一样，啪的一下反抽过去，不偏不倚直甩到自己后脑勺上！轰的一下，只觉一股不同于火灼的热乎乎的从头皮下渗出来，分明就是用这个让自己更清醒。尾巴像是赶催的鞭，凝着妖力甩的啪啪作响，登时妖力又勃了一层，骨头一阵咯巴咯巴的爆响，连云端这边都听的一清二楚。

果然开始耍混蛋了！

这下无忆瞧见了，那鬼的脚底下出了一个黑圈，很淡。但无忆管不了了，双手猛的向下一挥，指尖翻掂，极为快速的结了一个指诀，登时炽火如梭，乱飞如雨，噼里啪啦一股脑的全送下去。

满院的人都听到了尖利的嚎叫声，火圈里站出一个女人来，粉红衣衫削肩细腰，长发飞舞。细细的眼睛，带出莹莹碧光，她的身体瞬间被来自虚空的锁链残绕住，一层层的套满而锁紧，一点点的往那黑洞里拽去。

她惨叫的声音穿耳裂心：“洛北之羊，须妄之羊，百世千世，不得好死！！！”

这声音极尖极厉，叫的那院外的人皆从那香气之中醒来。洛北之羊，那是杨聚财化出人形之地。须妄之羊，不用说了，自然指的是杨聚财的老婆。

两人都是面如土色，一念之差，恶怨加身。孰是孰非，已经难以分清，强愿不死，留连人间而生强悟。她满腹憎恨，吸收的也全是憎恨之情。火笼渐熄，碎瓦破木之间，只剩一只小猫在舔爪子，还绕圈圈的洗脸。

云端瞧着她现在这身皮，哟，变黑毛了，头顶还加点白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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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谁娶

凄厉的惨叫声已经散去，云端撤阵之后，花草树木及一些「xx」复又见了天日，除了堂屋外檐被无忆顶坏了一块之外，这后花园里一切如常。

杨小霜仍没有醒过来，已经回了房间。虽然无忆的力量消耗了大半，不过阴阳眼这玩意与妖力的强弱无关，她方才嘻嘻的看了一遍，杨小霜身上清清爽爽，没了那鬼魂，也没有拿如肠管一般的怪东西了。

魂魄纠缠从生而怒，也该着杨家运气太好，天下间能分魂的不是没有，但能分的如此完整的，放眼天下，也只有景喑落了。

从落胎而附体，直至最后随着杨小霜一点点的长大。这只鬼汲收了她的血气灵力，汲收了她的元阴之力。

但同时，也通连了小霜的悟魂，对小霜的修行有了帮助。杨聚财也在须妄山界内住了这么多年，最近有的有萧逸，加上家里做的就是焕灵兽的生意，接触各大修真门派的也不少。因此，杨聚财虽非修真之人，但也结识了不少修真者。

饶是如此，杨小霜的事今天能解决掉，而且还是如此顺利的解决掉。

对他而言无疑是奇迹。

之前不是没寻过方，但是最后的结果皆是一声叹息。又不敢告诉小霜，又苦无相助之人，便渐渐麻木了起来。反正是眼见不着，索性自欺欺人的继续过着日子。

杨聚财在东楼顶层大排宴席以感谢诸人，他的老婆没出来，估计也是想起了旧事。四个儿子倒是出来作陪，个个都是生的俊俏和善。

亮亮也没来，他决定留下等小霜醒来。是陪伴美女，等待佳人睁眼那一瞬间的温柔，还是陪着几个大老爷们儿胡吃海塞，亮亮又不傻，当然知道怎么选了。况且这种机会也难得不是？

杨聚财有些薄醉，脸庞酡红，山羊胡子微微的有点翘。握着杯子一个劲儿的给景喑落和云端敬酒，嘴里不断的说着：“想不到啊想不到，两位大兄弟真是高人啊高人！”

一边说着，犹自不忘喑落肩膀头挂着的无忆，向着她说：“小姑娘你也是高人啊高人！”

无忆累坏了，现在一桌子没事也难激起她的欲望来，实在懒得动一下，整条身躯都是软趴趴的，抬眼一看，仿佛一条猫皮搭肩似地。她本来是打算过来吃一顿再去歇的，因为她一向很亏嘴。有点好吃好喝什么的，她都挺有兴致。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就觉得越来越乏力似地，似乎有无形的手在往她身上加包袱，一个一个又一个……最后她就成这样了。

她听了杨聚财夸，耳朵动动，有气无力的说：“过奖过奖……”

杨聚财看着有如猫皮搭巾的安无忆，真的很佩服她，两条前腿都是软绵绵的耷拉着，仿佛没有骨头。看着喑落说：“要不，先让……”

“没事。”喑落笑笑，其实他也没什么兴致在这里吃吃喝喝的。只是盛情难却，加上为了把亮亮推销出去，只好出人又出力了。无忆反正逮哪都能睡，焕灵之类的事情等回灵谷再说。

这只鬼不难杀，难的是，它在胎体里就跟杨小霜缠在一起了。而且大部分人就算激增五感，也很难看的这么精准。萧逸的确可以用华阳真经来灼魂，那鬼魂被金绞之力收化尽，从而也能帮她。但两魂相缠，便是金绞，可不能只伤恶鬼而不伤小霜的魂魄。

这般一来，小霜本就是没救了。除非自己修为日升，悟觉之魂顽强，令恶鬼不侵，或者侵而难控。

一时酒过三巡，杨聚财令儿子们陷下去，驱了家中的仆役。看着喑落和云端，喃喃道：“她……下去以后会怎么样？”

“强悟不散，自然要涤魂了……”喑落低声说。这鬼不够火候，不然的话就会关在忏悟道。总归悟不散，不得入轮回。

杨聚财听了没说话，眼圈微微有点泛红，眼神怔怔的，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

喑落看着他的样子，一时也有些默然。过去究竟是对是错，如今已经分不清。这世上的人，皆是沾涉红尘，饱尝喜怒哀乐。

有几个人是真正一声餮足，快乐无比的呢？皆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不满足。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用这样的方式去怀念，去留恋，去愤怒或者去仇恨。

不过是各人的心而已，有些人，就是这样执着。杨聚财，偏偏就招惹了一个这般执着的人。害了她，也害了自己。小霜的同胞姐妹胎死腹中，未见天日便魂归幽冥，小霜被魂缠身却不自知。而承担这些痛，惧，愧悔，愁苦与焦灼，是杨聚财夫妇。

喑落看着杨聚财道：“是谁教你来养它的？甚至可以让小霜跟它通了悟，从而让小霜的力量达到了归灵。”

杨聚财愣怔了一会，叹息着说：“当初是苦求无门，到处找擅治鬼的帮忙。但是最后也都是无功而返……好在我是做这焕灵生意的，总算也认识点子修行的人……直至四十来年前，我往留兰城去求人驱鬼的时候，碰着了个叫桃实的胖老头儿。他想买我的灵晶，但当时我心里头烦闷，哪有心思做那生意……一来二去，便那么认识了。后来，他替我想了这样的一个法儿……他说，这鬼虽是不多凶，但很难缠。已经跟小霜长到一起了，杀不得也灭不得。除非有昊天神通之术者，能分魂束力，逐一而化……他教我以灵晶辅小霜，并不需可以焕灵增力，以免让那鬼魂怨气更强。这般一来，灵晶汲聚不散，那鬼魂是死而不散的强悟，附而吸之，心入悟觉，久而久之，必与小霜相通……”

桃实？是，桃实当时是被慕向雨偷偷藏匿的，当时会在留兰城出没，估计是正准备往那桃妖所据的山上去吧？

后来他借那里的桃妖来瞒骗世人躲避云顶的追剿，一直瞒到喑落寻到他的踪迹，想不到杨聚财竟也算是与他有缘。桃实是个不太喜欢练功的人，一向混一日是一日，因此于成就，远远逊其兄弟桃溪。

单他擅养蓄灵纵灵，说白了就是善于借残灵为自己服务，比如说把只有一点点灵力的小桃儿弄成小娃娃的样子给他干活……

“我本来是以为，小霜这事也没什么指望了。反正瞒得一日是一日，她不知道，心里不知怕。那鬼的力量便也难滋……所以当时，丘少嘉瞧出异状，小霜回来问我，我便给糊弄过去……反正连他师父都不见得有把握，他一个不过只修炼了二十来年的小孩子怕是也不敢轻易对着小霜动招么……当真是老天有眼呐，竟派了两位大兄弟来帮我！”杨聚财说着抹抹眼角，一双眼格外真诚的说，“大兄弟，以后要灵晶啥的，尽管开口。当饭吃我都管够！咱们以后就跟一家子似地，我也不外道了，一会儿，让人先抬两车去，我这边还有上好的药材，瞧着好的可劲儿的拿吧！”

“您太客气了。”喑落淡淡的笑着，“倒是真有点事想问问您。”

“什么事儿？尽管说，说出来没有我不答应的。”杨聚财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小霜她，可有人家了？”喑落问。

“没没没。”杨聚财一听双眼烁烁发光，一边说着一边更进一步，凑过去看一眼喑落看一眼云端，怎么看怎么乐开花，笑得山羊胡都快翘起来：“我家闺女好呀，没人不夸漂亮。性格也好呀，从不爱与人恼的。又会做饭还会绣花儿……谁娶？要不我出双份儿礼，两个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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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怒羊

景喑落瞧着杨聚财那张凑过来的大脸，典型的好了疤忘了疼，得意忘形。复又瞥了眼已经进入弥留状态的无忆，她一旦连美食在侧都没有兴致的时候，足以说明他现在意识都飘忽不清。否则的话，这话题也不用不着喑落提，无忆早说出来了。

杨聚财看着两个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比真诚，他说：“我有四个儿子，只得这个一个闺女。若是远嫁了去，心里舍不得呀……”

“我是独子，我娘不让我入赘。倒插门的话她会打断我的腿！”云端反应的很快，让喑落刮目相看，小子二十年有长进了。

云端目不斜视，飞速的说完之后就站起身想溜：“哦，天色也不早了，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喑落一把攥住他，因为杨聚财已经把眼珠直勾勾的转向喑落这边来了。

喑落一手摁着云端，坚决不肯让他跑。另一只手极快的把无忆从肩上扒下来举到杨老头的面前，把他那对大眼珠子给挡上：“我成亲了，这几天山上就是办喜事，这就是我娘子……”

“这样啊……”杨聚财险险的朝后一闪，不然喑落就得把无忆直接拍他脸上。搬着凳子往后挪了一步，瞧着小黑猫的身子都拽的长长的，半死不拉活的还能睡的人事不醒，杨聚财很惋惜的咂咂嘴说：“啧啧，原来她是跟你成亲了呀，大兄弟……你不在看看了？我家小霜那可是万里挑一的……”

“小霜挺好，所以亮亮瞧上了吧”喑落也不想在拐弯抹角，收回手臂把无忆重新挂肩头说，“我就是想问问您老的意思，要是您觉得还成，聘礼什么的都好说……不舍得远嫁，让他入赘也绝对没问题。一个女婿半个儿，这道理我也明白的。不是我夸他，那小子特别好使唤，你让他往西他绝不往东。你让他摘星星，绝不给你揪月亮……”

云端被喑落扯的死死的，而且还不时被喑落瞪两眼，一副让他快点帮忙说的样子。心下暴汗~喑落何其想摆脱掉亮亮啊，这份心情是何其的迫切啊！

“是啊是啊，他脾气好，会疼人，而且老实厚道又吃苦耐劳。以后您闺女绝对不会受委屈”云端昧着良心，勉强替喑落撑场。

“亮亮？”杨聚财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哪个？”

云端一愣：“开始是我们三个一起来的呀，他现在在……”

“哇呀呀呀！”杨聚财突然想起来，山羊胡乱颤抖，瘦瘦高高的身子猛的一弹，差点把桌子给掀翻。连无忆都被震醒，瞪着一双眸子不明就里，以为杨聚财突发羊角疯！

“怪不得他要陪我闺女，原来包藏祸心呐！不成！”杨聚财撕心裂肺的暴吼，惊的无忆毛都扎起来了，连喑落和云端都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杨聚财吼了一嗓子，眼睛突然含了两泡泪，指着喑落和云端说：“哼！他要是趁我闺女昏着占便宜的话……你们两个得负责”说着，愤怒的尥着蹶子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去。

“他怎么急了？负什么责？”无忆站在喑落的肩上问。

喑落一脸无所谓的看着云端：“你负责。”

“凭什么呀？”云端也一脸无所谓的说，"亮亮真有这胆，也是跟你学的……你负责去吧！“

米已成炊 ，这招术对付妖怪没啥用吧？要是对付三条四律的人类大姑娘估计没什么大问题……对哦，杨老头是在人境呆了大半辈子的主儿，要不然他能急成这样么？

无忆十分好奇，从喑落的肩上跳到云端的肩上，一连串的问：“负什么责负什么责？谁来告诉我呀？”

“那个……给亮亮说亲失败了。他跑回去抓奸去了……”喑落慢条斯理的说，托了一小碟子梅花肉送到无忆面前，"你吃不吃？“

“失败了？”无忆立在云端肩上，双眼瞪得奇大，向着喑落说，“他为什么不同意？多给钱也不干？”

“都没谈到聘礼，一听是亮亮就急了。”喑落也觉得很失望，本来的确是想用钱把他砸服的。但他不给机会有什么办法？压根不等说完就跑了……估计此时在后头揪着亮亮打呢吧？

无忆听了，二话不说跳起来就往外去。喑落也没回头，伸手一勾，带出一股气直接拦截回来：“你去管什么用？渗渗，等他们打起来再说……”

“什么？”无忆四脚仰天让他摁住，尾巴乱甩眼见挣扎不得，遂扬着爪子叫，“他有四个儿子，亮亮打不过……”

“我瞅那意思，是觉得亮亮没本事。冲过去再说也没用，总得让他亲自见了亮亮的本事……这事估计才能成……”喑落一手摁着她，看着云端，云端顿时明白了。哆嗦了一下：“万一亮亮不敌呢……杨聚财虽说不擅打斗，好歹这是他家啊，他那四个小子，我瞧着也有把子力气的。”

喑落微笑，睨眼道：“亮亮曾经让很多猫追哒……”

云端无语，无忆也不动静了。虽说这招残忍点，但也是唯一向杨老头展示实力的机会了。毕竟之前他都没有什么机会英雄一把！

………………………………

此后后院已经闹成一锅粥，杨聚财招呼自家四个儿子，小雨、小露、小雪、小冰，外加一帮杨家的仆从，从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定要抓住亮亮暴打一顿出气不可。

因为杨聚财冲进小霜房间的时候，正看到亮亮坐在小霜的床边拉着小霜的小手，拿个破图片在那跟小霜有说有笑，凑的那叫一个近，马上一嘟嘴就能贴一起了。

杨聚财顿时勃然大怒，头上拱起两个半月状的大角来，冲着亮亮就顶过去了，要不是亮亮躲的快，一家伙能把亮亮直接顶成两半！

“轰”一声，亮亮窜上了房，墙让杨聚财顶个大洞。小霜吓得跳在床上尖叫：“爹爹，你干什么咩？他是恩公咩！”

“恩什么公？臭小子站你便宜，我读看到了！”杨聚财抬头瞪着亮亮，指着他，“你那两个同伙都招了，你就是对我女儿不安好心是吧》可恨哦，坏我女儿名节，打烂你！”说着，身子弹出数丈，一副要把亮亮顶死的疯样儿。

亮亮虽说灵力不是很强，但论敏捷那是没的说。先不说扔猫窝里的惨痛过去了，之前也没少让喑落拎着后腿甩来扔去的。

更何况还有浅石滩经常的群殴精力，入云顶的初试精力……这根底不是一般的扎实，饶是杨聚财爆发力强，那对老羊角已经练的出神入化，还是碰不着他半分。

几下子，房子塌一半，亮亮窜的灵巧无比。嘴上还喋喋不休：“大叔别恼，真的没什么恶意……大叔，您心平气和听我说，别顶了……大叔，小心头晕……看着，挺好的家具……大叔……”

一来二去，杨聚财是越来越急，眼见自家拆毁的不成样子，更是气得七荤八素。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吹哨子叫人，早忘记冲进来之前不过是想拒绝亮亮让他离开，此时只想揪住暴打一顿（未完待续，如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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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亮小帅

亮亮苦不堪言，并不是说闪避有什么问题，虽然杨聚财速度也不慢，他的几个儿子加上府里的护院什么的，也基本上把这个后院堵得没什么躲藏的地方。每一个人手上都有些功夫。杨聚财的大儿子小雨操纵灵气很有一手，双手探招，聚气化水，雨点跟镖似的，打得密不透风。二儿子小露也很生猛，一看平时就是圈羊高手，化灵建牢，半空中湿气如露如罩，亮亮纵跳进院里，也翻不出大天去。

但这对于亮亮来说，也不算是有难度。他愁的是，这么闹下去，估计彻底跟杨家关系完蛋。

想想就烦，把未来老丈人和未来大舅子等人逼的拆自家房，方才抓鬼都没这阵仗，至多顶碎了一小块屋檐，小亭子已经塌了一半，挂着跟破梁可怜兮兮的苟延残喘。

花园猜的是百花凋零，树倒枝歪。杨聚财跟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儿的冲锋，压根也不听亮亮解释。

小霜也急了，拽不住老爹就扑过去揪自己哥哥，简直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本想吧，让无忆装个猛虎下山，然后他英雄救个美。一拳把猛虎打飞然后很帅气的问，姑娘没吓着吧？后头的台词他都想好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小霜招了只鬼，还是因为自己老爹好色搞出来的。结果一趟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自动放弃了吃大餐的机会，怎么就又闹成这样了呢？

亮亮把气都运到了足底，身轻有如雨燕过林。其实是他们的灵气不够均匀，亮亮很容易就找到可以闪避的位置。但这么着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真闹僵了，杨聚财耍起混蛋来他还真不好办。毕竟是小霜的爹嘛！

亮亮眼瞅着劝说基本上没用了，觉得还是得从老杨倌那里下手。手指动了动，便从袖里掏出一个小指环戴上了。当年喑落送给他一个名为双极的炉鼎，那个可以说是极佳的练宝之鼎。亮亮灵力不足，一直难以驾驭。直至到达灵阶之后，才开始慢慢与双极相通灵慧。现在只通了三重，加上一直处在弥香山，灵石、灵草之类的材料都受到了弥香山环境的影响，很难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不过用来对付杨聚财这种人足够了，持环一入，便有如水渗入骨，只得一圈淡淡的金色。既然颜色渐渗，竟连整个手掌都开始渐渐泛金，空气中渐蕴了淡淡的香气，亮亮抬手晃了晃，一边跳着一边大叫：“大叔，真别打了……真没占小霜半点便宜……”

杨聚财不听，嘴里在招呼自家儿子：“小露，给我把上头堵死了，放走了他我抽拦你！”

此时杨小露正被杨小霜骑上背上掐脖子抠眼睛，委屈的都快哭了，背着妹妹团团转着想把她甩下去。一听老爹嚷也急了：“让他走吧，房子都快塌光了！”

“就不！”

明明是羊精又不是驴精，怎么就倔成这样？

正叫唤着，忽然觉的香风扑面，似是方才抓鬼时闻到过，但又不大像。淡淡的，却沉在潮重的空气里一点点聚出了形，竟是点点有如金屑一般的东西自空气里慢慢渗出来。

这一家子都是灵力近水，所以小雨小露纵灵的时候，空气里的湿气就越来越重，最后就聚在杨家后院上空形成一朵雨云里的厚厚的挡不见星月。亮亮掌风一动，仿佛沾了一手的金屑，全融在空气里，又沾了潮气聚化了出来。纷纷扬扬的竟如同落了一场金屑雨似的。还很香！香气让人迷，连带的一些护院已经停了围堵的动作，傻呆呆的站在那里。小雨几位，虽不至如此，但动作野蛮了。

杨聚财一时泛怔，闹不清是什么东西。突然见那金屑竟全是呼呼悠悠的冲着他来的，他这方一顿，竟沾了满身。

说话间，沾上的小金点点竟一触肤便刺了进去，杨聚财并不觉得疼，但怕啊！不是是什么东西钻进去了，马上催气外顶，哪知气一顶，竟有如催生一般，那小金点便又从他脸上身上冒了头，竟开始发芽了！

发芽、吐茎、攀缠、抽萼、结蕊，呼哧啪啦，不过眨眼功夫，杨聚财身上长了一堆小金花，丝茎相连，朵朵相衔，绳索般的缠缚手足。

同时金花绽开，顿时甜香四溢。杨聚财连吓带憋，跳着脚一蹦八丈高，只把后罩房檐给顶出个大窟窿。

举院皆惊，连小霜都趴在哥哥背上瞪着一双大眼，连扑过去救老爹都忘记了！亮亮蹭一下跳到杨聚财背后，扬着手臂转了两转，直觉那金花开了满身连角上都缠满了。杨聚财完全成了大金娃娃！

“大叔，别乱动，抽灵气的。”亮亮提醒了他一句，满脸愧意的看着满院狼藉，“真没占她便宜，不就是拿了个玩意说说话么！”

“你……你……你……小妖怪，你……”杨聚财一动也不敢动了，香气弄得他头昏脑胀，最难受的是很痒，那些东西像是在自己身上扎了根，他从花朵的缝隙里盯着亮亮的手，金灿灿的，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

“你别伤害我爹咩，你快点放了他咩！”小霜此时已经被小露从身上扒下来了，捅着她向前。生怕自家说了亮亮一恼再拧掉老爹的头，所以一致推举她当代言人。

小霜瞪着一双大眼，水汪汪的瞧得亮亮登时酥倒一半。

小霜几步跳过来，向着金娃娃杨聚财说：“爹，真的咩，他就拿个什么凝水给我看咩，是我问他要的咩！”她说着，也不敢伸手碰他，拉着亮亮的胳膊求他：“你放了我爹咩，他怕我让人欺负咩……求求你咩，我包管把你们平安送回去还不成咩~”

亮亮整个都酥了，被她“咩”的脸红脖子粗，哪还有方才的利索劲儿。杨聚财咬着牙生闷气，让金花一捆倒是冷静了不少：“你别打我闺女主意，就还是我恩公，钱我照给。”

亮亮心里一刺儿，唉，闹成这样搁谁也急了吧。看来走岳父路线基本上是失败了！他此时也不能愣在人家这里捆着杨聚财逼迫人家答应，加上让杨小霜捞着胳膊三不两晃，更不可能拂美人意了。

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从小霜臂弯里抽出手来，在另一只手上摸了摸，便去了那小环。没了灵引，那些小金花便这般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化无，杨聚财除了身上被勒出几道印子来之外毫发无伤。

他看了一眼小霜道：“你现在没鬼缠身了……我走了啊！”说着，背着手踏着一地狼藉，跟踩着花瓣似的就去了。

小霜愣了一下，跳了脚紧着几步跟过去说：“我送你咩？”

亮亮瞟了一眼杨聚财，见他面色铁青的站在原地，不过没拦着。亮亮心花怒放，智慧也回来了，小样儿拿很扎实。淡淡的说：“别你爹不高兴，歇着吧。”说话间，身子一纵，来个潇洒消失背影。

小霜有点怅然若失，眼巴巴的瞧着他没了影，回眼看着父亲说：“爹真是的咩，没他能有那些高手咩……你看看他多厉害咩。”

杨聚财心下别扭，又不愿意承认。瞪着女儿叫：“你大了，向着外人了？让你把你的腔调改改，咩来咩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是羊精怎么地？我还不是想给你找个好的，那两个怎么看着都比他强咩？”

杨聚财气疯了，一边教训着一边也咩上了。小霜瞪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到四个哥哥捂着嘴接二连三的往外跑，顿时也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爹是倔羊，跟他掰不清！

亮亮刚至了入山口，便见景喑落、舒云端还有安无亿都在那等着他。三人早闪了，无亿还顺便去镇上买了个糖人吃。今天她晚上累的放弃了大餐，喑落便发了慈悲，买了个糖人当奖励。

亮亮见三人悠哉的样子，顿时也不装帅哥了。指着三人的鼻子跳着脚的骂：“死哪去了？跟杨老头说什么啦？搞的他冲进来拿犄角拱我，你们知道他那犄角有多大吗？你们知道他的头有多硬吗？没人性哦，景喑落你个没良心的，当年我为了让你们跑出去，我快让黑煞族的打烂了我！安无亿你个没良心的，谁在弥香山天天给你钓鱼啊，谁把胡子都奉献给你了啊！舒云端你更没良心，当初是谁帮你在书院偷宝册啊……”

云端看他骂的无比兴奋，突然扬了下巴说：“呦，小霜……”

亮亮一听，马上一激灵，摆出冷峻帅哥相回头，空空如也。怒不可遏的要继续骂，一包糖炒栗子已经捧在眼前，无亿眉花眼笑的捧着栗子说：“别生气了，不这样，他们能知道你的好？你用的什么招？”

“拂玲环啦！”亮亮气哼哼的拿过纸包，瞪着景喑落：“就你这个王八蛋想出来的吧？你跟他说什么了？他拼了老命？”

“他自己联想丰富我有什么办法？”喑落瞥他一眼，瞧着好像是有戏的，因为还骂的很兴奋。

弥香山的金坠玲，混合了弥香山的香灵之气，难怪方才一股子香气溢了出来。敢情亮亮拿那东西出来了！不过用的还不错，知道以水灵之气养之，牵灵而发，形成木牢。

“本来是打算帮你说亲的，但杨聚财在人境待久了么，怕女儿吃亏么……”无亿一知半解的在那跟他解释，又掏出一包炒五香花生献宝，“来，这个也给你。还热乎着……怎么样？他答应了没？”

“没，他说以后不许打他女儿主意。”亮亮突然一脸贼笑，怎么可能？

“那要怎么办？”无亿替他愁了，眼睛一亮，“哎，云端在，让他猛蛇下山怎么样？”

云端脚软，摸摸鼻子掉头就走，“我想起来了，我该冬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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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不速之客

四个人回了须妄山主峰以后，景暗落和无忆便往新房去。逸得大把的好处，自然要给他们僻出一间大屋来做新房。

装点的红通通得，倒是透出十足的喜庆气氛。暗落是迫切想了解一下收效如何。之前无忆自己一点也没觉出有什么好处来，加之她耗力太多灵溃了，暗落也摸不出半点不同。只得等她灵力恢复了些，再细磨她的骨头。

两人一进去，暗落就设个小云界把房间四周罩严了。亮亮被挡在外头，明明瞧得清楚便一步近不得前，他一间这架势，就知道景暗落准备摸完骨头耍流氓，非常鄙夷的撇着嘴对云端说：“你看到没，衣冠禽兽，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话没说完，一只鞋已经自窗户飞出来，亮亮躲了一下还是挨了一记。云界挡他们不挡暗落的飞鞋，气得亮亮又想破口大骂，云端一勾他的脖子，睃一眼那尚贴着大红喜字说：“走吧，这是人家的好日子。”

亮亮跟着他绕出月洞门，看着云端依旧那般风轻云淡样儿说：“你不成家吗？可惜了这副好皮相啊，要我早点早点长大，早子孙满堂了我！”

云端笑了：“你显了原形可是一只成年鼠，是你非得套上人皮才肯谈婚论嫁嘛！”

“废话，我不套人皮我只能找鼠了我。我就不想找同类……普通的鼠精天赋有限，那些什么有异力的，基本也看不上我这类的……我不想我的后代跟我一样窝囊啊。”亮亮垂了眼睑，牵了嘴唇道，“以往在云顶，见那么多练到高阶的。不是我不想练，我就是集中不了精神你知道不……你看整个白锦院，除了白爷爷，哪个成啊？那还是受了云顶正规训练的呢。我爹我娘，一辈子连人形都没有啊……”

云端看着他，国了一会问：“那你是图杨小霜天赋好了？”

亮亮一怔，摇了摇头说：“也不是……就是看到她就很喜欢了……我也不是喜欢她这身人皮，比她漂亮的我也见过。云顶美女多多呀！”

云端吁了口气说：“所以说啊，跟天赋没什么关系。也跟你以前的人皮大小没什么关系，不过就是碰上了个合适的罢了。”

亮亮点头：“是这个意思。”

“那你还问我成不成家？不是我说了算的。”云端笑了，亮亮捶了他一拳说：“敢情逗了一个大圈子说这个，你这人真是变的……”

云端揉揉肩窝，微扬了眉毛：“我怎么了？”

“你以前性子也好，就是有点心事重重的。不过现在好多了，我想你对黑煞族也没那么别扭了吧？”

“不是我别扭，是他们跟我别扭。无所谓了，我的确有异族血统。”云端淡淡的说，“其实血统这玩艺，也没什么意思。以前我是觉得，我也不算是水族，也不算是人类……感觉很混乱罢了。却不曾想，自己最终的归处，竟是悠山盟得碧环蛇族，倒是一个跟我半点血缘沾不上的族类容纳了我。”

云端说着，两人已经转到了前头偏院来。突然见萧逸的一个弟子过来说：“两位，师傅有事寻你们呢。”

云端一愣，复一想，景暗落把自己的院子封了，估计谁也进不去。亮亮问：“他数钱鼠的抽筋啦？”

少年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不是，来客人了。说是打云顶来的，让舒公子去招呼一下。”

“打云顶来的？”云端有些诧异，云顶来的人都走了呀，脸景暗芜也走了。实在想不出还有哪拨子过来，难道是花东菜？

云端这边想着，便跟亮亮随了弟子往前头正院来。远远的，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灼气，他登时一凛，心下暗叫不好。

萧逸抚着眉头，俊俏的脸上带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瞅着坐在客座上的赤栖清芷。麻烦啊，真正的大麻烦啊！

清芷端着茶杯，指尖已经极度的压抑仍把温茶给直接煮沸了。额前已经微微开了凤展的花印，一身火红的纱衣倒让人觉得她才是正经八百的新娘子。

景暗落你好样儿的，她不过闭关几日，出来便收了这份大礼！云顶当真给他脸面，居然全赖道贺，之冠把赤栖族的脸丢光抹尽！

“舒云端，你不是要练化天命重塑灵骨么？好闲在啊，这会子跑来这里养气来了？”

云端刚一迈进来，清芷不咸不淡的开口，遂又看到了他身后的少年。虽然骨头长了，身形变了，五官丰盈了。但那一身味儿改不了，见天跟在安无忆屁股后面的鼯鼠精。

非等云顶的人都走光了才来，摆明了来找碴了。只是这招，云端接的憋屈。明明就该冲着景暗落发去么，关他屁事？

只是同在一国，她又是上头的，少不得要做个姿态。云端向她低了低头说：“属下已经告知了百里大人和龙大人，要在这里过完冬才走。”

萧逸微舒一口气，站起身来说：“不如二位聊着，我……”他想闪。

“我要见的是景暗落，让他出来。闭了 ，躲哪个？”清芷不再看云端一眼，慢慢的开口，左手微微一扬，掌侧带了红色，“我知道萧公子是他朋友，我也不想在这里生事。烦劳您支会一声，我便在这里等他。”

萧逸瞧着亮亮，亮亮一偏头当没看到。他心里恨啊，非让他去啊？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他不想干这种缺德事啊！

但是情敌砸场子来了，景暗落怎么就迟钝成这样啊，灵识感觉不到至少能闻到醋味儿吧？熏了天了都！

赤栖清芷一见众人都僵着，冷笑了一声站起身：“那我只好自己去了。”说着，人影一晃，跟道光似得就不见了。

萧逸盯着空荡荡的厅，突然瞪着亮亮说：“我告诉你哦，她要是拆房烧山的话，让景暗落赔！”

“他是流浪汉，你别指望了。”亮亮虽然平时骂暗落很欢，但他更烦萧逸这种财迷精。

暗落的确感觉不到，他太投入了，没工夫！直觉云界乱震的时候，他还在关键时刻呢，也顾不上了。

身体贲张情欲翻涌，无忆在他怀里软绵绵烫呼呼的，缠如藤一双小笑眼当真是媚眼如丝。

他刚摸了无忆的后颅骨，有了细细小小的变化。很小，基本上用手摸是感觉不到的，只能探灵去试，发现更紧合了些。这只鬼至多在小霜身上长了百年左右，加上又有桃实教的养鬼法，令它愿念不够强。虽然不够凶，但分剖出来十分的麻烦，收效甚微。算下来，基本上就是帮亮亮忙了。

但也行了，至少以后有个方向有个目标。如今燕昭国四处吞并，战场一定不少，那里是愿念横生的地方。所以方才还与无忆商量，待她焕一阵灵就在人境多呆几年，暂时先不回弥香山了。

两人新婚燕尔，朝朝暮暮的日子也不短了，但实际上真正可以精渡安守的岁月少的可怜。算起来，最快活的日子要属在那梦里的了，想想当真憋屈，也不知该恨那幻景天，还是要感谢。

于是，思念不曾少一分。便是日日相伴，也有如涛浪。总归是想，想抱她，亲吻她……哪个还管外头来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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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纠缠

身躯纠缠，只以那紧密难分的姿态。似乎唯有如此，才可真实感受那份拥有。无忆被他箍得紧紧，他的手掌飞窜电流，令她绵软不堪。脑子已经不听使唤，残存的意识消磨殆尽，忘乎所以的享受这种来自他的宠爱。

喑落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的身体完全为他打开，继而将他细细密密的包裹。两个人的脉搏跳动在一起，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似的，仿佛灵气都混合着血液在身体里飞窜流转，沸腾成一曲无以伦比的欢歌。

无忆紧紧地搂着他，抚摸她肌肉分明的项背。非常喜欢他碰触的感觉，当他热情高涨的时候，她也会跟着燃烧起来。

他开始横冲直撞，以他最喜欢的方式寻到快乐的巅峰。无忆紧紧地缠着他，声音不受控制的溢出喉间，那是带着甜蜜的破碎。突然两人同时听到声音，那是个女子有些阴郁而压抑的嗓音：“景喑落，你给我出来！”

无忆身子一僵，他登时觉得一股急麻自尾椎猛窜向脑顶，他得咬着牙才能勉强忍住那股强烈的冲动。伸手捏住她一通乱揉，继而吻住她的嘴唇：“别管……”

“有人在……”

“别管，进不来。”

什么也不想管，他已经管得够多了，如今他只想要她。

清芷可以感觉到灵力翻涌，云界在增厚。她想再把声音送进去已经很困难了，额前微微暴起一根青筋，她掌心一动，刚要硬破，便被一只手生生的摁了去。

立时两股力强缠冲顶，清芷晲眼看着边上的男人：“萧逸，不是只有他出的起价！”

“这里是我家，拆房子不行。”萧逸收起了那嬉皮笑脸，表情变得有些端肃了起来，“你来晚了，他已经成了亲，何苦非要不甘休？”

清芷冷笑：“让我学你么？不但把老婆拱手让人，还要帮她养儿子。放眼天下，谁能有你这份宽容？”

亮亮和云端呆呆的站在两人的身后，亮亮的眼瞪圆了，辛秘啊，想不到萧逸也有这种辛酸往事啊。他激动掐着云端，把云端掐的直咧嘴，亮亮是最具八婆精神的。

亮亮的脑中飞速的运转，顿时想出无数可能。养儿子？难不成，是丘少嘉大叔？听说丘少嘉就是萧逸下山之后带回来滴，好像萧逸之后就没养过孤儿啥的……丘少嘉三十七岁了，三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咧？好想知道呀！

萧逸眼中带出一丝戾色，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淡淡的说：“我好言相劝，何苦非要再提往事？”

“你也怕提及往事？对啊，我就不想若你这般，每每复想，有如蛆附骨髓！”清芷微微眯了眼，另一只手猛的拍将而上，掌心泛红，带出一股灼光。气息喷薄，顿时形成一股光波，外震而出。

云端一见不好，速度极快的扛起亮亮便向上窜。萧逸反应极快，单手虚绕一式，掌心亦带出金光来，身后浮光如日，绞缠出一道龙影，忽明忽暗。生生绕兜出清芷发出的灼息，直将两股强力完全收缴于两人身周三分，不碎一砖一瓦。

“你懂什么是情么？强求无好婚，强缠又岂得白头？”萧逸的眼睛微微泛了金，长发飞扬起来，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比起景喑落，你更想要的是面子。你丢不下的，不是这桩婚，而是赤栖十三峰的脸面！”

清芷的黑发迅速染上灼红，仿佛丝丝缕缕都要燃烧。她额头凤印渐显，她是高贵的凤翼后人，不管她的灵魂在这世间沉沦兜转，终究会回到八荒青祖的怀抱。他景喑落也是一样，他们都是青鸟遇五气裂而出的子子孙孙。正是因为如此，赤栖才愿意屈居景鹞之下，因为他们份属同根！

千载的相守不是爱吗？眼前这个失败至极的男人凭什么来说她？

“放屁！”清芷吐出两个字来，掌心一动，有只鸟头在手心蠢蠢欲动，带出尖啸，似要强挣扎着破掌而出。

萧逸身后的龙形越来越清楚，他的眼珠已经蒙上一层艳金：“你是个何其尖锐刚烈的人，他又是个何其执拗别扭的性子。你们就算勉强在一起，不过也是彼此伤痕累累，既然如此，不如相忘于江湖……”

与其是说清芷，不如在说自己。

她当时便是这般跟他说，她说，你待我的好，我岂有不知？只是你所追求的，我无法感悟。我所需要的，你不屑一顾。纵有千般好，也成了相守的寂寥，与其相濡以沫纠缠到死，不如放开手。

相濡以沫，多么感人的字眼。却何其的悲哀。没错，两条脱了水的鱼，挣扎着分享那一点点的生机，却也总抵不得干燥侵袭，终究是难逃双死。

与其相濡以沫的苟延残喘，不如你寻你的江，我寻我的湖！

什么是爱？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朝朝暮暮，倾心情笃？爱是执着，不再执着了也不代表无爱。情深清浅，缘起缘灭，爱有时，只是一种勇气。

不管是聚是离，与风月无干，爱只在心里，不增不减未有亡时。

凤鸣将翔，龙吟欲飞。两个人的身体光灼如烈，气涌将爆，便是一团惨烈。

便在此时，突然云界大开。景喑落瞬间已经到了清芷的眼前，双手一探，一手一个摁住两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时带了点点红芒：“萧逸，对不住。”

他盯着清芷，却是在和萧逸说话。萧逸淡淡的笑：“无妨，加钱就是了。”说话间，手一缩，有如无骨般的退了出去。气瞬间散去，于空中像是闪起点点星。

清芷看着喑落，二十年又二十年，这数百年来，他活如鬼魅。云顶诸事不理，仿佛天下间，唯的他是那独一无二的情种。她便只成了那无理取闹、死缠烂打的女人？好生的憋屈啊！

“我宣告填写，并非要羞辱你。”喑落指如铁锁，抑住她的灼气翻涌，“你要怎么样，我皆应你。除了成亲！”

清芷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她还没说话呢，他上来就说这个？眼角睨到打从屋里探头探脑的露出一张脸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外转的往外打量。

安无忆！样子变了，不过没变很多。单心幻猫，复练人形也不会差太多，此时面带潮红，一双眼水莹莹的，分明就是一副刚刚让人彻底爱过的样子……难怪啊，明明感觉到她的灼息也不肯出来。

无忆发现她盯着自己看，本能觉得这人很危险，二话不说，头一缩就回去了。

她这动作彻底把清芷给激怒了，看着景喑落道：“要怎样都可以？我要她的命！”

说话之间，头颈移动，打从肩侧极快的的窜出两只火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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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无双（上）

双蹄悲火，至强之烈。两只火鸟交颈而翔，厉鸣裂魂。？？之间，羽翼招展，变成纷纷扬扬的火雨。

明明灭灭，绚极而夺空。整个须妄山主峰上空，顿时有如多了两个太阳！喑落强行讲所有灼息皆拢入自己可控制的范围之内，那烈绚之色被他的罡气完全的包裹，肉身收到强灼，令他的眼红芒更盛。

手仍抓着清芷，不过已经有摁变提，强行扯着她直向半空。清芷的力量，他最清楚不过。真动起手来，整个须妄山不保。

赤栖与舞阳的风翼一族，是最为接近风祖的妖族。只不过，一族主修四元，一族主修魔体。

四元主修借力，可将天地之气化为己用。直至身归大地，魂向昊天。赤栖一族，可将五行皆为火降，金木水土，皆可成火之辅。赤栖之火，凡水入成油，根本灭不得。以灵侵之，皆随火而灼，既可焚魂炽骨。

便是火灵之妖，也根本不足以匹敌。绝佳天赋，骨为火之塑。凌翔彩翼，光电难阻。

清芷催火成翔，化双啼悲火，凤鸟交颈喷吐，皆是火沙如雨！落得位置，皆在喑落罡罩之内，饶是如此，那烈炽之色，亦将须妄删染成一片通红。

清芷双臂被困，喑落的罡罩封其气法，令两股气在罩中突涌强拼。火逼风行，风引火走，强行将那火气尽向体内消化。

自外而看，之见是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半空燃烧，越来越高，那颜色缭乱绕出霹雳乱舞。

清芷强行欲扯，喑落的手臂如蛇，上行之间两个人已经你来我往数个回合，但他始终揪着她不放。

清芷的周身已经开始起火，火自她的身体勃出，宛若千万柄刀。她的眼睛完全燃烧，唇边却带着点点微笑。

她们有神裔的血统，但归根结底还是妖。沾染人间的气息，便有了人的爱憎。烈焰熊熊之中，喑落的连，且真且幻。

妹妹请梵曾经说过，论情是最傻的一件事。她曾切身经历，伤痕累累。人不过命短短几十载，其心尚千变万化，更何况是妖？时间繁华几多，再多美好，久了亦也觉得乏味。命如此久长，岂能一色长侵到老？

所以她从来不过问，从来不纠缠，不管他是远是近，不管是他追风逐月还是在繁花之中流连。她等到！

反正她的命长，她等的起。

泱泱数千载，有些过往总是历久而弥新。他们常常切磋技艺，但真正动手，这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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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一回，是在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她们还是小小少年，童稚天真的脸，妖骨尚是孱弱。

他体内生而有煞血，其性乖张喜怒无常，顽劣不堪连帝尊都嗟叹。反正他排第六，也没那承担云顶尊位的责任。于是将他与同样无赖的龙淮一道塞到书院去，俨如放逐。

但父亲总说他是与众不同的，而她自小变得父亲悉心栽培，天赋极佳聪慧过人，是父亲严重无可取代的继承人。

书院那种地方，收的不过是各族的小妖，教的都是杂七杂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向是她这样的人根本不屑一顾的。所以当父亲说，清芷，我已经与帝尊商议过，想把你配给景喑落。待你们都长大承人，便让你们完婚。从此以后，他便是你的夫。

她听了气闷，仍是淡淡的眉头挑得高高，额前就崩开小小的翅火。喑落那小子泼皮，只知道和龙淮在一起厮混。明明还有喑芜、喑莫、喑萱尚与她年岁相差不多，为何偏偏给她最差劲儿的？

跟父亲说不通，便要去寻他的晦气。还是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喜欢梳着包花髻穿着荷叶袖的粉红裙，但骨子里的火灼之气，已经暗滋明长。

她一头就冲进书院，那是的锦阁书院可没如今这般恢宏气派。上阳城也不若今日这般繁盛，各地仍在打仗，许多妖族尚未归服。名叫锦阁，其实一点也不锦。不过是一大片桃花林，几株老桃树盘错着搭起一座座的房屋。倚着个小山包，上头乱堆着桃溪弄来的灵石，听说他已经成了仙，但清芷可一点没瞧出他有神仙样儿。天天褂子油汪汪的，像是穿完了平时还拿来当抹布。

她冲进去的时候，看到同样顶着七八岁孩童面貌的景喑落，正抱着一个比他小不了不哦少的大酒坛子陪着桃溪那厮海喝。

身骨尚未成，妖体还是稚龄，她们都是落身而是人胎，因为父母的强大力量。

但后天妖骨塑强也十分的重要，过早的以凡尘之气沾染一点都没有好处。

那是妖城尚处在乱武时期，各方混战，连人境的许多也掺乎进来抢地盘。各类杂气混淆，便是在上阳城这个相对安逸的地方，一些效仿人类享乐的美酒佳肴也是充斥了杂气。

她赤栖清芷，可是打出生起，为了让灵气纯粹，全是以赤栖一族独聚而出的灵晶为食，连外族的妖怪聚出的灵晶都不屑用，更不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吃食了。

但这景喑落，身子骨还是个小屁孩子，却让桃溪给教的抱着大坛子喝得满脸水渍，衣服也是揉的皱皱巴巴，连头发都是梳的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没人管的野孩子。竟这般残次品，还敢配给她当夫？

桃溪那是还笑眯眯的夸他喝的好爽气，他就呲着一口小白牙笑的见牙不见眼。桃溪一边用袖子胡乱给景喑落揉脸，一边笑着招呼她：“哎哟，小清清，来，看看你的小郎有多帅气！”

她气的大骂：“我才不嫁他！”

他不甘示弱，扔了酒坛子跑过来跟她比瞪眼睛，鼻尖对着鼻尖咬牙：“我还不稀罕娶呢，你爹来求我爹的。”

“呸！是你爹求我爹！”清芷拿食指戳他的肩窝，拿膝盖顶他的膝盖。

他笑的没皮没脸，玩命的戳回去：“就是你爹求我爹，要不然谁娶你？柿饼脸、抱子头、香肠嘴！”

柿饼、包子、香肠……清芷一律没吃过，为了杜绝好奇，连见都没见过。但知道不是豪华，小姑娘哪受得气，劈手一个大耳刮子就去了，小男孩正骂的欢没防备，一巴掌打的又狠又准，他“嗷”的一声连退三步，脸上出现了个小小五指印。的手的还不待得意，吃亏的已经跺着脚冲过来。粉色和灰色打作一团，显示拼招，我弄个烈火阵，你弄个狂风阵，我大伙烧你，你大风刮我。

火借风势，小小景喑落很快不敌，被烧得乌漆麻黑。咬牙切齿弃招直接缠上身，揪头发抠眼睛踹腿，打的格外没品。小小清芷虽然招式不吃亏，但流氓打法父亲没叫过，被摁到在地吃了两拳。彻底急了眼，小火鸟冲天起……景喑落也不含糊，小风鹞就撞过来，撞得桃花纷纷如雨，桃溪看的不亦乐乎。

最后一个整个成了炭，一个包花髻彻底完蛋，衣服都是破破烂烂，口眼歪斜着互瞪对方，啐着叫：“死也不娶（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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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无双（下）

她虽然惭愧，却不后悔。她就是瞧不起他，认为他配不上她。

手法有些卑劣，她承认。但却不能接受那最后一刻要靠他舍命相救，她瞧不起他，更绝对不要欠他。

于是清芷转头就像帝尊坦承了事实，连同自己那渴望永远摆脱他的心意！

结果可想而知，帝尊惊愕，而赤栖炎大怒。

清芷收到赤栖炎的重惩，宛如祖先那涅盘之痛。

正因她是赤栖炎最看重的继承人，爱之深责之切。灼火吞吐如龙飞，舞裂清芷血似蝶。

问她：可知错？他将成你夫，又乃近宗，你这般，要赤栖一族将来如何服你？更要景鹞如何信任？

她倔的很，一双眼喷薄焰火，声音怒恣轻狂：“我没错！他妖骨未长大，人形尚孩童。却偏要学那声色，直与一帮貌美却长不大的小妖为伍。慕其皮囊而荒废招法，焉能与我相配？别说什么体质有异，别说什么娘亲所弃……他有如此环境，却偏要自甘堕落。我干什么要陪他庸碌一生？”

喑落至今也是感激她的，他亦有他的骄傲，只是他自己看不到。是清芷，让他看清楚。

他自幼就被煞血折磨，因母亲的离国而饱受非议。他是帝尊景敖的第六子，却是在桃溪的身边过了一天又一天。每见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见到他那眼瞳深处时常难溢的血点，见到他那时常逼压不住要渐渐浮出的烟翅……每当见到这些，景敖就忍不住想起一些他并不愿意想起的事。

他的灵力长一分，煞血长三分。煞血反吞灵力，让他的躯壳总是处在骨痛碎碾的煎熬之中。

他的确觉得这是他厮混的理由，不过清芷用这种方法告诉他，不是！

她是赤栖族的大小姐，宁可投身焚火忍受炙烤，也不屑于他的周全。因为他，不配！

妖娆艳美，她的五官，一天天的成就夺目的芳华。她的骨骼以一种完美趋势融合成长，她的力量在不断的锤炼中，稳稳地想着高手之列进发。

她最爱那一身的火红，唇角带出淡淡的笑。她要做赤栖一族的第一高手，她以父亲为目标，终有一天，要超越他！唯有赤栖炎那样强大的人，才配得她！

好吧，她可以讨厌甚至可以憎恨他，他都谈不上在意。反正她是娇滴滴的大小姐，看哪个都是捂着鼻子皱着眉头，一副你不要接近我的样子。她习惯如此做派，他也早习惯她这德行。

但她这般彻头彻尾的把他鄙视了，她明明想谋害他，是他前尘不记还救她。明明前来探问的时候还是一脸慌里慌张的问，为什么不告发她。结果转头就自己招了，意图最明显不过，她就是看不起他这种人。

景喑落受不了！

有什么了不起，便强大与你看。

清芷后来才明白，他在煞血的折磨之中淬炼四元是何其痛苦的一件事。唯有切身体会，才能明白个中的滋味。

乱武末期，妖域两大势力云顶与舞阳各自扩张，不可避免的相遇。两大妖国于泛波崖展开了最终的决战。清芷那时已经成为同辈中的第一高手，而云顶，又建立起两个新的大族盟，悠山与烈拓。

清芷率烈拓火部与赤栖本部向舞阳进攻，这一役，她遭遇了魔门高手的强力反击。舞阳有近宗凤鸾，其形更接近祖先凤凰，从而以凤鸾为姓。这一族与赤栖一样，自体生火，骨炎气灼，浑身之血皆可成焰，更因修炼魔体，令其妖骨强大异常，四元之术与煞血相突，又是遇到近宗的大克星，清芷这一次吃尽苦头。若非她早先于千峰岭各处征伐之时已经积累了许多阵前经验，否则也难逃敌手。

这一役清芷大败，所率的兵马折损极具，为她的战争史抹下黑色的一笔。其耻辱程度不亚于当年喑落借力灼灵，助她冲开一条血路。

清芷受了伤，对手的煞血之力反噬了她的灵脉，令她的灵力开始在折损之中难控。四散分涌之间令她痛不欲生，仿佛千把尖刀在身体里切割，生不如死！

景喑落身体的煞血，从来不受他的控制，打散他好不容易筑起的灵基，他像在一次一次的累沙塔，一次次的倒成一滩。

她终是明白了！只是那时，景喑落已经离开了千峰岭，离开了云顶。外界的人都以为，是桃溪将他举荐给别的师父，远去修行。而清芷自然清楚个中的原因，他的煞血难以压服，帝尊采纳了桃溪的意见，将他秘密送往修魔的汲桑处，试图引导煞血，休魔两修！

世间，没一个人可以做到。

清芷以切身体会明白，煞血与四元若处于一套身体脉络里，那是完全相克彼此消损的，根本不可能共存。景喑落这一次，去的十分的痛快。

临行的时候，他们在云顶上宫见了一面。那时她回赤霄宫养伤，而他，准备前往魔门腹地。

云顶和舞阳尚未达成休战协议，各方仙魔两派对立，那个修魔的汲桑，就算是帝尊的旧识，如何能真心教一个修四元的弟子？况且还是那样的地方，听闻汲桑是个修魔狂徒，曾为了一套血阴之术，枉杀过万人！魔门练魂练体，乃嗜血之地，她第一次有写替他担心。

他那时已经长大了一些，十几岁的少年模样。而她，已经完全是一个成年人的样子了。她喜欢艳红的华衣，爱那鲜艳浓丽的颜色，也只得她，能将红色诠释的如此彻底。

她的五官越来越精致，身体在灵气与天赋渐开的浸润之下散发出无穷的魅力。妖域第一美女，她赤栖清芷当之无愧。

她看着自己的小郎君，不是用那种睥睨的姿态。轻声说：“若有一日，你能接我三招，我便嫁你。”

清瘦的少年冷峻着一张脸，琥珀色的眸子带出一点猩红的烈。薄唇略扬却无笑意，一字一句：“死也不娶你！”

还是当年那句话。清芷面含愠意，但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冲动的小孩子。她看着手腕上细细黑黑的血线，那时煞血突涌破灵的症状，便又将那口气慢慢舒散了开来。她说：“怕我瞧不起，便别让我瞧不起！”

“初时怕……此时，只是不想输……”景喑落的唇有写苍白，微微垂了眼。的确，是因她的瞧不起，才激起他的那股子倔气。

但之后，他只是，不想输给自己。只是他是不是瞧得起，他已经不在意！她总先行一步，艳夺非常。这份明艳来的太嚣张，他觉得美，却动不得肝肠。

注定，他们是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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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怒焰

清芷的人形完全的隐没于火中，烈焰内飞窜出无数只火鸟，在这一片急火之中，皆是通红。

只是影如戾，其气喷薄。火鸟灼翔，势不可挡。罡罩虽坚，聚火而不外泄，但也因此，成就烈焰最强的破力。

斗转灵力，飞扑千百。但每一只，都以十字分旋，上下左右密密如雨。

炽火流星，暗落眼凝处身体已经行动。一边控制罡气的范围，一边于罩气之中游走，飞快的探手而出，五指翻抓，每一次皆是向着一只火鸟。掌炽之间带出霜寒，细小风旋含于当中，一探一捏，便碎如烟花。

身形之快，仿佛已经化身百千，兜转之间无一遗漏。

魂力相拼，看谁撑得最后一刻。

赤栖的炽火，连石头都能化成浆。赤栖的魂火，昊天列仙也没几个能受得了。

景喑落招出的快，但破碎招式的同时，自己也要侵身烈焰中。事实上，拼的还是彼此的耐受性。

看谁，先忍不得！

拜师汲桑是景喑落的人生转折，同样于清芷心中也是一个转折。

喑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回云顶，复再回来的时候。妖域已经结束了乱武时期，舞阳与云顶多年胜败不分，皆进入疲惫期。

五海之境的归属未果，最终达成了泛海协议。

两国收兵，和平共处。五十年以武而论，从而决定五海五十年的归属权。

这样对两国都好，可以休整自身，巩固霸权。

汲桑初时的教导十分的有效，喑落对于体内的煞血控制，在魔门高手的引领之下渐渐可以为己所用。灵力浮于外，煞血浸于魂。加之喑落这个人很懂得求新求变，力量以一种超乎寻超的速度在强大。

那一次他完成了三件大事，从而让他声名渐起。其一，灭鬼岩一族，令千峰岭内再无妖鬼。另四牙山一代的五素之妖完成一统，后四牙山统称苍兰族，归入了烈拓部盟。其二，助白霜狐族，统一了狐三十三支族。白霜后归入云顶悠山部，成为三十六院之中的一个。其三，诛杀鬼尊沙满海，令妖域与人境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人境不但向妖域诸国开放，甚至将白海划入妖域，以表示对妖域的感谢。

于清芷眼中，这个无能也长不大的小屁孩子，终于有了一点点的男人样儿了。因为他也开始虚心讨教，两人时常一起切磋招法。赤霄宫、景澜宫，皆是她们练功的好地方。他后来有了初云山，而她早就有凤鸣山，那两处地方，她们也皆是共享。

她们力法有相通之处，风火相待，也助他们研讨新术。那时他们就很少吵架了，也不再像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摔打起来。

人境向妖域开放，他的初云山离人境最近，有时他也带着她去人境开开眼。她从小就被关在家里苦修，后来虽然四处征战，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于人境那花花世界，却于她何其的陌生又新鲜。

他就不一样了，虽然也不大出妖域。但追杀沙满海的时候是在人境完成的，加之小时候跟着桃溪混，知给他教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到了那红尘喧嚣之地，人类的享乐方式可谓是五花八门。

不过也正式因此，她发现了他另外的一面，其实他不别扭的时候人挺好的。有时他也挺可气的，见她拿着劲儿不肯吃那些东西，便故意在她面前点三要四，勾得她馋虫乱窜，最后不得不跟着他一块吃个昏天黑地。总把她往那奇奇怪怪的地方引，美其名曰是看不过去她活的太累。

她有时怒急，却也不能在人境动干戈，气得没着没落的时候，他那时就会变的格外的善解人意。会给她有趣的小玩艺，会把自己聚的晶石给她，也会说软话，那时的他特别的好支使。

如果他们可以一直这般和平共处下去，也许就会顺理成章完婚。但是，他低头只是一时。他不可能一辈子任她驱使，他也做不到一辈子都围着她打转。花花世界已经迷惑了他的心。

他说她的日子过的太乏味无趣，把自己的一生定的像老头子们一样。他不以为然，他们终有一日是要登上天路，放弃这人间的一切爱恨情仇，便是连这肉身也要一并弃去，当然修行是首要了。

他懒洋洋的摇头，歪靠着柱子笑的特别找抽。他说，你根本不曾有过爱恨情仇，哪来的放弃之说？若成仙也是无尽的修行，我宁可选在人间永住。

她说，肉身终有一日会腐。再绵长的天寿也无法让你的身体永恒，留在人间，终究也要跌入轮回。那这前所练，岂不全是白废？登极昊天，是每一个修四元者的梦想，惟有放弃其形，才能追无相之功。神通达意，方为恒昌。

他便这般看她，眼若星灿而眉目淡然。他说，他要的从来不是永恒，只是要这通悟人间的过程。不悟便是飞灰又如何，若悟了，生与死也不过如此。

算起来，那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论彼此的想法。虽然谁也没有说服谁，但却没有脸红脖子粗，甚至连一点都不愉快都没有。

虽然他所谓的“悟”的方式清芷不能认同，经历丰富还不如潜心修行。在清芷看来，他根本就是受了龙淮和桃溪的严重影响，追求享乐永远放在修行之上。

不过这些她并不介意，她想要的是理想丈夫，是一个与她力量相当，足以匹配她的人。既然这桩婚事无疑拒绝，而景喑落又的确不再像以前那般破罐子破摔，其实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妖域总有许多人要招惹他，明明知道他们两人有婚约还要跟他不清不楚的勾勾缠。不过妖怪有几个是压得住的？像她这种终日闭锁山中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开始清芷试图无视，以前他还顶着一张小屁孩子脸的时候不也是那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清芷是越来越无法淡定了。

之前是她不肯认命，死了活了非得退婚。现在她想认命了，他却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他们本融洽的关系，又开始剑拔驽张起来。

好像他们两个永远没办法在一个节奏上，他们的脚步永远是前前后后的乱成一团。

清芷忍无可忍，便出手管教管教他，一来二去，他抓了几回奸，收拾了那些敢于挑战她尊严的臭女人，但也让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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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灼息引魂

无忆抬头看着天空，火球已经膨胀到有如红幕般将这里遮盖。离得远，但仍然感觉到身体的灵力在不受控制的向上逆走，仿佛一点点的抽离。院中的花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慢慢呈萎枯之态。

“不去灵谷避一下吗？真漏下一丝火星下来，这庄子便要完。”萧逸看一眼无忆，火光映得她的脸都是通红的，她的尾巴已经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了。这是灵力被掠夺的现象。虽然她已经竭力在焕灵，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妖。空中两人互博，自然会影响到这里的灵气分布。

“总得想个办法啊！”无忆没应他，只喃喃自语。妖怪的本能啊，觉得那女人一股子火气。

而且那股子火气还相当的厉害，无忆只偷偷瞄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够看的。若再挑衅，那就一个死的份儿。无忆也没傻到仗着景喑落在她就能连带着天下无敌了，所以还是缩头遁回屋去以示弱小。

但是，这么熬着也不是事儿啊！上去半天了，只觉得那热气越来越汹涌，像是子内而外要把人给蒸出油来。站的久了，的确有灵力流失的感觉。

但是要她遁回灵谷等信儿吧，她还真有点挠的慌，虽然她也没那么本事冲上去助他一臂之力什么的，那就在这儿陪陪呗。

“想什么办法？我看今天赤栖清芷不把景喑给烤成肉干不罢休。”萧逸搓了搓下巴，话说的无忆跳了两跳。

“你上去搭把手啊，刚才不是能摁住她么？”亮亮在边上忍不住开口，盯着上头的赤红一片说，“你看，她多么不顾你的感受，说出你……哎对了，丘少嘉是不是就是那个……啊？”

丘少嘉奉了萧逸的命令，带着力弱的弟子往灵谷去了。灵谷是一个巨大的汲灵地，但是力弱者贸然下去的话也很危险，所以需要一个力强的人相护。他本来也想把无忆一把抓走，毕竟无忆比庄上的年轻弟子也抢不到哪儿去。但想了想，终究是没下手，咬牙跺脚一脸哀怨的去当众小弟的保护神去了。

亮亮早憋着想问了，只不过之前萧逸忙着四角设金绞阵，以防一会有火气外溢。这会他刚闲下来，亮亮马上抓紧时间刨问小道消息。

亮亮贼性子，知道这个时机最好不过，所以直截了当。因为上头估计打花了，萧逸是没功夫这会跟他计较，况且边上还有云端可以挡一挡。

萧逸眼皮子都不动一下，十分优雅的吐出一个字：“呸！”

“你呸什么呸啊？你家不要了？冲上去啊大侠。还有丘少嘉就是那个啥吧？你情敌姓丘啊？”亮亮说的时候已经开始往云端后边藏，非常警惕的拉远距离，以防萧逸被踩了尾巴恼羞成怒。

云端脸有点发紫，亮亮这厮……不知道他要是真入赘了杨家，杨家老头以前的风流帐会不会让他全刨出来。

萧逸懒得理他，其实亮亮算计的没错，这会他就是没功夫。

上空已经是一片灼红，明显清芷已经融身为火，这是一种近乎涅盘的赤栖之术，将自身的灵力连同妖力完全调转于体外燃烧，直至肉身的火完全融汇。

这种术法，只有凤系一族可以使用。其他的所有具有肉身妖族都不可能自毁其体而放纵妖力到极致的地步，但即便是凤系一族，也因沾染了人间的杂气，不可能同老祖宗一样，可以反复重生复建其体。

清芷摆明了是要拼命了！

要么说呢，这人钻起牛角来，还真是挺可怕的。

这种火灼，喑落只消一个把不住罡气散了，金绞也兜不住的。

他萧逸便是融热之魂的之体，怕也难免要受其害。所以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引力向上，那样就等于在破喑落的罡气，根本就是自掘坟墓了。

萧逸不理会，亮亮的独角戏唱起来照样有趣儿的很，一会工夫，就已经替萧逸生生掰出一段荡气回肠的风月故事来。

什么多少年前一个是师兄，一个是师妹，两人练得是情意绵绵无比的荡漾。最后师父开了金口，凑成一对送作了堆……不过天不从人愿，师兄不解风情一心向仙，师妹无奈之下发现师弟更懂女人心，于是，两人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就私奔咯……

萧逸是一个字没听进去，但无忆听傻了，不但听傻了还信了。

瞪着眼看着萧逸：“丘大叔是你师妹和师弟的儿子啊……是我不对，错看你了，原来你真是个好人……”

云端给亮亮两记爆栗，睨着无忆道：“这么瞎的瞎话你也信啊？”说着，他看看上边有道，“这么着也的确不是个事，我看我放个分身上去引土结罩吧，好歹收点火气。”

“你上去了，灵力就会转成火势，当心脑袋烧坏一个。”萧逸当真只捡有用的听，摇摇头说，“九首黑煞外皮很坚，但是清芷放了妖火，会借灵败坏你的身体。”

一听这个，无忆计从心来：“借灵而入，那不就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萧逸看她连猫耳朵都拱出来了，估计再过一会脸上该长毛了，还一脸得瑟样儿呢。

无忆拍了拍自己的腰杆子：“迷她呀，把灵力引过去送她，我还不会调转香腺，不然直接就能迷她！”

对哦，怎么把这点给忘了呢。萧逸眼睛一亮，景喑不正是收了安无忆的香丹才破了幻景天吗？自此还能在弥香山住了二十年不受影响，也全是因为这颗香丹完全与他的力量相融合。但幻猫的香不但是幻猫独一无二的身份标记，更是举世无双的迷药，就算是个小幻猫精也是一样的。

他刚要伸手过去，云端和两辆已经同时把无忆往后一拽，拉得她连退四五步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忙转了身对着云端和亮亮，还不待开口，云端就皱了眉头，看着萧逸道：“这招太白痴了，不行。”

亮亮也叫：“安无忆你疯的？你一接近，灵力就被抽干了，你又回原形了。你被打回原形上瘾了？”

无忆笑笑，不待萧逸出声，伸手朝后一指说：“他不是练什么华阳真经么？我哪里发疯了，就算送点香气上去，又不是我上去送死！”

两人一怔，连同无忆身后的萧逸也把眉毛扬起来了，饶有兴趣的问她：“这跟华阳真经有什么关系？你不上去，要怎么送香？”

“借你的华阳真经啊！喑落跟我说过，华阳真经是一种介乎仙魔兼修的魂术。所以喑落才会跟你来往很多对吧？因为他需要借鉴华阳真经的融力方式，从而汇合自己体内的两种相克的力量。我记得他跟我说过，金绞杀可以灼魂，也可以引发四元形成雷力。那不就可以解释成，可以直接灼杀，也能调引的力量吗？”

无忆扭头，一脸狐疑的说，“你怎么还来问我？难道我猜错了？

把我带上去那肯定是不行的，我靠近了肯定成肉干儿！“

萧逸笑了，带出很愉悦的意味，摸摸她的头说：“我终于明白，景喑落为什么独对你不肯罢手。”

“什么意思？”

萧逸牵了唇，指尖一捻，带出一抹金光。他轻声说：“你说的没错，先师曾教我一种术法，是他于登顶之前创出来的。名为，灼息引魂术。”

“灼息引魂？”无忆瞪大眼，“那是什么？”

“我无法单把你的香气送上去，但可以让你短时间变的很强！”萧逸说道，说着，指尖一拉。同时手臂一勾无忆，速度极忆，一道细细的金芒便瞬间入了无忆的后心！

云端和亮亮发怔间，却见无忆的猫耳朵和猫尾巴已经缩回不见，身体已一种曼妙至极的姿势旋转，腰身后仰而单足立，双手一展，各捻出一个小小的法诀。完全陌生的姿态，却犹如绽开的莲花。更快的，一股浓烈的香气便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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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香走随风

云端和亮亮都呆住了，云端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热力在无忆的体内游走，像是拉出绵暖柔细的丝线，将她牵引。灵力瞬间勃张，带动了香腺。她的步态与捻诀的方式，皆非四元所有。以至几个兜旋之后，她的身体慢慢盘桓上一条金光，淡淡的龙形，宛如萧逸。

确切的说，效益的动作跟她一样。舒展而曼美，确实由男子的体态施展，又别有一番韵味。两人踏出相同的步调，捻出同样的法诀。那股异样的芬芳融入了灵力，似是通了神意，不散而逆上，向着那红幕而去！

云端眼前出现了幻象，一朵朵的桃花就在眼前绽放，形成一大股桃花旋浪，逆流着向上。粉红色的鲜明，在这通红之下竟不能被掩盖，浮面的轻风渐起。有朵朵花瓣飘零着向他而来，忍不住探手去摸，细软的质感如此的真实。

香气扑朔迷离，让他的心溢满香。那是曼妙的、平静的、舒适的、让人期待的香味。

无忆觉得身体被一股热暖而占据，却是轻盈的让她舒展。她放松身体，那力量便牵引着她去寻找自己的脉息，一点一点，总是不会有半分差错。于是，她便提前了解到了，丹田与香腺相通的那种快意。

对，她很多年前曾品尝过，只不过，她已经不记得了。

那滋味儿当真是美好至极，仿佛整个身体都融入了空气汇进了香气里，她可以恣意的让它们游走，或远或近！

清芷融身以火，罡气罩内变招汹涌。

一会工夫，火势已呈泥浆之态，滚滚而袭。喑落自体已经饱和，很难再通过自体的灵力调转消化掉他的灼气。煞血已经逼至巅峰，令他的躯体一样的强劲。但是想要在自己的罡气罩结之内把清芷的火气完全压下去，也是不可能的。

再这般耗下去，两败俱伤。

根本没法跟她说通，但让他顺了她的意，更是笑话！

因此，当那缕香气游游荡荡的侵入而来的时候，景喑落心里一阵泛麻，仿佛被带刺儿的藤条缠来磨去的，又疼又痒。

只有含有灵力的香，这份余味才不会散。他与清芷于空中纠缠，纵然他封住她所有的火气不至殃及无辜，但两人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引灵源，下面的灵气都会不由自主的向上汇。

于是，这份香，便这般自动自发的被引了上来。

这一次，她很聪明，也没乱来！

喑落掌心翻叠，注风于外，神啸汲力瞬间将那缕香直接灌入体内，兜兜转转。循着丹田游走一圈，霎时那股香氛充盈满胸。想到要把它打出去，喑落还真有点舍不得。

罩内有无数虚影，仿佛千百个喑落在罡罩之内飞窜，引得那火浆飞窜，四处追逐裹缠。清芷融火了，想找到她的主体十分的困难。加之罩内已经是一团灼红，处处都是火焰。他引力回收，虚影化力皆回复原躯，每一道影子上都缠满了火焰，此时有如千灵焚身，瞬间火燎而上，烧腾出一片冲天之灼，刺痛传达至骨髓。不过喑落已经寻到了灵源所在，掌心飞旋，顿时一股力破顶而出，一股冷香侵入，霎时闷个端端正正。

清芷融火，无忆顶入的香灵体是于她无害的，纵香气迷魂，但她妖力盈满散于罡罩之内，实际上已经是分化了这份香气的诱力。

所以喑落先行收剿，在体内兜了一圈威力就大有不同。他收纳元神虚力，将所有火灼瞬间引入自身，那融入火的清芷，也无所遁形。

饱含天风裂魂的凌厉掌风，蕴含了无边的香灵。一旦打入，便成了毒药一般在灵源内游走发作，清芷只觉得神荡，而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眼前打开一扇门，竟把她直接代入了七彩迷离的世界！

虹妖林！悠山一族引以为傲的珍贵妖木，数千株虹妖树是云顶无以伦比的财富。这种珍贵又祥和的妖木，蕴含着如虹一般的色泽以及无比安宁的灵气！

她，如何会到了这里？

眼前的虹妖林，已经没了那七彩的色泽，触目却是一片鲜红和焦黑。七倒八歪，干枯的枝桠扭曲着狰狞，那残存未褪的红色，仿佛鲜血一般刺眼。

曾几何时，见过这般惨烈。她想起来了，那是近四百年前！

喑落已经达到狂刹，灵力未及天命。他无法抑住那平喷薄逼魂的煞血，他借了这个地方，用以固稳自己的神魂。

也正是这个地方，他们终究越离越远。因为他的生命里，闯进了一个安无忆！那时，她叫弥宛！

清芷挣扎着想后退，她不想看到他。如同当年一样，她只看这一片狼藉，便不想再前进一步。因为她不想看到，他为了别人而悲痛欲绝的表情！

千载，抵不过数月。时间，优势就是一场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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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渐熄，清芷的身体慢覆红纱，眼耳口鼻渐渗出血来，但那一头如火的红发，渐渐变得乌黑。喑落托住她软倒的身躯，他的身上也没好多少，裂开无数道狰狞的创口，仍有丝丝滚烫的灼气在往外冒，烧得他几近灵源残败。疼痛是透入神魂的，仿佛无数定自在一点点的钻旋，脑仁崩跳着疼。他身后裹带出一双羽翼，不是那烟翅缭绕，而是黑色密密的长羽。

他已经没有力气浮定于空，不得不借助妖体的翅膀。罡罩不敢放开，余温还是相当的高的，这种高温无异可以融化一切，他只能等自己慢慢灵转，把这些力量全部消化掉。

他一点点的活动手掌，好像脸上身上那些创口自行愈合。清芷的眼睛大张着，火红的瞳渐褪为黑。喑落当然不会开幻景天，他只是借助天风的力量把无忆的香灵打进了她的元神，她被香障所迷。不过瞧着她此时这般平静的表情，似是也没想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实际上，于清芷而言，她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高傲，刚烈。她一直忠实的照着父亲的脚印，一步一步前行。其实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成为了另一个赤栖炎。赤栖十三峰，高贵的凤系血脉，早已经比这世间的繁华，更让她切切难忘。

爱或者不爱，于她，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或者她纠结不放的，根本也不是他。只是讨厌他，一次又一次的要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与她作对。

不是这样，他已经告诉她了，他从来就不打算照着父辈那样去活着。只不过，她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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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总有那一天

喑落封住清芷的林园，倒不是怕他再放火，只是她灵脉受了他的掌风突震受了伤，而灵力又受了香气的侵扰，令她的神志一时游离。在这种情况下，封住她的灵源，是让她的神志最快恢复正常的方法。

喑落并没有打开罡罩，身体仍在不断地吸收余热继而慢慢调灵散出去。灼火侵魂，距离这般近，将灼力皆困于罩内，便是他，也快到了极限。他面上身上的伤口在慢慢的愈合，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现在他一调灵就觉得很痛，不过心情却是豁然开朗。

他总是与清芷合不来，有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经她这般不顾一切的融火而焚，通过这灼热至极的烈火，倒是他曾经点滴一点点的蒸腾了出来。这千载年来，他们从来都是步调不一。

天上的红木渐渐开始斑斑，有些地方像是剥落的油彩，更像是扯破出烂洞的锦缎。

“还是看不到他们在哪啊……”无忆站在萧逸的身边，顶着猫耳朵甩着猫尾巴，灼息引魂嘛，借用的是萧逸的华阳真经，让她的魂体暂时变强。待着招数一尽，她那自然控制不住的妖体要钻出来一部分。

夜色浓深，红与黑，显得格外的刺眼分明。红幕渐破，依旧寻不到他们的影踪。无忆此时才知，原之前，他们纵的是极高的。

竟仍是这般的热，那女的可真厉害！

“你虽然孱弱，却知他何时需要依赖与帮助。纵然强大到天下无敌，事实上他还是个游荡在人间的血肉之躯。”萧逸看着她淡淡的微笑。喑落为何独对她不肯放手，是因她离他的心最近。

无忆陪着他笑，有点似懂非懂。

刻意点缀出来的颜色，总不及这种贴近灵魂的沾染。便是如此，爱袭来，无以阻挡。

早在喑落诛杀鬼尊沙满海之际，两人便相识。喑落仙魔两体，而他粹练华阳真经。初时算不得是朋友，也不是敌人。不过交易往来，天长日远倒是比旁人真诚。清芷的控制欲太强，而喑落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

喑落不喜欢过以离度人，但这是妖怪的通病。一如人类，富有的，美貌的，权势的自然要多受几分尊敬，不管真的假的。别人待你，或多或少的讨好讪媚。

而喑落，恰不喜欢如此。或者与他幼时的经历有关，之后便养成他那种浪荡性子。当初喑落给无忆留了信儿，让他们来到这须妄山。萧逸已经清楚，眼前那个面容可爱却故作深沉的小妖怪，正是喑落苦求多年的那份颜色。

关于喑落和弥宛，虽然他自己只字不提，不过萧逸也或多多少的能打听到一些，之后又遇见了无忆，便更是清楚了。

喑落所求的，与清芷不同。他是妖怪，同样追求力量。但他不是力量的奴仆，不会为了力量将自己的所有时光都奉上，不会为了力量连同一切都葬送，甚至连选择配偶与繁衍子孙，都要凭力量来决定。

爱与不爱，并非是因力量而决定的，不过只是霎那滋生的一种感觉。情来时，便是一眼也觉得漫长。情走时，便是一刻也觉得难耐，是根本不由人控制的。

而两人相处可否长久，那份情能否常鲜，要的是一种默契，或者是于朝夕相对之间培养，磨合与经营。

不是一方努力就是够，不是一方退让就可以。

惟得经历才能明白，清芷不过是一厢情愿。

不爱由她，爱也由她，来来去去皆是由她。换了别人可以，而景喑落，根本不可能！

无忆没有这份强烈的控制欲，更没有摆布喑落人生的兴趣。她只在尽情享受两个人的光阴，并且努力追求自己所想要的力量。

她曾被打回原形两次，其实幼时的喑落，灵力在煞血的打压之下，何尝不如同被不断的打回原形？更让人沮丧的是，他不可能失忆，一点一滴都记得清晰。喑落最能体会她的这份艰难。

而她，也同样可以体会喑落的那份不容易。他金光闪闪不败神话的背后，血迹斑驳无需向人泣诉，但不代表也不需要人前去贴慰。

最初的她是如何打动喑落的？萧逸并不算太清楚，喑落从不会主动拿自己的事出来与人倾诉。

不过此时见他们何等默契，倒像是已经相守多年的夫妻。

这世上有许多人，同床异梦，终究要别离。想聚至白头，十足的不容易。

*************无忆的心情很愉悦，犹自还沉浸在那种力量充盈的快慰里，以至于喑落走过啦抱她的时候，她完全没回过神来，结果被烫的“嗷”的一声大叫！身子直直的从他的怀里窜出去，张牙舞爪的五官都拧成了一疙瘩。

喑落看着好笑，心里却是痒痒的，恶意地在她跳下来之前非要冲上去抱她。他现在像是个热源体，身体里仿佛搁了个大熔炉！

无忆在空中倒了几下腿，还是让他一把给捞住，恶狠狠地摁在怀里动弹不得。

无忆都产生错觉了，感觉脸好像都被烙得嗞嗞作响。

她尖叫着胡乱蹬腿儿：“好烫好烫！”

“有福同享嘛。”喑落不撒手，就是想抱她，看她恍着眼儿笑的没心没肺，就想把她抓过来摁怀里头。想便去做，半点不含糊。

的确，现在他挺烫的，清芷的灼火很难一时消化干净。况且他拼着不让火力外泄，结果等于给自己固定在一个范围之内，清芷那些招术是一点没浪费都招呼在他身上了，他这还是在上头晾了好久嗯。无忆被他裹缠在怀里，没一会工夫，就跟他一块变得烫呼呼的。

“这应该叫有难同当吧？”无忆龇牙咧嘴，泄愤似的踹了他两脚，突然又有点心疼了，又蹭着拿腿去给他揉揉。动作要多怪有多怪，喑落勒的更紧了。喑落挟着她就往屋里走。

连同萧逸在内，完全被他无视。云端撑着清芷，一脸的苦笑。喑落一下来就把清芷推给他了，真让人为难啊！

凉凉眨巴着眼，撇着嘴鄙视：“哼，刚被老情人打个半死，回来还有脸耍流氓？”

萧逸第一次对亮亮的话深表认同，甚至配合地扬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你的老情人烧坏了我的东西，赔钱赔钱！”

无忆在喑落封云界之前，听得是清清楚楚。她扭着腰在他的肘弯里挣扎起来：“哦，怪不得打你咧，是你的老情人！”

之前无忆倒是问了，只是三个人回答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毕竟挑拨两口子掐架的事太缺德了，亮亮虽然很有挑拨离间的天赋，但他也不愿意搅得无忆不痛快。但着无忆是一码子事，见了喑落便成了另一码字事了。结果没搂住嘴，一下子说出来了。外加萧逸来个价钱印象，无忆想忽视都难！

想到自己在山里，二十年来都是与他相伴。是他告诉她那些无关血缘之类的道理，她就坚信不疑了。她满脑子都是想长大了跟他当两口子，这样就应了他口里说的，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是这样吧？

但是他的老情人杀过来了，那以后他岂不是多了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倒是一个又一个老情人杀过来了，他那么多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这样一来，“至”字何在？岂不是没有最亲，只要更亲？

可她只有他一个，他有一大堆，这是在太不公平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也顾不得烫不烫。身子灵巧地在他肘间一翻，便软软如蛇地窜出来，双手一探勾上他的脖子。

看着他的面容，此时他的右眼下方有一道竖直的淡淡伤痕，很淡，仿佛一道泪痕般的。不觉间，无忆看着这道伤痕，却突然自心底深处，浮起一丝悲意。

喑落注意到她的眼光投注所在，抱紧她的腰轻声道：“无妨，很快就会消失。”

“你有很多老情人吗？”无忆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喑落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捡起一个杯给自己倒茶，想了想说：“没。”

“那个咧？”

“有婚约，但不是老情人，压根儿我们俩就合不来的。”

“那就是以前有合得来的？”

“忘了。”

“那一会她醒了你要怎么办？”无忆问的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哪儿问到哪儿。结果哪儿都没问明白了，喑落眼见她脸红的要命，气喘得急促，头上的小耳朵耸一耸，典型的脸红脖子粗要急眼的样子。

他索性勾过她的脖子一语中的：“无血缘的至亲，只有你一个。安无忆，我还等着你成仙呢！”

他们之间的障碍从来不是什么老情人，但她忙忙叨叨的那副样子，让他觉得新软软。

他一脸笃定，眉目舒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异常的崔灿柔和。脸上那道若泪痕般的伤渐渐地散去，换来他的微笑，自唇角到眼底。那是明媚的撩人！

无忆怔忡，盯着他的笑容挪不开眼。他曾教过她，男女之情是很奇妙的，有时宽容无比，有时自私至极。宽容到有时可以无视对方种种恶习，自私到有时绝不容忍馈赠微笑于旁人。

现在的她，便是这般吧？

喑落看着她怔怔的样子，心里拂了羽毛。她居然都没说那些什么，我也要去找一堆老情人之类的气人话诶。搁着二十年前的安无忆，张嘴闭嘴就是哟啊给哥哥生个娃之类的气死人的话。

显然，他的教育很成功。她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喑落相当满意。

他俯下头去，手掌摁在她的腰后，渡给她一点点灵力帮助她把那甩来甩去的尾巴给收回去。贴着她的面颊，声音似是带来醉意一般的迷人：“你从不曾问我的过去，我也不曾说过。倒不是有心瞒你，而是有些，的确已经记不太清。惟得一个赤栖清芷，确是与我自幼有婚约。但实际上，于长辈的眼中，根本只是力量的交易。我不想那样过日子，也不愿意受人摆布……事实上，我又总是不得不受人摆布……”

无忆心下一恸，不待他说完，缠紧他的脖子冲着他的嘴唇就狠狠地吻下去。他亦是紧紧地抱她，两人的身体是那般的热，因那烈火的余温，亦因情！

他们总是分分合合，陷入到那回原的怪圈里。

她不断地挣扎，而他饱受煎熬。

但他没经历一份，便是清晰一分。不管她是弱是强，总是他最坚强的依靠。没有错，不是她在依赖他。

而是她，令他如此一步步的坚持下去！

无血缘的至亲，惟她一个而已。

总有一天，他会寻到属于他们的弥香山。那是喑落和无忆的乐园！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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