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即是妖》 作者:萦索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序 不是人人爱穿越 “我要结婚了。” “哦,是吗?”轻柔的声音温婉平淡,漫不经心。 “是和明远。” 静静的空气中仿佛凝滞了半刻,啪,银质打火机火焰一闪,她慢腾腾点燃一只薄荷烟,看着手指中的烟雾变幻着形状升腾起来,掩住了两人的眉眼。 好半天,钰莹才反应过来似的,猛然抬起头,那丝漫不经心不见了,平素总是平和娴静而显得有些温吞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抖索着嘴唇控诉,“明远可是我的未婚夫!” “那又怎么样呢?”她轻轻一笑,“他现在是我的人了。” “不可能,不可能!明远不可能爱上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心如蛇蝎?呵呵……” 她轻轻的笑了,听见自己用无比嘲弄的口吻说: “这就是你对我的形容吗?还真是……贴切呢?” 烟雾缭绕中,两个曾经的亲如姐妹的闺蜜僵持对视着,视线相交,左右似有电弧噼啪作响。 “对了!就是这个眼神!吃人的眼神!莹莹!早就告诉过你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动手去抓啊,你总是一副平淡的样子,是个男人都会以为你不在乎他啦,也难怪明远会选择我了。” 贴近了体香如兰的钰莹,她一种看透世俗,无比超脱,置身事外的语气,又像是过去那般温言细语的安慰她,开导她,“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如果它流动,它会流走;如果它存在,它就干涸;如果它生长,它就会慢慢凋零。世上唯一不变的,只有变化。感情尤其如此。钰莹,我们都不小了,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天真纯洁不适合我们,该长大了,你也该变一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得意洋洋的欣喜,也没背叛至交好友的羞愧。面目模糊,只有一张红唇开开合合,淡淡的语气中包含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与诱惑,明明是第三者插足前来炫耀的示威,说的话却像是苦口婆心的劝告。 这样的羞辱令对方近乎崩溃。 “Selina,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你一定会下地狱,你会不得好死,我要你受尽折磨,被男人欺骗玩弄,付出的真心都被人丢进臭水沟!今日我所受到的屈辱痛苦一样样都会百倍还给你……” “去死吧,你怎么不去死……” 再美丽端庄的女子歇斯底里起来也是一般模样。 Selina摇摇头,在失望中掐灭了手中的薄荷烟,转身留下一个孤寂绝美的侧影。 “我诅咒你,诅咒你……” 如斯怨恨的话语不停的耳边回响,司雨的额头布满汗珠,在被子中拼命挣扎着,伸着双手在空中一阵舞动,拼命挥打着,好似被一个被仇恨缠身的怨鬼掐住脖子 “不!” 她一惊而醒,猛地坐起来,背后层层汗渍湿透了,呆呆的失神的坐着。 那不是她!不是她!那个背叛好友、玩弄感情的人怎么会是她?只是个噩梦罢了! 被惊醒的司雨以手覆脸,低低的吐出一口胸腔里的冷气。 帷帐被穿过窗缝中的晚风轻轻吹起,透过薄纱,依稀可见里面娇小的小人儿。 纱帐是上好的雨过天晴罗帐,床是上好的檀香雕纹拔步床,锦被是绣着春日融融的翠荷粉莲缬丝被,就是枕头也是细绒面絮的紫玫瑰花瓣的枕头,都是八九成新的。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阁内室,古色古香,绝对不是某个影视城内拍摄电视连续剧的现场。 司雨神情孤寂落寞的掀起被子,单薄的身上穿着水滑的丝光绢,直垂到脚。衣衫质地薄如蝉翼,丝丝缕缕,在夜晚中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 脸上还带着做噩梦的余惊,默默的走到窗前,推开两扇格子花窗,侧身双手抱膝而坐,仰首看月华四射,如水银般的银辉洒向大地。 她苍白的脸上,穿着丝光绢的身上,身后的冻梨花石大书案上,双龙捧寿填漆笔筒倒插的毛笔尖和坚硬清透的黄石镇纸上,立刻镀上一层仿若清尘的薄晕。 寂寞的身影斜斜印在身后的红木书架上,曾经的Selina,现在的司雨低着头,看见自己明显缩小了三四号的小手。这是一双稚嫩女童的手,指尖尖细、骨架柔软、均匀,皮肤在月光下看,带着银粉的光泽。 多可笑啊,居然穿了! 一个从不相信命运、不相信神灵、更不相信什么修仙超人的,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世俗女子穿了。纵然看了N多的穿越小说,她一直以为那是无聊的爱做梦的女孩编造出来成人童话,仅供YY,哪里想到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呢?而且如此突然,叫人毫无准备。 天地作证,月亮为凭,她是那个最不愿意穿越的人! 从八岁起,就不相信有什么童话存在的她,一直努力活在现实中,不愿从虚拟世界中获得真实快乐。而她也成功了。不到二十二岁的年龄,有车有房有事业,有钱还有男人,妖娆美丽,胸大有脑,正是那种人人称羡的“幸福女人”。 可这一切,在嗖的一声穿越后,什么都不剩了。 自由掌控一切的生活方式没了,骄傲的九头身D罩杯没了,她的爱狗奔奔,爱车lily没了,珍藏的十数个LV包包限量版,超过七位数的银行存款统统都没了。 命运好像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最可怜的,是她还不知道要在这个玩笑中真实的煎熬多久。 穿越的这个世界,有点像中国古代的封建社会,讲究“三纲五常”。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及“仁、义、礼、智、信”。这里没有皇帝,“君”的含义是泛指,引申为兄弟中的长兄、家族中的族长、门派中的掌门、联盟中的首领等等。五常的道德规范要求对象是男人,对司雨的影响不大,可那三纲,严格规范了任何人之间的等级,尤其是已婚和未婚女子的道德规范,如同高悬的利剑,害苦了Selina。 从穿越那刻起,周围的现实就告诉了她,自己的存在微妙至极——名义上是家主的亲生女儿,是主人,可权利还不如外院一个普通管家的娘子。不是父亲结发妻子所出,未来的命运最好也不过是嫁给某个有头有脸的汉子,完成从一个高墙深院到另一个高墙深院的过度。 夫为妻纲,深刻的说明了这个世界的男尊女卑。男子地位高高在上,享有一切权利,女人卑贱,附属男子而生,属于钱财的一种,以门第、样貌、品格儿、年龄、胖瘦论身价。价格高的,被送进金碧辉煌的笼子中做金丝雀,衣食无忧却毫无尊严,不是充当生育工具就是发泄玩偶,恐惧中等待人老珠黄被抛弃的一天。价格低的,更惨,衣不蔽体,在破房烂檐中,看着漏雨的屋檐数着米粒下锅,生儿育女之外,还要做牛做马,悲惨至极。 Selina十分痛苦。前世短暂二十二年的生命里,她过惯了自由自在,连父母都不干涉的生活,怎么忍受得了封建刻板的闺阁小姐教育?说话声音不能高;不能抬头正眼看人;走路得捏着手帕子慢悠悠的扭,永远把自己摆在低人一等的位置……最可怕的是大门不能不出,二门不能不迈!对一个自由惯了的人,这是多么严重的酷刑!整日里只有摆弄针线打发时间,如同囚徒的日子里,她的十根手指头都是针眼儿。如果不是拥有一个成人灵魂,善于隐忍,又极力调整自己来适应环境,只怕早被生生逼疯了。 年又一年,日子平淡如水、波澜不起。Selina越发觉得穿越不是一种幸福,而是惩罚!再失去了前世所有之后,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随着司雨的年龄越来越大,马上就要定亲、而后成亲了! 苦笑一声,她不介意报答司家的养育之恩,毕竟抢占了人家女儿活生生的身体,又白吃白喝了这么多年,总有些愧疚的补偿心理。可就没有人来问问她的意见吗?这具身体好像只有十岁?在现代,还是一个小学生吧?这么小就嫁人是不是早了点呢? 古代的女人没人权,没出嫁的女儿更是连一句多说的话,一步多走的路也没有。Selina,不,现在的司雨十分恐惧,她不害怕结婚,害怕生孩子!自己的身子骨还没有长成呢,就要生孩子?难产怎么办?血崩怎么办?这里没有妇产科医生啊!就来救她?她可不想受罪活活痛死! 依着她的意愿,优生优育,那自然是二十五六岁生产最好!可十岁到二十五,中间有足足十五年呢!哪个男人等得起漫长十五年?别说司家等不得,就是群众舆论,吐的口水也能把她淹死喽。 所以司雨目前很愁苦。她多想一觉醒来,嗖得一声又穿回去了,那么现在种种恼人的现实统统不存在了。可惜,那只是她的幻想,白日梦。穿越大神又不是她的亲戚,何况多半是为了惩罚她才费力把她弄到这个陌生的异界中。 可叹现代社会练就的铜皮铁骨、伶牙俐齿,在赤裸裸的压倒性的性别歧视面前,毫无作用。她只是一粒毫不起眼的沙,一滴水,一片刚好长在枝头努力争取阳光的树叶,微小又卑微,无人关注。 低着头,司雨浅淡如远山的细眉轻轻皱着,纤细的指尖点着手腕上一串光滑盈翠的玉珠子,薄薄的眼晕中有如水的光华流动。 没有知道她的寂寞、担忧、惆怅,和那些压抑的藤蔓缠缠绕绕整个心灵的苦恨。 就像她必须忍耐孤寂的,挣扎着,在这个与地球迥然不同世界中求生。 夜色中,一双不屈的明亮双眼抬头看向无尽的星空,只见一轮银亮的银盘挂在中天,清澄映波,千里婵娟。在皓月旁边,还有一轮妖冶的粉月牙儿,似一个笑脸勾起的嘴角,粉淡粉淡的。 两轮月亮并立与星空,与漫天璀璨的星辰相互辉映。广袤的夜空如同囚笼笼罩沉静的大地。 这是凤历1882,凤凰王朝建立一千八百八十二年,也是灭亡足足三百周年的纪念之夜。 一座小小的岛上,一个小小的人儿萧索黯然的独立于万籁俱寂中。 星光下,夜色寂静迷蒙,远处有树影婆娑,亭台楼阁。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一、火柴头啊 接天的大海一望无际,波涛滚滚,耀眼的阳光照射在海平面上,有灿烂的碎金一摇一荡。在海洋的东部,有一座海中小岛,四面环海,孤然独立的与大陆隔海相望。从天空看,这座小岛的形状如同倒置的靴子,一条玉带河在岛上弯弯绕绕,穿行流淌,像装点在靴子上的条纹,十分美丽。 岛上郁郁葱葱,满是碧绿的乔木覆盖了岛上大部分土地,随着山势高高低低。海风带来的湿润使得岛上植物异常茂盛,不乏许多珍贵的物种。其中,东北面山势挺拔高耸,最高处是一点雪白,在深绿浅绿中分外明显,如同坠落凡尘的雪花,神圣,高洁,静谧,被岛中人称作“圣山”。而西北面、南面地势低矮,种植了大片大片的桃树。桃花终年盛开,远望如粉红的云朵,香远益清,若有微风细雨,更是美丽出尘。 这座美丽的小岛,就叫桃花岛。因岛上有十二个势力庞大的家族,被称为东、陈、林、甘、符、桃、姚、孟、司、马、柳、叶,十二姓,所以又被称作东陈岛。 我们的女主就降生在这座小岛上。 十二姓,司府。 “茂萱堂”位于司府内院中轴线第一处,正厅正房,代表着正室女主人。两扇颜色深红的院门朱漆凋落,铜锁都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多年无人居住了。石板凹陷碎裂,无人整理,霉暗的墨绿苔藓也爬上照墙。甚至有两个小丫头,不知体统的坐在门槛打瞌睡。 司家五小姐,年约十岁,提着裙角,轻轻蹙眉扫了一眼衰败的茂萱堂,便低下头,娴静自如迈着小碎步,向雨燕居走去。 莲花池上盛开了几朵又大又白的莲花,亭亭玉立,随风摇曳。才豆蔻春华四月间,莲花就盛开了,原因就在于司家靠近海岸南边,地气湿热,春天总是来的早些。 一个年方八九岁的女孩,按理来说,就像刚刚出水的莲花,带着清新的露珠儿,些许稚嫩、天真、颜色,总不会太丑惹人厌恶的。奈何这位五小姐与众不同。 她穿着一身标准的未出阁小姐装扮,上身银红纹丝对襟短襦,下身一袭石榴红及地长裙,裙腰高系至肋下,淡雅的鹅儿黄的丝带系扎。梳着百花分肖髻,发梢自然垂于肩上,鬓角带了一串金珠宝玉串成的宝钏,斜插于鬟上。 可叹,旁的人这般打扮,轻盈若燕,尽显未婚少女的柔美玲珑与娇俏动人。唯有穿在她身上,穿出了与众不同的味道来。 她极瘦,身上没一丝一毫多余的肉,盈盈站立一角,就像是骨头架子堆起来的,还是极细极脆的骨头,轻轻一碰,就碎了。脑袋大的和身体不协调,乍一看,好像一根束立的火柴棒,衣衫宽大的随风飘飘,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再看容貌,脸庞是正宗的瓜子脸,下巴尖尖,因为过于瘦弱,不大的眼睛就显得占据了脸庞颇大的面积。皮肤很白,但是这种白,不是瓷器一般光滑细致的白皙,也非牛奶般透着甜香无瑕的白嫩,而是烧化的草木灰,轻烟似的用力一吹就化为虚无的白。 这样的她,说不上丑陋难看,也算不上美丽动人,只是给人以大病初愈后,羸弱、单薄、渺小,可以忽略不计的印象。 任何人看到她,都不会猜错她的身份——有点身份,但又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小姐。换句话说,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女儿罢了。 雨燕居大丫头思燕面带微笑,如花朵一般娇艳的面容比身后的正牌小姐美丽多了。她挺了挺饱满的胸部,走在前面,沿着假山后一条曲径,穿过茂萱堂外的月牙门和莲花池上白玉拱桥,走到雨燕居。 雨燕居位于于司府东大院内,离茂萱堂有不小段路,地势颇高,恰似剪尾欲飞的雨中飞燕,朱瓦雪墙,屋檐飞翘,雕梁画栋,来往不绝带着谦卑笑容的仆妇,无一不宣告着这座华美居室的主人,正是如今司府中正牌的女主人,柳氏、柳夫人。 司雨轻衫薄衣,神态恭谨,双手自然下垂,交错于小腹,两耳不闻外事,安静的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当然,一心注意她的人也不至于找不到她。 雨燕居的穿堂被私下称呼“议事厅儿”,不管东院西院、里院外院,管家娘子们日日这个时候点卯回事。今天不知怎了,柳夫人倦怠理事,到现在还不肯出来,管事娘子们三五成群聚集一块议论纷纷。她们或高或矮,穿红或是着绿,神态或是飞扬,或是闷声不语,表现各不相同。 当中一名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坐在一张葵花式小圆凳上。她满头银丝,神态安详,面如满月,慈眉善目,鬓角的发用桂花油抿的一丝不苟,插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簪子。身上穿着绛紫色五福富贵满堂纹样团袍,带金戒指、金手镯,整个人看起来和气又富态。身边一个小丫头端茶续水,另一个则是打着芭蕉扇当着炎炎的日头。 这位穿着好像主子,却站在仆人位置上的老夫人对周遭的吵闹不以为意,眼神只貌似无意的在司雨身上转了两圈,含义不明。 不一会儿,柳氏贴身丫头文雁出来了。她曼步跨过门槛,用高声而平板板的语气道,“都请回吧。夫人今天不理事,道身上不大爽快,烦闷着呢,想和娘家姐妹谈谈知心话儿。” 说到这儿,她停留了半刻,眼光找到思燕和她身后的司雨,使了个眼色,思燕点点头。文雁不动声色,恭敬的对坐着的苏嬷嬷福了一福,“夫人道,这几日劳动嬷嬷了。家里若有什么事情,请苏嬷嬷瞅着情形,自己拿主意就是。横竖嬷嬷当了这么多年家,原大夫人在时,也交由嬷嬷的,夫人信您。” “夫人既然身子不适,少不得老太婆撑一段时间了。大丫头,你可要把夫人照顾好了。该劝着,就劝着,莫使夫人忧虑过甚,这小病啊都变成大病了。”闻言,老夫人慢慢站起来,旁边的小丫头急忙搀扶,文雁低着头,应了一声,刻板公式化的笑笑,一面又对孤零零站在一旁的司雨行了一礼,“五小姐请进。夫人等你好半天了。” 司雨低头应了一声,极力忽视苏嬷嬷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敛着眉,一步一缓,跟着思燕进了穿堂。顺着抄手游廊,过月亮门,一路阶柳庭花,走了不多时,就到了正房。 思燕玉白素手掀开金丝竹绣帘,引着司雨进屋。 “夫人,五小姐来了。”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暖香。房内摆设不一不精致,一张八角桌后摆着铺上上等鲛皮的美人榻,琉璃瓶中插着几束早春佳卉,耀眼夺目的珊瑚树随意摆在屋内一角,桌案上是冻鼎烟石石盆景。燃着凝神香,青烟从仰首欲鸣的仙鹤鹤嘴中吐出,给本就富丽堂皇的正屋平添了几分仙气。 柳夫人,也就是司雨的嫡母,懒懒斜躺在美人榻上。 她头上插着攒丝累金凤钗,风嘴含着一颗明灿灿的珍珠。发髻浓黑茂密高耸,身上穿着秋香色海棠夹袄,下身是柳绿撒花刻丝裙。此时已经春回大地,柳夫人犹自畏寒,带着五香绣珠的抹额,手里抱着汤婆子,神情有些病恹恹的。虽如此,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脸似银盘,眼若秋水,正是佳人绝代美貌无双,世间少有。 “雨儿拜见母亲大人,给母亲大人请安。” 右腿前驱,中心向下,盈盈一拜间,无论是行走如弱柳扶风的姿态,还下拜时倾斜身体的角度,乃至恭顺的眼神,低垂的颈项,无不显示了良好的“闺阁小姐”的仪态教育。只是她身量矮小,脸色带着缺血的苍白,做出这种动作,不像是成人的知礼守节,而像是吊着线的木偶娃娃,一点生气也无的单调刻板。只有两粒黑葡萄似的眼睛,滢滢如水,透着不染世故的纯净、明亮,显出一丝少女独有的清纯来。 柳夫人杏眼微微一转,朱唇含笑,神态慵懒,看了看仪态端庄行止合乎规矩的司雨,不忙叫人起来,反而先是转头道:“姐姐,你看,这就是我家老爷的庶出的五女儿,司雨。” 司雨绷着身体,低着头,听见介绍中并没有“我的女儿”,而是“我家老爷的女儿”,心里不禁有些嘲笑,柳氏这话说得,好像司家老爷和她的关系不是正经夫妻似的。 柳夫人下首圆桌边一站一立的两个妇人。其中坐着的,面貌体态与柳夫人八分相似,杏眼含波,脉脉动人,年岁比柳夫人略大一些。只是身上穿着打扮并不富贵。司雨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一定是柳夫人的堂姐,柳叶,连忙上前一步,依旧是小碎步,再次福低了身子,微微侧头,神态恭敬的说,“雨儿见过姑奶奶,姑奶奶千秋万福。” 一个称呼的不同,代表的差别可大了。姨奶奶,专称呼正室夫人的姐妹。这姐妹的含义可多了,既可以说亲姐妹,也可以形容共侍一夫的姐妹。 司雨知道自己叫了姨奶奶必定会使得柳氏不快。因为柳氏做过六年不受人待见的“姨奶奶”,最厌这个称呼。 “咦?”柳叶轻呼一声。 这点小小的心机和讨好,让柳夫人自得,嘴角微勾,也让柳叶小小吃了一惊。她瞧着乍看不打眼的弱小姐,眼中含了三分笑,亲热的拉了女孩的手,“你是司雨?好名字。我们岛上可不是多雨?” 一面捂着嘴痴痴的笑,“呦,妹妹,好会调教人儿,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女娃也能调教的和小大人知书识礼的,比我前次见骄横跋扈的林家二小姐林箬、好吃懒做的马家三小姐马朱珠强太多了!” 柳夫人闻言一笑,凤仙花浸染的大红指甲动了动,翘着兰花指,端着青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动作优雅舒缓,朱唇微启,“姐姐就会拿我打趣。我亲生的女孩儿,早早送到圣山去了。膝下只有这一个,不对她用心思,对谁用啊?” 两姐妹八分相似的容貌,连音色也有五六分相像,说话语气甜糕似的又柔又甜,来来往往的拉扯家常,有说有笑。 司雨低着头,那双因为消瘦被凸显出来的大眼,在碧绿的石砖的映照下幽幽若水。一点薄如蝉翼的耳尖,露在外面,粉红通透,这样的姿态,令这个姿容普通的女孩多了一点年轻的生气。 只是再怎么腼腆而有生气,还是像一根竖立的火柴头!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不幸中的大幸 子女给父母晨昏定省,这是孝道,是规矩。东陈岛每家每户,除了卖身的奴婢,都会自动遵守这条规矩。 司雨原以为今天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罢了,就当演戏,总会有落幕的一天。但很快的,她发现自己错了。柳氏的堂姐不断拿奇怪的眼神瞟自己,而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女人眼神更毒,偶尔被她瞥了一眼,就像被针扎过似的,心里发毛。 两三次明显的被偷窥之后,司雨如坐针毡!忍不住侧身拿眼扫了一眼柳叶身后的妇人。 那妇人却又低下头,闷声不语,像个没嘴的葫芦。乍一看她脸蛋蜡黄,五官普通,没甚奇特之处。眯着眼细细观察着,才看出一点不同。 妇人的神色,好像带着人皮面具,屏声敛气,眼观鼻、鼻观心。虽然穿着与普通下人无二,可神情中哪有低人一等的自卑谄媚?气质也非那等麻木、可厌、猥琐、钻营的奴才可比,低眉顺眼中竟有股拿捏自如、知礼守度的自信。静静站在一旁,薄薄的嘴唇紧紧闭着,随时候命。 这种无可挑剔的下人姿态——除了需要的时刻,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可是标准仆人的规范! 她的气场,和神态容貌,让司雨的精神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前世中某个家喻户晓的角色——容嬷嬷。 “容嬷嬷”可不简单。一面是知识修养远超于全国女同胞们,可谓见多识广,饱受高等教养,一面是内心阴暗,狭隘自私,吃人不吐骨头。对主人是忠心耿耿、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对敌人是阴狠毒辣,不择手段,不死不休。 这样的奴才,一般人哪能养的出来?又哪能消受的起? 走神了一会儿,司雨忽然打了一个冷战,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容嬷嬷”,很可能是东陈岛上三姓大家族中,培养出来的奴才,好端端来到司家,又恰恰在自己晨昏定省的时候出现,该不是冲着她来的吧? 司雨冷静的分析真相。不是她有被害妄想症,而是莫名经过“被穿越”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这只受惊的兔子惊魂欲裂。谁又能想到那双稚嫩清纯的双眼背后,竟是一个来自异界的成人灵魂呢? “雨儿今年多大了?”柳叶笑眯眯的,看似随意的问。 柳夫人笑而不言。 司雨心一惊,低着头,用“羞涩不堪”蚊子哼哼的声音说道,“回姑奶奶的话,雨儿今年满十岁了。” 柳夫人显然满意司雨得体的回答,点了点头,才温言道,“别看她模样不打眼,其实是个有福的。姐姐你不知道,她六年前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了三天,饭也吃不下,口里只会胡言乱语。到了第四天,越发进的气少出的气多,谁都说没了救。我连棺材呀,都准备好了。” “哦?”柳叶瞧了瞧如今还好好站着的司雨,也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后来怎样了呢?” 明明是一句废话,不过柳夫人明显谈兴很高,精神奕奕的说起缘故:“也是这丫头命大,天医药弭从不亲来东陈岛的,年年只分派一两个低级弟子到我家后山的老林子里采药就完了。那天不知何事,竟亲自来了,听说家中有病人,真真是医者父母心,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亲来诊病。姐姐,我说话你别不信,这丫头当时都断了气了,不仅是我亲见,连家中几个积年的老妇人都亲眼瞧见,都嚷嚷着准备后事,哪知硬生生被那妙手的天医给救活了!” “当真?”柳叶吓的往后一靠!死而复生,平常哪能得见啊! “那当然,我还能骗姐姐不成?”柳夫人得意洋洋,如同那个妙手回春的人是她一样。 被称作死而复生的女孩儿低着头,没人看到她脸上表情怪异,不为人知的嘴角抽抽。 什么重病将死?分明是她穿越附身!她够倒霉了,穿到谁身上不好,偏偏穿到小司雨身上。当时才四岁大一点儿,被大雨淋湿后,哆哆嗦嗦的回家,竟然也没有人管一管。在床上躺了一夜,高烧将死,才等到了她的“附身”。可“附身”又不能治病,外来的灵魂头只感觉重脚轻、胸闷气短,还以为是附身的排斥反应,恍恍惚惚好一阵子才知道病了,立刻乱喊“救命”“来人”,喊得口干舌燥,却被人当成胡说八道。还是她聪明,想尽办法,点燃了被子,弄得浓烟滚滚,才侥幸得到关注。 柳叶惊奇的看了一眼司雨,把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忽地拍着胸口道,“这可不成了老话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丫头,看来真真是有福气的。” “谁说不是呢?”柳夫人笑意盈盈, “她呀,还有一样好处。姐姐也知道我家最出名的‘丝光绢’又轻又柔,花样更好,比林家、桃家、孟家织的都要强上几倍。你猜猜,是谁织的?” 这话也问的白痴。司雨低着头,面上一丝多余神色也无,心中却在不停鄙薄。她悄悄的换了一下脚,转移身体的重心,因为穿着裙子,无人注意她的小动作。只那面色蜡黄的妇人瞥了一眼,司雨感觉到锐利的目光,越发低着头,不敢乱动了。 “难不成,是这丫头织的?”柳叶配合着,“惊奇的”说道。 “那是当然。”柳夫人笑道。“自从她大病之后,我家老爷也说怕养不活,不叫她做劳心劳力的事情,因此把那些西席、教养婆婆一概免了,只让她养在自己的小楼里,也不去吵她,静心养气的,说不定多活些。她闲来无事,就爱摆弄些布帛玩耍。我家虽是小户,也不是弄不起的,就随她去了。谁知她随便弄弄,比别的人特特学的还要好呢!那丝光绢‘阴阳双面异纹’,‘凹凸明暗纹’都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如今成了司家一绝了,可见老天多厚爱她。前些日子,天医又给她诊治,说道,她的病根已是去了,日后只要多吃些好的,补补虚弱的身子,和平常女孩儿啊,也没多大区别。就是日后生养,也不必担忧的!” “真的?”柳叶的惊呼声中有对天医无比的仰慕,也有对司雨如今状况的惊喜。 “我听说天医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日后不必白发人送黑发人;一面又是紧张这丫头日后的前途,可别生生耽误了。因此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了几个月。姐姐,你常出入大户人家,看她的规矩、行止,还过得去不?” “那还用说,妹妹当年在家里学规矩的时候,就是数一数二,如今在夫人位上,越发历练出来,教的人还能差了去了?” 听闻此言,柳夫人笑了笑。 柳叶与那脸色蜡黄的妇人,微不可查的对了一眼。那名妇人微不可查轻轻颔首。 柳叶眉角一直绷着的紧张一下子不翼而飞,欢喜至极的叫过司雨,无比亲热的拉着她手,“好丫头,过来我瞧瞧。” 司雨极其不愿,可又无可奈何!脑子里飞快转动的神经罗列出一大堆骂人的话,句句问候柳家老母、祖宗和十八代后子孙,可惜,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告知她,如果今天有一丁点表现不好,那她就要倒大霉了。柳氏弄死她,不比弄死一只蚂蚁麻烦多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司雨的心中燃起熊熊火焰,偏偏火焰再旺,也只能烧自个儿。 柳叶握着司雨的手,先是低头细看,这双手,娇小,白皙,根骨分明,指尖纤细的似乎一折就断。细细的摸,细细的看,才能发现女孩儿的十根指头都有针眼儿。那是常年织绣留下的痕迹,心里把柳氏的话信了三分这样就好,能静心织绣的人,灵慧,性子多半和顺,安静,温柔,听话柳叶再次和身后的妇人对了一个眼色。 柳叶的目光越发和煦了,把视线转移到司雨的容貌上。皮肤白净,细腻,近看也不见一点毛孔。脸形五官,虽不十分出众,可甚是养眼。娇小的瓜子脸,不及本人的巴掌大,唯一缺乏的就是少女的红润光泽。眉淡如烟,如远山轮廓。眼睛黑黝黝的,就像一汪清水中点缀着两粒黑亮的石子儿。泪光点点,娇喘微微,虽算不上绝色,过几年长高丰满后,不怕不是个耐看的小姑娘。 柳叶满意极了,再次含笑回头,那一直在背后不出声的妇人神情不动,只是这一次点头的幅度大了些。 司雨身体僵硬着,手背上好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对柳叶露骨的好像看猪肉新鲜不新鲜的目光,和那脸色蜡黄的妇人的审视目光,装出一副“羞涩不堪”的模样,因为太过恶心,司雨自己都忍受不了,脸颊真的浮起一团红晕。其实心里恨不得拿身边的花瓶用力砸过去,砸的人满脸开花。 这样也好,司雨不停的安慰开导自己——也许很快就能离开这个牢笼,离开司家了!这算不算不幸中的大幸?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采苓采苓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苟亦无与。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夜晚,群星伴月。粉嫩的小粉月儿娇羞的躲在云层后面,看不清真容。只留一轮皓月当空,倾洒着清凉银辉,对映着菊英楼上亮着几盏明晃晃的暖暖烛火。 菊英楼的暖阁内,司雨埋首于冻梨花石大书案上,奋笔疾书。写完最后一笔时,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将眼睛眯成月牙儿,弹了弹墨迹斑斑的杏花小笺,思绪彷佛沸腾的水花,上下翻滚,激烈交融。 “马荔,上茶!” “哎。小姐,马上来。”应声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大丫头,原名又土又俗,跟了司雨后被改成“马荔”。这个名字多琅琅上口啊,也算是对前世的一点纪念,至少每当叫“马荔”的时候,司雨的心中总是充满了不服输的信念。 一个穿越人,不说多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知识,也有一千多年、七八百年的见识,怎会输给几个一天到晚在内院打转的妇人?套用某句话说,“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那张和年龄完全不符合的小脸上,流露出一种强烈的企图心、胜券在握的自信。但紧接着,她的小脸又苦巴巴的皱成一团,好像一只带褶的小包子,还是皮薄的哪一种。 没有船啊!没有船,叫她怎么离开这里,怎么过海?自个儿游么? 纸张被揉成一团,丢进海底鲛鱼灯里,火舌迅速的吞没烧化了杏花小笺。书案上又摆上一张新的,司雨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着:东陈林甘、符桃姚孟、司马柳叶。 这些小字横平竖直,和东陈文弯弯曲曲的花体文字大不相同。有些无法拼写的字,还用特别的符号标注,因为这是异界,没人认得英文音标,所以这些字无疑就是天书,深奥无人懂。 司雨一边写,一边思考着画下大大的叉。等到写完,十个大叉连成一片,高高低低,深纵浅纵,像埋伏了多少地雷和陷阱似的。 战战兢兢过了这么多年,总结自己穿越六年的经历,发觉自己除了一肚子的苦水,就是心酸之泪。因为年小体弱,害怕被人认出“躯壳调换”的事实,不得不选择隐忍,刻板的伪装成稚龄女童,大概她装的不好(装的好,就更倒霉了),没有人在乎,喜欢她。 司雨心中很是悲哀。 人家穿越,一两天迅速适应环境,三五天后就能混得风生水起。她倒好,穿越的第一件事——自救,第二件事——学习外语! 说来可笑,四岁才开始练习发音,说话吭吭哧哧,三个月后才勉强能交流,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包括小司雨的亲生母亲。原因——原装版是个小结巴!本来性格自卑又敏感,怯懦蠢笨。这本让司雨十分庆幸,而后变成伤感,到现在只剩下淡淡的无奈了。 对司家人,司雨是真的,无法产生什么感情。 亲情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先天具有,后天想要培养,真的很难。尤其岛上拘束多,见面机会少,各自的待遇、所受教育,和地位划上等号,层层严明的等级观念,让血缘关系变得十分淡漠。 司雨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妹妹。排行第五的她,是整个金字塔等级的最末端。论性别,她是可有可无的女儿身,两个哥哥才是家族兴旺的希望。论长幼,她非长非幼,地位靠后。论嫡庶,她的母亲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小妾而已。论容貌,论聪慧可以想象,司雨从小受尽不公平的待遇。幸亏她是明理的人,知道只有自己欠司家的,没有司家欠自己的,仍抱有一丝感恩之心。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接受司家,接受东陈岛,接受自己无缘无故被抛弃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了。 东陈岛人狂妄自大,骄傲自以为是,明明身居一个资源匮乏的小岛,却总以为天下第一。据传,东陈岛人的先祖是某个神王的后裔,日常所用的“花体字”,就是遗传自那个古老而高贵、几近遗失的文明。 司雨暗哼一声,再古老高贵,能比得上中华五千年源远流长的历史么?地球的人类历史变迁,几大社会形态……嗯,她历史学、人类学学得一般,可就算没有学到十成十,一鳞半爪总有的,她瞧不起这种固步自封的小家子气!也深深厌恶被这种自以为是的氛围熏陶出来的东陈岛人。穿越多年,她从来没有融合这个世界的感觉,始终像个偶然经过的旅行者。 她的目标,就是要逃离这个压抑的,每天都让她感觉呼吸不畅的地方! 出嫁,是个很好的由头!东陈岛有句俗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司家联姻,给家族增添势力,那么自己所欠司家的,就全还清了! 从此,她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前提是,得有船,可以横渡茫茫大海 “在外面候着!” 苏嬷嬷手提着大大“司”字红灯笼,回头吩咐道。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中年仆妇,齐齐应是。 走进菊英院,无数千姿百态、颜色各异的鲜花映入眼帘。这座花园规模足有一亩地大,经过两三年的扩建,楼前楼后分成数个小花圃。花种来自各地,有些更是得自天医药弭手中的异花奇苗,珍贵无比。走了足有半刻钟,才到菊英楼下。苏嬷嬷抬头看了看外表焕然一新的朱漆绣楼,沉了沉气。 终于到了五小姐出嫁的年龄了。十岁,在外界看来年龄尚小,但在东陈岛人来看,刚刚好。早了,一团孩子气,只会撒娇,还离不开亲娘;晚了,性格儿、品行都定了型,万一婆家不满意,又纠正不过来,可怎么办?媳妇总要自己调教才合意十二姓,各有各的偏好,甘家要的女人精明利落、办事爽快;符家的女人只要会生孩子就够了,若是能生男孩就更好;孟家的女人一定不能多嘴长舌;桃家的人个个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否则无法立足;在姚家,只有善于逢迎才能上位;马家,只要会赚钱,长得再丑也没关系只有司家的女人 苏嬷嬷叹了口气,瞥了一眼雨燕居的方向,嘴角不屑的勾了勾,眼中闪过的深意,即使柳氏面看,也无法了解。 一个隐藏极深的老狐狸,一个连正牌女主子都忌惮的仆人,一个经历无数风浪依旧稳稳当当的老妇人,还有什么能摧折她的信念,打击到她? 而她的信念,也只有一个,就是她生活了三十六年的司家只要为司家好,牺牲什么都值得。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四、仙人球的怨念 绣楼内,大丫头马荔穿着墨绿色斜纹比甲,黝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末梢用红头绳扎着发尾。她坐在碧纱窗下的鸡翅木靠背椅上,神情安静温柔,手里拿着竹绷,对着明亮的灯火左右看看,灵巧的手指上下飞舞,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而砰!砰!两声闷响惊到马荔。 她疑惑的抬抬眉毛,放下手中针线,一打开门,顿时喜上眉梢 “小姐,小姐,你看谁来了?” “老身给五小姐请安了。” 苏嬷嬷笑呵呵的走进来,一面先向司雨行礼。 苏嬷嬷有多少年没有弯膝行过礼了?尤其是向一个并不受宠爱的小姐? 老实说,司雨惊吓多过于惊喜,匆忙站起身来,定了定神,给苏嬷嬷福了一福,“嬷嬷切莫折杀五儿。称呼五儿就好,五儿哪敢在您面前当‘小姐’?连爹爹都不敢受您的礼,五儿又怎敢放肆?” 苏嬷嬷笑了一笑,接过马荔端过来的茶,坐在马荔刚刚坐的花梨木靠背椅上,打量这略带一丝香气,布置的十分安心舒适的屋子,脸上笑眯眯的,过了半响才道,“今儿我看到五小姐去给柳夫人请安,看来身子大好了?” “托福,最近一两个月来,身子比往常好多了呢。也没有头晕乏力、呕吐腹痛。” “嗯,看来是那药不错。听说是柳夫人娘家特意送来给柳夫人养身的,是采自石镜偏远的山地,叫什么‘苦秧’,最是滋阴补血,调理身体,库房里还有不少。夫人发了话,只要五小姐需要,尽管去拿。马荔,记得以后按时煎药给五小姐吃。” “是,苏嬷嬷。”马荔乖巧顺从的回答。 站在后面的司雨轻轻一笑,双手交叠与小腹,手指头隐在袖口中打了一个叉。 苏嬷嬷拿着马荔先前的针线,见绣的是岛上名花,有花王之称的“安朵拉”。菊英院内就种了不少。已然绣了大半,从嫩黄的花心,到舒展开来的花瓣,颜色层层递染,针脚纤毫不乱,含芳吐蕊,犹如真花,笑着点点头,“马荔丫头,这两年女红功夫进益良多。” 马荔听了夸赞,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快乐单纯的笑容。 苏嬷嬷看了这个绝美到令人心神恍惚的笑容,心下暗叹。 此时的马荔、司雨,一高一矮、一仆一主,都站在眼前,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这两人要是换换,该有多好?那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司家的选择,也会不一样吧? 身为主人的司雨,容貌普通、平凡,若生在平常人家倒罢了。可她偏偏是家主亲女,司家的正经主子。除了身份勉强拿得出手,可作为联姻的对象之外,毫无其他可取之处。试想,能指望她嫁人之后取得夫婿的欢心,暗地里为司家拉拢另外的势力么?即便她想,也做不到啊! 至于身为丫头的马荔,就完全不同了。她生得极美极艳,远超司雨十倍,犹盛柳氏当年。 一双柳叶眉,长一分则太长,短一分则太短,大大的杏仁眼,如同星空中最闪亮的星辰,眼波脉脉,含隐隐春qing,倾诉绵绵情愫。琼鼻樱唇,榴齿香舌,肌肤雪白,吹弹可破,身段窈窕,玉容若仙。整个人气质如兰、温情似水。 这么个天上掉下来的天仙,偏偏,只是地位卑贱的丫头,还是司家的家生子,上数五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等奴仆。 造化弄人,可知一二。 叹息间,苏嬷嬷放下针线,心下电转,琢磨着开口。忽然,眼角瞥到红木书架上和书籍摆在一起的绿色植物,经不住浑身一震。她是多少风波经历过来的,不着痕迹咳嗽两声掩去失态,道,“这刺球球哪里来的?哪里来的这种东西?” 司雨这些年来小心的隐藏自己,当然练就一副敏感细心,察言观色的本领。但哪怕她聪明绝顶,也绝对猜不到刺球球和苏嬷嬷的恩怨。迷糊的貌似乖巧恭顺的回答:“无意中看到这小东西,瞧着毛茸茸,怪可爱的,就拿回来养了。” 苏嬷嬷抚胸叹息,“看着虽是可爱,但它浑身是刺,尖利似针,最易伤人,一不注意就被它刺了手指。小姐千金贵体,危险的东西怎能摆在房内呢?” 司雨不明究竟,以为苏嬷嬷借机教训自己,家中年纪老的嬷嬷们,最爱在未嫁小姐丫头面前搬弄这些,显示自己资格老,也不以为意,笑笑说,“五儿养这东西,就图它颜色碧绿,看着养眼,又好养活,半年不浇水也无事。” “五小姐的院子可是岛上有名的‘花国’,要什么花没有?恕老身多嘴,小姐要是嫌麻烦,自有丫头们劳作,不必日日辛苦浇花施肥——这本也不是大户小姐该做的。至于屋子里,无论兰、菊都好,这种丑陋、不开花的不祥之物还是趁早扔出去吧。” 司雨原地站立,被训的莫名其妙,苏嬷嬷多大年纪的人了,对一株植物也有这么大的怨念,难不成以前被扎过?司雨想入非非,幻想一身富态的苏嬷嬷掉进仙人球堆里,惊骇流泪的画面。 这所谓的刺球球,自然就是仙人球了。难得遇到一株和前世一样的植物,司雨喜欢至极,就放在自己屋里。 本来嘛,仙人球可以净化空气,是可以摆放屋内的植物之一,那会是不祥之物?她没有想苏嬷嬷话里的深意,只抱怨这里世界思想落后,人人封建古板,对女人的约束太多,连屋里摆什么都要管! 苏嬷嬷说完这些,急促了喘两口气,掩饰不住满脸疲倦,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一回头, “五小姐可要准备了。你的婚事这两天就要定下来了。” “啊?是,那一家?” 急不可待问出口的,不是马上要嫁人的司雨,而是会作为陪嫁的丫头马荔,她眼神里满满都是令人无法拒绝的恳切。 要不怎么说美女动人呢?苏嬷嬷心情大坏,本不想透露太多,此刻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宗族里还没有定。不外乎林家、孟家或者叶家。” 林家是除东家、陈家之外岛上家世最好的人家,上三姓之一,若是能攀上林家,对司家,尤其是司雨两个哥哥司鼎、司亭的前途,大有好处。 孟家一直与司家交好,百年来守望互助,若是联姻,两家的关系必定更上一层。 至于叶家,下三姓之末,门第最差。司家若与叶家联姻,等于把自己降低一截。可是所谓的上三姓、下三姓也都是老黄历了,两百年前的排名,现在如何做得准?再者,叶家靠近迷雾森林,这几年积攒的家底着实让人动心这才是族里迟迟无法决断的原因吧? 马荔忧心忡忡,无助的看了一眼司雨,明媚的脸庞显出一丝无奈和黯然。 背对灯火,阴影中的司雨却看不出喜怒,只一味瘦小无力,单薄无依。好像随时被风吹走似的。而窈窕动人的马荔,手倚门墙,妩媚多情的双眼眨着,无论欢喜、忧愁、伤心、难过,都是一副美丽的风景。 这样的绝色,又是知根知底,从小儿看着长大,若是陪着司雨嫁到外面,岂不是肥水流到外人田,暴殄天物? 苏嬷嬷心下更是叹息了。她没有回头,心下做了一个决定。 也罢,她就做一次好人吧!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五、生疑 时值初春,正午的阳光还不算猛烈,已有了蝉鸣长长短短,依依呀呀的卖力嘶鸣着。岛上的气候总是这般温暖,几乎分辩不出春与秋。一红一紫两只蝴蝶扑扇着翅膀,在花圃中飞着,时不时在又大又美的花朵上停下来吮吸花蜜,自由又自在。点点雪沫似的柳絮由微风送着,频频在空中飞舞,和新柳的嫩叶在春风中点缀轻柔的诗意。 菊英楼内,司雨推开花格子窗,屋檐下一只洁白的鸽子受惊,突突的飞走了。凝望着蓝天上白鸽飞行的轨迹,司雨黛眉轻蹙,秋水一样明亮的眼眸似含着解不开的愁绪。 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恰好能看见莲花池边的田田莲叶,高高低低的绿茎举着圆盘似的荷叶,一抹青衫在婆娑柳树后露出衣角。不多时,那抹熟悉石榴红突然跳出,和青衫交织在一起。柳枝轻拂,天高云淡,如果不是心情大坏,两道同样年轻俊美、男才女貌的身影一定会让司雨赞叹不已。 穿着丝光绢的睡衣,原本直垂到脚的丝质滑顺布帛,现在只让人感觉冰冷。司雨的眼神说不上幽怨、怨恨、伤心,只是透着一股悲凉,好像一颗心儿大夏天被泡在井水里,还是数百年内不见天日的沁凉井水。 也罢,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怎么能怨别人另寻出路?谁又一辈子必须守着谁?一点点恩德,就能让人死心塌地、忠贞不二? 前世,她或许会这么想。现在么 啪嗒一声关上花格子窗,司雨毫不眷恋的转过头。不去烦恼这些是是非非。 放下牙床上雨过天晴色的帷帐,床上铺展开着一卷不知什么动物留下的皮革,司雨合上眼帘,静心凝神,按照上面画的动作盘膝而坐,一手攒心向上,一条手臂自然下垂,头部微微上仰,摆着奇怪的动作吐纳。渐渐的,她的脸色变得红润有加,呼吸绵长,像是陷入某种奇特的境界中。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她相信这句话。 青衫的主人能被司雨一眼认出,当然和司雨有些亲密的关系。 他就是司雨的二哥,司亭。算起来,他年纪也不大,今年十三,可是身高近乎成人(一米六左右)。手长,腿也长,处在发育中的身体,极端不合比例,明明有那么大的个子,却不长点肉,像破土而出的竹笋,噌噌只顾向上生长。若不是他本人有种温润平和的书生气质,清俊文秀的脸庞,眼神淡定从容,行动举止又一味走翩翩尔雅的路子,实在算不得什么美男子。不过,他日后的姿容品貌也可窥见一二。 “亭哥儿,你这么早就来了?我才看到你。”一身石榴红细褶裙的马荔提着裙角跑过来,平整的刘海下是一双晶莹湿润的大眼睛,黑葡萄般明亮闪烁,红扑扑的脸蛋带着真切的喜意,“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马荔喘息着,眼神炯炯发光,如看到最后稻草般看着司亭。 司亭转过身来,俊雅的脸庞顿时出现在马荔的瞳孔中,眼神微动,先笑了笑,“看你。跑得这么急。歇歇吧。这边有风凉快,你站到这里来。” 司亭穿着雨过天青圆领对襟衫子,外罩莲青色开襟纱袍,中间系着的碧青色金边莽玉带紧紧肋着连女子都要赞叹的细腰,脚上蹬着一双黑色云头履。大家公子就是不同,年纪虽小,说出的话,就是有种令人信任信服的气质。 马荔听从的往司亭身边靠了靠,一边抱怨的的说,“二少爷,小姐天天练什么《清心诀》,自从苏嬷嬷那次来之后,她也不去给柳夫人请安了,对我也淡淡的。二少爷,你不是说,那功法只是老骗子随手给的嘛,根本不值钱,为什么小姐总是练个不停?” “丫丫……她一直练吗?”司亭唤着马荔的小名,心中一动。 所谓的老骗子,指的是他的启蒙老师李升。李升这个人,不知什么来历,被父亲无意中请来当西席,为人贪杯好酒,喝多了就喜欢拉着人乱侃,小孩子也不介意。当时年纪小,好糊弄,以为他是高人,把他好容易骗醉后得到一本《清心诀》,如获至宝,天天练习。然而三个月后,司亭就丢到脑后了。此功法太过简单,简直是粗制滥造,什么用都没有,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多看几本有益的书呢。司亭也是练过的,身有体会,所以越加不解司雨的举动。 “对啊”,马荔忧心忡忡。“二少爷,小姐马上要出嫁了,还不知道嫁到哪里去?婆家人好不好,将来会不会受气,做媳妇,和司家做女儿不一样啊!小姐为什么不担心呢?连问也不问一声,就像,要出嫁的人不是她似的!” 她眨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同一汪秋水,凝注了所有春guang灿烂与光辉夺目。司亭对上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渴求,口干舌燥,心噗通噗通猛烈的跳,完全失去了应有的频率。大脑运转的速度迟钝起来,只感觉眼前的丽人,不能、不想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怎么和她解释呢?说司雨不闻不问是聪明的,因为问也改变不了既成事实,还省了自己烦恼?而丫丫你,也会和她一样,不!你不会和她一样……我绝对不会让你和她一样,成为家族的牺牲品!我会给你幸福,给你想要的一切“这个,也许她有自己的考量。”司亭的声音有些颤抖,长长的袖摆中把自己的手指捏得发白。 “你看这个,是小姐写的。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一张被烧掉大半的杏花小笺,上面鬼画符似的写了几个字,以他的见识翻来覆去,居然一个字也不懂。他当然不懂了,是司雨前世的汉字,上书:船,我要船! 笔迹如铁画银钩,一撇一捺像把小刀,倾斜的角度锋利入骨,似带着无穷尽的惊诧和恨意,看着使人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字体?不是通用文字!你小姐没学过东陈文吧?” “是啊。”马荔点头,“她只和老骗子学过大陆通用文呢。” 司亭从马荔手中接过收到袖口,指尖和马荔轻轻一触就分开。马荔丝毫无所觉,眼神天真无邪,而司亭则是指尖颤抖,心猿意马,这么亲近的距离,只要轻轻一搂,就能拥佳人入怀,闻着马荔发丝间飘来的幽香,他的鼻子好似被什么搔到了,痒痒的,憋着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用全身力量克制自己,不会当场失态。 “丫丫,她嫁了之后,你要和她一起走吗?能不能留下来?” “啊?”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司亭说什么,马荔想了想,“我不能不走啊。我是小姐的丫头,一生一世,都是她的人。再说,小姐也需要我。” 司亭想了想,原来是顾忌主仆情谊!这就好!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笑容,道“那好,交给我吧。相信我。我会帮你解决所有的烦恼。” 司亭对马荔亲切的微笑着。 一切都会好起来。 相信我。 简单而直接的诺言,通俗易懂,简洁有力。 马荔眨了眨眼睛,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个笑容,如此纯美,如此干净,似动人的风景,装饰了这个明媚多事的夏天,也深深印上司亭的心头,成为他一辈子难以抹去的心伤。 马荔的身后,两只嬉戏的蝴蝶你追我逐翩翩飞舞,温暖的阳光照射着,微风送来四溢的花香,有着硕大花盘的安朵拉迎风摇曳,数百朵亭亭玉立的花枝上,姹紫嫣红。 一切,都是那么的静美祥和,宛如画卷。令人难以想象日后的挣扎、混乱、背叛、指责和伤害。 马荔回来的时候,恰好司雨收功。 一双明亮异彩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眸之中流动着使人深陷的漩涡,只如满天星辰,璀璨熠熠,空气中的气流彷佛静止了片刻。这种美,不是外在可以感知的,虚荣的美感,而是一种强烈的气场,像磁场一样向周围折射着美的信号,只能用心灵去体会。 确实,美是什么呢?我们无法用语言去描述,只能用心感觉。在那一刻,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因为神来之笔画龙点睛,而产生令人惊艳的美感。 “小姐,你——”马荔颤抖着手指,大吃一惊。 司雨眨了眨眼睛,漩涡倏地消失,那种惊心动魄也淡淡无影无踪了。 “我怎么了?” 马荔疑惑的眨眨眼,揉揉眼睛,仔细看了几眼坐在床上的自家小姐,确定刚刚只是自己眼花了,“哦,没,没什么。小姐你饿不饿?” 司雨轻轻的笑了笑,对于马荔刚刚的“失踪”,或者说是“里通外敌”,丝毫无所知的样子,“有点。你帮我拿点糕点上来吧。” “哦。”马荔还是有点疑惑,不解的再瞄瞄两眼司雨,才转身去了。 司雨跳下床,松快松快手脚,伸了个懒腰,笑容恬静自然,如同一个又聋又哑背负着沉重负担的人,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么多彩多姿,生活一下子变得丰富美好起来。 多好呀!幸亏她一直没有放弃。 当初她选择《清心诀》,一来是因为老师李升是唯一没有嫌弃她身份的大人,就冲着仅有的一点温暖,她坚持了六年,不曾放弃。 二来,《清心诀》不限制修炼的对象体质,当然练出来的效果除了看起来就不着边的李升,也无人知晓。她本身体质不是太好,心想自己也不大可能从家主、柳氏哪里得到什么好的修炼秘决,只好把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她也没有想到当什么天下第一。自保就够了。没有想到量变引起质变。坚持不辍的她终于粗入门经,犹如困兽突然发现自己所在的天地如此广大,《清心诀》奇妙之处一点一滴在她眼前展开。 那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奇特体验,令她觉得六年的风雨无阻、坚持不懈,值了!对于未来,她自信满满!相信自己绝对能够达成心愿——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嘴角噙着一丝笑,司雨推开格子窗,眺望天空。 窗外,天空飘来一朵形似鱼鳞的云彩,渐渐染上落日的余晖,一时间,满室生金。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六、羞辱 这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 司府二门外,大丫头思燕喜气盈腮,领着一对缩肩拱背,眼珠乱转的夫妻向雨燕居方向走去。 在廊檐下,思燕回头,瞅见四处无人,眉头高挑,秀丽的脸庞多了些居高临下的气势,教训道。 “待会儿见了夫人,就照刚才教你们的话说。别多嘴、看我的眼色。若顺顺当当呢,今晚就把你们的女儿领回家。若是办砸了,你们的差使还有不少人等着呢,你们今晚就卷铺盖滚吧——可明白了?” 一番调教之后,那男子畏缩的说,“姑奶奶的话,小人记住,记住了。” 思燕哼了一声,“又乱说话!什么姑奶奶!叫姑娘!” 转过头,她高傲的脸上也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对夫妻长的太伤人眼睛了。男的半秃头,面白微须,脸上生了许多疙瘩粉刺、穿着半旧的蓝布衫,眼神躲躲闪闪,像偷了东西的贼一样。女的倒是头发浓密,油光水亮,皮肤细腻,可是黑得和碳没什么区别,尤其是一口里出外进的龅牙,不张嘴还好,一张嘴惨不忍睹。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能从这对夫妻的五官眉目中,依稀找到司家第一美貌丫头马荔的影子。 真是少见,歹竹出好笋咧。 “夫人。”思燕一进雨燕居,声音立刻变了,象猫一样轻柔乖巧,“马荔的父母来请安了。他们想女儿想的日夜难受,想求夫人的恩典……” 天半黑了,落日的余晖渐渐消散去。一轮月牙儿高高挂在天边,雪亮的和渐渐暗红的晚霞混成傍晚的天色。 菊英楼。 正在练功的司雨忽然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宽衣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装作一副缠mian病榻的样子。床头红枣木柜上刚好摆着一碗残留药汁的药碗,倒也不用她费心布置。 思燕蹬蹬蹬上了楼,一脸恭喜的模样,摇摇在灯下瞌睡的马荔,“马荔,你醒醒。大喜事,你父母求了夫人恩典,准你回家去。这可是大喜事啊,府里哪个买断的丫头能有这种福气?” “嗯?”马荔揉揉眼,见是柳夫人的得力丫头思燕,迷糊的说,“弄错了吧?我是小姐贴身丫头,不能离开小姐寸步的。” 思燕抿嘴笑,“都快嫁人——的年纪了,还迷迷糊糊。那是你生身父母,谁能拦着你不见?更别提这夫人开恩。你看,连五小姐都前牵挂自己生母,忧思成疾,病倒了,你就不想想十月怀胎生你的人。告诉你,夫人也准了五小姐去看自己生母呢,等她病好些就去。好了,别在这里蘑菇了,还不快去谢了夫人恩典?别忘了再谢谢苏嬷嬷,她也帮你说了好话呢。” 思燕说话功夫打开衣柜,捡那些颜色鲜亮的,收拾几件常用衣衫,打了包袱,就要送她出门。 马荔不知所措的看思燕一连串麻利的动作,不仅没有被思燕所说的“恩典”开心,反而受到惊吓似的抱着司雨,睁大一双美目,嗫嚅的“我,我……我还要照顾小姐呢。” “就你会照顾人,我们都是死的不成。”思燕捂着嘴呵呵笑,一面说,一面拉扯了马荔,赶着出门,“放心吧,夫人把小姐交给我了。我绝对把五小姐照顾的妥妥当当,一根汗毛也不会少。” 思燕的语气名为商量,实质不容置疑。马荔位分同样也是大丫头,但那有思燕常年和外面管家娘子们打交道,握有实权历练出的气势?有心反对,却不敢说什么。只是充满渴求的看了一眼司雨。小姐,会为她说好话的吧?她不想离开小姐啊。 没有想到司雨主持冷冷一笑,不但不挽留,还沉下脸,“你快去吧。再迟一刻,不说你不肯走,反说我拦着你不让你去了。你来了三年,一次家也没回过。论理,是我刻薄了。如今,夫人都能怜悯两个家仆思女之情,我若是不准你去,成什么人了?你要陷我与不义吗?” 司雨冲着马荔一叠声质问道。 马荔被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指责震晕了,惴惴不安的看到司雨眼中闪过一丝讥笑,语气含悲的道,“小姐,马荔不想离开你啊。” 司雨冷哼一声,偏过头,不言不语,似乎刚才那声厉呼不是她发出的。许久,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句,“既然思燕姐姐都好心帮你东西收拾好了,你还傻不愣登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吧。你父母再怎么酒糟透了的人,也是你生身父母,说不定正在门外等着呢。” 马荔听得司雨语气放软下来,不像刚刚疾言厉色,忍不住滴了两滴泪。她想,“小姐一刻也离不得我的,爹娘也都在司家管事。横竖没有几步路远,说声回,就回来了。且家去住两天,和父母姐弟团聚几日,等小姐婚事定下来,日后再随小姐出嫁。我这一辈子,都是小姐的人,就算小姐赶我走,我也不走的。” 越是单纯、软弱的人,打定主意后反而能坚持自我。 只有那些常常立志、聪明无比的人,才会顺着时事左右摇摆。 马荔想罢,也就不再犹豫,拿着包袱离开菊英院。 司雨看着马荔的身影消失,紧紧抿着唇,眼神里有惊怒,有气愤,也有一丝不舍,甚至一丝快意,但最后,失去力量般往后一靠,无力的闭上眼睛。 多年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到如今,也该散场了吧?也罢,早也散,晚也散,有何不同? 思燕笑吟吟送走马荔,心中大石落定。眼看马荔这两年生的越来越美,府里有点脸面的丫头那个不是嫉恨交加,偏偏无可奈何?这回好了,那人本碍着名份不好直接开口要,眼看司雨出嫁在即,顾不得其他,终于开了金口求助苏嬷嬷,把人扣下。早该了,东家的花船可已经动身了,再晚一刻,可没有好借口临时换下。 眼瞧着司雨不但不拦,反而痛痛快快促成此事,思燕知道对方心中雪亮呢,笑笑道,“五小姐,奴婢就知道您是聪明人。虽然看着平平淡淡,其实啊,心里明白的紧呢!奴婢打今儿起就跟着您了,日后还要请您多加照顾呢。” “这话从何说起?”司雨苍白的脸上带了点疑惑之色,眼睛直视思燕。 思燕跟着柳氏,往来见的都是有名头的大户娘子、夫人,当然不会把这个庶出的小姐放在心上,但她为奴惯了的,不习惯和人目光对视,微微偏过头,躲开司雨的眼神,轻轻笑道,“五小姐还不知道吧?夫人帮你定下一门好亲事。不是林家、孟家,也不是叶家。可记得那日柳家姨奶奶身边带来的人?” 司雨脑中立刻浮现一张面色蜡黄的脸。 “她是——” “您别瞧着她不起眼,可是四十年前东陈岛第一美人孟秋莲的贴身侍女,如今在东家也是上得了台面的管家娘子呢。” “东?东家?”司雨大惊失色。 “正是岛上第一世家东家!”思燕抿嘴笑,很满意这种效果。东陈岛以东字开头,可见东家在东陈岛的实力首屈一指。岛上的少男少女,那个不是听着东家的传说长大的?东家的先祖发现了这座人迹罕至的小岛,东家的先祖带领十二姓在此扎根安居,东家的先祖阻遏了别有用心的恶人侵犯简而言之,东家是东陈岛的土皇帝,门口的石狮子都是光灿灿的。 “东家是上三姓之首!门第高贵,东少爷长房长孙,又生的一表人才!尤其是您嫁过去可不是妾室,而是正儿八经去祖堂祭拜的正夫人。这么好事,可不是天上掉馅饼,刚刚巧掉进您的嘴里了?要说夫人对你,也算用尽心思了。连您不感激,不领情,一心只想着生母,夫人都原谅你了。奴婢来的时候,夫人还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您的身子,思念生母,等身子好些就领着您去。对您可是有求必应啊!这事传出来,族里的妯娌长辈,那个不说夫人心地善良,心怀宽广?” 司雨对思燕所说的一通话完全没有反应,她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东家”上了。东家家世如何,她不关心,东少爷是丑是俊,她也不关心!她唯一在乎的是,东家有码头!有码头就有船! 东陈岛有三个可以出海的码头。分别是东家的深水渡码头,司家和桃家的桃花坝码头,马家的马头港码头。太好了,这真是瞌睡了,送上枕头。她原还想着出嫁后怎么逃走,现在确定嫁的人家是东家,真是天助我也! 司雨极力平静自己,若是平常,她一定喜形于色,按捺不下狂喜的念头。但这个时候,她修炼《清心诀》已有小成,其中附带的功能就是调控自己情绪。深吸一口气,把喜意暗藏,眼一抬,瞧见思燕也是一脸欢天喜地的模样,不由心中一动,问道,“思燕姐姐好像比我还开心?难不成?” 马荔不早不晚,在刚刚定下婚事被调走,司雨又不是傻子。她知道司家有不少人对马荔的美貌眼馋不已。一个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丫头,走了也好。但这个思燕鬼心眼多,有她在身边,岂不是给自己的逃跑大计平添不少变数?不行,得打消她的念头!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思燕没有看到这丝冷笑,她忙着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放整齐,嘴里抹了蜜似的夸赞,“就知道五小姐水晶心肝,一猜就准。夫人示下,思燕就作为您的陪嫁丫头,另外还在内院挑了五个容貌上佳、心灵手巧的丫头,嫁妆更是准备了三十三抬,保证您风风光光的出嫁,不比人嫡出小姐差分毫的。” 嫡庶差别极大,思燕得意洋洋,料想司雨即便舍不得马荔,碍着待嫁之身,又能如何?她敢满天下嚷嚷,把我的丫鬟还回来么?那还不笑掉大牙!等自己也坐上花船,嫁到东家,一个内院中长大的小姐,年岁小,又没有见过世面,还不是她手中的蚂蚱,想她怎么蹦跶,就怎么蹦跶。听说东祁少爷好色无比,嗯,自己的容貌不过比马荔略差两分罢了,比起司雨,可强上百倍,加上那人指点的房中之术,不怕不能勾住东少爷的魂。若是自己也能像柳夫人一样,由妾室抬上正室的位置,那就太好了! 正在妙想之中,司雨忽然呵呵的笑了,接着面一沉,“思燕姐姐,我好像忘了,你姓什么?” 你姓什么?思燕构思编织的美梦一瞬间寸寸碎了,脸色乍白还青,不一会儿就红彤彤的。如果这时候拿着放大镜观看,还能看见思燕的头顶气极而冒着青烟。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抽动着,怔怔的瞪着司雨,又羞又恼,偏偏无力反驳,哑口无言。 司雨眼神平直,一点也不示弱,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好半天,才道,“司家已经穷到连几个本家丫头也找不出来了?要一个外姓仆充脸面?若说我的陪嫁侍女,还是找正经司家人吧?比如说文雁姐姐。至于你?” 司雨摇了摇头,一扫其平日的柔弱,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蔑视 “还轮不上!” 十二姓居于岛上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大家族教养下一代自然是尽心竭力,培养只忠于家族的仆人当然也不会马虎。忠心不二的老家人,还会赐予家族本姓,世世代代都跟着本家族。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身为主子,占据高位,最忌讳的,莫过于有本家的忠心仆人不用,反而信任、重用外姓人。 思燕不姓司。 她姓柳。五六十年后,她的子孙和司家本姓人结合,全家老老少少都被打了“司家”的烙印后,也许会被看成正牌的司家人。 但现在,比起上五代跟着司家的马荔来说,她还差得远呢! 思燕又羞又窘,怨恨的看了一眼司雨,跺跺脚,怒气冲冲的跑走了。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七、设计 雨燕居内,柳氏随意拨弄琉璃美人瓶中的那几束早春花卉。此时夜幕降临,星辰笼罩,大地经过了白日一天的敞亮,回归于沉寂安宁之中。朱红的雕花窗缝中露出一点寒气,冲散了仰首欲鸣的仙鹤嘴里的青烟。 柳氏身穿妃红色洒金百蝶穿花长裙,头戴朝阳五凤珍珠钗,凤首含着一粒明灿灿的珍珠,在珊瑚灯下,越发灿亮光辉。她随手丢了那束开放了一天花瓣也有些恹恹的花卉,烦躁的说道,“明日去换几种,总是这‘绿雪’‘白睿’,都看厌了。” 侍立一边的文雁点头弯腰,说“是”。 桌案上摆着冻鼎烟石石盆景,盆景最高处是一点雪白,仿的是东陈岛的地形。柳氏微微一笑,舒心的坐在黄花梨木案旁,手腕挂着雕凤的青透玉镯,接过思燕端过来的茶水,眯着眼笑了笑,“都说我们岛上没有出息,我看也不是。这‘青花茶’,叶色清亮、形状优美、回味悠久,哪里比不上外面的?又是在圣山生长,沾染了仙气,我喝着,只觉得通体畅快呢!” “谁说不是呢?”眼角红了的思燕,脆生生的接着说,“别的不说,就是这桌子上铺就的‘孟锦’,也是一绝。石镜那边可没有这等厚密紧致纹理精致的锦。可惜外面的人不知道它的好,只以为丝光绢才是岛上的独一无二。” 文雁沉默木讷,不如思燕能说会道,一味沉静的站在一边。 “不错,不错。呵呵!”柳氏眯着眼笑了笑,看着鼻头泛红的思燕,摇头叹了口气,“也怪我,竟然忘了,害你好端端受一场气。” 思燕吸吸鼻子,“奴婢怎敢怪夫人?都是奴婢心直口快,一时冲动藏不住话,许是哪里冲撞了五小姐也未可知。” “哼。我的丫头,就是当着面真给她脸子瞧,又怎样!她竟敢直喇喇的刺你?问你姓什么!她是不是也要问问我姓什么!哼!教了她这么久,还没学乖!以为姓了一个司,就能保一生平安富贵了?愚蠢!”柳氏顿了顿,又道,“原以为多少年的旧事了,没几个人放心上。若是连小五都知道你原姓柳,投奔来的,只怕这事不成了……罢了,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日后有合适的,费费神,给你找个好归宿也就是了。对了,小五听见嫁到东家,有什么反应?” “奴婢眼拙,五小姐好像高兴,又好像不高兴,奴婢实在看不出来。” “哼,还容她挑三拣四了?不知天高地厚!文雁,你说说看,下面该怎么办好?她可是指名道姓,要你给她陪嫁呢。” 柳氏面带嘲讽之色,看着自己倚为左膀右臂的文雁。 文雁和思燕同位柳氏的贴身丫头,不过倚重不同。思燕乖巧听话,善解人意,常常与她解忧排遣,而且思燕姓柳,算起来,两人还有些偏远的血缘关系,先天上更为亲近些,就是思燕偶尔犯了错,柳氏也充当没有看见。而文雁则是“实干派”,是司家的家生子,祖祖辈辈都在司家,人脉极广,为人稳重,做事干练,一般不说话,说出的话却一定点在关键处。 柳氏管着一家子大大小小,片刻也离不得文雁的辅助。 “文雁觉得夫人的话有道理。”文雁斟酌了一会儿,方道。 “我的话?我说什么了?”柳氏略略惊讶,如画的眉眼展开一个疑惑的表情。 “五小姐,有些时候是挺愚蠢的。” 柳氏笑了,知道必有下文,“有什么话,这里又没外人,你直说就是。” “文雁身份虽低,自小儿跟了太婆婆、宝姨奶奶等好几位主子,大大小小见识过不少世面,自问有些眼力,可唯独家里这位五小姐,竟从来没有看清过。文雁一直疑惑:若是五小姐真是大病烧坏了脑袋,是蠢的,听她说话,看她眼神,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啊~!和孟家那位痴痴呆呆的傻大姐颠三倒四、鸡同鸭讲又不一样。若说是个聪慧的呢,换个位置,文雁假设是她,绝不会像她一般。” 文雁说话素来四平八稳,叫人找不到任何把柄。思燕对此又嫉又恨,但是各人有各人的特点,要她学文雁,她可做不来。只有暗地里想,若是文雁说了什么好话,自己该如何从中破坏。 “若文雁是她,只怕日日粘着夫人,缠着夫人,没有了夫人,一个庶出女儿,没人疼没人爱的,身子又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还有活路么?指望她的亲生母亲——早就饿死了。所以文雁不懂,还有人坦途大道不走,偏偏走坎坷小路的?思来想去,文雁终于想明白了——五小姐就是天生扭性的人。别人说天气这般这般好,她就偏偏盼望下雨;别人都夸安朵拉好看,她就偏偏在房里养刺球;别人讨厌、不喜的,她又反过来了。一句话,喜欢和人对着来。” 柳夫人闻言,还未说什么话,旁边的思燕忙不迭的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五小姐素来古古怪怪,和旁人就是不一样。” 见自己的话引起两人的赞同,文雁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文雁私底下也想过,五小姐养成这种性格,只怕和自小的遭遇有关。老爷养了六个子女,最不喜的就是这个女儿,不说别的,单单每年分发的赏赐,她是最少最薄一份。家中上下,都看在眼里,自然对其不以为然。再加上六小姐天资聪颖进了圣山,对比之下,五小姐这个只大十五天的姐姐就更加不受重视了。小小年纪,积攒的怨气太多,所以养成只要别人喜欢的,她就偏偏反对,用此,来发泄她心中的不满吧。” 柳夫人轻轻一叹,摇头不语。 思燕眼睛发亮,赞叹不已, “有道理啊!文雁,你说得太对了。简直把人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夫人,奴婢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五小姐呀,天生就是扭性的人!您看,您对她多么好,比阴夫人何止强百倍?她就不知感恩,连个谢字也没有。您就该换个法子,冷冷她才好。” “嗯。”柳夫人拖长了声音,竟是有点忧愁的叹息道,“一个巴掌,指头还有长短不同呢。老爷偏爱那个子女,也不是谁能左右的。小雨六岁后,我收到身边,吃住都和梦儿一般,既没有让她冷着,也没有让她饿着,也尽心教养她礼貌行止,待人接物。虽没指望她出类拔萃,替我争光,可也没想到白白付出一番心血,被她当成……哎!兴许是我前世欠了她吧!” “哪有做母亲欠女儿的道理?即便有亏欠的,也该是她欠了夫人的……” 思燕口快分辩,为自己主子抱不平。 文雁低着头,从发际中心朝眉梢分的刘海儿挡住眼眸,让人只看得到她饱满的额头。 柳夫人似乎被说到心坎处,婉转叹息了声,“文雁,你看,那该如何呢?” 文雁依旧波澜不惊的语气道,“那就要看五小姐想要做什么了。” “五小姐不仅对夫人充满怨气,只怕心中对老爷也现而今,已经和东家合过八字了,东司联姻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万一这期间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无损于东家的威望,对司家的伤害可难说了。” 柳氏这才悚然一惊,眼神直直落在文雁身上,过了许久,才幽幽叹息道,“我何尝不知司雨是扶不起来的呢!只是家里适龄的小姐除了她没了别人。我又不能把这么好的亲事推给外人,只好强自把司雨推到前面。哪知道她这么不知好歹……” “何止不知好歹?简直良心被狗吃了!呃~” 一想到那句带着挑衅、蔑视的“你还轮不上”,思燕就气的头顶冒烟,口不择言的说道。话说出口,她立刻反应过来,跪下泣道,“夫人,奴婢一时情急,想到五小姐心思恶毒,把夫人的一片真心丢进水里,奴婢心里大恨,所以才说出这种不知尊卑的话来,求夫人宽宥。” “罢了,起来吧。”柳夫人摆了摆手,表情看不出喜怒,“引以为戒!下次再敢诋毁主子,决不饶你!记住了,她是主子,只要一天还是,你就不能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是。”思燕连忙站起来。 “文雁,继续说啊,怎么停了?” 文雁略略组织语言,道,“五小姐和夫人不亲,夫人无论做什么,她都存着‘夫人有嫡亲的女儿司梦呢,又不是不是我亲娘,哪会真心为我打算’这个念头,不会认同。原本她想什么,身份摆在那里,无关大局。可现在,她是和东家定了亲的小姐了,身份大不一样。怕只怕五小姐依旧满腹恨意,宁可玉石俱焚——在迎亲当日,出什么丑,众目睽睽之下,那可就无挽回之地了。” “她敢?”思燕气不过的说。“凭什么呀?东家还配不上她吗?夫人为了和东家拉上线,花了多少工夫,费了多少心思?光是自己的嫁妆,流水价的……” “咳!”柳夫人咳嗽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真是让小贱人在最后关头坏了我的好事,那可就糟了!” 柳氏心里这么想,扭头看了一眼思燕,眼中转动着莫名的光芒,嘴角笑笑,“文雁,你既说了这些,有什么好办法?” “文雁没有什么好办法——呃,”在柳氏低吟一声之后,文雁改了口风,“现在唯一之计,转移五小姐的恨意。” 柳氏一抬柳弯弯的叶眉, “你的意思是?”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八、画卷 神秘的霁雪山,宛如碧绿翡翠中的一点白璧,在青山碧障中独一无二的由洁白的冰晶构成,神圣而美丽,超凡脱俗,是东陈岛传承数百年的圣地。绵延数里的山峰高渺,雄姿英发,美轮美奂,最妙的是在积雪终年不化的山顶中还有一池温泉,独特的地貌,宜人的温度,加上神圣的地位,三大派麟趾殿、玄冰崖、兮雪宫,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在东陈岛受尽十二姓的追捧也就可知一二了。 清晨,日光还没有穿透麟趾殿前高大的树冠,地表雾气聚散依依,缓缓流动着,和散射的日光交织成一幕光和影的游戏。天边的彩霞布成鱼鳞状。 霁雪山东面,前殿水莲殿、中殿未央殿,后殿麟趾殿,三大殿前后相靠,地势由矮到高,层层递上,形成一个极有特色的建筑群。 水莲殿地势最低,也是唯一马车能上的来的大殿。七八辆包装华丽的马车,配备车技娴熟的车夫,就停在殿前的小广场上。 麟趾殿的钟声还在嗡嗡回想,正逢一年一度的麟趾殿休沐,包括掌殿在内的十名弟子好容易得了的假期,准备回家探亲。 身为东陈岛第一世家的长子长孙,东祁的车驾当然是最好的,深海蓝金睛鱼兽皮包裹车身,防雨、防晒,车顶上八宝攒心金垂璎,上有拳头大似的红宝石,偌大的东陈岛也是绝无仅有。在七八辆马车间,就像东祁本人,鹤立鸡群,鲜明的紧。 车厢内部豪华至极,紫檀心木顺着纹路绘着色彩鲜艳的彩画,通体毫无瑕疵的白虎皮垫子,车窗也特特用柔软的皮草包着,金线闪绿靠背引枕,烤火烧茶用的小火炉,雕成花样的银霜碳,厚朴沉凝的镶蓝黑瓷,还有消磨时间的玉棋盘,摆设用具无一不精。 这般精致的典雅富贵,配上东祁也不过刚刚合格。 东祁生得极有人上人的本钱:面白如玉,轮廓分明;鼻梁挺正,唇若涂脂;丹凤眼,狭长魅惑,嘴角弯如新月,尤其是那勾着的一抹笑意,常常令人不知觉做了咬了饵的鱼儿,心甘情愿由其摆布。 他身着玄青色绣金团花锦袍,衣袖衣领绣着缠金丝花纹,腰间镶着宝玉的双龙纹金腰带,带头戴亮灿灿金翅羽冠,脚穿云头履,虽然漫不经心坐着,依旧可看出身姿修长挺拔,玉树临风。 东祁最惹人注目的,不是身为东家未来主人的地位,也非是出类拔萃的容貌人品,甚至也不是他的天赋才华,而是举手投足之间,那浑然天成的高贵优雅。即使他闭目养神,即使他默然不语,始终像个发光体,吸引周围人的注意。似乎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是贵族,与芸芸众生分别开来。 “东祁!听说你此次回家,是为了成亲?” “我听人说,你要娶的还是下三姓人家的小姐,真有这种事?” “哎呀,冬儿,你乱说什么?司家怎么是下三姓?马、柳、叶才是下三姓。再说这都是几百年的老黄历了!谁还在乎什么上三姓、下三姓的?要你娶马朱珠,你一定笑得合不上嘴。东祁,听说你未婚妻,是庶出?” “肯定是庶出。司家唯一嫡出女儿不是司梦?玄冰崖选她做下一代的‘圣女’呢!” “孟冬儿,符宝儿,你们挤在这里做什么?”陈松龄手拿画卷,砰砰,挨个敲了他们的头,面带笑意的说,“东大少,别来无恙?真不巧呀,我才试炼结束,你就要离开了。好久没有和你把酒论月了!这样吧,这几日,大哥我刚好得了一样好东西,就送你路上赏玩好了。” “什么东西?陈大哥,好东西你不给大家分享?”孟冬儿虎头虎脑的,被陈松龄敲了脑袋也不生气,出其不意的抢过画卷。 陈松龄手一松,就放开了。他脸上的笑意十分奇特,外表二十八岁的成熟男人容貌,拘谨面瘫,好似经历过不少人生波折了,内里还是十八岁的冲动、血气方刚、搞怪恶趣味,被抢去画卷也不着恼,一副等待看好戏的模样。 孟冬儿展开画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遍,不解的抓抓头,看着陈松龄。 符宝儿也凑近一观,一模一样的不解神色。 画像上是一个十分娇小柔弱的丫头。未出阁小姐装扮,上身银红纹丝对襟短襦,下身一袭石榴红及地长裙,五官描画的十分清晰。但清晰有什么用呢?本人长的就羸弱单薄,忽略不计,虽然算不上丑陋,可也谈不上美丽动人。 陈家大哥要送不送绝世美人的画卷,好端端拿一个普通丫头的画卷送他什么?就凭这个丫头的姿色,连东大少身边端茶倒水的丫头都不如啊! 陈松龄眼瞅围聚不少人,至少麟趾殿大部分人都到齐了,确定这个消息不用一天,整个圣山大大小小都会知道,才面带微笑揭开谜底 “呃,这张画像,画得正是东大少的未婚妻,司家五小姐!” “哇!”犹如一滴水滴掉进滚热的油锅,众人哄乱中,纷纷争抢这幅原先不以为意的画卷,“这位就是,未来的东家家主夫人?我的天呐!” 看到的人纷纷作出要昏倒的模样。 那没有看到的不停的向前挤,“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陈松龄哈哈大笑,笑过三声之后,见东祁面不改色,甚至连制止的念头都没有,彷佛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心里不屑“哼”了一声,拱了拱手,意味深长的道,“哎,愚兄刚得来这幅画像,也有些不可置信。以为被戏弄了,还发了好大的火。但,这是画师凤梨亲自所画,据司家见过的人吐露,与本人有九分相似。愚兄为贤弟不值啊!东家高门大户,是岛上第一世家,尤其以贤弟的人品,选什么样媳妇选不到,就是仙门的仙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为何偏偏——哎,贤弟回去还是看看能不能罢免这门令人脸面无光的亲事。愚兄在这里先祝一路平安,顺心顺意”。 东祁亦面带微笑对陈松龄拱手为礼,至始至终,没有人看出他心里的波涛已经能掀翻十几丈的高船,轰塌几百米的高山。 十六岁的东祁,城府之深,可知一二。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九、娶妻的原因 红霞满天的时候,东祁终于回到了东家。 东陈岛形似一只倒置的靴子,而东家地位特殊,就坐落在那靴尖上,望海依山而建。 东家最著名的是东陵山。东陵山坡度不高,整座山体成梯形缓缓上升。自山顶起,漫山林立着颜色浓淡形式不一的碑林。规模颇为宏大,共有十余代,近千名先辈安眠于此。从山顶起,按照辈分,层层递下,满山全是林立的碑林,全部面朝大海,正对朝阳。乍一看,好似守望蓝天大海,镇守海中小岛,外人来了,见到此种情景总会震撼莫名。 东陵山西侧渐渐拔高的半山地,才是东府。 马车转到大门的时候,也许是耀眼的阳光都被东陵的墓碑夺走了,在山脚向上一看,整个东府的屋舍虽然错落有致,可浓墨染的乌瓦大屋顶掩映在深绿浅碧的树木中,沉沉静静,有些幽深莫测。正门也是黑瓦雪墙,两只石狮子威武的对着往来过客。 东祁站在马车上,萧萧的晚风让此刻的他,有种孤寂、萧索的味道。 落日西坠,天空虽是火烧云连成一片,可并没有让东府染上丝毫半点的绚烂光辉,东府就像一只百年怪兽,雌伏于此,任凭时光匆匆,外界风雨,也不能撼动一分。 “大少爷回来啦!” “大少爷回来啦!” 一连声的喧哗惊扰了沉静的东府。 正大门在齐声吆喝中,开了。 东祁弹弹衣冠,跳下马车。抬头仰望黑压压见不到底的东府,面无表情。十六岁的他已经看不出稚嫩青涩。 不管日后的东祁是多么的风光自在,随兴所至,此刻的他,也不过是东府森严教条下一个活生生的傀儡,而且,是一个优雅十足的傀儡。 不过片刻功夫,他又挂上寻常的微笑,对每个人点头示意,步上台阶。 格、格的石器摩擦声,厚重的石门向里打开,东祁的身影一晃而没。任谁也想不到东府的地下,居然拥有一座神秘非常的地宫。 百余根两人怀抱粗的柱子支撑着向山腹内部挖掘出的地宫顶部,从外部看,丝毫看不出端倪。褐红带着灰白颜色的岩石墙壁上,依稀能看出当初切琢的痕迹。每隔一段转弯处,内扣着青铜灯,点燃的火焰都带着古拙的青铜色,变换着形状,照亮了空旷回声阵阵的大殿。 地宫极为庞大,几乎将大半个东府地下都联通了,可以想象东家花了多长时间精心建造和完善。也许甫一定居此地,就开始挖凿了。 地宫正厅,有一个四面都是金护栏的祭台,祭台下方是碧绿如一汪翡翠的液体水池。十多块极品玉石、通体毫无瑕疵的水晶、玛瑙,在水池上方摆成金字塔,正中央供奉着一块顶部雕刻飞翔欲鸣凤凰的玉玺。玉玺不时散发淡淡紫红光芒,因摆放略有悬空,下方的字迹映着幽幽绿液,由光洁如镜的水晶在散射而出,依稀可以辨认四个猩红的大字——凰天之玺。光芒的玉玺旁边,还侧放着一块指头粗细的小印。 祭台正对着的,是一面足有七八丈宽,长三丈多高的墙壁。墙壁上刻画着一副巨大的,色彩斑斓的,能吸引人全部心神的壁画。 面色蜡黄的巧娘沉重的提着五彩琉璃灯,站在壁画前,不言不语等候多时了。烛火的光辉,被彩色灯罩罩着,本应是极绚丽十足的,可是一进入阴暗幽闭的地宫,就像被吸了所有光热一样,变得阴气森森,透不过气来。 “巧娘,你不想解释些什么?” 司雨的容貌、庶出身份,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的疑问是为何东司联姻?难道说十二姓中并不起眼的司家有什么秘密是他所不知道的么? 巧娘是孟夫人的贴身侍女。孟夫人是东祁的亲奶奶,这门亲事,也是孟夫人一手推动。对于始末缘由,没有人会比巧娘会清楚了。 “祈哥儿,你还记得缘少爷——你爹爹和你提起过东陈岛,十二姓的来历吗?” 东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自然”。 修长的手指指着彩色壁画, “不就是这个么?” 这幅壁画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画了十多位形形色色、装扮不一的男女。他们身穿各色战甲,手持古怪形状的法器,一个个形容狼狈,带伤带残,有的绝望哀鸣,有的悲伤苦痛,有的则是劫后余生的大喜。他们的背后,是冲天的火焰,像是太阳点着了天空,燃尽毁灭一切的熊熊之火。 此画的历史,大概和十二姓建立的历史一样悠久。历经不知多少代,仍然栩栩如生,纤毫必现。连风卷起的头发丝儿,衣衫上的朵朵血迹,都细细描绘了。画中人的鲜活的神态,破损的衣饰,欲语还休的那一霎那,都凝固在这一副壁画之中了。 他们的无家可归,他们的悲哀无奈,他们的痛楚屈辱,千言万语,对子孙无声诉说。 时光飞快流淌,他们的尸骨在埋藏在东陵山的顶峰,而一世、两世……十几世孙的东祁站在他们面前,深深的凝视着。 “祈哥儿,你看这上面一共有几个人?” 东祁眼光一动,视线所及,一一划过壁画上每一个人的面孔。 “十三个。”巧娘自己回答了。她语速很快,面露悲伤,回忆那段凄惨的历史。 “十二姓,怎会有十三个人?祈哥儿,如果你以为这多出来的人,是岛上认为地位低贱的女人,无足轻重,那就错了。这唯一一个女孩,不是无意中画上去的。你看她的位置,位于整个壁画的正中——十二姓的多数人,都是因为她才聚集到一起!她的身份极为高贵,不亚于祖上!她是凤巢之主,凤天冲的嫡亲妹妹!” “当年,祖上也是龙子凤孙,只因为生母不名,不为家族所容,发奋在外游学,游历十年,好容易学成回到凰宫,企图扬眉吐气,却正遇见三大仙门联合魔道、武道,围攻凰宫——七日大火,把偌大一个凤凰王朝都烧得飞灰湮灭……祖上反因隐秘身世逃过一劫。真是时也命也!祖上趁人不觉带着玉玺逃命出来,寄居与小岛之上。虽有雄心壮志,希望复辟昔日的荣光,但大厦已倾,落水下石者众,到现在是也无法……” “三大仙门害怕忠于凤凰王朝的故旧卷土重来,没日没日进行屠杀,把一个世外桃源,生生变成血煞之地。他们毒哇!可惜,他们虽然强大,野心勃勃,可是毫无人性,惨无人道的做法也得罪的天下人,最终下场——死无葬身之地! 凤凰王朝之后,整个天下,再没有统一的中央集权,只能分割而治。于是,天下分为仙道统治的甘琅大陆、武道统治的苍倔大陆,还有卖主求荣的叛民控制的石镜大陆……” 寥寥几句话,透露着血淋淋的事实。这些早已知道的事实,在此刻封闭阴沉的环境中,巧娘阴郁的诉说,让东祁的心莫名浸了水,越发沉重了。 他轻轻的嘘了口气,目光转向壁画中唯一的女子。 那是一个娴静清秀,楚楚可怜的年轻女孩,身上的肩甲、胸甲裂开了,大腿、手臂都露在外面。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却不懂得羞涩,紧紧拽着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鼓鼓的胸脯都压在男子的手臂上。 那男子侧着身子,安慰女孩的神情十分温柔,眉眼中七分宠溺,三分坚决。本该香艳情色的场景却令人唏嘘。因男子的左手被女孩抱着,右臂却齐根断了,血流不止的可怕伤口,正对着看壁画人的眼睛,直刺人心。 逃命的旅途,却见到一对生死与共的鸳鸯。人都说,患难见真情,东祁毫不怀疑,男子眼中的坚决是同归于尽,为了女孩,他能随时随地挡在她前面,为她流血牺牲。 “这个女孩,她……身边的男子姓司?”东祁猜测的问。 “不错。祈哥儿真是聪明无比。司衷草民出身,哪能并列于贵族出身的十二姓中?只因梵惠下嫁,后代血脉是正统凤巢,众人才接受司家。” 巧娘叹息的说,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泛起一股柔情,“新雨公主的名字叫梵惠,个性单纯又可爱。虽然身份高贵,生在皇族之家,却没有颐指气使的公主脾气。她朴素又天真,讨厌奢侈靡丽的贵族生活,向往普通人的生活,总是喜欢扮成普通邻家少女,偷偷溜出去玩耍,连她的哥哥也没有办法。她的乖巧可人,和善良纯洁,令身边人都发自内心喜欢她。三大仙门发动叛乱之时,无数人不顾生死,拼命的护送她离开。就连祖上也……为了能亲近她,做了不少傻事。” “祖上既有意,为何不直接娶了她?在那种情形下,梵惠没有力量反抗吧?” 东祁看着壁画中年纪最大,一直用古怪神色注视女孩的中年汉子。他的心思之复杂,全凝聚在回头一瞥的眼神中了。那么明显,就像女孩儿用全身心精神的看着那个断臂男子,透明的没有一丝遮掩。 而那断臂男子,一脸温柔,背对祖上,是有恃无恐,还是神经粗的根本感觉不到来自背后的敌意? 东祁深深的凝视着断臂男,心中不为先祖难过,反而赞了一声。这个人强啊,硬生生把自己先祖想要的女人抢走了,还是当着面! “祖上……不能。一来,梵惠那样单纯女孩,谁忍心强迫她?二来,凤天冲留给自己妹妹一只暗卫,不知道是十二姓中哪一个,投鼠忌器,祖上不愿患难结成的同盟,因此散了。再说,祖上当时已有一子成人,他更希望后代联姻,完成两大皇族血脉融合的心愿。 只是,也谁也没有想到,梵惠与司衷成亲生下一个男孩,就香消玉殒了。这个男孩也只活到十七岁,留下一个男孩。连着几代都是一脉单传。凡是拥有梵惠血脉的司家子嗣,多病多灾,格外艰难,若不是东家暗中出手相助,多次险些灭绝。 如今的司家,看似子孙众多,其实都是司衷弟弟司城的后代,并不是梵惠的后裔。” “原来如此啊。”东祁暗叹一声。 司家情况之复杂,若没有人解释,真的很难理清呢。 巧娘恭敬的低着头,道出东司联姻的真相: “凤族血脉有一天生神通——凤凰涅槃术。梵惠的子孙才有可能继承。血脉传承可不分嫡庶!司雨虽模样普通,但四岁的时候大病垂死,却又死而复生,这和祖上留下的笔记记载十分相似。据夫人推断,司雨的血脉极有可能被激发!处于半觉醒状态。趁着司家族中实力薄弱,柳氏昏聩无知,司挚出海未归,司雨懵懂之时,赶紧把人娶回来,若是能成功产下两大皇族的高贵血脉,祈哥儿,那你就是整个东家的功臣!东家的光辉重现,指日可待!”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姚家女 车夫吆喝一声,手中缰绳一抖,奔驰的两匹白色骏马齐齐立定,一辆翠帷油壁车的绣兰竹帘掀开,顿时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妙龄少女脸庞,似春天含着淡淡雨雾,似朝阳笼着绮丽的云纱,清纯动人,变幻多姿。 少女穿着玉香软花绫裙,外罩青丝内纹螺旋比甲,腰间系着一根五色丝绦,佩戴一块成色上佳的鲤鱼出水的玉珏,一个蜻蜓点水芙蕖含苞的缎面细绒小荷包,吊着红黄相间如意结。斜跨着一个制式的蓝浆草色背包,里面装着针囊和几个急救药瓶儿。背包还显眼的垂着一块崭新的铜牌。 把铜牌“铜针医师”端端正正摆正了,少女方带着一脸清澈的喜意,仰着头,粉嫩带着透明质感的肌肤迎着艳阳,抬脚迈入司家。 姚依依,十二姓姚氏女,是柳氏堂姐柳歆所出。十二姓中下三姓的柳家,向来出美女,柳叶、柳絮、柳歆,一个赛一个的美貌动人。其中柳叶还是十五年前的东陈岛第一美人。奈何佳人薄命,宁死不肯做妾的她,在丈夫去世之后,不得已操劳家事,辛苦抚养五个孩童,早不是当初模样了。 姚依依年方十四,生得婀娜多姿,如花似玉,容颜之好,不亚于其母,更兼继承的父亲的聪明伶俐,记忆力超群,八岁就拜入天医门,十三岁正式出师,被姚家家主视为掌中明珠。 别说亲生女了,就是有这么个外甥女,哪个人会不喜欢呢?柳氏就是如此,几个外甥女中,最为欢喜姚依依。别说,两人并肩而站,还有点姐妹花的味道。 “姨妈,你真的把小雨许给东家了?” 雨燕居内,仙鹤仰首,一线似有若无的烟气缓缓在屋内盘旋。姚依依手托下巴,无聊的摆弄着一只白瓷杯,眨着明亮的大眼,问柳氏。 柳氏擦了擦眼中的晶莹湿意,轻轻的把女儿的家信折好,收到梳妆台的妆奁,压在自己常用的桃木梳下。 “依依啊,你来的正好。小五马上就出嫁了,她性子安静,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你和她还谈得来,这两天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闷闷的,没病都憋出病来了。” “这么说,是真的啦?”姚依依皱着好看的眉,跺了跺脚。“姨妈,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柳氏闻言,脸不由一沉。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被当面说糊涂,泥菩萨还有三分血性呢。 姚依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她忧心忡忡,满心都被可能的忧虑占据了,“姨妈,司雨别说是庶出,就是您嫡出的女儿,凭她的容貌,想嫁进东家也是难的。我从圣山出发的时候,都听说了。还有些人说的很难听,说您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威逼东家允了这门亲事。说东祁吃了这个哑巴亏,早晚要报复回来的!姨妈,你听听这话!” “还有人说的更恐怖。他们打赌司雨活不过一年!还有人说一年也长了,司雨只怕连半年也活不下来!姨妈,你这不是嫁女,是活生生把司雨往死路上逼啊!” 柳氏先开始还阴郁着脸,听到后面,神色反而一轻,淡淡的说道,“谣言止于智者。他们爱说,就让他们是说吧。嘴巴长在人身上,我又有什么办法。” 姚依依急的出汗,拉扯着柳氏的袖口,“姨妈——” “依依,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婆家……” “姨妈!”姚依依高呼,撅着小嘴,不满的看着柳氏。 柳氏这才轻轻一笑,爱抚的摸了摸姚依依的头发,“东家是什么人家,姨妈就是想威逼,够得上吗?可见说这些话的人就是嫉妒!唯恐天下不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哪用姨妈辩解?” “可小雨她……,她还那么小,如果嫁给东祁那条色狼,一定会被糟蹋死的。”姚依依小声的说。 柳氏这才端正了神色,谆谆教导说, “这是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别说是司雨,我们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想当年,我和你娘亲,加上柳叶姊妹三个,知道嫁人还曾经抱头痛哭一夜……现在想想还真是好笑。自古来就是这个理,天地乾坤、日月阴阳,那个女人能逃的过这一遭?好孬都是自己的命!除非做了姑子,或者像梦儿一样,成为仙门的仙子,比男人还强!那就不用受这些凡间的规矩。否则么,不要怨任何人,就怨自己生为女人!” 平日总是温婉和煦的姨妈厉声说出这些话,令姚依依心中震撼无比。 虽然她十分惋惜司雨,但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 姚依依很幸运。九岁拜天医药弭为师,十四岁就正式从天医门出师了。她也是一百年来,唯一一个被天医门收为正式弟子的东陈岛人。 只收录十二姓嫡出子女的麟趾殿破例为她大开方便之门,任由其自由进出。酷爱宣扬“嫡庶有别”的人统统闭上了嘴巴。因为谁也不想得罪她,包括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人吃五谷,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万一日后有个好歹,谁知道会不会求上她师伯师祖? 从小,她母亲柳歆占据了父亲的全部宠爱,所以她所受的待遇,不比父亲两个嫡出子女差多少,而后,她拜师天医,更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关注,成为十二姓下一代中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似乎庶出的巨大界限,在她身上失去了效用。 但现在,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没有仙根,她仍旧是个普通人,只比普通女孩多了点自由罢了。她的面前还有一个巨大的关卡要过! 前车之鉴,柳叶姨妈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 姚依依惊疑不定,越想,越丧气。如果她嫁了一个不好的人,那该怎么办? 柳氏见自己的话,起了一定警醒效果,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去看看司雨吧。这些日子,她病的不轻,陪她说说话。记住,别说那些刺激人心的话。”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一、姚依依的探访(1) 狭长的石子路弯成波浪形通向百花深处一座朱红小楼,四周都是矮地,种植着盛放的鲜花,十余个大小花圃正值花季,花盘迥异,色彩纷呈,各个争芳斗艳,投入眼帘的花海美景哪怕是在圣山也难以见到。 姚依依到了这里,举目四望,心情顿时一宽,自嘲的想到师傅说的一句话,医者救人命,却救不了人的命数。命里有的,自然会有,命里无时,强求也强求不到。再说,她自己尚且顾不得自己,哪里管得了别人呢? 朱红小楼的门匾用东陈文写着“菊英院”,屋檐下垂着八角铃铛,有些年头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菊英院是司家家主亲女的居所,司家长房向来子孙艰难,女儿尤其如此,所以满司家数来数去,竟然只有一座绣楼,当然给了表妹司梦。后来因为她拜入玄冰崖,有了更好的归宿,这里才留给司雨。 司雨、司梦,同一个父亲,年纪一般大小,可命为什么差那么多呢?司梦小小年纪,被发现天生冰灵根,天资聪颖,百中无一,被收到圣山去了。而司雨,有人给她批过命,说是命中带煞,命不长久、必定早夭之类,可到底司雨活了下来,还订了亲,也许那些算命术师也未必全准? 可不是吗?批人命数,断人生死祸福,哪有那么简单!以为都是出自星祭宫吗? 姚依依定了定神,抛去胡思乱想,提着裙角上楼。一进门,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萦绕于鼻间。这种香味淡雅至极,藏在药香中,不细细闻保不住就被忽略了,和雨燕居的熏香迥然不同。 雨燕居燃的香,是玉兰香,采自圣山一种香气四溢的花瓣,揉制成指头大小的小块小块粉片似的香片,需要的时候丢一两片,能香上三五天,定神安眠,闻起来令人心情舒畅。 而司雨房间的这种香,似有若无,若不是姚依依的鼻子极为灵敏,对药香更为熟悉,只怕根本不会注意到。清淡的冷香,彷佛从冰雪中提炼而出,使人安定,昏沉沉的头脑也为之一清。 “表小姐,你来看我家小姐么?小姐刚刚喝了药,才睡下。” 姚依依一愣神,见说话的是一个娴静美丽的女子。她梳着溜光的水滑大辫子,绑着红璎珞,从靠窗花梨木椅子上站起来,不慌不忙的请姚依依到暖阁坐下,在角柜的铜盆里净了手,倒了一杯茶,礼数周到的递给姚依依。 “你是——”接过茶碗,姚依依吃惊的道,“马荔?司雨的贴身丫头,马荔是吗?” 马荔不是被人使唤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司雨修炼了《清心诀》已有小成,飞檐走壁不成,但有一定强身健体效果,再不是那种被风吹吹就坏的美人灯了。不过她体质摆在那里,柔弱单薄,多少年了,一时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那天柳氏和身边的得力助手探讨剖析司雨的性格,针对司雨的弱点,文雁提出几个可行的方案,制定了一系列举措,用来避免最后关键时刻,司雨想不开,做下与所有人都难看的蠢事。 比如说,你不是心有芥蒂,嫌我不是你的生母吗?那好,就把你安排到你的生母哪里去,看你和她相处后,还芥蒂不芥蒂了! 这个方法效果实在是好。不出两天,司雨便主动要求回来。 柳氏十分得意,阴夫人目下无尘、自视甚高,除了自己,谁也看不上的。那个性子,连涵养最佳的老爷也受不了,一心想和母亲相亲相爱,得到母亲关爱的司雨更承受不了。但没过多久,柳氏慌了手脚,着急起来。 司雨在阴夫人哪里遭遇挫折后,也许是伤了心,绝了望,回来就病倒了,病势缠mian,大有一病不起之态。照这样下去,只怕连花船都等不到,一命呜呼,那该怎么收场?东司联姻,可就真成一场笑话了。 菊英院开始了药香弥漫,日日煎汤熬药的日子。柳氏派自己的两个陪嫁心腹丫头来照顾司雨,命思燕一日三报司雨病情。后一想到思燕得罪过司雨,怕见到思燕,司雨心里添堵,病就更不得好了,命思燕不得进入菊英院。如此精心周到的照料下,司雨才好了些,能坐起来喝点小米汤了。 只可惜,几天下来,一张本来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是瘦弱的过份,脸颊都深陷下去,一丝肉也没了。但这样的她,十分奇异,比往常平凡普通的样子好看了些,原因就在于她的眼窝凹显出来,两只病中犹自闪闪的眸子十分吸引人的目光,到能让人在她脸上多注意一刻钟了。 柳氏在这个时候简直有求必应,就是天上的星星也摘得。什么陪嫁丫头的小问题,自然不在话下。出手大方,在内院挑了六个出挑的本姓侍女,又让司雨自己挑了两个,写来卖身契,交由司雨保管。 这样,司雨就有了四对、八个陪嫁侍女,加上准备的三十六抬嫁妆,完全按照嫡出小姐的规格来。柳氏丝毫没有不悦。她的亲生女即将成为玄冰崖的“圣女”,只怕是一生不能嫁人的(但可以寻找道侣)再说司雨要嫁的人家是东家,岛上第一世家,陪嫁少了,丢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脸。柳氏在这方面想的很开,把司雨的婚事,当成展示司家的一个舞台了。 一时间,府中上下轰轰烈烈开始了准备五小姐的婚事。准备将这场婚事操办成百年来最热烈、最令人惊叹的嫁女婚庆。司五第一次成为人们口中议论的对象。当然,人们提起她的时候,只有一句“命好”就完了,反而夸赞柳氏手段高,本事大的为多。不少人都在叹息,当初看柳氏出身偏房偏支,小瞧了她,现在看来,人家那才真是心底宽大、有修养、有能耐的人。 在一片迎合、大好的形势中,也有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二、姚依依的探访(2) 思燕回到家中,一进门就看见继父司诚挥舞着扫帚,满院子追打经嬷嬷。五六十岁的人了,看着小老头一个,很难想到这么中气十足。 “诚二管家,你别不是好歹。夫人看得起你,才让你女儿做陪嫁。嫁的人又不是小户人家,而是堂堂东家,第一世家!还有什么配不上你女儿的!” “呸!我管他东家、北家,把我女儿送去做房里人?除非我死喽!你这老婆子,再敢上我家来,打断你的狗腿!” “思燕姑娘,你回来了。太好了,快和你这个不讲理的爹分辩分辩,这是夫人传下来的命令啊,在迟一回,可误了婚期,不好调教了。” 司诚怒发冲冠,“调教什么?我女儿好好的,不用调教!你这疯婆子,到我家里撒欢?再敢满嘴喷粪,打掉你满口牙!” 经嬷嬷充满畏惧的往后一退,“思燕丫头啊,这事就交给你啦。别忘了,夫人交代过的,你可是夫人最信任的人啊,可不能辜负夫人!别忘了。” 说完,她一瘸一拐的逃之夭夭了。 思燕瞧着情形,没奈何,只得上前,小声的说,“爹、娘——” 司诚哼了一声,走到一旁,拿起酒瓶对着嘴咕咕喝了两口。 小司诗则是笑嘿嘿的,从来没见过父亲发火,刚刚她躲在母亲怀里看父亲追打那个端庄得体、说话傲慢的老女人,打得人抱头鼠窜,真是太有意思了! 司诚家的见大女儿回来,顾不上欣喜,先埋怨道,“你一整日到哪里去了?使人给你口信,到现在才回来!刚刚要不是你爹,司诗就被人拉去了。” 司诚呵斥道,“燕子要当差,忙着着,哪像你,婆娘一个,一天到晚闲得慌。这不是回来了嘛!燕子,你和你娘说,你娘和你说……” 他又喝了一口酒,口齿不清的说。 司诚家的,是改嫁过来,对这个丈夫不敢稍有违逆,连忙换了正事,“你在内院当差,是夫人手下的红人,怎么连自个儿亲妹子被选中,都不知道?你就不会暗中使使劲,把你妹妹换下来?” 思燕苦涩道,“这不是夫人选的,是五小姐亲自点名,要司诗去的。” “五小姐好端端要司诗去干吗?府里丫头那么多!” “那当然是因为我最好啦!”司诗忙中偷闲插口道。 “你别多嘴,去边上吃去!”司诚家的把小女儿推到一边。 司诗吐了吐紫黑色的舌头,也不理会爹娘和姐姐说什么。 她专心的狼吞虎咽思燕给她带回来的“秘制乌苓膏”,这东西是司家主母柳氏的养生秘法,据说用了十多种珍贵药材,滋阴补气,不是柳氏身边人,连影都摸不到。连柳夫人都吃,那肯定是好东西了!司诗喜滋滋这样认为,心里却想着自己日后和柳氏一样“要不然,你去和夫人说说,把司诗换下来?”司诚家的犹豫着说道。 思燕更加苦涩,摇摇头,“夫人的性子,娘你也知道。不说还好,一说,这事就完了。而且夫人以后也不会信任我了。” 司诚家的立刻就哭了,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直往大女儿身上抽,“你就知道你自个儿!白养了你这么大?能做什么?你妹妹才十岁啊,你舍得把她往火坑里推?你还是不是人?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蹄子,再一刀子抹了脖子,都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你胡喋喋什么!”司诚一胳膊挡在思燕前面,没让鸡毛掸子打到思燕身上。 “当家的啊,我不活了!司诗要是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燕子,我再问你,你去不去?你不去,老娘今天豁出去了,你不去,我,我,我自个儿去!” “好了!你个疯婆子,好好说话行不?就你这副样子,还想去见夫人?你以为还是在你娘家,由着你胡来?燕子都多大的人了,你别老动不动鸡毛掸子。”司诚年过半百,只有司诗这一个女儿,宠上天去也不过分。他看了思燕一眼,忽然眼圈就红了,“燕子啊,你也十六了,这些年来,爹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思燕哪里承受得住父母如此威逼?这个爹爹,虽不是亲生爹爹,可司诚从来没有虐待过她,比岛上大多数父亲对待女儿的态度都要好,好得比思燕亲生父亲还要好十倍。 思燕五内俱焚,心力交瘁,眼中也滴下泪来,“爹、娘,放心,燕子一定能把司诗留下来。不会让她随着五小姐去的。” 不能直接去求柳氏,直接去求的后果只会让柳氏起疑,疑惑之后是思考:你家司诗凭什么不能去?她是金镶的,银做的?你对我不是忠心一片吗?一个妹妹也舍不得,谈什么忠心?连带着思燕日后立足之地都没了。 她不是文雁,一直受到宠爱,靠的就是这份忠心。 无奈之下,思燕求助文雁。 文雁只说了一句。 “上路不通,走下路。” 思燕也是聪明的人,闻言豁然开朗。 幸甚以前开导马荔父母的时候,去过马荔家,还记得路线。避着人,找到了马荔,把司雨重病的形容添油加醋,如此如此一说,马荔果然坐不住了。连忙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马荔那黑的和煤球似的母亲死拉着马荔的小包袱,不让她走。心急如焚的马荔,顾不得什么,索性丢了东西,小跑回了菊英院。 一路上负责看守的人被思燕、文雁用计,不着痕迹的调开。马荔一路顺顺畅畅的回了菊英院。到最后,马荔也不知道关于自己的未来被几方面角力,差一点偏了原先预定的航道。 苏嬷嬷派来的接应人只差一线,到了马荔家中只看到坐在地上哭爹骂娘,直呼就当没养过这个女儿的马荔母亲,闹出不少笑话来。 马荔既回了菊英院,一切就恢复了原状。本来不大的绣楼,空间立刻拥挤起来。再加上人多易吵闹,不利于司雨休养。经过司雨同意,柳氏一声令下,八个陪嫁丫头最后只留下三个,年幼的司诗自然被排出来。 如此一场风波结束了。思燕和平的解决了家庭危机,让司诚更加信任这个继女,也让家庭的气氛更加温馨和睦了。只是经此一事,思燕对司五的恨意有增无减,简直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若不是司雨出嫁在即,身边人多眼杂,无空下手,早暗中下绊子,出阴招害人了。 马荔却也因此回到自己小姐身边。她对司雨日常生活的一切十分了解,把本职工作打理的井井有条,游刃有余。对司雨唯一的朋友姚依依也是知道的,露出一个亲切真诚的微笑,“我就是马荔。表小姐你的记性真好,怪不得小姐老说你聪明,别人花上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从天医门出师,而表小姐三年就出师了。果真不同凡响。”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三、姚依依的探访(3) “呵呵。”姚依依有点不好意思,“我哪里聪明了,天医门内比我聪明的人多了,就是岛上聪明的也不少。远的不提,你家六小姐六岁就进了玄冰崖,我可万万不及。” “马荔见识少,不知道外面怎么样。只听小姐说过,把岛上十二姓的千金小姐加起来数数,比表小姐的聪明的,没有表小姐漂亮。比表小姐漂亮的,又没有表小姐聪明。又聪明、又漂亮,更招人喜爱的,就只有表小姐你一个人了。” 马荔语出挚诚,美丽的大眼睛温润如水,如此不带一丝嫉妒,纯粹赞美的话语,把脸皮薄的姚依依夸的十分不好意思。 “小姐的觉浅,只怕一会儿就醒了。表小姐若没有急事,可否稍坐片刻呢?等她醒来看见表小姐,一定非常高兴。过不了多久,小姐就要出嫁了,也许日后就很难再见一面了。” “今天我就是特意来看她的。”姚依依本就是来看司雨,自然不介意稍坐一会儿。 马荔感激的看了姚依依一眼,搬了一张梅花式小圆凳坐在下首,继续手里的活计,穿针引线,和姚依依说着闲话。 “夫人要小姐将养身体,安心待嫁,这段时间连来花圃采花的人都没有了,一天下来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虽然小姐嘴上不说,但马荔知道她心里很是落寞。表小姐能来看望,真是太好了。” 马荔身上有股神奇的淡定祥和的气质,这股气质又被人称作“母性的光辉”。不争、不怒,不冷、不硬,柔和、温暖,从容、体贴,温情、淡定,关爱、包容,这种纯粹的美,是上天赐给女性最好的礼物,将百炼钢也化为绕指柔。但是岛上大多数女人,要么已经被现实践踏,磨平了爱的能力,要么就是在无止尽的妻妾斗争之中消失的点滴不剩,是以姚依依竟从来没有见到过马荔这样的安宁娴静的女子。 算不上聪明,可是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十分舒服。在不知不觉中放下心防,忽视了两人地位身份的悬殊差异,姚依依恍惚有一种叹息浮上心头——若是司雨能有这样的美貌,这样的从容淡定的气质,也许什么都不用担心了?那她一定能得到东祁的宠爱,从而幸福一生吧。 “人言不可信呀,不可信。记得那阵子我刚去天医门,听说你拒绝了姨妈给你的丫头,找了一个奇蠢如猪的丫头做影仆,人人都说你傻了。好么,主子傻,丫头也傻,凑成一对去了。当时我就说未必,小雨看着小,其实聪明着呢,断断不会做蠢事。呵呵,看吧,果然被我说中!真该让那些传播谣言的人都来看看马荔,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你这个丫头好,很好,非常好。温柔又体贴,大方周到,还生的这么好颜色,哎,她是陪嫁的吧?哼,真是便宜东祁那个好色鬼了!” 姚依依撇撇嘴,握住从被窝里伸出来的,司雨的手,柔软健康的有力手指,握着一截干瘦到完全只是皮包骨头的细手,指尖纤细的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两个人身份背景彷佛,只差了四岁,境地却天差地别,那场景真是出奇的刺眼。 姚依依尽力摆脱那股如跗骨之蚁的不好气氛,把心底里泛起的不祥之气死命的压下,不断调动积极性,说着在圣山的一些笑话,以及一些东祁的糗事。 “东祁人长的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好色!哦,还喜欢摆谱,神神叨叨的。因为自己是东家未来家主,脾气呢,也不大好。你嫁过去,小心伺候也就是了。他还挺笨,这么大人啦,连衣服都不会穿,身边所用的东西,必要人色色准备好,端到面前。他胆子还蛮大的。记得有一次,掌殿命我们苦修,每个人必须在雪山温泉旁不吃不喝顶三天,目的是在危机环境下抵抗寒冷饥饿求生训练,他倒好,不仅不尊命令,还明目张胆的带着丫头去了,说什么‘若有一天,我身边的人都死绝了,那我也决计活不下来’。把掌殿气得干瞪眼。他还有个怪癖,凡是他的东西,不准人略动一动,若是姐妹女孩儿动了还无妨,若是哪个不长眼的男子,尤其是小厮碰了,他发的火能把整个麟趾殿掀翻……听说他从小到大,所用的只是貌美丫头,略差一点的他就避而不见,说‘伤了我眼’,逼人羞愤欲死。” 姚依依说这些,当然是希望司雨先有些准备,可别被东祁的外表骗了,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她也有点惊讶,原先的司雨相貌平平,为何病了,反而好看多了?但这“好看”,离东祁的标准还差老大一截呢。她偷偷的瞟了一眼坐在熏笼的马荔,指点迷津,“以后,你还要多靠这个丫头呢!” 司雨淡淡的听着,偶尔露出一点笑意,如蜻蜓点水,眨眼无痕。依旧是苍白的小脸,脸颊比前几日略略丰满了一些,嘴珠轻轻了抿了抿,晶莹的黑眼睛随着睫毛闪着,有种脆弱、单纯的琉璃质感。额头沾着几根细如丝线的头发,背后靠着双色玫瑰紫红引枕,身上盖着嫩绿绣出水芙蓉绸被,歪着头,听姚依依说话。对姚依依好意的指点,也不认同或是拒绝,含混的说,“马荔,不错。若是没有她,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笑了。 姚依依还是有些忧虑, “只是苦了你了。” “别担忧了。只看我素日好的时候……咳,咳,就知道了。我也想通了,就是死,也只能死到东家。至少还是东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不然,我算什么呢?” 马荔怔怔出神,她手里的活计,不知不觉中多绣出一片夹着嫩青淡黄颜色的柳叶,长长的细叶,似喜悦微笑的眉梢,像是一个印记,代表了那个午后,那人对她的保证。 司雨的语气萧索,才十岁大的人儿,彷佛经过了几百年的磨难似的。从紫玫瑰枕头下拿出一条崭新的丝光绢手帕展开,上面露出绣着又大又美得“安朵拉”,双手交给姚依依,“这个你收着,想我的时候,看一看,当个念想吧。你也知道,我没别的好东西,这屋里,一草一纸名分上虽是我的,也由不得我做主。” 姚依依被那眼神看得几乎垂泪,说实话,比较起来,她喜欢容貌普通,言笑轻柔,可近可爱的司雨,而不喜欢性格冷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司梦。但有什么用呢?她救不了司雨,改变不了她的命运。忙止住泪意,解下随身配戴的一方玉珏,塞到司雨的手中。 司雨知道这玉珏来历,连忙退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姚依依大概心中有些愧疚,她总觉得是自己姨妈葬送司雨一生,小小的她到了东家,还不是羊入虎口?硬塞到司雨手里,是想要做些补偿,“你别忙着拒绝,说起来,这几年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若非你说可以拜天医为师,介绍我认识了天医,只怕我至今还呆在家里,和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妹妹一样。” 司雨连忙撇清:“这和我什么关系?这话切莫再这么说。若是别人听了当真,还不以为我放肆大胆,无法无天?就是依依姐你也被人小瞧了。天医收不收徒弟,自有他的考量,谁能干涉不成?从天医门重重考验出脱颖而出,依靠是你的天资和努力。能有今天的成就,更是全赖自家的本事,父母都帮助不得,和我什么关系?我不过自小多病,早你一步认识天医;又偶然想到天下的女子如此之多,若是有女医生不是方便许多,无意中在天意面前多嘴一句罢了。” 姚依依听了这话,心里又流过一丝暖流,心道我自然辛苦,小雨你真是我的知己。可惜,你马上要嫁人,还是嫁到东家,日后有得苦头吃。 想到这里,她又一次在内心里,发出叹息, 可惜小雨没有托生在姨妈的肚子里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四、扑朔迷离 通向省心院的路面,野草疯长得老高。 夜很静,月光虽浓,可小径两旁的密密林木却把大部分的光辉遮住了。飒飒的叶片随着夜风轻轻抖动,偶尔从横条叶缝中露出一点银斑,落在地面上,成月光的碎片。在风灯后拉长的人影在随着步伐晃动而扭曲着。 苏嬷嬷提着八角垂缨宫灯,身后有两位同样披着长斗篷,闷声不语的仆妇。空气中都是安静的使人发疯味道,压抑而沉重。 马荔自己溜回去了,这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不过只是个丫头,无关大局。 苏嬷嬷站在如冰雪般沉凝冷寂的阴夫人面前,目光十分悲悯,礼数周全的行了一礼,比对正经主子柳氏还要郑重,“柳夫人对您的表现,十分满意。小司雨绝了心思,大抵会顺顺利利上花船了。” 就在司雨穿越而来不久,司家家主的嫡妻、茂萱堂主人病逝。三妾中的阴夫人、桦夫人和柳夫人,三人争宠。原因就在于正值壮年的司挚难忘亡妻,公开言道不会另娶,只在房中人选一位上位,管理纷乱的家事。就在人人以为不是出身最好的阴夫人,就是进门最早、最为得宠的桦夫人,哪里知道被名不见经传的柳氏挤上去,成为十二姓有史以来第三位以妾室被扶正的女主人。另外两位,一个是产下那一代唯一的麟儿,延续家族香火;另一个则是功劳极高,挽救了家族濒临灭绝的命运。 这场争宠斗争中,有两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一是和柳氏一向水火不容、多次出言不逊的桦夫人平安无事,而素来与人无怨的阴夫人不知怎的,遭到丈夫司挚的厌弃,被发配到孤寂的小院,这些年来过着无人问津的生活,连唯一的女儿司雨也被柳氏收养,不得见一面。第二件事,是柳氏所生的女儿司梦被发现具有先天灵根,被圣山收为弟子。母以女贵,柳氏这才安稳的当上了司家主母,这一难当的职位。 阴夫人出身石镜大陆的高门大户,论规模实力,还要强上东家百倍。奈何一场大乱,家破人亡,只剩了她孤苦无依,走投无路之下,委身于司挚做了区区一个妾室。 她的面容,高洁清冷,若天山雪莲。她的气质,超尘脱俗,如高山下凛冽的冰泉,甘洌,清澈,由内而外散发着清寒如寂寂广寒宫仙子的气质,令人不敢直视。不用任何妆扮,就美得遗世独立,美得一尘不染。 奈何这般不似凡人的美丽,初见令人惊艳,直呼世间有如此绝色!再见令人倾倒,恨不得匍匐其脚下。三见……还敢见吗? 自惭形秽啊!她就像一面完美的镜子,把你所有的不足、瑕疵、丑陋统统映照出来,使人无地自容。很少有人在她清冷无物的目光下能保持波澜不惊的心态。 有一句话叫“过洁世同嫌”。 阴雪华无疑并不懂得正是她太过优秀,才使得自己的丈夫敬而远之。 姣好如八年前的容貌,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舒展衣袖,抬头透过疏影横斜看向广袤夜空,星辰点点,淡色的唇微微开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语气很生硬,没什么尊重和忌惮,彷佛是在要求某个欠债的人:你快还钱! 苏嬷嬷嘴角轻轻一弯,笑了笑, “阴小姐,请放心。” “就算老奴人老了,一时糊涂,有什么顾及不到的,那边,可计划了十多年了,怎会允许出一丁点错误?老奴这次来,一来传话,二来看望阴小姐,受我那老姐姐临终托付,这些年来老奴分身乏术,不得不让阴小姐受委屈。幸甚再过几天,阴小姐就可以离去了。老奴想询问阴小姐,对未来有何打算?若是想要离岛,老奴马上安排。” 阴雪华淡淡的转过身。即使说的是切身大事,她的表情也是淡漠至极,无所谓的,好像对什么漠不关心。 苏嬷嬷心里叹息:正是这种傲慢算不上傲慢、冷漠谈不上冷漠、矜持、看不到本心的模样,让司挚望而却步啊!哪里像她……只要一想到心里就一团火“司雨和我提到你呢。” 苏嬷嬷怔住了,第一次在阴夫人口中听到司雨,也是第一次在她口中听到一句闲言。下意识的问道,“提到我什么?” “她说要报答你。这些年来,你一直照顾她。” 苏嬷嬷再次一惊。想不到柳氏付出良多,未曾得到一点感激,自己不过偶尔想到才给一点好处,居然得到这么大的回报。 她紧紧皱着眉,不知是为司雨简单明了的话语,还是为了阴夫人今天特别的态度。许久,她才舒展开眉头,“老奴一心为了司家。太夫人、老夫人在,也明白老奴的心。” 阴夫人嘴角微弯。 大概常年不笑,她的笑容说不出有多么古怪,清冷的目光看完苏嬷嬷自说自话一番表演后,转身离开。 省心院恢复了寂静。 红灯笼在幽深竹林深处摇摇曳曳。朱红的灯火清晰映照苏嬷嬷面上层层皱纹,连眼底暗黄的眼晕中有点伤感也凸显出来。 喝退了身边人,苏嬷嬷脚步踉跄的走进一间暗无天日的暗室内,上有斑驳的青铜孤灯居高临下,摇曳着扑朔迷离的影子。 “一点不像呢,脾性,容貌,品格儿……” “差太多了。不说出来,谁信呢?” “哪晓得……一样怪癖……” 在老者语无论序的言语中,墙角一颗植物静静的不言不语。 这是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仙人球。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尖刺,像是怪物生长的吸盘,密密麻麻,令人恼疲发胀。每根刺,都有成人小指长,硬若铁针,尖锐又诡异。寻常人不注意,被它扎上,要痛好几天。 老人的背脊苍老的弯成一个问号,无语的凝视这颗有着惊人防御力的植物。 “你走了,她留下了。现在,她也要走了。你看到她……别怨啊……” “要怨,就怨你自己……” 老者絮絮叨叨,说着无情的话,眼中却滴出一滴浑浊的泪来。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五、丫头的野望 一艘造型夸张、好看多过实用的花船在一大群男女老少的翘首盼望中抛锚了。呜呜的号子响声穿透浮云,震的飞鸟直飞,似在宣示这个良辰吉日,是天作之合的最佳日子。 这艘船的船身不知道刷了多少层的红油,在阳光的照射下红彤彤的,极富艳丽之感。加之外形灵巧、夸张,首尾高高翘起,船帆以靓丽的彩绸装点,桅杆高耸,系着硕大的大红花,活生生一个移动立体舞台,吸引眼球。 “是真的啊,东家真的要和司家联姻啦!快看,花船都来了!” “这就是东家的花船?太太太……好看啦!” 这艘花船没有让所有人失望,一出场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少妙龄女子激动的满面泪痕,更有甚者晕了过去。再见船上行止有素、气派非凡的东家侍女和仆人们,连上了年纪的老妪都忍不住唠唠叨叨,目露神往之色。上三姓出来的人,就是不同凡响啊! 司雨自然不知道,她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暗诅咒她,恶毒的还有扎小人的。 遗憾的是,怨念虽然强大,司雨却吃好、睡好,一扫穿越六年来的抑郁寡欢,闷闷不乐。她想,可能是就要离开这个牢笼,一颗饱尝束缚的心儿畅想蓝天,所以舒心愉快吧。 司家到处都在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来往的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庆祝五小姐嫁乘龙快婿。 甚至一向与本家关系紧张的族里二房、三房的人,也派了人来道贺。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聚在一起,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司字,东司联姻,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在一片道喜声中,偶尔也有一两道不和谐的声音,质疑“司雨的容貌配不配的上东家长子”,而后引发成“司家挑不出来容貌秀丽的女子与东家相配”之类,然而在众宾客和解,和老族长的目瞪之下,此等败兴之举不过成了饭后的小小插曲,不了了之。人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柳氏展示的嫁妆上面,也无人深究其中的意义。 毕竟,即便谣传中的司雨有什么不好,东家都下定、迎亲了,外人看来,东司联姻,板上钉钉,此刻反悔,也来不及了。 外面吹吹打打、阵阵喧闹,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这里却安宁的自成一个小世界。华盖如冠的香樟树遮荫蔽日,驱散了初夏的浮躁与闷热。人字回廊下,两只翠绿色的鹦鹉梳理羽毛,偶尔吟一首怪诗“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一只肥嘟嘟的家猫懒散的在一块大石背后找了个阴凉舒服的位置打瞌睡。 这是一间独立的三进三出的院落,在偌大的司府中,算不上什么规模,然而曲径通幽,花木扶疏,每一个地方都设计的精妙雅致,使人一进入其中,有忘却尘俗之念。 阳光明媚。午后的艳阳照得人身懒洋洋的。这间小院,西门的一角偏门开了仅容一人的过的缝隙,一个妙龄女子四下瞅瞅,见无人,偷偷侧着身子溜了进去了。 门无声的合上了。如果柳氏亲眼看到这一幕,一定气的吐血,因为这里是西院,是她最大的情敌,桦夫人的居所。而溜进去的人,却是她的心腹,思燕。思燕去西院做什么? 可惜柳氏不会知道了。她此刻正得意洋洋像众宾客展示一件来历不凡的宝物。据说,是天朝上国流传下来的物品,至今已逾千年。原本,她想留着给自己的女儿司梦用。可一来司梦已非凡女,要成为“玄冰崖”的“圣女”,不需要了,二来此宝物虽好,却残缺了,配不上梦儿的高贵出尘。所以,她打算用来加大砝码,炫示司家的底蕴了。 凉沁沁的翡翠珠帘哗啦啦的响着,交织出梦幻的色泽。 桦夫人转过身,宛然一笑。她穿着月白色纱对襟衫子,底下是绛紫色挑线绢裙,乌油油的秀发上斜插了一把银背梳,梳子上有细密长长的银莲流苏垂下来,半掩半盖住妇人的秀发。流苏随着妇人纤柳细腰的曼步,摇晃之间轻轻碰撞,声音清脆悦耳,如翡翠珠帘。 明明是敌我双方,桦夫人对待思燕的态度却异常亲热,如母女一般。 “好孩子,可来了?我看看你,怎地瘦了这许多?呀,小脸儿都瘦了一圈。晚上没睡好罢?” 素来泼辣的思燕,一反平日伶牙俐齿的模样,手脚拘束得不知道往哪儿放好,装的和司雨做蚊子哼哼一般,小声的说,“这几日都在忙五小姐的婚事。没顾上来请安……” 桦夫人连忙摆手,满面疼惜嗔怨,“你这孩子,色色都好,就是死脑筋。孝敬也不在请安上头。早请、晚请,有甚关系?我就在这里,又跑不了。你且等着,日后过了明路,天天来,还怕你厌了呢!” 捂着嘴笑了片刻,方正色道,“这几日辛苦了吧?听说宗族里来了不少妯娌亲戚,连在乡下种地、卖油的、几百年不登门的,都腆着脸来了,好要脸~那位除了银钱上管的紧,其他也不大管的,偏偏节骨眼儿,苏嬷嬷又病了,因此人情往来,大事小事,只使唤你们这些有点脸面的年轻丫头。幸亏你这么伶俐,换个愚笨的,还有的笑话闹呢。” 思燕脸红红的,“夫人谬赞了。其实文雁才是真能干。她又是家生子,七大姑、八大姨的,家中关系比我清楚,好多都是她提点我的。” “你们两个各有各的好。”桦夫人点点头,毫不吝啬赞赏目光,“不过我更喜欢你聪慧、懂进退,不是一味要强的人。人又生的这般好。有点我当年的品貌。” 思燕到底是未婚少女,哪里经得住未来婆婆的这般名示暗示的打趣?早羞涩的低下头去,神情忸怩,脸颊飞起一团醉人的酡红。 也不能怪人忘恩负义,背主求荣。人活着,总要有些远见,不能只看眼下的一亩三分地。柳氏虽好,也是正经主子,奈何,她没儿子。日后的司家,不是大少爷、就是二少爷继承,到时候,谁为思燕她们这些有些品阶的大丫头们做主?不趁年轻美貌,往上争一争,嫁给没出息的小厮、下人吗?那一辈子可真毁了!即便做了管家娘子,哪比得上做半个主子精贵呢? 所以,思维活络的思燕把目光放到了西院——大少爷司鼎是嫡出,正经公子,可惜常年在外,是够不上了。二少爷司亭却在家里啊!自己年纪大了些,但有准婆婆一手促成,加上她在司家土生土长了十年,人缘广泛,打理家事得心应手,亭少爷怎好去了左膀右臂?有了婆婆的疼爱,丈夫的依靠信任,家中下人都是使唤惯了的,未来正室夫人进门,也要忌惮三分,对一个丫头来说,岂不四角齐全的好事? 比跟着柳氏前途未明,不是好多了? 人,谁不会为自己打算呢? 思燕静静的在心里说,不管是柳夫人,桦夫人,都是司家人,我只是换课大树好乘凉,仍是司家的人,算不上背叛主子吧? 她抬头偷看了一眼桦夫人,面容,身材,仍姣好若少女,面皮细嫩白皙,眼角不见一丝细纹。如果不是知道虹小姐、晴小姐、亭少爷都是她亲生的儿女,且最大已经十八岁,谁敢相信眼前的女子已年近四十?比老爷还大了三岁呢! 这就是主子和奴仆的巨大差异。 她的母亲柳莺,年轻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一朵花。如今呢,人还不到四十,老态毕现,满鬓尘霜,一只手伸出来,厚厚的一层茧子。说话粗鲁的和廊下、二院的仆妇有什么区别?除了正经节日,早不见外人了。 思燕对自己发誓: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我就一定要走到头!一定混出模样来!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六、谁是谁的心腹? 仍然是这间屋子,仍然是在这个年逾四十,依旧姣好若少女的妇人面前,另外一个被柳氏视为依为左膀右臂的文雁,不动声色的站在这里。她穿着淡雅的藕荷色素纱裙,干净利落,平日总低着头,此时微微抬高三分,下颚上一颗小痣就明显的露了出来。 思燕当然想不到,从头到尾,文雁一直躲在四联扇屏风后头,把她和桦夫人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此刻的她刚刚离开西院,正一边快走,一边想办法应对柳氏可能的盘问,想着想着,还止不住喜上眉梢,呵呵笑着。 “她怎么样?” “上手很快,学的用心。” “看来我点醒她的那些话,有了用处。”桦夫人笑的意味深长,像偷了腥的猫儿一般。在文雁面前,她不用做作伪装,动作、言语和刚刚的优雅贵妇人,判若两人。 文雁半低着头,千年不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闷声不语。 可桦夫人火眼金睛,能看进人心,哪是好糊弄的? “你不高兴么,文雁?” “夫人怎么选择,文雁不敢多嘴。” “可你心里在质疑我。” “文雁不敢。” “呵呵,文雁,不用这么拘束么。老爷在我面前不止说过一次,把你当亲生女儿看的。你可不是一般下人,尤其在我面前。” 文雁仍是一声不吭,不过面色明显没有刚刚绷得那么紧了。 “我选中这个轻挑的丫头,可不仅仅因为她是柳氏的心腹。”桦夫人笑着解释说,“思燕小蹄子一来司家,我就注意到了。那脸庞,啧啧,活生生一个缩小的柳氏!现在大了,反而不太像了,还不如姚家的丫头呢。记得当时她才七岁,那个惹人怜爱啊,大眼睛水灵水灵的,啧啧,从没见过那么打动人心,叫人不帮一把都觉得作孽的小人儿!” “小小年纪跟着她娘,东奔西走,缺衣少食,饱受欺凌,柳家无法立足,不得已投奔来。柳氏为人刻毒,自己发达了,心里却恨不得断了所有低三下四、脸面无光的亲戚。若不是老爷开了尊口,她能好心收留这两个可怜的母女?后来不知听了谁的挑唆,为了控制外院,硬逼着柳莺改嫁死了女人的司诚,柳莺哭过,闹过,自杀过,最后寄人篱下,不得不从了。呵呵,这些事情都是她亲眼见的。文雁,你说一个小丫头自小亲身经历这些,她长大了会是什么样的人?” 文雁紧紧抿着嘴,好半天才道,“文雁不知。不过,看思燕素来的表现,不像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丫头。” “不错,不错!夫人我就看中这一点了!一个低贱的丫头,梦想飞上枝头……” 桦夫人笑眯眯的,胜券在握的说,“有野心好哇,没野心,我将来还不敢放心用她呢?日后那么重要的事情……” 桦夫人瞧见文雁还有些不大赞同的忧色,亮灿灿的眼眸转眼化为真诚的笑意,笑容温婉清新,使人如沐春风,“文雁,我再和你说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吧。” 文雁和桦夫人的关系极为奇怪,不像是一般的主仆,甚至桦夫人对文雁还隐隐有忌惮、拉拢之意,很明显,这个时候说出所谓秘密,更多是为了得到文雁的认同。 “思燕的亲生母柳莺,其实是柳絮同父异母的姐姐。” 文雁一惊。猛的一抬眼眸,眨眼间又把满眼的差异压了下去。 桦夫人总算满意的点点头,叹息一声, “这个消息瞒的不算紧,算是柳家那边的丑事吧。柳絮嫁过来的时候也许不知,现在想必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她以为我们都不知道罢了!呵呵,她一直拿我当她最大的敌手,哼,哪想到,我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要不是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还容得她在我面前撒野……” 凉沁沁的翡翠珠帘上沾上了细细的水汽,弥漫反射着翠绿、绯红的发花的光线,挡住了里面两个女子的身影。 混合着一声“夫人高见!”和一阵长长的笑声,那边喜宴也进入了高潮。柳氏霞飞双颊,不胜酒力,被几个族中妯娌架着说话。司亭则是作为男子在外招呼客人,还有几个本家兄弟帮衬着。人们欢声笑语,庆祝司家的盛事。 当然,这一切,其实和女猪脚没多大关系。换句话说,她只是一块布景板,相对来说,比较重要而已,起到一个缘由的作用。 夜晚,群星璀璨,白日的喧闹都已经落幕。准娘子被盛装装扮了,独立安放在一间静悄悄的房内,任何人,包括亲身父母,还贴身侍女都不得入内。据说,这是“坐福”,是新娘在娘家呆的最后一晚,不能打扰。东陈岛老规矩了,内里原因早无人深究。 司雨头戴白羽冠,上镶嵌十二颗拇指大的珍珠。脸上蒙着一层轻纱,身上的礼服也是纯白色的,绉纱层层叠叠,挽成了花瓣式样,长裙拽地,袖口和裙角缀着二十多颗滚滚圆圆的珍珠。 白色、黑色是东陈岛的幸运色,高贵色,普通人一生也只有婚嫁才能穿上一次。 这些和司雨没有关系,她不在乎穿红还是着绿,只要能离开这个破岛,穿成小丑也成。为这,她一直静静的等待着,等到花儿都谢了。 月上中梢时,呆坐半夜、似睡非睡的的司雨,忽然精神奕奕的抬起头来,凝神静心倾听了片刻,才满意的点点头。跳下床,将头上戴的冠帽,身上穿的婚纱,小心换下叠好,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幸甚夏天,也不甚冷。她穿的这件中衣,是丝光绢所制,光亮柔滑,优点多多,司雨对它最满意的地方就在于不吸灰。 蹲在床旁边,闭着手指寻找雕花床下方一朵看似寻常的梅花。按动枢纽,牙床缓慢而坚定的向旁边移动,不多时出现了一条暗道。 足有半人多高的暗道像一个黑黝黝的黑洞,吞噬着神秘和未知的恐惧。不管司雨的灵魂年龄有多大,她的模样只有十岁,脸上的义无反顾,让人情不自禁对这个稚龄女童深深怜惜。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明知会壮烈牺牲仍英勇前进的斗士。 进入暗道之后,手头没有灯具,只能摸黑慢慢的走,黑暗给了她黑色的眼睛,她却用来寻找光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安静中,她没有退却的意思,任凭心脏剧烈的跳动,无边无际的恐惧吞没了她的身影,一直向前,镶嵌。 “你要的东西。” 黑暗中,也不知道行走了多远,也看不到说话的对方什么模样,什么表情,以什么姿态出现,就像个盲人,茫然的接受现实的一切。 对方递过来一个轻飘飘的小布袋,司雨用手摸了摸,再用力一闻,顿时,整颗心儿都沉静下来了,像是做了很久的过山车,终于踩到实地的感觉——她一路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失误都想了一遍,“对不起,东西弄不进来/东西没有了/我做不到。” 任何理由,都可能成为不是理由的理由。计划一环套一环就是这点不好,某一点掉链子,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司雨把布袋用力塞到怀里,就像救命药一样。 “谢谢你——”司雨喘着气,又急又快的说。 对方沉稳的声音说道, “迎亲花船按规矩,会绕岛一周,经过十二姓的各家各户停船拜访。尤其关系最好的马家、桃家,会多停留一段时间。雨小姐,你见机行事吧。马家的船,是商船,人多混杂,不是那么好混上去的。东家的,只怕更难。如果不幸暴露,你绝对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倒霉。”司雨抚mo胸口,感激至极,“有了它们,我敢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搏。天若绝我,那也没有办法。” “哎!”对方竟然叹了口气,根本不像是以冷静理性而出名的她了,“但愿我没有做错。”声音在黑暗中低沉沉的,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无奈。 “绝对没错!”司雨上前,握着对方温热的手,传递自己的善意和感激。 “谢谢你……文雁姐姐。你对我做的一切,我会永远放在心里。” “也许我害了你,也说不定。” “那我甘心让你害一回。”黑暗中,司雨有些调皮的说。 尽管谁也看不到谁,文雁忍不住微微咧嘴一笑。这是她,在司家这么多多年来,唯一的,真正的,笑。只是参杂了太多苦涩,和一丝看起来不大可能实现的祈愿。 “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这也是我的希望。”司雨轻快说道。 文雁沉寂了好久,“我尊重你的意愿。” 两人在黑暗中相互拥抱一下,用各自的体温,告别,转身离开。 后来人不明白,看似一无所有的司雨用什么打动文雁,令她帮助自己的? 司雨每一次想到这里,总是得意的微笑,善用周遭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才是她最大的本领。 夜色迷蒙中,灰蒙蒙的雾气随风而来,起大雾了。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七、东祁的选择 十二声礼炮,震耳欲聋,轰隆隆直响。司家大门口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大人小孩,簇拥着,欢笑着,被一丈多高的帷幕隔开,分为街道两旁。鞭炮声始终不绝于耳。从正大门开始铺设红地毯,一直延续到了码头。 准新娘不过十岁大,还是小丫头片子一个,好像一场大人间的戏剧,突然跳出一个稚龄孩童,宣布她是才女主,那么突如其来、不合时宜。奈何周围人默契十足,对这好笑的一幕,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诧的表情。 司雨比常人矮了大半个头,手小、腿也短,这里好像没有什么花轿的说法,她只有步行,费力的跟着大人的脚步。好像一个小点,被拽着,扯着,走上命中的旅程。她身后是一群穿红着绿的司家陪嫁侍女,各个喜气洋洋;前面开路的是东家派来的仆妇,面目沉着。身边时同样盛装的马荔。 这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除了些微雾气之外,是一派清远宁和,不愧是良辰吉日。 这是应该算是一场人人欢喜的婚姻。 因为人人都在其中得到了想要的。 司雨的小手交叉着,握着自己花了半夜时间,精心制作的小药丸,眸中的神采晶莹璀璨,胜过夜星。蒙着面纱,没有人看到她的容貌,对路两旁的人指指点点,毫不在意。她的心里只转着一个念头,这个东西可是违禁物啊,东家藏龙卧虎,保不住有认识的,被发现就不好了。怎么办呢?有了!放到马荔身边。可马荔和司亭眉来眼去已久,我可以毫无保留信任她吗? 司雨犹豫了。 司家的风景如何且不谈,成亲的另一个对象这两天过的不太好。 淡漠的眼神似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眺望远方。 每当东祁露出这种眼神,并不是他在思考什么人生问题,而纯粹是发呆。 发呆都发的这么有水平,可见他天生就与众不同,高人一等。 许久,他回到现实,听见身边一声低低的哭泣声,一颗颗泪水滴到他的手背上。 东祁不喜欢女人哭泣。甚至,他最讨厌人的哭声。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喜好。他更不可能满大街的去宣扬。 “怎么了?知道我要娶亲,便伤心到这地步了。不是早和你说过了么?”东祁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不经心。 “不,不是……”迎儿抽抽噎噎,“迎儿是为公子抱不平。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品,这个司家五娘,哪里配得上,公子呢!迎儿气,公子太委屈了!” 迎儿的手中握着一卷画卷,满脸都是委屈至极的泪痕。 东祁没有问,画卷从哪里来,镇定自若的展开画卷,果然,还是他那位未婚妻的画像。 不由的,想到在圣山,陈家的公子当众拿出的画卷,与迎儿手中这幅,有九成相似呢。东祁嘴角勾勒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对这件事,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话说回来,区区一副画卷,威力不可小窥,那天在霁雪山刮起一道旋风,掀起惊涛骇浪无数,今晚又令迎儿梨花带雨,悲悲戚戚,甚至连家中下人看他的目光都古古怪怪,躲躲藏藏。娶了一个丑女的男子都像他一样,不能见人了? “公子——” 东祁回转神思,轻轻一笑,放下画卷。他甚至没有细看画卷上司雨的五官,反正亲事都定下了,何必庸人自扰? 再说,他本也没指望司雨天香国色,美貌绝世。 “有什么好气的。不过是家族利益罢了。” “迎儿还是气不过……” “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东祁淡淡一笑,一双如玉雕琢成的手,伸向不该碰触的地方。迎儿半是嗔怨,半是迎合,长发披肩,衣衫半解,两靥绯红,鼻息间急促的喘息,时不时发出嘤咛的娇喘,浑身似化成了一滩春水。 许久,从鸳鸯戏水的布兜内滑出,柔软香腻的触感还残留于指尖,而那双颜色比常人略淡的眼眸却已然看不出任何qing动之色,只是温柔无比的以手爱抚迎儿如丝质般柔顺的长发。 黑色的发,白色的手,指尖调皮的撩拨着,抚弄着,那场景,有股说不出的情色意味。而迎儿此刻就在快乐和痛苦的边缘,敏感的发根被轻轻骚动,快感令半边身子都在发麻,情不自禁仰着头,溢出满足的呻吟,大大的眼睛中蓄满了快活又伤心的泪水,“少爷,为何不肯要了迎儿呢。迎儿不怕委屈,不怕没有名分——” 随着东祁成亲之日越来越近,从来没有得到任何承诺的迎儿怕了。即使与东祁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仍然没有一丝安全感。公子太优秀了!她害怕有一天,公子会完全属于别人!公子的身边在无她的容身之处。那样,她会活活心痛死的! 那双出奇美丽的手轻轻堵上她的唇。四目相接,迎儿身子抖动了一下,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大眼睛盛满了渴求。 从八岁起跟着少爷,少爷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的全部,她早已认定自己是少爷的人。即使没有名分,即使东祁要她去死,她也心甘情愿!她唯一怕的,是被抛弃啊。 “迎儿,你知道巧娘每次从石镜带来我最爱吃的樱桃,为什么我从不会立刻品尝?” 迎儿睁大疑惑的眼,听见东祁轻轻笑道, “好东西总是要留在后面慢慢品尝,否则牛嚼牡丹,还有什么意思呢?” 迎儿听了,心花怒放,所有顾虑抛之脑后,眼含娇羞无限瞥了一眼心上人,皓首伏于东祁的膝盖,喜滋滋的,连想到东祁未过门的未婚妻,都没能冲散她心中的喜意。只要有少爷的喜爱,她什么都不怕。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呢? 昨晚的*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迎儿如羊脂白玉姣好的胴体取悦了他身为男子的骄傲和尊严。可今晨刚醒,东祁就得到一个很坏的消息。 要不,怎么说世事无常呢? 放下婚书,上面朱批:鸾凤和鸣,珠联璧合,真是珠联璧合吗? 东祁推开格子窗,看天空大雁排成“人字形”高高的飞过。急雨之后,院子里的一方小池塘上冒出十多个如碗口大的荷叶,尚有莹滚滚、亮晶晶的雨珠在日光下闪烁耀眼的光芒。 东家的春天比别人家来的也晚,那几颗百年垂柳得了雨水滋润,新发的嫩芽迫不及待在的绽出点点芽胞,扬着枝条,风姿万种,婆娑起舞。任那雨后清新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东祁表情淡漠,一点也不像死了老婆的男人。当然,他还没有拜堂娶亲的说,“花船沉了?” “是的。”老家人战战兢兢说出这个消息,谁能想到呢?喜事变丧事。 东祁的眼是丹凤眼,平时看着总一副挑逗暧mei的模样,而遮盖住了他凛冽锋利的眉。他平日也总是把自己的暴虐的另一面藏在剑鞘中,所以人人看到的他,只是优雅的贵公子。 “老奴派去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他们都是从小训练的精英,无论海底、丛林、平地,只要有一线生机,不说救人,至少能活着回来。但是现在——” “司小姐呢?” 东祁轻哼一声,一股冷酷肃杀之意萦绕全身。 好比十几把利剑正对着脖颈,老家人两腿打颤,浑身冒冷汗,来不及想东少爷为什么不关心自己家中死去的人手,只问一个素未相识的小女孩,“落,落水而亡。” “昨天上了花船,今天就死了?”东祁的神色有点奇怪,好像只是纯粹的怀疑不懂。 “见到尸体了吗?” “没,没有。不过,估计,可能葬身鱼腹……”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八、劫后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了。她无缘……我也无缘……” 刚刚使人惊悚的气势只出现片刻,就消失不见了。东祁叹息般的语调使老家人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的说,“少爷,据说是……海上流窜的一股灵窟妖海匪干的。灵窟妖穷凶极恶,做出这等事情来,也不甚出奇。只不幸偏偏那天,偏偏是您未婚妻。” 东祁冷哼一声,转过身,看镂空的窗棂后排成人字型的大雁飞翔而过。那么澄净的天空,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天空云卷云舒,安详的云彩自由的变幻形状。可她呢,娇小、苍白的女孩儿,沉没在碧海滔滔、鱼群之中,尸骨不全“好生……找到尸体,葬了吧。” 老家人瞧着自家少爷这幅近似于哀悯的神情,心里诧异万分。听人讲,那司家的五娘子容貌平平,少爷素来喜爱绝色女子,若不是碍着亲祖母的面子,根本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若如此,听到花船出事,因该高兴啊?可少爷的表现,明明在意的揣测着不安道:“船在桃家的码头出事的。据说事发之时,桃家试图救人,但一来灵窟妖行动迅速,二来混乱不堪,来不及展开有效的救助,眼睁睁看着花船沉没入海,被撕咬成碎片……这也怪司家在出嫁当天宣扬上朝流传下来的‘凤冠霞帔’,引来灵窟妖的觊觎。事后也证明,多数嫁妆被劫走了,打捞上来的物品中不包含‘凤冠霞帔’”。 东祁不可置否。 善于察言观色的老仆灵机一动, “不过有件事情老奴觉得奇怪。事发之时,护送亲妹的司家次子司亭,带着家中几个下人在桃家饮宴,据说是受到了桃溪公子的邀请,居然躲过这次袭击,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司亭?桃溪!”东祁的眼睛蓦地亮了一分。 只是这种亮,凉沁沁的,使人寒到骨子里。嘴角勾勒出一丝危险的笑意,“很好!很好!姬叔,你下去吧。” 姬叔默默哀叹了一把,很为如今的主子越来越难伺候而心生憔悴之感。虽然他并不认同东祁的怀疑,但主子的事情,哪里容得他指手画脚,连忙顺从的下去了。 东祁深吸一口气,冷眼瞧着婚书上八个鎏金大字,“鸾凤和鸣,珠联璧合”。 多像一个笑话讽刺着东家列祖列宗多年的执念。 东祁对司雨当然没什么感情上的瓜葛。但这不代表这个轻易死去的女孩没有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涟漪。毕竟,对她的到来,他的期盼、希冀躲过苦恼。 随随便便就死了啊……东祁挠挠了眉毛,无奈的叹息一声,凝望天空的蔚蓝时多了一分怔忡之色。 我不能为你报仇。但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做点什么。 东祁对第一个以“姻缘”之名,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如是说。 浮动的海平面,如晃动的水镜一般,波光盈盈,水面折射出太阳的光芒,视线中残留一点蓝白的光辉。水花是苦的,如同啤酒摇过头的上涌的泡沫。 司雨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或者说,她再次灵魂穿越,体会一次免费的空中旅行了??谁能解答她? 她的脑子空空的,灌了很多很多水,又被重物狠狠敲击了。那效果,大概和跳进甩干机中,被甩干五分钟差不离。 她恍恍惚惚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一个桃红色的美梦。 为什么是桃红色的?她想,大概是桃家的桃花太美了,美到她恨不恨化身精灵,扑腾扑腾飞到那桃树下,欢快的翩翩起舞。 梦境中,有一美丽少年,面带桃花,在桃英纷飞的树下,对她浅浅微笑。他的笑容那么美,诱惑了她的心智,桃花的绝色,和唇间微冷的触感,像阳光下一个粉红色的泡泡,绮丽而瑰幻,缓缓的在梦中盘旋,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温暖,柔和,好像回到母亲的*中。 很舒服的感觉。 大白石上略略有些阴冷,可靠着他,整颗心儿都化了,哪里还在乎冷意?嫩白粉红的的花瓣随风舞落,飘在她的衣裳上,桃花少年细心的帮她摘下。她迎上那张惊世绝伦的脸,那双全神贯注的深情眼神,心底里不期然浮上一些字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小心肝儿都不属于自己似的乱跳,刚想问:你是谁?忽听见那桃花少年吐气如兰,一笑倾城,直把司雨看呆,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你怎么了?……林妹妹……” 我的天!司雨大汗,只觉一阵乌鸦从头顶飞过。 从美梦清醒过来的感受十分不好。身体的痛苦一瞬间被唤醒了。 现实是,没有什么乌鸦,只是浑身剧烈的疼痛。被卡车碾过似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尤其是头部,简直被十万跟钢针刺进脑门似的,神经突突的扯成一根线,偏偏哪个不长眼的怪手还以为这是琴弦,不断拨弄。 司雨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缺水濒临死亡的鱼,无声的长大嘴巴,想要吸取一点氧气。她的全身动也不能动一下,看起来就像一个植物人。 我这是怎么了? 我才上了花船。 然后呢? 司雨陷入苦思之中。 她一定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什么呢? 不记得了。 “丫丫,别这样对桃溪公子,若不是他挺身而出,你家小姐就没命了。” “可,可他下手也太狠了!小姐的背又紫又青,肿了那么大一块,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救人、救人就不能轻点吗?他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呐!”马荔委屈抱怨的声音从车缝中传来。 “丫丫,当时的情形你也知道,司雨挣扎的厉害,如果不打昏她,可怎么救人呢……” “可是……”马荔不服气的又说的什么,不过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外面的人是谁?为什么我感觉挺熟悉?精神恍惚的司雨,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她往日重病大半是装出来的。此刻不用装,就是一个垂死的人。眼睛睁的老大,没有焦点,直愣愣的正对着车厢上血红的蝙蝠眼睛。头随着颠簸马车摇动着。她的身上盖着一条鸳鸯戏水棉被,手脚被汤婆子捂着,身边却没有一个人。 思绪是没有实体的东西,它在空中飘荡、徘徊,胡乱无章而又抽丝剥屡的思考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魂魄终于归位。 黑色的眼珠动了动,神情似哭似喜,伸出好像被抽走力量的手,好容易抬高,一点一点向上,纤细的指尖轻轻触摸到了脸颊,轻轻一按,那么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肤,令司雨鼻子一酸,抽搐着,一滴一滴的泪水溢出眼角。 还活着啊!她还活着啊!这个认知令司雨大恸。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CCTV!感谢如来佛主!感谢上帝!圣母玛利亚!真主安拉!感谢满天神佛!谢谢你们保佑我! 司雨的泪水不一会儿湿了一大片枕巾,凝聚了全身力气,从鼻子中发出一点微不可闻的呻吟 “嗯……” “什么,还活着!” 东祁猛的一回头,自从十岁之后,俊美非凡的脸上第一次明显的表示出“惊讶”这种情绪。 “确定吗?会不会弄错了?她明明落水夭折……” 东祁喃喃的说。哪怕明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个普通而又平凡的女孩,听到死而复生的奇迹,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期待。 “大喜啊。司家五小姐大难不死!洪福齐天,被人救上来了!” “这才是峰回路转呢!”东祁叹道,平息了心头的几分激动,恢复人前翩翩少年郎的姿态,正色道,“人呢?什么时候到?” 老家人姬叔道, “司家少爷护送着,借了计量马车,从陆路过来,现在人到前院了。司家小姐重病还未清醒,老夫人命送到内院,交由医师范精心诊治。太夫人知道后,下令——府里药材随便医师用,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司家小姐。” “哦。”东祁笑笑,眉间带着三分喜色,可紧接着,他又露出三分忧色,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那天和巧娘谈过之后,他特意找了些资料,知道凤族的“大涅槃术”神奇无比,是凤凰王朝三大神通之一,利用必死之境,锤炼自身,一旦修炼有成,相当于不死之身。落水于池塘、小河、浅水沟还罢了,那可是深不见底的海水中啊,漂浮了一夜,居然也活下来?这不是天赋神通是什么?现在谁说司雨是个普通少女,东祁也不会相信了。 想到自己的后代子孙也会拥有这种神秘奥术,复活之术,不死之身,复辟大业再不是水中捞月,雾里看花,而是指日可待!想到这里,东祁的心,腾地热了起来。 东司联姻,果真是天作之合。 那些暗中使坏的人想也不到吧?哈哈! 唯一令东祁不悦的是——司五的容貌,一想到那平板板的身材、近乎呆滞的表情,就像吞了一口苍蝇似地,顺畅的呼吸平白停滞片刻。 算来算去,这是我们东少爷生平第一次苦恼的犹豫不定了。 但很快,这种犹豫就彻底离开了他。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九、不孕? 萱华堂种着一棵树杆粗大,高耸的树冠像华盖一样向四周伸展的合huan树。正逢花季,朵朵淡绿细粉的花萼花瓣,绒毛状的柔软合huan花在风中细细的颤抖,惹人无限怜爱。空气中,满满都是奇异的香气。 东祁不喜这媚人的香味,就像他不喜总是婆娑枝条,随风摇摆的柳枝一样。 漫步进入萱华堂后的一间抱夏厅。他的太祖母、外祖母、母亲、姐姐,还有一位医师,都在这里了。小小的抱夏厅可谓济济一堂,集中了大部分东家的实权人物。 东府实际的掌权者,东老太君,穿着福禄双全紫红团花卍字寿衣,额头带着紫玉金符抹额,手脚颤巍巍的。一个中年美妇,年月三十,气度雍容华贵,身材丰满,恭谨非常搀扶着东老太君,另一个年约六十,发鬓星星点点,虽年华不再,但细看眉眼,仍可看出年轻时必是美貌至极,在右侧搀扶着。紫檀木的凤头拐挂在椅子边。 这两个妇人,就是东祁的母亲,和外祖母。但是,她们却不是亲母女。 此外,厅内还站着一位正值青春年少的的女子,是东祁之姐——东茗,双十年华,身穿大红蝴蝶穿花春衫子,腰间佩戴一连串的美玉、璎珞、荷包、如意结。人生的剑眉杏眼,琼鼻樱唇,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有股盛气凌人般迫人的美。 居于下首的是一个面貌普通,带着药箱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医师范了。 东祁一进门来,就耳尖听见医师范摇头说,“……天毒菊……” 天毒菊?东祁的神经立刻敏感起来。 小小的东陈岛偏居于茫茫海上,占据有利地形,至今安居乐业,没有外人的侵犯,不是没有代价的。四任东陈岛岛主死于诡异的暗杀、毒杀、和刺杀。最最著名的,就是东祁的曾曾祖,他爷爷的爷爷,死于美人敬上的一杯参杂了天毒ju花的酒液。有鉴于此,此等大名鼎鼎的毒花,东祁怎么可能不知? “司雨中了天毒菊?这么说来,没得救了?”东茗吃惊的说。 废话,天毒菊若有救,当年他爷爷的爷爷也不至于含恨而逝了。 东祁心下明了,想到人好容易从海里救出来,也不过多活了两刻,仍逃不过香消玉殒的命运,思索起来,怎不叫人伤感? “非也!”医师范摇头晃脑,“司家姑娘食用的是天毒菊果,未必有性命之忧。” “天毒菊,还有果子?”东祁诧异,看了一眼姐姐,笑道,“姐姐的园中就种了两颗天毒菊,怎地从未见到有果实?” “呃,”医师范卡壳了一会儿,东陈岛还种有天毒菊?这是魔域的植物啊!这时才说道,“天毒菊果就是花瓣谢掉之后,残留在花萼之上的一粒褐色小果,我们毒门就称之为‘天毒菊果’,此物虽也含毒,却比全身是毒的天毒菊毒量稀少许多,而且还有一个特性,排斥任何毒性!一般来说,不会致人死地。” 东祁笑道,“这么说来,我误会了。司雨无事了?” “非也。”医师范摇头道,“天毒菊果含毒量虽然不大,不过,司家小姐食用太多,只怕有三五年了,毒素早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小医能缓解毒素发作的痛苦,推迟发作时间,但要全部去除,却无能为力。” 东祁感觉被戏弄了。一时说无事,一时说有事。到底救不救得活? 别人生气恼怒时,可能忍不住横眉竖目、恶言相向,甚至拳脚相加。但东祁出了名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他再次笑了笑,声音温柔和煦,“这么说来,司雨还是死路一条?” “非也。”医师范年少的时候醉心医术,对人情世故并不了解。后来误入歧途,更是对察言观色更是一窍不通。也是,只要他出门大胆说一声,“我是毒门中人”,旁人躲都躲不及,哪还有人敢得罪于他呢? 此时他福至心灵,眼角瞟到东祁似笑非笑,冷不丁打了一个冷战,这才想起对方年纪不大,身份不小,不敢卖弄了,老老实实说,“司家小姐被人救上来时头部遭受重击,受寒又受伤,加上中毒已深,已经进入心脉,小医竭尽全力,也只能维持她数年的阳寿。此时尚无大碍,日后就难说了。” “能维持几年?”东茗紧张的说。 不说东茗,连老太君也目露紧张之色。 医师范这个神经粗得不像话的家伙,终于开了窍,他摇摇头,叹息道,“三年?五年?好的话,六七年可以的。不过,最不妙的是,司家小姐经过此次大难,身体亏了根本;只怕,只怕日后难以受孕。” “什么?!” 直如晴天霹雳一般,整个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气氛。如果没有希望,那就干脆不要给任何希望。如此翻来覆去,竹篮打水一场空,才叫人愤怒欲绝。 “司家小姐体质原本偏阳,多年滥用药物把身体变得敏感易伤,加上落水受重击后遗症,身体阴寒难以受孕。小医推断,受孕的几率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 冷飕飕的牙缝灌入这阵阴风,气氛说不出的诡异、惊诧。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东茗娇柔的笑声, “医师范,茗儿听说毒门有种药物,名叫‘承欢散’,可令女子承欢之后,珠胎暗结,不知是不是真的?” “略有所闻。不过此等药物,对女子身体伤害极大。以司家姑娘的体质,只怕使用后就更难救治了。” 东茗咬咬牙道,“等五年,五年后她十五,总可以……” 医师范大惊,明白那未竟的话中意思。心道,如此阴毒,我是毒门中人,也要甘拜下风了。再看周围,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异议,情不自禁遍体生寒,连忙道,“即便顺利受孕了,只怕也挺不过十月怀胎。还有最最危险的生产。用药物催产自然可以,只是对胎儿不利。生下了孩子也多半像孟家的傻子,或者干脆长不大。得不偿失呀!” “一点办法也没有?”此时最冷静的人是东祁,声调平稳的问。 医师范不是个会看人眼色的人。不然,他就会想了想了,这一屋子寥寥几个人,却集中了所有现在和未来东家的实权人物。他们郑重其事,只是滥发好心,关心一个重病的女孩儿吗? 医师范一厢情愿的想,办法有是有,可代价之大,受不了呀! 要女人,哪里没有?这个死了,还有下一个啊!东祁找不到女人吗?东家缺媳妇吗?会为了小小一个司家的女孩儿,散掉几百年来好容易积聚的大半家财? 理所当然,他自己给出答案:不会。 医师范还不是东家的心腹,根本不知道身有梵惠血脉的司雨对东家的的重要性,所以,坚定的、一口断绝所有希望:“即使家师在此,也无办法。” 得了癌症可以救,活个一二十年也正常。可没有钱,或不愿花钱,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所理解的“没救”,和东家理解的“没救”,当然不是同一种。 因为这句话,医师范日后被东家的人恨得牙痒痒,列为第一不受欢迎人物,打得半死驱逐出境,当然,这是后话了。 医师范说完话后,心里不是没犹豫,但他想,这也是为主家分忧,免得说出真相,令人救也不好、不救也不好,下不来台,因而心安理得的从容退去。 抱夏厅内只留下几个人。 东老太君重重锤地,紫檀木的凤头拐和地面的板砖相击,发出清脆的“咚咚”之声。阴狠的脸上皱纹重重如刀割般,深刻的上扬,一句话决定司雨的未来,“不会下蛋的母鸡,有什么用?抽空处理了吧。” 东茗点头称是,又道,“司家那边……” “哼!好深的心机!怪道痛快放人嫁过来呢,原来早就布局等我们这群蠢人上当!亲生女儿做饵,司挚你果然够狠!祁儿,看到没有,学着点!” 东祁默然不语。 “太过分了。不愿联姻大可以直说!明着答应,暗地里却给人喂毒,叫生不出孩子,这算怎么回事!要茗儿来说,把人退回去,好好羞司家的脸。” “不可鲁莽!”东老太君厉声道。“现在人人知道东司联姻,这个时候退人,叫外头的人怎么看东家?” “要不要女儿放出风声……”东祁的外祖母,是东老太君的养女,对自家母亲的脾性十分了解,看似平淡实则阴损的出了一个主意。 “不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白痴才做。司家这次也没捞到好,白丢了‘凤冠霞帔’给灵窟妖。待到有了机会,在报这个仇也不迟!” 东司联姻,最后竟是这种结果,出乎所有人人意料。 而事件的当事人,司雨一路昏迷着抬进东家,神识不清,分不清东南西北,还做着有一天逃出小岛的美梦。至于东祁,说不上伤心失望,也许他早就预料到这场婚事不会顺利。只是说不清的,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疲倦,像病毒一般,快速蔓延到整个身体中,连指尖也懒得动一下了。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天意 层层厚重的帷幕瀑布一般从屋梁下叠下来,把偌大的萱华堂内装点的沉厚、宁寂。青烟渺渺,佛龛正前,设有蒲团、香炉、四季鲜果,供奉的却不是灵牌、佛像之类,是一尊只有一尺多高的彩瓷女像。 这尊女像,舞姿蹁跹、神姿夺目。手持宝石权杖,头戴彩虹花冠,一身绯红彩衣,衣袂飘飞。五官精致无暇,目露睥睨天下的傲色,似乎芸芸众生,不过是她脚下的蝼蚁。 在男尊女卑的东陈岛,出现这尊桀骜的,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的女姓形象,可谓颠倒阴阳,叛逆十足。 这尊女像是谁?又为何供奉在东家?这是场中大部分人不约而同升起的疑惑。 颤巍巍的东老太君,不顾自己年老体弱,像个普通的迷信的妇女,恭敬的跪下,对彩瓷女像一叩首,再叩首。虔诚无比。 东茗年纪尚轻,不知缘由,见祖奶奶毕竟老迈,动作迟缓,摇摇晃晃的,随时可能倒地摔跤,不由动容道,“祖奶奶,您歇歇吧,别伤了身子——” 东老太君两条粗黑的眉毛一抽,那额间的青筋凸了出来,没有睁开眼睛。直到三叩首拜完,才转过头,如金鱼肿起的泡泡眼眯着一条缝,含怒呵斥“放肆!” 五十年在位却是不同寻常,随口喝出的两个字,吐出来确如泰山压顶,森严的仿若刮骨钢刀。 东茗被强烈的气势逼的退后一步,委屈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母亲,茗儿年轻不知事理,绕过这一遭吧。”东祁外祖母姚氏劝道。 “奶奶,虽然茗儿鲁莽,也是一片孝心。尊主心怀博大,怎会在意小儿女辈的无知莽撞?茗儿,还不赶快给尊主磕头!”东祁的嫡母有些来历,竟然知道几分彩瓷女像的故事,因而劝说得法。 东老太君闻言,不由赞同的点头,表情一松,耷拉着眼皮,满是阴狠刀刻般的皱纹舒展开来。 东茗只得跪下,屈膝前行,给供桌上供奉的彩瓷像磕头。 虽然碍于形势跪下了,但她不懂,为何祖奶奶要对一尊女像虔诚下拜?还不准任何人流露一分不尊重?要说这尊女像,丝毫不懂得男尊女卑、恭谨柔顺、三从四德,目光大胆,神态可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怎么看,怎么邪气,不像是正派人。 不说东茗的疑惑,东老太君祭拜完女像后,宽慰的又回到抱夏小亭,由人伺候着,坐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眯眼道,“那司家的小娘,命薄没福气。东司联姻,先……罢了吧。筱儿,你是祁儿的嫡母,给祁儿在挑门好亲事吧。” “是,奶奶。孙媳妇看着,林家的二小姐林箬,往日来玩过的,脾性天真可爱,年龄也合适,和东祁看来正是天成佳偶。” “唔,林家的丫头。可。茗儿,你说呢?” 东茗还在想心事,见祖奶奶下问,吃惊的一抬头,“我?” 东老太君沉下脸,“你是祁儿的亲姐姐,难道不替他操心?” 东茗连忙道,“茗儿心里也有个人选,只怕不如母亲、外祖母选中的人好。” “你且说说说是谁!大家参详参详,不妥就罢了。谁会怪你不成!” 东茗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紧的说,“茗儿这几年也在十二姓中常常走动,见识过几家小姐,只觉得论容貌、论行事款款大方,没有比得过桃家的六小姐,桃夭的。” 东老太君听了,便沉吟不语。 东茗又道,“祁儿的好样貌,总要找个配得上的。否则肩并肩站在一块,也不像啊!” 东祁位于下首,漫不经心玩弄一把金星珊瑚玉骨折扇。 他身边的四个的女人,是他最亲的人了。可惜,无论年老年幼、貌似温驯与否,都是性格强势之人,把家族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高。此时医师范断定司雨“不孕”,把原本的家族的未来计划都打乱了。为了家族利益,为了消除这次失败联姻的不良影响,几个人默契的只想火速定下下一门合适的亲事。待日后司雨默默消失,黑板擦用力一挥,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连句“嘿,没什么大不了的,司家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女儿”这样安慰的话也没有。 谈论的虽然是他的终身大事,他却像个第三者,冷冷站在旁边,看着别人替他抉择。 所以,四个人八只眼睛瞧上他的时候,他只淡淡的一笑,笑容清远疏淡,像天边一抹斜云,“祁儿没有意见。母亲、外祖母做主就好。” 初夏的暖意打开了娇羞的花苞,花园里万紫千红,争芳夺艳,翠绿的碧草也不甘失色,一片连这一片,绿油油的,迸发着欣悦的喜意。 东祁负手漫步而行,从容不迫。时而看燕子扑凌着剪刀尾巴回巢,时而看绿萍点点,金色的游鱼欢腾得用鱼唇相接。 天空一缕云丝,如纱般半透明遮挡了小部分蔚蓝,如美人的一缕薄纱。朱红小亭下,微风习习,十多株盛放的芍药如烈焰般盛开。 芍药非他所爱。那么浓烈炽热,一日花期就能燃烧完所有热情似的。他也不爱芙蓉,貌似不容亵du,实际标榜清高,掩盖出身低贱的淤泥之中。他也厌倦柳树,东风西风,随风摇摆,没有主见。天毒菊倒是艳丽,可惜全株有毒,等闲谁人敢碰? 他喜欢的,其实只是花园里一株小小的,不惊人的樱桃树。是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亲手栽种的。 父亲曾说过,“一座花园要生长的好,桃红柳绿,莺莺燕燕哪个也不能少。” 当时他不曾在意,以为父亲说笑,因为未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个没出息的园丁。但现在,东祁明白了,他的任务,就是要做个辛勤的,任劳任怨的“好园丁”。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有些糟糕。慵懒的什么都不愿去想。 歪着身子斜斜躺在芍药旁的一块大石上。不一会儿,风吹着芍药花瓣落到他衣衫的下摆,朵朵鲜红如滴。 “喂,醒醒,快醒醒啊!你怎么能躺在这里?会受凉的。快起来啦!” 东祁半睡半醒,微微开了一条眼缝,视线中顿时出现一张模糊的,貌似美人的脸蛋。 “你还不起来?等我叫人来,你就倒霉了!” 东祁对美人的鉴赏能力自然超群,他睁开狭长的丹凤眼,仔细看了眼前的丽人。单凭姿色,可与迎儿一较长短了。迎儿清丽柔顺,聪慧温婉,适合红袖添香,而此女容貌还在次,最难得的是眼神清澈,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天真,偌大的东家,环肥燕瘦各色美人都齐全了,唯有这般看来没有心机的女子才是未见啊。 打个瞌睡,都有美人送上门来? 东祁微微笑了。 这一笑,可惊坏了马荔。 马荔心想,这里不是司家,也许规矩不大一样?因而惴惴的说,“你快离去吧。这里这里是内院,你不知道男子不能随意出入内院的吗?” 东祁翻身坐起来,抖落一地芍药花瓣。再次上下打量一番马荔,真是……越看越美,人比花娇啊!但是那堪比新荔嫩滑雪白的肌肤,就令东祁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是哪一房的丫头?怎么偷懒到这里来了?” 马荔原是好心提醒对方,见对方不仅不害怕,还逼问她的身份,一时慌了——东祁的气势摆在那里,一看就知道身份高贵的主,刚刚他闭着眼睛斜躺着,加上花枝阴影下,马荔还以为是小厮呢。 憋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自我介绍, “马荔,是,是锦红院的。” “锦红院?”东祁皱眉思索了好半天,才想起,空了许久的锦红院,最近迎来了一位新客人,不就是他那位薄命的未婚妻吗? 没有想到司家除了司雨,还送来这么一位俏丽丫头,还正对他的胃口。难得,难得呀!东祁唇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的嘲讽,随口问道,“你家小姐怎么样?” 马荔想到司雨,立刻红了眼睛,大眼睛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小姐不好。昏迷一阵醒一阵,还不记得好多东西,小姐说,她可能失忆了!” 凑近铜镜,司雨看清自己的眉眼五官。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标准的瓜子脸,如同工笔画的匠师精心描绘,不多一份,也不少一分,轮廓精致得没有一丝多余。在前世,人们对这种脸型有种通俗的赞美:“美人脸”,“最上镜”脸。 长了这样一张脸型的人,只要五官端正,不是满脸麻子、先天缺少某一面部器官,总不会难看。尤其是照相、摄影的时候,最占便宜了。 可惜,这是异世大陆,不欣赏直白、简约,审美讲究含蓄,半遮半掩。人们,尤其是东陈岛人崇尚的是马荔的鹅蛋脸,认为这样脸型的女人才能招徕福气。 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花来,司雨无力的垂下了手,认命的回到床上,装尸体。 “小姐,你才刚好一点,别乱动啊!”马荔一进门,见司雨细手细脚的回到床上,忍不住碎碎念。 狭窄的房间分为内室外室。内室摆放一张梳妆台、鸡翅木雕花床并衣柜、衣箱就完了,外室布置的也简简单单。这锦红院,占地颇广,种植了不少花木,其实是给不受重视的东家妻妾颐养天年的。 “我圈圈个叉叉的”司雨闷闷的,把被子一拉,盖住头。 “小姐,医师范说你的病没有大碍了,一定要安心静养,不能大喜大怒,更不能伤风着凉。小姐,你别蒙着头,听我说啊!” 怒了,怒了,出离愤怒值了!司雨忍无可忍,大声嚷到,“小姐?你才小姐!你全家小姐!大姐,你哪位啊?” 马荔的眉毛耷拉下来,一脸哀色,委屈的差点掉金豆豆,“小姐,你又忘记马荔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忘记马荔?别人都记得,为什么偏偏忘记马荔?马荔跟了你这么久了,你忘了马荔,马荔会伤心的……” 一边说一边抽泣不止。 外面晴空万里,某人的心中却像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还以为自己历劫重穿了呢,原来又回到起点了! 隔了一会儿,司雨叹气的声音像从九幽地狱中回来,“马荔对不起啊,你知道我被人救上来的时候,被打到脑子了嘛,有的时候头疼的想不起来,不过,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会一直记得,你是马荔,是我最最贴心的马荔!” 一句贴心的话儿立刻令马荔破涕为笑,她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小姐,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是东少爷!” 司雨怔忡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不是她那位未婚夫吗?十岁稚龄女童的脸上顿时浮现了一层又惊又喜,古怪难言的神色。表情之复杂,变幻之迅速,可以参加争夺小金人的的奖项了! 天意,一定是天意如此!老天都在帮她,她怎能自暴自弃!低低的,从胸腔起伏的震动,一直通向下颔,接着连着全身,司雨先是呵呵的傻笑,接着忍不住放声大笑。 十岁大的小女孩,莫名其妙坐在床上呆笑,那场景,的确可笑。 笑声止住,司雨的眼睛犹如夜星,发出逼人的神采,“马荔,你要帮我!”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一、中招 傍晚,落日的余晖金灿灿的,天边的火烧云如同刻意涂上了浓墨重彩,瑰丽万状。 摇着扇子,东祁悠然自得的走进锦红院。 左右抄手游廊旁种植着粉白的月季,铃兰,紫草,粉嫩的花朵儿在和煦的晚风中轻轻摇曳。高大的榆树、皂荚像撑开的大伞,枝繁叶茂。碎石子儿铺路,铺成一层层阶梯联通着一座朱红小亭,亭后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小楼。风声一动,楼上画角悬挂的风铃叮叮作响。比起司家的菊英院,锦红院失之开朗爽阔,妩媚花姿,可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东祁穿着玄色绣金团花锦袍。腰中束着白玉带,头上长发用金丝缠枝发带束着,没戴冠帽,脚穿麒麟踏鹿皮靴,整个人如玉树临风,浊世佳公子一般。他淡淡的站立一角,漫不经心的看着墙壁挂着一副画像,浑身的清贵之气扑面而来,不得不说,某些人就是气质超群。即使一大群热闹的人群中,也能轻易把他分辩出来。 马荔目带鼓励之色,牵出一位身穿洁白丝纱的女孩儿。 这个女孩儿身材小小,双手捧着茶碗,低头不敢仰视。她的发髻已是成年妇女打扮,用一根玉簪挽着。只是想来才留头不久,刘海儿齐平的,柔细的发丝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着点淡黄,配合露出来圆润的红耳朵,多少有点惹人怜爱之感。 本人比画像上,还要弱不禁风啊!东祁心里叹道。转头看向马荔,见她眉眼之中,全是快要溢出来喜意,不禁也勾唇一笑。 越是靠近,司雨的双手也是克制不住的颤抖,茶碗和杯托摩擦叮叮作响。 女孩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了,敬的茶也快拿不住了,东祁见状,连忙接过,笑道,“有劳。” 马荔松了一口气。 司雨瑟缩的和鹌鹑似的,抖抖索索退到马荔身后,不敢抬头看一眼。 “这几日可好?”东祁随意问起生活起居来,捻起桌上水果盘中一粒樱桃,目光在主仆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笑问道。 司雨低头闷声不语,全是马荔抢在前面答话。一时说吃了什么药,一时又把什么人来看望,吃用之物谁送来,细细说了。东祁笑而不言。 落日渐渐西沉,绚烂的色彩透过窗棂射入的时候,把房内梁柱、桌椅都镀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一直以苍白无力面孔示人的女孩把勇气鼓了又鼓,方战战兢兢道,“东……公子,这是特意为您调制的夏茶,生津爽口……请您,您……” “是呀,这是小姐亲口指的,公子您尝一尝啊!”马荔也在旁说道。 东祁笑笑,低头抿了一口茶水——不是他没有戒心,而是在两个手无寸铁,乖得不能再乖的女孩面前,能出什么事?只当成讨好自己的招数罢了。 一入喉间,凉爽的感觉布满整个感官,甚至连肺部也为之清新。嗯,有酸梅的味道,的确生津爽口。东祁再饮了一口,舌尖的味蕾细细品味,一股淡淡的药味几乎被瞒混过去——不对! 东祁刚刚反应过来,就看见躲在马荔身后的司雨猛的一抬头,两颗晶莹富有神采的眸子直直对着他的眼睛。在那一刻,东祁想的不是,她要做什么,她为什么要隐藏自己,而是那卷画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九分相似毕竟不是,就像死鱼与活鱼,差距何止千里? 司雨跺着脚步,唇角溢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东祁摊着手,头部无知觉的往后一靠,茶碗落到地上,打碎了。 玫瑰色的落日余晖中,悄悄浮起一点暧mei。 以身材样貌而言,东祁却是人中龙凤。没有少年人的单薄、骨节突出,身材的比例恰到好处,肩平,腰细,胸膛宽广有力,尤其是两条笔直的长腿,下摆撩开,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惊人的爆发力。 他的手,白皙如玉,几乎看不见血管,手指修长,指头圆滑,肉色的指甲剪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污垢,只有常年生活在优渥条件下,养尊处优的人才能养成这双手。 司雨的一只狼爪抚上这双比女人还漂亮的手,揉捏着,翻开手掌,看见手心的纹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三大主线依稀可辨。嘿嘿的笑了两声,另一只手按耐不住抚上他英气的眉骨,又翘又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他的长发洁净顺直,没有讨厌的头屑等物,很难相信,居然还有淡淡的香味! 他的唇,不薄不厚,唇色像上等的淡色唇膏、唇蜜,饱满的光泽,让司雨忍不住以指尖按了按! 马荔看得惊心动魄,待要说什么,又不敢触逆司雨,只得牢牢捂着自己的嘴巴,惊骇的目不转睛看着。 好一具臭皮囊! 司雨冷酷的笑着,一想到自己为了婚事,平白无故受到那么多苦,落水糟难,死里逃生,都是这个家伙的错!分开两脚,扎马步站着,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一刷,东祁立刻面若红霞,好像情不自禁羞愧了一般。 昏迷中,东祁好像感受到了奇耻大辱,好看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马荔实在按捺不住,开口道,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看他真昏假昏。怕他假装嘛。马荔,你担心他?难道说,你对他有好感了?” “小姐,你说什么呀。马荔是怕你出事嘛!” 司雨轻轻一笑。“这个好色鬼,你还怕他醒来对我对什么,不如担心自己呢。” 马荔大窘,脸色潮红,局促不安。 司雨连忙冲着马荔笑一笑,安抚的说,“对不起呀,马荔。我胡说的。看你这么紧张,开个玩笑嘛!” 马荔听了司雨的道歉,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摇头,“没事。” 她很狗腿的站在司雨身边,现在,哪怕让她帮司雨脱东祁的裤子,她也不会拒绝了。 司雨却在心里淡淡的叹息一声。妄自聪明一世,原来是个糊涂人。马荔忠心耿耿,一心一意,自己怎么会因为偶然撞见她和司亭说话,就怀疑她的贞操呢?她的心思就像水晶一样透明、洁净,从来没有另寻出路的想法。她最大的希望就是一生一世跟随自己,报答自己。 落水之后,若不是马荔拼命呼叫,始终不敢放弃自己幸存的机会,也许她真要葬身茫茫大海中了。被救之后,也是马荔精心照顾,衣不解带的贴身服侍,才使得自己有痊愈的一天。 谁知道自己偶然发了好心,救了这个把人呼来喝去的丫头,居然捡了一个宝呢? “马荔,你会帮我吗?” 司雨真诚的问。 马荔对上那充满信任渴求,无法拒绝、无法辜负的目光,重重一点头,表明,她愿意为司雨做任何事!任何事! 司雨笑了。她清亮的眸子在东祁身上转了转,眼神中流露出一阵喜意。 也许,很快就能离开这座破岛了! 外面的世界,我来了!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二、反制 不得不说,这是一张很大的床,雨过天晴的帷帐纱料层层叠叠,包裹着不知什么木料制成的床榻,用手指敲击,还有铛铛的沉重响声。床分内外两进,外进有挂衣服的衣帽间,内里就是平坦无疑的大双人床了。 司雨马荔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东祁抬上chuang。东祁背脊朝上,手脚瘫软,臀部高耸,斜斜趴着,全无形象——这也是东祁日后知晓,怒不可竭的缘由之一。 “小姐,真要这么做吗?可不可以……”马荔的小脸皱巴巴的,两只手捧在胸前,对司雨又是哀求,又是求饶的说道。 “又没让你露两点,怕什么。你就当他是个死人好了!” 司雨狂放的一挥手,把马荔遮遮掩掩的手臂弹开,顿时,香艳的景色一览无遗。 司雨满意的笑了笑,竖起大拇指,“马荔,你真美。” 得了小姐夸赞的马荔,第一次没有立刻露出惊喜感激的神色,她略带苦恼的看了一眼司雨,无奈的爬到床上。 厚厚的帷幕完全放了下来。三个人同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彼此呼吸亲切可闻。 司雨把腰间扎系的腰带解开,如丝般顺滑的丝光绢发出微亮柔和的光辉。她手托烛台,一个响指,烛火扑的亮了。幽幽的烛火,照亮一张略带稚嫩,可表情比成人还要阴险的脸庞。 本来策划“贞子”的惊悚出场的,可惜,司雨想到东祁也未必知晓大名鼎鼎的午夜惊魂,而且她也不愿自己弄的湿淋淋的。(最重要是没有电视机给她爬) 细心的撒下淡黄的一点粉末,OK,一切准备就绪。 司雨阴阴一笑,弹了几滴冷水,悠悠的,东祁转醒了。 他睁眼一看,自己成绑大字状,手脚固定在四只床柱上,挣了两下,动弹不得。淡色琉璃一般的眼眸瞳孔顿时一缩,缩成针尖,似有无穷的威压刺向两个少不更事的少女。 “放开我!” 从胸腔中发出的低吼,令马荔手一抖,受惊的兔子般,往后一退。她身在床上,退无可退,只把床柱撞得咚的一声,眼睛立刻湿答答的,撞到头了。 司雨完全相反,不仅没有受惊,还上前一步,低着头,故意裂开大嘴,哈哈大笑,“东少爷,你好啊~” 视线中,一个头颅在眼前放大,刻意被抹的通红的大嘴,开开合合,逼得东祁忍无可忍,转过头去,忽地瞟到马荔穿着薄如蝉翼的青纱,性感撩人的半抹雪白的酥胸露在外面,正要颤巍巍的拿着手帕子给他擦脸上的冷水。 一冷一热,天堂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你们要敢什么?”东祁心中冷笑,实在无法多看一眼惨不忍睹的司雨,只看着身材曼妙的马荔,纯当养眼。 这样一来,让司雨更加误会了。她先入为主,有姚依依对东祁的解说,加上,初见马荔,马荔一求,东祁就屁颠屁颠的过来,认定东祁是好色的登徒子。 人在心情起伏不定的情况下,做出种种平时无法想象的事情,是很正常的。司雨就是针对东祁的弱点,特意布成这一局,企图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司雨还是不了解事情真相。 马荔虽美,但东祁何等娇生惯养,美人司空见惯,别说马荔,就是比马荔美上十倍的女子,他又不是没见过。哪会一见面,就被勾引了魂魄? 此来锦红院,不管司雨相不相信,东祁却有几分,是为了亲眼见见她的。 司雨落水之后,东祁还有为她报仇的念头。 知道她命不长久,东祁还隐隐有惋惜,怅然之意。 哪怕她让他的期望落空,她的庶出身份、可笑容貌、不匹配的婚姻,让他平白无故背上不少嘲笑、嘲讽。东祁都默默的忍受过来了。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不是她的错。 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受人摆布的木偶人。 东祁不是善心肠的好人,但谁让大红婚书上把两人的名字堂堂正正连在一起呢?他们两个本该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如果没有发生落水、中毒事件,女孩儿将会是他未来众多的女人中的一个,给他生儿育女,延续香火。他给她一生的荣耀,一生的富贵,却不会给她点滴情感。可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无法改变,束手旁观;她一无所有,行将就木,于是,他仅有的那么一点慈悲,看似微薄的怜悯,都给了这个连面也没有见过的女孩儿。 此时,司雨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小红帽多么可笑,惹了一头大灰狼,还是一个对自己抱有善心的大灰狼。她眼眸流转着咄咄逼人的光华,兴奋的小嘴抖动着吐出一连串威胁的话语,试图激怒大灰狼,“东少爷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吧?识相的,就听我的话。否则,我的手一抖,难保发生什么令人遗憾终生的事情,对东少爷可大大不利呀。” 不是东祁小瞧,而是司雨的模样太可笑了。小小的身子比床高一点,手上一件利器也没有就威逼人家。说的话倒是有点似模似样,可要是东祁对着一个小丫头的威胁露出半点畏惧,他一声英明岂不是丧尽?当下,东祁冷哼一声,挑了挑眉,表示不屑。 司雨怒了。她是成年灵魂被困在娇小身体里,吃尽了被人看轻的苦头。也哼了一声,拔下发髻间的一根玉簪,恶狠狠的抵着东祁的脖颈,眸子里全是凶光,“东少爷,别逼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连理花枝样的玉簪上半部是玉石,下半部其实是铜,司雨事先又打磨得光滑锃亮,尖锐的尖端带着冷飕飕的空气,立刻钻破肌肤,露了一点儿鲜红的血珠儿。 东祁的眸子变得冰一样冰寒,几乎能冻结摇摇烛火升起的烟气。 “你要什么。” 不是问询,而是一种交换。 交换的双方没有对等的地位,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信守合约,只好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法。谁说强一定能胜弱?强弱不过是一瞬间!只看时世、能量、大小、高下罢了! 司雨虽然面孔还带着一丝阴险,终于等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笑,稚嫩的脸庞很是鲜艳得意。 给马荔使了一个眼色,打一棒子,给一颗枣,这是行动总纲。她不能让人彻底寒心不是? 马荔温柔的给东祁按摩被束缚的肩膀,胸肌,还要腰眼,雪白的胸脯在男人眼前晃来晃去,就是摸不到。司雨大乐,一边收回簪子,一边伸出纤细手指,拿捏准确的在某些会让人感到酸麻,而后通身畅快的穴道按揉了几下,声调哀婉,“如此得罪公子,实在情非得已。司雨是有苦衷的。不然哪里能请到东公子听小女说几句心里话呢?” 东祁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目光在主仆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对自己身上的两双小手视若无睹。哼哼,太可笑了,真当他东祁是花花公子,草包一个? “说罢,你要什么。” 声音放软,没有刚刚那般严厉了。司雨窃喜万状,再次使用“哀兵策略”。 “小女子无德无才,自知配不上公子芝兰玉树、风华正茂,只有一个小小的想法,想请公子送我离岛。” “离岛?”东祁默然了。沉静了一会儿,他才嘿嘿道,“十二姓祖居东陈岛已有三百年,也有不少世家子弟外出,见识外面的世界,怎么,你也想学他们?” “小女子和他们不同。他们不过去外面转一圈就回来了。小女子若是出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东祁把视线转向马荔,口吻轻柔,语意却是森寒严厉的,“你就眼看你主子送死么?” 马荔的美丽大眼睛蓄着不知委屈还是忧虑的泪水,盈盈的水波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垂了下去,“小姐想,马荔也没有办法。” 马荔呀,委屈你了。司雨暗暗说道,以后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一边在东祁身上按捏了两下,都是会引人疼痛的穴道。 “东公子管得太宽了,马荔是我的丫头,怎会逆我的意?何况,出岛才是为了求生,至于以后的生计,东公子不用关心!你要做的事情,是准备一艘船,悄无声息的送我离开——” “啊~~~”话刚刚说完,东祁反手一剪,把司雨的头颅砰的一声重重往床上一按,还没有等她恢复过来,东祁利落的把手脚的束缚全部解除了。 手里拿着荧荧的冰蚕丝,东祁勾勒唇角,笑得无比危险,“你不知冰蚕丝只要灌入灵力,就可以伸缩自如么?”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三、泪水滂沱 冰蚕丝韧性十足,刀砍火烧都不会断裂,还有这个特性?她怎么不知道? 接着,司雨恍然大悟,愤怒的吐了口口水,柳氏误我! 身为司雨嫡母的柳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其实极为小鸡肚肠。表面待司雨上过的去,锦衣玉食,不随意喝骂,可精神方面,习惯用“冷虐待”——孤立她,使她长期保持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消极状态。文化上也没有请个教师,教导她学习东陈文字,甚至连一些常识性的东西都不告诉她! 如果有人和她提过,冰蚕丝还有这个特性,司雨会蠢的用它来绑人么?她宁可把被单撕成布条,也不会用冰蚕丝呀! 现在功败垂成,东祁一寸寸逼上来,司雨那个怒啊,内心里把柳氏骂得狗血淋头,指天誓日若有一天得了势,一定不让柳氏好过! 让你把我养成蠢蛋,呜呜,我真的成蠢货了! 司雨大哭,死命拉扯着床单,想要挣脱出去。机关算尽,没有想到东祁狡诈的用话麻痹她。他早就解脱了吧?单单看她演戏而已。 “你这个混蛋!” 床虽然大,可是东祁往床下一站,就像一堵墙挡的密不透风,司雨想钻出来,哪那么容易?被一只手拎着,往床上一抛。 司雨挣扎着,死命拍打着,可她的力气那么小,怎么奈何得了人家? “放开我!” 在对上那如狼一般幽幽的吃人目光后,司雨大骇,小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这个人是能招惹的吗?他真的会吃人啊! 她察觉了什么,尖锐的嘶喊着,像是濒临死亡扑腾的鱼,“不要!不要!” 东祁蛮横捏着司雨的下巴,语气居然挺和蔼,“你说要不要呢?” “我把马荔给你。你放过我吧?” 司雨很没种的说。 只要能让东祁放过她,让她磕头认罪,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太害怕了,浑身抖的和鹌鹑一般。 但东祁已经见过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了,哪里还会上当? “她本来就是我的。不用你给。”东祁横了马荔一眼,丢了一个眼色。 马荔亦浑身惊颤,“啊”了一声,看也不敢看司雨一眼,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她居然走了!走了! 司雨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眼睁睁的看着没了,不由心生绝望,悲愤道,“你这是以大欺小,以强欺弱,以男欺女!” “就是欺负你,怎么样?”东祁哈哈大笑,像足了纨绔大少,连笑容也邪恶无比。 “你……你你吃了我的毒药,在你昏迷的时候。” 不说昏迷还好,一说自己中招的事情,东祁更加怒了,虎口掐着司雨纤细的脖子,只要微微用力,咔嚓一声,我们的女主就死翘翘了,这个故事也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候,司雨一双眼睛,上下睫毛交叠的次数和蜂鸟扑腾翅膀频率相差无几,充满畏惧,后悔,祈求,不甘,怨恨,哀戚,各种眼神居然在两秒钟的时间里充分的表现出来,看得东祁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心生怜悯。 就是这点怜悯,东祁才更不可能原谅。 他东祁是什么人?谁值得他高高在上,对某个女子心生怜意?若不是那张婚书上并排写上两人的名字,定下百年相守的婚约,使他对她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会来纡尊降贵来看她吗?更可恨,这个女子不识好歹,半点不领情! 司雨见东祁的眸子神色一变,由深深的恼恨,夹杂着越演越烈的发泄的yu望,心中哀鸣,“我命休矣。” 软弱的身子被推dao。一瞬间,没顶的黑暗把她重重淹没。她好害怕,只剩本能,没头苍蝇般拼命的爬,指甲在锦被上划了一个又一个爪印。一张床能有多大?她能爬到哪里去?不一会儿就成了洁白的羔羊,瑟瑟发抖在男人身下。 司雨被正面翻过来。东祁在愤怒之中还保持着轻柔的手法,因为强迫人家,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食指轻轻擦去女孩眼角的泪,却抹不去眼中满满的冤屈和恐惧。随着布帛一声裂响,女孩死鱼般僵硬了身子,眼睛空洞的盯着床顶,那是死不瞑目。如果怨艾能凝结成霜,整个锦红院会变成冰雪天地。 蝴蝶羽翼一般的裂帛飞舞着,同时,东祁也解开自己的衣袍,上身完全赤裸,只穿着底裤。精壮的上身如同无暇的美玉,两颗嫣红的红豆果分布两边,六块腹肌整齐的排列。脱离的衣裳的东祁看起来更完美了,只是司雨还有心情看一眼么? 彷佛闪电一瞬间刺破了厚厚的云层,眼前除了莫名的金光,只剩下压抑的黑夜。好像回到了冰冷的海水中……无助、无能无力这一刻,司雨前从未有的后悔,为什么要招惹东祁?为什么一听说马荔和他接上头,就迫不及待的给他下套?东祁根本不是她能招惹的啊! 东祁弓着身子,一手按着司雨的肩膀,一腿压着她的膝盖,分开她的两腿,居高临下的看着,狭长的凤眸瞳孔里,清晰的映出司雨后悔莫及的泪水。 时光可以流逝,一定不要重复自己的错! 这样白嫩的小脸流着泪,还真是叫人有施虐的yu望。薄薄小衣里稚嫩的肌肤清晰可见,好像嫩嫩的花生里仁,散发着纯天然的任人采摘的味道,而她无力的推攘、挣扎,两只小手一紧一松按在火热的胸膛上,更让东祁兽性大发,邪火更胜,用露骨的目光打量眼前的猎物,算不上绝色,不过为了惩罚,也可勉强为之。 “放了我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司雨最后祈求着。 “做梦。”低沉的声音贴着司雨的耳朵,东祁咬了咬她的耳垂,呵呵邪邪笑了起来。 灵活的手指拨开里面的小衣,往司司雨怀里一探——咦?摸错地方了?没有臆想中的柔软丰盈,东祁身子一僵,手指用力,绞飞里衣,顿时长大嘴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慢动作般,低着头看了一眼司雨。而司雨闭着眼,噙着泪,咬着唇,满脸哀戚,一副准备承受摧残的模样。 东祁慢慢的,慢慢的把手收回来,两只眼睛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的乱飘,就是不忍再看司雨一眼。他从床上跳下来,同时消退的还有勃发的yu望。盯着还保持两只手保持向上推却动作的司雨,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浓浓的,嗯,无法言说的感觉。 怎么说呢?你看见一个桔黄的散发诱人香味的桔子,咬了一口却发现,啊!原来是个柠檬。当然柠檬也不是不好吃,营养还很丰富呢,关键是毫无准备啊!突如其来的……叫人怎么接受呢? 打小,东祁就是在女人堆中长大的。什么女人没有见过?秀美的,甜美的,端庄的,貌似严肃的,丫环,主子,小姐,各种身份各种模样的,东祁自认对女人十分了解。可惜,他居然忘记了,花儿未开之时的状态是花骨朵了,何况还有连花苞都没有的呢。 按说司雨已经十岁了,身体也该发育了。可惜,她的胸比东祁还小,本该是女人性征的部位,只有两点突起,加上她极瘦,东祁刚刚摸到的,就是一把排骨~~ 东祁处于左右为难的时刻。上还是不上呢?这是一个问题。这个小丫头大大得罪了他,应该受到惩罚!嗯,那该不该为了惩罚她,而连带惩罚自己吧? 东祁想了半天,嘴角抽抽,差点颠倒混乱了!他干嘛要惩罚自己,委屈自己?都是这个丫头的错!惩罚她的方法可多了,他干嘛选择给自己找罪受?犹豫了几秒钟,东祁的原则前所未有的坚定了起来,他选择——放弃。 看了一眼泪流不止的司雨,东祁大步走出去,外面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娇俏美人等着他呢! 原地只留下哭泣不止的司雨,抖抖索索的拿着几块碎步,掩住自己胸口,先是低低的不敢出声的哭泣,而后,泪水哗哗的流,直把这么多年的冤屈都哭了出来。哭的天昏地暗,大雨滂沱。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四、转折 空荡荡的屋子被清冷的月光照射进来,落地的光斑浮起的清尘湮灭在无声之中。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厚厚的帷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只憔悴哀哀的眼睛,红着眼眶,泪水干涸的痕迹贴在脸上。 司雨还保持了惊骇欲绝的姿势,抱着几块被扯烂的碎布掩着胸口,细细的胳膊露在外面,一折就断了。风静静的吹,耳膜鼓起的风声带着纱帐拖地的沙沙声,草木皆兵的司雨瑟缩的往后,想把自己藏起来。 对她司雨来说,这是最为黑暗的时间。不知道未来等着她的是什么?恐惧的因子充斥着身体每一个细胞,教唆着人类最原始的情绪压倒一切:害怕。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生死操控与别人的一念之间,就像前世驾驶失控的汽车,除了祷告,你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也许过了很长时间,也许,只是她心中的畏惧拉长了感受,被东祁冷哼一声关上的门又开了。 就像被监禁漫长时间的人等到了云开日出,司雨尽管害怕的指尖都在颤抖,可是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是马荔。脚步轻轻,拖着长长的落地薄纱,摇曳生姿的走来。 啪。烛火被点燃了。跳跃的小火苗带来了久违的光亮,也给这个沉寂的屋子带来一丝人气。 气氛迥然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也许从这个时刻起,原本界限分明的主仆关系在某一瞬间,变了味,再也回不到从前。 马荔居高临下提着灯火,看着缩成一团的司雨,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时间就在静静的对视中,悄悄地流去了。 隔了一会儿,马荔脱下一件纱衣,给司雨披着。 司雨瑟瑟的想躲,可是被马荔拉着,像拉着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她无处可逃。 低着头,司雨的泪水啪嗒啪嗒又落下来。她不是软弱的人,可是今天的泪腺不知怎了,特别发达,一点点小委屈都能让她倾盆大雨。快到世界末日了吧? 无声的泪水被马荔擦去了。 两人对视,司雨看见马荔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本就眉清目秀的姿容更美了,眉毛好像比平日舒展开来,秋水般明亮的眼睛更是能滴下水来,脸上飞着醉人的酡红,好像喝了浓浓的老酒,带着浓浓的*。雪白的胸脯上四处印着,淡色的吻痕。 马荔身上的气味,还有她的眼睛,都告诉了司雨,发生了什么。司雨惨然的一笑,双目紧闭,双肩抖的更厉害了。 “这里有点点心,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司雨早饿得前心贴着后背了,可她就是执拗的,偏过头,不吃。宁可又咸又涩的泪水都流进嘴里。 水亮的清澈眸子倒映着那张偏执的小脸,马荔满心都是无奈,正要上前握着司雨的手,外面却传来一阵男子的轻吟,还有两声咳嗽。 马荔知道这是在呼唤自己,她没有多少时间了——紧紧抱了一下司雨,轻声在她耳边说,“小姐,马荔想通了。小姐你想要的,马荔一定会帮你。” 凝视小女孩的眼神亲切自然,没有一丝怨恨之意,就像知心大姐姐对着小妹妹。说完这句话,马荔轻悄悄的离去了。 似有若无的温暖还残留耳边。伸手却只能抓住渺渺的空气。 司雨哇的一声,哭的更厉害了。 天快亮的时候,马荔才回来。 眼眶低下浮现两块淡青的黑眼圈,神色有些憔悴。看样子,是沐浴过了,体温蒸发着和花香混合的水汽。 司雨一夜未眠,孤寂、恐惧、羞辱、痛恨,各种情绪在她脑中闹得天翻地覆。深深的悔恨和无地自容把她的良知绞成麻花,脸上的泪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小姐,我求过东少爷了。他答应以后会放你离开。” 哭得太久,司雨的喉咙沙哑,好像被铁棍压迫着,从底下冒出一点声线,“他、他的话也能信?” 这一晚的遭遇,对司雨的打击是巨大的,彻底的,颠覆所有的。日后司雨对东祁,总是抱着深深的忌惮,惧怕,还有不信任,不能不说东祁在她心底里的阴影太大了,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驱散。 “他不会骗我们的。” 东祁的确没有骗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的恶趣味,他一招手,很多女人自动*,何必多花手段?马荔就很清楚这一点。奈何现在说什么,司雨都不会相信了。在她心中,东祁,等于骗子、流氓、大色狼,史上所有坏蛋的混合体。 “东少爷……其实很关心小姐的。”马荔看了一眼司雨的眼色,轻声说,“他问了很多小姐在娘家的事情。还说小姐可怜来着。” 在春xiao一刻中,男人还提了心思关心一个得罪过他的女孩儿,不管是心血来潮,还是怎的,不得不说,男人是个有心人。 可对司雨来说,这么无关痛痒的一句话,连个屁还不如。 她的小脸有些扭曲,阴沉沉的,满满的都是憎怨。这一辈子,她对东祁的怨念都不会消除了! “东少爷还夸小姐勇敢来着。说如果是他,就做不到。”马荔挑了两句好话连忙说。 司雨先是嗤之以鼻,后来忽然一转头,疑惑不已,“他好好夸奖我作甚?” 马荔想了想,“哦,我说了小姐天天吃药,不怕苦的事情给他听啊。” 药?天天吃药?司雨想起自己病中昏迷,被人诊治,难道那个医师发现了,然后告诉东祁?东祁知道她刷!她的小脸立刻变得刷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克星,专门来克她? 出身未捷身先死! 难道她还没有见识过外面的海阔天空,就要命丧这个花花公子之手? 神啊,佛啊,谁来救救她! 对一个化妆惯了的人,冷不丁不化妆,就好像赤裸着,不能见人一样。 对一个习惯用良顺、弱小,卑微隐藏自己的人,一旦被人掀开了真面目,无疑是底牌被人摸清,自己的心肝脾肺都暴露出来,那种可怕和恐惧,和天塌了差不离。 司雨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她小细胳膊,小细腿,和石头硬的东祁碰撞,还不头破血流才怪! 知耻近乎勇。 司雨换上一衫鹅儿黄的短袖襦裙,头上戴着同一色的发巾,绾着金钏,脸上换上纯洁可人的笑容,笑意盈盈的走进来。 外面天高云淡,俊鸟啾啾。 东祁仍旧一副大家公子的模样,唇间逸出一丝笑意,玩弄着折纸扇,扇面上云环雾绕,高山流水,气象万千。 一桌美食,色香味俱全。 司雨的笑容,真切自然,和东祁的一对,两人的心思霎时不用言语,激烈回合数次。明明差距那么大的两个人,居然有点心有灵犀的感觉,着实叫人感到古怪。 没有软弱的余地。司雨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这样。最放肆的任由自己情绪发泄,也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若是自暴自弃,她早就死了,还能活到现在吗? 既然东祁没有立刻弄死她,她就还有机会!只要还有机会,她就不会放弃!否则这六年在司家受的苦,不是白受了?挣扎着求生,为着什么?前功尽弃吗! 杂草一样的生命力,杂草一样的恢复能力。 司雨先倒了一杯酒,敬酒加赔罪: “司雨多有得罪公子,这一杯,是为了表示歉意。先干为敬!” “这一杯,是为了司雨有眼无珠,居然小瞧公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该罚!” “这一杯,是谢公子大人大量,不计较小女子蠢笨。” 三杯过后,酒气上涌,小脸红扑扑的,多了几分少女的清纯可爱。即使明知道对方是个心思诡秘,不能以常理度之的东祁,也禁不住笑意盎然。他自斟自饮,也陪了三杯。 “公子。呃~”酒喝的又快又猛,打了一个酒嗝,司雨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 这么自然纯真的表情流露,令东祁几乎怀疑起自己先头的认定了。 他好笑的想,这个女孩,比他想的还有意思呢。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五、反思后的司雨 六联扇花鸟屏风后,马荔温柔沉默的坐在一张梅花式小凳子上。她穿着樱桃红水纬罗襦衫,袖口缠着淡色花枝细纹,下着一条白碾光绢裙,裙角裁剪成荷叶蓬蓬边。头上戴着石榴绢花,红润的脸颊充满了喜庆的意味。 人要衣装,佛靠金装。原本的土气丫头,只靠天生丽质吸引人目光,这么一打扮,光彩秀丽,熠熠生辉,好比开了光,一颗珍珠擦去了表面的污尘,显露纯粹的美感来,摇动人心。现在,即使东茗、柳夫人那样的大家小姐、夫人,外貌上也未必能强过她。何况马荔天生的气质,清透、纯真,如同水晶一般,在利益纠缠、人心晦明的大染缸中,尤为难得。 马荔眼角带笑,低着头,穿针引线,不一会儿,一朵形状优美的安朵拉就勾勒出来。她的手边放着两块厚厚的鞋底,观其大小,可知穿鞋的人有一双纤纤细足,绝不是成年男子,甚至女子所穿。 马荔开始纳鞋底,专心致志,细麻绳捻成粗的,一针一线的纳着,手指头勒得通红。肩膀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都酸麻了,可她眼底的笑容,一直没有退却。 那边厢,温文尔雅的东祁夹了一口金丝菜,金油油的,放到司雨的碗里。 粒粒如薏米珍珠的米饭,配上金色的小蘑菇,很能动人胃口。 司雨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口。 铁木镶银的筷子,在她右手边;白细瓷的青岫碗碟上摆成四季花样,使人赏心悦目。另外,边上还摆着花锡酒壶,底座连着瓷碗,可注水温酒。 从锡壶里倒出的琼花玉液,香醇可口,透着回味悠长的甘爽,度数不超过十度,和甜米酒似的,倒不虞有喝醉的担忧。 司雨眨着眼,苦思了一夜,痛哭了一夜,终于想通了:以为异世的人都是蠢蛋,那才是蠢蛋呢! 柳氏的心机一般般,手段更是普普通通,可占据了嫡母的地位,就能把她整得死去活来!阴夫人自得其乐,说不要这个女儿,就能绝情决意,老死不相往来!桦夫人,那个貌似少女的女人她一直看不透,还有总是显得诡秘的二哥,冷酷的父亲她一直拘于大宅院中,身处局中,被看似简单实的关系绕头晕了。以为自己是穿越人,比这些连元素周期表都不知道的古代人强不多了,只要她肯从手头露点什么,肯费点心思,要什么不能手到擒来? 她一心觉得,是自己不肯,犯了执拗的心,梦想追求绝对的自由,不受拘束的海空凭鱼跃,天空任鸟飞,才落得如此罢了。 可现实真正的情况是,她孤独得发慌,寂寞的掉头发——多少个夜晚,独自面对茫茫夜空,自言自语?多少次在在人前强颜欢笑,泪水在肚子里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暗伤,愁绪,早化为强酸强碱,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天长日久一点一滴的腐蚀,变成一个内心空洞的可怜鬼。 她想家,想念那个世界,想念过去,想的心都痛了。她太渴望别人给与的亲情、感情。连四岁时,老师李升给与一点点的好,都能翻过来复过去回忆三五年。 原来,自己只是个缺爱的小孩。 可金钱能够索取,感情能吗?爱能吗? 司雨永远也做不来了的是:低下自尊,苦苦哀求别人给与感情。 阴夫人不肯理她,她就干脆断得比对方还绝。柳氏对她假情假意,她就做的比对方还虚伪做作!生父对她漠不关心,她呢,也当人家不存在。她就是这个性格。家里没有人给与她想要的亲情,她索性不要这个家了,外面的世界多么广阔,还害怕闯不出自己的天地? 终于明白内心,看清自己的司雨留下了晶莹的泪水。 泪水,为穿越后的一叶障目、偏激狭隘、自私糊涂和伤痕累累而流。 穿越不是异能,她并没有比别人站的高。没有人是白痴,把人看成白痴的后果,就是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白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唯一依靠的只有自己,自立自强!才能不任人摆布,不受人轻视鄙薄! 司雨受了重大打击,心灵反而通透极了。她略显得拘谨的坐在东祁旁边,偶尔抬眼看看对方扫来的饶有兴趣眼光,心里想,此人貌似花花公子,浮夸纨绔,如果信了他的外表,一定会被他整死!心中一凛,强自露出一个千锤百炼的笑容,举着酒杯,劝酒道:“公子请用。” 东祁笑了笑,瞧着那琥珀色的酒液,来者不拒,一饮而尽。 真是奇怪,仍然是那张看起来单薄的面孔,五官平平,再看看,觉得顺眼许多。连眼神滴溜溜的乱转,分明心下小念头思索不定,也觉得分外可爱。轻抚上那柔弱无力的削肩,感受对方刹那间的僵硬,摇头道,“真是瘦啊,一点肉也没有,你该好好补补了。” 司雨笑得宛如风中一朵水莲花,(着重于不能亵玩),不着痕迹,躲开东祁的“玉手”,口中道,“公子喜欢吃什么,雨儿夹给你。” “雨儿?” 这么亲热了? 东祁轻笑一声,随意一指,“就那个吧。你怎么不和姚依依一起拜天医为师?” “天医……”司雨嘴角一抽,笑容凝固了。 本来发誓再也不提这件事,但是面对笑面虎东祁的好奇,她能拒绝吗?她有这个勇气重复昨晚的惊险吗? “我看你医术也不低。未必比姚依依差到哪里去。如果能拜天医为师,日后的前途大有可为。你在司家的地位,何至于此?” 东祁暗暗在心里说:第一时间就被抛弃了。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这是司雨至今为止,人生最大的耻辱。 她低着小脑袋,只让人看见她光洁的脑门,半天才说道,“我比依依先入门。七岁就做了天医药弭的记名弟子。” 东祁一听,知道内中必有缘由,笑意融融的洗耳恭听。 柔顺的发丝垂到胸口,看起来温顺可人的司雨突然咬了两口糖醋排骨的脆骨,牙齿咯吱咯吱的咬着,似有无穷的愤恨之意——在这个知道她最大秘密的男人面前,没什么好保密的,“我花了三年时间,三年,才让天医没有理由拒绝我,继而接纳我。没有想到最后一刻,最后——” 司雨闭上眼睛,似在回忆,强烈的情绪困扰着她,隔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我幼时重病,记事时起,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偶尔病好了,能下地走路了,就喜欢满院子乱跑,自由自在,快活极了。那个时候年岁小,不大懂事,只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每经过的时候,总能听见别人背地里议论我——连亲娘都不要的病秧子,能活多久?费米、费药、费银子,可别最后竹篮打水。 比别人的耳朵好使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总听见人这么说,我心里也记住了。待大一点,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怕了。” 说道这里,司雨看了东祁一眼,“我不想死,你明白吗?” 东祁点头,“明白。” 于是,司雨继续说,“我对自己说,一定要活下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心里有着这个念头,我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熟,别人还缠着父母,要这要那,撒娇耍赖的时候,我就天天跟着天医。 天医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他不肯教,我就自学,每日吃什么药就记下几味药材。天长日久的,居然也记下几十种常用药。连药性变化,也拿捏了七八分准了。过了一二年,许是被我的执拗打动了,也许是同情,或者我还是有些天资?总之,天医没那么防着了,平日诊治的时候,就随手指点一些医术。还拿出自己幼时学过的医书给我看。 终于成了记名弟子。可是比起天医其他的几个弟子,无论天资、勤奋、甚至悟性,远远不如我,连简单的问题也能被我问倒。 于是我说:‘为什么我不能成为您的正式弟子?’ 天医道,‘你是女子。女子未有正式入门的例。’ 我说,‘天下女子有多少?一半。既然女子人数众多,为什么不能有专门的女医来医治女子的病痛呢?’ 天医被我说服了。他同意收我为徒,以后专门来给女子看病。可医门那群老古董说什么,‘前所未有之大事’特意派人来考察我。为期三天,药性,药理,诊断方法,各种考核我都过关了。最后,他们提出了一个问题,然后,剥夺了我的资格,不准我拜师。” “他们问什么了?” 即便以东祁的定力,也忍不住好奇了。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六、“为了救自己性命” 十二姓。 桃家。 这是一个看似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螓首膏发,粉面朱唇,纤妍洁白,雌雄莫辩。 他漫步行过桃家那最著名的桃花林,一双桃花眼带着稚气的纯真诱惑,眺望着如琉璃般通透蔚蓝的天空。落英缤纷,打着小旋风落在他的脚边。云纹缠丝履上沾了点雨后的新泥,他宽袍大袖,姿容舒展,浑然不在意的嗅着一朵枝头的粉桃。 “你真的要这么做?”枝条横斜的桃林后,一个声音不确定的问道。 少年轻轻笑了笑,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一丝趣味新奇,薄薄的粉嫩唇角逸出悦耳的声音,“为什么不呢?” 轻轻折下那美好的一枝春,细腻的花瓣在他手中化为淡粉的水润。吹下无用且丑陋的花泥,让花液均匀的涂抹于虎口上。白皙的肌肤,比处子更娇更嫩——桃家的瑰宝,桃溪公子,转过身,嘴角弯弯。那眉、那眼、那唇,天生的雪白风liu,蛊惑人心,似上天赐予的宝物,羞煞天下女儿。 “不是我想要这么做,而是——我已经做了。” “桃夭已经上路了。最迟不过今晚,就能到达东家了。为了怕‘灵窟妖’神出鬼没,我特意让人走陆路。你说,我防范的,够不够严密呢?” “你……”没有露出身形的人叹息一声, “东陈岛只怕再无安宁之日了。” “东陈?明明是桃花!外面的人谁不认为这里是桃花岛?哼。只有岛上的人,念念不忘十二姓的门第观念!萌儿,这桃花多美啊!浪漫的粉红色彩,钟天地之精华……这座岛就应该叫桃花岛~” 少年稚气的悦耳声音,充满赌气的味道。 那被称作“萌儿”的人沉默了,忧心忡忡,因为他知道,少年从来不会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身为未来桃家的继承人,桃溪和他的堂叔桃源完全是两种类型。一个贞静保守,虚怀大度,体贴下人,和十二姓其余世家保持友好交流;另一个却是心思灵巧,怪癖多多,平常无事也要生事,何况本是多事之秋。以至于他们这些门下们,常常夹在现任家主和未来家主中间左右为难,不好做人。 十二姓各有传承方法。比如桃家,就不是东家、司家的子承父业世袭制,而是在所有年轻一代的子弟中,挑选出最出色、最优秀的。 换句话说,桃家的嫡庶观念是最薄弱的,因为任何子弟,都有可能继任家主之位。别看桃溪看似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实际上,他已经拥有半个桃家的话语权,掌握相当大的势力。不然,也不可能和司亭合作了。 “林家虽然蛮横自大,不过收到东家的橄榄枝,一定也会迫不及待的把林箬送进去吧?一个女儿,和未来的大业相比,孰重孰轻,林家那群老糊涂还是分得清。真想看看东祁知道后的样子啊。气又气不得,推也推不掉。呵呵。” 桃溪眉飞色舞,心情舒畅。他竖起一根指头,看着自己晶莹如玉的指甲上蒙上一层宝光,不知怎的,想起那日海上的泡沫一叠叠涌到身上,死死抱着桅杆,睡着都不肯松手的笨女孩,轻轻笑了笑,闭上眼睛,脑海中似乎记得还那人冰冷的体温,发白的颤抖嘴唇,在海水里水草一般死死缠着主人脖颈的发丝。 就这样,还活了下来?真不该小瞧人的求生能力的。 片刻后,桃溪睁开眼睛,琉璃般通透的瞳仁中没有什么感情,只有一丝捉狭的趣味,似乎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好玩的游戏,而他,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并且参与进去,玩得津津有味。 “嗯,虽然出了点意外,不过结果和预想的没有差别。未来,一定会越来越有趣。” “可是,这对桃家有什么好处?” 萌儿终于忍受不住,从背阴处走出来,八字垂眉盖住了相同的桃花眼,略微方正的脸庞失之娇媚,老成和老相,让人忽略了他遗传自桃家的优良基因。 “哼,当然有好处。”桃溪沾沾自喜的扬着头,“只要与东家有碍,就是对桃家的好处。” 萌儿摇头。这件事情办好了,至多对东祁有些损伤,东家为世家之首,哪会轻易动摇根本?再说东家败落,对桃家来说,弊大于利。桃溪虽然聪明绝顶,是百年来桃家,不,东陈岛出现的最为聪慧过人的子弟,但是这个冲动妄为、不顾大局的个性“我就是想让人知道,这座岛又不是他东祁的!” 桃溪愤愤不平的咬着牙说道。 桃萌恍然。 原来精心设计,只是为了东祁。 若是与东家为难,于桃家又无好处,费了偌大气力,实在无此必要。那他当立刻禀告家主,阻止此事的发生。若是和东祁争一争嘛——倒是大有可为。 桃萌退了下去,不再说话。 雨滴从桃瓣上落下,滴水状的珍珠被艳红的靡色浸染的嫣然如血。 天外,一丝云儿徜徉在天空之上。自海边吹拂的风,轻轻的,轻轻的,把它吹到了东家。它变得又薄又长,半透明状,似一笼细纱,朦朦胧胧。 司雨盯着那抹微云,愤恨的咬着牙,灌着酒, “我是庶出,就连任性的权利都没有了!更别说说错了一句话,做错了一点小事。就算是有点脸面的仆妇下人,也可以当面指指点点,说你没有大家小姐的娴静,没有大家小姐的气度,这个没有,那个没有,不懂规矩!” 司雨的眼睛一眨一眨闪着凶光,又灌了一口酒,咕隆咕隆的,发泄着怨气,“谁没有规矩?是谁啊!不就是欺负我没娘吗?不,我有的,有一个娘。她那么高贵,那么美丽,那么出尘超脱,超脱的连我这个女儿都不想要了。你说,连亲生的娘都不喜欢我,厌恶我,别人还怎么瞧得起我?还不,往死里打压我?嗝~~她们自己内心空虚,无聊的发霉,就喜欢看着别人水深火热,处在痛苦中。我,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苦大仇深?” 司雨喷涂着酒气,拉扯着自己的眉稍,使劲的想拉出一个八字倒霉的眉毛来。 “我就是一个由着人欺负的苦孩子罢了。你知道了吧,我为什么想离开?我讨厌司家,讨厌柳夫人,讨厌阴夫人,讨厌司家的一切!” “所以,连东陈岛也讨厌了?”东祁沉着的说。语气轻松,只是话语之中隐隐带着威严,使司雨反而不敢闹腾了。 刚刚大喊大嚷,有点趁酒发疯,宣泄这些年来的怨恨之气的样子,现在却又楚楚可怜,小小的缩到一角,委委屈屈的点点头,抽泣着,“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总想着出岛,继而糊涂的绑了您了。” 手蒙着眼睛,假装擦泪,她偷眼抬了抬,在指缝中瞧见东祁以手击扇,微微皱着眉,似在考虑什么,连忙把低泣声音加大了一点,“我好命苦啊,爹不疼,娘不爱。又容貌粗鄙,没有身材,呜呜,配不上公子您,呆在岛上也是一辈子遭人耻笑,活着有什么趣?这个病怏怏的身子,落水也不死,偏偏被人救上来,早知道,还不如死掉算了!呜呜” “你真想死?” 一只玉手说话声时按在司雨的发丝上。 感受到头顶上传来蓬勃的盖顶压力,毫不怀疑对方只要用点力量,自己就变成尸体——司雨立刻忘了哭,泪眼朦胧的迅速摇头,动作之大,甩掉了刚刚挤下眼眶的两颗泪珠。 瞧见司雨干瞪眼,惊恐的忘记表演的好笑模样,东祁那点伤感都被驱散了,反而从心底里涌出一点,叫做开心愉悦的感觉。 一个成年女子翻来覆去,口是心非,朝秦暮楚,可能会让人感到厌烦。可是一个小女孩呢,尤其是一个单薄稚嫩的,受尽心酸委屈的小女孩? 对这个才十岁的小未婚妻,东祁本来就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以说,司雨与他以往认识交往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相同,因为只有她,才将自己的名字与他在婚书上并列。 鸾凤和鸣,珠联璧合。 这不仅仅是一种祝福,也是一句誓言,拘束着他。 否则,他的怜悯也是价值连城,又岂会轻易给人? 司雨诉苦博同情,是女人走投无路,用来示敌以弱的招数。她想,自己身在东家,生死只在东祁一念之间。逃是无处逃的,不如索性摊开来讲,若是东祁还要杀她,那是她命该如此;可是以东祁没有立刻动手除掉她来说,活下来的几率至少超过八成。所以,司雨大胆的赌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招真走对了。东祁大致原谅了司雨,对她前夜的胡作非为、无力冒犯,重重的抬手——轻轻的放过。 至于离岛要求么,还要看他高兴与否了。 “对了,你还没有说完,医宗以何理由拒绝了你?他们问了你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学医?” “就这一句?” “对。” 这么简单?没有道理啊。东祁皱了皱眉,设想若是自己,该怎么回答呢?左思右想,发现正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反而不好回答了。他心里有了预感,医宗的这次考验,对小司雨来说,一定是个重大打击。 果然,就听司雨面无表情的说, “我说:‘为了救自己性命’。” “然后他们以‘自私自利,枉顾旁人病痛’拒绝了我。因为我不能保证,在自己受伤的时候,不会为了保全自己而伤害别人!” “嘶”,东祁倒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自己受伤了,还要先救助别人?自己都要死了,还能救其他人吗?天医门的人都是圣人吗?哪个人在自己危险的时候,还先人后我,发扬精神? 也许本质上是相同的人,东祁觉得司雨的回答真实恳切,合情合理,天医门拒绝她简直是刻意挑刺。若是他,万万不会拒绝一个诚实的,又肯努力上进的门人。 “姚依依是你被拒之后,介绍给天医的吧?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司雨看了东祁一眼,语气略带一丝嘲讽, “依依说:‘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呵,呵呵。”东祁唇角弯了弯,和司雨嘲讽的角度有些相似,“好大理想!你怎么不这么说呢。” “我以为会有人想听真话”。司雨垂下头,模样变得伤感起来。 若是能顺利进了天医门,她至少能做的和姚依依一样,先成为铜针医师,而后,进入圣山麟趾殿。走到哪里都受人重视……司家还有那个人看不起她?柳氏还能轻易的把她当成联姻工具嫁出去? 第一个改变人生的转折点,被几个掉渣的老头子生生错过了!司雨每每想起就气得吐血!最不能原谅的是,害得她现在必须和笑面虎东祁周旋!她可怜的脑细胞啊,不知道消磨掉多少了!想到这里,她冲着东祁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可能觉得自己太过凶恶,又立刻把眼神放柔和,嘴角上翘,变成楚楚可怜的样子。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切换的时间只用了一秒钟。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七、他心通 外面的天色不早了。又一次晚霞满天,层林尽染,倦鸟回巢。一顿午饭吃到晚饭时间,对东祁来说也是第一次。他的眼神穿过银红色的霞影窗纱,看远处的带着模糊色彩的云隐云现,嘴角弯起一点莫名其妙的笑意,“林家,还有桃家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东祁的消息,总是最迅速的。似乎他只要嗅着东家的空气,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大小小无论琐细,都瞒不过他。 笑看垂着小脑袋,有些精神萎靡的司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怕不怕?” “我怕什么?”司雨眨着眼,不解问。 “也是。”东祁笑了。他忘了自己这位未婚妻与众不同呢!有些小心机,小奸诈,小城府,别人会惧怕,她哪里会害怕?只有一主一仆,就敢对他下手用不入流的手段了,可知是胆大包天的家伙。 这个认知,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开心起来。 比起暗弱无能,又蠢又笨,他更能喜欢现在眼睛骨碌碌乱转的坏小孩。他可以板着脸吓唬,可以用目光威逼,可以与之交谈,也可以小小的给点宠爱。看着她迅速神情变化,又喜又哀,忽乐忽悲,才逗人开怀呢。 舒展着筋骨,享受着傍晚落日的闲暇,有飞鸟燕燕于飞,摇曳的竹林发出的哗哗之声,东祁怔怔的出着神。他的气质在无意识中,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有一点忧郁的高贵,纯正的雅致,像香浓的咖啡,一点一滴溢满整个房间,又像色泽纯粹的海蓝色的宝石,折射着神秘幽谧的光彩。 屋内伪少女惊艳的瞳孔情不自禁放大,在前世,这种优质男人也少见呀!今世,居然刚迈出家门就遇见一个,还莫名变成自己的未婚夫了!哦,前未婚夫!而且自己还那样对待了他!天! 当东祁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司雨懊恼的猛锤自己的脸,一边喃喃自语“这个人明明是神清骨秀,神韵内藏,高雅俊秀,你怎么会瞎了眼,当他是绣花枕头?还拿着草棍戳老虎鼻子?简直活不耐烦了!” 东祁放声大笑。 这样的自责悔恨,比起真心诚意的道歉还令人受用。 趁着对方高兴,司雨狗腿的倒了一杯酒,可怜兮兮的端着,“雨儿有眼不识金镶玉,误认为你是花花公子,实在该打。公子你会原谅我无知蠢笨的行为吗?” 可怜巴巴的眼神像等着主人给肉骨头的小狗一样。 事情过了,东祁本来就没有多大生气,见此,也就轻轻一笑,大方说,“好吧,我原谅你。” 司雨哽咽了一声,似在为东祁的大人大量而深受感动,“雨儿无地自容了。想不到外面的传言和公子完全不符。若早知道公子是这样宽容大度的人,雨儿也不会傻傻的……公子请满饮此杯。雨儿感激涕零。” “感激不用。”东祁笑笑说,抿了一口。舌尖轻轻碰触酒水的味道,他就笑了。笑意浓浓的刻在脸上,一双勾魂的丹凤眼在诚恳、纯良、还有些泅红的司雨面上转了两转。 多么完美的假面具呀。东祁也忍不住叹息了。 司雨见东祁痛快的一仰脖,还没有来得及表露窃喜的表情,就被按住后脑勺,大手完全控制住了她的小脑袋。眼前一张俊脸瞬时放大,湿热的鼻息都喷到她眼睛里了。 不要啊~连呼叫也来不及。腰被折成恭迎符合的角度。只有双臂奋力的挣扎着,拍打着,可有什么用呢,就像给石头挠痒痒。直到东祁松了手,她才咳咳,干咳不已。 亲手被她加了料的酒液顺着她的喉管进入胃里去了,哪里还能吐得出来? 东祁笑语宴宴,看着被呛到的女孩面红若涂朱,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说好听点,叫坚强执着,说不好听,叫执拗顽固,不撞南墙不回头。 “马荔!” 久候的马荔走出来。 “照顾你家小姐。” 东祁脸上笑意不减,吩咐道。 马荔扶起茫然失措的司雨,紧紧握着她还在颤抖的试图伸进喉咙里的手。 东祁负手漫步而出。他的心情很好,也许是情绪发泄过后的畅快感,也许是陷害人真的会让人产生愉悦心。停住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司雨来不及收藏起来嗔怨不忿的眼神,和煞那间雪白的脸庞,和欲哭无泪的表情。 真是太有趣了。 东祁相信,那些不知夹杂在司雨嫁妆中,还是她身上某个荷包、衣兜的药物,是不可能配成成药,还不被东家人发觉的。唯一可能是,司雨带的是普通药物,来到东家后,利用简陋的工具,在短暂的时间内自行配置的!药效还十分霸道,只用一眨眼的功夫,就放倒了他谁说医宗的弟子都是呆笨的书呆子,只会勤恳的背医书?除了啃医书,其他全然不懂?学医需要天分吗?不需要吗? 不过,东祁摇了摇头,他总算知道司雨为什么会被天医门拒之门外了。 半夜,司雨爬上chuang,小短腿打着晃,两眼无神,幽灵似的。 连连泄了两个时辰,就是这种后果了。 司雨对天祈祷,不,发狠赌咒, “混账啊!害死我了!我诅咒你,喝凉水塞牙被噎死,丑女人求huan被缠死,上厕所便秘被憋死……” 一连串的“恶毒”诅咒从抖索的嘴唇吐出来,还未说完,她“啊”了一声,抚着小肚子,哀哀欲绝的往恭桶方向挪步子。 她发誓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没有对那个人的怨念像对东祁一样,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一定是穿越大神故意派这个人来克她的! 司雨坐在恭桶上,抽泣不止。一边抹泪,一边想自己真是倒霉啊。可好奇怪,自己下药的手法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天衣无缝,连经验丰富天医药弭都瞒过了,他怎么会发现自己下药的? 不应该啊!难道自己的表情出现错误? 想不通的司雨抖索着嘴唇,水润的黑眸眨巴眨巴,掉下两颗金豆豆。 身体“饱受摧残”,精力“倾泻而空”,极度疲惫、空虚,反而让脑子清醒无比,思维前所未有的天马行空。回想起白日和那人周旋对峙的场景,对勇气、智慧和耐心的三重考验,她的思维可以用毫米计算,变得异常灵敏起来。 她觉得有件事挺奇怪:自己应邀而去,本是求得宽恕,好让东祁不要对她下手,取她性命的。为什么最后演变成“泻药事件”了呢? 奇怪了。 可惜浓浓的疑惑,抵抗不住强烈的睡意,在腿软无力腹中空空之后,来不及思索答案,上下眼皮涂了胶水似的,一挨上chuang,就陷入黑暗中,不一会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窗外月儿高挂树梢,静悄悄的。有夜枭暗哑的惊叫声,噗噗投入竹林中。 拖着长裙的马荔站在床头,静静看熟睡中的司雨,闷声不语。 窗下,一道伫立月下的身影满带银霜,长长的黑发在夜风中飘然独舞,已然好久了。 “睡着了?” “是的。” “嗯。”手臂一挥,明灭的烛火熄灭了。屋内顿时陷入了黑暗中,淡淡的青烟袅袅的升起,变幻着没有人在意的曲折形状。 男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答、答,滋生出多少难以言喻的暧mei纠葛。 坚定的步伐像是回应暗地里的猜疑。一双双躲在暗处的眼睛在看见东祁步入锦红院之后,悄悄的回禀自己的主子。 锦红院的俏丫鬟,和她病怏怏的主子,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毕竟是花船送来的。老太太下了令,婚事作罢,可司家至今没有表态,想来也不会要一个已经出阁的女儿再回家去。这一对主仆的地位就尴尬了,不少人还等着看笑话。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打破僵局的竟是当事人——东祁。东祁连续两次来到锦红院,让人们看到另一种可能,于是纷纷把目光又投向锦红院来。 没有人们猜想中的桃色现场,马荔仍然像个婢女一样,恭着身子,毕恭毕敬。 无论什么时候,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这是马荔最大的优点,也是东祁最欣赏的。 “你先出去吧。” 马荔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临出门的时候,还把门轻轻带上。只留下被折磨的精疲力尽的司雨和目的不明的东祁。 黑暗中,两个人安静的独处。司雨的小脸安静柔和,指尖碰触的脸蛋细腻有弹性,睫毛刷过掌心的时候,有轻轻的颤抖。她闭着眼睛,睡梦中犹带着丝丝痛苦之色,翻了个身,咕哝一声,沉沉睡了,对身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她更不可能知道一直大灰狼已经靠近了她,对她伸出罪恶的黑手。 有着丹凤眼的男子坐在床边,不可抑制的轻叹声溢出唇角。整个房间似乎都感染了男子的心绪,变得犹豫多愁起来。 该拿你怎么办呢? 男子只略微动摇一下,就收敛心神。全神贯注之下,他的手心发出一团淡淡的光芒,在漆黑的夜里分外明显。缓缓贴近了笑司雨的额头,光芒顿时暗弱下来,肉眼可见,那团光晕好像有自己的意识,钻进了司雨的脑袋,一点一滴的进到里面去了。 东祁的眉梢不自觉的跳动,一下,两下。 掌心下,如同海浪潮涌,一波一波的侵袭过来。又如雪花飘絮一般,纷乱的没有头绪。虚空之中,上下左右,没有距离,没有方向。 什么都有可能,这就是人的思绪。 而现在,东祁就是在抽丝剥简,他想看看这可小脑袋瓜中,到底转了些什么。 他可没有什么侵犯他人私隐方面的忌惮,只要他想,做什么不可呢? 有些人,经过人世百八十年,见惯世态炎凉,人生百态,能一眼看透人心。东祁虽然年纪轻轻,也能做到。因为他的先天血脉带给他的独特神通——他心通。凝聚精神之力,可以探查别人的心灵。 好比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是一本可以随意翻看的书籍,没有任何秘密,只要愿意,他随时可以进入观看一番。 当然,这种神通,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负担,使用过多,会有不少身体的负荷难以承担。所以,除了少年时代好奇经常使用之外,现在的他,已经很少使用自己的神通了。 今天动念不是偶然,他知道司雨的身世之后,就想知道司雨的记忆中是否有关于她先祖梵惠的记忆,或者神通觉醒。他要看看司雨的本性,还有其他,来决定对司雨的安排。和东家其他人不一样,他喜欢物尽其用,不孕的女人就没有用了吗?如果司雨能够觉醒先天血脉,那么培养一番,未来对自己也是助力!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八、危机 夜枭哗的一声飞走了。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夜晚。冷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拂过来,凉沁沁的,比起司家,东家靠海,空气中都有海的腥咸味。 夜空像一匹巨大的黑色帷幕,遗憾的是没有什么璀璨星星点缀,只高悬了两轮月,成双成对。 地面上,一位披着锦纱的曼妙身影站在廊下,时而抬头凝望浩瀚的夜空,时而原地转着圈,时而无聊踢着小石子。她的影子,默默无言的,和高大的香樟树横斜的枝条交错一起。 香樟树的树冠像大伞般四周撑开,树杆粗的足有三四人合抱。在树后,转出一个细细长长的影子,影子渐渐走出树影的包围,独立的站在月光下。 月上中天,他的声音似从遥远处传来,包含着无法言喻的痛苦、无奈和自责。 “丫丫……” “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 声音压抑着强烈的情感波动,一语未终,只听到一声近乎哽咽的余音久久不散。 马荔转过身,美目眨了眨,忽然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好久,她才试探的问了一声,“亭、亭少爷?是你?你、怎么变了?” 的确,当司亭走近,他几乎变了一个样子,个子又高又挺,拔高至少七到十厘米,整个人也变得又细又瘦,像影子随着光源变化硬生生被拉长了。可并不是那种脆弱、不堪一击的高个子。宽大的长袍随风摆动,更显得他玉树临风,巍峨难摧。他的眼神深邃无比,凝聚了浩瀚的海一样的精神,脸庞也比往日更加坚毅。可以说,只在几日之间,他的青涩、稚嫩完全褪去了。 真有人可以一夜之间长大吗? 马荔怔怔看着司亭,不自觉的长大嘴巴,被震撼到了。连司雨在屋内,东少爷所说给她一个结果,也被她暂时置之脑后了。 “你,你怎么了?” 马荔期期艾艾,惊讶无比。实在不明白几日不见司亭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为什么好像经历某种痛苦的磨难,为什么忧郁的眼神使人心碎。 “你跟了他了?是吧?” 司亭惨然的笑了,早该知道有这一天。当他看见司雨抱着桅杆在朝阳升起的大海上露出头,当他死死拦住失控的马荔跳海,示意桃溪把人捞上来,当他一路磨磨蹭蹭亲手把马荔送到东家……就注定了这一天。 他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可他的心,为什么还这么痛,好像生生被刀剜去一般娘亲说,再深、再痛的伤口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愈合。可他真正面对才知道,自己心头的伤痕是不会好了,想一次,痛一次,痛到麻木,痛到习惯,痛到这种痛日夜跟随着他,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早知道有今日,当初说什么,也该把人留下来!哪怕被所有人嘲笑,哪怕为此背上骂名也无所谓! 痛啊,悔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疼的喊不出一个疼字。 司亭咬住自己的拳,悲愤嫉恨的往那扇拱形的窗户看了一眼,又深深的包含痛楚眷恋的望了一眼马荔,身形慢慢隐进浓黑的影子里。 夜枭呕啊惨淡的叫了一声,扑腾翅膀去了。 怔怔的看着司亭消失的方向,马荔“亭……”一句话也没有说完。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她而去了。 茫然,不知所措。 少年人的爱恋和失恋,来的突如其来、深刻、铭记终身。对情敌,而且是不战而胜,用卑鄙手段强夺去了心爱的人(司亭认为马荔不是自愿),这种痛恨简直不共戴天。自此,司亭埋下了一枚怨恨的种子。随着共处一岛,不得不与仇人相处,携手合作,这颗种子慢慢生根发芽,变成撼动大地的苍天大树。 日后的东陈岛风云变幻,神州陆沉,虽说不是为了女人,可根源,还在于女人。 这却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 东祁自然不知道,除了桃溪,还有一个人暗地里把他恨上了。 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洒然一笑,满不在乎而已。 这就是他东祁,除了他在意的人和东西,其余——就算天降红雨,地动山摇,他也未必会动容。 从本质上说,东祁是个自私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比如,他身负异能,可以轻易看透人心,但是他很少使用自己的神通。 他的想法是:万一查到了狗屎,岂不是恶心自己?人的心灵是复杂难言的,可能非常渺小卑微的人物,转动的确是夜郎自大、傲视群雄的可笑念头,貌似正经贞洁的美丽女子,内心可能藏着吐着毒汁,阴险狠辣的毒蛇。亲近的人可能包藏祸心,正直忠诚的人,也会口是心非,更别提某些疯狂冷血,转动不伦念头的卑劣之人了。 越深明人性,就会越失望。 所以东祁才会在乎特别表面的美丽,至少美丽的女子能愉悦他的感官,不会让他感觉彻骨的寒冷和失望。 但今天对司雨,他愿意冒这个险。(踩到狗屎的险) 光线如水般侵入女孩的脑海中,分成千万缕比针还细的丝线,从各个角度方向探索未知的世界。被侵入领土的司雨,除了轻微的哼哼声,没有任何反抗动作,像一座不设防的堡垒,大开城门,任由敌人海陆空三方攻破占领。 目前为止,占领行动进行的非常顺利。几乎在进入的一霎,光线传来了,睡着前的司雨执念,迷迷糊糊的。 “好奇怪啊,为什么我改变初衷,去下药?” “为什么面对东祁不由自主说出心中的委屈?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为什么他会发觉我下药了?” 一连串的自我怀疑、反省,让东祁微微轻笑。 见过太多自以为是、骄纵任性的女子,能保持清醒头脑,时刻警惕的人已经很少见了。自以为是不可怕,可怕的是拒绝承认自己的缺点,死不悔改。 东祁因此更高看司雨一层了。 抽丝般有频率的拉动这几丝思绪,顺藤摸瓜,立刻,他想要的答案出现在他面前。 司雨自己找问题的答案,还需要排除其他因素干扰,东祁则简单快速,只要拉一下,就找到了。 人的心绪虽然复杂,却也有规律可循。正常人,总会依据逻辑思维、因果规律思考问题。像那种苹果掉下来,疑惑为什么不往天上飞的人,不是天才,就是蠢蛋。不应以常理推断。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司雨敏感的神经发现了——东祁对她没有杀意,甚至对她的忍耐心,出乎意料的好,超乎所有人。 所以她倾诉自己的苦闷,发泄自己的不甘。她知道,她不会真的伤害她。 解决了她的疑惑,轮到东祁不解了。 处在司雨的意识空间中,东祁分明深切知晓司雨的意识还没有认清这个事实。以至于她都下药了,才反过头来疑惑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她自己都懵懵懂懂,不明不白隔了许久,苦苦思考的东祁才明白过来,这应该也是一种天赋神通吧!不像他能“深入了解”别人,把人的心肝脾肺看得清清楚楚,而是大致的,粗略的,感受到对方有无敌意。 这种本能神通,貌似鸡肋。不,如果她真的离岛,在外面的世界,这种神通就很有用了。至少任何人想要杀害她,对她不利的时候,她都能先一步反应。凭她的机智灵敏,逃之夭夭,不会做那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 东祁暗暗的想,紧接着,他在司雨的思绪中找到了那晚遭受“暴力”后屈辱,怨愤,以及,强烈的报复心。 不是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吗?小丫头还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难怪,她会下药。 但她胆小,不敢用旁的药物,只好用泻药,小小的报复一下。 没有想到自食苦果。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八个字,是东祁想到的。 而司雨想的是, “如果他肯送我离岛,这件事就算了,如果不肯,日后还要报复回来。” 怪怪,这个小女孩报复心还真强呐! 东祁笑了笑,没有丝毫不悦,觉得这才才对嘛。受了欺负,不报复回来,忍气吞声,他才会鄙视呢。 他觉得更有趣了。改变计划,决定花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观察实验对象。目的不单纯看司雨脑袋里关于“大涅槃术”的记忆,而是全方位的了解这个变脸如翻书的女孩。她的内心究竟是什么天地呢? 东祁好奇了。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二十九、伪装 思维在没有被文字、言语表达出来时候,虚无又缥缈,和青烟在空气胡乱变幻差不多。要想从混乱的,纷杂的,毫无头绪的思绪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丝气息,一个字,难。 五颜六色的思维,像天空绽放的礼花,瑞彩千条,天马行空,在意识空间中没有方向,随意漂浮着,那一个才是自己需要的?东祁很有耐心的,轻轻靠近一团放着光华,明灭不已的思绪里。这团思绪,占据了很大的空间,像一团庞然大物,老树盘根,纵横交错在一起。 东祁想了想,还是从中拉动一条光线,轻轻碰触。顿时,数以万计的信息潮涌般顺着光线进入他的大脑中。 谁说,肆意观看别人的大脑,不需要付出点代价的? 东祁轰的一声,脑袋炸开了。喷涌的神经脉动,传递极快,其中参杂着司雨个人的强烈喜怒哀怨,纷纷乱乱,好像十几人同时在耳边大吵。手心的光芒立刻暗了下来。 酸酸的,苦涩的,一想起就满心痛楚,噎在心口,却又无能无力,这是什么感觉?是……她对司家人的感觉?对亲人的感情? 若是司雨清醒,一定恨恨的说:该,活该!让你偷窥!但现在她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辛苦隐藏了多少年的秘密,也许在下一刻,就啪嗒一声,像气泡炸裂了。 在那片噪杂混乱里,有对父亲不闻不问的不满,还有一点点的敬仰和孺慕。对嫡母柳氏的不屑,还夹杂着感激以及怜悯。对生母阴夫人的抱怨、同情、理解,还有深深的厌弃。 所有人中,对二哥司亭的感情最复杂,因为年纪相差不大,又是血脉同出,小心翼翼的想要亲近,却不敢靠近,想要关心,却又害怕伤害,只能逃避,选择远远的旁观。随着对方的漠视、冷淡,假装自己单板瘦小,蠢笨无知,躲开对方扫来的带着忌惮的眼光。 东祁看见了,坏坏的司雨明明知道二哥司亭爱恋丫头马荔,可她假装不知道!她故意给了马荔外出的机会,然后偷看两人的幽会。她一直等,等司亭先开口要。可惜,司亭都最后也没有提过一句。哦,在司雨出嫁前夕,还出了马荔回家探亲,险些一去不回的事情,最后被她略施小计,弄回了马荔。 对司亭,有长年累月无法回应亲情的失落,也有对其不敢坦诚的失望。司雨对其的感情比其他人都强烈,喜欢的多,讨厌更多。就好像被一个陌生人鄙视了,无所谓,过几天就忘了。被心头看重的人鄙视,感情就会受到伤害,以至于,产生恨意。 司雨对司家的绝望,厌弃,竟始自司亭。 东祁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又爱又恨,明明爱的深沉,痛进骨子里,却又能轻易的撇弃,“天下何处无芳草”,“你若无情我便休”。 他当然不知道,害怕露馅的司雨本能逃避可能拆穿她的人。可她又是一个渴望爱的人,讨厌寂寞,鄙弃孤独,所以才会这么复杂。 无数蜂拥而来的信息太多了,加上东祁想不懂,无法理解,那些前仆后继的信息集中都一起,好像短路了,堵塞般把他吊在半空中,上不能、下不得,进退维谷。 贴着司雨额头的手心里忽明忽暗,在房间里不定时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迷迷蒙蒙中,司雨眼缝微微睁开了一线。 东祁的脑门上却滴出几滴冷汗来。艰难中,想起了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别用你手中的杯子,衡量大海的深度。” 念叨着旁观!冷静!凝神集中注意力,花了好久的功夫,才把这些复杂关系理顺,平息了心情。虽然险些泥足深陷,但东祁没有怀疑什么。他想自己本来就不是用情深厚的人,当然比不上女孩子感情细腻。司雨的感情真实(亲身感受),加上生长的情况和别人不同,对家人又爱又恨,算不上什么。 因此,他就放过这团乱糟糟的思绪。逃离般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研究。 如果他深究下去,一定会发现司雨的躯壳和灵魂的不完全对称性。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感情再复杂,可能强过成人吗?小孩子一般都是谁对我好,那我就对谁好。有谁会像她一样,先观察哪个人没有威胁,才会主动靠近么?一旦发觉不妙,立刻抽身而退?还伪装自己?为了打消别人的怀疑心,以身试毒,天天服用加了料的药汁? 司雨也是幸运。她“被迫穿越”,先天对这个世界上的人不信任,一般人到了陌生环境中,会和人轻易交代自己底细吗?当然不会。所以哪怕在睡觉中,她也保持着基本的自保封闭心理,像洋葱,一层层把自己核心的秘密包裹起来,不会敞开心扉,怕说梦话把自己出卖了。再加上临睡之前带着浓浓的疑惑,还是对自己行为的疑惑,误导了东祁。 此时她半睡半醒之间,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有敏感的本能,感受到了一点危机,轻轻的动了动念,把自己穿越的大秘密深深隐藏在脑核身处。如果东祁地毯式的搜索,那么她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 此时的她,和赤裸的婴儿,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优势在于,这是她的领空,她偶尔动念,一层飘飞的,酷似精神内核,发着蓝光的思绪被层层包裹起来,伪装成近似于精神内核的东西。 东祁漫无目的,在没有什么方向感的意识空间游荡,发出小股小股的探测兵,不再大胆的毫无顾忌探测了。一般人的情感强烈,yu望强烈,东祁司空见惯,隔岸观火,路过而已,也不以为意。可不知为什么,司雨好像能轻易摇动他的心,看着她苦闷,伤心,愤恨,他竟无法无动于衷。如果再陷入泥潭中,对他只怕会很危险。 所以,当看见那层蓝汪汪的,比天空的蔚蓝,大海的幽蓝,还要蓝得纯粹纯净,极似精神本源的时候,他立刻靠近过去。 以他的经验而言,思绪的颜色,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质。乌黑、暗灰,说明这个人心胸偏向黑暗。血红嫣红偏向嗜血,纯白,或是无色,这个人一定单纯,或是意志薄弱。 东祁几乎有点惊叹的看着司雨的精神内核,从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精神思维,蓝的闪亮,毫无瑕疵,好像纯正的染料中提取出来的,熠熠生辉,梦幻至极。靠近后,一阵舒适的感觉顿时洋溢整个身躯,把刚刚受到牵累的心灵滋润的无比舒爽。 一点点明悟涌自心底。 ——原来她想要的,是拥抱整个大海,徜徉在广阔的天空,像鸟儿自在飞,是无拘无束,是快活真我。 她居然渴望着,连他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沐浴在这样的理想下,铁石心肠的东祁也忍不住动容了。他明白了她深深厌恶庭院老宅,妻妾争斗的老戏码;明白了她不拘一格的性格的动力源泉;明白了她心中光辉灿烂的灵性坚持。 最使东祁惊诧的是,她不是随便想想,她居然准备好为理想牺牲的勇气和自觉!宁可死在风雨招摇的路上,也不愿做金丝鸟,默默的消耗了青春寂寞死去。 人,不该为了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应为了碌碌无为而羞耻! 当这句话浮上眼前的时候,东祁是真的震撼了!发自灵魂深处的认同感,和这团蓝色思维发出一样的频率震动。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只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女孩另眼相看。终于知道天意如此,为何把他们的名字并排写到一起。鸾凤和鸣、珠联璧合!她没有玷污他的名字,她的骄傲,她的灵性,她的睿智过人,她的与众不同抱负,她的澄净心灵,足以做他的妻! 不是名义上,而是灵魂的伴侣。 可惜……太迟了。 东祁惋惜的摇摇头。手心发出粲然夺目的光辉,丝丝缕缕的光纤迅速包围起来。一幕幕灿烂光华如同电影般快速的闪过去。他看的更清楚了。 忽然,现实中,坐在床头,泥塑般的东祁睁开了眼睛! 怎么会! 那团意识海深处,显出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先后把手按上水晶球。一个蓝灿灿的显出蓝色的光点。另一个则是让水晶球布满红色的火星。两个小女孩同时被认定拥有灵根!是未来家族的希望! 然后,发出蓝色光点的小女孩被打扮一番,精心呵护着,领入圣山。而那个发出红色火星的小女孩则被锁在家中,每日对着院子里的四角天空发呆。为了打消别人的注意力,灵智早开的她伪装成胆小懦弱的模样,把一碗碗带着天毒菊果的药汁喝了下去 不可置信、惊怒交加瞬时涌到胸口,探索无以为继,光芒熄灭了。 收了手,东祁的胸口还在起伏不定! 司雨,她居然也有仙根!被生生蹉跎至今!几个愚蠢妇人,为了争宠,无所不为,居然胆敢陷害子嗣,隐瞒圣山!司家家主司挚更是无能,对自己妻妾斗争居然不加遏制!以至于演变于此! 怪不得,一招连着一招,下毒谋害不死,花船上落水,救上来却有被打伤的痕迹。真真太过分了! 东祁胸口激荡着愤怒,黑暗中,眸中的精光闪烁了好久,好久。 地表的雾气渐渐散开,霁雪山又迎来了一个朝霞似锦的清晨。朵朵被红日浸染的鱼鳞状云彩在天空灿烂绚丽,变幻着形状,如同梦幻。一夜的雾水,小树林里的枝叶湿漉漉的,不时有狭长的叶片经受不住露水的重量,啪嗒一声滴下一滴晶莹的露珠儿。安静、幽暗的树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薄薄的雾气在轻暖的流动,一只嫩白的小手眼疾手快的接住一滴珍贵的露珠儿,盖上了瓶口。 姚依依出了小树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眨着晶莹的眼珠儿。她仰望天空的红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可爱的尖尖小虎牙,那模样,说不出的清纯动人。她的气质仿若山间的清溪,欢快流畅,又如轻轻微风,细细腻腻,娇美愉人。 下一级的进阶准备材料完全了,雪见丸,大活络丹,以及茯苓散,二十多味药材,在植种繁多的霁雪山容易寻到。师傅说的不错,圣山就是一个药库,想要什么自己采就好了。这次,只要她能独立练成三种丸药,就可以晋阶为五级医士。以不满十四岁的年龄来说,她的进步有目共睹,还有谁敢指责呢? “依依姐姐,依依姐姐!” 未见人,先闻声。姚依依回头,见是十二姓中马家的嫡女马朱珠,不由微微一笑,笑容清新动人。 “朱珠?你今天起的好早啊!” 马朱珠圆溜溜的大眼睛满带着笑意,笑容没什么不好意思,“哪里比得上依依姐姐你天天起早采集露水呀!对了,依依姐姐。你知不知道明天东大少要娶亲?”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十、春心 天光从密密的柞木林透射出来,有圆点的光斑在青石板上游弋变幻。清晨的雾气被风一吹,淡朦朦的,散去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小美人都长着浓密卷翘的睫毛,巧笑倩兮,聚在一起,就像春风拂动的垂柳,说不出的姿态妙丽。 跳上一石阶,马朱珠手搭凉棚,看山峰最高处一点极致的雪白。回首笑道,“对了,依依姐姐。你知不知道明天东大少要娶亲?” 姚依依这些天她尽忙些进阶的事情了,都忘了司雨出嫁的日子。当下放下药锄和药葫芦,深深吸口气,对着青山绵长,心情开阔,随口道,“知道啊。” 马朱珠立刻眼睛瞪圆了。她的眼睛本来就是又圆又亮,这么一瞪,更加像满月一般,“依依姐姐,那么她们说的,东大少的新嫁娘,叫司雨的,你也认得?还和你是好朋友?上次你回家探亲,也去见过那人了?” “对呀。” 她是去看过司雨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原本还计划参加司雨的婚礼呢,可惜师傅临时有事,要回师门一趟,临走前告诉她,如果能在十五岁前进阶五级药士,那么下次医会的时候,就带她一起回去。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机会啊,她当然日以继夜的努力了。 马朱珠顿时沉默了半响,原本神态飞扬,好像说笑话一样的笑容也沉下去。半响才道,“依依姐姐,你不知道——对啊,你每天忙着采药、炼药,背药书,哪有时间关心这些!” “朱珠啊,你说什么?” “我是说,依依姐姐,你那个朋友有麻烦了。她自己不过是区区庶女,除了一张贻笑大方的画像,再无名声。居然嫁到第一世家,占着东祁正室妻子的名分,逼得桃夭、林箬都矮了一头,”说到这里,马朱珠叹了口气,“我看她啊,是命不长久了!” “这和桃夭又和关系?”姚依依很是疑惑,对马朱珠随意评论司雨的寿命,有些不满。桃夭是桃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美女了,虽然年仅十四,和自己一样的年龄,早就花名在外,听说有大东川世家的人前来求亲。她眼高于顶,肯定不会 犹未想完,就听见马朱珠清脆的声音,“明天,东祁要迎娶林箬、桃夭啊!” 什么! 姚依依圆睁着眼睛,不可置信。明天不是司雨出嫁的日子么?东司才刚联姻,东祁就要纳妾?还一口气连纳两个?东祁是色中饿鬼啊! 林箬虽也是庶出,可却是上三姓林家唯一的女儿,身份、地位与司雨不可同日而语;在加上灼灼其华的桃夭,司雨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妻不是妻,妾不是妾,算什么呢? 还未等她把可怕的情形想下去,马朱珠圆溜溜的眼睛在她娇美的面容上转了转,脸颊两颗圆圆的酒窝一闪而现,装模作样的,把花船遭到灵窟妖袭击,嫁妆尽数落水被夺去,而后司雨昏迷着被送到东家一一说了一遍。临末了,叹气道,“原就说,哪会有天上掉下的好事呢?司雨的命就平平,还长得和小白菜似的,又瘦又柴。东祁就是瞎了眼睛也看不上她的。若是让她嫁了普普通通的男人,也不会有今日了。” 姚依依震惊的不会说话了,好久才感叹着说, “可,可是她,是东祁的嫡妻,嫁进东家的。” 马朱珠听了,冷笑一声,“就是如此,才更可怜。桃夭貌虽美,心计最深,林箬又是胆大包天无所不为的性子,两个人同仇敌忾,还整死不了一个她?早早死了,也一了百了。可她偏偏歹命不死,活活受罪罢了。” “我听冬儿说,司雨抬进门的时候半死不活,东家老少夫人都不喜欢,认为太不吉利。只碍着名份,不得不让人送进门来罢了。说不定不用林箬、桃夭动手,她就死翘翘了。就是不死,上没有姑婆疼爱,下没有丈夫欢心,又没了嫁妆,连奴仆都瞧不起,她一个人,如何立足?” 姚依依听得又惊又恐,把事情前因后果想了一番,越想越是难过。姨妈啊姨妈,这次真是你误了司雨了! “依依姐姐你去哪里?” “我要去救她。” “姐姐你不能去啊!” “不行!”姚依依推开马朱珠,“司雨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救她,” 没有想到离开不过十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姚依依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不过她一直记得,若不是司雨介绍,她不可能拜入天医门,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前途。 “姐姐你要是想见她一面,全了朋友一场情谊,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姐姐你肋生双翼,把她送出岛去,不就好了?” “这个?”姚依依迟疑了。虽是说笑,却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可万一被人发现她帮助东家的妇人逃离,那该怎么办? 眼珠一转,马朱珠轻轻笑了笑,左右脸颊浮现两颗小酒窝,有点小小的得意。 “不然,我们明天先去看看本人再说?” 麟趾殿宽大的宫殿内站着两排小孩子,有男有女。 “都是有灵根的孩子?” 吐着红信的蟒蛇在房梁上噗噗的游动着,三角形的头,或者说是面容?奇异的微笑了下,咧了咧嘴,声音嘶嘶的,暗哑难听。 那些孩童最大也不过五六岁,小的才三四虽,一脸惊恐,两腿打颤的望着大蛇。有的还哇哇哭泣起来,当着众人,失禁了。蜿蜒的小溪流,流着流着,流到一个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小女孩脚底。 “呀!”那个女孩儿眼睛本是四处乱转,好奇至极,对大蛇也不怎的害怕。发现脚下的时候,两只脚都湿了。红彤彤的嘴巴一嘟,生气了。用力的一跺脚,把小男孩一推。小男孩年纪很小,一下子扑到在地,把身后的人一连串都拖倒了。只有那精明的,才躲过一劫。 小女孩跺脚是习惯,发现因为一跺脚,连衣裳也沾染了可恶的溪流水,心中的怒气更盛,举着小拳头,向已经倒地的小男孩挥过去。 场面乱成一团。惊叫声,怒骂声,一叠高过一叠的哭喊声,乱嚷嚷在空荡的麟趾殿回荡不休。 大蛇明明没有眉毛,可眼睛上方的皮肤明显一皱,“把非嫡出的,孩子,都送到兮雪宫吧。” 两位额头都是冷汗的殿监眼疾手快,不顾孩子身上的污迹和脸上的泪水,一手抱着一个,几次来回,很快的,大殿寥寥落落,只剩下三四个孩童留下来。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哇哇大哭的,还有生气爱跺脚的女孩也被留下来。 大蛇嘶嘶的吐着分叉的蛇信,尾巴在划过金红色圆柱子的时候,轻轻拍打,借力一下扑了上来。所有的孩子都惊讶的往后一退,目露惊恐之色。爱哭鬼哇哇大哭,跌坐在自己画的地图上,抹着眼泪,嚎啕大哭,哭声伤心撕肺。 “一代,不如,一代了。” 大蛇的眼睛情不自禁流露出几分失望。扭着身躯,慢悠悠爬回房梁上,如同倒挂的老树藤枝一样,僵硬着躯干,紧紧合上嘴巴。 比起这边的空荡,那边兮雪宫人声鼎沸,吵得沸反盈天。 圣山三大派中,麟趾殿只收纳十二姓中嫡出子女,兮雪宫则是对所有拥有灵根的子弟开放。相比而言,自然兮雪宫更为昌盛些。 七八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笑嘻嘻的聚在一起,看年幼的孩童们拜师。懵懵懂懂的孩子们懂什么?什么也不懂,有的好奇,有点苦着脸,有点茫然,眨着天真的眼睛,由着未来的师尊们挑选。他们要过很久之后才会知道,这是影响他们一生的关键时刻。 大多数人只是资质平平,被人点点头,就抱走了。东陈岛毕竟位处岛上,不是那等平原大川,有灵根的弟子一茬接着一茬,可以遍地挑选。所有拥有灵根的弟子都是宝贝疙瘩,会得到很好的教育,以期未来生育灵根更好的弟子。 有那最资质优异的,反而是难以决断,留在最后决定。师长们看见好的苗子怎会轻易放手?同时看中一个的结果,就是少年们激动不已的原因——平日威严、不拘言笑的师尊们以武力决胜负,谁赢了,谁就可以得到优秀的弟子。那场面,可不似平时彬彬有礼,每个师长都是红了眼睛,使出浑身解数。 少年们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最后一个二等水灵的弟子被冲虚师叔收录门墙,才念叨着,纷纷散去。 “今年只有二等火灵和水灵啊。”孟冬儿挤在人群中,摇摇头,笑笑说,“不如麟趾殿收了一个一等水灵的。” “你知道什么?玄冰崖又找到一个异属性——冰灵根的弟子呢!十年之后,谁知道谁更强些?” 人群散开后,自然关系亲密的人聚在一起。马朱珠个性倔强,不服输,和别的女孩难以相处,倒和孟家的老五孟冬儿相处愉快。因为他爽朗大方,不介意马朱珠出言不逊,“呵呵,你把姚依依劝去了?”孟冬儿换了个问题。 “那当然,我朱珠出手,还不马到功成?” 孟冬儿瞧见马朱珠那圆圆的眼睛,还有肉嘟嘟的小胖手,不禁笑了。他想起年前母亲对自己说过的话,俊脸飞上薄薄的红晕。 马朱珠兴奋的说,“东祁大婚,可有的热闹看啊!陈松龄到时也会去呢。还有桃溪、符宝儿、陈爽……嘻嘻,不知道东祁到时是什么表情。对了冬儿,听说霜霜还撺掇着沅陵师叔追杀田家哥哥,是不是真的啊?她也太小心眼了。不过就是不肯和她双xiu……” “嘘!明知道凝霜最讨厌人说她这个,你不怕被人听了去告诉她?她摆布不了你,叫沅陵师叔对付你,你有冤无处诉呢。” 平日看着虎头虎脑的孟冬儿,笑嘻嘻捏着朱珠肉呼呼的手,大有深意的说。马朱珠先是不服气的撅着嘴,不知怎的,脸色渐渐泛红,也不再言语了。 天空澄净无云,清净无人处,两个人试探般轻轻的靠近,却在轻触的刹那,又分开了。撇开脑袋,谁也不看谁的走完一段路。 咳嗽一声,孟冬儿打破安静,“明天去东家,我们一起。” “哦。”向来喜欢和人抬杠的马朱珠顺从的轻哼了一声,抬眼飞快看了孟冬儿一眼,提着裙角,跑开了。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十一、叛逆的少年们 东家正大门打开,威严的石狮子傲然的对着来来往往的宾客。今日是东家大少娶亲,可是娶妻,还是纳妾?这是一个问题。不拘林箬、桃夭做正妻都够了。可惜,她们进门之前,已有一位换过帖的司家女儿占据了正妻的名分。若是娶妻,何必巴巴的请人家女儿来?若是纳妾,又把前头的婚约至于何地?往来宾客,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猜疑思量,既然东家送来请帖,且过来等着看热闹吧。 一间雕梁画栋的精致内房,位于东祁独门小院的西侧。闪着水润之光的水晶垂帘,散乱的敲击着彼此,折射着窗外袅袅的晶莹水意。西窗下凿池注水,养了几尾金鳞小鱼,吐着水泡。点点碗口大的翠荷上撑起一杆竖立的椭圆花苞,花苞上点点粉红,欲开不开。房内袅袅的熏香在三足玉蟾的长舌见徐徐升起,把视线都模糊了。 东祁坐在枣红色酸枝木靠背椅上,右手漫不经心的搭在椅子上半旧弹墨云海一色褡裢上。外面络绎不绝的宾客他不是不知,只是那些等待看他热闹的,表面关心实则嘲讽的,与他有何关系?口是心非的人太多了,若是他东大少把心思都放上那上面,早被气死了。 “东大少,若不是情非得已,也不会求上门来。愚兄弟不敢奢望东大少出头,只求贵府大船中一个空位,送我这时运不济的弟弟悄悄离岛就好。” 田园十七八岁,生就一副宽仁、正统的美男子形象,浓眉大眼,鼻正口阔,身材高挺,目光之中隐隐带着无可奈何,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对着比自己还小的人打躬作揖,苦苦恳求? 他给弟弟使了个眼色,东祁能肯接待他们,就有了五分机会,可不能再倔强的把事情搞砸了。抬头看了东祁一眼,惊喜的发现东祁听到自己提出的要求,没有生气,或是面无表情,准备居拒绝,而是……轻轻笑了笑? 他当然不知道,“离岛”这个词语,立刻让东祁想起那天晚上,目露凶光、用一根簪子抵着他脖颈,严词威逼的小女孩——“请公子送我离岛……” 事后想起这些事,完全没有了当初被制的愤怒,甚至觉得她和他的相识过程,充满了戏剧性,高潮迭起,不禁笑了笑。 田园一见东祁没有立刻反对,又误解了笑中的含义,以为大有机会,惊喜万分,“东大少若肯帮忙,愚兄弟日后定有厚报!” “哦?你们能报答我什么?”东祁随意的呷了一口茶水,丝丝的清香,顺着口腔进入喉管,果然有松弛神经,浑身涣然一心的感觉。那人说得不错。想到那人醒来后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又会心笑了笑。 田陌今年只有十三岁,若以为他阅历不深,经验不足,那就错了。他的经历极为坎坷,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翻脸无情的人。他也一眼看出眼前的东大少,根本没有认真听堂兄的讲话,神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瞧那古怪的笑意,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又听闻对方漫不经心的询问“能报答什么”,简直没把人放在眼里! “堂哥”,满腹倔强的田陌不忿的看了一眼东祁,拉了拉田园的胳膊,被田园严厉的眼刀逼退,那眼色好像再说,“你敢乱来试试!” 东祁见状,一根扇骨一根扇骨的打开折纸扇,又是一笑。这才是一物降一物,田陌把圣山搅得天翻地覆,沅陵师叔从东面追杀他到西部,足足三个月,把所有可能“窝藏”的地点闹的人仰马翻。这么个千里奔逃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儿郎,在哥哥的一个眼色下就诺诺无语,不敢反抗了。看来不是田陌死脑筋,是凝霜太笨了啊! “嗯,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东祁直接的对田陌说。 田陌紧紧抿着唇,坚毅的脸庞微微偏着,和东祁的视线角度擦过三十度,那模样,就像是不甘心、不服输的小马,随时能给你来一蹄子。 笑了笑,东祁继续问,“为什么拒绝?凝霜性子骄纵了些,好歹也是美女一个。” 凝霜?这个女人不想听,不想见,连想也不要想,谁敢提起就扁谁……田陌的胸口急剧起伏着,拳头捏得咯吱响,怒瞪了东祁一眼,碍着堂哥在场,不得不忍气吞声,干脆偏过头去,学起了没口的葫芦。 圣山三大派中,兮雪宫收录岛上所有拥有灵根的弟子,包括不是十二姓中的其余姓氏弟子。田陌就是其中一个。可惜,他时运不济,没轮到正经教授的师长,收他的沅陵是个女子,目的是为心爱弟子凝霜培养双xiu的鼎炉。 田陌的资质不甚好,只能说一般,可凭借着个人的坚韧不拔,刻苦努力,悟性上佳,未必没有光辉的前途。但是沅陵仙师看中了他,谁还敢二话?蒙在鼓里的田陌,以为交了好运,沅陵仙师的实力在圣山可是排前三。他三年的头悬梁锥刺股,努力学成了……双xiu的最佳鼎炉。 后,在一次意气之争中,田陌与同门争斗屡屡占据上峰,某人嫉妒,不长眼了捅开这个秘密,田陌大怒之下,逃离兮雪宫。而凝霜自觉受到了侮辱,颜面无光,不停鼓动师傅追杀田陌。昔日同窗好友,反目成仇。 “双xiu被公认为修行的捷径,难得你和凝霜八字相合,属性相称,又朝夕相处三四年,难道没甚情谊?即便做了鼎炉,也可以继续修行,无伤性命和自身功力,只不过始终差凝霜一线。沅陵师叔精心培养你多年,自然希望你将来的成就越高越好。因为你好,凝霜就会越好,沅陵师叔会更竭心尽力。” 东祁缓缓的分析,看似劝解道。利大于弊的事情,不懂田陌为何宁可千里逃亡?舍弃如花似玉的佳人,美好的人生蓝图,有家都归不得。 田陌低着头,眼睛充血,像受伤的小兽,在旷野无人的高处,孤独的悲鸣。那股悲怆、苍凉、孤寂的荒野气息,几乎压过了东祁鹤立鸡群的高贵气质,整间内室中,只听闻田陌一声声压抑的喘息。 田园无奈,挡在弟弟前面,怅然的说, “这种事情,总要你情我愿。没有强买强卖的。” “你情我愿?” 东祁似有所悟,想到自己那晚的“强迫”,不禁有点面色发红。比起凝霜用美色,用金钱,用秘籍,用权力势力威逼诱惑田陌就范,自己就是赤果果的武力侵犯了。姿态更差劲。至此,他完全宽恕了司雨前头粗鲁的作为。好吧,在他心里是两相抵消了。 东祁奇怪的面部表情,让田园摸不着头脑。 “东少?东少?” “哦?”东祁一愣神,随即恢复清明,坦然道,“刚刚想别的事情。” 田园无语。人家坦诚自己走神了,还能怎样?讪讪的,不好多说,毕竟是求着人家。 比起那些世之枭雄,正道领袖,东祁可以说坦诚的令人发指。他从来不虚伪做作,做礼贤下士、显示胸怀的面子工程。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展露的都是自己的真性情。即便是让人为他去死,他也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人家。因为这一点,东陈七杰,他是第一个成就天阶的人,也是呼声最高的人。 同为七杰的田陌就差远了。他像一匹孤独的小狼,明明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取得巨大利益,可低不下自己的头颅,宁可撞的头破血流,浑身是伤。 “我可以送你出岛。”东祁思索了片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田园立刻忘了刚刚的小小不愉快,着急的说, “什么要求?只要能做得到,绝不推辞!” 这个弟弟田陌,在东陈岛已经无立足之地了,除了不畏惧沅陵势力的东家,还有那个人能帮助?那个人愿意帮助?田园决定,哪怕付出高昂的代价,只要田陌能出岛,咬咬牙,答应了! 东祁笑了,笑容云淡风轻, “绝对做得到。我要你们夹带一个人,送她一起离开!” “他?是谁?” “一个,小人。”东祁笑着回答。 若是别人知道,他在自己的成亲之日,决定送名义上的妻子离开,会怎么想?岛上那些把三纲五常、正统伦常挂在嘴边的老古董,一定气的头顶冒烟吧?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十二、小豆童和小新雨 东家的地势略高,后院女子居住的场所,都是往山峰处建筑,唯有正院地势还算平坦,种植了垂柳、杨柏等树木,按照一定的规格建造屋舍,显得开阔大气。此刻,宾客盈门,谈笑声,寒暄声,鼎沸不绝。有好玩好事者,暗地里开出了赌盘,可惜没有多少人跟盘。因为多数人都听从小道消息,认定小司雨必然命不长久了。 朱墙琉璃瓦下,迎面走来一个青衣小帽,腰间束着紧身腰带的仆童。他大概八九岁大,身量不高,灵活的眼睛四处滴溜溜的转,似乎对什么都好奇。偶尔看见别人停下脚步注视他,他也不说话,甜甜一笑,笑得嘴巴都歪了,露出糯米似的白细牙,奇怪的是,却不惹人讨厌。 东茗步履匆匆赶往锦红院,转弯处撞见了他,哪怕心中满腹心事,也不禁被这个超级可爱的小童吸引了,“小家伙,你是哪家的?乱闯乱撞的跑到后院来了。这里可是女人住的,快些走吧,当心揍你板子。” 那小童见到东茗,也不害怕,从地上爬起来,学着成年人施礼问安,动作居然有模有样,“大小姐?小的叫豆童,才跟着大少爷不久。” “大少爷,祁儿?你,你?”东茗有点不敢相信。她的弟弟,她不了解谁了解?若说东祁又多了几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她可一点不吃惊。可换了一个男孩伺候?东茗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了一番“豆童”。 小豆童长相一般,五官平平,奈何太可爱了。粗粗的眉毛,无论抬眉挤眼,都生气勃勃,尤其是微微撅着嘴的时候,半似撒娇,半似不满,特别讨人喜欢。所以,哪怕觉得小童可疑,东茗也没有立刻下令把人抓起来。 那小童为难的抓抓头,居然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是大少爷一定要豆儿跟他的啦!他说豆儿好玩,叫平时给他解闷。可豆儿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着他。” “咦,这可奇了。难得他要你,你居然不愿意?” “当然了!”豆童撅着嘴说,“豆儿听人说,大少爷最喜新厌旧了。漂亮姐姐最多三天就厌了。他现在喜欢和豆儿玩,万一不高兴了,把豆儿一丢,那怎么办?” 略带着使小性的话语,从稚龄孩童口中说出,配上正经的苦恼,叫人哭笑不得。东茗被逗乐了,心想怪道连花心弟弟也转了性了。这么可爱的小童,留下解闷最好了。 信任这种东西很奇怪。大多数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茗在东家也是小有威望,平素那个家中下人敢顶撞她?更别提当面撒谎了。再加上小豆童弱质孩童,语言天真,行动大大方方,眼神清澈得能倒映人影,似乎拉着他去和东祁对质,他也不害怕。所以,东茗先信了七分。 “你从哪里来?做什么?” “大少爷在见客,好像田家的什么人来了,天不亮就等着。”小豆童挺着小胸脯,“让豆儿先去锦红院传话。” “什么,去锦红院?”东茗想到那害的东家进退不得的司家小姐,怒拧着眉毛,“他让你去锦红院传什么话?” 东茗之所以急匆匆去锦红院,就想着今天和司雨摊牌,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庶出女儿,又没有母家的支持,想做正室夫人,做美梦去吧。她想,若是司雨不知好歹,就骂得她惭愧而退,自动退出。若是放聪明了,就老老实实呆在锦红院,吃用少不了她的,一辈子别出来烦恼别人就好。 “大少爷说,让马荔姑娘穿戴好了,就去前院等他。” “他没提司雨?” “司雨?”小豆童愣了愣,“没说欸。都怪豆儿好奇,喜欢四处溜达,去的时候,马荔姑娘已经走了。隔着门缝,听说司家小姐病势汹汹,怕过人,不让进去呢。” “原来这样。”东茗紧紧拧着的眉毛渐渐松开。若是司雨病得半死不活,一病不起,倒省了不少事,也不用费口舌了。再次看了一眼可爱的小豆童,她笑了笑,“你还是跟着祁儿吧。放心,他绝对不会喜新厌旧——忘了你。有我提醒呢。” 说完,带着两个随从,脚步匆匆的走了。大院里来了不少客人,都是不能轻慢的。东祁见客许久,还不肯冒头,说不得,只有她这个姐姐出面挡一会儿了。 目送着东茗远走,小豆童垂下脸,哪里还有半分天真之色?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心里后怕不已,又想起东茗临走前说的话,恨恨啐了一口,“晦气!谁要大灰狼喜新不厌旧啊!” 东家的庭院制式虽然大,能大得过前世中故宫的广阔么?伪装成豆童的司雨,松了松腰带,抬头挺胸闲逛起来。 能正眼看人就是好。装了许久的孙子,今日一朝换了身皮,意气风发,谈笑间,嗯,见人还是要低头问好。 “小家伙,你是新来的?” “是啊,是啊。”司雨含笑点着头,一边庆幸自己前世辅修了表演课程,上至官家小姐,下至贩夫走卒,都有在全校现场话剧中亲身演练。不然就凭在司家被关数年的履历,飞鸟见过几只都有数的,能装什么就像什么? “东祁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啊!”司雨随意应付着。 忽然,她瞳孔放大,一动不动看着人群中飘然独立,隐隐传来桃花的香气的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肤若凝脂,脸若桃瓣,眸秀神清,飘逸夺目。恍恍惚惚,好像回到了那日惊魂一夜,她大难不死,却梦到了呢喃着“林妹妹”的桃花少年! 太太,太神似了! 司雨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凝神细思,却又百思不得其解。正当她皱眉抓头的时候,桃溪的身边又出现一个人,立刻把司雨全身热流的血液降温下来。 如一竿青竹绝然挺立,风吹不倒,雨淋不坏,只显得气节超凡。文雅虚心,与傲骨铮铮同时溶于一体,隐藏着锦绣胸怀,隽秀文章。司亭的气度,越发冶炼的沉凝若海,巍然不动,也越发肖像其父——司挚。 司雨眼珠转了转,见司亭隐隐约约把视线投过来,唬得她转身就走。 司亭变化太大了。大的超过她的想象。 司雨有点不安,因为变化全朝着她不想看见的那一幕发展。她自认对司亭没安什么坏心眼,可是硬生生毁了人家的初恋,算不算?司雨心想,若是我,一定恨死了。可她又为自己辩解:我给了你很多机会了,是你没有捉住而已。 一路低着头小跑,把刚刚的桃花少年和奇怪的梦境全抛之脑后了。 “巧娘,我决定送司雨出岛。” 地宫内,正对着巨大彩色壁画的东祁负手而立,悠悠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百年光阴,注视到活生生的新雨公主的身上。 巧娘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浮起一丝惊讶, “可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真的没有了吗?”东祁轻轻一笑,手指着壁画上楚楚可怜的梵惠,“巧娘你看。即便是凰天诀练至九层的先祖,经过那场惊世追杀,脸上仍写满疲惫,周围人也都是仓皇无依,如丧家之犬。唯有她——面上可有一丝一毫的绝望之色?她可是天之骄女,凤天冲的妹妹,凤凰王朝的公主至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也让面色蜡黄的巧娘心神一震! “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被打落凡尘,她的感受比任何人都深!家园都烧了,亲人死绝了,可你看她,居然抱着一个残臂的少年目露欣喜之色。如果不是天性凉薄,就是她早已经预料到这场大祸!她为自己能逃出生天而庆幸!” 巧娘难以置信所听到的。这也是她从来没有想到的。 不可思议的盯着壁画上的单薄的女孩,柔弱,天真,纯美,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可这是真的她吗?联想到从暴乱开始,她身处深宫内院,居然被成百上千名护卫舍生忘死的护卫出来,凤天冲四个妹妹,只有她平安活着,这不就说明了一切?那场大祸之前,陆陆续续发生过不少动乱,这么说来,深有远见的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平日里就注意收买人心“如果,她这么极聪慧,祖上的目光她真的看不懂吗?不!她只是不想懂而已。换在她的角度,本就厌倦了自己的身份,想过过平凡的日子。嫁给先祖,不过是个生育工具罢了,嫁给任何人,都难保对方不会利用她的特殊身份做些什么。唯有嫁给一文不名的司衷,至少她的意志不会受到阻碍……”东祁缓缓说道。 “只可惜,她死的太早了。不然……” 这些是因为司雨才想到的,女人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会比男人的决心差半点! 巧娘却不懂,她惊讶的看着东祁,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觉得可怕!梵惠她以天真为保护色,使得所有人尽心尽力保护她!即使拒绝了先祖,东家还严遵先祖命令,守护她的后人。不然司家几次血脉断绝,能度过来吗? 巧娘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死后几百年都算计到了,那她有多么可怕!一转对梵惠的怜惜之情,变得肃然起敬。 “巧娘,你亲眼瞧见过司雨,看新雨公主的面相,是否与她相似?” 巧娘仔细一看,果然如此!难怪她初见司雨,就觉是东祁良配。当下着急的说,“祈哥儿,这么说来,绝不能让司雨离岛。否则——” “否则什么?”东祁轻笑了两声, “我要送司雨离开,想来新雨公主地下有灵,也会深感安慰。” 面对着巨大的壁画,只有壁画一半高的东祁,带着悠悠的气息,像是穿越了数百年的光阴,直接与深谋远虑的新雨公主对话,“这是你都未做到的。在你的后代,我帮你达成心愿。可否?” 壁画上的女子仍是一副淡淡的笑容,天真,纯美。 笑笑之后,转过身的东祁,宽慰巧娘, “司雨不能生育,就绝了后患。巧娘,你放心吧。我既然放她走,又怎会没有制约她的手段?”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十三、宴会(1) 东府坐山望海,偌大的建筑群并没有中轴线,而是随着山势起伏建造。亭台楼阁,水榭轩台,处处可见奇思妙想,匠心独运。整个府邸分三重,正堂正门以琅琊殿为主,东侧是祭祀的祖堂,平日里铁将军把门,常人都要绕路而行。西侧连着一个颇大的庭院,池塘水榭,假山流水,一般用来宴请贵宾。其次以老祖宗的萱华堂为主,旁边连着七八座规模小一点的殿阁。再次,就是建造于山坳蜿蜒深处的低等屋舍了,只住些不宠爱的主子。锦红院建造于稍微平坦的高地,曾经住过某位很受宠爱的姬妾,算是较为高级的屋舍了。 琅琊殿西堂。 郁郁葱葱的碧树上,挂了数十盏红灯笼,想来好客的主人家有夜宴的准备了。歇山顶挺翘的屋檐下是一排白玉围栏,中间宽大平坦的草地上摆放了十几桌酒席,其中穿红着绿的美貌婢女穿花蝴蝶般,送来一盘盘珍馐佳肴。 露天的宴席别有一番风味,何况客人们都是俊男美女,正青春年少。 花木葱茏,清风徐徐,诗情画意,吹动人心。 桃花少年桃溪亭亭玉立与花丛中,淡粉和紫红的芍药花瓣随风摇曳,似被他的绝世风姿征服,更别提那些春心触动的妙龄少女们,不停找机会对他暗送秋天的菠菜;符家的符宝儿靠在大树荫下闭目养神,拿一竿新拔的蒲扇大荷叶盖住了脸;除了这两位名动岛中的俊美公子之外,陈氏兄弟陈松龄、陈鹤翎也到场了,坐在宴席上高谈阔论。毕竟年长一些,见识不凡,眼光独到,对岛外的世界介绍的详细清楚,周围围上了不少好奇憧憬的少年子弟。 孟家的四个兄弟都来了。 这个时候,才显露十二姓各家的家教不同。孟家彬彬有礼,在宴会上未免显得呆板;陈家来客豪爽大方,却有喧宾夺主的嫌疑;符宝儿漫不经心,依然固我,全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桃家的桃溪更是以得到全场女性的注视,而沾沾自喜。 随着天上的太阳爬上至高点,暖暖的阳光蒸熏的大部分人都面露潮红之色,大部分人都有些不耐烦了,美酒换了又换,千唤万唤的东祁终于出现了。 摇曳的花枝落下几点斑驳的花影,送来浓一阵,淡一阵的花香,蜻蜓、蝴蝶安静的空中飞舞。那一瞬间,热闹和安静竟然溶为一体。 长身玉立,气宇轩昂,再多的词语也形容不了现在的东祁——也许是因为刚刚正对彩色壁画,还残留着对新雨公主梵惠的钦佩;也许是因为想起十二姓祖先拼死拼活攒下着点家业,把小岛东陈建设的繁荣昌盛,心底涌起了感恩、敬服;也许是突然从地宫出来,看见阳光明媚、春guang大好。总之,此时的东祁看起来格外亲切、谦虚,把他仅有的缺陷,比如欠扁的傲慢,以及高高在上施与的态度,都打消了。一股东方式贵族,优雅、高贵、淡定、从容、一切尽在把握中的强大自信,让东祁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人声鼎沸的宴会不知不觉静止了。于是,出现下面这种场景。 相谈甚欢的两个人举杯敬酒。其中一个人手里的酒杯还高高举着,脸却90度大转弯,看向东祁。而被敬酒的人丝毫没有怒色,因为他的注意力也转向东祁。包括那些常见到自家公子,往来穿插的婢女们,都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目光集中在洒脱屹立台阶的东祁身上。 这个人,没有伟岸的身躯,可他如此强大,让人与之对敌的心思都生不起来。满场中人,只有他,才配做东陈岛主啊! 这是所有人第一个浮上心头的念头。 桃溪也在刹那间被剥夺了注意力,这让他更加气愤!咬着牙,恨恨的瞪着带着优雅微笑的东祁,恨不能握紧拳头,拳拳到肉,把东祁打成猪头! 别说,这一点和司雨的想法不谋而合。 站在台下,看东祁意气风发,伪装成小厮“豆童”的司雨,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好比自己一心打倒的对象,原来高不可攀,原来坚不可摧,自己再怎么扑腾,也不过掀起两三点水花,与人搔痒痒而已。不约而同,她心底里浮上和桃溪一模一样的想法:别嚣张!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哼! 连续几日都是晴空万里,正好适合huan聚一堂。 来自十二姓的各家代表悉数登场。 似这样的小型聚会,为何宾主都是未成年或刚成年的少年们,他们的父母长辈哪里去了? 原来这是东陈岛的传统:同时代的弟子们往来密切,不同时代的人则不会轻易过界。 所谓时代差别,不是看年龄,辈分,而是看入圣山的时间。一般而言,圣山每两到三年,都会开门收徒。麟趾殿只收录嫡出子女;兮雪宫收录岛上所有有灵根的弟子;玄冰崖收录所有资质特异,有极好发展前途的弟子。总体而言,几乎把岛上精英一网打尽。 为了培养未来接班人,十二姓可谓绞尽脑汁。既鼓励同时代人竞争,又盼望他们和睦。于是有了不成文的规矩。三到五岁的嫡出子女和有灵根弟子统一送到圣山教养;年满十六岁,若不成婚的话,就送岛外试炼;试炼成功大约二十岁,回来执掌家业,处理家族事务。三十岁卸任,另有任务安排;四十岁若平安回来的话,进入家族议会。这些过程,有些需要同舟共济,相互扶持,有些需要勾心斗角,相互斗争。 十二姓的家族议会是岛上最大的势力,一般只有关系岛上存亡的大事才会出面,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相比而言,远不如这些年轻气盛,掌握一定权力的少年郎活跃。 圣山每三次收徒化为一个时代。同时代的人,即是竞争对手,也是同袍手足。代与代之间,哪怕是同胞兄弟,也不能轻易过界。不会有什么弟弟儿子受人欺负,长辈大人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找上门去的事情发生。就像一个成年人了,还和小孩子玩过家家,会被人嘲笑的。 若是发生纠纷,好办,自己想办法,十二个家族呢,联合合纵,随便怎么办。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好。在这种相当舒适自由的环境下,每个人都在有压力,也有动力下蓬勃生长。 只是既非嫡出子女,有没有灵根的孩子,就完全被排除在外了,成为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他们和她们的死活,没有在意,连自家兄妹也瞧不起。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服从、遵从、敬从,压迫式的,不可反抗。 所以东祁和司雨的婚姻才受到那么多的关注——因为完全不匹配,悬殊太大。东祁,未来岛主呼声最高的人,司雨?说实话,那卷画卷流传出来之前,谁知道她是那根葱?连女人最容易得到关注的容貌都不出众,至于说针织女红?谁关心这个了! 岛上唯一的特例是姚依依,既非嫡出,也有没灵根。但谁让她拜了一个好师傅呢?天医门别说在东陈岛,在三大大陆名望更高。姚依依年纪轻轻,晋升五阶药士,前途一片光明,没人敢小瞧她。 此时,姚依依惊呆了。 不是为东祁的惊艳出场,而是……她看见了马荔。 马荔穿着簇新的水绿丝绫箭袖,纤腰系着同色的丝绦,肤似新荔,红润白皙,眉清目俊,气质更是宛如宁静湖心,无暇诱人。顾盼之间,像一位翡翠佳人,清秀靓丽,把身后鲜艳明媚的迎儿都比了下去。 姚依依不会忽视那明显换成妇人的装饰,以及开脸后特有的娇羞明艳。站在东祁身后,那说明什么?连跟着小雨多年的马荔都出卖她了,只怕小雨的下场她完全没看到另一个站在东祁身边,穿青衣戴小帽的小厮,“豆童”。 小豆童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身子虽然不动,可小脑袋晃个不停,那可爱娇憨的模样,被身后的东茗看在眼里。东茗轻笑两下,见东祁的站姿,似有若无的护着小豆童,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不翼而飞。 宴会鲜明分成两拨。草地上摆放的三四桌,用来招待男子,每一桌,有五六个人。另有阴凉处,花枝繁茂,坐着女席。如果司雨六岁那年进了圣山,就会认识她们分别是来自兮雪宫的符陶、桃家的桃叶、桃心,叶家的叶芳姿、叶婷玉,叶胜男姐妹,吕秋霜,田霏;麟趾殿姚珍珍,姚若扇姐妹,孟家的紫苒,马家的马朱珠,柳家的柳纤纤,以及来自玄冰崖的雪凝、露凝。 别看东陈岛男尊女卑,出现在这里的姑娘地位极高。她们的未来可能进入圣山,可能嫁入三大大陆的世家,可能在岛上婚嫁,成为一家家主夫人,尊贵的紧。 “我知道在场中人都很奇怪,我东祁为何与司家一名庶出女子定亲。说实话,原先我也不懂。” 一出场,就抓住人心,场面变得静悄悄的,除了司雨还在趁空打量,姚依依无奈伤感,桃溪愤恨发怒之外,所有人全神贯注的听东祁讲话。 他衣袍在明媚的阳光下无风自动,显得更加俊逸出尘,出类拔萃。 “可能有的人知道,这门亲事,是我的奶奶——孟夫人定下的。”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十四、宴会(2) 春guang似锦,绿草如茵。星点紫、红、蓝、纯白小花点缀在青草之中,像碧绿的地毯上精妙的图案花朵,有切切的喜意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白玉栏杆后一簇翠竹挺拔滴绿,郁郁生风。冠盖状的香樟和弱不胜风的垂柳各显风姿,天地之灵秀,似乎都集中在这场宴会之上了。 主人雅致,挥袖仰首之间,有高洁之风,使人如饮美酒,不知不觉中酣然醉已。客人也是一个赛似一个的俊美出尘。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此情此景,堪可入画。 东祁一语惊讶全场。 某些人得了消息还不敢肯定,以为谣传,哪知东祁一出现就给了确定答案。 竟然真是孟夫人定下的。 如果有人问,谁是岛上最有名望的人,可能场中人各有争执,争论不休。可要加上一个前提,谁是东陈岛最有名望的女人,没有人会给出第二种回答。 孟夫人,未嫁时就以美貌、聪慧、善良、识大体著称;嫁人生子后,擅持家业、相夫教子,把家业管理的井井有条,并且以其智慧调解了几次十二姓内部大纠纷,避免了血腥冲突,世人都敬称她为“莲菩萨”,因其闺名有一个“莲”字。 这样一个集美貌、美德、智慧与一体的女子,即使是暗地里说说坏话,也会遭人骂。 年老人敬她慈悲心肠、怜老悯穷,同辈人敬她友爱和睦,忍辱负重,年轻人敬她传奇一生,可歌可泣。她像一个样板,一个偶像,成为所有年轻人追寻的目标。男子都以能娶到这样的妻子为荣,女子则是孜孜不倦,向她学习。 她的一个奴婢,巧娘,能在东家掌权,深得信任,出入司家内宅,连柳氏都高看一眼,就是因为她是孟夫人的“代理人”。 从另一个角度说,东祁若不是孟夫人的亲孙子,唯一的孙子,他也不会众望所归成为东家的继承人。偌大的东家,六房子嗣,不是只有一个东祁。 一听说是孟夫人定下亲事,少了看笑话的心情,纷纷露出不解神色,疑惑道,“孟夫人为什么要定下司家呢?” “对呀,孟夫人以前和司家有旧?” “是不是孟夫人十几年前在粮食短缺的时候,救济司家,碰到的~” 就在嘈嘈杂杂、议论不止的时候,从天而降,掉下来两个客人。 这两人,一个衣着羽衣长袖,傲然挺立,虽然是没得到主人允许偷摸进来,可行动大摇大摆,没有丝毫羞愧之意;另一个身着黑色锦袍,乍看脸上生了横肉,近看才知是被两道十字刀疤毁了容,面孔凶恶,令人望而生畏。 不知使了什么术法,两人堂而皇之站在宴席中央,左顾右盼,竟无人注意到。甚至近在咫尺的某个人看了一眼自己盘中之物,然后目光越过正在檀腥大嚼的小偷,怀疑的瞪了一眼周围人。周围人哪个理他?且莫名其妙。他抓抓头,只得罢了。 那小偷做坏事,偷了肉吃还不算,一边使术法,远处某人举着酒杯不查,被他一个法诀,凭空摄来酒液,化成一条肉眼极难察觉的白线,嗖一下灌进嘴巴里,滋滋有味的喝着。 他们这边厢忙个不停,那边东祁正站在台阶上,神清目朗的看了一眼全场,高声道,“原因是——” 顿时,交头接耳的人都停下来,屏声敛气的看着东祁。 小豆童收敛心思,扭过身子,疑惑的盯着东祁的脸。她想听那张可恶的嘴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马荔和迎儿分站东祁身后两侧,两旁摆放着两盆半人高的火鹤,绿叶红掌,中间一点鹅黄嫩心,娇艳可人。这么近的距离,马荔当然看见在台下的小“豆童”,只是眼光一瞟,又转过去了。 她完全不认得改头换面的司雨了。 “因为奶奶某天查看东家的家谱,发现东家和所有世家都联姻过,唯有司家,没有。” “她老人家常常教训我说,东陈弹丸小岛,能在茫茫大海中独立生存,与东川九阳仙门、石镜清河世家几次龃龉,均平安无恙,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十二姓的勤劳、智慧,还有团结。 血脉的联系,让我们更紧密,共同的先祖,让我们有共同的渊源。 在场的每一位,虽说姓不同的姓氏,其实论起血脉来,都是姐妹兄弟。我的奶奶孟夫人,不仅是我的亲人,也是在场中某些人的姑奶奶,姨婆婆,” 说到这里,东祁转向孟家兄弟,和陈氏兄弟,对他们点头示意! ——孟夫人出自孟家,而孟夫人的两个姐妹都嫁进陈家,若论起来,都是没出五服的兄弟。 “未来呢,还可能是某些下一代人的太奶奶,姨表姑婆。” 东祁又略微停顿了下,看向林家林少楠、桃家桃溪,甚至还有坐在边角的司亭。 东祁的表现,落落大方,亲切不失礼貌周到,连没有被着重看向的人,都心里舒坦,认为东祁神清俊朗,举止不俗,不愧为第一世家的继承人。 “奶奶她一直有个希望,希望十二姓能更加亲密,亲如一家,不要留下什么缝隙。因此,才定下从未联姻过的司家之女。” 言辞恳切,有礼有节,那羽衣长袖的“隐身人”见状,也忍不住叹息道,“祁儿果然不落俗套。看人品、接人待物,远在桃溪之上。” 这个人年过半百,容貌与桃溪七分相似,比桃溪的相貌姣好有若女子,迥然不同,他的双鬓都已经斑白,眼角的细纹藏也藏不住,声音也透着一股疲惫苍老之意。只是,仍旧美的惊世!美得让人尖叫!似乎沉淀了岁月的风霜,古老的年轮,陈年的美酒,越发稀世珍贵了。 他是谁呢,他就是桃家的桃源,前任东陈岛主!也是第一个没当满十年岛主之期,不是死于任上,而是被赶下台的桃家家主! 他极美极亮的眼睛望向桃溪,微微的摇了摇头!似在感叹着什么。 下一代的岛主选拔,已经开始数年了。若是不出意外……桃源扫视一眼全场,陈松龄兄弟,孟家兄弟,桃溪,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东祁! 那满脸横肉,刀疤骇人的人,吃饱喝足了,神情流露出一种满意之色,瞥了瞥东祁,没有说话,却朝向被自己偷了酒,仍木木呆呆的司亭望去,“司家二儿,不知怎了?我看他品格长相,酷似乃父,怎没有乃父半分洒脱文隽之气?笨笨的?” 他两人交谈着,那边东祁也在侃侃而谈, “司家家主有四女,长女司晴、次女司虹都早早定下人家。幺女司梦六岁进入玄冰崖,前日有消息称不日将晋升为圣女,想来不会成亲了。司雨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她老人家谆谆嘱咐我,重要的是东司联姻,十二姓血脉亲如一体,不分彼此,至于嫡庶,并不紧要。为了显示诚意,所以才会以妻之位相迎。” “原来如此啊!” 真相被揭开,至少是这个“合情又合理”的真相被揭开了。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感叹孟夫人对十二姓的贡献,真如春风化雨,无所不至。连女席上的宾客们也赞叹孟夫人的高见远见,和只知道门第观念的一比,真是强多了。 也有少数精明人士持保留意见,认为东司联姻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是此时此刻,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冒着触怒众人的危险,诋毁孟夫人的“殷切希望”?而且,除了东祁所说的,也找不出别的缘由了。 “是秋莲定的亲?” “据说是。” 一旦被揭发身份,所有人都要磕头,叫一声“爷爷好”的两个人,偷偷的交谈着。 东祁把场上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眸光微微闪烁,话锋一转,又道,“东司联姻,历史上曾有两次。上一位是在百年前,同样是司家女儿红颜薄命,成亲仅半年就香消玉殒了。司雨,哎!竟然也没逃过。” 叹息一声,目光在小豆童略略染黄,仍然光洁细腻的小脸蛋上流转而过,语气悠悠,“司雨原本身体不好,落水之后,更是雪上加霜。虽然东家上下都希望她能挺过这关,可是天意如此,人力有所不及——她还这般小,想想真令人扼腕啊。” 小豆童就站在东祁身边,东祁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一字不落的钻进耳朵里。被人咒短命,奇怪的是,司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两眼发光,熠熠生辉,极度崇拜的看着东祁。 这才是撒谎高手啊!这么多人在场,说起谎话来,心不跳、脸不红,就像真的一样,没有半点怯场、迟疑和破绽!看来屡次折到他手里,不是自己弱,是东祁道行太高! 司雨敬佩至极,脸上绽放着大大的开心笑容,而心中涌上来的快活,像夏夜里五彩缤纷的烟花,在闷闷的胸口里炸开,炸的她浑身舒坦,飘飘欲仙。 太佩服东祁了。人家信手拈来,给她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一个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人间蒸发的借口。一想到这个借口借着这个机会,被人接受、广而告之之后,她的光荣梦想,海阔天空,自由自在,好像都在彼岸对她招手,热烈的欢迎她。 这一刻,司雨几乎忘了东祁欺负她的事。 东祁的眼光在小豆童的脸颊上停留一刻,把她发着光的喜悦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抽动,露出说不明道不清的笑意,似感慨,似惆怅,也似放手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十五、宴会(3) 卡文、卡文,好卡啊~~这两章简直愁掉了索索两根白发,嗯~~给两张推荐票补补吧? “啊呜呜~~~” 一阵高亢的哭声猛的爆发出来,像是冲天炮仗,拔地而起 众人好似坐上了云霄飞车,先是不容分说,直冲入云霄,胸膛里的心脏快爆了的时候,换气了。平静流淌的水面骤然失重,哗啦一下跌落数百米的悬崖,溅起点点碎玉杨花。这还不够,低吟浅泣之声期期艾艾,婉转游移,在谷底蛇一样滑动扭曲,然后,忽地吸气,积攒了八百多年的雄浑悲壮,哇的一声火山喷发,所有伤心、难过,全部爆了爆的当场酒宴桌面杯盏横飞,瓷碟炸裂,乒乒乓乓碎了一桌,汤汁横流。肉眼看不见的“超声之波”呈波浪型一波一波的像外扫射,威力堪比龙卷风。数丈之外的树枝哗哗乱摇,掉落的树叶打着旋风,卷起各色花草,以及地面上能卷起来的细小物品,在波峰与波谷之间忽而上飘,忽而下沉,形成一条界限分明的“风带”。 风暴正中,东祁闭着眼,衣衫半碎,屹然而立。近距离被声源凌虐的后果是,他的头发直挺挺的向两边扩散,成扫把冲锋枪状。姿态还保持举着手,笑容腼腆,只不复刚刚高贵优雅模样。 场中人个个东倒西歪。这个时候,修为谁高谁低,一眼可知。孟氏兄弟齐心合力,共同抵御,是全场中仅有几个完好坐着的;陈氏兄弟,则是摆出战斗姿势,但对于这“无形的攻击”,无可奈何,被几片卷起的树叶划伤了;除了最远处的符宝儿身体冒出一阵阵金光,完好无损外,其他人横七竖八,形象惨不忍睹。有的还趴到桌子底下,被汤汁沾了一身,两眼迷迷瞪瞪,浑然不知天南地北。 突如其来的插曲,让那自持修为高超的两人措手不及,“隐身诀”险些暴露。幸甚都是出生入死、经验丰富之人,又合作多年,心有默契,一见事态不妙,在风暴发生的下一霎,忙掐了法诀,躲进稍微隐秘的花丛中去了。 纷乱中,也无人注意到空气中蓦然闪现两次的黑色衣角。 且说女主司雨,被震的一头栽倒在地,下巴磕出血了。以“倒栽葱”的姿势,两只手紧紧捂着耳朵,眼前都是金星闪耀,心脏突突的,要跳出来,四肢酸软,浑身乏力。 过了好久,大概有一分钟,或者一个世纪?她才慢慢爬起来。 大脑空空如也。 僵持了几分钟后,才有人咳嗽着,站起来,整理衣物,怒视着站在琅琊殿西堂外厅的东祁——的身后。 那里,有一位被生生震晕的佳人——迎儿。她倒霉的处在声源正中,本身又没有多高修为,娇颜发青,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瘫软的倒在地上。而她旁边的马荔,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造成的多大的混乱,仍在放声大哭。哭声依旧尖锐,直冲云霄,不知道后力不及,还是怎的,没有先前的威力了,就像一个平常女孩儿,知道了糟糕的消息,在悲伤的哭泣。 恢复了正常的众人,有的咬牙切齿,有的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有的则是不可思议,有的惊艳疑惑,不管怎样,东祁是第一次不是人群关注谈论的焦点,人们越过他,把目光都集中在穿着簇新的水绿丝绫箭袖的马荔身上。 马荔生的很美,即使哭得没有形状,仍然是美人一个。肤似新荔,眉清目俊,只是在享受那种“魔音穿脑”的极度痛苦后,最欣赏美人的男子也忌惮的生出一点恐惧心理,更别说,那些深恨其毁了自己淑女形象,对其罕见天赋又嫉又妒的女人们了。 “她是谁?……哪里冒出来的?” “……什么……东祁新收的侍婢……” “一个侍婢呀……” 貌似惋惜,实则绵里藏针的窃窃私语绵绵不绝。 马荔没有听到。她也看不见了。她的眼前一片雪白,漫无边际的雪白生命中的阳光,都随着刚刚那个消息的公布,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小姐要死了 这个认知,摧毁了她的人生信念,只觉茫茫然天地,空空大大,自己要靠向哪里?全不知道。 她不是翡翠佳人了,她的清秀靓丽,完全变成了哀哀欲绝,好像被人挖空了内部,抽出了血液,吸走了骨髓,变成又薄又轻的。 空心人。 只剩下唯一的本能——哭泣。 哭泣声渐渐转低,低至微不可闻,只有大滴大滴的泪水滚滚而落,不一会儿,就在马荔脚下形成一个小水滩。 从事发到现在,东祁表现的极为镇静,以手抚平发丝,淡淡解释道:“此女是司雨丫鬟,刚刚得知司雨病势,以致失态若此。” 原来是个忠心侍主的丫鬟! 宴会进行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开了先例了。众人既然没有受到真正伤害,不免多了些赞叹之意。“以音杀人”这种高境界,素来只在口口相传的传说中偶有耳闻,哪里想得到今天亲身体验一回?既为亲眼见识了,而感到兴奋;又为饱受折磨,而感到痛苦。 狼籍的席面自有侍女收拾,各家俊少靓女前往厢房换下衣衫后,还在议论不止。 “……可惜了,是个命薄如纸的丫鬟!” “不过,有这种天赋,难讲未来前途如何。” “什么前途?圣山又没有天音门人,难道把人送到外面吗?若扇,你傻了,岛上有做过这么蠢的事么?你蠢,别把人想的和一样蠢!” “谁蠢了,孟紫苒,再说我蠢,看我晚上睡觉不把你辫子绞了!” 添酒置菜重开宴,桃溪一扫沉默旁观的姿态,第一个跳出来发难:“东家第一世家,什么珍贵药物没有,难道不能为司雨延寿吗?看着美人伤心若死,东大少于心何忍?” 这话问的太有水平了。以至于不少人暗地里直点头。 坐在屋檐上,默默吹着凉风的桃源摇头叹息, “桃溪越来越沉不住气,比起你家的东祁洞察世情的冷静、宠辱不惊的悠然,差太远了。” “嘿嘿”那刀疤脸的凶汉笑了笑,难以想象,这个人笑起来反而挺温柔的。 他的名头,说出来吓死人,他是东陈岛家族议会的……议长。亲手把桃源从岛主宝座拉下来的罪魁祸首。包括岛上的人,都以为东、桃两家不和,桃源、东盛是生死仇敌,哪有人知晓,两人其实十分要好呢?若是被人发觉,肯定眼球掉了一地。 “……你知道东祁为什么娶司雨么?” 桃源横了他一眼, “你是他亲叔叔,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呀。自从进了议会……我都不算是东家人了……” 淡淡的怨念,很快被风吹散了 “司雨的病势缠mian,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前两天更恶化了,腹泻不止。医师范言道:医师救人性命,却改不了人命数。并亲口发誓,即使他师父——苏阳天医到此,也无力回天。我虽命下面人使用最好的药,也仅能帮她多延寿一二年,尽尽人事罢了。哎,连老祖宗为此伤了心,空欢喜一场,越发倦怠不愿理客了,整日把自己关在萱华堂内念经。” 东祁一番话,说的有真有假,最妙的是能找人作证的都是真话。有医师范的誓言作证,大部分人都信了。包括在屋檐上吹风的两个人。 只有司雨撇撇嘴——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医道中人,特别讲究誓言的约束,对道德的要求简直吹毛求疵,只有医术不精者,至于医疗事故,前所未闻。她摸着自己渗血的下巴,惨兮兮的想该用什么药物,见效快,不留疤痕? 悲惨女儿司雨寿命不长这件事,被人接受之后,东祁却没有公开言明退掉司家的婚事,反而谈起了和林箬、桃夭的婚事。并打算趁着众人都在,把婚宴办了,以侧妻的名义迎娶。 话里话外,有司雨不亡,不立正妻的意思。 但司雨也不会是他的正妻,因为他不能迎娶一个垂死之女。 在这些深信男尊女卑的人看来,东祁仁至义尽:曾连去锦红院三次,不管为何目的,他毕竟真是去了,不是连面也没露过的薄情寡义人。再加上,花船落水,又不是他的缘故,是那凶残的灵窟妖所为;东祁能在司雨丢失嫁妆之后,允许司雨进门,并请医师竭力抢救,自己也曾拨冗看望,已算仁至义尽。 毕竟司雨的容貌、地位摆在那里,如何能强求他做得更多呢? 道义上,东祁站得住脚。 至于他另娶桃夭、林箬,不拘侧妻、妾室,只要几方自愿,与别人无干。 除了某些心存不善的人,大部分人都歇了看好戏的心思。不想闹下去,逼下去,东祁势必值得遵守婚约,娶一个必死的人。第一个妻子早夭命短,无论如何也不是光彩的事情。他固然脸面无光,在场的人哪个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万一东祁成了大笑话,丢脸丢到岛外去,这些和东祁渊源极近的人,同样受到嗤笑。 不少人转而开始打圆场。不拘娶妻纳妾,都是一场喜事,没道理闹得下不来台。 谁知晓,东祁说完了正事,反而看着桃溪,意味深长的一笑,“桃溪公子既然站出来,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司雨花船在桃家码头遇难,身上没有被灵窟妖袭击的伤口,反而有被桃家的“桃花绵掌”重击过的痕迹。据马荔——就是刚刚哭泣的丫头说,是你打的,可有此事?” “这怎么可能?”桃溪矢口否认,见场中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急忙解释,“我救她上来是真!她在水中挣扎不已,迫于无奈才打晕她。水中救人,为了怕落水者挣扎,反伤了自己,最好的办法是先打晕对方!这些在麟趾殿教导过,东大少你也学过,莫非忘了?” “我自然不会忘。”东祁淡淡一笑,瞧了一眼豆童——被救上来时司雨昏昏沉沉,在海里泡了一夜,还有力气挣扎吗?看她的小胳膊小腿就知道了。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救她上来。” 这一句,东祁说的貌似诚恳。 桃溪也拿捏不出话中的真实含义,不好发作,只得暂且忍着,退了回去。 目光看向桃溪身后的司亭,东祁想起司雨对这个哥哥的“情感折磨”,心下微微一叹,笑容多一层为人无法理解的含义,“虽然此次东司联姻婚事不谐,不过日后,机会有的是。亭少日后可要多来往。” 此话,明明是指这次不行,下次还会东司联姻。 按理来说,司亭这几天因为司雨的身份未明,饱受冷落,不受重视,现在,东祁在公开场合,有拉拢、示好,隐隐道歉之意,司亭还不该大方展露胸怀,表示谢意? 奈何,他心里对东祁有强烈的排斥,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手里转着一杯空着的酒杯,默然无语。 别人不解其中关键,以为东祁礼贤下士,虚怀若谷,而司亭持才傲物,为人孤傲。因此,对司亭的评介大大降低。连隐身的两人都暗自摇头! 他们两人,偷偷摸摸看完全场后,打开一本小册子上,把所有人的表现一一记下。 着重在东祁的名下,写下:不惊不怒,从容不迫,有大将风度! 桃溪:多谋善断,急功近利,缺乏隐忍! 司亭:心思诡谲,傲慢深沉,难当大任! 符宝儿:善于隐藏,暂且不知。 至于日后与东祁、田陌、司亭、桃溪等人同样名列东陈七杰的孟冬儿,只一笔概括,在小册子上的总的出场人物上提到一笔!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十六、东陵(1) 金乌西下,湛蓝的海平面上浮上一层薄金,有两只小船儿在广阔无际的海上飘荡着,浪花涌动,与天上瑰丽彩霞相接,说不出的美丽与惬意。 司雨站在东陵山上,仍旧是青衣小帽,墨色的眸子把落日西斜,在海水中拖长的金色影子,映在眼底。天水一色的美景,碧海生涛的激荡,没有让她升出“沧海笑、滚滚两岸潮”的豪迈。她的眼眶,有莫名的泪意闪闪,仰望苍天,泪水究竟没有流出来。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是一个,身为穿越者的命运。被贴上了永恒的标签,摘也摘不掉: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是异类。不管是披着羊皮,还是狼皮,都改变不了与众不同的内核事实。 别指望会有人真的了解你,认同你。除非——放弃自己独特的思想和价值观,放弃穿越茫茫时空来到异界的骄傲,放弃坚守了六年的信念与忍耐。 把所谓的梦想抛开,与这个世界和光同尘,遵守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行吗?做得到吗? 通向东陵的大门咯吱一声开了。实际只是从东府通向东陵山的一道窄门,修了一条仅供一人前行的羊肠小径,方便东家的人前来拜祭。东家的历代家主,似乎都有烦闷、难以决断、找不到方向就向东陵祭拜,以期得到祖先指点庇佑的习惯。 快被岁月风干了的守墓人,瘦骨嶙峋只剩下皮包骨头,颤巍巍的开了门。那模样,随时可能倒地不支,就像一具会行动的木乃伊。无怪乎司雨一见到他,就感到从心灵深处涌出了阵阵阴寒之意。只抬眸看了一眼老人深陷的眼窝,就受惊兔子似的不敢再看,紧紧跟着大灰狼东祁的步伐。 东祁这么骄傲的人,对守墓人却颇有礼貌,微微颔首后,才风度翩翩飞沿着小径上山。 “他守了五十年了。” 没必要对司雨解释,但东祁自然而然的说了。为了表示对守墓人的尊敬缘由,还是对司雨的淡淡安慰,不得而知。 不过,司雨显然更骇了。整天对着棺木,与墓碑打交道,五十年呐,那是人过的日子吗?至少司雨一天也坚持不了。 她快步跟上东祁的大步流星,走的额头冒汗,到了山腰处才往下看了一眼,守墓人只剩一个黑点站在居住的茅草房旁。看茅草房的样式,分明也像个隆起的墓穴——这个认知,让她脑海里活生生演绎恐怖电影,包着裹尸布的木乃伊从墓穴里爬出来对人的思绪十分敏感的东祁,停下脚步,大手按住司雨的小脑袋,司雨惊恐的转过头,对上东祁的笑脸,脑子里又浮现那夜的惊魂暴力,下意识的尖叫出声。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东祁捂住了她的嘴。 从今后,他再不会轻易的让某个女人在他身边尖叫。 “你想学马荔吗?” 淡淡男子的气息,有独属于雄性的强大、安全感觉,出乎意料的使人安定下来。被环着手臂搂抱在怀里的司雨,喘着气,声音沉闷的憋回肚子里。 墓碑的颜色有浓有暗,有的年代久远,古朴斑驳的看不出原先的字迹。满山的墓碑,像林立的树木,看起来壮观雄浑,因为对着蓝天大海,没有什么阴暗的气息。只有上山的小路两旁长满了野草,在风中荒凉寂寞的摇着。 东祁头戴紫金冠,身穿雀绒纹金高领檀色长衫,外罩着银红的喜字福字亮金纹喜袍。玉带系腰,脚蹬崭新云纹鹿皮长靴。一身光鲜装扮,更加衬得人俊美风liu,外貌分数直逼90分大关。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是迎娶桃夭、林箬的日子。 司雨不懂,东祁费尽心思躲开众人,心血来潮的想拜祖先也就罢了,干嘛要拉上自己?还是他纯属无聊,来折磨自己好玩的? 她愤愤不平。有求于人的后果就是,对人家的无礼要求,说不了一个“不”字。 这不,她乖巧的跟着东祁的脚步,像只养熟了的家猫。 两人默默的朝山顶走,东祁昂首在先,司雨在后。一高一矮,像拖了一条小尾巴,在碧海苍穹下,满山陵寝中,茕茕而行。 司雨机械的抬腿上迈,看东祁的鞋底一次又一次在眼前翻开,那沾上了青石板间苔藓的绿渍在白底鞋上,分外明显。思绪纷飞中,想起了马荔。 马荔居然有“魔音穿脑”的异能,她从来不知道。 想起马荔那悲伤的嚎啕大哭样子,心里好被堵住了。那个时候,她在下面多想伸出手,想过去给点安慰。 她知道,只要她冲上前,冲着马荔笑一笑,发出一点点声音,马荔一定会认出她。马荔会惊喜的大喊大叫,抱着她又哭又跳,“小姐,你还好好的~~” 心碎的哀嚎声,会变成她耳旁的呢喃细语。 只要她上前一步,一切又都会恢复老样子。 可她能吗?她的梦想还在彼岸对她招手。只要她露出形迹,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她的未来一定死死困在岛上,一步也动不得。 所以,她原地蹲着,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东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朝远处挥了挥手,唤人把马荔,和昏倒的迎儿带下去。 那一刻,马荔空洞的眼神,离去的背影,深深刻在她的心底,那抹柔软,那抹甜蜜,单纯又傻乎乎的马荔所给与她的,穿越以来得到最多的温暖关怀,都随之远去了。 直到现在,心中那尖锐的疼痛,还在丝丝流血。 “后悔了?” 总是恶劣的,一言戳破人的心思的东祁,不合时宜的插嘴道。 司雨立刻恼羞成怒,刺猬般跳起来,“谁后悔了?我才不会后悔!” “你当然不会后悔了。因为你自私嘛!” 东祁满不在乎的语调触怒了司雨的最后底线。 她爆了:“你才自私自利!大沙文主义猪!你好色小人!你田伯光!……” 一连串最恶毒的辱骂噼里啪啦从她的小嘴里吐出来,配上她粗粗的好像小新一样的眉毛,有点像喜剧笑星在表演节目。 东祁虽然不知“沙文主义、田伯光”是什么,但“好色小人,猪”总是听得懂的,他呵呵一笑,居然没有生气。 “我有说错么?马荔对你一心一意,你一句话也不说,把她抛了,还算不自私?” “我才不会!我今晚就和她道别……” 一语未完,司雨脸颊鼓鼓的,像树蛙似的,怒气十足的瞪着东祁。 “你好像认定我会送你离开?”东祁好笑的看着,“万一我,不呢?” 说着威胁的话,他轻松随意的找了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坐下来。连续走了小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山顶。这时刻,是落日最美最绚烂的时间,海天一色,落日熔金。和煦的晚风轻轻的吹,他的发丝在胸前卷起两个旋儿,整个人沉浸在这个无比安宁,恬和的境界中。 这样的东祁,和那个总是优雅微笑,与人距离遥远,或是勾着唇角,漫不经心的人完全不同。好像有什么重担,在他心底慢慢卸了下来。 司雨撅着嘴,也不甘示弱,学着他坐下来。 东祁随意的揪了一根篙草,狭长的丹凤眼一瞟,刚好看见司雨臀部坐下的位置。他决定不提醒她那是“司衷、梵惠”的墓碑。 司雨坐上不知道多少代的先祖墓碑,脸上没有丝毫羞愧之意。事实上,她只不过左右看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随手擦了擦,哪里看到上面的字了?几百年老墓碑了,风吹日晒雨淋,字迹模模糊糊,只剩小半截了,仔细辨认也未必辨认的出来。东祁要不是深明十二姓先祖安葬的排列顺序,注意到仅有的两人合葬的规格,也不会认得。 “你要是不打算送我走,干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快死了?” 司雨仰着头,拿出“有力证据”,第一杀手锏。 在她看来东祁必定有心送她走了:要是她过两年还不死,东祁不就等于当众撒谎,失信于人了?失了信用,在岛上,还有立足之地么? 司雨镇定自若的讨价还价,因为她有十分把握,东祁不想杀她!很有趣,她唯一的砝码,却是对手的怜惜东祁目光悠悠的,叹息一声,“我真不能送你走。” “为什么?” “辛苦送你出去。万一你在那个不明不白的地方死了,我不亏了?不如让你死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PS:晚上还有一章,亲们投票支持呀!有评论就加精~~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十七、东陵(2) 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 海潮涨落的景色是极美的。扑面而来的天地潮涌,波涛如怒,激荡着人的心胸,目睹天地浩大无穷之力,灵魂都能得到一次洗礼。 东陵山上,满山的墓碑静静伫立,空对着苍天碧海,任它潮起潮落。不管生前是何等伟岸、叱咤风云的英雄,或是绝世妖娆,倾城与倾国,此时,也不过黄土一抔,独自寂寂。生前的功与过,是与非,留给后人评说。 司雨穿着青衣小帽,腰间系着淡色丝绦,把小瘦腰系得极细,盈盈不堪一握。手托着下巴,两只眼睛晶晶发亮,怔怔看着眼前上千个无语矗立的墓碑,不知想些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对地底下埋的人,没有一丝感情。即使她的血脉里,同样流淌十二姓的血液。 她现在坐着的地方,数百年前安葬下末代公主,皇家至尊;脚下无意踏着的,是她不知道多少辈的祖先。不知道若是先祖有灵,会不会跳出来劈死她这个不孝子孙。 东祁坐在某块年深日久的墓碑上,闻着难得的自由气息,舒适的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两条修长有致的长腿,肆意的伸出来,十分享受安宁和睦气氛。崭新的喜袍被随意的拖在地上,沾染了一坨灰尘和植物绿褐的汁液,而他无所谓。 他只是满怀笑意的,在心里揣着一丝小恶毒,看司雨自以为精明,却傻乎乎的做着“天打雷劈”的事情,表情既慵懒,又惬意。 东祁的行为,是司雨大胆放肆的原因。她想,你都坐了,我凭什么不能坐?这可是你东家的陵寝,又不是我家的!带着一丝不服气式的任性,她大胆的往上一坐,丝毫没注意,东祁在坐之前也是睁开眼挑了挑,数了数。他的位置下面,埋葬的绝不是他的先祖。 懵懂无知的司雨坐下来,除了石头挺凉之外,没觉得什么不适。左右看了看,天空依旧彩霞满天,蔚蓝静谧,没凭空掉下两道晴天霹雳,霹成爆炸头。她轻轻的叹口气,小手托着尖尖瓜子脸,翘着嘴,仰首望天。恬静,安详,柔和,抱膝而坐的样子如同稚龄的孩童,带着天然的忧郁和纯真,就好像小孩子怕蛀牙疼,为吃不吃糖果而发愁。 愁,也是明媚的愁绪,不带一点阴暗鄙微。她的人,她的心,她的眼,明净、纯粹,在这个落日大海上,好像溶为一体。 也就是这一刻,东祁目光悠悠,坚定了送她离去的意念。她这样的孩子,不适合在大宅院里勾心斗角,争宠献媚,更不适合在圣山那样刻板、观念陈旧的地方。她的轻盈灵气,她的通透本性,才是最难得而宝贵的,也是他最看重的,若是眼睁睁看着这块水晶,被染成充满yu望和狠毒的暗色,岂不遗憾得紧? “这个给你。”东祁随意捡起一块石头。 司雨接过来一看,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头,貌似平常,不过颜色灰中带着碧青云白。细细摸着裸露的绿色的表面,有丝丝冷意。 “这是东陵玉。”东祁解释道。 整座东陵山,其实是一座巨大的玉矿,盛产这种碧青云纹玉石。玉之润可消除浮躁之心,玉之色可愉悦烦闷之心,玉之纯可净化污浊之心。十二姓的先祖和做出贡献的后代子孙葬在这里,也有借玉喻人,表达美好、高尚的意思。 凭着前世的经验,司雨觉得这东陵玉也就是中等偏下的玉石,还是原石,算不上贵重物品。东祁愿意给她,她就握在手里,漫不经心的把玩。 “你真不记得自己落水后的事情了?” “说了多少遍?我连落水前都不记得了!” 提到这件事,司雨也忿忿的。她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关于花船落水、受灵窟妖袭击的记忆,除了那啤酒沫苦涩的海水味道,只剩下一个美丽的梦梦境倒是清晰无比,美丽桃花树下,少年的发丝划过脸上的轻柔触感,到现在还记得。可对应的是,自己怎么抱上桅杆,怎么漂流一夜而不死,完全没印象! 若不是有他心通的本事,东祁根本不相信这种咄咄怪事。正因为他有,所以,他信了。他暗暗的想,自己也未曾找到司雨记忆深处,关于“大涅槃术”的记忆,可能是因为血脉的神通对自身有保护作用,自己躲藏起来也未可知。先祖流传下来的笔记中,也有提到这种神通。思考一番,放下了原先借搜索记忆,了解“大涅槃术”的想法。 如果东祁一心搜索司雨的记忆,也能找到。但他不能这么做。 一来,司雨血脉的神通是否觉醒,还在未知;再者,施术后,会耗尽他大部分精力,而他得到了,也无法使用,弊大于利;第三,那团会自动躲起来记忆,是天赋神通。天赋神通也有高低之分,司雨看似瘦小羸弱,一拳能打得半死,可凤族的神通不弱。万一在意识空间里自动护主反击,他不是可能了,而是一定会受伤。精神上受到创伤,极难修复。这也是东祁不愿冒险的原因。 最最关键的是,不管成功失败,被强制施术后的司雨会变成一个白痴。 这么灵性,可爱的小未婚妻,他下得了手,亲手毁掉她么?就算她的生命只剩下短短几年,难道连这,也要剥夺了? 太残忍了! 司雨的本能感应是对的。东祁对她没有男女之爱,却有点点怜意。 为了这点点怜惜之情,东祁愿意等,等到司雨生命最后一刻——再动手。 在此之前,司雨想要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他能给,愿意给。 他不会特意派人保护她。天生对人杀机的敏感,加上她的聪慧,隐忍,善于伪装,对医术的灵活运用,只要她不犯傻,平安度过这几年,没问题。 关键是,万一她犯傻了呢? 东祁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清浅的笑意,笑意慢慢加深。 ——那只有逼着她,不愿、不能、不敢犯傻了。 司雨哼了一声,眼珠转了转,诚恳的征求意见: “东祁,你看我聪明不聪明?” 东祁痛快承认“嗯。” “那我机灵不机灵?” 东祁也点头。 “我这么聪明机灵,怎么会死在不明不白的地方?你不要好端端咒我好不好!” “聪明人才死得快。”东祁看起来真的很担忧,因为司雨要真是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损失会很大 “万一你离岛后,见到某个心仪的男子,然后一心爱慕,要死要活,不顾一切,最后把小命葬送,可怎么办?” 女人心肠软,容易感情用事,但,司雨连马荔都抛得下,决断之力可见一斑。现在只剩下一样东西——爱情,能冲昏那颗时刻保持警惕、清醒的头脑,变得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司雨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傻笑三声,“哈!哈!哈!这个你尽管放心!这个世界上,我最爱惜自己的小命了!别说一个男人,百八十个男子,也不在话下!我不可能为了哪个男人要死要活!哦,要活,绝对,要死,没门!” “你,不会爱任何人超过自己?” “当然!”司雨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东祁笑了,十分满意:他要的,就是司雨这份自私!任何时候,不会为别人牺牲自己!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不过,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如艺术家的手伸出,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划了一个倒立的鸡蛋型椭圆。边缘随着东祁的手指发出淡淡的光晕,像是划开了一道空间纹路,神秘亘远的气息悠悠而来。 这是……司雨睁大眼睛,疑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小手就被东祁捉住,在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一卷暗黄的卷书上,按上一个巴掌!五指分开,PIA的一声,明明没有印尼之类的东西,司雨却看见自己的手心红彤彤的,透明的皮肤下可以看见血管中流动的血液! “以我之名,凰天之印!契!” 一枚闪着玉光的紫红色小印在空中飘浮,司雨的额头被玉印的一束光点了点,眼前蓦然一亮! 空气中不知什么时候闪现一阵波纹,刚刚空中划出的椭圆中,居然冒出一个带着尖帽子,穿着厚厚的“魔法袍”的老人,他神情严谨,在东祁的黄色卷书上飞快记录什么,随着东祁一声“契!”消失不见了。 地面上落下一个五角星的图案。司雨移动了大逆不道的臀部,围绕地上的五角星转了转,并用脚试探性的踩了踩,“刚刚,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是神灵!” “这个世界还有神?”司雨脱口而出。忽的想起东祁就在身边呢,连忙闭上嘴巴。 东祁淡淡一笑。他知道司雨灵智早开,比常人聪慧,又被司家那群争宠斗狠的妇人们关在家里,对外界少有接触,也不以为意。 “这是西方神。主管契约的神灵。还有东方神,北方神,南方神。你以后也许会遇到”。 一想起司雨白白被耽误的灵根资质,东祁无声的叹息了一声。 有灵根的人当然是越小发现越好,及早引气入体,排除自身的杂质,即便未来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延年益寿没问题。可惜,司雨不仅没有得到这个机会,反而常年服食“天毒菊果”,弄得身怀毒素,以至于不孕,大大短命,他们无法共同孕育后代的子孙,否则,他也不用使用神通来获得大涅槃术的秘密这使东祁心中的怜意越发浓了。皱着眉,看着还在好奇惊讶的司雨,想了想,“不行呀,我想过了,还是不能送你离岛。” “为什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怀疑到底有没有诚意!司雨大声的叫! 像被点燃了炮仗,处在将要爆发的关卡,大有若是东祁不能拿出正经理由,就要拼命的架势。 “因为你是司雨。”东祁点名关键。 “你是我未婚妻呀。我虽然不能娶你,但是你日后要不要嫁人?要不要另找男人?” “我?……”肯定是要的。 虽然上了花船,她又没拜天地,进洞房,凭什么不能另外寻找自己的幸福? “你找,我不反对。可万一你的身份暴露,人人知道你曾是我的未婚妻。然后你的夫君,样样不如我,那我岂不是被人嘲笑?” 东祁的理所当然,气得司雨眉毛竖起来,她咬咬牙,“那我找个比你强的!” 东祁挑眉,“你确定?” “当然!” “你能找得到吗?” 司雨从鼻子孔里喷出来一句话,“我不信男人都像你一样,只爱外表!” “那好吧!我们击掌为誓!要是你找的人很差劲,就躲在某个地方猫着,千万别露出行藏被人捉到,连累我的名声!” 不由分说的,东祁抬起掌心,和司雨的小拳头在空中相击。 这么一说,司雨一定不会躲起来了——东祁想。 果然,对于明显歧视的笑容,司雨的脸气歪了。 她撇着嘴,恨恨的大声说:姑奶奶偏要找个样样比你强的,还要强你十倍!气死你!气得你吐血!看你还敢鄙视我! 熊熊怒焰燃烧的司雨不知道,不到三年,现在的东家未来家主,就成了东陈岛的岛主。风liu俊美,身处高位,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作为一个男人,他年轻,他俊美,有钱,有权,有势,本身实力够高,还有无数女人的爱慕,比他强的,能有几人哩? 为了实现自己诺言,司雨只能可怜巴巴的,在被急剧缩小范围内,挑选寥寥几个人物。而这些人,无一不是顶天立地的人,好比巍峨高山,周围还都是竞争者。她要花多大精力,才能登上属于自己的高峰? 而后来,东祁的神秘身世揭开,作为凤凰王朝的后裔,他的先天血统高贵,成为万众瞩目的唯一。她的找个比东祁强十倍的男人的愿望,还有可能实现吗? ps:青云榜最后半天啦,亲们多投票支持~~~ 第一卷结束,马上开始第二卷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三十八、离岛 第一卷的最后一章,女主马上离开小岛,开始自己的新天地了。亲们投票支持吧~~~ 天还未亮,欢乐了一夜的东府才沉寂不久,一亮华盖香骢宝车顶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静悄悄的出了侧门。穿行在幽暗树林中的马车,惊起数点寒鸦簌簌的飞飞,青灰的雾气在密林中,如有实质般流动着。 夜幕深邃,群星闪烁,正值北极星明亮至极,这辆豪华的马车在夜色弥蒙下,让本该同命运、共生死的两个人,走上分别的道路。 到现在还无法相信的司雨按耐下胸口,那里有飞快的心跳噗通、噗通,偷偷瞥了一眼背靠白虎皮,神情悠然自得的东祁,觉得一切恍如梦境。 出来啦?就这么简单轻松的出来啦?不费吹灰之力呀! 简单到她还有空闲,特意瞄了眼新婚之夜的桃夭、林箬两个小萝莉。两人美是美矣,可惜稚气未脱,比起东祁身边千娇百媚的迎儿差多了。连马荔也不如。 最艰难的过程莫过于和马荔道别了。马荔不知道听了谁的吩咐,还对她“隐瞒病情”,对她的坚持离开,只是黯然心碎的呆呆望着,痴痴的说“小姐保重”。看得司雨忍不住心生罪恶之感。念叨了好几遍,“我是泥菩萨,我是泥菩萨”,才果断离开。 东祁闭目养神,侧脸好似精心雕刻的大理石雕像,削瘦而富有美感,脸部的线条极为优美,像是山水画家勾勒的远山轮廓,寥寥几笔,深含悠远宁静的意境。几楼发丝随意垂到胸前,合上一双勾人的丹凤眼,更有一种慵懒轻松的惬意。他身穿鸦青锦字螺纹紧身长袍,海底印月长靴,腰缠青玉带,左大拇指还带着一块碧翠的扳指。 司雨不相信东祁是个乐心助人的好人,可又不明东祁热心帮忙的真正含义,只能在心底里解说:坏人偶尔也会做好事嘛!也许他幡然悔悟,也许他想要补偿呢?至于东祁可能“喜欢她”这种荒谬想法,被果断扼杀于萌芽中,连根都拔断!绝不给死灰复燃、春风吹又生的机会! 不管怎样,她终于出岛了!虽然和想象的过程不一样,可毕竟出来了呀!心里雀跃的欢喜一点一点涌出来,像煮开的水泡,咕噜咕噜往上冒,嘴角的笑意也在不断加深。 东祁对身边人的想法了若指掌。唇角微勾,半张凤眸,眼中的华彩一流转,那点清远若悠扬笛的气质就不见了。 论气质,东祁绝对是个千面派,千变万化。在众人面前,他是优雅从容的大家公子,翩翩有礼,进退得宜;长辈面前,他是聪明隽秀的晚辈,恭敬、孝顺、出类拔萃;在女人面前,他是俊美的情郎,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可奇怪的是,司雨对无可挑剔、指责的东祁,没有一点色魂与授的销魂感觉,反而每一次看见东祁的笑,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犹如惊兔。 “此去东川,一定要小心谨慎,别丢了小命。我可不想费了一番心力最后听到你的不幸。” 东祁生硬的说,话语明明是关心,语气却是威胁。 司雨撅着嘴,“放心,我比谁都爱惜自己的小命。” 两世为人,难道还不懂得珍惜么? 叹息着,东祁眼中的华彩收敛了些,更加内敛如天上明星 “听说,仙门的藏书楼中记录不少五百年的旧事。有兴趣的话,看看吧。” “没兴趣。”司雨无所谓的耸耸肩。 待见东祁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改口,“有空就看。” 很机敏呀!又会察言观色。东祁笑了笑,突然伸出手。 车厢狭小,东祁本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他一动作,作为男子的优势显现出来,瘦小又羸弱的司雨被压迫到车厢小角。两个人面对面,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司雨一滞,心猛的狂跳起来,那被压倒床上悲惨的一幕,始终萦绕她的心头,是她的人生七大恨事之一。 “你要听话。否则,我可会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也许哪天把你抓回来,像你母亲一样,关在某个小院也说不定!” 炽热的口气喷吐在耳边的感觉,令全身毫毛竖立!司雨畏缩的双臂环胸,瞪大眼睛,脸上全是惊恐,急忙点头。 东祁这才笑了笑,往回一坐。他今日没有带随身的扇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看着司雨的目光明显饱含深意。 “出岛的方向有三个,东北面苍崛大陆,我不建议你去。那里是武道的地界,民风彪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闹人命的事时有发生。你去了只怕小命不保……” “至于石镜大陆,管理极严,每个人自出生之日起,就有户籍管理。若是离开出生地,去另一座城市,还要在城主府开证明‘户引’。没有‘户引’的流动人口,被称为“黑户”,寸步难行,捉到会被当成奴隶贩卖。你不想当奴隶吧?” 司雨乖巧至极,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似的。 “唯有东川。东川的仙门林立,正好你也有灵根。学个三五年,也有自保之力了。” 对东祁的决定,司雨完全没有置喙的权利。只是安静听着,可怜巴巴的看着。 东祁一笑,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这个给你。” 除了那块玉石原石,这是东祁送她的,唯一像样的东西。略带暗淡的银手链,似乎有年头了。两支花枝并绕,串着细小的带着古朴花纹银叶子。司雨第一眼看到就想到,这是银子,日后没钱可以当掉。 如果她去过地宫看到那副彩色壁画,就会知道这串貌似寻常的银链,曾经在梵惠的手腕上,戴过。 东祁意味深长的瞧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所想,故意不动声色,亲手为她带上,手指按中花枝状的突起,两只银叶子对准一挑,轻轻一碰司雨的手背 “啊!”一点如电麻的针刺感瞬间击中司雨,经不住打了一个战栗。 东祁轻笑,“我还没用灵力。若是用了,别说等闲人,就是修道小有成就的人,突如其来,也得浑身酸麻,短时间动弹不得。这件‘法器’,威力虽不算大,胜在出其不意,你拿着防身吧。” 司雨原本对东祁保持高度的警惕心,也不愿再和他有什么关联,但这条链子,绝佳‘阴人’利器,自保工具,她能拒绝吗? 带上银链子,司雨美滋滋的。乖巧至极的坐在东祁身边,听他解说具体使用方法。这件“法器”,是少有的首饰类法器,式样简朴大方,平时用来装饰,不会惹人怀疑。使用的方法简单方便,最难得对使用者要求极低,十分难得。 东祁含笑,看着司雨惊喜的摆弄新首饰,凝神贯注的脸庞无比认真,忽然心中一动,手臂一拉,抱住没有心理准备的的司雨,双手环绕搂着,紧紧固定。司雨大骇,拼命挣扎。 完了,东祁旧招重施,现在地处偏僻、荒无人烟,连个路见不平的人都没有,还不由得他兽性大发?懊恼、羞辱、悔恨涌上心头,新仇旧恨,加上恐惧,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东祁亲昵的擦掉司雨的泪, “记住了。你要是敢轻易的死掉,上天入地,我不会放过你的。” 司雨连忙点头。这个时候,只要肯大发慈悲放过她,说什么,她都会附和说好。 东祁悠悠的叹息一声,只说了这一句话,便送开了手,推开车门,潇洒的跳下去。 揉了揉被禁锢的手臂,司雨这才反应过来,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动了。 天亮了,启明星的光辉渐渐被升起的红日霞彩比下去,马车上挑着的两盏琉璃灯昏暗晦明的被吹灭了。喷着响鼻的黑色骏马不安的原地提着蹄子。 密密的树林中出现了一块相对宽绰的空地,长了遍地的青草。已是初夏,清晨的微风中略带一丝寒气,空气中流动的青灰雾气肉眼可见。薄淡的晨光照着东祁脸上的笑意也是清淡的。他负手而立,站在青绿的草丛中,如一竿青翠的被水洗过的秀竹,干净,不然杂质,明亮的目光回望中甚至含着一丝鼓励 青衣小帽豆童打扮飞司雨,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跳下车,低着头,慢慢的走。对面,也有一辆装饰简单的马车。 马上,一切的幻想都会变成现实。她就要离开困住她六年的小岛!可为什么,居然没有大踏步飞奔,欣喜不已的立刻跳上另一辆马车,而是,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 东祁就站在那里。 “平安。”东祁做着口型,无声的说。 司雨看见了,脚步慢慢的挪动。 东祁似无奈,轻笑一下,又做了一个口型。 “放心。” 好像被强烈的风刺痛了她的眼睛。强忍着即将涌出来的泪水,她低着头,红着眼眶,匆匆步行,手脚并用的爬上另一辆马车。 不管日后的东祁对她如何,好坏都好,司雨永远记得,这一天的这一刻,东祁的一点不关任何利益,不关情爱的笑意,没有一句送别的话,只有安安静静,让她发自心底里一点暖流,从心脏涌出,慢慢流淌到四肢,全身都暖暖的。 对面田园、田陌兄弟已经等待多时了。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所谓的小人是怎么回事。 的确,很小。 夹带这个“小人”,太简单了,有什么费事的?田园以为东祁小题大做,故意施恩,对东祁更加感谢了。 坐定之后的司雨心中空荡荡的,马荔娇媚的笑靥不停的在眼前晃悠。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水龙头被拧开似的,哗哗的流。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为了这些年心心念念的梦想,好容易成真?还是为了离开了马荔不舍? 不可能。马荔虽然重要,但始终不过是她遇到的一个人,将来,她还会遇到千千万万的人,她了解自己,不会为了马荔,放弃自己的梦想。 现在,她仅有的愿望,就是别让马荔饿着,冻着。让她平安的活着。 眼泪水湿答答的,袖口都湿了。 司雨想起东祁的最后口型,心情慢慢安定下来——她自己都不知道,和东祁几天的相处下来,产生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任。似乎他说的话,一言九鼎,没有办不到的道理。 两辆马车尚未靠拢便调转车头,心有灵犀的在林曦越来越亮的光线中返回原来的方向。 东祁坐在得得的马车上,面无表情。自怀中拿出一只银簪,手指慢慢抚上银簪上的花纹,簪身略扁朝前,成如意头,上宽下窄,尾部是一个尖尖的耳挖,被人磨的尖尖。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点微微的,从容的淡笑。这一刻,他很满足。 趁着大婚的好时机,把司雨悄悄送走,想来任何人都猜不到吧!岛上的男子都生怕女人给自己带上有颜色的帽子,哪有似他,主动送出去的? 而他,愿意将司雨拱手送人的唯一原因竟然是,希望她能过上几天自己想要的生活。想来,最后的时刻到来之际,她不会留有遗憾吧。 ——那么,他也没有遗憾了。 桔红的太阳,好像鸭蛋黄一点一点的从海平面跳出来,碧波荡漾着柔软的金子,一层层卷着。清新的带着海腥味的风吹鼓了司南的袖口,吹在她微微眯着眼的小脸上,壮阔的海、天,悠远、深邃、浩大的胸怀,令穿越数年拘束在司家院子里的司雨,胸口浊气尽数吐出,快活似神仙。 她扬着头,体会着难得的“自由气息”,嘴角荡漾着一丝笑意,对未来充满了希冀。 “看日出吗?” 田园站在司雨身后,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清晨充满朝气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更添一份儒雅谦逊。 司雨回首,甜甜一笑,“是啊!” “船很快就靠岸了。你想好了去仙门哪一派吗?” “我世面见的少,不太懂欸,田大哥,你帮帮我吧!” “恩,”田园笑笑,“东祁告诉我,你是火灵根。那么最好去以女子为主,修行火属性灵根的仙门。东川以九阳仙门最为出名,九阳仙门中,天医门以医术为主,他们的收徒主要是木灵根,还要医门的医师介绍,你去不得的;天音门十多年没有收徒了;紫竹门虽是女弟子为主,但她们却是修行冰、水属性法诀,不适合你;碧阳宗,虽然是第一大宗,但是收徒从来只是在九阳仙门内收徒,还得是考查五年之上,家世清白,为人上进资质优异的弟子方可进入。” “其他宗门全是以男弟子为主,修炼的是阳刚法诀——青云门倒是最合适。不过听说门主阿织又远游去了。每次她远游,必要关闭宗门,不令闲杂人等打搅门人修行。” “不如去青云门的邻居——青阳宗吧。青阳宗也是男弟子为主,不过上两代因为两位宗主都生了女儿,令开一峰,由女子居住,也收了些女弟子。青阳与青云只有一湖之隔,亲密非常。你先进青阳宗,以后有了机会再去青云门!” “好。就听田大哥的”司雨点头道。 就在田园和她说话讨论的时候,田家兄弟的另一位,田陌也在甲板上看日出,他转过头,冷漠至极的扫了一眼司雨,想是嫌吵,没有好气的一个人去了。 “对不起呀。我弟弟他,心情不好。” “没有关系。”司雨说。她凝视田陌的削瘦挺拔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彩。这一抹奇异的光彩被田园抓个正着。他无声的笑笑,若有所思。 内舱。 田家兄弟相对而坐。 田园看似温文儒雅,宽厚有礼,实则颇有城府。此时他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看着弟弟田陌,“不是你说,我还真没看出这个司南居然是个女的。” 田陌紧闭着嘴巴,半响才道,“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不会吧,东祁他——”田园惊讶的一张口,随即叹了口气,“也许吧。不过他既然肯帮忙,也算尽了心。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看男人的眼神不会那样。” 回答的简短、中肯。 别看田陌小小年纪,才十三四岁,见识的世面却不少了,千里追杀,令他目光如野兽一般敏锐,说的话,更是一针见血! 田园细回想,当时他只看见东祁专用马车跳下一个小童,畏畏缩缩的走过来,然后麻利的手脚并用上了车。嗯,他和东祁还交谈了一会儿,倒是没注意到东祁和这小童还有视线交流?东祁用什么眼神看她了? 田园想,即便他见到了,也未必能分辨出来吧! “她没打耳洞……” 这是没发现女儿身的真正原因。岛上女人都打耳洞的,怎会露掉一个呢? 不知想到什么,田园忽的精神大好,“既然她是女儿身,那太好了。她是有灵根的,看说话性格,和凝霜大不相同。何不……” 田陌对大哥十分尊敬的,此时居然打断大哥的话,“她是东祁的女人!” 田园哑了口,半响才道,“不会罢?” 田园的本意,田陌在兮雪宫受了莫大委屈,凝霜娇蛮任性,霸道伤人!两人的姻缘自然作罢。现在天上掉下来有灵根的女孩,看样貌虽次了一等,可有灵根的女孩比家财万贯、如花美貌还难得,这么巧同船共渡,东祁又托他们护送人离岛,简直是天作姻缘,还不抓紧机会? 田陌讥讽道,“怎么不会?看东祁,把离岛的事办的密不透风,亲近人也不用,自己亲自来了。还舍弃自家的码头,令我们绕远路来马家,躲避别人视线!这不正说明他的心思!他总不会关心我吧? 这个司南,貌似平常,可一看可知是易了容的,不想让人认出。我看,她身份非比寻常!极有可能,就是他新娶的司家嫁娘。” 田园长大嘴巴,目瞪口呆,如听天书,“不,不会罢?” “东祁为什么,要,要……不可能,没道理呀!自己的女人往外面送?他不怕……” “东祁的心思,谁能猜得到?”田陌冷冷道,一语中的。能在千万人眼中,一眼看穿东祁温润优雅公子的表面下,是胸怀锦绣、不甘人下、充满征服yu望的男人本性,田陌眼光独到,可见一斑。 “只要他想,谁能奈何他?” 田园是接受正统教育教导下来的人,心理信了七分,还是不敢相信,只弱弱的说,“不可能吧?不太……可能的” 船,在茫茫大海中,扬帆而行。 前方——大东川!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宿命的相遇 这是一片黑暗空洞的空间。 仿若天地初开,混沌未明。四下里静悄悄的,却能感受到周围暗色的雾气流动。 黑暗中,亮了两个小点,像两颗孤独奋战的萤火虫。小点慢慢放大,越来越近。近看才知,这哪里是萤火虫?分明是两个金童玉女,浸在微露薄光的气泡里。 气泡隔开了周围黑暗,裹着两个稚气未脱的孩童,在飘无无依,渺无方向的空间中漂浮着。看年纪,金童与玉女都不大,约十一二岁,面容白嫩,一个身着紫衣,一个身着彩衣。 在这个空洞无物,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中,连成人都无法忍受望不到边际的黑暗、寂寞,两个孩童却不甚害怕,脸上带着无所畏惧的自信态度,令人啧啧惊奇。尤其是,他们两人撑起漂浮术,长达五天五夜,想来有人知道了,一定会惊讶的鸡蛋堵不住嘴巴了吧? “雾!雾!雾!一团黑雾!什么东西也没有!烦死了!” 长时间在空荡的环境下,玉女憋闷的说。 明知道自己娇美婉转的声音从光罩中传出,经过“黑色雾气”这种莫名物体,会发生严重扭曲,听起来尖锐刺耳,比乌鸦叫还难听,还是忍不住抱怨。 金童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划过一丝奇特的笑意,貌似不耐的道,“算了吧!才进来五天,还不知摸没摸到宝境的边。不是我说你,一路叽叽喳喳,烦也不烦?明知道你的声音难听,还不停的乱叫?” 玉女跺脚,更加不满:“这才咄咄怪事!为什么你的声音没有一点变化,而我的声音却变得这么难听?” 金童哼哼:“我怎知?也许这里不欢迎女孩?所以只你的声音变了?” “怎么可能!阿姆明明说圣物‘水中花’和我有缘,所以今次我来,一定能采到‘水中花’!小朱朱,你不信我?” “信!不信我和来做什么?”被称作“小朱朱”的少年没好气的说,接着小声嘀咕一句,“那是圣物和你有缘法,可不代表宝境也欢迎你呀!” 这两个半大孩童,年纪轻轻,自身实力且不谈,背景却不凡,换句话说,靠山极大。而这个上下空荡荡,充满着黑色雾气的空间更是大名鼎鼎,被人称作天下五绝境的“正大光明境”。等闲人别说进来了,连边也摸不到。他们两个就是因为靠山大,才能得空一窥宝境的玄妙之处。 名为“正大光明”,其实,就和两人见到的一样,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没有东南西北、上下左右之分,叫人无从捉摸。 两人出自不同门派,因都是备受宠爱的天子骄子、娇女,脾气么,自然有些棱角。本来结伴来探索这个名闻天下的奇妙之地,应该齐心合力,却不知怎的,总是小有口舌,拌嘴不断。可能憋闷的时间太久了,玉女再一次吵闹后,恨恨的跺一跺脚,赌气道,“讨厌我,那就分开好了。” 说罢,也不理会少年说些什么,自顾自的挥舞着身上的彩绦,指挥着气泡向着相反的方向飞走了,曼妙的身影几个呼吸之间,就只剩下一个小点。 少年目送女孩离去,脸上没有紧张懊恼、烦恼遗憾的表情,有的只是松了一口气,哼了一声,“嗨!终于走了!” “画花姐说,不能让彩翼知道我的星术已经修到第三层,进入‘星空界’。免得她修为不如我,不高兴。哎,还要躲躲藏藏,用秘术封印自己的星力!真没劲。她明明天资一般,就比常人高那么一点点,还总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谁也瞧不起。要不是她的阿姆的算术比起师叔师伯都要略胜半筹,我又何必处处忍着她……哎!我想这些做甚?难得进来五绝境之一,还不珍惜好机会,细细探索?” 原来少年早就有心和身边的女孩分开,只是迫于面子,不好先开口罢了。如今少女彩翼先一步离开,他求之不得,哪有低头俯就的意思?当下凝神静气,摈弃杂念,皱眉思考这宝境的奥秘起来。 论长相,少年算不上英俊出众,不过平凡的五官综合起来,十分协调,讨喜,尤其是弯翘的菱形嘴唇,亲和力极佳。皱眉思索的表情,十分专注,认真。不一会儿,他双手捏了一个法诀,以无悲无喜的心态,目视周围淡淡流动的黑雾,轻轻一划——手臂抡出一道异样的光彩。 如同点亮了一盏明灯,黑漆漆的空间内,如水般退却了黑雾,显出光亮如白昼的一方土地,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少年看了看脚下慢慢显实的土地,而头顶渐渐显示出的几颗晶莹,暗暗点头,“星瀚前辈留下笔记,嘱咐后来者注意‘虚实’,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以实化虚,以虚化实,这一十六字箴言。明叙了‘正大光明’之意,在于光明正大的显示入境之人的心境,无论卑劣狠毒、阴损狡诈的小人,或是善良纯洁、正直君子,进入此境,一见可知。再表里不一、虚伪狡猾之人,在此地,也会毫无保留的显示其真正面目。” 少年抬头看了看,叹一口气, “因为幻化的幻境,与自身心境有关,对于心境缺陷可以直观的观察到,不用等到度劫之日,直接面对心魔作祟,可以想办法提前去除!却是修行人最安稳的突破心境的方法!正大光明境,不愧为天下五绝境之一!却不知那其他四境,有何玄妙之处?待我日后长大了,定要一一探索!” “可惜,我年小,修为不够,修炼至今,还未有甚心魔,无法了解宝境的手段了。” 头顶明星,盘膝坐在石地之上,少年有些遗憾的想了想,“这么看来,这正大光明宝境,还真是欺软怕硬,看碟下菜的‘小人’。知道我和彩翼年纪小,实力弱,就连幻化的气力都剩了。” 想到刚刚他和美少女彩翼在一起,撑起的两个萤火虫似的小气泡,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离,少年又笑了,“彩翼虽然鼻孔朝天,不拿正眼看人,些微真本事还是有的。不可能和刚刚封印七成的我旗鼓相当,她定是想方设法隐藏修为了!嘿嘿,先头吵了那么久,都忍了,到最后才大发脾气,留下那么一句话跑了,当我是傻瓜么?以为我不知道,她是故意离开,不想让我看到她的心境么~哎,藏藏掖掖的,真没劲!” “不过,也难怪她。多少至亲友人就是一同前来正大光明境,结果反目成仇的?世尊有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少年的叹息声,在这个空荡荡的世界里,有萦绕不绝的悠悠意味。也许他是太过投入了,竟没有注意到,他所点亮的一方土地,竟然在空间中被黑色的雾气推动着流走。 这种黑色的雾气,像是一条按照某种奇特的轨迹流动的河水。有的流动的快,有的流动的慢,还有像漩涡一样流动的,彼此相互影响,推簇着少年点亮的土地版块向前。速度虽然慢,却是匀速的,直线运动。 少年毕竟年纪尚小,经验不足,在陌生的领地竟然思考的入了迷,全神贯注的忘了自身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流动的速度停下来,似碰到了什么。少年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迷茫的抬起头,只感觉前方似有些亮光,疑惑着站起来,向前走去。 这是另一块实地。与少年幻化的土壤不同,它上面长满绿油油的青草,松软的泥土一踩就是一个脚印,扑鼻而来的,还有清新的泥土腥味。 如同一卷山水画册在眼前徐徐展开,轻笼的云纱慢慢掀开了一角。少年好像不告而入进入了某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既惊讶,又好奇,还带着些微的偷窥窃喜的心情,睁大眼睛。 仰起头,见云雾缭绕西山慢慢露出一轮红日,微带薄曦的阳光下,是依稀山脉起伏的轮廓,还有清风习习飘来的小河流淌声愉悦着耳朵。小雨初歇,绿树青草被洗的青翠饱满,山花灿烂,遍野的红杜鹃喷火吐焰,铺成一片红地毯。 这里是,是什么地方啊?少年原地转了一个圈。这里不是无尽虚空、上下无所凭依的黑暗么?怎么会变成鸟语花香的秀水青山? 不对,这是幻境,是假的!少年的心神只被迷惑一瞬间,立刻一凛,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 天很高,蔚蓝的紧,一丝云儿自由的漂浮着。云儿很低,刚好绕过山腰。拔地而起的山峰高耸入云,挺拔雄姿,巍峨难摧。更有雄壮的瀑布倾泻而下,碎玉杨花,扑腾起的水雾把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了。 风化的岩石,表面被侵蚀的厉害,形成头大腰细的蘑菇的形状;阴暗角落生长着墨绿苔藓。手指摸了摸苔藓痕迹,真的有粘糊糊的感觉!还有幽兰空谷,寂寞的花瓣在无人处盛开,姿态曼妙,香气袭人越是行走其间,越感到不可思议。这个幻境实在太真实了。简直——毫无破绽!漫游其中,少年的身心深深陶醉,总算出身名门,保持了一分应有的警惕之心,睁大眼睛,步步为营。 一条石子小路,蔓延而进两座入云的山峰之间,石峰两壁俱是高大的峰壁,光滑鉴人,猿猴难攀。只剩唯一前行的小径了。少年略微犹豫一下,依旧向前。 明知道可能有危险,但他太好奇了,克制不住自己的脚。眼、鼻、耳,所见、所闻、所听,细致得如同现实情景,色彩斑斓,美轮美奂,那要多高的心境修为?若是不能拜见这位高人,那会是他终身的遗憾! 怀着无比的好奇心,少年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拜见这位高人。 曲径弯弯绕绕,就在少年前方的拐角处,躺着一个人。青衣小帽,小厮打扮,只是面色苍白,神情痛苦,好似昏迷了。 少年郎手扶着石壁,抬首望天,直到一脚踩上软乎乎的身子时才低下头来。弯着腰,扶起倒地不醒的人,心里还在想,这是幻觉,还是真人?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金风玉露初相逢 微风轻轻的吹拂着,金黄色的毛毛虫绒毛微微战栗起来。虽是软足动物没有骨头,背部却生有硬壳,一节一节的有力收缩,在青灰色的树枝上蠕动着。 紫衣少年负手而立,炯炯有神的盯着这只山毛榉上的毛毛虫,目不转睛,似乎有什么奇特的吸引着他。这只毛毛虫背部生有两条金红色的条纹,没感受到一个人类的目光,在阳光充足的好天气下,伸着两排柔软细足,饕餮的大口大口吃着嫩嫩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如果不是刚刚还在空荡荡,黑乎乎的虚空之中,他只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普通山林,面对的是一颗普通的树木,以及……一只虫子。 而现在,回首一望,崇山峻岭,蜿蜒无际,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天地间只看得到起伏逶迤的山脉,和稀薄的雾气流动。 一切,恍若真实。 ——但他知道,不是真的。这里是“天下五绝境”之正大光明境,创造的最接近真实的幻境,一个完美的,无暇的,几乎找不到破绽的幻境。 可,这怎么可能?正大光明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寻找自身的缺陷、破绽!若是没有,那岂不是无限趋向心境大圆满,早就可以飞升了! 因此,等待地面上的小女孩醒来的时间,变得特别漫长。 少年在漫长的时间里,积攒了无穷问题,如你怎么会在这里,来多长时间了,怎么会昏迷?那个高人在哪里?和你什么关系?……等等一系列,只有女孩才能解答的疑问。 在看到司雨嗯咛一声,悠悠转醒的时候,千种疑问,只化为亲切的一个笑容 “你醒了?” 语气也是轻柔的,怕惊到女孩似的。 司雨躺在草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神,从天空中走下,和眼前的少年合为一体。亲切的笑容,关心的问候,没有功利,没有厉害关系,有的,只是纯粹的关心,轻轻的问候,不炽热烫人,也不凉薄寒心,在蓝天白云下,有恍惚救世主的天籁之音,扣入心扉。 如果是旁人,可能只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罢了。可司雨再世为人,对人的好心、好意,敏感的就像对花粉过敏的鼻子,只要一点点,就能感动得流涕了。 她慢慢坐起来,鼻翼间耸动了片刻,要不是生性坚强,她差点哭了出来——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而且是被自己的倔强所累。 “你是?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司雨敲了敲脑袋,沉眠已久的记忆开始慢慢复苏。 和田家兄弟坐船离开了小岛东陈后,田家兄弟把她送到了天玄山,就离开了。她翻了两个山头,千辛万苦,终于到了青阳宗的山门。守门的弟子说,想要进门,必须去清官祠考验,通过的人才能入门。所以,她拿了玉牌,一心想要去清官祠考验,没有想到,爬山的路径又陡又峭,而她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体质,竟然爬着爬着,昏倒了! 司雨把自己的来历和紫衣少年大概讲了一番,不过,把田家兄弟改成自己的亲戚,把顺便送她,改成特意送她。至于昏倒,当然是照实说,她的体质确实比想象的还要差。 少年笑了笑,不言不语。 青阳宗?小仙宗而已,八百年前还有些规模,现在么?麻绳栓豆腐——不值一提。至于这里,也根本不是什么通向清官祠的路径,而是天下五绝境之“正大光明境”。少年见司雨一番话漏洞百出,有心隐瞒,当然也不会实话告诉她。 老实说,若不是亲手断定女孩是幻境中真实的活物,少年根本不会浪费自己怀里一瓶上好的药——“钟乳膏”,用来救治素未平生的人。钟乳膏虽然不比“水中花”救死人、肉白骨那般奇效,也不是人人能得的。 至于他“亲手断定”,当然是,嗯,用手一点一点的抚mo——幻境中,眼睛、鼻子、耳朵都能欺骗自己,但皮肤的光滑弹性,恒定的体温,还有心脏的跳动,总不会也能蒙骗人吧。 根本不知道昏迷中发生了什么事,司雨清醒后,只顾后怕,和感激对方的援手之恩,虽然感觉衣裳有异,不过她觉得是少年把她从石阶背到草地上造成的,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去。 “恩——” 司雨感激的看着紫衣少年,“恩——” 她想叫声恩公,又觉得太假了,好像以前看过的电视剧中,经常纠缠男主人公的可怜少女。她叫了两声,“公”还是叫不出口,再一声,就变成了长长的叹气声“嗯——” 少年笑笑,“我叫朱探,看朱成碧的朱,寻幽探胜的探。” “朱探?”司雨腼腆笑笑,把这个名字深深的印在心底,“我叫司南。” 这是她给自己改的名字。 第一个寓意是纪念前世那个文明古国,让自己永远不会忘怀故土。再者,司南就是指南针啊,她希望自己在异世之中,有司南指引,不会迷失自己的方向。 司南? 朱探只用了一秒钟,就断定这个名字——是假名。不过,无所谓,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司南能老老实实的解答他的所有疑问。他不急,接下来,还有大把时间呢! 朱探的不急不躁,仪态疏朗,从容自信,体贴温暖,很快让司南把十分的感激之情,转化为了特别的好感。她不是真的十岁少女,这种好感当然是成年式的,男女间的好感。但她还不知,朱探已经对她产生了提防,防范,以及一丝抹不去的好奇。 “呃,谢谢你,救了我。”司南含羞带怯的说。 她想给朱探留下一个好印象。奈何天不遂人愿——眨眼间,风云色变,电闪雷鸣。 她捂着肚子,里面好像有一股气,不,是两股,窜来窜去,不一会儿,咕噜一下,一连串的喷出来。 这串响声在风和日丽的山川美色中,如此不和时宜,如此突如其来,以至于两个人都大眼瞪小眼,忘了说话。 朱探退后一步,脸上挂着奇特的笑意,抿了抿嘴,刚要说什么,又一声噗噗响声。 司南大窘。这种窘迫太伤人,要是有个地洞,她二话不说就钻进去了。 对上朱探的眼光,她脸颊烧红,额头的汗立刻下来了。当下也不管什么救命恩情了,四周一扫,都是绿油油的平坦草地,唯有二十多丈外,有棵矮小的山毛榉,枝叶繁茂,勉强可以遮掩,急忙挥手对朱探说,“走远点,快走远点。” 她一边飞快的冲着小树跑去,一边回头,“不许偷看,背过身去。” 朱探原地楞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去走远一些,嘀咕一声,“……都摸过了。” 幸好,司南蹲着只顾嘿嘿用力,一边低泣自己的美好印象破碎的点滴不剩,根本没听见远方的叹气声,“这下不用怀疑了,肯定是真人——” PS:小朱朱和女主的第一次相遇,一定要印象深刻!反才子佳人!霍霍!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一念起,万水千山 天高云淡,山峰高耸。甚喜阳光并不猛烈,有和风徐徐的吹。碧草滴翠,山花烂曼,巨大的盘根交错的榕树下,歇息了两个少男少女。 女孩用来伪装自己淡黄涂料被洗掉了,恢复了透明无暇的白皙肤色。数日来跋山涉水,连续光照和运动,原本如草木灰苍白的面色,变成了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那两条夸张的粗眉也恢复如远山轮廓清远的眉形。 山野中,没有多余的妆饰,长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清清爽爽。衣衫还是那件青衣,不过洗的发白了,剪掉下摆多余的衣料,在膝盖处、手肘处打了重重叠叠的补丁。不施粉黛的女孩,看起来多了份朴实的素净,谈不上美丽动人,可清婉可人,似小家碧玉。 不远处,有一片密密的橘子林,高挂着小灯笼似的红橘子,瞧着就让人眼馋。离这里有一条河的距离。女孩不会游泳,但她细致、耐心,沿着河边走,居然发现一个许久不用的竹筏子。用竹筏子荡过去,再荡回来,居然顺顺利利,得到一大堆战利品。 “甜不甜?” 橘子汁都流出嘴巴,朱探不断点头,“甜!好吃,好吃。” 司南笑眯眯的,剥了橘子皮,一瓣一瓣的往嘴里放。她的肤色白皙,手指虽然小,指甲却是圆乎乎的,捏橘子瓣的样子居然十分好看。 朱探舔了舔嘴角,眼睛不小心瞟到了,呆愣了一下。 这一幕被司南看到了。她轻轻一笑,也无不悦,依旧不紧不慢的吃着。 朱探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橘子。 他吃橘子十分有特色。剥一半表皮,露出果肉来,而后把嘴边埋进去,一瓣一瓣分个咬破皮,吸吮里面的汁水,孜孜有声——吃得满嘴都是汁水,全无形象,但是也是最痛快的吃法了。 司南瞧着朱探大快朵颐的模样,心里想,日后一定要把榨汁机发明出来,专门给他做果汁喝。 那天的失态,虽然窘迫得恨不得拿豆腐撞死自己,事后却令两人关系大近。大概没有更丢脸尴尬了,反而把一切看开,相处起来,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融洽的像认识几年的老朋友,不必掩饰做作。 “朱探,这就前几日给我吃的‘灵药’?叫什么名字?” 朱探吃得爽快,一弯腰,不小心把怀里的小药瓶掉下来,被司南捡了起来。司南见瓶身白腻如玉,细颈肥肚,不到两寸高,入手还有一种清凉之感,知道是好药,就起了心思,问道。 “钟乳膏。加速恢复灵力的。” “啪嗒!” 司南的手一抖,脸奇异的,抽搐一下,装作不小心掉下来,连忙捡起,“‘钟乳膏’,是不是用石钟乳做的?” 朱探擦擦嘴边,漫不经心的说,“可能吧。医宗的秘方,谁知道?我猜应该是吧?不然怎么叫钟乳膏呢?” 司南强自笑笑,把药瓶塞到朱探怀里,一转身,小脸迅速垮了下来。 石钟乳呀!前世中学的化学中提到,石钟乳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钙!或者是碳酸钙?不就是石灰么!吃了石灰进了肚子,怪道失态的拉肚子呢!司南腹诽不已,怨念十足。只是她忘了,这里是异世,石钟乳还是她以为的普通石灰吗? “平生最丢脸”的一幕刻在她的脑海里,是她永远的心伤啊,两辈子加起来没那么窘迫过。现在好了,救命恩人和陷害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报恩还是报仇? 朱探十分幸运,无论是司南的报仇、还是报恩,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不了。因为这个小插曲,他得以幸免。 其实最关键的是,司南对这个肉身年龄大她两岁的少年,有了一定的好感,她已经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报答——把报仇、报恩一起解决。现在年纪还小,等日后长大了,若是有得发展,大可以展开一段充满浪漫激情的感情。 朱探当然不知司南小小的脑袋里,转动着对他的绮念。跟从司南走了三五天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救司南救对人了。司南,就是他要找的“高人”。 他是在休息的时候,靠在一块云母片岩上想到的。云母片岩好像书页一样的岩石,一层一层,绝不干扰。正大光明境没有空间、时间的限制,可以说,在里面呆了一年半载,外面的世界,可能连一壶茶还未烧开。空间是一层,时间是一层,在这样的环境下,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在宝境内相遇的可能本就极低,同时遇到司南和高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朱探无疑是极聪明的,动了这个念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是蠢的。 因为,事实表现的太明显了。他们一路行来,渴了,有叮咚泉水,有橘子高挂树梢,饿了,水中有游鱼,还能遇到地上生长的山药等可以食用的植物。累了,便有挡风的石缝、容纳两人的树洞,甚至草垛、荒芜的破庙。 山陡,却有羊肠小道。河宽,总有竹筏、或是小船什么,可以渡水。 除了累一点,两个人可以说是在青山秀水中旅游!饱览山川秀色! 朱探甚至想,自己能懵懵懂懂进到司南的世界中,可能是因为昏迷的司南需要他来救助! 相通了一切,朱探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 这么小的人儿,怎么可能有浩瀚的揽括天地山河的心境呢? 这一路,奇峰幽谷,松苍柏翠,东西群峰对峙,远观可见蜿蜒起伏的崇山峻岭。险绝处,还可见奔腾河流,怒号着从脚下翻滚而过。颤巍巍从木栈桥上走过,水雾打湿鬓发的时候,才知胆寒。山峰雄奇,水姿变幻,流云飞瀑,清泉小溪,景色美不胜收。 如此丽色,如此山河,对于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来说,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吧?她的心里要藏着多少河山丽景、千峰万壑啊!朱探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几乎接近事实的可能 听说遥远的西方有转世灵童,可保存记忆转世重修,貌不惊人的司南,该不会是转世灵童吧?可转世灵童不是要求才智、品貌俱佳,怎么会选中一个样貌普通的女孩呢?没道理呀,没道理。这是朱探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一念灭,沧海桑田 夕阳的光辉从极高极淡的云气中照射下来,有扫除一切烦忧的心旷神怡气息。石洞流山中群峰争艳,千奇百异,有卷棚一样的怪石倾斜而出,滴下的水流珠玉生尘,如一卷晶莹闪烁的水晶帘,折射着万千彩虹异彩。 朱探半探着腰,见脚下的青石板咕咕冒起的泉水,流过低凹的石板,向草丛中去了。 他以无上定力、无上执念告诫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是幻境产生种种折射人心的迷蒙虚幻之感,可是在品尝了那甘洌的泉水,眼见草尖上的露珠倒映的景象,坚持了许久的信念,居然动摇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假作真时真亦假! 一路行来,他不停的看,不停的听,关闭自己的眼耳鼻喉舌感官,而使用灵觉去探索。 修行人的灵觉十分敏锐,尤其是他,对天地五行之气,金精、木精、火精、水精、土精,同样敏锐,不像别人只针对自身的属性。 而朱探发现,随着在宝境内的时间越来越长,眼前一切越来越真实,仿若一卷展开了的长卷,点点滴滴,将波澜壮阔的万里江山图勾勒、描画、渲染完毕,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真实……连灵觉都似有若无,分辩不出真与假。 他迷惑了,对虚实之间,体悟更深了一层。 对司南可能“转世灵童”的猜测,则越来越坚定。他确信,司南不是凡人!绝对不是! 即使她顶着一个弱不禁风的身体,弱小的承受不了一击,但她很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强大!这是朱探对才十岁的司南,下的定义。 草尖上的露珠,晶莹闪亮,像一颗珍珠闪闪发光。朱探凑过头去,在上面,{奇}看见了自己的面容,{书}明明是纤毫毕现,{网}真实无比,却是扭曲的,变形的,缩小的。 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既然进入幻境,自身就是其中一部分了,一直妄想寻找幻境的破绽,从而破开而出,这从本质上错了门径。也许别人可以,但对于心境极为强大的司南来说,她构造的世界本身,妙到颠毫,天衣无缝! 唯一的破绽,就是她自己 羸弱的司南惊骇的长大嘴巴,拉扯着朱探的手臂,颤巍巍的指着山崖上一棵树,“朱探,你看,你看……” 行了半月有余的路,朱探第一次看到司南如此激动。可他不明白,一棵树么,有什么好激动的? 仔细看看,这棵树破石而生,姿态苍劲,枝叶平展如盖,两大侧枝横空斜出。若说与其他松树有何不同,扎根于岩石之上,算是唯一的特别的了。 “一棵树么,怎么了?” 司南按着自己几乎跳出来的心脏,差一点失声尖叫:人有相似,树也会么? 那是天下第一松啊!松树也会穿越,还是跟着她一起穿越? 精神极度紧张的司南,咽了一口唾沫,喘息着,虚脱的说,“我,我眼花了……” 日头仍旧西沉,火红的橘色太阳温婉的像大家闺秀,慢慢隐去半边笑脸,天空只剩一片隐带霞光的彩色云彩,以及那高空之上湛蓝色的空旷淡漠。 司南出神的看着,神情有点发呆。 她背后,是一座一人多高的狮身人面像。 朱探把烤好的山药递给她,司南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转身冲朱探笑一笑,只是笑容说不出的牵强。 夜晚,山洞里点燃了篝火。司南蜷缩着身子,在熊熊火光的温暖下,睁着眼睛睡觉。 她的心就像一团乱麻,七上八下,每个头绪。闭上眼睛回想,才发现自己白天经过的,不少美景,好像在前世旅游的时候见过。 可怎么可能呢?没道理她穿越,还把名山大川打包了吧?一定是巧合。 可一次巧合,哪有次次巧合的? 迷迷惑惑中,她因为过度劳累、精神疲倦睡着了。 可怜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随着她的入睡,白日里那些雄伟、神奇的山川水色,都静悄悄的隐藏在迷蒙的水雾气之中了,如梦似幻。 而夜空之上,繁星点点,正闪耀夺目。其间,更有如银线一般的星辉从夜空之上,丝丝点点,流到她身边的男孩身体里。 “唔,真舒服,原来在宝境中也可以修炼。这里真是宝境啊!真不想离开了。” 不同于他的乐不思蜀,司南则是一清醒就加快脚步,想要马上离开这个古怪的,叫人心里发毛的地方。她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这里太过特殊,再呆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许真是她的心境所化,随着她的强烈的心愿,宝境所化的土地越来越平坦,越来越普通,再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虽然依旧风光幽静,山谷青翠,可那些奇山秀水、怪石飞瀑,再也见不到了。 一个多月后,司南有了长足的收获——她长高了。正值女孩发育的年龄,以前的她算是同龄中的矮个子,现在经过长时间运动,爬山攀登,长高了好些,上半身变化还不大,两条长腿倒是长长了不少,整个人精神焕发,虎虎有生气。 半人高的“界之碑”碑体埋在草丛中,天空依旧蔚蓝,与天相接的地方略微可以看出蔚蓝、与青蓝的差别。 这是一个水草丛生的小河滩。司南和朱探手里拿着鞋子,卷弯裤腿,淌水而过。走过去后,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有离别的怅然,和感谢之意。 司南不懂朱探的感谢来自哪里,但她看到一道气势恢宏的白玉牌楼就在百米开外,直觉那就是仙门所在,自己奋斗多年的希望之门,对于其他的事情,自然忽略了。虽然,朱探是她第一个些微动了心的——小男孩。 “朱探,谢谢你陪伴我这么久。” “谢什么,你也陪我这么久啊!那我要不要也谢谢你?”朱探笑着说。 “不是。我……”司南很认真的说,“因为你在,我才不觉得孤独。虽然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但是我会记得你的!” 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司南聪明的既有保留,又留下相见的余地。 带着激动,和略微伤感的心情,司南抱着自己的小包袱飞快的,向前跑去。 前面,鲜花满地,仙鹤剔翎,一片宁静祥和的仙家氛围。 梦想啊,我来了!司南欢欣鼓舞的跑了过去。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渴望,终于实现了!从此后,她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女孩!她将展开翅膀,高飞与九天之上~ 若是有回到司家的一天,看不把那些欺辱过她的人羞死!司南满怀憧憬的嘿嘿傻笑。 朱探笑看司南奔跑的身影,在转过身的一刻,笑容落寞的卸了下来。 主人既然已经不在,正大光明宝境失了依托的心境,立时山河破碎,天地崩坏。 原本辽阔的大地蒙上一层薄暮,由远及近,像被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擦掉了,隐约可见远处的黑雾,滚动着,涌过来,似要把一切重新染上无止尽的黑。 天空中粲然流动的云彩,彷佛都蒸发了,颜色暗淡,接着没了踪迹。大地龟裂,露出刺目的黑洞裂痕。而一直光照如日的火球,渐渐消失,几个眨眼之间,白日变成了黑夜。 而两人手牵手淌水,手心相触温暖的气息还残留着,而他眼前,再不复刚刚风光幽美、和风丽日的景色。 这一幕是司南绝对没有想到的。 但却是朱探早就料想到的。 可朱探也没有想到,当这一幕发生,他竟然感到一股深深的落寞。不是受到外界的景象变化,而是来自于他的内心。 连呼吸都是寂寞的。 这种寂寞,就像刚刚进入正大光明境中的感受——虚无,无法寄托的空。没经历过灿烂的焰火,怎会知道夜空的单一,孤冷,寂寞。 朱探向前迈了三步,第四步的脚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落下。 抬起头,他看见天边黑色雾气突然破开,亮起一团秀色,瑞彩千条,彩翼挥舞着万千丝绦,如同天女散花,绝美出尘,雪白的足尖一点,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伸出纤纤玉手抚上一朵晶莹如玉,七色的“水中花”。 朱探怔怔看了这一幕,有点呆愣了。他可以飞奔而去,和彩翼汇合,或是大喊一声,叫彩翼过来,他会恢复过去的生活,甚至可以从彩翼那里得到圣物“水中花”的一部分。可是,他突然失去了兴趣,就在一转身的时间,调转过头,做了影响他一生的决定——黑色界碑若隐若现,就要消失了,他拔足飞奔,终于在其消失之前,跑了出去。 向着司南的方向。 “为什么大好年华,浪费在青阳宗那等小门派?”后来许多人问他。 他只是嘿嘿一笑,并不言语。因为他无法用语言描述,她心中的万水千山。 以这种方式走出正大光明境,他也没有想到。但他心中没有一点后悔,只有无尽的轻松,充满了快活。 他对自己说,嗯,转世灵童,虽然和我们东方不搭界,可是,多了解了解也是好的么!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被绑架了 造化本非空,真处在虚渺。 自古对天道的追求,就是所有修行人梦寐以求,身体力行的。只是道有大小,就像一条路,延伸下去,会有无穷的支路,无限的可能性,就算都能达到最后的终点,谁人知道,那条路最好走,哪条路,才是最正确的? 以有限的生命,探索无穷的大道,需要偌大的勇气和智慧。每个人都希望走捷径,希望一蹴而就,只是,没有人是神,没有人能一步登天。对于天道,修行人都有自己的理解,由此,产生了各个派别,纷争不断。 千载以来,有两个最大派别,理念天差地别,决然不同,分别是大乘与小乘。 大乘认为,天地一体,浑如如意,人生长其中,与山川河流、草木顽石并无不同。至多多了几分灵性而已。为了这份灵性,应不断修行,挣脱自我的桎梏——大乘就是大道,天地间唯一的道,人只需掌握了大道,自然而然能到达彼岸。 而小乘则认为,大道或者有,但岂会轻易示人?否则人人成仙成圣了!再者,人生而不同,有人腿长,有人腿短,有的人还长着六根手指。龙在空中翻云覆雨,蛇虫在泥土中打滚吞噬泥土,各有其道,各不相同,哪有统一的道理? 因此小乘不似大乘博爱,主张不管怎么修,只要修行得法,不伤天害理,就完了。 小乘一出,天底下修行的道法就多了,有了道法传承不过两三代就没了,有的则是经历了大浪淘沙,屹立不倒,反而越加巩固。如,五灵道法,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为主,收天生灵根的弟子,攻防兼备,目前,是最大、最普遍的道法。绝大多数仙宗道门,都教导弟子五灵道法。 天玄山的青阳宗,只是个小仙宗,在仙门林立的众多门派中,没有什么吸引人眼球的地方。论规模,比不过碧阳宗;论弟子人数,比不过紫阳宗;论掌门,也比不过天医门德高望重、众望所归。 但它却是九阳仙门中,唯一一个大乘仙门,掌握了一部传承千年的大乘道法。 只可惜,这部大乘道法,八百年来青阳宗没有一个人连成过。与之交好的门派也有慕名拜读的,后果十分奇特——所有练过的弟子,全都了。高不成、低不就。 开始,人们以为青阳宗藏私,不断的打击它,使它从一个一流大门派,变成二流门派。从二流,再堕落到三流,再到后来,变成躲在其他门派庇护下的九流小门派。八百年光阴过去,人们亲眼认识到了,原本优秀的弟子当上青阳宗掌门后,功力自动下降两成,还有越来越废的嫌疑,于是恍然大悟,放过了残喘的它。 如今的青阳宗,所有的弟子,学的都是五灵道,或是其他法门,总之,外面的壳子还是大乘,内里已经完全是小乘仙门了。 ———————————猜我学的是什么道法涅 青阳宗的七峰之一,神女峰,山腰的静梧院。 司南一脚踏进分到的屋舍,居然是一间独居室,十平米的房间不大不小,床、柜、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虽有些旧了,可是窗明几净,竟是意料之外的干净、清爽。只要略略整理被褥,就可以入住了。一切正如她想象的那般,是个美好的开始。 “谢谢你,阿萝姐姐。”司南衷心的说。 幸好一进门就遇到了好心的阿萝,不然她怎知道,青阳宗的七峰都有禁制,凭她小胳膊小腿,一辈子也别想走上山,更别说拜师了。 “谢什么?以后就是同门姐妹了。”阿萝轻笑出声,拍了拍司南的肩膀。 阿萝,高挑身段,丰胸肥臀,曲线玲珑。面容白皙丰美,杏眼朱唇。 梳着斜月髻,盘至左上,挑出一缕长发随风摇摆,发髻上插着一朵红丹花,粉面含春,艳而不俗。身上穿一件月绫衫子,套银红刻丝比甲,下身藕荷色镶金边的撒花裤子,踏着膝盖高的鹿皮小靴。左右顾盼中自有股不怒自威的威严。尤其吸引人眼球的是她右臂缠绕着一条青绿蛇鞭,那蛇头活灵活现,还有红舌信一吐一吐。 “风铃,风铃,以后,我把这个小妹妹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看顾。” “好,阿萝姐,你放心。” “呵呵,我还有事,先走了。司……司南是吧?你等玉雯从仙姬殿回来,再做安排,先安心住着。如今门中上下都忙着准备半个月后的‘千秋节’呢,只怕没工夫理你,让风铃领你先熟悉熟悉环境。” 对阿萝的体贴、关心,司南十分感激,忙不迭的点头道谢。看阿萝御使一把飞剑,嗖得飞上天空,英姿飒爽的去了。 这不是拍电影呀,是真实的!司南无比激动,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飞上天空风铃捂着嘴巴,呵呵一笑,拍拍司南的肩膀,“以后有的看呢。跟我来吧?” 说罢一摇一摆带着司南去熟悉环境了,腰间系着的红汗巾子晃来晃去的。 一个下午,司南都跟在风铃的后面到处乱晃,简单的把吃饭的地方,平日聚会的地方,以及各种禁忌,不能做的,统统记下来,头昏脑胀的。 但她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清醒头脑的方法。 “你们想干什么?” 还来不及踢几脚,司南就平地而起,嘴里被塞上破布,呜呜的叫不出声音。 看,她刚想飞上天空,现在就实现梦想,飞着走了。 不是她走,是两个人架着她的双肩,离地两尺,飞腾着走。绑架她的两人,身高差不离,一人一手托着她,就像玩似的,飞快的远离神女峰的范围。 混蛋!混蛋!绑架我!司南又惊又怒,脑中十万个细胞都运作起来,她确信,以及十分确定,她没有得罪过人。进门才半天,她想得罪人也来不及呀! 到底是谁,要绑架我呢!司南想不通。 夕阳下,他的面容背着太阳,藏青的衣袍卷着落日的边角光芒,彷佛镀了一层金灿灿的亮边。 这里偏僻安静,铺着各式各样的石头,颜色各异,形状圆滑,是大河改道后留下的河床,四周有绿荫树木,火红的夕阳挂在天边,有火烧一般的云彩,片片点缀成鱼尾巴。 两个绑架犯,不知道是不是惯犯,把司南往地上一丢,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了。 只剩下司南,和背对她的青年。 青年转过身来,风卷着他的发梢,轻柔的像柳丝儿,因为背对太阳,长长的影子,把一大半面容遮住了,看不清面貌,只是凭感觉,应该是个极年轻的男子。 那人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上司南的下巴,摩挲着,“真可爱的面容……又光滑又水嫩……” “你叫什么?刚来的吧?我是龙首峰的人,我叫……” “大变态!” 司南脱口而出,使劲拍打对方的狼爪。她才刚来半天,哪里知道龙首峰是什么地方?只是怨恨的想,连好色如命的东祁也放过了她,现在都进了仙门了,居然碰到一个“恋童癖”。太可恶了!若不是她年小力微,一定一巴掌拍死他! “呵呵。”对方居然没有生气,不知道是没有听懂,还是脾气好,轻轻拉了拉司南的小辫子。 离开东陈岛后,司南模样、气质变化不少,只有头发,依旧半黄,梳了两个青春无敌的小辫子,缀在胸前,就像个青春正盛、营养不良的乡下丫头般。 对方审美、爱好与众不同,挺喜欢毛毛躁躁的感觉,把司南小辫子当成毛刷,轻轻刷弄自己的掌心。微微仰起头,嘴角含着笑意,侧着脸的时候,司南看到了他面容。 这是一张除了这个时刻、这个地点,无论如何也无法讨厌的脸。即使他做出流口水、打哈欠、挖鼻孔等不雅动作。 倒不是说对方长的多好看,而是这张脸,让人一见,就充满了阳光,希望,想要拥抱的感觉。 这张脸小的时候,一定是人见人爱的小正太。 司南挣扎的同时,分明听到自己心中深深一叹,“白瞎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绝境下的生机 “我没有恶意。请了你来,只是想看看你,和你做朋友。” 夕阳下,主案犯面容白净红润,嘴唇周围有一圈细细的绒毛,比司南高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的眼神清明纯正,笑容干净无害,气质温和阳光,不过十五六岁大小,若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到他正在行恶——绑架幼女,意图发生不正当关系? 绑架也就罢了,偏偏绑架到自己头上来。司南气得浑身发抖,心想,我一没色,二没身材,小白菜一根,这样也难逃狼爪,这是什么世道?若是在现代多好,我一定告、告、告,告到你臭名远扬,遗臭万载,永生永世钉在耻辱柱上! 可惜,这里没有裁判官,只有晚霞漫天,和风徐徐,和对方灿烂的黄鼠狼笑容。 “你……别怕我。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请你来的……” 大概司南的眼神过于怨毒和害怕,对方的声音放得又柔又软,像糯米糖似的轻声安慰,还用手臂安抚激动的司南,就像抚mo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 大概,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耐心的试图让人放下心防。 一想到对方用这种花招,不知道对待过多少稚龄女童了,司南就怒瞪着对方,没敢开口。她怕自己一张口,就忍不住呕吐! 和猥琐的,恶心的,变态的人肌肤碰触,对于大部分女性来说,是极难忍受的事情。尤其是精神洁癖甚为严重的司南,她甚至想割掉自己的肩膀——刚刚被那人碰到了。 莫名的,一阵巨大的恐惧乌云盖顶,压住了她——若是被这人武力侵犯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味?不是让她一辈子沉浸在自我唾弃中么? “大变态,快滚开!” 司南以无上勇气,暴怒的捡起一块石头,猛的丢过去趁对方侧身避开的时候,司南慌不择路的逃跑了。 她一生逃跑过许多次,唯数这次最没型,最像无头苍蝇。 河床上大大小小的石头,高低不平。幸好司南在宝境中练得好脚力,左扭右崴,居然没有摔倒。没时间回头看那人有没有跟上来,眼见原河道附近生长了一片密林,林子又密,光线又暗,正适合躲藏,心想天不绝我,急忙冲了进去。 背后一句高声叫喊,直接被忽略了 “不要进去!那里危险啊!” 谁知道是不是使诈?司南当然不信了,她嗖嗖的飞跑,像装了两个小马达,两个月的跋山涉水,岂能小窥?无论身体素质,还是逃跑的速度,和当日初出小岛,不可同日而语。眨眼功夫,就钻进树林里,影儿都不见了。 邵亦雨手脚冰冷的站在密林之外,额头布满了汗珠。 都怪他!不该约到这个地方!神女峰也好,龙首峰也好,他不该只想着避开人,而选择这里来! 这儿虽然是他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可怎么忘了,这里也是危险禁地——鬼母林的所在地啊!小丫头居然跑到鬼母林去了。这可怎么办? 邵亦雨抬头,见天之边际只剩下半轮残日慢慢隐没,天色渐渐就要暗下来了。不行,天一黑,鬼母林的阴魂就要出现,要不了一刻,小丫头连骨头都不剩了。 “陈晃、张寿,你们快过来!” 邵亦雨情急之下,想起了刚刚送司南来的两个师兄,“刚刚你们带来的那个小姑娘进了‘鬼母林’,我们快去救她!” 陈晃张寿听到叫声,赶过来,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动。其中陈晃的眼中还闪过一丝精光。 三人分属同门,不过邵亦雨是龙首峰掌峰入室弟子,身份高贵,属于嫡系。他们两个则是外门弟子,不介意做点“小事”讨好小师弟邵亦雨,但不代表愿意去鬼母林送命啊! 邵亦雨本来想人多力量大,但见两人犹犹豫豫,也等不及劝说了,甩袖道,“你们不愿去?那好,我自己去!” “啪!” 陈晃入门二十多年了,论修为,比才十五岁的邵亦雨强多了,趁其不备,一掌打晕了他。 张寿惊道,“陈师兄,你好端端的,打晕他作甚!” 陈晃冷哼一声,“偷劫静梧院女弟子只是小错,顶多罚罚禁闭。可眼看小师弟去死,不管不顾,你我二人逐出门墙都是轻的!” 张寿恍然,连忙称赞不绝,道“若非陈师兄,小弟只怕稀里糊涂,连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可,那个进了鬼母林的女孩?” “自己没长眼睛。明天给她收尸吧。” 两人一人一手,架着邵亦雨,像架着司南那般,转回去了。 鬼母林禁地,是青阳宗的中兴之主——彭天祖师,亲自封下的禁地。大概当年葬了太多魔道血煞道、鬼尸道的邪异人物,鬼气森森,大白天幽暗阴冷,倒还无妨。一到晚上,便阴风怒号,恐怖阴森,能将人活活吓疯。 宗门内,已有十多被吓疯的例子。所以初一进门,每个弟子都会被谆谆嘱咐,一定要远离鬼母林。白日可以路过,晚上绝对不可以靠近。司南才入门半天,大部分门派内的禁忌都不知晓,否则,也不会往死路上逃了。 树林中嗖嗖的冷风刮得人肌肤生疼。阴寒之气凉浸浸的,沁入骨髓,有发自灵魂的颤抖,有被整个人吞没的恐惧。天空如同一个巨大的帷幕,重重压在头顶上。气息压抑,空气中的雾气凝滞了,带着灰黑的浓重之色。鬼片之中常常出现的幽幽的绿光一闪一现,配音是细弱丝线虫嘶的抖动哀音。 司南一跑进来,就觉得不对了。可她倔强的想,前有狼,后有虎,死也要死的决然大义!不能死得难看!因而咬牙往前。 密密的枝叶把月亮和星星都遮盖住了。似有若无的光线都是银灰、幽绿的浓重厚暗,阴森诡异。被刀斧砍伐过的树桩表面黑黝黝的,生长了一些五颜六色的毒蘑菇,看来很是鲜艳。一只好像口袋的树叶里积聚了一些绿汪汪的汁液,里面都是点点扭动的丁点白虫,散发着腥臭味。 树底下,到处是尸骸碎骨,爬满了长着翅膀的,和蠕动的尸虫。 毛骨悚然。 这个时候想后悔都没有退路了。暗无天日的密林看不到出口,也看不到方向,只有阴风阵阵,僵硬的四肢被阴【奇】风吹得越来越僵,每一次移动都要【书】消耗大量力气,彷佛自从进【网】了树林中,整个人都被一层阴湿、潮暗的负面气息包裹住了。从心头慢慢涌上一点虚弱,无力,以及绝望。 在她身后,不知道多少代的尸骸阴气在空气中,慢慢汇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虚影,带着墨绿色的淡淡荧光,慢慢的靠近她。 天上的月亮都被乌云遮挡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我要死了吗?” 寒冷,饥饿,还有恐惧包围着她。她抱膝而坐,紧紧裹着身子,瞳孔放大无神,濒临死亡的绝境,让她思绪飘渺。 回想穿越这几年,她没有享受到什么快活的日子。大概因为她不是所谓的女猪脚吧,不善良,不漂亮,没有身材,也没有好的出身,包括她的“生身父母”都不喜欢她。 死了,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 能多得几年的生命,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只是这一次,她会怎么死法?应该比前世好一点吧? 前世的她,在最后一刻灵魂出窍,眼睁睁看着自己凹凸起伏、玲珑有致的身体,变成焦炭。 漆黑的,断成两截的,焦炭。 那种感觉,一言难尽。 不会再死得那么难看了吧? 一滴丝丝的,凉凉的,叫做泪水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陷入绝境中的司南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就在心神失守、绝望放弃的一瞬间,她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恍惚看到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高大,神秘,彷佛亘古就存在了,头上戴着可笑的尖帽子,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吾之契约。” “吾之挚爱,为吾自己。” 司南的心神一下子飞到那座墓碑林立的陵寝上空,看见一个小人儿对着一位穿着大红喜袍的俊美青年自信满满的说道——“这个世界上,我最爱自己。我才不会为别人要死要活。要活,绝对,要死,没门!” 自私也自私的坦坦荡荡,毫不羞愧,顶天立地。 “唔,汝已签订契约,不可放弃生命。如若放弃,视为违约,要接受惩罚。” “我都快死了,还能惩罚什么?”司南也是迷糊了,但是迷糊中的她聪明的简明扼要的点明事情关键,“我不想死,我也想好好活。可现在又冷又饿,走不动了。这个地方,走也走不出去。像迷宫一样,除非有准确的方向——” 神秘的契约之神没有说话,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定一个方向,就消失了。 抱膝的司南一个激灵,猛的把头抬起来,才惊觉自己刚刚埋着头,竟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方向——她怎么敢忘?充满斗劲的拔足飞奔,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脱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活下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哪里来的小乞丐 日出了。 一轮好似咸鸭蛋蛋黄的红日,渺渺的,从远处山沟沟里一点一点爬上来,带着桔红的暖意,顷刻间,驱散了一夜的寒冷阴暗。悠远安宁的仙家福地,有俊鸟在绿树间歌唱。 美妙的日出,又是新的一天了。 清晨,有薄薄的晨曦流动,凝结的露水打湿了在地上蠕动的女孩头发。 这片山丘绿草如茵,有清晨露水的滋润,细长的草叶显得十分精神。只除了被女孩爬过的青草地,东歪西倒,一副饱受摧残践踏的模样。 女孩闭着眼睛,不知是昏着还是睡着,好像蠕虫一般,手脚并用的爬。她的脸上、头上,沾着草屑和翠绿的草渍,身上的衣服条条缕缕,和乞丐装差不离。手肘和膝盖都破皮了,鲜红的血液点点滴滴浸入泥土里,可她毫无知觉,依旧以龟速爬动。 她的身后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就是差点夺去小命的鬼母林。 人的求生yu望真是不可小窥,濒临死亡的时刻,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呢?昨夜那个“契约神灵”的出现,是梦还是真实,难说了。不过司南却真的拼尽一生之力,逃了出来。 不过刚刚出来,就力竭昏倒了。潜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再离远一点,远一点就安全了潜意识的恐惧让她即使昏了,也控制不住手脚,一个劲的往前爬,虽然速度缓慢,可毕竟是运动着的,靠自身运动发热,抵抗着外界的寒冷,否则更深露重,不被生生冻死,也会留下一生难以去除的后遗症。 人生,就是起起伏伏,高低不定。好像过山车一样,紧张的时候,让人心脏跳到喉咙里;然后骤然松弛,再从数百米的高空落下……谁说得准呢? 司南无意识的舔了舔唇角的露水,迷茫的睁大眼睛,清醒了。 数次死里逃生,都没有这次来的惊心动魄。身边没有一个人在,她慢慢的坐起来,除了满身的疲惫酸软,没什么大感觉。至于手肘、膝盖的疼痛,直到三个时辰后完全安全了,才感觉到。 痛觉神经末梢此刻,好像被麻痹了。 摇摇晃晃站起来,司南无视自己正宗乞丐妆容,神情大喜大悲,有大难不死的侥幸和劫后余生的快活。摸了摸额头,只略略有点发烫。难以置信,独自在野外一日,居然仅是低烧而已。这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我”吗? 司南满心都是喜意,心想多亏了那两个月的跋山涉水,不然我的体质不会变的这么好。 想到那两个月,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个和她朝夕相处,身穿紫衣的少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一想起朱探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总是乐呵呵的嘴角,和他吃橘子的模样。司南忍不住嘴角弯弯。 正想着,眼前一花,一抹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是 不可能! 司南惊疑的朝着刚刚的方向走去,朱探去探亲,已经走了哇!她怎么可能在青阳宗见到朱探?一定是做白日梦! 司南猛敲自己脑袋,心里唾弃自己:你已经是个倒霉鬼了,再变花痴就无药可救了! 不出所料,她走了十几丈远,也没有见到朱探的影子。不过,倒是见到了另一个她心心念念想见的人。一个她恨不得拆其骨、啖其肉的仇人! 邵亦雨毫无知觉的倒在草地上。 此时司南还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这一切,他是罪魁祸首!这个变态,害得她险些魂归地府!她的小命多么宝贵?白白的死掉了,向谁哭去? 邵亦雨平躺着,就算不是睡美人,也是个美男子,奈何司南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咬着牙,杏眼圆睁,瞧见不远处有块巴掌大的石头,惊喜的两眼发光,连忙捡了来,对着邵亦雨的脑袋,使劲砸了两下。当场把人砸肿了。 一边砸,一边恨恨的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叫你落到我手里了吧!叫你‘喜欢’我!叫你黄鼠狼!叫你不做好人!叫你绑架!” 可怜邵亦雨,青阳宗六大弟子之一,自小修行,长辈称赞,同辈羡慕,就因为没练得“铁头功”,三下两下,脑袋就开花了。 在司南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了,衬着白皙若羊脂玉的俊脸,有种奇特的艳丽之感。 司南呼呼的喘气停下来,不是因为气消了,而是没力气了。 她的力气本就不大,安心想杀人也得仗着器利,指望一块圆溜溜的鹅卵石,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再说她力气一夜都用尽了,此时站立都摇摇晃晃,哪还有什么余力?拍了几下,见对方流了血,也就罢手了。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现代灵魂,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不敢伤人性命。 杀人有罪——这是她不敢碰触的底线。至于骗人抢人骂人害人,则是另外一说。 拍得心头大快吼,司南想要丢了石头,但刚动念的时候多了一个心眼。 她想:这里是“案发现场”,等会必有人来勘察的。我手握“凶器”,被人看到指纹,可大大不妙。不如 她回头望了一眼依旧鬼气渺渺的鬼母林。 丢了可能引火上身的“凶器”,司南总算松了一口气。心神安定下来,就闻到了一股臭气。开始以为哪儿传来的呢,四处闻闻,才知道,这股臭气居然是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应该是昨夜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不小心沾上的! 司南想起一夜惊魂,又恨又怕,心有余悸的回头望了一眼,连忙跑走了。 青阳宗七大名峰,分别为龙首峰、始信峰、翼舒峰、神女峰、凝翠峰、莲华峰、玉屏峰。其中,龙首峰、始信峰、玉屏峰为三大主峰,龙首、始信峰位于前山,山势雄奇巍峨,玉屏峰位于后山,山姿玲珑娇媚,有秀水萦绕。 出自三大三峰的弟子,须的家世清白,人品中正,资质优异,且要上代弟子引荐。至于其他四峰弟子,虽然不乏资质上佳,品行良好的弟子,却难得门中传授重典。关键在于,外门弟子修为有成,可以随时离开青阳宗,或是自己组建家族,或是加入其他门派,不受青阳门规所限。而内门弟子则一生一世受门规限制。 应该说长颈鹿的脖子,仙鹤的腿,各有所长。 阿萝怒气冲冲的飞到翼舒峰,在空中飘然旋舞,飞翔下落的姿态,恍若天人。 “大熊,怎么回事?” 阿萝瞧了一眼最显眼的司南,一身乞丐装,体内毫无灵力,聚在一群翼舒峰的外门男弟子中,如同鸡立鹤群,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阿萝姐,你来的正好。哪里跑来小乞丐,还是女的,不知怎地,跑到翼舒峰来了。你也知道,我们每日日出时分练体,都是光着身子的,幸亏管谡发现的早,不然……嘿!” 被称作大熊的男子,名叫熊锦良,十七八岁,生的浓眉大眼,虎虎有生气,只是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他身后的七八个男弟子也都是小声嘀咕,上半身衣衫不整,随意披着。 阿萝一听,俊眉一挑,先有了三分不悦之色,只是忍着,“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你!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先安心呆在静梧院,等玉雯回来,再做安排么?急吼吼的跑到翼舒峰来做什么?还穿成这样!静梧院没给你衣裳穿么!”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大乌龙和小乌龙 轻风阵阵,碧竹海中传来一阵阵竹涛之声。天空晴朗,蔚蓝澄碧。鬼母林在正午烈日之下,诡异气息飘散了不少,只幽深浓暗,盘踞着死不瞑目的阴魂。 莲华峰掌峰御岚,是一位二十几许的青年。他面如冠玉,身形挺拔,温润睿智。头戴玳瑁络英冠,身穿葡萄紫蝙蝠云福绣纹大襟袍,腰中悬着一块绯色的玉鱼儿,漆黑发丝在风中飞扬。 他的脚边,有两道滴成梅花状的血迹,鲜红欲滴。 邵亦雨在旁边斜斜的躺着,满脸是血,呼吸起伏,神情平和,全无痛楚之色。最最奇特的是,血迹至今没有凝固,依旧是鲜红色的。此外,衣衫整齐干净,全无凌乱之状。应该是受到突然袭击,连招架反应都来不及。 一丝黑雾自御岚手中慢慢涌出,如果朱探在此一定会惊讶,这种黑雾精华纯正,和正大光明境的黑雾何其太像!定是同根同源。 御岚放出黑雾后,凝神闭目,似在细细感应。 空气中游动的天地五行之气,既混沌的交叉于一体,又各自分别。敏感的人可以依靠自身的灵觉,感应其中游离的气(好比探测阴离子、阳离子)多寡、运动状况,御岚无疑是此中高手。 不一会儿,黑雾裹了一些肉眼难以看见的“气”,回到他手中。 “咦?”御岚似十分惊奇,漆黑浓雾之中带着一丝雾白,这丝白极为古怪,纯黑之中非常明显,白腻腻的,与周围不相融合,透着一股死怨之气,像是含冤而死,或是在死亡不久的人、动物上能收集到。 不少魔道中人,专门收集此种“灰白之气”,练就邪恶诡异的法器、灵器。但对于仙道中人来说,此种怨气,平白挨了一记,好似闻了臭鸡蛋似的,恶心欲吐。若是常常接触,会有修为下降的危险。 御岚淡淡的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略微抖了抖,黑雾裹着这丝“灰白之气”,不见了。 只有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回荡不休。 ———————————我是越来越精彩的分割线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谁会有舒服的床不睡,好端端的把自己搞的一塌糊涂,大清早的跑到外面丢人去? 她不是乞丐,更加没有精神病。 “你说你去了鬼母林?不可能!除了像师伯师叔那样修为高超的前辈,进去的弟子们,没一个能完好出来!” “对么!你灵力弱的可怜,连……我养的猫都不如,怎么可能从鬼母林逃出来?” “一定是撒谎。怎地也不编个好点的话来?” 阿萝明媚迫人,娇艳绝代,此刻被司南气的脸变了形。在她看来,司南不仅丢尽了她的脸,还满口谎话,半点真实都没有,可恶极了。 微风中,她玫瑰紫百褶罗裙随风飘曳,腰间的杏黄丝绦衬着盈盈一握的纤腰,无比动人。可同时,臂弯处的青蛇蛇信一吐一吐,极致的美丽和极致的危险,混合而成标志性的,阿萝独有的美。盛怒之下,依旧美的让人心荡神驰,任何人都无法模仿、取代。 司南满腹委屈,欲辩却无从辩解。 人家打心眼里就不信她,她有什么办法?看着阿萝艳若桃李,美若天仙的模样,艳羡无比的同时,悄悄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就像刘邦看到秦始皇出行,原本的小混混,也会在心里生出看似可笑的想法。 只顾伤心、委屈、羡慕的她,一时没注意,在听说“绑架”的时候,有人在偷笑。甚至阿萝面带不信之色,大部分也是为了这个。 仙门内,能得到真传的弟子毕竟在少数,有些资质普通的弟子试炼,经历人间繁华,不免道心不稳,思慕儿女情长,简单的说,就是动了凡心了。 这些弟子虽然修为有限,不过比起凡俗男子,那要强多了。眼高于顶,不屑于凡人女子等,考量第一紧要的是拥有灵根——为着后代,父母都是灵根者,生育的后代基本上也会是天生灵根。 不过,师长们当然不会认同了,就像中学古板的抓早恋老师,洪水猛兽般谈之色变,逮到一个是一个,决不轻饶。任是谁,一上来提出想结亲,通常只会得到面壁、笋夹肉的待遇。 但也有一种情况不好处理。如果人家两厢情愿呢?小两口双双跪下,声泪俱下,恳求成全,再铁石心肠的师傅也只好点头同意了,没得棒打鸳鸯,拆散人家夫妻的道理。 所以,动了凡心的弟子,想要合籍双xiu,通常会先私下与女方联系。第一次幽会有时撞见烈性的,高傲的,性子偏激的,不免会动些手脚,不过大家都是修行人,真“霸王硬上弓”是不可能的,至少不可能在门内发生。 司南就是吃亏在这上面了。人家绑她去,未必真发生什么,即使她不愿,也可以大大方方说“不”!拒绝就完了,可她不听人家解释,莽撞而逃,自己跑到要人命的鬼母林去了,难怪叫人难以置信了。 “怎么回事?” 翼舒峰掌峰远钟,一身青衣,沉着脸,走过来。他的速度极快,明明是正常的走路,可谁可看不清他迈步的是左脚还是右脚,只觉得眨了眨眼,就多了一个人。两旁的翼舒峰弟子都习惯了神出鬼没的师尊,毫无惊奇之色的低首行礼。 阿萝也施礼问好,面色发红的说,“阿萝管教不当,唐突众位师弟。现下即刻带人走。” “等一下。”远钟摆了摆手,深若幽潭,洞明世事的黝黑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司南。 和别人只看到司南的外表——发如乱草,小脸污迹,衣衫破碎,浑身萦绕一股恶臭不一样,远钟盯着司南黑白分明的眼睛,和平坦中正的额头,以及圆润的小耳朵,似有所思。 “你几岁了?” “十岁。”声音清脆,自丹田处发出,像是咬一口萝卜,脆蹦蹦的。 远钟点点头,“叫什么名字?” “司南。” “你姓司?”远钟一怔,随即浮起一丝不悦之色,转过头,冷冷的说,“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速速离去!” 说罢,他甩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翼舒峰掌峰约束弟子走了,原地只留下不解的阿萝和司南对望。 阿萝朝远钟长老消失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左手虚握拳头,用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极有女人味的皱眉思索着。 随即,有人巴着她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话,让她差点跳起来。 “什么,是亦雨?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啊!” 阿萝的声音都在发颤。 一棵瘦不伶仃的小白菜?不,现在是一棵被霜打了,雨淋了,粪浇了,摧残成……不管什么样子,翼舒峰弟子众多,来历各不不同,现场有多少双眼睛看见了,日后就有多少张嘴巴将亦雨的名字和这棵白菜连在一起,添油加醋的说,那……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啊阿萝万念俱灰,比自己受辱还痛心疾首。 司南还懵然不知、她闻着自己身上发出的臭味,忍不住仰着头,鼻息向上,尽量忽视。现在迫切需要的一个澡盆,洗去所有的泥泞污垢。听到阿萝叫“亦雨”,大声惋惜,哀叹,也面色不变——她还不知道邵亦雨的名字,自然也不知道被她砸破头的邵亦雨,乃是阿萝的师弟。阿萝待他,好比亲姐弟! 也幸甚她什么都不知,否则一旦露出什么惊慌神色来,那么她行凶伤人的事情,纸包不住火,盛怒之下的阿萝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情来。 现在的阿萝,只是恨恨的感到屈辱,她弟弟看上一个小白菜,最关键的是,还被拒绝了!这叫她们姐弟的脸往哪里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风芜园 玉屏峰位于天玄山后山,山峰娇小玲珑,上有七尺白玉台,有玉质的栏杆围绕,下有秀水蜿蜒流淌,屹立其中,眺望四周群峰林立,远处青湖泛波,凉风爽爽,品绿茗美酒,难得潇洒出尘,有乘风归去的意境。 玉台上石桌石椅皆是上佳的石质,有石榴子似的含绿纹路,石桌之上还以直线雕刻,纵横交错,是一上好棋盘。 龙首峰掌峰铁容贤,即邵亦雨、阿萝的授业恩师,他面容粗犷,面色红润,发色却是纯天然的——咖啡色,还极有型的打着卷。身躯颇为强壮,虎背熊腰,坐于石凳上,皱眉沉思,好半天才思索着捻一粒白子小心翼翼放到棋盘上。 对弈的人,发须皆白,看似慈眉善目,实际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促狭笑意。如果不说,但看其表情,有谁会相信他正是青阳宗的掌门青槐? 青槐对棋局不甚在意,扫了扫拂尘,一副出尘飘然的模样,也许段数高出对手太多,漫不经心的,一出口就正中敌方要害,“听说亦雨也动凡心了?对方是静梧院的一个小丫头,比他小四五岁呢。” 铁容贤正抓着一颗云子,闻言,险些把云子捏碎!表面的风度还保持着,“以讹传讹!亦雨前天巡山的时候经过鬼母林,被鬼物所伤,至今还在‘药舍’休养,哪有心思搞这些。亦雨是个乖孩子,我对他放心的紧。” “哎,就是乖巧孝顺,才叫人左右为难啊~峰凌那孩子,该如何是好!” 青槐想到了自己的大弟子,把云子一放,人怔怔的,出神发呆去了。 铁容贤呆傻的看着自己的大龙成包围势,就要将对手一一吃掉,没想到说不玩,就不玩了——人家是掌门,他还能拍着桌子大喊,你给老子玩完这局再发呆?只好淡淡的叹口气,收拾残局,心想自己这一辈子想要赢过掌门师兄,怕是没机会了。 龙首峰奉贤殿。铁容贤在一棵古柏苍苍的树下负手而立,“阿萝,亦雨怎样?” “没大事。医师德说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嗯”。铁容贤闻言一笑,点点头,“他还是不知自己遇袭的经过?” “亦雨说,他感到一阵头昏,就昏过去了,怎么受伤,怎么流血,全不知情。只在御岚师叔背上有过短暂清醒。御岚师叔背亦雨到药舍中,医师德给上了药,包扎了,留他休养两天。御岚师叔说,可能是鬼母林的妖物受到亦雨阳气的吸引,因此隔空伤人。不过那妖物力量浅薄,也做不了大孽,叫弟子门人日后少去那里便是。” 事情经过明明很简单明白了,说不清什么原因,铁容贤总觉得有些不妥,好像其中有什么蒙蔽了似的。可这事牵涉到弟子“私隐”,碍于心爱的弟子,他不好过度关心,免得日后弟子尴尬,伤了师徒感情。 虽然在掌门师兄面前硬挺着,实际上,铁容贤是个开明的家长,不会强求弟子清心寡欲,认为修行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如果亦雨喜欢,他不会从中破坏阻挠,甚至会玉成此事。 不过身为家长,难免也会对子女的选择有些不放心,“改天,你带那个女孩来,让为师见见。” 见见,不是审核把关,只是带有家常性质的看看而已。内里的意思就是,如果没什么毛病,就把事情办了吧? 阿萝差点气歪了鼻子——当然是针对司南的。一想到不识相的司南居然拒绝了她最喜欢的小师弟,还以哪种“惨不忍睹”的形象煽风点火,闹的沸沸扬扬,她心头的怒火就熊熊燃烧,恨不得当初初遇之时,就把司南丢出去! “她也没什么。”阿萝强忍着,打消师叔的好奇,面上淡淡的说,“我已经赶她去风芜园了。她和亦雨,没可能的。” “这是为何?” 风芜园是神女峰、玉屏峰、翼舒峰的交界处,与药舍毗邻,素来是受惩罚的弟子去处。 阿萝吐出一口气,颇有些忿忿的说, “她灵根资质太差!才五等火灵。青阳宗立宗一来,就没有出过这么差的资质。我有心赶她出门,但怕悠悠众口,对亦雨不利,只能忍让。再者,她在静梧院的人缘不好,人人都烦她,不愿和她住一起。总不好为她一人,得罪众姐妹,只好叫她收拾东西走了。风芜园芳龄也是资质极差,人缘不好,两个人倒可以一起做伴。” 铁容贤没见过司南,也不知其中曲折,只疑惑道,“才进门不到两天人缘差到这种地步?得罪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亦雨的眼光怎会……” 这二人私底下如何谈论且不提了。 且说司南麻木的端着一个大木盆,弯腰驼背,艰难的挪着步——这个木盆太大了,能把她整个人放进去,沉甸甸的实木所制。后有监工不停吆喝,“快点快点,你没吃饭啊!” 待司南好容易把木盆放到指定位置,监工刷地一抖,变戏法一样抖落七八件外衫、小衣,紫的红的白的,堆成小山高。芳龄随手从门后拿起和自己大腿有的一拼的棒槌,声比洪钟,“还愣着干嘛,洗衣服去!” 司南觉得自己的耳朵被狂风肆虐过,出现重重幻听了。去洗衣服,去洗衣服 颤巍巍的从芳龄手中接过棒槌,抬着,举着,拖着,换了七八个动作,还是玩转不了。她怀疑这块木头有二三十斤重,用最大力气,也不过抬高四十度,连拉个直角保持十秒都做不到,还想操控人家洗大堆衣衫? 司南累得直喘气,额头密密的汗珠都出来了。 芳龄见状,十分藐视,啐了一口,“要你干嘛用?除了吃,只会睡!闪边去!” 一把推开她,扭着肥肥的屁股,把棒槌放进木盆中,一鼓气,两只手抬着木盆就往外走。最使人惊奇的是,即使负重过百斤,她依旧能扭着上下一般粗的腰肢,生生扭出S形来。 司南蹲着,眼眶含泪。 她穿着肥肥大大的宽绰旧衣衫,连改小都来不及,卷着袖口、裤脚,越发显得骨瘦如柴。小心的撩开袖子,见刚刚长疤的手肘伤口又渗出血丝,火烧火燎的疼痛刺激着神经。这也比不上她的心痛。 阿萝不知为何改变主意,强烈要求领她去测试灵根。本来,她应该欢喜鼓舞才是,可,为什么不能隔一天呢?非要她洗完澡立刻去?(阿萝不相信她去鬼母林呆了一夜) 当时,她劳累了一夜,浑身乏力,精神萎靡,就像跑完马拉松然后去参加智商考试,可想而知结果了,天才变低能儿。 五等,最差的五等。 用阿萝的话来说“就没见过这么差的!” 直到现在,司南怀疑不是自己有问题,是那个水晶球有问题! 测试者需要把手心贴在水晶球的表面上,然后冥想,过度疲惫的她,哪有余力冥想?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而已。 水晶球过了足足三十秒,才有红色星点慢慢聚集起,占据水晶球一小半,约五分之一的空间。这比她幼时测试灵根时,还要慢,还要少,除了水晶球有问题,还能说明什么! 这些倒也罢了。正当她尽量冥想,渐入佳境,感觉手心发热,有什么东西就要喷吐而出了,就在这个关键时候,水晶球居然爆了! 没有任何先兆,自己爆了一地! 测试中途而止。 鉴于种种意外,司南觉得这次测试不准,提出正常要求——重测。 考试不及格也可以补考的嘛! 可阿萝说什么也不肯,还用鄙视的眼神看她,说五等灵根,就算不准,撑死了四等,一样中下水平,资质太差! 司南则不肯,关系前途的事情,岂能儿戏?当场要求重测,否则不走了!却人被指着满地的水晶碎片,一句“再啰嗦,就让你赔”,给堵住了嘴。 司南蹲在地上,眼眶含着热泪。她不甘心啊,可有什么办法呢? 被断定“前途无亮”的她,被迫离开女子乐园静梧院,打发到人烟稀少的风芜园。和脾气怪异的芳龄做伴。 风芜园是什么地方,睁眼看看就知道了。墙面是土坯墙,茅草屋顶,有篱笆、鸡窝、狗棚,外面还有几亩菜地,种着各种蔬菜。简而言之,一间农舍。 她就要在这里消磨掉宝贵青春时间?忍受芳龄时不时的耻辱唾弃? 人生还有什么指望啊? 早知道离岛会受到这种待遇,当初还要不要离开啊! ps:再吼一句,有评就加精~~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静梧院的访客 歪脖子槐树下,丁点雪白花苞传来阵阵馨香。风细如丝,山色清翠,一串串晶莹如玉的槐树叶,在明媚光照下抖着通透的绿光,像上等的碧玉水头一般,叫人心生欢喜之意。郁郁葱葱的林荫道,铺设着长青石,撇开一枝横生的枝条,走出来一位村女来。 她面容白净,不施粉黛,编了两条小辫子垂到胸口,身上穿着靛蓝碎花布衣,腰间是青草绣边围裙,脚下是最最简单的花布鞋,走起路来又轻盈,又惬意。臂弯处挎着小竹篮,里面装了些蘑菇、木耳、荠菜、猫耳菜等山珍野菜。 一身打扮,就像个平凡村女,朴素,单纯。有谁知道,就在两个月前,她还是弱不禁风的闺阁小姐? 司南手里握着一个苹果,颜色却非红色、青色,而是淡紫色的,去掉表面好像蛇果一样的硬皮,就是甘甜的果肉。她踮起脚跟,踩在凸起的树根上,眺望着不远处的药舍。 天医门无处不在。这是她转悠了许久之后,才明白了道理。 再看这间“药舍”,面积不大,一色水磨墙,屋顶黑瓦泥鳅背,几间精致屋舍,门栏窗棂皆是细雕的花草图案。周围种着各种草药,大门敞开,两个垂髫童子在敞亮空旷的场院中,搬运晾晒药草。 对比隔了五百米处的风芜园——一个菜园子,简直天差地别。 风芜园只有两三间的低矮草房,又破又旧,许久没有修葺过了。粗粗的篱笆桩上爬满了蔓蔓枝枝的角豆,一畦疏拢过的田地种了不少瓜果蔬菜,结着硕大的瓜果。任是谁,想偷就偷,想摘就摘。 早知如此,就该死皮白赖的赖着天医药弭,借医门名头,也可狐假虎威。 司南咬着脆脆的异界苹果,不断反思自己。正想着,从树梢处呼啸而过三名少年,身着蓝色、靛色、灰色道袍,隐隐有卍字流光溢彩,齐齐立在药舍门口,收了法器,整理整理衣衫,肃穆恭敬的走进去。不一会儿,说说笑笑,拥着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少年出来。 司南眼尖,树袋熊般抱着大树,一眼就认出中间那人不是旁人,就是被她砸破头的坏人! 几人似乎与邵亦雨交好,特地来接他从药舍“出院”,谈笑间各自展开法器,放出七彩光华,纷纷飞上半空,身姿优美,小天鹅般展翅飞翔而去。尤其是那坏人,手捏法诀,身体周围放出一团光芒,炫彩夺目,脚下竟是踩着一柄飞剑! 飞剑啊!飞剑!她的飞剑梦!她的飞天遁地梦! 缺了半口的苹果掉在地上,司南面带不信之色,失神的捡起小竹篮。地面上,灰扑扑的蘑菇,和带着泥土的野菜掉了一地,是她刚刚情急之下随手丢的。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可以修仙,而且自己也有修仙的灵根,就做过无数的修仙梦,无数次设想在某一天?某个地点?YY自己遇见一个脚踏飞剑,飞天遁地的得道高人,经过一番艰难考验,被高人收为弟子,从此开始风光女侠的生活。 那样快意淋漓!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也不枉万里迢迢,背井离乡,穿越一回! 只没有想到,这一幕真的出现的时候,竟然会是现在,遇见的还是她最讨厌的人! 和芳龄住了三天,经过含怒带骂、耳提面命的“扫盲”过程,司南总算知道自己的大乌龙。一句话,无知害人!就像她无知的拿冰蚕丝捆东祁,然后被反制;被人不告而请,几句话还未听完,就吓得自己跑上绝路命苦不能怪父母。她真的谁也不怪,只怪自己单蠢愚昧。 如果能事前多做准备,多做实地考察,不偏听偏信;如果能沉着冷静,以不变应万变的心态应对,怎么会变他人眼中的小丑,受人贬低嘲笑? 但司南有一大优点,是悲观中的乐观主义者,她不会盲目乐观,在现实和理想发生冲突,无法调和后,被巨大的失落、落差所击败,心灵崩溃。 想想当初她亲眼看着自己尸身被雷电击成焦炭,莫名睁开眼,发现穿到了陌生世界,身边都是陌生人,说的话也听不懂,附身体为柔弱小女孩,还病得快死了,外部还有不明人士耐心下毒暗害,心志弱一点的,早就失心疯了,还能活到现在? 不过一个晚上,她就用辩证主义细思,自己貌似霉运,几次生死间挣扎,可居然次次安全无恙,至今完好无损,平平安安,可见老天待她不薄。 人的心态决定性格。司南决定甩开过去那个畏畏缩缩,躲在人后的“司雨”,自然要显出不一样的精气神来。她咬咬唇,望着四个在蓝天下,与白云共舞的小黑点,心想,无论如何,这里是离梦想最近的距离,比以前连边都摸不着,好多了! 步伐轻盈的进了风芜园,刚刚放下小竹篮,就听见一声高喝,“不会吧?” 高昂的音调不是芳龄,又是谁? 门咯吱一声开了,芳龄胖胖的身躯把门挡的严严实实,冲着司南一笑,“嘿嘿,你回来了?” “嗯。”司南点头,随即卷起袖子,给院子里扑腾乱跑的小鸡添水添食。又在柴扉后抱了一些柴火,准备生火烧饭。 现在的生活,有点像“农家乐”。司南把它看成一种磨练,就像学刺绣一般,凭着一股“别人能做,我也能”、“好歹也是一种生活技能”、“技多不压身”的想法,放开心态,事事认真不打折扣的完成。 煮饭、喂鸡,洗衣,下地种菜,琐碎的重复劳作。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才过了三天,就让过了多年劳心劳力的司南觉得心神大为安定。大概土地的厚德载物,让人心灵感悟到其博大、无私,人心也能更加淡定下来。 “嗯!”芳龄呵呵傻笑两声,被推攘了两下,才晓得往边让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好容易从芳龄肋下钻出来,气喘吁吁的,大大的眼睛弯了弯,冲司南莞尔一笑。 她梳着双月髻,发髻上别着两串晶莹的珠花,晶莹红润的小耳朵也带着珍珠耳环,穿着藕荷色出云对襟马甲,里面是银丝绫花长衫,下半shen为同色长裙,脚上是莲花丝帛绣花鞋,青春又俏丽。 “这是静梧院的娇蝶姑娘。你见过没?” 司南诚实的摇头。 芳龄再次嘿嘿傻笑,“猜你也没见过。她是玉雯的贴身丫头,别看年纪小,在静梧院也说得上话呢!” 娇蝶抿嘴一笑,“芳龄姐你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哪是排名上的人呢?倒是司南妹妹你……” 说罢捂嘴切切的笑。 司南吃一堑长一智,牢牢嘱咐自己不可过度激动、好奇,更不可以己度人,闻言只是轻轻笑笑,叫了声“娇蝶姐姐”,抱着柴火,准备去烧火。 不烧火,哪来的饭吃?再怎么,也不能饿着肚子。 在可怕的鬼母林度过一夜后,司南对饥饿避之不及,再也不想尝试那种被胃液搅得痛断肝肠,浑身乏力的感觉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一、陷阱?拉拢? 五香杏仁、蜜饯金枣、双色鸳鸯卷、墨色豆沙糕、翠玉豆糕、栗子糕。 六样精细糕点码放成梅花攒心状,以洁白无瑕釉质瓷碟托底,从食盒内一样样端出来的时候,司南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东陈岛,那个吃穿用度无比讲究的封建小岛。 在一边等候许久的芳龄,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色、香、形俱全的美味,双眼发光,恨不能一口吞下,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司南,呵呵笑了。 娇蝶白嫩的小手捂着嘴,似乎预料到了两人惊讶反应,轻轻的笑。 虽然这笑不带什么贬低、嘲笑的意思,可司南心里却像堵着什么,不舒服。 “来,司南妹妹,这是玉雯姐姐特地给你准备的,尝尝吧。” 芳龄眼巴巴的看着司南,这是指名司南给的,本尊动手了,她才好动手。同住一个屋子,好处自然平均分。迎着芳龄渴望的眼神,司南想了想,“劳烦娇蝶姐姐特意跑一趟。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怎好平白无故收姐姐的东西。” “无功不受禄?”娇蝶怔了怔,随即甜甜一笑,“妹妹真会说话,倒不像是从偏远农庄内出来的呢!妹妹可读过书?” “不曾读,些许认得几个字。”司南淡淡的说。她一身村女打扮,难得是这种朴素简单的妆饰,正正好适合她的气质,也难怪被人瞧扁了。 娇蝶眨了眨眼,看着司南平淡的表情,似有些惊奇,樱桃小嘴儿抿得分外好看,“我看妹妹也是不凡,原来在老家读书识字的,难怪。你说平白无故,也不对。你平日里洗的衣衫,大半都是静梧院姐姐们的,几块糕点值当什么?” “再说,这是玉雯姐姐的。玉雯姐姐人好着呢,说起来,我出身和你一样,刚来的时候可野呢,就爱调皮捣蛋,若不是玉雯姐姐包容,能还能好好站在这儿了?你初来乍到,还不知情,过阵子,就晓得了。” 芳龄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加重语气似的,“玉雯,没别的说,就一个好!”竖起大拇指的同时,听到一声明显的唾沫吞咽的声音。 司南对两人一唱一和不以为意,心想:几样点心而已,当然不值什么!只是吃人嘴短。无亲无故的,好端端的送吃食来,谁知道安什么心?万一是个饵,那就麻烦了。 因而扭扭捏捏,左顾右盼,指东说西,忍着腹中饥火,就是不动手。 在娇蝶看来,司南的举动无疑是礼数周全,怀有谨慎敬畏之心,但在忍了许久的芳龄看来,就不一样了。 “嗨!你说那么多干嘛!直说玉雯给她的安排,全被风铃搅和了,不就完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突然卡了壳,跳进来一个史前人类,谁也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娇蝶娇媚的笑容凝固了,她扭了扭眼球,类似于翻白眼的冲着芳龄,眼神清楚的传达出一个意思,“你这个惹事精!坏了我的事,饶不了你!” 芳龄大咧咧的说,“不就是这么回事么!关上门都是一家子姐妹,花里胡哨,弄些弯弯肠子作甚!司南,实话告诉你,你被贬到这里啊,都是风铃鼓弄的!她嫉妒你,暗害你,不知道说了你多少坏话。玉雯姐姐本想留下你的,也被风铃搅和没了!她是静梧院的老人了,玉雯姐姐虽然是执事姐姐,也奈何不得她。因此,你才会在这里受苦,明白了?” 一点子勾心斗角,像窗户纸般,一捅就破了。 说开了,司南反倒觉得心突地一松,原来不是陷阱,是要拉拢她。 可笑,她才刚刚进门两三天,认识谁啊?有拉拢的需要么?尤其是她刚刚被评为有史以来最差劲的灵根资质。 随意捻起一颗五香杏仁,细嚼慢咽。各人的思考习惯不同,司南喜欢一边吃,一边想问题——这个习惯还是前世养成的,现在大部分都被纠正过来,只有些细微之处,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娇蝶见司南动了手,眼中划过一丝喜意,这该算是接受示好吧?瞅了芳龄一眼,心道:芳龄大咧咧的,倒是有福之人,难怪闯了多少祸,都被玉雯姐姐兜下来。我也要学着点看人说话,司南不过是乡野丫头,性子小心谨慎,我越是拐弯抹角,怕是反而吓着她! 娇蝶确是奉玉雯之命,前来交好司南,还要细看其品行、说话、为人处事,日后好派用场。初看之下,大为满意。司南的性格,就和外貌一样,谨慎、小心、有点懦弱。这样的人好控制,也好用。 司南漫不经心的吃着过甜点心,掩饰心中的吃惊。 这个玉雯是谁?对了,阿萝姐曾经要我在静梧院安心等待,等玉雯从仙姬殿回来,再做安排。若不是听信了风铃的话,被她诓骗出门——现在我应该在这个玉雯的手下吧? 司南不是初生牛犊了,对人莫名其妙的好意,自然警醒。只是面上还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懵懂,“风铃姐姐?为什么要说我坏话?我没有得罪她啊!” 芳龄嗤笑,捏着一粒蜜饯金枣,往嘴里送,圆圆的指头沾上了蜜色的糖丝,“得罪了人,还不知道?你比我还马虎。告诉你,你呀,大大得罪了她!”芳龄夸张的说,“如果你和她单独一块,看她抓不抓破你小脸。” 娇蝶嗔了一眼芳龄,“别吓着人!” 司南是真的懵懂了。 她发誓,她从没对风铃有过半点不恭敬、不顺从,连眼神都是。 “谁让亦雨看上了你?” 娇蝶一言中的。 “亦雨是谁?” “你到现在还不知?” 芳龄圆溜溜的大眼睛变成一个正圆,满月一样,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对娇蝶说,“我就跟你说,有话直说,绕那些弯弯绕绕的,她又听不懂。你也累。” “亦雨啊……他是龙首峰掌峰的入室弟子。他可和翼舒峰那些人不一样,将来是仙门的顶梁柱……” “说不定会做掌门……” “就算不是掌门,也一定是长老。有实权的长老。” 一番叙述之后,司南总算明白风铃的嫉妒缘由了。 一个前途光明的天才少年,有眼无珠看上了自己。就像一只小麻雀,前一刻还在叽叽喳喳,后一刻飞上枝头,变成高高在上。谁能忍受一直丑陋的麻雀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幸运的话,这只小麻雀还可能做上所有人都眼红的,未来掌门夫人的宝座。 虽然几率很低,可让年纪一把了,等了许多年也未等到好男人垂青的风铃,怎不妒火中烧? 女人的妒火最是难以理喻,也难以控制。 司南唯有默然。 “我就看不起她那样。一边出卖自家姐妹,赚好处,一边在暗处隔岸观火,火上浇油,想把事情搅和黄了。有她那么做人的么?”芳龄恨恨的说。 “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以前也有这种事。不过你是阿萝姐引进门去的,她居然好胆,欺到阿萝头上了。不过也是,阿萝最疼亦雨了。听说是亦雨要求的,还不屁颠屁颠把事办了?别说只是几句话诓骗你出门,就是叫她亲自动手,她也欣然从命。” 入口即化的翠玉豆糕,吃着也没那般甜香了。 躲开了岛上家长里短的妻妾斗,也躲不过仙门内部的争权夺势。尤其夹在两个有心计、有手段的女人中间,她无意参合想保持中立,能如愿么? 尤其是知道自己是被出卖之后。 那一夜惊魂,是她永远的噩梦! 只是那个——亦雨,司南像是吞了一口苍蝇,又是恶心又是烦闷。被个变态看上,她还走运了?芳龄和娇蝶的神色分明诉说着这一点。想必玉雯前来拉拢,也是为了这个亦雨莫名其妙的好感吧? 一想到这,司南就越加怨恨自己当天,太心慈手软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二、静梧院的玉雯 “风铃这回可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连阿萝姐也迁怒她呢。” 大老远的,便听到紫瞳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高大的梧桐树,落下稀稀落落的阳光斑点,带着绒毛的淡青色嫩叶,藏在巴掌大的梧桐叶下,几许风过,有蝉低低的鸣叫。 娇蝶轻巧的提着精致食盒,掀起黄竹门帘,进了静梧院的东边厢房。 厢房内布置的颇为雅致,有两盘绿意盎然的植物摆在墙角。墙壁上挂了剑瓶等物,东首卧房还隐约可见两幅傲骨凌霜的梅花图。中间是一间小厅儿,摆着圆桌儿,上铺着藕色桌布,摆着干净的杯具。檀木桌椅,皆搭着水绫弹墨椅褡,坐着两个轻衫薄衣的妙龄少女。 居于上首的女子,年约十六七岁,一张秀丽的芙蓉脸,璀璨若星的眸子,眉若柳叶,樱唇水润,肤色白腻,身穿乳白绢染滚边裙,皓腕带着翠绿明润的翡翠玉镯,削肩缩背,柔若无骨,一颦一笑,皆可如画。 她便是娇蝶、芳龄口中的“玉雯”,现是静梧院的管事。 静梧院一共住了二十多个未出嫁女子。别看只是区区女子,年纪也不大,可不好管理呢。仙门女子不比凡女,心比天高,目下无人,恨不能天天被人捧在手心里,此其一;各人身后都有强力支撑,说不准那天身份大变,成为某某实力派弟子的夫人,背景的强大,令人不敢得罪,此其二;再加上某些人性格骄横偏激、爱生事,喜欢占便宜、又容不得别人占她便宜的,如风铃等人,管理这么个小院子,着实是个苦差事。 但别看玉雯娇娇弱弱,美人风筝似的风吹吹就跑了,竟妥妥当当的,当了两年静梧院的管事了。可知其心机手段非同一般,柔弱中更是带着一股刚强,令人不敢藐视。这两年来,上上下下都信服她。 娇蝶回来的时候,正听见紫瞳抱不平, “玉雯姐姐,你如花美貌,怎的男人都瞎了眼,看不到你的美。最最可笑的是,那个乡下丫头,不知从哪个石头蹦出来的,才来几天,就和龙首峰扯上关系,现在门中人人传扬,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紫瞳因为生就一双透亮的紫色妖瞳,被樱玉长老取名为紫瞳。她和玉雯是一系,都是樱玉长老座下的记名弟子,身份比起入室弟子蓝羽卿、左菡萏等人,还有差距,不过在这静梧院内,颇受尊重。因此,这抱怨的话,开着门,说得毫不顾忌。 玉雯轻轻一叹,纤细的指尖滑过有粉红云絮的翡翠玉镯,心里惋惜,阿萝虽然为此事嗔着风铃,迁怒于她,不过,一来亦雨无事,多了两分花名而已,二来风铃和她乃是少小的友情,阿萝现在风光了,怎的也不好把以前的姐妹置之不理,这件事,过不了许久,不就烟消云散?真不甘心啊,这么好的除去风铃机会,偏偏动也不能动! 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中的遗憾,轻轻笑了笑,对紫瞳说,“你有所不知。亦雨师弟幼龄曾遭大难,幸亏被一个路过的少女所救,他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报答,只可惜,再找不到当初那位小姑娘了。这事儿,几乎成了他纠结不去的心结了。阿萝和龙首峰铁掌峰都知情的。 司南那丫头,初来乍到,谁知晓怎样?不过恰好和当初的小姑娘年纪相仿,因此,亦雨师弟才起意去见一面,未必真的含那种淫猥心思。你没看,亦雨师弟事情做的莽撞,却没人怪他?” 紫瞳恍然大悟,“我原以为是阿萝太宠着自己小师弟呢。” “再宠,也有个度。没有闹得沸沸扬扬,连掌门都知道了,还硬挺着。再说,这也是关乎品行的问题。” 紫瞳点头称是。忽地扬眉疑惑道,“咦?这事你怎的知道?” 玉雯知对方起了疑心,如果处理不好,只怕两人就此生分了,含笑努努嘴,指向娇蝶。 娇蝶捂着嘴呵呵笑起来,“这事我告诉玉雯姐姐的。娇蝶刚来的时候,也曾被亦雨哥请过去呢。可惜我年纪大了,此事不了了之了。” 紫瞳惊叹道,“你还年纪大?你才十三呀!” 娇蝶笑道,“就是呀!不过亦雨哥喜欢年纪小的”。 说罢还在胸前一抹,“最好这里平平,人像麻杆一样,又瘦又挺。” “这……”紫瞳哭笑不得,不知该对邵亦雨已经扭曲的审美观说什么好。 这么说来,龙首峰上下都是知晓的了?怪道现在也只是淡淡的,风平浪静呢。 她见娇蝶说起这件事,毫无遗憾难过之意,反倒产生了一点同情,天大的好机会,擦身而过,若是自己,不知哭成什么样子呢。温柔的拉着娇蝶的小手,惋惜道,“可怜见的,你这丫头就差了一点啊。” 娇蝶弯腰咯咯笑,“可不差一点哦。” 随着她的笑声,胸前的小白兔忽上忽下,两人靠得这么近,紫瞳当然看到眼前的波涛汹涌,喷薄欲出,真是不仅“一点”!不由脸半红着,假装嗔怒道,“小丫头,也不正经点。玉雯,你还不说说她。” 玉雯只是含笑看着娇蝶,摇摇头,“自家姐妹,开开玩笑,什么要紧!” 这般年纪,发育的如此出色,童颜**,可以想象过两年,这颗新鲜的蜜桃儿就成熟了吧?即使失去亦雨这个机会,也不怕日后没人喜欢。娇蝶的前途,未必限于青阳宗呢! 娇蝶笑完了,才弯着眼角,眼中带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玉雯姐姐常说的。况且,我现在也没甚不好。跟在诸位姐姐后面,衣食无忧,有什么好遗憾的。” 紫瞳今日竟被个小丫头调戏了,脸颊绯红,带着薄薄的怒色,配着紫色的双瞳,更显艳丽,不过,始终不如娇柔文雅的玉雯,靓丽冶艳的阿萝。 “若是娇蝶就罢了。可是一个新来的,想想就叫人心里不服!玉雯,风芜园那种地方……” 玉雯摆摆手,含笑说,“风芜园靠近药舍呢,出了事,药舍的人最先知道。何况现在风口上,人人注意……我不过叫娇蝶去示好。未来怎样,全凭个人缘法。若是她盛了,就交多个姐妹。若是败了,也与我们无关。紫瞳,你说,可是这个理?” 紫瞳大为叹服,“还是玉雯你想得深远。不似我,做事全凭一时痛快。” 玉雯轻轻一笑。 不过送些点心,派人问候几声,暖暖人心,算得了什么?无害于自身,还得到一个慈悲心肠的好名声。这种好事,多多益善。 只是未来,还要看你自家的本事了! 玉雯在心里,无声的对那个在风芜园喂鸡、种菜的司南说。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司南不是真的十岁少女。对于玉雯的示好,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小恩小惠,想收买一个穿越女?那是不可能的。 她压根儿没指望玉雯会帮她。只是暗地里筹划,定下了韬光养晦的计划。 目前,她对现实环境知晓的太少,过去的经验基本上帮不上忙,和盲人、聋子没甚区别,总要熟悉环境才是,免得冒冒失失,再犯大错。 但她也没想到,就在自己一心低调、情愿委屈自己,做个包身工的时候,一个白衣纶巾的执扇青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面前。 最近从天空路过的人多了不少,还有人在经过风芜园的时候,不踩飞剑呼啸飞翔而过,而是慢腾腾的特意探个脑袋,在地面上搜寻她的身影。 对于这些,司南全部视而不见。 但是眼前这个人,她做不到。 发黑如墨,耳鬓的垂缕却是全白。眉毛竟然不是黑色,而是三彩的。 第一眼看到这人站在面前的时候,司南情不自禁的想:哪家染的?染得真好看。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三、第二幅画卷 清澈的小溪里,簌簌扬扬,飘落两片娇艳的花瓣,从一整块青色石板刻成的溪水底面流淌流过。曾经以刀石书刻过的字迹,依稀能辨认横竖撇捺。在一棵虬龙古结的山萝树旁,小溪转向,欢腾的溪水与泉石相击,扑腾起珍珠一样的水花,有游鱼在其中快活的摆尾嬉戏,时不时跳跃出水面,鲤鱼打挺般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这条小溪是风芜园的主要生活水源之一,有别于洗衣所用的湖水。 芳龄第一次带司南来的时候,腰里挂着两个大葫芦,对上面飘落的花啊粉啊,视而不见,直接从里面舀水喝,而且喝的咕咚咕咚的,两腮一鼓一缩,发出极不淑女的声音。 司南低着头,她是很想表示些保守意见来着,例如水中有肉眼看不见的菌虫之类,可对上风铃扑扇似的大手掌、和能装下她三个的雄壮身材,还有急吼吼的脾气,不得不……忍了。 芳龄喝饱了水,硬塞了两葫芦,命她日后天天来此打水的时候,司南只是默默点头。 不过麻烦些,回去烧开了水自己再饮用,只说怕受寒,喝不得冷水,不就完了?至于别人——芳龄,她还没有救世主的心态。 不过司南没有想到的是,这条小溪清澈清凉,水质甘洌纯美,竟是一条地下泉水!还是一条毫无污染的地下泉! 于是每天打水的时光,成了司南最快活的时候,她可以沿着小溪慢慢的走,看天光从林荫射下来的光斑,看山萝树上千朵小花招惹的小蜜蜂嗡嗡飞舞,甚至青石板隐约可见的字迹,水中鱼儿吐出的小气泡,都深深吸引着她。 她就像个婴儿。 对身处的世界一无所知,但是充满好奇,和探索之心。身体孱弱的一个巴掌能扇飞,但谁也不会真的落下脸面,对付她这样一个干瘦、无害的女孩。 因为人人都比她强,比她大,欺辱她这么瘦小无力、无依无靠的人,不仅不能显示自己的雄风,反而落得嗤笑,坏了名声。 所以,总体来说,司南在仙门的几年生活会很安全。只要她自己耐心烦儿,不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大人物。 司南很庆幸,附身的身体,长得既不漂亮也不丑,没有被人争来争去的资本,也不会被人厌恶的指指点点。 “绯闻”余波早晚会过去,而她未来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没有过分天资,身上也无别人觊觎的东西,安安分分,小心谨慎的性子,还有谁会打她的主意? 她所求的,也就是平安。 以及日后保护自己平安的能力。 此时,司南托着下巴,睁大眼睛笑眯眯的,看正在掐架的……两棵花。 仙家福地,峰奇水秀,人杰地灵,这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连植物都有如此灵性,会打滚、打架。 这两棵花,是司南才认识的小朋友。 身高长时一尺多高,短时……不好计算。 至于体重么,大半取决于携带的泥土多寡。 两花都是能在地上跑来跑去的。 一朵花姿明媚,神似ju花笑靥金,花盘呈淡淡黄色,花心是绿黄的,似乎生气了,花瓣微微收缩,甩着枝条胡乱挥舞攻击。 另一朵绿茎粗大,花朵酷似向日葵,明明没有五官,却好像咯咯发出一阵奚落之声? 它们脚下的根系分成三大根,一根卷着一团泥土,毕竟植物不可能真的脱离大地,一根成扁平状,伸缩有力,支撑着身体,或者说花身? 最后一根像须须,可以左右探测,像前脚那样迈步行走。 看着小花们左抽右甩,摇摇晃晃,原地跳芭蕾的样子,司南笑了。心中涌起了地下泉水般甘甜的欢乐。 这个世界很好玩啊! 经琹皓。 绰号唐三彩——司南专用。 他不是第一个因绯闻事件好奇来看司南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因双眉天生红黄绿三色,所以被司南牢牢记住了。 司南讶异的是,此人的眉毛染的好均匀,颜色纯正——红是纯粹的樱桃红,黄是柠檬的黄,绿也是青苹果的绿,最难得的是,还有新鲜水果的亮泽度。拿到现代去,也是个上佳的广告封面照。 再加上经琇皓一副模特身材,长身玉立,明眸璀璨,语笑含情,微微点头,便飘然而去 老实说,无论外貌还是气质,他都是司南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好看、最符合审美观的男子了。如果是前世的她,早就上前联搭讪,留下姓名、联系方式什么的,毕竟能看顺眼的男人太少了,错过了岂不可惜? 但以现在的模样和处境嚒,司南聪明的低下头,抱着俩葫芦安静温顺的回到风芜园。两世为人,她又是会察言观色的,哪里看不出来经琇皓是一个会写能画、温文尔雅、谈吐不俗、机智多谋、风liu倜傥的……雅痞? 不好得罪,也不好靠近,只能离远点,免得麻烦上身。 但司南没有想到,对方不过见了她一面,朝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回去后,就做了一件改变她一生的事情。 始信峰上,清风徐徐,一张花梨木大书案摆在万紫千红的后花园里,石青笔洗内的清水已经墨色污浊了,另有摆着石赭、藤黄、靛草等调色小碟。 百花灿烂,蜂蝶飞舞,经琇皓的鬓间垂缕发丝如雪,三色眉舒展开来,时而握笔在画纸上勾勒,时而凝神思索,正是端朗大方,如玉君子。 旁边始信峰大弟*轩夏,是经琇皓好友,待画作完成了,方笑道,“琇皓,你特意来我这里,就是为了画一幅画。但不知,是谁家的美人?劳动你亲自动手?” 经琇皓脸上泛起淡淡的得意笑容,信手修改几笔,也不说破。 宫轩夏本人没有学过画,不过常年与经琇皓厮混惯了,对画作的好坏也有些心得,细看后,评论道:“琇皓,你这画以工笔细细勾勒出型,无论上彩,还是构思,看得出来,你用了十分心思。我倒真好奇了,到底是殊乘世家的哪家闺秀?” “别的且不提,你只看画中人长相如何?” 宫轩夏笑,“能入你眼,自然是佳人了。但我看她,五官平平,虽称不上绝色,却有股宁静出尘的娴雅风致。不是世家大门,定然难以熏陶出此等美人。嗯,猜着了,一定是鱼家的千金?不然是君家?难道是风家?总不会是慕容家吧?” 一连全猜错了,宫轩夏的脸色有些不好, “琹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经琇皓丢了笔哈哈一笑,有些喘不上来气的说, “此女,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个和亦雨不清不楚的小丫头啊!” “啊!” 宫轩夏连忙把画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略带茫然的说,“五官……是像啊。不过,怎么可能?她我见过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经琇皓轻轻一笑,自信的甩了甩衣袖,“我绘的,乃是十年之后的司南。没听说过‘女大十八变’么?” “十年后?”宫轩夏仍然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经琇皓有些奸诈的眨眨眼睛,唯恐天下不乱的说,“你说,我要是把这画一裱,送到龙首峰,会怎样呢?” ps:感谢雪衣,心里好感动,想流泪的说。说实话,很多时候都想放弃了。不过想想自己已经付出的辛苦,每天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坐下在电脑边,奋力码字,星霜码字的速度不快,一个小时五百字,还要看灵感,心情。心情不好的时候,真是一个字也码不出来! 想想“壮志未酬”,真不甘心啊。星霜会把这文写下去的,就按照大纲慢慢的写,这是星霜设计的一个不流于俗的女主,她寄托了星霜很多梦想,因为她就是星霜想要成为的人! 不放弃,不抛弃。 因为有像雪衣这样的读者大大,才让星霜心里充满了感动。星霜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支持者!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四、画得美,不是真的美这是第二副在司南一无所知情况下,流传出去的画像。 画中人的面部轮廓未变,只眉眼稍微舒展开来,像是绿叶中的叶脉,随着时光推移,变得清晰明朗起来。所以见过的人一眼认出,确确实实,是司南。 在画中,司南明眸皓腕,绿鬓如云,头上插了两支朱钗儿,晶莹的耳垂上戴着珍珠耳坠,身着浅黄缎子小袄,下身银湘色挑线光绢裙子,系一条三色丝绦,腰间荷包、玉坠儿琳琅缀了三四个。外头罩着毛茸茸白狐狸面的披风。 画中的她,不是金银饰物堆积起来的“千金小姐”,行动招摇,贵气逼人。轻轻转身回眸间,便似万物回春,有迎春花儿淡雅轻盈的身姿,暖风徐徐,似把人包裹在其温暖目光中的错觉。 何止令人爽心悦目?观画者简直能闻到一股幽雅清宁的幽香,感受到那股独属于女子的安静娴雅,洗涤人心的纷乱杂念的安详意味。 若画中人活生生站在边上,只怕连风也不敢猛烈的吹,怕唐突了佳人。 所谓含苞欲放,文采精华,骨隽神秀,也不过如此了。 但看画的宫轩夏却轻轻蹙眉,心中一动,泛起一股不祥意味。 千年以来,仙道中人对“道”的争持、辩解、以及较量,维持在一个总体而言,相对平稳的界限内。那些得道高人,就算开创了不同法门,//奇\\书//网\\整//理\\传授的技法天南地北,总会“求同存异”,约束子弟,不至于做出“绝人门户”的事情来。 因为“道”,不是用来倾轧的。 但一些小乘法门,尤其是既偏僻,又不好断定胜败赢输的道法,就不同了。你争我夺,好比沙场。如,以画入道的——画道。 人的审美观点,会变的。上古时期,谁知道什么是美?那时期流传下来的古画、音乐,简约至极,诉说什么人,什么事情而已。而后,凤凰王朝的建立,掀起一道开启民智的旋风,诗、书、酒、茶、琴、画、棋、厨艺,各有出色发展。争得最凶的,莫过于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各种画派,各不相让,争持不休,由此进入轰轰烈烈的,百花争艳期。 三大流派中,“唯美派”聂道风,后世称其为“画神”。其画风唯美绮丽,描绘的是盛世下的奢华景象,迎合了当时的奢靡贵族口味,最受欢迎。传说其作画之时,先要调好二十多种不同颜色。用色之独到,堪称古往今来第一家。一句名言“不美型,宁可死”,传诵千载。他身后留下的七幅画作,亦被看做凤凰王朝的代表作。 凤凰王朝覆灭之后,几次天灾人祸的大动荡,让画道中人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而后,“画圣”朱道子改革画法,以“写实派”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其画作大多描绘劳苦群众、伸张正义的景象,用色厚重,感情沉凝,画面无限贴近真实,“所见,即所得!”真实的感动了一代人。他也是真正以画入道的画者,有悲天悯人的胸怀——据说,真的飞升到天外天了。 还有一位了不得的大师——冷千秋。他不仅是画道高人,也是仙道高手,其仙道成就令人望尘莫及,三十五岁生辰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升天外天。留下的两百多张画作,以诡异莫测、似是而非、莫名其妙,“鬼知道画了什么”而出名。 这些倒也罢了,偏偏冷千秋恶作剧似的,飞升到半空中,忽然想起来自己那些画来,朝地下叩拜的人说道一句,“秘法都在画作中了”。 好了,无数人蜂拥而至他的故居,分刮了那些连反正都分不清的“抽象”画作,一生废寝忘食不休不止的研究,希翼某一天开了窍,学到那神秘的道法。 三大派都有各自的拥护者,争持不休,一代传一代,几百年了,还没有定论经琇皓一副简单的画卷,以其超越时空的理念来说,属于印象派;以“写实派”来说,描绘的人物确是现实中人;可其画面延伸、用夸张的想象力渲染出本不存在的东西,又属于唯美派。 别认为这是博采众家之长,取长补短,去伪存精,其实这是修行人的大忌! 道不同、不相为谋。要达到彼岸,行舟步行都可,路途所见风景不相一致,岂能套在一块?且三大画派,不能相提并论,无好坏之分,生搬硬套,反画虎不成。 再说想要脚踏两条船,还妄想不翻船?能融合百家,开创自己独特的先河的人,早开宗立派了。历史上有这样的天才,但是万中无一,再加上机缘等等外在因素,能守住基业,就算得上一方豪杰了。 心有旁骛,朝三暮四,切记得陇望蜀啊! 宫轩夏是始信峰大弟子,接受的是正统的仙门教育。他见了这幅乍看清新动人的画像,实际不伦不类——无唯美派的冲击视觉之美,无写实派的感情沉着细腻,也无抽象派的耐人寻味。有心劝解,但一想到经琇皓素来自视甚高,若是当场说出来,只怕他自尊受不了,拂袖而去,伤了多年感情,岂非不妙? 因而忧心忡忡的说道,“你真要这么做?” “当然。”经琇皓挑挑三彩眉毛,志得意满, “事成了,对我们大大有利。阿萝、亦雨,包括这个小丫头都要承我们的情。事不成,也没有害处。” 宫轩夏无奈叹息一声。但愿不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吧。 两人联袂去了龙首峰。 铁掌峰坐上一张太师椅上,默默无语的看着画卷,终于知道流言和现实的差距,可以有云泥之别。 “不是说长的像乞丐吗?” 空气中一顿短暂的沉寂,只有经琇皓的扇子一摇一摇。 “不是说性子恶劣,难以忍受么?” 阿萝咬了咬唇,恨恨的瞪了经琹皓一眼。 “不是说蠢笨如猪,让人见面就想打?” 铁掌峰长长一叹。 “如果长这样的话,倒也拿得出手。资质差……也没关系,毕竟是火灵根,和亦雨同一属性。亦雨你过来,若是满意,就……” “不成,不成!” 阿萝跺着脚,急忙叫道,“经琇皓,你的画技太差了!一点也不像本人!” “我早已说过,画的,乃是十年之后。” “哈哈!”阿萝大笑,笑声也是咄咄逼人,眼中喷火,“你怎知她十年之后会长什么样?你不过见了她一面!要是没有长成这样,而亦雨也已经和她双xiu,你能赔得起么?” 经琇皓淡淡一笑,“阿萝姐,你生什么气?我不过用衣着稍微装点了些,面目五官又没有改动,怎么能说不像呢?铁师叔,您知道琇皓本不是多事的人。之所以特意画了小丫头的画像,又送过来,是因为——”经琇皓特意眨了眨眼睛,笑笑说道,“难得看到这般长得好的人。” “长得好?你眼睛没毛病吧?她那里长得好了?” 经琇皓轻轻摇摇扇子,胜券在握般,气的阿萝只跳脚,“哪里都好。不然我怎会画的这么好呢?在我们相家的眼里,美不美,不是光用眼睛看的,还要品其神,观其色。林美姬虽然倾城之貌,大相士家吴为宁可背井离乡,背上负心骂名,为何?因其面相克夫克子!符谙音奇丑无比,吴为娶其为妻。为何?因其面向兴家旺夫。” 阿萝怔了怔,这才想起经琇皓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吴为的再传弟子。 “这么说来,她的面相是极好的了?” “神清而骨秀,蕴采而内藏,仅次于阿萝姐你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五、愿望落空 初升的太阳刚刚露脸,天空澄净如洗,一丝云儿也没有。青山秀色,郁郁葱葱,在数峰青翠中有一片平凹的洼地内,一个烟囱冒出直直的青烟。 清早,平静了一夜的风芜园传来一阵叽叽咕咕的鸡叫声。公鸡迫不及待钻出了鸡棚,挺着方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巡视领土的国王一样。篱笆墙内外种满了豆角,下面是一串串的果实累累,上面还是丁点紫红花苞,欲吐还休。 这是司南在风芜园的第七天。 芳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咯吱一声打开篱笆门。她梳着斜月髻,身穿蜜合色大袖圆领衫子,系着水绫葱绿汗巾子,对着门前的青山绿树,长长的吐纳呼吸,伸伸胳膊伸伸腿,一派轻松自然之意。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芳龄转过头,不悦的皱皱眉,“你就打扮成这样?玉雯给你的金钗、玉镯呢?” “那些不适合我,戴了不好看。” 芳龄一听,气怒填胸,胸脯充气似的鼓涨起来。 那些首饰可都是真的!别人求还求不得呢,给你还不要?不识抬举! 待要发作,再看司南一身上下素净淳朴的蓝布衫,小脸也是干干净净的,才十岁的小丫头就穿金戴银、涂脂抹粉的也不像,挥挥手,“罢了,没福就是没福。快把鸡喂了,说好了今天带你去见世面。” 司南低头笑笑,把缠花枝银镯子往袖口里塞了塞,随手折下一只角豆花,插在鬓角。这种清新、淡雅、又不招人注意的小花,才衬她的“村姑”的装扮吧? 司南极满意自己的新形象,在泉水看见自己倒影时还吃了一惊,高兴极了,丝毫没有为自己身价贬值,堕落为一个乡野丫头而郁郁寡欢。 现在的她,和那个嫁进东家、在深闺里养了十年的娇小姐,哪里还有半点相似之处?气质也迥然不同。 越低调,越安全。[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司南谨记于心,身体力行。 这七天来,大致明白了仙门的规矩,对环境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接受了玉雯的好意后,她的日子好过多了。最明显的变化来自于同居人——芳龄。 同在一个屋檐下,少不了磕磕碰碰,芳龄态度转变,让司南少受了不少气。芳龄是个急性子,看不顺眼时劈头盖脸喝骂一顿,是常有的事。现在略有口角,顶多像刚才一样,头一扭,露出个“不屑与你为伍”的模样。 如果不看芳龄粗如水桶的壮腰,和胖胖的,香肠一样的手指,她圆亮的眼睛,细腻白皙的皮肤,和丰满的前胸,还是有些看头。顺着她的脾气,两人相处和睦多了。 芳龄是一个水系灵根者。每天傍晚,看芳龄站在田埂间,龙盘虎踞——蹲马步,手结法印——叱咤风云,气吞山河——兴云布雨。别说,过不了一刻,那滴滴答答的小雨真就下来了,把整片整片的菜地统统浇了一遍。 神奇的一幕,让司南又惊又羡。她按捺不住求学之心,真心请教。 结果不用说,被鄙视了。 芳龄脸一偏:“不是瞧不起你,你又没水系灵根,教了也是白教。” 司南大汗。这才知道不同灵根者,所修行的法门也是不同的。她是火系灵根者,学不了这一手“下雨”的本事。在芳龄“粗略”的教导下,鼓弄半天,除了生火时打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点火苗外,再没蹭出一点火花来。 然后,又遭到了芳龄的鄙视: “五等灵根就是五等灵根。我妹妹也是火灵根,四岁的时候都比现在你强。” 司南对此,无话可说。 “哎,当心泥水。早上露水重,也不注意?新鞋沾上泥就不好看了。” 芳龄眼角瞟到司南一脚踩空,伸手拉着她,急吼吼的教训说。 司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芳龄转性了?她很想像芳龄一样大声说话,大声说笑,不过,总算记得自己现在要饰演的角色,细声细气的说,“谢谢你,芳龄姐。这里好像不是通向神女峰的路。” “神女峰,干嘛去神女峰?我们今天去药舍。” “药舍?为什么去药舍?不是说去静梧院吗?” 芳龄停下脚步,居高而临下的看着比她矮一个头的司南,“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啊?你想去静梧院干嘛?去看风铃?还嫌她说你坏话不够多么?告诉你,风铃可是老人了,在静梧院横行霸道惯了,吃罪了她,玉雯也不好出面保你。还是和我去药舍吧。” “我……” 司南忸怩着,闭了嘴巴。心里怪怪的,明明说去静梧院的,为什么改了呢?枉费她做了一夜的准备,以为能见到神秘的玉雯了。 莫名的不安,加上一点点疑惑,让司南在心中思索不停,脚上还是跟紧了风铃。 药舍离风芜园不远,一样在神女、玉屏、莲华三峰交界处,地势平坦稍高,种植了不少珍贵药草。正房五间,一色黑瓦水磨强,雕梁画栋,结构前勾后搭,甚为精巧。分为专门的歇息室,针灸室,观察室,煎药、制药等等,按诊断的疗程划分房间。 这是司南第一次进入药舍地界。闻着熟悉至极的药草味,心中像打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庭院内乱遭糟的,墙脚搁着两张药筛子,药碾子里还有没有碾好的草药。一筐刚刚才来的草药就随手放在门槛边上。打眼一扫,叫得出名字的有二十多种,不少她还曾亲手栽种过。 现在想来,其实她的菊英院就是天医药弭的一个分药圃,成熟的时候,她会采摘完毕,送到天医那里。天医药弭表面淡淡的,其实挺信任倚重她……但那有什么用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想到擦身而过的好机缘,司南叹一口气,说不清心中恨多一点,还是感激多一点。 “待会进去,别多话。人家问你,你再说。当心言多必失,人家笑话,记住了?” 就在司南怔忡的时候,芳龄转过身,和眉善目的帮司南整理整理衣领,说话细声细语。 司南闻言,更发呆了。还有这么多规矩?医宗门人最厌虚礼了啊!心想芳龄怎么了?吃错药了? 事实证明,芳龄大咧咧的性子,却不是个傻瓜。傻瓜还在傻不愣登站着呢。 “哈哈哈,我们来晚了。来晚了。诸位师兄可要原谅我无心之过啊。小丫头,快过来见客!” 芳龄推开正厅大门,一进去,便看到或站或坐、神采气度皆不凡的七八个人。大门一开,十几只眼睛都聚集在门口中了。 被众人盯着的感觉可不好受。司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芳龄抓小鸡一样,拎着脖颈推出来。 “她叫司南,今年才十岁,年纪小,不懂事,多多包含啊!来,小南,叫人。这位身材高大,风姿俊朗的是始信峰的宫轩夏,宫师兄!这两位除了眉毛粗粗,其他一点也不相像的兄弟,是翼舒峰管谡、管稷两位管师兄,这位长得魁梧不凡,像只熊的,是熊锦良,熊师兄。这位你见过啦,玉屏峰的经琇皓,经师兄。他可是你的贵人呐!快行礼,叫人啊,你这傻孩子,愣着做什么?” 司南木头人似的,傻了,白着一张脸。好半天从昏头转脑中恢复过来,颤巍巍的鞠躬行礼道,“各位师兄好。” 芳龄呵呵笑了,松了掐在司南腰间软肋的手。拿眼看了一圈,没看见阿萝,依旧一副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问,“大熊,阿萝姐还没有来?” “来了,来了。谁指名道姓,说我迟到呢?” 门外传来阿萝略带不满的说话声。 司南闻言,急忙一回头,正巧看见打着帘子,低头跨过门槛的邵亦雨。 两人视线相对。 司南发誓,自己的打扮根本不是奔着绝色佳人方向去的!她连俗而又俗的豆角花都插头上了,就是不想再有人对她起什么心思。 可她忘了,大千世界,千奇百怪。榴莲那么臭,还有人痴迷呢。芥末那么辣,不也有人顿顿佐餐么?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常理推论。 只见邵亦雨眨了眨眼,忽然发现司南存在似的,紧接着脸红过耳,支支吾吾,话没有说一句,转身就跑了。 门外又传来阿萝的声音,这次带了些急切, “亦雨,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事,热,有点热。” 经琇皓和宫轩夏对视一眼,管稷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六、可信可不信的命数 夕阳下,被规划成豆腐块似的田垄里,走来两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影。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志得意满,一个默默无语。 远处的风芜园冷清孤单,并没有像以往,烟囱冒出如直线一样的轻烟,飘上许高,才被高处的风缓缓吹散。 芳龄无所谓的回回头,瞥见司南后脑勺微微泛黄的发丝,和衣领下一小圈嫩白的颈部肌肤,随手拔下已经蔫了的豆角花,丢在地上。 “就是狗尾巴花,福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好了,别一副垂头丧气模样,装给谁看呢!别人求也求不到的好事,你倒当成驴肝肺了。亦雨怎的,哪里配不上你?你要是真不愿意,回家得了!省得在这浪费时间,浪费米粮,也浪费我的口水!” “你!骗!我!” 司南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她的小辫子已经松了,发质在这样如火的夕阳下,呈现橙黄的颜色。两只晶晶闪亮的眼眸,发出比日火还盛的光芒。这种光芒,是出离忍耐限度的愤怒,是被出卖后的痛恨,也是无力改变自己命运的屈辱。 芳龄怔了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亮的眸子,也没有想到,看似平凡的外表下,压抑着的瞬间即可爆发的情感力量,脱去了那层面具,没有一丝的怯懦和造作,温柔可人中混杂着惊人的桀骜不驯。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芳龄想,亦雨一眼看上她,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彷佛看到一只熊熊浴火的凤凰,在烈火中忍受煎熬,等待重生的一天。这种想法,让她又惊又讶。呵呵笑了笑,“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有野心的丫头。” “所以,才要为自己打算呀。你以为光凭自己,有出头的一天么?你看山那边。看到哪个尖尖的山丘没有?告诉你,三年前,也有一个人得罪了风铃,不过,她可没你的好命,没人看上她!知道她现在做什么?喂猪。住的是猪圈、吃的是猪食!整整三年啦!你不想像她一样,放聪明点,给自己找个靠山。明白不?” 芳龄苦口婆心的劝说,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 “你和风铃有什么区别?” 芳龄一听,立刻炸了。 恨恨的吐了口唾沫,扑扇似的大手对着司南小脸,比划来,比划去,终是没有打下去。 司南眼角连眨也没眨一下。 “我和她区别大了!她能和我比吗?”芳龄真是气坏了,“她私下收人好处,出卖姐妹,人品坏透了,我呢,我可不是自愿的!你以为我想做这种三姑六婆的事?我不要脸啊!要不是你……你和亦雨的事,都捅到掌门那去了,铁掌峰说要见见你,碍于身份,才叫几个师兄弟打头阵,我哪会被逼跑这一趟啊!告诉你,我芳龄也是有尊严的!” 有尊严的……有尊严的 一连串的怒喝声,司南脸色变也未变。 芳龄一口气吊上来,轻轻的呼出来。终于见到一个比自己还倔强的人,想到究竟是自己出卖人家,瘪了气似的,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去吧。你肚子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 风铃最近的日子有些不好过。 她是收了陈晃张诚的好处,指了件小事,趁机把司南弄出去。可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也不是独独她一个人这么做。 说起来,那一次不是开始不情不愿,后来红光满面,甚至感激涕零的?女人家家的,求什么长生大道,蹉跎青春可划不来,嫁人生子才是正理!其他,都是虚的! 风铃咬着帕子,气愤啊!不想嫁人的,偏偏有人看上。为何她有心的,反而没有人看上呢。 迎面袅袅娜娜,彷佛带着一阵烟雨朦胧气息,来的不是玉雯,又是谁? 娇蝶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搂着玉雯的胳膊,先一步瞧见风铃,呵呵笑着,“呦,这不是风铃姐姐吗?出来玩耍啊?可惜现在各位姐姐们都不敢和你玩了,害怕被你牵连,无辜受难呢?” 风铃暗恨,“这不是娇蝶么?倒是生了一副好身材!” 娇蝶缩了缩胸,红了脸,被玉雯按住肩膀。 玉雯款款大方的福了一福,“风铃姐,过不了多久小南妹妹就要来了。听说亦雨师弟很是钟意她呢。你可是她们的大媒人,到时可要好好相处。” 风铃气得一口气上不得下不得。 她说了多少司南坏话,自己也记不清了。当时只以为事情泡了汤,才肆无忌惮。谁知道现在又翻出来?还闹的好大动静?可恨小丫头现在风头正盛,说不得那些讨好卖乖的人,添油加醋的告诉她了。不过,一个小丫头,能折腾多大的浪?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呢。一个小丫头,斗得过我?再过十年吧,哼哼!” 她仰着头,趾高气昂的走了。 娇蝶咬了咬唇,待要反击,被玉雯一拉。 “何必争一时之气?” 娇蝶想了想,担忧的说,“可是?” 玉雯摇头,笑了笑,“阿萝姐姐亲自吩咐她照顾小南,她却不听,让人绑走了小南。虽说阿萝的气最后消了,可日后小南天天在眼皮子低下转来转去,你说阿萝的心里,会怎么想?” 娇蝶眼睛一亮。没有阿萝撑腰,风铃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在小南那边下一把火,不怕她们两个斗个不亦乐乎。就是小南水准差了些,不有人帮着么?退一步说,小南吃了亏,就等于亦雨吃了亏,阿萝姐还能偏帮风铃?” 娇蝶抱着玉雯的手臂,“玉雯姐姐,你真厉害!” 玉雯笑了笑,心里却淡淡的想,那是我厉害呢?牵一发而动全身,看似一个弟子寻道侣,几个女子斗心眼,其实,是在为六个月后的大比做准备呢。 听说这次大比,关系着下一代的掌门人选? 玉雯折下一朵花儿,貌似漫不经心的仪态,和正在始信峰上的经琇皓一般无二。 经琇皓斜斜躺着,随手放下书卷,“磨好了墨?” 听风竹舍既富丽,又清爽,推窗可见数竿青竹,郁郁青青。内间一架八扇山水屏风隔开了内外,镶鸡翅木的大罗汉床上铺着玉箪,中间架设着桧木红油小几,上有珐琅掐丝水彩宝盒,装了几块水晶蜜饯。 宫轩夏这个临时书童,把一杆羊毫沾了不浓不淡的墨,待笔吸饱了墨汁,才唤道,“好了。请。” 经琇皓慵懒的从罗汉床上起来,在大书案上挥毫写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幸甚我在书法、相术的悟性,远超画术。” 宫轩夏不好意思,“当初你送了那两个听风瓶,又信誓旦旦说必寻到‘画仙’,我自然以为你要学朱道子——以画入道,再说你十年苦修,从未间断……” 他原想找个机会劝说好友,哪知好友先一步领会他的意思,反笑他轻看了自己。说不得,只好认罚——为他磨墨了。 经琇皓手持着毛笔,似乎想到了什么,怔忡的说,“我也不知为什么,突然不想再画了。” 宫轩夏对经琇皓的心血来潮早就习惯,想到一件事,“你在铁掌峰面前,说那丫头神清如日东升、秋月悬镜,辉辉皎皎,自然可爱。三停平等,一生衣禄无亏,眉清高疏秀,聪明富贵。天府方圆明净,身带贵气,必然有旺夫气运。除了少有口舌,命数贵不可言。可是真的?” “你认为我在说谎吗?” 宫轩夏在心里说,你不会,但少有隐瞒,是一定的。 果然,经琇皓淡淡叹气,“我不过少说了一些。”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七、桃花朵朵开 你我有师徒之缘。 若拜我为师,须过两关——眼动心不动、心动手不动。做到了,再过来吧。 为相师者,最忌干人命数,涉人福厄。切记,切记。 经琇皓出了听风竹舍,身后是哗啦啦的竹叶轻晃,眼前是一片青绿混着着缤黄、淡红的枫树林。静谧的阳光照射在叶脉上,反射着点点耀眼的晴光。三彩眉下,一双清凉如水的瞳孔微微收缩——一条白线“嗖”的划过,落叶纷纷,掩盖了在空中拽出的线条。 充满韵味的叶片盘旋着飘落,混合惊心的刹那静止,有恍惚割离的错觉。 他想起刚刚在竹舍内,宫轩夏靠在藤椅上,笑着说:就猜到你隐瞒了什么! 当然,人无十全十美么! 其实修行人对旺夫旺家这一套,并不在乎。若不能抛下俗缘,全身心投入修行中,只怕一生的苦修,到头来尽皆付与流水——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连自己尚且顾不到,还顾的上别人? 所以说,道侣最好的选择,就是没有后顾之忧的人。若是本身有大福气,那就更好了。 经琇皓依靠在一棵梧桐树树,纤尘不染的衣袂飘飘。看电光火石间,刚刚还在树枝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小麻雀,被白线一扫而过,已然落入蛇口。 小蛇不大,不过一尺多长,白色的体纹中有点点花斑。张开的小嘴,刚刚把麻雀的身体包裹住,留着一只小脑袋在外面转来转去。 几块斑驳的树皮,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小蛇游走在地面上,成s型滑动,充满警惕的看着经琇皓,虽然嘴里有了食物,却没有吃下,而是既示威,又诱敌的与经琇皓擦身而过。 经琇皓没有动,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动,那聪明的小蛇立刻放开嘴里的食物,逃之夭夭。 小动物,也有小动物的机智。不可小窥。 经琇皓神情高远的目送小蛇,直到越走越远,钻入草丛里。 只可怜那小麻雀,落入蛇口,眼珠还是黑亮黝深的,一点惊恐哀绝之色也没有,甚至还转了转眼珠,好奇的看了看三彩眉的经琇皓。 一样的天真不知世事,一样的单纯而无辜。多像那位头戴小花,清新可人的小姑娘啊?不过刚刚巧,就那么……被碰上了。 能怪谁呢? 亦雨思念那位曾经的救命恩人,八年来已成心结;铁掌峰需要一个人能解开这个心结,好让亦雨全心闭关,冲击筑基——这一紧要关卡;而他呢,需要一个引子,来加强和龙首峰的联系,为六个月后的大比做铺垫。 小丫头的事情,只是个开头。一份,他送给龙首峰的甜点。 那副画卷的意思是,这个小丫头,可以用,放心用,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现在,经琇皓后悔了。这份甜点有点大,太过甜蜜……出问题了。 “你隐瞒了什么?” “此女虽然有富贵之相,不过少不了口舌烦恼……这也罢了,只是刚刚我无意中开天眼,发现她……” “发现什么?” “桃花。” 宫轩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人家说桃花运,不是专指女子么?反过来了? 看着经琇皓立起的一只巴掌——五根手指头。 “五个?” 经琇皓摇头,在一只巴掌旁,又加了一比滴墨的笔。 “什么?十五个?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个样貌平平的小丫头!就算长大了,就算长成你画上的模样,也不可能……” 稳重的宫轩夏跳起来,绝对不相信这种事。 “我师伯出门倒个垃圾,都能碰上一场艳遇。姻缘这回事,最难说。” “可你师伯不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么!” “他当时被毁容了……” “总之,日后我们离她远些罢。” 宫轩夏没有想过,其实从经琇皓的角度,那不是十五,而是五十一 不过数量已经不是问题。 问题是,师傅临下山谆谆告诫他:坏人姻缘,最伤阴德。扰乱姻缘,害得不仅是一个人,与之有关的另一半也无辜受牵连。在加上可能两人的子孙,子孙的子孙,以及被扰乱后,意外结合的外人,那些人命定的人……一环套一环,祸害无穷。 相术一向认为,人生的福祉、厄运、姻缘,是与生俱来,是命中注定。身为相术师,可以偶尔提醒身边的人,却不能破坏原已经命定的命运,否则将报应在自己头上。 经琇皓用寻常相术师的水准看了一眼司南,觉得她还不错,配邵亦雨绰绰有余,所以画了那副画。 在药舍内,邵亦雨红着脸退出去后,好笑之余,开了“天眼”。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所见,只用一句话便能形容——桃花朵朵开。 盛开的桃花盖住了所有可观察到了命数、福禄、甚至正经的因缘线。 经琇皓开始不信,像宫轩夏一样,觉得可笑极了。 然后不安,万一是真的呢?不,开天眼不可能看错——也就是说,只有万一,是假的。 经琇皓有点魂不守舍。不是为了司南可能的报复,而是担心那些与她有关的人,平白被扰乱的姻缘、感情,日后阴鸷都报应在他头上了。一个两个还不怕,那么一群,看不到底……谁受的住? 早知道如此,就不出这招臭棋了。也罢,事已至此,希望小丫头未成气候,那些可能与她牵连的人,碰上另外的命中注定。 “咦?琇皓,你不是去大昭寺么?回来了?” 经琇皓抬头一看,见是翼舒峰远钟座下的师兄弟,笑了笑,打了声招呼,“是大东啊。来始信峰,找轩夏吗?” “对啊。我师父新收了小师弟,叫我来讨峻岩师伯的‘化生丹’给他服用。” “新收的师弟?远钟师叔不是不收弟子了?看来那名小师弟必然资质绝顶啊,呵呵,那我要去看看了。” 大东笑了笑,露出一口亮白的牙齿。他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笑容也是爽快开朗,“过两个月吧。小师弟现在被师父逼着闭关,不能见客。” 忽的大东竖眉,“孽畜!” 经琹皓一怔。 只见大东手里亮光一闪,如月牙似的道光直直没如草丛中。 原来刚刚那条大摇大摆的小蛇,并没走远,被大东一刀定在三寸上。蛇头吃力,不由长大嘴巴,而那只小麻雀扑棱扑棱翅膀,除了掉了几根鸟毛,居然蛇口逃生,安全无事的飞走了! 经琇皓睁大双眼,不可置信。这是什么?也算命中注定?他没有干扰,却也不能干涉别人来……所以,与他无关? “哈哈,又可以打牙祭,炖炖蛇羹了!” 大东对小麻雀视而不见——那么点的肉还不够塞牙缝呢,兴奋的拔出小刀,拎着还在抽动的小蛇,恶狠狠的说,“今晚就把你抽筋扒皮,千刀万剐。” 一转头,见经琇皓长大嘴巴,一副吃惊模样,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见笑见笑了。兄弟没别的毛病,就是好这一口。刚刚没吓着你吧?” “没,没。”经琇皓心情为之一松。忽然想起亦雨莫名其妙红的脸,在想想那丫头的年纪,似有云开见日之感。 “不然,今晚你来翼舒峰吧,我再去捉两条蛇,大伙儿凑合热闹一回?” “不必不必了!”经琇皓没有后顾之忧,心情开朗,拍了拍大东的肩膀,转身笑着离去了。 只留下大东,莫名其妙,拎着血淋淋的小蛇, “他刚刚苦恼,说什么十五年?管他呢?师傅差遣我办正经事,取了药是正经。话说朱探的天赋可真是好啊,才聚气七天,就有灵气四溢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八、圣诞之前(1) 静梧院三进三出的院子,前院有开阔的场地,种了一棵年逾百岁的梧桐树,用白玉栏杆围着,据说是青阳宗第二代祖师手植。后院则伴有一个小巧的花园,朱亭假山,月季芍药,鲜花烂漫,也种了一棵高大的树——泡桐。泡桐叶子极大,树杆挺直,花朵也是硕大无比的,淡紫色的花瓣,有股迥于其他寻常花的异香,低低的萦绕不绝。 司南坐在泡桐树下的青石上,屁股下面垫着一块手绢,两腿并拢,双手交叉放于膝盖上,模样乖巧至极。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坐在石头另一边的是娇蝶,她笑着弯了弯眼睛。 “好啊,娇蝶姐姐。”司南眨着眼,轻轻的说。 “从前有个小男孩,又聪明又可爱,又乖巧,人见人爱。在他十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仇家找上门来,残忍了杀害了他一家二十五口。他的母亲受了重伤,吐血而亡,父亲为了保护妻儿也战死了。可怜他小小年纪,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只能带着父母的信物来找父亲生前的好友。路途中,又被仇人追杀,幸亏一个好心的小女孩救了她。” “后来,他得到高人收为弟子,高人帮他报了血仇,以慰其父母在天之灵。小男孩虽然惨遭灭门大祸,但是没有改变善良的性子,一直念念不忘救助他的小女孩。希望有一天,能找到她,报答她。” 哀婉了一会儿,娇蝶唏嘘不已,“故事感人吗?” 司南赞同点头,“感人。” “其实这个小男孩,就是亦雨师兄。” “我知道。” 娇蝶笑笑,露出雪白如糯米一样的牙齿,“我就知道,小南妹妹你是聪明人。” “可这和我有关系吗?”司南脚搓着地面上的泥土,撅着嘴问。 这一问,像是一陀冰块落进热火中,冷不冷热不热的,让娇蝶一噎,准备好的话卡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是啊,说到底,这是别人的故事,和无亲无故的司南有什么关系?硬逼着人家去同情、去理解吗?那也太不合情理了。 娇蝶饱满如樱桃的小嘴翘着,皱着眉头,无可奈何、又不能放弃的眼巴巴看着司南。让司南微微弯起唇角,划起一道如月钩般的弧度。 小花园的东面,种着几棵垂柳,柳枝轻拂,摆弄清风阵阵。树下的玉雯,穿着缠花枝绿绫衫子,梳着灵动的灵蛇髻,发髻至高处系两根青绿的发带,垂至腰间,秀色夺目,飘逸出尘。一双笼烟似的含情目眺望着不远处泡桐树上硕大的紫色花瓣,眨了眨眼,对着芳龄招了招手。 “芳龄,你把利害关系都和她讲清楚了?” 说道“她”的时候,玉雯的眼睛往娇蝶那边扫了一眼。 芳龄回头看了看,心领神会的说,“怎么没说清楚?口水都说干了。” “那为什么送去的钗环首饰、还有衣裳,她没穿戴上?” 芳龄呼了一口气,像是什么事情放了心,摆摆手道,“哎,玉雯你不知道。那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阿萝的,用不上啊!不是大红就是大紫,颜色太艳,我逼着小南穿过,真真不好看,不如这身素净的,衬着脸白。还有她发质不好,枯枯燥燥,戴着那些朱螺钿啊,金钗啊,又沉又累,还不好看。我看还是这个样子好。反正亦雨喜欢就成,你就由着她去呗。” 玉雯皱着眉,心中莫名其妙的有些担心,也说不清为什么。 “这两天,她和亦雨处的怎么样?你不是说那天药舍回去,她和你发了好大的火吗?到底愿不愿意呢?” 芳龄“呃”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甭担心。两人处的好着呢。亦雨天天送她回来。那天我详详细细和她说了一个晚上,说得嘴都破了皮,总算说通了。她年纪虽然小,又不蠢,哪不知道怎么选择啊?就是有点不情愿,抱着我们园子里的刚孵化的小鸡仔哭一会儿,就好啦。” 抱小鸡仔哭?玉雯闻言轻轻一笑。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并没有安慰之感,反而升起了一股奇特的疑惑,一股忐忑难安的感觉。 是因为经公子传来的消息,叫她多加注意的缘故吗?可一个十岁的丫头,还没正式入门,能翻起多大的浪,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玉雯迷雾一样的大眼睛穿透层层阻碍,注视到娇蝶那边。 那边,娇蝶宜嗔宜喜的妙目看着司南,嘴角弯弯,“小南妹妹,你可真坏。” 不知道司南说了什么,娇蝶捂着嘴呵呵的笑着。另一只手拉着司南的手,两个人亲密的促膝谈心。 以前娇蝶奉命去过风芜园几次,大都和熟悉的芳龄说话去了,很少像今天这样,没有干扰的坐在一起,彼此倾听。她细细打量司南的外貌,总结:长得一般。可为什么,她就是喜欢看司南这张小脸呢?还越看越喜欢。 光滑细腻的小脸蛋,巴掌大小,凑近看也看不出一丁点毛孔、瑕疵,连颗小斑点、小痣什么的,也没有,通透的好似会呼吸。弯弯的眼睫毛,长成一排小刷子,根根不乱的向上翘。衬着一双清亮清亮的眼眸,就似一汪清水中的两块石子儿,黑白分明,纯真无邪。 娇蝶发现自己竟然看的入了迷,心里才恍然明白,怪道玉雯姐姐从不让她涂脂抹粉呢,原来真正的天生丽质,纯净之美,才叫人发自内心的欢喜,比起涂上白腻的铅粉,隔着一层虚假的白,强太多了! 她喜欢司南清清爽爽的样子,犹如一朵白玉兰,在千红万紫中干干净净,不招摇不争艳。心中自然多了三分亲近之意。女孩子的友情很容易产生,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成了好友,彼此有说不完的话题。 司南这次来到静梧院,有心结识仙门中女子“学姐前辈”们。在娇蝶的指引下,去静梧院东厢、西厢拜见各位姐姐。不见还好,一见之下,大为失望。诸女中,即便有几个样貌出众的,大都气质平平,举止平凡,没有阿萝那般飞扬的艳丽、夺目的神采,也无娇蝶的娇憨甜美、观之可亲,甚至连芳龄的直率真我也不如总体而言,显得浮躁、轻浮。有的讲话扭扭捏捏,装模作样;有的则是清高自持,目中无人;更有阴阳怪气,面带嫉妒的。最可笑的,是有人竟一本正经的向司南讨教:如何勾引男人?言下之意,请她把和亦雨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盘托出。 司南只觉得莫名其妙,苦笑不得。 为什么静梧院的女子会这样,和她想象的差远了。这些女人看似色彩斑斓,其实,就像一滴油腥儿滴在水面上,虽也能反射七彩虹光,其实,就是薄薄的一面而已。 还是娇蝶一语道出真谛:女人嘛,只有两条出路,一是为人妻,一是给人做妾,剩下的就不说了。仙门的女子,和世俗的女子,其实差别不大。仅有的差别是,仙门中的男子清心寡欲,要求更高。 说起来,女人最终的宿命,还是嫁人。评判女人幸福与否的重要依据也是:嫁得好不好?出嫁前的好,不是真的好。 即便是拥有仙根的女子,又怎样?能修成正果的,不到男子的十分之一。现实如此,大部分女人的命运,只是等待一个相对来说,不错的男人而已。也难怪静梧院的女子整日里打扮,希望得到某个男子的垂青。 娇蝶转述者玉雯的话的时候,偷偷打量司南一眼,很有些偷笑的意味在内。她的意思是:你不用和她们比了,因为你有亦雨师兄啊。亦雨师兄那么好,也怪不得别人对你产生嫉妒之心了。 但她吃惊的看到司南眼里居然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还有深深的哀悯,无奈,伤痛,甚至是感同身受的屈辱。 娇蝶有些不懂,但不妨碍她对司南的喜欢加深一层。不是表面的喜欢,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如果她们能多相处相处,只怕会成为极要好的朋友吧。 就在娇蝶暗暗欣赏的时候,玉雯福至心灵,终于发现自己的忐忑不安来自哪里了。 大凡女子,难以逃出爱慕虚荣、爱嫉妒等等缺点。哪个女人在面对比自己美上千百倍的人面前,保持淡然如水的态度,连一丝丝嫉妒也无?哪个女人在面对各色嘲弄、赞美、讽刺、挖苦的目光下,还能保持平静心态?要么她不是女人,要么就是拥有冷静的超脱性情。 若是后一种,那无疑是先天的修行种子。可玉雯所见,司南并不是。初一听到芳龄说到司南的愤怒,玉雯十分了然,司南的哭闹、抱怨、怨恨,甚至要死要活,都在她的假设中。可司南……接受了。只用了一夜时间。 难道是被芳龄说服了,对日后描绘的场景动了心?可真愿意了,也应该欢欢喜喜接受龙首峰送来的东西,讨好那边才是。神色淡淡,始终保持自我本色,这说明什么? 玉雯打了一个冷颤,心里升起一团明悟:她不是真的愿意,而是迫于现实,不得不隐忍低头。能在短时间内,强压住自己的反感心思,不让人看出,这说明了什么?玉雯好像看见了一只蝉儿,在寒冷的冬季选择蛰伏,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这个司南,只怕不是好棋子呢。幸甚还不成气候!完全在她的掌握中。 “玉雯,后天就是‘圣诞’了。三祖的诞辰向来是宗门内最重要的节日,到时候,很多云游的师伯师兄都会回来参加,人手不够,你们静梧院负责传菜,火房忙不过来的时候,记得派人来帮忙。” 正在玉雯低头沉思的时候,菡萏小姐的侍婢泳儿姑娘,过来传话。泳儿见芳龄也在,笑眯眯的说,“还有风芜园,也要帮忙哦。” 芳龄愣愣“啊”一声,不太情愿的说,“那好吧……” 泳儿这才笑笑,转身去了。 芳龄唉声叹气的说,“又要忙乱了。” 玉雯轻轻应了一声,一抬头,见风铃摇摇曳曳,如风中百合走过来,走过的路传来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去的方向正是司南所在。想了想,连忙唤人把娇蝶叫过来,免得殃及无辜。 躲在暗处,玉雯心想,这是个好机会,也让她看看司南的真性情,是否像她想象的那样城府极深?如果是,那就不妙了。现在还有用的着她的地方,不好做什么,日后呢。嗯,见机行事吧。先看看这一对仇敌,谁胜谁败。 芳龄一样眼观八路,她是个有心的人,知道玉雯屡屡对司南示好,为了什么。这一刻风铃有备而来,针锋相对,肯定不会为司南出头了。坐山观虎斗,精彩好戏上场——可惜她不能看。 她和司南同居于风芜园,若是眼睁睁看着司南吃亏,不去帮忙的话,人人会瞧不起她。但是她又不能直接上去和风铃掐架,风铃的背后是阿萝呢,得罪不起。因此想来想去,随便指了一事,脚底抹油,溜了。不过,灵机一动的她,没忘了找了一个人给亦雨传句话,说风铃和司南在静梧院对上了。 她还是等晚间结果出来吧。 邵亦雨来到静梧院的时候,好戏刚刚落幕。司南跌倒在地上,小脑袋低着,看不出有无泪水。身上没甚伤痕,就是小辫子松了些,还有一只鞋子掉了。 而风铃掐腰站着,迎风而立,对着刚刚正经请教司南“如何勾引男人”的如芝指桑骂槐。 “小蹄子,你以为我失了势,敢踩到我头顶上了?也不睁大眼瞧瞧,自己长得什么德行!撒泡尿照照自己。” 如芝被骂得飞快的跑开了。 风铃骂得上瘾,瞧见亦雨来了,才呵呵干笑两声,瞅了司南一眼,不关己事的说,“不是我推的。” 说罢就仰着头,脚不沾地的走了。 其余人只是远远的看热闹,隔着花木假石窃窃私语,一个过来搀扶的也没有。邵亦雨皱皱眉,环视一眼,神情中看不出喜和怒,只折了一根树枝,把那只蓝布碎花小鞋,抵着推到司南面前,待司南穿了,又把树枝伸到她眼前。让司南抓住树枝站起来。两个人一句交谈的也没有,你前我后离开了静梧院,脸色都有些不大好。 别的不说,这份默契,真不像才刚刚交往三四天的人。 他们走后,娇蝶疑惑的说,“玉雯姐姐,你看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有什么好吵了?他们统共还没说过两三句话吧?” 玉雯盯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就好,她还有许多工夫从容应对。 神女峰的石阶长长平平,走两步,下一台阶。两边种植着高大的银杏。扇形的树叶送来轻轻的凉风。司南一瘸一拐的在后面慢慢的走。邵亦雨背负着手,走的同样慢。 两个人没有交谈,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静静的。很难相信,这两个人,居然是正在“交往”的男女,而且才开始四天。是相看两厌,还是深有默契?抑或是……吵架了? 司南不知道邵亦雨是怎么想的。 她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想法。 她能接受这个现实很简单 如果拒绝,等于竖立一群敌人,敌人个个强大,每个人伸出一只手指都能捏死她。在没有一个帮手的情况下,又身在青阳宗,拒绝的下场……可想而知。逃?她还能往哪里逃? 但反过来同意呢,敌人只有一个——邵亦雨。虽然她没有应付“恋童癖”的经验,不过两世为人,对于男人的心理,总是略有心得。 所以,两厢其害则其轻,当然选一条容易走的路了。 她和亦雨交往一天,就发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 前世的她,用“貌美如花”来形容,是贬低了她的美貌。从八岁就开始收异性的情书,十六岁时,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人酥倒半边,无数人前仆后继,就是得到她赞赏的一个点头。为了得到她的青睐,多少人学绅士般英武决斗? 穿越把她的美丽缩水大半,只剩下可怜兮兮的“清秀”而已。而没有了无往不利的美貌,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一段“恋情”?对邵亦雨——她了解的太少,除了知道他喜欢**,其余一概不知。 说话交谈,也不知打哪里开始。 美丽缩水大半,并不意味着头脑也没了。 龙首峰送来的好处,司南故意表现的漫不经心。几件破衣裳、俗之又俗的首饰能收买她?太小看人了。也许是残余的自尊心作怪,她故意戴着几朵路边的野ju花,提醒自己野ju花虽美,由着人轻贱! 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半点不做更改。邵亦雨在门口等她,她也会等自己做完了事情,才会“幽会”。急的芳龄直抱怨。 与此同时,司南开始了一次次小心的试探。 不试探,她怎么知道邵亦雨对她的多有“心”呢?这关系她未来自由的“宽度”,行动的“深度”。她想看看,邵亦雨愿意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第一次试探就以失败而告终。 她通过几种方式暗示:她讨厌风铃。 没有风铃,她不会刚进仙门第一天就被人绑架;不会跑进危险的鬼母林,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不会落入如此窘地。 如果邵亦雨真的在乎她的话,应该先一步解决风铃这个大麻烦,不管是让风铃闭嘴也好,自动的躲远点也好,总要做点什么吧? 她根基浅薄,可没想过和风铃硬碰硬。 有上好的枪,为什么不使?对邵亦雨来说,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可惜,暗示了两天,邵亦雨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不禁让司南深深的产生自我怀疑:我的魅力是不是没剩几滴了? 她不知,就是因为她皱眉不喜的模样,被玉雯看见。玉雯利用阿萝的爱弟之心,又生出不少事情来。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九、圣诞之前(2) 九月十七。 清晨,雄鸡仰脖喔喔的高唱。第一唱,红日渐渐高升,霞光万丈自东边升起,归于沉寂的大地也慢慢苏醒,驱散了夜晚的寒气。山中野兔撒欢似的在松树林中奔跑,泉水叮咚清澈的在流淌。 第二唱,风芜园对面的山丘传来一阵阵嗷嗷的嚎叫声,伴随着热热闹闹的人语声,一行白鹭上了青阳七峰的主峰,整座天玄山在天亮之后,神采一新,好似变得不同起来。 第三唱,隔着低矮的屋檐,瘦小的司南拥着被衾,有些发呆的坐着,听芳龄忿忿的一脚踢开扰人清梦的公鸡,“死丫,就会叫,吵死了!等着,明天就把你宰了。” 到处是鸡飞狗跳声,进进出出开门关门,和大板拖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像一个又一个重金属节拍,敲击着司南的心扉。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快活的“农家乐”悠闲时光,到头了。再也不能每天乐呵呵的抓起一把小米喂喂鸡,一边呼吸着清新空气,看天上云卷云舒。这纯粹是一种预感。但怎么说呢,第六感就是这么的准确。 “泳儿姑娘,是不会弄错了?怎么……抬到这里来了?这儿是风芜园,风芜园呐。” “知道。”一个高傲的声音略带一丝不耐烦道。 “风芜园怎么了?不属于青阳宗么?‘圣诞’是三祖的诞辰,上上下下的门人都重视这一年一度的节日。你们风芜园例外?不是青阳宗的一份子?” “泳儿姑娘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可当不起。” “你明白就好。今年是‘圣诞’八百年的整庆日,九阳仙门、殊乘世家、清河世家,还有蜉蝣岛、餐霞观的人都来了,你在后山没理会前山的事情吧?那边忙得脚不沾地,那有空做这些水磨功夫?所以就送到你这了。记住,这是‘牺牲’,祭祀用的,千万不能破了相,否则……后果你清楚。” 芳龄无可奈何,“哎”了一声,声音又低又沉,好似含了一块黄莲似的。 脚步声稀稀落落,那雄鸡还待“喔喔”,被一脚踹到一边。篱笆门咯吱一声,不知芳龄还说了什么,一行人出去了。 司南在西间房内,睁着眼睛,发呆。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摸索着爬起来,穿上衣服。门缝开着,不知道那位“泳儿”送来什么,传来一股难闻的血腥和猪糟味。 芳龄穿着大袖衫子,在厨下麻利的烧火添柴。 风芜园和民居一般,一进门就是一间比较宽大的厅子,兼厨房、杂物厅,有一个灶台。两边都是厢房,司南和芳龄一人一间。 司南瞪着那红木漆盘上托着的东西,眼睛里有抹不去的疑惑。 “这是——” “祭祀用的猪头。” “哦”。 也许怒气使然,芳龄动作大力,锅碗乒乓作响,从热气腾腾的锅里盛出两碗黄色的米糊糊。按体型,司南的一碗好比初生的小荷叶,圆圆小小,而芳龄的碗大概是特制的,比泡桐花的花瓣还大。 如此不公平的分配,司南一点惊讶也没有,似习惯了。搬来一个小马扎,默默的坐下来,端着碗吹着热气,小口小口的喝着,这就是她的早餐了。 “你和亦雨吵架了?”不经意中,芳龄忽然问。 司南摇头,“我还没和他说上几句话,怎的吵架。” 芳龄脸色很差,“那我恍惚听见人说,你给亦雨脸子瞧?” 司南默然。 什么叫给脸子瞧?她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有了? 芳龄看司南埋头不言不语的样子,更生气了,咬牙切齿的朝那两只的猪头说,“这猪头要拔毛,一根毛不能剩,祭祀用的,被人瞧见不干净,可有的受!” 两只猪头肥头大耳,一白一黑,白的粉皮白肉,嘴唇弯翘,眼睛闭着。黑的黑布隆冬,连鼻孔里也是黑乎乎的,瞪圆了眼睛。乍一看,黑白相衬,一喜一怒,视觉效果十分突出。红木漆盘里还有小刀、小镊子、小剪刀等物,想来都是“拔毛”用具。 芳龄轮番试用了一会儿,奈何猪鬃又长又硬,才小会儿功夫,就两根手指酸疼,抽筋的喊,“不成了,不成了。” 烦闷的把镊子一丢,半含怒气的瞪了司南一眼,换上一身出门的衣裳,站在门槛说,“我去玉雯那边看看。” 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便迎着暖意融融的太阳,出了门。 “哦”。 司南对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应了一声。 天高气爽,疏淡的云彩扯絮似的,厚薄不一。蔚蓝高远的天空,让表面平静,实际起伏不定的心潮平静下来。 司南立在黑瓦水墨墙边,怔怔的看着掉了铜的铜环,心想,自己本质上,就不是个善良的人吧?不然也不会宁愿倔着,也不愿再次低头了。再低就低进尘埃里,连存在感都没了。重复在司家木偶般由人指挥的生活,实非所愿。 药舍门前,司南唇角微勾,眼神坚定、毫不犹豫的敲响了黑漆大门。 “谁呀?”门开了,一个梳着可爱的包包头的药童没好气的露出一个头,“干什么呀?” 司南未语,先腼腆笑了笑。她梳着两根小辫子,身上蓝布花衣,清清爽爽,如邻家女孩,虽无让人“一见钟情”的美貌,却胜在无上的亲和力,让人难以拒绝。 药童看了一眼司南,对比他还矮半个头的事实十分惊讶,因为这里属他的年纪最小,总是要扬着脖子看人。他眨了眨眼,换了种温和的语气问,“干什么?” “我,我想借点松香。” “松香?” 药童眨眨眼,一句“你等着”,又合上大门。 司南便呆呆的看着大门上的铜环,直到药舍里传来吵吵闹闹的两个声音。 “管谁来要药,你也不问清楚,就私自拿去送人——做的好人情,连累我被骂。” “药奴,你别这样。师傅问起,你就说是我不成?” “不成。谁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借药去干什么?‘圣诞’可是青阳宗八百年的大庆,若是吃坏了人怎么好?到时候查来查去,还不是查到我们药舍头上。” 门再次开了,那语带怒气的药奴骂骂咧咧,大有把人骂走的迹象。露头一瞧,见是个清丽的小姑娘,怯怯弱弱,先一愣,随即才道,“你要的松香?” 司南咬着唇,点了点头。 药奴比药童大个两三岁,模样成熟多了,可惜是个急性子,说话不待说完,就急了。此时却难得安静下来,拿眼瞅了瞅司南,“松香虽不是要紧的药材,后山有的是。不过,你不会拿去害人吧?” 司南脸颊绯红,窘得话也说不出来。 占着人小单纯的便宜,任谁见了她现在的样子,都觉得这种质问是一种亵du、侮辱。 药童直跳脚,“什么时候见过松香吃死人了,再说这味也瞒不过人,只有傻子才会一口吞了去。药奴,人家小姑娘第一次上门拿药,你就给她吧。” 药奴想了想,才不情愿的把一包松香递给司南。 司南连忙道谢,一面接了。两人四目相对, “咦?你不是那个谁,龙首峰亦雨看上的,叫什么南,药童你可不能昏头——人家有主了。” 话未说完,早被那叫气急败坏的药童一把堵住嘴,转身凶狠狠的冲司南道,“你没事了吧,没事快走。” 也不待司南的反应,就把黑漆大门关上了。 走在田垄里,司南一时脚步轻快,一时心思沉重,太阳虽然亮堂,却照不进她的心里去。 要松香做什么呢?当然是拔猪毛了。托某些不良商贩的新闻,她记忆中还有些残余的印象——松香脱毛。这会子没有办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知道那些“牺牲”祭祀之后,不会丢掉,而是分而食之。也知道每个人不过分两三块,少量毒素没有大害。不过,害人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辩解的,不管是为名、为利、为逼不得已的现实,还是为了心中那口气。她决定要这么做,而且不后悔。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人物,在大人物的欺压下,饱受欺凌,不能反抗,只好在茶水中吐点口水,恶心恶心人。一边忐忑不安,一边暗爽于心。 神女峰,静梧院内。 芳龄形容懒散的趴在铺着黄锦的小圆桌上,无力的耷拉着脸。 娇蝶叹气的说,“你就把她一个人丢下?” “不然怎样啊?” “可是她那么小,一个人对着两只刚杀好的猪,不会害怕吗?” “那——又不关我的事。总不能把我也拖着。” 芳龄忿忿的说。 本来祭祀用的东西就不该送到风芜园。若不是阿萝有心警告司南,她一个旁观者会无辜被拖下水么?完成不了,还得两个人一同受罚。思来想去,竟是不想再看见司南一张平平淡淡的脸——有气也发作不得。 胖胖的手拉住娇蝶的手臂,“我今儿就住这儿了。反正静梧院也忙乱的紧,你不说,谁知道?” 娇蝶无奈,只得应了。心里盼望着,司南傻丫头,快快去低头认错吧。身为女人,就是要以男人为天啊!总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就算这一次熬夜挺过去,下一次呢? 芳龄想着同样的念头。可惜她虽然是聪明人,却没有长了前后眼,看不到几年后的光景,否则就会后悔今天的行为——无形中,放弃了可以遮日乘凉的大树。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松香和香猪 九月十八。龙首峰的山禁开了。 如烟水朦胧的云纱,在晴朗天日下露出本来面目。本就高耸入云的山峰,此时好像巨人,威武雄奇,对着青阳诸峰,显出不一般的气派。山间点缀着绿树飞瀑,弯翘檐角,有穿着各异的贺客和来宾,带着各式礼物,络绎不绝的踏上上山的路径。 马车停在山脚下。 “阿姆,阿姆”一个身穿彩衣,翩然神飞的小姑娘跺脚道,“不是说朱探就在天玄山吗?可这里没有他的气息。” 被唤做“阿姆”的女子,穿着白色水纬罗襦衫,青丝如雪,乍看若二十少妇。只是近看才能看到眼角的鱼尾纹,显然不年轻了。五官生的慈眉善目,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弯下腰,帮月彩翼抿了抿鬓角的一丝乱发,语带温柔的说,“记得答应过阿姆,见朱探一面,就和阿姆回家。除非祖传《玲珑宝塔诀》修到大成,否则不能出关。” “好”彩翼脆生生的应了。她心想,以自己的绝顶天才,学什么都快,最多三五年,就学成了,到时候再来找朱探玩。最要紧的,先跟他解释清楚,在正大光明境,可不是故意丢下他一个人离开的。 她美滋滋的笑着,一边到处看,往来的客人倒也不少。想不到一个区区九流小仙门,祭祀八百年前的祖宗,居然吸引了这么多了贺客。难道那位先人很有名?没听说啊? 月彩翼只是略微想了想,就抛到脑后,着急的抱怨道,“朱探怎么还不来啊?他是最好奇的性子,有热闹从来不会迟到。” “他已经到了。”阿姆闭上眼睛,掐指感应了一会儿,指着一处如大鹏展翅的山峰,“在哪儿。” “咦?朱探怎么去了后山?” 不比开了山禁的龙首峰、始信峰,后山禁制未开,不知路径,若是硬闯,只怕被误会上门生事的歹徒。 月彩翼转了转脑袋,不满的撅撅小嘴,见一位身着红衣,翩然若游龙,臂间还缠绕一条青绿蛇鞭的女子,不由走上去问路,“这位姐姐,请问到那座山峰怎么走?麻烦你指指路径,省得我们绕远路,若是碰见什么禁制,就不好了。” 阿萝转过身来,脸上是粲然的笑,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从其眼中看出一丝危险的不悦。哪里来的讨厌小鬼,鼻孔长到天上去! 阿萝不知,在“阿姆”面前,彩翼已经做足了功夫,否则,连声“姐姐”也不会叫。 “小妹妹你是哪家的贺客?第一次来天玄山吗?可有什么好友,想要聚在一块的?我是龙首峰的弟子阿萝,专责接引女客。” 话说昨天,掌门亲自传下命令,命六大弟子保持周到、热情的服务,迎接来自八方的客人。今天一早,六大弟子便分布山门各处,行使自己的职责。不然,以阿萝的脾气,会对一个脸上挂满傲气的小姑娘如此客气? 彩翼皱着可爱的小鼻子,不耐烦的说,“我是来找人的!” 对她而言,若不是朱探在这里,才不会纡尊降贵,来这种小门派呢,别更说特意上门恭贺什么了。所以,话语中虽然没有带刺,可是语气、神态都表明了一件事:我没把你放在眼里,你最好快点达成我的要求。 阿萝弯了弯眼角,看似笑了,实际忍了又忍,“你要找谁啊?” 彩翼刚要说话,被她的阿姆拉住袖子。 “这位姑娘,我和贵门远钟长老有旧,想去探望他。不知可否指条路径。” 远钟长老?阿萝一惊,重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想了想,唤来一个静梧院的女弟子,带着两人去了。临走前,听见彩翼用鼻子孔里哼了一声。 没教养的小丫头。 阿萝心中忿忿。若不是宗门的重要日子“圣诞之日”,她犯得着这么委屈么?不管哪家来人,早拖来一顿臭打了! 她最近为另一个小丫头闹的烦心。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初见司南,觉得面孔讨喜,有心收在手下,做个小妹妹。没想到几日功夫,身份变幻,做她弟媳妇?不行!绝对不行!有心搅黄这件事,可惜迟迟不得下手。一来不想拂了亦雨心愿,二来,也是被经琇皓一句话激怒了,“你嫉妒她?” 笑话,她阿萝有什么好嫉妒人的?她是怕亦雨日后碰见好的,后悔!为难、无奈下,默许了这件事。没想到那丫头居然给亦雨甩脸色?一听到这个消息,阿萝险些气炸了肺!(气怒之下,不分事情真相)太可恶了!她的宝贝弟弟,自己舍不得碰一根手指头,居然在别人那里受了气? 气得她差点连夜冲上前,替自己弟弟教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好在还有些理智。她阿萝虽然不是静梧院人,不过身为六大弟子,门派将来的希望,尤其是唯一的女弟子,在宗门内还有些威望。利用权利,随口吩咐了一件小事,准备借此机会警醒警醒小丫头。 今天见了彩翼,阿萝心想,原来还不如司南呢。模样差些不要紧,性情才是主要的。可不能让亦雨受委屈。 招来一个人,阿萝吩咐道。 “去风芜园,叫上几个人,手脚利落点,抬回来。下午就要主持祭祀了。” 青阳宗的六大弟子分别为玉屏峰的大弟子隗峰凌、二弟子经琇皓,龙首峰弟子阿萝,始信峰弟*轩夏,翼舒峰弟子大东,凝翠峰弟子李修真。 他们六人,身姿各异,却同是青阳宗的良材美质,在正式的场合亮相,引起中宾客交口称赞。隗峰凌的冷峻风姿,经琇皓的博学多才,阿萝的美艳姿容,宫轩夏的儒雅俊美,大东的爽朗大气,李修真的潇洒倜傥,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殊乘世家一向与九阳仙门交好,青阳宗的“圣诞”祭祖之日,除了仙门的贺客,还有各世家的人。同在东川,说起来彼此都是邻居,来的人不少拖家带口,带着子女、亲戚,前来见识世面的。 君家的小公子君恕代表父辈前来贺喜的时候,就带着自己的未婚妻黄婉儿。黄婉儿比未婚夫大两岁,年约十四,已是长成的小美人。不过,让人吃惊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神情气质,和经琇皓一副发挥想象力所绘的画卷,有九成相似。只有模样五官不同而已。 经琇皓在前门迎客,被人特意拉着去见一面,心里也暗暗称奇。不过他知道,自己在此之前,的确没有见过黄婉儿,纯粹是绘画下自己的天马行空的思维的,当然有一半是受到司南的灵感。 而黄婉儿是正经的世家千金,养在深闺人未识,今天第一次出家门。 知情的人纷纷觉得怪事一桩,无法解说。 直到天明,躲了一夜的芳龄才回到风芜园。 篱笆墙上的豆角都被摘完了,只剩下顶端几朵孤零零的紫色小花。芳龄随手揪下几朵,踩了踩,心道受罚就受罚吧,反正阿萝看在亦雨面子上,也不能太过分。 无精打采的开了门,便问道一股怪味。 鼻子到处闻了闻,还没有等到搜寻这股怪味的来源,惊讶的发现——两头猪头,光光溜溜,褪掉一层毛。尤其是那粉头大耳的白猪,连一根软毛也不见,不禁吸了口冷气,惊呼道,“拔的好干净啊!” 司南穿着一件小褂子,眼圈微微泛红,两只手也是红彤彤的。见到芳龄,无声无语,眼光里半点谴责也无。 不知怎么,芳龄却在这平平淡淡的眼神下,越来越缩小,“呵呵”傻笑着。 待阿萝吩咐的人来到风芜园,芳龄又换了一副面孔,仰首挺胸,接受异样的目光巡视,少不得说了一通“一晚上没有睡觉”,“辛苦极了”的话。 待人都走光了,方对着司南咧嘴笑了笑,递过去一套新衣裳,“喏,今天是大日子,人人都有新衣服。你也换上吧。” “这圣诞是什么节日?” “大日子。今天人都去前山,你也跟我来。” 芳龄带司南来到伙房。 饶是司南穿越过一回,见识不凡,见到如光篮球场大小似的厨房也吃了一惊。但最让她吃惊的是每个灶台的房梁上都吊着一头四脚朝天的整猪。 芳龄留着口水说,这是“香猪”,可好吃了,用来招待贵宾。 可司南却看着猪皮表面覆盖了块块青紫的霉苔,无声的摇了摇头。 比较之下,松香不算什么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一、清官祠 ~~~呜,为视角问题纠结呀,本来想加快情节进展,可倒是越来越拖了,想写的东西太多,枝枝叶叶下去,什么时候能长大呢,不想三十万字的时候,女主还不到十六岁……叹息一声,握拳,来点票票吧,口粮有利于成长~~本文是纯粹的女主文,所有漂亮女孩、英俊小生,都是为衬托女主而存在的,不要犹疑,现在是女主的转型期,羊皮很快要脱下来了… 以下是正文。 夜凉如水,虚空中点点明星,璀璨的似钻石发出明亮闪耀的光辉。夜空似无边的黑稠,笼罩着天玄山。其中一峰,灯火通明,喧闹不减白日。各式各样的灯笼连成了一条红线,自山顶,一直蔓延而下。从未时(下午三点)开始,青阳掌门青槐主持,铁容贤、怀书、远钟、御岚、樱玉、飞琼等长老共同祭祀,来自各地的宾友们友好的见证了八百年前青樾祖师的生辰。 但对才来十五天的司南来说,庄重、严肃的祭祀离她太远了。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看一群人穿着长袖大摆,高冠博带,神情肃穆,面向东方,在临时搭建了圆形祭坛上,叩拜、起、再叩拜、再起,三叩拜、三起。行动一致,宛若一人。 祭台上,四色果品,三炷清香,青烟渺渺,摇摇直上。虽然千百人,却不闻一声咳嗽声,只有衣衫摩擦,和佩戴的玉环相击声。所有弟子门人面露热切之色,都在诚心的无声祈求,求先祖赐福,保佑,让宗门发扬光大。 好像宗教的祈福仪式。 司南无法理解这种热切的期盼,就像日后也无法认同血脉赋予的职责。说到底,她只是个穿越而来的小女子,对什么都懵懵懂懂,却有着自己的独特思维方式。不让她进场叩拜,参与这盛大的典礼,她也不怒,只带着好奇的眼神,观察着,就当在看戏。 唯一疑惑的是:对一个故去几百年的人叩拜有何用处?还来了这么多人观礼。而且,为何祭祀三祖,而不是,二祖、四祖,以及始祖?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八百年前的先祖青樾,是青阳宗先祖中成就最高者。叩拜他,因为他没有死,而是飞升了。飞升的境界也有高低之别,这位祖师爷爷无疑是后代最引以为荣的,他不是飞升天外天,而是直接飞升神界了。 神界啊,那是什么地方,没有到达那种境界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只知道,青阳宗积弱数百年,每当仙门动乱,这样的小门派应该像别的九流门派一样,当做炮灰提前灭亡。可是,青阳宗的香火,一直没有断绝。 即使,那飞升的先祖似乎忘记照顾这些后代们。 司南叹息一声,抱膝坐在清官祠的门槛边上。清凉的月光照射在她的小脸上,有股雕塑般冰冷的质地之感。泥雕木塑的两座雕塑呆呆的坐落清官祠内,这边的寂静和对面隔着一条栈道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条影子斜斜长长,出现在司南的眼底。 司南没有抬起头,语声轻轻。“你来了。”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记得她?大概只有 “你饿了吧?我带了些吃的。” 邵亦雨隔着门槛坐下来,打开红漆食盒,里面有一碗少少的白米饭,一个馒头,还有两样精致小菜。推到司南面前,“我看你没吃什么东西,所以……阿萝姐姐不是故意罚你的,你别怪她。” “我没有。”司南摇摇头。 这才是自作孽不可活呢。她偷懒使坏用了松香给猪头拔毛,今天就有人拿着猪头肉给她吃。她能怪人好心吗?祭祀的“牺牲”,不必寻常食物,可不是人人都能分得到的。 人家是照顾她才拿给她呢。 可惜,她承受不了这种好心,被逼着咬了一口,当场就吐了。 于是就一个人到这里了。 清官祠地处龙首峰的西侧,建造于悬崖峭壁之上。置放的几尊雕像,也是青阳宗的先祖。不过没有青樾祖师成就高,所以香火难免冷清些。 “你,可以告诉我实话吗?”司南抱着膝,楚楚可怜的望着邵亦雨,“五等灵根是不是很糟糕?四等呢?” 当时测试灵根出了些小问题,所以司南一直不肯承认自己“资质低劣”。她想,我穿越茫茫时空,来到这个异界,难道会是一个废物?导演也不可能这么演的!她相信自己*!才不可能自暴自弃呢。 可今天,对她最大的冲击,不是那盛大的祭祀典礼,也不是火那房内房梁上吊着的……一排排香猪,而是连一个普通的火房帮忙的厨工,都有发出火焰术的能力。灿然的从手掌中心发出一条火龙来,要热就热,要收,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那种控制力,和火焰的燃烧热度,根本不是一个只能发出蜡烛般明明灭灭的小火苗所能比拟的。 一瞬间,她明悟了,怪不得阿萝对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怪不得她来神女峰半个月了,连樱玉、飞琼长老一面的觐见机会也没得。原来,她的资质,真是垫底中的垫底。用阿萝的话来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差的。” 用芳龄的话来说呢,“你幸亏是个女孩。不然早被赶出去了。” 女孩子为什么能留下?芳龄回答,“仙门的男女比例失调。很多人找不到拥有灵根的女子为妻,只好娶凡俗女子,造成后代灵根越来越差。因此,灵根再差的女子,也会有人要的——为了后代么。” 这就是司南能留在青阳宗,没有人赶走她的原因。 司南觉得很冷。看见邵亦雨同情的表情就更冷了。她觉得自己像一条缺水的鱼,来到陌生的陆地上,举目四望,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人能帮帮她。 该何去何从? “呵呵。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邵亦雨连忙站起来。 来者是一群少男少女,尽是人物挺拔、俊美超群之辈。就像来到自己家中,并不客气,鱼贯进入清官祠,一下子把冷清的清官祠变得如山峰正殿那边一样热闹。 “亦雨师弟,这就是你那位吗?” 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孩眨着眼,捂着嘴巴呵呵笑着。她年不过十五岁,五官精致的像从画中走下来,对着司南招手,“小丫头过来一起坐吧。这大晚上的,坐在一块热闹些。” 另一个声音则清冷的说,“姐姐好心,不过也不能失了规矩。你就在脚踏上坐下吧。” 司南呆愣了一下,被一个红衣女孩拉扯着坐下了。 她本就矮,坐凳更矮,一下子淹没了似的,再也找不到了。 就听见那名叫她在脚踏上坐下的女子轻轻叹息一声,“如此盛景,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得见的机会。” “冰倩妹妹,你别多愁善感了。师叔让你去碧阳宗,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佘绛香不是去了青云门么。只去了别像她一样忘了我们就好。”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二、绝色阿织 一群俊男美女说笑着,从突出一角的岩石背后转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香风,涌入清官祠。邵亦雨似有些手忙脚乱,一个一个的行礼,口中说道,“李师兄、管师兄、蓝师姐、冰倩师妹、菡萏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呵呵,亦雨师弟,清官祠独独你能来不成?” 被称作“菡萏”的女孩不过十四五岁,生得容长脸蛋,修眉俊眼,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尤其语笑声声,如玉珠滚落,悦耳动听。穿着宝缎蓝花喜字夹衫,外罩一件樱桃红的花稠小袄儿,随意抿了抿鬓角的发丝,一股锋芒毕露的风情便扑面而来。她与阿萝,倒是一对天然敌手,不相上下。 另一位脸似银盆,浓眉大眼,举止端庄优雅,说话婉转动听的姑娘,被亦雨称之为“蓝师姐”的,轻轻笑笑,“听管稷讲,你忙忙的装了先点心,撇下众人,一个人过来了,是我好奇,邀了菡萏妹妹,冰倩妹妹过来看看。呵呵,路上遇上凝翠峰李师兄,就一同来了。这位就是司南妹妹吗?” 蓝羽卿目带好奇之色,打量着卷着袖口,身材瘦小干巴的司南。只是司南刚刚为自己“天资奇差”而自怜自伤,眉宇间隐隐带着幽怨之气,无论容貌、身材、性情、资质,无一可夸耀之处,于是动了动嘴唇,没有说什么。 邵亦雨的脸色有些发红,不过夜色下,倒看不大清楚,只偷偷投了一注眼光给那“管师兄”,管稷回了“我也无可奈何”的眼色回来。 清官祠建造于危崖陡壁之上,空间面积很小,正堂也不过十五六平方,摆放两座泥塑的雕像,三尺多长的供桌上,只有三盘已经快要蔫了的水果。除了两根圆粗的柱子,只剩下几个蒲团了。供人休憩、茶水的偏堂就更小了,一袭半旧的垂璎帘子,稀稀落落了隔开了两个空间。 三位如花似玉的少女进来,给冷清的清官祠增添不少丽色。 “先祖中唯有青樾祖师成就最高,只是我等后辈,受祖先余荫,不该独独敬仰一人,其他先祖也该祭祀一番才是。” 不知是谁先提议,几女都掀起裙摆,在破旧的里面草芯都露出来的蒲团上跪下来,口中念念有词,“弟子蓝羽卿/左菡萏/陶冰倩,今日祭拜列位先祖。望先祖有灵,庇佑宗门,多出良材美玉,将宗门发扬光大。” 就在这叩拜的短暂的功夫,两个穿着掐牙背心,梳着溜光水滑大辫子的丫头进了偏堂,一个打着帘子,一个擦灰;一个垫上干净的桌布,一个摆放水果点心,不一会儿,收拾的小小偏堂,窗明几净,一条酸枝木长案伸出来,放着瓜子点心等物,周围摆了六个坐垫。恭敬的请三位小姐坐了,尾随而来的李修真、管稷才在另一边坐下来。邵亦雨陪末座。 左菡萏虚手一指,请司南也坐。只是,哪里还有她的座位? 陶冰倩随手指了指脚踏,一个红衣女子,是蓝羽卿的贴身侍女,名唤“沾衣”,扶着司南坐下来。 别人都坐高几之上,谈笑风生,唯有司南本就矮,坐下脚踏上,见头不见身。她深深垂下眼眸,不让人看出她心底里的怨气。 她的怨,不是为这种场合只能坐脚踏上,平白矮人一截。而是见到陶冰倩的一霎那,恍惚想起一个让她咬牙切齿的女人——司梦,柳氏的亲生女。 司梦和她同是老爷的女儿,可人家母亲成了继室填房,掌管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她的母亲被发配到偏远角落,享受“冷宫”待遇。这还不是司南嫉恨的主要原因。柳氏屡屡虐待她,她能理解,若是她,也会讨厌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司梦和她一样都是先天灵根,司梦却能进入圣山,成为玄冰崖的弟子,而她却被柳氏半囚禁,过着只能看着院墙里四角天空的生活?后来还被送到东家,受东大少的侮辱! 最让司南无法原谅的是,司梦八岁那年回家,被人层层围观,像是凯旋而归的英雄,人群中,两姐妹的目光交错,司梦的眼神,她永世难忘 就像没有看到一样。 没有内疚,没有羞愧,仿若看见一个无关的过客,一个在家中的摆设,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好歹是一个父亲所出亲姐妹啊! 没有感情亲情,也没有良知吗?自己的母亲使了坏招,暗中扣下亲姐姐,她居然装作一无所知,还用高人一等,扫视蝼蚁的眼光,看自己的亲姐姐。 司南的怨气,倾尽滔滔江水也无法洗涮。 所以,一看见和司梦气质一般无二的陶冰倩,司南就心潮乱涌,脸颊泛红,险些控制不住愤怒之情。 其实陶冰倩比起司梦,五官还差了半筹,不过同样的冰肌玉骨,冰心玉润,清丽如仙,别有一股“遗世独立”的清高之气。 只有难得的水灵根变异——冰灵根,才能拥有的淡淡的天生仿若圣女气质。 司南不能让人看出她的怨,因为经过判断,她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蓝羽卿、左菡萏是樱玉长老的入室弟子,陶冰倩是飞琼长老的入室弟子。管稷是翼舒峰弟子,李修真是凝翠峰弟子,也是六大亲传弟子之一。她既无才又无貌,进门时间又短,能在人家跟前有个位置坐,已经是看在亦雨、阿萝的面子上。 “听说寻王的宝藏有了眉目了?” “捕风捉影的事情。寻王何等人物,会让人挖了他的坟墓?只怕又是假消息呢?我想他的那些门人弟子故意放出烟雾,好迷惑众人,真正的宝藏,不知道在哪里埋藏着呢。” “也不能这么说。寻王是天龙王朝的建立者,虽然只传承了二世,就被凤凰王朝代替,可是当初寻王行走天下,收藏的宝物数不胜数,一夜之间,不翼而飞,难怪过近千年,也有人惦记。” 几个人高声阔论,谈论的是司南完全不懂的事情。 寻王是谁?天龙王朝?又什么凤凰王朝?这里不是仙侠世界么?还有封建的王朝?她插不上话,只顾在自己的沉思中,不一会,就被人彻底无视了。 就在这时,沾衣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对着自家小姐失声道,“阿织来了,阿织来了。” 众人一听,都愣神了有五秒钟。左菡萏扑哧一笑,“阿织云游去了。她连自家的祖祭都不参加,怎会来邻居家?” “真的啊!你们听,是她的青鸟——” 众人静心下来,果然听到几声迥异于风声的音波传来,一时间抛下礼数,蜂拥而出。 司南奇怪的跟在后面,也出了清官祠。她站在几人身后,脚尖踩在门槛上,朝夜空中看,那粉红的月牙儿被淡如云纱的云层遮住了面容,只有一弯皓月呈辉,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众人面前。在云月之间,生起一团雾水,一个黑点从月亮上慢慢飞下来,悠然自得的翱翔着。翅膀似乎牵扯着月亮的纱衣,月晕被忽闪忽闪,变成一块巨大的布景板。 夜空中寂静的只剩下一点声音。 纱衣飞飞,坐在飞鸟上的仙女越来越近,可以看清面容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仰望,心脏不由自主的重重抽缩,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何等的女子?百花为之失色,天地为之动容。把蓝羽卿、左菡萏、陶冰倩三人最美的一面加起来,也不如人家的一根手指甲。 太美了,美到惊心动魄,心荡神驰,似乎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 青鸟飞腾着越过众人向龙首峰高处飞去。 不知什么时候起,“阿织”“阿织”的呼声,连成一片,整座龙首峰都在为一个女人而呼喊。 司南只觉得被锤子重重击在心脏,似有什么破裂开来。 她穿越多年,附身在这具瘦小的身体里,不得不接受平凡的面容,不受重视的身世,和意识里自卑、自厌等等消极意识。 她的力量太弱,不仅要对抗外界的压力,还要小心翼翼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只觉身心俱疲。就像生长在扭曲的瓶子里的人,任由如何生长,也伸展不开——形状被定型了。 今夜见仙女阿织,气质淡定、喜悦从容的模样,好似一粒落入滚滚油锅的火星儿,她的整颗心灵沸腾了,燃烧了,压倒一切的信念,胜过了彷徨无依,哀怨幽怜。一颗坚强的心儿,在经受了重重考验之后,变得如磐石般坚定无转移! 阿织飞过的时刻,司南猛的抬起头,眼眸中爆出一团热烈的火花,涌动着被称之为“野心”的光彩。一个一无所有的小混混,在面对高高在上的帝王,也能发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叹。今日没好看的容貌、扁平身材、资质低劣的司南,为什么不能呢? 说到底,她是一个穿越人,对自己白捡来的人生还没有确定的规划,总是随波逐流。今日看到阿织,她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两世为人,又伏小做低惯了,司南极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刹那失神,便恢复过来。前途哪怕在坎坷,她也不会流于命运的摆布,发奋图强,发誓要做阿织那样的女人! 此时,她身边的俊男美女们则不同了。他们虽然是天之骄子,可是并没有司南善于收敛自己情绪的本事,被阿织绝世风采一激,各种神色,或嫉、或羡、或色魂授予,或面带警惕,各种情绪不一一而论。 恢复的时间比司南慢的多,也无人在意到身边一个女孩已经完成从气质到内心的完全蜕变。 待众人都从惊艳中恢复过来,回到清官祠,刚刚的愉悦的谈话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说什么都冰冷无味,没了兴趣,纷纷起身告辞而去。 司南是被阿萝罚在这里打扫的,只能留下。奇怪的是邵亦雨也留下来。他依旧无所事事的站在门槛外,一时听听风声,一时看看月色,明明很是无聊,却不肯走。 月上树梢,龙首峰的庆祝结束了。那只被阿织驾驭的青鸟扑扇着翅膀,飞向远方,大概回青云门了。 司南偶尔一转头,见亦雨的眼神依旧如从前——恋童癖审美观点的就是不同常人吧,对阿织天人的容貌,反应淡淡,倒是看向自己,常常浮起一团可疑的红晕。 女为悦己者容。 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影响太坏,司南几乎爱上这个一心只迷恋自己的少年了。 邵亦雨长的不差,性情经过相处有些了解,还有淡淡的默契。想起这些,突如其来的,有了一种全新的,莫名的感受。 她想,这也许是一种转机?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三、脸抽筋 那一夜,仙女阿织带来的冲击随着如水的时光消散而去,只有深深埋藏在人心的种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缓缓沉淀下来。司南觉得自己好像拨云见日,明朗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射下万丈希望。一切都充满勃勃生机。 她并没有被命运大神所抛弃,在转角的路口遇见下一个柳暗花明,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更美好呢? 这一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虽然已是初秋季节,不过竹林青翠,野花曼烂,只有层林渐染的枫树林告知,不久的将来就是严寒的冬季了。天玄山七大高峰,每峰峰顶都有强大的禁制,从一个古老的法门演变而成的“护山大阵”,可以对抗“天外天”级高手,最妙的用处是可以保持阵内始终温暖如春,是以山下的植物才能生长的茂盛葱葱。 阳光的充足,是另一个好处了。据说,如果山外云层如果超过厚度,快要下雨了,就会被护山大阵吸收掉,不知是真是假。 药舍的黑漆大门门槛上,坐着脸白如嫩豆腐似的药童。他梳着未成年的包包头,拿着一根草棍,无聊的拨弄两只黑蚂蚁打架。远远的见阿萝一行人过来了,才抖了衣衫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药圃,“师傅在那边等你们呢。” 司南站在邵亦雨后面,矮了一个头,顺着药童的手指看过去,见一个老农,弯腰驼背,带着斗笠,握着锄头,给药圃里价值不菲的药草除草施肥。 转头时,正好见药童无声的对她眨了眨眼睛。两人身高相仿,眼睛对着眼睛,司南轻轻弯弯唇角,笑了笑,就听得亦雨摆了摆衣袖,说道,“小南,我们走罢。” 司南便丢下小药童,小步跑跟上亦雨。 说来也奇怪,小药童才见过司南两三面,却对她有股天然的好感——谁让偌大的天玄山,只有两人是同龄呢。他翘着脚尖,望着身穿天水青色纻丝道袍,鬓间绾着一根青绿玉簪的亦雨,撅了撅嘴。幸好是脾气好好的亦雨,若是玉屏峰的大弟子隗峰凌,那么拼上被师父责骂一顿,也不能让小南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坠入苦海! 司南不知有人对她抱不平,四顾周围,除了雕梁画栋的药舍之外,只有一方规划的整整齐齐,分别种植着各色药草的药圃。远处倒是有绿油油的稻田,不过山中多种植野蔬瓜果,粮食多数来源于山外十多个凡人村落。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逐水而流,上有蔓蔓藤萝坠入的点点细花嫩叶,流淌出一曲欢快乐章。药圃周围用白色的亮眼石头固定,几株长着嫣红叶子的药草上,有氤氲的雾气低低流动。 医师德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袖口、裤脚挽着,握着锄头的手残了,十分明显的看出只有六指——左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都没了。如果不是眼高于顶的药奴在旁边露出恭敬神色,司南绝对不会把眼前的老农和医宗传人联系在一起。 一路揪着手指,表情怯怯的跟随着阿萝、邵亦雨的身后。也许第一次进药舍,就被芳龄出卖的印象太深,也许是对天医药弭的残留记忆让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总之一进来,她就心中忐忑,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医师德,小南来了。您给看看吧。” 阿萝领先一步,施礼问好。司南只能看见阿萝骄傲的后脑勺,和臂间的青蛇鞭,听不出声音喜怒。 “哦。”那个老农把头一抬,露出一张极具男人特色的脸——满脸的络腮胡子,乱草般把整张脸遮盖了。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一汪潭水,幽幽郁郁,沉静莫测。使人一望即知,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还是深沉的,压抑的故事。 阿萝话一说完,把司南从身后拉扯过来,往前一推。 司南不敢反抗,再说也反抗不过,只拿眼睛瞅旁边的亦雨,希望他能说句话。毕竟,她现在顶着“他的女人”名头么? 可是亦雨把头微微一偏,低头看自己脚尖。 哪里也有蚂蚁么?真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也会上树。 司南心里嘀咕,慢慢的走到医师德面前。眼角注意到那锄头上黄迹斑斑,不知被汗水浸湿多少层了。又见对方根本不洗手,大手一动,把她拉到身前,直接抚上她的脸 “疼吗?” 但凡一个女孩子,哪能允许一个老男人随意碰触自己的脸?还用脏手碰? 说不出有多厌弃,只是亦雨、阿萝都在,她能说什么?只能强自忍着,扁着嘴。 阿萝皱着眉头,“医师德,看清楚些。是不是真有问题?” “会有什么问题?”司南心中大骂,心想这个水货医生若是到了东陈岛,一定会被浸猪笼,口水吐死。有这么不问一声,就直接往人脸摸的吗?是不是趁机揩油啊。 “嗯。”老农没有听见司南心中的抱怨,皱了皱眉,道,“你皱眉看看。” 司南不用说,早皱着眉头,清澈的诉说着不满。 “抬眉毛。” 司南不动,眨了眨眼。 “鼓气。” 司南疑惑?这是做什么? “药奴”,医师德对身后的徒弟招手,“你鼓气给她看看。” 药奴本不乐意,奈何师傅吩咐,只得努努嘴,像吹气球般,两边的腮帮子鼓得像青蛙般。他比药童大两三岁,早已绾发,平素极在意自己形象的。做出这个近似“鬼脸”的动作,眼球也凸出来,十分好笑。 “你试一试。” 司南看着情形,似有些明白了。原来是给自己瞧病。可她有什么病?能吃能睡,好得很呀。她试探着,鼓一鼓气,果然发现有些不同寻常。她的嘴巴不灵活,竟然无法把嘴巴鼓起的气憋住,不是左边撒气,就是右边漏了! 这是怎么回事?摸摸自己的脸,软乎乎的,怎么会? “你且笑笑看。” 司南惊疑不定,闻言嘴角微弯,笑了笑。 “嗯,大笑看看。” 司南依旧是嘴角微弯,用尽了力气,还是如此。她用两根手指提起脸颊两边的肌肉,做出一个大笑的动作,可是手一放,嘴角就垂下来了。 阿萝意有所指的看了司南一眼, “要紧吗?怎么会……我是说,她的脸看起来挺正常的。” “就像你九岁时习武过度,手抽筋了,她是脸抽筋。风寒入体引起的,不过程度微弱,所以看不出来。别担心,扎三天针灸好了。” 医师德一边说,一边在青石板下的小溪里洗了手,擦干净了,从随身携带的药包里拿出一根光闪闪的银针来。别看他只有几根手指,下针的力度又快又准。对准人中那根针又长又细,几乎把司南的嘴皮戳穿了,不一会儿,司南脸部的穴位,阳白、攒竹、承浆、地仓、太阳、下关,还有手上的合谷,都被刺进了细细短短的银针。 伴随着针刺的微微痛感,一点清凉中带着灼热的异样感觉,似乎通过银针进入了面部神经。久久没有开怀大笑过的肌肉,都有些萎缩,受到刺激后,竟然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夹杂着喜悦之感。 “你这样多久了?”医师德一边扎针一边说。他是在祭祀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司南的。当时便觉得她的笑容有问题。所以叫阿萝把人带来瞧瞧。果然不出所料。 司南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自己一直没发现?不能大笑,不能做鬼脸,脸部表情僵硬?” 司南低着头,无话可答。 她真没发现——附身之后就是如此了。 一直活在小司雨的阴影里,不得不继承她的窘迫身世,不得不面对她所要面对的糟糕环境。有什么可以笑的呢?没有亲人,没有伙伴,孤独的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 数数看,原来穿越六年,她没有欢乐过的大笑一次,更别提调皮的做鬼脸了。 前世她是个大美人,今世……实在很少看自己这张脸。害怕越看越伤心。 可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前世早就过去了,这一世,是她白白捡来的,更应该好好的活着才是。 古老而神奇的针灸之术。司南揉揉脸,感觉面部神经多了些酸痛感觉,似新生的细微神经在缓缓触动。毫不怀疑,再经过几次针灸,她的脸完全能变得像正常人一样。 看了阿萝一眼,从阿萝略带歉意和不自在的眼神里,终于明白那个给亦雨脸色瞧的谣言是怎么回事了。弱弱的笑笑,这也是好事吧? 阿萝不太满意司南,但在综合各种情况下,不得已接受了。送给司南一本仙门书籍《引灵诀》。 这是一本入门基础秘笈,教导初学者如何调动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并详细了解说了灵根种类、划分方法,以及如何让灵根越来越纯粹,以及在何等情况下灵根会越来越糟糕。 司南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当初在司家为了打消幕后黑手的疑虑,曾不止一次的服用毒药。虽用了各种方法消除毒性,可是毕竟时日长久,不知对灵根资质造成多大的损害——五等灵根就是证明了。 现在好容易得到《引灵诀》。这是正经的仙家术法,里面有三四个基础法术,包括火焰术、火球术、火龙引等等,立刻把没多大用的《清心诀》抛之脑后,日日抓紧时间修炼起来。没多久,就感觉到一股乱窜的灵气在腹中蝌蚪般游来游去。从此信心大增,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请教亦雨。 亦雨对她极温柔,有求必应。但两人几乎没有肢体上的接触,连手拉手也没有。司南虽然觉得奇怪,不过这种“柏拉图”式的恋爱,她一点也不反对。 日子很平静,三天针灸之后,司南的脸完全恢复了。她才知道小司雨也有一张能感动人到流泪的灿烂笑容。日后的清秀佳人隐约露出头角! 司南在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时,这一天,发生了影响她一辈子的大事。 亦雨征求掌门青槐的同意,带着司南前去玉屏峰的藏书楼。 迎面的“道”,像一头滚滚而来的火车车轮,重重的碾过了司南。她当场眼冒金星,思维停顿,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字,是一个方方正正,由象形文字演化而来、她前世的简体汉字 “道”!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玉屏峰。藏书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五云蝙蝠的雕花窗棂花纹,罩在线条优美的花梨木书案上,折射出光与影的绝美画面。圆健的笔尖吸饱了墨汁,在生宣上转折撇捺,划出沙沙的悦耳声音。长条书案上,摆放了一只三足兽耳香炉,燃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司南却觉得过于提醒神脑了。她脑袋里各种念头揪成一团乱麻,每一种念头都强大的想要跳出来,宣泄自己的情感。 她像一只密封性能极好的压力锅,表面看着平平静静,内里早就恨不得噗噗往外撒气。再多的言语说巧合,司南也无法相信。为什么藏书楼外的光滑石面,会写着一个巨大的“道”字? 又偏偏屹立在青阳宗内,让她这个异世灵魂看见了? 她内心中升起一股大胆又合情合理的想法:也许还有另外一位穿越者?不然怎么解释异界中还有汉字呢? 当穿越者碰伤穿越者,会发生什么情况? 一为仇敌,有道是一山难容二虎么! 第二种可能,为知己好友,同在异世,好容易见到一个同乡,还不两眼泪汪汪? 从穿越以来感受到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刺骨寂寞,在升起这个小小念头之后,不可制止的膨胀起来。她急切的盼望知道那位穿越者前辈,有关他或她的一切事情,但天性的谨慎,让她同时防备第二种自相残杀的情形发生。 烟气渺渺,司南不安的扭动扭动身子,看抬笔写字专心致志的邵亦雨,轻声问:“我长得像她吗?” “谁?你是说——妮妮?” 司南便低头绞着衣角不语。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亦雨悠悠说道,“不像。妮妮的脸是圆脸,眼睛也比你的小。” 司南迅速在脑中勾勒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形象。得出一个结论:不如她好看。 “……她说话声音也没有你好听。其实我知道,妮妮已经不在了。” “我找了她这么久,还是找不到。如果她还在,阿萝师姐会帮我……” 亦雨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偏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悲伤,似秋风吹落最后一片枯萎树叶,送别的凄丽惆怅,明明极淡,却浓的化不开。 他笔上滴落一滴墨汁,湿润宣纸,渲染里外两层圈圈,扩大成一个墨点。 人是奇怪的动物。当不想听不想看,不知知道的时候,哪怕这个人天天在眼前转悠,也注意不到长什么样子,可稍微用一点心,就能发现许多不同来 亦雨长的不赖。仙门弟子修行有道,先天气质出众,甚少有歪瓜裂枣。加上有能耐的人总是会挑选更加美丽的女子结缘,后代自然基因优异,生出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俊美。亦雨小的时候一定是人见人爱的小正太,面白无须,清秀隽美,脸颊带些婴儿肥,明亮的眼睛像夜星,只是不惯于与人对视,显得有些躲闪。 不过,他虽然是帅哥一枚,却是司南不喜欢的“奶油小生”类型。 “既然你心里清楚,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这个问题她想知道太久了,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今天她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因为邵亦雨已经成为她未来计划的重要参与者,不能出现什么差错。 “我,想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没有她仗义相救,也许我早就没命了。” 仅是这样? 司南估摸着邵亦雨的心理。她穿越前一阵子有研究过一段心里课程,深知人心深不可测,变化无常——这个世界的伦理、道德、是非观、价值观,都与她熟知的那个世界不同,她当然不会生搬硬套,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也许邵亦雨并非是个恋童癖,而是一个执念很深的人。 这也能解释他至今没有和她肢体碰触,连摔倒都只用树枝相扶? 稍微联系了一下感情,司南才半吐半露的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刚刚来的时候,看见藏书楼外面的大石头,上面金光闪闪,写的什么字?” 她似好奇心起,随口问问,实际内心紧张得不得了。这个答案对她影响太大了。 她也不知道知道,随着真相揭开,会有什么结果出现?知道了哪位穿越者前辈的身份、地址,能忍住不去寻找那人吗?可是找到又如何,两人从不认识,谁能保证经过多年异世生活,那人没有被这个世界上的人同化?可会与她相认呢? 什么都没有保证之前,司南觉得自己还是先隐蔽自己为妙。她想起那些剩下的松香,废物利用,制成肥皂了。松香肥皂不仅洗衣干净,而且还能留下一股特殊的香味,嗯,就送给芳龄吧。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紧张兮兮的盯着亦雨。暖暖的空气交织起许多慵懒和漫不经心。 亦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符咒,不是字,是很高深的法门,和器、术、符、法、灵兽、阵法、言咒并列。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几百年前传下来的。青阳宗立宗东川就有了。” 司南心中咯噔一声,心里狂叫:两百年,骨头都化成灰烬了。凡人不过百年寿命,就是修道有成,也不过一百五十、两百多年,东陈岛那位霁雪山的老祖宗活了两百二十多岁,被人称之为“活化石”。那写“道”字的人,早就作古了? 好容易碰到一点穿越者前辈的消息,司南无法接受对方因为年纪太老嗝屁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能放弃仅有的,与她灵魂相通的人。 不过一想到这个世界还有穿越者的足迹,便觉得心中坚定下来。好像茫茫大海中,有了一个灯塔,指引她的道路。 她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仙门入门修行阶段分为:启灵、开窍、褪凡、筑基。筑基之后,便可自称‘仙士’,对友人称唤‘仙友’。” “仙士之后,经过初阳,女为内景,辟谷、御物、紫府,便是‘仙师’。” “仙师再经过养元、霞举、苦海,悟道便可以飞升去‘天外天’了。不过若是悟道不成,便只有灵散人亡。只比凡人多了百年寿命而已。有些仙门弟子,知晓自己寿命无多,飞升无望,便全力发展世俗家族,建立世家,将修炼心得传下去,子孙代代获益。仙道中,仙门仙宗,和世家的力量大致相等的。东川最大的势力不是仙门,而是殊乘世家。此外出名的还有石镜的太平世家,甘琅的风屿世家、清河世家等等。一些隐世的世家,传承千载,势力庞大,不容小窥。就是我宗最鼎盛的时候也要退避三舍。对了,这是《东川风情志》,编纂了九阳仙门内的一些趣事,连殊乘八姓君家、白家、鱼家、后家、慕容、风家、阚家和苏家联姻的复杂关系的不要描述,你平日有暇看看,拿做消遣吧。” “可是我不认得字,怎么办啊?” 司南脸颊通红的说。 太打击人家自信了。别人穿越总是风生水起,她呢,总是要从头开始!还是从扫除文盲开始。 不过,她终究是幸运的,有个免费的老师。 邵亦雨没有什么嘲笑,闻言只是轻轻“啊”了一声,“那我来教你吧。” 做了司南一个月的启蒙老师,亦雨便闭关冲击修行最重要的关卡——筑基。 也许是了却心中最后一个执念,他十分畅通无阻的通过了,成为青阳宗的第七位筑基期弟子。 司南在没有邵亦雨陪伴的日子,除了苦心修习《引灵诀》,就耐心琢磨《东川风情志》。她发现一个好玩的现象。 飞升天外天的人,什么样的都有,有人画画——画圣朱道子,以画入道,飞升了;有人力拔山兮,神通广大,白日飞升了,这就属于正常的;有人唱歌唱的好,某日唱着唱着,就飞升了;最最奇特的是,有一位酒娘,因为酿得好酒,也飞升了,至于看相看得好,观星观的妙,都可以“飞升”! 好笑之余,也让司南感到天外天是一个唯才是举的“仙界”,不管三百六十五行哪一行,只要是杰出优秀的人才,它都会广开方便大门,迎接“飞升高人”。 这么看来,她就算灵根真的差些,也并不是没有出路啊?不管走什么路,只要能飞升不就行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五、五光十色的雪 茂密的黄竹绕着一间上等精舍而生,把环境衬的无比幽静、安宁。每一根黄竹都有碗口粗细,然而并不高,似乎两丈高处有什么压着,使得这些品种少见的主子只横向生长。精舍内轩敞光亮,有带着雾曦的阳光照射进来,在几幅古迹斑斑、画面黄旧的古画上,飞腾起金色闪耀的尘埃。 一张宽大的黄梨花木书案,隔开了两个交谈的人。 说是交谈,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默默无声的进行交流。其中一人发须皆白,穿着雨过天晴流云道袍,上面有卍字金光闪烁——是青阳宗的掌门,青槐。 对着面前年仅二十岁的晚辈,青槐似乎有些愧疚之意,好多话都是斟酌了再斟酌,才说出口,“此一去,危险且不谈,无论胜败,你……都不能再以青阳门人自居了”。 “不是师伯逼你。你自己也考虑清楚。毕竟……关系一生的大事。如果不愿……师伯会代你回复,拒绝他们。” 光滑的幽绿地板砖上清晰的倒映着人影,凝翠峰弟子李修真看着脚尖,除了刚刚知道那会儿青筋直冒,余下时间表现的很安静。默然的听着掌门说完,他摇了摇头。 “师门抚育了我,教导我成才,我不能弃师门于不顾。”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让经历丰富的青槐险些留下泪水。他眼中湿润,嘴唇直哆嗦。既为李修真的识大体而感动,又为自己无能而痛苦。 身为掌门,哪能不希望门派发扬光大?可惜,他不仅做不到,还得把门中最优秀的弟子亲手送出去。这是什么一种心情? “好孩子,是师门负了你。只是你也知道门内的情况,你大师兄峰凌我已经不抱希望;琇皓是散漫的性子;而大东早晚要回他来的地方,青阳他呆不长的;阿萝又是个女孩,嫁了人后,将来还难说;亦雨又刚刚筑基,需要时间锻炼……委实没有法子,只有委屈你了。” 李修真俊美如玉的脸庞划过伤感、惋惜、难过,最后浮起一丝刚毅之色,背脊挺直的像窗外的黄竹,再大的压力也压不弯。 “弟子得幸拜入师门,未能报答师恩。如今师门有命,弟子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好,好,好孩子。若师门有出头的一天,必不忘你。” 龙首峰铁掌峰直接推门而进,并不行礼,“他同意了?” 青槐淡淡的点了点头,神色略带一丝凄楚,“青阳无人咿。仅剩下几个好苗子,又被一个一个挖走了——” 铁掌峰摇了摇头,“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我青阳还是八百年前的大宗门派,谁人敢欺?” “不说那些了。你从远钟那回来,他怎么说?” “他只说了一句:既去了,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青阳五位长老中,远钟学识渊博,又善于看相、观人、占卜,修为虽然不是顶高,但包括青槐掌门在内的人,都极尊重他。遇到大事,习惯先问一声他的意见。 青槐听了转述的话,仔细咀嚼着,翻来覆去,竟琢磨出淡淡的悲凉之意。又要失去一个弟子吗? “也好,活着就好。” 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浮上一层豁达之色,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亦雨闭关两天了罢?还是你了解这孩子,知晓那个小女孩能帮他度过心结,否则不知等到什么时候‘筑基’呢。” 铁掌峰想到邵亦雨,久违的带上一点笑意, “这个孩子倒是有福气的,也聪明,知道我的意思。才不过半个月,就了结心结,褪凡筑基。瞧他闭关前举重若轻、心无挂碍的样子,想来十拿九稳了。” 青槐闻言,老怀安慰的笑了笑,去了李修真,还有邵亦雨。算起来,亦雨还是主峰弟子,也是亲传弟子,更近一层。 “只是,那个小女孩怎么办?听说她灵根极差,此时是不得已用她,日后呢,亦雨总不能与资质低劣的女子双xiu。得想办法解决才是。” 铁容贤淡淡的说, “随缘吧。那边要人要得紧,李修真要赶快送过去。不过,也防备人知道。就待亦雨筑基成功后,加上管谡、陶冰倩人,几人一起动身去碧阳宗。九阳仙门内素有交换弟子的先例,外人也不会起疑。一来避人耳目,二来,出去见见世面,也许就大不一样了。” 青槐点头! “这样甚好!就由小辈们自己解决吧。对了,再过几日,便是十月初八,寂寞海开海日。阿萝、大东都年纪不小了,上次错过开海日,今次派他们去吧,提前见识见识,别等到日后见到灵窟妖大惊小怪,失了体统——” 风芜园内。 一只芳龄专用的大棒槌,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落入篱笆墙外。 可怜芳草凄凄,被压的喘不过气来,随即又被一双穿着大红绣花鞋的女子狠狠踩了两脚,磨出草渍来 “不识好人心。我好心送亦雨的消息给你们!”风铃扬着脖子,恨恨的骂道。 “你那是好心吗?你是黄鼠狼心!不用你啰嗦。我们想知道,自己长了嘴巴,会去问。” “再嘴硬也没用。亦雨师弟已经忘了她了。就凭她的模样,也想飞上枝头,我呸!” “你可别乱造谣,影响亦雨师弟的声誉。他不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人。不会忘了小南的!” “嘿嘿,碧阳宗那么多师姐师妹,个个貌美如花,身在花丛中,他还能记得司南是谁?早抛到脑后了!” “滚!别让老娘再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芳龄砰的推开篱笆门,大力一下子把门拍飞了。气喘吁吁的掳着袖子,指着风铃逃之夭夭的背影一顿臭骂,转头对着司南,也阴沉着,没好脸色。 司南知道芳龄记恨自己当日不肯在亦雨离开之时,前去表白送去手绢、头发“念想”什么,在她看来,要变心的人迟早都会,那些“小物件”能有什么妨碍,无关紧要。 只是芳龄绝对不会认同,认为司南故意唱反调,不听话。 “死样!你就等亦雨丢下你不闻不问吧,我也不管了!省得被你气死!” 大概气极,芳龄也不理会司南张口欲辩,转头就出了风芜园,肥胖的身影在田垄里走得又快又稳,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司南的眼界中。 司南叹一口气。手中的小米均匀撒了一地,小鸡们不停的点头,像是附和她心中想法似的。 天很蓝,蓝的纯粹又美丽,像一幕迷人的上等绸缎,一点褶皱也没有。真想把整个身心投入进去。若是人的心也有这么纯洁无暇,就好了。 综合看完《东川风情志》和《引灵诀》后,司南的小脑袋才装了些常识性知识,看出一点不合常理的状况。 邵亦雨是一等灵根。 一等灵根有多难得?如果说有灵根和无灵根的人,是仙与凡的区别。那么一等灵根就是仙中的仙,独一无二,得天独厚。 亦雨的天资决定了他筑基成功后,只要在二十年内成功修成“仙师”,那么飞升的可能性达到八成以上。剩下的两成,是留给预料不到的天灾人祸。 而她,区区一个弱女,五等灵根,目前看来模样平凡、天资低劣,没有背景,也没甚聪明可取之处,为什么与龙首峰的铁掌峰、阿萝,默许她和亦雨结成“双xiu”道侣呢? 没道理啊! 现在司南总算明白为什么,原来把她当成工具了。 一个帮助邵亦雨“褪凡”的工具。 “褪凡”是修行中一道坎。未有过亲身经历的司南还无法领会,只知道有的人畅通无阻,丝毫不受牵绊,而有的人极难通过,总是原地踏步,修为静止不前。 亦雨就是其中一个。他心中执念极深,不能忘了那个当初救命小女孩,以至于郁结于心,无法褪凡筑基。 自己的出现,无意中触动了亦雨的机缘,使他“移情”,揭开了心结。 她好比一副良药,药到而病除。只是病人好了,无味而失却效用的药渣该怎么办?丢掉,或是重新熬一遍? 司南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地位越发微妙了。龙首峰对她淡淡漠视,以前至少会送些衣裳点心之类。至于静梧院玉雯那边,再无任何消息过来。只有一个和她不对盘的风铃,一有闲工夫便来聒噪。 不知为什么,司南有点怨恨。想起早前让亦雨帮助解决讨厌风铃问题,却被亦雨冷淡对待,心中有点受伤。这么一想,反而放下了心中不满,连淡淡的惆怅也没了。 罢了,邵亦雨对阿织那样的美女都能不陷入狂热,可见内心执着,想来他日后再仙道上的成就只会越走越远,自己何苦拉着他? 也许两人本就没有缘分。 何必强求? 淡淡的看着虚空的蔚蓝,司南只觉心境一片清净,没有尘埃。 微微眯着眼,忽然眼角瞥到一点一闪而过的金光。她以为眼花了,揉揉眼,在睁大一瞧,真是有……古怪。 一声怪响,冲天而起,似什么怪物嘎嘎在笑。天空飞来一颗巨大的金色狮子头,金光灿灿如同日轮,耀眼夺目,最稀罕的是有鼻子有眼睛,嘴巴还能发出哈哈的笑声,做出冷笑、嘲讽、不屑、气愤、怨怒等各种表情。 “欺软怕硬、无所事事、胆小如鼠的青槐,有种出来和老子干一架。” 狮子头游离般,飞快划过风芜园的上空。 “青槐小儿,胆小如鼠,欺我明月海无人?可敢出来一战!” 青槐,不是掌门的名讳么?司南呆愣愣的按着胸口,睁大眼,直直仰着脖子。 在七峰林立的高空中,仙风道骨的青槐负手而立。他脚踏祥云,身周有五彩氤氲之气流动,细看可知是他身上卍字道袍上流动的异彩。 “狮王月海,要莫要出言不逊!这里是东川,是仙门地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速速离去,否则要你有来无回。” 狮子头哈哈狂笑,说话声音在东西南北转来转去,骂道:“呸。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爷要是被你几句话吓跑,也不配做明月海的老大!爷只问你,今秋你仙门试炼,九阳仙宗的试炼之地,是否还要去我明月海?” “妖主早就下令,寂寞深海春秋两度开海——你小小的明月海,胆敢违背妖主的命令吗?” “那就是啦?好,你不仁我不义,今天拼死,爷也要为明月海千年来受的迫害讨个公道。” 冲天的怨气,夹杂着巨大的火焰熊熊而来。失去理智的狮王撞了一下光罩,大脑袋晃动了两下,似乎头晕的紧,也不发傻撞了,只是不停吐火,东吐一口,西吐一口,四处游走,七峰古老大阵派上用场,同时放出七彩光晕,璀璨瑰丽的如同霓虹,在天空交织成一片灿烂的交响曲。 司南看一艘又一艘的灵器,从莲花峰、翼舒峰、凝翠峰、神女峰峰顶上一一划过,齐齐向龙首峰而去,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场大战下的漫天花火 天空坠落无数七彩的雨滴,那是狮王喷涂的火焰,经过护山大阵落下的颜色碎片。 “好美啊——” 即便两世为人,也从没见过如此美景。好像下了一场五光十色的雪,琉璃般美好通透,叫人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喜悦。 不久后,天边飘来一朵昏沉沉、阴暗暗的乌云。北风浓烈的刮着,碧绿的树枝上挂上彩色雪花,风芜园上豆角架上,冻得瑟瑟发抖。几朵紫色小花吹落了,很快被真正白色的雪花淹没了。 司南在无尽的天玄山上奔跑,脸上全是惊恐。神女峰,下了禁制,上不得山;翼舒峰,也下了禁制。在呼扇着呼唤着人声的奔跑中,天地变得一片安静。只有风芜园的屋顶被呼号的冷风掀起,吹出三四丈外的清冷声音。 天渐渐的黑了。 天玄山外,此时正是严冬苦寒,大雪绵绵下来七日。 天地的萧瑟,似一曲悲歌,壮哉哀凉,让人无处可逃。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六、面瘫再次发作 一勾新月清冷无尘的挂在奉天殿飞檐一角,漫天星斗都被厚厚的云层挡住,照不下半点星光。夜色已深,但目光所见,依旧是银辉光亮。飞飞扬扬的大雪连绵下了三日了。 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守护青阳宗两百年的护山大阵,在狮王猛烈的攻击下,崩塌了。值得庆幸的是,诸位弟子在各峰师长的带领下,齐齐聚集在龙首峰上,倒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各峰都有禁制,可以自动防御,即便有些损害,可以再建,关键是人无恙。 始作俑者,那只浑身金毛的狮子被拴在朱红柱子上,左前爪上套了一枚光灿灿的金环。它百无聊赖的甩着尾巴,慵懒的闭上眼睛,耳朵一只闭着,一只竖起来。与它相隔不到十步的奉天殿内,正进行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 宴会的主角,当然就是危难之际,仗义出手的雪阳宗碧孤帆、碧阳宗英宿,以及紫阳宗前弟子周蕴虹等人了。就连没有出什么力的赤阳宗门人江一鹭,都受到了热情招待,在一起谈笑风生,气氛友好而欢快。 酒酣人畅的时候,唯一的女子周蕴虹悄悄立场。她伫立在山涧高处,隔着好像透明玻璃罩似的缩小“护山大阵”,眺望外面的风雪交加,阴风怒号,披着长长斗篷的她,在几盏垂璎灯笼下,弯出一道美好动人的曲线。 修长的脖颈,墨黑的长发,身段玲珑,面容姣好,美好的似夜合花盛放,嘴角却流露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令人心伤。 阿萝悄然无声的走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了一杯醒酒茶。 她穿着一件银红刻丝长袖衫,下身藕荷色撒花裤子,不似平常那般夺目逼人的艳光,别有一股山茶花般清丽曼烂。 “周前辈,您也喜欢雪花?” 周蕴虹回头,见阿萝高挑身段,眉眼放肆而飞扬。若是十年前,这样不懂得藏拙的女子自然要引以为敌。但是现在,她有什么好争的呢?看着阿萝青春无敌的面容,和独属于未经世事的自矜骄傲,只会暗暗怀念过去的美好年华,哪里还会讨厌呢。 微微垂下眼眸,周蕴虹笑笑,“别叫前辈了,听着,把人叫老了。我曾拜在紫阳门下,算来也是出自九阳,何分彼此?” 说话间,她抿了抿鬓角的发丝。 阿萝只觉得这个动作,女人味道十足,含着无限风情的诱惑,即便是女人也被吸引了。比起阿织来强百倍。 青阳宗上下都迷恋阿织的天人之貌。但阿织只会拒人千里,让人自惭形秽。哪里比得上周蕴虹宛若清溪,淡淡流淌,可远观,可近赏的美丽呢? 何况,阿萝亲眼见到人家白日斗战狮王的英姿,更觉周蕴虹是女中豪杰,有心亲近,便道,“那好,不让我叫前辈,我就叫你姐姐了。” 她吐了吐舌头,状似小儿女。平日在诸位师弟妹面前,总要摆出一副大师姐的样子,在比她大了七八岁的周蕴虹面前,则没必要了。 正经的顺着杆子往上爬。 周蕴虹闻言,一点也不怪没大没小,反而真心的笑了起来,“好。” “问世间情为何物——” “那个时候,真是太天真了。以为可以洒脱忘记,丢开手……” 女人家在一起,聊的多半是男人。而且越是亲密关系,越是如此。周蕴虹和阿萝虽然相识不久,可是彼此都有十分好感,没多久便以姐妹相称。 只听周蕴虹的叹息之声,就知道其有段伤心往事,阿萝不禁叹息、周姐姐人生得这么美,又有女人味,性子又好,修为又高,感情方面还是会受伤!可见女人天生就是弱者啊。她想了想,劝道,“周姐姐,既然喜欢,当初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当年我十五,第一次出远门,就遇见了他。虽然有些动心,不过当时年纪小,不懂得。原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陌路之交,谁知道后来又生出了许多事。他……是个好人,只是我们无缘。” “离开他后,才觉得世上男子一般面貌,除了他,竟再无可托付之人。” 阿萝不解的叹息,“既然如此,姐姐你为何不去重新追求?” 周蕴虹哑然。年轻就是好啊,这一声“追”,竟然爽快的说出口,一毫无顾忌。她在心中转了转念头,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当年,或者有机会。现在,不可能了……” “周姐姐,你怕什么呢?既然他对你不是没有感觉,那就大胆的去追啊!错过了他,不是两个人都后悔么!” “我不能。”一脸凄楚的周蕴虹摇了摇头,一行清泪缓缓流下来 “他已有了娇妻爱子,家庭美满、幸福,我怎好做那无耻女子,前去拆散!” 泪雨纷纷。表面清冷入梅的周蕴虹,内心也有着无法言喻的苦痛挣扎,忍不住伏在阿萝这个小她六岁的女孩面前流下了泪水。 她并不是需要安慰,只是想在这个人人热闹,她却只感到孤寂的地方,找个不相关的人,倾诉一番。一个人积累的太多了,压得太重,承受不住,就会想去释放这种压力。 阿萝亦怔忡的看着外界吹拂的雪花,好似女子飘渺不定的姻缘,“情之一字,就是这种滋味么?”竟然让在白日大显神威,对抗狮王的周蕴虹失态的流出泪水! 就在两个女子为情感伤的时候,奉天殿内,却换了一种气氛。 起因是始信峰弟*轩夏说了一句奉承话。 灵窟妖极为狡诈,青阳宗长老一对一或者不是对手,二对一、三对一,不可能对抗不过。奈何灵窟妖有着变化莫测的速度,若不是有它的天敌——御妖环,只怕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收拾掉呢。 宫轩夏举着酒杯笑道,“多亏孤帆公子未雨绸缪,带了一只御妖环来,收了孽畜,否则不知造成什么后果呢。” 碧孤帆原是碧阳宗人,因为天生优异的水灵根,被送入雪阳宗。他的容貌,也许是修行的水行功法缘故,用笔墨难以形容,似近还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气质更是超群,如乘青云揽长风,扶摇蓝天之上自由飞翔的大雁,又如冬雪中隔着冰层汩汩翻涌的泉水,既高远清澈,如天之蓝、水之澈,又隐隐散发着冷冽孤绝之气势。 听到这句赞美,他不动声色,语声淡淡,带着特别的超脱,彷佛站在孤绝的高处,扫视了一眼全场。 “仙纾前辈早就说过,我辈修行之人,首要修心、修性、修德,借用器具,实乃下乘尔,飞升又不能凭器具!今次是怕灵窟妖作祟,坏了门内设施,否则怎会动用御妖环?你等尚未大成,无通天造化之功,变想着借用器具,提高施法效率,此法绝不可取。”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明明是一句赞美人家未雨绸缪的话,却被曲解成面目全非,年纪也不甚大,却老气横秋的教训人……宫轩夏当时脸就红了,敬酒的杯子刚刚递出去,此时是收好,还是不收好? 还是英宿打了圆场,他指着殿门外打着响鼻的狮王,“不知青槐师兄,如何处置这狮王?他虽擅闯仙门境土,不过确是妖主座下十八妖王之一,轻易杀不得!” 青槐自然心领神会,借机换了话题, “呵呵,青阳虽然小门小派,蓬门陋荜,不过能留客妖王,住一段时间,传扬出去也是一件佳话。” 觥筹交错间,一场小小的不快掩饰于无形。 而不经意中,英宿以目光示意,令碧孤帆不要说话,免得高高在上态度伤害青阳宗人的热情。清冷的碧孤帆无所谓一笑,漠然的自顾自饮酒,如玉的面庞看起来,多了几分孤僻之感。 绵绵的冬雪大如鹅毛,簌簌下了几日。呼号的冷风卷起漫天的大雪,交织成雾蒙蒙的一片。青山碧峰上栽种的树木枝上挂着冰凌尖尖,凝结成滴水状的冰锥,满满累累,似千百条晶莹的小冰剑,在初晴的阳光下反射着锐利的光芒。可怜素日里在温室中仙灵之气娇养的树木,初遭大雪,如同被凌虐过似的,不胜负重,似乎随时可能折断。 这是大雪封山的第七天,绵延的青山银装素裹,清寂孤寒。那从古藤花树下流淌的泉水早结成冰晶,再也没有清澈的小溪流水声。 天地一片寂静、肃杀。 一道红芒冲天而起,破开龙首峰的防御罩,御使急速飞行。披着大红斗篷,手臂上缠一条碧绿蛇鞭,在冰天雪地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艳丽夺目,不是阿萝却又是谁? 她急匆匆奔驰而来。太可恶了!直到今天才发现静梧院竟然少了一个人!虽说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亦雨临走前,嘱咐过好好照顾人家。才不过一个月,人就没了,亦雨回来可怎么交代?该死的芳龄!玉雯也是,平日里机灵都到哪儿去了!这雪下了七八日,该不会冻死了吧? 踩在飞剑上,阿萝人如仙子,衣袂飘飞,气温虽然严寒,可她怒气冲冲,只用小片刻功夫就凭借记忆降落在风芜园。 这还是风芜园吗?昔日果实累累的瓜角架,东倒西歪,一大截被雪压埋在地上。地平面隆起一个又一个的雪丘,用脚踢开,竟然是已经冻成冰坨的小鸡、母鸡。天地都是一片素白,放眼望去,哪还有南北西东?若不是阿萝自小生长于此,只怕也认不得只剩下半片残屋,连屋檐都被掀飞的风芜园了。 阿萝走上前看了看,光秃秃的草坯房,和混合稻草的墙壁,如何抵挡的雪的重量和温度?早冻裂了,一块一块的。连家具也被风吹跑了。 “死了吗?该不会真这么短命吧?”阿萝喃喃自语着,手脚一片冰凉。 “她死了倒罢了。可如何跟亦雨交待呢。哎!” 阿萝苦恼着。 天虽晴了,天光依旧有些阴沉,地面上晶莹的白雪映澄澄的,将四面八方照得透亮,统统雪白一片。在暖呼呼,冒着热气的热房之中,司南重重的咳嗽两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又做了一双靴子,那双已经湿了,别穿,试一试这双。” 这是一间略为阴暗的房间。窗棂被一层席子、一层帘子,加一层棉被严严实实的堵住了,连窗户缝隙都被塞上了撕碎的布条,用来抵抗无孔不入的冷风。 房间内,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司南躺在被窝里,身上盖着一层又一层的棉被,以及……动物皮毛。不知道是猪皮、牛皮、还是羊皮,总之能取暖的,都被她盖在身上。 她的手冻成馒头似的,又红又肿又痒。至于在雪地里艰难跋涉了数里地的双脚,就不用说了。 仅有的一张表面坑坑洼洼的桌面上,摆着一碗肉糜汤。大雪封山几日,蔬菜难得,肉类……只有在专用的养猪场才能得到。 曾经被芳龄指着教训“你想像她一样”的养猪女,应小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司南的救命恩人。司南对她的感激之情,倾尽滔滔江水也无法表达。她用实际行动表达。应小环身上穿着的虎皮围裙,貂皮套袖,狐狸围脖,还有瓜皮小帽,鹿皮靴子,都是出自司南之手。 她的手虽然冻了,不过捻针锋线还是可以,扯了结识的线,缝制皮草。幸甚这里是后山,不少弟子打猎都把皮革留了下来。不过光靠风芜园的两床被褥,她可怎么活下来呢? “别熬坏了眼睛。”应小环关上门,关切的说道。 从门里传来的白亮雪光,让应小环的面目暴露出来。 她长得真是丑极了,脸上一块巨大的胎记,好似开了颜料铺,红紫红紫,弥满全脸,连脖子上都有。 只是对着救命恩人,司南的心中只有感激,哪会嫌丑? 她咧嘴一笑,“不要紧。你日日在外面捡柴来烧,可惜我是个废物,破灵根,点火还行,生火就无力了。”说着咳嗽两声,对着应小环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可叹,连貌丑的应小环都转过头去,不忍赌 司南的脸如今已经全歪了,从鼻子开始,向另一侧不自然歪曲,不说话、不笑时候脸型还能保持正常,一动,就好像个变形娃娃,被人开玩笑扭曲了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的面神经麻痹发作了。 没有人知道被所有人遗忘是什么感觉——那大概就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受吧。第一天,司南祈求,不管是谁,只要能来救她与水火,她情愿十年吃素!第二天,她还是热切恳求,不管来人是谁,她情愿为奴十年!第三天,她恳求,不管是狗是猫,只要能救她,她情愿以身相许! 直到,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等待死亡压顶,被无尽的凄凉冰凉蔓延至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却不能动,挣扎不出,是什么感觉? 司南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这几天她内心的感受。 第七天了。 她慢慢的捻针,手法安定从容,一边缝针,一边淡淡的想起一个问题。雪停了,等人家来找我了,我是哭好,还是笑好呢?罢了,还是不哭不笑吧,吓坏人就不好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七、洗脑计划 被风霜吹打过的青草无精打采的伴着一丝未化尽的白雪。山涧中清溪流雪,翻腾着淙淙流淌。除了被大雪压垮的树枝、树杆,青山恢复了郁郁葱葱的本色。天色青碧,偶尔飘浮而来的白云,一如十天前逍遥、自在。 司南脚步轻轻,抬眼看龙首峰曲折蜿蜒的上山石阶。这是她第二次来到青阳主峰之一,不同于祖祭那日满山灯笼如玉龙鱼舞、光辉灿烂,现在四周都有大战后留下的痕迹。焦黑的石阶被火焰焚烧过,形状古怪的巨石上平白被刨出一个个大坑,苍松林柏垂头丧气,明显被爪印肆虐过的。 每一次脚尖落地,感觉又麻又痒,像是踩到棉花里跳舞。她心里叹息,药舍的药果然好用,不过擦了三天的药,不仅肿消了,连走路也恢复正常。原以为要在床上躺半个月呢。抿抿唇,奉天殿飞翘的屋檐已然在望。 ——“你的体质比常人弱许多,以前是不是得过什么大病?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医师德的话语回想在耳内。司南暗暗苦笑。她一睁开眼,就生活在司家,眼看着院子里的四角天空,连门都没出过。大病没有,除了心病,就只有被迫喝下的毒药了。 原来那毒药,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不是单纯的慢性的使人虚弱致死的毒药,还能危害的神经系统到底是谁害了她?司南的心收紧了些,想到自己明显变差的灵根,还有无辜被刺了许多针的脸蛋,只眨眨眼,就恢复正常。一双清净无尘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怨恨、不满之意。她控制情绪的本领又见长了。 奉天殿偏殿。 一头通体金黄色的狮子被拴在朱红柱子上。 司南未曾看见狮子头狂野不羁,与青阳五老游走相斗的情形。只看到一头窜来窜去的狮子头,以及陶醉于漫天飘落彩色的雪,宛如童话般的美里景色。直到后来北风肃杀、大雪封山,险些断了活路。 第一眼看见害得自己险些命归魂府的凶手——狮王,司南不觉得怨恨,反而有淡淡的惊奇之意。灵窟妖就是这个样子的? 有神仙,就有妖怪,没什么可惊奇的。可是人人看到它,都有些惊恐之意,为什么自己看到,一点也不奇怪呢? 没有想象的灵活矫健身躯,也没有锋利如刀刃的爪牙,只是趴在地上,懒散如大猫,见了人来,抬了抬眼皮,用黑色的鼻孔“噗噗”喷了两口气,漫不经心的打着鼾。鬃毛在满是灰尘的石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噜呼噜~梦周公去了。 司南险些扑哧笑出来。 这是那个怒吼着奔腾的、无可匹敌的狮王?这是那个浑身冒着火焰、气势汹汹的狮王?这是那个打破护山大阵,害得她差点被活活冻死的狮王? 和狗有什么区别?挺……好玩的。 铁掌峰目光严肃的在司南身上转了转。 司南穿着芙蓉色大绒盘领小袄,底下松香色纹边斜纹裙,发髻斜斜盘起,只戴了一根木簪子,手上戴着一双羊羔毛露指手套——保护那双已经冻得开裂的手。 素净、纤尘不染。 最让铁掌峰过意不去的,是司南脸上无一丝抱怨。 用人淡如菊,清雅出尘形容,再合适不过。 司南恭敬的按照礼节,第一次拜见长辈,磕头见礼。礼毕,她站起来,微微一笑,人中略微有些偏了。 铁掌峰轻轻一叹,“你的脸,好些了?” “好多了。” 医师德虽然只有六根手指,医术却不是盖的。有他亲自出马,不过三天,就恢复的七七八八,脸颊基本恢复正常。只有认真看,才能看出左右两边脸还有些不对称。 “嗯,他说什么了?” “德医师说不要受累、受寒,多扎两天,就能好了。” 铁掌峰见司南受了偌大委屈,竟然言语淡淡,既无抱怨迁怒之心,也无顾盼自怜、哀愁怒忿,这般的淡定,让他本来内疚的心,更加刮目相看。 原以为,不过是个弱质芊芊的女流。如此淡定,宠辱不惊,哪能只用“资质低劣”来形容呢? “那静梧院的芳龄、玉雯失职,老夫已吩咐阿萝去办了。你受的委屈,老夫知道了。” 能得到长辈这么一句话,对其他人来说,是一件光荣事吧? 司南勾了勾唇角,因为脸颊还不对称,弯弯的唇角竟然显得有些不屑。只是眼中清和明澈,看来十分诚恳,“请掌峰莫要惩罚芳龄、玉雯姐姐。只怪当时灵窟妖突然来袭,慌乱中芳龄姐姐一直跟随在火房,玉雯姐姐则跟随德医师身边,救助受伤的师兄们,只怕她们都以为我在另一位姐姐身边,手忙脚乱下,哪里顾及的到旁的呢?况且我才来不到一月,两位姐姐素来极照顾我的,未曾有报答,如今却要为我受累,怎能忍心。” 铁掌峰越听此言,越觉得司南识大体,而且语音淡淡,求情起来有礼有节——很少人能在危及生命的大难之后,还能保持淡定如水的态度。 所以,他认定司南是个天性纯良,行事为他人考虑的好女子。至于那些未见面就听闻的司南的坏话,自然以为是嫉妒陷害,是某些人无事造谣中伤。 轻轻的叹息一声, “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司南轻轻一抬眼,点了点头,眼中有着一丝真挚的恳求。 “什么,小南?你说,你向铁掌峰要求,要求我和你一起搬到静梧院?” “对啊。”司南理所当然的说,她跳上chuang,把垫着的一叠皮毛收了起来,掸掸,打叠了东西,准备带去静梧院。 应小环便默默的坐在缺了一条腿的小板凳上,脸上青紫斑斑,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眼看着司南动作麻利,连门帘上的棉被被拆下来,顿时,昏暗的小屋子里亮堂多了。 把那些皮毛按类规放好,司南松了口气,一边自偏角的矮几倒了碗水,自己饮了,淡淡瞧着应小环,“怎了?怪我自作主张?还是不愿意跟我一起?这猪圈一股猪糟味,熏得我身上都是。你还没住够?” “不是。”应小环别扭的扭过身子。她素来一人生活,已经习惯不言不语,只是仰头望天的生活,也没有没有想过改变。她从来不去接近外人,外人一见到她的脸,除了背后指指点点,也不会来接近她。 只有那天,司南突然冲过来,抱着一团棉被,哆嗦的喊,“救我,救我”。天撒落许多雪花,把她的脸冻得冰紫,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她情不自禁的打开门。应小环想过,也许这辈子她的门,只会为司南打开。 眼中带着一丝凄凉,“你,你知道我长的丑。静梧院那些人,会瞧不起我。” 司南扑哧,冷笑一下,“你是和我住一块,管她们呢?就当苍蝇嗡嗡,不理会就是。实在看不过眼,各自走开。” “可是小南……”应小环还待再说。 司南摆摆手,根本不听,直接替两人做出决定。她压抑了太久了,只有在小环这个救过她的命,又通过几天相处,成为她的“自己人”,才暴露出本性来。 “你已经长成这个样子,还怕什么?怕,她们也是指指点点,不怕,也是一样。既然如此,何必躲着?挑刺就让她们挑去。自己过的好就行了。告诉你,这里我一天也住不下去了。你是要和我一起去静梧院,还是一个人住这边?” 应小环纠结的看着司南,司南偏着小脸,笃定她不会拒绝。果然,应小环在司南的逼迫下,目光闪闪,点了点头,“我不要和你分开。” “这就对了吗!”司南笑嘻嘻的,“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怎么能分开!” 就像阿萝和周蕴虹一见面就成为无望不谈的好友,司南和应小环也在短短几天中,成为比亲姐妹还亲的姐妹。 “风铃那贱人正好搬走了,这时候去,还能住上独个的好房间。晚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份呢。” 想起风铃离开的时候,特意来看她,暗指自己交了好运,是因为邵亦雨从中牵线,帮她牵到了玉屏峰大弟子隗峰凌的身上。算起来,能交好姻缘,还托了她司南的福气。一想到这里,司南便恨的牙痒痒,好个邵亦雨,不把她放在眼里就罢了,还这么欺负她,真当她是宠物猫了?高兴就来,不高兴就走? 她之所以不让铁掌峰惩罚芳龄、玉雯,也算还了两人的照顾之恩了。再说,大鱼捉不到,抓两只小虾米出气算什么?灵窟妖作乱才三天,后来的四天没人发现失踪了一个人,只怪两个小丫头? 司南想过,若是邵亦雨临走前,稍微说一声关照她,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被刻意遗忘七天,险些冻死,很难不让人联想是不是龙首峰觉得她无用了,趁此机会手不沾染血腥,除去她? 太有可能了! 司南抱着这种想法,表面还是伪装的诚诚恳恳,没有一丝怨尤——她太会伪装了,形势比人强,她只能伏小做敌,让人没有防范之心。穿越六年来时时刻刻在柳氏面前演戏,足见其演技有多高超。也怪不得日后许多人被她卖了,还为她数钱。 没有人看出她眼底的一丝怨恨,因为那些不满早就藏在内心深处,像病毒一样深深埋在土里,压了一层又一层。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连她自己都不会去碰触! “小环,被发配到养猪也就算了,难道你都没有想过凭自己的本事,离开青阳宗?” “啊?离开青阳宗,去哪里?” 应小环惊讶的眨眨眼,不解问。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思想保守,哪有司南两世为人,对自己的人生有明确规划,甚至野心? “事业婚姻。女人的归宿不外乎两种,你想要哪一种?” 应小环比司南大三四岁,个子高一个头,却被司南一句话说的耳朵通红,不过她的脸色本就奇怪,也看不大出。 “找个好男人吧,太难了。而且我看天玄山的男子,也就一般,没一个好货色!嗯,我决定了,培养你发展事业。好歹你也是一等灵根,整日养猪算什么?” “还以为仙门是唯才是举,居然是唯貌是举。长的丑,就没出路了?小环,我要纠正你的审美观。你要相信自己是最美的。其他人,都是水货,不值一提。” “这个……”应小环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美和丑,不是天生的?是纠正的?性子柔和的应小环,且只有司南一个姐妹,不愿意拂逆她的意思。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她。 “小环,你相信我吗?” 应小环点头。不相信小南相信谁呢?她是唯一一个不带有色眼光瞧自己的人啊。 “那就好。小环,我觉得你长大很好看。比静梧院所有人,都长的好看。” 司南目光炯炯,开始给应小环洗脑。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八、皮草探路 清风花妍,幽香阵阵,静梧院的小花园里,高大的泡桐树并没有受到那日袭击的殃及,依旧散漫的扬着硕大的花朵,散发着奇特的幽香。 神女峰由于住着的弟子,全部是女子,防御几乎是天玄山最好的,是以除了几处建筑率为损坏外,其余大致如常。 林荫石子路上,两双洁白的丝履挪着袅娜的步子,行动如弱柳扶风,两只同样嫩白的柔荑拽着同色的挑线绢裙,如花儿般慢慢绽放娇媚的容颜。 紫瞳的容貌只是中上,那双紫色的眼瞳深不见底,让她看起来比别人多了几分狡黠的诱惑。吃吃一笑,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红日当空,蔚蓝天色,“风铃那骚货倒是好运气,谁晓得她老大年纪,居然被隗峰凌师兄看上了呢?也不知使了什么勾魂秘法。” 玉雯漫不经心的嗯着,轻烟水弥的眼眸盯着花树下谈笑风生的司南,眉头轻蹙,“她既然走了,便不是静梧院的人了。少了她,只有自在清净。怎的,才几日,你想她了?” “我,我哪里想她?”紫瞳哈哈一笑,随即不忿的收拢笑容,“只是有些不明白罢了。喂,玉雯,你说是不是龙首峰避难的时候,两个人对上眼?可是那么多人,多少双眼睛眼巴巴看着,风铃怎么挑空得了手?” 身为女子,最好的归宿不是嫁个好相公么?她们有灵根的女子,更是要挑个人中龙凤,才不至于浪费自己,辜负了如春花绚烂的美好年华。 “这个,我也不知。”玉雯摇头。她和身边的女子有本质的不同,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嫁个男人,保证自己未来生活无虞! 两人漫步到了司南身边。 司南正和静梧院的女孩子们,分享自己的作品。 她和应小环搬到静梧院三天了。没有小环畏惧的吵闹现象发生,诸女皆知道司南是在龙首峰挂了号的,才得到铁掌峰接见,阿萝又亲自送了人来,是以关于失势的传闻,谁也不会轻易信了。若是风铃在,还有可能拿草棍去戳老虎鼻子,旁人没有风铃的痴傻,哪里敢?再加上大雪封山,不是没有人想过司南不在的事情,可是谁也没有报上去,算起来,都是陷害司南险些冻死的凶手,再讨厌应小环那张脸,只得忍着。 幸甚应小环总是呆在自己房里,没事低着头,从不轻易见人。 “小南妹妹,瞧你的脸色,病可大好了。”玉雯轻巧的笑了笑,“还没谢你在铁掌峰面前为我……” “玉雯姐姐说哪里话?”还未等那求情两字说出口,司南甜甜的笑着,“姐姐对我的情谊,我牢牢记着呢。” 玉雯轻笑。这笑容真是纯美啊,叫人发自内心喜欢,可为何越看越觉得这笑容背后,是深不可测的意味呢?那种旧刺刚除,新刺又来的感觉来了,且多了生涩的疼痛。 嘴角含笑,如姐姐对着妹妹关心体贴, “小南妹妹,既然你已经来到静梧院,以后就跟着我吧。我虽没甚大本事,不过常常有机会面见樱玉、飞琼老位长老。时常在她们两位身边,言传身教的,于我们一生都有益呢。” 司南笑容更甜了,捂着自己的脸颊, “德医师说,我的底子薄,为了避免复发,总要多扎几天巩固才好。况且现在药舍里,药奴哥哥出去了,只有药童一人忙不过来,嘱咐我无事的时候去帮忙,选药、晒药什么的,事情不多,繁乱的紧,只怕没有福气去听樱玉、飞琼两位长老的训教。” 玉雯眸中一丝精光,只是很快闪过。 司南眨了眨眼,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依旧甜甜的笑着。把手中的作品一样一样介绍,不时穿插着解说,连紫瞳一时也惊住了,欢喜的摆弄着。 原来桌面上摆着许多动物皮毛。 应小环原来居所猪圈,是给青阳宗诸人改善伙食的。只看龙首峰下厨房房梁悬挂的一只只小香猪,便知道所谓修行人,哪会淡薄口腹之欲了?比凡人还强几分!天玄山后山虫兽不少,有些艺高胆大的弟子常去打打牙祭,什么山鸡、野兔、豪猪,以至于蟒蛇、猛虎之类,无所不有。打猎完毕,却不会处理,都交到应小环处。反正她的猪圈,经常杀猪,方便的紧。于是几年下来,小环手头积聚了各种动物皮毛。 女人大概都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应小环自然不例外,都留了下来,只把洗晒干净,风干后,收起来。直到司南来了,用刀、针、线,将这些五颜六色的皮毛变成大氅、围裙、套袖、护膝、手套等物。 最为珍贵的,当属两只狐狸围脖。一只纯白如雪,一只嫣红纯粹,毛毛茸茸,即使天暖如春,毫无用处,可摸着滑溜溜的手感,也叫人爱不释手。送了樱玉、飞琼两位长老,不管两位仙师如何看,司南礼节到了,谁也挑不出错处。 至于其他银鼠毛的小袄儿,灰鼠毛的坎肩儿,虎皮围裙,羊羔毛的露指手套,貂皮的护膝,蛇皮的手套,护耳朵的,口罩,还有牛皮鞣制的真皮包,各种各样,除了给小环量身订造的靴子没有送人之外,静梧院上上下下有名有号的人物,竟是一个也没放过。 如此有礼貌,叫人还有何话可说? 司南顺顺利利,和应小环在静梧院住下来。 娇蝶握着司南送的羊羔毛的手套,目光如水,幽幽的。她对司南印象很好,所以在危难之时,没有想到人家,心中有说不出的过意不去。 但她更有一层隐忧。 玉雯姐姐她是极了解的。相处多年,两人亲如姐妹,日日相处,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再加上当初去拉拢司南,娇蝶就是参与了。知道玉雯对司南好,大半是为了风铃?如今风铃走了,可是,象征静梧院管事的东跨院,却被司南住进了进去! 不是一间屋子的问题。 娇蝶觉得,那代表了……司南会是玉雯姐姐下一个对手?一定要打倒的目标? 娇蝶想和司南说上几句话,从中调和。只是找不到话说!她知道司南肯定有些怨言,如果是她,也肯定满腹怨怒。司南已经为了玉雯姐姐在铁掌峰面前宽求了情,她能说,小南,你再让一步,好不好? 她说不出那种话。即便偏心,也不能偏到那种程度。 她心中也在暗暗烦恼,小南才十岁,小孩子一个,懂得什么?应小环更是不得神女峰上下的喜欢,玉雯姐姐这么排斥人家,是不是太过排除异己了? 紧接着,她一怔,对呀,小南才十岁,而玉雯姐姐总不能一辈子把持静梧院,所以,玉雯姐姐现在就开始打击人家了? 娇蝶虽然了解玉雯,但是,她年纪小,怎会知道其中的深意呢? 柳树下,玉雯清雅如烟的面容倒映着一滩清泉。枯萎大半的古藤只飘落几点碎叶,清澈的水面中,亦倒映另一张面容。一张……长得三彩眉毛的面孔。 “她如何?” “目前正常。” 问题和答案同样一语双关。 经琹皓挑了挑眉毛,“你觉得不妥?” 玉雯轻笑,“就是太妥了。她小小年纪,也无背景,行事老辣,不比我差。” 经琇皓轻轻叹息,“若如此,找个机会解决了吧?” “时机不对。阿萝自己和周蕴虹打得火热,忘了人家,倒埋怨我没看住人,害得她受牵连。哎!”玉雯目光淡漠,随手丢了一颗石子儿,引起涟漪圈圈,“这个时候除掉她,只怕阿萝和我的关系,更僵持了。少不得等邵亦雨回来,再动手?” “对了,你确定铁掌峰没有把司南的事情告知亦雨?” 三彩眉毛一动,“当然。所有信件都经过我手。” 玉雯如此方放心下来。 “现在,医师德似乎挺喜欢她,往药舍跑的勤,不知她打得什么注意。” “别担心,医师德不会收她为弟子!”水墨折扇一收,经琇皓的面容在水边一闪而过,只有一抹青色的衣角在风中忽上忽下,叫人捉不住,“罢了,你如此忌惮她,我便想办法帮你。这个时候安安心心帮我收集消息,等大比之后,自然想办法帮你离开这!” 玉雯怔怔的看着水边,对离去的身影仿若不知。 朦胧晃动的影子下,是轻柔的水波。那朦朦胧胧,暧mei不定的水纹,好似她的眼波。 谁也不知她平静的安宁的外表下,藏着一头怪兽。 娇蝶才认识司南几天,便开始为她着想?芳龄为了司南,和风铃吵了多少回了?阿萝是第一个引司南入门的。亦雨第一眼见到司南,便喜欢了就连经琹皓,他特意为她画了一卷画像! 铁掌峰,素来不在乎弟子之间的纠纷的,亲自接见了司南。 若是天姿国色、聪慧过人就罢了,偏偏平常人一个对凭借自己十分努力,才能获得别人认可的玉雯来说,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天上掉馅饼,还偏偏能用嘴巴接住的司南了! 无知闯进凶险万分的鬼母林,自己又跑出来? 大雪封山七天,偏偏被素不相识应小环救了? 哪有这么好运的人呢? 玉雯淡淡的想着。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九、大东的“无礼”要求翼舒峰如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位于神女峰、玉屏峰之间。自山下看,便是威严雄伟,气势非凡。山中碧树葱郁,俊鸟啾啾,倒挂的几棵累累藤萝下,隐藏了一个偏僻幽静的山洞。 洞中坐着盘膝的一个少年朗十一二岁年纪,讨喜的面容在晶莹闪着异光的灵石前,散发着奇异的光辉。他的胸前漂浮着水晶一般红润闪亮的灵石,是中品的火系灵石。少年双手结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灵石内吸取能量,不一会儿,大红色的灵石水洗褪色一般,流动的能量在少年身体表面,蒙上一层流动的宝光。 翼舒峰弟子大东,穿着黑色长袍,发丝用黑色纹金缎带束起,负手而来,掀开藤萝蔓蔓,进了山洞。他注视着正在全心修炼的少年,对其灵根资质有说不出的既羡且赞。 身为六大弟子,他的资质也是百里挑一,奈何比起新收的小师弟来,差了不止一截。小师弟不是一等灵根,而是天灵根!传说中的,万中无一的灵根资质啊,这等天才,留在小小青阳宗内,是不是暴殄天物呢? 大东情不自禁的暗暗想到。随即轻轻一叹,这等天资绝顶,就像李修真,和过去许多宗门内最优秀的弟子一样,迟早会离开青阳宗的吧?那师傅一生的心血,还不是赋予流水?何必千辛万苦,为别人培养弟子? 朱探慢慢睁开眼睛,天生爱笑的唇角弯弯,“师兄什么时候来的?小弟一心练功,没注意到……” “好了,自家兄弟,不做虚礼。”大东按住欲起身迎接的朱探,“哦,这是师傅给你的。”收拾了自己的心绪,大东丢给朱探一块青色的灵石。 灵石按等级,可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三种,按五行分又可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对应的颜色分别为金色、绿色、蓝色、红色、黄色。 朱探一看,这是一块青色的灵石,灵石内好像还有被风刮过的云彩,隐隐泛白。品质算不上最好,不过青色,就是风系灵石了?那也是稀罕物了。平常人根本用不到,除了风系灵根外,只有自己这种可以任意吸收五行之气的人,才能使用了吧。 含笑道,“多谢师兄。请师兄转告师傅,小弟一定会加倍努力。” “呵呵,”大东爽朗一笑,“你已经够天才了!若是直接褪凡筑基,那叫我们其他师兄弟怎么办?修炼之道,一张一弛,师傅命我嘱咐你,吸收这块灵石完毕,出来溜达溜达,别尽天憋在山洞里,和野人似的。”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这个性格爽朗的师兄加的,朱探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山洞外,光辉灿烂,照的绿萝叶子静幽幽的。才日上三竿,未到中午,刺目的阳光就叫人睁不开眼睛。 大东不自觉的咪咪眼睛,信步回到自己的居所,一封字迹龙飞凤舞的请帖递交到他的手上。 大东捏着请帖,目光闪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青阳宗如此附庸风雅的弟子,除了经琇皓,还有哪个?只是素来点头之交,今日怎会下个帖子给他?少不得修整一番出去见一面。 “琹皓,你唤我来何事?” 经琇皓长身玉立,风仪美姿,翩翩尔雅,三彩眉毛给他平添了几分潇洒不羁的倜傥。反观大东,就是相貌平常,虎背熊腰,虽然年纪不大,却已有了成熟稳重的气概。 “有件好玩的事情,想和你说道说道。” 大东惊奇,“你很无聊?” 经琇皓抿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算是吧?这件事牵扯到你,你不想知道?” “什么事吧?” “我曾经画过一幅画。后来送给亦雨了。” “怎的?”这件事他略有耳闻,不过龙首峰的事情,他一向很少过问。 “你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 大东不耐的摇头,最烦唧唧歪歪,拐弯抹角。若不是经琇皓在宗门内与他齐名,以他的脾气,早就掉头就走。 “到底什么事?” “那个女孩,名叫司南!” 大东听了,不耐的神色顿时消失了,眨眨眼,原地思考,好像听谁说过这个名字,是真的吗?如果是,果真要出面管一管了。 经琇皓满意的笑了笑,折扇一折,转出一个潇洒仪态,一边走一边想,“大东会怎么对付她呢?警告一顿?暴打一顿?有意思。” 司南以前就听过一句话,认真的人最美丽。现在的她,更加认定这个说法。 眼看德医师手法利落,下针又快又稳,刷!刷!刷!她的半张小脸多了十多根轻颤颤、银闪闪的小针。 少女晶莹的眼眸中,倒映着和稻草一样满脸络腮胡子,居然能看出一点抽象的美感来,再不是什么猥琐大叔了,而是一位沧桑的,有男子味……好医生。 司南从来只叫德医师,因为把姓置于职称之后,是外国人的叫法,中国人不习惯。 就和神经的纤细敏感一样,司南和德医师的几天相处,发现他和表面看的完全不同,是一个细心周到、耐心体贴的人。然而这种特质,只在治病中,平日里,他是一个无精打采、得过且过的中年老男人。 “你的体质比常人弱许多,以前是不是得过什么大病?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德医师只是基于医生的职责,对司南的病史关心。 然而对司南来说,这样的关怀也是难得。除了应小环,只有眼前的医生对她最好了。 “唔”。她低头,不说话。 不想对这个男人撒谎,骗他。 德医师无疑是个很宽容的人,见司南不答,也不多言,只让司南多来几次,好巩固巩固,免得复发。 “你说的不对,替父报仇,天经地义,怎能为此受罚??” “家有家法,门有门规!犯了门规就要受罚!天医门素来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照你说,为了报仇,就可以至门规于不顾,可以随便以医术杀人?逐出门墙,算是轻的了!找我说,应该杀一儆百。” 药童红了眼,“那你说,为父报仇是错的了?如果是你,你能用这双手,去救治自己的杀父仇人?你做得到?” “两码事,别混淆。早说我爹早死了。” “胡说,分明是你也做不到!却去苛求别人!” 药奴和药童的“每日一吵”,司南觉得有意思。 她从病榻上下来,倚着门静静的听。不一会儿,就弄明白了事情始末。一个医门弟子,为了替父亲报仇,用医术杀人。关于医门的惩罚,引起争论不止。 如果是她那个时代,不管为了什么杀人,只怕早被抓起来了。呃,这个世界,似乎鼓励报仇?还对血腥报仇大加赞赏?所以,对医门的惩罚,许多人觉得不能接受。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 司南顶着满脸小针,样子挺可笑的。不过她这幅模样,药奴、药童司空见惯,也不惊异。 “那你说,那个更对一些?”药奴蹙蹙眉,随口问道。 “我觉得,应该问那个人。报仇的方法有千千万万,为什么要用医术害人?若是每个人都如此,那么医宗立宗千年的声誉就毁了。以后谁敢相信医宗的弟子呢?” 药奴眼睛一亮,“对头!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长此以往,我们医宗弟子凭什么受人尊重?只怕人家找我们看病,先要看看有仇没仇!” 药童皱着眉,“可是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司南颔首,“的确。不过医术只能用来救人!用医术害人,违背了医门的宗旨。我觉得应该问问这个人,他学医术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是杀人报仇?若只为了报仇,那么他的目的达成,以后就不能行医了,因为他不配。如果他还想继续行医,做一名医门弟子,就要接受医门的惩罚!因为他违背了医门的门规!” 一番话说的药童、药奴频频点头,齐齐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药奴更是放下手中之物,连忙跑到医师德哪里。不到一天,司南就得知,药奴向德医师请假,离开了天玄山。 一个人的命运,因为司南不经意的一句话改变。而司南也因为药奴的离开,药舍人手不够,光明正大的留了下来。 夕阳西下,司南窃喜的回到从药舍出来,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学医也是一个不错的出路,她以前年纪小,不知道。现在她明白了,知晓自己灵根资质并不好,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错过了天医药弭,却遇到了德医师! 飞升不是只有一条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她那里会抱着一棵树吊死?青阳宗看来不是留人之处,她要早早做打算。至于好姐妹小环,她也要像个好办法带走。原本想给小环洗脑,挺直腰杆做人,但是小环根深蒂固的自卑心理太重了,她的计划遥遥无亮啊! “站住。” 司南愣了愣,慢慢的转过头来。这一声大提琴“do”的一声,低沉又好听,司南忍不住想要回头看声音的主人长什么样子? 大东。 她见过的,青阳六大弟子之一。 “你,找我?”司南试探的说。 “不错。”大东抱着胸,居高临下的打量司南,吩咐道,“以后你换个名字吧。” 虽然语气不怎么锋利,司南还是听出了一丝不耐,和厌烦。 “凭什么啊?” “就凭我是东,所以你不准叫南,听到了吗?” 就为这个原因?司南简直要晕倒。 她改名叫什么都无所谓,司南只是她对前世的一种纪念。可对上大东炯炯有神的目光,和他无礼的要求,她小声嘀咕一句,“偏不。我叫什么,你管得着吗?” 大东远远看过司南,一直以为她性子温顺,准备警告一句就完了,闻言,沉沉的转过头,一句话就让司南面色发白,“你从东陈岛逃出来的吧?” “你以前是谁,怎么逃出来,我不管,总之,不准叫司南了。” “为什么?” “就为我——我叫司东!” 大东压低声音,大提琴的声音经过胸腔扩散到空气中,引起耳鸣的震动,“我就是司家未来家主。司鼎。” 司南颤巍巍的指着眼前的人,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大哥?” “你不是在圣山吗,怎会跑到仙门来了?” 一声大哥,把大东叫懵了。 他瞳孔放大,抓住司南胳膊,急切的问, “你是谁?” “我是……你妹妹,司雨。”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天上掉下个哥哥来 落日的火红侵染了天玄山的半边天空,青山远远的轮廓,似美人的纤眉清远动人。{奇}而另一半的天空,{书}则是迥然不同的湛蓝,{网}似用色深沉的大画师调和的最沉静、最浓郁的蓝色,把半边天都渲染成使人无法言喻的愁绪。 大东就是带着这种被调和后的蓝,伴随着斜风飒飒,肢体僵硬的走回来。他失神的眉眼,面目还保持着不可置信的神色,都说明了司南短短几句话,对他造成多大的冲击。 “大东?” “啊?你怎么了?傻乎乎的?” 管稷与司东同属于翼舒峰弟子,性格合拍,两人关系甚好,平时也爱开开玩笑。此时他见司东呆呆的模样,不由伸出五根指头,恶作剧似的晃了晃。 “她是我妹妹……我妹妹……”司东喃喃的说,说话中还带着一丝游移不定。 “谁?”管稷掏掏耳朵。 “司……” “司南啊?”管稷点点头,并不惊奇, “我早就奇怪了。一东一南,还都是姓司,若说没点关系,谁信啊?话说回来,你们两个长得真不像。” 司东顿时有些恼怒,好像一个大秘密,自己一直守着,却被人骤然拆穿! “你早就猜到了?不告诉我?” “你总不说自己的家事,若不是上次喝了酒,无意中吐出你姓司,我哪知道你的名字?就是猜,也要有个蛛丝马迹。你今天要是不说,我还以为真是巧合。” 司东燃烧了一刻的怒火,化为颓然一叹,怎能怪人家?自己的妹妹,自己都不认得,还指望别人告诉?那成什么人了! “她……真是我妹妹。” 司东的表情不知道是喜是怒,是悲伤,还是喜悦。总之酸甜苦辣咸,乱糟糟说不出父母滋味管稷知晓大东自小离开家,一直独自在外,除了父亲,和早死的母亲,对家里其他亲人的印象极为模糊。再说他有好几个妹妹,都在东陈岛上呢,突然跳出来一个,叫他接受不了,也是常情。 “对了,大东,你妹妹怎么会来天玄山?你们东陈岛的人,除了你,有灵根者不都是去霁雪山么?她怎么出来的?” “对呀?”大东忽然一愣,有被提醒后的灵光一闪,“霁雪山防备严密,她一个小女孩,无依无靠,怎的逃出来?我刚刚……忘记问了。” 管稷摇摇头,无奈的说,“你怎的不问清楚。她可是你妹妹!哦,是你亲妹妹吧?” 司东沉郁的一点头。“不是堂妹、表妹。同父异母。” “那是很亲了。” 管稷竟然流露出一点羡慕,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 “多好啊!要是我有个妹妹就好了。你多年不肯回家,兄妹对面不相识,真是!” 随即他想到一件事,“你妹妹前几天差点被冻死,你知不知?” “什么!”司东猛然一惊。 他素来不爱八卦,对门中这些弯弯曲曲的关系、事情,从不关心,也至于若非有人告知有个女孩叫“司南”,与他的名字对称,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才不会理呢。 “就是那只灵窟妖作乱,打破了护山大阵。所有师兄弟都有师长带领,去了龙首峰避难。你妹妹可怜,被人抛下,险些活活冻死。” 天上掉下妹妹来。 司东第一次见面,说过两句话而已,哪可能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妹妹有什么感情!此刻听闻她险些遭遇不幸,也不禁大怒,“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说清楚!” 司南回到静梧院,表面还是平静的。 不是她老谋深算到可以隐藏任何情绪,而是修炼六年的——《清心诀》又突破了!几幅简单的描画了红线的图画,寥寥的讲解,司南从来没有指望会是什么奇功异诀,坚持练习的缘由,也是怀念当初那个喝着小酒,爱讲故事的西席。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奇妙效用。 不过,目前看来,只是一种辅助功法,没有任何杀伤力。而且这种辅助,除了掩饰情绪,还能做什么呢?司南嗅着晚风中一丝植物的清香,长长的叹息一声。 天下掉下个哥哥来,把她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这个哥哥,看起来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只因为自己叫“司南”,便堵着必经之路,逼人改名。凶蛮、霸道、不讲理。 况且和他虽是兄妹,从小儿也没见过几面,连亲情也没甚好讲的。两个人刚刚讲明身份,便大眼瞪小眼,没有话可说了。 和陌生人一样嘛!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会不会一转头,告诉东陈岛人来抓自己? 司南只略微担忧了一会儿,急速转动的神经,冷静的分析,暂时把这种可能性压下。目前,没有这种危险。 且不说司东也许不会这么做。就是他有这个心,为了司家的声誉,一定会悄悄的,暗地里进行。最主要的是,她现在背靠龙首峰的铁掌峰……邵亦雨,至少要取得这两个人的同意,否则把她拉走,怎么交代? 还有缓冲的机会。 司南皱着眉头,想不到还要靠着可恶的亦雨来挽救自己的小命。即使他不在现在她有两条出路。一是立刻想办法,让德医师收自己为徒。那么不管回不回东陈岛,都有了说话的份量。医门弟子极受人尊重。就好比姚依依,本是庶女,可哪有人敢把她当成庶女看呢? 第二,就是再逃一次。 青阳宗不是大门派,但对于小小的司南来说,也算得上博大了。逃走难度不大,只是下一站,能去哪里?就这么抛下飞天遁地的梦想,离开仙门,她也不愿。而且应小环……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 她原本的计划,是慢慢磨到德医师不耐烦,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一定收她入门下,然后自己一边学医,一边等待小环成功筑基,两人再飘然而去。 现在,计划不得不作出改变了。 仰头看着高大梧桐树,宽大的绿叶抖落落日的斜晖,照在她脸上,彷佛镀上一层灿烂的光晕。毛茸茸新生的嫩叶,破芽而出。 许多纠缠的事情,就像齿轮结合一起,随着机器的转动,在司东木着脸出现在静梧院的那一刻,发生大变化了。 “跟我走?” 玉雯惊骇的站在院门口,“这里是神女峰,大东师兄来此作甚。” 司东阴冷的看着周围诸女,这些人,都是险些害死他妹妹的凶手,和她们有什么话好讲! 他一把拉扯着司南,眼看着她一副迷迷茫茫的样子,不由怒火冲冲,“你和我说清楚,和龙首峰邵亦雨怎么回事?你和他双xiu了?” 司南看着司东泛着怒火的脸,所有忧愁不翼而飞。 因为司东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屑,而是浓浓的关怀,就像是她跟了邵亦雨,不是她配不上那人,而是那人居然不说一声,就抢走了他妹妹,他在不甘心! ps:女主的好日子要来了,召唤票票~~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一、来自高层的质问 孤云台。 碧空澄净,山峰渺渺,在遥远的天边云层中若隐若现。清风袭来,吹拂得人轻飘飘,有随风仙去的意念。 望着只有一方头顶的天空,干净、蔚蓝,丝丝缕缕的云丝儿,似天女手中露出的丝纱,淡且薄,司南低低的笑了一声,假,真是假。 连天也会蒙蔽人。 “跟我来!” 司东并不知司南心中藏着对护山大阵隐蔽真正天空的感叹,他抿着唇,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如山峰挺拔的背脊直挺挺的,显得整个人渊渟岳峙,沉稳有力。 这样的人,有宽阔的胸膛,会是她的依靠吗? 他在想什么? 司南靠着少量的面部表情猜测。 虽然渴望,但她不可能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会表达类似,“你是我妹妹,我以后会罩着你。”“我会关心你,照顾你。”“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种无间的亲情,她上辈子那么好运,也没有得到。这辈子,更是没有这种奢求。 对我好,我便感激。不对我好,我也不怨尤。司南只是这么想着。 她唯一盼望的,就是这个哥哥,不要太坏,不要连一点给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押着她回东陈岛,回到那个像牢笼一样的地方。 龙首峰的台阶又险又陡,狭窄处只容一足,人身只能在两块突出如鬼怪的石头缝隙中,侧身而出,比不得神女峰宽大方正的青石板台阶,也正因为此,龙首峰多了许多险峻美景。站在半山高的孤云台,可仰望山顶的奉天殿,可向下眺望山峰林立,云海生波。 司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马上将要发生的事情,做出最坏、最糟糕的打算。但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温婉的看着司东,眼神中,有说不出的楚楚,与纠结黯然。 经过几日的休整,台阶之上的灰黑,被洗了又洗,如今只剩下淡淡的印迹。只是那一天狮王在天玄山肆意喷火、挑衅的事件,却不会消散在口口相传中。 奉天殿上,掌门青槐出现,着实令司南惊诧的一会,但她的《清心诀》,小有成就,即便心中掀起再大波澜,脸上表情依旧是风淡云轻,似乎对任何加注于她身上的事情,都不会惊异。 铁掌峰是龙首峰主人,当然也在场。他目光炯炯,压沉了声音,对眼前尚有三分好感的女孩,冷淡的问,“你真名叫什么!有何隐名埋姓到本宗来!” 青槐叹息一声,“师兄……” 对一个小女孩,何须这般严厉?面带一丝和蔼之色,青槐打量一番司南,既没有过高的期望,也没有被贬低后的失望,只是淡然的冷静的,用旁观者的目光,看了看这个年仅十岁的小丫头。心中说不惊叹是假的,这么个普通女孩儿,能引起偌大波浪,从入门至今,鬼母林、画卷、大雪封山、以至于现在的身世大白,也算一个异数了。 他哪里知道,司南给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头。日后只会越来越多,多的他手忙脚乱,再无一丝仙风道骨、成竹在胸的气概。日后司南的“祸水”之名,就是从他口中传出的。 “你来宗门也有一段日子了,兄妹几次相见,没有认出彼此么?” 司东和司南对视一眼。两人无论面孔、身材、性格、甚至连灵根属性,无一相同。站在一块儿,就像东拼西凑来配戏的两个人,神人能够透视,才能发现两人血脉中流动相似的基因。 司南低下头,看着脚尖,薄如蝉翼的耳尖通红的露在发丝儿外面。 司东则是略略有点发红,抱拳行礼道,“弟子多年未归家,少与弟、妹见面,是以……” 是以他真不知道。 若不是司南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大哥”,又点名他奶娘的闺名儿,他只会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他的乳娘,和司南的乳娘,是亲姐妹,一名“芙娘”,一名“蓉娘”,外人怎会知道两个仆妇的名字,还用这种方式取信于人?所以,即便他心中埋藏着太多疑惑不解,他还是带着司南,带到掌门面前,说明事情真相。 “……她是我妹妹。既然她来到青阳,弟子想,须得与掌门禀告一声。” 青槐不可置否,问出了一个司东想不通、来不及问的问题。 “你如何从霁雪山逃出来?又为何要逃?” 六只眼睛,青槐、铁掌峰、司东,皆炯炯的看着司南。 司南的视线终于从脚尖处抬起头来,唇角逸出一丝无奈的笑,笑容凄淡无比,“我从未去过圣山,如何从圣山逃出来?” “不可能!”铁掌峰一拍桌几,“你们东陈岛所有灵根弟子,不都是送到霁雪山?就算灵根……差了些,但十二姓的家主子女,怎会漏下?” 司南偏着头,心里诧异铁掌峰知道的这般清楚! 眉头轻蹙的说,“小女也不知。只知道当日六妹测试灵根完毕,在场的人高兴无比,直说司家又出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而后轮到我,虽然没有六妹的资质好,不过,也让‘水晶球’发出光彩……” 司南陷入淡淡的回忆中,那场回忆,让她羞愤,让她恼怒,更让她憎恶了柳氏和司梦——以至于整个司家。从那时起,她就计划逃离不肯公正待她的司家了。 “后来,圣山的人来了,带走了六妹。小女则是被大房夫人带在身边,不见外客……五年来,连生母等闲也不得见一面。” 司东听得眉毛一颤,和当日东祁愤怒无知妇人为了一己私心,隐瞒欺骗圣山一副模样。 “贱妇胆敢!” 这一声怒骂,震得大殿回声阵阵,也让司南——刮目相看。 原以为,这个大哥,也不过是东陈岛熏陶出来的“三纲五常”的封建人,对家声、名誉看得极重,没想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爆粗口! 真是……大快人心啊! 司南心中的快活,像烧开了的水,自下而上不断的涌出快乐的泡泡,若不是修炼《清心诀》有成,早就嘴角咧开,当场笑出声来。 “咳!”铁掌峰咳嗽一声。对司东的骂继母无礼行为,视若无睹。 “你既然来了本宗,为何又不肯表露身份?” 司南听得这一句话,大有深意,表露身份?表露身份会有什么不同呢? 联想到自己这具肉身的哥哥,在青阳宗是六大弟子之一,与玉屏、龙首、始信三大主峰的弟子齐名,心中洞明,只怕这仙门,和东陈岛十二姓,大有关系! 也对,虽然隔海相望,也算得邻居,数百年下来,打过不少交道吧?难怪连掌门都惊动了!亲自来探问自己的身世问题。 后来司南才得知,原来霁雪山,就是九阳仙门的“雪阳宗”!雪阳宗只对十二姓招收弟子,内部比较复杂,权利分散,有兮雪宫、麟趾殿、玄冰崖之分,外人统称为雪阳宗。 “是因为……未曾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青槐一愣,铁掌峰再次干咳,连司东眼中都冒出一团火苗。 原来是这种失误?引入门内的人是谁? 哦,是阿萝! 阿萝没有问过么? 以她满面春风、时而精明,时而满不在乎的性子,也许……当然……没有。 其实当时司南一身青衣短袍,和普通山村少女,经历爬山涉水,好容易进得仙门,没有什么不同,再加上司南一直以来的“村姑”打扮,是以,包括阿萝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怀疑过司南会是一个出身大家的千金小姐。 铁掌峰明了事情始末,重重叹息一声, “那你与亦雨的事情……” 终于到重头戏上了。 司南浅浅一笑,行了一礼。 “小女自进门来,多承亦雨师兄照顾,一直无以为报,庆幸在亦雨师兄褪凡筑基的时候,略尽绵力,了了小女一桩心事。小女自知资质不佳,以后也无能帮助亦雨师兄的地方,只希望亦雨师兄能结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愿他心想事成,更上一层。” 司南的侃侃而谈,不惊不怒,彷佛早已预料到,令铁掌峰微微皱眉,目光闪闪,慢慢呼出一口气,手指轮番敲打扶手,“嗯,这件事,等亦雨从碧阳宗回来,再说吧。” 铁掌峰的态度不明朗,意思等邵亦雨回来再做决定。是分是和,都由小儿女自己决定,他竟不肯替亦雨做决定。 司南心中唾弃,却也为铁掌峰关心爱护弟子的拳拳之心感动。但她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婚都逃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双xiu”算什么! 她心中愤恨邵亦雨一走了之,留下一个烂摊子,害得她冰天雪地里求助无门,若不是她对“养猪女”应小环有残留印象,就被活活冻死。这笔账,被算到可怜的亦雨头上。 因为,若是他走之前安排好,打声招呼,她不可能遭遇尴尬境地,更不可能受到风铃的侮辱嘲笑!连带着,被迫逃进鬼母林九死一生的夜晚,又涌上心头,新仇旧恨,她怎么可能还傻乎乎等着人家的“宠幸”! 司南偷偷看了一眼司东紧紧皱着眉毛,心道这个哥哥是六大弟子之一,倒是一棵可以挡风遮雨的大树。瞧他眉间开朗,目光清朗,举止磊落,不似奸诈之徒。曲意奉承,会不会得到他一丝怜惜? 司南敢下这个赌注,因为看出了司东对继母柳氏的强烈不满!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下请罪道, “请恕小女无知,当初不肯坦诚身份,也隐瞒了……已经成亲的事实。” “小女已有了未婚夫婿……对方是东陈岛东家长房长孙,东祁。”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二、司南的新居 一只喜鹊展开了翅膀,扑扑飞腾着落在一幢雕梁画栋的朱红小楼上,骄傲的踱着步,啾啾的鸣叫着。飞翘的屋檐下,有一间属于它的精致鸟巢,里面铺有干燥的稻草,以及有洁净的食水。 司南抬头仰望。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倒映着位于峻岭陡崖之后、百花丛中的小楼,脸上带着梦幻的表情,推开四扇雕花大门,里面装饰华丽,从房梁顶垂下淡紫、粉红丝质薄纱,透明的随风飘飘,鼻翼微微耸动,嗅着三耳玉蟾熏来的极致香料,不可置信回头望望,呆滞的说,“这儿,属于我了?” “对啊!”哈哈大笑的管稷冲着司南露出六颗洁白牙齿,一面豪放的重重拍打司东的肩膀。看着司东隐忍的表情,就知道力度不轻。 “你以为普通的世家小姐,能得到掌门的亲自关注?还不是因为你的祖母——青萍,是青阳宗上代祖师的爱女,说起来,掌门年轻时,还曾经受她老人家他指点呢!这里本来就是她老人家的旧居,现在与你这个正牌孙女住,正合适。” 司南恍然大悟。怪道自己的身份一暴露,司东就迫不及待带着自己去见掌门。怪不得对自己身世的问题纠缠不清,原来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内。 紧接着,从天上掉下馅饼的感觉击中了她。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亲祖母就是青阳宗上代掌门的爱女?原来司家和青阳宗的关系如此密切! 巨大惊喜的背后,冒出一层白毛汗! 她还是太傻了!若是岛上那边有人来寻她,不是自投罗网?傻得和飞蛾一样。 她怯怯的望了一眼抿着嘴唇不说话的司东,心神不定:“那我在殿内说了些不好的话,还言辞拒绝和亦雨双xiu,掌门不会怪罪吧?” “放心!双xiu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已帮了他褪凡筑基,还要怎样?要我说,铁掌峰对亦雨太过纵容了,你第一天进门,就强抢……嗨!看我这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提了!” 管稷笑着说,转头羡慕的看着好友, “大东,你多好命!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又坚强、又聪明。这种好事怎么没有轮到我啊!老板着脸干嘛?小南你别误会,以为他是冷血人,其实他是因为啊,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哥哥!你知道他很少回家么。” 司南瞅了一眼的司东,见他听到“不会做哥哥”的时候,脸上略略泛红,偏了偏头,明显被说中心事的样子,也没有反驳。不由心中暗喜:这一招,走对了! 兄妹之名,很好,很好。不过不够保险,她还继续要努力,获得这个哥哥的真正喜爱,有了真正兄妹之情,那才算有了保障!现在么,先让她享受做妹妹的福利吧! 抬脚迈进这栋小楼,好似进了梦幻的世界,轻纱幔幔,给整间屋舍定下了少女般朦胧富有诗意的基色。清漆桐木窗扇,有斑竹吊帘垂挂。正厅内,一张未下完的棋盘摆在中央,星落交叉的黑白双龙盘踞其上。旁边多是两人对坐的茶几,设于在听雨的窗下,在墙壁挂屏边上,一色水红粉底茶具。粗略一看,只觉得摆设华丽雅致,别出一格,处处可见原主人的玲珑巧思。 从骤然从风芜园的茅舍、猪圈里,进来一个华丽奢靡的地方,哪能不喜意盈腮,脚底飘飘?只有一线强悍的理智支撑着她,才没有原形毕露,欢呼出声! “始信峰这间‘雏凤居’空了许久了。除了青云门的阿织往来偶尔居住一两次,平日都是空的。” 托司南的福,管稷陪同司东一起来到这间属于女子的闺阁,眼中有踏足心目中圣地的满足感,因为 “这是阿织住过的地方啊!” 管稷颤抖的抚上未竟的棋局,不经意的一声叹息,暴露自己的心思。 想起那夜在清官祠某人面露陶醉的情景,司南心中了然。一边却疑惑挑眉问,“这里环境优雅,屋子又是这般精致,怎的樱玉飞琼两位长老不住这边?” “就是太过精致、奢靡了。她们嫌这里鲜花曼烂,过于芬芳,扰乱心境,所以才住神女峰的。” 司南听了,暗暗思索,芬芳也会扰人心境?这个理由倒是新奇。不过自己离开了静梧院,住在这里,那么以后算是神女峰的人,还是始信峰的? 不管了,这些事以后再操心。她现在说不出有多么的兴奋,东看看,西摸摸,脸上的表情由于过度梦幻,而显得轻轻的,怕美梦破碎一样。 幸福到来的太快,她还来不及伸出双手迎接,就重重砸到她头上了。 管稷从药舍开始,就留意这个和好友名字对称的丫头,对她这些日子的经历十分了解,此时心中莫名感慨,用手肘拐了一下脸色不好的司东,“还绷着脸呢?你妹妹受了多大委屈,几次险些命丧,你不会去安慰安慰她?” 司东皱眉,有些不情愿。 安慰一个小女孩? 他不会呀。 “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会说,可也不能老扳着脸,不然人家以为你讨厌她呢?” 管稷说着,竟有些竟有些自怜起来。“她千辛万苦出来,外人欺负就算了,你是亲哥哥,不能不照顾她啊!” 兄弟姐弟一群的人,只会厌烦有人分割了父母的宠爱,无法理解独生子女的寂寞。而连父母也不知的孤儿,更是雪上加霜,寂寞孤独有谁知?若是他有个妹妹,巴不得放在手心里疼,哪会傻不愣登,不知道关心? “可她和亦雨……东祁……”司东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司东的人品,没有那么糟糕。只是,他是正经的东陈岛人,虽然常年在外,但对岛上女子贞德的观念早就认同了。认定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守候夫婿,孝敬公婆,抚养子女,这是天伦人理,而不能也不该私自离家,离经叛道、自作主张。 即使,他同样愤怒于柳氏的自私狭隘。 管稷连连摇头,看着在水晶帘子后摇晃出一连串波纹的娇小身影,“她那个未婚夫婿太坏了,还没有拜过天地,就另娶他人,还一娶两个,只因没了进门的嫁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盼着田里的,这么势利贪婪的人家,你舍得自己妹妹去受苦?早早和离算了。好在小南还没有拜堂,也没有洞房。” 司东默然不语。 管稷见状,又锤了他一下, “她一个女孩子,才多大,不容易啊!就算有不对的地方,不该你做大哥的教她吗?而且她和亦雨的事情,从头到尾,我都看在眼里,不知道她是你妹妹的时候,我就佩服她坚强自重,虽然和亦雨……但一直清清白白,矜持守礼啊。想来若不是东家那家人太坏,她犯得着冒着生命危险背井离乡,逃出来么? 你怎么不问缘由呢?这些且不说了,你有闲功夫,想想经琇皓吧!他先是画了一幅画卷,送到龙首峰,而后又在你面前说了一通,有什么目的?这个人心思古怪,难以测度,要是刻意针对你妹妹,就有些难办了。他又和始信峰的宫轩夏交好,你多注意些!”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三、三测灵根 日出。 第一缕霞光如同璀璨钻石折射的七彩炫光,悠然飘落天玄山第二高峰——始信峰上,一条若隐若现的盘山石梯,就绕与其上,像是少女臂间的挽绫。飞瀑如练,自山涧中垂挂,如烟如雾的轻烟,似被风袅袅娜娜吹散了。只在飞泉落地处,化为一清澈见底的小潭。始信峰名称的由来,据说就是只有亲身登山体验,才能相信到山峰的丽景,是雄姿英发和秀美绝伦合二为一的最佳体现。 自山脚下上来几个妙龄少女,各自盛装装扮了,莺莺燕燕,齐齐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去拜会新近大出风头的——雏凤居主人司南。 雏凤居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李凌波、明姬、青萍、阿织,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据说都曾经在雏凤居住过。现在还很弱小的司南,就住进了雏凤居,成了一阁主人,那是否说明她将来能像前面的大人物一般非同小可?不管如何,旧日姐妹结伴前来拜会,联络感情,免得疏远了。 有些人打听到了司南与亦雨解除双xiu之名的消息,纷纷叹息,连亦雨那样前途无量的夫婿都不要,那肯定是有更好的了,如此一来,连性子安稳的人都坐不住了。 玉雯穿着月白缎子比甲,底下白凌红染滚边裙,手遮凉棚,站在半山腰的清凉潭上,一边感受着徐徐的凉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一面抬眼看越来越耀眼刺目的日轮,有恍然不知身处何地的感觉。 真是可笑啊,前几天,司南还是她院中一个普通弟子,她不想亲自出面动手脚,便暗示经琇皓去做一些事情。谁想到……反让其一时风光无量,这就是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青萍长老已经不在了,若是还活着,只怕司南的身份,还要高上一层,可与蓝羽卿、陶冰倩、左菡萏等入室弟子一较高下。如果那样……玉雯不可想象,心中的郁愤之气越来越多。 上天何故眷顾她一人哉? 耳边,传来一些窃窃私语,大多都是酸溜溜的。玉雯听着暗自冷笑,心道司南你还是人气不足,暂时赢了一局又怎样?时间还长着呢,我们且看谁笑到最后! 她认定司南隐瞒身份进青阳宗,心怀不轨、居心叵测,把司南当成假想敌了。 “幸好风铃走了,不然现在可惨了!” “就是啊,她走运,在司南发迹前几天被隗峰凌师兄带走。不然啊……” 好容易爬上始信峰,沿着一条清幽小道进入雏凤居。四面都是百花灿烂,白色的栀子花,红色的芍药,黄色的月季,还有粉白,淡紫,橙黄、淡绿,各色花朵争芳夺艳、姹紫嫣红。每日里沐浴着洋溢花香,在花香中醒来,那是什么日子? 诸女想起司南平平的面容,再看精致美丽的雏凤居,那眼底的嫉妒藏也藏不住了。一想到自己还要不辞劳苦,亲自前来拜会,各人在心底都产生一番难对人言的想法。 一个丫头从雏凤居出来,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福了一福,道:“姑娘和司东少爷一起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几位远道而来,若是有暇,可以坐到这边等候。” 说罢,摆出一副你愿意等就等,不愿意就走,恕不远送的架势,起身径自去了。 好个无礼的丫头! 诸女爬了上来,未见正主,怎会离开?只好在一旁默默等候。日晒三竿,暖风融融,还未有司南回来的迹象,连玉雯也渐渐有些坐不稳了。雏凤居上下只有一个丫鬟忙来忙去,时而在花荫下打扫花瓣,时而在楼内擦拭柜椅,忙个不停。竟把爬山而来的客人抛到一边,连茶也没有送上一杯。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奴名叫月荷。” 月荷性子慢吞吞,只有被逼问极了,才说一句。 诸女原想着司南就算飞上高枝,也不至于立刻变了脸,她还小,哪明白“奉高踩低”的道理?想来只要和她亲热,不怕她不领情。只是大老远的跑来,吃了一个闭门羹,满心的热乎,都化为不耐烦了。 紫瞳的脾气有些像风铃,只是她聪明的多。知道这个丫头才跟着司南不过两天,轻笑一声,“小南妹妹原先是住我们静梧院的,彼此熟络着呢。你这丫头,才跟着主子三天,还不知道主人喜好吧?要不要和你说道说道?” 月荷木讷的摇头,“姑娘有什么吩咐,自然告诉我,若无,月荷也不过问。” 玉雯听到这里,才打量一番月荷。见她青缎束腰马甲,葱绿滚边大荷叶裙,圆圆苹果脸,脸上稚气犹存,可是说话却不一般,“不知你的旧主是哪位?” 月荷不动声色,闻不到一屋子的酸气冲天似的, “阿织。” 她的语调不卑不亢,从容的说, “是阿织。” 满屋寂静。 诸女同时封了口似的,再无一个人说话。 这是一间充满神秘气息的暗室内。 一声“准备好了吗?”让司南两眼闪烁着希翼的光芒,握着小拳头,郑重一点头! 英宿唇角微弯,绛紫色的玄袍无风自动,掀开红绒布盖住的水晶灵球,目光顿时变得幽深炯炯起来。他双手合十,念念自语,不一会儿,水晶灵球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照在主持测试灵根的英宿脸上,和满脸希翼的司南,以及后面的司东身上,让这间有些阴暗的房间,显得更加神秘了。 仔细而论,英宿也是少见的美男子,他身材挺拔,双眉修长,俊眼有神,脸庞略显消瘦,有股天然的忧郁气质,不过站在清淡高远的碧孤帆旁边,始终像是人家身后的陪衬。 “集中精神,把手慢慢的贴上灵球,什么都不要想,保持空灵状态。” 英宿指导的说。 排除杂念是很难的,至少心思复杂的司南绝对做不到。她花了足足三天,才让某些旁观者灵窍一开,提出一个疑惑:青萍祖师当年资质绝佳,司东也是上好的资质,而血脉相连,司南只是区区五等灵根?会不会当时测试错了?出了什么问题? 司南怯怯的看了一眼司东,不知道他是否察觉自己在其中弄鬼。不过她想,就算察觉了又怎样?有一个五等灵根的妹妹,如论如何也不是光荣的事情,不趁早摆脱这个“劣等”的称号,她的一生命运,很可能被改写! 于是乎,就有了这场迟来的测试。 想起上次的测试,只进行到一半水晶球就寿终正寝的事情,司南嘴角微微一笑,这一个,总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形吧? 她的表面十分镇定,轻轻的闭上眼睛,纤细柔滑的小手,贴上测试灵球。 凉凉的,从手心内涌上来一股清凉的气息。司南轻轻喘着气,怕吹化了面前轻烟似的,心中却狂叫着,神呀,就看这一遭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测试灵球,其实是极度敏感的灵石一种,有各种颜色,因为表面通透的白色、或是透明无色,更容易看到内部情形,所以,测试灵根通常用这两种灵石制作测试灵球。 司南手心贴近测试灵球,灵球的表面光滑,含有一种吸力,似某种磁场,吸引着司南手中的灵气。很快,灵球内部好像夜空浮上星星点点,暗红色的火星,星罗棋布其中。但是司东、英宿却不约而同,露出失望神色,因为灵根的好坏,不是看灵球显现好看与否,而是球体的亮度。 越亮,说明本人的亲和天地灵气的程度越好。 司南的小脸,因为竭尽全力而憋红了。她眯着眼看到了英宿的表情!司东如何,她没看到,只知道自己如果只有这点表现,那么别妄想其他! 她不信自己千辛万苦穿越而来,就是做一个废柴?哪有导演这么安排?哪有作者敢这么写?不怕被板砖砸死吗? 不服输的执念上来,像当初测试一样,好像从心口处流淌出来的岩浆,热热的从手心里喷出来。 水晶球立刻变色了,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夺目的光彩把整间房间照亮了! 呵呵,这下好了吧,谁还敢小瞧我? 司南全靠着一股信念坚持,待热流喷涌完毕,浑身脱了力似的,往后一瘫,眼睛迷迷蒙蒙,有些茫然。 英宿惊讶了。连司东也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测试灵球表面大部分都被充足的灵气充斥着,只有少量的空隙——被红色火星布满了。 怎么样?司南等了十秒钟,也没有等到英宿的一句评论,只听见一生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叹息声——她耳中轰鸣,这声叹息被无限放大了,好累啊,眼前一黑,头一歪,昏了过去。 英宿把手略一靠近司南的鼻息,“没事,她只是用力过度,一会儿就能清醒。” 他摇摇头,看着已经充斥着耀眼的,好像大海水般幽蓝的水晶灵球,“可惜了。” 司东同样皱着眉头。 他并没有英宿的见识高远,不过他却知道常理! 五行中,水克火! 水晶球内,水行灵气占据了九成还多,火行灵气只有些微一小部分。如此庞大的水行灵气,应该把火行灵气抵掉才是!就像一两颗小火苗,落到水里——理所当然,熄灭了。只有相生的属性才能并存,相克的属性只能呈现一种! 为什么能共存呢?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司南火的属性,是特别的“异火”,凡水消耗不了。可司南并不是。她的火属性,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火焰。 还有一种,她的水行灵根,是废根!根本不起作用! 所以,无法消耗抵消掉寥寥的火行灵气。 英宿脸上带着可惜的表情, “你妹妹可能受到过重大伤害,被封闭了灵根。或者服用过奇异果。你也知道,医道中某些天才地宝可以影响人灵根,像天叶莲、紫心花实,能一夜换掉人本身属性。但是她服用的,可能是起了反作用……堵塞了水行灵根。” “刚刚你也看见了,占据大部分的水行灵根,在测试初期根本没有显现出来,只有心情波动时,才调动本源灵气,而且,坚持不了长时间。” “她的水行灵根,是废灵根。” 司南只昏迷了一小会儿,当她醒来,司东和英宿的交流还没有结束。 “二等水灵?废灵!” 司南的身子原地摇晃,摇摇欲坠,眸子中神色变幻,一时惊喜,一时愤怒。 “你是不是吃过什么特别东西?”司东急切的问。 二等灵根虽然算不上优异,可也有冲击飞升的希望。 “我落水之后,在东家昏迷……也不知道吃过什么东西。” 司南被重大打击击中心神,险些崩溃,只是敏锐的直觉的隐藏了喝毒的事情,因为她没有把握,都是家中亲人,司东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没有把握的事情,她怎肯公开? “给我医治的,叫医师范……” “对了,就是这个家伙!” 英宿摇头,“这个人曾经和我一起去医宗学医,可他心怀杂念,被逐出门墙,他后来投入天毒门,天毒门专门和天医门作对,门人个个精于用毒,不知他给司南吃了什么,改变了她的灵根属性……” “可恶!”司东气的眉毛倒竖,把这笔账算到东祁身上了。 他想,肯定是东祁见到司南,不愿意成亲了,可是不愿意就罢了,为何要下手害人?原先有的一丝对司南逃出岛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他心想,逃的好,将来必要将今日的羞辱,统统还回去! 自此,司家的长子、次子,都对东家产生了隐隐恨意。后来无论谁在其中做和事老,穿针引线,都无济于事。谁知道始作俑者,是关于人人忽略的两个微不足道女人呢? 司南大哭出声扑到司东怀里,头深深埋着——她不想让人看见她恶毒的表情。 如果她手中有一把铁锹,她能去把下毒的人祖坟给挖了! 现在才知道,那下毒的人有多险恶心思,不仅要她在慢慢长日中,消耗了全身精血,身体越来越弱,还要扼杀她的梦想,堵阻她飞翔的高空,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像俗人一样纠缠于泥泞之中。 这人之毒,真是世间罕见! 她的泪水哗哗的流,眼泪鼻涕都曾到司东身上了。司东微微楞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拍打司南的背脊,第一次学着……安慰。 司南没有察觉这个大哥已经改变了一些,她咬着牙,心想,我要拜师医宗,走遍天下,一定要找到那可以改变灵根的奇异果!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四、梦中梦 三十四、梦中梦 冷月如钩,孤高悬挂中宵。块块絮絮的云朵在墨浓般的稠幕中,迁移变幻着。夜色中,一个瘦小的女孩在旷野中奔跑。她光着脚丫,穿着一身散发柔和光芒的丝光绢睡袍,汗滴把额角的碎发都湿透了。 不一会儿,云纱轻轻移开,露出一点亮如银盘的月光,如此大而秀美的月轮,轻盈美妙的好似可伸手摘下。小女孩猛然回头,神情惊惧! 是谁,到底是谁? 白色流动的迷雾中,走出来一个与她年纪彷佛的女孩,雾气顿时化为冰晶,冷冽的割人皮肤。 “司梦?是,是你?” 司南不安的四顾,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她怎么跑,也跑不出去。走投无路下,实在害怕的她只得靠近这个并不亲近的妹妹。 “别叫我的名字。从你的嘴里说出,那是对我的侮辱!” 如同这个人一样,司梦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好像说话的对象,不是大她十五天的姐姐,而是一个污染了她洁白衣裳的乞丐,可以随意侮辱、唾骂。 司南险些扑到!她愤怒的挥了挥拳头,“我可是你姐姐!你亲姐姐!” “哼!” 司梦高傲的转了转身,露出一张天然雕琢、毫无瑕疵的脸来,芙蓉为面柳如眉,发丝似瀑布一样垂下来,小小年纪已有了冰清玉洁、不容亵渎的气质,再加上天赋异禀的冰灵根,让她确实有傲视司南的资本。她轻飘飘的收回目光,似乎连鄙视都是多余,“你、配、么?” 司南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慢。她看不清自己的脸色,却也知道涨得通红,羞恼交加,悲愤的说,“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等着,我不会永远被你踩在脚底下!就算废灵又怎样!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低下高贵的头,跪着来求我!” 司南的愤恨,好似一团烟雾,司梦随手挥了挥,漫不经心,嘴角还挂着一丝冷冷的嘲笑,身影却慢慢消失了,取代的是柳氏那貌似慈母风轻云淡的讽刺。 卸掉了平日的盛装。和精心制作的端庄面具,柳氏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极了诱惑小红帽的狼外婆,“邵亦雨对你好吧?你还真有勾人的本事,这么单薄的身子,还有这张寡淡无味的脸,居然迷住了他。毛头小伙,果然没有定力啊。” 司南气的浑身发抖! “可惜,他见识了外面的春花灿烂、菊黄柳绿,还会记得你孤苦伶仃么?等他彻底忘记了你,你就怨妇一样数着光阴,慢慢等死吧!” “胡说,我才不像你头发长见识短!邵亦雨我不稀罕!我有了大哥!他会保护我!” 司南声嘶力竭,大声的驳斥。 “哦?如果他知道你不是他亲妹妹呢?” 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击中司南的心房。她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无力的喃喃自语,“不可能,他不会知道……” 穿越是她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就是说梦话也不敢说出来!她给自己下了无数次心理暗示! “呵呵。”柳氏一脸神秘莫测,看得司南心中忐忑。好似遮羞布被毫无准备的扒下来,愤怒上涌,“是不是你,你下毒害我?” “我?”柳氏无辜的两手一摊, “要你死,需要浪费毒药吗?能堵塞灵脉的毒药,可都是千金难买的呢!” 漂浮着的柳氏靠近司南,在她耳边吐着嗖嗖的冷气,说着冰封入骨的话,“要杀你,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那人下毒,是要你一辈子活在痛苦中!到底是谁,那么恨你……恨你们母女……” “是谁,到底是谁?” 一惊而醒的司南从床上滚下来。 天光已经亮了,几簇略带寒意的阳光从花窗内透射下来,把铺设着轻纱薄幔的房间渲染的和童话世界一样。幸好床不高,摔得不疼。司南吐出胸口憋闷的冷气,汲了拖鞋,慢腾腾走到窗前,手肘枕着,见迷雾中的栀子花树,在一丛碧绿中藏着点点白色花苞,送来沁人扑鼻的花香。 哎,做什么梦不好,偏偏梦到柳氏母女,一日的好心情都败坏了。 精神不济的司南揉揉眉头, “昨日玉雯姐姐来看我,却逢我和大哥出去了。今日下个帖子,把以前的姐妹请来聚聚吧。” 月荷乖巧的点头称是。 伸了个懒腰。司南无事,便惬意的在雏凤居外围闲逛起来。 雏凤居和菊英院的规格差不多,也是几块花圃围着一幢小楼,不过,花圃没有经过规划,显得有些凌乱。若非有高人布下的灵石分布其中,让鲜花汲取养分,哪能如此娇艳? “小环?” 司南惊讶的在一转身,看见自己的好姐妹应小环落寞的站在花丛深处,急忙上去拉着她的手。 “小环你怎么了?手这么冰?” 应小环丑陋的脸上露出惨淡的笑,目光痴迷哀怜的看着司南的小脸,“我特意来看看你。” 外人很难从这张红红紫紫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同的表情,但是司南何其敏感?一下子就听出小环的语气不对。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司南很不安,握着应小环的手,没有往日的温暖,好像握了一块冰。 “我没事。只是,我们不能再一块了。” “为什么?” “我长的丑,什么都帮不了你,可你大哥是六大弟子之一,还是未来的司家家主,他对你的作用更大。你以后多亲近他吧,离我远一点。” “不,小环。你听我说。他虽是我大哥,但我和他没感情的,才见过几面,比陌生人强些罢了!你才是我的好姐妹,一辈子的好姐妹。当初你收容我,每天炖汤给我喝,我冷的发抖,手脚都冻伤了,是你!是你抱着我睡,用体温温暖我,劝解我。整整七天啊,对我来说比七年还长。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姐妹,我们相知相守,一辈子不离不弃。” 这些话根本没经过思考,就这么脱口而出,司南惊讶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太奇怪了!她不是这种性格! 然而应小环却似感动了,眼睛红红,用力抓紧司南的手,“不离不弃?真的吗?即使你大哥会讨厌我!青阳宗除了你,所有人都讨厌我,嫌我丑!” 司南喘了口气,平息了心情, “小环你别多想,司东他……只是我自保的工具。你要相信我,等我有了一定能力,我们就一起离开。海阔天空,天下之大,我们哪里去不得?浪迹天涯也好,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也好,总之,我们相依为命,永远不要分开!” 应小环嘴角弯起一个奇特的笑容,笑容诡异的,和柳氏一模一样! 司南震惊的松开手,看着小环面具一块一块掉下,先变成风铃的模样,而后变成阿萝、姚依依的面容,“小南,我们是好姐妹,你干嘛吃惊?你对我好,又说了这些话,是不是因为我救了你,只有我才能帮助你?你知道,你的亲人是靠不住的,你又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我。才能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 “你还真是自私啊!” 一声长叹在司南的背后,司南猛的回头,目光欲裂,“是谁!” “谁啊!” 粉红色纱帐内,一个瘦弱的人儿在拼命挣扎挥舞着手臂,脸上汗津津的,把半个枕头都浸湿了。月荷悄悄掀开纱帐一角,见司南紧紧闭着眼睛,似被什么噩梦纠缠住了,放下薄纱,不声不响的退下去了。 雾气飘渺,被风吹动着,向远处飘去。 不对!这不是现实!难道我还在做梦? 司南在梦中如是想。 一声似大提琴般低吟的声音,“哼!” “啊,大哥?”司南骇了一跳,“你、你怎么来了?” 明知道是梦境,可是被人抓个正着,司南窘得无地自容,结结巴巴的说,“大哥、你,听我说!” 司东露出残酷的笑容,“不用了!你又不是我妹妹。” 他露出腰间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对着司南躲藏的花树一劈,顿出像喷涌出一股泉水般,冒出一块洁白写满扭曲文字的白圭,掉在地上。 司南顾不得其他,急忙证明,“我是你妹妹啊。” “胡说,你只是占据她身体的一缕孤魂,说,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妹妹?” “我没有,”司南惊恐的摇头,“我来的时候,她就死了。” “她没有死,她还没有断气!是你害死她,剥夺了她生存的最后机会,你还汲取她的灵魂能量,补充自己!我妹妹死的好惨,我要为她报仇!” “啊!”惊慌失措的司南,还不知道如何应付司东的质问,就天旋地转的掉进时空隧道里,被海浪卷着,被暴雨浇着,被岩石压着,被风霜欺凌着。好容易再次回复知觉,却惊异的发现眼前是林立的高楼大厦,四轮汽车满街跑。 “我?这是在哪里?” 司南,不,前世的瑟琳娜迷惑的看了一眼周围。一块火红色的高跟鞋暗器擦着耳边呼啸而过。 “快滚!滚啊!你还来做什么?” 一声熟悉至极,却又陌生的声音,尖锐的刺激着她的耳朵。 血,是血。 瑟琳娜眼前一阵发黑,身躯冰冷,终于看到那段纠缠自己数年的梦境后半段——钰莹在发出那段辱骂、诅咒之后,她自杀了。 跌跌撞撞的瑟琳娜闯进好友房间,被入目的鲜血刺激的险些昏倒,“不可能,不可能,钰莹不会自杀的。” “快滚,你这个jian货,连好姐妹的男人你也抢,你还有脸上门,来炫耀你的男人对你百依百顺?你这张脸让人恶心的想吐。快滚吧!” “不,再让我看看钰莹。莹莹,莹莹,你看看我,睁开眼看看我啊!我们发誓一辈子做好姐妹,不离不弃。你怎么不听我说,我有苦衷的,我真有苦衷的?” “苦衷?你当着钰莹的面,和明远上床,什么苦衷,你就是想让她痛不欲生,你知道被自己心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出卖是什么感觉吗?瑟琳娜,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现在,我告诉你,赶快离开我的家门,不然,报警抓你。” 为什么,为什么啊? 啊!巨大的痛楚如撕心裂肺,那种恨不能倾尽所有,却不能挽回一丝的悔恨,让这具美丽的躯壳失魂落魄,在没有往日的飞扬神采。 “你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报应啊,哈哈!你以为穿越可以给你带来另一段生命的旅程,做美梦!你没了倾城的美貌,也没有完美身材,没有高学历、没有背景、没有金钱,我倒要看看拨开那层华丽的外衣,露出血淋淋的真面目,你还剩下什么!” “哇,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朱探从潜修洞中走出来,情不自禁伸了一个懒腰,一个半月没有见太阳了,他微微眯眼,看旭日东升,霞光万丈的美景,笑了一笑,寻思,“该找个机会去寻小南了呢。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他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下翼舒峰。 与此同时,噩梦中的司南大叫一声, “我不是为了失败而生的——” 硬生生的从噩梦挣脱而出。 正对着她的床梳妆柜上一面铜镜光芒一闪,流出两道鲜红的血痕。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五、第一次亲密接触(1) 三十五、第一次亲密接触(1) 飘然的杏花落在司南洁白的百褶裙上。点点红瓣,如诗情画意般动人心肠。望着如穿花蝴蝶在杏花树下轻笑追逐的静梧院诸女们,有庄生梦蝶的疑惑。此时此刻,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就像她脑中一团浆糊,总是觉得自己在穿越、现实中做了一个长长离奇的梦,好像过去未尽的遗憾,还有弥补的机会,而现在的烦恼,也许在下一个不经意的转弯,就彻底解决了。 “听说你昨日做了一夜噩梦?” 司南微微顿了顿,没有真的回头去看那位有待加强表演训练的月荷,尖尖的瓜子脸转过去,隔着横斜的杏花枝子,在杏黄春衫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影子,嘴边含笑,见沉稳大度的蓝羽卿也用关注的目光看着自己,更别说提问者左菡萏了,微微偏着头,“哦”一声,毫不犹豫的说。“是啊!” 声音清脆脆的,好像圆润的雨滴一滴滴敲在一排屋檐竹管上,有特别的韵律美感。 对于这两位,司南不讨厌。 左菡萏有种肖似阿萝的艳丽,美目顾盼生辉,翘起的唇角流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没有瞧不起自己,反而若有若无,显出一丝对自己的好奇。至于蓝羽卿,浓眉大眼,有股女子豪爽飒飒,端庄又贤惠,让司南觉得她和大哥司东太有夫妻相了。 可惜蓝羽卿过不了许久,就要去九阳仙门——紫竹门去了,看来司南第一次起意做媒,不得不无疾而终了。 “连续两天了,总做一个怪梦。在梦中,有人大声的质问我,说我不是我大哥的妹妹,说我是骗子,欺骗了大哥的感情。” 边说,边叹了一声气,“说我拿不出证据来,要告发我呢。” 梦是虚无缥缈之事,不过有心人用来成就某些不好直接说出口的欲望,倒是屡屡得见。司南一边摇头,一边细细打量周围人的表情。 蓝羽卿听了。不惊不讶,先点头道,“倒也是,你和你哥哥原本不像,也怪不得有人起疑心。这两天,我还恍惚听人道,说你来历不明,让司东写信回家问个清楚呢。” 红口白牙,说是妹妹,就是妹妹了?家中两个奴仆的名字,又能证明什么? 司南听闻这句话,表情娇娇怯怯,没露出一丝恼火之色。 这个别有用心的人,散播这种谣言,毒啊!她现在的一切,包括住这间阿织曾经住过的屋子,用阿织用过的东西,使唤阿织曾经的婢女,都是因为她是司东的妹妹,而司东的祖母是青萍——和阿织是好友。 如果她不是司东的妹妹,显而易见。她的地位将会受到何种影响。那不仅仅是打回原形,还是顷刻大祸临头!某些人对她施施然住进了连樱玉、飞琼长老都没有住过的雏凤居,骂过不少回了吧? 不过,司南有点好笑,这种事情,捕风捉影,难道因为她无意中说出的几句梦话,几个不相干的人胡乱猜疑,就作数了? “我和大哥本来就不是一个娘养的,当然不像。我虽不十分好看,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满足了。若是长成大哥那样,才要哭死。” 司东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绝不丑陋,声音还几分好听。可是他一身古铜色肌肤,虎背蜂腰,还有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若是女孩子长成那样,可绝对不会有他的虎虎生气诸女会意,一时都笑了,纷纷说女孩子长得像司东的话,也太难看了。 司南低垂的眼光清润如水,除非拨开这个小脑袋瓜,是没有人能想到她的想法的。轻轻一叹,略显烦恼的说,“我本来就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嘴巴又笨。不会说话。想来想去,我知道的,别人也知道。何况那些我不知道的,怎么拿出证据证明兄妹关系哩?所以在梦中,我告诉那人,别来烦我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证明我是我大哥的妹妹。那个人就是我爹爹。无论我是不是,爹爹说的话,才作数。” 诸女一听,呵呵乐了,对司南的身世信了十分,再无怀疑。本来三人成虎,积毁销骨,司南是突然冒出来的,和她们这些人没有来往,几句谣言,便动荡人心,引起本来含酸带妒的女子猜忌疑惑。现在看来,还真是谣言,都不害怕和司东在司家的家主面前对峙,除了真的,假的能有这种底气么? 任外人如何猜忌、怀疑,也说不清人家的家务事。那些谣言如果令司南慌张失措、哭天喊地,就算她澄清事实。也会成为一个笑柄。 说到底,她才十岁,搁在现代也不过小学三四年级,小孩一个,别说左菡萏、蓝羽卿等人,就是静梧院诸女,也没有几个认真放在心上。从“村女”,变成了“世家千金”,也改变不了她“资质低劣”的标签,现在人家重视她,来看她。不过看在她背后司家、乃至东陈岛的势力罢了。 只有坐在左菡萏下手的玉雯微微一动。别人都以为司南故意说的调皮话儿,打消别人的怀疑。在座的都是女孩子,谁说话一板一眼,正正经经了?在一块儿,什么玩笑话不说?所以,谁也没觉得司南的话大逆不道。 只有玉雯话中隐藏着的对生父的不以为然。 她不怕和司东对峙,说明她的身份是真的。但她和司家家主,甚至司家的人,关系一定不好!玉雯深知某些大家族,尤其注重嫡庶观念的,那些庶出子女过的很是辛苦,有些连得脸的奴仆也不如,心下更有一番计较。 司南眼中含笑,目光悠悠的转过月荷、玉雯,以及……芳龄。 芳龄一个人抱着大瓷碗喝糖水,所食用的东西,都是人家的三四份。看她臃肿的身躯,司南很难不联想到那日在田埂中走的飞快的巨大问号,跳着离开她的视线。 那个时候,谁知道几个时辰后,她就在风雪天里挣扎哭喊,无人回应呢?谁知道她险些在漫天的风霜,凄美的冰雪世界中冻死?谁知道她几乎是爬着到应小环面前,苦苦哀求活命的机会? 现在这些来贺她的人不知道,这个曾经与她住了半个多月的同居人,芳龄,也不知道。如今她一脸含笑的,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坐着……好吧,其实司南自问,并不是小气的人,眼光微一流转,就离开了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月荷低眉顺眼的靠近司南。 话说这个丫头,一直是雏凤居的洒扫丫头,预备阿织一年两次到访青阳宗的临时歇脚处。这种预备,不是临时抱佛脚,随意打扫打扫而已,而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干着属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大气派啊,专职家务工作者。司南惊诧的是,这么个粗使丫头,也让蓝羽卿、左菡萏目光平和,礼节周到,不露一丝倨傲之色只是阿织的一个小小婢女 司南对阿织的好奇心越来越浓重。原先只不过被那夜色中乘坐飞翔的青鸟,披月色而来的绝世美人而吃惊,现在么,滋味就复杂多了。 月荷贴近司南,附耳说了两句。司南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真正的笑意,如滚落青青荷叶上的露珠儿清新可人,宛似珍珠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丢下诸女,跑了出去, “你来了——小环?” 梦中的小环,面具一块块掉落的情形在司南眼中快速划过,她迅速的抓住小环的手,坚定、坚决。 应小环喜欢司南对她的亲近,只是面带愁容, “小南,我,我来看你一眼。” 此时此景,和梦境多像! 可惜,她司南却不是水和泥捏的,就算是,也是水泥!钢筋铁骨,硬比磐石,想要击碎,哪有那么容易! 她紧紧抓住应小环, “小环,我很高兴。我知道你不愿意出来见外人。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你没有必要自卑,一个人的容貌并不能代表所有。可是你总是缩在自己的壳子里,缩手缩脚,让我很失望。今天你来了。我知道你是因为想我才来的。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高兴,因为,你终于把我看得,比这些个不相干的人的看法重要。” 应小环身躯微颤,委屈的眼睛含着泪。 如果说这是一种精神病症,那么应小环一定得了“离群索居症”,她不自闭,渴望别人的关怀,对司南不介意她丑陋的脸,恨不能倾尽所有来相报。但同时,她畏惧人言,害怕别人露出鄙视、厌恶的目光,宁愿远离人群,忍受孤苦。 这样的她,和风铃、和阿萝,和姚依依有本质的区别。 她的目光,真挚动人,她的手,温暖柔和。在漫长的雪天里,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司南一辈子难以忘怀。至于那个梦,那个梦……去他的! “搬来跟我住吧。”司南斩钉截铁的说。 应小环没有说话,眼圈泛红。 司南也一动不动,紧紧看着应小环。 她可以逼她,因为小环的性子太懦弱了,而且,根本不知道如何拒绝。 但司南不想用自己的影响力,引导小环做出抉择。她希望小环有一天能真正说出自己的心意。 她在心中大喊,小环,你不我的工具,你是我的姐妹,我会尊重你,保护你。重生一次,我不能重复和钰莹的错误,我要试着摊开心房,接纳你,不要活在误解中,自毁自恨。 “姑娘,你不能让这个人住进雏凤居。” 司南表达姐妹之情的关键时刻,不合时宜的人出现了。月荷一口拒绝,理所当然的说道,“这里是阿织住过的地方。” 阿织? 司南身子一顿,用力按了一些应小环。松开手,回过头,甜笑一声,“哦?也对,那就算了。不过小环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请她住一个晚上,不为过吧。” 月荷抬头看了一眼司南,迷糊的想,刚刚我看到的,是杀气?不可能,她明明是废灵,不堪造就的,而且她的体质极差,那些事情……不可能知道的。 可怜月荷把事情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一丝破绽。 她那里知道司南看似普通,却有一种近乎鸡肋的神通——预感危机。 鲜花曼烂,奇美幽绝的雏凤居,司南一看上就喜欢了。奈何住进来的连续三天,都做了噩梦,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最最紧要的是,怎么会做到关于前世,关于钰莹的梦呢? 聪明的司南很难不想到其中大有玄机。 她低下头,暗暗的想,貌美如花、心如蛇蝎的人可多了,就像她自己只是,为什么呢? 什么理由呢? 她想不通阿织有何必要对付她,就像她始终也想不通,那个在司家对她下毒的人,为何用心良苦寻来稀世奇药,一次次下毒不累么?真的恨她,一剂砒霜就能送她归西了。 安慰的看了看小环,司南思虑,看来要抓紧机会,嗯,先从药舍下手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六第一次亲密接触(2) 三十六第一次亲密接触(2) 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如影随形跟着在田埂中低着头,慢慢行走的司南。 日头正中,天色澄碧,司南穿着杏黄春衫,臂肘间打着蝴蝶丝带,发丝盘起来,梳着双月髻,发髻上也用杏黄色的丝带系着,长长的垂到脑后,整个人青春又俏丽。如果不是眉宇间一缕忧愁,冲淡了她身上淡雅的味道,只会显得更加轻盈秀丽。 在经过风芜园的“遗址”时,司南的脚步略一停顿,就快速的走了过去。被风扇掉了半片屋子,里面赤果果的破旧矮小的家具都漏了出来,一些小的物件早不知哪儿去了,大的、结识的家具,也被司南指点,由应小环拉到养猪场中,作为柴火烧掉了。 如今的风芜园,确确实实是“遗址”了。许是不如龙首峰重要。至今没有人过来整理一番。司南每次去药舍都经过,就像她在司家,每次去给柳氏请安,也不得不经过原大夫人,也就是司东母亲的茂萱堂,看着影壁上爬满了绿苔,心生无数感慨。 过去了,就过去了。 谁能改变什么呢? 人活在原地,只会让一层又一层的苦痛把自己包裹起来,像茧子一样。须得下狠心,自己咬破亲手织的茧,才能破茧而飞,化蝶自由。 司南拐上一条岔路,两边树影斑驳,落下椭圆扇形的小叶子,不是通向始信峰,也不是翼舒峰。 “你们真好,没有烦恼,天真无忧。” 纠结盘生与巨石之上的古藤,以及巨石下咕咕冒出来的清泉,那两只性格不好的小花,在司南的裁判下,你一拳,我一拳的做着拳击动作,看得司南一扫心中的灰败之气,“两个精灵古怪的小东西。” 神似菊花的笑靥金,把缩小许多的花盘伸到司南的手边。司南摸了摸,好像抚摸安慰一般。 那酷似葵花的墨绿丹,不甘示弱,撒娇似地在司南手边蹭了又蹭,脾气和不依不饶的小猫似地。 司南满手浅绿、淡黄的花粉,随手伸到溪水边,揽起如珠玉似地水花,弹到两朵小花身上,“来洗个澡吧。” 两只小花跳跃着,围在司南身边跳舞,虽然不能说话,却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它们的欢快之情。 司南情不自禁咯咯笑起来,眉宇间的忧愁一扫而空。 今世的她,只是今世。纠缠于过去,实在好生无趣! 乐极总是爱生悲。忽然间,她脚一滑,“啊”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向小溪中。 那道影子,在古藤厚密的枝条中看的好玩的朱探,终于探出脑袋。急忙道,“当心!” 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到司南身边。可惜只拉到她的小手,不知道为什么,手一松,司南一个人抵御不了惯性,半边身子哗啦一声都落到水里了。 小溪是地底的泉水涌出来,溪道不深,刚刚没过脚踝。不过司南跌倒的地方,正是最深处,她又是向后,胳膊在空中抡了几圈,就以“平沙落雁式”高难度栽倒,上半身、发髻、脸上都湿了。其中,大部分是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的。 朱探呐呐的缩回手,错楞的看着司南面朝蓝天,在溪水里扑腾两下,像只翻身的乌龟,羞恼之下干脆整个人站在溪水中,目光炯炯的瞪着他,眼中小火苗倏地点亮了。 没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也没问“你怎么跟着我。”就是那么看着,用目光逼迫、谴责。 “呵呵,呵呵”。朱探傻笑着,抓抓头。 不能怪他啊,他怎么知道,女孩的手心沾满了香滑的花粉和水珠儿,一沾上就滑开了。而女孩的手背更是柔若无骨,他哪里敢用力?害怕那纤细的手被他一个大力就捏断了!相比而言。落水湿身不算什么吧? 朱探给自己开导,找藉口。 “干什么,快点拉我上来!” “哦!哦!”朱探急忙点头,踩着司南曾经踩过的地方,伸出手,拉住司南的胳膊一下就拉了上来。他脚下生了根,比扎根几米深的大树下盘还稳。 司南湿淋淋出来,衣衫粘着皮肤,有紧身衣的效果。 虽然她前世穿过比基尼,甚至去过某些裸体浴场之类,但是现在时间不同么,又是对着这个人,她脸上很快浮上一层少女的红晕,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着朱探。 朱探表现的朗朗大方,手中蒙上一层青光,按着司南,司南只觉得一阵凉风,加一阵温暖,又一阵凉风,不一会儿功夫,她的衣裳竟然干了! 原来仙术还能这么用!比甩干机还好用! 如一道灵光打开了司南的眼界,司南很难不用惊奇、敬佩的目光看着朱探。 朱探抓头呵呵一笑,转头看着两只花灵。 “这两只花灵,很少见啊,修行人服用可是大补药。” 两只花灵一听,顿时紧张害怕的瑟瑟发抖,抱在一起,可怜兮兮的看着司南。如果它们能“看”的话。 司南立刻截口的说,“不要。它们是我的朋友,不要伤害它们。” 朱探只是随口一说,转移尴尬而已,闻言笑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巨石旁边。地矮挡风的地方,竖立了一间小小的屋子,三角支架,有屋顶、有房门,这么小,大概只能容许小鸟、小花之类居住吧? 朱探看着司南,心想能和这些异类交朋友,而且得到它们的真心喜欢,也只有她吧。朱探和别人不同,不管有多少人说了,“她只是废灵”、“前途暗淡”、“普通”等等贬低的话,朱探从来,也不能把司南当成普通女孩来对待。他始终记得在正大光明宝境中,司南构建的那广博浩大的真实幻境。 真是凡女,能做到吗? 朱探来自一个古老的法门,这个门派中从来不缺乏引领潮流、预见惊天动地变化的大人物。而朱探只是一个小小起意,就决定留在司南身边,亲身经历了司南掀开的天翻地覆的心的篇章,不得不说,他太有预见性了! “这个是你做的?” “嗯。”司南用鼻子哼哼。 “为什么要做这个啊?这个‘九转天护星君大阵’很灵的,不仅可以御敌、还可以调节天气,它们又是天地灵粹,不需要吧?” “你不知道吗?前些天,这个‘九转天护星君大阵’被外来的一个妖物破坏了,下了大雪,险些冻死……它们呢。” “哦?这个?我不知道……” 朱探又是尴尬的抓抓头。 司南低垂着眼,和朱探对她一样,她也对朱探抱着很多好奇的心思。不过,人家不说,她也不想多问。 默契也好,保持距离也好,现在的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找到自己服用过的毒药。因为只有知道药性,才能针对药性,制作出解药。 外人皆以为司南打着拜师天医门的念头,日日往药舍跑,谁知道她内心真正的意思呢?她深刻了然。只有真正的实力,才有说话的权利! 药舍的药材也不过近千种,而能害她灵根半废的药物,必定罕见。在药舍探寻,其实是个漫长而见不到曙光的方法,不过,女人的第六感无法言说。 她确信只要她坚持,一定能找到陷害自己的毒药。就像现在莫名出现的朱探,她的感觉是,朱探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自己究竟什么原因,无法深究,她也不想深究。有太多事情,说开了,就没意思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七、第一次亲密接触(3) 三十七、第一次亲密接触(3) 波光粼洵,闪着亮光的青石板反衬着天高云淡。倒映着摸鱼儿的瘦小人影。绿葛藤萝经过一次风吹雪打,不仅没有断绝生机,反而脱了旧日的厚厚墨绿大衣,就像到了春天似的,重新焕发了生机,小指甲大小的嫩叶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抖动着。 司南的鬓角发丝也被微风吹拂着。清溪水中,她的衣衫皱巴巴的,明显没有经过熨烫,卷着衣袖、裤脚,脱了鞋袜,两只粉光致致的小腿露在外面,一点淑女样子也没有。 如果这不是没有第三双眼睛看着的地方,如果身边这人不是朱探,她不会放松警惕,脸色大变的直接跳下水。额角滴了一滴汗,只顾在溪水中忙碌,头也不转一下的说,“呃,再等我一会儿!一下就好!” 朱探没说话,负手站在旁边。看见清溪波光中,司南的倒影。 她长大了。 才不过一个多月不见,好像高了不少。曾经像豆芽菜的身体,如今舒展开芽孢,变得挺直秀丽起来。她的眼睛,许是水中倒影的关系,闪烁着惊人的粲然光辉,唇角微抿,神情说不出的认真执着。 朱探微微眯着眼,深呼吸风儿荡过她的身体带来的香气,是刚刚和花灵在一起沾染上的吗?沁人心肺,真是好闻的气味呢! 分别的日子有四十多天了,可是一见面,就像他想象的那样,没有丝毫生疏感觉。就好像还在正大光明境,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相互依靠,相互支持,彼此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朱探还不知,很多人追寻一辈子的,也就是这么一种相知、一种默契,现在的他,只是喜欢和司南在一起的感觉,舒服,和她的气息一样,轻盈的。流动的,惬意的。 至于司南究竟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想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观察,不会干涉,更不会质疑。 司南紧张的气息都不匀了,刚从溪水中出来,为什么又跳下来呢。她可不是因为玩耍摸鱼玩,而是她刚刚落水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水下的青石板上有字! 汉字! 横平竖直,她学了二十年,用来二十年,说了二十年,不能忘记,也不敢忘的汉字! 所以,忽然就失态的跳下水了。 光着脚站在小溪里,感受清澈的流水凉凉的冲过脚踝,五根白白嫩嫩的脚趾头好像被水放大了一样。弯着腰,她细细的用手指在石板上一寸一寸的摸。 如果旁边种下几颗松树。而不是藤萝,那不成了古诗中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景色吗?心中惊喜不定的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小脚丫被看到,满心里都是“石板上会写着什么?” 那个穿越前辈会留下什么呢? 一横……一竖……这是一个点? 毕竟时间久远,又经过流水冲刷,字迹已经难以分明,只能半蒙半猜的,好容易摸出一个字,应该是“运”吧。 走之旁已经很淡不清晰了,司南经过多次判断,才能断定。 接着,她细看溪水周围,希望在找到同样的青石板。很快,在下游处找到第二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表面无一丝污垢,这一块很好认,是个“奉”字。 第三块就难辨认了,因为字过于简单,加上不知是划痕还是什么,干扰太多,一时无法断定是“大”“太”,还是“夭”“天”? 司南直起腰来,白皙的手上滴落几滴水珠儿。她皱眉思索,是奉运太?大运奉?夭奉运? 都不通啊! 这些青石板并不是什么贵重石料,但是明显是同一块石头切割的,应该有联系。司南在沉思中,无意略扫过树林中那高高的山峰——龙首峰! 龙首峰上“奉天殿”! 奉、天、运! 奉天承运! 司南脑中划过这个词语。一时惊呆了。 这不是古代皇帝下诏书常用的四个字吗?怎么会……到了仙门里?还被人当做垫底引泉的石板了呢? 难道说,那个前辈,曾经建立一个王朝,当了皇帝?想到曾经看过了书本YY小说,这种可能性,嗯,应该有七八成吧? 再想自己 自穿越以来,事事不顺心,想要讨好父母,父母都不在乎她;她离开司家,险些落进东祁的魔爪;逃出来,拜师仙门,又发现自己是废灵!好容易和大哥相认,又有许多人看不顺眼,制造谣言。穿越人士的百无禁忌呢?顺风顺水呢?运气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吗? 司南咬牙切齿,一时愤恨羞怒,一时又怨叹自怜。 她本不是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不过心思诡谲,常年压制自己的本心,所以变得有些扭曲,需要一个释放的时机。穿越前辈曾经的足迹,曾经的手稿,让她好像遇到这个缺口。得到一个释放、一个减压、一个思考的机会。 接着,她陷入了迷惑中。不对!皇帝用的东西,当然是上好大理石、汉白玉之类,怎么会用普通常见的青石呢?还垫到溪水中,任流水冲刷?没道理啊!再说,这个世界应该是仙道世界吧,有少数妖怪,可没听说什么封建王朝。 司南心中翻腾起无数个疑惑,压制下东陈小岛上“三纲五常”的lun理观念,念叨了五十遍“巧合、巧合”才上岸。 朱探看着司南不断表换的表情,笑了笑。伸着手,“还不上来,我以为你喜欢站在下面呢!” 司南皱了皱小鼻子,翘着嘴,无意中的撒娇小女儿态度,看得朱探呵呵一笑。 以前司南总是矜持、含蓄的笑,像一朵含羞带涩的迎春花,在风中微微抖动花瓣。那时朱探以为她想要保持自己女子飞身份呢,也不拆穿,最后还是司南主动说出。 现在司南面神经已经治好,当然可以随意表达自己的表情。 朱探却不知道,以为司南多日不见,心情大好的缘故,比以前开朗了,心中还对两人再见不仅没有生疏,反而更近了而暗自欢喜。 他伸手拉着司南,感受着司南雪白小手的柔软,一时不愿松开。 近距离看司南,果然,五官好像长开了些,虽然说不出漂亮在哪里,不过,显然更让人喜欢了。细看司南,朱探便有些脸上发热 因为司南也在看他。 还紧紧盯着他的衣领下露出的锁骨! 看得目不转睛,眼冒精光。露骨的眼神,让自认厚脸皮的朱探也承受不住了。 他咳嗽了一声,松开了司南的小手,“咳!” 司南没有反应,仍旧盯着。 “这个……” 司南着迷的说,“可以给我摸摸吗?” “啊!” 朱探险些原地站不稳,顺着自己衣领,看见松松垮垮的衣衫中,依稀能够看见两块胸大肌。胸大肌上还有两个突起的殷红小点这个要求,答应,还是不答应? 朱探觉得自己难以拒绝司南的要求。但是就这么给她看了,摸了,不是亏了?可自己是男的。怕什么呢?一番纠结下,他想了想,准备说“好吧,不过你也要给我看一眼……” “好漂亮啊!” 司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根本移不开眼睛。不待朱探回答,就把手摸到朱探衣襟处——然后自他脖颈两块锁骨中间拿出一块美玉来。 这是一块紫色的软玉,花瓣形状,通体都是紫色,无一丝瑕疵。司南能注意到,是因为刚刚朱探弯腰的时候,那紫玉一闪而过的灿若烟华光芒,吸引了她的眼球。 手指一触到紫玉,司南身躯微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感觉占据了她的心扉。 一定要得到它! 得不到,就毁了它,不能让别人得到它! 被这种欲望支配的司南根本顾及不到其他,死死捏着不放手,也不管紫玉是用红线挂在朱探脖子上的,目光露出恳求之色 “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朱探,这块紫玉,能不能送给我?” “我真的好喜欢!” “呃”。 朱探没有惊诧司南“识货”,因为在他心里,司南做什么他都不会惊奇。 但是只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神奇之处,朱探还是略微有点惊讶。 这块花瓣形状的紫玉,不是别的,正是彩翼送给他的,用来向他道歉,在正大光明宝境发脾气离开。 奇花“水中花”,花有七色,红橙黄绿青靛紫,传说有肉白骨、活死人的神奇效果。这紫色花瓣,是最末一瓣,能不能肉白骨不得而知,但是一定有些神奇效果。看看司南脸上的占有欲望就知道了。 “这个……” 如果朱探能够拒绝,那他也不是朱探了。更不可能与司南十年爱情长跑,最后为她上天入地。 “噢!” 司南雀跃的跳起来,紧紧把紫玉贴在心口。她觉得自己握住了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就像一个转运石,会给未来的生活,增添无数希望!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八、新鲜出炉的训狮少女(1) 三十八、新鲜出炉的训狮少女(1) 一个月后。 一汪沉静的湖面。宛如一面闪着青光的镜子,倒映着青山绿树,山间稀薄的云汽在极高的山峰中萦绕回转,如云似雾。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笼罩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 一道清亮婉转的声音,如乳燕初啼,既稚嫩天真,又纯净甘醇,在群山中逶迤扑面而来,透着无忧无虑、怡然自得的快乐。 婉转动人的曲调,似长长细细的甜丝,蛛网般把听见的耳朵紧紧抓住了,情不自禁的都放下手中的物事,侧耳倾听起来。 管稷手肘枕着栏杆,闭目面露微笑,“大东,你妹妹可以去‘天音门’了。就凭这得天独厚的声音,任谁听了都觉得洗涤心尘,好像喝了‘宁神茶’一样,全身毛孔无一不舒服。” “你别乱夸。天音门是什么地方,哪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同为翼舒峰弟子的大熊,抓抓头。也道,“我觉得小南唱的好听。” “好听,有什么用?她的灵根……” 司东皱着眉,远远看见司南手中晃着一根狗尾巴草走来,穿着一件单薄的杏黄春衫,手肘间的丝带随着微风一摇一晃,独有的天真少女的气息,似乎与人世间纷纷乱乱毫不关联,一时收了口,沉默着不在多言。 “以后……不要在外面唱歌。” 待司南走进后,司东硬邦邦的说了这句话。 司南不解。只是唱唱小曲,有什么关系呢? 她还没有表示反对,身边包括大熊在内的一干人等激烈反对,对司东表达了谴责之意。 “凭什么呀!” “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不准妹妹做这个,不准做那个!你呀,过分!” “是啊,太霸道了!” 司南抿嘴一笑。 现在她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哥哥了。 司东好面子,也许是身为东陈岛人的特征吧,对身为男子的尊严,看得比天还大。对于女人,理所当然的看成是弱者。弱者需要强者的保护,弱者同时也要顺从强者。自从认了这个哥哥,她的生活有几大改善,最要紧的是有底气了——谁欺负我,告我哥哥去! 进了仙门之后那种处处紧逼的紧迫感,在哥哥的支撑下,有了喘息余地。通过一个月来的相处。她知道了司东仗义豪爽,有些封建古板,不过不是那种阴沉有城府的人。在她有心讨好下,两人的关系和刚刚相认之时,有了质的飞跃。 “我知道哥哥是怕我唱的不好,丢了脸面是小,污染了别人的耳朵。那我回去多练习、练习,争取唱的好听,人人听了都喜欢,好不好?” 她调皮的偏着头,笑容灿烂甜美,话题轻轻一转,“哥,我刚刚听见你们说‘天音门’,那是什么门派啊,教人唱歌吗?” 关玖扑哧一笑。他和司东、管稷、大熊等人一样,都是翼舒峰的人,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脸上稚气未脱,奈何偏偏喜欢负手仰首,故意装成大人的样子。 “天音门是九阳仙门之一。和天医门一样。没人告诉你?不过也对。天音门门人上数五百年,加起来也不过百名门人,现在更是只有菊忆酒、周比弦、花弄音三位,名气不大。何况,天音门弟子,须得精通音律,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此外,还得人样貌出众,举止翩翩若仙,谈吐高雅,品味不凡。唱歌只是基础,跳舞也平平,音门最厉害的,是‘以音杀人’。一曲妙音,能令人癫狂,令人流泪,令人茫然不知东西。” 司南吐吐舌头,“这么厉害。” “当然了!你嘛,还有些资质,若是想,我回去和我姐姐说,音门三年一选,也许给你一个机会。” 司南叹气道,“不用了,要求那么高,我肯定进不去了。” 司东闻言不喜,严肃道,“没志气!” 司南笑嘻嘻。渥着脸,“我若眼巴巴的去了,被刷下来,可怎么好?” 司东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司南随意的摆摆手,谢绝了关玖和他神秘的姐姐“关翦”提供的机会,却不知她日后为了进天音门,耗费偌大心力,几乎动用了自己全部关系,才得到一个小小机会,插着边缝挤了进去。好在结果是好的。 “哥,我来之前,你们在谈什么啊?愁眉苦脸的。” “你别多问了。今**去药舍,学的怎么样了?医师德还没有说要收你为徒?” “我每天跟着药童辨认药材,已经认识好多了——哎呀哥哥,你告诉我嘛!你们刚刚是不是为奉天殿偏殿拴着的金毛狮子烦恼来着?” 司东眉毛一动,两只直挺挺的黑眉酷似浓墨画的,衬着两只眼睛晶莹如墨,威严的说,“你怎么知道?” “我猜到的!哥,那妖怪是不是绝食了?” 管稷听到司南说“妖怪”,笑了笑, “它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慵懒无力的爬在哪儿。只怕再这样下去,会生生饿死。” “那它冒犯过宗门,破坏了护山大阵,耗费许多灵石修复,为什么还要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它?” “你不知道,它不能死的。死也绝对不能死在青阳宗。否则即刻大祸临头。掌门这几天又急白了几根白头发,说六大弟子谁能解决这个问题,有重赏呢。” 司南嘴角含笑,心想机会啊机会,你终于肯眷顾我了吗。 当下自信满满的对司东说道, “大哥。我有办法,让那个妖怪吃东西。” 不说司东,连管稷、大熊也面露不信之色。多少人啊,试了多少方法,都没有成功,司南不过一个小女孩,手无缚鸡之力,怎能做到? 司南也不多解释,神秘一笑,“不信,你们现在带我去龙首峰啊,保证立马见效。” “不过,大哥,如果我成功了呢?你奖励我什么?” 司东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司南指着,提出一个要求。 “我想要这个。” 司东眉头一皱,脸色沉下来。他觉得司南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当众提要求了?不能私下说么?他对女人的认识不多,早接受了东陈岛的观念,认定男子是女人的天,女人就应该温柔如水,随时听候男子吩咐。偶尔的撒娇可以,怎么能蹬鼻子上脸呢?要教训,一定要教训。 管稷倒有几分把司南当成妹妹看待,包括大熊、关玖等人,都对外表清纯的司南关爱有加。他们冷眼看着,一个是小心谨慎,讨好哥哥的妹妹;一个是不知道如何和妹妹沟通,一味摆出兄长威严的哥哥,有时想要插手,却不知道如何帮忙。 “司东,如果真的令灵窟妖吃了东西,别说一把小小匕首,十把又算得什么?” 司南嘟着嘴,“我就要大哥的。” 现在撒娇的表情真是越来越如意了。 司东看着几个兄弟都用谴责的表情看着自己,知道自己不答应,就变成了心胸狭窄、不体谅人的小人了。 怎么回事。这些兄弟都是自己的,妹妹是也自己的。怎么搞成自己妹妹好像他们的妹妹一样? 一伙人去龙首峰的路上,司南问道, “灵窟妖是什么?” 一个近乎白痴的问题。 也是司南纠结好几个晚上的问题。从前她找不到人来问这个问题。后来,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 关玖轻笑一声,“你家里人从来没有说过?” 司东的脸一下子黑了,瞥了司南一眼。 司南点点头,娇小的脸盘,一点粉红小唇抿着,眼瞳如水,幽幽的,显得特别真诚可怜,“我从小就养在深闺中,除了针线花草,别的事情一概不知。只听人说过灵窟妖,却始终不得而知。” 女孩的家教,和男人的不同。关玖也不想质疑好兄弟家里怎么教导女儿,只用一种特别的语气说道,“我们居住的大陆,是一个方形的陆地。陆地外,是无边无际的海水。曾经有许多先辈好奇,海水之后是什么。于是有了许多先辈的探险。” 司南听闻这里,认真无比的点点头。原本关玖不过是下意识的开个头,见司南认真的模样,倒不好随意糊弄她了。于是详细的讲解道,“在西北面,是一片汪洋泽国,海面常年都是深红色的海,出海的人,经常可以听到悠扬的歌声,歌声落寞寂寂,虽然谁也听不懂歌声表达的意思,可是听闻的人,都能感觉到刻骨的寂寞,久了,那里被人称为‘寂寞深海’。 在寂寞深海之后,有一片陆地,不,也许是许多陆地,回来的人说法不一,我也没有去过,不能确定。不过对寂寞深海深处的景色描述倒是统一的——” “漫天的红尘,滚滚的沙浪,那里漂浮的云彩都是红色的,土地也是深红的色泽,仿若人血。” “呀!”司南吃惊的道。 她眨巴眨巴眼睛,人都以为她怯怯的样子是在害怕,实际,她只是升起了无数的好奇心,甚至起意想要亲身去哪个地方,亲身经历一番! 这个人生本来就是捡来的,她虽然小心谨慎想要保命活着,可是人活着总要有点追求吧?总不能得过且过,为了活着而活着,就没意思了。 她在药舍做学徒,每天被药童使唤来使唤去,采药、磨药、制药,做免费童工,为了什么,不仅仅是一份貌似前途无量的工作,而是为了找到那该死的毒药信息,从而制作解药,解除毒素!那她成功之后呢?当她实现飞天遁地的理想之后呢? 司南听着关玖的话语,想着海阔天高,一时间憧憬这世间万物,奇妙缤纷,她感觉自己的血热了,一点名叫“理想”苗头在她心田闪了又闪。 “在那寂寞深海深处……天然绝壁,密密麻麻都是窟、窑,洞穴,你见过蜂巢把?数以百万计的灵窟妖就住在哪里。它们每日都是斗争厮杀,不同种族的斗,同一种族也斗,连兄弟姐妹也不留情。” “灵窟妖也算得天独厚了。它们长到十岁,就可以像我们一样“启灵”。它们称作“初启”,祭拜大妖神之后,变能得到一种幻化的能力,可化为猛兽、飞禽,性子也外貌也会随着幻化的能力,而有所变化。” 司南认真的好像海绵,竭尽全力汲取每一分知识,只是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这么说来,灵窟妖也是人?如果它们不祭拜大妖神,不是和人一样?” 关玖一愣,摆摆手,“怎么可能。所有灵窟妖对大妖神崇拜的要命。若是妖神命它们去死,所有人前仆后继排队挤着去死。只怕自己的儿女没有得到大妖神的眷顾,哪有可能到了年纪还不去祭拜大妖神的灵窟妖!它们不幻化的时候,的确像人,有眼睛,有鼻子,有耳朵,会说话。不过它们体内流动的和人族的血液究竟不同,顶多算是人妖吧!” 司南听到“人妖”两字,不由得嘴角抽抽,表情怪异极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九、新鲜出炉的训狮少女三十九、新鲜出炉的训狮少女 龙首峰北峰之巅的正门。屹立着一块三丈多高的巨石,巍峨庄严,气若吞虎,四根通体雪白玉石牌楼柱上,左书:一入此门,天高云阔;右书:醉心大道,莫问前尘。 天气高爽,鱼鳞般一朵连着一朵的云彩仰躺于青灰的天空中。站在至高点,可见山峰极尽之处,似圆非圆的日轮,放出嫩红的色彩,如氤氲一般的烟霞变幻着,一时拉长,一时又块块聚在一起,橙色、粉色、橙红、淡红、淡粉、粉红、殷红,虽然都是红色,可是由肉眼微咪,即使细微的差别也是清晰无比,最天才的画家也无法描画此刻的美丽。 晚饭时分。 太阳还没有落下山去。司东带着妹妹,和管稷、大熊、关玖等人到了奉天殿后殿。 再一次到了和那位“前辈”大有关系的奉天殿,司南低着头。小心的掩饰乱飞的眼光,把四周的一草一木都记在心里。 她觉得,那位同穿的前辈已经离去很久了,久到草木只是空荡的摇曳,诉说着无言的过往。不管他或是她,身份高贵还是低贱,曾经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或是碌碌无为。现在的她,很渴望在不经意间,偶遇那些与那位前辈的有关的事物。一个字也好,一个足迹也好,这能证明,她不是一个孤孤单单在异世中挣扎,被抛弃的可怜儿。 但她不会特意追寻那一位的脚步,把自己的宝贵时光都消磨在一个并不认识的人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人生,如果有缘,自会遇见。如果无缘,强求就是痛苦。 睁大眼睛,司南看着这只曾经威风凛凛的狮子。 这,还是它吗? 颠覆了心目中的英雄啊! 曾经皮毛如水般光滑,金光灿灿的狮王,现在只剩下皮包骨头,一层层的皱皮坠着,打了许多褶。磨盘大的狮头,鬃毛乱乱糟糟的,灰尘凝结成块。雄壮有力的肌肉哪?威严不容亵渎的气势呢?现在的狮王,说别优雅爱干净的猫。现在连一只遭人嫌弃的流浪狗也不如。 司南情不自禁一叹。她原本准备借这头狮子改变司东对她的印象。一来,她伪装惯了懦弱小姐,讨厌这个身份;二来,一味的同情和怜悯,会让人厌烦,想想祥林嫂就知道了。司南想让司东知道,就算自己灵根半废,也是有用的人! 现在看着狮子,真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饥饿无力,狮子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对几人来看它的反应。它的面前,摆着七八盘动也未动过一次的佳肴,猪肝牛舌,孜孜冒油的烤鸡,一整块酱牛肉,还有滴血的一大根胫褪骨。生肉、熟肉俱全。旁边还有一叠蔬菜。最搞笑的,是边上一把扎的漂漂亮亮的青草。 司南忍俊不禁。心里赞叹这个准备饭食的天才太有想象力。可见把人急坏了,连草都上了,狮王您愁坏了多少人! “古人曾道‘士可杀、不可辱’,堂堂狮王落得如此境地,可叹可怜!” 关玖拽文说着。 司南耳朵一动。士可杀、不可辱?古人说?看来那位穿越前辈果然作古了。不过他或她,对这个世界并不是风过无痕,总算留下点什么。 管稷皱着眉,担忧的说,“狮王欲绝食而死,气节高亮,令人敬佩!可是它不能死在宗门内啊!它要毕竟是十八妖王之一,就是妖主不会怪罪,随便那一位它的好友妖王再来捣乱一次,宗们可经不起打击了。早知道就建议掌门送到碧阳宗了!” 司东摇头,“那么做,更不好了,岂不是与碧阳宗交恶?” 司南看着几人不约而同露出愁闷之色,笑了笑,心想什么气节?想死就一头撞死,保证死的干脆,死的壮烈。绝食?她瞧了一眼狮子,本来有三分把握,现在变成七分! 她抱着司东的胳膊,“大哥,你把匕首给我。” 司东圆了眼睛,“你打赌又没赢!” “不就是一会儿功夫,早给晚给,什么区别!” 管稷呵呵笑道,“小南,看来你信心十足啊!若是能劝服狮王吃饭,就是大功一件。大东,答应人家的,不能反悔!” 司东无奈。拿出匕首,默默的递给司南,警告道,“若是不成,我要收回来的!” 司南冲着大哥甜甜一笑,心道,煮熟鸭子还想飞,别想! 这把匕首,正是曾经在司南梦中,一下劈开花树,“涌”出一块白圭的匕首。司南无法形容,当看见司东身上真的有这把匕首,有多么惊讶。若不是她修炼的《清心诀》,对自己的大起大落的情绪有控制能力,只怕当时被人察觉异象! 握着这只匕首,感受其中的锋锐,和无坚不摧,她感觉一股力量顺着手腕蔓延……果然,这只匕首不是凡品!那么梦中出现的那只白圭……司南抿抿唇,早晚也要找到你! “噌”一声,拔出匕首,银光反射着幽红的落日光线,有股艳丽的靡靡色彩。司南目露凶光。一步一步,朝着可怜的狮子走去,那模样,磨刀霍霍,只差咬牙切齿了。 同情不假,不过这头该死的狮子撞坏了护山大阵,害得她差点被冻死也是真。她的性子恩怨分明,欠多少钱,分文不少的还回去!该得多少报酬,也不会少拿半分! 不会吧?她想上去和狮子搏斗一番? 管稷等人都察觉了司南的怨念,升起不可思议之感。瘦小的身体。和庞大的,嗯,至少有骨头架子支撑的狮子比试? 司东见司南不识好歹,竟然妄图武力紧逼——她那算什么武力?拿着匕首挥舞几下,蚊子腿都割不掉,只怕狮子根本理也不理! 果然,无精打采,饿了十多天的狮王抬起一只眼皮,无聊的看了一眼,甩了甩尾巴,根本不睬她! 司东怕有个好歹,想呵斥司南退回来,被管稷拉住,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司南越来越靠近,在离狮子三丈远的距离停下来。这是安全距离。狮子要站起来,扑过来,需要一点时间,而她完全可以在这个时间奔跑出五米外——锁链锁着,狮子没有办法脱离这个范围。 呵呵,司南笑了笑,锋利的刀口向下……来回的切割着。 无视于狮子的半闭着的眼眸中的精光,割了两块牛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嗯,味道真不错!” 她欢快的又割了一片烤鸡的大腿肉,献宝似的跑回来,“哥,你尝尝,很好吃诶。这头俘虏的待遇比你还好呢。” 司东瞪了一眼司南,司南呵呵的笑了。 管稷一拍脑袋,什么高风亮节,原来……原来如此啊! 那狮王,被窥视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阴暗心理,没有恼羞成怒,朝着司南、司东两人望了一眼,大摇大摆的站起来。身上灰尘噗噗直落。 一盘卤牛肉,一口吞下。精亮的眸子在进食的时候,亦向四周扫视,谨慎小心。所有司南碰过、吃过的东西,它悠哉悠哉的全吃掉了,鸡骨头倒是一点不落的都吐了出来。 对旁边的一把青草,它理也不理。吃完了,尾巴摇来摇去,又回去趴下来,睡觉~ “吃了!它真的吃了!” 司南笑眯眯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叹了口气,“说起来,都是我的错。”司南老老实实的解答别人的疑惑。“一个月前,我见到这只狮子,就和药童说了,‘没见过长得像猫一样的狮子’,药童听了我话,起了好奇心,找了一个机会也来看它。” 管稷、大熊都露出不解之色。药童来看,又怎么会让狮王绝食呢? “药童日日呆在药舍中,他的衣衫都沾染了药味,还有他随身携带了小荷包,里面至少装了七八种药材。有些药材有毒性……想必是它闻到了,以为某人要下毒害它!” 原来是这样! 司东哼了一声,“都是你!” 管稷连忙说,“这怎么能怪小南?药童总是鼻孔长在天上,人又神神道道的,难怪狮王会误会了。” 司南笑眯眯,一点也不为司东呵斥自己而难过。只有真的把自己当成妹妹,才不会介意在别人面前教训啊!她知道司东处于在新、旧思想纠缠不定的时候,一方面,东陈岛对他的教育深入骨髓,一方面,他也知道东陈岛那一套,根本不适合外面。司南有信心,过不了许久,这种状况就会改变。想想一个月前,两兄妹站在一块还不知道说什么,现在的进步有多大! 司南心情好,某些俏皮的因子跑了出来,瞟了一眼吃饱喝足的狮王,看着它脸皮坠着下来,跟哈巴狗一样,嘴角微勾,忍不住笑了,“大哥,这狮子好傻啊!” “我在药舍才待了一月,听闻下毒的方法千变万化。有的是下在饮食中,有的下在茶水里,这些都是简单普通的。最厉害的毒药,无色无味,下在饮用的山泉水里也察觉不到……” 司南眯着眼,看见那高傲的狮子本来耷拉下耳朵,连个斜瞟也没,现在却竖起一只耳朵,深感有趣,继续添油加醋,“还有些毒,气味芬芳,可以顺着风吹进耳朵里,发作的又快又狠。要想不被毒倒,只有不吃饭,不喝水,还要不呼吸,才能周全。” 一通话说完,狮子尾巴越摇越快,眼睛还是半抬着,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司南眯眼笑了笑,噌,又拔出匕首,对着大哥比划,“哥,你说,刚刚,我若是在匕首这一边下了毒,那么我们吃的,就是没有毒的一半。而食物本来没有毒的,被我的匕首一碰,反而有毒了。你说,这头狮子非要别人试毒才肯吃东西,却不知道刚刚就在它的面前,被下毒了……” 说毕,总结发言, “你说它是不是好傻……” 当天,一代狮王,何等威风,何等英姿?对着青阳宗的掌门肆意呼喝,青阳宗五大长老,外加碧阳宗的英宿,雪阳宗的碧孤帆,以及紫阳宗的外门弟子周蕴虹,多人合击,耗费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将它抓住。现在狮落平阳,被一个小小的女孩调侃了! 这是赤果果的侮辱! 忍无可忍的它站起来,威严的身躯还是蛮有震慑力的,如果忽视那打着褶子的坠皮。 司东冲司南投来一个“快躲起来”的眼神,挺身挡在司南面前。 司南娇笑,满不在乎的说,“大哥,它被锁着呢。” 狮王冲天翻了一个白眼,大概是懒得和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计较,抖了抖灰尘,抬起一只爪子,举重若轻 “啪!” 司南的嘴巴弯成O型。管稷、大熊嗖的靠在一起,摆成防御架势。 “快跑!” “不能跑!” 司东爆喝!他手里握着一把飞剑,紧张的额头汗滴下来。 怒气冲冲的狮王一把拍碎二十多斤的玄铁制成了锁链,扭曲的链条飞散到四方。不屑的瞧了几人,根本没有冲上来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走了。 它乃堂堂狮王,如果堕落到和几个小孩子计较,那才是颜面尽失。 躲在司东背后,一双妙目紧紧盯着恢复威严的狮子,眸子中没有一丝害怕,只有蠢蠢欲动的兴奋。 这只狮子,还真是“酷”啊!如果不是太脏了,真想骑着它,满山转悠。 也许是常年伪装自己,憋的太狠了,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司南根本没有想到发怒的狮子奋起吃人怎么办? 她的小脑袋里,转悠的竟是“狮子王”里的画面。 一个念头升起来,要是能驯服它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三天后,变成了现实。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纠纷 四十、纠纷 司南不是天文学家。自小也没有普及什么常识。每当月轮上升夜空,除了无限喜欢那月色迷蒙,一直有一个疑惑,天上有两个月亮,那么是按照什么历法计算的呢? 在前世,略略知晓公历和耶稣有关,农历则是一种阴阳合历,以月相定月份,以太阳定年周期。这里的两个月亮,一大一小,大的灿如亮盘,银辉尽洒,小的嫣红fen嫩,时时像个勾勾的笑唇。可不管在天空怎么和谐,两个卫星毕竟有着不同的轨道和周期,以月定制的历法必然是不同的。 经过曲折打听(司南不喜欢直接说出想法,暴露自己的无知),方,这里有两种历法。一者为凤凰历,一年十个月,三百六十天。不分长月、短月,每月都一样,参照的是“皓月”。因为这种历法简单实用,而古老的凤凰王朝虽然腐朽崩溃了,但这种流传最广的历法,和王朝统治之时蓬勃发展的天文、星卜、地理、堪舆、医药、农桑、建筑、礼仪、服饰、绘画、音乐等一样,完整的保存下来。 第二种,则是太殷历。此历法计算方法十分复杂,普通人基本上一团浆糊的。把“细月”和太阳之间呈一条直线的那天,成为朔日,即“初一”。每月大小不等,有三十天的,有三十一天的,还有多出来的闰月。把一年中日最长的一天称为夏至,日最短为冬至。奇怪的是这种历法虽然高深,但是人们却习惯它的存在了,把某某年,称为凤历几几年,几月几号,则成为太殷历几月几日。 如今日,凤历1882年的年尾,太殷历十二月初十八,马上就要到“旦日”,一月初一,也就是新春了。出生于太殷历三月八日的司南,再过三个多月,就满十一岁了。 有九转天护星君大阵的保护。天玄山的天空总是晴朗一片,澄青洁净。山清水秀的仙家福地中,忽地响起一片不合时宜的拍手叫好声,“好啊,好啊,快跑!” “跳啊,飞起来!马上抓到了!” 平日间总是斯斯文文的女孩子忘了举止,莺莺燕燕聚在一起,欢快的又跳又叫。在一群红衣绿女中,司南微微弯了唇角,侧着身,做出一个投掷的动作。手中仿照细月制作的“月轮”,其实就是一个月牙形的飞轮,嗖的飞到半空中。 嗡嗡嗡~卷动的气流作响,甩出几十米远。 盘旋的飞轮在诸女面前划过一道白光,而疾驰而过的狮王快如电闪,一个猛扑,落地之时,已经把月轮牢牢叼在嘴里。 “太好了!” 静梧院的女孩子们,失态的欢呼。 司南是跳的最欢快的一个。 她年龄本来就小,个子也矮。因此无论跳跃还是大笑,都不会让人反感,只会觉得“童心”之类的小孩子天性。不过,当她大摇大摆,上前一把搂着狮王的脖子,亲热的揉了揉狮王的鬃毛,拉了拉皱巴巴的皮,把皮像鼓面一样拉平,再看真皮恢复弹性,咯咯直笑。 这个时候,那些欢笑声,总会轻轻低落下去,所有人都用羡慕、忌惮、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辛巴达,你真棒!” 被司南命名辛巴达的狮王,现在大变样了。金毛的色泽虽然没有恢复,但是经过毛刷的精心刷洗之后,不复邋里邋遢的样子,梳理的油光铮亮,脖颈的鬃毛被创造性的编了几个小辫,垂下来,和司南的小辫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人之手。 现在的狮王,少了几分野生的桀骜,多了的亲切可亲之感。 总体而言一句话,变成家养的。 “你给她起名了?” 娇蝶瑟瑟的看着司南和狮王肆无忌惮的亲近,就像摸着一只温顺可人的猫咪一样,有心学她,可一靠近,就见到狮王眸子里流转的精光。那丝好奇和伸手触摸的欲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乖,辛巴达,渴了,自己去找喝的。” 司南笑眯眯的看着狮王,对她而言,威风凛凛的狮王,嗯,也不过是大型猫科动物罢了,有什么可害怕的?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宫轩夏、经琇皓两师兄弟不约而同吐了一口气。 宫轩夏负手,苦笑摇头说, “若不是亲眼所见,若不是亲眼……哎!” 一句话重复了两遍,可见他的心绪是何等激动、难以置信。 是啊,现在的狮王还是狮子么?跟讨主人喜欢的小狗有什么区别?最最难以理解的是,它要讨好,也该去讨好掌门,讨好有实力、有势力的人,干嘛讨好一个低等弟子?百思不得其解啊! 经琇皓飞快的摇着扇子,拒绝相信,也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成竹在胸,“狮王不会臣服任何人。” 接着。他斩钉截铁的语气变得犹豫起来,想起那无所不在的桃花,足足蔓延了十五年根深蒂固、摧折不断的桃花,心道,不会吧?难道狮王会是她裙下之臣之一? 他眼前想起总是一本正经的司东的脸,半恨半讽想,东陈岛最重视女子贞德,若是将来司南的未来宣扬出去,不把他几辈子的脸丢光?他这个做哥哥的,看着亲妹妹和不知多少个男人纠缠不清,不被气死才怪! 宫轩夏叹了口气。“琇皓,你知道么?昨天这丫头做了一道菜,特特的送到翼舒峰,名义上给司东吃的,实际翼舒峰等人都吃到了,连新来的弟子朱探也没落下。这也罢了,你猜,她最后说了什么?” 经琹皓把扇子一折,“怎的了?” “她说,‘这道菜的名字叫‘红烧狮子头’。当时狮王就跟着她,蹲在旁边啊!” 经琇皓冷笑一声,叹气道,“这算什么,我还听说这丫头除了药舍必去之外,每天要‘训狮’一个时辰。来来回回就说些‘起立’、‘卧倒’、‘握手’、‘再见’,‘向左看’‘向右看’,折磨的一代狮王,嗨!真是……” 经琇皓想说“不知天高地厚”,可抵不住心底的那丝窃喜与兴奋,没说出口。司南可是整座天玄山弟子的垫底,所有疼中,没有比她更差的资质和修为了,可就是这么一个最差的弟子,居然摆弄的狮王跟听话的小狗一样,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 关于司南如何驯服狮王,席卷而来,成为茶余饭后的最新话题。 发现秘密的还是她的大哥,司东。 “这是什么?” 司东某次观看司南兴致勃勃的“表演”时,发现司南总是在命令狮王之后,随手塞了一个果子到狮王口中。 马戏团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司南为自己的做法洋洋自得,可是司东不认为。 他看着司南手里的芙苓翠果,大惊失色,好像天半塌了,抖着手指,怒其不争的说,“这是灵果啊!你当零食给它吃?” 这芙苓翠果。是由十年生芙苓翠雕树生长出来的,每月结果五十枚,颜色翠绿,上有紫色花纹。表皮厚有硬壳,果肉鲜美,可保存数月之久。虽然是最低一级灵果,不是顶尖灵粹,不过,在天下灵果,提纯灵力的灵粹排行榜上,倒数第三,可毕竟是灵果,能提高修为的。 司南居然把灵果当成奖励品送给狮王吃,难怪要它去做什么,狮王都不反抗呢! 灵窟妖自小生活在寂寞深海那种孤僻贫瘠的地方,哪里见过这种天地灵粹,更不知仙道中人为了提高修行,炼丹、炼器、各种法诀层出不穷。狮王自从出生,就老老实实的按照本族的修行方法,苦苦修行,捷径之类,只怕想也没有想过吧? “你,你这个败家子!”气怒之下的司东也不知骂什么好,只一句一句重复,“这是芙苓翠果啊!” 司南眨巴眼睛,无辜的看着司东。 她知道这是灵果。不过,这灵果是阿织命人送来的! 她心里就先起了三分不安。青萍祖母去了四十年了,没见过她以前照顾祖母的后人,就是司东是嫡亲的孙子,不也没有么! 而她司南,是灵根半废的人,这种果子天天吃,吃一辈子也无益,并不能帮助改善什么。所以,她不懂阿织的目的!直觉的不想领她的情! 这东西于她无用,为何不能拿来养狮子呢?至少,能让狮子听话,不是? 可是司东不这么想。他认为司南把难得的灵果丢到水里了,还不带听个响,纯属浪费!狮王,那是可以驯服的么? 绝不可能!堂堂狮王,除了妖主,不可能臣服任何一人!为了几个灵果,那是因为它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过了这个坎,它才不认得你呢。 司东暴怒了,对司南第一次发火。 “再也不准做这种蠢事了!” 司南撅着嘴,偏着头,不肯答应。灵果是送给她的啊,顶多分一半给大哥就是。她喜欢喂狮子还不行? 司东没打过女孩子,对司南更是下不了手,怒气冲冲的说,“总之,你得听我的!我是你大哥!” 司南把阿织送她的芙苓翠果给狮王吃,用来驯服狮王的消息流传出去没多久,帮助司南测灵的英宿托人找上来。 他想用灵果炼丹。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司东的认同。司东几乎强制性的命司南把所有灵果交给英宿。其结果是狮王甩也不甩司南,摇着尾巴远离她。司南心中,对用强权压着她的大哥产生一丝不满。 她离开东陈岛,就是不想成为某个人的附属品,现在看来,还是逃离不了这个命运!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一、挑衅和诱惑 四十一、挑衅和诱惑 鱼背山山色葱郁。形状神似鱼的背脊。站在鱼背山山脊的岩石高处,可见碧阳宗鳞次栉比的宫殿,巍峨壮美,气势恢宏。 一汪碧池中,生长了点点碗口大的荷叶,从水面出头,亭亭玉立的像小裙子,举起水红的花苞。碧池之后,以石为屋,屋前摆着一张铁木大桌案,上面笔墨纸砚样样俱全。只是专心致志的人,却不是为了学画。 邵亦雨一手负于身后,额前密密细珠,一面运气,灌注与圆健的笔尖,一面默念“火焰符”的画法,在符纸上笔走龙蛇,不一会儿,符纸上数条纹路连在一起,散发出一道隐隐的红光。火焰符,画成了。 “亦雨师弟。你真有画符的天赋。才不过一个多月,成功率已经有四成。再练习一年半载,只怕和我旗鼓相当。” 邵亦雨擦了擦额头的汗,轻柔一笑, “我哪里能比的上桂莉师姐你。师姐十年画符,失败率仅百分之一,连碧榕师叔都比不上,我若有师姐的一半,就满足了。” “呵呵。”桂莉抿嘴儿一笑,“你呀,就会哄人开心。” “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邵亦雨晶晶亮的眼睛,和长不大的娃娃脸,最讨人欢喜了。 “哎,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又到‘旦日’了。明天,你就要回去了。”桂莉悠悠的叹口气,“也不知明年,你还来不来?” “嗯。我的画符之术,还需要师姐指点才成。” 桂莉微微一愣,扑哧一笑, “知道你啦,不过,就算你不来,我也要去青阳的。听说你们那里,有周天护山大阵,天总是澄碧的,有朵朵的白云。像素云师叔喜欢的棉花糖一样,是不是真的?” 邵亦雨提到师门,眼含笑意,“是啊。不过,总是在那里总是晴天,不见风云,不见下雨,出来到外面,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下雨,还不好?师姐最讨厌刮风下雨了!” 邵亦雨憨憨一笑,也不多言。 桂莉收了桌上多余的符纸和朱砂,貌似不经意间说道一句,“听说你们那里,还有神妙异常的‘正大光明宝境’,师弟你可曾去过?” 邵亦雨摇头, “未曾。我幼时听人讲过,特意去问师傅,师傅说那是青云门的,是人家门内重宝,嘱咐我不要多问。” 桂莉听了,轻轻一笑。“是重宝不假,不过也未必是她家的。不过刚好轮到她们才对。你们神女峰的樱玉、飞琼两位长老不是和阿织交好么?带两个弟子去转转,见识一番,总不要紧吧?” “若师姐感兴趣,师弟回去问问。” 得到满意回答的桂莉又和邵亦雨道别一番,才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她注意不到,在她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邵亦雨默然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单纯,却不是一个傻瓜。 在很小的时候,他听母亲说过,在某一部神秘的经书里说,女人是用男人的一根肋骨制成的。 “所以,每一个幸福的男人,都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肋骨。这样,他才完整。” 他还记得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什么样的幸福表情。 他的父母恩爱,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他们是笑着,幸福的离开这个世界的。 至今,他回想父母的时候,那种欣慰感,大于失去双亲的痛苦。 褪凡筑基的时候,他对父母没有多少遗憾,因为他知道,父母唯一挂念的,是他的安危。只要他好好的,父母在天之灵一定会含笑九泉。 唯一的心结,是妮妮。 那个曾经救了他,他却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女孩。 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他始终念念不忘妮妮。却惊骇的发现,妮妮的面孔都记不清了。残留的印象,只剩下一个十岁女孩独有的混合女生、童声的娇笑回音,和夕阳下瘦小身材的剪影。 他很想找一个能同自己同生死、共祸福的肋骨。 可是妮妮……已经不再了。 身边那么多女人,个个都长了美丽的面孔,娇媚的声音,和看不见什么颜色的心灵,叫他怎么选呢? 连一个替代品都找不到。 司南,又想起她了。 在一块的时候,亦雨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她。她总是安静的跟在他身后,不声不语,太过文静了!和妮妮在一起时,有点忐忑,有点牵挂,小心翼翼,试探的心情决然不同。 他知道包括师傅、阿萝姐在内的人,都不喜欢她,认为她资质太低,配不上他。所以,也没有什么好争的。他一向听话,对师傅孝顺,又有阿萝姐的疼爱。 亦雨觉得自己应该感激司南,给了自己安慰。对不能保护妮妮的遗憾总算有个圆满交代。平淡的司南,不是他心中所求。 可现在,亦雨觉得比较起来,也许司南更合适他的肋骨? “对女人,一定要哄。” 管稷貌似高深的对一脸气咻咻的司东说。 英宿一笑,“说起来,这事情还是我引起的,大东,我随你去解开你妹妹的心结。” “不用,”司东有着男子的豪爽,特别看不惯使小性的女孩子。“别助长她的气性……” 管稷“哎呦”一声拍着脑袋,一副我怕了你的样子,“不使小性的女孩子,还是女孩子么?你们她们都和我们似的,心地宽大?要是如此,怎么显出我们男人的,博大胸怀呢?” 管稷特意敲了敲胸膛,“女人本来就比男人弱,比男人笨,比男人心小,不让着她们,还认真和她们比啊?那不是显得你和女人一样?” 这话说得,司东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跟着英宿,一起去雏凤居。 雏凤居变了,前院满院子的芬芳少了一半,尤其是那火红的玫瑰院子,竟然光秃秃的,不是被猫狗等糟蹋了,而是被人人工拔掉了! 英宿弯腰看着两大扁干燥的玫瑰花瓣,好像晒药那样拿到空地里对着日光。靠近一闻,浓郁的玫瑰花香,令人情不自禁深深呼吸。 “你这是做什么?” 司东的语气是指责的,不问青红皂白。 也许在外面面前,他要维护自己身为哥哥的威严,也许,他就是看不惯自己? 司南不满的撅着嘴,“泡茶喝。” “玫瑰花又不是茶叶……” 司东刚要说什么,就被管稷拉住,“我去大熊家里的时候,看见他祖母就喜欢泡这些花花草草,说是能美容、养颜呢。这些女人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一说到“女人”,司东这才哼哼罢了。眼一抬,看见一个人笑嘻嘻站在门口,不由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不能来?”司南气鼓鼓的说。 若说司南最讨厌什么。不是别人拘束她,而是一个完全的大男子主义,一个不把女人当人的男人。而现在,她的亲大哥,越来越有这方面的嫌疑。 原以为,这个哥哥是个保护伞,现在看来,是她的大拦路虎! 她受不了包括自己都附属于另外一人的财产,可以任意指挥买卖。这践踏的了她的尊严,损害了她的权利。 可惜,在这里,有谁会为她伸张正义?她就是一个低级弟子,还要靠着他保护呢! 幸好,朱探还在她身边,还能安慰 “其实,灵窟妖并不像你的想象温顺。” 一行人加入了朱探,英宿的表现更像是一位诲人不倦的老师了,“他们凶暴残忍,桀骜不驯,根本不知道什么‘有恩必报’,什么事情只会按照自己的喜怒……” 司南漫不经心的听着。她对“妖”的认识,完全来自《西游记》,那些带着头盔,古里古怪的鱼精、兽怪,天上的,地上的,水里的,无所不有。 司南从来不认同“人生而平等”,但她认同种族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就算人是高等动物,可以站在道德的角度上谴责、批判低等动物,但不能完全抹杀,使另一种种族灭绝不是? 所以,她对囚而不杀辛巴达,很满意的。囚犯应该有良好的待遇,所以,她送几个果子给人家吃,犯什么法了?那是她的口粮啊,她不爱吃,爱送谁就送谁,凭什么别人来指手画脚? 她看了一眼紧紧抿着唇的司东。 司东看到司南不服气的样子,就是一阵火。(这两兄妹都憋着气) 若不是朱探在旁边,只怕他早就忍不住了。 “狮王!英宿前来拜会!” 英宿等人找到狮王,同时抱拳行礼。 只有司南脱口而出“辛巴达!”,差点挣脱司东的掌控,扑到狮子身上! 英宿眉毛一跳! 司东变了颜色,“不要给狮王起外号!他是妖,是妖!你是人,不能和妖混在一起!” 司南扁着嘴,一脸落寞。 朱探笑嘻嘻的,不避讳的握了握她的手,给了一个安慰的神色。 他们两人,曾经一起走过千山万水,爬山涉水,别说握手,就是背着走路,晚上靠在一起睡觉也有过的。因此,一点肢体碰触,很自然的就做出来了。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齐齐一愣,他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朱探和司南? 管稷和司东对视一眼。管稷极力打断司东的不满心情,用眼色示意,朱探是何等前途无量,你妹妹跟着他,百利而无一害! 英宿拿出一个芙苓翠果,按着头尾,轻轻一扯,表皮就掉了,然后他把露出鲜嫩果肉的灵果送给了管稷。 管稷会意,立刻大吃大嚼起来,一边哼哼的,“嗯,味道真不错。” 英宿回头看司南,“我们和明月海也算打了不少年的交道了。小南姑娘,你以为可以用几个灵果换来狮王的温顺听话,那是不可能的。它的本性不会变。一旦你手中没了灵果,它根本不会踩你。看,你叫它,它过来了吗?” 司南咬着唇,本就是牲畜一个,难道指望它多有良心? 但这些话,和这些人有什么好说。 她不能说,驯服狮王,让她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 她更不能说,她不在乎狮王的忠心与否,只要人人惊羡狮王听她的话就好了! 她讨厌总是被人看低,走到哪里,都是带着别人的标签。 受到挑衅的狮王,前肢着地,原地站立,目光炯炯,在一行人身上来回扫视。 能一掌拍裂玄铁打造了锁链,证明狮王光凭肉体强度,就能轻易的伤害别人,英宿又怎么会没有准备?他手中慢慢幻化一层宝剑的影子,只待狮王扑来,就能做惊天一击! 两相对峙间,貌似高傲的,威风凛凛的狮王,面露一个嘲讽微笑,做了一个令人不齿的事情。 它转过身去,背对众人,抬起一条后腿 几乎同时,朱探的一只手倏地抬到司南的眼睛上,司南的眼前,骤然一黑。不一会儿,习惯了手心的覆盖,阳光透过手心,照出桔红色的温暖色泽,还有一阵独特的,属于朱探的气息。 被限制了视觉,听觉特别灵敏。司南听到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联想刚刚狮王的动作,司南轻轻一笑。她知道狮王做了什么事情。 它撒尿了! 一些牲畜会在自己的地盘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司南觉得无可厚非,但是司东明显不这么认为。 “可恶!” 司东愤怒了,忽然反应过来,见自己妹妹的眼睛被挡住了,这才好受了一点。 “堂堂狮王竟然做这种事情!” 英宿也呆愣了一会,摇头无奈, “狮王的脾气,越来越摸不透了。” 先是不顾妖主的禁令,攻击仙门。而后被囚禁,明明可以脱离锁链的禁制,却闹什么绝食。而后被一个女孩用低等的灵果诱惑,当成小狗一样训练,现在,又做出这等不顾脸面事体,灵窟妖,越来越怪异了! 他揉揉眉,和声对司南说, “这头狮子,无赖的紧,为了它和自己大哥闹纠纷,就划不来。你懂了吗?” 似懂非懂的司南,不知为什么脸颊有些通红,低着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朱探,抿抿唇,“懂了。” 而朱探也呵呵一笑。刚刚挡住司南眼睛的手用力握了握。 司南长了极密、极长的眼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似的。刚刚用掌心靠近,小刷子像蝴蝶羽翼不停的刷动,一股又痒、又轻、又柔的感觉通过掌心直达心里,朱探不由得生出一点怪异感觉。 嗯,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难以形容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二、初吻(1) 四十二、初吻(1) 转眼便到了一年之末。这一日。天玄山护山大阵大阵特意开了一个隙缝,像是为了迎接新春的到来,天空飘下一点雪花,丝丝扬扬,平添了几分诗情画意。龙首峰上欢乐一堂,不分大小聚在一起,拥茶说笑着,比祭祖那日那要热闹。 天增岁月人增寿,马上就是凤历1883了。 整座奉天殿亮亮堂堂,缀满了红色喜稠,高挂着红色的灯笼,暖暖红红的灯火,照在人们普遍红彤彤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新春的喜意,和对来年的祝福。 隔着芙蓉软帘,司东、司南一齐跨过门槛,顿时引起一片吸气声。他们的服装太正式了,司南穿着一身洁白礼服,袖口、裙边都有层层叠叠的滚边,发髻也特意盘成那日出嫁的模样。装点了垂至肩膀的流苏和珍珠。 而司东,则对应的穿上黑色礼服,如浓墨的发丝用一根黑色镶金边的缎带系着,胸口至腋下,也垂着层层流苏。腰间系着一条玉石腰带。 两兄妹站在一起,除了样貌不大相似之外,神色一般的庄谨、严肃,仪态从容,谦恭,这是从骨子里的散发的同根同源,不是外貌的相似能比较的。 “谁说他们不是亲兄妹的!” “就是啊!” 司南低头温婉的笑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东陈岛最崇毫无杂质的黑与白,因而正式的场合,有点身份的人只穿这两种颜色!她花了好长时间为两人做的礼服,事实证明,她没有错,看司东的表情,就知道他十分满意。 偏殿内分了东阁、西阁。东阁是男子聚会的场所,西阁都是女眷。司南便抬脚向西阁走去。她捏着裙角,动作款款大方,温柔好看,连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虽然年纪最小,容貌也不顶尖,在一群娇媚丽人中,竟不显得失色,举止容仪一看就是世家小姐,无人敢小窥她。 司南在心里暗笑。这大概是从柳氏哪里唯一得到的好东西——贵族礼仪。简而言之,就是装逼。非要装的人人惊讶的,才不敢藐视。 “听说你们初次见面,谁也不认得谁,是真的吗?” 诸女围坐一起,抱着手炉,磕着瓜子,畅谈闲聊。 “大哥是嫡子,自出生有两个乳娘,两个教养嬷嬷,两个贴身小厮,八个月大的时候便有自己的独立院子,一月有八两银子的月钱。每逢出门,前后伺候的不下十人,浩浩荡荡。每顿饭,是四荤四素。如果到了成年,就是八荤八素。这些,都是有专人记录,若错了一步,就要被人笑话呢。” “我只是女儿,比不得大哥。只有一个乳娘。一个教养嬷嬷,一个贴身婢女。一月仅有二两银子的月钱。” “岛上的规矩,男女四岁不同席。大哥住的地方,离我的菊英院好远呢。说起来,平日见不到的,只有像今天这种盛大节日,一年只有一次的,须全家聚在一起,才能远远的见一面。这还要隔着七七八八的奴仆人影,隔着帘子偷偷的看。我又是女孩,不能没了规矩伸头乱看呀。” “哇,好严厉啊。这么说来你和你大哥连面对面说话也不曾?” 如此的家教,行动有人看护,让西阁女子开了眼界的同时,也得到数不清的嫉妒目光。 司南轻笑,满不在意的嗑着瓜子。 向阳处开了一朵红艳艳的花朵,盆栽的石榴隔开了喧闹的人群。一只洁白如玉,光看着就能让人产生眩晕之感的美丽玉手,放出一层淡淡的薄光,榴花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迅速褪色衰败下来,只有花心得了好多营养,鼓鼓囊囊的,越来越大。不一会功夫,花蒂脱落,果实成熟了。 这一手“催化”植物的绝技,是青云门独有,别处少见。玉手轻巧的摘下这个在十个呼吸之间长大成熟的石榴,微微一捏。绽裂开来,露出颗颗晶莹透亮的果实。 “不过是个庶出罢了。” 玉手的主人转身的时候,听见如是说。 隔着软帘,远远的看见西阁中瘦小的司南在炫耀家世,奇怪的是,离的这么远,声音却清晰动好像在隔壁发出的。 “长得普通,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灵根低劣,亏得她也有脸说出自己姓司!既然喜欢,又何必逃出岛?口是心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一声尖利的女声不屑的说道。 长长的桌案铺着花纹繁复的云锦,四周有暖香萦鼻,墙壁上挂着一幅凤凰仰首欲鸣的画卷。 “你可别小瞧人家。可惜了,生的晚,若是在那个时候,就是庶出,也能封个郡主,封地之大,抵得上两个东川呢。如今——” 素白的水丝袖子垂下来,又轻盈,又朦胧,好似天边的一缕晚纱,盖住了国色的玉手。 “和一群泥巴种混交一起。还为了尊严去讨好妖兽。若是凤族的先祖看到此幕,不知该有多痛心?” “哼,若不是他们宣扬的那一套‘人分九种’‘高低贵贱’,‘贵贱不相交’,竭尽余力打压有能力出身贫寒的人,偌大的凤凰王朝又怎么会灭亡?” 飞琼不屑的说。她抿了抿嘴,还嫌不过瘾, “青萍也是个贱人!听到有凤族的血脉,就寡廉无耻的送上门去!明知道人家有女人!宗门的脸都被丢光了!阿织,你何必理会他们?都是那贱人的孽种!忘了她当初怎么对你?” 阿织端庄的坐着,美若天仙的脸上。并没有提到仇人的不快。四十多年,足以把许多仇恨湮灭,只是,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痕迹,叫人心里不爽快罢了 “几个灵果,值当什么,少喂一只猫而已。” 她的素手轻轻一挤,石榴子挤出的新嫩微带一丝红色的汁液,擦了擦手,微笑的神情好像淡淡的云彩,隔着千山万水,使人捉摸不定。 “那群人不会死心的。杀又杀不得,留下又是祸害。不过世事难料,万一他们复辟成功,将昔日的荣光倾洒天下,有了这个小家伙在手,那我们也不至于一无所得不是?” 邵亦雨站在司南面前,只觉风云变幻,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他习惯她一直等他。习惯她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习惯她眨着眼睛,懵懵懂懂的问他许多可笑问题。 习惯她平淡的面孔。习惯她偶尔眼中流露出的落寞眼色。也习惯她不声不语。 现在,看着她的笑容,却觉得好像一朵等的许久的花,却不是为了自己开放——只不过眨眨眼,须臾之间,什么都不同了。 “听说你冻着了?这是一点药,送给你的。” 一瓶系着鹅黄丝简的药瓶儿,代表歉意?可是,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她手脚的冻伤早就好了。 司南抿了抿嘴,笑得开怀,丝毫没有介意的样子,“谢谢。” 她是诚心的。 亦雨身上披着一个灰鼠大毛披风,领口、袖口毛绒——她总不至于连自己做的皮毛都认不出来。 皮毛特别显出人的气质。邵亦雨原本是娃娃脸,帅气的阳光少年,穿上贵重的皮草后,整个人华贵了不少。想到自己粗劣的制成的物品。被有心人细细整理,然后做出衣裳,送给他穿,司南心里浮起一阵怪怪的感觉。 不过,她和他,早该做个了断。 忽视邵亦雨面上一闪而过的惆怅,司南迈这轻快的步子,先一步擦身而过 自此,两个人曾有的关系一笔勾销。 “你拿他的东西?” 司东的心里好像横了一根刺,又见司南手里的东西,就忍不住了。 如果不是他妹妹,他根本不会管,问也不问一声。正因为是他妹妹,所以,他生怕司南走错一步,行差一着! 司南笑着把手里的药瓶推给司东,“若是拒绝,怕他面子上过不去呢。” 又道,“大哥帮我收着。需要时候再给我也是一样。” 司东见如此乖巧的司南,知道多虑了,心中大石落定的同时,有些心奇道,“你何时还懂得顾及人家的面子?” 司南撅着嘴,没想到因为几个破果子,和他闹了几天别扭,记恨到今天!撒娇耍小脾气不是妹妹的专利么?大哥的心胸,也没想象的宽广么! “你只顾自己的面子,难道我不要面子么?” 听了司南撒娇又带着怨气的话,司东恍然,原来狮王和灵果的事情,伤了妹妹的面子!也对,自己的做法,是太强硬了。 他想起自己原有的担心,不由失笑,暗想还是管稷说的对,妹妹不是任性娇蛮的人,好好跟她说道理,怎么会说不通? 他刚想说,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我们两个好好沟通,便听见司南捂嘴一笑,“只要大哥对我好,那我就不要面子了。” 司东哑然失笑。 彼此对视间,都觉得有一股暖暖的萦绕心田。 一个是自小学艺离开家,远离亲人;一个是从没在其他亲人身上得到亲情,两个人在这个不是应该与亲人共度的佳节中,经过一场不开心的纠纷之后,都觉得更亲近了。 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呢。 就是这个时候,两个人的关系,有了本质的改变。 夜空,忽然灿烂光辉,一朵朵的烟花绽放夜幕中,满目的缤纷,如炸开了火树银花,叫人眼花缭乱。 子时的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年到了。 凤历1883. 司南十一岁。 而隐藏身份,到一个九流小仙门的朱探,也才十一岁。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三、初吻(2) 四十三、初吻(2)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司南一直很喜欢这般靡丽的,耀眼的,光辉灿烂美景。像烟花,即使过后无边的落寞,化成一摊灰烬,毕竟竭尽全力燃烧过。 子时过后,各峰弟子向授业恩师贺喜去,静梧院的女子都得了机会,向仙姬殿行叩拜之礼,祈福下一年度,能一帆风顺,事事如意。 司南没有这个福气。 因为她至今没有任何师傅,连记名的也没有,即使她是青萍之后。 五等灵根,和几乎没希望的废灵……令人望而却步。 “不如你偷偷瞧去?仙姬殿可灵了,供奉的五大仙师,都是飞升先辈,不仅容貌娟秀,修为更是绝顶,是我辈女子中的楷模。说不定看你顺眼,降下福祉与你呢!” 司南抿嘴笑笑,抬头看星光隐隐,无边的黑墨在刚刚绽放的烟花衬托下,更加幽暗神秘了。一簇簇的灯火,在山间宛若游龙,连成一片。嘻嘻呵呵之声,不绝耳语。 今夜,是个特殊的时候,即使最严厉的远钟长老,也不会辱骂弟子。 “这些烟花,怎么放了几朵就不放了?” 她喜欢的是饱满的,绽放于半个夜空,又大又亮,五彩缤纷的烟花,而不是嗖嗖的钻上夜空,爆出两点响声的响炮,像是小孩子穷极无聊的恶作剧。 “你当这些烟花不要钱的吗?烟花很稀罕的,只有殊乘雷家每年生产一点。若不是过年,哪舍得这么浪费!” 莲莲瞟向瞟向司南的目光,是试探的,又有些不屑,又有些忌惮。 她是青云门的人,今天陪同阿织过来,开启仙姬殿。刚刚在西阁中挑起有关东陈岛的话头,引起诸女的嫉妒之心的也是她。 说起来,她和司南素不相识。也没有怨结。 司南进入她的眼界,完全是因为——月荷。 她原本和月荷的职责一样,在雏凤居负责洒扫,以备阿织不定期来访。月荷被拨给司南后,她曾经特意打探过上面的意思,结果好生失望。名门之后又怎样?资质太差,不配列位仙门弟子!在仙门,实力说明一切。 如果司南在青云门就不一样了,疯疯癫癫的喜儿不在乎世俗看法,宽容大度的容儿最富有同情了,但可惜,司南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阿织。 莲莲不清楚阿织和青萍的怨结,不过,看那芙苓翠果就知道了。外界不知,以为灵果难得。其实青云门灵果园每年最多的就是这种普通灵果了,许多都放不了,生生烂了。这种无处摆的东西丢给司南,可见她在阿织心目中的地位了。 而且到现在,阿织也不肯面见她。 这说明了什么? 莲莲一方面是不屑,一方面又暗自庆幸。她和月荷是半年一轮,幸好。司南来的前一个月,她换班了……没有跟个没前途的主子。 司南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别有他意的目光,就算明知道,也不会在意。她低着头,心中如翻滚的波涛,无法止息。 烟花是稀罕物? 她看见脑海中的自己在仰天长笑,终于在这个神仙世界找到一点穿越人的优势了。烟花在她那个世界,太普遍了,连个儿童都可以边走边放随手扔地的响炮。 她知道烟花的主要成分,除了火药外,主要是各种金属,通过灼烧产生不同的焰色反应,才如此眩美多姿。不同排列方式,和燃烧时间,创造不同的烟花。 她把这个念头记住,心想这不是一个发财的好渠道? 若是不能实现飞天遁地的梦想,做个富甲天下的富婆貌似也不错? 司南现在才十岁,未来有无穷可能。而且她的灵魂可不是单纯的司家小姐,想法周密细致,连各种障碍都想到了。 烟花的危险性很大,弄得不好,很容易出意外。 司南抿了抿嘴,眼中一闪而过隐隐笑意。她现在哪里?在仙门啊!五行仙术中,有不少护身的法术,再加上大哥提过的法器、灵器,包含护身甲,护身符,能抵挡几次威力绝大的仙术袭击呢。区区爆炸——应该不在话下吧? 司南不知道自己一念之间,由此衍生的开创了“实用仙术”。这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利用低级的仙术法诀,四等、五等、六等的低级灵根资质,都能使用的仙术,来便利生活。烟花术只是最寻常之一。最出色的设计,是使用低级火焰术混合水灵诀,一个低温可供消耗的灵石,做成了一个灵力饭煲,使用方法是输入一定灵力,加入水和米,就成了。又被称为“傻瓜饭煲”,意为傻瓜也会使用。面世后,许多在深山老林中的冒险者,都能吃上热腾腾的米饭,可谓造福无穷。 畅想无限的司南,此时正提着一柄造型别致的鲤鱼灯,提着裙踞走路慢慢走路。精神奕奕的她,看着广袤无垠的夜空,觉得自己第一次找到了自我定义。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废灵又怎样?我虽然不是君子,却也不甘站在被人藐视的地界上,接受居高临下的审视。总有一天,让这片天为我变一次色。 豪情壮志间,一股大力猛的一拉。司南打了趔趄,差点摔倒,正要“哎呦”,抬眼看见看熟悉的眉眼,顿时把惊呼声吞进肚中。 朱探左右看看,使了个眼色。司南会意,悄悄隐藏在人群之后,越走越慢,最后谁也瞧不见了。 莲莲左右看看,见司南没了人影,嘴角微翘。还在心里惋惜了一下。 仙姬殿可以说是司南唯一的机会了。刚刚她说笑提到“降下福祉”,其实青阳宗的历史上真有其事。一个模样普通、资质一般的人得到已经飞升前辈的眷顾,一举而成众人惊羡的焦点,后来通过坚韧不拔的毅力,飞升了。 在修行路上,没有师傅指点,就相当于在黑暗中,没有指路明灯,只靠自己瞎琢磨,除非有千年岁月可以慢慢消磨磨,否则人死灯灭,空余无限悔恨! ———————————我是不好意思的分割线 月儿慢慢梳笼进一叠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山间起伏的轮廓隐约可见。 偷偷脱离大部队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只看到对方黑黝黝的脸,和在黑暗中仍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由相视一笑。 “你精神挺好的嘛。我以为你困了,要回去歇歇呢。” 司南嗔了一眼,“我哪有那么弱。” 朱探笑眯眯的,想到当初在正大光明宝境中司南弱弱的举止,也不反驳。 “喏。” 变戏法似的,朱探从怀里掏出一粒圆滚滚的东西,摸黑摸到司南的手,塞到她手里。 一阵沁鼻的清香传来,浑身轻了二两四等,司南惊讶之下,没在意朱探还捏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不解的问,“什么?” “吃的。你尝尝看。” 司南眨了眨眼,看到对方弯弯的眉眼和唇角,心里被什么充斥满满的,听话的低下头,咬了一口。 清爽至极的感觉顺着喉管滑了下去。这果子居然入口即化? 直到吃完了,司南才想起问,“是什么呀?还有没有?我刚刚一口吞了,没吃出什么味。” 朱探呵呵直笑,打了她一个暴栗。“你真是暴殄天物!这是朱蒂彤果!十大灵果中排名第九的哦。青云门小气,只送来六个。我师父说阿萝用不到。就偷偷塞给我了。” 司南一听,只有六个?那不是对应的六大弟子?只有六大弟子能吃到的果子,每人还只有一个,可见珍贵性她怔了怔,“那你吃了就好,给我做什么!” “没事。你看我,又聪明又厉害!不吃也没关系。” “可是,”司南抿着嘴,担忧的说,“如果你师父发现了……” “你瞎担心什么。我是天才么!吃不吃没有影响啦!” 司南在药舍呆久了,当然知道灵果的等级差别极大。简单来说,一天能有一个的芙苓翠果,和只有六大弟子能吃到的朱蒂彤果,天差地别。 司南见朱探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好像给她的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苹果,也不知说什么好。 她不是表面上的天真无邪的少女,而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心机深沉的,习惯伪装自己的腹黑女。她习惯身边的歹人、恶人、凶人、不识好歹、心怀不轨的人,对一片真诚的,不带一丝功利的心意,反倒不知道如何回应了。朱探的亲昵,她不傻,怎会感觉不到? 但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情窦初开,让她拒绝呢,还是接受呢? 低着头,踩着一块石头,翻来覆去的玩。正在两人各自沉默中,朱探忽的按住司南的嘴唇,下手的力度又轻又柔,但准确的好像白天,食指和中指指腹刚好按住司南的嘴唇,把她悄悄的拉到一边。 此时,只有远处山间传来一点喧闹的人声,近处,只有微不可闻的虫鸣,和微风吹动绿草的摇曳之声。皓月挣脱了云纱的遮盖,毫无禁忌的倾洒了银辉,那枚细月却躲藏了起来,不见真面目。 “别拉拉扯扯的,都多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被迫躲在树后的司南听着声音,就觉得耳熟。略微思量,这不是阿萝的声音吗?她立刻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 她发现,当她沉下心思,眼前的一切似乎开朗起来,草尖上的雨露特别清晰的呈现,不是月光的原因,而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她前世去做了视力矫正手术,突然从零点三的视力,恢复到一点零,整个变化天差地别,整个天地亮了三分四等。 阿萝玩弄着鬓角的一缕长发,哼了一声,尾音悠长绵绵,像是打了一个上翘的勾,说不出的婉转诱惑。 司南瞪大眼睛。 这是平常冷艳的咄咄逼人的阿萝?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目不斜视的阿萝吗?居然流露出小儿女的神态?瞧那娇羞的模样,司南无法形容心中的诧异,只觉得手臂毛毛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走了这么久,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早忘了我是谁呢!” “冤枉啊!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一股低沉的,可与司东的声音并肩的好听男低音,通过空气的震动,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向四方荡去。语气轻浮,却隐隐透着一股强大自信,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泛泛之辈。只是毕竟黑天,司南也不可能因为吃了一个朱蒂彤果就能夜视,只束着耳朵静静的听。 阿萝偏着头,看不清表情,明明是心花怒放,却还是啐了一口,“油嘴滑舌!尽捡好听的说。你怎的不去哄你师妹?来找我作甚。” “奇怪了,我的嘴油滑不油滑,你还没吃过,怎么知道?” “你……” 司南觉得阿萝一定勃然大怒,指着人鼻子怒骂,这才是阿萝一贯的作风! 哪知道,那男子强健极了,把阿萝一拉,平日里飞扬神采的阿萝,居然“嘤咛”一声,就不声不语了。 没有火冒三丈,没有怒骂出声。 只有黏黏腻腻的浅浅低吟。 透过分叉的树杈,司南只看见那男子的身高颇为修长,阿萝的身材本来就高挑,站在那里,完全被拥在怀里,仰着头,任由那男子肆意亲吻。角度关系,司南看不到那男子长什么样,只看见一只大手,在阿萝丰满挺翘的饱满前胸上揉来揉去。 呃,除了对阿萝的另一面有点小小惊讶外,司南没觉得什么。 饱经考验的她,就是进口的*片也见识过不少。这场现场秀,还没到令她脸红失色、羞惭而退的程度。很快,她就失去了兴趣。 因为阿萝与那个未知名的男子缠绵了不下十分钟,还停留在“pia~pia”口水战中,完全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看那男人说起话来,一定是花丛老手了,怎么还强撑着啊?司南的疑惑、不解,在这里。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阿萝用毫无威力的语气威胁道,“再也不理你了!你这个坏胚子!” 扭出一副羞涩的模样的阿萝,令司南险些爆笑。她忍到内伤,才等到两个人远远的离去了。 没想到啊,阿萝看似女强人的模样,原来也有这幅面孔啊!司南轻笑,都是女人么,能理解。 直到阿萝和那个男子走开,司南吐出一口气,完全不受影响的站起来,才注意到朱探有点不对劲。虽然他竭尽全力平喘呼吸,连手脚都一如往常,可精明的司南仍看出对方眼神中隐藏的一丝兴奋。 也对啊,刚刚那一幕,对一个对懵懵懂懂的少年,还是在在异性好奇的时节,刺激太大了。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朱探装作无意的说, “还早,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这个借口,真够烂的。 她可不是纯真好骗的少女,两句话就能骗走。 只是,她原地站了三秒钟,就鬼使神差的跟上了朱探的步伐。 然后,她听见,朱探明显极力压抑的呼吸,沉重,急促起来。手背都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不是他演技不好,而是他碰到了装着旧酒的新瓶,而司南这瓶旧酒过于老辣,不是平常人消受的起。 男人都是坏胚子啊! 两唇相触的时候,司南模模糊糊的想。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四、吻和……毒 四十四、吻和……毒 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呢? 仰着面。喘息相接的触感令肌肤微微颤抖,柔软的发丝轻拂过脸颊,眯着眼缝,看月光尽洒,夜空闪闪星辰。“嫩草”正浑身发烫,激动勃发的青春活力,和亮晶晶的目光,令她彷佛置身浮空,飘飘忽忽,全无脚踏实地的感觉。 真好像是——一对偷偷摸摸躲藏在暗处,吃着名叫“禁果”的情侣。 这个想法,让司南觉得挺有趣的。少年人的动情之处,就在于欲望也是纯净的,喜欢你才亲你。不喜欢,就离得远远的。 没有遮掩,没有功利想法,自然,直爽。 最最重要的是,司南现在有什么啊?没有美貌,没有身材,甚至。被断定是废材一个,前途近乎于无。在众美人中,就像一个小萝卜头——如果不是喜欢,那是什么呢? 弯弯的眉眼,温暖的鼻息,和紧张的心跳……嗯,是个不错的体验。 不过司南不愧是恶女,恶趣味上来,叫人无可奈何。 她紧闭牙关,貌似做出一副配合的样子,让朱探在两片薄薄的唇上辗转吮吸,添抵,,过了一会儿,大概觉得不好玩,朱探喘着气,把她按到树杆上,浓密的树荫遮挡下来,一时之间,漆黑的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司南觉得朱探更投入了,两片嘴唇子上下研磨,磨得发麻。 生涩的反应让她想笑,生生忍住了,正要考虑要不要张开一点缝隙,给这个“坏胚子”一点回旋余地,忽然,一只手偷偷的溜达上她的胸口。 毛手毛脚的。四处画圈圈,好半天才找到准确位置。 她一怔,忽的想起阿萝那被揉来揉去的饱满胸脯了,叹息着,果然是受了强烈刺激,这种事,有了启蒙老师就是不一样啊! 可惜司南才刚发育,哪有阿萝的柔软丰盈?她的扁平胸部、瘦弱身材,曾经吓退东家大少,现在呢,朱探四处探寻,好容易摸着了,却越摸越觉得诡异,手感……太不对劲了。 他在两根细细的肋巴条上,摸到一个扁扁的凸起。 这个有什么好摸的哩?平平的,里面还藏着一个硬核?跟核桃似的,不,还不如核桃大。 不甘的他还是不肯松手。那个男人看起来明明是十分享受的?怎么轮到他就感觉不到舒适呢?于是换了另一只手,抚上另一个。 还是扁扁的,小小的,硬核似的东西。 他不知轻重。用力揪了一下。 “哎呦”,司南皱着脸轻呼,推开他,“疼。” “哦哦”,朱探连忙放轻力度,又在周围摸了摸,嘴唇凑上亲了亲。大概有那么几分钟是无比投入的,过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松了手。心里不停的回想,刚刚明那人明明挺快活的,那么用力的揉,看力度手指都发白了,阿萝不仅没呼痛,还喵喵的叫呢,我只轻轻掐了一下,怎么就喊疼了呢? 他不解,更猜测不清。伴随着一丝行动鲁莽后的尴尬,一丝失败后的丧气,分开的时候,自然面上带了出来。 司南忍着笑,冲他轻柔一笑。这个笑容,在月光的照射下,与往常礼貌的笑绝然不同,清丽而淡然。不是女孩子娇羞、害臊的温婉之笑,多了些成shu女人的安慰、鼓励,还有亲密,不能与他人分享的……恋人的笑。 朱探飞奔而去的时候,回味这个笑容,比初吻还要多。心中也安稳踏实多了。 只是他心里深深种下一丝疑惑,等到他日后明了女孩和女人的区别,才恍然大悟,暗暗责怪自己没头没脑,像傻瓜一样。 司南回到雏凤居的时候,夜空名星璀璨。徐徐的晚风,带着微微的寒意。只是她心中是一团热火,既带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展望,又把和朱探的关系进行了一次深刻剖析,结果是,可以发展。 怡然自得间,没有注意一双紧盯着她的眼睛,流露出极端嫉妒痛苦的眼神。 “德医师?宝儿?你们怎么来了?” 宝儿,就是药童。他撅着嘴,哼哼道,“等了你一夜了。去干什么了?又不要你去谢师恩,也轮不到你去拜祭,现在才回来!” 司南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打得措手不及,又忽然想到自己的嘴唇一定是亲磨的又红又肿,当下没了和药童对视的勇气,头低低的,转过身子,引两人进屋说话。 “德医师请进。玫瑰?玫瑰?” 司南叫了两声,也不见人回应。自从她把月荷的名字改成玫瑰,那个名义上还属于她的婢女越来越不像话了,爱理不理的,现在,干脆不见人影了。 司南尴尬的说,“您稍坐一会,我给您泡杯茶。” “不用麻烦。时候不早,你早点歇着吧。这个,是给你的。也许你更需要它。” 司南接过来一看,是一本书。书籍带着浓浓的药香。一看可知与药有关。她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惊疑不定的看着德医师。 深更半夜,不,是新年之夜,特意前来,在她屋舍外面等了大半夜就是为了这个? 为什么不能白天给呢? “我,要离开了。” 一声暗沉近乎低哑的声音。 司南心头大乱。 这是计划全盘崩溃的开始。 她不懂,只是目光炯炯看着德医师。 德医师偏过头去。他知道司南对他寄予的厚望,也知道这个丫头如今在仙门没有出路,不想回家、不能回家的她只有拜师天医门。可惜他素来不是能背负重任的人,辜负了太多人。现在,也只好辜负她了。 “什么时候回来?”司南轻轻问。 “不知道。也许……” 司南知道那未尽的意思是“不再回来”。 也就是说,她想入医门的路,彻底被封死了。 死命咬住唇,不肯让一丝眼泪流出来。甚至不肯流露出一丝软弱神色。 如果她是无知少女,只会大吵大闹,企图威逼留下这块浮木,至少定下一个“师徒名分”,不至于让她空空落落,一无所有。 如果不是今天有了“烟花”的灵感,和富甲天下的梦想,深感未来无穷可能,不必吊死一棵树上,她一定会钻牛角尖,会歇斯底里,会心生怨怼。 现在,她只是淡定的点头,轻轻一语, “一路平安。” 德医师不欠她的。收不收徒,是他的自由。她有什么资格批判人家? 药童迈前一步,似乎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深深看了司南一眼,快步跟上德医师的离去的背影。 “师傅,你为什么不和她明说呢。她不是木属性,不能修炼医门绝学‘枯木逢春’,拜了师。一辈子也至多是铜针医师。” “那你明知道她不适合医门,为什么要为师留下她?” 医师德叹气的说。这个丫头原本看着寻常,现在看来,竟是他走了眼。若论看人眼光,自己真还不如这个八岁的徒儿呢! 药童眉飞色舞,“小南她聪明!我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女孩儿!那松香……” 医师德淡漠的扫了一眼,“不是说了,这事不再提。” “是,师傅。不过,小南的事情,早早定下不好么?免得被人抢走。” “你以为人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凡之处么?至少除了你,我没看到别人注意她。” “那是我眼光好!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眉宇间有股贵气,只是被什么压抑住了。等她挣脱束缚,一定能大展宏图!像她这样的人,即使不能留在医门,也不能当面错过。落难之时的帮衬,不必日后锦上添花的好吗?师傅,你就当为了我,收她为徒好不好?” “好吧。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 德医师怅然的看着天边一轮暗淡升起的细月,嘴角微不可查的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淡的几乎分辩不清“师傅!你一定能平安!”药童忽然红了眼睛,“我叫我爹爹请人看了,师傅你一定遇难成祥,有贵人相扶,长命百岁!” 医师德笑了笑。笑容无比的落寞,以及无奈,只有看到药童握紧的拳头,和挂在眼角的晶莹,眼中才多了两分生机。 司南回到房中,借着灯火看着这本书。 表皮已经是深灰色了,上面浓浓的药香已经渗满每张纸页。 九幽冥花,剧毒。花粉淡白略带绒黄,嗅之,能令出神入化期高手陷入迷乱,而后不服食解药,会一直境界下降。 羞月残灵花,剧毒。叶似月钩,光灿如精灵。以天河阴水、九娘土混合成剂,无色无味,能令体质虚弱,蚕食灵根。无解药。 紫域魔兰,万花之王。花朵大而雄壮,分雌花、雄花。雄花落而雌花生,十年生可生吞活人。笔者亲眼目睹,后来者切记,切记,不可靠近此花三丈以内! 封皮上,用通用文字写着“魔域奇花毒草集”。 能损害仙道中人的灵根材质的,唯有魔域出产的植物。 司南暗暗打了三个颤抖,围着厚厚的棉被还觉得冷,渗入骨髓的冷。 十八种毒草,每一种都不是令人七孔流血,快速死亡,而是令人生死不能的剧毒之物。捧着这本珍贵的书籍,心发慌,手颤抖,到底是哪一种是害了她的? 她错了。 那下毒害她的人并不想她死,甚至损害灵根的毒药也是千挑万选,轻而又轻,不然怎的只废了她水行灵根,而火灵却毫无动静? 她至少喝毒五六年吧?居然没有被毒死! 活蹦跳乱的还活着——这个认知,让她茫茫然多于庆幸。 那人……早知道她和天医药弭的关系,也知道她有能力,有想办法去除部分毒性吧? 那么说来,竟然连份量都掌握的刚刚好! 想到轻而易举的离开东陈岛,千方百计的,却正好进了祖母的宗门青阳。想到巧的不能再巧的大哥司东也在此修行,她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一切,好像都在那人掌握中。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牢牢套住了她。 她只是一只小鱼儿,文不成、武不就,一个连记名师傅都没有的浮萍,除了灵魂特殊点,哪有能力反抗呢? 她大脑像运行通畅的高速公路,思维急剧的思考着。 一个庶出女儿,除了联姻有多大作用? 到底是谁,费劲偌大心机,所图的又是什么? 或者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普通? 快天亮的时候,她在《魔域奇花毒草集》的末尾,发现一个夹层。 打开一看,司南顿时睁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五、雀巢 四十五、雀巢 波涛滚滚的海面上,一望无际,至深处,海水转为暗沉,有猩红色浪花一浪高过一浪。间歇有两三座小岛,飞鸟盘旋,野松孤立,倔强傲视着天空黑云。 这便是寂寞深海了吧? 大而广博,浩瀚无垠。 司南指尖一点,在薄薄如羽翼的地图东面划过一道浅痕。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的,手指的触感极为柔软,富有韧性,弹性极好——就好像是人皮。 司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想天医门行医救人,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德医师送来的《魔域奇花毒草集》,竟然夹着一张地图。这张地图,可不是李升给的那种手画的,潦草、抽象地图,细致的山脉、河流、以及各种大的势力分布,都有标注。 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世界地图”,但司南确定,自己穷尽一生,怕能也只能走这么远了。 北面白雪皑皑的高山,孤绝傲然,是受人敬崇的“神宫”所在。地图的右下角,写明,“神宫”已与凤历1870前所毁,也就是说,司南出生前两年,神宫就没了。 一大坨乌黑的墨迹在地图的西南面,似被人刻意污染。用更深更黑的笔墨写着两个令人惊颤的字“魔域”。备注上:魔域不适合仙道人居住,因魔域的气候会污染仙根,转为魔根。 司南不知这“魔根”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好事。 在她心目中,对那位下毒的人,认识更深刻了。那人一定去过魔域,或者和魔域有关系!不然不会了解魔域的奇花,更不可能下毒的剂量恰到分毫,刚好毁了她的比较优异的水灵根! 原本她以为,下毒的一定是司家的人。现在看来,未必。 说到底,一个庶出女,根本没必要耗费良多! 想到东祁堂堂第一世家的长孙,居然要娶她做正室夫人,这不是说明了蹊跷?她才不信东祁“加深十二姓联系”的说辞呢。从没有深思这场婚事来的奇怪,去的更奇怪的司南,皱眉凝神思索着。 她错了!小司雨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可惜小司雨死的时候才四岁,司南没有继承她的记忆。现在也失去了第一手获知真相的时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闭上眼,彷佛又回到了附身的那一天。 飘飘的,没有喜怒,没有观感,被一阵大力推攘着,无力的被*控着,进入一个陌生的身体。小女孩瘦病势汹汹,头脑昏昏,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只是本能的叫“妈妈”。她一定很渴望母亲的怀抱吧? 可是阴夫人到最后也没来看她一眼! 司南想起自己临出嫁之前,特意去看了阴夫人。阴夫人的神情,分明是厌恶,是拒绝。亲生母亲和女儿的关系,变成如此,司南暗叹自己两世为人,注定没有母爱。 也许这是天意。 正当她自嘲着,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升上来:也许阴夫人知道她不是她的女儿? 不可能! 她自问一向善于演戏,而且如鱼得水。穿越以来,一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不露破绽。况且小司雨也不是跟在阴夫人身边长大的,阴夫人绝对不可能察觉! 司南心脏一缩。低着头,在地图上寻找东陈岛。好半天,才从半个巴掌大的东川旁边,找到一个圆圈上,确定了,这是她出生的地方。 渺小,而微不足道。 心中生出一点陌生的,奇怪的感慨来。 原来困住她的,也就是区区不值一提的芝麻绿豆大小的地方。和整个天下比起来,算什么呢?她咬着拳头,目光闪闪。 究竟是穿越人,心底藏着一个包容天地的梦想。 她才不要困在一个地方白头到老呢。想起上辈子,身不出门,却知天下事,国事家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知晓。哪像现在,连常识都要努力去汲取,否则就要出问题,闹笑话。 收了比她人还大的地图,面前一次摆开三本书。 这是她了解这个世界的最初开始。 《东川风情志》、《魔域奇花毒草集》,《冥息术》。 《东川风情志》,是亦雨送的。可叹她上面不少字还为认全。 最后一本是曾经为司南测灵的英夙送来的,大概是占用了小辈的灵果炼丹,觉得不好意思。 《冥息术》只有简单的七八幅图,草草装订成册。分盘坐、仰坐、站立等各种姿势,每一种,对应了不同的呼吸方式。没有什么厉害的对阵法术,只是教导人呼吸吐纳,据说练了此术的人,通常比较长寿。 呵呵,长寿!只怕人人都以为她是废柴,不抱希望了吧?能活个百八十年,也许等到人人飞升后,她能有子孙成群,也是偌大一场福气。 可惜,她司南不愿! 芙苓翠果换这本破书,司南虽然不甘,却也无奈。不过,她很快微笑起来。 《冥息术》自然不算什么,那么瑜伽呢? 有了这本《冥息术》的遮掩,她倒可以无所顾忌的修炼瑜伽术了。 瑜伽姿势是一个运用古老而易于掌握的方法,能提高人生理、心理、情感和精神方面的能力。前世的她,修炼瑜伽是为了塑造完美的身材,以及改善自己的坏脾气。 现在的理由是一样的。 司南瞄瞄自己怎么吃也不长肉的身体,忽然想到昨晚朱探脸上的尴尬,还有失望,丧气,抿了抿嘴。 是时候向“完美丽人”进军了。 天,很快就亮了。 精细的雕花窗棂外,翠绿瓦檐被露水洗过,烁然闪闪。翘着尾巴的喜鹊离了鸟巢,站在一管探出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就像一颗在五线谱上的乐符。 司南爬在窗口,一夜无眠,除了眼底淡淡的眼影,丝毫看不出其内心的对身重奇毒的镇定、失去医门的后路的焦虑。 天空湛蓝的让人恨不得拥入怀抱。 只有眼望蓝天,她才露出一丝笑容。略微上翘的眼角微微眯着,尖细的下巴弯出一道倔强、冷硬的弧度。 如果她的外表是一个铮铮铁汉,那么这种表情,一定显示出无上的勇气和智慧。而换在一个瘦弱的,刚刚处在发育中的小女孩,未免有些乖张、不和时宜。只是这种表情只是一闪而过,连随身伺候的月荷也看不出来。 走失了一个晚上,月荷终于回来了。 司南没有发火,甚至一点怒气也没有。转头笑说,“玫瑰。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来的。” 月荷,不,玫瑰目光游移不定。她昨晚去做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和司南提半个字的。幸甚司南问也不问,是大度,还是过度自信? 司南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谁让我是废灵呢?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做这侍女也没意思,倒耽误你的前途了。今天,我就去说,送你回去好不好?” 玫瑰是阿织的丫头。但是现在,就算她有天大的背景,也不能再司南明言说不要她的时候,起一点作用。 玫瑰死死咬着唇,紧紧盯着司南,眼眶快有泪水掉下来了。 司南满不在乎的整理袖子。心说,小样,做这幅模样给谁看呀! 没过多久,玫瑰屈膝跪了下来。 无言的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玫瑰低着头,闭上眼睛。 司南勾了勾唇角,对这场占据上风的斗争,并没有多少得意,反而转了一个话题,“人都说,这雏凤居将来必要出凤凰的。我又不是凤凰,没的叫那些人嘴碎。我打算把雏凤居改了名字,就像你一样。你不觉得“玫瑰”比“月荷”好听多了?嗯,就叫‘雀巢’,怎么样?”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六、熏香道(1) 四十六、熏香道(1) 玫瑰躲在一棵大树背后。眼瞧着司南仰着头,直直进了静梧院的东厢,低着头咬着唇,义无反顾的上了神女峰的最高处。 孤傲的宫殿冷冷清清。彩色的壁画有些年头了,暗淡而褪色。三根朱红柱子,顶着圆形的天穹顶。两张并排的宝座上,做了两个端庄严肃的美妇。一着白色纱衣,直垂到脚,臂间一柄拂尘。一着绫红缎子袄,美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正是樱玉、飞琼两位风韵犹存的长老。 樱玉把茶水轻轻一放,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嘲讽,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玫瑰,不,基于她本人的遗愿,还是叫月荷好了。她扑通一声跪下,举起一只手,向天发誓曰:“月荷所说,句句属实。若有欺瞒,叫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狠毒的誓言,出自一个未满十四岁的少女口中。令樱玉哑口无言。 飞琼先一步信了,狠狠的拍了一下桌案, “简直岂有此理!” 她的声音十分有特点。像是一粒粒带着棱角的沙粒,带着磨不平的沙哑,尾音却高亢,如盘旋的夜枭。若是和睦的说话,或者做某些事体,她的声音独特而有韵味,倒是称得上性感。只有生气的时候,这丝沙哑高亢,就变得难以入耳了。 月荷低垂着头,把一双薄唇快咬出血来。眼中疯狂的恨意却像冬天层层落下的雪,压倒最后,那柔软的雪花,早已经变成坚硬的冰坨,能把血液冰封 哈哈,看你司南这次如何收场! 她心里冒火的缘由很简单。 雀巢!雀巢!这不是辱骂人么? 阿织的美,是天人之貌,皎皎如天上月,婀娜似风中柳,妖娆睥睨天下美女。 在月荷心中,阿织是不如亵渎的。甭说是她住过的地方,就是她踩过的路,闻过的花,那也是沾染了仙气的。司南大不敬,居然把阿织居住过的地方,称作“雀巢”!意思就是麻雀住的地方了? 月荷忍受不了。却完全忘记了司南现在才是雀巢名正言顺的主人,即便辱骂,也是司南自己骂了自己,与别人何干? 司南原意是不想和阿织并论,也不想被“雏凤居必然出凤凰”的舆论套住自己。称作雀巢,也有自嘲的意思。 至于另一层意思,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却不想成了压垮某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她无知懵懂,该有此劫。 樱玉瞅了一眼犹自气咻咻的飞琼,笑道, “仅凭这丫头一面之词,做不了数。” 月荷急了,“那余孽一早去静梧院了,只怕还来不及去毁灭证物。月荷愿意带领两位长老前去雏凤居探勘真相!是非黑白,一见可知。若是月荷撒谎,情愿受罚!” 樱玉沉下脸,语气还是淡淡的, “余孽?你这丫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月荷咬着唇,磕了一个头。 她性子原本是最沉稳的,只是对阿织的崇拜,压过了一切。那一丝犹豫后怕。只短暂的存在片刻,便被主人驱散了,斩钉截铁的说:“月荷心甘情愿!” 即使背上出卖主人的名头,一辈子受人鄙视? 樱玉眯了眯眼,冷冷的说,“只怕你承受不了!” 月荷直直的跪着,倔强的直着背脊,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既然这丫头如此肯定,樱玉,那我们就一起看看吧。” ————————————我是风雨欲来的分割线 司南还不知围绕着她的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她笑嘻嘻的坐在一张梅花式的小凳子上,看着穿戴一新的应小环。 应小环年纪十四岁,却有了成人的体态,该凸的地方凸,该瘦的地方瘦。而且某些部分,还有发展的前途。 司南不怀好意的偷袭,“给我摸摸大了么——” 未脱童声的她,混合着娇憨,天真的语气,伸手伸脚,把应小环弄的脸色通红,左右不支。一张布满胎记的脸,有,也只有司南能看出的羞涩红晕慢慢布满开来。 玩笑开完了。司南把一个玉环塞到她手里。 “给。这是我亲手做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制作玉环的石头,采自东陵——就是那块东祁在地上随手一抓,说是玉石送给她的。当时她随手一塞,没有想到居然跟着自己漂洋过海,一直没有掉。 整理物件的时候,司南用大哥的削铁如泥的匕首。轻而易举的剜掉了石质的部分,瞧着剩下的玉石,恰好可以做成一个玉环。而应小环,名字中有个“环”,便打磨好,送给她了。 说实话,玉质并不好,绿也非通透的漾着水头的纯粹绿,而是粉淡的绿,有棉絮似的石花,不过用指甲一弹,声音倒是清脆的。入手冰凉,有石质特有的厚重之感。 应小环握在手里,丑陋的脸上笑意盈盈,喜不自禁。 只有司南能看出她的喜怒哀乐。别人顶多看上三秒,就忍受不了那张脸上红红紫紫,过于可怕的脸,想去吐了。 “我很喜欢。” 声音低低的。这是她最宝贵的礼物。 司南笑眯眯的看着,感受到应小环对她的依赖和情感,不好,小环被感动的要流泪了!急忙转头看看屋内摆设,随口道,“这两天。没有人来欺负你吧?” 应小环黯然的摇头,“没有。她们根本不和我说话。” 司南闻言,登时大怒。 就像月荷拼了自己前途,也想要维护阿织的尊严,司南对救过自己性命的英小环也有母鸡护小鸡的想法。 对于别人上门的侮辱,甚至唾骂,司南都可以不在乎。因为那些人,与她无关。 感受到应小环的落寞、无助,她忍受不了了。 真的很想对天怒吼,长相能代表什么?小环性子又温柔,又善良。比起那些人好多了。为何让她承受不平等的待遇,饱受异样眼光? “她们不理你,你也别理她们。看着我就好了。”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她们只是你生命中的匆匆过客。过不了两年,你连她们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何苦为她们怎么看你而烦恼?不值当。” 司南劝人的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只是,离开的时候,她暗暗想,小环的气不能白受。对这群人一味示弱,还真被她们瞧扁了。得找个机会,让她们知道厉害。别拿窝窝头,不当粮食正当她想办法整人的时候,蓝羽卿、左菡萏,玉雯、紫瞳、娇蝶、云芝等人都到了雏凤居。 “大家都看着,也做个证人。等人回来,看她怎么说。” 司南回到自己的“雀巢”时,就是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不大的客厅,被摆成三司会审的大堂。其间,樱玉、飞琼两位长老高坐,蓝羽卿、左菡萏分立左右。余下是玉雯、紫瞳等人。而跪立一边的正是玫瑰。 司南不解,任她如何聪明,也不知刚刚自己的小侍女把她告了。 若是诬告,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奴告主,还是以敲破脑袋也想不到的罪名给告了,证据确实,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注意。 “司南,你还有何话可说!” 司南抬眼瞧着樱玉、飞琼,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本应该是她“记名师傅”的两个女人。按照女人看女人的角度来说,樱玉果然色比花娇,飞琼果然皎皎若琼脂。只是飞琼唇薄,人中狭长,显得苛刻。而樱玉斜眉入鬓,眼角的余光过于放射,心性不定。皆不如阿织惊鸿一瞥,便吸引人神魂。 司南抿了抿唇,“司南不知。不知……司南犯了何错?劳动两位长老兴师问罪?” 飞琼一拍茶几,“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看看这几上是什么东西?” 后知后觉的司南,见摆的都是一些瓶瓶罐罐。不用细看,她也知道。 因为这些都是她做的。 守着这么大的花园,眼看着花开花落,落红入泥,没有多余无用的伤春悲秋,而是利用环境,做了些美容的物件 玫瑰雪花膏,擦脸用的。洗完脸,擦一点,色泽鲜艳,手有余香。 玫瑰精油,可以泡澡,可以按摩,美容佳品,且适用任何肤质。 蝴蝶粉。精细白米、碧粳米做的擦脸粉,以蝴蝶簪子压制成模,能美白肤色。 都是女人的用品。 司南随手摆弄几下,确定,都是自己的,没有混杂其他。她不解,疑惑,看着四周,可是没有人能给她一点提示。 “你承认这些都是你的东西了?” “是的。” 没有羞愧,甚至没有害怕。 因为她心中无愧,也没有鬼。当然理直气壮了。 本来嘛,女人那个不爱化妆?不爱在一张脸上涂涂抹抹,期望别人眼中的自己变的更美?这些东西,一不含铅,二是亲手制作,绝对纯天然,不含污染。用着放心,还有效。 她的样子,被看成死不悔改。 飞琼被激怒了,高亢沙哑的声音刺入耳膜 “来人啊!把这个熏香道的余孽带下去,关进柴房里!” “师傅,司南是青萍的孙女儿……” “那又如何!别说是一个庶出孙女儿,就是她亲生闺女,我看谁敢救一个熏香道的余孽!还嫌宗门名声不够好听么!” 一声厉喝,唬的人人不敢动弹。樱玉微微皱着眉,手指不经意间抖了抖,马上来了两个人,一把拖着司南,往门外啦。 司南瞪大眼睛,完全反应不及事情的急转直下。只瞪大眼睛看见小侍女月荷缓缓站起来,脸上是得逞的快意的笑容。脑中转悠了三个字,“熏香道”。 熏香道? 是什么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七、熏香道(2) 四十七、熏香道(2) 任由司南狡猾似狐。聪明绝顶,也决计猜不到“熏香道”的来历。她来仙门才半年,哪有可能把天下万般小乘道门,一一记在心里呢? 熏香道,顾名思义,是以“香”为主要载体的修行道门。具体产生于某某年已经查不可知了,外人只知在凤历378年,就有关于调香的记载。经历一千多年的大浪淘沙,熏香道已经演变成有足够资格、足够实力、足够神秘的道门,在众多小乘道门中不容忽视。其门人弟子,不出世则已,一出世必然惊天动地。 一个“香”字,让人又爱又恨。 熏香对于仙门中人有很大好处。修行五行灵道的仙门弟子,每当遭遇心魔,除了坚定自身意志的笨办法外,可用“香”来抵抗。因“香”有镇静心神、凝神静气的作用。 此外,“香”还可激发灵感,对进阶也有好处。至于去除臭味、驱赶蚊虫、驱风祛邪、治疗小风寒等等,皆不算什么了。 说道这里让人不解,“香”既然有这么多好处,那么为什么司南一与“熏香道”产生了那么一点关联。就被大怒之下的飞琼,关起来呢? 这是因为熏香道的大名鼎鼎,不仅仅因“香”的独特和无可替代,更因其门人我行我素,敢于天下约定成俗的一切规则叫板的无法无天。 最会调香的熏香道,因三个人臭名昭著、天下闻名。 第一个,无名氏,此女未曾留下名字,人皆以‘红纱女’称呼。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现,是在一群女子围攻羞辱一名青楼女子时出现。 当时的情形外人传的稀奇古怪,不外乎某某丈夫勾引了之类的花边绯闻。那红纱女也是偶然路过,被一干娇蛮女过度行为激怒了。一句轻飘飘“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抖落红纱上一点雪白粉末,便飘然远去。 此后名传天下,数百年来名声不减。人们谈到熏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原来那种指甲盖大小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原本怒气冲冲的高傲女子们脸若涂脂,头重脚轻,吃醉了般,不多一会儿,把礼仪廉耻尽数抛掷脑后,一个个丑态毕露,地上打滚,吃吃大笑,披头散发,袒胸露乳事毕之后。一众出身世家、青春正盛的妙龄女子尽数出嫁为尼——这就是净空山“水月庵”的由来。 于红纱女,不过随手一抖,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对进了水月庵诸女来说,却是青灯古佛、黄卷缁衣,埋葬全部的青春与梦想。最最令人恨煞的是,遭受奇耻大辱的众女们,连报仇都无处报去。别说红纱女的真实姓名无人得知,连容貌、年龄也未看个真切。 第二个出名的,与仙姬殿供奉的五大仙姬之一——李凌波,李姬有关。 李姬有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外出试炼之时,被一个熏香道女子看上。这名女子小名安宁,别看名字宁静温婉,实际长着吊梢眉、三角眼、朝天鼻,巨无霸的大嘴,脸如盆,上面还有许多小痘痘。 被从来没有门规拘束的熏香道弟子看上的唯一后果是——李姬的爱人抛下她,和这个丑陋无比的安宁私奔了。 他们一共生了八个孩子。 知道事情头尾的人都奇怪、疑惑不止。 男人好色不假,薄情寡义、喜新厌旧是常情。可哪有抛弃美女,反去依旧丑女的呢? 后来真相才暴露出来。 那名熏香道女子极善用香,她在自己身上下了一种香引。只闻她的身体,便妩媚迷人,令人无视她的丑陋,越看越顺眼。而闻别的女人,如闻臭了十多天的臭水沟,靠之越近,越忍不住呕吐,亲近不得。 “香”之奇妙,出神入化,如此诡异和神秘,也难怪自此后,人人自危,谈香色变。 第三名使得熏香道臭名远扬的弟子,名唤逄如涵,原是仙门弟子。他灵力微弱,不受师长重视,因飞升无望,常受同辈师兄弟欺负。(与司南处境大致相仿)。后机缘巧合,得到熏香道一位前辈的手书《香功》。 此香功后被称为“魔香功”,使得熏香道正式被列为魔道之一。练过魔香功后,身体不用佩戴任何香包、香袋、香囊,自然而然散发迷人香味,使人如沐春风、飘飘欲仙。那逄如涵生的冰肌玉骨,容貌姣好若女子,再以“香功”勾引,无数仙门弟子前仆后继,竟引发了一场险些灭门的大祸。 原本就有隔阂的仙门彻底分裂,最惨重的后果是——青阳宗大举离开仙缘城,来到了东川。不得不依附九阳仙门,成为一个门人不到百人的九流小仙门。 逄如涵——出自青阳。 这是极致的羞辱。 也难怪樱玉、飞琼得知门内要再出一个熏香道弟子,盛怒不得控制呢。 这些事情,都是司南日后才知晓的。 现在的她无力的抱着膝盖,看着身边的干枯的稻草,面色颓丧,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实际,她把事情想复杂了。直觉的把那名下毒的人也联系起来。 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也不可能把每个人的思想控制。 月荷的行为只代表她自己,其实,这只是一个偶然。 等到许久,终于等来了救星。 “哥……你来了。呜呜。” 司南不知怎了,一看见司东,就忍不住哭泣不止。她才十岁,骤然遭到大变,哭泣也是理所当然,所以司东没有怀疑,只是重重拍了一下柴房的门。 “怎么回事?你和熏香道什么关系?” “呜呜,我不知道啊。什么是熏香道,我才第一次听说。” “熏香道……是魔道!”司东不知为什么,脸色有些涨红,咬着牙,“你要是和熏香道有关联。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司南呜呜,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真的没关系呀!大哥,你要相信我……” “我很想相信你。可是,这个,你怎么解释。” 一块粲然的美玉垂到司南的眼前。 司南愣住了,想了想,没待她想清楚,就听到司东隐忍的怒喝,“这是熏香道的饰物!你没看见这上面用小字刻得‘香’字么?人证、物证确着,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点灵光突然闪烁。司南脱口而出,“这是姚依依送我的——” “姚依依是柳氏的外甥女,她娘亲是柳氏的堂姐妹,叫柳歆。哥,这不是我的东西。是姚依依在临别的时候,从腰间取下,硬塞给我的——” 悲愤之下的司南,越发觉得自己落进一个圈套。熏香道到底是什么还没有弄清楚,现在自己准备穷了“典当”物件,居然摇身一变,成为辨无可辩的铁证。 只是她脑筋转得极快,物件是死的,只要证明那些香香粉粉,确实不过是女人用的美容用品,就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东陈岛物资匮乏,什么东西都是从外界运转而来,而司家上下内院,从柳氏到管家娘子,哪一个的胭脂、妆粉少了?就是说,外界一定有卖胭脂水粉的。 “哥,我做的,只是女人化妆用品。这里没人认得我做的东西,可是外面的人,一定有知道的。哥,你去天玄山外找个专卖胭脂水粉的,人家一看就知道了。” “月荷,你疯了吗?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处?” “我不是为了好处才做的。” 月荷大义凛然,一副真心可昭日月的模样。 她认为自己所做,是正义的、正确的,就算刀斧加到她的身上,也不后悔! 莲莲一掌拍了一下月荷的肩膀,痛惜的说, “你这傻丫头,司南是什么人,阿织又是什么人?你的所做,除了把自己丢进漩涡中心。还有什么?” 月荷仍然倔强的,百折不饶,“我心甘情愿!” “为了阿织,哪怕要我付出生命,我也甘之如饴!” “你……”莲莲又好气又好笑。 想到这个姐妹未来的结局,她的心思慢慢沉淀下来,语气也沉重了,“如果司南真是熏香道弟子,你跟了她这么久,只怕也要陪着她一起去了。如果她不是,你诬陷的罪名,也是一辈子洗不清了。不过,我今天,不是和你说司南的事情。而是,阿织……和青萍。你知不知道?青萍与阿织,有怨!” “当年青萍就曾经屡次三番中伤阿织。阿织大度,不与她计较。现在,你出面告发司南,你又是阿织送去的,人不会误解是阿织的意思?外人不会以为阿织小肚鸡肠,报复到人家孙女身上?” 月荷一听,大吃一惊。 “可司南是熏香道的余孽……” “是不是,现在还是两说。”莲莲分析着, “她真是,会被你发现?你不是也说过,她处处防着你么?能让你一举功成,请来樱玉、飞琼来,人脏具获?她是傻子么?别有用心的人,可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只记得你是阿织的人。而司南,是青萍的孙女。” “当初你发现司南不妥,不能告诉我么?我帮你转达,有上面的人追究,你干干净净的,不好么?司南只是个废灵,让你去伺候她,也不过两三年就回来了,仍旧是青云门的人。现在,你好好把自己陷进去了。阿织也因为你的缘故,不敢牵涉其中,免得污水泼到身上,洗也洗不清了。” 月荷转过弯来,忽地明白过来,当场大哭。 原来她的偶像,并不需要她的牺牲。 她自以为是的付出,只是让阿织蒙羞,且不能辩解。 这个认知,终于令她后悔起来。 然而,她的悔意,随着司南的怒火,才刚刚开始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八、第三次面瘫 四十八、第三次面瘫 夕阳下,一簇恰好生长在黑瓦水墨墙脚的绿草。映上细微暗红的影子,在微风中伸展着叶脉,似乎在怀念远去的,不知生死的旧主人。 药舍内,淡淡的药香被长途跋涉而来的师徒两,用新制的“消毒水”去除。只是药舍常年弄药侍药,那些犄角旮旯,总能找出些药渣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捂着鼻子,系着白色围裙,带着口罩,挥舞着大扫帚,进行全方位的大扫除。偶尔跳出如蜘蛛、蜈蚣之类的药材,让少年眼中冒火,恨得无法,一长一短,打了许多喷嚏,不过一会儿,鼻尖又红又肿。 “还没改过来?你这鼻子,太灵敏了也不是好事。” 新接替医师德的天医门弟子,姓徐,人称医师徐。 天医门的等级划分为。金针医师,银针医师,铜针医师。其实内部还有许多种划分方法,看似和睦的医门,内里论资排辈,最为严谨了。 医师徐、医师德,皆是金针医师,不过医术侧重不同。 那少年,名叫郑赏,跟随药师徐已有多年,情同父子。当下哭丧着说,“师傅,我真受不了——鼻子痒死了。” 这位药师徐,身高七尺有余,五官平平,身材又高又瘦,胜在常年学医,有股沉稳可靠的气质。 金针医师到哪里都是宝贝。之所以在那个人离开后,主动请缨来这个九流小仙门,完全是为了 “现在苦点吧,等拿到《大道明旼学》我们就离开。” 医师徐的面色冷漠,不是他天生如此,而是职业要求。见惯生死的他,也难得能有另他动容的事情。 “师傅,听说所有修行了《大道明旼学》的人,境界都会下降。青阳掌门历代都修行这个,怎么没见得出一个厉害高手?” “你知什么?若不是有这千年传承的绝学。就算有飞升的祖师,青阳宗也早灭门了。你年纪还小,不知其中奥秘。大乘道门和小乘道门的纷争自古便有。小乘入门容易,日后进境却艰难,没有大智慧、大毅力者难以飞升。而大乘道门相反,初入门难,往后,越来越容易,若是聪明绝顶之辈,直接飞升神界也有可能。青阳宗无人修成,那是他们太笨!太蠢!” 郑赏对自己师傅站在人家的地界上,明目张胆的说着人家的坏话,而且说得坦然,一点也不惊疑,只是继续疑惑说,“几百年了,也没个聪明的?” “聪明的,当然有。可惜掌门人短视,明知道那些人打着什么注意,还年年把材质上佳的弟子送到外面,不想想光守着基业有什么用?失去了弟子支撑。未来还有什么前途!鼠目寸光!无能之辈!” 郑赏撅了撅嘴,也不以为意,继续打扫药舍,收拾一番,准备入住。 但不想,刚刚收拾完毕,就有人来请了。来者还是一位妙龄的窈窕女子,说有“要事”相商。 能有什么要事?若是有门人弟子受伤,直接抬过来治疗就可,特意来请,到底为何呢? 郑赏带着一肚子疑惑跟着医师徐上了始信峰,雏凤居。 大黄花梨桌案上,摆着一篮子瓶瓶罐罐,有大有小,形状不一。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香。淡香,浓香,纯香,好像置身于百花丛中,熏染着整间屋子都是沁人心腑的香气。 当然了,两百朵玫瑰花瓣,才能凝出一滴玫瑰精油。现在半瓶子都倒入青花茶碗中,那香味,当然是浓烈的好像奔放的花朵。 左菡萏面色如常,手指灵窍又安稳的打开了装着妆粉的八角攒心团圆漆盒,三个细耳精油瓶,以及果冻状的玫瑰膏的三彩喜鹊缠枝盒,落落大方的回到自己位置。 她的表现,让樱玉、飞琼同时点头。心中不约而同想这个孩子,平时看着轻挑,关键时刻能定下心来,难得,难得。 谁也不知,她嘴角流露出的一丝微笑。 左菡萏心中有个小九九。她想越是胆小怯懦的人,越是不想别人注意,出头当了靶子。若司南真是余孽,怎会有那种无愧于心的表情?只怕早就瑟瑟发抖,哭着求饶了吧? 所以,即使没有听见司南喊一个冤,她也断定,这些东西和熏香道无关,那么,还有什么可怕的? 医师徐郑而重之的轻挑一点用大米制成的妆粉,在自己手背上涂抹——医门众人,常有以身试毒的大无畏勇气,这也是他们受到敬仰的原因。 樱玉、飞琼都睁大眼睛看着,心扑扑乱跳,却见徐医师那双干瘦的手,除了白皙了一些,一点反应也没有。 徐医师的面色已然很严肃,他凑近已经稀释了几百倍的玫瑰精油。好半天,才下了一个结论——“无毒”。 不过行医多年的他,即使面上再清高无尘,实际做人的本领还是有的,“无毒,未必无害。只是徐某才能不够,若说摆弄草药,徐某还能道出一二三来。这‘熏香’么,居徐某所知,其博大精深,外人难以探查。两位神女峰长老。还需另请高明,以便查明真相。” 她身后的郑赏眉头一皱,待要说什么,瞧瞧众人脸色,却又忍下了。 直到两人回了药舍,郑赏才悄声说道, “师傅,我看那些东西,不像是什么熏香道的物事,反而有点像……” “像什么?” “女人用的妆粉,和香水。仙缘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人人都用。色泽艳丽多了,不过味道却没有这般好闻。那飞琼、樱玉也是女人,怎么会不识得?该不会是从不下山,一直清修吧?” 徐医师知道自己这个徒儿鼻子最是灵敏,当时信了八分。在想起自己刚刚拿着水粉在手背上擦来擦去,又拿自己的鼻子对着女人私用的东西嗅来嗅去,脸顿时黑了。 “住口!为师告诉你多少次,身为医门弟子便该谨言慎行,不可胡闹,让人看了笑话……” ————————————我是就快真相明了的分割线 有些时候,就是一点小事,反而造成了大后果。 医师徐“谨言慎行”,不肯下定论,司南错失了直接证明她无罪的机会,被拘束在柴房里,不得出来。 因为医师徐说的严重,“无毒,却不代表无害”,樱玉、飞琼商量了一会儿,都觉得此事不能隐瞒,但也不亦宣扬。 她们也害怕真的出现一个熏香道余孽,让宗门蒙羞,便使人把司南重重看住了,不使人直接接触,就算她死命叫喊,也不用理她。 司南是废灵,火灵根才五等。可以说是最弱的弟子,倒也不担忧她能长翅膀飞了。 同时,包括静梧院在内的人,都要接受探查。所有有关人等,都需要说明,跟司南的来往情况。如此闹了一天,闹得人人头昏脑胀,也未曾看出蛛丝马迹来。主要是熏香道太过神秘,也不知道从何查起。 到了晚上,樱玉一挥手,明天继续。 还是左菡萏机敏,她想,这般闹大了,到最后证明司南是清白的,岂不是脸上无光。既然有司南这个“准案犯”,直接审理她就好了,何必劳师动众? 于是飞琼、樱玉都决定,第二天直接审问司南。哪怕动了刑,一定要她说实话。 一个可以改变许多事情的晚上,就这样悄悄过去了。 这一夜的冷风,是司南记忆最深刻的事情。 天玄山虽然有护山大阵,昼夜温差不太大。但是夜晚的冷风,带着沁骨的寒意,而司南因为服毒造成的体质孱弱,在这个被遗弃的夜晚,发作了眼皮以每分钟跳一百二十下,是什么感觉? 鼻梁一根神经突突的跳,就连眉梢也一样 只有把自己的头埋在双腿中,才能感到一点温暖。可是这种动作保持不了多久,就维持不下去了。她的小手,也不能挡住所有冷风,仍有不少寒意,穿透指缝,侵入她面部娇嫩的肌肤上,敏感的神经末梢不停的在叫喊……我受伤了不同于上次狮王袭击,破坏护山大阵,她被无意中遗弃,这一次,是她真正尝受到仙门冷漠的一夜,任凭叫破喉咙,也无人问津。 恐惧,害怕,无助,种种负面情绪,折磨着她,也让她的心性变得更加坚强起来,彻底丢弃那些无谓的软弱情绪。 第二天,天大亮了。 恢复正常的司南做的第一件事,是自己打自己耳光。 她要自己醒来。也要自己不在抱任何幻想。 手掌打得通红了,可是右脸还是麻麻的,木木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她的面瘫,第三次发作。 ps:多一句嘴,面瘫是小病,不要紧~~ 另求评论,有则加精~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九、露馅(1) 四十九、露馅(1) 造化本非空,真处在虚渺。 乘着一片金云。一个平凡普通的胖子在青阳宗的山门外跳下来。他抖抖浑身肥肉,看着里面一派仙家气象,嘴里喃喃的说道,“老娘啊,儿子今天也进仙门一回。您老在天上看着啊!” 司东收了飞行器具,面色严谨,忧心忡忡的看着几朵云儿围绕着数座青峰,心里想,三天了,也不知小南怎么样了。抬腿快步走进山门。 宗门内不许弟子轻易使用飞行灵器,更别说带着一个外人进来了。 那胖子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圆圆的富贵脸咧着嘴直笑,“司家公子,您现在可以说急急唤小人来,有什么事情了吧?” “你会做什么?” “小人是百年老号‘胭脂斋’的二东家,除了买进卖出,就只会看胭脂水粉了。” 司东淡淡瞧了他一眼,神情说不出喜或怒,“你知道就好。快点跟上。” 且不说胖子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只说司东一路走来,见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种神色,不是遇见什么罪犯,面露不屑、嘲讽之色,而是像掩饰着什么秘密,不让他知道似的。 司东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但也不是毫无心机。他放轻了脚步,无视后面的胖子,终于听见几句闲言碎语。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何况青阳宗就那么点大的地方,门人不足一百,口口相传也不需要多久。 “你们去看了没有?刚开始只是眼睛有点不一样,现在连鼻子都歪了。人中偏到这里,一说话呀,两只嘴跑到一边。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一个姑娘家,要是长这幅尊容,还不如死掉算了。” “你们不知道吧?那丫头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三次了!菡萏师姐说她身子骨弱,吹吹就坏了,要请医师徐看看,但是飞琼长老拦着,说什么‘熏香道余孽,该活活烧死的’,拦着不让看。因此才变得越来越严重的,脸都歪到一边去。” “这可真成邪魔‘歪道’了!要不是蓝羽卿师姐说,日后要到掌门面前说明原委,到时大庭广众的。人人看见她口眼歪斜,对宗门的清誉有影响,飞琼长老还固执的拦着呢。” “我猜是不想让医师徐瞧见门派的不光彩吧。” “司南还算不得青阳宗的人呢。你看那位长老说要收她为徒了?连记名弟子也不肯呢!怕日后拖累。” 司东只听了几句,心里怒涌,神色变幻。说闲话的几女,都是静梧院的人,远远的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瞧见是司东,纷纷做鸟兽散。 明明是晴空万里,司家大少的身影却彷佛笼罩着阴影重重,再灿烂美好的阳光也照射不入。 “哥——” 司南强自一笑。 这个时候,她还能笑的出来? 一张脸上七七八八都是细短的银针,随着神经的跳动,银针也在一抖一抖。 这不是白菜冬瓜,随便扎,随便插,而是一个人,一张脸! 司东觉得心里有点疼。但他强硬惯了,只说了一句,“你知道错了吧?” 医师徐漫不经心的站在一旁。他阴郁的脸上,写满了镇静冷漠。 外人以为他是为了给一个微不足道的。现在又披上了熏香道余孽的小女孩治病而不满,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 他是医师,救谁不是救?他才不关心自己针下躺着的是猫是狗。 “听说,丰德把《魔域奇花毒草集》给了你?” “但是他却没有收你为徒?” “为什么?” 冷面人问的话,也是冷漠的。甚至带了些居高临下,质问的口气。 “说什么?请了一个凡人来?”飞琼恼怒的说。 也难怪她十分生气。一个凡人能轻易踏如仙门么?还是一个最低贱的商人!她刚要出言赶走某人,被樱玉拦住了,“虽是凡人,只要能解决事情,不就完了。妹妹何必与一个商人计较?” “你是说,我们认不出的东西,他一个商人就能认得?” 樱玉沉下脸来,“那妹妹意下何如?是去仙缘城,请‘调香世家’的人来亲自看看么?” 就像任何事都有两面性,熏香道是魔道,世所公认。但是也有洁身自好的熏香道人。他们一般出身良好,心底和善,与仙门交好,尊崇一切仙门规矩,因此得到尊重。就像有了光明正大的牌照,那就不是走私犯了。 但是这种因“道门”而隐世的世家,和殊乘世家、清河世家,那种传承千载的世家又不同。调香家族的人接受雇佣,但是价格不菲。一般的小仙门还承受不起。 樱玉暗暗着恼,飞琼性子也越来越跋扈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司南一夜的变化,人人看在眼里。她自己固然遭了罪,可是自己和飞琼呢。也没落的好,几乎直接背上了“残忍刻毒”的名声。 弱女司南的体质最差,她灵根最弱……尽人皆知。尤其是她的年龄还不满十二,还只是个“女童”,残忍的丢进柴房里,孤独害怕的关了一夜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记得她有嫌疑是是熏香道的余孽,只知道生生被冻出毛病来。尤其是她口斜眼歪的模样,让许多爱美的女孩,都心生怜悯。 樱玉心里憋着一团怒火,想到自己徒儿菡萏的话,“静梧院的娇蝶,师傅认得的。她跟徒儿哭求,说司南做的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熏香道的香料,而是普通的胭脂水粉,她每天晚上都在使用。她还拿一盒用了一半的给徒儿看。师傅,若司南真是熏香道的余孽倒也罢了,若不是……” 那这个脸可丢大了! 所以,樱玉也不耐烦看飞琼的脸色,急忙请了医师徐,去给司南医治那越来越明显变了形的小脸。幸甚司南曾得过两次面瘫,次次都只扎了几天针灸就好了。 崔宝山被迎进来的时候。人人都没有带着好脸色。 “你仔细看看,东西都摆在桌子上。要仔细!” 崔宝山对满屋子的美人略扫一眼,就急忙点头哈腰,连正经施礼也没有——人家也不稀罕一个商人的行礼,只要这个低贱的商人别把他的委琐的目光盯着自己,场上诸女就都满意了,没有谁会挑这个礼。 士农工商——士当然是仙士了。其中商人是最低等的。因为通常的商人,只有本身没有一丝灵根——资质差,家中没有土地可供劳作——穷,又不曾学到技艺傍身——笨,简而言之。又穷又笨、没本事的人,才会做商人。 崔宝山其实真不是一个普通的胖子。他身穿罗绮,腰缠玉带,富贵的下巴有三层,只是圆滚滚的身子很想某种可爱动物,憨态可掬,并不惹人讨厌。他日后成为司南手下得力干将,也不是凭借着今天的功劳,而是有材实料——自从进了这个屋子,他的眼睛没注意到满屋子的美人,只盯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鼻子一耸一耸,急忙翻开这些重要物证。 嗅到那纯粹的玫瑰精油,他脸上露出深深的陶醉 “上等玫瑰香精,气味芬芳,毫无杂味,由上等玫瑰花瓣所制,收价十二两——” 打开漆盒,见凝固的膏状玫瑰膏子,先用手摇晃,见其浓稠度,满意的一点头,用发簪子挑了一丁点,在手心里化开,闻其香味,观其色泽,“上等玫瑰膏子一盒,鲜润嫩滑——” “水粉三盒,颗粒细腻,粉白,但质料单一,不够白皙,最多三两。” 完全投入的崔胖子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居然职业性的论起价格来。 樱玉脸颊飞起一团因怒气上涌的酡红, “你说什么?这些东西,真的只是胭脂水粉?” 崔胖子一愣神,恍然明白自己到了何方?忙不迭点头。“小人做了三十年水粉生意,这点眼色还有——” “胡扯!”飞琼大怒,站起身来指着崔胖子的鼻子,“说,你是谁派来的?收了多少好处?这些明明是熏香道的香料!” 崔胖子被飞琼的言语惊呆了,他一直以为仙门的女子应该向自己十五年前见到了那位天姿国色的仙女一样,美丽出尘,姿容俱佳,吐气如兰,哪有这般气急败坏的横眉竖眼? 期期艾艾的他,半天拼出一句话,“仙师不信小人……自去寻别人……随便去拉一个货郎也可……这些真的只是……仙师也是女人……不认得女人用的东西?” 飞琼被这句话气得险些栽倒。 这是什么话? “师妹,你做什么?”樱玉用一个“你和他计较什么”的眼神,“你还希望宗门真出一个熏香道的余孽吗?” 飞琼冷静了一下,方想到自己被怒火冲昏了头。那司南不是熏香道的人,不是最好吗?免得连她的母家司家也被拉扯进去,要知道东陈岛十二姓向来同气连枝,若是有一家跟熏香道连在一起,那说明,整座东陈岛上的人都有嫌疑! 如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过。 崔宝山愣愣的,“熏香道的香,小人见过几次。神秘莫测、幽香袭人。熏香分十八流派,只有无花派、折草派行事最为下流,对弟子心性也不约束。其他流派,除了隐世、失传的,哪还有敢明目张胆的不顾lun理调制‘禁香’?再说那些奇香,必要珍奇异草才能调制——如今都被‘调香师家’所掌握,没有材料,谁也调制不出来呀!” “仙师该不会是闻到有香味,就觉得这些东西是熏香道的物事吧?” 飞琼气愤的瞪圆了眼睛。却无话可说。 崔胖子紧接着点点头,“没错,这些都是熏香道的东西。” “因为胭脂水粉,本来就是熏香道的研制出来的。” “熏香道多为女人。女人最为爱美,所以才做了这些水粉让自己更加光鲜亮丽,美丽动人。不过这都是些凡俗之女,哪像仙师天生丽质,雪肤花貌,不必这些物件,也一样靓丽。”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露馅(2) 五十、露馅(2) 很多大人物并不喜欢自己未发迹时的好友。因为所有的糗事,还有一些不愿别人知道的过往,那些旧友都知晓,茶余饭后,便拿来说一说,晒一晒。未必有什么恶意,只是这种做法,无疑使人心里不痛快。 司南便是这种情况。她口歪眼斜的经典模样,深深刻在所有青阳宗门人弟子心目中,成了她日后抹不去的污点。 真讨厌那些借着关心为名,来看她笑话的人,就算她现在洗去了熏香道余孽的嫌疑,那又如何?她的脸,她的脸司南无力的抚上自己麻木的右脸,悲哀的发现嘴歪越来越严重了。 吃饭的时候,面瘫的右脸几乎使不上劲,只能靠左边慢慢咀嚼吞咽。而且每每临水自照,都惊恐的发现自己越来越有“林黛玉”的伤感忧郁气质,垂丧着眉头,眼中流露的是“寄人篱下”、“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的哀伤自怜眼神。 太可怕了! 这样下去。谁知道那一天她不会吐血而亡! 第一次面瘫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身体天生冷感,不爱笑,几乎没有感觉。第二次发作是在大雪封山,一心想要逃出性命的她,选择漠视脸上的不适,坚强的挺过那段煎熬的日子。后经过德医师的调治,果然没有留下后遗症。 那些曾经畏惧“毁容”的想法,自然随风吹走了,不留一点痕迹。 这一次,她真的害怕了。 没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容貌。即便司南觉得自己没多少姿色,但正常的脸,和一张人人侧目的脸,怎么能相同?她甚至觉得过去嫌弃自己正常的容貌,是否过分? 说一千道一万,她真正担忧的缘由是,现在负责她的医师——小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司南乖乖的把《魔域奇花异草集》找出来给医师徐。不给也不行,她的所有东西都被控制了,这本书还是特意说明天医门的物品,才辗转给了医师徐。可这个号称是“金针医师”的医师徐,太没有医德了,收了好处,也不用心,直接把司南一丢,送给了他徒弟郑赏,自己则躲在屋舍内没日没夜的研究。也不知道对着只有图鉴,没有实物的毒花、毒花,能琢磨出什么来。 郑赏长了一只一闻到刺鼻药味,就喷嚏不停的鼻子,但是确实有真材实料,凭借灵活的手指,灵敏的目光,和准确的下针手法,十四岁年纪就得到了“铜针医师”的医牌——医师从业资格证。 司南惴惴不安的躺在药舍的病榻上,一连三天接受治疗,脸上扎满了或长、或短的银针。 郑赏的实力算是不错,偶尔才会扎错出血珠儿,几率很小。但人心不足,司南希望是有老道的、经验丰富的人来负责她,而不是这个带着明显实验性目的的小医师 “我这半边脸是好的。” 司南一偏头,试图躲过那多余的针。 郑赏笑了。他的笑,极为像某种得意洋洋的动物——黄鼠狼。捻着闪着银光的银针,嘴角微勾,故作高深的教训道,“你的病为什么老复发?因为你身子骨太弱!我帮你多扎几针巩固,你以后。就不会再得啦!” 司南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刷!刷!刷!自己正常的那半边脸,也可怜的受罪,扎满了小细针。微微的刺痛,加上愤怒,使她的睫毛跳动的更厉害了。 那郑赏似乎意犹未尽,掀起司南的手臂,不容分说,也扎了数针。 难得遇上一个病人,师傅又交给他全权负责,不趁机练习针法,不是浪费大好机会了吗?再回到医门的时候,他可不想因为退步而受罚! 司南含着眼泪,含羞带愤的怒瞪郑赏,可惜人家的脸皮太厚,她楚楚可怜的姿容,眼角歪斜的模样,除了让人感到可笑之外,再无其他。 如是三天之后,司南再也忍受不了。 “够了!” 司南悲愤的拔掉自己脖子上、手臂上,还有郑赏拉扯着她的裤脚,硬往脚踝上扎的银针,扑扑扑,全部丢在地上,怒指这个把她当成小白鼠试验品的天良丧尽的小医师,“我受不了了!我不要你治了!” 司南不知道自己红着眼眶的模样,像只雪白的兔子,只会让人更有虐待欲望。 郑赏哼的一笑,抖抖衣摆。 他不急。自己和师傅是天玄山仅有的医师,除非她司南不想治病了。一辈子口眼歪斜,不然最后还是要求到自己头上来。吃准了这一点,他微露嘲讽之色,挑衅的看着,就等司南跑出去,而后不得不恳求上门。 司南冷静了一刻,抿着唇,心想这对师徒,一个是不负责任,没有医德。另一个是玩世不恭,根本没有医者应有的同情心。 根本不值得信任! 自己的未来与其交给别人,不如由自己把握! 于是,她下了一个影响她一生命运的决定 “我要自己给自己医治!” 久病成良医。 她这病,其实算不得什么大病,风邪入体,只要祛风通络就好了。三次面瘫,亲身体会过所有治疗过程,有经验了。 当司南的“无理要求”摆到医师徐的面前时,郑赏依旧一副嘲讽模样,就等着看司南出丑。 但是没有想到,医师徐沉吟许久,竟然答应了。 他爽快的给了司南一副银针,一共十二根。足够她治疗自己的。并且亲自演示了三遍下针的手法,以及要诀。 他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那人把这本《魔域奇花异草集》给了她,那么她总有点特殊的地方,值得那人看重的。再说面瘫也不是大病症,治不好,他再来纠正也来得及。 其实司南误会医师徐了。 她的面瘫,是在多思、多想、受到惊吓后,惶恐不安的情形下得的,加上心里急躁,当然病势汹汹,发作的厉害。开头三天病势只会越演越烈,即使医师徐尽力医治,也扭转不了。 待病症发作完毕,后继无力,这个时候再去治疗,有事半功倍的效果。针灸也需要医师耗费灵力的。他又不是郑赏那样的初出茅庐的小子,需要天天练手。 自负的他,也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治疗方案和司南说说,即使她是病人。 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这些,都让司南彻底对她死心。认定他是一个冷漠的,没有医德的人。 司南拿着长长的木质小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银针。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自己下手一点犹豫也没有。 对某些人来说,在自己身上动针动刀,这种勇气,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 司南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但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你看她像一个十岁的小丫头么?” 隔着花影,两个人轻声交谈着, “对人狠,不是真狠。对自己都这么狠,才是真的狠!” 宫轩夏在外面看着,凉风飒飒的刮着,牵起一道白影。 “那封信,也该交给大东了。” “你上次送信,让人家两兄妹相认,这回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经琹皓一笑,三彩眉毛一动,神采熠熠, “放心,这回,绝对!” 一展折扇,里面青青翠竹,绕着一汪清泉,间或小蝶,扑着几朵黄花,诗意盎然。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一、露馅(3) 五十一、露馅(3) 黄昏中,青山的落寞山脊只剩下浓淡的光影轮廓。粉淡的窗棂光影流离在人脸上,有今夕何夕的错觉。 莲莲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扮,换去锦衣,只着青缎掐牙背心,松垮的葱绿撒腿裤子,光溜溜的梳着两只大辫子,鬓角插了淡雅的绢花,低眉顺眼的侍立一边。 “这是莲莲,新年之夜,你见过吧?以后就是你的丫头了,贴身伺候你。” 走了月荷,来了莲莲? 司南弯了弯唇角,刻意的微笑一下。 所谓刻意,不是她存心的。 面瘫属于脸部神经中风,而中风的后遗症是很明显的,尤其是这次来的太过汹汹。 不知是司南太过天才,还是病势已经发展的后继无力,经过她自己几天的扎针,已经大好了。不说话的时候,两边的脸,左右对称。人中也正常了。 玉雯看了,心中暗暗安稳下来。 她心里未尝没有抱怨樱玉、飞琼两位长老,不分青红皂白,行事鲁莽,只听了人一面之词,就风风火火把人关了起来。活了那么大年纪,女人家的胭脂水粉都认不得,果真是修行修得“不食人间烟火”了。 可是她静梧院管事的身份,又逼得她不得不亲自前来,代表两位长老表达一丝歉意。具体的歉意表示,就是这个丫头了。 金银饰物,樱玉、飞琼没有那种俗物;法器、灵器,司南还不配使用;什么?亲自来道歉?怎可能! 做晚辈的,受了长辈的气,哪有嚷嚷讲道理的?只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罢了。樱玉、飞琼虽然闹了笑话,却也是为了门派声誉着想,在上面几位长老合力压制下,就再没有门人谈论这件事了。司东也得了掌门安抚,所以,这件事就罢了。 似水无痕。 唯有事主 一个废灵,有谁在乎?连掌门都未当一回事,所以才指派了玉雯来打发。 “月荷呢?怎的我回来三天了,也不见她人影?” 司南故意四顾,疑惑的说。 玉雯抿了抿嘴唇,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话语,心中憋着一股气。带要发作又不能。 好在莲莲立刻接口,“‘玫瑰’已经回青云门了。阿织知道她的所做所为,十分生气,言道青云门从未有过如此搬弄是非的小人,性质恶劣,要亲自教训她。” 被自己憧憬的偶像所厌恶,月荷也算受到应有下场。再说月荷本是阿织的人,要回去也和情理。 只是玉雯冷眼瞧着,分明在司南脸上看出一丝不满。 不,是十分不满! 司南在笑,脸上、眼底,无一不在笑,可是玉雯能看得出她心底不满,像是地底的岩浆,翻滚、沸腾,似乎有喷桶的迹象 因为这张刚刚痊愈的面瘫脸上,笑容太假了。 弯弯的唇角左边的弧度,比右边的弧度深了些,而两只眼睛随着笑容的加深,显得一只大,一只小——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这笑容有些不怀好意似的。 “哦,就回去了?也不道别一声?好歹也相处了一个月,这么无情啊……” 司南装作遗憾一叹。 你不恨死那个丫头才怪!哪有什么“情谊”? 玉雯暗想。忽的想起司南被拖进柴房的时候,静梧院诸女都是冷眼旁观,无一个人开口求情,心中突然一紧,面上却带笑,语气温柔,“小南你有什么话,可以让莲莲带话么!不过月荷她犯了大错,只怕三五年内,都见不着了。” 她暗示月荷不会有好下场,让司南消了这股无名气,于己于人都有好处。 莲莲则立刻道,甚至加重了语调, “莲莲是姑娘的人,以后没有姑娘的允许,不能随意回青云门。私见‘玫瑰’,别说见不到,就是见得到,只怕做不得。” 玉雯闻言一惊,暗暗恼怒,要表忠心,也不看火候,做的未免也太假了。 她心里嘲笑,再看莲莲一脸忠贞不二,似乎在竭力证明自己和月荷不一样。她的模样,一副恨不得把心涛掏出来,根本不是做戏。是认真的。 玉雯一骇,这才多长时候时间,有半柱香吗?这么快莲莲已经倒向司南,大表忠心? 究竟司南有大多魅力,人人都看着她! 暗暗打量司南。 年纪尚小,脸庞还为完全长开。一张脸上最有特点的,也是最吸引人的,是那双黑黝黝的,像是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两把小刷子似的睫毛,根根分明,整齐上翘,让这双本来酷似黑色水晶,露出点点碎光的瞳仁,更加富有神采。 也许是受了磨难,小脸苍白,只是因为生病,又受了委屈,火房那边总是捡好吃的送来,小脸上多了些血色。 在联想这张脸收了偌大罪,天天扎针不断,玉雯难免想到司南的两次面瘫,都是在天玄山发作。难道说司南和天玄山八字不合?不然怎的总是受罪? 这种想法,让她的不满略略发散了一些,面上堆笑,小心亲切的劝说着。 谁知司南小脸一板,毫不领情, “玉雯姐姐说笑了。莲莲是什么人?阿织身边的贴身人,是我配得起么?” 如果司南言辞拒绝,谦逊表达自己不敢接受,那么玉雯有很多方法让司南不得不接受。 可是司南没有。 她的嘴角微翘,左边勾着的嘴角略高一些,这样的表情似乎在嘲讽 正是这种嘲讽。让玉雯坐立不安,让她莫名有一种,这件事情只怕没法“善了”的错觉。 因为司南的嘲讽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我只是个废灵,那配的上莲莲这样的丫头?没得辱没了她!你们本来也瞧不起我,何苦装作热情的模样?累不累啊? 玉雯读懂了那笑容背后的含义,如坐针毡,鼻尖隐隐有汗珠冒出。 她还没有见过这种把自己的弱势坦然表现出来,让人无力招架的人。她十六年的人生中,见多了打掉牙齿和血吞,哪怕内里流血、流脓,也咬着牙强撑着,不能让人瞧扁的人,不知还有一种人能“以弱胜强”。 可是连大东都不追究了,她一个废灵能怎么样呢? 玉雯强压自己隐隐的不安。 她的不安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人打断了。 这些天,玉雯一直伺候在樱玉、飞琼两位长老身边,对经琇皓的计划不太了解。所以,也不知道事情爆发的这一天,刚好在她亲自上门向司南赔礼道歉的时候。 司东一脚踹开大门,浑身颤抖萦绕的怒气,让他更像一只濒临爆发边缘的狮子,“这是什么!你看!” 司南一愣神,不知道司东怎了,大失常态。 她的懵懂神色,让司东更加恼火,气愤的大吼, “你根本我不是我妹妹!” “你不是我妹妹……你不是……” 短暂的空白中,司南立时忆起那段不愿回想的梦中梦,——“你不是我妹妹,你只是占据她身体的一缕孤魂……” “说,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妹妹?” “我没有,”梦境之中的司南,惊恐的张开嘴唇,无力辩解,颤抖的对着大哥司东,“她没有死。她还没有断气!是你害死她,剥夺了她生存的最后机会,你还汲取她的灵魂能量,补充自己!我妹妹死的好惨,我要为她报仇!” 那个可怕的梦境曾经困扰了司南许久,她花了自己全部精神才重建信心,重拾对生活的美好盼望。现在,突如其来的司东,张口“你不是我妹妹”,一下子冲破了心头堡垒,在最脆弱的地方,重重打破一个缺口,顿时像缺水的鱼,瞳孔也变了色,干涸的无力挣扎着。 “你真不是?” 司南的模样,明显是心虚的样子。司东立时从七分的怀疑,变成九分。 司南真不是他妹妹,这个认知让他刚刚的怒火,像是被什么抽取了,无力的垮下肩膀,萧索的像冬天的落木,毫无生机。 一张轻飘飘的纸张无力的从他手心滑落下来。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两个月的相处,从两个陌生人,到亲密的兄妹关系,他一直努力,努力做个好哥哥。 他经常板着脸,教训,是希望司南学好,不要做错事。 司南被诬陷熏香道余孽,他不顾掌门禁令出了天玄山,去低贱的商家找寻一个可以证明她清白的商人。 看见司南生病,满脸小针的样子,他心中疼惜,恨不能以身相替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根本不是他妹妹。 一切都是精心设好的骗局! “说,你到底是谁!” 司南放大的瞳孔,映着司东的眼中无限的痛惜,一个激灵,顿时恢复过来。 是被欺骗后的痛楚难受,不是凶恶的可怕仇恨! 那匕首被自己藏了起来,司东不知道真相!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穿越附身这种事,外人怎么会知道!司南冷静的头脑飞速的运转起来,弯着腰,捡起司东愤怒的原因。 信纸的签名,是熟悉的花样字体,信笺本身,是杏花小笺——东陈岛素来喜欢这种偏硬的吸墨,又富有诗情的信笺。 ——东陈岛来的信笺。 “大东,你看她信笺都拿反了,恐怕根本不认得东陈岛的文字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出现, “你还不知上面说什么吧?这是司亭写给他大哥的。上面说,司家一切安好。前些日子,司亭曾去见过那位嫁进东家的小妹,那位小妹的身子经过调养,已经大安了。司家正在准备司雨回门呢。” 司南一把捏着信纸,明白了司东发火的由来。心中大喊,司亭害我!司亭害我! 谁让她明明知道二哥司亭对马荔有意,却偏偏带走马荔,让司亭饱尝失恋之痛呢? 她没法明说,在东家的时候,司亭曾经见过改装“豆童”的她,一定认出她了。从“豆童”查起,一定能知道正版的司雨已经不再东陈岛上。 可她没有证据!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直觉,她的猜测。她没办法凭借几句话,让司东不相信从正规渠道来的信件,因为这个渠道本身就是最保险的! 那个清冷的声音火上浇油,又道, “你曾言,不甘心东家的折辱,是丫鬟马荔仗义救助,帮助你逃离出岛。哼,一番谎话,破绽迭出!这是东祁的来信。他说自己从来没有一个名叫马荔的侍妾,整个东家,也没有听说那个叫马荔的丫头。你,要如何自圆其说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二、色即是妖(1) 五十二、色即是妖(1) 江一鹭发丝如瀑。黑如浓墨,颀长的身材,如芝兰玉树一般。身着宝蓝色锦袍,额头缠着淡蓝点朱抹额,正中是一块闪耀着暗光的美玉,越发显得目若朗星,唇若涂脂,无论是身形气质,都十分符合传统意义上的美男。 他跟随英宿、碧孤帆来到青阳宗已经有两个月,一直在潜修洞清修,此时突然出现在雏凤居外,倒让旁边人一阵惊异。 “我一直在潜修洞清修,前些天才出关。一出来,就听见许多传言,皆是关于这份小姑娘——我在雪阳宗的时候,与东祁有些交往,略有耳闻他要娶妻的事情,当下写信问询,他才回信给我。” 一番话,朗朗如玉石相击,清脆悦耳。既道明他为何来到这里,也说明了那封信的来由。 江一鹭扫视一眼玉雯,以及玉雯之后的莲莲二女,嘴角逸出一丝俊逸的微笑,再转到司南的目光就多了份戏谑之意,似乎猫戏老鼠,有淡定的掌握在手的肯定 “这位小姑娘,难道你就没有话辩解么?” 司南的确没有出言辩解。 她整个人坠入寒冰三尺的洞穴——马荔!整个东家都没有叫马荔的丫头? 一颗自认为冷硬到冷血的的心,居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阵阵绞痛。 司南无法克制的回想起马荔的天真娇媚笑靥,总是温暖的看着她,用呢喃的声音叫她小姐——她最讨厌的称呼! 每当听见马荔这么叫她,天知道她花了多大努力,才能忍着心底的厌恶? 而现在,马荔不在了? 她不在东家,能在哪儿? 司南觉得遍体生寒。 那个清晨,露珠儿滴落叶片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那么清淡如悠远笛音的印象,还残留眼底,那个无言的却相知于心的保证——“放心”,一直在她心底藏着。 却原来,只是泡沫。 傻傻的,根本不懂得保护自己的马荔,连最普通的吃饱穿暖的理想都保证不了的马荔,可怜的马荔你在哪儿?还活着么? 美貌从来不是你的护身符,而是祸源 天底下,谁能保护你?早知道。就让你留在司亭的身边即使他不是理想的良人,至少,他喜欢过你,会真心待你司南心中剧痛,强忍着不让眼中晶莹滑落。 她的失态,明显被误会了。 司东的心口和司南一样疼。 他活了一十六年,第一次被骗得这样惨,他的自尊告诉他,应该狠狠教训,甚至用她的血来洗刷他的屈辱。可对上司南那张算不得漂亮的脸,他下不了手。 他甚至不敢多看,看一眼,心口就堵着,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压抑的整个人又愤怒,又悲伤,几乎无法克制。 司东最终什么也没说,连骂一声也没有。 只给司南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到老长老长。 江一鹭捏了捏手指,虽然略带不甘。却没有止住那个萧索的哥哥的离开。 他转向司南,目光闪烁,饶有兴趣的微微一笑,甩袖离开。 既然正主不在乎了,他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落日西坠,片片绵絮的竭尽全力积聚着云彩的万丈霞光,灿烂的光辉难免过度灿烂,逃不开沉寂的命运。西沉之后,地平线扬起一点寒意,卷着薄雾似的烟尘,清冷的自草木上渐渐升起。 玉雯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空荡荡的雏凤居内,只剩下莲莲。 司南怔忡的看着数点寒鸦呕啊呕啊绕峰飞行,原本柔软清凉好似果冻的声音,变得暗哑隐忍,好像从地底浮上来的,“你不走么?” “莲莲是姑娘的人,自然该跟着小姐。” “即使我不在是司家小姐?不是青萍的孙女?你也一直跟着?” 莲莲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确定?” 莲莲再次点头,“来之前便想清楚了。莲莲已经决定跟着姑娘你了。” 司南终于从胸腔里吐出一口寒气,低低的笑了一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好吧。既然你坚持。以后你改名,叫——罗丝!” 莲莲是极聪明的人,虽然刚刚一连串的变化很是吃惊,但是她在关键时刻,依然做出了正确选择,这证明她头脑清醒,思维敏捷。可刚才司南的笑,让她心底不知为何,直跳“姑娘……可是不喜欢莲花?” “我讨厌芙蓉、莲花、荷花!” 司南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莲莲更加奇怪了,因为芙蓉是仙门的吉祥花,仙道中人都喜欢自比芙蓉,因芙蓉高洁,亭亭净植,不媚俗,清高自持。没有仙门的人,这么直接说讨厌的人看,落日卷去了一整日的喧闹,大地归于沉寂后的暮气寒意轻轻的飘散。 司南最后望了一眼,目光幽深炯炯,看天边最后一丝彩霞归于沉寂,心想,是不是真的开始收网了? 说来她自逃离东陈,一路波折不断,进了仙门,也是屡屡遭受磨难。只是次次都能逢凶化吉,如果都是巧合还罢了,若是那人的细心安排……那就太可怕了。 只是,就算那人神机妙算,智比诸葛,也决计猜测不到。此司雨非彼司雨。 现在的司南,完全不害怕与司家分清界限! 自从离开司家,她就没有想过要回去。与司东相认,是在意料之外,她是曾动了让大哥保护的意思,但司东因为司亭的一封信而怀疑她,根本达不到司南的期望,她觉得自己的功夫还是留着,别多浪费的好。 那人究竟要做什么? 这一次准备出什么招数? 司南不担忧自己的小命——能找出魔域之花来害她的人,真的想杀死她,何必浪费难得的毒药呢? 司南感觉到那人的主要目的是摧折她的信念。让她在屡次三番的打击中,心神崩溃,继而软弱可欺,最后任由摆布——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让那人计划盘算的东西,还不得而知。 司南只是直觉的,快要露出真相了。 她并不担忧自己的处境,可是某些人则不同。 “你听说没有,那个司南是假的?” “真的啊,看她装的挺像真的。” “连司东都被骗了!” “谁让他好几年没有回过家,连家人也不认得,活该被人骗。” “那司南不是司家小姐,还住在雀巢么?” “什么雀巢,明明就是雏凤居!” “不管是什么,司南欺骗了所有人,不该受罚么?” “可是司东都不计较了?” “我有办法证明此司五小姐,是不是司五小姐。” 一脸和气生财的崔胖子笑呵呵的说。 静梧院内,左菡萏笑了,“你认得真正的司五小姐?”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三、色即是妖(2) 五十三、色即是妖(2) 崔胖子笑容可亲。肥头大耳,虽然地位低贱,可作为优秀的商人,他眼光八路,耳听四方,又善于揣摩人心,逢迎拍马,别说几个无知的少女,就是樱玉、飞琼那样“颇有见识”的女子,也被他奉承的舒舒服服,竟然没有在“熏香道余孽”事件之后,赶他离开。 短短七天之内,他敏感的察觉到这个空白市场所带来的商机,回了一次自己的百年老字号“胭脂斋”,带来许多女人保养用品,色泽艳丽的桃花粉、香气四溢的茉莉粉、细滑爽腻的芙蓉粉、越擦越美丽的yu女粉,以及红黄蓝绿彩虹香水,各家用秘方调制的胭脂,轰轰烈烈的,自樱玉一下,展开科普美容常识的课程。 而指导老师。就是这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 用他的话来说,“仙师貌若天仙,本不需要外物修饰。只是小人常见凡俗的女子,本只有三分颜色,因用了这些东西,便生生变成七分鲜艳颜色,心中暗想,如果两位仙师也用了,那该是何等姿容……” 别说区区二十年的清修之心的樱玉、飞琼,就是百年的老妪在面对“美丽诱惑”,也难免动容。加上崔胖子言语幽默,惯会察言观色,说话总能说到点子上,让人如沐春风,本身又阅历丰富,见识不凡,因此,倒有了一席说话之地。 “我有办法证明此司五小姐,是不是司五小姐。” 崔胖子和气生财的说。 左菡萏满目惊喜的看着一排大小紫玉簪子,旁边一个掌心大小的八宝攒心漆盒里,装着紫***种子磨的上好花粉,用簪子挑了一点到手背上,轻轻化开,笑着问,“你认得真正的司五小姐?” “左姑娘说笑了。想那司五小姐养在深闺秀阁,外人哪里能见过呢?小人只是知道司家有一绝技,一匹同样花色的布匹。可织出双面异纹,用手触摸,还能感觉凹凸的纹路,,价格是东陈岛其他人家的十倍。小人自幼走南闯北,在其他地方,从未见过这种布匹。如果此司五小姐确实是真正的四五小姐,那么必定也会此种绝技。只要她能说出这种布的织法,那身份自然无可怀疑……” “的确是个好主意!玉雯,你即刻去叫个人,去问司南!” 夜晚,静悄悄的。雏凤居内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影,连空气都是稀疏寡淡的。一盏灯火照亮了对面无语的两个人,月色从格子窗外悉悉索索的穿透过来,花影轻拂,时时有流萤明明闪闪。 莲莲,现在已经改名叫罗丝,她略带一丝担忧之色,瞳孔映着摇曳的灯火,“姑娘,你那么生硬的打发人去。万一长老们怪罪下来……” 司南淡淡一笑,“你好像不怀疑我的身份?” “姑娘就是姑娘,对罗丝来说,没什么不同。” 司南听明白了其中意思,笑了一笑。 “不说,又能有什么?一封信而已,司亭在上面写的,只是他应该知道的。他又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再说,他也没有说我一定不是司家小姐。只能说,可能我不是司家女儿!你没看到司东都没有对我做什么?” 罗丝被一番话绕糊涂了,仔细想想,方感觉到司南的坚定。心想,也许心里不发虚的人,才有可能有这种信心,毫不担心。难道司南的真实身份,就是司家的女儿? 罗丝想起白天司南的表现,那种掩饰不及的惊诧、惊慌失措的神情,根本不是假的,何况另一个证人江一鹭是碧阳宗的人,因为身份特殊才自幼去了雪阳宗,认识了东祁——东家大少。他和司南毫无怨尤,也无过节,所说的话,应该真实可信。 她淡淡瞅了一眼司南,心里想,现在人人怀疑你了,为什么不想办法证明自己清白?在仙门欺瞒长辈也是大罪啊!没有了青萍孙女的护身牌,又得罪了樱玉、飞琼两位长老。以后该怎么办? 她那里知道司南正陷入了两难之中。 司南思虑太多,脑中快成了浆糊儿。 她认为那个布局之人是存心设下的局,用来逼她入网。不然怎会好端端冒出一个人,说是东祁的好友?还能张口说出马荔的事情? 后来又多出一个奇怪的让她证明身份的建议——说出司家双面异纹的诀窍。 她不是一个无知少女,当然知道证明自己身份容易,可一旦说出这个诀窍,那么后果将是严重的。 这可不是区区得罪两个仙门长老所能比拟的。那意味着,她将不容于东陈岛!成为人人唾沫的对象、叛徒!永远定在东陈岛的耻辱柱上! 那个时候,司东就算知道误会自己,还会站在她身边吗? 司南思来想去,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好啊,既然你想玩,那就玩到底,看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司南握着拳,对着那一直在幕后隐身的人暗暗说。 此时夜深人静,有微风吹拂花枝摇曳,清霜般的夜色在地面上交错的影子。夜空的两轮明月,莹白的那轮,如同光闪闪的银盘,而那轮粉红的月牙儿好像没有月缺月盈似的,总是弯着一张小脸,勾着弯弯的月勾,粉嫩粉嫩的在莹白的月亮旁边。 司南素手托着下巴。虔诚纯洁的面容,配上这安静的夜,就是一幅静谧唯美的画。 她思维远远的,透过这个一样神秘幽眇的夜空,怀念到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星球。那里,曾经有她的亲人,好友,爱人……可是现在,她已经很少想起他们。许多的回忆,都记不清了。回想的时候,就像看电影,偶然播放的电影片段。 大致情节依稀记得走向,具体的,却被屏蔽了。 她想,也许自己很适合穿越。 因为,她是一个真无情的人。 分别了,就下意识的淡忘了。 因为不能在一起,再多的记忆也没用,徒令人伤感而已。 而她所有的希望,都只是希望自己,能活得好。 “她说了吗?” “没有”。 静梧院内,樱玉坐在正堂,和飞琼并立。 玉雯低着头,目中略略闪过一丝犹豫不解。 “哼!” 一声沙哑的冷哼。飞琼仍然对司南有心结。若依她的想法,当初就不应该让司南进门。区区五等灵根,有什么留下的必要?现在闹出许多事来,还折了她的面子娇蝶瞅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玉雯,咬了咬唇,怯弱的上前深深施礼,说道,“小南说,她不能说。” “呵呵~”樱玉气极反笑,“她不怕治她一个‘谎言欺骗’的罪,竟然还大言不惭……说,她用了什么理由?” “小南说,那是东陈岛的不传之秘。万万不能吐露。” 樱玉心一紧,眉头一松,心里想,若真是为了这个原因,倒也罢了。 飞琼则不以为然。她自小生长在仙门之中,对凡俗世间的世情并不了解,闻言不满的加重鼻音,冷哼道,“我看她就是目无尊长!” 娇蝶鼻尖都溢出晶莹的汗珠儿来,为了可怜小南,她也只好拼尽勇气。 “小南说,逼不得已,她可以对两位长老说,但是万万不能对商人崔宝山说。否则,她就是整座东陈岛的罪人了。” 飞琼不知商人竞争的奥妙,不屑一顾: “左右推搡,我看她是根本不知道吧!” 樱玉的心机比飞琼多了些,她想崔宝山提出这个建议,看似可行,不过他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真是抱着探听人家的私密目的? 商人重利轻义,可是仙门重视声誉胜于一切,如果将来东陈岛的机密流传到外面,起源还是在天玄山,那就麻烦了,可不是一个弟子隐瞒长辈,欺骗众人的小小事情了。 “崔宝山,你可知晓,那司南不肯告你,说你用心不纯!贪图人家织布纺纱的机密!” 崔宝山一惊,连忙点头认错,“小人知错。小人只是一时好奇,有心试一试罢了——因为司五小姐巧手匠心,小人心慕多时。既然这位司南小姐不肯说,小人还有一个方法,可以鉴定真假。 东陈岛十二姓的东家、孟家、司家、马家,都善于织丝光绢。这丝光绢,独一无二,是用生长在霁雪山的冰蚕丝制作而成,在朦胧月光下,能散发隐隐约约的光芒——” “你又要人家说织绢的诀窍?” “不不不……没用冰蚕丝根本织不出来……小人的意思是……”崔胖子额头的汗滴都下来了,瞟了一眼左菡萏,连忙指着左菡萏腰间系着的汗巾子,眼前一亮,“就是这个!请看左姑娘的汗巾子,是鲜艳的大红色。东陈岛推崇黑白二色,丝光绢是东陈岛最著名的特色,所有贩卖流落外界的丝光绢,都是黑白的,只有去年,才有一匹红色的丝光绢——据说就是司家所出。” “左姑娘,你在阳光下看一看,上面是否有司五小姐独家标记?正面是花鸟纹路,并无奇特之处,而反面,则是五个圆环,一环套一环,上面三个,下面两个,连在一起的?五个圈圈,就代表司五小姐啊!” 左菡萏实验性的扬着汗巾子,对着天空,耀眼的阳光投射过色彩纯正的汗巾子,把她的俊脸镀上一层红晕。她捂着嘴,惊诧的看见果真是正面花纹后,果真有五环连在一起。 崔胖子这才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滴,恢复了笑呵呵的面容,“左姑娘这汗巾子,可是独一无二。因为至此之后,再也没有红色丝光绢流传出来。任凭商家出十倍、百倍高价yin*,也没有一家肯将丝光绢染色。据说,这是他们传统。固执的不肯改变……” 左菡萏原本不高兴,因为好端端提起自己,还指着她腰间的饰物说三道四。听“独一无二”,才换了心情,展露笑颜,语气也是愉快的,“崔胖子,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好了!绕来绕去,把人绕糊涂了!” “小人是想说,染色——对,染色。左姑娘这条汗巾子,染色如此纯粹,红的光亮,而且富有光泽。使用有多久了?一年多了?啧啧,还像新的一样。这么神奇的染色技术,有也只有制作这匹红色丝光绢的主人——司五小姐才会。小人可以提供一块布,如果司南能够染出这种颜色,不就说明了身份?” 崔宝山的确提出了一个有效可行的办法。 可是这种办法没有得到实行的机会。 黑发如瀑的江一鹭满意的看了一眼全场,背对司南,猛的一挥手,如有实质的刀芒剑锋,霎时指向司南,咄咄逼人的目光比刺目的阳光更甚,“你不是司家小姐!” 字字森严若冰锥,刺人心肺,把人的心肝都晾出来,扎了千疮百孔犹嫌不满足。 管稷和关玖对视一眼,大熊刚想要说什么,被关玖拉住了。 雏凤居外,一群人把司南重重包围,疏落的花木中间,间歇插着三三两两的人。 青天白日下,司南竟然觉得背脊有冷汗冒出。她惊诧,自己的身份竟有这么多人关注?龙首峰的邵亦雨、阿萝,翼舒峰的管稷、关玖、大熊,神女峰的静梧院诸女,几乎能和她扯上点关系的,都来了。有的人靠近,有的人,则是远远的站着。 司南敏感的预感,觉得他们不是旁观者,来看笑话的,更像是参加一次聚会,莅临一次重要的仪式她嗅到了一丝针对自己的阴谋。因为这群人中,唯独没有司东、朱探……应小环。 司南看见肥肥胖胖的芳龄在百花深处,冲她微微一笑。可是眼底的冰寒和嘲讽,却深深扎入她的内心。芳龄她知道什么了吗? “司家小姐,从司家码头上了花船,途中落水——一船嫁妆都落了海,当时所有在船上的水手,尽皆遇难!唯独你,你还活生生的被救上来!” 日后的司南,万分后悔今天后知后觉的表现,但是当时她确实懵住了,不懂好好的,突然提起花船的事,有何用意 “花船是被灵窟妖袭击落水的,而你,既然你说你是司五小姐,那么,你一定经历过这段历程了?” 司南傻傻的点了点头。不错,她的亲身经历。 不过,那段记忆,好像被她的潜意识给屏蔽了,都现在也没回想起来。 司南觉得,可能是自己一落水就昏迷了,所以没有知觉,没有记忆。 “好!你承认了!”江一鹭猛地一跳,蹭蹭蹭。退后三四步远,面露畏惧神色,“大家听,她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司南迷惑的睁大眼。 单以相貌而论,江一鹭有挥洒的意气风发,目光沉凝清润,气质清爽,身材、五官、才能,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贪慕外表的司南初一见他,很难产生恶感。 只是她对人家的感官感受,并不代表人家也一样。 江一鹭露出厌恶神色,呼喝似的振臂高呼,对众人说,“她,是妖!是灵窟妖!” 一声过后,是满场的俱寂。 司南也沉默了。 对司家小姐身份的指控,她还有心辩解,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嫁祸、侮辱,她反不知说什么好了。从江一鹭的眼中,她分明看到一丝得逞的神光,一丝狠毒的恶意。一个念头渐渐升起,为什么? 不管她的心中怎么想,江一鹭开始了他的讲演,似乎竭尽全力往司南身上泼脏水。 “一个五等灵根,能逃过灵窟妖的追杀么?” “你对狮王那般好,丝毫不惧怕狮王的威严,难道不是因为同类?” “灵窟妖有善于变幻身形的异能,真正的司家五小姐,一定被你杀害了,早在她坐上花船,你就有目的的派遣自己的同类袭击的花船,然后趁机机摇身一变,装作司家五小姐的模样,出来招摇撞骗!知情的人,都被你杀死了!你又怕别人认出你,所以逃出东陈岛!知道司东在这里,你就特意来到青阳宗!” 司南的脸霎时白了。这番话,无凭无据,说的再斩钉截铁也经不起推敲,破绽百出,纯属猜测。然而,司南知道至少有一点,他真说对了——真正的司家五小姐,被她害死了。她取代了她、嗡嗡的起哄、不信的声音吵杂起来,隐在人群中的经琇皓丢了一个眼色。 江一鹭抿抿唇,得意的挥舞长袖。云纹丝边的袖口飞出一道圆盘,亮闪似皓月般光灿灿的,有轻吟之声不绝于耳,“诸位,请看,诸邪退避的照妖镜!” “什么,照妖镜!” “群妖显形的照妖镜!” 司南毫无准备,因为一切变幻的太快了,就像平静的水面,忽然转着直下,变成了高达九丈的瀑布,除了顺着水流直直坠落之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气力。 司南惊骇的发现,那个被称呼“照妖镜”的圆镜,不往别人身上飞,直直飞到自己的头顶,放出耀眼的白光。白光形成一个立体光柱,把她整个人包裹住。 司南觉得身体炽热的颤抖,短短的三秒钟,她经历了心脏停止跳动的恐惧 照妖镜飞回江一鹭的手里。 江一鹭一摸镜子的热度,露出满意神色,迎着所有惊诧的、讶异的目光,他直接走到司南面前。 比司南高两个头的他,毫不客气的两手抓住司南的手腕,一手一只,动作粗鲁,就像欺负一个小孩似地。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都在静静的看着事情的发展。 司南的小手,还是白白净净,指甲刚刚剪过般整整齐齐。 江一鹭直接把袖口一拉,拉到肘关节,露出白藕般嫩嫩白细的小臂。 没有化形变成异类的爪子。 江一鹭一惊,再想到灵窟妖千变万化,不一定仅是手掌,连忙换了地方,捏着司南的下巴,偏过她的脑袋,去看耳朵。 司南的耳朵,外形小巧玲珑,圆润红彤,十分可爱。江一鹭揪着看了看,被照妖镜找过之后,除了颜色变深以外,形状一点没变,也没有多生出一点毛发、黑痣之类,依旧是一个人类的耳朵。 江一鹭愤怒了,他使劲抓着司南的领子,用力按她的头,拽开头发,露出后脑勺——如果是灵窟妖,这里的位置,是最重要的部位,妖族有本能会保护这个位置,所以一定会生一些坚硬鳞甲、厚厚毛皮之类保护这里。 可是司南,依旧人类小女孩白白净净的后颈,发迹宛然,甚至可以顺着衣领背后,看到光洁嫩滑的后背 “你够了没有!这么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江一鹭脸部肌肉抖动着,受到的惊讶比旁人还甚,“不可能,她明明告诉过我的!她不能撒谎!司南一定是灵窟妖,一定是灵窟妖。哦,我知道了,她一定是有特殊方法隐藏了自己……” “够了!” 管稷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叫琇皓召集师兄弟姐妹们,就是看这个?看你江大少耀武扬威,对一个刚刚入门的弟子肆意欺凌?” “我是给你们看灵窟妖——” “我们都看见你怎么欺负小孩子!” 江一鹭看向关玖、大熊等人,都是一副忿忿的模样,长袖一甩,不齿为伍的说,“竖子!” 说完就走了。一句兜回场面的话也没用。 他一厢愤怒的走了,留下的人也不是滋味。终于明白了召集的原因,可是,事情变化的太快,颠三倒四,不知该用什么形容。不过,大家似乎都有了一个共同的想法,司南现在霉星高照,没有人敢上前接近、安慰、示好。 仅有几个对她亲善的人,也只是对着江一鹭的背影,恨恨吐了几口唾沫。 夜晚,群星俱寂,月色正浓,一个快速奔跑的身影在树林中穿梭。 跑着跑着,那人一个踉跄,摔倒了。 间隔的树枝透露一点莹白的月光,司南默默抚上自己的小腿,感受到表面的生硬——不必掀开裤脚,她也知道自己变了,大变了。 有比穿越更离奇的事情吗? 有的。那就是穿越多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人 整个世界观都被颠倒了。 一片片密密麻麻横生的鳞片,用力一拔,鳞片带血的被拔了出来。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经络传入大脑,忠实的反应到她的中枢系统。 “呵、呵”,树林中,响起两声怪笑。 司南看见自己的指甲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长,两根指管一夹,竟然把一个石头豆腐块似的——夹碎了。 这还是一个被认定是废灵的人能做到的事情吗?她很高兴自己有了保护自己的实力,可她竟是,妖,妖啊!这让人怎么接受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四、妖他妈是谁 五十四、妖他妈是谁 浅溪的水草在转折处有流动的潺潺水声。月色下,青翠的水草是欲滴的青绿颜色,脚趾踩上去,能感觉麻痒的触觉。 连脚心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不见一丝空隙。在月照还算清晰的晚上,隐约可见脚踝处一点淡红的伤痕,以及,整个青灰鳞甲覆盖的下身。 弯着腰,折叠好自己的衣物,司南轻手轻脚的下了水,光溜溜的身子只在脖颈上,挂着一枚朱探送的紫玉。 披散的发丝松垮垮垂了下来,沾了水珠儿,顺着清光潋滟的水波轻摇浅晃。低头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司南的脸上有欲哭无泪、哭笑不得的咬牙表情。 这是一具纯白无暇的稚女身体,纤细的骨架,精致的锁骨,胸前两点蓓蕾,刚刚含苞,皮肤白皙稚嫩,有弹性。散发着青春的无限美好。然而自肚脐腰胯以下,则密密横生着指甲盖大小的鳞片,如果再蔓延高些,手指变成尖利的爪子,连牙齿也变化一下,长出尖尖的獠牙,那么,她不久成了一个人形怪物,类似穿山甲、蜥蜴了么? 终于知道什么是“人妖”了。 原来这就是“人妖”!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妖! 踏马蹄,司南无语,恨恨仰望苍天,有手指苍穹,质问苍天耍她的熊熊怒火在蓬勃燃烧。 可惜苍天不理她。 天底下有那么多“人”,你自己不长眼,偏偏附身到一个人妖身上,怪得了谁! 哀叹一声,司南把脖颈以下的身体漫入水里,感受着清凉的水温,反射着莹白月光的水纹映入清亮的眼底,像碎银琉璃,轻晃晃的动人心肠。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认知全部颠覆了。 曾经,她不止一次的抱怨,司挚的薄情寡义,对自己冷淡无情,不像是一个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父亲。 也曾经,怨恨阴夫人不配做一个母亲,天性冷漠,对唯一的女儿置若罔闻,不闻不问。 现在看来,竟是她自误了。 她是妖,还是一只混血的妖,他们怎可能对着一只妖怪产生所谓的“亲情”? 也许,在面对她的时候,他们要用极大的克制力,才能忽视她“妖”的身份,才能把她当成空气。 她和小司雨,从来没有得到过司家家主亲女的待遇,没有像晚出生半个月的妹妹司梦那样受到万千宠爱呵护,甚至没有得到一次识字的机会,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司南恍然,有戳破那层窗户纸,豁然开朗的感觉。 阴夫人出自石镜大陆的书香世家,知书识礼,端庄娴雅。美丽大方。她的身份来历,她的血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上数五代所有的直系血亲,都有族谱可查。 出身世家的她,万万不可能和十二姓的司家家主司挚,生出一个披甲的混血半妖女儿来。 原来阴夫人,不是她的生母。而是一个用来遮掩外人的幌子。 这个认知,把她心目中的恨意全都打消了,连隐藏着的愤怒伤心,自伤自怜,也消弭无形。 她不恨了,不怨了。 养她十年,包括小司雨的四年,对司家,她只能感恩。 就好像一个被收养的孩子,有什么资格抱怨父母偏疼自己亲生的呢? 人都是自私的,她能得到司家十年的庇佑,吃人家的米,穿人家的衣,未曾回报什么,还能有什么不满? 司南横着漂浮在水里,手心交叠放在胸前,静静的看着天上月。水波柔柔的漫过她的身躯,把她的肌肤映的晶莹。 如果不知道的人看到此景,只怕会以为某人受到巨大打击,跑来沉潭自尽。 可是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小命的司南,怎会选择结束生命? 她是来想办法去除自己腿上的鳞甲的。 一簇足有膝盖高的篙草旁,露出金黄色的粗壮前肢。前肢的主人。不消说,当然是除了司南之外,另一个身在仙门的灵窟妖——狮王辛巴达了。 月上中宵,莹白的皓月柔柔的照射着水波,不过一会儿,似被笼纱似的云层遮住了,而那轮总是勾着唇角的细月,则慢慢浮上来,笑意盎然的看着大地。 狮王回想起刚刚,司南灰头土脸,大汗淋漓的找到自己,眼睛惊颤的好像看就救命稻草,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做了一个非常不淑女的动作 她撩起了自己的裙子。 她的眼神是热烈的,大胆的,yin*的,带着浓浓的期盼和渴望。 妖也分雄雌,身为妖王,在族群中,何时少过雌性的青睐?生性风流不羁的妖王,兴之所至,也不介意来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只是对司南这种**,尤其是长相并不合乎它的胃口。它一向敬而远之。 所以,它下意识的退后两步,摇了摇头,示意,它拒绝! 结果司南上来不由分说,一把抓着它的脖子,死死卡住,绝望痛楚的大声的说着什么。用力之大,根本不像一个人族的普通小女孩,真让狮刮目相看! 它也真看了,然后刮目——为两条小腿上密密的鳞片而感到震惊了! 狮王的震惊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司南的灵窟妖身份,再未被照妖镜所现之前,就连它,堂堂妖主以下,十八妖王中鼎鼎大名的狮王纳海也未有过一丁点察觉! 不然它宁可一死,也不会接受一个“**小妖”的豢养,每天在她手里接受食物,听从号令! 这对它的尊严,是绝大的侮辱! 羞恼的狮王用爪子扒地,不一会儿,就扒出一个坑来。 按理来说,除非得到香道传人的有针对性调制的密香(因为不同妖族散发的体臭程度也不相同),不然没有哪种妖能逃出它灵敏鼻子的嗅觉!到现在才被发现,还是机缘巧合被照妖镜照了,现出原形,否则连仙门的人也都不知晓吧?她一定有特别方法隐藏身份! 狮王暗自思量,到底是什么方法呢?最好让司南主动说出。哼,它乃是堂堂狮王,一个小妖显出自己的秘法,也是理所当然! 可紧接着,它又开始怒火冲冲了——它是堂堂妖王,学了那隐藏气息的法子也没用,因为光辉万丈的它,天下谁人不识得? 且不谈狮王的困惑,司南脱光了衣衫,泡在水里,让整具身体徜徉在月光的照射下,那紧紧密密的鳞片,果然有软化消退的迹象。 司南的心中如一团乱麻,一时如醍醐灌顶,一时又陷入迷茫,一时如洞明观火,一时又困兽自斗。 在照妖镜的当头一照下,不仅仅是打破了她身体的束缚,好像连着某些禁忌一起打破了。思绪、心潮,好像脱缰野马,没了拘束。天马行空,兴之所致,在无边的夜空下,飘飘乎与星辰同在。 她进入了一种玄妙的,无法言说的境界中。 然而一种俗之由俗的想法突然浮现心底 她是妖,却不是孙悟空,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么妖他**是谁? 谁是妖他**?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五、十色土 五十五、十色土 想当初,狮王悍然发动袭击。攻破了青阳宗的护山大阵,令天玄山外的寒意肆意侵入青阳七峰,差点害死司南。而司南也在事后试图豢养狮子,每天当成狗一样驯养训练它。 谁也没有想到,两人,哦不,两妖会在今天有了特别的交集。 无边的夜幕之下,狮王威风凛凛,山风吹拂着它的鬃毛,飒飒威严,不容亵渎。 司南净身入水,洁白的和小白羊似的,水的浮力把她漂浮起来,躺着做白雪公主安详模样,素手放在两朵蓓蕾之间,看夜空明净,星辰闪烁。 朦胧细月下,浸染的绯丽月光,如绚纱一般轻柔,点点晶莹自天外散射而来。 狮王收了不可一世的气势,目露精光。后肢着地,前肢略弯,吐出一团红灿灿的,萦绕着丝丝白光的内丹。顿时,周边整个地界,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能量,好像挨到一个大火炉似的。 内丹是妖族的第二生命,蕴含了本体的大部分生命之力,轻易不会离开本体。不过,只有高等的妖族才拥有妖丹,能在两月交相呼应的时候,对月吸收精华。 妖月当空,相当于妖神的一只眼睛,谁也不可能在这个特殊时间,对对月朝拜的灵窟妖发动袭击,否则会遭妖神诅咒——这是千百年来的禁忌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所以,狮王放心的吐出内丹,摇摇的对着那几点晶莹扑过去。若是能捕获一点月灵,对修为大有好处。 司南也感觉水温越来越热——这种热,不是外部的水受到狮王的影响,而是她本身,内心的燥热,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 在她眼中,那轮总是笑眯眯的,像勾着唇角的细月,越来越放大,大得好像占据她所有的视线范围。几乎是本能控制,她情不自禁张开了嘴巴,一个小小的,堪比芝麻粒大小的妖丹飞出来,终于得见天日了。 脱离本体后的内丹,欢快又兴奋,可能是主人从来没有承认过它的重要地位,它憋屈极了,如今一旦自由,几乎不受控制的,朝着妖月射下的最光亮的一点,扑扑飞去。虽然速度比蚊子还慢,可那百折不饶的勇气,实堪嘉奖。 这是一次仪式。 对于某懵懵懂懂的小妖来说,主持者兼见证者,都是狮王——这个和她没一点亲缘关系,却有些恩怨的异族妖类。 如果不是因为特殊身世,那么司南应该在去年去朝拜大妖神,得妖神降下“神旨”,激发自己血脉中的妖族异能,拥有化形以及其他神奇能力。 但是现在。逼迫她化形,显露本来面目的,是妖族克星,照妖镜。而她第一次对月吸收精华,也是受到狮王影响,自然而然发生的,不受她这个异世灵魂控制。 真正的日月精华,比之草木丹药得来的还要纯粹,对身体的好处不言而喻。司南收回妖丹之后,感觉整具身体飘飘忽忽,沉疴庸余的病痛,那种被风吹吹就坏了的柔弱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清爽,一切尽在掌控的舒服快活。 正想呻吟两声,突然,一簇簇草木被践踏的异声传过来,司南的半只耳朵还在水中,水纹晃漾,把声音放大鼓如耳膜,清晰的彷佛在耳边诉说。 “好了,就是这里吧。这是狮王辛巴达的领地。辛巴达日日这个时候都在这里吸收日月精华,没有外人打扰,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狮王的内丹大如鹅卵,最好辨认。朦胧的细月下,似乎与月产生什么联系,把小水潭都笼罩于内,形成一个小小的。特殊空间。 狮王没有回头看,灵敏的耳朵却动了动,似察觉什么,心神一动,身形变化,已经转到司南衣物的旁边,用身体遮掩着。 三个皆是玉树临风的青少年,来到此处,纯粹为了安静不受打扰。狮王专心吸收月灵,他们也不会没事找事,看都没有看一眼狮王,只顾交谈着。 “今天的事,怎么弄的?不是说有完全把握么?” “她运气太好!我回想了一回,她手腕戴着一串银镯子,当时我只顾去看她手心、耳垂、后颈有无异样,忘记有些灵器可以隐藏本体。” “你还待怎样?难道想去抢她的镯子?” “抢,自是不行,如果她自愿摘下来呢?到时候,我用照妖镜一照,一定显出她的原型来!那么她一定不容于青阳宗!” 宫轩夏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柔和,通过水声传到司南的耳中,比起江一鹭的自信心爆棚,有股特别的清冷性感的味道。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又没大仇,只因觉得她是个变数,怕她坏了我们大事,才有心除去她,可你们看,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她都躲过了,这不说明运势在她一边么?琇皓你也说过她的运势极强,现在才十岁就已经如此,日后怎样还难说。我不想对上一个可能的强大敌人。” “你现在退出。是否晚了?如果她知道你曾经用禁法探测她的梦境,怀疑她不是司东的亲妹妹,又散发谣言,祸乱人心,还不视你为敌?” 一阵短暂的沉默。 “反正我的意思摆在这里,只要我们齐心,把她赶出去,于大家都有利。宫轩夏,下个月大比,我会全力支持。你要知道,虽然你也是主峰弟子,可论起受长辈的喜爱,可大大不如邵亦雨……” 司南隐在水波下面,整个人平躺躺横在水中,自水面上看,完全看不出异样。 她的眼睛晶莹的注视着夜空,无悲无喜,透过水面晃动的影子,有摇晃的支离破碎的影子在慢慢分裂、愈合。 花船落水,她以为自己下意识昏迷,所以全无记忆。 其实,她记得,都记得。 只是那记忆太过离奇,被潜意识的神经归类于荒诞不羁的梦境,当成垃圾似的冗于信息,被大脑屏蔽了。 她的残留记忆,慢慢拼图般拆卸、复合,大脑中慢慢演变那个过程。 花船被凶猛的灵窟妖袭击,拦腰截断,自己扑通一声落下水,本以为葬身大海,倒也来去干净。没有想到,在水中的她,竟然比陆地上还自由快活,化身美人鱼,在海水中自由游动。 在前世,她曾经背着几十斤重的氧气瓶。下海和美丽的热带鱼亲近,而那个梦境,让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畅快游鱼似的快乐“琇皓,你还要听他的?我觉得他快疯魔了,为了那个女人,值得么?那个女人和司南关系奇怪,虽然在一起住过几天,可就算亲近,也不可能全然知晓司南底细。” “那怎么办呢?箭已在弦上。” “琇皓,我不想继续下去了。就算她可能在亦雨造成影响,我也不想继续做下去。这些日子,我一回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所为有失光明正大,和心性迥然相反,已经影响到我的日常修炼。我们又不是妖族,可以用内丹吸收月灵,净化体内的暴虐之气,必须靠自身的修行来度过心魔。” “琹皓,你呢?” “我?我其实,主要想看看‘命运’这*子到底是什么。 这丫头不错,运势强,耐力厚,倒是让我窥探一二。也罢,你不想,我们就不要理会江一鹭了。他自以为是惯了,还以为这里是他赤阳宗,由得他胡搅蛮缠呢。” “赤阳宗顶替墨阳宗成为九阳仙门之一,也才不过十多年,飞扬跋扈的性子倒是一般无二……我看赤阳宗门人比起当年的画花师姐、玉树师弟差多了……” 从水潭浮起的时候,司南站在水草边,绞着湿淋淋的头发,看自己在水面的倒影。 不看则已,一看惊呆。 虽说,她一直为自己并不出色的容貌不满来着,可也没有想到一旦现出原形,居然,居居然裸露在外的手臂,发出柔和珍珠般的光泽,卷着裤脚的小腿也露在外面,粉光致致。打赤脚的小脚丫,纤侬适中,白嫩的质感、色泽,和豆腐块一样。一点玉色的指甲盖,分大小镶嵌在五根脚趾头上,就是最苛刻的雕塑家,也挑剔不出一点不完美的地方。 一滴水珠儿从柔软有弹性的肌肤上,弹开了,落入水面,漾起一连串涟漪。 司南微微翕着一张小嘴,看自己在水面的倒影,入眼便是一双熠熠生辉,比天上星辰还要夺目的眸子。这双眼的灵采,把主人的灵动描画的十分传神。透过这双眼,司南好像看见自己前世烟视媚行的绝世风采 骤然变美,司南没有觉得开心,而是惊惧的浑身颤抖起来。 这个样子,任谁见了,都知道她是妖!根本不需要照妖镜多此一举! 她现在是在仙门的地界内啊!狮王因为特殊身份,只是被囚。司南可没有傻到认为暴露身份还会安安稳稳——要知道,仙门弟子的试炼,就是去寂寞深海猎杀灵窟妖! 司南一直认为妖主脑壳被人挤了,才会立下条约,同意仙门中人有组织、有目的的去杀害自己的子民,任何有脑子的人,不,有脑子的妖,都不会同意。 现在,她更是咬牙切齿,心想自己要成了妖主,踏马蹄先改写这一条不平等条约! 恼怒之下,她没有运转“引灵诀”,而是修炼了五六年的“清心诀”缓慢的运行起来。灵气经过泥丸宫的时候,哗啦一声,脑中一清,思维更加敏捷。 再看自己的倒影,除了一双比较灵动的眸子以外,那层精灵似的宝光消失不见,整个人又恢复了常态,这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吓死人了。 “谢谢你啊,辛巴达。” 司南揉揉狮王的金黄鬃毛,不知怎么,经过今天,她心中对狮王的亲切更近一层。看来同为异类,能相互理解倒是真的。 狮王从鼻子眼里,喷出一团气,伸出前爪,对司南指指,又指指自己脖子,比划来比划去。 “你要我,带着这个?去一个地方?帮你做一件事?报答你?” 连猜带蒙,司南很快猜明白了。她被带到一个绝地,四周都是迷雾。 “这里是禁地,这雾气有毒!” 狮王继续比划自己脖子。 司南好半天领会,捏着自己脖子上的紫玉,“你是说,我的玉不怕毒?可以进去?” 狮王大模大样的点点头,世故又天真的眼眸中流露出,“你该报恩了”的眼神。 司南笑了一笑,用力揉乱狮王的鬃毛,转身,竟真的进去了。 连司南自己都没有察觉,照妖镜那当头一照,对她的影响,可不仅仅是照出“妖”的原形,对她一直以来,为求自保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压抑性格,也造成巨大影响。 如果是以前的司南,会小心的求证,会询问一番,等到确定自己毫无危险,才会深入险境。 而现在,也许,是她知晓朱探送的紫玉确实有避毒的效果,也许,是她相信刚刚帮助了自己的狮王,不会加害自己,总之,她大步流星的进去了,毫不犹豫。 穿过浓雾,一块方方正正的天地进入视线内。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这块地被整齐的分割成十块,分别是黑、白、红、绿、金、银、蓝、茶、紫、粉,十种颜色。 十种颜色的土壤。 这种特别的土壤,会种些什么东西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六、做妖有好处 五十六、做妖有好处 这是一片人工挖空的山腹。圆穹似的山洞顶部,山壁有毫不掩饰的挖掘痕迹,表面凹凸不平,年代久远,也未曾经过任何装饰,四周矮角之处长了些许青绿色苔藓。天光顺着头顶两块巨石中的缝隙射下,照入一线莹白色,如乳汁一般的月光,氤氲的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一起,有神奇的迷离幻境之感。 十色土,粒粒土壤皆是晶莹如玉,色泽纯粹,干净。 白色土,好像碎钻,金色土,则像是碎金子,至于蓝色的,粉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司南觉得自己是否进入了一块被画家精心调色的梦想田地? 没有一点泥土“脏”的感觉。这块药田,神秘的好像天下至宝,更是栽种了十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植株。 貌似鲜妍的百合——白色土上,种着这株弧形的奇特植物,两片叶片对生,从上至下,成宝塔形,而叶片上,点点滴滴好像泪滴一样的斑点,连形似百合的花瓣上也有。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泪滴状的斑点,是活动的,在叶片上自由游走。 一个托着好似倭瓜的丑陋植株,种在金色土上,表面都是细细的裂纹,裂纹坚硬,然而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这香气绝不寻常,至少司南注意到隔壁那株“百合”斑点总是向着丑陋“倭瓜”的反向游走。 一株暗黑色的,好像暗夜女王一般的“黑牡丹”,种在黑色土中。花瓣厚厚叠叠,华贵神秘,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妖娆、诱惑的危险。 紫色土中,种着一株最高的,好像凤梨一样节节拔高的植物,每一条花托护卫着娇嫩花心向上生长,待花心更上一层。便含苞垂下,枝枝绽放,形似射箭,带着摇曳的风情,特别的美丽。 十色土最中间的,是红色土,种着一个刚刚展开细嫩芽孢的小植物。它的全身也不是红色的,而是翠绿的,像是果冻般的滑嫩青绿,只在新发嫩芽上隐约可见一点嫩红。 司南觉得自己好像偷偷进入别人家后花园的小毛贼,心跳加速,磨刀霍霍,琢磨从哪里下手比较好。虽只看过《魔域奇花毒草集》,没见过什么《仙域奇花》之类,这十棵植物,她一个也不认得,但是活了几十年,阅历总在。她有强烈预感,随便哪一种,都足够她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对那一种颜色土下手呢? 司南兴奋极了,正是因为这种过度兴奋。反而敲响了警钟,使她镇定下来。 托一直倒霉的福,理智告诉她,这么走运的事情应该不会降到她头上,至少也该有三五回波折才对。 这里是“禁地”,别说外门弟子,就是核心弟子也不能轻易知晓。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进来了,而且完好无缺,连个守卫也没碰见。这不是太诡异了吗? 如果她顺手牵羊,后果会是什么?尤其是她刚刚众目睽睽,被照妖镜照过——被人怀疑“妖族”身份? 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带着东西逃出天玄山吗? 很现实,不可能。 有人一直盯着她呢。 颓然一叹。 司南克制住了自己的贪婪,转而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块药田来,心中对药田的主人万分羡慕。心里想,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私家“开心农场”就好了。 十色土药田,划分成十块,田垄边围着簇簇环抱的晶石。 这种晶石,司南在药舍的药圃也见过,不过药舍的只有这里的一半大小,还只是在边缘置放,不如这里又多又密,几乎像砌墙的砖石,一个劲的垒叠起来。 此时的司南经历大喜大悲,心情恢复平静,灵台澄净,贪婪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微微眯着眼,本是平静的药田,顿时变得生动起来——她看见空气中无数飘飞的各种颜色的光点。调皮的,欢快的,簌簌飞向那十种植物上。 日月精华的月灵,也自头顶巨石缝隙落下,如丝线般垂怜至十种植物之上。 一时间,司南的眸子粲然夺目,光辉的堪比月轮! 在她眼中,平白多了许多轨迹,平日只能用奇妙的灵觉、神识感受到的东西,尽在她的眼前徐徐展开真面目! 她看见了每一株植物所吸收的仙灵之气! 她看见了仙灵之气在流动! 果然是钟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的神奇灵果! 漫天飞舞的灵气生动的演绎着欢乐之舞,司南的心情好像也随之开怀,娇笑着跳起来,情不自禁用手心捉弄飞舞的灵气光点,看它们穿过自己的手心,调皮的飞跃躲开。 妖族血脉的觉醒,对司南来说,不仅仅是“化形”之后的一系列变化,如下半身长出了鳞甲,走路僵硬。一些异能也随之显现出来。在加上她原本就具有的“凤族”血脉,某些先天神通,也开始觉醒。 司南还不能理解自己的身体变化,只是感觉。被照妖镜照过之后,自己的身体发生重大改变,再不是那个弱小的,任凭人欺负的小女孩了! 在山洞中还有一块颜色混杂的有色土,上面也栽种了些灵果。 那十种植物,司南一种也不认得。可这颜色红彤彤的果子,她认得! 不仅认得,还亲口品尝过。只是因为入口即化,没有尝出什么滋味,却是朱探给她的朱蒂彤果! 这些混杂的有色土,周边也有灵石包围。司南的天眼已开。正眼一看,晶石上的灵气似乎被什么控制住了,一丝不乱的,全部飘向朱蒂彤果。 而朱蒂彤果受了充足“养料”,不停的开花结果,一会功夫,被催生了好几遍。 因为没有人收,果实直直坠落,化为一滩汁液。 司南看了一会儿,方才明白,朱探口中“排名第九的朱蒂彤果”,原来是这些有色土壤的养料、化肥! 每当有朱蒂彤果落下,柔嫩的果皮被晶粒状的土壤一碰,立刻化为汁液,红色土吸收,更加鲜红,白色土吸收,更加纯净白皙,黑色土吸收,变得更加黝黑,还有星辰般闪亮。 好大的手笔!拿灵果做肥料! 司南是吃过朱蒂彤果的,知道其珍贵之处,现在,也只能对药田主人发出惊叹了。 入宝山而空归,不是穿越人的良好品质。 司南想了想,轻轻伸手,接住了两个将要坠落的朱蒂彤果,塞到自己袖子里,然后,扫视了一眼周围,依依不舍的离去。 一边走还一边想,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防卫这么差!也不怕小偷来?也好,防卫差,我才好浑水摸鱼! 她嘿嘿直笑,心里想着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光顾!不过那时候。一定要夜深人静,风平浪静,而且,早就准备好了后路司南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刚离开,后脚迷雾中散开,窸窣传来一阵草木摇晃的声响。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吐着蛇信,扭着身子,游走过来。 随着它的到来,原本空旷的场地也变得拥挤起来。 数以百条的毒蛇以它为尊,或是盘旋在树枝上,或是仰首站立,或是屈服的爬着,以它为圆心,聚集一起。 难怪药田主人放心,这里分明就是蛇窝!形形色色的毒蛇,看其三角型的头,裸露的毒牙,以及鲜艳颜色的体纹,竟然全部含有剧毒!它们的吐息,渐渐飘起来,形成令人退避三舍的迷雾司南走过的路,那色彩最为绚烂的毒蛇之王偷偷经过后,猛然一震,对温度极为敏感的它已然知晓有人来过! 不,是妖。 很淡、很淡的妖气,混着一点点香气,几乎无法察觉。 蛇王本可以追击,以它的速度,就算逃出五里地,也能在一炷香内追上。更何况,温度宛然,只需眨眼功夫,就能追击到! 也是司南的运气,蛇王的下半身,还拖着一截蛇蜕,缠着它的蛇尾,游动都有气无力,很明显,刚刚短暂的脱岗,是去蜕皮去了。否则,一个低级刚刚化形的小妖,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进入它的领地? 这蛇王,长约一丈,腹部花纹硕大如花朵,间歇插着细细的好像或是睁开、或是合闭眼睛的纹路,显得十分更可怕。它的头部,长着王冠似的肉瘤,因为这个,它有一个别名——花冠王蛇。 甚有灵性的它,朝着司南离开的角度吐出三叉似的蛇信,无情冷漠的眸子炯炯的注视着。 很容易想象,下一次司南若是毫无准备来到这里,将会如何不会以司南的谨慎,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来了。 用一粒朱蒂彤果堵住了狮王的嘴巴,看着狮王赖皮的摇着尾巴,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似的走了,司南又好气又好笑,终于明白“薄情寡义”是什么意思了。 此时,天边一线微弱的霞光渐渐浮起,天空泛起鱼肚白,山气稀薄,微带一丝冷意。司南想起自己一夜未归,连忙回雏凤居。 身体变得轻盈的她,好像能感觉风的“助力”,一路轻飘飘的走着,有耳目焕然一新、全身清爽利落的感觉。 一夜未睡,却无一丝疲倦。似乎妖丹吸收了月灵,能抵上睡觉。 司南一边快步行走,一边思量,雏凤居那个地方,与我八字相克,从一住进去就做噩梦,到现在,没有一件好事发生!不行,我不能住下去了。 正在她思考怎么搬走的时候,忽然顺着风声,听见一两句人声。 “出了什么事情?” “掌门召集,关于‘大比’的事情。” 司南对问话的人声音很熟悉,因为她是司南进入仙门见到的第一个人——阿萝。 刚刚诧异仙门是否有大动作,就听见阿萝一声怒哼。 “臭丫头也不知跑哪里去了。早知今天,说什么也不该领她进门!” “算了阿萝。找了一夜你不累?再说那丫头不知好歹,你找到她后,别理她就是。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我就是后悔!这贱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江一鹭,人家处处针对,连照妖镜都拿出来了。无冤无仇的,该不是她嫌诱惑了亦雨还不够,又不知廉耻,跑去找人家,结果人家恼羞成怒……” 一两声嗖的飞行声音,渐至不可闻。司南原地定住,脸色黑的怕人,连走了两柱香才走到刚刚说话人呆着的地方,也无察觉。 遍体生寒是她,冷冷看着青山边缘跳跃出来的日头。 隔了好久,司南方想到自己是站在几百米远的地方听见说话声,那就是说 她的耳朵灵敏到这种程度了? 还有她的眼睛——能看见灵气流动,亲眼看见灵气光点的轨迹。 这是做妖的好处?貌似也不坏。 至少别人说她坏话,用最大恶意揣测她的时候,她不会在当傻瓜,误把对方当好人! 回想自己这些日子,简直任人欺辱,太可恶了!不行,她一定要改变了! 玉屏峰,玉虚宫。 两只金蟾轻轻吐着烟雾似的熏香,宽大的正殿平时甚少有人来往,因而突然开了正门,有冷风嗖嗖的刮进来,即使点上熏香,也难扫一股冷寂、颓唐之味。 正中金丝楠木太师椅上,端坐着青阳宗掌门青槐。 他依旧仙风道骨,手臂间一缕不沾凡尘的拂尘,只是眉宇间凝着淡淡愁虑,似乎对这次大比,有些郁郁心结。 翼舒峰掌峰远钟、莲华峰掌峰御岚,分左右坐于掌门下手。 远钟面色沉重,同样在眉心打了一个结,似乎与掌门有同样的不安心。 而作为门派长老过于年轻的御岚,则是微微闭着眼,浓墨般的黑发垂至胸口,一副不管己事不开口的模样。 首座弟子隗峰凌长身玉立,腰间挂一个小小的玉麒麟,他面色苍白,将一双薄唇抿得同样发白,只是配上他冷冽的面孔,显得十分意志坚定,有万夫不催的信念。 而三彩眉毛经琇皓,动了动唇角,面带微笑,似乎不为这严肃的气氛所影响,手中折扇一叶一叶的展开,又一叶一叶的合上。 他旁边,是始信峰大弟子*轩夏。他看似平静,只是眸子略微扫过众人面色,手心隐隐的汗渍,显出了他的真实心情。 始信峰掌峰锋旗,和玉屏峰关门弟子雷宇,都外出未归,因而缺席这次大比。 “师傅,翼舒峰已然准备好,五个擂台摆下,下个月初五就可以正式大比了。一共有二十九位师兄弟,通过天门、溶心洞考验,参加这次大比。” “唔。” 青槐闭目养神,闻言,只是轻叹一声,似乎听了,也似乎没有听见。 隗峰凌把他应说的说完,便退回原先位置,不再说话,嘴唇抿的更紧了。 青阳宗的大比,与别的门派门中弟子相互较量,略有不同。 每隔两三年,道门中都会有新秀崛起,大比不仅可以锻炼后代弟子们比试诀窍,还能比试中互相学习,结下情谊。 九阳仙门中,唯有碧阳宗可以推荐几个名额参加天下道门“新秀大比”,这是在正式场合露面,一举扬名的大好机会,许多弟子摩拳擦掌,就为等这一天光耀门楣。 青阳宗的大比,有两个含义在内。 一是选拔优秀弟子,推荐去碧阳宗,等参加天下道门的大比。 其次,就是……青阳绝学《大道明昰学》! 作为一个千年大派,就是现在流落到九流小仙门的窘迫地位,它的一些影响,还是不容忽视。 仙缘城是天下仙门的群英荟萃之处,许多掌权的大门派,如旋朱剑门,天水静一门,清河世家,都承青阳宗的祖师扶植过、照顾过,总有些香火情谊。再加上一部大乘道法《大道明旼学》,让无数人期待、又鄙视。 历史总结出来经验,一旦青阳宗有人修炼《大道明旼学》有成,势必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的亲戚、朋友,所有并肩战斗过的伙伴,都能得到莫大好处,届时飞升,不是一个一个的飞,而是一群人共同飞升天外天。 那场景 对仙道来说,这种浩大的盛事,是值得一两百年啧啧称叹,议论不休的。 可惜,修炼《大道明旼学》有太多风险。一个不好,从天资绝佳,变成普普通通。被毁在这部古怪绝学的惊才绝艳之辈,太多了。 几百年来,除了青阳宗还在孜孜不倦,或者说“毁人不倦”,挑选弟子修行《大道明旼学》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会修习这传说中的绝学。 毕竟,谁肯拿自己的才干,和一辈子的前途做赌注?而小乘道门也百花争艳,五花八门,飞升的,比比皆是。 对青阳宗来说,选择这一个特殊弟子也是十分难办的事情。 这个人,要非常聪明,否则,根本摸不到深奥《大道明旼学》的边。 这个人,还要意志坚定,能抗得住外界风风雨雨,坚持不懈,即使失败,也要坚强面对,不能出现自杀什么的丑闻这个人,还要对宗门十分忠诚,哪怕明知道宗门最后可能放弃他。 既寄托着门派的希望,又可能是第一个被宗门抛弃的青槐犹豫不定。 修行《大道明旼学》的弟子,只要能稳住境界,不至于下降的太厉害,导致心神崩溃,还会成为青阳宗未来的掌门。有鉴于此,只有六大弟子有这种资格。 李修真已然离去;阿萝是女流之辈,不能传承衣钵;而司东是东陈岛人,早晚要回去继承他的家业。 所以,只有在隗峰凌、经琇皓、宫轩夏,以及筑基不久的邵亦雨身上了。 究竟选择谁好呢? 青槐一一扫过场中之人。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七、东祁的醒悟 五十七、东祁的醒悟 开了春便是yin雨霏霏。碧草轻盈吐芯,树枝上嫩绿的青芽代替了陈旧的墨绿,被新雨一淋,整个院子都显得绿意盎然,勃勃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草木的清新,和混杂着泥土的腥味。然而这种土味,闻起来不仅不难过,反而使人头脑清醒,一扫浑身的疲惫倦怠。 东丰侧着身子,两只手高高举着伞,不让自家主子淋到半点细细扬扬的雨滴。虽然这点子小雨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作为一个下人,对主人周到服务是必须的,不是? 东祁满目阔沉,负手而立在迎春花前,看着断了线的珍珠寺的小雨,淡漠的瞳孔里,有无尽的云絮,像是此刻的天空,晦暗不明。 他头戴紫金冠。发梢垂着璎珞珊瑚珠,海底明月锦袍上绣着五爪金龙,脚踏一双挖云绣金皮靴,整个人既富贵清高,又俊逸非凡。随意的伸伸懒腰,无事般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溜达。 东丰抽了空,偷看了东祁靠在背后的信笺上,心中好奇,自进了院门东大少就一直捉在手里,不知道写着什么。 两张交叉的信纸被雨滴淋模糊了,只依稀可辨认“司雨”二字。 在脑袋里转了好半天,身为东祁贴身小厮的他,方在记忆的犄角里找到对应的人。 司雨,那不是东大少的前任未婚妻?如今病怏怏,谣传已经被偷换的司家五小姐么? “这雨,下的真好。” 许久,东祁发出一声赞叹,转过身,伞骨汇集的雨正好滴落他手中的信笺,染成一团黑墨。即便这样,他仍然没有丢掉这张已经无用的废纸。凝视着右手大拇指上透绿的扳指,四根修长的手指轮番一按,漫不经心的说,“桃夭的事情,解决了么?” 东丰心里立刻咯噔一声,腰也弯了三分, “小人。小人……” “紧张什么?公子我吩咐你做的事情,只要你用心……学学你爹。” 东丰的心跳更加急速了,心想我爹忠心耿耿五十年,伺候完爷爷伺候孙子,那样的人,真是难寻。 东丰是东家老仆人姬叔的第六个儿子,就和主人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主子一样,东丰一出生就是奴才。只不过他这个奴才毕竟特殊,不仅上学念书,还学了很多本事,就为了长大成人,好方便主子使用。这两年来,东祁的城府越来越深,连他这个自小长大、日日相见的人,也看不透了。 他一点儿不明白,两个姬妾,明明桃夭比林箬漂亮百倍、聪明百倍,东大少却宠着林箬,打击桃夭,更是让自己去做那种事“桃家,不足为虑。你别顾忌什么。胆子大一点。” 东祁貌似鼓励,却让东丰更加心跳如擂鼓,结结巴巴的表示忠心,“小人,小人,一定不,不辜负公子厚望……” 东祁笑了笑,他的笑容更加魅惑了,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晶莹的眸光流转无碍,有股扣人心弦,惊险又紧张的错觉。 “好好做。公子我但有所成,必不会负你一家。” 这相当于变相的承诺了。于他,这就是对姬叔一家最好的报答。 轻轻的拍了拍东丰的肩膀,把这个比他还大两岁的人刺激的如若雕塑,东祁一展前臂,轻轻迈步,脱离的雨伞的保护,将已经化成一团的信纸烧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着说,“没有想到,她去了仙门,会那样……” 想到那个怒气冲冲,恨不能同归于尽的眼神,无论嗔怒、哀怜,都生动可爱的小人儿,东祁的心中,莫名柔软起来。 小丫头。你的日子不好过吧?早知道今天,还会千辛万苦的逃出岛去么? 世事难料。 当东祁看见这团诡异的蓝,如流动的蓝色海水,蓝的纯粹又澄净,他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带上一丝掩不去的笑。 “你还笑?” 东茗怒火上来,恨不能一掌拍死某个人。 某人已经离开东陈岛了,所以,她把自己无处可泄的怨恨都发作在一个妙龄少女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叫你诱惑祁儿!不是你吹枕头风,祁儿会糊涂的做了蠢事,把一个灵窟妖送走么?传了出去,叫东家的名声往哪里摆!” 被挨打的姑娘,肤若凝脂,色如春花,穿着嫣红fen碟对襟短襦,一身石榴红的长裙,挽着发髻,插两根蜜蜡金钗,站在东家最高决策者东老太君的身后,主非主,仆非仆的。 她自然是司南误以为遭遇不幸的马荔了。 马荔低着头,屈膝跪了。任凭打骂,不发一言,也不求情,也不认罪。 在东茗眼里,自己弟弟当然是好的,做了错事,也是坏人勾引的,所以她只骂马荔,发泄怒火,却根本不想事情真相是否和她想象一样。所以,也没看到东祁眼中飞快闪过一缕不渝之色。 “好了!” 东老太君一敲龙头拐杖。拿出自己做长辈的威严,瞧了瞧东祁,见东祁的脸色丝毫没变,并没有任何怨愤、不满之意,这让她有些怀疑,当初司雨离岛,是否真是马荔在其中起了作用?不然自己强自把马荔带走,怎会平平静静? 一个古怪的念头浮上心头,该不是司南那丫头吧?不可能!凭她的容貌东老太君对自己儿子、孙子,以及这个重孙子都极为了解,东家的男儿自视甚高,普通女人根本瞧不上眼,对女人也从不假辞色。除非那人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遍寻天下也寻不到两个出来的绝世美女。司南?绝不可能。 这么一想,她稍微放了心,喜新厌旧是常情,祁儿只怕是厌了,对马荔一时贪新鲜罢了。既然这样,有何不能放心的? “祁儿,你打算怎么办?这天辰净水,可以净化一切污浊。司南的这根头发,是马荔收着的,确证无疑。能使天辰净水变色,那她灵窟妖的身份也明摆着。哼,原本以为她有神族血脉,才迎进门来。却没料到,竟是妖,妖……” 东祁沉默着,他的思绪莫名回到那一夜,用“他心通”神通去感应司雨的内心的一夜。那时候,看到这一片纯洁的、干净的蓝,不染丝毫尘埃。 当时,他很高兴,早厌倦了那些血腥的、乌七八糟的贪婪、恶心的欲望,骤然看见一个纯粹的灵魂,很是激动,甚至为此下了决心放她离开。 谁知道。竟然是个骗局。 东祁笑的极为开心。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骗倒。 更没有想到被一个平躺着的,看似毫无反应能力的小丫头,用最简单的方法骗了。 她一定没有睡着。 当时她一定控制了自己内心,连一点一滴的思想都控制的妙到颠毫。如此,才能骗倒他。 这么一说,她对自己灵魂的控制,只怕比高出自己一筹,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可以排到前三她才十岁啊!不,过了年,也才十一。 这个想法,让东祁心潮莫名兴奋,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对一个高智商的人,最痛苦的,莫过于身边都是普通人,连说话都要考虑再三,否则人家睁大眼睛,用白痴的目光看着自己寂寞,就是如此产生的。 “怪道她花船落水,她活了下来。听说灵窟妖有三条禁约,第一就是不可残杀**。司雨当时还不满十岁吧。” “司家真是可恶!明知道司雨灵窟妖的身份,还把她送上东家的花船。幸甚没有拜堂成亲,否则东家的脸,都丢尽了。娶一个灵窟妖回来……” “虽然送了,不是后来差点死了吗?看来当初灵窟妖袭击花船,果然与司家有关!” “既然要害她,何必养她?” “养了又如何,不是天天喂毒么?身子骨那般孱弱,连生育都不能……不知司家那边算计什么?” 一连串的疑惑,伴随着司南身世身份的揭露,一切如抽丝剥简,清晰明了起来。 只是最讽刺的,没过于此。 东老太君原想趁司挚未归,定下梵惠后人,凤族直系血脉,那晓得中了奸计!差点娶了一个妖族回来。 “除掉她!一定要除掉她!” 东老太君发话,阴沉的满是皱纹脸,杀伐狠厉。 啪嗒一声。 马荔原本坚持着下跪的身子,忽然一软,无力的瘫倒。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泪水,不一会儿,就在地上积聚起小水滩来,湿了一片。 连压抑着的抽泣,都是无声的。 东祁的眼光略略扫过,心中却立刻想到了那个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眼里蓄满泪水,满脸气愤的小东西。 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现在回忆起司雨的一身排骨,瘦骨伶仃,他还会会心一笑。可如果司南现站在他身边,那么他铁定心生嫌弃,觉得凭司南容貌配自己,还差了老大一截。 “太夫人息怒。司雨现在化名司南,去投奔仙门。不过她资质低劣,没人肯收她为徒,而且还不知什么原因,她得罪了阿织,青云门也去不得。左右不过是个无关紧要小丫头,为她置气不值得。” “无关紧要?无关紧要,你就轻巧的放过她?巧娘,她是妖,毕竟和祁儿连过亲,日后若是有人翻出来,东家的声望怎么办?” 东茗气愤的说。 东祁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马荔,闭上眼,复又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马荔这个人,甚至……没什么情绪。 “司雨毕竟和我有婚姻之约。便是要她去死,也绝对不能由我们东家人动手。” “祈哥儿说得有道理。老夫人,司雨一个弱质**,孤身在外饱受欺凌是常见的,平平安安那才少见。便是日后……告上家族议会,言道司家谎言欺骗,送了一个灵窟妖来,叫他们再陪一个女儿来,就是了。听说司挚的六女儿司梦,年方十岁,生的玉骨冰肌,还是嫡出……” ps:弱弱的问一句,有推荐吗?最近推荐好少,偶快抓狂了…亲们有票就投嘛,不用浪费了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八、光明正大的谈判(1) 五十八、光明正大的谈判(1) 这是一条扭曲,而又荡气回肠的山路。司南迈上最后一步。在山顶处回头望低下一层层的台阶,在脚下延伸过去,像是一个又一个的符号,代表了过去的足迹,心中有超越自己的快感与兴奋。 有的人,天天踏一条路也不觉得疲劳。 而有的人,哪怕走更加坎坷,更加艰辛的路,也不愿日日重复自己,消磨时光。 毕竟,人的追求不同。 司南就是典型的第二种人。俗称瞎折腾。 她像风儿,喜欢欢快的,不受拘束的生活,偶然停留在天玄山青阳宗这座小仙门,其实是为了积蓄能量,为了下一次,做更远距离的远航。 默想着,这只是一段旅途,一段必经之路,司南眼中恢复一片静谧,无喜无悲。微微捻起裙角,在奉天殿内众多弟子注视目光中,礼仪恭谨不失端庄的下拜,口齿清晰明朗,在宽广的大殿引起阵阵回声 “请掌门同意司南下山离去。” 司东站在翼舒峰弟子的首位,自从看见司南从殿门进入的那一霎,就再保持不住那冷静了,一时气愤,一时担心,忿忿的瞪着司南的背脊,看样子,是要用眼睛戳出一个洞来。 司南对周遭各种颜色的视线恍若未知,继续垂首言道,“司南自知灵根低劣,掌门允许逗留宗门,实乃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可惜,司南虽不欲惹祸,却总是灾难连连,从当初‘大雪封山’,到后来‘熏香道余孽’,现在又出了‘照妖镜’,司南实在莫名其妙,心中惴惴,有‘朝不保夕’的感觉。自觉在宗门多留也无益处,因此恳求掌门同意司南下山。” 自来没有主动求去的弟子! 除了叛徒! 这句石破天惊的请求,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道出,也算开了仙门的先例了! 奉天殿内。青槐掌门召集弟子,正在宣布十五天后大比的有关事宜,司南突然求见,一开口便说下山,顿时让不少人暂时丢开了大比出风头的幻想,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认为她大逆不道,违了仙门规矩。但再想到她的几次险些死去的遭遇,加上昨天刚刚被某人不分青红皂白,当头一照“照妖镜”,这种奇耻大辱,是个人都忍不了了,所以也能理解她今日的作为了。 有的人则想的更深一层。司南此举,是在逼!逼掌门做出抉择!可惜太自不量力了,也不想想她只是一个五等灵根,怎么比得上江一鹭?虽然江一鹭行事跋扈,未到两月,已经得罪不少人了,可碍于他是赤阳宗游学而来的九阳仙门弟子身份,掌门也不会动他分毫! 仙门之中,对核心弟子,和外门普通弟子是有区别的。核心弟子是门派希望。不能,也决不允许背叛、退出。而外门弟子则不同。 比如李修真,虽然名为六大弟子,但他不是核心弟子,所以,青槐放他离山。若是阿萝、隗峰凌这样的弟子,则是弯弯不能破门而出的。 像司南的这种情况,也有受了委屈的弟子,不愿再某个师长门下,通常的选择是托其他长辈辗转前来诉说、请求,一般没有不允的。 这般开门见山,平铺直叙,倒让青槐一愣。他有心斥责些什么,可一看到司南瘦弱的身子骨,还有身处风口浪尖的倔强不屈,像一颗柔嫩小草,在风雨中顽强的挺着,不禁有点犹豫。 邵亦雨与阿萝并立,站在铁掌峰身后。隗峰凌与经琇皓侍立掌门青槐左右。 这么一庄重场合,经过司南的打岔,焦点顿时转移了。 “司南,你的身份还为证实,这么快离去,是不是怕被拆穿,无地自容啊?” 鹤立鸡群,无疑是最惹人注意了。而鸡立鹤群,有同样效果。 成为视线中心的司南,并没有什么不适,闻言。抬头看看这个长着三彩眉毛的人,快速的从记忆中调出有关这个人的一切,从第一次见面他的诡异微笑,到昨天亲耳听见他和某人的谈话 “我只是想知道‘命运’这*子到底是什么。” 他把自己当成戏弄“命运”的工具了吗? 司南很是欣赏这个把“命运”说成*子的说法,因为她也曾经诅咒过一万次“被穿越”。但是这种欣赏,在面对敌对的临场,就变成干硬的方便面那么脆弱。 她讨厌一切针对她的阴谋诡计。 所以司南决定 抬起头,无所谓的笑笑。 忘了说,她的面瘫好了八成,平时看不出来,只有面对面微笑的时候,明显可见两只眼睛一大一小,而嘴唇勾起的弧度也略不相同。 一分钟眼皮跳个一百下,稍微一受凉,嘴角就不自觉的抽动,这些病症都好了,被司南自己治好了。 她很自豪,也很欣慰,即使,留下那么一点点细微的后遗症。 别看这一点不太明显的后遗症,效果是很大的。一个柔弱的身子,配上小白兔楚楚可怜的表情,才谓相得益彰。 可是这面瘫后遗症。彻底改变了她的完美面具 想要表达不可置信的表情,要嘴唇大开,睁大双眼,抬眉 而司南只能抬起一只眉毛,另一只还停留远处。 这种表情就变成了不悦,怀疑,甚至……不屑。 可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现在司南的微微一笑,在经琇皓眼中,那个本应该日后发展成贤良淑德的司南,彻底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她微微勾起唇角的模样,不丑陋。也不能说好看,无法形容的感觉,只知道完全破坏了她单薄、柔弱的印象。后来还是司南好友尘落无意中点出来,下了定义——“小南,你笑起来,就像不怀好意似的。” 如果司南继续伪装下去,那无疑后果是失败的。幸甚,她已经决定改变自己!今天主动要来拜见掌门,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要给自己找条活路。 既然我安安稳稳、不招惹谁、不结怨谁,你们都不让我好好过下去,那么,我就让你们瞧瞧,惹毛了我,会有什么后果。 三十六计,走为上。 司南估计自己的请求不会得到恩准,那就当成以退为进好了。 如果同意,那更好,她也不想再这里夹着尾巴小心做妖,日日担心有人会劈头盖脸的,丢出照妖镜来。 “经琹皓师兄?你说谁无地自容?我么?” 司南转身看向司东,清澈的眼神中迅速划过一丝决绝。 人与妖,不是同类!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么也不要有感情牵扯,这才是她的作风。 “我从未盼望做他的妹妹。如果不是那日偶然撞见,我也不会知道司东,便是司鼎。既然你们都说,我不是他妹妹,那就当做不是吧。什么要紧。” 轻飘飘的一句话,完全堵住了经琇皓接下来的话。 如果司南以言辞狡辩,难免遭到围击,因为“兄妹关系”这里面可攻击的漏洞太多,又有司亭的佐证,而司东……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魁梧,不容人置喙的魄力。 “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从一开始,我就是以一个普通女弟子的名义,进入宗门。何曾谎言欺骗?再说,司东他是我大哥。或者不是我大哥,都是我们家的私事,与外人何干?” 司南清脆的声音回响着,扫了一眼阿萝那边,语气淡淡的,“经琇皓师兄这么关心作甚?自我认了大哥之后,也尝尝听说这个怀疑,那个不信。还有人特意来打听的。呵呵,也怪我不好,在东家、司家的时候,见过不少乱嚼舌头的侍婢,皆被乱棍打死了。养成了不乱开口说话的规矩,哪里知道这里完全不一样呢……” “咳……” 不知是谁,大声的咳嗽了一声。 司南不禁嘴角上翘。谁让你们任由谣言的传播呢?明明一句话,就能制止的事情,偏偏要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心想,今天的谱摆得够了,不知道能不能达到我想要的条件?如果不能,那就真的离开好了,反正继续留在仙门也没什么意思!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九、光明正大的谈判(2) 五十九、光明正大的谈判(2) 青阳宗有九位仙师。分别是龙首峰的铁掌峰、翼舒峰的远钟长老、莲华峰的御岚长老,神女峰的飞琼、樱玉两位长老,始信峰锋旗长老,掌门青槐,还有两个太上长老等等。对于一个依附在碧阳宗之下九流小仙门来说,这个数目相当可观。可作为一个千年传承的门派来说,却是落寞得不成样子。 有抱负、有见识的青阳门人,都不知疲倦日日清修,只有不懈的努力,才能让门派能复兴的一天,在众多仙门之中脱颖而出。因此,青阳宗的管理,可以说是相当松散的。 长老一级的人物,除了祖祭那样的大场面不得不出来之外,平时苦修恨不能把时间半开两半来,哪有时间关注门派的繁杂事务? 司东在认下司南后,曾亲自带着司南拜见掌门,也就是说,连掌门都已经承认了。 后静梧院有几个女子心生嫉妒,也只能暗地里说说而已,后来的谣言漫天飞。以至于江一鹭这个外来者都听信了,还一本正经拿出“照妖镜”来照。发生这种可笑的事情,如果说没有六大弟子在背后推波助澜,谁也不信。 青槐咳嗽了一声,视线在经琇皓、宫轩夏、以及阿萝身上转了一转,不轻不重的斥责一声,轻轻放过,对司南,则缓言道,“既然已经进了宗门,哪有动不动求去的理?” 语气之中,已然隐隐含着指责。 仙门之中的等级也是非常明显的。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暗讽掌门管理不善,哪里是一个弟子该做的呢?比暗地里推波助澜更可恶! 司南哪会听不出来? 她暗暗冷笑,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她的退后只能让某些人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索性半点不退,用清澈的音质,琅琅道,“听闻‘鬼母林’这两天都有些夜半鬼鸣,小女心生害怕。谁知会不会冒出来‘照妖镜’‘照魔镜’之类,冷不丁的照到头上来……” 这话太不像话了! 已经不是暗讽,而是明明白白的嘲讽! 青槐沉下脸来,“鬼母林是有些暗动,可这与你何干?” “小女不知。只是小女也曾经去过鬼母林,谁知道某些聪明人会不会拿这件事说道什么?‘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小女心中着实不安。” 青槐一听,便知道指的是“熏香道余孽”的事情。那次,司南大概就是莫名其妙被抓了起来,被关在柴房,冻了一夜,生生冻出病来。 作为掌门,青槐有什么不知道?可他总不能说樱玉、飞琼两位长老的不是,就像这个时候,他明明知道司南是要他站出来,处罚那个对她动用“照妖镜”的人,可是,他怎么能为了一个五等火灵的刚入门弟子,去得罪赤阳宗的门人呢?这不是有损于九阳仙门内的和谐么?少不得,要让司南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小南!” 自从司南一进殿门就坐立不宁的司东忍不住了,顾不得在掌门面前的礼数,急忙拉扯司南过来,拉得司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司东用严厉的眼神,逼迫她不可乱动,更不准说话。 若是当初。司东占着大哥的名义,司南还可能听话。 可现在么 一封来信,就毁了几个月来辛苦建立的“兄妹感情”,那这个大哥要来何用?连基本的挡风遮雨也做不了。 更何况,司南已知道两人并非兄妹?若是日后,司东知晓她竟真是灵窟妖,他会用什么态度对自己?以他的脾气,还能容得下她? 既然如此,司南便老大不客气。 猛的一甩司东的手,司南扑了扑袖子,大声说,“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她居然甩脸子? 居然对自己甩脸子? 司东气的直冒火,扬起手臂,在空中顿了顿。 司南见状,不仅不躲开,反而把小脸一迎,倔强的小嘴一撇,潜台词是,“你打呀,打呀,有本事你快点打。” 司东更加火冒三丈。 就算没有兄妹这层关系,他这么做也是为她好,当众跟掌门叫板,她以为自己是谁啊!若是换个度量小一点的,不当场逐出门才怪。 可司东忘了,司南的本意,有一多半就是为了离开。毕竟,在满满都是仙道中人的仙门中,一个妖类的生活必须的步步为营。不能露出一点马脚。 司东见司南半点不领情,甚至连以前的顺从、依恋等等,都不见了,一副冷冷的样子,眼神划过一丝伤感。 司南见了,心道,他毕竟是司雨的大哥,恐怕是司家中,唯一未曾伤害过司雨的人了,在加上几个月相处,总有一些感情,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些,便缓缓道,“你也知,我不可能回岛上了。既然这样,索性当不知道我吧!” 司南的萧索语气,令司东一惊——他一直忧虑的事情就这么被司南轻易说出口。 东陈岛素来规矩极大,女子从一而终是美德。改嫁这种事,对任何家族来说,都是承受不了的羞辱。 司南已经上了东家的花船,虽然没有和东祁拜堂成婚,可婚书还在人家手上,只握着这一层。司南便是东家的人!没有另嫁的理!而想想东家曾经给司南喂毒,残忍的破坏她的灵根,可见司南在东家是活不下去的。 他并不责怪司南的偷跑,可是,如果东祁因此写了休书,那么司家的耻辱就背定了。而司家的宗族那些顽固的老古董们,必定愤怒的把一切责任发泄到司南头上 后果只有一个,司南,死。 唯一的转机,就是请东祁改妻为妾。对于妾室来说,岛上的规矩就没那么严厉了。妾室可以送人,也可以买卖。换句话说,这是司南唯一的活路。 可司东未来是司家家主,可能让自己妹妹给人做妾么?他的脸面,要也不要? 妹妹的性命,自己的尊严,孰轻孰重? 两番纠缠,曾经无数次在他脑中斗争不休。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更不知道自己做出选择之后,会不会后悔! 被司南一口说穿后,那一瞬间,司东的眼神复杂无比,他甚至有了一种期盼,希望司南不是他妹妹!那么,他就不用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了! 司南不知想到什么,浅浅的勾勒出一点笑意,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是讽刺的含义居多 “回去也没了活路。从我离开岛上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去。只可怜了亭哥,将来要带那个假货去见父亲,要怎么开口自己眼皮底下被调换人的呢。” 司南扯扯嘴角,貌似好笑的说。 司东听了,很想使劲拍司南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思乱想!心中却越发沉重了。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师兄弟们都在看他们,放软声音,“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最后一句话,司东的声音非常柔和,配着他大提琴般低沉磁性的声音,非常好听。他的意思是叫司南赶快离开大殿,可话语之中的贬低意思,立时激怒了心中怒火未消,存心来找茬的某女。 “是啊,我知道。我是废灵么。天生废材,站在这里,真是辱没了你啊!你特意写信回去,是不是也不信自己妹妹竟然只是个废灵,所以才去找人求证?” 司东一愣。他不善言辞,听司南这么一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司南的嘴角咧的更大,嘲笑的说,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一没死皮白赖缠着你,二没借你的势,就叫你这么瞧不起?既然如此,离我远些就是!何苦管我!” 司南小脸一偏,尖尖的瓜子脸下巴抬高,竟然有种特别的倔强与不甘。 司东无话可辩。 猛然间,他恍然,一直以来,司南太顺从他了,弄得他把司南当成岛上的普通女孩,没有主见,依附他人,现在他才看清,原来这个妹妹年纪小小,就敢胆大的逃出岛,逃出东家,不同一般的勇气与刚烈呐! 且不说司东的心头一震,远钟一直冷冷旁观。 他第一眼见到司南的时候,司南浑身泥土,发髻凌乱,一脸憔悴,模样和小乞丐一样。而现在,司南一身海棠花对襟滚边衫子,下面藕荷色挑线裙,换一个人,只怕难以把两个天差地别的打扮认出来。 但远钟不是普通人。 他和经琇皓一样,曾经修过一种特别的小乘法门。 这种法门,独特之处,不是在于与人搏击、争斗,而是看人! 经琇皓天生聪慧,博学多才,什么都学一点,因而学的也不精。而远钟,则是下了十年苦功,只学会望气! 寻常人来说,头顶着一片天,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除了气色好坏,能看出什么不同来?可对远钟就不一样了。他能从人的眉宇清浊、头顶散发的灵气,来判断这个人的一生大致运势! 远钟不是真正的“相门”中人,他受天资所限,只学得皮毛,可这皮毛,就足够他受用终身! 不同于经琇皓只看出满眼的桃花,远钟第一眼看见司南,便吃了一惊,因为司南头顶的清浊之气非常明显,而且有贵光祥绕,隐隐形成一个三花聚顶的形状,这说明她的运势之强,无与伦比。 当时,若不是知晓司南的姓了他最讨厌的姓氏,说不定就收她为徒了。 修行之人,不管男女、资质、根骨,进了相门的人都认同一个说法,那就是“飞升”这种事情,运道占了八成,还有一成是勤奋,另外一层才是根骨。 没有运道,任你天资绝顶也无用。 而有运道的人,随便走走路,都可能遇见什么天才地宝,或是遇见贵人提携。 这事情,说不准的。 远钟的吃惊在于,第一次见面,司南的眉秀目清,眸子里有一层隐隐淡淡的隽秀神光,而今天再见,这层神光更加深一层,竟然叫人移不开眼睛! 相门中人对“气”感应最灵敏了,旁的人可能只觉得司南眼睛灵动了一些,倒没有想到其他,而远钟只是随便想想,就想到了关键 照妖镜照到正常人,没多大伤害,只会让人萎靡不振。按理说,司南应该有气无力,怎么会有这么灵动的眸子?还思维敏捷的,说得大东哑口无言? 他脑中一转,立刻想起一件事来。 若是司南知晓,必定十分庆幸,不然自己“妖”的身份就隐瞒不住了。 “你过来!”远钟阴沉着脸,阴冷的目光紧紧盯着司南。 “我问你。你是不是吃过——朱蒂彤果了?” 司南的眼珠灵活的转了一下。 远钟越加确信无疑。因为朱蒂彤果有明目清肝的功效。 “回答!” 生硬的声音冷冷的回响在司南耳边。 司南抿了抿嘴唇,脆生生的, “是。” 毫不犹豫,且果断肯定。 远钟得到确实回答,反而一口气没上来,楞着不知如何说了。 而坐在大殿上的青槐也是一愣。 朱蒂彤果,是青云门向九阳仙门有偿提供的最重要的灵果之一。每年,青阳宗也只能得到六枚罢了! 而现在,被一个废灵,哦,一个五等火灵根的低级弟子给吃了? “你怎么吃——” 青槐诧异的想问,六枚果子不是分发给六大弟子了么?怎么会到了司南手里。 司南误会,以为问什么吃法,不以为意的说, “一口吞掉。” 其实她不止吃了一个,在那个神秘药田中,还偷偷吃了两个。 她见那种果实在青云门,纯粹用来做肥料,就忽视了它的重要性。看见众人都用气愤的眼神看她,还有些莫名其妙? 青槐笑不出来了。 朱蒂彤果最好的服用方法,是挤出果汁,或是炼丹,或是炖成补药,共同点是,让药效缓慢发挥。一个果子,慢慢的用,至少可以用半年。一口吞掉,这是最浪费的方法了! 连一直在角落中的御岚,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远钟隐忍着怒火,真恨不能一巴掌拍死某女, “你抢了朱探的朱蒂彤果?” “抢?我么?” 司南嘴角一翘,晃了晃自己的小胳膊,“我手无缚鸡之力,能抢谁?” 的确,论实力,司南应该是整座天玄山最弱的一人,怎么可能在别的弟子身上抢到东西! “你……”远钟怒火上来,“你以巧言欺瞒,诓骗与他!” 司南怒了,心想,这个老家伙,横竖看自己不顺眼。这个时候不能退,否则这个“巧言令色、狐媚惑人”{奇}屎盘子扣到脑袋上,{书}讲也讲不清楚了。{网}背着这个名声,她能有什么好? 眼珠一转,手里一指,“你们看,这个人是我大哥。至少那个时候,他还承认是我大哥”。 司南停顿了一会,见别人的注意力都到司东身上,才道,“他也得了一枚朱蒂彤果,怎么没有给我呢?连阿织送我的芙苓翠果,也都予了他。我自己才吃过一个,其余的,都让他拿去送人了。” “这不证明了吗?” 把手一摊,“我可没骗谁。要骗,也骗不到。是朱探,他自愿送我的。” 远钟听了,怒火更盛,刚要发作,却被青槐打断,“罢了,罢了,都已浪费了。还能让她吐出来不成?” 远钟这才闭着眼,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在理会。 司东的脸色则变得通红,半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掌门青槐也倦了,看向司南的目光有隐隐的厌恶之意。只是他身居高位多年,把那丝不该有的情绪隐藏的很好,“说罢,你到底想要什么?让你下山,是不可能的。自来没有主动求去的弟子。除非你要背叛师门。” 司南低声,恰好用别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一句,“我还没师傅呢。” 这一句,别人都当没听见。 司南也有自知,根本没提出要拜师的要求, “我想要基础五行的所有仙术法诀,自修。” 青槐顿了顿,“你只有水火灵根,予你水火两部。” 司南则讨价还价道,“还要加上风属性。” 青槐和铁掌峰对视一眼,同想到“熏香道事件”,心想就当为樱玉、飞琼吧,无声的点点头,“好吧。” “我还要一个人教我仙文。” 青槐闭了一下眼睛,“好吧。我会找人,嗯,教你的。” “最后一个小小要求。小女爱静,不喜有人打扰,尤其是某些从外面来的,脾性不知,相处不好,小女生怕冲撞了别人,引起大家不快——” 青槐轮着手指,轻轻敲打着太师椅。金丝楠木的扶手,发出咚咚的沉重响声,“也好。” 江一鹭鲁莽的拿照妖镜出来,随便往人头上照,也太过无礼!是时候和碧孤帆、英宿两人说说,暗地里敲打敲打。 司南这才满意了,真心诚意的叩拜掌门青槐。 包括管稷、大熊在内的人,皆看得目瞪口呆。没有想到司南竟有和掌门谈判的勇气。 其实司南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无可奈何之下把自己放在烤炉上烤。 她没有其他办法。 与其等不知什么时候某人大发善心,收她为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凭着自己无端受的委屈,而掌门要息事宁人的想法,要来基础仙诀,自行修炼。虽然会因此得罪高层,可是投鼠忌器,至少相当长一段时间,不会有人来惹她了。包括樱玉、飞琼。 司南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可能是发现自己是“妖”之后的恐惧,她生怕自己某一天睡醒,突然被人拆穿,不敢想象那种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痛苦。 所以原先的谨慎、耐心的等待,都不见了。心里只是想,多修炼一些仙术,修为更高一些,才能更大的把握,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身份。 而且,如果能成功筑基,还有被仙门收为弟子的希望。 只是偶尔会想到司家,她的心里就想扎了一根刺似的。 司家为什么要收养她这个“灵窟妖”?还日日下毒给她? 就像是不想让她死,又不让她活得好似的。 再想到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司东,司南更烦恼了。 哎,雾里看花啊。 出了奉天殿,一身垂髫小童猛的跳出来,张牙舞爪的站在司南面前,“怎么样?” “你说呢?我出马,当然手到擒来。”司南故作傲气的仰着头。 “呵呵。”药童笑了,十分亲切的说, “等师父回来,我让他教你医术。你就不用怕了。凭你的资质,学什么不成啊!别只盯着青阳了。他们看不出你的好,日后有的哭呢。” 司南对这种夸赞,自然是受用极了,笑笑和药童一起往药舍去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一方鲛帕 六十、一方鲛帕 怒海生涛,原本湛蓝平滑如镜的海面。此刻海浪翻涌,一朵又一朵黑色浪花肆意冲刷着船体。天空完全被乌压压的黑云遮住,如滚滚浓烟,看不出一丁点光明的希望。 刻着金纹的风帆早就落下,被哗哗直下的雨滴打湿,甲板上湿滑的站不住人脚。 寂寞深海之无尽劫海。 海船在这个必经之路,曾经安全行走二十年,今天,终于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恶劣的天气,加上不可抵抗的海上巨风,使得这只庞然大物的铁木船摇摇晃晃,时刻濒临覆灭的危险。 、奇、而最大的危险,来自前方。海中猛然出现一个漩涡,伴随漩涡的,是两个巨大的黄色光源,好像谁用巨大的手臂提着放大十几倍的灯笼。 、书、仔细看,才知道能把人吓出病来。哪里是什么光源,分明是海中巨兽的两颗眼睛。 、网、这只海上巨无霸,行动带起海潮,十分霸道的占据了铁木船的前方道路,气势磅礴。任风雨袭击,雷鸣电闪,安然不动。两只触角前伸,摇摇曳曳的大灯笼在左右晃来晃去,似在琢磨从哪里下手。它的身侧,依稀可辨是不断游动的各种海兽,张着尖利牙齿,准备发动袭击。 黑幽幽的海水似乎也附议般的,朝着船体一个大浪倾覆过去。 如此,已快到绝境。 掌舵东顺君,顾不得咯吱欲裂的船只,面色狰狞的欲与之同归于尽。他瞎了一只眼,带着黑色眼罩,脸上横七竖八都是惨烈刀疤,手里握着一把血红的弯刀,以劈天斩日的气势,向着海中巨兽发出猛烈一击! 同时配合他的,是一个六指中年。他的鼻子扁扁,似被人生生揍成这样,两鬓风霜,浓黑的眉毛如刀锋利,动作迅猛,从右脚长靴边的箭筒,抽出三支箭来,追星赶日般接连射出三支箭! 以常人而论,这两人无论反应速度,还是力量技巧。都是万中无一。奈何这是茫茫无尽的无尽劫海,是海中妖兽的乐园,几个“仙师”等级的人类,能以区区微弱之躯,憾得动天地之力么? 刀势一偏,根本不曾碰到巨无霸的触角,而三支箭,却从中插过去就在全船覆灭的前一刻,一身青衣的司挚,跳跃而出,身姿矫健,俊雅的面上,沾上被雨淋湿的黑发。他面色苍白冷静,自胸口拿出一件东西,海风卷起,瞬时转移到海中巨大灯笼的旁边。 船上的人,皆被海浪卷起的风涛摔的眼冒金花,只有几个经验丰富,时时刻刻睁大眼睛的老家伙,才看清,那轻飘飘毫无着力的。是一样鲛帕,在乌压压的黑云压制下,居然泛着一丝奇异的金光。 而最奇特的是,这丝金光不过一闪,就消失了,震动的海,霎时静止了一会儿。 不知怎的,那巨无霸的眼睛,在这丝金光闪耀下,忽的闪亮、闪亮,似在思考,而后,默默的沉下水去,海中妖兽也停止攻击,四散而去。 不到一刻,黑云也散去了,天空厚厚云层中,射出一道带着彩虹光芒的七色光晕。被海风、海兽袭击的东陈岛船上十多人,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天光大亮,经历惊险海难的众人,眼中又悲又喜,再望向摇摇欲坠的海船,都摇头一叹。本来一年多的航行,在过二十多天,就可以回家乡东陈岛了,现在,须得转向去石镜大陆,在那里休憩一番,补充食水。休善船身,再转回。 司挚站在船桅杆旁,望着滚滚的浪花,清瘦的脸庞有股特别的忧伤。这种忧伤,让他整个人多了一些莫名的气质。他年约三十,容貌与司亭有九成相似,只是司亭尚显得稚嫩,没有经历艰难后,依旧淡薄如常的镇静。 沉默的坐在甲板上,没有人来打扰他,众人忙忙碌碌的拾整修理船身,忙着归类还能用的食水,和他孤独忧郁的对着海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东顺,作为船主人,唯一的掌舵手,拥有特别的权利,指挥着别人做事,他自己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与司挚并立,口中嚼着什么辛辣的东西,声音洪亮,却又含糊不清的说。 “你大儿,还留在外面?这次回去后,把人叫回来吧。十二姓所有嫡长子都在霁雪山,唯有你……” 未尽的话语,尽在不言之中。 司挚的眼神,没有动一下,依旧凝视无边际的海平面,他的状态,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悼念。 “这是当初祖父的约定。”隔了不知多久,司挚方才说。 东顺似对司挚十分了解。点点头,默然叹了口气,在转头的时候,轻轻的说了一句,“刚刚,那是妖主仪殊的鲛帕吧?” 司挚一震,那个名字,那道身影,是他说不出口的秘密,却可能也是尽人皆知的秘密。想到此,不由心中一痛,眼中也变得幽暗复杂起来,闭紧了嘴巴,无言不语。 东顺等了一下,没有听到司挚的反对,本该是大逆不道、决不能姑息的事情,他却没有任何不满、愤怒,反而开怀大笑起来,一扫遇袭后的失落,“好,好啊!” 酒瓶炸裂了,片片瓷片被东顺踢到海里。眺望壮阔无边的大海,意气风发,像多年前,他少年壮志,指点江山的豪阔。 “行啊!这一辈中,十二姓,只有你顶出息。” 像是加重语气,东顺残了的腿,在甲板上重重踩了几脚,在临走的时候,拍拍司挚的肩膀,“她不是还生了个女儿?没弄死吧?幸亏当初没听那些没见识的蠢话” “若是死了,哪有这个‘护身符’?我们东陈岛的大业……哈哈,指日可待啊!” 平静而安详的海面,回荡着一连串笑声。 一个月后,盼望多时的东陈岛。妇孺尽出,夹道欢迎航海远归的十二姓子弟们。 三年前,东陈林甘、符桃姚孟、司马柳叶,一共派出了三十多名直系子弟,每人都带上五到十名下仆,浩浩荡荡近两百人,壮志豪迈而去。今天,去的大部分人都埋骨他乡,只有区区十多人,带着一条破船回来。 几家欢乐,又几家愁? ps:弱弱的求推荐~~~有推荐的筒子丢两章哈~~~~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一、搬家 六十一、搬家 且说如今天玄山。似乎也感应了外界的春暖花开,漫山遍野的野杜鹃,如火焰般绽放,给青翠多碧水的山峰,多了些艳丽的点缀。 司南给自己的小包袱,打了一个结,扫了一眼和来时不差什么的雏凤居,轻轻吐一口气,眉飞色舞的,准备带着全部家当,搬家。 莲莲,不,如今改名的罗丝,亦步亦趋的跟着司南,司南整理什么,她就跟到哪里,口中念念叨叨,“姑娘,这‘雀巢’住得不好吗?才改了名,就要搬走,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啊?你要是不愿意。就留在这里吧。” 司南轻飘飘的留了这句话,便背着小包袱,出了门。 门外,天气澄碧,万里无云,蓝的使人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情不自禁对着天空展开怀抱。连续做了三个扩胸运动,司南蹦蹦跳跳的快活下了始信峰。 别看她面上无忧无虑,其实她的脑中飞快的运转着,思虑一些不找边际的事情。 从东陈岛带来的物事,应该都处理了吧? 那件小厮的青衣,早烂了,被制成抹布 饰物什么,东司两家的,她一样没带,现在有的,都是龙首峰那边送来,她只留了一两件,其余大半进了芳龄的口袋。 至于姚依依的玉佩,那个差点害得她百口莫辩的“罪证”,留在司东处了。未来没有意外的话,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东祁送的银镯子 很奇妙的,司南一直以为江一鹭会想方设法来骗,或是叫别人来,那天的话,她可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落!没有想到最后出口要的。竟是掌门青槐。 不知道江一鹭说了什么。 也好,给了他们,倒都歇了心思。 司南的大方,是因为她觉得东祁肯定不知道她“妖”的身份,所以,也不可能送她什么能法器,能隐藏“妖”身份的功能。 她自己附身六七年了,都没发现这具身体的秘密,被瞒得死死的,东祁又怎么可能通过短短几天相处知道?知道了,又怎么会送她走呢? 回想起被照妖镜照过的感觉,司南心有余悸。其实当时她的变化挺大的,浑身僵硬,手指颤抖,连话也说不出口了,走路的时候,挪着步子,和平时大相径庭。只是别人以为她是受惊过度,害怕的,想不到她的下半身已经显形了。 只要没人去拉她的裙子,就算在照几次。也无用。 司南抿抿嘴,心道“人妖”就是这点好了,即是人,也是妖。 当然,有舍有得,司南趁机要了一点小好处,也让青槐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现在的司南,已经不去在意仙门高层的喜欢与否,再怎么乖巧,也讨好不了。不如要点实际的。 她甚至也不去看司东了。 “姑娘,姑娘,等等,等等。” 罗丝在后面招着手,背后竟然带着一个小包袱!急急的追来。 司南汗,这个莲莲,还真有些忠心耿耿的意味,她到哪里,就会跟到哪里。懒得管是真是假,是忠是奸,反正她也不怕,一无所有就是这点好,也不怕贼人惦记。 司南心情大好的重要原因是,她发现了做妖的众多好处。 这些天来,她夜晚练习瑜伽冥息,觉得自己的身体简直跟蛇一样,想怎么扭,就怎么扭,完全没有限制。这当中,固然有年纪小。韧带好拉的缘故,但她也敢肯定,如果不是妖族奇异体质,想要把一整套高难度的瑜伽动作做下来,根本坚持不了。 还有,她的眼睛,比平常敏锐了许多。凝心静气的时候,能看见十米外一只小蚂蚁的触角,正在飞行中的蚊子的口器!比放大镜还好用! 而当她保持无喜无悲的状态,还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灵气轨迹! 各种颜色的调皮精灵,红的,绿色,白的,紫的,黑的,构织成这个充满神奇魔幻色彩的异界。 还有她的耳朵,现在可以改名叫顺风耳了。 某天晚上,司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觉得自己耳朵边上,有一个吵人的东西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个不停。折磨半个晚上后,司南决定把那个扰人清梦的东西找出来。顺着声音,她一直走。一直走,结果走到五十米开外一个花根下,在那里,有一个红甲将军蟋蟀在刨土耕耘。 司南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整个世界在她面前涣然一新,似乎只要她想,连别人心里的声音都能听见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乐的嘴角弯到耳后去。 所谓聪明聪明,就是耳聪目明,这么一想,她已经是世上少见的聪明人了!甚至可能是最聪明的几人之一! 靠着这些“妖”的异能。司南感到一些前所未有的信心。 穿越后,彷徨无依,终身无靠的陌生感,终于找到一点主心骨。她其实不喜欢随波逐流,更希望一切都能在自己的掌握,换句话说,她的掌控欲望极强。奈何自己的力量太小,薄弱的和小蚂蚁一样,无力改变什么。 现在好了,上天没有抛弃她,给了她一些自保的能力,只是这些能力,才刚刚发现,还有待她的开发。 万事有利有弊。 敏锐的耳目,也带给她一些烦恼。眼睛还好说,可以闭上,而耳朵……她还没有练到可以随时关闭的程度。 因为太敏锐了,什么声音都往耳朵里钻,噪音的干扰,有时真是烦不胜烦,逼得她必须运转三次清心诀,进入灵台清明的境界,才能睡着。而睡着了,还有可能被各种声音打扰醒。于是必须再运转清心诀……如是反复、再三。 幸甚“妖”的生理周期和人不同,司南发觉自己自从“化形变妖”之后,对睡觉的需求大大减少,两三天睡一觉就够了。但是对睡眠的质量要求也更高了,必须睡足三个时辰,否则就是有气无力,提不起精神。 司南还发现,自己能够掌控的“异能”,和心情有关。心情好的时候,她眼睛看的更远更细,而且也不费力。若是心情不好,则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脑中还绷紧了一根弦。容易头疼。 “天青色在等雨,而我在等你~~~” 司南快活的打扫着房间。 这里是静梧院第三进的西厢房,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左右,住她和小环两人足够了。墙上挂着两副老旧的水墨画,年代久远,意境淡然,小环喜欢,便留下了。垂拱窗扇开了半面,窗纸发黄,司南毫不留情,刷刷两下全撕下了,然后哼着小曲贴上新的。 “小南,你唱的真好听。” 应小环拿着扫帚,扫地扫了一半,听得入迷了,待司南在她面前晃起五根指头,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窘的紫红色的脸,更加颜色分明了。 “这算什么?”司南扬着小鼻子,“我还会更好听的呢。小环,快点扫地,等打扫完了,我教你唱歌。” 勤快的司南,卷着袖子抬了一铜盆水,就开始用力擦灰。长条书案,桌椅板凳,衣柜矮杌。也许真是和好朋友在一起不一样,司南做什么都特别有干劲,笑得她只说,早该回来了,雏凤居哪里一点也不好嘛! “姑娘,这种事情你怎么亲自动手?让罗丝来吧。” “去去,没看到这里地方小吗?你来了,三个人怎么下得了脚?你有空,到别家转转,别打扰我们。”司南丝毫不给面子的说。 罗丝一愣,眼看这间房内只有两张床,心里一急,“姑娘,那罗丝住哪里?” 司南瞟了一眼,指指外面,“静梧院大着呢,空房很多,你自去挑一间吧。” 罗丝出去一会儿,就有些气急败坏的回来了。 的确,那些剩下房间还有很多,听到罗丝要搬来住,包括玉雯在内的诸女欢迎之至。可那些房间,每一间都比司南的挑的华丽数倍!又大又宽敞! 她不知司南看中了西厢房背靠小花园,开窗可见假山朱亭,垂柳泡桐,曲径通幽的美景,还道司南故意难为她。有下人比主子住的还好么? 如果她不知好歹住了,只怕司南第一个发难,把她赶走了。 咬咬唇,罗丝暗想自己是不能认输的,急忙去找玉雯,解决眼前难题。 司南才不关心她呢,忙活了半天,眼见整间房内,又干净,又清爽,和小环相视一笑,都有一种成功感。 两张床铺设着青幔帐子,由擦的雪亮的铜钩勾着,棉被是白底蓝花,叠的整整齐齐,还带着方方正正的棱角。 正对着门的就是一张大书案,摆着妆奁、并两本书,一只青花瓷瓶而已。 虽然素朴不华丽,可却有“家”的温馨感觉。 司南将花瓶注了一半清水,插了一根绿意盎然的新抽枝条,拍拍手,叫道,“大功告成。” 玉雯终于住进了代表最高执事地位的,曾经是风铃的房间。早有人将她的东西尽数搬了过去。忙着整理的玉雯,淡淡叹息的看着罗丝,点了点头,“好吧。” 就这样,司南离开了雏凤居,和应小环住到一起。 等待她的,回是什么呢? 司南绝对想不到。 “罗丝,这是什么啊?” 第二天清晨,司南看着点心盒内一个鲜红的东西,奇怪的问。 罗丝可能在玉雯房间里打地铺,没有睡好。但她仍然略带一丝谄媚表情,讨好的说,“姑娘,这是玫瑰的舌头。” “玫瑰?玫瑰有舌头吗?” 高兴过头的司南还没有转过弯来。 “就是,就是月荷的。她犯了口舌大罪,陷害姑娘,所以把她的舌头割下来,给姑娘赔罪——” “呜哇……” 司南还未吃早饭,一早醒来,就看见这个东西,可想而知对心灵的冲击,跑到外面呕吐不止,把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你、你故意,呕……” 罗丝大惊,手忙脚乱,万万没有想到司南这种反应。 她还以为司南屡次暗示,是对月荷的不满呢。 “姑娘,我不是故意,我以为你……” 不管她说什么,司南一整天的心情被败坏了,一看到她就没好脸色。 委屈的罗丝心里难受极了,暗想,为什么司南这么难以讨好呢? ps:弱弱的喊一声,求推荐~~求收藏~~~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二、罗丝的愿望 六十二、罗丝的愿望 一个竹篮轻轻的放在地上。站在膝盖多高的碧草丛中,司南仰着头,纤手捡那中指长短的嫩叶,一根一根的从香椿树上摘下来。此时微风细吹,紫红色布满蜡质的嫩也微微颤动,徐徐吹来的香椿特有的香味,令司南喜意盈腮。 脚步轻盈的回到静梧院,司南掌勺,向应小环展示她那并不出色的厨艺。 一盘香椿芽炒蛋,一碟木耳三丝,还有一个竹笋豆腐汤。 虽是纯素,可是仗着食材新鲜,和本身的独特滋味,两个花样少女坐在紫藤花下,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对视笑一下,都感觉这种单纯的美好生活,非常美妙。 自从司南和应小环搬进静梧院第三进院子以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原来住这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搬走了。似乎遇到什么不可抗力似的。空荡荡的院子只有她们两个人,一切又好像回到当初大雪封山,孤旷的天地间,只有两人相依为命似的。 搬走也好,这里就变成她们自己的天下,有个小火房,想吃什么,自己弄,除了每日需要去外面打水之外,经常大门紧闭,也不理会外界纷纷扰扰,呆在自己的乐园,管它春夏秋冬。 “小环,你的脸,好像颜色淡些咧!” 司南嘴角沾了一粒饭,指着小环,吃惊的好像有“大发现”。 “有吗?”应小环还是那副怯怯的样子,自卑的不敢抬头看人。 一说话,脸又红了,紫紫红红的,发胀一般。她穿着淡粉色对襟长衫,同色撒花裤子,腰间佩着一块有瑕的玉环。发髻简单的挽在脑后,插着朴素的木簪子。如果不看她脸,而是从背后看,凹凸有致,也算得一绝代佳人。引人无限遐想,只是看正面之后司南是唯一没有吐过,敢于直视而面不改色的。 笑了笑,司南一面用饭,一面呵呵的转移话题, “多吃点,这是好东西呢,《草经》上说,它能止泄精尿血、暖腰漆、除心腥痼冷、胸中痹冷、痃癖气及腹痛。” “嗯。”应小环淡淡的应了一声。 虽然两人的关系很密切,如同亲姐妹一样,朝夕相处、坐卧不避,可多数时候,都是司南说话,做决定。司南说搬家,给玉雯让位,应小环二话不说,就搬了。司南说外面人吵,应小环就天天待在院子里,哪儿也不去。平时她的话很少,就是一句“嗯”,要么。就是“好,听你的。” 没有主见的,让司南想骂人。 可是反过来,如果应小环不是这么听话,这么信任她,这么支持她,毫不犹豫,不问理由,全心全意,司南绝对不会这么喜欢她。 “姑娘,昨晚睡的好吗?” 院门咯吱一声,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变着法儿来折磨司南耐性的——罗丝。 罗丝是个精明人,怪的是她看不见司南眼中的闷,和隐隐的排斥、厌烦。 她殷勤的搬下一袋米,揉揉肩膀,带着笑容说,“好沉哦。姑娘,这是十天的口粮。若是不够,说一声,罗丝再帮你搬些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免费的送上门服务?再怎么讨厌,司南也只能露出笑脸,道一声“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为姑娘做事,是罗丝应该的。” 司南听了,还未好完全的面瘫脸上,扭曲了一下,心里想,大姐。你入戏太深了,还真想当我丫鬟啊?我可不敢要你!带着三分笑意,口中淡淡道,“呵呵,还是要谢谢你,大老远的抬了来。只是,千万别再拿那种东西来!” 想到自己大清早醒来,在自己点心盒里,发现一条刚刚切下来的,新鲜十足还还带着血的人舌……司南就想呕吐。 她不是害怕,而是厌恶,极端恶心! 这么不把人当人,罗丝不是曾经和月荷要好的吗?居然也不以为然,振振有词的,“玫瑰做错了事情,就该受罚。能保一命,是她的运气,姑娘的大度。” 可惜她这个异世灵魂做不到,也看不惯,拿同类的肢体做为报复工具的游戏,是不是太过变态?就是最恨的柳氏,和那个下毒害她灵根半毁的人,司南也只是想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顶多“十倍偿还”,没想过要人命,以残害人肢体为乐。 人,是要有些底线的。 罗丝脸上讪讪的,对自己第一次生疏的讨好,彻头彻尾的失败而呵呵傻笑。 司南叹一声,也不理会她。 罗丝明明遭了冷眼,可就是不走,有意无意的讲着闲话儿,不一会儿。就转移注意力,努力的嗅着,鼻子一耸一耸的,“真香啊!” 香椿的味道很浓,风味独特,有股别具一格的草木清新,使人难忘。山珍与海味一样,如若喜欢,便喜欢无比,容易上瘾,如果不喜,那就是实实在在讨厌。 一盘菜而已,司南还不至于小气到如此地步,“喜欢就过来吃吧!” 罗丝老大不客气,搬了把竹椅就坐过来,“姑娘,这是你做的吗?真是好吃诶!” “姑娘,你果真心灵手巧,聪颖慧致……”(以上省略一百字) 一连串不换气的夸赞之后,罗丝还能偷空将一盘菜吃的干干净净,末了,一抹嘴,叹道,“真好吃啊!如果没有姑娘,罗丝哪里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司南汗,不过小菜一碟,一丁点技术含量也没的,就是沸水稍焯,捞出切碎,和鸡蛋炒炒,放点精盐罢了。 她自是不知,自她以前,竟是没有人把香椿芽当做菜的。 “你喜欢,自己去摘些。” 香椿树不是珍贵树种,神女峰后山就种了许多,成林成片,可一向作为观赏树木。青阳宗人又不缺衣食,哪有人动树叶子的心思?更不可能想到和鸡蛋炒着吃居然如此美味了。 “姑娘,你莫哄我,这真是山后面的树叶子做的?” 司南点头,是树叶子,不过是新鲜的嫩芽。 罗丝大惊,继而露出敬佩的神色, “姑娘就是不凡!这都能知道……” 司南大汗。其实她的厨艺一般,只是占了前世见识的便宜,知晓这是能吃的。而事实上,在她前世那个国家,对吃的研究可谓上下五千年,孜孜不倦,老祖宗都说了“食、色性也”,司南更是抱着“食、色,人之最大享受。”如果没有美色,就要有美食。二者同得,那才是人生圆满,最高的追求。 罗丝足足添了两碗饭,吃得心满意足。司南都怀疑她是不是来蹭饭的。 “姑娘,翼舒峰的大比已经开始,你不去看看么?” “不去。”司南无聊的说,“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打坐引灵入体呢。” “可是你哥哥也在啊!” 司南便似笑非笑的看着罗丝,看得罗丝低下头去,忸怩着说,“姑娘就打算这样,在这小院子里过下去吗?姑娘可知没有良师教育,仙途漫漫,很难有所成就。” “我自有打算,罗丝,你是不是操心太过了?” “姑娘,罗丝一片真心。” “哦,我知道。”司南撇嘴一笑,“只是不知对谁。” “我自然是为——” 司南眼睛一瞪,罗丝只有将没说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里,委委屈屈的,“姑娘,那我下次再来。” “脚长在你自己身上,来不来,都看你。” 罗丝脚步顿了顿,十分哀怨的去了。 司南叹气一声,这个丫头,到底要什么呐!低下头,对老老实实坐在一边,不言不语的应小环说,“别理她!等她知难而退,就清净了。” 傍晚,红霞满天。 罗丝脸上挂着喜意,双手捧着一套崭新绵绸衣裳,脚步匆匆的过来。此时,司南正在洗澡,大门半开。 应小环提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水,往司南的浴桶里倒。 “好了,好了。” 热气蒸腾的水汽顿时迷糊了两个人的眼睛,司南嬉笑着,扑腾起两朵水花,故意溅到小环身上,看她玲珑的曲线在水的淋湿下,纤毫毕现。 “咯咯咯,快撒花瓣吧。”这个浴桶挺大,沐浴成人也足够了,司南小小的身材,可以把自己蜷缩在里面,当成游泳般嬉戏着。 “嗯。”应小环应了一声,脸也通红的,手捧着一堆摘好了花瓣,尽数撒到浴桶里。娇鲜的花瓣落入水里,被水汽蒸腾的样子,靡艳极了。 “好了,留一些给你用呢。” “我,我不用这个……” “干嘛不用?傻小环?对皮肤好着呢。要不,我俩一块洗?反正够大。” 应小环吧嗒一声,被伴了一脚,脸色通红的出去了。不知是大意还是什么,门没有关。 这是另外一间比较宽敞的房间,主人早在司南搬来的时候,就离开了,于是成了司南和应小环的澡堂了。 闻着香气四溢的洗澡水,司南舒服的叹息一声,光滑的小腿架在木桶边缘,打着盹。 她虽闭上眼睛,可是耳朵还是时时刻刻睁开着的,声波在空气中,可是无孔不入,半个静梧院大小的事情,都瞒不过她,即使说话那人,压低了声音。 “姑娘还不知你的身份吧?” 应小环遥遥的脚步声突然一顿。 能在静梧院这么说话,且这么称呼自己的,只有罗丝一人了。 司南仍然闭着眼,手指却在浴桶上捏的发白了,雪白的毛巾按在额头上,有蒸汽雾水变幻形状,缓缓上升。 “天玄山有不少人都是知道你的底细。不然能让你和姑娘靠近?你也知道现在有人刻意针对姑娘。” “你自身难保,还想拖累她吗?” 这个语气太过逼人了。司南的小脸在雾水中模模糊糊,心隐隐沉了下去,正当她觉得灰暗的不抱希望时,忽然听见应小环的声音,惊喜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我不会离开小南的,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做。小南是唯一对我好的人。就算是死,我也会和她死在一起。” 久久的,司南的手指轻轻放开了浴桶,娇艳的花瓣轻轻伴着水珠滑到瘦弱的肩膀上,如玉珠般红润的耳垂像粉色珍珠诱人。 “好吧,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我们各取所需。” 裙踞擦身而过,带来竜竜窣窣的声音。 司南默默睁开了眼睛,嘴角轻笑,“各取所需?” 这是一种不同的感觉。 应小环对她索取,理所应当,因为,她也在索取应小环的温暖。她们是孤独的两个人,彼此靠近,视对方为仅有的依靠和亲人。 可是罗丝呢,凭什么? 凭她几句奉承话儿? 再一次,罗丝不顾冷嘲热讽的前来,司南不是用爱理不理的态度,而是用严厉的谴责目光,“你对小环说了什么!” “不、不曾啊!” “各取所需?你要什么!” 司南一拍桌子,小脸阴沉沉的,“不说,就滚。这里不欢迎你!” 罗丝被打了措手不及,看了一眼旁边低头沉默的应小环,想要辩解,又不知道如何辩解,她万万没有想到应小环会把两人私下说的话,告诉司南。 应小环不应该死死隐瞒自己的身份,她不怕司南知道后,会“姑娘,你听我说啊!”顾不得猜测应小环的想法,罗丝只知道,不能让司南误会下去! “我听着呢。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因为月荷,我是不可能信你了。我也不需要什么丫鬟。我有手有脚,自己什么都能做。我不能的,还有小环呢。你也别说什么阿织送过来,不得不听从命令的话,我不想听这些!” “姑娘,罗丝却是一片真心。” “够了!有没有点新鲜的?什么人好,什么人坏,我没长眼睛,还要你来提醒么?说!你到底为了什么缠着我!” 罗丝被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到了。 一直一来的印象,都是司南年纪小,有些文雅,有些懦弱的样子,不被逼到极处,连声大话也不会说的,心想这个性子,只要功夫到了,不怕不能达到目的,哪里想到自己无意中和应小环一番对话,触怒了司南的逆鳞! 应小环有自己的故事,司南早就猜到。 她一直等,等应小环主动说出来。 她们是姐妹,一辈子的姐妹,她有这个耐心。 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走投无路,在空旷的雪地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喊的泪都流尽,喉咙沙哑,如果没有应小环,她早就死了,在冰天雪地中,化为一缕死不瞑目的幽魂。 她重视应小环,更因为应小环单纯的心,是她所没有的。虽然小环的懦弱、去不掉的自卑,让她很无力,可是她知道,危急时刻,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姐妹! 没有血缘亲情,可比血缘亲情更牢固! 不是司东那薄弱的不堪一击的“兄妹之情”。 也不是朱探神秘的时而出现,时而离开,抓不住的初恋萌芽! 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谁是她最值得珍惜、最想认真对待的,只有小环! “姑娘……”罗丝说不出话来,怯怯的看着司南怒火冲冲。 “你连月荷的舌头都割了,还有什么不敢?快说!” 罗丝没有办法,只好把自己的打算如实告知。 原来,司南想差了。 她以为罗丝是某某人派来的探子,探听她的虚实。其实她自己还有什么虚实?不都在人眼皮底下?所以,司南才疑惑不安,惶恐不定,觉得罗丝做得太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却没想到 “罗丝是真心想跟姑娘学调香之法。” “罗丝的家族,是‘香薰世家’的旁支,罗丝的祖父母对调香的天分不高,只学到一些皮毛,因此被打发出来自立。到了罗丝这一辈,就只剩下皮毛的皮毛,只会基本‘辨香’了。” “姑娘有所不知,越是千年大门,越是门人弟子优异出类拔萃的,就越是容易分裂,时时争斗不休,你争我夺,无非‘正宗’二字。就算相同的先祖,学得一样法门,可是后人的资质不同,经历不一,理解不同,对弟子教导方法也不同,怎么能保持一致呢?比如名声最好的医宗,不也因为理念不同,分裂分为毒门、医门么,还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比试一番。香薰世家流传千年,从‘凤凰王朝’就开始了。本家内,也分了几大流派,每隔两三年,就要进行一次大比。” “罗丝闻过姑娘制作的‘香精’,气味芬芳,浓郁独特,就是本家最有天分的阿妲,也不过如此。何况姑娘手中没有‘香方’,是自己随性而制,用的也不是特制的调香工具!” 司南眉头一皱,“你知道我不是‘熏香道’的人!” 罗丝忙点头,“罗丝知道。罗丝就是想学这调香方子。” “可你我不会什么‘调香’!我做的那些,也和熏香道五官,不过是用拧干了花瓣做的。” “呵呵”罗丝笑了,“其实外人误解了。香熏的香,就是‘香’!不管‘香精’、‘香水’、‘香粉’、‘香汁’。如果不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做了迷惑人心的‘迷香’,熏香道又怎么会被列为魔道之一?毕竟是人没有谁不喜香,而喜欢臭的。” “外人对熏香道的理解是,熏香会让人迷惑心智。其实真正的‘香’,只会让人心里愉快,就像姑娘做的那些。姑娘天资聪颖,无师自通,罗丝万万不如。罗丝的心愿只是希望能做出来,在本家的大比上,大放异彩,到时候,罗丝的家族就可以回归本家……” 罗丝眼中发光的憧憬道。 好一会儿,看见司南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连忙低下头,怯怯不语。 “月荷的舌头,是你的主意,送来讨好我的?” “不是,不是”罗丝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罗丝和阿织说,要跟姑娘学香,阿织便让罗丝来了。罗丝说姑娘不好讨好,她就让罗丝带了月荷的……,来向姑娘请罪。” 司南皱着眉,想了一想,她无意敝帚自珍,何况罗丝诚心来求,便道,“我可以教你。” 罗丝一听,大喜,还未等笑容挂到脸上,就听到司南接下来说,“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说说。若有好处,我便同意。” 罗丝的笑容停顿在脸上,面色古怪的看着司南,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司南心安理得的等待着。“按劳所得”,“公平交换”,天经地义,她不会因为从自己名义上的丫鬟身上要好处,而有丝毫心里上的障碍,也不觉得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她和罗丝又不是好姐妹,如果小环想要,那她二话不说,就给了。罗丝么,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呢? “这个……”罗丝颓丧着脸,犹豫了好久,“罗丝回去想想。” 接下来的一整天,罗丝都没有来。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和司南打交道,只觉得司南太怪了,太……难以形容了。 也是罗丝想的太多,不知道就算最俗的金银之物,或者某些普通的功法秘决,也足够打动司南了。 她还以为司南要什么罕见之物呢。 好容易罗丝下定决心,送了一块代表熏香世家的“双环红鲤碰珠”玉佩时,司南轻轻叹了口气,果真和姚依依送她的有些相似。 她暗暗吃惊,惊异的是十二姓的姚家,还是柳家,和熏香道有往来。 要知道,熏香道可是魔道,魔道中人有什么好名声?而熏香道最特别的,不是他们有多厉害,而是防不胜防,谁知道那个弟子掌握了一张有特殊功效的香方,然后制作出来,然后砰的一声,造成巨大混乱?他们门人弟子,心性介于正邪之间,一念在善恶之间,这样的人,就像定时炸弹,不经意什么时候就炸了。 司南觉得自己对东陈岛了解太少。一直以为的孤僻小岛,远离繁华大陆,有些“闭关锁国”的意思,看来是她孤陋寡闻。 大比第七天,司南翻开《水行诀》,试探着将再一次激发水行灵根,那股热热的急欲喷涌的暖流,总是流动到小臂就散了,根本无法凝聚,也不想火灵根一样,随时随地,只她想,就能打火机一样,从手指头冒出一点火苗。 院门一开,一道焦急的声音高声传来, “司南,你哥哥出事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三、异能再显 六十三、异能再显 天玄山,青阳宗。七峰之翼舒峰。 巨大的山峰如雄鹰背脊,展翅欲飞,侧看怪石林立,有的如孤鹘盘空,俯冲直下,有的如奇鬼森立,狰狞吓人,山势雄浑,色泽斑驳。 山峰之中,山径曲折,矮小精悍的古松,密密疏疏,高高下下,其态各异。肋下生风,司南快速的奔跑在山间,视线所及,只有一连串的模糊,在眼底浅浅的留下一点残影。 站在偏远处,眺望山峰平坦山腰之处,中央摆成“品”字型的擂台。几根高木打成主席台,高坐着掌门青槐、龙首峰铁掌峰。翼舒峰远钟,以及神女峰樱玉、飞琼,莲花峰御岚等人。 天高云淡,风儿悠悠,不敢稍有动作,似乎也明了此刻的战况激烈。 “哥——” 司南不顾自己不平的喘息,手搭凉棚,焦急四望观察着,因为快跑,她的胸脯不停起伏,额头晶莹的汗滴湿润了鬓角的发丝。 “不能出事——” 连司南自己也没发现,惊闻噩耗的她,速度简直超越了自己的极限,骤然停下来,只觉得忽然一震,眼前的景象蓦然放大——就好像拿了一个望远镜,周围的景象霎时后退,只有她所关注的焦点,呈扩大状,纤毫必现的出现在视线之内。 耳朵也红润的如粉色珍珠,异常灵敏,三座擂台,锁定到最北面 “大东,打败他啊!打败他!” “千万不要输啊!大东,你要给我们翼舒峰争点脸面!” 都是熟悉的声音,平日里一起的师兄弟们,在给司东加油。 司南眯着眼。眼前又一变幻,那个擂台,已经被暴烈的风元素包成一个巨大的茧子,灵气集中不外泄。近处的人,只能从偶尔风的缝隙,看到司东左支右挡,找不到还手的空隙,具体战况还不清楚。 可司南不同。 当她眯着眼,一切灵气轨迹无所遁形。她能看见青色的风属性灵气暴躁的呈跳跃状,围绕着擂台做高速运转的圆周运动。 这种状态的灵气分子,是十分危险的,司南感觉随便碰一下,好比刀斧切割! 紧接着,瞳孔又一收缩! 她看见激荡的青色风属性灵气下,隐藏着一点黄色的土性灵气,闪闪烁烁、偷偷摸摸的,准备暗袭! “耍诈!” 司南暗恨的叫。 随即一愣,站几百米外的距离,怎么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景象,好像在旁边不远?还能调节似的。说放大就放大? 这个问题刚刚浮上脑海,剧烈的疼痛就袭击了她,在,眼前一黑,只在倒地之前看到一片蔚蓝的天空,失去了意识。 “她怎么了?”玉雯提着裙角,在后面跑过来,问。 罗丝低下头,看着昏迷中仍然皱着眉头的司南,嘴角一撇,“跑得太快,一时喘不过气,昏了。” 玉雯听闻,又是好笑,又是气愤,“你快点带她过去。我不能离开那边太久。” 罗丝点点头,认命的背着司南,走向擂台。 东面的擂台,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火焰漫天,伴着水波滚滚,风声卷着土浪。有攻击,有防守,一板一眼,激烈的叫人目不暇接。始信峰弟子*轩夏,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他高超的战斗水平,和不流于俗的高贵教养,风度翩翩,不骄不躁,即使失败者。也对他心服口服,十分敬佩。 司南迷迷糊糊的醒了。 她的突然“黑屏”,昏迷了,是因为本身具有的“神通”,在外界强烈刺激下,升级了。这种升级是好处还是坏处,还很难说,毕竟,她不是在正规渠道“化形成妖”,而是一场意外。没有本族高手护法,再加上她的体质,中毒,过度瘦弱,还不能完好的切合这种“神通”。 当司南醒来,便觉得有些不同了,大半年引灵入体,积聚的能量被消耗一空,耳目更加通透,呼吸更加绵长,身体轻盈的能飞起来,似乎她原本的虚弱、怯懦、无奈、卑微,都是为了这一刻——脱胎换骨。 敏锐的洞察力,和清晰的判断思维。原本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司东出事,就马不停蹄的跑来,现在,变得透彻无比。 司东不能死!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在擂台上,在青色茧子中,被*的惨不忍睹的司东。 如果他死了,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待她还算不错的哥哥死了,那么她的未来。更像无根飘萍,无依无靠! 在这个茫茫大陆,一个弱女子想要闯出一番天地,难!司东并不是好的依靠对象,但是他是难得的,还有三分血性的男子,再加上日后他明白误解自己,必有几分愧意! 只不过眨眨眼的功夫,司南把事情前因后果,想得清清楚楚,并据此推断了大部分可能。她非“相门”中人,不能未卜先知,可却能判断自己的行为,会引发什么结果! 东陈岛不是一个真正孤立的小岛,能在海外孤悬百余年,富足安乐,它的底蕴不可小瞧。区区一个末姓的柳家,一个庶出子女,都能和神秘的熏香道有往来,光明正大的把玉佩送给已经加入天医门的女儿,更别提其他姓氏了。 就是司家,别的不说,只说那出自魔域的毒花,是那么容易得来的吗?还有在暗处盯着她的人就赌一把。 司南抿抿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瞧了一眼在擂台的半空中,哈哈直笑、虐的过瘾的对手,用力一翻,直接跳进擂台! 她赌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人不敢杀她! 她赌的是,司东日后,在她“可能”和那神秘下毒者对上之时,司东不会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甚至,有那么几分希望,过来帮她! 这么多弯弯绕绕,诡异心思,即刻的事情。还有几年后的,只在眨眼之间就想清楚了。 这也是做妖的好处之一,她的大脑开发度可比以前强多了。 外人只看见司南子来后,就脸色涨红,气愤的咬着牙,不管不顾的跳上擂台。许是运气,居然没有被高速运转的风刃伤到。 他们哪里知道,司南是瞧准了风刃的间歇,才上台的。 司南的心中不安,但深思熟虑的判断,让她有八分把握! 就算人人都知道她违背的擂台规矩,那又怎样?还不许兄妹相见了吗?这个时候不会有把她赶下来。有的话,也不会允许某人耀武扬威了! 司南的灵气微薄,几乎没有可探测性。加上年仅十岁……谁会和她这样的小跳蚤一样见识? 同理,如果有人在擂台上,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她,必然名声大跌。 越是修为高的人,越是在意自己声誉。 司南判断。 “你个胆小鬼,就会趁人不备的偷袭,有本事,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司南跳上擂台,掐腰骂道。 擂台上被司东施法用土灵诀夯土墙,变得沟沟坎坎的,做成了一道道回廊型的迷宫。 她先“扫描”了一番,知道司东大致无碍,便瞪着衣袂飘飘,志得意满的某人,大声叫骂,“胆小鬼,有本事就就下来啊!” “哪里来的小丫头?”李浮屠笑眯眯的弯着嘴角。 他年纪不大,长着一张青春不老的娃娃脸,脸上带着“恒久”的欠扁笑意。所谓笑里藏刀,就是说他这种人,因为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即使做着邪恶的事情,脸上的表情还是纯贞良善的,叫人难生恶感。 身体轻如落叶,飘飘浮浮,李浮屠手中夹着一道成型的风刃,激发的四散灵气以他为圆心,千万条风刃一挨到他,就散开了,听话的像他的玩具。 “你不敢吗?不敢你就认输吧!” 司南个子娇小,尖尖的瓜子脸,瞪得圆圆眼睛,扬着手臂叫喊着,挑衅着。那模样,就像一只螃蟹举着自己的双螯,对着巨鲸耀武扬威。 巨鲸哪里吃过这种嘲笑?脸一沉,刷地,就是一道风刃,带去一缕头发。 司南怒瞪! 她看见那个垒了十几道土强防御的司东,黑漉漉的眼睛顿时湿了,也不知是真的动情,还是入戏太深。 司东的脖子上,有七八道见血伤痕,幸甚都是小口子,不会危及生命。长及腰的黑发,被绞去一半,其中还是擦着头皮去的,秃了半个头,难看极了。脸上半是泥土,半是血迹,嘴唇青肿。衣裳破碎,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洞洞装。 在那道风刃带走司南一缕秀发的同时,司东刚好一个打滚,险之又险躲过冲着他来的风刃,擦着脖子过去,几乎晚一点脑袋就掉了。 这哪里是擂台友好比试?分明是要人命! 司南怒不可竭! 一个声音突然高叫传来, “大东,认输吧,你不是他的对手!他是李浮屠!是红娘子的儿子!” 司南没有任何吃惊之处,因为红娘子的大名,她一点儿也不知道。 而司东,则是蓦然瞳孔收缩,鼻翼呼扇呼扇,牙根冒血,不肯低头的站起来,“我不认输!我司鼎,绝不认输!” 撕裂声带的呼喊,震天动地。 李浮屠高傲的漂浮在半空中,不屑的笑了笑,饶有趣味的看着司东、司南。在司南身上转了好几眼,似乎觉得挺有趣。 司南瑟瑟的抖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她分心二用,偷听到了主席台上的谈话。 上百种各种声线交织一起,高高低低,原本司南大脑容量处理不及,分辨不出的,只是她现在的状态极为特别,可以说是超常发挥。她听到了,主席台之上,掌门青槐“哎”的叹了一口气。 隔着超过三百米的距离,除了风儿送来短暂的几秒钟延迟,和口型略微有些差别外,一切恍如尽在眼前,清晰明了——司南想知道大哥这种情况了,青阳高层是什么态度! 远钟手放袖中,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就好像司东不是他名义上的徒弟,冷冰冰的,“擂台生死不论。既然上了擂台,就该明白规矩,死,或是认输。” 倒是那个莲花峰御岚,司南记得他是进入天玄山后,他给自己测试一次灵根,平时很少见。 “可惜了,这么打击,只怕不死也……废掉了。” 声音很低,宛若遗憾。若不是司南有能捕捉声线的能力,只怕会忽略。 飞琼则是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青萍的子孙,哼。” 她的沙哑声线太过明显,司南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明白诸位高层的“冷漠”,和无动于衷,司南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她不懂司东此刻的坚持,和突然出现的“李浮屠”什么来路,但知道司东固执的本性,也没有劝司东的意思,只是跳叫起来,高声骂道,“你个小人,你是老太婆靠墙喝汤,卑鄙无耻下流!” 李浮屠哪里听过这种话?也从未有过谁敢指着他鼻子,大声辱骂的,当场眼睛圆了,“你说什么?” “你耳朵聋了,我说你是老太婆!靠墙喝汤!” 用了一会儿功夫思考,李浮屠才想明白,缘何卑鄙无耻下流,气得鼻子都歪了,“我让你‘下流’!让你‘下流’!” “泥沙*陷。” 黄色灵气点点聚拢,在司南脚底下形成一个漩涡。柔软沙子是流动的,司南大惊,脚底立刻被陷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是感受到仙术对抗的威力,不慌乱是不可能的。 李浮屠嘴角轻笑,手心一摆,捏了一个法诀,四五道风刃接连成型,在司南的眼中,就是一团团青色的灵性光点,排成整齐的三角矩阵,齐刷刷的冲锋陷阵,还有隐隐成型的后备队,做俯冲袭击。 “风刃*舞” 满场的风刃,霎时冲着司南疾驰而去! ps:一章3900字,厚道吧,求推荐~~~~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四、天降神人 六十四、天降神人 李浮屠的风刃使得炉火纯青。这下,即便不明就里的人都知道,赢得轻松的李浮屠比司东高明太多。而司东自从上了擂台频频挨打,毫无招架之力,并非他弱,而是对手太强,强到不是一个等级。 “无耻!你是前辈,居然欺负后辈!” 擂台下群情激奋! 原本围绕擂台旋转的风刃,让人看不清里面真是战况,因为司南的介入,霎时明了起来!李浮屠戏耍别人,让人恼怒! “也不算吧,李浮屠才不过十六,和司东一样大——” “无耻!他是红娘子的儿子啊,家学渊源,和掌门一个辈分——” 一团乱糟糟的吵闹声。 这才是青阳高层无动于衷的原因吧? 司南的眼中,一切都在放大,她的肢体则是以自己忍受不了的“龟速”躲开满场乱飞的风刃。 但在别人眼中,司南的动作可谓快速至极,像只敏捷的灵猫一样,左躲右闪。一时弯腰,一时抬腿,以各种巧妙的姿势,玄而又玄的躲开。 一连三十多道风刃,居然只有三道擦过她的头发!没挑起一丁点血星! 借着地形掩护自己,偶尔踩到流沙,司南也能轻轻一扭,便飘了过去 她不是无知妇孺,深知松软的流沙,越是挣扎,陷的越快。刚刚失措时,索性稳住身子,一动不动,待流沙稍微稳住一些,就扒拉扒拉脚腕深的沙土跑出来了。 她太瘦了,重量很轻,又经过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能感受风的轻盈之力,所以才能这么轻松逃出。 只是,这又是一个罕见现象,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谁也没有想到中了泥沙陷阱的人,居然能跳出来,简直可以列为不可思议现象之一。 趁着李浮屠惊奇的瞬间,司南就地取材,抓起一把沙子,漫天扬过去 “可恶!” 李浮屠怒了。他深感自己的尊严遭到严重挑衅! 一道剧烈的,好像夹杂了纸片。在风中剧烈抖动的破空声,席卷而来,力道之强,卷起三座擂台,尽数掀翻,好似狂放暴虐的龙卷风。 有些弟子没有防备,应声而倒,四肢抽搐着压在擂台之下。 大比失控,变成这样,御岚再也忍受不住,腾空而起,飞跃而下,制止李浮屠的怒火继续蔓延。 只是已经迟了。 擂台全毁了,而受伤的人……也都伤到了。 刚刚的泥沙术,没有困住司南,却把司东困住了。他本来力气用尽,又在气怒之下,反应不若平时。李浮屠撒气的风刃,不仅袭击司南,也分上中下三路汹汹奔着司东。 司东躲过去其中两道,中间一道没有躲过——大腿噗的一声。被击中了,伤到大动脉。鲜血顿时一喷,喷得老高,溅了一地,象被风吹打过的落花,朵朵开散擂台上,刺的人心眼一阵鲜红。 “李兄,何必呢?”御岚惊道。 四面都是受伤弟子的哀鸣声,只有司东伤势最重,昏迷不醒,残废人似的,一条命去了大半。 司南耳聪目明,借着地形,和风刃的角度空隙,躲过一劫——这是她快速的心算算出来的结果。她练习瑜伽已久,能把自己缩成猫咪似的一团,护住要害。待到风浪平息,才出来。 一睁眼,就看见司东半死不活,登时,心弦一颤! 如果司东死了 不,千万不能! 司南扑了过去,用别人看起来“兄妹情深”的深沉感情,死命拍打司东的脸颊和胸口,“大哥,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声音之痛苦,语调之哀伤,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如果司东死了,那后果会怎样? 很简单。司亭会成为司家家主! 那么她的命运会如何?她可不敢天真幻想司亭消了怨恨之心! 司南此时最关心的,是司东的生命。 她真怕司东死掉啊!掏出一个小玉瓶,这是朱探给她防身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倒进司东的嘴里。 司东仍然一副惨白的脸,毫无知觉。 司南见他的血流过多,顾不得什么,扯下一条布,紧紧系在司东的大腿根处,又见伤口仍然血流不止,捂也捂不住,牙一咬,竖起一根中指——指头上冒出一团火花,再一用力,火花倏地凝成一团,直直的往司东大腿上烧去! 撕拉一声,皮烧肉绽的声音和烤肉的味道,传了开来。 短暂的安静,十分安静。 御岚一惊,李浮屠眼中一亮! 司南顾不得其他人的反应,擦了擦汗,继续用火苗止血。过了一会儿。司东的血终于止住了,看他呼吸平稳,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想到不敢想象的可怕后果,司南就对下狠手的李浮屠恨的咬牙切齿。捡起一块土块,泄愤般往李浮屠身上砸去! 这个混蛋,险些害了她下半辈子!她与他不共戴天! 李浮屠能被她砸到么?瞎了不可能!随意的一脚踢开。 可是司南的恨意哪有那么容易消除的?哒哒哒,一块连着一块,司南藏着一块经过处理的,到最后,迅猛的扔过去。 气得李浮屠哇哇叫,不屑的用手一抓。然后捏碎。 这一抓,坏了。 “呀!小丫头你下毒!” 从刚刚司南熟练的包扎伤口,就想到她可能是天医门的人,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下毒!难道竟是从毒门出来的么? 李浮屠的手心火烧火燎的,气得他直跳脚,恨恨骂人! 这个时候,天边护山大阵一阵波动,卷动漫天神彩,一道金色的彩虹从天边横跨而来。 看得司南目瞪口呆。 踩着五色祥云的,是一名金甲仙人。他头戴缀金冠,紫色流苏倾泻而下,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威风凛凛。身上金青两色披甲战袍,脚踏麟角金色战靴,手持金枪,如天神降世,带着正义的光辉,倾洒四方,迅速吸走了所有注意力。 “是青云门的海东青啊!” “他来了……” 司南刚刚还在怨恨之中,现在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只觉得身在梦幻之中,心脏不可抑止的快速跳动着。 那是谁,对了,紫霞仙子,她的梦想 也是所有女孩子的梦想 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突然出现的金甲战将身上,李浮屠拂拂衣袖,也飞到天空,与之对立,不屑的哼了一声,“海冬青,你怎么来了?” “李师叔能来,小侄不能来么?” 李浮屠讥笑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叔?” “冬青不仅知道,还知道台上被师叔打得浑身是血的人,将来也会称呼师叔一声‘师叔’!师叔不要听信外人挑拨离间!” 海冬青一指浑身是血的司东。 这就是气势,凛凛的。不容逼视。即使只是一个建议,也要认真倾听! 司南运用异能,无视锋芒凛冽,极度心慌意乱的,窥见金盔之下的海冬青,高鼻深目,算不上十分英俊,但他身上有股浩然正义之气,能压倒一切邪恶力量! 他一定是上天派来的 司南这么想着。 司东悠悠转醒,看着天空三足鼎立,海东青、李浮屠、御岚在半空中悬浮对对峙,眼中射出难言的目光。 他看了一眼旁边丢了半魂的司南,又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皮开肉绽的伤,紧紧抿着唇。 好半天,司南恢复正常,诧异的说,“啊!哥——你醒了?” 海东青的出现,太符合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形象,司南的心神都集中在天空上了,没注意到司东流了那么多血,几乎把整个擂台都染红了,失血过多、生命濒危的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恢复意识? 常人失血过多,只怕早就昏迷休克了!就算经过初步处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自动愈合。 司东顽强的生命力只有少数有心人才发现,别人都被半空中,三个风华正茂、绝世天才而倾倒,纷纷言道,仙门人才济济,复兴有望,下次道门大比,有希望获得名次了ps:碎碎念,求推荐,求收藏~~~有票票的筒子们不要吝啬嘛~~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五、生如夏花 六十五、生如夏花 ——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这是紫霞仙子的愿望,也是司南所能想到的最罗曼蒂克的梦想了。想当年,她曾经无数次嘲讽过抱有这种幻想的女孩,认为不切实际,白日做梦。 可真真看到这一幕比电影还神奇,比幻想更真实,她无法,也不能克制自己的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乱跳,手心冒汗,脸颊绯红,眼中异彩连连,直想,如果他真是来娶我的,那我情愿、情愿,委屈自己做个小媳妇,拜倒他的脚下了折寿十年这种许愿方式,司南不可能认同的。 第一次动了心,就像一瓶清清澈澈的泉水,倒映出她真实而又真挚的心意。迷恋的看着那道如若彩虹神将身影,在半空中长枪所指,气势凛冽,笑傲群雄。 触手可摸的幻觉,其实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平地十米,走两步就能追到,空中十米,她要冒着从半空摔下来,重伤瘫痪死翘翘的危险似远似近的缘分 徒叫人叹息。 那边厢,空中的战斗白热化,金石激烈碰撞,三人身形交错一起,五色祥光绕身,一时灿若高阳,一时又莲花绽放,分不清彼此,叫人眼花缭乱。 李浮屠十二道风刃护体,任谁靠近三米外,都会挨上一刀无孔不入的破空风刃。海东青,手中金枪一横,招式大开大合,有万夫莫开之勇,气拔山河,只是遥遥一指,便有冲天的气势拔地而起。 在两人逼人的气势中,御岚一身清华,衣袂飘飘,长发飞扬,宛如午夜绽放了黑莲,并不攻击,只是一味防御。可他翩翩姿态,优美动人,真有神仙风范,若嫡仙降世。 卸去了浮华假面,李浮屠严谨的对战,虽然面孔稚嫩、手指稚嫩,可掐诀的时机,对战况的把握,老道极了,激烈的气流卷着漫天飞舞的石块流沙,身形俯冲而下,如长虹吸水,犀利果决。 即使最厌恶他的司东,也不得不承认,差距太大了司南还在呆呆出神。 如此英明神武,翩然若仙的人物,只在电影中曾经看到她脸上带着瑰丽的梦幻,眼中闪烁着“惊艳”的神采,只是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划过一丝黯然、悲痛! 这一刻,她深深的无力着! 如果是前世的她,她有十分把握,和这位金甲神人来一段旷古奇恋,海誓山盟、痴心不悔!可现在呢,凭她小细胳膊、小细腿?连胸部还没发育的小核桃?还是面瘫还没利索的面容呢?凭什么去追人家啊? 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甚至家世、甚至天资! 甚至,还是半人半妖……身份不明。 这一刻,深深的自卑,和无力控制的难受,如盖顶之云顷刻覆盖司南的心田!把她生命中所有的阳光都挡住了! 她的心中如蚁噬般痛苦。 这种无力和痛恨,就像看到午饭时间餐厅里无数人就餐,吃着鲜美可口的食物,而她却没有钱,被隔离在窗户外!只能捂着干瘪的肚子,眼巴巴看着! 她的心在绞痛,深深的绞痛! 黯然的低下头,司南没看见,其实她心目中的小白马海东青眼观八方,早就注意到她了。不过刚刚和李浮屠、御岚对战,无暇旁顾,趁着间歇喘口气的功夫,海东青偷瞄了司南一眼,当然,是很小心的,“不经意”间掠过。 跌坐在塌陷的擂台上,四周都是血迹,风刃卷起的黄尘漫天,只剩她一人孤零零的,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似的身影,在他心头留下一丁点印记——真的只有一丁点,没多了。 可是谁有能说,这一丁点,有了合适的机会,不能开花结果? 妖身得到进化同时,司南的心态,也在此时发生巨大的转变。 她不甘,也不愿自己永远做配角! 五行中,金色灵气是代表金,黄色灵气是代表土,红色灵气代表火,绿色灵气代表木,蓝色灵气代表水。李浮屠“呼”的一声,没有任何征兆,忽然收了风性灵气,手指如莲花般乍然绽放,展开灵诀,五色光波将他的身体笼罩于内 五行齐聚——五彩护身罩! 这一招,他已经利于不败之地。五行灵道,最厉害的,就是这五行相生之术,李浮屠每分灵气都刚刚好用了二分。以这种护身罩防御,除非御岚、海东青强他十倍,才能击败! 海东青了然一笑,金枪铿锵,化为宝剑,犀利的无坚不摧,剑指浮屠,意为“你要想,便来试一试”。 御岚则面露惊异,不在加入三人战团,而是往后倒飞,大声失色的唤道,“圣剑劈光!” 坐于主席台的青阳宗的掌门,亦前伸失声唤,“劈光剑!” 就像愕然而止的休止符,在所有人还没看出什么结果的时候,青阳宗三年一次的大比结束了。 青阳弟子有的带着开了眼界的雀跃,十分欢喜的谈论着刚刚惊天动地的比试,谈论着海东青手中的宝剑,传说的“七大神物”之一。有的则是受伤呻吟的被旁人带走。 江一鹭只在第三天出手过一次,便一直旁观,似一个冷漠看客,隔岸观火的注意着场中引起一片惊羡的三人组合。他手中玩味的摆弄一个银镯子,阴毒的目光聚集在司南身上,似要在她身上盯出一口洞来。 司南这个时候反应极慢。 平日里灵活的眼睛,褪去了半数神采,无精打采注视那道金甲神人飘然离去的背影,眼中落寞的,像落地的烟花。 男人对于权势,女人对于爱情,大抵是最难以描述的事情。深深的埋藏于心底的欲望,如蒸腾肆虐的火焰,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引子,就可能引发大后果——这一刻,司南无比唾弃自己保守心态,一辈子安安稳稳、过风平浪静的日子又怎样?她只会到头来怨恨自己懦弱不敢争取!眼看着最想要得到的,擦身而过她会遗憾,会抱怨,会难受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该好好想一想未来的路,怎么走了! 莫名的,她心中浮起一句曾经听到的话 愿生如夏花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六、小太婆的曾孙 六十六、小太婆的曾孙 “嗨,帅哥,等人啊?” 娇笑的少女把柔软的腰肢靠在大树上。诱惑的飘了一个媚眼,纤细的手指抚弄一缕秀发,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浓密的树荫落下几点光斑,跳跃的喜意映在她充满青春靓丽的面容上,清新隽永的像一幅永远定格的画。 海冬青蓦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点头,“嗯,就是等你。” 少女听了,捂着嘴呵呵笑,心头大快,只觉得平生最幸福莫过于此了。忽然皱了皱眉,见海东青剪了小平头,身上也没穿那套金光闪闪的盔甲,当下不乐意了,娇嗔的掐了一下,“你怎的不穿金甲?你不知我最爱你穿金甲威风凛凛的模样?还不换去?” 海东青抓抓头,“是吗?好,好,我这就换去,只要你喜欢。” 他摇身一变。顿时化成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祥云的模样,柔声问,“你喜了吗?” “喜、喜欢!” 司南忙不迭的点头,小鸡啄米似地,还没等她脸上笑容扩大加深,身子却是一歪,踉跄的摔倒在地,原来被人狠狠推了一下。 嘴角直抽的司东压抑不住怒气,愤愤的翻了一个白眼,见司南还是迷迷糊糊的,气得偏过头去,龇牙咧嘴——他的伤口又崩裂了,渗出点点血迹。 坍塌的擂台被狂风肆虐过,“泥沙术”造成黄沙沸沸扬扬,“灵霖术”制造沼泽若干,凶猛的“火焰术”则是把地面都烧焦了,黑不溜秋的。到处都是原木的碎片木屑,擂台的搭制,本就是用就地取材,刚刚切割的木材此刻还有水分,带着木头的刺鼻气味,漂在差点成泽国的小泥坑里。 司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还在擂台的“遗迹”中,傻傻发愣呢。顿时脸上红云飞的腾起,深深的低下头,浑身轻颤,不可抑制的产生一股羞愧感! 太……太不像话了! 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花痴! 已……已经饥渴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死命咬住唇,不让自己的心绪肆意倾斜流露。最要紧的是,她不想有一点负面影响、糟糕话语,流传到某人耳朵里! “大东,你怎样?”管稷关心的搀扶着司东,接着没好气的说,“刚刚你傻了吗?没看到李浮屠根本就是……” “别说了!”司东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眉头拧成川字型,看了司南一眼,又厌恶的闭上眼睛,“我累了!” 管稷叹一口气,见司东脸色虽白,却无大恙,心里安稳下来,同时,隐隐羡慕的朝着海冬青的方向,“真是‘圣剑劈光’啊!传说得到此剑的人,剑心通明,能知晓一切未来现在……” “大东,你说海冬青当众把‘劈光’拿出来,是什么意思?掌门人好像……” 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管稷略过接着说,“我看见其他长老眼睛都直了。要说他们对‘劈光’没想法,打死我也不信!” “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知道的!”司东打断话语,又见司南魂不守舍,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脸色又开始激动的泛红。 一直冷战的兄妹,今天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所谓患难见真情,司南真情假意且不谈,司东对司南的“英勇”,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他不会表达,又看见司南这副花痴表情,当场被气着了。 太丢脸了! 对司东的厌恶眼神,司南默默无语,无心说什么。只无力的想,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良心。 在曲终落幕的时候,医门的弟子郑赏背着药箱,姗姗来迟,“哟,我错过了一场好戏吧?这么激烈,我的天啊,啧啧!” 他扫了一眼被破坏完全的擂台,踩着满地残骸,赞叹不绝,随后才想起自己的职责。 “没事吧?能走?那自己走到药舍吧!没看我小个头,可扶不动你们人高马大!” 一路走来,一路和受伤弟子们说笑。大比如此落幕。居然没有一个人不满,也算一件奇事。人人都在述说着“圣剑劈光”传说,雀跃的好像拿剑的人,是他们一样。 司东被架着,面色苍白,不过伤口都已经结疤,除了失血后的无力,看不出什么严重地方。所以郑赏只是略微瞧了瞧,没上去救治,反而拦住了恹恹无神的司南。 “喂,刚刚你给他包扎止血的?你还没有正式成为医师,没参加‘铜针医师’考核,这么做,是违反了医门守则,你知不知道?” 司南懒得理会这只名叫“郑赏”的小狗汪汪叫,不耐的说,“谁让你不早些来。” 郑赏一口气憋住。这种是对前辈师兄说的话吗?太没有礼貌了! 大比七天,他日日在场,前六日人人皆是点到截止,弄的他这个正牌铜针医师无事可做,无聊极了——他最不耐烦看花拳绣腿了。所以第七天,他就稍微晚来一点点。谁知道这一点点,就错过一场好戏?还让司南一张口。就戳到要害? “根据《医法典》第三篇,第三十六条,未经过正式审核的医门医徒,不得在没有医师陪同下,为病人诊治。违者,取消其审核资格。” 郑赏一板一眼的教训,严厉的眼神里有威胁的意思。 他心想,我不过来迟,只是小错,而你犯得大错,弄不好就被取消审核通过‘铜针医师’资格。这样,你还不低头求我? 司南听了一怔,笑了。 名唤《医法典》的东东,她是知道的。天医门有千年历史,为了防止门人弟子做出有违医德的事情,特意编撰出来一部《医法典》,专门针对行医济世的天医门人。因为约束力极强,相当于法律,身为医门弟子必须无条件接受,每年还要在专人教导下学习,犯了任何一条,都会受到相应惩罚。 任何人,不管高低贵贱,男女老少,只要拿住医门弟子违背《医法典》的证据,一告即倒,铁面无情。 这也是天医门千年来受人钦佩的缘故。 想千年仙门,有落寞衰败的;世家传承,也有子孙不肖的,唯有天医门,如磐石屹立,千年不倒。 “你的意思,是让我看着自己哥哥流血死掉,无动于衷,才不算违背《医法典》?” “不管怎么狡辩,你确实违背的法典,你要受处分!” 郑赏气急败坏。 “哦”了一声,司南点点头,轻飘飘的口气, “明白了,随你。不过,谁告诉你,我是德医师的医徒了?” 她轻轻一笑,微勾的嘴角,划出一道微妙的嘲讽之意。不是她太记仇,而是郑赏威逼要用银针扎她全身扎根的无礼要求太过深刻! “你……你和药童天天混在一块,他还把医师德的药书给你看。你还敢说。你不是医师德的医徒吗?” “我不是。”司南认真的看着郑赏的眼睛, “我真不是。《医法典》与我无关,天医门规矩再大,也没道理对着我这个外人处罚不是?” “你,你……”郑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司南的手几乎颤抖了。 司南笑容一收,冷静的小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不过在药舍帮几天忙,看了他的几本书,就算是德医师的医徒了?那我还曾经跟过天医药弭,帮他打下手足足三年呢!” 说罢,也懒得理会旁人,转身就走。 郑赏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竟然手舞足蹈,夸张的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天下奇闻,不可思议的,“你,天医?做美梦吧?天医会要你打下手?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司南还真就昏了头。 山沿矮石出一颗松树边,她按着胸口,不停呕吐。吐着吐着,身子一滑,往地上一倒,昏了。 这是用脑过度后遗症。是奇妙的神通和本体的柔弱不相协调,产生的不良后果。 足足一天一夜之后,司南才清醒过来。 担忧她一觉不醒的应小环早就哭红了眼睛,这让司南又是心疼,又是窝心,满满的都是暖暖的温馨,连想到天与地差距的海冬青,也没那么惆怅了。吃了早饭,连忙打发小环去睡了,自己换上一套青萍碎绿缀锦连裳衣,往药舍赶去。 一畦规整的田地种着绿油油的蔬菜,水墨黑瓦墙边熙熙嚷嚷一群人,都是在大比之中无辜牵连受伤的弟子,进进出出,夹着一两包药材。 司南估摸司东重伤,一定“住院观察”,所以就带了几样自己做的吃食,过来看望。 刚刚进了药舍门,听见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喝,“呵呵,你还骗我,小太婆刚刚进了你们医门!” 这句话说得,太有歧义了。 司南情不自禁回头一望,那怒气冲冲,气势汹汹,叫她“小太婆”的还能有谁? “解药,快给我解药!” 李浮屠猛的一甩,把郑赏像破布袋一样丢出去,咬着牙,恨恨走到司南面前。外面聚集了一群人,都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司南偏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好像想起这回事,“哦”了一声,态度极好的说,“麻烦你先等一等。”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正是医家的标准神情,不慌不忙,尽在把握。在装满新鲜药材的药篮子里顺手牵羊,走进屋舍内。 李浮屠以为她要去制药,便恨恨的朝天喷气,双手抱胸,用冷淡的斜瞟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 他的煞气太重,除了身边跟随的一个忠仆,没有人敢靠近。被他的眼神一瞅,众人立刻加快速度,拿药走人,远离危险场所。 司南找到药童,“我大哥呢?” “他去了玉屏峰。”药童一边扇火,一边说。 略微一想,司南便猜到司东是因为遭到重创,青阳的高层需要给一个交代。 换做自己,司南不能原谅这种危及生命的行为,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师长们眼看着外人欺凌到头上,无动于衷,已经失去了座长辈的资格。不过,她拿不准司东的意思,也无意过问内情,直觉的,和司家有关。 “你今天好像变了呢!和以前不一样了。” 敏感的药童眨眼道。 司南笑,“能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两眼眼睛,一个鼻子?”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药童皱眉,“嗯,是气质不同了……” 司南心神大震!第一个,这是第一个能从她平淡面孔下,看出她的心灵的人! 还没等到说些什么,李浮屠冲了进来, “小太婆,你还没做出解药?” 药童长大嘴巴,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曾孙?” “刚刚。”司南不动声色。 ps:碎碎念,推荐,推荐,为啥米推荐少的可怜??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七、解毒之后 六十七、解毒之后 药舍一间阴凉偏僻的屋舍内。屋顶窗口的都被一颗有着浓密树荫遮挡住。黄花梨木桌案略带一丝凉意,医师徐凝神闭眼,三根指头在小布枕头上的手腕切了又切,镇静的脸上毫无多余表情。 抓起桌案上一支笔,刷刷龙飞凤舞的在药签上写了几个字,吹了吹,“去西房抓药,一天三次。” ^奇^药舍自医师徐来,和以前有些变化,东头的房舍因为阴凉安静,被当成诊房,每当有人看病,就一个一个排队进来,不得吵闹喧哗。而西边,则是改成药房和病房,平日里都是郑赏在忙活,难为他的鼻子了。 ^书^大比之后,没料到众多弟子收了皮外伤,虽说这点皮外伤不算什么,可是一天到晚鼻青脸肿、腰酸背疼,谁也不愿意。自然都到药舍寻访问药来了。 ^网^医师徐看完一个病人,见迟迟没有下一个,就疑惑的站起来,打开窗户一看,西药房外围聚了一群人,偏偏个个静静围着,都不说话。 他忙了一上午也有些疲倦了,便出去走走看看。 李浮屠忍着臭气,歪着鼻子,看那黑糊糊似的恶心东西一层又一层涂满掌心,又见司南竟然把手背也涂上了,急急叫道,“小丫头,你作弄我?” 司南瞪大无辜的眼睛,手里的竹篾片一刻不停,把自己调制的“解药”,继续涂满李浮屠“中毒”的手,直把整只手都抹完了,才道,“我是不想浪费嘛!这药配置可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啦。走了好久才到清泉的下游弄来淤泥,还要辛苦在锅底扒下灰烬来,拧了杂七杂八的草药汁液、烂树叶,还要搅拌成稀糊糊状,能容易么? 想着李浮屠在擂台上耀武扬威的样子,司南咬咬唇,又扯来一尺白布,把李浮屠的手层层包裹住。末了,打了一个结,像个粽子一般,这才拍拍手,道,“好了!” 举起平白肿了三圈的手,李浮屠额头青筋直冒,想要扯烂,可是毒还没解,只得磨牙,“小爷是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这药不灵,你就死定了!” 眨了眨眼,宛若在大灰狼爪下纯白无知的小兔,司南不住点头,“灵的,一定灵。如果不灵的话——” 顿了顿,她才继续道, “是你人品不好。” 李浮屠刚刚找回的面子立刻被戳破了。他才不慎中了小丫头的毒,辗转反侧两天,吃尽苦头,现在口舌上也没有讨到便宜。挥手想打,出一口气,可是司南刚刚帮他敷药解毒,认真又负责,这毒手怎么下?当下恨恨的说,“小爷我记住你了!哼,哼哼。” 连哼三声,一声比一声冷,哼的人心中发颤。 谁人不怕他?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敢和他作对!和他作对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趾高气昂的李浮屠,瞪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凶恶的眼神令人人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本来围着看热闹的圈子便扩大了,他十分满意,又用鄙视的眼光瞧了一眼司南。 司南一无所觉的站在正中,像是没听懂威胁的意思。她人小个头矮,加上脸上没有丝毫惧怕之情,如果不是太镇静,就是太迟钝了,总之都令人刮目相看。 “哦,是吗?我叫司南。”平平淡淡,就像在介绍自己。 “你呢?” 李浮屠楞了,他想吓唬人家来着,谁料人家这个态度,还反问他的名字?话说,还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吗? 司南面上浮上一层浅笑,微微脸红的样子,有点像羞涩了。 “你说记住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呀。可我不知道你是谁,万一日后你来找我,我不记得你,怎么办?” “你长着大众脸,可惜没痣啊,痦子什么,一道疤痕也没,没个性。我怕日后记不清了。” 司南解释。 李浮屠突然脸涨得通红!什么大众脸,这不是变着法,说他长的不好看吗! 气怒的李浮屠,一个臭屁的姿势,睥睨天下的昂着头,“你听着,小爷我是玉树临风、人中龙凤、威名赫赫,李浮屠是也!” “哦”。 司南听了,一点惊讶也无,掉头就走。 十几道目光,惊诧的,暧昧的,嘲讽的,直刺她的背脊,她毫无感觉!步伐一点凌乱也没有! 转回药房内。小药童扒着窗缝嘿嘿直乐, “你看他的样子,快吐血了。” 司南关上门,“不是还没吐吗?一个小破孩而已。” “他可不仅仅是小破孩。他是红娘子的独生子,红娘子一家在神宗的地位很高,别说青阳了,就是加上碧阳宗掌门,也要忌惮三分——” 司南便默默无语。 药童便靠近她,了然于胸的说, “你这么欺负他,还挤兑他。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我可以帮衬的。” 司南抬起头来,似笑非笑,拧了拧药童苹果一样红彤彤的脸,“看不出啊,你人小,鬼灵鬼灵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药童摇头,“我怎知?” 他的目光十分纯粹干净,有的也只是亲近和关心。也许孩子般通彻敏锐的直观,才让他能设身处地,深入了解一部分司南的内心世界,“我只知道你虎落平阳。你一定不会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地方吧?别说东川了,就是仙缘城,也没什么大不了。外面的世界大着呢。那地图、那地图——我故意叫师傅塞给你的。” 一向憨憨偶而狡猾的药童,哪有像现在,这般怯懦的、怕人生气的时候?他紧张的看着司南,黑黝黝的眼珠儿一眨不眨。 司南觉得心中一暖。可最终,仍是摇了摇头。 一眼看见李浮屠,她就知道,李是个自小娇生惯养,受尽宠爱的孩子。他自大、霸道,容不得别人触逆。这样的人,心思简单、单纯,容易勾引,只要勾起他的兴趣,不难用自己特立独行的性格,吸引他的注意。 而只要引起他的注意,继而产生好奇心,司南有七分把握,让李浮屠拜在她的石榴裙下,从此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叫他说一,他不敢说二。 可这有什么意思呢? 借婚姻改变自己的地位,容易,方便,也最快捷。只是在略微动念的刹那,心中却闪过海冬青英姿勃发的身影。 用这个办法,即使能得到和他一样的地位。只怕也得不到同等的尊重吧? 曾经的她,现实,世故,为了适应穿越后的环境。她把属于前世的棱角尽数磨平,乖巧的做个鹅卵石,圆圆滑滑,即使被水流冲击千万次,也能自保。 可她终究错了。 那一眼之缘,颠覆得何止是她对生命意义的思考和价值观? 知晓本身最大的秘密后,她也不能寄托于那个把自己一介小妖,带到人类社会的“幕后之人”,会大发善心,让她去过平凡如水的日子。 表面平常的她,内里产生了一点名叫“野心”的东西。 不甘于低人一等,更不会甘于一辈子受人摆布。 她要做点什么,而奇妙的第六感,让她微微激动,机会就在眼前! 踏云而来的海东青,肆虐无人敢拦的李浮屠,莫名袭击天玄山的狮王,来到青阳宗就不走的英宿、江一鹭,以及阿织在皓月当空之夜,乘青鸟飞翔而过这一刻,在她眼前纠缠成一道快速的影子!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八、错失医门 六十八、错失医门 小药童梳着双环髻。齐眉刘海下是一双清澈湛然的眼睛,椭圆形的脸蛋红扑扑的,十分讨人喜欢。他穿着青衣小马褂,个子只比司南略高一点,其实年纪还小两岁,却很喜欢逞强,在司南面前保护者自居。 从开始的防范,到慢慢的接受,司南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除了一点点自以为是小毛病,药童的模样可爱,言语天真又能体贴入微,对她真心关怀,这让她感觉很舒服,好像多了一个弟弟。两个人叽叽呱呱,靠在一块儿说了一会话,司南把“老太婆”的故事讲了讲,小药童笑得前仰后合,直说李浮屠太傻了。 天色傍晚,司南还不肯转回离去。小药童便吞吞吐吐,眼神闪烁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司南忍不住大声说,晶亮的眸子闪烁着出乎意料的愤怒。声音都在颤抖了,“德医师、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药童紧张的看着司南一下子发白的脸色,忐忑不安的,“唔,三日前。” 司南呆了呆,愣愣看着药童,隔了一会儿,才问道,“他回来你怎不告诉我?你、是故意的?” 药童惴惴,小包子脸皱成一团,为难的说, “你别生气,其实是、是师傅不让我告诉你的……” 瞧见司南乍喜还惊又愤怒的脸,最终落寞下去,像是沉入湖水中的落叶,涟漪都慢慢散去,心生不忍的说,“师傅他受了伤,一直没什么精神,所以,所以……” 拉着别扭好像他受了莫大委屈的药童,两人同往药舍后屋走去。 一大片颇有规模的药圃,种植着欣欣向荣的草药,伸展着枝叶吸取阳光。园圃边角上用青色的土埋放了几块灵石。不开灵目,司南也能感受到似有若无的灵气在缓慢流动。 药圃之后,一间安静的屋舍。 这里,原是为有了传染病的特殊病人准备的。没有想到德医师有一天会住在这里。 “他怎么受的伤?” 药童知道瞒不过去了,便苦着脸说, “其实师傅很喜欢你的。” 司南面无表情,淡淡瞥了一眼,“说重点。” 药童小心看着司南,不知为什么,司南这样面无表情,比她发怒生气还可怕。 “不是受伤,是中毒。你也知道,医宗分为医门、毒门,这两大派系。每各两年,都会有一次‘比试’,胜者可以去医道圣地饱览前辈高人留下的手书。师傅很幸运被选中,参加这次的比试,所以匆匆离去——本来他是准备收你为医徒的。药奴走了之后,师傅就有这个意思。你也感觉到了吧?” 司南沉着脸,想起那次德医师深夜到访,送来一本《魔域奇花毒草集》,却也暗示了,不会收她入门。不禁仰天一叹,难道说。自己真和医门没有缘分?屡次三番错过机缘? “他输了吗?”司南猜测,如果赢了,怎会回来后还瞒着自己?不肯相见? 药童立刻辩解,“师傅当然赢了!不过——” 不过什么,司南立刻知道了。 透风的简陋屋子,只有一床、一桌,比之司南曾经和小环挤在一起的猪圈还不如。 躺在竹塌上的德医师,脸颊深深凹陷进去,满脸络腮胡子稻草般乱糟糟,眼角、嘴唇泛着难看的青紫。不过四十年轮,两鬓已经有了星星白白,手指甲、脚趾甲盖全脱掉了,两条小腿也骨折,渗着丝丝血迹,瘫痪在床。 看到这个样子,司南忽然呼吸一滞,全部的怨艾不满,都消失不见了,甚至对自己有了丝丝谴责。 德医师……他没有多少日子了吧?所以,在最后的日子,只想和亲密的人在一起度过。这个要求有什么过分呢?她又凭什么要求一个濒死的人?说到底,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曾经被暗示会被收入门下,又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错过机缘的人。 这个世界,或者有人对不起自己,但绝对不是他。司南抚着自己的脸,心想,只有日后再找别的医师诊治了。 医师徐也在场。他冷漠的脸上。挂着拒人千里的表情,即使是同门手足即将阴阳相隔,他的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 前脚跨进来,司南心神一颤,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一声咆哮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你还敢进来?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医门的人,不受守医门的规矩吗?” 一只小狗在叫,理会它坐什么? 司南置若罔闻,两眼直直看着被毒素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德医师。许是生命最后的光辉,德医师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只有两眼仍旧炯炯有神,清澈若水,倒映着司南娇小的面容。 从腐朽的身体里,散发的特别神采,没有对死亡的惧怕,没有怨恨交加,对这个世界的不满、不甘,而是用一种感念的心态,来面对。 这对她心灵的刺激,比之粲然神辉的海冬青也不遑多让。 微微张了口,司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长辈面前,不可放肆!”医师徐出声制止。 郑赏不服气的瞪了一眼司南。手中扬起一条死蛇,直接丢到司南面前,“你来就来,带条死蛇做什么?” 郑赏依旧忿忿的,低沉的声音,“吓唬人呐?” 一条带着花斑的幼蛇在地上神经抽搐扭曲着,却没有什么血迹。 司南想起它刚刚的功用,不留痕迹的侧过身子,躲开,“哦,我本来是看望我大哥的。他最喜欢吃蛇羹了!所以才带来。准备给他做新鲜蛇羹。” 医师徐和医师德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像是回避什么似地。 司南眼尖,一眼看见残破的桌角上,摆放着一个白瓷碗。 这个白瓷碗没什么特别之处,药舍内有几打,盛药都用它。只是这个有点不同,她上面明显沾了些乌黑痕迹。 闻着空气中传来的些微淤泥的臭味,司南了然。再看到医师徐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丁点印记,还有他的嘴角,也有点医道中人,尝百草,勇敢试毒,是为高风亮节,对医门弟子来说,是一种值得钦佩的行为,值得赞扬。不过司南是个小女人,总不忘当初她面瘫时,医师徐借机索要《奇花毒草》,得到后又不把她当一回事,丢给他的学徒。 她在心中暗笑,谁让你不肯尽心治疗我,今天就让你吃臭泥巴! 司南自然也不知道当日她牢狱之灾的时候,医师徐就已经尝试过她做的那些“保养品”了。 小药童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一会儿看看满脸不爽的郑赏,一会儿看看司南故作高深,一会儿又看看好奇的医师徐。 司南制作“解药”,“调戏”李浮屠,他略知道一点。他相信司南制作的解药一定有效果,不过里面的东西一定多了不必要的其它物事。他在心里哀叹一声,徐师叔,您想偷师,光凭您一条舌头,打死也偿不出来的。索性装作不知道,紧紧闭着嘴。只是在看了一眼在病榻毫无起色的医师德,他心中莫名浮起一丝伤感。可是很快又为师傅的胜利而感到光荣、自豪。 “听说你下毒害人?”医师徐缓缓道。 司南一怔,想了想,“那是我随身的‘保命之毒’。” 天医门人,大都不会与人争斗之法,尤其在荒郊野地无知知晓的地方,难免会遇上用心不良的歹人,有伤身殒命的危险。所以一般医门中人,也会使用些手段,如贴身藏有剧毒,而且是别人不能解,唯有自己能解的特制毒药。 这也是李浮屠刚刚中毒后没当一回事,发觉自己无法用功逼毒之后,就立刻找上医门,不求医师徐,而是直接叫司南解毒的缘故。 医师徐淡淡的扭过头。虽然心里有十分好奇李浮屠被下了神秘毒,可是凭他的身份,连多问一声,都是对身份的亵渎。 小药童就没这个顾忌了,直接大声赞服的说, “小南,你好厉害!是在和李浮屠对阵的时候,下的毒吗?他居然没有发现?” “那是他太笨。傻乎乎的直接用手去抓——”郑赏不服气的说。 司南笑笑。 回想起当时在擂台上,眼见司东已然无救,小半辈子依靠没了,气急攻心,突然灵窍一开,在令人眼花缭乱的风刃掩护下,用指尖火灼烧石块,投掷李浮屠。 李浮屠哪里害怕她的小伎俩?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换了一种火焰——妖身赋予她的一种黑色火焰。 这种火焰,黯淡,无光,也没什么温度。司南曾经实验过,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伤害,只是无声无息,所有被碰到的,只会在刹那时刻,轻轻的,化为虚无。 极为霸道的一种火焰,毫不留情。 其实,她没有下毒。李浮屠掌心的伤,也不是毒素所制。 不过也没有必要对人解释什么。 今天之后,大概托李浮屠恶名远扬的福,她善于下毒的名声也会传扬开来。进入医门的希望更微薄了吧? “小南,你和郑赏师兄说,你以前跟过天医药弭,是真的吗?”药童眨着眼问。 他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知道两个医师最关心这个问题,就问了。而他的身份,也让他问的开门见山,没有顾忌。 “我小的时候,常去家中后山玩耍。有一次看到一株奇花。此花极大,花瓣重重叠叠,可奇怪的是只有花瓣,而没有叶子。我觉得奇怪,就上去瞧了。花痕臭,” 小孩子好奇,满山乱跑,这是常情。可这和天医有什么关系? 司南看了一眼周围人聚精会神的表情,嘴角微勾,“靠近后,才觉得神奇。这花不是香的,而是臭的。可这么臭的东西,居然没有苍蝇、蚊子、蚂蚁之类在附近,也没有蝴蝶、蜜蜂,周围三尺内干干净净。我觉得奇怪,就趴在那儿研究了一会,正好碰见天医。” “天医那时候刚刚治好我,也见了那朵花。听他说,这花名叫‘冕日光辉’。” “什么?‘冕日’是你发现的?”郑赏不可抑制的出声惊叫。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仙道奇花!可活死人、肉白骨!是长生不老药的药引!天医药弭本来叛出医门,就是因为发现此花,功劳巨大,经过大医正允许,特开一例,让他重归医门……” “居然是你先发现的……” 惊叹连连,药童用越来越灿然的目光看着司南,眼中有无尽的欣喜。 “可是,这么大的机缘,你帮天医重归医门,为什么,他不收你为医徒呢?” “因为……”司南苦笑,“我是女孩。而且,没有通过考察团考验。” 药童捂着嘴,吃惊的说,“考察团都是由一群老的眼花手颤的人组成,那群老家伙只会在太医院摇唇鼓舌,什么也不做。那时天医药弭已经晋阶天医,是仅有的三位‘天医’之一,那群老家伙怎么会不卖面子?” 太医院?大医正?司南的耳中划过几个词语,心里暗暗想,医门居然有这种机关,怪不得有律法,原来是个官僚机构啊!她脑中有些东西在慢慢成形。 医门收徒,不仅看心性,也有看机缘的。比如某位医师重病垂死,却幸遇救命之人,那么可以收徒,或者收救命恩人的后人进入医门,免去心性考察这一关。这是为了知恩图报,人之常情。 司南曾经帮助药弭得到他最重要的奇花,这种事,和救命机缘差不多,为了报答恩情,天医就算给一个铜针医师的名号,也不算什么,因为比起冕日光辉的价值来说,足够了! 如果当时天医药弭说一句话,谁敢驳回呢? 可他偏偏不说,有什么办法呢? 郑赏毫不掩饰鄙视的目光,医师德则是无尽惋惜的看着司南。 任何医师知道她曾经被天医排斥,还有“冕日光辉”这一层机缘在内,哪个人愿意冒着得罪天医的风险? 司南等于彻底断绝进入天医门的可能。 只有药童,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事情好的一面, “小南,你为什么不告诉大东?天医可以证明的你的身份,绝无虚假。”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九、苍天的呼唤(1) 六十九、苍天的呼唤(1) 玉屏峰。 入夜。从清水湖吹来的稀薄水汽,泛着夜晚的淡淡凉意,一月如钩,挂在树梢。司南两只手提着莲花灯笼,看浮跃的淡影在昏暗的山路间摇曳。玉屏峰山姿娇小,台阶平整,她绕过正路,从一条偏僻的小路径,慢悠悠的上山。 仰望苍穹,两颊冰凉的感慨夜色的的清冷和幽寂,迎面而来巨大的“道”字,似一个贞烈牌坊,穿越了亘古的时空,那么激昂的,那么惨烈的,直刺人心。这其中,代表着一个隐秘许久的故事,一段用一生书写的传奇。 她好奇吗?是的,她好奇那个穿越前辈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留下这个“道”字。但她更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用尽全心压制好奇心,不去问“道”。 可惜。今天,她还是要上玉屏峰。她清楚的明白,上面的人随手一个指头,都能捻死她,可是这个险,必须冒! 耳目的灵敏,让方圆十米之外一草一木,尽皆入她脑海,并且自动成形,形成一幅独特的画面。她有自己的视角,用耳朵去感悟,风流动遭遇花木草石的声音,草丛中浅浅的虫鸣低吟,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这彷佛成了一块小小空间,以她为中心,与周围环境合二为一。 说出来,一定让人跌破眼球,因为只有隐隐踏进悟道的门槛,才能有如此感受,可她至今,还只是一个入门级弟子,且资质……早被认定低劣无比,不堪造就。 人都说,“圣剑劈光”无坚不摧,更有能知晓过去未来的神通,掌握者可以参天人造化。感悟无穷。 其实它……是一团可以变化形状的,神物。 当初得到它的主人,太喜欢用“剑”,所以它的大名,才冠之以“圣剑劈光”之名。 一团光影调皮的在一面平整的白石上游弋,探索,后缓缓铺展开来,化成形。 闪闪之后,演变成黑白交错的画面,由远及近,由模糊变为清晰。 画面中,是一片听不到的风波怒吼,滚滚浓烟般的黑云,倾轧浊浪翻滚的大海,似乎在一瞬间,风云色变,凭空降下危机,叫人错手不及。扬帆高耸,轩昂的龙骨巨船,被暴风骤雨欺凌的惨状,一个强撑着斩断缰绳的船员。却在一个大浪过后,翻进海中在无可抵抗的天地之力面前,再坚固、再高大的船只又怎样?像一个小孩子折的纸船,风雨飘摇,顷刻间船毁人亡。 更有海中巨兽,瞪大两只幽深深的眼眸,在一旁冷冷窥视,戏谑的看船员刀砍,射箭,垂死挣扎关键时刻,一袭青衣屹立船头。凛冽的风似严酷的刀剑,豆大的雨滴敲打他的儒雅发白的面颊,沾染了海水的发丝黏在消瘦的下巴上,忧郁而凝聚了无限哀愁。 他一动不动,仰首的瞬间,似乎时间也静止了。 飘飘的,一方鲛帕 怪兽退却 风浪停止 光影倏地一收,坠落地面,化成一团蠕动的金光。白石光滑滑的,什么景象也不见了。 如果司南再此,一定惊奇的连下巴都掉了。 因为,这不是无声电影吗? 确实是无声的电影,不过不是“纯属虚构”,而是不久前发生过的事情。 在人人皆知的真实面前,即便修为若青槐、英宿、碧孤帆等人,也忍不住心神一紧,被那海天翻滚咆哮的景象惊异的,久久不能恢复过来。 远钟捏着自己眉毛,神情有些痛苦。两根手指在眉宇之间用力掐着。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使自己清醒。 “这样都不死,逃过这全军覆没之劫,全身而退,东陈……真的气数未尽?司挚……他竟然……” 掌门青槐则是久久不语,捋了捋胡须,目露一丝愧疚、敬佩和遗憾的眼神,转头对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低声问道,“太师叔,您看,这是什么……灵器?竟有如此威能?我看其只有几线金光闪耀,不惧天地之力,似乎经‘因果轮回境’的天雷池淬炼过。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吓退海中巨霸。这怪兽在无尽劫海肆虐五百年了,还没有听说它会口下留人。” 这个老头,名唤“玄音”,瘦的皮包骨头,长相极丑,蜡黄面皮,吊梢眉、三角眼,嘴里仅有的两颗黄牙也在摇摇欲晃。而且从身体里面发出一股腐朽的老迈气息,似乎一只半脚已经踏进棺材。 就是这个老人,辅佐三代青阳宗掌门,让青阳能在四面楚歌,先祖流传下来的秘笈近乎失传的境地,仍安然生存下来。这个老人功不可没。 他的武力值可以忽略,但是其智慧,如深沉若海,深不可测。外人忌惮,称之为“老不死”。 “这个啊”老头目中射出一缕神光,“吓退海兽的。不是这方鲛帕,而是这后面的故事啊……” 英宿也点头赞同,他的声音有些飘渺,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气氛中,“这方鲛帕我听说过,是弱水蜘蛛呕心沥血,吐丝三载,琵琶女六臂挥舞,巧手织成,鲛女含泪歌咏,向苍天祈福,并以不灭金火、同源冰火同时灼烧,再以‘因果轮回镜’天雷池凝练七七四十九天……”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令海中霸主退却。只有……只有妖主。这方鲛帕是献给妖主的,唯有跟随妖主多年,沾染了妖主的气息,且多次祭拜大妖神,才能对海兽有先天的压制。” 这是一间四面封闭没有一扇窗户的密室。圣剑劈光的秘密不能暴露,所以,在场的都是紧密的同道中人,有知晓参与决策门派重大隐秘的资格。 太上长老玄音、掌门青槐、龙首峰铁容贤、翼舒峰远钟,碧孤帆,英宿,以及半面隐藏在阴影中的海冬青。 远钟自从看这场“电影”,就死死盯着司挚看似落寞,实际孤傲的背影。他的眼中,有深入骨髓的嫉恨,和无法消除的积怨。原本他拜入“相门”,用功刻苦,所知良多,尤其善于判断气运,做出决策,现在,却被过去的怨恨蒙蔽了心灵,心乱如麻,提不出好建议来。 “东陈岛,皆是凤朝遗民。五百年来。贼心不死,一直企图光复昔日荣耀。已经探知,他们找到了一处‘神族宝藏’,每隔三年,就整装和全岛之力派人探宝。如果让他们成功,也许,凤凰王朝的复辟……不远了。” “那‘神族宝藏’,对我等仙道中人也无用,因为开启宝藏需神族后裔的血液,使用也得神族血脉。且宝藏中,危机重重,一步一个陷阱。东陈岛因此陷落的人,已经整座东陵山挤满了。据说只有最纯正的血脉者,才能继承宝物。” “我倒挺佩服他们的决心和毅力。”碧孤帆眼神淡漠的闪闪,唇淡如青莲,泛着冰冷的色泽,说出的话语,也是没有温度的。 “再说苍倔。现在的苍倔,不是过去寸草不生的荒乱之地了。晨曦城演变成武道圣地,也是所有没有灵根者的最想安家落户的地方。很多平民凡人,因为没有灵根,或是灵根低劣,进入仙门无望,都自发的移民到苍倔大陆。且神剑王府的两大神王,威望,武力,不亚于神宗,如今更是能分庭抗礼——” “而我们仙道。自从五百年前覆灭了凤朝,就再没有什么作为了。妖族依旧势大,无力抵抗,武道蒸蒸日上,势不可当,还有神族的后裔,蠢蠢欲动……” “两百年来,我们仙道飞升天外天者,不足三百人。即便当初凤凰王朝掌控天下,全力打击,也未曾有过这等可笑的数字。” “不克否认,虽然凤朝严苛,鱼肉百姓,可是当政期间,无论天文地理、星卜堪舆、医药农桑、建筑礼仪、服饰绘画、音乐舞蹈,皆是百花争芳、百鸟争鸣,不停发展。可现在呢,不仅没有进步,反而退后了……” “神宗的意思,如果东陈岛真能……就让他们鼓弄去吧。仙道不会刻意阻扰。” “海冬青,阿织和你提过集灵台什么意思么?” 海冬青换下金甲圣衣,穿着一件淡青色锦袍,羽冠束发,面容依旧冷峻。 他默默摇头,眼神中,有一丝无奈。许久,才道,“人才凋零。大势不可挡。那司鼎,是司挚嫡子,司挚能逃过必杀一劫,必有后福。而司挚,性子倒是激烈不肯服输的,若是他成了……总比十六世凰帝,荒yin无道的好。” 碧孤帆轻轻一笑,“看来集灵台也不会反对了?” 他拍了拍手,似乎解决什么了大问题, “难得神宗、聚贤斋、集灵台,三大头统一意见。我们也该早做准备。五年之后的大日子,仙道也该换换面孔了。” “孤帆,你就不怕凤凰王朝当日的专横再现,大权独揽?” 远钟忍着憋闷,突然出声质疑。 碧孤帆笑了笑,“当年的神族血脉最纯正者,已经被诛杀的差不多。现在只剩下偏支庶出,已经没有真正直系神族后裔。再加上那些早被打压隐世的世家,走漏一点风声,不怕他们不参与进来!” “不会再有那种专制的局面出现!” 碧孤帆昂首一笑,神情说不出的潇洒自信,似乎未来已经胜券在握,唯一欠缺的,只是把想象实现而已。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苍天的呼唤(2) 七十、苍天的呼唤(2) 司南斜着身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月儿高高悬挂。她望了一眼粉红色的月牙儿,便低着头,静静的闭上眼睛。夜深露重,她的衣衫沉重,手脚已经冰凉。 草尖的露珠晶莹闪烁,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重的低落地面,溅出点滴水花。离着密室,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不远不进,恰似某人累了,在此停留歇歇脚。 密室伪装成一个大石头,上面布满青色的藤萝,任何人经过都不会在意。没有秘法,也根本不能入内。 一个字,一个字,顺着无孔不入的风声,钻进耳朵的声音,说的是什么? 她一点也听不懂。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把所有听见的,牢牢记在心中。 “神族宝藏……”“苍倔大陆……”“两大神王……” “王朝复辟……”“司挚不死……”“集灵台……” 一连串的诡异词语。在她脑中渐渐成形,却又缺少一根线,把他们连在一起。 这是门派最隐秘的事情……关系很多人一生的胜败荣辱……可能是近百年来仙门所作,最大的一次决定。 可司南不在乎这些。 她唯一关注的是,司东在光明正大场合下,差点被谋杀的原因。 有些时候,我们内心的指引,就是人生的导师。从药舍归来,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法,要去玉屏峰看看。她有预感,如果她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就一定要去,一定要知道自己所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结果,她真的听到了。 在一块平淡无奇的大石头附近。 是苍天对她的指引吗? 还是命运对她的怜悯? 她牙一咬,不管可能的后果,直接上了玉屏峰。 她能感觉苍天的呼唤,似乎对她说,有危险,有机遇,只要你能把握好!这是你的第一步! “凤凰王朝……”“十六世凰帝……”“复辟……五百年前” 对话中,频频提到司家,她已经知晓,司家大概和那个被灭的王朝有扯不断的关系。加上五百年前,这个敏感词语,又让她一下子想到东祁说的话 “如果有可能的话,去看看仙门藏书楼,五百年前的旧事。” 原来她早就身处漩涡之中。无处可逃。 虽是司家人,可她一不想沾着司家的光,扬眉吐气,二不想陪着司家的败落而跌落尘埃。 司家的兴衰,与她什么要紧?那个早就覆灭的王朝,更是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只想靠自己!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如果她想平淡度过一生,如果她想轰轰烈烈,无论出世入世,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要由别人来做主! 最恨的就是做棋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南是背着身子,好像无事睡不着,出来看月亮的,闻言一惊,转过身来,“咦?英宿前辈?你怎么来了?” “啊,掌门人、铁掌峰,你们,都、都在?” 当青槐和铁容贤从英宿背后出现的时候,司南双手捂着嘴,神情十分吃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梳着两条小辫。一些碎发乱跑出来,有些紧张,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了。急忙跳下石头,匆匆行礼。 铁掌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好,“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哦呃,我,我是来看我哥哥的。今天去药舍,没有看到我大哥。不知道他的伤势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 “他没事。”青槐淡淡的说。 铁容贤看着司南走上前来行礼,脚印清晰,而旁的地方,青草茂盛,露珠宛然,没有任何被踩踏的痕迹。目测密室的距离,这么远,推算司南应该听不到什么? 妹妹关心哥哥,也不好说什么。铁容贤不应该怀疑,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对司南的第一印象不错,一个懂事、且乖巧可人的小姑娘。照顾从小失去父母的亦雨,最合适不过。 可自从司南的身份暴露之后,她为了和亦雨分开,甚至公开她“已婚”的身份。 作为长辈,他的心里有一层隔,不是为司南的欺骗,因为自己也有做的不对地方。只是,他不想再看见司南。 今天在这个敏感地方,铁容贤心中那层隔膜越来越深了,高深莫测的看着司南,总觉得她瘦瘦小小的模样。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凡、普通。 看不透那双受惊双眸之后的心灵,到底是什么颜色。 和青槐对视一眼,铁容贤皱眉道,“你是怎么躲过禁制上来的?” 天玄诸峰都有禁制,尤其是主峰的玉屏峰,禁制最强司南“啊”了一声,慌慌张张,迷糊的说, “小女、从西侧上来的。以前、以前和亦雨走过一次。” 西侧?不是“道心石”所在吗?她居然没有被“道”字迷惑?任何修行人一看到那个字,总会产生种种幻觉,心性不定者尤其难以摆脱。只有佩戴专用饰物,才能躲开“道”的迷惑。 哦,对了,铁容贤微微松了口气。司南才刚刚入门,连仙文还不认全,与凡人一般,怎么能感受“道”的威力。 “玉屏峰是主峰,门派重地,以后没得准许,不得入内!” 司南怯怯的点头应了。 正在此时,海冬青身姿一展,如雁过无痕,姿态优美的翩然离开。 司南便傻傻的看着。一时忘记身边所有 原来不是为着哥哥啊! 铁容贤再次皱皱眉,同时却也打消了三分疑心。 如果是因为看过海冬青,念念不忘,才不顾一切上玉屏峰,宁愿被责罚也要来看看,倒是可以理解。 女人经常为着这种事,昏头昏脑,做出各种傻呼呼的事。 铁容贤不动声色的看着海冬青的身影消失不见,而司南眼底流露出的落寞和不甘,那么明显,那么生动。几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怎么,消除疑心的同时,也在为自己徒弟亦雨不平。 这么快,就把亦雨忘记了。 可是亦雨,把她的痕迹擦拭干净了吗? 如果是,亦雨为何不肯去碧阳宗了,而是一直留在宗门之内?有没有这个丫头的原因? 原本只是猜疑的心思,忽然化为担忧。一瞬间,他的念头转了很多,深入思考,司南,司雨,司挚、司鼎,所有司家人都冒出,纠缠起来!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浮现——司挚和妖主仪殊有染,天下人都知晓的秘密,可是妖主仪殊可能怀孕——继而生孩子妖主仪殊十年前失踪,不知下落。而司南的年纪,相差彷佛! 会不会是司南? 铁容贤心一缩,被自己的想法想坏了! 如果是,那就糟糕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一、十年之约 七十一、十年之约 妖主仪殊的下台。是仙道、魔道,和妖族各方势力斗争的结果。不会有人希望看着她的后人再次登上那个位置。 可是身为妖主的直系后人,有绝对资格直接参选下一代妖主的竞争角逐。 妖神的禁令也不会有灵窟妖胆敢违抗。 虽说只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谁能保证司南未来一定不会成为下一代妖主? 如果她真的成了……妖主,那她在青阳宗的履历,加上几次险死还生在天玄山,难保不会心生报复之心,素来没听过大度的灵窟妖。等待青阳的,不就是灭顶之灾? 等等,不会不会!司南被江一鹭用照妖镜照过,没有显出妖身 可妖主级别的天妖,会被区区的灵器照出本态来吗?御妖环也套不住妖主吧? 铁掌峰思来想去,竟是越想越糟糕,禁不住额头冷汗淋淋! 从没有人试过,因为没有人有那个胆子,去试探妖主。 星空下,群星璀璨,司南湿漉漉的眼睛,无辜的像小鹿一般,带着一股少女般的忧伤,和心事重重。 “你不去看你大哥了吗?”英宿问。 缩了缩肩膀。无精打采的司南似乎有点怕冷,惹人怜爱的摇摇头,“知道大哥没事就好。过几天他大好了,我再看去吧。这个,嗯,是我做的,麻烦英宿前辈,送给我大哥。” 司南递过来一个荷包,荷包是细绒面淡红色的,绣着淡雅的迎春花,针脚细密,花形优美,姿态妍丽,毫无瑕疵。虽是用旧的,可是这么精细的东西,一看就知道女孩子用心做的。 “这么香?里面放了香草?”英宿接过来,嗅了嗅,随口一问。 青槐道,“熏香道……” 他实在不喜,觉得司南是不懂看人眼色,还是单蠢要命,明明才被怀疑熏香道余孽,现在立刻当着众人之面,送来一个带香的荷包! 司南抬着头,眨着清澈的眼睛,直如天空明星灿亮,明显带着被冤枉的神情。 “这里是晒干的鞠文草、莳萝花,普通香草,是采自神女峰。闻了,有减轻疼痛、帮助睡眠的功效。我怕大哥伤口太痛,晚上睡不好。这个香,唔,绝对不是坏‘香’!” 对着一个眼中晶莹、委委屈屈辩解的女孩,还能说什么严厉的话? 英宿叹息一声,“熏香在凤……当年也曾盛行一时,许多贵阀千金迷恋调香,终身与香相伴,究竟也无伤大雅。” 青槐这才淡淡的不说话,转身走开。 司南慢慢的走往回走。 莲花灯笼在脚边摇摇晃晃,照出两旁黑黝黝的影子,狰狞如鬼怪。偶尔风声呼呼的在耳边刮过,吹着哗啦啦的树叶草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幽灵似的可怕。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只怕早就丢了灯笼,啊啊尖叫着一个劲的往家跑。 可她不是。 她的灵魂是个成年成shu女性,有独立人格。有独立性格。 连鬼母林那样可怖的地方,都熬过来了。小小黑暗,又算得了什么? 轻轻的吸了一口夜晚的寒气,虽冷,却提神清脑。进入肺腔的气流,把沸腾的血液压制下去,她能听到自己胸口,噗通、噗通的心跳。 今天真是太冒险了,随时可能被杀人灭口的惊险刺激,以及最后的收获良多,她感觉自从化妖之后一直冷淡的神经,出奇的喜悦,一种从未被满足的快感,充斥着全身,每个细胞都在雀跃的欢呼。 原来那个喜欢挑战,酷爱蹦极、登山、滑雪、跳伞、潜水等极限运动的自己,并没有变。 只是换了个不太美,比较瘦弱的皮囊。 司南庆幸做过周全计算,今天的“意外”,青阳高层只会以为她情窦初开,为了见海冬青一面,才偷偷跑来玉屏峰,联想她在擂台上“花痴”的表现,想必不会生疑。 幸运躲过去了,司南呼出一口气,她现在真是矛盾了。 原本,她逃离东陈,就有一种和司家断绝往来的想法。司家人,有太多对不起她的地方。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地方。可是养育之恩比天大,对那些曾经算计过她的人,又不能去报仇,这真有违她本性,不如撒手一丢,逃之夭夭。 而后发现自己是妖,她就释然了。司家养育她,也不过多花几口粮、几匹布,不知打着什么阴险毒辣不为人知的算盘!她不是愚忠愚孝的傻人,没道理为了寄居人家五六年,就搭上自己一生。这买卖,划不来! 因此对司东 她犹豫了。 作为哥哥,司东或者不太合格,可他的努改善力,她都看在眼里。被诬陷熏香道余孽的时候,也是司东辛苦出山,到外面找人证明她清白。 是不是也要和司东划清界限呢? 未来的司家一定会被卷进漩涡之中!那个什么“神族宝藏”,以及“王朝复辟”,司家都有份!身为司家嫡长子,司东他免不了!躲不开! 在大脑中成千上万次计算,得与失,利与弊,好与坏。成与败,无数条可能性被提出来,然后被一一挑选,计算出可能的结果,在心灵的天平上衡量一次,又一次。 筛选的目的,是为了做出决定。 现在的决定,对她的一生都将产生重大影响! 天医门彻底对她关上了大门,而仙门对弟子资质要求高,她又偏偏是废灵! 前路茫茫,她又不甘心一辈子平庸。看来只有暂时依靠司家 司东是个直爽厚道的人,可以辱,可以骂,唯独不可以欺,不可以骗。现在是在仙门,可他终究会回司家的。日后那幕后人告诉他真相,那么她一切辛苦在擂台上的表演,不就付之流水?司东又不蠢,当然明白她打着什么主意!那时候,还会当她是亲妹**爱?一定会认为她是居心不良的妖,前来欺骗他! 那样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所以,她不能动。 她不说,“我是你妹妹”,也不说“我不是你妹妹”。你怎么决定,怎么认为,都可以。那是你的事情。 我只管我。 细思了一遍,这是掌握主动的最好办法。只要司东有一日熬不过,先来低头认错,给她赔不是,这事就过去了。因为她确实是在司家长大,名义上他的五妹妹。日后,即便司东回到司家,知晓真相,也不会为难她! 因为是他自己的猜测,自己的决定!当他质疑她身份的时候,她可没否认过! “哈哈哈,你这臭丫头,好死不死,撞到我头上,偏偏是这会子没有人,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司南不防,措手不及的瞪大眼睛! 是李浮屠! 也许是刚刚经历危险,下意识的松一口气,也许是陷入深度思考,失却了平常的敏锐,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小小转弯窄路间,李浮屠暴起出拳。在司南眼中,就像一个由远及近的镜头,在慢慢拉长,拉近 太清晰了!连出拳时候脸颊肌肉的跳动,手指的两根寒毛,都看的清清楚楚。破空的声音嘶、嘶,带着奇特的幻觉,司南好像进入一个时间被无限缩短的境地,所以,心脏所忍受的痛苦也就格外拉长——噗通、噗通。 这个时候,司南几乎恨自己的异能了,不,是憎恨自己格外脆弱的身体。 她的心太难受了,以平常几十倍的速度乱跳不止。 为了减轻痛苦,她只能忍着即将被打的恐惧,两眼向外转移注意力。果然,这样一来,时间又恢复正常,心脏的负荷也轻松多了。 只是太敏感也不好——“感知危险”的神通,又让她情不自禁绷紧神经,视力也自动集中起来,身外的一切又变得极度缓慢——心脏还是以那个速度进行跳动。 司南不知道,这是进化后出现的另一种神通——延迟时间。 这种神通,据传,是凤族六大神通之一。只是传到司南不知多少辈了,缩水许多,她只能让自己感受多余出来的几倍时间,外界,不受影响。 也就是说,她足足忍受了李浮屠挥拳一分钟,而实际,李浮屠只用了一秒。 嗖的一声,司南闭目,等待疼痛的降临。 李浮屠保持着动作,两眼惊讶。 他的拳头再向前一毫米,就和司南的脸来一次亲密接触了。 “你傻了?干嘛不躲?” “我知道你不会打我。” 司南扬起嘴角,顿了顿,摆出一个微笑来。 其实她腹诽不止,心里暗暗说,这里暗夜无人,你打了无人知道,怎能痛快? 想来这个人,喜欢在光明正大的地方,用“堂堂正正”的方法虐人,看他怎么对司东就知道了。虐人,还要让人围观,这才是此人的爱好吧? “呵呵,你以为小爷不打女人?那你可就错了!自古就有圣人道,‘最毒妇人心’,小爷要是守着这一套,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司南听着这种随性的话,尤其是“最毒妇人心”,莫名的有股亲切。就像那位穿越前辈在无尽的时空之前,对她隐隐微笑,说,看,我留下的还有这些,惊奇吗?我也等你做出一番事迹呢! “干嘛?发愣呢?你不会到了晚上就傻乎乎了吧?” 李浮屠收了拳头,疑惑的瞪着,随即嘿嘿一笑, “小爷我最喜欢打三种人。一种是不言不语,暗中偷袭下毒的;一种是对小爷我无礼的,第三种是傻瓜。你很不幸,三种都是。” “本来你对我下了毒,可又解了毒,小爷不该打你。可谁让你深夜不睡觉,自己乱跑出来呢?不打你一顿,对不起你我相遇的机缘啊!你就贡献贡献身体,让小爷我开心开心吧!” 李浮屠捏着手指,指节咯吱咯吱作响,眸中精光闪闪,扬拳准备揍人! 每当揍人,他的心情就会特别的爽。尤其是打了自己看不顺眼的人,那他今天晚上一定能睡个好觉! “你不能打我。” 司南快速的吐出这句话。 拳头刚刚好,停留在她鼻子尖尖上。锐利的风声卷起她的额头碎发,飘飘扬扬,激烈的气流把她的脸颊都吹出一个小坑。 差点喘不过气来,司南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能打我,我是废灵。” “哈哈哈。” 李浮屠夸张大笑, “你当小爷是傻瓜?你在擂台用火烧石块来着,小爷都看见了。还想骗我?” “我没骗。”司南镇静的说。 “整个天玄山都知道。你打死了我,或者打残了我,以大欺小、以强欺弱、以男欺女,以堂堂仙师,欺负一个废灵人,你一辈子的英明都丧尽。就算人们畏惧你,不敢再你面前谈论,背后也逃不过闲言碎语!” 李浮屠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转身喝到, “李敢,你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废灵?” “是,少爷。” 只一花眼,司南的身边又出现一个男子。 他年约三十左右,黑夜中,也看不清穿着什么颜色衣裳,只感觉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似的。他的容貌长得太有特色了,扁平鼻子绿豆眼,最最使人发笑的是,他鼻孔下面,生了两根长须的胡须,看起来就像 “鲶鱼大叔?” 即便以李浮屠存心报复中毒之仇,此刻,也绷不住了,大乐。李敢跟了他三年了,还没有人敢这般直言不讳。 鲶鱼大叔“哼”了一声,彷佛敲击在人心里似的。 李浮屠和司南听了,同时收起刚刚那点笑意。 鲶鱼大叔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情也没有,上手直接按住司南的肩膀,就像一只铁爪,钢筋铁骨,把她牢牢扣住。 “少爷。的确废灵。她体内的灵脉被魔域的毒花侵蚀,根本无法进行正常修炼。” 李敢转头对李浮屠说。 司南一怔。转头用诧异的眼光看着“鲶鱼大叔”。 只是一按,不到三分钟,就能察觉她体内的情况? “你……你怎么会知道?” 鲶鱼冷哼一声,目露高傲之色,“我怎的不能知道?我还知道你体内的灵脉,是被‘天毒菊果’常年侵蚀造成的!” “天毒菊果……天毒菊……” 司南眸子闪闪,一闪之念,就找到天毒菊在《奇花毒草》的介绍。 花清香,有迷人之态。全株有毒,仅果实稍轻。中果实毒者,迟缓生机,侵蚀灵脉,需善加调养方有康复可能鲶鱼捏着胡须,不屑一笑,“我还知道,你中毒的来处——当年阴雪华被掳去魔域,阴家散尽家财,只求女儿平安,不料去救人的,都一去不归,只有这花种回来了。魔域的花离了本土,毒性大减,不然你也活不到现在……” “李敢!”李浮屠皱眉,好没意思的看着司南,目光居高临下,没了**的兴趣。 “废灵就废灵?懒得欺负你。快滚!” 司南听到这些她一直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东西、秘闻,那肯离开?当下咬咬唇,装作气愤的说,“李浮屠,你也别得意。哼,不就仗着自己有好父母!要是我们换换,就凭你,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李浮屠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司南不屑。 她根本不用特意做出挑衅的样子。 她那面瘫未好完全的脸上,嘴角勾着,左边的弧度微微高一些,两只眼睛眯着,右眼大一些,左眼微微缩小,连抬眉也只抬高一只,这种左右不对称的表情,就像极度怀疑,冷笑,嘲讽,不屑,太过挑战人的极限。 李浮屠一下子就蹦得老高,“你就是借地形掩护,才躲过我几道风刃罢了!” 那张日后能杀人不偿命的小嘴里,此时添油加醋的吐出几个字,“嗯,才三十七道。” 李浮屠气极,奈何擂台上三十七次的失手却是事实,他无可反驳!期期艾艾半天,“你得意什么,也就是仗着轻身功法厉害!” 司南的一只眉梢抽动一下,表情不变。 其实她这是面瘫的后遗症,被冷风吹了这么久,就有神经不自觉的跳动。 但是李浮屠不知道啊,他以为司南用这种方式藐视他,气得鼻子都歪了,“你敢瞧不起我?” “我还就瞧不起你!”司南毫不犹豫的说。 “你你你……好,好!你等着。李敢,你去,去拿天毒菊果的解药!我不信,等她不是废灵了,我要光明正大,狠狠揍她一顿。” “少爷~”李敢大吃一惊。 解毒的药物,家中是有,但那些珍贵药物,怎么能给这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何况,她还是东陈岛的人,将来凤朝复辟……变数太多了! 司南也吃了一惊,没料到几句激将话,居然让李浮屠说出这句话来!她原本是想多和鲶鱼大叔交流交流的。 很快就被雀跃的惊喜所淹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浮屠直接送上门来,倒叫她少花无数心思。 “你可别后悔!姑娘我天资聪颖,如果治好废灵,将来一定一日千里,成就不可限量!把你远远甩到后面。到时候,可别揍人的,反被揍了。” “呀?”李浮屠第二次鼻子被气歪,“小爷我能被你揍?” “那可说不准。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十年之后,我们看谁厉害些!你要是只有这点水平,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挥舞着白白嫩嫩的小拳头,司南高挑一直眉毛,示意,“你敢不敢?” “哈!哈哈!”李浮屠气咻咻的,怒极反笑,暴虐的鼻翼呼哧呼哧的,原地走了半圈,才哼一声道,“十年就十年,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能有多大出息!” 他粗鲁了一把推开司南,把她的灯笼踩烂,领着李敢往回走。 ——“少爷,你明知道那丫头用心不良,干嘛还答应给她天毒菊的解药?” ——“为什么不能给。小爷我高兴。” ——“不过,她竟真把小爷当成白痴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李浮屠嘴巴一动不动,可李敢心领神会。 他们在用一种特别的神通——“心语术”,只有默契十足,知己相知的人,才能使用。 ——“难得送上门一个玩具。娘亲老说,要改改我这暴虐的性子,老师打人不好,还让我对姨妈家的妹妹态度好些,哼,憋死人了。好容易碰到一个好玩的,不玩过瘾,都不起她送上门的勇气,不是?” 鲶鱼大叔轻轻叹口气。有些为那个自作聪明的小丫头惋惜起来。 ——“不过,她未免也太没自知之明了,就凭那种样貌,就来钓我?我的眼光那么差吗?胆大包天!……嗯,倒是有些小聪明,知道用激将法。嘿嘿,李敢,药给她,不过,我要让她吃点苦头,不然他还以为小爷我好耍呢!” 李浮屠这边刚刚用心语术,忽然敏锐的灵觉察觉有异,立刻回头! 鲶鱼大叔也心有所感,回头一望。 司南的娇小身影,在树丛后一闪而过。 不约而同,李浮屠和李敢的脸上,都浮起一丝惊异! “刚刚那是……” “杀气。很锋利的杀气。已经到了凝聚成线的程度了。” “怪了,这丫头难道杀过人?怎会有这种浓重的杀气?” 李浮屠刚刚背脊的白毛汗都出来了! 鲶鱼大叔摇头,“有杀气,却无杀机。终究不成事。” “不过能放出如此杀气,让人心有所感的人,还是一个小女孩,真是不多见啊。如果不是因为天毒菊果残害了体质,到可以把她收入‘刺门’。现在刺客之道,转为地下,收徒越来越难了——好料子都被人捡走了。” “怕什么,我们刺门,不比医门天下撒网,向来只要天资绝顶,才不要滥竽充数。”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二、掺水的约定 七十二、掺水的约定 “刺门”的神秘之处。不亚于“相门”。与“音门”“医门”一样,源远流长,细究起来,可谓共出一家,同宗同祖。只是经过近千年的时光悠悠,不相同的理念,加上原本的分歧,各自演变成独特的体系,各自为政,并不相干。尤其是五百年前那场惊天巨变,“音门”“医门”带着近乎支离破碎的门派传承,和惶惶不安的弟子,投奔仙门。而相门则是化整为零,淹没于茫茫人群之中,除了偶尔一两弟子惊采绝艳,显露不凡的本事外,人们忘记了曾经的四大门光辉并列的过往。而刺门在相门的隐世、音门的落寞、医门的昌盛之后,行事隐秘,外人几乎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直到近些年来,弟子严重青黄不接,用各种方式挑选弟子出名之后。才像暗涌的水花,偶然翻腾起来。 李浮屠,当代刺门首领的儿子,年不过十六,辈分却高,性子骄横、飞扬跋扈。可是谁敢得罪?他的母家,更是天下道门之源——神宗的直系子弟,享有不同一般的地位。可想而知,青槐在发现李浮屠偷偷上了擂台,在自家眼下捣鬼的时候,不敢挺身而出的原因了。如果司东是三大主峰弟子,关系门派未来的希望,青槐还可能担心一二。可司东不是,即便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刺门,与东陈岛十二姓的仇怨。 清晨,凝翠峰。 鸟语花香,扑鼻而来的草木清新,还有悠然的云朵,稀薄的分散在在湛蓝的天空上。 李浮屠吃着香椿芽制成的面饼,薄薄一张,沾着一点金黄色的酱汁,浓郁醇香,嗯嗯直点头,赞美道,“风味独特,回味无穷。李敢。你‘基训’的时候,不是也吃过草根树叶的吗?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好吃的树叶子?” 李敢闻着那椿树独特的气味,摇头不止。他通过刺门的考验时候,哪管吃什么啊,只要能活下来就好。腹诽这个少爷的同时,没忘记少爷两个时辰前的吩咐,“这是她的资料。” “唔。”李浮屠念念不舍丢下面饼,拍拍手,把那叠记录司南半生的资料接过来,用手一摸,“这么薄?哦,也对,她才十岁么!” “司南,本名司雨,庶女,阴氏所出。凤历1872年生人。年四岁,重病垂死,经天医药弥所救,三年乃愈。天医逗留东陈亦达四年之久,期间,因得‘冕日光辉’。去毒门、归医门。南追随天医三年之久,本应拜入天医门下,后不知因何故,天医改收姚氏女为记名弟子。注,姚氏女资质平平。十岁定亲东陈十二姓之首东家,花船迎亲途中,遭遇灵窟妖袭击,落水几死,其兄司亭带其入东家。东家遣医师范精心救治,而后,却不闻不问,未有一人前去看望……” 李浮屠看得直皱眉。他的性子虽然不适合做一名刺者,可是分析情报的能力一流,一眼就看出了几点其中奥妙难言之处,“灵窟妖怎会贸然离开自己的地域,突然袭击花船呢?狮王也是,突然跑来天玄山……是太自信仙门无人匹敌,还是有‘万妖之窟‘有什么不得了的变动?” 这个问题,李敢也无法回答,不然他就不会同意少爷来到青阳宗了。他们一路乔装,听闻青阳宗大比,就借着九阳仙门同道的朋友观礼机会,进了天玄山,就是为了看一看明月海狮王,探查狮王贸然袭击天玄山的原因。 “天医医道高深,难道不知‘道之因果’嘛?医道之人,对心性要求极高,他既然得了好处,怎会不收司南为徒。反而去收姚氏女为徒?他不怕心性有了破绽,日后再也难以提高?” “还有这个司亭,没道理啊。哦,还是他给司东写的信,有意无意指明司南是冒充?奇怪,奇怪!若不是你得来的消息,我只怕倒会怀疑这两人,不是兄妹,而是仇家了!自己妹妹病得快死,他不想办法救治,请医求药,而是不管死活,一心拉到东家……存心撇清责任似地。” 李敢叹息解释道,“少爷有所不知。东陈岛规矩与别处不同——从无二嫁之女。小丫头已是等了吉时,光明正大披着嫁衣出了家门,哪能转回家门,再出嫁一回?按他们的规矩,死也要死在婆家。要是死在路上,也算不得娘家人,也算不了婆家人,连坟都无处葬了。” 李浮屠一愣,拍着大腿惊叫道“还有这等事!这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爹还跟我说。昔日凤朝的一个普通县主就嫁了三四次,后院里还养着无数面首,一天换一个,夜夜做新娘——李敢,你说十二姓当真是凤朝的后裔?东、司两家真是凰帝的后代?怎的变化这么大?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呀!” 他脸上闪过一丝鄙视的神情,再看司南的资料,就有些同情了。 “不对啊,东家既然命医师范精心救治,那又怎会不闻不问,连带着,让她跑掉了?” “这。也是她哥哥的疑惑之处了。东家的态度,耐人寻味。只怕其中有些缘故,不能对外人道。” 李浮屠对这个不关心,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随手翻了翻,忽地瞪大眼睛,手指上面三个字,叫道,“是我眼睛花了,还是李敢你弄错了?鬼母林,不是仙魔三次大战的战场吗?司南,她曾经进去过?还活蹦跳乱的出来了?” 李敢一滞,说不出话来。 他花了两个时辰,找了好几个人,用各种手段得来的消息,并且自己亲身考察地点,这才确定,不然怎会把不确实的资料给少爷? “李敢去看过。经当初两个低级弟子招认,他们绑了小丫头去讨好龙首峰弟子,在落日坡——鬼母林西处不见踪影,而翌日清晨,小丫头在鬼母林东侧出现,由此可见——” “她真的横穿仙魔战场?”李浮屠倒吸一口冷气!相比之下,容貌平平的司南怎么入了那名龙首峰弟子的眼,显得微不足道了。 鬼母林的神秘之处,只怕连土生土长的青阳宗人也不清楚,只有他这样因为身份特殊,自小在门派重要秘籍泡大的,知晓许多隐秘的人才略微了解一二。 鬼母林,曾经埋葬多少仙门英魂,和魔道大圣?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堂堂正正战死,而是被一个女人活活阴死的!李浮屠自己都在想,如果是自己,一生修为便宜别人,为他人作嫁,死后尸骨被镇压做地气灵枢。神魂做山川灵脉阵眼,还不得怨怒冲天?搅得天下苍生都不得安宁? “不可能不可能!”连连摇头,李浮屠喘了几口气,转头问李敢,“李敢,你敢进去吗?那里……” 李敢怔了一下。即使比他强两倍三倍的人,他也敢前去“刺上一刺”,失败了也不要紧,天底下能抓到他的人,不超过三个。可是对无形无物,冤戾恐怖的鬼物……是个人都怕的吧? 李浮屠没等回话,自言自语,“她居然没被魇住?没被戾气缠身?没被厉咒诅咒?李敢,你说她是不是已经死了?我们看到的只是个鬼魂,或者,我爹爹说的,名叫‘僵尸’的鬼物,死后还能走动,不怕太阳……” 李敢摇头,老爷平时不管教少爷,可是一管教,总说些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些传说,谁也没见过,不过是口口相传,谁知道哪些是被添加的? “少爷,李敢亲手摸过她的肩膀,探测过她体内的灵脉。她身体的气,轻盈充沛,绝对是活物!而且水行灵气活泼纯粹。死人、鬼魂的话,应该不可能吧?” “对哦,对哦!”李浮屠反应过来,怅然一叹,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原以为知道这些资料,可以对小丫头多一些了解,没有想到,疑惑越来越多了! “李敢,你去给她‘天毒菊果’的灵药的时候,留下一半!” “只给她一半的话,只怕起不了多少作用……” “有作用就行了。”李浮屠低下头思考着,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目光。 “可她和少爷定下十年之约,如果她指责少爷出尔反尔……” 李浮屠一扫玩世不恭,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那也比日后少爷我被指责帮助她成了气候好!能从仙魔战场完好无损的走出来,身体没有一丝魔气,神清气朗,依旧保持本真,这个人……少爷我也不敢说了!若是依照娘亲的教导,不能掌控的危险因子,应该及早除去。可少爷看着她痛快解毒的份上,就不杀她了!” 李敢欣慰不已。 心中暗道,少爷宁可失去自己的面子,也要如此——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那个小丫头若是真成了气候,不好控制啊! 他却没想到,李浮屠心里想的是,“反口就反口,小丫头你能奈我何?还能咬我?哼哼!就让你知道,从期望到失望的落差有多大!哈哈,哈哈!” 一想到司南吃瘪,最后坐在地上大哭,李浮屠竟然开心的笑起来,俊脸邪恶极了。 ps:求评论,求推荐,求订阅~~~~ 有评就有精哦!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三、仇人难饶 七十三、仇人难饶 且不说李浮屠,司南刚刚离开玉屏峰。与李浮屠分开,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冻结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怒冲破了天灵盖,让她全身情不自禁的颤抖! 回到静梧院,她还在冷冷的颤抖,直到抱着小环温暖的身躯,才感觉好一点。 小环不知发生什么,她有心问司南这么晚了,到哪里去了,可是司南苍白着一张小脸,眼神愤怒多过惊恐,咬牙切齿的,更像是看到某个不能冲上前暴打一顿的仇人,只好一直抱着她,用温柔安慰她。 司南虽有神通,却没有听见李浮屠和李敢说“心语”的本事,她愤怒,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以前也曾经遥遥见过那人的背影,觉得相似的同时,只以为自己多心,却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人的脸! 碧孤帆——就是他!一定是他! 司南脸上的血色褪尽。睫毛不停的抖动。 这次,不是因为面瘫后遗症,而是怨怒之气无处发泄,恨的。 心绪悠悠,穿越了漫长平淡的时空,慢慢回到过去。 那时,她还是一个小女孩,一个黄毛丫头,扎着松垮垮的两条小辫子,穿着补丁的衣服,没爹娘管教,只有两个下仆管吃食。整日里蹦蹦跳跳,还不太会说话——这是穿越之初。 久病一场,她的脸色蜡黄,两腿成外八字——罗圈腿,走路的样子,微笑的样子,都十分可笑。因为当时她当时摔了一跤,磕断了大门牙。 天医药弭,虽然长的不帅,可是饱含忧郁的坐在雕花窗下,一缕长过下巴的头发遮挡着略显苍白的面容,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总是洗的发白的旧衣衫,传来淡淡的皂角味,一个干净,充满故事的男人——最要紧的,他是唯一一个不会烦她。不会赶她走的人。 为她治病,救过她,反而排在第二。 从奶娘走后,李升老师离开,再也没有人会安安静静的和她呆在一起,不伤害她,不侮辱她,不厌烦她,始终如一的对待她。 她还记得,他总是无力的咳嗽,明明是医生,身体却不好。他喜欢那朵臭臭的花,把它移植到自己的房间内,每天看着。日日把手心放在花心上面。 他说,他在用花解自己身体内的毒素,顺便吸取花的灵气。 臭花能有什么灵气?要有,也该是香花啊? 她也学着,把手放在花心上,努力吸取精华。可是花儿不睬她。她也不恼,咧开嘴巴呵呵笑着,露出断了一半门牙的细牙。 那时的她还有些天真吧。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所以,看不懂,或者说假装不懂天医的眼神流露的一丝挣扎,彷徨和抗拒。 她不懂,是因为她所求不多,只想维持这样淡淡的交往,有个人会关心她,有个人愿意听她练习还不熟练的话。让她这个“异乡人”,体会一点人间温暖。 有一天,他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她眨眼问,“你要吸我的精气吗?” 那时候,她的生活一片黑暗,没有希望,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感到快活。 她想,如果他想要,那就给他吧。死在他手里,有什么遗憾呢?她不会拒绝的。 结果他在笑,说,“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 好啊,当然好! 做不做医门弟子无所谓,关键的是,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 光明正大的。 随后的日子简直像噩梦。 她被蛊惑了。 “圣山选拔弟子,所有符合条件的幼童去测试灵根。” 启灵仪式开始。 她眼中异彩连连,握着自己的小手,看着水晶球变成入烟花般灿然的美丽。 天啊,我居然有仙根! 我不是小家奴。而是家主的女儿,可以去修仙? 她第一次感觉天上是可以掉馅饼的,还刚刚好,掉到她张了一半的嘴里。 太好了!太好了! 她挺直了背脊,终于知道穿越不一定是坏事,把那种“被绑架”的感觉深深压在心底,全心全意的展望起未来飞天遁地的梦想来。 “司雨小娘子,我们考察团经过一致认定,认为你心性不符合天医门的要求。很抱歉,不能准许你通过考验,进入天医门。” 好吧,不能就不能吧。她无意未来做个医生,谁穿越不是风生水起,谁愿意天天和草药病痛连在一起?她更想去仙门做个不染尘埃、清丽高雅的仙子啊! 只是对不起天医药弥了。 不过,她不会忘记他的!等她成就一番事业后,一定会加倍报答他! 她兴致勃勃的告诉他,形容她怎么使水晶球变色,她有仙根,她不是普通人,她将来一定会成功她想把自己的喜悦与他分享。 可是他只是淡淡的,甚至厌烦的, “既然如此,你不去医门也没什么大不了。医之道。博大精深,即使一生专研不懈,也不可能攀登顶峰,更何况你这等三心两意的人?” “我师父在带我入门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一如医门,终身不悔’,你做不到,就离开吧,以后也不要找我了。 那一夜,她哭得很厉害。 他不明白吗?她是伤心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虽然他总是淡淡的。甚至不用正眼看她,可是她一直想要跟上他的脚步,就算不能拜他为师,她也希望能维持这段关系。 她很伤心,因为他说“以后不要来找我”的时候,居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很高兴能摆脱她吗? 她怨,她怒,她伤心,可是想到自己即将去往圣山,仍旧高兴起来。能够飞天遁地,才是她的梦想啊!比一切都重要。 可是,为什么 等一等,喂,你们等一等?不是说送有仙根的弟子去圣山吗?为什么独独忘了我?我也有仙根呐! 等等,带上我再走! “夫人,这丫头不管教不成了,整天咋咋呼呼,什么不懂,外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苏嬷嬷,你知道,她并不是我亲生女。如果我硬生生夺来了,外人不会说我仗着主母的势……” “夫人,你既然已经扶正了,就是正室夫人,那阴夫人已经被发配了,不得挚哥儿的喜爱,哪里比得上您管教名正言顺?何况顽劣是小,若是这丫头长大了也是这么不知礼数,到时候丢司家的脸,岂不是更糟?” 一句话后,她的生活天翻地覆,再也没了自由。 绣楼之内,她对着绫罗绸缎,两眼发呆。马荔怯怯给她请安。 她十根指头都戳的满是针眼儿,带着对柳氏的十分怨恨。却盼望着能给柳氏请安。 因为,请安的路上,是唯一望风的机会。 她彻底变成了一只笼中鸟。 天医在她生命中的痕迹也淡淡模糊了。 她想尽办法,终于见到他一次,却只看见他冷漠的抗拒的眼神。 “你不是医门的人。” 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她的幻想。 她知道她的处境,却不救她! 她心灰若死,紧接着,也明白了什么考验团团体来考察她的心性,分明是他借故来推搪!他根本不愿意收她为徒! 她离去的时候,是微微笑着的。 一点巴豆,大概会让他难过好几天吧。 只是,她还是伤心,因为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柳氏恭敬的把那个人迎出来。 点头哈腰,把晋升当家主母的气派抛之脑后,一个劲的说,多多关照梦儿,她人小,不懂事。 不懂事,她这个比司梦大十五天的小女孩,就该懂事了吗? 柳氏狠狠瞪着她。“小贱人,你怎么跑出来了?别冲撞了碧大人!” 她仰望看着碧孤帆高远清淡的面容,仿若清风徐徐拂过的气质,尖叫道,“我认得你,我认得你。半月前你才给我做过启灵仪式……” 她冲到碧孤帆面前,企图让那人带走她。她有灵根啊! 那人却只是……擦身而过。就好像,她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她的全部渴望希翼,只是路边长着的一颗杂草,不值得投注一丝目光。 柳氏拉着她的肩膀,声嘶力竭的用力掐着她,打她的背,捂着她的嘴,她听见自己的尖叫声高耸入云,扑腾乱踢。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叫你活不得!” 司南从回忆中恢复过来,低低的笑,假的,都是假的。天医对她的关怀是假的,为了一些莫名的原因,早就放弃了她,任凭人欺负她。父亲司挚、母亲阴雪华也是假的,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所以从没对她进过一丝父母的责任,没有关心过她。 然而最最可恶的,还是碧孤帆! 他收了柳氏的好处,竟然在圣山收徒的时候弄鬼,刻意……丢下了她! 而后她找到他,那么苦苦哀求,跪在地上,嗓子都哭出血来,他不屑一顾! 她在司家束手束脚装乖了那么多年,她的梦想差点夭折,她被迫从东陈逃离,初进仙门受了那么多折难,起因都在他! 他不负责任,他阴险卑鄙! 如果能一开始能司梦一样,顺顺利利进入圣山,她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 回想起刚刚在李浮屠身后,看见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司南咬着唇,“碧孤帆……是你!是你!我不原谅,绝不原谅!……你且祈祷我不会有出头的那一天吧……不然一定要你知道,什么是人生最大的错误!” 而此时,青槐和铁掌峰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无力。 他们看着圣剑劈光融化成光影,重复着过去真实发生过的景象,震惊的就像风云色变,“怎么会……怎么会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四、身世成谜 七十四、身世成谜 封闭的密室内,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青槐和铁掌峰两个人目光炯炯,全神贯注的盯着劈光凝成景象中。两个高大的身影和光影形成的景象混合一起,纵横交错,迷幻的分不清时空界限,晃花了眼睛。 ——这应该是一个无月的夜晚,清冷,孤寂。 ——是十一年前的东陈岛。 画面并不清晰,带着白纹裂点,仅能依稀可辨,是一间凄凉阴暗的石室内。 仪殊自此之后,变消失了。如果没有意外……只怕她就陨落在此吧昏黄的灯火摇曳得拽出长长的影子,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虽是一团光和影,可是那时的气氛,浓郁的紧张,静到极处的不安,如同在墙壁之上扭曲的花纹,在人心里滋长攀爬。暗红、幽绿、墨黑的花纹,浓墨重彩,画下的人一定心中曲曲绕绕,藏着理之不清的思绪,和无法理喻的阴暗欲望。 一名男子,身材高大,全身笼罩再黑色斗篷中。他面对墙壁,而把微微弯曲的背脊对着画面,身形紧绷着,像弓着的弯弓一样,看起来很是紧张。 ——铁掌峰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男子,绝对不是他曾经见过的司家的家主司挚! 他是谁?这不是仪殊的生产之日么?怎会别的男子在此? 画面一转,如剥离的拼图碎片,一道道扭曲的波纹涟漪般自上晃下——时间久隔,即便以“劈光”只能,也难以重复清晰了。 掩映在青铜泛绿灯火下的幽暗密室,呈现诡异的妖绿色彩。在占据画面不到十分之一的小方格内,可以见到一名女子双腿张开的下半身。她的旁边,是一道虚幻的白影,移动转身时,可以看出是一名女子……在接生。 不知晃了多少时间,孩子还未生下。而这时,司挚木然的从里面走出来,挡住了后面的影像。他眼神空洞,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纸,嘴唇无力的颤抖,如同雕像的往地上一坐,任凭后面的光影如何变动,至始至终,姿态不曾变化一下。 画面开始推进,青槐集中精力看司挚手里的那张泛黄的纸张,奈何时间太过久远,只一闪而过,看到如梅花般点点血迹。 “我,绝不原谅……” 如地底深处发出的声音,低低地吼。从肺部挤压出的气流,在空气中隐隐震动——司挚的口型能够明显的判断这种激烈的情绪。 同一时间,他的脸扭曲着,似被强烈的痛楚和羞辱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滔天的恨意,恨不得毁灭一切的恨。 就在这个时候,一弯鲜红的细流,如同小蛇一半从那间小方格的房间流淌出来,一直流到门槛外……流到司挚脚下。 青槐和铁掌峰同时心一紧,被这阴森恐怖的气氛感染的不能说一句话。 半尺白绫扯的襁褓,露出一个三角头颅的新生儿。画面对准难产出生的孩子,竟然显出了一丝柔情。只是在这种阴森气氛,更加诡异了。 孩子很小,只有巴掌大,顶端的胎发打了一个漩,还沾着黏黏的白的红的血迹和羊水,眼睛未张开,只有两条长长的细缝,一根睫毛也无。团团的脸像个变形的包子,褶皱明显。塌塌的鼻孔朝外,微弱的呼吸着。 那名一直在忙忙碌碌接生的女子,梳着未嫁女人的发髻,纤腰盈盈一握,面孔不清,只能从气质中,隐隐看出是一位受过良好教养,品格端庄可敬的女子。她坐在仪殊的身边,抱着孩子,给可怜的母亲看她用生命换来的另一个小生命,语气轻轻的,“看一看吧……” 仪殊的面孔藏在昏黄灯火下,汗渍湿了她的鬓角,模糊的只能感受到她在剧痛之后的骤然轻松,遭受磨难之后的恬静与安详。 她的眼角滑过一滴泪,不知是悔,是恨,是遗憾,还是忧伤没有留下一句话,她走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石室内昏黄的灯火熄灭了,只有那无力的叹息声声,悠悠的回荡着。 “圣剑劈光”掉下光滑白石板,由刚刚的光和影凝聚成一团灵光,软软蠕蠕的,不甘扭动着,似乎也在为堂堂一代妖主居然死的如此无声无息而不满。它富有灵性的敏锐直觉,发现发现身边两个人也处在震惊之中。 奇怪的,根据它两千年二十多位主人的经验,人与妖不是不以类聚吗?看到大敌妖主的死亡,他们应该高兴才对嘛? 作为这个世界中最为神秘长寿的另一种生命,小劈光当然不能理解人的思维。壹加壹何时等于三,这个问题就足以让它不多的灵性大脑短路了。 青槐和铁掌峰惊讶的不是妖主仪殊的离去,而是……刚刚襁褓中的孩子,丑是丑的点,可那两条白嫩嫩的大腿之间、挺翘的小东西,太明显了!叫人忽视不了。 儿子?居然是儿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是喜是悲。 这么说了,所有的担心,还有那悬在头顶的利剑,已经卸掉了? 不约而同,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是儿子就好。 仙道与妖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灵窟妖是母系社会。 据说大妖神是女神,因而偏爱女子,只有女性才能得到它最高一级的恩赐。尤其在妖王晋升妖帝、妖主,必须得到大妖神的“神赐”时。 现在万妖之窟的妖主就是雌性。她座下有十八妖王,其中有三名女妖王。但这三名女妖王,是仅有可能晋升妖主级别的妖王,地位明显高一层。 别的不说,如果狮王是雌性,那么被困在天玄山,只怕立时引起妖主不满,认为是对她的挑衅,从而引发仙妖大战! 妖主的儿子,地位大概等同于东陈岛家主女儿。虽然同出一个血脉,但未来可以预料的前途,加上尴尬的地位,让人可以不必担忧能造成什么风波! 这就像一个简单的道理,除了妖界的普遍共识:儿子在不成器,还可以继承香火,而女儿在出色,终究是别家的人。 青槐和铁掌峰同时卸下心头重担,不用担心小小的司南未来会给他们造成多**烦。可紧接着,一个疑问升起来,司挚把那儿子藏到哪里去了? 司挚的二子四女,儿子只有司鼎、司亭,一个十六,一个十三,年纪明显不对。 年纪对的,只有两个女儿。 一个荒谬的想法,近乎异想天开 “司南现在这里,她是女孩无疑。但司挚六女——自小进了霁雪山,深居简出,外人少见,会不会男扮女装,掩人耳目?这个孩子,留着始终是祸害!” 青槐淡淡不语。 雪阳宗一直与九阳仙门貌合神离,即便去探查,也查不出什么! 他感到,已经发现冰山一角,这个巨大的隐秘,一定东陈岛苦苦隐藏的秘密!可惜他们手里仅有两件司挚的血迹沾染过的法器,还是青萍去世之后,她的侍女留下左纪念的。两次使用“劈光”,灵性已经被消耗殆尽。无法再使用了。 如果司挚六女不是仪殊的儿子,那么,那个孩子去了哪里?又能去哪里? ps:这一章好难写,憋得脸通红~~~亲赏推荐票票鼓励鼓励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五、该冒险了 七十五、该冒险了 生命是一往无回的旅程。一如断了铁索的山路。 大比之后,在李浮屠骄奢逼人的气势下,连掌门青槐都退避三舍。幸甚不久后,他的东川九阳仙门之行,到了下一站碧阳宗。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厚道,不过所有门人弟子,都庆幸着祸水东引,差点在李浮屠离开的时候,呼唤庆祝了。 在这种情况下,司南默默无闻的过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暗暗和李浮屠定下十年之约,更没有人知道,她无人处偷瞪碧孤帆的眼神,充满了毁灭的恨意。 日子平淡如水,波澜不兴,就像平静的水面下,没有人能看清内部的波涛汹涌。 司南现在的生活很是简单,每天两点一线,在静梧院和药舍穿梭,吃睡在静梧院,白天就在药舍帮忙,虽然注定不能进入医门了。但还可以和药童这个朋友玩耍、聊天,顺便照顾中毒后行动不方便的德医师。 现在,多加了一点,去莲华峰。 因她曾经向掌门青槐提出一个要求——学习仙文。 这个职责,本应该是阿萝的,不过她以“忙碌”为名,拒绝了。 对此,司南表示理解。 如果她不曾生了“顺风耳”,不曾听见阿萝背地里说的那些阴损刻毒的话,她会为失去和阿萝亲近的机会而遗憾,甚至会失落——从前她是多么喜欢阿萝啊,把她洒脱的英姿当成前世的自己。 现在么,她很高兴,不用在阿萝面前辛苦的伪装。 莲华峰上,山石奇景,花木扶苏,藤萝倒挂,入眼尽是一片新翠的绿意。 主人御岚是一个第二眼帅哥。初一看,只觉得顺眼,说不出什么奇特之处。只是眉眼分明,五官和善而已。只有与之相处,用心感受之后,才能感受到他看似矜持冷漠的外表下,隐藏着善良真挚的心。 “这时zh—u,练习发声的时候,和乌、苏、卢、胡、图分开,嘴唇微圆。舌尖抵着,轻声吐——” 御岚教导的时候十分耐心,细心,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经验分享,“其实仙文简单,只要掌握其中构词技巧,不过一个月就能学会了。” 司南认认真真的做笔记,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鸡扒过似地字迹。除了她,保证没有人能认得。 她喜欢这种教学方式,讲究互动,教的人用心,她也学得用心。和邵亦雨有问有答,不问就不答不一样,御岚不是刻板的,机械的,教导这是一,这是二,你记下就完了。而是连同每个词语的起源,演变的变化,一起传授给她。让她能在学习之余,对其中的背景有大致的了解,学得兴趣越加浓厚。 “仙文与现在甘琅大陆的通用文,其实同出一源。倒不是仙道中人故意显示不同,刻意额外创造这种字体来,而是因为用处不同才分开。平日里修行者,说话写信,都用通用文字,只有撰写的书籍,尤其是不欲外人知晓的秘籍,才会使用仙文。” “最初的仙文,是每一个宗门记录的一两个奥义无穷的符号,后经过千年演变,将之融合,才变成独一无二的仙文。” “仙文是没有吃饭、睡觉、喝水,这种词语的,只有辟谷、打坐、玉液、旋照等这类专用词语,后来大师‘种诚恩’又将仙文简化,创立出一门独立的学问,名‘咒’,糅杂了音宗的‘破音吼’,张口吐字,便能生生震晕一个高手,威力无穷。” “这本《东川风情志》混合了仙文、通用文,你看不明白,因为它某些关键地方使用了仙文的引申意思,语义含糊,我给你讲讲里面的背景故事,你就明白了……” 司南看着御岚温柔的侧脸。记忆的关卡破闸而开,好像回到了和天医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候,这么想着,那点绮念,就像太阳光下七彩的泡泡,在上升的途中猛然炸裂 “你怎么了?”御岚对人心十分敏感。 十天相处,虽然不可能产生什么深厚感情,但是对司南,他确实有种对孩子的关怀之情。 他点着司南光洁的额头,微微担忧的说, “是不是担心医师德?” 司南没有摇头。她总不能说,我刚刚对您心猿意马来着。 “你要是担心他,就多去看看他吧。至于仙文,什么时候学习都可以……” 司南惘然的下了莲华峰。 她的心中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脱离掌控 为什么呢?她奇怪着。自然是不可能在对于御岚产生什么不伦之恋,而是对他的口气,那么遗憾,那么伤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吗? 快步走向药舍,风儿轻轻吹拂着她的身体,踩在遍野的绿毯,感受其中的柔软韧性,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轻盈,好像小跑就能飞起来 药舍内。药童满头大汗的煽火煮药,弥漫的药气布满了整间房间。 医师徐平日都在自己的诊室内,而郑赏因为鼻子的缘故,早指了一事,远远的躲了开来。 只有小药童一个人忙忙碌碌。 他一路小跑着,送药给医师德。 “师傅,快点吃药。小南要回来了。” 司南站在浓密的树荫下,表情是略微疑惑的。她的脚步轻盈,与周围气息融为一体,呼吸为不可闻,在准备推门而入的前一刻停住的动作。因为她听到了药童的话。 谁也没有察觉她无声无息的提前到了药舍。 怕我回来吗?司南不明的想着。 她转回药房,一个人沉思地看还未熄灭的炉火,以及倒进灰烬的药渣,“还阳草?大司命?还有这个,是百年老山参?” 这些药物贵重且不提了,它们共同的功能——用来吊命。联想到御岚的充满遗憾哀伤的口气,再亲眼看见这些药物,她全明白了。 砰铛一声,药童回来了。他手足无措的看着司南,“啊,小南,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嗯,今天学的比较快,御岚师叔说,我可以早点回来。” 司南淡淡的说,表情看不出什么。 “哦。”药童偷眼瞧着司南的脸色,连忙说, “累不累?你要是不忙,去看看师傅吧,师傅的精神好多了呢。” 他殷勤小心的看着司南,却不妨司南突然开口道,“还有多少日子?” 药童脸色大变,期期艾艾的,“小南,是、是师傅不让我告诉你的。” “我知道”司南的语气淡然。 “我就奇怪一件事,他不是代替天医门出赛,赢了毒门吗?而天医门的老家伙也拿出了珍藏的‘九转玉露丸’、‘金刚保命丹’、‘草还丹’给他服用,他怎么还会,还会死?” 一句话,问哭了药童。他虽然精明伶俐,狡猾聪颖,可说到底只是一个八岁孩童。顶着巨大压力的他,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眼泪像拧开的水龙头,吧嗒吧嗒的掉下来,“那些药早就比试的时候就吃的,不然也熬不到今天……师傅是与毒蛟女对战,那个天杀的毒女人。下的毒药,自己也没有解药的……呜呜,全靠着这些师傅以前给人治病,那病人送的名雪山老山参吊命,师傅还说不要浪费,可我不要,不要师父死……” 大好天气,司南却觉得自己头顶好像飘来一朵无缘无故的黑云,阴气沉沉的摆出要下雨的姿态来。 “那个臭女人,和他有仇?” “你怎么知道?师傅以前是、是得罪过毒蛟女。比试的时候,她就说,师傅要是中毒之后还活下来,仇怨一笔勾销。若是死了,也怪不得她。” 司南站在原地,怨气从涌泉穴底直直冲上头顶的百汇穴,逼人的杀气冲得药童说不出话来,甚至有些畏惧的退后一步,随即想到小南是为了师父才这样,心中的忌惮、害怕才少了些。 “老山参还有十天的量,用完之后,我也不知道改怎么办了” 司南被怨怒冲险些失去理智。此时的她,自然不知道六年后的某一天,她会在毒蛟女的立场上,用更激烈的方式,更匪夷所思的手段,击败了她曾经仰慕过,依赖过,喜欢过的天医,狠狠践踏了医门的尊严。现在的她,只是为医师德的遭遇而难过。 为医门付出良多,还是被抛弃了吗? 所以生存无望,就回到这里,默默无闻的去死? 她的心中,酝酿起对整个医门的不满,和怨恨。 就连司南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独独因为医师德不平。 她藏起自己所有的爪牙,收拢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以至于,她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个纯白善良的可爱女孩。 初见海冬青便为其绝世风姿而倾倒,可清醒的知道两人的差距,不是光凭她的努力就能改变,所以她极力克制。而后再见碧孤帆,恨得咬牙切齿,也毫无行动,默默忍受。任凭强烈的爱与恨,如同冰与火混在一块儿,让她身处火深火热之中。 表面依旧平静,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她太善于自保了,知道哪些危险,哪些不能碰。 可是现在,在知道医师德快死了,她忽然有些不甘,内心中有强烈的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 大多数人,只看到她平淡面孔下,是单薄无依的柔弱。很少才人能看见她一如蒲草的韧如丝,难以折断。 德医师对她算不上太好,始终都是淡淡的。 两次治疗,不求回报——对比医师徐。 纵容药童教导她一些草药知识,在她举步维艰的时刻,给了她支持… 临走之时的深夜道别,是他明知去送死的情况下,留下一本她最想得到的《魔域奇花毒草集》,还在里面放了一张世界地图鼓励她(司南是这么觉得。)。 即使知道她设计他,想通过他进入医门,使得他差点和天医对上,也不生气——医师德知道命不久矣,对此不在乎了。 现在回味起来,一切都有了不同意味。 司南脚踩着棉花走到医师德的房间。 她暗暗的想,那十色土养着的奇花,可不可以救他?要不要冒险去? PS;下一章,小妖女对蛇王。女主马上要遇到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六、与蛇共舞(1) 七十六、与蛇共舞(1) 有一句话叫做:盖棺定论。 意思是在人未死之前。不好判断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好呢,还是坏? 好人可能变坏,坏人可能变好,聪明人会做糊涂事,笨人也会做出令人惊叹的事。 只有到了生命的旅程结束之后,后人才能根据其生前的表现,下一个结论。 在得知德医师的命不久矣的消息,司南的第一感觉不是难过伤心,而是众人都知道,唯独对她隐瞒的事实不解。而后,才慢慢思索回响,从淡淡的,比白开水还无味的相处中,渐渐的品味出一点回味悠长的东西。 怪不得人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想想穿越多年,还未有过人对她不求回报的给与。即使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也不曾麻烦到她一丁点。 在联想自己不过一区区弱女,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为他做过一些整理药材。洗衣、擦拭伤口等这些简单的事情,司南简直有些羞愧了。 她深深同情德医师被医门“过河拆桥”、“鸟尽弓藏”,愤愤不平,和自己的不幸遭遇和而一体,让她的小宇宙,终于冲破最后界限,爆发了。 德医师的屋外,是一棵参天的大树,冠盖状的树杈分开,旧叶未褪,新叶已生,一片墨绿新绿,绿得层层渐进。浓密的树荫,清凉略有写阴冷,几只蝉儿无忧无虑的在尽力嘶鸣——明明是*光大好,而那个人,却只是在等死而已。 他手植的药草,正在生机勃勃的吸取灵石的灵气。要不了多少时间就成熟可以收获了,却不知道日后便宜谁去。 此情此景,怎叫人不悲伤? 司南以手扶着门框,黝黑的瞳孔里幽幽的,看不出喜怒,只如实的映着德医师苍白的面容。 明明是没有血色的恹恹神情,她昨日来看的时候,怎么会觉得他气色不错?还开玩笑说,“也许过两个月就能全好了?” 是因为刚刚吃药,药力没有发挥吗? 哀伤的看着那昏昏沉沉紧闭双眼的德医师。敞开的门倒映着司南的影子,随着时间推移,在地面上一寸寸拉长,直直的拖到病榻边上。 最会察言观色的她,看不出德医师有心掩饰也就罢了,居然小小药童也骗过她的“火眼金睛”?太好笑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她虽然能清晰的看到几百米远的地方,辨别一只蚊子的性别,却看不到自己身边人生命力在慢慢流失司南默哀的垂着头。 德医师斜斜依靠在榻上,素净的衣衫还有些松香肥皂的味道。他的双目紧闭,泛着青茬的胡须又冒了出来。原本稻草般乱糟糟的胡子被毫不留情的刮掉了。 因为她昨日忽然心血来潮,觉得病人如果能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态,更有利于恢复健康。所以,亲手用肥皂泡揉湿了,给他刮了脸。 被胡须隐藏的德医师的脸,出奇的英俊。这种英俊不是隗峰凌、宫轩夏般年纪轻轻可以比较的,像是历经岁月,久经沧桑后,酿造成熟的酒液,香醇可口,回味无穷。 是什么原因。使得一位大帅哥灰心丧气隐藏自己的面容,司南已经顾不得深究了,她轻轻的弯下身,卷起德医师的裤脚,顿时心弦一颤。 两只脚骨已经全烂坏了,包扎的白布隐隐透出剧毒的黑色。小腿骨上一块一块的青黑,像是臭坏的鱼肉。被被剜去的腐肉附近也没有什么血迹,血液早就不畅了德医师渐渐转醒,看见司南无声无语的,不适的转动一下。 可他垂死的人,哪有力气?只是徒劳无功的动弹一下,就无力的放弃了。 司南看得又是悲哀无比。 医师德脸上慢慢凝聚成一个无奈的表情,“你还是知道了——” “为什么只瞒着我?” 医师德静静看着司南,凝视了她的眼睛,半天才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怎么做,对自己好,也对别人好。” 话未说完,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药童那孩子,虽然有时狡猾调皮,其实是个心思单纯的。我走后,你能照顾,就照顾一下他吧。” 这是他唯一的交代吗? 司南微微垂下眼眸,眼中不知闪烁着什么。然后,她眼睛一闭,狠心的硬下心肠。 “我不能答应你,德医师。” “您并不是我的师傅。我也不是医门的人。我承认,欠了您两次治病的情,可即便要托孤的话,也轮不上我吧?” 司南的语气淡漠极了,像是真要撇清一样。 “你不愿意吗?只是在他不顺心的时候,帮帮他,这孩子一般不会让人操心……” 德医师深深的看着司南。 司南也凝视着德医师,两相对视,她差一点动摇了!不过,当她那双能看见灵气轨迹的眼睛,看见德医师的“生气”正在加倍速度脱离他的身体,立刻冷了下来。 如果她答应了德医师的要求,只怕他过不多久,就了无遗憾的去了。 不能让他死!一定不能让他死! “宝儿是宝儿,您是您。我司南是恩怨分明的人,您对我有恩,我会报答。若是早早的死了,我所能做的,也只是遗憾,日后在忌日烧些纸钱,当做纪念。我不会您对我有恩,反去把这点恩情报答别人身上。因为您中毒,不是我的错。救不了您,也不是我的错。谁让你不活到我能报恩的时候呢?” 德医师怔怔的,哑口无言。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义正词严的表达,“……能活到我报恩的时候,我才报恩。” 司南偏着头,睫毛的剪影落到眼瞳下,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当然,如果您强迫我的话,我会听命,因为,您救过我。不过我和宝儿现在的关系。也将不复存在了。” 小药童就站在门槛外,神色有些慌乱的看着司南半跪在德医师病榻边,把两人的对话都听见了。 司南当然知道药童就站在外面。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就算不能答应您的要求,我也会同情,怜悯宝儿吧……他太小了,才八岁,就要亲眼看着亲人生离死别。他的弱小心灵能承受得了吗?日后,他看到您生前用过的物品,会不会就哀痛的不能自拔?会不会一听到别人说起您,就伤心的痛哭流涕?甚至……一看到药草,一闻到药味,都会想到你。即使有一天,他成了金针药师,甚至成了天医,失去您的悲伤也会成为他心头的创伤,一直跟随着他,如影随形。他忘不了正是因为自己本领低微,救不了您,才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您为医门争得了荣誉,可是却失去了生命,他会不会因此怨恨天医门??连带着,从此不在接触医术?” “您让我照顾他。可惜我不是他姐姐,也不是他什么人?为什么要担负起这个责任?我讨厌心理阴暗的孩子,那样让我也觉得生活没有希望了。” 药童的眼圈红彤彤的,鼻子也红了,他抽泣一声,哭声由低微,慢慢变大,而后低嚎起来。司南完全说中了他的内心,这些事情,不是可能,是一定会发生的! 德医师看到药童的表情,颓然一叹。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弟子,有心托付别人,可惜医门中人。谁会不在意他的出身呢司南的脸上十分平静,正是这份平静,让她脱离了十岁少女的稚嫩,看起来分外独特和独立。 “给我们半个月时间。无论如何,请您熬过这半个月。” “别这么快放弃——” “我和宝儿都知道,您每天忍受着非人的痛苦,可是,为了我的良心能安,也为了宝儿不会留下终生遗憾和痛苦,请您……先别放弃。” 司南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就像她下了决心,要进行一番大动作。 “我和宝儿会想进一切办法,让我们尽最后一分力。就算是失败,我和宝儿都可以对自己有交代。” 德医师本就是等死的人,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如果能让孩子尽了心,而不留下任何遗憾,他多受几天痛在去又何妨? 看着司南和药童一前一后,却同时露出的坚定、期望眼神,他点了一下头。忽然明白了,司南所谓“她和宝儿现在的关系”,其实,已经不需要他多说一句了。 “你有办法救师傅吗?” 药童充满希冀的看着司南。 司南已经暗下决心,不过那“十色土”应该是门派禁地,多一人知道多一份危险,因而摇头,“我只有一个粗略想法,还不能肯定。不过,我有预感,德医师不该是短命之人,我一定有办法救他!” 最后一句话,司南说的铿锵有力,满怀信心,药童听了,虽然知道十有八九是虚的,可是他内心着实不愿意相信亲如父子的德医师离开人世,再想到司南曾经跟过天医药弥,还有她身上一些不同寻常,也就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期望起来。 夜晚,月上树梢,司南鬼鬼祟祟偷跑出来,借地形草木掩饰自己的身形。 一路平安到达,正在她窃喜的时候,突然被点穴一般,定住了。 任何人,被前后左右十几双毒蛇盯住,大概和她的表情一样吧? 她嘴里含着从朱探处得来的“紫玉”,一只手自然下垂,一只手按在胸口,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听说蛇的眼睛对动态动物敏感,不知道她假装石头人,能不能骗过? 原地站了十分钟,她的希望破碎了。巨大的压力下,就算她这个心智坚硬如铁的人,也快承受不住了,两腿发颤,额头冷汗直冒。 这个时候,她真恨自己的眼睛这么敏锐,能在夜间视物,把蛇口滴滴答答的唾液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情愿自己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的随便一走,大不了被毒死,不必承受现在这种濒临死亡的压力。 当然她也可以放弃的往地上一瘫,放弃生的希望,自暴自弃的早死早投胎。 可是天生骨子里的韧性,让她不可能随意的放弃。 只要还有一线生的机会,她也会紧紧抓牢了! 可问题是,她能活着离开吗?那蛇王,已经等她等了许久了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七、与蛇共舞(2) 七十七、与蛇共舞(2) 朦朦的水雾如烟雨般。在光滑如镜面的石壁上凝结成一粒又一粒的小水珠。从缝隙吹来的微风在挖空的山洞内,幽幽的带来一些清凉之意。山洞宽敞,说话的声音回声阵阵,好比一个大型会场的空间内,却只有两个十来岁的少女,皆梳着未嫁女的发髻。 “姑娘,该喝茶了。” 紫衣绛香恭顺的端着一盏清茶,放在仙灵儿的面前。 “唔”。如云的秀发在低头的瞬间,如瀑布倾洒而出,露出纤细秀美的脖颈,仙灵儿侧着身子,接过清茶一盏。 “绛香不明白。浮屠公子求见三次了,姑娘为何吝惜一面呢?姑娘父母皆不在,孤身一人在这里,总不是长久之计,早晚还是要回去的。浮屠公子的母家,在神宗很有势力,他是带着神宗的旨意,特意来看望姑娘,姑娘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岂不恼怒?嫉恨于心?绛香听说他的心胸最为狭窄。恐怕他日后对姑娘不利。” 仙灵儿仍旧低着头,如丝般滑顺的发丝垂下,看不清其真实面容。 绛香说了半天,得不到一丁点反应,她深知自己伺候的主人的性子清冷,万事不放在心上。虽然常常为主人担忧,但也知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以为意的慢慢退出去。 隔了不多久,仙灵儿才站起来,眨了眨眼,走到一处石室内。 “灵儿,你……不想要绛香了?可是对绛香的服侍不满意?如果不喜欢她,姥姥帮你换个,山那边飞琼、樱玉两个小丫头片子,倒是收了几个模样、品格资质上层的弟子,上次那个还带了个叫菡萏的丫头来看我老婆子,看着挺不错,我唤她来伺候你可好?” 头发已是半百的姥姥慈声问道。 仙灵儿眨着杏仁般的眼睛,摇头道,“不用了,姥姥。绛香很好,只是,太过呱噪。我素来喜静。” 仙灵儿的眼睛,任何人见过一次,都不会忘记。太过清澈了,清的看得见里面纯洁的瞳仁,如纤尘不染的明镜般。一如她的气质。不食人间烟火,也没有半点情感波动的。 “那好,我把绛香带走。可是你身边总是需要人服侍。姥姥……年纪大了,终究是要离开的。而你,以后的日子漫长着,你又不愿意回神宗,也要有个伴吧。” “姥姥”,仙灵儿纯洁清澈的眼神毫无杂质,摇摇头,“我不需要伴,这样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姥姥若是在,我就陪着姥姥。若是有一天姥姥离开了,我一个人就好,不需要什么改变。” 仙灵儿在山缝露下的点点月光中,漫步而行。她淡淡的想,这样古井无波的生活不是很好吗?她不愿意,也从不去想混杂在纷纷扰扰的争斗中。以前是,以后也会。 真的,她不需要什么改变。人世间的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梦幻泡影。而所有情感,包括喜怒哀乐,怨憎爱悲各种情绪,亦不过是不必要的负重,实在没有必要。 正在这么想着,一股淡淡的预警传入她的心间——小花说,有异客来了? 是吗?从青阳宗的方向来的?来做什么呢? 粉红的月牙儿散落的光华里,一点点晶莹的月之精华进入花冠王蛇的顶冠内。 它舒服的呼出一口气,狭长冰凉的眸子里,映着弯弯的妖月,一个奇特的想法出现了——上次那位不速之客,今晚可能要来拜访了。 那人是妖,妖在这种月华最旺盛的夜晚,精力最充沛,状态最佳。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来,那能什么时候来呢? 司南并不知道,她不过偶然动念,就一头撞进了蛇窝了,而且是面带欣喜,跳着来送死的。她还随身携带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包袱布,准备打包用的。 冷汗津津的望着四周长的,短的,粗的,细的,白的,青的,各种黏黏腻腻,分泌粘液的冷血动物。若不是神经超级坚强,只怕当时就晕了过去。 千钧一发时刻,思维反而格外灵敏。回想起她这一生短短几年,可谓乏善可陈。 几乎没什么可诉说的。 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到底是谁,会不会本是有一个疼爱她的家庭,却不幸被歹人偷走,拐子拐掉的? 她甚至开始怨恨自己,没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实际,对不起穿越者,这个身份。 还有她的穿越前辈是谁,她还不知道。 她有很多遗憾。 她还没有对朱探说出口的话,为她付出良多的马荔,总是自卑不敢面对的小环,她很不放心。早知道,就托付给狮王,可它厉害哄哄的,会无私帮助吗?算了,她的人生就是这么短暂头顶花冠的剧毒之蛇眨着清明的眼睛,第九十九次蜕皮之后,它从三米巨蟒终于化为一条小蛇。 经历人间千年岁月,多少波折,多少磨难,终于能像妖族一样。飞升了。 上天太厚待人类和妖族,给了人类创造的灵性,给了妖族强大的实力。 不过有舍有得。人类虽然聪明,寿命不长。妖族虽然强大,可是实力越高超,繁衍能力越差。现在的万妖之窟,已经找不到几个能让大妖神认可,晋升妖主的妖王了吧? 唯有他们兽类,虽然不甚聪慧,可是有漫漫的时光来演化自己灵性,又经过多少耐心、细致的煎熬。终于等到云开日出的时候。 它悠悠的爬过来,扭着扭着,顺着小姑娘的小腿,慢慢爬上去。 现在的它,跟一条出生两个月大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身材窈窕极了。 它感觉到那个小姑娘身体僵硬,真可笑,她怕什么?要害她只要轻轻一吻就足够了。?恩,再说凭它现在的身材,早不吃人肉,哦,妖肉了。妖肉又酸又苦,有什么好吃的。 尾翼勾着小姑娘的腰间,它伸头缩脑,钻进衣襟里。嗯,妖气很淡,贴着皮肤闻,也几乎闻不到。如果它不是已经进化到“临门一脚,马上飞升”的地步,也不会发觉她居然是妖。隐身能力很强嘛!是天生的吗? 蛇王开始思索到底是什么妖,能有这么好的隐藏能力。 它把头紧紧贴在腰腹之间,冷冽的眼眸扫来扫去。 透视内脏,它看到了妖丹! 好奇怪,她的妖丹居然是五角形的?什么族是这样妖丹啊? 千年的见识也不够用了。蛇王现在一丁点多的脑子里成了浆糊。 到底是什么族呢?妖族有云族,水族,土族,还有一种分法不过从没听说过有五角形的妖丹! 正在疑惑之中,忽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蛇是冷血动物,对温度极为敏感。它发觉下面有些热气——可这个女孩自从进来,就浑身冰凉,冷汗直冒,哪来的热气?蛇王往下一瞧,顿时一惊。 她她她……失禁了? 她她她,不是妖吗?居然害怕它一个兽类? 蛇王鄙视的回望了一眼,还以为敢大胆来到它的地界上的妖是胆大之极的呢,没有想到虚有其表,亏她还是妖。简直丢进了妖的脸! 它扑腾跳了下来,扭着腰肢,款款的划走了。 一边走,一边它还在对仙灵儿抱怨。 这个“妖”,太令人失望了。原以为飞升之前,能遇到一两个伙伴,来讲述它现在勃发的说话欲望。 看来,它是要寂寞度过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段旅程了。 哎,蛇生,真实寂寞如雪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八、第一次见 七十八、第一次见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见司南,一定会笑出声来。 她鬓角的发丝都湿透了,紧紧贴着脸颊。鼻尖一颗豆大汗珠,晶莹闪烁,却摇摇欲坠的不肯掉下来。眼睛圆圆睁着,像是不可置信,没有焦点,虚无的看向远方——竭尽全力,才能不去看脚下的蠕动软骨动物,装成提线布偶般,慢腾腾的在蛇群中钻空移动。 艰难的保持着平衡,把双臂伸开,落脚之处,是只容一个脚趾落下的间隙,看起来,就像一只瘸了腿的笨拙天鹅,摇摇晃晃的跳芭蕾。 “没事的,没事的——” 她自我催眠。 神经够强韧,尚且能够坚持,可是肉体却发出了红色警报。一股自然而然的排**望,在关键时刻,产生了。 这股欲望太突然、太强烈了,越是紧绷,越是克制不住。 然后她,失禁了。 两股之间的热**涌而出的时候,居然有种淋漓爽快的错觉。 紧接着,她禁不住浑身颤抖,想象被蛇群起攻之,惨烈遭蛇吻的后果,皮肤上惊悚的一个一个的小疙瘩都冒起来了。 闭上眼睛,司南心想,我命休矣!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还记得这时的惊骇欲绝。 这次的遭遇间接造成了,司南日后的冒险生涯,绝对的勇往直前,遇到任何危险可怕的事情,再没害怕犹豫过。 麻木毫无知觉的走着走着,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来的。 只知道自己一发现身边没有那种动物的存在,险些流下泪来,急忙动动耳朵,朝着水流潺潺的方向,直奔而去,连自己此来的目的都差点忘却。 脱下裤子的时候,心理那个羞啊,那个恨啊,简直五味混杂,难以形容。 懊悔的浸湿裤子,再拧干, “幸好没有人知道。” 比起倒霉的事情,更倒霉的是,让人知道你的倒霉。 司南刚刚把裤子拧开,摊开晾晒到一块大石头上,准备脱下自己的小内内。天生的警惕,让她下意识的四处看看有没有人偷窥,这一看,险些把魂儿吓飞 仙灵儿仙姿飘渺的站在她后面。 对司南来说,就是一个白衣飘飘,眼神迷离的鬼魂突然站在她身后。尤其是这个鬼魂,还带着一丝好奇的表情看着她。 “啊~~~~” 被蛇吓的时候,她还能保持理智,因为这是可以预料到的。而见到这个酷似人类,却不知是什么的女孩,司南大骇,急忙拔出靴子里藏着的匕首。 她那灵敏之极,从未有过任何失手的顺风耳,刚刚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就连风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改变!就好像眼前这个女孩,是凭空出现的! 这不是活见鬼,是什么? 司南像小刺猬竖起全身的刺,用力挥舞着匕首,装成凶神恶煞的模样,“不要过来,你再过来半步我就动手了!你是人是鬼?” 这是司南与仙灵儿第一次的见面。 当时,地点是青阳宗与青云门交汇处的玉鼎山,被挖空的山腹之内,空旷如能容纳几百人的大厅。配乐是从山缝隙流出一点潺潺水声,和微风吹拂青草摇曳的声音。有莹白的如丝光线闪闪,从山顶的石缝中散射而下。 背景是一块稍微平坦的大石头,晾晒着潮湿的撒花裤子。四周有几只萤火虫,在一闪一闪。 而主人公司南,穿着窄袖短襦,下身只有小内内,把白生生的大腿露在外面,嘴角咬着一丝头发,目露凶光,挥着匕首,意欲行凶。 仙灵儿双手放于前胸,眨了眨眼。她的样子,像极了倩女幽魂中的小倩,清丽绝俗,不似凡间女子。看见司南挥舞凶器,也不害怕。 “我是人。”她觉得有必要解释这个问题,让人,哦,让妖误会不好。可是有点奇怪,她自己也不是人,为什么这么害怕? 她当然不知道司南的灵魂不是本来这具身体的灵魂了,对自己“妖”的身份还难以全盘接受。 “骗人!你是人,怎么走路没有声音?你、你连影子都没有!” 司南浑身惊抖,匕首随之一抖一抖。紧紧握着唯一武器,这是她唯一的防身利器。只要对方一有移动,她就暴起袭击! “我真是人。你看你自己,不是也没有影子吗?” 仙灵儿一指司南的脚下。 司南才不会听信转移注意力的话呢,依旧十分警惕的看着仙灵儿,直到对方淡然的表情没有一丝改变,好几分钟之后,才迅速的扫了一眼自己脚下。 咦,奇怪,我也没有影子?有光,怎么会没有影子?太奇怪了! 司南动了动脚,随即松懈下来。 她对仙灵儿的害怕,完全是因为对方躲过了自己耳目的探查。 她生怕对方是自己也不知道的某种“异类”。根据她的经验,自从莫名其妙穿越后,就一直霉运连连,很少有时来运转的时候。才逃出蛇口,难说不会落入其他危险之中。 只要是人就好。 是人她就不害怕了。 仙灵儿是一个极为瘦弱的女孩,年纪与司南相仿,身高不差多少。她的肤色,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极度缺乏营养。 司南虽然小细胳膊小细腿,可真的搏斗起来,未必会输——她自己这样认为。 她灵敏的眼睛已经把仙灵儿上上下下扫视过了,确定对方没有一件武器,连金钗、木簪子之类都没有。 于是乎,眼前的女孩危险性又降低几分。 很奇怪的一件事,她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是妖,可是却觉得和人在一起,比和妖在一起,有安全感。 就像一条毒蛇,未免会觉得自己有毒。司南不会害怕自己,却会害怕其他的……妖。她宁愿呆在仙门之中,忍受某一天被人拆穿的恐惧,也不愿意去自己丝毫不了解的妖界。 做了多少年的人,她了解人的“规则”。 只有狮王有些不同。那也是因为在开始之前,就和狮王有过接触。 “你叫什么名字?” 司南收起匕首,依旧警惕的看着仙灵儿。 仙灵儿眨眨眼,问了一个司南差点吐血的问题。 “什么是名字?” 司南诧异无比,看见仙灵儿没有一点不自然,好像真是不知道。 “名字就是别人对你的称呼。你朋友怎么称呼你?” 仙灵儿摇头,“我没有朋友。” 司南更加吃惊了。 “你没有朋友,那你的亲人?你的父母?” 她说一句,仙灵儿就摇头一次。 此刻司南看她的眼神,就有些悲哀了。在得知仙灵儿从小没有离开这个空空荡荡的山洞,眼神近乎同情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九、无主之物 七十九、无主之物 高大的石门格格的开启了。进来的。是一位颀长身材、身姿如玉的翩翩美少年。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眉毛,竟然是三彩的,映着幽幽的纯黑眼瞳,显得非常的……不一般。 “这么晚了,还过来?” 一道低沉暗哑的老妪声音,传了过来。 “嗯。过几天,我会很忙,没有时间过来了。” 经琇皓手里没有带上自己随身携带的扇子,昂首挺立的仪态,看起来正经了许多。 石屋偏暗,没有什么光线,只能隐约判断,声音来自一张黑色皮椅中,“他们没发现你的小动作吧?” “没有。自从李浮屠进了天玄山,所有焦点都集中在他身上了。何况,他一直到走,都没有跟我联络。又有谁会发现,是我刻意引了他来?” “这次……你做的很好。青阳大比。不动声色间搅和的一团乱粥,把他们原本的计划都打乱了,还没有让人怀疑到你身上。那宫轩夏,没有怀疑你吧?” 经琇皓自信一笑,“当然不会。我可‘从头到尾’,一直呆在他身边。” “你不要轻视他。叫你去青阳,一小半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人。他的身世,可不一般。一个区区青阳宗,也不可能困住他这条蛟龙。” “放心吧,老菩萨,我拿捏得住。” 被称之为“老菩萨”的老妪,转过椅子。她的随身椅子,竟然是可掉头转换方向的。整个人缩在厚厚皮毛制成了毯子中,似乎十分畏惧寒冷。她满头白发,神情有些和东陈岛第一世家的东老太君相似,都是常年当家做主,气度不凡,一个抬眼,一句冷哼,就能让人抖衣而颤。当然,更相似的,是……满脸能夹死蚊子的褶子。 “灵儿不肯见李浮屠么?这样也好。至少叫那一派的人知晓,拉拢不到灵儿,没了名正言顺的名分,做事也有个顾忌。” 经琇皓幽暗的眼睛闪烁不明的光彩,“最可恶的就是阿织。明明知道我们的计划,却去讨好那边人。她忘记了自己现在也是青云门人么?只顾自己的私心……凤朝复辟,哼哼,如果复辟了,那么当年为了覆灭那个腐朽王朝,抛头颅、洒热血的人,算什么?他们为什么还要牺牲?” 气氛徒然变得冷凝起来,似乎触及到了敏感部分。 许久,老菩萨的话才低低的响起来。 “她也是无奈吧……任谁看着自己全家老少尽数死在自己面前,都会想去报仇的。现在的仙道,也不必以前了……” “神宗想整合忠于凤朝遗老遗少的力量,对抗武道的威胁,和妖主的压力,这也是驱狼引虎之计。只要他们日后不后悔……” 经琹皓微微低着头,神情有些不安。 “我有些不详念头。同是六大弟子的凝翠峰弟子——李修真,连门派最重要的大比都没有回来。如果下次祖祭也不回,很可能是……被卖了。” “掌门他们都没有异样,也许,他们都知道——我最怕的是,他们可能把李修真卖给了武道中人!” “如果真的被我猜中了”,经琇皓的表情有点狰狞了。 “靠着出卖自己的弟子维持宗门安稳……什么千年大派,什么大乘道门……都是狗屁!” “本来宫轩夏在大比表现不错,可有消息,掌门属意亦雨——也难怪仙道的落寞,挑选继承人,都不看未来的潜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那么一个性格懦弱的人,若是做了未来掌门,青阳,也就平平而已了” 老菩萨叹息着说, “不管青阳如何。你要记得,你的目标——” “我当然知道了!青阳宗的秘笈倒是其次,连那影儿都没的‘神器’,寻都无处寻去,才是我的第一目标么。” “可恨青萍死得太早,还没来得及说出她爷爷跟他说过的关于神器的事情,就死掉了,玄音虽然聪慧,可自小不受重视,也没有得到真正的秘密。若不是我上代的掌门典故中找出来,只怕若干年后,那件神器的秘密,连青阳宗弟子都不知道。” “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 “我知道!”经琹皓低声答道。 “我一直表现的潇洒不羁,对掌门之位,也无觊觎之心。努力把水搅浑,混水才好摸鱼么!” “只是便宜了司东。李浮屠本想废了他,没有想到横空被御岚插一杠子,海冬青也来凑热闹。老菩萨。海冬青也是正经青云门的人,难道不能让他收敛着点?” “喜儿现在闭关,不管门内杂事,把他给了阿织。” “阿织”,经琹皓紧紧皱着三色眉毛, “若是灵儿能站出来就好了。” “莫要打这种主意。我告诉你,算计谁,也不可算计灵儿。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经琇皓连忙说,“我无心,随口说说的。灵儿是什么人?怎么会参与到这些事情来?如果到了那一天,还要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老菩萨叹息一声,“她刚刚和我说嫌聒噪,要求带走绛香——这已经是第六个了。这孩子哪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过于淡漠了,性子清冷,万事不放心上,我真怕她日后连话也不会说了。” 就在别人为灵儿难以接近、为人过度冷漠而烦忧的时候,司南眉毛一挑,压在仙灵儿的身上,用手捏了捏她过细的肩膀和胳膊,“你母亲亲还在的时候。叫你仙灵儿?那我叫你灵儿吧。你没有朋友,那好啊,我做你的朋友吧!” 司南说的顺口,一点也不矫情。 她是真的同情眼前这个女孩,但更使她印象加分的,是这个女孩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有多么刻板,多么艰苦,多么乏味,一脸淡淡的模样。 她“以己度人”,觉得世界上最悲哀可恨的就是没有自由,整天拘束在一间小屋子里。和坐牢一样,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却不知道,仙灵儿六根清净,心如明镜,了无尘埃,一个人惯了,才不习惯有人跟着她呢。 司南说完这些话,呵呵一笑,忽地觉得****凉飕飕的。 原来她一直保持高度紧张,忘记自己没穿裤子呢。 窘态让她的脸色发红,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未风干的裤子,又摸了一把还是潮湿的小内内,用眼睛斜瞟灵儿。 都是女孩,没什么好避讳的吧? 咬了咬唇,笑笑说, “灵儿,我们日后就是朋友了。朋友间,要有些小秘密。对不对?不能和别人说哦。我要和你坦诚相见。” 她在仙灵儿惊奇的目光中,微笑大胆的脱下自己的小内内,用水沾着清洗起来。 仙灵儿的眼睛蓦然睁大了,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 司南其实脸也红了,但她实在不想再穿着那条潮湿的小内内了。 指灿莲花,用微弱的如蜡烛一样的光辉,烘干了只有巴掌大的内裤,司南换上,才觉得舒服一些。 她拿着匕首玩耍,想了想,对着一块石头,嘿嘿嘿!切割了三下。 如果是别人,一定能懂她动作之中的威胁意思,继而保证绝对不会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发誓说些严守秘密的话。 可是仙灵儿不懂。 司南再哼哼一声。 这个“哼哼”,与李浮屠一脉相承,隐含威逼之意。 只是仙灵儿完全不懂。她仔细看了看着四块切口表面整齐的石头,脸上没什么害怕,轻声说。 “这把切玉刀,挺锋利的。” 司南“啊”,低头一看。随手挑中一块石头,竟然切出一点绿意来。 翻开来看,不过是指头粗细的一点绿玉,藏在石头正中,可那毕竟是玉啊,不是灰扑扑的石头。 顾不上说什么,急忙拿起来研究。 仙灵儿在她眼里,危险性很小。她虽然瘦弱,细胳膊细腿,可是遇见比她还瘦的仙灵儿也一样,顿时自信心暴增,觉得拿下对方,容易的紧。因为仙灵儿好像雪,哈口气,就化了。 司南蹲着,用切玉刀剜啊剜,鼓弄半天,终于把那半个指头大的翠玉全部剜了下来。 真是玉石啊,从纯正颜色,摸着入手感觉来看,是好玉呢。 瞥了一眼仙灵儿的表情,司南笑眯眯的说,“好看吧?” 仙灵儿点头,这翠绿的东西,从石头里孕育的精华,自然是好看的。尤其是司南把它雕成两片小叶子的形状,更好看了。 司南拿一块,大方的说,“送给你的!” 不容拒绝的塞到仙灵儿的手中。 仙灵儿的手,十分冰凉,比这里的水温还低两度。 “你一直住在这里?认识药圃的主人吗?” 仙灵儿握着绿绿的小东西,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送礼物到她的手里。虽然,是这么微薄,不值一提。 “这里没有主人。” “胡说。那片十种颜色的土,上面种的各种奇花,有人种,怎么会没有主人呢?我都看见了。” “哦,你说的是哪十色土。恩,它的原主人扉沁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青云门啊?” “这里是青云门?” 司南吃惊的张大嘴巴,没有想到自己乱闯离开了青阳宗的地界。 “你……说清楚一点。为什么,原主人扉柠沁不会来了?” 仙灵儿低垂着好看的脖颈,眼神清澈直接,一点也不作伪,“因为她晋升了,成了妖主。除非仙妖大战,否则,妖主是不会离开万妖之窟的。更不可能踏入仙道领域。那药圃是无主的。你喜欢吗?喜欢自己去采吧。全部采光也没关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被看穿了 八十、被看穿了 细细的泉水自山缝隙流出。在空旷的山洞中,发出低低的回声。泉水滋润的草木菁菁,焕发勃勃生机。莹白色的月光从山顶之中如丝线般垂下来,映得两个**面容十分稚嫩,清纯。从背后看,两个少女并排而坐,同样纤细的骨架,同样无人了解的神秘如幽谷的心怀。 “呵、呵呵”,司南干笑两声,忽的脸色一变,立马弹跳起来,大声斥责着,“你唬我呢?这么好的一片药圃,一看就知道重而又重的隐秘了!你居然蛊惑我去采?还让我全部采光?说,你是什么居心?” “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小,经不起诱惑,故意引我去的?哄我采了药草,然后再‘贼喊捉贼’,‘人赃并获’?你是不是?是不是?” 一根颤巍巍的指头,只差一毫米就贴上了仙灵儿的鼻尖上。 说话的人怒气冲冲,气急败坏。她刚刚差点就失去理智了! 刚刚准备做贼。就遇到蛇群,若是真的去了,还会遇到什么? 司南恼怒是有道理的。想她穿越以来,从来没有好运气伴随,哪有可能刚刚准备来“偷菜”,就遇到了无主之物?可以任意采摘?还没有恶狗在一边伺机而动?太不正常了!一定有猫腻! 她狠狠瞪着仙灵儿,凶神恶煞的简直要拨开那层楚楚外衣,看对方内心转得是什么念头了! 脑中的思绪高速运转,司南眯着眼,只要对方稍有异色,绝对要她好看。 仙灵儿的表情向来只有一种,无悲无喜,不惊不怒。此时被司南怒瞪着,心下略微有点不舒服。稍微变了一点表情,舒展了眉毛,嘴唇微微翕和,用清澈见底的眼神看着司南,轻声说,“我不骗人的。” “撒谎!”司南手臂用力一挥,冷哼道。 “你是不骗人,不过也没对我说真话!” 仙灵儿“啊”一声便低着头,不言语。 司南见状,越发坚信里面有陷阱了,再一次为自己的冷静而自豪。 “说!你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不是鬼……” “你很希望我采走这些药草?” 如同狼外婆诱惑小红帽,司南变了凶横表情,温柔的谆谆善诱。 仙灵儿白衣素颜,清丽如水。小白兔般点点头。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采?” “我不能。” “为什么?” “我是看护者。” 想了想,司南方明白,仙灵儿的意思是说她是看守药田的人,于是更不懂了,“这不是挺方便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监守自盗——不是很正常吗?你干嘛要让给我?我和你非亲非故……” 她生性谨慎,总要弄清这里的危机,才好决定到底要不要下手。有一种预感,自己遇到蛇群,不是偶然!说不定上一次来,无意中露出什么马脚,被人发现了,所以才有蛇群等候。 不过,她能从蛇群安然走出,又遇到突然出现的仙灵儿,看似清纯无辜,却蛊惑她去采药,这其中,有什么缘故? “这里是扉柠沁选中的地方。她未晋妖主之时,常在各个大陆游历。最喜欢见闻一些有趣的事情。这块田,是她选中的一块实验地。” 仙灵儿淡然的诉说, “扉柠沁出自万妖灵窟‘扉之一族’,她们家族的人,好奇心是出了名的。扉柠沁曾经去了天医门禁地,知晓天下五分,仙、魔、妖、神、佛,各地所出产的植株,都有独特的药效。人离开本地,会水土不服,而植株转移原本的地点,药性也会发生改变。扉柠沁想知道到底会有什么变化,就在五大神地,挑选了实验地,做了实验。” “这十色土中,种着她从魔域、万妖之窟、殷墟、名雪山、清净无垢境、寂寞深海,还有其他地方得来的奇花异草。” 司南认认真真的倾听,如果她能对上述地理位置,有粗略的了解,就会知道,那是多么遥远而不可想象的距离那么,她就会对自己和妖主之间的差距,有更直观的估计。 可她什么都不知啊,所以,忍不住面露憧憬之色,心想这么任性的妖主,这么随性的生活,又这么富有试验精神,有能力。有资本——这才是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的生活啊。 “扉柠沁击败了自己母亲和姐姐,晋升妖主。她的身份发生变化,按照惯例,再也不能随意在各大陆游历。这块药田就闲置下来,又因为她的威名,虽然明知道无人来处理,依旧无人敢碰。我的一位长辈,允诺帮助扉柠沁看守这小块药田,就是小花也是被扉柠沁抓来的,防止有人图谋不轨。” “小花……”司南迷蒙的嘟嘟着,接着灵光一闪,“啊!你,你是说那条色彩斑斓,头顶有红彤彤花冠的小蛇吗?” “是啊。你刚刚来的时候,见过它吧。” 司南怒了,捉着仙灵儿的衣领,“那条色蛇,果然是人养的。我就说嘛,好端端一条蛇不咬人,专门钻人衣服。太可恶了!你赔我精神损失!” “什么是精神损失?” 仙灵儿明眸闪闪,好奇的问。 司南“嗨”一声,想到自己被吓得尿了裤子,那股气直冲脑门。挥拳准备揍人。可是仙灵儿看起来太过瘦弱单薄了,欺负这么一个女孩,良心怎么过得去?只得隐忍怒火不得发作。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半天,司南才喘着气,换了一个话题,“那你是故意在后面出来的?你还没说,为什么要我去采?” “因为,你是妖啊。” 仙灵儿理所当然的说。 司南愣了愣,顿时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胡说!你,你造谣!谁,谁是妖怪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妖怪?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 仙灵儿眨眨眼睛,有心问“诽谤”是什么,不过,她还是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我的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的丹田左下,有一颗妖丹,是粉色的,形状是,嗯,五角形的。你肯定是妖,起码是能五转化形以上的高级妖。” 仙灵儿清澈的眼睛如泉眼,语气平平,彷佛说的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惊骇欲绝的司南,颤抖的伸出手指指着, “你,你能透视……” X光一样的眼睛,那是什么神通?她不可置信,却不能怀疑。因为她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既然她能有一双神器的眼睛,为什么别人不能有?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扯开一个笑容,突然一指斜对面,“看啊,有UFO!” 仙灵儿没有下意识的转过头,只是呆呆看着司南的表演。 司南举着手臂有些抽筋了,还是坚持一副惊诧之极的表情,嘴角抽抽。 许久,仙灵儿才顺着她的手臂转过头去。 当然不会有什么ufo了。 趁着人不防备,司南姿态如猛虎下山,一个猛扑——推到仙灵儿。整个身体都压在她的身上,八爪鱼般紧紧压制仙灵儿,把两只手放在那个纤细的,白嫩的……脖子上。 多么纤细的脖子!只要她使劲用力,就能折断吧? 司南把嘴唇都咬出血来。 这是她第一次行凶。浑身害怕的颤抖。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活着。她会说出去的。她一乱说,我就死定了。所以,她必须死! 同情是一回事,关系到自己小命是另一回事,司南果决的没有一丝犹豫。 两手合拢,紧紧贴近那微带一丝清凉的肌肤,大拇指能清晰的感到脉搏的调动。 她没有怜香惜玉,只是想着如果她不这么做,自己日后被人追杀,继而被分尸的情景 她不要!绝对不能,发生那样的事情!要在萌芽,扼死那种可能性! 最亲密的距离,连彼此的鼻息都可闻。 司南双手掐着仙灵儿的脖子,咬着牙,凶猛的如一只野兽。 正待用力时,她抬着头,忽然看见仙灵儿淡然平静的眸子 这是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瞳仁是黑黑的,是夜空明净干净的黑,没有一丝阴暗污秽,像个孩童般,无辜而纯净。即使面对要夺取她生命的人,也没有怨恨,似乎不知道什么是怨恨司南看见自己的扭曲面容在她瞳孔的剪影。 那么凶狠,那么邪恶……真的是她吗? 前世的她,虽然有点坏,却从来没有杀人过。现在,她要杀人吗?只为了一种可能性,就去杀人?以后的日子里,她会不会日日夜夜梦到这双干净的眼睛?会不会饱受良心道德的谴责和折磨?她是不是要为今天的一时冲动,背上一生枷锁? 这么想着,她忽然就害怕了。颤抖的松开手指,原本凶猛的眼神变得涣散茫然起来。 不行……她做不到。 她下不了手。 仙灵儿一只手撑着地面,有点疑惑的坐起来。 她的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另一只手,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的划过司南的光溜大腿。 司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可怕念头中,等到自己身体发生了变化,才反应过来。 刚刚被仙灵儿抚摸过的地方,由柔软的,嫩白肌肤,变成坚硬的,有着椭圆形状的鳞甲。一片又一片,足足巴掌大的地方,都化成鳞甲。 司南呆呆瞪着,眼睛快突出来,“你的手……” 仙灵儿依旧眨着无辜的眼睛,眸清如水。 “回去,快变回去啊!” 使劲搓着那块“现形”的鳞甲,司南沾着水拼命洗,可是……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的打击太大了。她知道德医师不久于世,下定决心救治,却遇到蛇窝,而后被仙灵儿一吓,整颗心儿沉沉浮浮的。这么想着,司南忽然就抽泣了,眼泪汪汪的。 她没觉得自己是好人,可也不算坏人。为什么倒霉事情都让她遇到了呢。 仙灵儿蹲在司南的旁边,看见她晶莹如珍珠的泪,眼神的淡然渐渐多了一丝温情,递给她一方丝帕,“你是不是想变人身啊?” “你、你有办法?” “我不是灵窟妖,我不知道。” 司南听了,便横了她一眼,转头继续哭泣。 她的身份很快就要暴露了吧?到时候人人喊打……她还一点自保功夫也没有学到,到时候,狮王会不会帮助她?大概不可能。它自己都是阶下囚。 司东肯定不会认她了。 德医师在等死,小药童才八岁呢,谁会听他的话? 神女峰的两位长老跟她有过节,静梧院更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龙首峰,阿萝指望不上,亦雨跟她一刀两断。 思来想去,竟然除了应小环,没有一个人会为她做点什么。 司南伤心极了,觉得自己很失败。 “如果——你只是不想人知道你是妖的话,我可以不说出去的。” 仙灵儿眨了眨眼,说道。 “你说真的?”司南的眼泪还挂在眼眶里,大喜道。 如果旁人听到仙灵儿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素来不喜欢管别人闲事的她,竟然少见的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索了。 “我没有人可以说啊。我一个人住。” 司南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你保证吗?” “恩。”仙灵儿点点头,在司南身边坐下来。 她这个动作十分自然,连她也没有想到为何可以和另一个女孩这么亲近。 也许,是因为第一眼看见司南就觉得顺眼,也许,是因为司南的眼泪晶莹如珠,也许,是觉得司南一惊一乍,表情很好玩? “你怕什么呢。其实,现在所有修行五行灵道的人,都不是拥有纯正血统的人类,都是仙、魔、荒、妖,和人类通婚的后裔。真纯正血统的人类,很少了。听说只有在苍倔大陆深处的源始森林才能见到。” “什么?!”司南惊诧的忘记了自己的难过,问,“你的意思是说,青阳宗,哦,你们青云门的人,都是,都是混血……” 仙灵儿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混血”这个词的意思。 她是典型的生活白痴,同时,也是一部无所不知的百科全书,一个罕见的天赋异禀的天才。想了想,点头,“没有错,都是混血人。不过人类的血脉十分强大,那些混合的血统只能占小一部分。” 接着,她慢慢的诉说着, “五万年前,整个世界都是由翊昆神族统治。 当时,人类还在茹毛饮血,尚且不能用言语交谈。后来,神族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交由蚀罗鬼族继续统治,人类才渐渐从源始森林走出来,跟随蚀罗鬼族学习农桑、文字、观看天象,建筑、医学等等。再到后来,大约一万年前吧,鬼族也离开了。 人类的力量还很渺小,妖族大兴,不过,受到神族、鬼族留下的禁忌。不能成为真正的统治者。” 这些凡人一辈子不可能知晓的事情,甚至连一半的修道人也不能知道的秘闻,就这么的,从仙灵儿的口中淡淡道出。比较起来,什么凤凰王朝的覆灭与复辟,不过是弹指一挥微如尘埃。这么大的隐秘,仙灵儿的目的,仅是为了缓解司南心中的委屈和彷徨。 “你好些了吗?妖族……很是强大。你身为一个灵窟妖,没有必要害怕的。小花察觉你的身份,都没有伤害你么!” “呜呜,你别哄我。我被人发现身份,真不会被追杀?我知道仙门弟子的试炼,就是在寂寞深海猎杀灵窟妖……” “那些根本不配称之为‘灵窟妖’,只是一些低等的妖物而已。要不,妖主怎会同意寂寞深海一年两度的开海?” “你是高等的妖,因为你的人形,完全看不出破绽,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如果我没有‘真实之眼’,也看不出你的真身。” 这么说着,司南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说来也奇怪,她不紧张了,心绪平稳下来,那块现形的鳞甲自动平复,又变成白白嫩嫩的肌肤了。 穿上自己的裤子,司南笑了笑,指着十色土中,一株即将成熟的浑身青翠,彷佛绿玉一样倭瓜,“真可以摘吗?我要的不多,是要拿去救人的。我的一位前辈中了毒,极需要解毒圣药,不然,就会死。” 仙灵儿也学着司南,试着勾起嘴唇,司南这样做的时候,看起来很美,让她的心理柔柔的,想要亲近 “这些药材都可以解毒。不过,它们都不是仙道的药材。在这里养了许久,药性可能变了。只是解毒的话,没有问题。但是对以后的修为……” “会怎样?”司南紧张的问, “普通人没有关系。五行灵道的修者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医宗、佛宗的人就好。” “为什么?” “医宗、佛宗的弟子修行的灵气与别家不同。他们专修一脉,绝对不能同其他真气混杂。如果服用了魔域、或者妖界的药材,体内可能会有其他性质的,那么一生的修为就毁了。” 仙灵儿的解释,让司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中,能够救命,但是要毁去半生的修为,德医师如果知道,会不会接受呢? 选择的人换成她,也不一定会接受吧? 不过,也不能看着人去死啊。 司南皱着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了,只要能解毒就好了! 她走进了死胡同,以为一定要上好的药,才能救治德医师。其实,只要药到病除,管那药来自哪里! 正好,她知道有一味药,而连天医都不知道,可以解百毒!而且绝对不会有副作用! “呵呵,谢谢你。” 司南用小包袱抱起那颗晶莹碧玉的倭瓜,心想自己用了一小块翠玉,换了这么大一块,真是划算。 两轮月轮慢慢隐藏在暖日的光辉中。晨曦渐渐弥漫,天玄山中,是一片绿意烂漫。 司南砰的一声推开药舍的大门,跳到药童的身边,“宝,快收拾东西,跟我下山去。” “啊?可是我还要照顾师傅……” “叫别人帮忙几天。快点,时间就是生命。我们要争分夺秒,去寻一味能治疗德医师的‘奇’药!”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一、惊闻:你被篡命了八十一、惊闻:你被篡命了 亘古的横流,一如星空的神秘。悠悠的时光演化,数不请的奥秘孕育其中。 沧海桑田,日月轮换。 这不是盘古开天辟地,更没有神秘女娲捏土造人。 这个世界,是异界,流传的,是另一种传说……或者说事实。 神族和鬼族。 如果它们的存在,是真的,那么人类是如何产生的?被神……所创造? 倘或它们只是被臆想出来,那么,神灵就只是虚假——可既然妖存在,那么为什么不可能出现神呢? 司南的思绪慢慢的飘着,不知飘向了那里。许久,才懒懒回到现实中。 睁开眼睛,入目所见,是一片高远、澄净、蔚蓝的天空。山野间没什么好景色,那路转桥头,一枝鲜艳的桃花,分外艳丽。几只灰扑扑的鸭子,嘎嘎的在水沟里游弋着。山中沟壑起伏,碧草如茵。隐约可见深绿浅绿之中,一两间屋舍的茅檐露出一角,点点炊烟升起。 虽然远远不如天玄山内风景如画,如世外桃源,精致脱俗的仙家气派,可是别有一股可亲可近的田园风光,叫人身心放松。 “到哪里了?” “牛家村还有十里路。” “哦”。司南头枕双臂,叼着一根稻草,翘着二郎腿,斜斜躺在牛车上。 车轱辘不是正圆形,山路也总是崎岖,并不平坦,难得她还一脸笑意,完全不计较能把人颠簸的肌肉酸疼的牛车。 药童则显得有些“娇生惯养”,拧着眉毛,不满的看着硬生生的,会戳人的稻草,还有稻草中藏着的兔毛,和……腥味。 这一行,只有他们两个人。目的:寻找一种据说可以解百毒的“奇药”。 没有几个人相信司南所说的“奇药”,除了药童以外。得到德医师的允许后,两个人收拾收拾东西就出来了。因为司南说,行动的范围不远,只在天玄山外围的村落中。 他们运气很好,一出山就遇到一位好心的农夫,看到他们年纪小,又穿着医门的衣衫——湛蓝色。袖口边带着草木花纹的衣衫。虽然是医徒,可未来就是受人尊敬的医师啊,所以,十分痛快的让他们坐顺风车。 “嘻嘻,”药童腆着脸靠近司南,牛车上就那么大的地方,堆放了许多干草,司南不耐,却也无法把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推下去,只得让开一点。 “你想什么,那么入迷?” “关你什么事?”司南哼了一下,看见药童撅着嘴,露出委屈的神色,才哼哼道,“我在想啊,人类的起源和发展。” 区区几个字,把药童惊的嘴巴嘟成一个圆形。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一个大学者,大学问家,白发苍苍,学识渊博。半截身子入土了,他丝毫不会惊讶。可是,他的眼睛明明白白告诉他,眼前是一个才十岁多的小姑娘! “你,你……”药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想这个做什么啊?” “好奇呗。”司南耸耸肩, “你想啊,这个世界有妖族,也有人类。究竟是人先出现,还是妖先出现?人是万物之灵,那妖呢? 人类从茹毛饮血、愚昧无知,发展到现在,知晓农桑作物,文字语言,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总要有一个大体方向? 比方说,现在人分两种,一种有灵根,一种没有灵根。有灵根的好说,目的就是飞升。而可大多数人,都只是凡人,他们的方向在那里?是苦苦生存,为有灵根者提供生产资料,提供劳动力?这绝对不是整个人类的发展方向。 再往前说,人类的起源来自哪里?是神明制造?还是从猴子变的,抑或是什么其他物种演化而来?还有妖族?天地这么浩大,灵气充足,孕育了人与妖。人与妖的关系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如果让某些修者知道了,一定会羞愧欲死。要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无限于接近天地大道,是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一永恒主题。区区一个女孩,能对自身、对人类的起源,以及未来发展产生了这么大的疑问,太了不起了。 大多数人吃饭的时候,只是会吃,评论好不好吃,很少有想到是谁种的地,是谁收割的米。 换另外一个人在此,只怕会为司南惊骇的说不出话来,从此再不敢轻视女流之辈了。 但是她身边的是,一个小小药童。 一个机灵狡猾,现在只担心自己师傅性命的小孩儿。 他一挥手,很实际的说,“这种问题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结果,那又何必再想?浪费时间。” 司南想了想,也对。 她从来不是一个让自己陷入无边苦恼的人。 虽然仙灵儿的话,对她产生很大影响,让她至今念念不忘,不过,她又怎么会被人三言两语就迷惑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是暗暗在心里想到,对仙灵儿。一定还要找机会做适当接触。她的直觉,仙灵儿可以给她带来任何人都不能给与的……眼界。放眼天下,站在历史的高度。 司南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仙灵儿的身份不同,所以,心中的防备比任何人都深。 和药童并肩下了牛车,对好心的农夫道谢,两个人一起走上田野中。 背着一个小包袱,司南站在一排大杨树下,那么大而笨拙的叶子,只有一丝微风。徐徐吹着凉爽绿意。惬意的迎着风,一缕发丝被轻轻卷起,司南随手抿到耳后,心情大好,陶醉的眯着眼睛,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这个笑容,轻松,自在,还有三分童真,是日后任何珍贵珠宝都无法比拟的。只是在场的只有小药童,以后任何喜欢上司南的人,都没福气瞧见。 药童宝儿呆呆看着司南,眼神怪异。 司南推了他一下,“你傻了?快去打水给我喝。” “哦哦。”小药童又用奇异的看了一眼,才跑到小溪边,弯下腰,在两块大石头中涌的山溪水里,用水袋装了一些,递给司南。 “你就这么相信我?我说能找到治疗德医师的药,你就二话不说跟我来了。你不怕我骗你嘛?” 药童耸耸肩,这个动作被他学会不到两个时辰,做的何其洒脱自然? “我相信你,小南。你说‘牛黄’能治,就一定能。” 司南呵呵笑得肩膀都软了,站不住似地,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药童脱口而出。 “当然了,你是贵人嘛!” 司南闻言一愣,“什么贵人?” “哦,是这样。师傅去参加和毒门的比试时候,我很担心,所以叫我二表姨奶去算过了。算命师说师傅虽会有点小磨难,可是遇难成祥,有贵人扶助呢。” “那种江湖骗子的话,你居然当真?” 司南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生长在红旗下,接受唯物主义教育二十年,对这种封建迷信糟粕,是从骨子里深深的不屑。 哪怕她是穿越而来。对所见、所知、所想的任何事物,都是下意识的用科学方法解读。毕竟,“科学”太深入她心了,不可能因为一两件暂时无法解说的事情,就扭转了二十多年的人生观。 药童似乎有些不忿,“你别不信,相门可是历史悠久,当年和医门并列,同样受人敬仰呢。” “当年——”司南知道自己常识性问题不够,可也不想因为某个素不相识的骗子,莫名其妙成了什么“贵人”。 药童真的生气了,羞恼道,“你不信?不信我给你看看?” “你会看?” 药童一挺胸脯, “会点皮毛。” 司南秀眉一挑,见药童一本正经的,把手一伸,无所谓的说,“那你看吧。看你能看出什么来?” 小药童对眼前的小手,视而不见,只是拿眼睛在司南的脸上扫来扫去,转来转去。半天,才吐露一句 “你嘛……今年十一岁。” 司南怔怔的,还等他说出什么“天庭饱满、地格方圆”之类话,没有想到话直接一转,提到了她的岁数,这个只要长着眼睛都知道的好不好? 这就是算命? “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药童毕竟是个小孩子,有些沉不住气,脸涨红了,“……按你的面相,你……早该死去五六年了。” 司南的笑声嘎然而止,眼睛好像突出来似地,瞪着药童。 从刚刚那句玩笑,过度到这句能把人心脏吓出病来的话,不过五秒钟。 “你,你说什么?你说我死啦?我死啦?哈哈……” 司南的嘴巴张的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继续大笑不止。如果换个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个笑声是为了掩饰心虚,故意夸张的大笑。 笑得流出泪来,司南擦着眼睛说,“我要是死了,那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鬼魂吗?” 药童抓抓脑袋,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司南不凡……本该早死的人,怎么会活生生的呢? 听见司南反问,他就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明显算错了。 “不过,有点接近。我五六年前,的确生过一场大病,因为天医药弥救治,才侥幸存活。”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解释了。 药童的脸囧的有些发红。 他再聪明,也只是八九岁的孩子,那会分辨有人能黑白颠倒,面不改色的撒谎。笑了笑,“嗯,我还看出一点来了。” “你被人篡命改运!” 司南正是心跳如擂鼓的时候,忽略了那个“被”字,惊讶的说,“命也能改?” 这太超乎想象了!逆天换命,不应该是小说中出现的情节吗?怎么会在她的生活中真实出现? “当然可以啦!高明的算命师,就叫篡命师!修到最高等级的篡命师,不仅能给人篡命改运,还能一言断定人生死祸福——说你生,你就生,说你死,你就死!” “这么神奇啊!”司南有点懂得药童的推崇了,喃喃道,“怪道这个门派落寞了呢!这么可怕,谁能容得下?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司南忽然跳起来,大声叫,“你说我被人篡命改运了?” 药童被她突然而来的激动,吓得捂住耳朵。 “你是说,我这么倒霉,拜天医为师被拒,出嫁花船被灵窟妖袭击,一进仙门就被绑架,辛巴达来袭击青阳宗,唯有我险些被生生冻死,做出点胭脂被人关进柴房,冻成面瘫……”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被篡命的缘故?我的运气,被人改过啦?” “是、是呀……”药童小声呢喃的声音,一如滚滚车轮前的小草,司南原地转了两圈,又蹦又跳,一时咬牙切齿,一时痛哭流涕,一时黯然神伤,一时哀哀欲绝,一时怒火冲天,咆哮着,嘶吼着,“是谁?到底是谁?谁改了我的命?” 只有紧紧按着自己的脑袋,才能不让自己崩溃。原来自己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是人为?是别人故意的? 这时候,她的恨意瞬时满值,义愤填膺,若是那个可恶的“篡命师”出现,能被化身猛虎的她,撕成碎片。 许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你有办法吗?让我恢复本来的运气?” 药童觉得自己在那暴怒的空气中,被挤压成夹心,喘不过来气。 小南发火的时候,太可怕了! 他决定以后都不惹司南生气。 “你、你别担心了。你的运气已经回来了。” 瞧见司南并不相信的目光,他连忙保证似地点头,“真的。我本来也没有看到你曾经被人改运,是因为现在,你的额头那层黑气已经不见了。所以我刚刚才奇怪的看着你……” “真的没事了?” 司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把一颗心儿吞回肚子里。 心里充满了悲愤……以及疑惑。 到底是谁呢?药童说刚刚才看出,那么,就是发生在东陈岛的时候。 司家的……司挚?司亭?苏嬷嬷?柳夫人?桦夫人?抑或是……阴夫人? 会是谁? ————————————我是即将转运的分割线 东陈岛。司家。 静心庵内,素衣如雪的阴雪华放下一卷暗黄色的“楞严经”,看着佛像前香炉的供奉的三根细长的龙诞香,发出飘若丝线,淡若无痕的轻烟。 表面上看,静心庵地处阴凉,是司家最偏僻的拐角,加上阴夫人常年吃斋念佛,不得家主宠爱。庵内只有一个在外庭洒扫的仆妇,屋内连使唤的一个丫鬟也没有,所有家务,都是阴夫人亲自操持,作为家住的姬妾,简直可有可无。 而实际上呢?这里位处偏僻,没有任何无聊人士的打扰,环境清净幽雅,院外栽种了几杆翠竹,郁郁青青,即使盛夏,依旧清凉。每当清风吹过,竹影摇晃,映着西纱窗银红的霞影纱,越发显得这里超凡脱俗。 何况庵内还住着的阴雪华,本身就是一位绝代佳人? 静心庵内摆设陈列十分简洁,绝不庸俗。 书案边用于插花用的双耳多彩美人瓠,画的乃是一代舞仙殷雪梨绝世一舞,转身飘渺惊鸿的瞬间,是罕见的传世珍品,堪称绝响,千金难买。仅仅此瓶,价值就超过了富丽堂皇的柳氏屋内的所有。何况还有刻纹金丝绿闪玉引枕,通体用生于洞天福地超过两百年的吉祥如意草茎编的芙蓉箪,三角凤尾描金小香炉等等。 然而,难得而罕见的摆设还不算什么。 最夸张的是静心庵内所有木质桌椅,包括脚踏,以及屋梁、窗格,都是由金心檀木所制,虽然过了些年月,黑黝黝的不起眼,实际只要用指甲细细抠掉一层表皮,极品檀木的香味便能散发出来。而要知道,金心檀木百年也不过生长一寸,价值超过等重的黄金。光是这间屋子,几乎能卖下半个司家! 这里才是真正的千金闺秀居住的地方,含蓄,半点奢华不露,没有一点眼力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阴雪华素衣缟袂,她的皓腕上带着一串黄玉手链,手链下,是一朵半开的黑色莲花——这是她耻辱的印记,证明她曾经被掳走到魔域那个按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恨。 她的父母倾尽所有,不过换了她一条命,可是只是活着,有什么用? 她的家,已经被毁了。 她的人生,也没有了任何希望。 活着,只不过为了看自己深恨,却不能动手解恨的人,滑向地狱深渊。 看他和她垂死挣扎。 这是她唯一的快乐了。 “夫人——”暗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姑爷……有消息了。三日后,回来。” 阴雪华饱含恨意的双眼蓦然一清,像是满心的幽恨忽然断了线,不知从何而起了。但她的心死了太久,死灰复燃都没有什么力气了,淡淡的道,“哦,知道了。” 龙诞香燃灭了最后一寸,化成点点灰烬,只于袅袅的香气弥漫着三日后,司挚来到静心庵。 “回来了?” “嗯。” 曾经是彼此喜欢、真心欣赏的两个人,沉默的相对着。咫尺之间,刹那芳华都已经落尽,多情自古空余恨。清冷的……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阴雪华转过身来,杏仁般的美丽眸子渐渐升起了一点点朦胧,微微歪着脑袋,带点惊讶的笑容,好像当年十三岁时候,那个秀雅绝伦,天真不知世事的可爱小姑娘。 司挚沉下脸,没有一丝动容,反而显得比较……恶心。 他背过身,轮廓在夕阳的落幕下,显得深沉而晦暗不明。 “小五在离家之前,曾经来看过你。你为什么不肯见她?” 只是一句话,就打消了所有幻想。阴雪华仍旧透明白皙的肌肤,好似美丽的五彩蝴蝶被簌簌落上一层黯淡的灰,莫名染上一股衰败的苍白,“你急急回来,就是问我这句话吗?” 她的鼻尖微微有些泛红,神情凄楚。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也要为之动容。 奈何,司挚连半个斜瞟也欠奉,一动不动的站立着,语气生硬的说,“你知道的。你让她起疑了!” “怕什么呢?她已经离开了,不会知道……你也不可能让你知道,对不对?” 阴雪华嘻嘻笑着,不过眨眼间,她换了好几种气质,仿若每一种,都是她的本性。 司挚终于回过身来,看着傻傻笑着的阴雪华,平静的眼波有了一丝悸动,然而不是被诱惑的激动,或者阴雪华想要看到的幡然悔悟,而是愤怒,如暴风雨般压倒一切的愤怒! 他强忍着, “好……从今天起,你就离开这里吧。” “你要我走?”这回,阴雪华有些惊愕了,不是伪装,而是真真实实的惊讶,“你要我去哪里?” “随便,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对你的责任已经尽到了。从今以后,你我各走各路,各不相干!”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二、天打雷劈……你做了什么坏事? 八十二、天打雷劈……你做了什么坏事? “你好……” “好……”一语未尽。阴雪华摇晃着身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美丽眼瞳里瞬时溢满了泪水,晶莹欲滴,本就苍白如薄翼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悲伤哀悯的喃喃自语,“你要我去哪里,我都听你的。挚哥哥,我听你的……” 这一声“挚哥哥”,娇啼婉转,恰如当初两人相识,花红柳绿小桥边,层峦叠翠秋千架,一样的风华正茂,欢声笑语说不尽。 司挚深深闭上眼睛,才能不让自己陷入这声呼唤引起的思潮中。 人谁无情?他亦不可能放下过去所有。 曾经的年少轻狂,天真肆意,到现在的举重若轻,镇定自若,又是经过多么大的代价,和残酷岁月的洗礼? 紧紧按住拳头。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别怪我——你知道,十二姓的大业,不能有一丝疏漏。我也不能只为我的私心。” 静静的,司挚睁开眼,再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挚哥哥,你再回头看我一眼啊~” 阴雪华一声哀求,如杜鹃泣血,声声催人泪下。 司挚轻颤了一下,终究回了头。 阴雪华看见那张写满了忧郁哀伤,十年未能再舒展一点笑颜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腰肢摇晃,脸色一扫刚刚的颓丧可怜,“司挚,你好狠心!” 现在的司挚,还是她曾经爱过的司挚吗?那个笑容温暖,热心好胜的司挚吗?不是了!他早就换了一副铁石心肠!他的这张脸,也是她最讨厌的死人脸! “你拿了我的家财,去换你的家业。现在,你要赶我走,你的良心呢,你到良心哪里去了!” 一声高过一声,一句严一句的逼问,阴雪华气势逼人,眼神中没了楚楚含情,有的。只是无边的愤怒与控诉。 “我自然——”司挚放下拳头,眼神越来越冷,似乎对眼前的女人失去了所有耐心。 “心安理得。你父母心甘情愿把家财送给我,我也如他们的意,保了你十年安全。我也想过,若你安安心心的,本本分分的,养你到老,又如何?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些年来,你做过什么,当我是聋子、瞎子吗?” 他的袖口扬飞起一团火焰,将窗台前一盘粉白菊花烧死。 阴雪华霎时慌乱了,那朵火焰落下的地方,不可能是巧合……那么说,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还是说,他也在默许那件事的发生? 植物一般都怕火,可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这株淡雅的开着细嫩花瓣的菊花,没有立刻被火焚烧干净,而是慢慢的吸收了火焰。直到火焰超过的它的承受范围。花瓣慢慢化为灰烬,而花苞却越来越鼓,就像是吸收了火焰,而后……生出了果实。 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掉落地上,脆生生的,滚到金心檀木小凳子下去了。 司挚的表情极为阴郁,他知道的太晚了,不过,总算没有影响到大局!影响到家族命运! 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了! “你问我对得起你父母么?呵呵,你以为我对你这个疯女人还有多少情?若不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十年前我就不会收留你!我也知道,你受够了,既然如此,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世间上,在没有一个人能阻止你了!” 他敞开大门,指着外面的广阔天地说。 阴雪华慌乱的神情慢慢镇定下来,由无辜、激愤的表情,慢慢化为悲哀。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曾经,她只是想激怒他,看他发火,看他生气,那样证明,他还在乎她的。就算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背弃她,还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啊! 可是她错了。十年了,把一切都烧成了灰。 他们都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她以为的爱,她以为的恨。其实都是虚的。 她抬头,想再说些什么,可是那个男人,已经没有一丝怀念,转身离开这座飘满檀香的独门独院。 阴雪华呆呆站着,直到司挚的背影在竹林之后消失许久,才腿酸的坐在门口。 她一生,最美好的光阴都用来爱这个男人和恨另一个女人。 爱,她没有得到。恨呢?也一无所得。 回顾一盼,只有无穷无极的孤寂,空虚的手中连一缕青烟也抓不住。 低低的笑了两声,回荡声也无人关注, “司挚,你永远不可能控制所有,你还想利用她……不可能了,你不知道,我早就对她……你失算了。等你知道,我看你怎么来求我!呵呵,哈哈~” 天玄山外的茂密树林中。一只小松鼠竖着毛茸茸的尾巴,像降落伞似地,从高树下平安跳落,原地打了一个滚,两只爪子抱着一个小松果。可爱至极的蹦蹦跳跳走了。 这是一片密林,生长着许多高大树木,枝条横斜,斑驳树影。午后,潮湿的闷气,使得绿油油的树叶没有精神的垂下来。一场大雨将至的压抑,令空气无端显得沉闷。 体纹青暗的毒蛇尾端吊挂在树梢上,扭曲的形状如树丫一般。不知过了多久,蛇头忽然动了一动,那双一直假寐的眼睛睁开了!冷静四射的眸子紧紧盯着旁边那棵树上的小动物,流露出一股吞噬的欲望。说时迟。那时快,如一条匹练,横冲而去。 那是一只十分小巧可人的鸟儿。它头顶有三根挺翘的翎羽,浑身血红,羽毛纯粹的不染一丝杂色,不是那种阴暗浓郁的血红,而是成熟透了的柿子,富有光泽的红。 青蛇以肉眼看之不及的速度飞来,本来万无一失。可那鸟儿,似乎背后也长了眼睛,就在青蛇挨到的前一瞬间,扑腾着飞起来,躲过此劫,一边飞还一边高声说,“真倒霉,一条小小青蛇,乳臭未干,就欺负到鸟爷爷头上了。” 原来,它是一只会说话的鹦鹉,脾气还不小: “真可恶啊!都等了半天了,小朱朱还不来!害我‘鸟落梧桐,被蛇欺’!等他过来,一起算账!” 直到午后的热气慢慢消退,身着一身青衣的朱探才姗姗来迟。 “鹉大爷,劳动您老亲自来看我,小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呀!” 鹦鹉对朱探的恭敬嗤之以鼻,半点没有感动,“臭小子,你还知道我是你‘鹉大爷’啊?这么久才来,我看你才是我大爷!” 朱探轻轻笑了笑,对着只比自己巴掌大一丁点的小鹦鹉说,“我现在行动不方便嘛!若是在家,什么时候不是您老一句话,我随传随到?” 血鹦鹉高傲的抬了一下鸟头,很是得意, “不枉我疼爱你一场。你也别只顾自己开心,一个人跑到这穷山僻壤里。让我好找。说,是不是像你大师哥,看到如花美人,所以硬赖在这里不肯走了?” 朱探笑嘻嘻的开着玩笑, “我要是说‘是’,您老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血鹦鹉扑腾翅膀,开心的说, “当然往大处办!圣人有云:不爱江山,爱美人!小朱朱你年纪轻轻,器宇轩昂,青春年少,血气方刚,此时不追美人,更待何时?你就放心大胆的去追吧,不要怕丢面子!有我做你的坚强后盾!” 朱探的嘴角抽抽,从小到大,自己竟然没有一次说赢过这只“没大没小”的鹦鹉,真是失败啊! 鹦鹉一只脚站在朱探肩膀上,梳理自己高贵的羽毛,“你可要谢谢我!我帮你回复那群老家伙,省的他们总是缠着你,要你学这个,逼你学那个,哪有闲工夫来追求女孩子?” 朱探无语,原来自己成了一个逃学的坏孩子了。 “那还真要谢谢鹉大爷了!” “不客气!” 血鹦鹉大咧咧把一只脚一撇。 “幸好你是为了美人,要是你敢说,是为了青阳宗劳什子‘大乘道法’,拼了被责罚,大爷我也要吐你一身火!自己家里三宫九院十二大秘笈还没有学会,倒去学别人家的,你没那么下溅吧?” “呵呵,您老是看着我长大,自然最了解我的。” 朱探从袖口里拿出一只果子喂给鹉大爷,讨好的哄着它。 若论“强词夺理”,三百年来,星祭宫内谁是它的对手?自己早该认命才是。 鹉大爷教训完了,又饱食一顿,才高兴的扑扇着翅膀,“你也别得意过头了。你赵师伯很快要来了。他的祖父母也是出自仙门,和青阳宗有那么一点点情谊。为了你,他特意路过要来看看,你自己看着办吧!” 朱探不由一惊。 所有师伯中,赵启星赵师伯和自己去世的父母关系最好。赵师伯自己又没有儿女,把自己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虽说,这是一件好事,朱探应该感激。可什么事情过犹不及。太多的父爱,也让人头痛啊! 看来,舒适的,没有管束的生活,要告一段落了。 朱探自然不知道,因为他的失去联络,血鹦鹉把他的离去原因,添油加醋,变换版本,说成是爱慕某一位可爱少女,依依不舍,离不开她。并对那位神秘小姑娘,好一阵夸赞。这才弄得某位关怀侄子的师伯坐不住了,非要亲身来看一看才安心。 虽说,基本的实情没有错,可日后,尤其是血鹦鹉见过司南本人后,每次看到朱探,总是深深叹息,为星祭宫合众人之力培养的“英才”的眼光和审美,表示深深的遗憾。 血鹦鹉得到朱探的平安准信,也送来了口信,便飞走了。只留下朱探一个人,心事重重的,准备穿过天玄山的暗道,回到翼舒峰。 他漫不经心的走着,心神不定。一回头,遥遥的看见自己终生难忘的奇景:原本阴郁沉绵的天空,布满了朵朵潮湿灰暗的云絮,缓慢的,有序的流动着。 只有长时间观看才能发现,它们是以逆时针旋转。太阳金灿灿的光辉,投射到云海之中,参杂着金光隐隐,好像一个巨大的磨盘。用云彩做的磨盘。 渐渐的,会旋转的磨盘越来越小,向内收缩,变成一个漩涡,把周围所有的云彩都吸收在内。那些金丝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两条电蛇,银光闪闪。 朱探初开始觉得古怪:天有异相,必有异人! 小小的天玄山,哪来的异人? 直到第一道闪电,以一去无悔的气势直直劈下而后,第二道闪电在云层里酝酿成球体,再次以自由落体运动下坠,他才惊叫起来,“不好,是小南!”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无视密密的树枝会抽打脸颊和身体,速度飞快的穿梭出去! 如果有某一双神奇的眼睛,能抓住短暂的刹那,就可以看到他的速度简直超越想象,身边的树影都变成一片花白,连身边的空气都发生扭曲。 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隐藏实力?恨不能生了几只翅膀,把体能提到巅峰! 二十多里地,只用了十几次呼吸。揭开自身的封印,朱探中间曾经抬眼看到第三道闪电正在隐隐成型,心急如焚。不顾身体贸然提升功力,会承受巨大负荷,只顺着自己心中那丝感应,飞奔而来。 到达地点的时候,异云已经散去,天空恢复了澄净。只留下一棵被劈得外焦里嫩的大树,以及……一摊灰烬。 地面上,还有一个人形。 青阳宗内。 司东摇摇看着远方的天际,那射出万丈霞光的盘旋着的云彩,脸上带着一抹茫然。 大比受的皮外伤很快就恢复了,麻烦的是内伤,一直缠绵难以痊愈。 他穿着宽松的黑袍,拖着鞋子,站在窗口。手中,握着一沓信纸。 离家再多年,他也是司家未来的少主,生母更是司家的正室夫人,自然有些心腹。吩咐做些查证,寻找的事情,很是容易——只是他才想到。 这沓信纸,有很多内容,也是由不同的人分开写的,笔迹不同。因为他的要求是必须有凭有据,所以晚了些。 但结合起来,都说明了一件事 这时候,门外响起来了敲门声。 管稷的声音,“大东,大东,我来看你!” “你知不知道,司南出山去了,医师德中毒,她要去寻奇药救治呢?” “哎,大东,你怎么不说话。我觉得司南不可能是假的?你想,德医师中毒已深,若不是她曾经跟随天医学过医术,辨认药草,哪能会?你也说过,天医曾经住在你们家过。那么时间也是对的。由此可见,小南肯定是你妹妹了!” “我知道了。” 司东沉默半响,终于说道。 管稷听,笑了一笑,“太好了。你们两个这样别扭着,我们这些外人看着都难过!两兄妹,哪有隔夜仇?” 司东勉强笑笑,依旧心事重重。 管稷看不明白,但是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关心司东的私人事情。 “大东,和你说一件事。李修真已经走了大半年了,到现在连封信也没有。连大比也为出现。我猜,他一定是被那伙人,挖走了!” “哦?是吗?”司东表现的十分淡然。 “是又如何?” 管稷急了,“大东,你也是六大之一,怎么不关心呢?我听人说——”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周围,“听说是掌门送出去的。你想啊,李修真是无缘继承衣钵,就被送出去——” 司东眼神一凛,“管稷,这种话,不能乱说!” 他起身原地转了转,“不行,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地里乱说!” “可是如果不是掌门的许可……” “掌门自然有他的道理!难道他想把自己辛苦教育的弟子送到外面去吗?你怎么知道不是李修真自己离开的?” 司东放软了口气,缓缓道, “我们一直在宗门内,受宗门栽培,可不能因为一两句闲言碎语,就和宗门离心离德。” 管稷心想,听来的话,十有八九是有心人故意的。不过,和他有切身利益,他才关注。听见司东如此郑重,他也觉得蹊跷,想想说,“你说的也对。只要别再出现这种事,我们对宗门的感情,不会变的。” “小南,你都杀了两头黄牛了,到底想要什么牛黄啊?” 司南停下脚步,“我说的是牛黄,不是黄牛!” “牛黄长在牛肚子里,准确的说,是牛胆中。你知道,放养的牛是吃草的。它虽然长了眼睛,可不会像我们一样分辨吃的是毒草,还是无毒的草,只要饿了,就遍地找吃的。可为什么不会被毒死呢?” “为什么,它会不会正好吃到解毒的药草啊?” 司南给了他一个暴栗, “哪有那么巧?就算有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好运啊!告诉你,其实是因为牛的胆。牛黄,长在牛的胆囊中。我们要找的,是至少生存了二十多年的老牛,尤其是附近长着毒草、药草的。长在那种地方的牛,牛黄效果特别好。” 药童看见司南自信满满的笑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呵呵傻笑个不停。 两个人一时走累了,就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 司南在天玄山呆得久了,有护山大阵的保护,不知山**雨天气,见此时云层压抑,空气无风,还有些新鲜,用袖子给自己扇风擦汗,那困意就绵绵上来了。 小药童知道她这两天累了,想到何家村也不大,不如他先去看看有没有二十多年的放养老牛,就悄悄离开了。 司南一个人靠在大树背上,浓浓的困意涌上来。 睡梦之中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好像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捉着司南心脏。那种收缩不能自如的压抑感,沉甸甸压在心头,令她在睡梦中也不能安稳。 无尽的黑洞中,一双能窥视所有的眼睛,无喜无悲,冷冷的旁观。她下意识的想躲开这种目光的注视,而是身边都是泥泞,无处藏身。 不行,一定要动起来。 司南微微张开了一条眼缝,入眼就是一道狰狞的闪电直直而来! 这个时候,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她的大脑中,上亿个神经元都运转起来。 时间:雷雨天。 地点:一棵大树下。 判断:我做了蠢事。在下雨天,藏身大树下,还睡着了。 她只用0.00001秒,就判断对了局势,接下来,是自救。 先是伸出一只手,按在地上,然后侧身翻——不停的翻,一气呵成的动作,被分解成十几个时间段,终于完成了。 闪电只是一个眨眼,刷得劈下! 把整棵树,从头到脚,劈成焦炭。 司南以微弱优势,躲开必死之劫!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那股强大的电磁反应刮过,把她心血沸腾的,彷佛被扫描震荡一遍。 以“癞驴打滚”的姿势翻得天昏地暗,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睁开眼,只见又一个银光闪闪的火球朝着自己脑袋落下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 第二次使用“延迟时间”的神通,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那种负荷。也许是求生意念战胜了所有,她拼了命的打滚,把自己的肺部挤压的不剩一点空气,才刚刚好躲开五米之外。 闪电球蕴含的能量特别强大,也不是垂直向地面深处,而是向周围扩散。 被波及到的司南,头发和刺猬一样向外伸展,根根独立。脸庞漆黑,在咽气之前,嘴里吐出一口白气,呆呆的看着横向跑来的药童,发出一个疑问:我的运气不会改回来了吗?为什么要劈我? ps: 司南:贼老天,为毛要劈我! 贼老天:人在做,天在看。现在劈了你,会省很多事情。 司南(手指苍天):这太不公平了!我还这么弱小单纯,坏事都来不及做,我是无罪的! 老天爷:你的存在,就是原罪。 司南:你再干无故害我,我就去告你! 老天爷(奇怪的):你向谁去告? 司南(嘴歪)冷冷一笑:向本文的所有读者大大!你敢害死我,我要控告你‘企图谋害女主’,烂尾此文,你罪无可恕! 老天爷(沉默的):你强。好吧。我不杀你了。 司南又道:你要让我好运连连! 老天爷(心想当成补偿):好吧。 司南(得寸进尺):还要美男。 老天爷(数数安排的进程):那……让他们早点出现。 司南(恬不知耻):除此之外,另外还要一打。 老天爷:你来劈死我吧。 再p一次,呵呵,书评区好安静,求书评呀~~~星霜好寂寞的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三、雷劈的记忆深处 八十三、雷劈的记忆深处 司南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西瓜般圆滚滚的大脸,占据了所有视线。她的瞳孔涣散,意识迷离,眼前尽是花白闪烁的重影,好像天使头顶的光晕,使劲摇了摇脑袋,才发觉沉甸甸的,好似有千斤重。 “我还活着吗?” 呢喃的声音,好像半只脚踏在火山地狱门口,在垂死中发出,耳朵里嗡嗡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却在潜意识里明白一件事,自己——被雷劈了。 天打五雷轰——一道迥异的神经元信号,反射到大脑皮层之中,“小强”般强韧的神经,也忍不住战栗不止,迷离的意识,放大飘散的思维,沉沉的陷入深度睡眠层中,唤醒了那隐藏已久的记忆。眼前交织起一片错乱颠倒的影像。 明媚的五月阳光。一栋种满粉白月季花的别墅前。 “等我回来。” “嗯。” 年少的小夫妻相互亲吻了彼此脸颊,笑容甜蜜又羞涩,好像在初恋。 明远穿着一身白色礼服,更加显得貌若潘安,玉树临风。他最使人动心的,不是俊雅的外貌,而是永远暖人的笑容。 瑟琳娜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被他明朗笑容熨烫的冰冷心灵都为之温暖的瞬间。 为什么傻傻的把他推到别的女人身边,才回过头来知道自己的心意? 瑟琳娜反思着自己,如瓷器般细嫩白皙的脸蛋,满是被爱情滋润后的容光焕发,一抹樱桃红柔润的唇角逸出一丝幸福的微笑。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再也不会像从前叛逆好胜,倔强任性了。先伤害自己,再伤害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何苦来着?原来兜兜转转,她想要的,一直都在身边长大的代价……是这么的大啊。幸好结果是好的。 瑟琳娜觉得自己有洗尽铅华,重新做人的喜悦。 开着爱车,瑟琳娜微笑看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11朵,代表一心一意。他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心意!对啊,明远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包含着疼惜与眷恋——相识十年,他只为她流露过这种眼神。她居然才发现,真是傻啊。 瑟琳娜决定去向钰莹低头认错,请求钰莹原谅。就算钰莹用任何难听的话侮辱。是打是骂,她都甘心承受。 她们是十几年的姐妹,比和明远认识还要早两年,一直比亲姐妹还亲,钰莹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善良的人,一定能够理解她的! 想着自己可以和好友恢复旧时情谊,她的心理,满满的都是爱。爱人的爱,朋友的爱,被爱紧紧包围着,身上都散发幸福的味道。 “你们是什么人?” 瑟琳娜踩住刹车,靠边停下车,摘下茶色大墨镜,冷静的看着拦路的一男一女。 是“cosplay”吗? 男子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居然大夏天的穿着厚厚的道袍,梳着古代发髻,还随身带着一把拂尘! 女子就更奇怪了,头上插金戴银,穿着拍戏用的淡雅宫装,手里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宝剑。 瑟琳娜见状。先笑了笑, “两位不是来打劫吧?如果是,可真委屈你们超凡脱俗的气质了。” 男子也罢了,这个女子,气质如此清丽脱俗,在这个物欲横流、拜金主义盛行的世界,和珍稀物种似地,少见啊! “少废话!明天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瑟琳娜皱皱眉,她视力极好,自小就懂得保护眼睛的缘故,再加上先天记忆出众,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女子,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这个声音,好像在那里听过? 不过,听到这句在电视剧中常常听到的话,忍不住笑了。靠在自己座驾车门上,姿态优美的点燃一支薄荷烟,心里猜度着,这两位不是神经病吧?不怕死的站在马路上,若不是她反应快,这两位主,已经成了轮下亡魂了。 “两位是不是手头有点紧?如果方便的话,我这里有些现金。当然,不太多。如果两位有意思的话,我倒是想介绍两位去一家公司。我认识那家老总,是个文化人,捧红了几个小明星,凭两位的资质。想不红也难,到时候,金钱自然滚滚而来。何苦做这个碰瓷的活?若是遇到五大三粗不讲理的,只怕有生命危险。” 她热心的说道。 “呸!”那女子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谁要你介绍了?你这个心思恶毒、阴险狡诈的可恶女人!” 瑟琳娜把香烟丢在地上,轻轻吐了一口气,高跟鞋底轻轻捻熄了抽了一半的香烟。掏出手绢,擦掉脸上的余物体 她不是一个有“唾面自干”度量的人,但是今天心情太好,加上早做了任打任骂的绝不还手的准备,没有什么生气表情,甚至脸也未红一下,而是好脾气的笑笑,“这个动作,似乎也不太淑女呢?” “对你这种蛇蝎?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宫装丽人凶狠的挥舞宝剑,挽出两个剑花。 奇怪的是,她这种凶凶模样,比之刚刚清丽,更多了几分冶艳,让她身边那名道士流露出魂不守舍的神态。 “吴师兄,你一定要好好收拾她。别和这个用心恶毒的女人废话了!你都听到了,她刚刚想把我们骗到那种地方。下山的时候。师傅就交代过了,那种三教九流,挖掘明星的地方,十有八九都是肮脏地方。这个女人居然想骗我们去!” 瑟琳娜皱皱眉,随即想到可能是误会,刚刚解释说那家公司绝对正规,可是人家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吴师兄,我这次下山就是断俗缘。要不是不能解决她,任凭她作乱祸害的话,我走也走的不安心!我就剩下一个表姐妹,还这么被她欺负!” 那道士摆了摆拂尘。轻轻一笑,“这有何难,师妹你看我的!” 瑟琳娜抬头,长大嘴巴,只见天空的云彩以数倍速度漂移不断,而时间的流逝无声无语,几乎眨眼之间,就到了万籁俱寂的晚上! 手绢飘落地上。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这两个人并非什么神经病,而是拥有奇异本领的高人!是特意来堵她的! 明白的太迟了,她的整个人已经被定住了,动也动不了了!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父亲……” 瑟琳娜的手机啪的炸裂了,粉身碎骨的掉在马路上。最后一声呼喊,被强大的压力堵住喉咙里,说也说不出来。 “贱人!” 宫装丽人使劲跺了跺瑟琳娜的脸蛋,抓着她酒红色的光泽卷发,像扯着一个流浪狗的毛,使劲用力,“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你不是喜欢男人上你嘛?我把你脸刮花了,看你怎么勾引男人?哦,对了,你对自己的前凸后翘的身材最引以为傲,那我就再上面画上七八十道,毁了你这具令人恶心的身体……” “哈哈,我看你还有什么可傲的?嗯?你不服?不服也没用!等我把你剥光,丢到野外,让你陈尸荒野,让你邪恶的肉体,一点一点的发烂,被野狗吃,被豺狼咬,哈哈,才消我心头之气!” “哈哈哈”邪恶的笑声在瑟琳娜昏迷又清醒,清醒又昏迷的间歇中,一直持续不断。 “对了,我刚刚学了一招。你看这是什么?这是拘魂术——你一个凡人当然不知道啦!等我把你的灵魂拘起来,让你亲眼看着这一切。当然,只是看着——” “师妹,这样不好吧?我们是世外仙门,插手人间小儿女的恩怨就已经不该,若是强拘俗世灵魂,扰乱人间……” “吴师兄,人家当你是当世豪杰,难道你怕地府那群小鬼?现在这个世界,变换多端,每天车祸意外不知道死多少人,他们哪里忙得不过来?” “那倒不是,小鬼好打发,可若是被‘人间巡回使’发现了,可大事不妙。你我的师门,虽然是隐世大门,只怕也很难护佑住我们了。” “师兄,”宫装丽人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 “师兄不知,小妹最恨这种贱人了!明明抢夺了自己好朋友的男人,还沾沾自喜,你不知道她有多么可恶!一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害得我母亲自杀的坏女人。当年,我年纪小,无能无力,现在,怎么还能看得她这种人逍遥?不剥皮拆骨,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罢,还抹了一把眼泪, “你就让小妹杀了她,就当替我冤死的母亲报仇了……” “唉!愚兄不知师妹竟有如此苦衷……若是如此,愚兄就舍命相陪了!” “咯咯咯,师兄不用担心,你不是已经布了结界吗?这个女人这么可恶。我们这么做,也是替天行道,替人间扫清祸害。你看她害了多少人,还活的多么滋润。等我打得她魂飞魄散,她就知道害人的下场了!” 宫装丽人口中念念有词。 瑟琳娜被定住,连躲避的机会也没有,就觉得一阵巨大的疼痛折磨得每一根骨头都软了,化了,痛得比当年得血癌的时候,还要疼一万倍! “你们要做什么?” 瑟琳娜浑身乱颤,她现在满身血痕,如同一只被乱打了花刀,割了鱼鳃的鱼,无力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随着宫装丽人的手势的变换,她觉得天旋地转,从未有过的眩晕,那一瞬间,崩的一些,痛苦解脱了。可她却心痛的无以复加,似乎什么被生生剥离了钰莹的含蓄微笑,明远的爱,还有让她又爱又恨的父亲好像都在离她而去。 是她的记忆! “不……”一句话还未说完,一道血光,她的喉咙已经被割断 当她的灵魂离体而出,那道士惊讶的睁着眼,而宫装丽人则是不可置信的尖叫道,“不可能,这种蛇蝎,怎么可能有这么纯洁干净的灵魂?不可能的……” “师妹,快停止。你闯了大祸了。这个女人身上好像被什么人下了记号。这种人在地府一定有记录,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 “师妹,你再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用掌心雷劈她的肉身?” “啊~~~~~~” 灵魂离开身体,没有肉身的保护,变得虚弱透明起来。 “瑟琳娜”漂浮起来,那一刻,有着脱离疼痛肉体的解脱,可在下一刻,看到自己被糟蹋成玩偶娃娃的身体,忍不住大叫。 她没有声带,根本叫不出来,只无奈的,眼睁睁的看着那狠毒的女子掌心发出雷电,一道道劈向她的肉身!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焦炭! 全身漆黑的……渣滓 极度的痛楚和惨无人道的迫害,令她发出来自灵魂的呐喊!不甘冤屈的吼叫! 而随着一声声嘶叫,灵魂的力量也在慢慢削弱——她的灵体越来越淡,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连本来的容貌都看不清了。 “师兄,她虽然被高人下了印记,毕竟没有修炼,只要肉身被毁,没有法宝护持,灵魂很快就会湮灭……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为什么,她会受到这种遭遇?她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此啊! 瑟琳娜这个时候,为人的记忆已经淡忘了,只有满心的仇恨充斥着整个心胸,恨天、恨地、恨这两个夺走她生命的人! “啊~~”最后一声来自灵魂的力量,爆发了所有能量,她的灵体不仅没有随着过度使用力量而暗弱的消失,湮灭在天地间,而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她的原本纯白色的,如水晶透彻的灵体,变成了血红色。 仇恨令她的双眸也变成血红。她要化身厉鬼,她要报仇! “怎么回事?天啊,不好,这里不是普通的荒山!是万人坟,是阴阳交汇之处!” “阴间的阎君来了……” 万鬼齐哀,魂魄聚集的盛况,瑟琳娜没有看见多少。 她只抬头看见夜幕上九颗又大又亮的明星,连成一条直线,一阵漩涡,飘若浮萍的灵体被卷了进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四、昏迷的司南 八十四、昏迷的司南 乌云散尽,天空恢复了晴朗。山沟深处。一棵歪脖子槐花树下,点点洁白的花苞散发着清香之气,嫩绿的小叶子并排而生,像是翠玉一样讨人喜欢。 矮篱笆围成的农舍内,朱探和药童唉声叹气的并肩坐着。 从他们的角度上,可以看到敞开木窗的屋内,平板板躺着,睁着眼睛的女孩。 司南现在的状态十分奇怪,说是清醒吧,她根本没有意识,和她说话也没有反应。说她昏迷吧,她又是睁着眼睛。只是瞳孔涣散,傻傻的没有焦点。 如此,已经三天了。 三天来,司南不会说话,不会吃饭,把她扶起,她就坐着,把她放下,她就躺着,没有表达自己的意愿的意思。似乎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现在,只剩下一具空壳。 “你看她怎么样了?” “应该是被吓到了吧” 药童扁着嘴,哭丧着说道,“要是我被那么大的雷追着劈,应该会被吓坏吧。” 朱探和药童各自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如同植物人一样的司南,同时叹了一口气。 药童忽然挺翘着小鼻头,细嫩的白指头义正词严的指着朱探,“都是你,好好给她解运做甚?就是解运,也得慢慢来,哪有像你这样不负责任,突然解开,然后丢下她不闻不问的?” “你以为是我?” “难道不是?” 朱探摇头。 “我几个师伯虽然都会篡命之术,但是他们都说此术有干天和,大大扰乱人的命数,不肯让我学。我不会,当然也不会解运之法了!” “怪了,不是你,还能有谁?天玄山……谁还那么大本事?” 朱探和药童再次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起一丝疑惑,又叹了一口气。 他们的年纪的不大,一个十三,一个八岁,相差不大。可是现在叹息的口气。倒有些历尽沧桑,无可奈何的意蕴了。 闷闷的坐在磨得光滑的小板凳上,药童拨两颗大豆,一边准确的丢进菜篓中,“怎么办?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这要问你了?你不是医门的人吗?有没有办法,让她清醒?难道让我来?” “我要是有办法,还用你来说?” 药童哼哼的。 这是一间茅草屋,虽然不甚宽敞,可是住两三个不满十四岁的小童,足够了。亮出自己的名号,善良的农夫连忙把自己家里清扫一遍,恭恭敬敬请贵人进来住——仙门中的仙师,就是有这么高的地位。 “这种失魂症,没有办法。” 朱探抬头看了看药童,对他明明很是关心司南,却宁愿采取消极的袖口旁观的态度,有些不满。 “你师父还等着你带奇药回去救命呢?你在这里守了三天,不怕连你师父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呸呸,你这个乌鸦嘴?谁说我师父要死了?” “咦我挺差了?青阳宗的人,不是都这么说?” 药童冷哼了一声。“本来是如此。不过,我和小南离开天玄山的时候,药舍里已经有一个 ‘碧玉倭瓜’。我师父不会死了。” 朱探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来, “碧玉倭瓜,又名天魁换命果,是生长在万妖之窟的奇果,对灵窟妖的体内的剧毒有奇效,据说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换得一条命回!可你师父又不是灵窟妖,若是吃了,会对自己的修为有伤害吧?” “那也没有办法。总比丢命的好。师父为了医门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就算他再也不能行医,但是凭他的医道修为,日后留在医门做个教谕,总是可以的。” 朱探笑了笑,意有所指,“怪不得你有恃无恐…” 药童没有听出来,反而叹息着看着那个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孩儿,“是小南的功劳。” “她?” 朱探只是淡淡一语,就不再多言了。 从第一次遇见司南,他就知道一件事,无论多么奇怪、诡异、罕见的事情,发生在司南身上,都是不值得惊讶的。 她就是这么一个会给人无限惊喜的人。 两个人静静对视,彼此都无言。 从来也没有交往的人,哪里有什么共同语言?只不过,有着共同的关心对象罢了! 不约而同,他们再次把视线转移到那个女孩身上。 司南和衣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得老大。 药童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小南?” 朱探左看右看,“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喜欢她,能在第一时间来么?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帮你?” 朱探急忙摆手,一副“不要你越帮越忙的”样子,“算了,我可不敢要你的好心。” 药童不甘服输的仰着头说。 “怎么,你不敢承认,若是这样,我还瞧不起你!” 朱探心想,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家人可如雷贯耳啊,若是承你的情,我x后怎么还?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会知道篡命之术?依你的年龄,只怕你家里人,不会让你接触到这层秘术吧?” “我自小体弱,十岁之前,多灾多难。所以我家里长辈让我进医门,多修功德。并且从十几个童男子身上,借运给我。” 朱探恍然,怪不得药童小小年纪,就知道篡命术了。 因为自己好几个师伯都修习了篡命术,自小见得多了,他一点也不觉得篡命之术,是该禁止的。 被篡命被改运的,也并非一无所得。 篡命有两种方法,一是在人不知不觉的时候,甚至事后很久也不知道。偷偷的施行篡命改运。这种方法,难度大,而且折损篡命师自身福寿。一般篡命师很少使用。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交易,你情我愿,有商有量——药童。 药童家里有些背景,长辈特别关爱他,怕他出事,所以给他“借运”。 被借运的童男子,也得到足够好处,这种好处,有的是金银钱财,有的是一个承诺,有的是一种保护——不过一人借一年、半年的运势,对日后也没影响,没什么损失,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而且,被借运的人,知道自己在某某时间会比较倒霉——都知道自己运气不在,当然小心的再家里呆着,哪里也不去了。这样一来,不会有好运,差运也轮不到。 除非遇到像天上掉下一个火球刚好砸到自己脑袋上的偶然事件,一般都会平安度过。 这种篡命之术,相当于一种保险。富有的家庭,给自己儿孙,从小上几层保险。而贫穷的孩子,也可以借这种机会,改善生活,甚至……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这种篡命改运之术,一般光明正大,只是不知道,司南被篡命改运,是怎么一回事?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五、想好运,来谈恋爱吧八十五、想好运,来谈恋爱吧 午后的暖阳透过木窗射到竹木床榻上。照着那个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女孩儿。 旁边的一张三角矮桌上,放着一碗粗瓷碗,里面有点淡褐色的药汁。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中,散发出金子般耀眼的光芒,上下起舞。 司南平板的身躯躺着,好像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她的皮肤越来越透明,彷佛里面的汁液都被消耗干净——已经四天了,只靠着一点食水生存。 这样下去,她还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谁也不知道。 药童一直对司南抱着极大的希望。 他觉得,谁死,小南也不会死。 小南怎么会死呢?她应该已经死过了 所以,他坚持守在司南身边,期待司南的清醒。 他的等待没有白费。 昏昏睡睡之间,忽然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发觉,小南的小手指头动了一下! 小南清醒了? 药童用极大的克制,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音来。直到司南的眼皮睁开,这一次,她的眼神不是空洞的,而是迷茫的。带着一丝懵懵懂懂——好像疑惑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小南,你终于好了。” 药童谢天谢地,差点喜极而泣。 再深的伤害和疼痛,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恢复过来。 司南慢慢的在药童的帮助下,坐起来。她两只眼睛迷茫的打量一下周围,又仔细看了看药童的模样,觉得自己脑中好像有一千一万的想法,突突的想往外冒。 好累啊,好像历尽千辛万苦,穿越了万水千山,浑身的疲倦,软绵绵的累。 她这是怎么啦?哦,想起来了。那么惨烈的事情,其实发生很久了,至少也是五六年之前。而现在,她已然穿越——这不是一个梦,而是确确实实发生了。 仇人还远在地球呢,只怕一生也碰不到了,而她,也没太亏,重新得到一次生命的机会,还有幸见到了传说中飞来飞去的仙人,甚至可以自己亲身体会! “让你担忧了。” 司南虚弱的道谢。 发觉自己的处境,她立刻做出相应的反应。 用眼睛看了一眼周围,这是一间干净的普通农舍,墙壁是混合了稻草泥砌的。有一股草木味,桌凳都是自家打的,样式简单,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花纹,摆设都很务实。 药童听见司南是的话,扶着她起来的动作一顿,把嘴巴一撇,“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的。” 司南抽抽嘴角,看着坦然的要当她哥哥的,实际年龄却比她小两岁的药童,心中,那股还未消散,也来不及隐藏的森寒的冷意,渐渐消了一点。 回想起前几日的遭遇,司南不由奇怪问, “你不是说,我的命运已经改回来了吗?为什么还会被雷劈?” 接过药童递过来的一碗糖水,司南坐起来,小口小口的抿着。她昏迷太久,手无力的几乎拿不动碗。药童要帮她。她拒绝了——她不想做一个连吃饭都依赖别人的废人。 一提到这个问题,药童支支吾吾的,左看又看,想搪塞,却搪塞不了。 他无法解释啊! 甚至找不到一个借口,毕竟,被雷劈太不好解释了。 “也许”,他吞吞吐吐, “也许是你本来的运势就如此……” 这个解释,虽然不太好,不过,可能是最接近事实的说法了。 药童咧着嘴,小心翼翼的看着司南的脸色,努力讨好着。 “是吗?”司南低下头,虚弱的一笑。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忧伤。 药童看得心下不忍,正要安慰,却不防司南忽地抬眼看着他,眼神明明是无辜又可怜的,楚楚又动人,却毫不犹豫,一个直拳,正好打到他的鼻梁上。 糖水被泼到地上,也没有浪费多少,大部分都被她喝下去了,因此也有了发火的力气。 “你干嘛打我?”药童被打懵了,有点不信。 “你唬我呢?从前倒霉,是因为被人借了运势,现在倒霉。却是我本来就倒霉。既然如此,人家干嘛借我的运?说白也是你,说黑也是你。我看你是满嘴胡说八道,当我是傻瓜!好骗!我打你打你打你……看你还敢欺负我……” 药童傻呆呆看着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地司南,司南却恼怒的不管不顾了,握着小拳头直往药童背上砸。 想她前世过得何等逍遥自在,除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什么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亏! 哪有人敢骗她?敢当她是傻瓜?敢欺辱到她的头上来? 她气的浑身都在颤抖 没有办法,她是一个十足感性的人,却在穿越以后,不得不适应环境,做个理性的人,时时刻刻,用理智压抑自己,做什么都先斟酌好了。 这次回忆重现,让她忆起了真正的自己,自然而然,忍不住暴露的本性。 “别,别,小南,你听我说嘛!” 司南意犹未尽,打人实在太爽快了,“不听不听不听……” 她把药童当做自己受害的主要原因了。用暴打发泄自己的愤怒! 药童痴痴呆呆的,抱头鼠窜。 其实他只用一个摆手,就能把虚弱无力的司南推翻两个跟头。 可是他没有。他知道司南怒火郁结,不让她发泄出来,只怕还要缠绵病榻,好不起来。再说打就打两下呗,有什么关系?也不疼,和棉花似地,软绵绵。 不知怎么,他心里还有种高兴,看着这样的小南。气急败坏的拿他当出气筒,很有……亲切感。 “看什么看?想当我哥哥,就要我被我打的自觉!” 司南继续摩拳擦掌,气喘吁吁,眼睛里放着凶光。 药童无言,对着已经恢复生气的司南,一点脾气也发作不来,而且内心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才是小南的真面目吧? 真是……可爱呢! 朱探把打来的青草,铺的均匀放在食槽中,让三头老牛吃。三头老牛只有一头是有气性的,想必知道自己的命不久矣,总是不安的喷着响鼻,一时又扬起后蹄,警戒的看着周围。 司南喜滋滋的站在门口,看天边燃烧正旺的火烧云,那么浓烈的色彩,看得人心也忍不住激动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她……伸了一个懒腰,脸上满满都是满足的笑容。 药童在一边嘀咕,“幸好这里原主人是个单身汉,屋里也没有什么铜镜等物,不然小南看见自己的容貌,一定就没有这种好心情了。” 司南没听清药童含糊的声音,以为他在抱怨自己刚刚的“暴行”,就招了招手,笑笑看着他,“我打了你,你生气不生气?” “气,我怎么不气?” 药童手舞足蹈,气得换成一副严肃正经模样, “我气你也不看看时间,刚刚醒过来,浑身乏力,要是动了肝火,再次晕过去,可怎么办?又叫我怎么办?刚才。有没有打得手疼?我帮你吹吹。” 被人细心关照的感觉,就是这么好! 司南咯咯咯笑个不停,心里那层郁郁,终于消散多了。 是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也许,穿越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可以体验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自我。 只是有点遗憾,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东西? 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算了,忘记了,就证明不太重要啊? 司南笑眯眯的对着无限美好的黄昏,发出一声外人只能理解五分的感叹,“能活着,真好啊!” “是啊!” 朱探笑着,端着竹筐走过来,“牛喂饱了,说吧,先杀那头?” 药童和司南对视一眼,意思很明显, “小南,你做主。” “唔,朱探,你来吧?” 药童惊诧的看了一眼司南,司南则是咳嗽了一声,“宝儿这么小,他杀不了的。我呢,重病刚好,没有力气,所以,重任就交到你的身上了。” 朱探看了看司南,呼吸一口气,脸上笑容不改, “好吧。” 药童把司南拉到牛棚一边,“你好像对他有些意见?” “我能对他有什么意见?” 司南撅着嘴说。 这个表情等于默认了。 她当然对朱探有很大意见——自从那次亲吻之后,朱探就像人间蒸发似地,连影也不见。后来发生多少事情,她和大哥司东闹翻,被照妖镜照过,和青阳掌门直接对话,后来大比……这么长时间,连一点讯息也没有,就像那个晚上,纯粹为了揩油而来! 司南想到那个朱蒂彤果,更郁闷了!是不是为了得到她的初吻,所以送给她的?不然没有办法解释阿萝刚刚好在那个时候和人**啊! “其实,朱探他喜欢你的。” 药童语出惊人,“不然,他怎么会在你一出事,就飞快的来到你的身边。” “他不是路过——” “这话你也相信?” 药童摇头教训道,“他是不好意识说呢。” 药童是少数青阳宗知道朱探真实身份的人,他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紧紧抓住了,因此想了想,想出一番话,对司南说道,“小南,其实人的运势看似虚无难以琢磨,其实也是很重要关键的,有的人就是一事无成,哪怕再怎么努力。而有的人,坐享其成。 就像你,什么坏事也没做,老天却不长眼睛,非要劈你。没得法子。” 一番话,说得到司南心里去了。 她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遇到不合理的事情,第一时间想的是用科学来解释。可是,怎么解释两道闪电对准自己的头?几率——踏马蹄几率!几率为零!为无! 如果是别人,还能无所谓一句“被雷劈啊,肯定是天怒人怨,坏事做尽了”是风凉话。可是真正临到自己头,她只有腿软,心悸的份,一想到几天前那个令人惊悚的瞬间,头皮都要炸了,感觉头顶上悬着一把利剑,时不时往下戳! “其实有一种最简单的方法,你要不要试一试。” “你也会?”司南惊奇。 “嗯”,药童高深莫测, “其实很简单了,就是成亲。” 司南一怔。 “成亲是最快的改运方法。你想啊,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毫无血缘关系,却因为换帖成亲,成为最亲密的人,同甘苦,共荣辱,一生祸福与共,生育下共同的后代,等于把自己的福缘、霉运,都与另外一人分享,共同分担。 如果你成了亲,那么对方的福缘就会与你联系一起,你的霉运,也会与另一个人分担。两项中和,你就没那么霉了。” 司南微微张开了嘴巴。 “可是我才十一岁,还不想这么早结婚。” 药童有点抓狂了,这可是他想了半天才想到了好方法!改运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抓紧朱探,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早结婚,晚结婚,不都一样吗?你又是出嫁过一次了,对了,以前跟你联姻的那个一定要搞定,不然日后会很麻烦的。你还是早日决定了,朱探多好啊,他的家世……嗯,他父母双亡,没有公婆烦你啊!他又喜欢你!你仔细想想,不然日后还得提心吊胆过日子!” 司南迷茫不已,还是摇头,“为了改运,找个男朋友……” “你这是为了保命,保命!下次有雷劈你,你躲得过去吗?” 药童怒其不争的看着司南犹豫。 在他想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啊! “朱探可是天灵根。你知道天灵根是什么吗?天灵根就是不排斥任何属性的灵气,可以无论任何地点、任何时间、任何环境,只要他想,都可以修炼,不像某些属性,只能在特定环境、特定时间修行。他的资质,只要稍微肯下一点苦功,将来飞升有望!你跟着必然要飞升的他,不也一样光明无限?” 司南看着正往牛棚挑选下刀对象的朱探,一直没觉得这个家伙有多特殊,除了笑容很是灿烂,为人不错,没有想到药童的评价如此之高。 “这么说来,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必须得亲近朱探——” “目前你没有别的办法。”药童一锤定音。 司南叹几口气。也罢,为了小命巴紧男人,总比为了金钱好些吧? 药童瞧见司南不情不愿的态度,眼珠一转,接着道,“你不喜欢他,也不要紧。还有一个选择,邵亦雨。” “什么?” “没错,就是邵亦雨。他将来必定是青阳宗的掌权人物,运势之强,也足够压的住你了!” 司南气的脸发白,“你故意气我?” “别,小南,你别这样。” 药童有点害怕司南发怒,急忙解释说, “邵亦雨挺在乎你的。有些事情你不晓得。害你的风铃,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怎么不知道?她跟了玉屏峰的隗大师兄!风光极了。她临走前,还跟我道谢,说是那个家伙帮了她大忙呢!” 药童叹口气,“你误会了。邵亦雨是故意撞上风铃,然后无意的把隗峰凌正在温泉洗澡的事情,告诉风铃,不过,他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一提到这件事,司南就怒了。 “什么狗屁倒灶的原因,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本来以邵亦雨的本性,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但是因为你,你几次有意无意暗示厌恶风铃,叫亦雨替你解决。亦雨只好为你解决了。” 司南冷笑,“他的解决方法,哼。真是一了百了。” “我跟你说明白,你就知道了。”药童嘀嘀咕咕,在司南的耳朵边上,讲了几句话。 司南的眼睛蓦然放大,“你说什么,隗大师兄是个……” 药童叹息着说,竖起三个指头,“就我知道的,死了三个了,还有外面我不知道的。风铃那个蠢人,是自己求着上门的,也怪不得别人。所以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是找个妥当人吧。” 司南原地站立,觉得冷风嗖嗖的刮。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隗峰凌的本性不坏,不过,三年之前,他就像你大哥司东一样,被当众打得,哎,尊严尽丧,而后,才变得偏激起来。” “师傅和青阳掌门,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师傅说他的心性大变,药石已经无救,每隔一段时间,必得要发作一回才行。他不能做青阳掌门了,所以邵亦雨才有机会啊!小南,你大哥还算幸运的。他应该感谢你,没有你打乱擂台,只怕李浮屠一定会虐他到死,就算不死也半残了。 司东的运气真不错,遇到这样的打击,不仅没有让他失落沉沦,反而使他激发出一股韧性,现在很多人看好他呢。” 司南默默无语。 这个时候,朱探挑出自己第一个要宰杀的老牛,磨刀霍霍,准备动手了。 那只牛的四肢都被捆绑起来,它也知道是躲不过了,也不想着逃跑,而是两眼含泪,前肢着地,无语的跪了下来。 老黄牛辛苦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宰杀它吗? 朱探迟疑了,目光转向司南。 药童忍不住说, “喂,朱探,你干嘛选它,换一只不行吗?” “都是要杀的,那一只不一样?” 朱探也无奈,下手,还是不下手? 两个人再次不约而同,一起看着司南。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六、小药童的秘密 八十六、小药童的秘密 司南站在这头充满灵性的老牛面前。 如果可能。她也不想杀害生灵。可是德医师还等着药用——那碧玉倭瓜能救得了他性命,可是作为一个医师,不能再行医,痛苦好比外科专家再也不能动刀。她不想让医术高超医德更好的德医师,留下那种遗憾。 仔细思考着这头牛出现上等牛黄的几率,司南发现自己进入一个怪圈。 她心慈,所以,要救德医师。 她心狠,所以对牛下刀,毫不手软。 放了这头牛,还是要宰杀其他的,有什么分别?难道别的牛就不想活着了吗? 所以人这种生物,完全是看着自己的心意,自己的心偏向那一边,对错就向着哪一边,哪有什么是非黑白?所谓lun理道德,也是看着当时的人们需要什么作为标榜自己的存在! “对不起,一位对我很重要的前辈受了重伤,需要一味主药——它可能就在你的身体里。我没有其他选择。” 司南鞠了一躬,对她不能放生,表示了遗憾。 老牛眼泪滚滚。滴了下来。 “来生,不要做牛了。为人奴役,还不得善终……” 司南喃喃自语,转过身去,走了两步。 她没有背过身不看最后一幕,因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冷静面对! 这是对一个生命的尊重。 朱探深深看了一眼司南,回头,手起刀落。 不愧是天灵根的绝世天才,连血迹飞起的弧度都控制的完好。 司南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刀光一闪,牛头飞落。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分辨当时的速度。 不过,如果对象换成了司南,就不一样了。 她眼中,可以把蚊子飞翔的震动翅膀的景象,分解成数百个图像,对朱探的动作,自然也分辨清楚了。 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以自己随手携带的“切玉刀”,剥开牛皮,小心的用锋利的刀刃切割开来内脏的粘膜。 “啊~~” 司南忽地一声尖叫, “我找到了,找到了!极品牛黄,极品啊!” 司南发现了她最希望看见的超级牛黄王,乌金的颜色,微带苦腥味。 前世中。她曾听说过某牛黄价格吵到了几百万,想到这里植草丰富,牛黄的价值肯定更高!没想到她的判断没果然正确! 她也深深的看了一眼朱探,心里暗想,自己宰杀了三四头了,不过只是普通牛黄,朱探一次性就找到了——难道真是运势强的原因? 那我真要好好接近他了,万一再次雷劈,我的小身板可承受不住啊! 药童也惊喜不已,冲上来, “真的?真的?这就是你说的,能解百毒的牛黄?小南,太好了,我马上带着这个牛黄去救师傅!不然师傅用了碧玉倭瓜,就来不及了。哦嗷!刚刚幸好没有放过它,不然,到哪里去找第二个这样的牛黄呢?” 司南眼神一凛,脸上仍是笑笑,“是啊。” 就在药童回房间收拾东西,雀跃的准备动身的同时,司南把门一关。脸立时沉下来了。 “小南,你怎么了?” 药童毫无所觉,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看到司南的脸色不好,关心的问了一声。 “我怎么了,问你啊?” “我,我做了什么?”药童懵懂不解。 司南冷笑。 她吸了一口气,把表情换成和颜悦色, “你刚刚说‘碧玉倭瓜’?那个东西,我记得从被摘下来,就被我包了起来,然后更是用木匣子装了,亲手送到药舍,交给医师徐,这个过程中,没有假手任何人。我交给医师徐后,就立刻拉着你出山了。请问,宝儿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碧玉倭瓜的?” “呃,啊?” 药童呆呆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宝儿哥哥,可以告诉小南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司南用娇滴滴的声音问。 药童抓了抓手臂上站立起来的小疙瘩,心虚的说,“我啊,我问到味道了。嗯,对,碧玉倭瓜的味道。你没察觉吗,那股味道十分奇特。我一闻到,就记住了。” “是啊。”司南奉送一个大大的笑脸,笑得甜蜜蜜,“我在里面放了很多猪血块,因为碧玉倭瓜,需要血养嘛!宝儿哥哥,猪血块的味道,很特别是不是?你一闻到就记住了?” 药童的笑容僵住了,啊一声,囧的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宝儿哥哥,我等你慢慢的想。你要是不告诉我原因呢——” “你不让我出门了?”药童哀色越浓。 “怎么会呢?”司南委屈的说,“看你把小南想成什么了。小南只是会伤心,会伤心欲绝。原来以为,这个世界上,宝儿哥哥对小南最好,什么都为小南考虑,原来,只是小南自作多情……” “呜呜呜……”司南半真半假,真的抹起眼泪来。 药童顿时慌了, “你别哭了,别哭了,其实是我——” 见隐藏不住。药童只好如实说了。 原来,药童也有一双奇异眼。 和司南能把远方的事物看的纤毫毕现不同,他能透视所有木质纤维! 所以,司南虽然用木匣子层层包裹着碧玉倭瓜,还是被他看个一清二楚。 这也是他肯放下中毒已深的师傅,出来跟司南找奇药的缘故了! 按理说,司南得到这个别人都不可能知道的秘密,应该很是欣慰,因为药童真是把她当成亲人一样喜爱。 可事实呢,司南越听越心惊。一个能透视人体的仙灵儿,已经让她无法隐藏自己的身份。还有一个能透视她把脸一翻,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圆睁着,嘴唇颤抖,“你是说,你可以透视所有木材做的东西,那么草木呢?” “也可以?” 司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气得仰头骂天,靠!居然有这种异能!让不让人活了! “这么说来,你的眼中,所有人……都是没穿衣服的?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药童讶异的看着司南, “你怎么知道?也不是全部啦,如果换成皮质,或者金甲什么的,就看不到了。” “你——” 司南气得倒仰。 药童这家伙,说是八岁,其实还不到,个子比司南还要高一些,看上去,倒像哥哥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和这个家伙呆的时间最长,这些天来,还一直朝夕相处,那不是……被看得不能再光了? 怒火腾的一声燃烧起来,司南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把药童压着,对着他的背部,就是一顿猛捶! 小粉拳落如雨下,药童配合的“哎呀,哎呀”叫个不停。 说起来,这也不是他的错嘛!天生一副这样的眼睛,能怪得了他吗? 再说,谁愿意天天看赤身裸体的人?每个人脱了衣服,都差不多啊?只有毛多毛少的区别而已。 被暴打一顿,药童抱着头,讨好的说, “你要不要知道亦雨的……” “不要!”司南狠狠打断他! 她揉揉自己的手腕,刚刚打得太用力。手软了。 药童嘴巴一撇,脸像哈巴皱着,忍不住倾诉自己的苦衷。[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好倒霉,眼睛没用只能看人裸体。我姐姐丹奴就好了,她能看穿金属。她和我一样进入医门。不过她好运,一进门就被丹门收为弟子了。丹门你知道吗?就是医门的旁支,专门炼丹。我姐姐能看到丹炉内部火焰和药材融合的情况。” 司南打得累了,想到这个家伙谁都能看,吃亏就吃亏吧,比起别人连吃亏都不知道,她还算好的。接着,她想到自己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呢,罢了,以后一定要制一些皮质内衣,挡住要害! “你父母真会生。”她叹息, “你呢,是个男孩,看尽天下美女——不花一分钱。你姐姐呢,则是娇生惯养,终身有靠。若是反过来,你姐姐长了你的眼睛,岂不是连门也不敢出?你呢,要是换了你姐姐的眼睛,也要一辈子都呆在丹房中,没有出门的时候!” 药童想想,对啊,也笑了。 朱探推开房门,看见司南和药童闹成一团,笑了笑。 他没说自己的眼睛也有点特殊。 自来只有上古神族的后裔,遗传了先祖的能力,才有可能拥有这种奇特视力的能力。普通的灵根者,嫉妒也嫉妒不来。 看来,他们真是有缘才相聚一起的! 司东负手站立在高台上,冷冽的飒飒之风,吹着他的衣角。 负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从容游刃有余,区区家事,未曾放在心上,没有想到自己多年不曾过问家中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霁雪山是东陈岛的圣山,享受崇高地位。十二姓每年都要送些礼物到圣山,家中有子女在的,就送多些,暂时没有子女的,就送少些,这是惯例,没什么可挑剔的。 可就是这份惯例,却让司东气的脸色发白。 “六月二十八日,贺老祖宗寿,楠木匣十件,未见礼单。” “九月十七日,沅陵仙师诞日,八副纯金镶嵌珍珠打造的头面首饰,奉与沅陵仙师。另有金项圈、银项圈,攒珠累丝金凤、玉雪衔珠银凤簪、点翠金丝凤钗、嵌色银纹长簪,扁簪、珍珠簪,共十二只。” “四月八日,六小姐生辰,东珠四盒,大红妆花十匹,片字万字罗锦各二十匹,各色绢、绡、丝、罗,共计六辆马车。” “十二月,碧孤帆仙师寿,贺礼白玉飞马,由罕见白玉制成,通体洁白无暇,估计,价值连城。” “七月,赠兮雪宫诸女,蜜腊手串、珊瑚手串、珍珠手串,镯子、耳坠、戒指、扳指等细小物件,不一而论。” 司东紧紧捏着这张写满礼物的单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呵呵,好生丰厚。 身为嫡子,司东自然知道,十二姓中,马家钱财最多,因为有个运转货物的码头,其次是孟家,孟家的子孙众多,媳妇各个善于理财。东家虽然实力庞大,若论钱财,还不如这两家丰厚。 司家……只看这张单子,还以为有万贯家财呢? 可是外人不知道,他会不知道吗? 再次看了一眼母亲心腹人送来的信笺,里面发誓保证,主母所留的物事,一样未动。 那就怪了,那么多的钱财,从地底里冒出来的? 这些,还只是最近三年的,以前的未算。 柳氏,虽然是柳家的女儿,可是偏支偏房的庶出,哪有可能得到多少嫁妆? 族里,族里也不可能!否则柳氏把财产这么往圣山撒,一定早就闹起来了。父亲和族里的不睦,司东是早就知道的。 桦夫人原是父亲的贴身侍女,根本没有嫁妆。就是有,她有自己的儿女,哪肯贴补别人的女儿! 现在司家只有一个司梦在霁雪山,所以,这些礼物,竟然只是为了司梦一人! 司东紧紧闭上眼,数来数去,唯有……阴夫人! 阴夫人出身石境大陆名门世家。 虽然家中破败,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区区钱财自然不在话下,在加上这些珍贵首饰……什么蜜蜡,什么珍珠,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只有大世家了。 不知怎么,司东想起小五那张脸,觉得有些痛惜。 虽然有灵根——很弱的五等,但是毕竟是有灵根者。没有受到霁雪山公平对待也就罢了,连司梦在霁雪山的束脩,教育经费,也是从阴夫人哪里来的? 那些本来属于小五!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司东按着写着“碧孤帆”字迹的地方,恼怒非常。 他并不了解司挚与阴夫人的复杂关系,只觉得梦儿夺走了本该属于小五的东西,连带着,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也无好感起来。 他的心思,还在担忧另一件事情 沅陵仙师向田家施压,田园证实,田陌已然离开东陈岛! 马家矢口否认曾经送田陌离岛!称此事和马家没有关系! 撇清的后果是,十二姓暗潮涌动,是谁,在挑战圣山的威严? 另外,东家长孙东祁,已经正式通过圣山的考验,成为第二十七任,东陈岛岛主! 东陈岛,掀开了新的一页。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八、东陈岛主 八十八、东陈岛主 凤历一八八三,三月初三。 最是那山头圣洁的雪花。终年不化,皑皑的居于高处,看四下里披上春衣的霁雪山。东陈岛此时变了模样,此时,三大殿最大的广场,麟趾殿前,拥挤却有规矩的站满了人。来自十二姓的家主、族长、各家正室夫人,嫡出子女,以及玄冰崖、兮雪宫、麟趾殿的仙师,济济一堂,围得满满当当,偏偏连一声咳嗽也不闻。 今天是大日子,快八十年了,未曾有过岛主的东陈岛,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岛主”。不管或惊或妒、或不信或不忿的人,抱着各种心情,都来参加这次典礼,郑重其事,不敢缺席。 东陈岛最有规矩的,什么事情都喜欢论资排辈,典礼中的站位自然也很有特点。 居于中心。靠近祭台的,首先是家族议会的人。 桃源、东平,当仁不让,皆在前面,他们位高权重,不仅有宽敞的位置,无人拥挤,还有座位,茶水伺候。他们是典礼的重要的见证人,也是未来岛主的重要帮手。 而后,是十二姓各家家主、族长。 排在最后一位的司家族长,赢得了不少不屑目光。他佝偻着背脊,神情有些猥琐——不是他的问题,以老好人出名,自小到大没做过坏事,哪会猥琐?主要身边的人,太过伟岸出众了,一干人等,都做过十二姓的家主,后来退位成族长的。 他们或者养尊处优,或者说一不二,指挥若定,自然养成气度不凡。容貌都是次要的。司寓不是家主,甚至和家主司挚也没有三代之内的血缘关系,他的地位完全是靠年龄、辈分挣的,没什么本事的他,在一群家主、族长之中。当然格格不入。 同样有些尴尬的,是位于西侧女眷的,司家的如今正室夫人,柳氏。因为从妾扶上去的,除了她的本娘家柳家,其余都不大和她来往,免得自降身价。 至于司亭,是唯一一个以庶子身份,代替大哥站在那个属于嫡子专位上,其中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吉时已到。 一群穿着鲜妍靓丽,气质清雅的女子,排队袅袅行来。同时,音乐声响起 为首的四位女子,高举着仪凤、鸾、仙鹤、孔雀四色旗帜,神情庄重;而后,执黄龙扇、寿字扇四名女子,手执弓矢,拂尘、金炉、香盒、金鼓各二个。再有,就是捧着供果、香烛等物。 一排排令人眼光缭乱的仪仗过去了。 气派肃穆极了,身为东陈岛人。自然知道,这个典礼代表什么,作为凤朝后裔,代表了他日功成,东祁就是未来的帝皇! 如此,怎么能不慎重呢? “来了!”东祁在千唤万唤,等得人心焦的时候,终于出现。 他一身大红色盘龙锦袍,胸口的补子是五爪金龙,头戴紫金冠,冠顶一颗明晃晃的龙眼珍珠,项上挂着一个晶莹辉耀的项圈,腰间垂着一串五彩的珠串,玉佩、璎珞等物,脚下是流云纹金靴,通身的气派,令人不敢直视。 身为未来东陈岛的希望,他如何能叫人失望呢? 一直默默不出声的司挚,先漠然扫了一眼东祁之后,忽然一震! 他看到东祁身后的马荔,那不是……司雨的丫头吗? 马荔那如皎皎明月动人的面容,的确引人瞩目。 不说本来就心中有她的司亭,就是柳氏,在看到马荔之后,也吃了一惊。 女大十八变,也没有变化这般啊? 她一直注意自己的夫君,当然看到了司挚的反应。她心想,这个丫头怎么出落的如此动人?比之自己当年,有过之无不及。老爷该不会看上马荔吧?幸甚早把这个祸水送走了!现在她在东祁身边,谁也下不得手了! 她一直觉得自家老爷对自己的五闺女漠不关心,理所当然没有想到司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想到了司雨! 司雨的丫鬟在这里,那么司雨呢? 微微上闭眼,司挚的表情淡淡的,似乎超脱了一切时间,对周遭的事物一无所觉。 东祁悠然的迈着步伐,一步一个脚印,优雅和高贵的气质,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如一颗璀璨明珠,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光辉灿烂。他毫不吝啬他的完美笑容,行走间如春风拂面,频频颔首,目光一一扫过十二姓东家、陈家、林家当看到桃家,同样容貌出类拔萃的桃溪,敌意一闪而过时,他,微微笑了。 桃溪似乎看懂了东祁的目光,这个场合,这个时间,没有人能和东祁一较长短。连身在家族议会的桃源也不行,不得不隐忍的低下头,暗地里,把牙咬碎。 东祁走上高台,昂首挺胸,回望四周,无数惊艳、惊羡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看他焚香祷告,举起象征意义浓厚的宝剑,对着苍天一挥,请苍天庇佑东陈岛子民。 自古人人传诵的。不就是这样的传说?表面的风光就够了,又有谁知道、谁关心背后的辛酸呢? 东祁淡淡的微笑着,唇色如血,眼中闪过一丝苍凉,可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低头叩拜苍天的时候,他的低首的瞬间,看见自己的玉扳指……下面的红色血痕。 有谁知道,他刚刚在一份礼单上,按上自己的血指印。 需要他东祁用“血”来表明心迹,也是有番缘由的。 说来话长。 众所周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堂堂的帝国王朝,即便腐朽,可是上千年的统治,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飞灰湮灭? 除了祸乱源自自身,更重要的原因是仙、魔、妖、神、佛,五家势力,齐心合力,众志成城……就像高楼大厦,地基崩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得不亡。 凤朝覆灭之后,诺大的利益,让本来统一战线的几家势力分崩瓦解。 魔道被死死压制,虽然出了殷红血这样的奇才,而后数百年,却是越来越积弱,现在根本没有和仙道对峙的本钱,只能在魔域一方称王称霸。 妖族之人,也有自己的地盘,万妖之窟绵延数千万里,大极了,更适合妖族的生存。没有适合的理由,妖族不会轻易出来,因为,它们也会水土不服。 而佛宗之人。最是知情识趣,知晓仙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主动远走,现在海外,经过数百年修生养息,建立了庞大的佛门,统一了信仰。 至于神族,本就和修仙者合二为一,是直接利益的继承者。然而缺少了对手的结果是,清光、空持、伐善,三大道门,好大喜功,野心膨胀,认为必须要斩草除根,扩大战果。他们对前凤朝人大肆屠戮,不分青红皂白,不辨好坏善恶,后发展为只要在有亲人和凤朝扯上关系者,都不放过,因此失了人心,不到十年,尽皆没落下来。 这个过程中,一直置身事外的太乙道门,保存了实力,也成为仙道的中流砥柱。虽然有人指责太乙道门只会自保,没有作为,但是没有人能否认,太乙道门对仙道来说,不可或缺。 现在的仙道,有三大势力,一是太乙道门,一是紫霞神宗,再就是集灵台。 集灵台有历代飞升高人留下的神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来自天外天的前辈留下一点东西,或是他们曾经用过的器物,或是一句话。不要小看这句话,对整个仙道都有指引、启示的作用。 而紫霞神宗,则是各世家、各种势力的综合体。 内部也人员混杂,外人难以理清关系。 对凤朝,紫霞神宗内部有几种意见,一种是“此一时,彼一时”。凤朝的重建,不会影响现在仙道的稳定,对未来只要把握的好,也不可能——想要恢复当年盛况,太难了。 另一种,自然是反对面,和凤朝死磕到底。他们多数对凤朝不满,或是有深仇大恨,不允许凤朝的复辟,把凤朝的余孽,当做“匪”一样来剿。 还有一种,则是两面讨好,觉得这也行,那也不错,关键是看形势。 徐阳青,就是第三派的代表人物。 他曾经是东祁祖父东辰的好友,少年相交,已逾三十年,有过命交情。 就是这个好友,在东辰得了大好机会,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用谎言骗取了信任。东辰不查,把计划和盘托出,委以重任。没有想到徐阳青两面三刀,竟然背后下手,害得东辰壮志未酬,气得吐血而死。此事,一直引为东家大耻。 现在的仙道,四面都是危机,可不是当年一家独大的时候了。魔道在一旁蠢蠢欲动,妖族时不时出现扰乱一回,佛门频频派出弟子试炼,加上新兴的武道中人的压迫下,地位,如江河日下。 再加上飞升人数越来越少,能和天外天飞升前辈沟通的集灵台明显不满意了,他们传下命令:如果重建凤朝,能让仙道飞升之人越来越多的话,将不会排斥凤朝! 要知道飞升之后的天外天,也是自称一个体系的世界。飞升之人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划分范围的,那些在凤凰王朝统治下,喊冤受辱的人,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飞升的人数!这关系着在天外天的势力砝码! 在集灵台的“指引”,太乙道门不参与、不反对的暧昧态度下,神宗的内部的激烈斗争就暴露出来了。 李浮屠只是小卒,神宗用来探试水深水浅。 不知道李浮屠回去后,说了些什么,目前神宗内部,倾向于赞同的人数,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对凤凰王朝的复辟,最大的阻力消失了! 虽如此,多年积怨,哪能消除的? 比如像徐阳青那样的,本身占据高位,对凤朝也不反感,只是当年神宗的策略如此,做了不少对不起东陈岛的事情,现在,哪个不担心算后帐呢? 东祁身为岛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他在徐阳青不知廉耻,用六十大寿为名送来请柬后,在回礼的礼单上,亲自按下血指印! 这个指印,代表了东家的决心,以及……绝不反悔! 前尘尽勾销! 因为,他不能让好不容易出现的局面,被一群小人所破坏放心仇恨,不是洒脱,不是宽容,而是一种魄力,一种打掉牙齿和血吞的隐忍,表面笑得风轻云淡的他,谁知道内里的伤。 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因为包括麟趾殿的老祖宗,还有家族议会的人,都对他点头称赞,认为他顾全大局,甚至祖父的生母,东老太君,也这么认为。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有一股茫然? 回首四望,谁是能站在他身边,能知他心意的人呢? 礼毕,东祁正式成为东陈岛岛主,这个连他父亲、祖父都没有得到的荣誉。 东祁不觉得自己比父亲、祖父强,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也许,不只是运气? 他不会像祖父一样,信错了朋友——因为他本就没有朋友。 他也不会像父亲一样,为一个女人痛苦一生——因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祁哥儿,愿你不负厚望,成就东家列祖列宗的希望!” 东顺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代表着家族议会,代表的东家依然老去的长辈,向东祁表达热切的期翼。 东祁温润如玉的微微躬身,说出的话,却是有锐意锋利的气势,“二叔,祁儿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东顺听了此话,哈哈大笑。 他的言行粗鲁,不似世家之后,反而像市井的屠夫! 但是他更是岛上的大功臣,谁人敢小窥? “成家立业,祁哥儿,你才纳两妾,是时候该去正妻了。” 东祁含笑,并不拒绝,“婚姻大事,自当长辈做主。” 东顺便笑了, “归航的时候,经过石境,听闻弘扬世家有好几位千金,待字闺中,凭我们祁哥儿的人品、才貌,以为未来前途,可要细细挑选,毕竟嘛,呵呵……” 谁都知道那未竟的意思,不出意外,那可就是未来的皇后了! 东祁眸光轻轻一流转,在司挚身上停留下来, “祈儿无所谓,娶谁不是娶?不过,太奶奶一直意属东司联姻,就是奶奶,也觉得未曾娶到司家的女儿,觉得遗憾呢!” 他的目光灼灼,“听说司家叔父,还有个嫡出女儿。” 东顺定了定,虽然久在海外,不过家中的事情,只要他一回来,还不是有人立刻禀报与他? 对那个不孕的小丫头,早知一二。如果东司联姻,凤、凰两族血脉融合,他是乐见其成的。 司挚的气质文雅,只是那股清冷,似乎发自内心的凉,令人难以亲近。他冷淡的眼神微微一滞,对刚刚晋升岛主的东祁,并不攀附,淡淡的说,“小女尚小,配祈哥儿只怕不够。再说,梦儿早年曾经与人有意婚配,只是后来断了联系,如今还要打听那家人是否定亲了。” “哦?”东祁轻轻一笑,淡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 东顺看似粗犷的性子,其实为人最为细心,不然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他笑说,“可惜了,不过司挚啊,听说你长子也十六了?我生了八个女儿,活下来的有六个,长的嘛,什么时候你有空看看就知道了。我和你做个亲家,不算高攀吧。” 东司联姻,既然司家的女儿不能嫁过来,那东家的人嫁过去,不也一样? 东平也上来道,“顺哥,我刚刚要给我家东瑟说亲,你就来了。” “哈哈哈,”东顺笑的豪爽。 也许第一眼,缺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粗鲁不文明的他会让人害怕,但是相处之后,就知道他这个人有很多优点。 “我也不和你争,还是让司挚自己挑吧。” 司挚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来,“这个……还是等孩子回来再说吧。” 东祁听了,淡淡一笑,“何必再挑?我看不如两个都娶了吧。东琴、东瑟,两人一向要好,共事一夫,也算佳话。” 东顺和东平相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奇。 不过他们可是历经风雨的老人了,哪会喜形于色?同时颔首道,“甚佳!甚好!” 东祁话语微微一转,“十二姓世家子弟都在圣山,只司鼎除外。听说他年年祖祭都不回的?司家叔父,可别总是忙着他事,自己的骨肉,也该多联系感情才是。” 东平听到此话,立刻意识到司鼎在外,也没有司挚亲身教导,如果受到什么蛊惑,对东陈岛存下什么“异见”,对现在的大好形势来说,可不是好事! “不错。孩子自小生长在外,只怕淡了感情。他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回来继承家业?” 司挚淡漠的好像提起的不是他的儿子, “这孩子,有点被我宠坏,想要在仙门善始善终,试炼成功之后,才肯回来。” 东祁轻笑一声,“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只是他在青阳宗……恕我直言,还是老祖宗想的周到,请了天医门的金针医师坐镇,不然今次……” 他摇摇头,惋惜似地。 司挚心中一凛,便知道意指青阳大比之时,连掌门都袖手不管的,司鼎和李浮屠比试。听说当时司鼎血溅擂台,险些丢命! 每当想起这事,司挚也忍不住对青阳宗高层生出不满来! 但终究是他生母的宗门,不好太过。 东祁每说一句话,就挑动的人神经激动,明明话语之中关心慰问,语气也是云淡风轻,却包含深意似地,句句引人深思。 东平也罢了,他深知东祁是怎么长大的。 东顺和司挚就不一样了,他们常年在海外,三年回来一次。印象中,东祁还是那个奶娃娃,哭着喊着叫爹爹,哪里知道当年的孩童长大之后,会如此厉害。明明词锋也不严厉,可是,叫人完全忘记了他的年龄,不敢忽视。 这才知道东祁能被家族议会,和圣山双方面认可,不仅仅是因为东家嫡孙的原因。 明明是长与妇人之手,却没有什么脂粉气。只有满身的贵气,似乎一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享受万人瞩目的存在。 东祁,他会不负众望,成为凤朝的第一任皇帝吗?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九、儿戏婚姻(1) 八十九、儿戏婚姻(1) 夜深了,两个小童举着“司”字灯笼。领着司挚走上孤云峰。那里,有为十二姓家主特意准备的独门独院厢房,待遇比之其他来观礼的人,不知强了多少。 司挚满身酒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踉踉跄跄的,可半睁半闭的眼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清凉,甚至在无人见时,隐隐流露出一丝痛苦。 他的痛苦太过于深沉,也无法排解,十年了,生生把一个真诚豪爽、热血冲动、自信勃发的人,变成现在的……行尸走肉。他会走,会跑,会说,会思考,只是,他的心死了。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孤月如钩,那轮粉红的月牙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中。不见踪影。 屋内点亮了两盏美人鲛绡转灯,工笔绘画的美人会随着热度不停旋转——这也是凤朝流传下来的制法,外面,哪里有这么精致的灯具? 柳氏换下大品正式礼服,穿着家常衣衫,连头上重重的金步摇、发簪子,都摘下来了,人素净温婉的站在门口,对自己的丈夫殷勤向迎。 “老爷,头还疼吗?这是柳儿特意为您泡的醒酒茶。” 脱了外面的衣裳,又喝了一点醒酒茶,司挚的酒气醒了一些。他穿着中衣坐在床上,眉宇之间,尽是深深的疲惫。 柳氏大气不敢出的伺候司挚宽衣,又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脱下司挚的鞋袜,用自己保养的纤纤如玉的细手,给他揉脚。 先是用水湿了脚背,用指腹轻揉,把每一根脚趾细细按捏,连指缝都不能放过。她不敢让自己留的长指甲伤了自己丈夫,在司挚来之前,就绞了。水里映着大红色的指甲,和略有些发白消瘦的脚灯影摇曳,如果不说,谁都会以为这一幕,暧昧滋生。然后是一番理所当然的翻云覆雨可是这些都没有。 柳氏机械的洗着,身躯微微有些颤抖。司挚则是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闭着眼,半响,才说了一句话,“你回家后,别的事情先放放,第一要紧的是,把大儿的院子好好修修。他有七八年没回来了,不知还能不能住人?” “是。柳儿记住了。” “我给他定了两门亲事,一个是东顺君的三女儿东琴,一个是东平君的养女东瑟,你叫人把院子收拾得宽敞些,但也不必太过奢华。” 柳氏一怔。 十二姓中,东家一直高高在上,数百年不曾变过。而司家,险些就沦为下三姓了。柳氏这两年一直沾沾自喜能和东家拉到一点关系,所以巴巴的把司雨送到东家,为的,就是能接着东家的光,好提高司家的地位。顺便——也叫族里刮目相看她这个媳妇。 司雨的婚事草草了结,也成了她心中最大的痛,让她不知道遭了多少嘲笑。如果不是司雨已经离开司家,连掐死司雨的心都有了。 就算司雨现在不顾死活,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此刻的惊讶来得突然 “什么?娶两个?” 东家怎么肯把女儿嫁过来?东琴东瑟,虽然不比东茗正牌的大小姐,可也是东家的女孩儿,一次嫁两个,闻所未闻啊! 她就是再笨,也知道了东家和司家的关系,根本不想她想的那样!竟然白操的糊涂心!一股挫败感在她心中翻来滚去,憋的很久,才说道,“一次娶两个,不知哪一个大?” 司挚淡淡看了一眼柳氏, “等大儿回来再说吧,也许……两头大。” 柳氏暗想,那就是两个原配?都按照正室的规格,费用不也加了一倍? “老爷……”她憋憋屈屈的,可是又不能不说, “鼎哥儿是老爷的长子,又是头一门亲事,当然要办的风风光光。只是,家中的费用……” “不拘那家的先挪来,把院子置好事正经……马家的那笔钱不能动。实在不行,把各院的费用剪掉三成。” 柳氏轻轻的给司挚擦脚,闻言一惊,小心的问道。“柳儿也就罢了,桦姐姐那边呢?还有阴妹妹?” 一提到阴雪华,就会想到她那疯狂阴狠的样子,司挚头大了两圈,有些痛苦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桦儿那边就按我说的,亭儿……就算了,他的用度不变。至于阴氏……你回去交苏嬷嬷,让她尽快办好,我不想回去的时候再见到她!” 最后一声,近乎严厉了。 柳氏立刻睁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阴夫人从今而后不在是司家人,她和我们司家,没有半点关系!叫管家挑个日子,也告知族里一声。你……毕竟和她姐妹一场,过两天,收拾几样值钱东西,送送她吧。” 柳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的措手不及,不由得想起初见阴氏,被其绝世容光震慑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的场景。 当时她还是一个小丫头啊!青涩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只会呆傻的羡慕。 十多年后她才明白,阴氏的败落。完全是咎由自取。阴雪华太蠢了,不懂得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你倔强着,高傲着,始终像高岭之花凛然不可侵犯,哪个男人能天长日久忍受?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窃喜的同时,也有些茫然,一种名为“兔死狐悲”的情绪,慢慢替代了那种彻底战胜情敌的喜悦。 是啊。她比阴雪华好一点,有个被人瞧不起的正室头衔,还有一群面上谄媚、背后不屑的奴仆巴结着,可对于自己的丈夫——她们一样无法掌握。唯一强的,就是自己的宝贝,梦儿了吧? 司挚下一句唤醒了她又酸又涩、又甜又苦的胡思乱想,“今天东祁正式成为岛主,往后,东陈岛要变天了。你没有事少和你母亲家人来往!”司挚闭着眼,状似累及,“还有,今天东祁有意提到梦儿的婚事,被我拒了,过几日把梦儿带回家吧,年纪也不小了,该准备亲事了。” “老爷不要啊!”柳氏失口而呼。 梦儿是她的全部希望啊!为了梦儿,她吃再多的苦也心甘情愿!梦儿刚刚晋升圣女还不到两年,老爷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前途无量的梦儿给嫁了……这不等于毁了她吗? 不行啊! 柳氏刚要说话,被司挚一个阴冷眼神扫来,冻的险些成了雕像。 快天亮的时候,司挚警醒的睁开眼睛。 灰蓝的房间只有些暗淡的影子,迷迷蒙蒙,叫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柳氏低垂着脑袋,背脊都佝偻着,按着自己完全没有反应的膝盖,一动不动,神色哀哀欲绝。 她的面前,是一盆已经冷透的洗脚水。 司挚没有表情的坐起来,冷冰冰的眼睛中慢慢交织起一片隐忍的怒气。 柳氏一夜未睡,灰暗中,也察觉了司挚的怒气,心中惴惴。 不过,为了梦儿,为了梦儿的前途,也顾不得了。 “老爷……” 她嫁入司家十多年了,从未有过任何不恭顺的时候。想她操持家务,数年如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老爷能不能看在自己辛勤的份上,让梦儿不要离开圣山? “蠢货!” 司挚一开口,便骂道。 怎么会有这样看似聪慧,实际蠢不开窍的女人?阴氏就是太过聪明了,而这个柳氏,太愚蠢了! 他恼怒的踢翻了木盆,一盆子的水都溅到柳氏的衣服上,淋了个透心凉。 “都告诉你东陈岛要变天了!你把梦儿留在圣山才是害她!想让人人都知道她的秘密不成?” 柳氏哭哭啼啼,辩解道“可是梦儿已经好多了,这么多年,不也平安过来……” “你当那些那些仙师是假的?个个跟你一样蠢?一点痕迹也没看出来?” 司挚恨恨的说, “玄冰崖虽有三位圣女,可只要一位主人,梦儿的资质、性格……不合适,就是我的女儿,也没有可能做玄冰崖主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早回来嫁人正经。” “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骨肉,我还会害她不成?你不也想和女儿多团聚?” 柳氏抽抽噎噎,提到团聚,不由得对女儿的思念压倒了一切。 岛上大事她是不懂的,不过凭着直觉,知道司挚说要“变天”,那就肯定会“变天”。也许把司梦接回来,真是好事? “放心,她的夫婿,自然千挑万选。你可记得六年前,曾经到家里做客的那一对父子?” 柳氏虽然愚钝不开窍,记忆是好的,也是对那对父子印象太深刻了,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老爷说的是……” “没错,就是那个孩子。年纪和梦儿一样,如今出落的更是……家世倒罢了,他的性格最是温柔,梦儿嫁给他,委屈不得。” 柳氏想到那个面如仙童的孩子,与梦儿正是良配,不由得破涕为笑。 说到底,女人的归宿,还是嫁个好夫婿,生儿育女。哪怕修不了仙,也没甚紧要的。 明晃晃的灯火照在巧娘有些蜡黄的脸上,如果不是多了一丝生动的表情,换个胆子小的普通人,只怕会被她的模样吓坏。轻轻擦拭着眼泪,今天,是东祁正式成为东陈岛主的日子,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光宗耀祖,那种欣慰感,比自己成功还要快乐。 只是,这才刚开始,她日后更要谨慎,在东祁身边提点一二,“祁哥儿,你为什么主动提议,司鼎娶琴姑娘、瑟姑娘?司挚不肯嫁女,分明是不死心。”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儿戏婚姻(2) 九十、儿戏婚姻(2) “他自然不死心。五百年前。谁也不比谁高贵。甚至作为正式册封的新雨公主梵惠的直系后人,比我这个私生子的后代,还要名正言顺,难说不会有翻身的一天……” 巧娘一时急了,“祁哥儿,凰、凤两族从来不分高低,你既然明知如此,那为何又……” 她眉头一皱,蜡黄麻木的脸庞居然放出一丝凛冽杀气,“琴姑娘和瑟姑娘可以嫁,但是一定要把司梦娶过来!” 东家要的是融合凤族血脉的孩子,培养成一代天骄,名副其实的“帝王”!不是送给司家,让司家成就一番伟业的。 “我还要娶弘扬世家的千金呢。娶她来作甚?做妾吗?老祖宗这两天可清醒着,他老人家公正严明,不偏不倚,不会允许嫡女做妾这种事情发生的。只要司挚上前一告,还得作罢。” 东祁轻轻一笑,俊朗的笑容流露出一丝玩味,“若论家底,和未来的助力。还是石境大陆那边强大啊!巧娘,不要急。现在是关键时刻,十二姓要紧紧抱成一团,不能有任何裂缝,给人可乘之机。我初登大位,如果第一天传出绯闻来,强逼娶人爱女,只怕会引起不满。” 巧娘一惊,自己只顾气愤了,忘记现在是关键时刻,祁哥儿绝对不能受人把柄、引人攻击,顿时把那股形于色的杀气化为无形,恢复了刻板呆滞的蜡黄模样,心里却暗暗筹划日后再计较。 “巧娘,今天见到司挚,倒是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关于司雨。司雨在司家的处境并不好,马荔跟我提过,司挚对她可有可无,从没有主动问候过一次,甚至生日之时,连件像样的礼物也没有。按理说,不应该啊。他不可能不知道司雨的身份,既然是故意养灵窟妖,为了将来筹划,怎么不知道示以恩惠?这么冷漠,让司雨怨气冲冲,对司家没有任何感情的牵绊。” 想起司雨离开东陈岛时。那种强烈的企图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似乎不离开岛上就不活了的决心,东祁前所未有的,竟然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觉得,司雨,可能是他的女儿!他的亲生女儿!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恨、恨不得,爱、爱不能。他看到我时,看到马荔时,那种神色——着实耐人寻味啊!可究竟连一句也没有提,避讳到这种程度……” 巧娘一怔,忙低下头,“祁哥儿关心这个做甚?他司挚的过去,有什么紧要?就是司雨,她是妖非人,祁哥儿还挂怀作甚?” 东祁目光炯炯的看着眼前的妇人,算起来,这个妇人是他身边最得信任的人了,然而,他也没忘了她是谁的心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话中隐含忧虑的说,“司挚当年怎样,我不知,也不关心。只是,他多年来大风大浪经历过来,我就有些小聪明,和他一比,也成了黄口小儿。他司家想要翻身,没有一两百年的沉淀和累积,难和东家比肩……不论家族势力,还是族中子弟,他司挚所想要的,堂堂正正是不可能成功,只有一条路——剑走偏锋!” “我若不能对他多一些了解,日后对上,难保不会吃亏啊!” 巧娘听闻,顿时犹豫起来。左思右想下,想到东祁已经长大了,言行得体,思想成熟,这种事情没有必要避着他,更是能让他警醒。何况他已经成为东陈岛主,未来这个藏在岛上的巨大秘密,也必然会知道。 “……司挚少年试炼,去的是石境大陆。在那里,他结识了几个貌美如花的世家少女……” 巧娘的声音不算动听,但是这个美好的,青春的。带着纯真和良善的故事,还是令东祁听的津津有味。 “……巧合之下,遇上了仪殊……真是冤孽啊!”巧娘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却流露出一种憧憬的神色,“仪殊那个女子,我只见过一次她的侧影,那个侧影美好得……让人感动得流出泪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无法忘怀。司挚当年疯狂的爱上了她,为她抛下所有,远走天涯,连自己的红颜知己、未婚妻子,都不顾了,只要能多看她一眼,看到她对他笑一笑,便满足了……” “这样的爱情,太过狂热,好像能把人的身心灼烧干净——你的祖母就说过,司挚太过用情,不是善终的。” “仪殊死后,司挚就变成今天这样了,暮气沉沉,冷峻忧郁。如果不是宏图大业的念头支撑着他。也许他早就死了。” 东祁静静的听着, “司雨,会是仪殊的女儿吗?” 巧娘沉默了一会儿,“有八成可能。” “这么说来——” 窗外有一丝月光投射下来,惨白惨白的照在他搁在自己窗棂边的手背上。 东祁忽然觉得有些寒意,这个故事,用最平板客观的话来诉说,还这么曲折,当事人可想而知。 他垂下眼眸,心里想, “司雨。本来你是妖,与凤朝大业无关,我想放过你的,现在看来,不能了……将来我们对敌的一天,不要怪我……” 当太阳再一次高升,蒸蒸日上的云气变得如梦幻般形态各异,舒展成千姿百态。变换身份的东祁站在麟趾殿前的高台上,身穿大氅,系着明珠宝冠,三彩缨络垂在前胸,气质非凡,雍容华贵。 仰首望天,淡色的眼眸彷若天青无垢,纯净淡薄,映着青天的色彩,此情此景——让桃溪恨的牙痒痒。 东祁看到桃溪来了,轻轻笑了笑。 这种笑容,是经过千锤百炼、推销员般无懈可击的笑。换了一个人,可能会被东祁的谦逊有礼而感动,可桃溪是谁,他一眼就看出了东祁的本色! “你,不配!” 一开口,他就说了这句话。 见东祁没有动怒,而是微微挑了眉,做出倾听的神色,他更是气怒了,“你以为谁都会被你的假面具骗过吗?早晚有一天,人们会发现你是一个冷血的,没有心、也没有情的怪物!你的心里谁也没有装,有的,只是你自己。你这么自私自利的人,怎么配做东陈岛主!” “哦”。东祁听了,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轻轻一笑,笑容无懈可击,“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圣山同意我这种没有感情的‘怪物’做东陈岛主吗?因为,他们不需要一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领袖,他们要的,就是我这样杀伐决断,冷酷无情,必要时候,什么都可以牺牲的人。” “婆婆妈妈,多情善感,左右摇摆的人,已经过时了。” “……就好像,我痛快的答应娶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子,如果是你,能做到么?” “你能这么牺牲自己吗?” 东祁轻声的质问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一、知人识人 九十一、知人识人 身为未来东陈七杰之一。桃溪以“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而著称。他精致的面容和袅袅出尘的气质,无论站在哪里,都是人们惊羡的焦点。 但是不知为什么,和临风飒飒的东祁并肩而立,总是落了下乘。 桃溪知道,名份已然定下,此后任凭自己如何努力,都是无用的,心中忍不住激愤才出言讽刺。他东祁不就是出身在东家么?哪一处比自己强? 此时听见东祁毫不自惭的问话“你能这么牺牲自己吗”,他的眉尖跳动不止,从牙缝中崩出几个字来,“这与你来说,算是牺牲?可笑之至!” 桃溪的眼中的寒意,如霁雪山那山顶终年不化的冰雪,“你是求之不得吧?娶谁对你来说有分别?娶来也不过是个摆设,只要摆的好看。哪管人家嫁你幸福与否!” 东祁明朗的笑容依旧,微微偏着头,举止优雅,任谁见了,也挑不出错来。但以心胸而论,东祁比之桃溪,不知强多少倍,但在桃溪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优点!而是东祁太会假装了,装模作样! 轻轻一笑的东祁并不辩驳,“如果是你呢?换做你,你肯吗?” “我和你可不同!” 桃溪惊跳起来。 桃家有祖训,除非只剩下一子一女,快断了传承香火,否则家族中的男子,最多只得一妻一妾,不准有那坐拥三妻四妾,纵情女色、放浪形骸的人出现。 原本的桃家是一夫一妻的制度,后来还是某位开明家主,觉得有些子弟不得不为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终身,为了周全家族利益和个人情感,才准许一妻一妾。 桃家,是相对而言比较尊重女性、重视个人情感的家族了。 “嫁了我的人,再丑、再笨、再不喜欢,我也会负责到底!而你呢,你娶了妻子,也可以当做没有。那和你定了亲事的司雨现在是死是活?你成了岛主了。居然使司家的人连个屁都不肯放,问都没问一声,你东大少还真是本事!” 东祁静静瞥了一眼桃溪。 这个眼色真的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感参杂在内。可不知为何,桃溪一说出这句话,便感觉刚刚东祁玩味的,调笑的,轻松的气氛,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是他亲眼见过司雨,知道她本人是何种容貌,没可能入得人心,只怕此刻,他会生出一种念头——其实东祁很在意那位没有缘分的前未婚妻? 东祁的眼眸淡淡的垂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依旧青翠欲滴,清晨的薄雾从两个同样出众的俊男身边吹拂而过,远处看,就像桂宫的仙人,风姿飘渺。 “我决定向老祖宗建议——” 有点尴尬的,使人神经紧张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岛上的规矩大,和外面相比。有些不合时宜了。我有个想法,择十二姓优秀子女外出离岛,一来见识岛外的风情世故,增长见闻,二来让外界也来了解我们,许多抵制、敌视,就是来自于沟通不足。” “你是说,像司家长子司鼎那样,在外游历?” 桃溪立刻惊呆了。 这个消息不比晴天霹雳更让人吃惊了。十二姓对子女管教极严,尤其是嫡出的,有继承家业的子女,不说交友游玩了,就是吃饭睡觉都有各种拘束,力求培养出最优秀的继承人。 桃溪早就厌烦这个他缩手缩脚,不能一展能力的小岛了,他觉得这个地方束缚了他!想到可以海阔天空,可以自由自在,那股对东祁当上岛主的怨愤之气也消失大半,毕竟,离岛之后,谁也看不见谁了。 东祁似笑非笑的看着桃溪,“哎,本来想在这个名单上,写上你的名字……” 一语未完,桃溪气的脸色发红。 什么意思? 因为自己挑衅了他,他决定从名单下,把自己拿下来? 太过分了!太可恶了! 绝对不允许! 桃溪的脸,本就嫩如桃花三月,鲜妍莹润的花瓣。此时又羞又怒的情绪上涌,更加美若处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想怎么样?” 东祁含笑,“桃溪,你今年十五了吧?明年就十六了。” 桃溪冷着眼,厌烦做戏般的说,“有话快说,看在你让本公子离岛的份上,不甚过分的事情,帮你办了又如何?” 东祁笑了笑,“你别这么看我。私怨是私怨,岛上的大业,你身为桃家的一份子,总该出一份力才是。” “……什么意思?” 东祁不语。 他看着桃溪几尽完美的皮囊,十五六岁的青春年华,雌雄莫辩的美丽容貌,若不是自己司空见惯,而且对男子没有兴趣,只怕也这样的美人,这样的妖孽,这样的瑰宝 到了外面,一定掀起一片热潮吧? “为了大业,我得去石境大陆取得弘扬世家的支持。你呢。就去东边吧。仙门反复无常,神宗更是喜怒无常、两面三刀,早没当年一诺千金的诚信。此刻虽说决定接纳我们,谁知道以后?离岛之后,你就去清河世家,凭你的本领,一定会……受很多世家小姐的欢迎吧?” 桃溪微微皱眉,认真琢磨着东祁未说出口的意思,“你要我去清河世家?去……勾引那些未出嫁的姑娘小姐?” “出嫁的,也没关系。” 桃溪的脸色又涨红了。 东祁笑,“不要说。你做不到啊?还是说,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谁说我不行?” 桃溪一哼,仔细皱眉想了想。 清河世家有几大姓氏,据说也是神族后裔,对同属于神族后裔的东陈岛人,有先天认同感。加上清河世家有不少子弟都神通觉醒,势力强大,不畏惧仙门。如果能取得他们的支持,就算不能,留下不错的印象,也是一桩功劳! 他的容貌,才学,谈吐,风致,都是上上之选。在清河世家做客,还怕不受欢迎?就是去讨好那些女子,也不是难办的事情。 何乐而不为? 还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如果遇到合适的对象,顺便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一举数得啊! 桃溪和东祁最大的区别,东祁心中装着大事,女人的地位微乎其微,就是有了亲密接触,也不觉得对女人有什么亏欠,一向随心所欲。 而桃溪,未婚时候,与东祁看法一般无二。而一旦娶了妻,给了女子名份,那么,他会给与自己的妻子尊重!哪怕他一点也不爱! 换句话说,桃溪不觉得自己在单身时,勾引良家妇女是罪恶、耻辱的,是该唾骂的,反而觉得,东祁真是懂得用人,知道这件事满打满算,岛上唯有他才能做得最好! “你此去,要小心周旋。对各家族对我们的看法,所有可能的情报,定时传回来。此外,还要想办法连横合纵,对支持我们的,表达善意,对暗地里使坏的,阻扰大业的……” 东祁说到此处,声音压得很低。 桃溪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发出炯炯有神的神光来! 凭他的智慧,当然知道这件事办好,将会获得多大利益! 在没有可能动摇东祁的情况下,他或者,可以直接成为下一代桃家家主? 今天的天气为什么这么好? “精彩,精彩。” 三两声孤孤单单的拍掌声传来。 东祁站在一棵桂花树下,不紧不慢的转过身,其骤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从容仪态,令人敬服。目视着披着藏青色缎绣折枝花披风的符宝儿,他展露笑颜,“你都听到了?” 符宝儿的容貌不算差,只是不能和东祁、桃溪相比。脸庞偏瘦,几根青涩的、弯曲的胡渣从下巴上冒了出来,主人想来很是怜惜,不肯减去,所以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的鼻梁高挺,粉淡的嘴唇和男子身份不太匹配,太小了,让人想起樱桃小口。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明澈如天空的眼眸,看天时,能倒映天空的澄净,看地时,看映入大地的厚重,看人时,则像镜子,在他瞳孔中看到自己的面容。 他的气质多变,时而清,时而浊,时而明媚,时而忧伤,难以捉摸。 “看桃溪离去之时,对东大少的盈盈笑意,如果不是深知你们之间的恩怨,我还以为你们是至交好友呢?” “家国大业,和各人私怨,孰重孰轻,他分的清楚。何况,他是聪明人,已然知道再不可能动摇我之地位,当然会做出最好的选择了。” 符宝儿听闻,便轻轻一叹。 “这么说来,岛主对老祖宗提议,放各家嫡出子女出岛,是真的了?” “自然。往常岛上的规矩,对所有出岛的人严加审查,就是出行,也得改头换面,不可暴露真名。现在不同了,我们东陈岛,也该在世人面前露相了!” 符宝儿沉思了一会儿,“可否……算上宝儿一个?” 东祁一笑,从刚刚符宝儿称呼“岛主”,他就明白了!不着急点头或者拒绝,他仰首看着蔚蓝澄净的天空,“天大地大,小时候,我就有过一个梦想,想走到天之际涯,看看天地交接之处,是什么样子。后来,长大了,看到了地图,知道甘琅大陆很大,石境大陆也大,可是外面包围着的,都是水,只有水天相接了……” 符宝儿认真的听着,就如同东祁、桃溪这对敌手知己知彼一样,他对东祁也有些了解,深知,东祁不会无的放矢! “……东川只是甘琅大陆的一小部分。东川之东,仙道的外围,有一座明王城,据说,是一代明王所建。那里,是自由交换的天堂……” 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的东祁忽然一叹,眼睛紧紧看着符宝儿,“我得到消息,神偷门的‘空空儿’,在明王城定居下来。他老了,金盆洗手十多年,一直想找个徒弟传承下他的绝学,可惜未曾如意……” 话未说完,符宝儿一惊, “什么,你要我去……去做贼?” 彼此了解的好处就是这样,话只说一半就够了。 “家族议会对神秘墓穴不肯死心,现在正在筹备下一次的远航。和全岛之力,也不过刚刚够下一次的远航。可那墓穴才勘了八成,我估计至少还要往返三次,这些钱……只靠马家的码头运转货物,和商业协会交易,周转不灵且远远不足。未来,开销的地方还多着。” 符宝儿低下头。 做贼去偷盗那些值钱财物,然后拿去明王城卖掉,换来钱财给岛上用度——这个主意不可谓不精。 他不反感这个建议,因为许多价值连城的珍品,都是从凤凰王朝流传出来的。他们这些后裔,没光明正大要回来,只是借着用用而已,难道还说不过去吗? 符宝儿是符家四子,非长非幼,继承家业轮不到他,天生的能力善于自保、隐藏气息,加上他为人低调,不喜出风头,能忍得住寂寞,可能也是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了。 “我以为你成了岛主,不会赞同家族议会疯狂……哦,他们的举动。” 东家的东陵山上,葬着的多少衣冠冢,都是死在那个神秘墓穴的先祖?而现在,东祁已经成为一岛之主,可以走堂堂正正的阳关大道,为何还要支持那个注定会伤筋动骨、死去很多人的决议?耗费钱财不说,那个墓穴究竟是什么,对东陈岛到底有多大作用,谁也无法肯定? 东祁的明朗俊逸,在阳光下非常的醒目。他淡笑,只是笑容中也有一丝黯淡,“你忘了古训?永远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集灵台不过是个木偶,由上面的人摆弄,太乙道门——喜欢故弄玄虚,而神宗,左右摇摆,根本靠不住的。不做两手准备怎么行?老一辈的人,毕竟是老了,只能靠我们。” 符宝儿便沉默了,隔了一会儿,默默点头,眉眼中染着淡淡愁绪,像春水中的点点浮萍,“好吧,我同意了。” “那,你也该知道,岛上丢不起这个脸面,所以,在你离开的同时,对外宣称,你重病、或者已然病死,反正你自小不喜欢热闹,留心你的人不多。过两年,你容貌大变了,别人想认,也认不得了。 记住,如果你在作……的时候,被人发现了,绝对不可以承认你的身份——只能是神偷的徒弟,孤儿,或者你编好的其他身份,最好是独来独往的盗贼!” 符宝儿顿时明白了东祁的意思。 从今往后,他将独立一个人行动!东陈岛的人,没有必要,也不会联络他! 骤然听闻,符宝儿没有远离家门的难过,也没有孤立无援的痛苦,而是从内心之中泛起了一点点……欣喜。 他是真的快活啊! 从小,他就有些格格不入——和身边的兄弟姐妹比较起来,他太软,太柔,太好欺负,可实际呢,出生不到十个月,他血脉流传的先祖神通就已经觉醒了长大的十多年里,智商超出同龄人十几倍,太过聪明的他,哪里找得到有共同语言的人? 他也早看出东陈岛人的本性,明明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朝不保夕的,却偏偏装出一副自大的这也瞧不起、那也瞧不起的样子,用自大自恋来掩饰内心的自卑、害怕。 他遗世独立,对未来的“凤朝复辟”抱着冷静的态度,却不能推卸身为符家的嫡子的责任。 出去做贼,名声上不好听了些,可是,这是他唯一能报效父母生养之恩,且能让他自由的在外生活,不受岛上的气氛所影响的方法了! 符宝儿深深的看了一眼东祁,对对方,很难不生出“知己”的心思。 用桃溪诱惑那些世家千金,分化战营,再用喜欢独处的自己去盗宝,赚的金钱。两件事,都符合岛上的利益,同时,也让执行任务的人,发挥最大的功用。东祁他,真是太会用人了! 东祁悄然无声的走进麟趾殿的暗殿内。 如同一个盒子的低矮殿堂满是秋后初冬的肃冷静谧。头顶一盏青铜莲花六分灯,一张长长的黑木矮几上放着两杯如水晶般透明的杯子,里面倒了一些鲜红如血液的酒液。 一个白发垂腰,连眉毛都垂了下来的老人盘膝坐着,他的对面,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好男子。 东祁虽然俊美,比起他来,至少差了两截。 一为容貌,一为气度。 “办完了事情?” 那人的声音也是好听的,明明慑人的威严不容亵渎,可是却显得亲切无比。 东祁在他面前,显得小孩子一般——也确是从孩提时候就认得此人了。 从见到这人的第一面起,东祁就决定向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学习,而十年努力,终于学得了皮毛。然后? 然后,他就成了东陈岛岛主了。 “老祖宗,乐公子,祈儿幸不辱命。” 东祁微微侧着身子,在这两人面前,没有任何骄傲神情,甚至,连往常挂在脸上的面具也卸下来。因为这两个人,都是支持他成为岛主的关键人物。 尤其是乐公子,是东家第一世家始终不败的最强有力的支持。 “如此,我就放心了。” 那人笑了笑,从暗殿窗棂投射来的光线,落在那人晶莹如玉的贝齿,和优美的下巴轮廓上,似一幅意境深远、引人入胜却未完成的画作。 东祁的眼眸微微和上,看那人姿态优美的告辞而去。翩翩身后,跟着迎儿——他曾经的贴身侍女。 迎儿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东祁把矮几之上颜色深红的酒液一饮而尽,甘醇微苦的滋味,就像他的心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二、爱情没有对错 九十二、爱情没有对错 正午的艳阳从高大的树林中射下几线光芒。一点也不显得燥热,清幽的只听得见飞鸟扑腾着翅膀,在林叶中穿梭的声音。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后面的女孩问,“是真的?翻过那座山,真有一个小温泉?”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司南有点激动的看着朱探,墨玉般的眼睛熠熠生辉,迫不及待的走到前面去了,“那还等什么,快点走啊!” 距离司南从雷劈的阴影中走出来,已经三天了。 药童看到司南无事,自然是快马加鞭的带着新出炉的奇药,回青阳宗了。虽然他对司南信心满满,认为凭“特级牛黄”一定能治好自己的师傅,但是别人不一定会信啊。所以,他要先一步赶回去,免得节外生枝,医师徐等不及把“碧玉倭瓜”给师傅用了。 说起来,碧玉倭瓜是难得的奇药,有解毒、通窍、养血、补气之效。奈何,却是万妖之窟的灵药。 对灵窟妖来说,确实是一味千金难得的大补药,但是对修行“医道”的人来说,除了不能致人死地,和毒药没什么分别。 医门中人的修行方法,和仙道中人吸收游离的天地灵气为己用不同,他们把治病救人当做修行自身、淬炼意志的一种方法。所修成的真气,主生生不息,循环不断,有枯木逢春之效,外放则能救人,内运则能主动治疗自己。 这也是德医师中毒已深,奄奄一息,却没有立即死去的原因。 医门的真气,初始修行斑驳混乱,修为越深,真气越纯净。“金针医师”的晋升重要标准,就是看他的真气是否足够纯净? 越是干净的东西,越深容易受到污染。如果德医师没有司南找到的顶级牛黄,只能用碧玉倭瓜来救命了。然而他的纯正真气,就会受到碧玉倭瓜中的“妖气”污染,像是干干净净的蒸馏水,混进了少数矿物质,虽然能喝,却不能称之为蒸馏水了。 他将再也不能用自身修炼的真气,给仙道中人治疗了。 当然。如果德医师去了万妖之窟,肯定会大受欢迎。可一个人类,他会去妖族的地界,给灵窟妖治病吗?他,能去吗? 司南这两天一直落落寡欢,不是因为药童的离开,而是……洗脸的时候,看见自己变黑了! 没办法,被雷劈过之后还能捡回一条小命,且四肢健全、能走会跳,该感谢满天神佛,可任是谁看见自己黑不溜秋的,能高兴的起来? 这两天内,她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包括做泥浆浴,用青瓜做美白面膜,用白芷、桑白皮等药材擦洗,甚至磨皮、去角质,结果堪堪把外面一层焦黑去掉了,表皮下。还是有明显被雷灌身后的灼黄痕迹。 欲哭无泪的难受啊! 本来就长得不漂亮,在变黑的话,人生还有什么指望?虽不靠着容貌吃饭,可是爱美乃是女孩子天性,她当然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 朱探很是体贴,善解人意的提出去泡温泉,或许可以帮助她? 司南知道泡温泉好处多多,消除疲劳,扩张血管,促进血液循环,加速人体新陈代谢。不管能不能美白,她也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不急着回天玄山,而是绕过天玄七峰,转向青阳宗的邻居——青云门的天擎山方向走去。 一直走了三四天,依旧是高树密林,所有树木,清一色的高达十几米,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清理过,没有树叶腐烂、雨水沉积的现象,空气清爽,好比天然氧吧。 地势越来越高,未到温泉处,就闻到一股硫磺味,司南忽地想起硫磺泉可以软化角质,含钠元素的碳酸水,更是有漂白软化肌肤的效果,泡温泉的喜悦加上可以美白成功的希望,让她撒欢般飞快的跑过去。只见这里清幽安静,密密的树木成天然的屏障,有落花不尽,清芬入鼻,仙鸟啾啾,越发显静。被清风吹来的雾气腾腾,在空中变幻着形状,朦朦胧胧,如此天然成就、毫无污染的美景,令人心醉! 无心看周围木棉盛开,如云似锦,司南一拉自己的腰带,正要解开的时候,耳朵忽的一动,瞟了一眼身后的朱探,连忙掐腰站住,赶苍蝇一样赶他,“你快些走,快些走。” 朱探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负手走来一看,见这方不足三平米的小浴池底下,都是七彩的鹅卵石,正是鹉大爷和他说过的。毫不介意被“过河拆桥”,转身去了。 司南踮着脚尖,看他的影子远远看不见了,才窃喜的欢呼一声,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烫正合适!忙忙的脱下衣衫,光溜溜的跳下水。 她还不傻,对周围环境不了解,不敢全部脱光光,还把小内内穿着,束胸裹着——这束胸是神女峰每人必备的东西。司南知道自己还未发育,裹这个也没害处,所以戴着。 渺渺的烟气,让人心旷神怡,脚踩着鹅卵石,圆滚光滑的感觉从脚心传来,十分美妙。温泉并不高,刚好让司南坐下,脖子露出的高度。泡了五分钟,就舒服的直哼哼。 拔下盘成明月髻的木簪子,顿时,如云的青丝倾斜下来,一根根顺滑的,如丝瀑布。司南挑起一束头发拉了拉,惊喜的发现,本来因为营养不良而有点枯黄的头发,变得黑中发亮,好像做过离子烫,而且强韧极了。 这算是被雷劈过的好处? 司南不可思议。 “听说,泡温泉要长期坚持,效果才好。不知道这里离神女峰有多远呢?能不能天天来,不然两三天来一次也行……” 司南对于方向的识别,仅限于大致的东南西北,要不然,也不可能跟着朱探在正大光明镜里转悠了两个月了。她细细盘算自己从何家村绕过天玄山来的,那么,从天玄山直接走,该是多远?想了半天,不得要法,她决定过一会直接问朱探! 叹息般的把自己沉浸在温泉里,温暖的水波安抚着受伤的肌肤,有回到母亲子*的自然、安详、满足,司南专心的享受起来,全心期待起变白的奇迹。 不过,奇迹没有出现,朱探出现了。 “啊?”司南惊的差点沉下去,惊叫道。 “你你你、你不是走了吗?” 她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被雾气蒸的,还是被气的,恼怒的把自己的身子都沉在水里,只剩一个小脑袋。 朱探的脸色很正经,没有偷看被捉的心虚。他蹲下来,衣裳下摆突、突,掉下几块白白的东西。 “我去找这个给你的。” “这是蒟蒻(juruo),我嫂子常用它来洗脸,你看它光光滑滑的,握着很舒服呢,洗的又白又干净。不信,我给你试一试。” 不由分说,朱探连忙把一块蒟蒻放在温泉水里泡软了,泡涨了,涨到两倍大后,想搓澡巾一样,从温泉里抓着司南的小细胳膊,长长的擦了一下。 蒟蒻是一种植物,天生带有弱酸性,清洁皮肤的效果非常好,且没有刺激性。司南瞪大眼,看见自己恨不得把青瓜天天贴着的皮肤上,迅速白了一块——被朱探擦过的地方,真的变白了! 她不知道,自己肤质本来就是白的,之所以变黑也是因为受到“伤害”,换而言之,黑色素还没来得及沉积,被蒟蒻一擦,就好像遇到克星——如同铅笔和橡皮。 这种神奇效果,太令人震惊了! 司南笑得嘴巴都咧开了,开心到没有发现某人已经抓着她的小手,在手心、手背上擦来擦去,连指缝也没放过。 两只手并列对比,雾气弥漫中,依然看得出来区别:一只微微带着嫩红,难掩白里透红的美好柔美,而另一个,则是好被被暴晒了两三天,缺乏滋养的暗黄。 沉浸在惊奇之中的司南,满心都是喜悦,在朱探说“有效果吧?我给你擦后背,你擦不到的”时候,没有想到其他,立刻应许了。 女人对美丽的渴望啊,压倒一切 何况,她的确擦不到后背啊,万一擦不到,不是黑了一块吗再说,她是穿越人,搓澡有什么大不了 还有,她和朱探亲过了 直到一抹束胸一圈一圈的散在水里,像水草一样晃荡着,飘飘荡荡的离开她的身体,司南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正对着朱探。 后背早就擦完了,朱探压根没有停止的意思。 他站在岸边上,半边衣摆湿透了。发丝间凝结着几颗闪闪的水珠儿,是被雾气熏得,神情十分认真,轻轻按着司南的脑袋,把她耳垂、耳廓、耳朵孔里都细心的擦了一回,又在她小小的瓜子脸上来回擦拭几遍,小鼻子着重照顾,末了,顺着脖颈,一直到前胸。 司南的手举起来 朱探在帮她擦拭腋下和肋骨。 司南睁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排骨一样的身材,纤细的一折就断的骨架,除了锁骨还算精致之外,这具身体还有什么诱人的地方? 长相一般,没有特点,身材更柴,干瘪又瘦。丑也不丑,就一个普通小丫头。 朱探……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 看他细心的样子,司南一时没想到他在非礼自己,而是浮起药童那句“朱探喜欢你呢”。 他喜欢……喜欢……喜欢你 司南一时痴了。 朱探的脸,谈不上多英俊俊美,只是下巴很正,轮廓明显,没有奶油小生的油头粉面,再加上眉清目朗,鼻梁挺直,嘴唇微微饱满挺翘,笑起来十分亲切。 对着这张亲和力超强的脸,生不起任何提防之心,似乎他天生就有让人不知不觉放松警惕的本领,连想象这个人是坏蛋,都对不起似地,会过意不去。 将来找个什么样的男子,托付终生,司南其实没什么具体策划。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情,她只是有那么一点,希望自己能遇到好人。 在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中间,选择哪一个,是女人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选择。 司南的野望,是两者合二为一。可现实哪有那么好呢?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海冬青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的模样,她使劲摇了摇头,那只是一个梦啊,是一个美丽夺目、却没有根基的肥皂泡! “怎么了?我擦疼你了?” “没。” 如果是前世,她不会觉得得到一个男人的喜欢有多么了不起,因为勾勾手,随时有人上心甘情愿为她做这做那,奉上所有。 可现在以她的身材、容貌,再联系其穿越数年的遭遇,司南突然有点小小感动,原来,还会有人这么小心的对待我。 朱探眼神纯净清澈,没有任何情欲、阴暗的欲望,有的,只是单纯的关心,甚至带着一点点讨好、欢喜的意味。这种淡淡的感觉,超越了肉体,升华到精神世界,就好像初恋的情结,永远是人生最美好的体验之一。 这种美好也柔柔的进入司南的心中,让她的心灵深处,种下一个种子。同时,也让她的心灵天平上偏了一下。 她决定,选择后者。 和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才会得到这种呵护备至的幸福。 海冬青离她太远了,就像天上的月亮,够不到啊!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珍惜眼前人? 在司南眼中,朱探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对自己好的。 她现在这幅身材实在没有可称赞的,自然也没觉得自己诱惑某人了。 她习惯了用前世的自己风华绝代来做对比。 她的前世,容貌就不说了,因为在手术台上动过两次刀,去掉了美玉中的一点瑕疵,把本就国色的容貌更加完美了,随便拍拍照片,都可以上杂志封面了。 身材更是经过各种手段保持,如瑜伽、普拉提、肚皮舞、踢踏舞,伦巴,钢管舞,只要有时间,她都会去学习。 每天超过三小时的锻炼,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不间断,让她的身材几近完美:上、下身比例,以肚脐为界,为5:8,符合“黄金分割”定律;胸围,由腋下沿胸部的上方最丰满处测量胸围,刚好为身高的一半;腰围,腰的最细部位,比胸围小20厘米; 髋围,平行于臀部最大部位,髋围比胸围大4厘米;大腿围,在大腿的最上部位,臀折线下,大腿围较腰围小10厘米;小腿围,在小腿最丰满处,小腿围较大腿围小20厘米;足颈围,在足颈的最细部位,足颈围较小腿围小10厘米;上臂围,在肩关节与肘关节之间的中部,上臂围等于大腿围的一半;颈围,在颈的中部最细处,颈围与小腿围相等; 肩宽,两肩峰之间的距离,肩宽等于胸围的一半减4厘米;这种标准,严格保持了三年,一直……到死。 所以,以这种标准作为参照,还是没有发芽的豆芽菜的司南,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可以觊觎的地方! 但是朱探眼中,就不一样了。 他毕竟还是一个十三岁的毛头,没见过女人,更没见过裸体女人,对异性正式懵懂好奇的年纪,司南水水嫩嫩的泡在温泉里,早让他心痒难耐了。 他还不知情爱,只知道喜欢,喜欢,非常的喜欢,像水草一样在心里滋生喜欢看她,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喜欢闻她身上的香味就是单纯的喜欢,不愿离开。 为人洗澡擦背,是奴仆做的事情,他也愿意为她做。 甚至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觉得很是满足。尤其看到司南被水汽蒸得粉粉嫩嫩的时候,他更加觉得——好看。 哪里不好看了?胸前那两点尖尖的粉红突起,多可爱啊,跟自己扁平的深色**不一样,尖尖的,好像花蕊探出了花瓣,娇嫩的挺出来,看着外面的阳光手指情不自禁的滑过,在那尖尖的地方流连了一会儿。 真是很柔软啊!嫩嫩的,还很调皮,轻轻一按,就不服输的挺立起来,尖端变成一个小小的,粉红的玉珠。 一股电流霎时窜入司南的神经,麻痒的感觉流遍全身,连脚丫都为之一缩,耳垂也红透了。 谁说她没有姿容呢,这股只属于少女的羞意,和可爱又真实的反应,才让人心动啊! 朱探眼中露出一丝惊奇,那模样,好像发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或者说一个新奇的,没有发现过的游戏。忍不住再次划过另一边玉珠,两根指头揉捏夹住,揉捏了一下。 司南咬着嘴唇,这种感觉电流似地,微微的颤抖让身下的水纹接连扩散。 渺渺的雾水中升起了一点暧昧的情愫。 蓦然的,司南忽然一惊,她在做什么啊?调戏一个小男生! 司南一直没有摆脱前世的影像,在她的经验中,素来都是她主动勾引男人的。 因为成熟的,正常男性主动上前和她讲话,需要莫大勇气,括弧,六岁以下,六十岁以上除外。 能直视她超过一分钟不转移目光的男子,意志坚定,值得表彰。 受到朱探调戏,她的第一感觉不是受到侮辱和性侵犯了,而是自己什么时候给了他暗示了? 从来都是她主动暗示男人,可以对自己做点什么 那么,朱探呢? 她仔细看着朱探的眼,确定了,也是的。 如果她一开始推开,甚至现在开始,言辞拒绝,他一定会识趣的离开,不敢再靠近。 追溯到他们第一次亲吻的时候,朱探其实也给了她拒绝的机会。 这种喜欢,加上他们的年纪,还是很单纯,小心翼翼的。 司南一时觉得欢喜,一时又莫名叹息。 以她两世经历,这种青涩的情感关系,根本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爱情可不能否认,这种情感也是弥足珍贵的 她主动上前,抱着朱探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发丝中。 头皮也是人体隐秘的性感带之一,要不按摩头部,会让人产生愉悦舒服呢? 不过司南可不是给他按摩的,用力按扯,把朱探的发冠扯掉了,看他惊异的看着自己,才撅着嘴,哼哼一声,娇笑着沉下水,不一会儿,抱着束胸从对面浮起来。 “傻瓜,看够了没?看够了走远点,我还要泡一会儿呢!” 如果这种青涩情感是她的未来的话,那么一定要留住它!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三、闻香识女人 九十三、闻香识女人 天玄山,药舍。 药童宝儿眨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看德医师把自己制成的药丸合水吞服下去,侯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带着期待的表情问,“师傅,怎么样?” “唔,比昨日轻了些。”德医师道。 药童大喜。 这个特级牛黄,比他想象的还有效,不过加了些冰片、甘草、黄芩,和面粉制成了药丸,师傅吃过之后,萦绕在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一天一个变化!不仅有明显的毒消迹象,连食欲也好了些。 在念了一万遍司南的好处后,他笑眯眯的把一个白瓷大肚圆耳瓶收了起来,宝贝似地。 德医师躺在床榻上,半闭着眼睛,眼角的余光瞥到药童的欢喜,以及……他怀里的药瓶儿。 “这奇药,却是有些效果……” 意味深长的话还未说完,药童便闭紧了嘴巴,像藏着珍珠的老蚌。眼神也变得躲躲闪闪起来。 相处多年的师徒了,他那里会不知道德医师的话外之音?可这药,是救命用的啊!哪能送去做研究呢?不行,绝对不行。 但看德医师不顾自身安危,去参加医毒之争,以身试毒,就知道他心中把神圣的医道,看得比性命更重要。此刻的他,对治疗好自己还排在第二位,更想知道的是,这药采自那里?有什么效用?怎么培养?怎么入药? 毕竟,他体内的毒,是连医门三位老前辈都束手无策的啊! 身为医门中人,看到一味效果极好的药材,却不能一问究竟,那种感觉,堪比一个好色如命的花花公子,看见一位绝代美人,却只能看着不能动,那是何种的心痒难耐? 可看到药童倔强的充满委屈、哀求的笑脸,医师德还能说什么呢? 轻轻的叹息一声。 “司南,还未回山?” 药童见转移了话题,松了口气,眨着清亮的眼睛,“她这几天一直辛苦来着,让她在外面玩两天么。” 德医师想了想,“司南。你对她不错?” “哦,她挺可爱的。” 一想到小南,药童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没办法,他现在太喜欢司南了。 “那你对她……” “我……”药童刚要说,立刻反应过来,瞪大眼,“师傅,你不是说那个吧!小南、她、她只是我妹妹。” “妹妹,可她大你两岁吧。” “不管,反正我要做哥哥。” 德医师听了,好似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肯答应做你妹妹吗?” “为什么不?做妹妹多好啊,我会照顾她,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我会帮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会哄她。她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她。这种好事,为什么不要?” 这么一说,做妹妹福利很多啊……德医师无语的想。罢了吧,药童还是个小孩子,现在说亲事,早了些。 药童却神经紧张,被德医师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想法吓坏了。 他喜欢司南,那是一种朦朦胧胧的好感,从司南第一次敲响药舍的大门,他开门的第一眼开始,算是缘分吧,第一眼就和眼缘。 可让他和司南终日相处 第一眼浮起的,竟然是司南浑身杀气,眼冒凶光,对他毫不留情暴打的的样子心里顿时毛毛的,不行、不行,他未来的妻子,一定要温柔如水,善解人意才行。要赶快打消师傅的怪念头! 药童呵呵笑了笑,忙把朱探的身份和德医师讲了,连带着朱探对司南的一点暧昧情谊也说了,说的详详细细,只隐去司南被雷劈那一段——直觉如果说出来,会对司南不利。 “你是说,她和星宫的人有缘法……可那朱探,既是星宫的人,为什么来青阳宗呢?” 药童撅着嘴,说了一句大实话,但也绝对不会被才信的话,“他无聊呗。” 医师德忧心忡忡的皱着眉,对星宫中人参与到仙道之中的纷争。有些不好的念头。许久,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等回来,你告诉司南,叫她赶快离开天玄山吧。” “为什么?” “因为……风云变幻……世事无常……” 夜晚,呼呼的冷风吹打着斑驳的窗纸,一道高瘦的人站在里面,灯火透出,倒映出一片断裂、扭曲、歪斜的影子。 “他不肯给?” 面色沉静如水的医师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德医师不言,仰着喉咙,脸色微微紫涨,不一会儿,吐出一粒圆滚滚的黑色药丸来。 已经吃下的东西,半天后再吐出来 且不说这个独门绝活,光是卫生问题,就让医师徐险些调头就走。他强忍着,嘴角嘲讽连连,“他不是你徒弟么?你就开口要,又如何?” “我……开不了口。” 德医师低低的叹气道,“宝儿的性子倔,如果是他自己的,就罢了。可是事关司南……你叫郑赏去偷,可偷到了?他连睡觉都抱着的,命根子似地。” 医师徐不满的哼一声。 跟自己徒弟要点东西都这么难!他不好要,那自己不是更不能开这个口了! 他不忿,却也无奈,哄不来,偷不到,总不能去抢吧?一辈子的名声不要了?看着刚刚吐出来的黑色药丸,还沾着点口水,知道这枚药,可能是仅有外流出来的。只得珍而重之的收起来,面无表情的说,“我会尽快把药送到门内,交给我师——傅大医师,你不反对吧。” 德医师脸上的红晕未退,剧烈的咳嗽两声,在夜晚寂静中,尤其明显,像撕裂的窗户纸在冷风的怒号中,期艾的嘶鸣。 如果让药童知道,因为他太过看重药瓶,一副谨慎的害怕人偷抢的样子,反而害的师傅连药都不吃了,耽误许久病情,会何等后悔? “傅大医师,是‘月见派’第一辨药高手,有他老人家出马,我哪能反对?” 医师徐面有得色,口气也放软了, “放心,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月见派,是医门中的一个派系。 越是流传已久的大门派,内部的派系也越多,大抵是因为门人良莠不齐,弟子争夺利益。然而医门不同,它内部的派系不是人分的,而是由于各自的研究领域不同造成的。 比如说月见派。派系内的人,个个善于辨认药草。要知道药草生长在仙境之中,和生长在魔域、妖界之中,会有很大变化,模样改头换面不说,药效也会有所不同。甚至不同的时间季节,不同的温度,也会造成药草的变化。 月见派的“辨药师”的出现就很重要了,他们有精准的眼力,和超强的记忆力,博览群书。给其他医门弟子提供了许多方便,不会有误服毒草的可怕情况出现。 至于其他培育药草、炮制药草的派系,就不提了。 德医师,师传针砭一系的,主攻针灸、艾疗。 两大派系的金针医师,同时认真看重这粒黑乎乎的小药丸,对治疗效果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因为,两人对“牛黄”一无所知! 牛身上的药?药草不都是草木么,还有长在动物身上的?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荒唐的说法,嗤之以鼻。 然而这种“荒唐”,活生生的在眼前出现了,德医师就是一个实例!由不得不信! 药物,也可能来自非草木,对两个对医道沉浸已久的医师,不啻于平地一声雷! 他们都感觉,眼前好像徐徐开了一扇窗,虽然还看不到里面的风景,却让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医道的另一个希望 如果这个希望变成现实,那么,医道将迎来飞速的发展好容易拿到了东西,医师徐沉默下来,看着摇摇曳曳的灯火,面容有些模糊,“她说要救你,我还以为……会用香。” 德医师的脸色也沉郁着,暗淡着,彷佛窗外的夜空,寥寥的星光,根本撑不起整个夜幕的黑暗,“你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撇开,心头,却浮起了相同的记忆——一个迷人的,屡屡给人惊奇,身体洋溢着热情香味的女人!那个时代,他们青年的时代,有谁不为她着迷? “如果不是她亲口说出天医药弥得到‘冕日光辉’,还拒绝她成为自己的医徒,我差点忽略。” 德医师沉默着。 第一次贴身治疗司南的时候就发现了,开始没有在意,因为这香味实在太淡了,淡的无法察觉。 第二次,是在狮王攻击天玄山,大雪封山后。司南那时在猪圈里待了许久——未曾被湮灭的淡香依旧存在,甚至随着汗液的排泄,浓郁了一点。 他这才知道,原来司南是万里挑一的“奇香”体质! 拥有这种体质的,不管美丑、善恶、黑白,甚至不管什么地位,肯定会被熏香道收为弟子。 香是一种无形无色的东西,说神奇很神奇,说普通也普通。要说能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夸张了些,可是在潜移默化之中,让大多数对某人心生好感是绝对可能的。 就像药童不是喜欢上了吗? 没有任何理由的,纯粹的喜欢。 ps:晕死,这章好难写,耗了三个小时了,赶快码下一章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四、闻香识女人(2) 九十四、闻香识女人(2) 很少有人知道,臭名昭着熏香道。本家是深受敬仰的医门。 和毒门因为行事手段差别而分开不同,熏香道的最初,是凤凰王朝的贵族女子,爱美成痴,不满足单调、单一的脂粉,下令研制更多的香水、香花、香粉,以供赏玩。当时的医门,被成为“太医院”,从有香味的花草得到灵感,萃取花瓣汁液,终于做出来各种香,以供贵人使用。一出现,就受到各种欢迎,追捧。 凤朝的氛围就是如此,有本领的人才能出头,若是能附庸风雅,显示高雅脱俗,哪怕卑贱如草,也能让无所事事的贵族们捧红了! 熏香道独立成为一脉之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起苦哈哈的治病救人,还不一定罗的好。只要调调香,那是何等轻松容易的事情?当时得到好处的医师们,放下老本行,紧紧巴着凤朝的贵族们,亦步亦趋,想要什么样的香,就调制什么香而随着那些贵族的堕落,可想而知,多数调出来的香用做什么了。使用强迫手段,获得良家少男、少女的身体,已经不能引起贵族的兴趣了。他们喜欢的是,在香料的迷幻下,那些疯狂的,做出各种平时想也不敢想的……才算得趣。 于是,理念不同,分道扬镳。 “你有意,让她去熏香世家?” 德医师摇头一叹,“她的体质被人发现了,不去也不行。” “幸好青阳没有收下她,不然一门出了两个熏香道的高手……会成为天下笑柄吧?” 德医师对青阳宗有点感情,心生不忍,所以,才会让药童劝司南离开天玄山。 “你就确定,她有学习香薰的天赋?” 医师徐讥讽一笑,学习香薰可不简单! 提炼、萃取、混合、搅拌、培养、酝酿。 每一种步骤可能会因为不同的配方而有所不同。 大熏香师,要同时精通毒术、医术,因为。需要对各种药草知之甚深!到达如数家珍的地步! “就我所知,加上历史中有记载的,天赋异禀,体含异香的人,有四个。” 一为花蕊夫人,魔域中人。 传说五百年前,仙、神、魔、佛、妖,五路共灭凤朝,而魔道中人损失严重,事后又遭到仙道的突然袭击,当时殷红血以魔道之主的名义,大战仙道八大高手,气冲云翰,恼怒仙道背信弃义,曾起心逐个击破,毁了仙门。是此女,竭力阻扰殷红血最后的疯狂。 花蕊夫人的美貌与善良,就这样流传下来。 传说她身体自然发出清香,令闻者如蹬天宫,飘飘欲仙,是位绝代佳人。 再者。是仙门弟子逄如涵。 一个比女人还柔美可人的男子。他天资聪颖,机智过人,挑动仙门暗涌下的势力,差点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青阳宗不容于仙缘城,不得已搬家来到天玄山,就是此子所害。 第三个,医师徐和德医师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像云一样变换无常,像花一样娇媚可人,像风一样流转自如,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她的一切,都让人着迷,是他们年轻时候,除了医术,最渴望的得到的。 第四个,司南。 天生万物,自有缘故。 司南没生成白痴,又受上天宠爱体含异香,就代表她会像她的前辈一样!可能引发无限祸乱,也可能像花蕊夫人那般良善救人! 不管怎么说,她的存在,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第一个,就是德医师了。 沉默半响,德医师开口道,“她现在和……的朱探在一起。” 中间断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手势,同门的医师徐自然明白,嗤笑一声。 “倒是找的好人……去那里也好,只要在仙门别惹事。我现在写信,你好生躺着吧,别让你的宝贝徒弟看到。” 郑赏悄悄的从小墙根下溜走。 他可没有司南的耳朵,不敢靠的太近,只听见几句话而已,大致知道谈论的是谁。精明的眼珠一转,有些好奇了,“那个小丫头,矮冬瓜一个,居然使得两个‘金针医师’同时叹气?我怎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他想起司南不笑时候还正常,一微笑,就嘴角一歪,两只眼睛一大一小,轻声嗤了一声,表情和医师徐极像,“就那个五官不正、口眼歪斜的家伙……” “要不要告诉琇皓呢?他好像对小丫头有点兴趣……” 郑赏最近和玉屏峰的经琇皓往来密切,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少,又时少数能谈得来的朋友,最妙的是没有任何利害关系,自然越来越亲厚了。 “唔,反正与我没害处。嘿嘿!” 司南和朱探,是一路默默无语的回到天玄山的。彼此对视中,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流淌出来了,可偏偏有一道界限拦着两人,不敢再靠近,小心的保持距离。 她想,这是初恋吗?甜蜜又青涩的初恋? 来不及品味其中的滋味,朱探就回到翼舒峰,而司南也见到了久未相见的好姐妹,小环。 小环好一顿抱怨司南对她的遗弃。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丢下,这让司南好生欢喜——小环终于肯说出自己的感觉了!不再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一番安抚之后,司南才来到药舍,看望德医师。 德医师的身体大好了,那些黑色的斑纹,正在逐步缩小,消失。 可是,是她错觉吗? 德医师脸上没有任何高兴之情,反而总是在她一转身,流露出一种思索的情绪。 对人心敏感的司南,察觉到不对劲,于无人处逼问药童,药童躲躲闪闪,后来忍受不过,才把差点把他吓坏的事情说出来。 “什么?德医师希望我和你……” 司南惊异的伸着脖子,眼睛睁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小南,你放心,我已经打消师傅的念头了。” 在药童接连保证下,司南将信将疑的打消这个疑虑,然而在药童说出德医师的建议之后,更加不明白了! “德医师叫我离开天玄山?为什么?” “是啊,师傅这么说的,对这样对你有好处。” 司南沉默了,反复思考着可行性,最终决定:离开! 早厌恶这里了! 不过走之前,总要决定好未来的出路,人也要安排好。 如应小环。 如朱探。 还有……司东。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五、祸兮福兮(1) 九十五、祸兮福兮(1) 时间悠悠,转眼就过去了半个多月。如果说这半个月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在管稷等人的撮合下,司南和大哥和好了,隔三五日,便去翼舒峰小坐一回。 同时,她也继续着以前的学业——学习仙文。 莲华峰的藏书楼内,暖阳照射进来,连光线都泛着昏黄的光芒,像旧书的纸张,昏黄,古旧,整间屋舍内散发着书墨之香。 司南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张红枣木书案前,额头汗渍隐隐,手中捏着一只如有千钧重的毛笔。 她在写毛笔字。 写字这回事,只要不是文盲,大概都能写几笔。可是要写的好看,又有型,就难了。司南的字迹么……介于小蝌蚪和鸡爪之间。 连续僵硬着身子几分钟后,司南放下笔,苦着脸嘘一口气,把草纸揉成一团,往地上一丢。巴巴的瞪着眼前的砚台,一会儿又用力捏捏自己的酸疼的手腕。 早知道练字这么烦,她只要求学会仙文就够了,干嘛一定会写呢?会写也够了,干嘛一定要写的好看?她又不指望做个书法家! 要知道书法家,可是要勤学苦练,把一水潭的水,都写黑了! 门轻轻的开了,御岚走路的时候,脚步轻轻,似乎怕打扰到谁似地。 司南抬头,展颜一笑。 和她超高的领悟力,和记性相比,这手字……也只有御岚这样好脾气的人,能忍着不发火吧?还热心指点看着地面上到处都是皱巴巴的草纸,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外而扩散,她也不好意思了,小声道,“御岚师叔……” “哦……” 御岚的神情有点恍惚,眉宇间有些驱散不掉的愁绪。 他看着司南那“惨不忍睹”的作品,还有无辜受难,被咬的坑坑洼洼的毛笔头,竟然夸奖道,“进步多了。你原先写的,我都认不出。现在能认清大部分了。” 司南大汗,低着头。脸上有团可疑的羞红。 “你是个聪慧的姑娘……嗯,是个好姑娘。” 御岚的笑容有些模糊,欣慰,又有点苦涩。可惜司南低着头,没有发现。 她正喜滋滋的捏着衣角,嘴角弯弯,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瘫后遗症的原因,她总是很含蓄的笑,笑不露齿。因为知道自己笑得太快,两只眼睛突然一大一小,会有明显的不对称,所以,练习成为慢慢悠悠的笑,像一朵花开,自然而然的绽放。她自己觉得,这样的笑,更加体现了一个女孩的美好羞涩单纯……更加精心练习。 御岚偏过头去,没有等到一朵花开。 他手心捏紧,平复心中的激动,声音也冷下来, “你很聪明。仙文半个月……都学习完了,我,也可以对掌门交代。从明天起,就不用来莲华峰了。” 司南的眼角一跳——面瘫后神经自然反应,抬起头,有点迷惑,“我……不能和你继续学习吗?” 御岚的笑,彻底孤寂下来,变得冰冷毫无味道, “我没什么好教你的。” 他站起身来,颀长的身材如玉树芝兰,侧影更是动人,似乎含着莫名的哀伤,看得司南目炫神迷,然而她没忽视到御岚的冷,和排斥。 低低的,应了一声“好……”,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动作很慢,好像在等御岚反悔。这几天的相处,她知道御岚其实心肠柔软,对她有好感,莫名下逐客令,肯定有原因。 可惜,直到她把地面上的垃圾都收拾干净,磨磨唧唧的迈出门槛,御岚一直没有看她一眼。 为什么呢? 司南走出五十多米了,灵敏的耳朵,才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饱含了种种无奈……可惜这已经和司南没有关系了。 她想,仙文学习完了,自己留在青阳宗的理由,又少了一个,连牵挂的人,也少了,是不是催促她动身呢? 只是朱探、司东那里,还有和李浮屠的约定 皱着眉,司南心绪烦闷的下了莲华峰,直接赶去翼舒峰。 司东等人的居舍就在山脚不高,地方宽敞,阳光充足。 此时的气氛有点奇怪,总是爱打闹,欺负大熊的管稷阴沉着脸,靠在窗边不言不语的坐着。大熊跟他的表情如出一辙。而另一个弟子,关玖,则是毫不掩饰愤慨之情,撇嘴冷哼不止。 司南推门而进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场面。 她的目光扫过稀客邵亦雨,注视到一看见她进门,就皱紧着眉头的司东,心中有点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主峰弟子的邵亦雨,面对几个普通弟子居然有点尴尬。甚至有些歉意。看到司南,口张了张,却没说什么。 一屋子全都是男人,司南这个穿越者,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司东明显不这么认为。他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怒气,转头对邵亦雨说,“这事,你别担忧了。横竖不是你的错。” 邵亦雨低垂着连,“大东你明白就太好了,我……,那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他眼角的余光瞟到司南身上,司南毫不迟疑,也把眼睛对准他,清澈纯洁的眼神,对上躲躲闪闪的眼神,顿时,邵亦雨好像做坏事被捉个正着,立刻慌里慌张的转过头,急冲冲的告辞而去。 如果相信这样一个外表干净的阳光少年,一定会被骗得死死的吧?想到药童告诉自己他怎么陷害风铃的事情,没来头觉得越是表面单纯的人,害人起来才叫人无法察觉啊! 礼貌原因,邵亦雨离开之时,司东等人一同相送,司南则留了下来。 她不动弹,奇怪的是,也没有人要求她去送客。 那张信笺怎么冒出来的,司南已经记不清了,很久后她回想起来,还认为是鬼使神差,不然怎会刚好随意的一扫司东的书桌,就发现了! 闲极无聊的,打开一看 三四张细黄柔韧又单薄的纸张,正反两面画了七八副画,后,标明,“五小姐司雨,深恶柳氏,不喜东陈,肚脐有痣,身负灵根,等级不高,欲往仙门,走前曾言,再不回来。” 信纸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好半天,司南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司东的回来,隐含怒气的责问。 “你乱翻我东西?”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六、祸兮福兮(2) 九十六、祸兮福兮(2) 第一张纸上,画着一双纤细的手。五指如兰花绽开,其中的手指尖尖,冒出一朵橘红的小花,摇曳娇弱。虽然只是寥寥两三笔,可是画得细腻传神,彷佛近在眼前。 第二张,以简单的勾勒手法,描绘出一个女孩子的上半身轮廓,面容空白,着重在腰腹之间的肚脐眼旁,用红色的胭脂点出了一个小痣。 第三张,则是画了一名插金戴银、遍身罗绮的妇人,看容貌神情,依稀是柳氏。一个娇小愁苦的女孩,从门帘后露出羸弱面容,那眼神中,分明是隐忍的恨意与不甘。 司南很茫然。 不用说,画下这些的人,是她曾经托付生死大事,比马荔还信任的,文雁。 为什么背叛。有什么理由背叛,司南不想追究,甚至也没什么恨不得冲上去质问的愤怒,只是瓦凉瓦凉的,戚戚的感到从背后散发的冷意。 信纸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司东回来,依着门口,就是看到这样场面。 他紧紧皱着眉头,不悦的开口道, “你乱翻我东西?” 司南回过神来,抬头正对着司东那张端正的近乎诚恳的脸,看着他毫不隐藏的怒气,奇怪的想,他生什么气?要气,也该是我生气啊? “你查我?” 司东眉头皱的更紧了,用审视的目光瞪着司南,唇线抿得紧紧的。 视线相对,各不退让,隐隐的敌视,让空气中卷起一股看不见的暗流,似乎布满火药气息,只差一点导火索了。 从突如其来的兄妹相认,到知道司南灵根的低劣,有望拜入医门的欣喜,再到后来被当众指出身份假冒,司东的逃避不闻,任由别人欺负她两个人的眼中,各自有火花一闪。 司南一直以软弱形象示人。可不知是被文雁背叛气的,还是为司东的不信任而恼火,或者想起前世的死亡而激化了内心的倔强刚强,此刻的她,没有一丁点妥协的意思,死死顶着司东的压力,半响,先开口问了一声,“那,查清楚了吗?” 声音轻轻,彷佛就是一句随便的问话! 司东的眼神霎时如乌云滚滚,顷刻间化为暴雨倾盆! 大比受伤后,他在一日之间长大,沉稳的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明明从几个渠道肯定了司南的身份,却一忍着,不挑明,有了自己的心机。 司南的嘴角勾出一道嘲讽。 她瞪着那张画着肚脐红痣的画,恨得牙痒痒!司东是不是还要找人偷看自己洗澡来确定?太过分了! 司南不恨被查,而是气怒这上面的日期落款,是在大比之前! 换句话说,司东早就知道了。瞎子吃饺子——心里比谁都明白。 她觉得自己太失望了。亏她一直为自己用心不良而内疚,谁需要她的内疚? “大东,你伤势可全好了,今日去药舍道谢——” 好巧不巧,江一鹭正在此时来看望司东。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司南可没忘记就是这个江一鹭拿着照妖镜,把她的原形照出来!要不是狮王正在天玄山,露出马脚的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死,还是残?不管怎么说,两个人仇深似海,司南可不是宽容大度的人,人敬一尺,她也敬一尺,人若犯我,必然双倍奉还! 看到江一鹭进门连门都不敲,说话也是随随便便,连客套都省略了,似乎和司东关系很不错,她内心的愤怒就像被挤压过的气球,忍不住要炸了! 什么兄妹?去他**的! 信纸被揉成皱巴巴的还不够,司南一怒之下,撕成碎片,把纸片直直甩到司东脸上。 雪花般的纸片飘飘落落,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 司东一时懵了,眼神惊异。因为……从来没有那个女人敢这么对他!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他自小就受到教育,男人该顶天立地,竟有女人敢……反天? 他的眼中如风卷残云。电闪雷鸣,怒气也霎时到了顶峰!谁都可以,唯独司南不同! 东陈岛规矩,未出嫁的女子,从属权归于父兄,也就是说,将来司南嫁给谁,他说的算!如果有个长的漂亮的妹妹,那么可以与一方强大的势力结盟。司南怎么能反抗他? 轻飘飘的,纸片落地,也掩盖了曾经彼此的依赖。旦日那天两人手牵手并肩站立、轻笑依偎的情景,也似此刻的信纸,破裂了。 司南无心修复已经隔膜重重的关系,毅然决然转头。 她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经过门槛,江一鹭微微一靠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假装了,你是妖,我知道的……不然你怎么逃出岛,怎么从灵窟妖手中逃出?” 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司南心中的那层迷雾。 是的吧?他心中的疑惑? 她可以掉头就走,却不能留下这个疑问,让人猜忌!不然妖的身份真的保不住了! 深吸一口气。暗下心中那股激愤,司南回过头来,堂堂正正站在司东面前,“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么逃出岛的么?以前我不肯说,因为说的你也不信!现在我告诉你,是东祁,是东祁送我离岛的!” “什么!” 脱口而出的是江一鹭。他先是不信,接着面露讥讽,“你撒谎也不编得可信些,东祁?他干嘛送你出来?送你到外面来,他有什么好处?” “可惜啊。你不是他,当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司南冷冷一笑,脸颊浮起一团红晕。 一般人在盛怒之下,可能连话都说不清楚,气得浑身乱战,逻辑思维、表达能力都受到影响。而司南不同,她此时前所未有的清明,司东不认她,有三个理由。 一,她没有利用价值了。修仙,她没希望;学医,也不成了;长的也不漂亮,根本不能为他挣的什么。要知道,东陈岛的女性,素来都是父兄的礼物,可以送来送去的! 二,她的来历奇特,怎么逃出岛的,始终语焉不详,他心中没有疑问才怪呢! 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也许司东发觉了什么!写信的人一定不敢明说,因为一封信辗转过许多人的手,司南相信司家人没那么蠢,把自己也拉下水。可暗示些什么,是有可能的。 司南不知道自己对司家有什么用处,但她以妖的身份生活在四家十年之久,是不争的事实,想必,有些特殊的作用吧? “你知道东祁为什么送我离开?因为他可怜我!” 换了一种表情,司南楚楚可怜,又充满悲愤之情,正视这司东的眼睛,“他说我可怜见的,十岁大了,长的还不如八岁大的孩子高,这么单薄。一场病就去了一半的命,肯定活不久了,问我还有什么遗憾。” “我就说,我不想死在岛上,如果可怜我,就把我送出岛,我会一辈子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他说他不是好人,不过欺负我这种小人物,实在没有成就感,幸好他还有人要送走,就让我搭顺风船走。” 一场带着神经质的表演,让司东的眼中阴云密布,许久,才问了一句,“是谁?” 司南心中暗自得意,不过面上分毫不露, “我在船上,恍惚听到有人叫‘陌’。” 司南自然不知道东祁已经成为了东陈岛主,更加不知道兮雪宫的沅陵仙师为了田陌的事情,对马家开火。十二姓同气连枝,因此和圣山兮雪宫、玄冰崖的矛盾爆发出来。 沅陵仙师在圣山受敬仰惯了,对东祁这个新晋岛主并不放在心上,这也证明,她不知内幕,是一个边缘人物。嚣张跋扈的她,当日对一个小小田陌都能放下脸面,四处追击,还逼迫旁人不得相帮,这次马家的死不认错,更是激怒了她,以“无视圣山的威严”威名,要驱逐马家的几个偏支弟子。 关键时刻,东祁不负众望、挑起大梁,在圣山那位老祖宗面前宣称,“沅陵仙师何时能代表圣山?将置我于何地?”把沅陵一系攻击的体无完肤。 事后,他又提出派遣世家嫡出子女外出游历、学习,到甘琅大陆、苍倔大陆和石境大陆,又改令,让庶出的子女外嫁,范围不仅限于石境大陆的弘扬世家,就是甘琅的清河世家,苍倔的新兴家族也可。 这一举动,赢得真心实意的拥戴,他的位置越来越稳了。 司东听了,联想起马家死不承认田陌从他们家的码头离开,除了在神通广大的东祁掩护收买下,还能有谁做得到?当时信了八分。 司南不知道她背后发生的故事,只是隐隐有一种直觉,把祸水东引,焦点和矛盾转移到别处上去,自己就有利了,至少争取到短暂的呼吸时间。 东祁,无疑是个好对象。他身为东家人,本来就受关注,而且他的性子阴晴不定,让人将信将疑,不好判断。 再加上自己的确是他送出来的,有真有假的话,谁能辨别出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东陈岛吗?” 司南大声的说,鼻头红了,如同琼瑶剧中最善于哭的女主,眼泪在眼圈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肯掉下来,“东祁,他只见过我一面,都不忍心害死我,可是司家呢?” “东祁问我长这么小,是不是没吃饱?” 伴随着眼泪刷的掉下,一声重重的回答“是!” 司南的眼睛还是努力挣的老大,柔弱但坚强的模样让人心生不忍,“柳氏她有钱,都送给她女儿去了,哪怕明明知道被人瓜分大半,可是只要她女儿不冻着,饿着,她甘之如饴。可我呢……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从我有记忆起……” “没有人爱我,喜欢我,我讨厌司家,讨厌东陈岛,讨厌你们所有人!” 说完这句,司南一扭头,留下两滴晶莹的泪珠儿,跑走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七、猎头工会 九十七、猎头工会 一直跑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司南才慢慢停下脚步,擦干眼睛的湿意,黑黝黝的眼珠微微一转,哪有一丝伤感?抿着嘴唇,开始检讨自己的表现。 不说完全唬到司东,至少也唬到一半了吧? 她已经正式表达出对司家的强烈不满,也是变相的为和司家翻脸打下基础。 将来,和司家的关系 司南还是有点犹豫,毕竟养育十年,恩情不浅,恩将仇报,翻脸不认人,不是她的为人处事规则。身为妖族的她,没有司家的收留,只怕早死了吧! 不过,身世问题太过复杂,身处迷局之中,也不知道是非曲折。可很快的,自由高于一切的准则,让她放下心中杂念。心想,如果司家不干涉我的自由就罢了。不然,别怪我的反抗。恩要报,仇也不能忍着! 主意拿定,她走到一块大石头旁,坐下歇息。花影凌乱,几只桃花倾斜而出,点点花苞装点出无尽的春意。 一个脑袋在花树后露出小半,清亮的眼睛瞧见司南低头沉思,彷佛与周围溶为一体,嘴角一笑,丢了一块石头过来。 司南被吓了一跳。 她发现自己一旦陷入全心的思考中,本来十分灵敏的耳目,就会暂时性的封闭起来。这个习惯,平日就罢了,关键时刻——可不得了! “是你啊,吓我!” 朱探满面笑容的走出来, “我看你想事情想的入迷,不好意思过来打扰么。” “你人不过来,却石子招呼,不怕打伤了我?” “哪能?我手头很准的。” 一件极小的小事,也能有滋有味的说上半天,司南想到这,忽然住了嘴,睁大眼睛看着朱探,眼中似有些惊奇。 朱探疑惑了,摸着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哦。有东西!” “真的有?” 朱探在脸上摸来摸去,却在司南一个狡猾的笑容中醒悟过来,“你耍诈!” “怎么没有东西?满脸的傻气!大傻瓜!” 说完,咯咯咯的笑声响个不停,朱探气得要哈司南痒痒,可是司南根本不怕,反击过来,反让朱探讨饶“我今天看到亦雨了。” 青草的气息扑鼻而来,司南和朱探并排躺在一片肥沃的青草地里,相隔一臂之远。 “哦,怎么了?” “他好奇怪。”司南撅着嘴,有些想不通的说, “对司东低声下气的,他不是主峰弟子么?” 朱探叼着一根草,眼睛看天,天空的澄净很是养眼,连带着他的话也是懒洋洋的。 “这么快,就不叫他哥哥了。” “哼,叫宝儿我还有点心肝情愿,他嚒,不值得。” 就在不久前。她把跟司东闹翻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就像剪辑一样,有目的、有方法的删减大半,总之,统统对自己有利,而司东,则是变成了心机叵测,故意不认亲妹的坏哥哥。 柔韧的青草在微风中轻轻抖动,坚强的生命力让人惊讶,司南把手拍下,看它们又生机勃勃的挺立起来。 “我听说东陈岛的女子地位很低,如果嫁人,一定要得到父兄的认可,否则就是私奔,要抓回来活生生打死——有没有这回事?” 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才下定决心,不让司家干涉自己的私生活,这当头,朱探就提起这件事,司南怒了,伸出纤纤细指,在朱探腰间的软肋上掐了一把。 现在的朱探,还没练到未来的肌肉结实紧绷的地步,腰间肉呼呼的,让司南大呼过瘾,忍不住掐了又掐,感叹真皮就是不一样啊! 朱探受不了,左躲又躲,躲不开魔爪。“好了,好了,我不问这个了。” 司南还不放过,“那你说,邵亦雨来是为了什么?鬼鬼祟祟,不肯告诉我,不能见人么?” 朱探又是痛苦又是欢愉的“唔”一声,三言两语,把李修真离开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猎头工会?” 司南大惊! “是啊,很无耻的门派。听起来,好像是猎户,专门打猎的,其实他们猎的是有潜力、有资质的仙门少年,用各种手段买断之后,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 有人说,是送去极北的荒凉之地,开荒去了。我不赞同这种说法,开荒贩卖一些奴隶就足够了,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挑资质好的少年?不过这些人到底去了那里,至今还是一个秘密。” 轻轻叹一口气,被猎的少年身后家族、门派,都会得到一些利益。所以,不乏有些人会为了报答父母、师门恩情而跟随猎头工会的人去了,如果青阳宗靠着牺牲弟子而获得什么,也难怪管稷等人心寒了! 朱探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身边人有点安静,偏过头,只见司南眼中异彩连连,闪烁着惊人的光彩! “猎头”这个词语,给了她太多惊讶。 前世中,这个词语代表什么,不言而喻。司南暗想。难道这个“猎头工会”是我那位穿越前辈所建立的?那可要找机会去看一看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和猎头工会联系上?” 司南坐起来,摇着朱探的手臂,用很天真、很好奇的语气问。 朱探笑,“人家都对猎头工会恨的咬牙切齿,你倒好,想去看看。” 在腰间魔爪的威胁下,他立刻改口, “好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没听过有人主动联系他们,通常是猎头主动来联络的。你要想见他们,除非自己条件好的让他们心痒痒,送上门来。” 司南知道猎头肯定是联系双方的,但是那一头的人她才不感兴趣,偏着头问,“青阳有六大,为什么偏偏是李修真呢?” “唔,除了他没有别人适合。阿萝是女人;隗峰凌、经琇皓是掌门弟子,要是连掌门弟子都被夺去,青阳的面子放哪里?你大哥,哦,大东,他将来还是会回岛的,还有宫轩夏,听说他的来历不一般,猎头工会挑选的人,一定是知根知底……” “李修真……”司南低头,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记忆之中的李修真是个淡雅英俊的人,举手投足,都有与众不同的风范,司南尤其记得那日在清官祠,他是第一个从阿织的惊人之貌恢复过来的男子,对他自然好些好感。 朱探偏着身子,以手支头,笑了笑,“你知道邵亦雨为什么去司东哪里吗?” 司南不解的抬眉。 “因为掌门已经决定把门派秘笈《大道明玟学》传给他!这个秘笈,听说是青阳不传之秘。只有下一代的掌门才能得到。而原本,隗峰凌、经琇皓、宫轩夏,都比他的可能性要高。” 如果隗峰凌没有那种毛病,青槐肯定是要留给自己的大弟子吧? 可惜了!司南再一次想起那个跟她订立十年之约的李浮屠,那个残暴任性,毁了隗峰凌一辈子的人。 至于是否履行约定? 司南暗想,那也要十年之后能找到我人再说! ps:向一日三更努力!不过,灰溜溜的说一句,希望不大,⊙﹏⊙b汗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八、一辈子眼歪口斜 九十八、一辈子眼歪口斜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有“凤栖于桐”这样的美好典故,静梧院院门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本来是代表品格高贵美好,想来当年的建筑者在门前种植这棵梧桐,不是没有期待的。 神女峰上,风景宜人,草木菁菁,回望可见翼舒峰宽大如苍鹰背脊的山脊,状似凶猛,亦可见龙首峰高昂挺拔的刚阳健美,一线扭扭曲曲的山阶在雾气飘渺的山峰蜿蜒而上,任谁来了,都难以生出“此地不宜居住”的想法。 奈何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人与人的看法,又怎么会一样呢?此时,就有一个骂骂咧咧的人站在静梧院门口,伸长着一个脑袋,脸色不愉,一边看天色,一边不住的往上山的必经之路探看。 日落时分,半轮红日隐在青山深处。而与那湛蓝天空相接的地方,清晰辨认一抹娇嫩的粉红,徐徐加深,演变成绛紫色,瑰丽的色谱让人着迷。 郑赏揉着泛红的鼻头,哈欠不绝,不住的擦拭眼泪和鼻涕,口中喃喃的说,“死丫头,你最好识相,不然——啊,阿嚏!” 这几日来,新发的梧桐嫩叶青青绿绿,长成了小孩巴掌大小,随风摇晃,而梧桐也会结果,裹着一层茸毛的,像柳絮一样飞扬的梧桐子绒,飘飘洒洒,不留间歇的把周围的空气里,都布满了细盐似地细绒。 这让鼻子过敏的郑赏,吃够了苦头!狠狠的踢了两脚树皮青白斑驳的梧桐,直踹掉了两块树皮才罢休。 远远的听到一声娇笑声,司南笑容含蓄,真切动人,和朱探并肩走来。彼此对视间,有一股暗自涌动的情绪在两个人的心中酝酿。 情之一字。最难用常理表达。两个陌生人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却一见钟情,相约白头到老。即使中道分离,也会一生不能忘怀。科学无法解释,道德也无法约束。 司南,可能和朱探就是有这种气场——不需用力爱,只是淡淡的,相知于心的喜欢。 她的心,也会受伤,因此,对这份淡淡的情感很是享受,不会靠近到没有缝隙,把心底的话都交代出来,挖心掏肺。 一句话,享受着在一起的感觉,可是又不会谁离不开谁,离了就活不了! “这么晚才回来?” 郑赏目光炯炯,冲上来,劈头盖脸的责问,那种义正言辞,那种理所当然。害的司南产生错觉,以为这个鼻子红彤彤的人是她老公,再质问她去哪里鬼混! 她抬高眉,毫不掩饰诧异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找我吗?有什么事?” 语气疏离冷淡。 “你这几天怎么没来药舍?” 又是这种语气和态度,真实欠扁啊!司南不爽,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又不是药舍的人,不用天天报道吧?” 说起来,自从证明牛黄有效,德医师毒伤慢慢痊愈后,司南去药舍的频率越来越少,在那次受到德医师的异样眼光后,她几乎没踏足过药舍,每日里只是往返莲华峰、神女峰,去学习仙文。 “你留下的那样东西,该怎么办?要还是不要,说句话!” 郑赏抱胸而立,横眉竖目,却在下一秒钟,受不了一根茸毛的**,阿嚏一声喷出一米多长的气流。 司南屏住呼吸偏过头。在她眼中,清晰可见那翩飞的异物,混杂着口水、鼻涕,飞到空气中,不知道有多少细菌就落在她身上,碍于礼貌,不能敬而远之! 忍了又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就这事?我明天拿回就是。” 轻描淡写的表情,漫不经心的态度,让郑赏恼怒了。 这个丫头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如果知道,怎么会这种态度? 这几日,那碧玉倭瓜似乎到了完全成熟期(像番茄一样,刚摘下来只八分熟,过两天,才完成成熟),只是靠近那碧玉倭瓜,就能感到那淡淡的灵气流动,尤其是月明之时,在碧玉倭瓜旁边修炼一个时辰,竟然抵得过常日三四天还多! 这种能自动聚集灵气的宝贝,只有几样传说的极品灵器才有! 小丫头最好不知道,才五等灵根,碧玉倭瓜落在她手里真是浪费了。 他纡尊降贵,亲自守候在此,小丫头有没有眼色?知不知道感恩?痛快的说一句,“留给你们了,不行么?” 司南才懒得理会他的想法呢。 她的呼吸淡淡,在练习瑜伽半年之后,对呼吸的掌握到达一个新的高度。可以把满腹的气息拖成三十秒,如一条线般慢慢的吐出。 这么呼吸,对于平心静气,缓解心情有几大好处。 脑中清明一片,在司东处受的气,已经全消了,有朱探陪她么!还有御岚赶她离开等等,德医师也是如此,从原先的亲近,变成疏离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两个对她有好感的人。同时疏远了她,为什么,幕后黑手在推动什么? 想到药童跟她一本正经的说离开,她沉思了一下,下定决心,是时候要走了! 郑赏不知道司南的心理活动,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心理不爽。他的性子是,自己不爽,也不让人家爽。故意讥讽的说,“这才几日,如胶似漆,依依不舍的,呵呵,难怪人说女人薄情,虚荣自私,不可相信,看看撒,旧爱未忘,新欢就上手……” 这句话,同时骂了两个人,司南倒无所谓,对暗指“海冬青”心中只是隐隐不满而已,朱探却被骂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初恋,是人生第一朵绽开的鲜花,如初生的朝阳一样美好。多少人念念不忘这种纯真、纯洁的感情? 郑赏的挑衅,不仅伤害了这种情感,还连带着侮辱了他的自尊。如果司南不好,那和司南在一起的他,算什么? 从小到大,哪有人敢这么对他,就差指着鼻子骂了!如果他亮明身份,就是青阳宗主,不,九阳仙门的九大宗主,甚至紫霞神宗。也会以礼相待! “你嘴巴放干净点!” 朱探冲上去,抓着郑赏的衣领,挥拳欲击。一想到这个家伙背后的身份,犹豫了一下,医门声誉不错,打了他事小,牵扯到两大门宗事大,再说,也不想给自己身后的师兄、师伯9找麻烦。 郑赏文文弱弱,骂人在行,打架就不在行了。本来他也没看上朱探这个一脸笑呵呵,满脸用喜欢的表情看着司南的人。在他看来,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能和五等灵根废人交往的人,也高明不到哪里去。待看到朱探忿忿恼怒,却不敢挥拳打他,冷冷一哼,推开朱探,故作不屑的丢下一句,“懒得理会你们” 高傲的如同孔雀,扭着头,走了。 朱探气得胸口发涨,还是安慰司南, “别理他,要不是看在他师傅份上,才不放过他呢。” “说起来,医师徐的医术也不咋样啊,不是针砭一系的就是徒有虚名……” 朱探的话语,刚好一字不漏的钻入郑赏的耳朵中。 他停住脚步,忍着怒气,回头质问, “谁说我师傅医术差?他是历史上晋升‘金针医师’第三快的人。就是那个病怏怏的丰德,要不是我师傅,早死了!” 朱探只当汪汪叫,连个斜瞟都欠奉,语气轻柔的对司南说,“明天去看医师德,让他再帮你治疗,你的脸都半年了,还没有全好……某人的医术不行,还鼻孔长到天上去,好像多了不起似地。” 郑赏直磨牙,不管后果,一指司南, “这,你就死心吧!她的脸啊,没救了,一辈子眼歪口斜!别说金针医师、就是天医、神医,医宗的大医令,大医令师傅的师傅,也救不了她!” “你说什么?”司南和朱探同时变色, “我说你的面部经络,已经被你自己弄的坏死,神仙也救不了了!” 医门所修炼的真气,与其他门派不同。他们收徒严格,不仅要求有奉献的医道精神,聪慧过人的智力、坚定的意志力,还要五行中木属性的资质。因为医门宝典《枯木逢春诀》,只有木属性才能修到高阶,从而进阶“金针医师”。 至于其他资质,水灵根次之,土、风灵根再次,金、火,则需要慎而又慎,因金过刚,火灵则破坏力强,如无特殊情形,针砭一系,根本不会收录金、火灵根的弟子,教授针灸之术。 司南的第三次面瘫,发作厉害,不仅有自己心思不定,肝火上升,忧虑过度的心理因素,也因体内毒素累积到一个程度在作怪,再加上冷风这个导火索一吹,就好像干柴遇到烈火……这才病势汹汹。 如果当时她能放宽心胸,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冷静对待,相信医师徐再怎么保守治疗,也能治好她——身为金针医师,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可是司南当时太急了。 谁的嘴巴被抽打两下只有木木的感觉,能不急?谁吃饭只能一侧咀嚼,另一边用不上力,能不急?谁才三天不到,连鼻子也歪了,能不急? 相对急的团团转的司南而言,医师徐漫不经心,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态度,更让人气愤,从而失去信心。 醉心医道的医师徐,把大半精力放到研究《魔域奇花毒草集》上了,对司南这个病患稀松平常。面瘫,又不是关乎性命的大病,交给郑赏又怎样?正好历练自己徒弟了。 可就像命运,谁也不知道下一篇章是什么,郑赏和司南相处不合,自持有点小聪慧、粗通医术的司南要求自己治疗,医师徐想了想,准了。 不是差点成了丰德的医徒吗,那至少有点本事了。 他不知道,司南竟然是火灵根! 要说司南,也够倒霉,初学医术,也不知禁忌,对仙术仙诀也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不知怎么的,就在捻针的时候,让一线微弱的不得微弱的火灵,进入了纤细、敏感的,面部神经。 她是有水灵根的,如果用水灵滋养神经,修复神经,也不会引发这种后果。可她的水系灵脉,好像被冰块冻着,倒不出来不比琴弦,坏了可以修,就算再微弱的火灵,也能灼烧了纤细的神经末端! 等到发现,大错已经铸成! 就是金针医师,也无法回转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九、汹涌的怒火 九十九、汹涌的怒火 一块流云百福玉佩。以金丝穿入金珠,坠在白绢水墨画绫裙裙脚上,盈盈一握的纤腰,弱柳扶风的仪态,蹁跹得让人赏心悦目。一群妙龄女子,靓丽光鲜,若穿花蝴蝶,环佩叮当,带起一阵袅袅香风,从静梧院走出。 其中的玉雯回眸一笑,道,“这是难得机会,诸位姐妹可要把握了。仙姬殿很少在不是节日开放的。记得屏声敛气,不要多说话。我留在后面,如有不妥之处,也可照顾一二。” 她笑意盈盈,特意走到一条松花色翠纹裙前,轻声道,“你第一次去,可要什么……” 这名女子低着头,面前是一方笔直的垂发。如同一块上等的黑稠的秀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正好遮挡着面容。她一摇头,那块黑稠也柔顺的一摆。 玉雯低看那裙裾上一块玉环,略带瑕疵,颜色也非纯绿,好像混杂了云絮般,瞳孔不经意间滑过一丝暗色,“你且先去吧。你的心事我知,会和她说明白的。” 就在此时,玉雯口中的她——司南,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在蓝天青山之下,瘦小的人影拔足飞奔,四周的景物飞快的向后退去,她要去药舍,她要去问个清楚——朱探,如果我真的就这样一辈子口眼歪斜,你……你会觉得我丑吗? ——呃 停顿了三秒钟,没有等到朱探的回答,司南咬咬唇,便掉头跑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个答案了,只觉得自己的心头飘来一朵乌云,一朵沉甸甸的,湿淋淋的,将要下雨的乌云。 或者可以不在乎自己穿越附身一个庶出的,长相不佳的女孩子。却无法忍受自己一辈子带着这个缺陷,不能掩饰,走到哪里被指指点点——看,就是那个五官不正的女人,她前世一定做了xx事,所以报应呢不可能的,她千辛万苦找到了特级牛黄,治好了德医师,既报答了对方对自己的善待,也让让对方欠下一个人情。现在,怎么能和她说,德医师也对她的面孔无能为力呢? 他可是金针医师啊!搁在前世,至少也是专家、教授一级金乌西沉,无尽的绚丽色彩在西山口调染、变化着,幽暗的远山轮廓向一条弯曲的剪影,因为背着熊熊火球似地太阳,更加清冷幽寂了。 司南气喘吁吁,一直冲进药舍内。 德医师几天未刮胡子,下巴脸颊上冒起了一截截的青茬,明显消瘦的身子,被宽大的衣袍衬的更加单薄。不过,他的伤势大为转好,除了两鬓的星霜不改,面色已经有了些许红润,想必不久后,就能完全恢复了。 血气上涌的司南,面颊涌起一点潮红,她把自己握得紧紧的拳头松开,以手抚上自己的小脸,不说话,只是用那么,那么期待的眼神,好像一只小狗渴望肉骨头,看着德医师。 她要一个答案,一个不是否定的答案。 静静的空气中,温度渐渐降下来,从对方幽深没有一丝亮色的眼神中,她失望了。 跌跌撞撞走出门口,失魂落魄的司南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关节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像是什么东西,已然永久的脱离了掌握这个时候的司南是危险的。 没有一个人能承受毁容的打击。 她将带着这样一幅面孔长大?什么未来“美容计划”,“健身计划”,因为年纪小,而暂时没有进行的大计,就因为一个不小心,夭折了。 皮肤不好,可以后天保养。身体不好,可以后天锻炼,身材不好,可以后天塑造。唯有这五官不正,尤其是细微神经被烧坏,她……有什么办法? 一辈子口眼歪斜 有一股遽然的可以冲破所有理智的怒火在熊熊燃烧。每走一步,司南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比使用“延缓时间”的异能,负荷更重。喉咙一阵阵干渴,连皮肤都在不停的发紧,冒出热烈的火焰她的整个人都在燃烧! 人在剧烈打击下,会做出什么事情冲动不顾后果的事情呢?谁也无法想象。 司南很是幸运,在转角的瞬间,从煎药房的门缝中,看到一个垂髫小童,依依呀呀自在的哼着歌,声音轻松明快,似乎很是悠闲。 司南阴沉的眼睛霎时红了,死死盯了一眼,灵魂附着在身体上,鬼使神差的走进去,反手把门带——这一串的动作如同用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状态来做。会显得更加符合常理些,可是,她的面容没有任何狰狞、扭曲“哦,小南啊,你来了……” “干嘛……” “哎呦……” 一声被堵住的惨叫像嘎嘎乱叫的鸭子,突然间,被扭断了脖子。 砰、砰,拳拳到肉的暗声,透过门缝传出来,不乏骨头因为重力,发出咯吱一下的脆响。低低的的呜咽。在一声冰寒的冷哼下,消失无声一刻钟后,司南走了出来,还是反手关上了门。 虽然一样怒气冲冲,但是她的表情平稳多了,那股邪火发泄得——只是出了一小口气罢了。 她还是恨! 铭心刻骨的恨! 是上天要惩罚她自以为是吗?不,是那一对师徒不负责任!她有错,可是这两个眼睁睁看着她,做出毁容的事情,还暗自得意一想到郑赏用挑衅的眼光看她,她就恨不得一巴掌把他的脸抓烂! 什么善心慈悲医门弟子,狗屁!师徒一对货色,都是老王八! 她绝不原谅!永不! 画外音,被打得乱七八糟的小药童,抱着头,好半天才龇牙咧嘴的从角落里爬起来,揉揉自己的肩膀、腰椎,柔嫩光滑的小脸成苦瓜了,眼角挂着一滴泪,喃喃的说,“做哥哥,真不容易,还要被打出气……” 而同时,司东一行人,也在药舍内。 司东、管稷、大熊、关玖,以及江一鹭,五人结伴来到医师徐的诊疗房中,来表达谢意,当然也不乏拉近关系的意图。 “医师徐医术高超,司鼎敬佩万分……” 医师徐对眼前这个年仅十六的少年,难得高看一眼。 因为此子,他的师傅——傅大医师,才决定派遣金针医师来青阳,否则,这里青山秀水,又无大灾、大病的,银针医师驻扎就够了。 自己当时年轻气盛。没好气的推却了,认为师傅偏心,故意派他到无名之处浪费时间,耽误学医。后来和师傅把话说开,才知道一番苦心——他老人家身份缘故,知道一些秘闻,派遣自己来,其实是为了铺路。 铺的什么路——就是面前的司东! 当下,把素来目无余子的架子收敛一些,咳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乒乓一声,好像夹着一股蒸腾的火气的司南,推门而入,看见司东,那股火焰更盛了,冷哼一声,也不说话,直接把桌案上的“碧玉倭瓜”一抱,掉头就走。 司东额头青筋直冒,厉喝道, “站住!”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践踏 一百、践踏 司家子嗣不旺,单只长房一系(梵惠后代)。 司挚祖父是三代单传。到司挚这一代,上面还有一姊,可惜年纪轻轻便早逝夭折。司挚自己有四女二子,长女是桦夫人所出,未成年也夭折了。后收养义女司晴,及笄后嫁与石境大陆弘扬世家。 身为世家子,外人看着风光光鲜,只有自己,才知道那繁华之后的索然孤寂,有什么眼泪水,都是背着人后往肚子里咽。 司东的表面,忠厚端正,如君子端方,不欺暗室,任谁也不会相信他这样一个人,会是满腹心眼,深藏绝世隐秘的人。为人正派的他,豪爽不计小节,在青阳宗甚有人缘,除了少数人,都和他较好。 可——他毕竟是司家的嫡长子。来源于血脉赋予的高贵清华,让他重任在肩,不得不尊崇先祖遗训,不得不为那个看似浮云的目标奋斗终生。辜负祖祖辈辈的殷切期望,这种罪孽太大太深了,谁都无法承受。 从这一点上,他和东祁并无不同,只是使用的方式不相类似。 “站住!给我站住!” 司东阴沉着脸,额头青筋爆出,周围的空气被他冷凝的彷佛被冻住了,令人头皮发涨的格格之声响起,那是如铁石般坚硬的拳头关节碰击的响声。 死死瞪着那个瘦小单薄的身影,司东寒意森森, “看来柳氏确是对你不好——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教吗?” 司南钉住身形,微微张了嘴巴,脸上的红云又开始上涌。 她的怀里,是一块包着红绸的碧玉倭瓜,翠翠绿绿的碧玉倭瓜名副其实,就好像碧玉一样讨人喜欢。 抱着它转过头,迎上司东暴怒的眼神,又快速的扫了一眼淡然的,好像和他一点关系的医师徐,司南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熊熊,从鼻子孔里发出轻微的冷哼!仰着头,目不斜视——就像看到一只臭虫一样。 即使这个医师徐日后声名日隆,她也不曾改变态度,依旧是 “他不配!” 最后一个配字。听起来,就像“呸”,恨不得吐到人脸上的不屑。 顿时,司东的怒气滔天填海,他感觉司南是故意——挑战他的尊严! 这也罢了,她心中藏着太多不满,司东能理解。可是医师徐是医门的人,谁不想和医门交好?尤其是医师徐这样的医门翘楚!司南今天一句话,会给未来的东陈岛带来多少损失?太不懂事了! “过来向医师徐认错。” 司东眸子里阴云密布,明显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司南的嘴唇动了动,有点好笑的看着司东。 他真以为自己是他的所有物了?想干嘛就干嘛? “凭什么?” 再次冷哼一声,司南僵硬着擦身而过,豁出去了,就当没这个哥哥! 门外,郑赏刚刚开门进来,遇上怒火冲天的司南,楞了一下。 火大的司南没有上前抓破他的脸,已经够克制了,手一挥,恨恨的说,“滚开。好狗不挡道!” 这还是那个畏畏缩缩,总是躲在司东后面的可爱小妹,笑容腼腆的司南么? 怎么变得如此不知礼数,又粗鲁无状了?管稷等人大吃一惊。 然而更奇怪的是,平日里得理不饶人、无礼更絮烦的郑赏他,居然让开了,往后退一步给司南让路,而且一句反驳也没有。 郑赏的反常,是因为他口不择言,痛骂了一顿之后,忽然想起了所有医师必须遵循的《医法典》——任何病患,如对治疗己身的医师,有发现不妥当、不尽心救治的情形,可以去天医门申告! 医门与别派不同,一旦申告立案,那么病人只要等待结果就可,而证据需要被告——也就是医师方面提供。 这是一个很好的监视方法,所有医师在诊疗的过程中,战战兢兢,不能有丝毫放松,每段疗程,下的每个药方,都是斟酌了再斟酌,不敢草菅人命。 如果司南凭她的脸上的后遗症,去医门申告,那一告一个准!别说医师徐是正经的金针医师,就是郑赏这样的小小铜针医师,也没法解释这起“医疗事故”。 再说当时的天玄山,方圆百里。只有两个医师,想推卸都推卸不了。 郑赏一路苦思,终于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来,既不损害师傅的名誉,对司南也算小有补偿——让她进医门! 虽说可能会让天医药弥心生不满,可是医门派系林立,又不是同一系,管不了那许多了! 一个病患被诊疗失败,可以怨恨医师,可如果她也是一个医师呢?自己把自己治坏了,还能怪别人吗?何况本来就是她自己动手。 郑赏暗自得意。 他解决方法的确厉害,后人在看到司南那厚厚一叠资料的时候,奇怪的发现,最初作保引她入门的,不是亦师亦友的医师丰德,也非关系最为亲密的天医药弥,甚至也不是她背后骂过无数次,当面却总是谄媚的大医令,而是她的仇人,郑赏,徐意虔。 在郑赏的退让之下,司南的无礼辱骂更加显得没有教养。 司东险些岔了气,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司南,激烈的命她回去给医师徐行礼! “去,快去道歉!道歉我就原谅你。” 最后一句,是他压低声音说的,就好像,是他给司南的最后一次机会。 司南的眼中无泪,撇过头去,扫了一眼,熠熠生辉的眼睛横着。 这时的司南,没有百花丛中绝代风华的艳丽,也没有春风轻拂杨柳依依的淡雅出尘。甚至没什么突出气质,只是那股惊人的比日光还要耀眼的光芒,从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这股蓬勃的怒气喧嚣着,滋长着,似乎顷刻间能灼烧平原一切的生机,又似大浪翻滚,将人淹没的浩如烟海的情感力量。 这股爆发力,让平日里隐藏在平凡面孔下桀骜不屈,像冰山下面的世界,全都表现出来,让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这个时候,她不是最美的,因为光凭一个美字无法形容道尽。 这是独属于她,曾经倾城迷尽天下,后冤屈而死,死而复生,生又受辱,辱后隐忍,既感恩又怨恨,既美丽又自卑,既想要平安,又不甘平庸的种种对立情感,比火山还要汹涌,还海啸还要狂虐,所到之处,横扫一切的巨大情感力量。 “你只会怪我。你怎么不问他们都对我做了什么?” 司南爆了。 把手中的碧玉倭瓜,往地上一砸! 价值万金,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妖界灵果,就那么的掉在站满尘埃的泥土上,幸甚它质量好,没有摔坏,滚了两圈,依旧完好,似乎委屈无端受此大辱。 还没等大吃一惊的人反应过来,一双绣着缠花枝的云头履,狠狠的践踏上去! 啪!啪! 碧玉倭瓜不甘心的强自撑了三两下,最后支撑不住强烈愤慨的怒气。啪嗒一声,裂开了。 还嫌不够,司南踏几脚后,又用力碾,把块块晶莹如玉的裂瓜踩得七零八落,碾成一滩烂泥。 青红的汁液流淌出来,湿润了土地,一小块玉泛着青翠的玉光的碎片映着阳光,似乎诉说着自己的池鱼之祸,无语对苍天。 司东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毁了一样难得宝物。 他有些怔忡,看着余怒未消的司南,不懂,她好像觉得自己挺有理?她得罪了医师徐,还觉得自己有理? 医师徐给她治疗,未收半分诊金,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面说“他不配”,这样的女孩,忘恩又负义,难怪司家对她司东心中一紧,疼得缩起来,再看司南的眼神中,复杂难言,有痛惜,有难过,有不舍。 他该怎么做?谁能告诉他? 这些天来,日日纠缠于他,害他在情谊和道义中间为难的问题,又出现了。 司南气得跑远了,丢下一句,“从今开始,我和你一刀两断”,让众人面面相觑。 且不说司东原地摇晃了一下,小药童听到争执之声,一直躲藏在大树阴凉处,亲眼窥见司南把碧玉倭瓜踩得稀巴烂,一时摇头苦叹,一时乐开怀。待得司南走了,他才出来,笑眯眯的跑到碧玉倭瓜的碎泥前,小心翼翼的挖掘残骸。 看他欣喜的模样,如果不是知道医门的弟子身家不菲,还以为来了一个要饭的。 在挑挑拣拣,挖到一块稍微大点的碧玉块后,药童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一鹭完全的旁观者,纯粹给司南增添了更多怒气,大熊、管稷沉浸在对司南新变化的吃惊中,反应慢了一拍,而关玖第一个发现,“什么香?” 这股清香,似有若无,经关玖一提醒,众人都发觉了,纷纷把目光投注在药童的手下——一摊烂泥之中。 这个时候,司东才知道,司南一脚踩坏的,是什么东西。 他更加生气了。可气愤之中,又隐隐别的滋味在其中,难以描述。 药童不亦乐乎的挑选碎片。 凭他的关系,当然可以向司南直接提出想要,可是这么对她好着,恨不得分成三头六臂,还让她不满意呢,平白欠她一个人情,自己可就不是做出气包那么简单了。 碎了也不要紧,只要不服用,对仙道中人没有影响,因为它毕竟是天地灵粹啊!制成玉环、玉佩之类的摆设,也有聚集灵气的功效,很不错呢! 药童开开心心的,却自己不防撅着屁股,把后背对着司东等人。 他的后背明显被人肆虐过的样子,脚印凌乱,其中一个大大的脚印最为明显。 说起这个脚印,纤浓合度,仅是一个完全弧度,就能引发无限遐想——因为太小了,像小船悠悠,整座天玄山,能有这么小的脚,只有一个人了。 除了刚刚脚不留情的司南,还能有谁呢! 什么人打架,会打到后背上?偷袭么?凭司南的身高,加上她的实力光看着这枚完整清晰的脚印,众人眼前好像浮起一个实实在在的景象,药童像现在这样蹲在地上,任由司南的脚在他背上踩啊踩的,就像刚刚她踩烂一枚灵果一样,纯属出气。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零一、难念的经 一百零一、难念的经 美滋滋的药童笑得没心没肺。眼中金光闪闪,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地,看到别人用“小叫花”的眼神看他,也不在意,依旧把手指伸到一摊果泥里插啊挑啊,直到别人都把眼神集中到他的后背上了,才意外的偏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反应过来。 搓了搓自己脏兮兮的手,药童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也被人瞧见了,继续在碧玉倭瓜的残骸中挑挑拣拣,视众人异样眼神于无物。 药童虽然只有八岁大小,可是他毕竟是医门弟子,在青阳宗享受的是六大弟子的待遇,就是长老一级的人物,平白也不会为难他。 今天看见他一点也不知自重,旁人倒也罢了,郑赏忍不住了,跳出来气愤的说,“宝儿!是不是司南踩了你?被踩成这样,你还笑。你是不是男人啊!真丢尽了天医门的脸!” 药童还是垂髫童子的打扮,哪里知道“你不是男人”这句话是多么大的侮辱?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眼神纯净无暇,“关医门什么事?小南是我妹妹嘛!让着,她说明我友爱、宽容、大度,和她斤斤计较,才表示我小鸡肚肠呢。” “让着她,就可以欺负到头顶上吗?” 郑赏气得手指乱颤,又一指司东,“看到没有,人家那才是正牌哥哥,你算什么?不过是个出气筒!” 就算不大喜欢药童,可是两人毕竟是一门的,药童受辱,就是他受辱。 药童把目光转到司东身上,看司东满身寒气,生人勿近的模样,嘴巴不屑的撇撇,“我和他当然不一样。我——没他傻么!” “好好的妹妹偏要推开,不知道他脑壳是不是坏了……” “你——”郑赏简直气急败坏了。 “好了,别气了。喏,这个给你。” 药童脏兮兮的小手里放了五六块品相还算完整的碧玉倭瓜碎片,晶莹如玉的碎片,好像天然的玉石,带着棱角,闪着让人欢喜的绿光。 刚刚亲眼看着灵果被践踏成泥,郑赏心里别提多懊悔了。对司南真是又气又恨,偏偏没得法子——在司南没有正式成为一门弟子之前,他可不想再去招惹了。 完整的得不到,碎片也可以,聊胜于无么,郑赏不嫌弃的收了。 “你别恨小南啊。说起来,她还救过你师叔呢。” 药童笑眯眯的掏出随身的小袋,把几块碎块珍而重之的收起来,唠唠叨叨的说,“你师叔兰序宜,上次背上‘医疗过失案’,差点被驱逐出门。傅大医师上下活动,都没有办法。那群监察部门的人,都是一只脚踏进坟墓的糟老头,孤家寡人的,除了天医的面子还卖两分,其他人睬都不睬! 是小南先提出来,说为人子,报仇天经地义,此是人伦大义,否则枉为人子。但作为医门弟子。却不能杀人害命,有违医道宗旨,毁坏医门千年声誉。让你师叔自己选择,是接受惩罚还是不接受,这才救了你师叔。那些监察部门的人,知道他是真心向医,且二十年来兢兢业业,素来谨慎小心,实在是因为一时被仇恨冲昏头脑,才犯下大错,所以放了他一码,没赶他出门。” 郑赏一惊,和医师徐对视一眼,都皱紧了眉头。 郑赏则是更加高兴了,因为有这一条,接下来让司南进医门,可能更有利了! 整理完了,药童本要去看自己师傅,瞧见司东身边低温冰冷的低气压,再想到今天司南的暴怒,眼珠一转,嘀咕了一句,“真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呀!” 这句话说的很轻,只有耳目异常灵敏的人才能听见,只是听见了,也不解其中意思?哪儿来的龙和虎呢?说的又是谁? 药童滴溜溜的眼珠转移到司东后面,笑了笑, “我真奇怪。” “在凤朝时。可没什么男尊女卑,女皇就有四位,照样雄才大略,威风凛凛,可凤朝覆灭才五百年,东陈岛就变了天似地,处处讲究男上女下,女子妇容、妇德、妇功,若是差了一丁半点,就要浸猪笼,声名扫地,连家人都唾弃……这是什么原因呢?” 管稷等人面面相觑,纷纷不解,只是下意识的看了看司东。 仰着头的小药童,此刻看起来有点高深莫测,谁也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凤朝时,只要不是奴隶,平民有很多机会可以出头,没有灵根不能修行,没关系,可以去学计算,做个账房先生。对数字不在行,没关系,可以去采药、制药……” 郑赏一瞪目,药童不理他,因为他说的实话,以前的医门,低等医徒的地位确实很低。 “这个做不好,可以去学歌咏;嗓子不好,还可以去学绘画,诸般不成,只要能说会道。做个中人也可。抑或特别心灵手巧,能织会绣……总之,一技之长傍身,就会受到尊重、保护,有些本事的女子还能养家,给父母送终。现在呢,没有灵根,或者灵根低劣,就是废人一个,人人瞧不起。再要是长相不合大众审美,那就更可怜了!哎!” 药童斜瞟了一眼司东,施施然负手远去了。 他的背影,就像一个感叹号,提醒着某人。 医师徐目中冷光一闪,丰德太宠自己徒弟,什么事情都和他说!瞅瞅自己的徒弟,郑赏才真正没心没肺的,根本不关心这无端的话语,只当做小孩子家家的童言无忌,心思都集中在那块碧玉般的碎块上了。 他摇摇头,心想,罢了,小赏不适合这种勾心斗角,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身后的司东,低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看见他的拳头捏的发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身为司家长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毫无心机,因为有太多的不得已,逼的。 很小年纪,就被迫离开温暖的家,连母亲的忌日也难得回去几百,父亲又常常出海,骨肉至亲,竟是没有几日欢聚一堂的时候!每每看见别人与亲人团聚,他的心理,是什么滋味? 可就像司晴不得不为了家族利益离开父母。远嫁石境大陆,还有司亭,那么聪慧机敏的人,却不得不结束在圣山的学习,回到家中学着打理复杂繁乱的家业。 还有司梦,幼小之时就被送到圣山,六年只回家两次。那么小的孩子,在没有一个亲人的环境中怎么生活? 这些,都是作为世家子的责任! 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布局的人,就是他的生父,祖父,曾祖父 早在和司南相认的时候,他就写信回家询问具体情况。不过当时知晓司南是逃跑出来,岛上的人还不知道,他不想闹得尽人皆知,让东、司两家脸面扫尽,是以问的十分隐秘,三言两语轻巧的带过。 没有想到,那回信的人,更加隐蔽!小心翼翼,十天半个月一封信,足足写了三个月,才从每封信的开头、末尾,隐晦的指出一个消息 花船落水的时候,司亭刚好不在! 这说明什么?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司东当然不会相信。 他只能想到一个解释,也是他最最不愿意接受的解释——司南,是一个弃子! 世家之中,关系利益纠纷不断,往往顷刻间风云变幻,有的时候,难免会做一些丢卒保车、壮士断腕的事情来。 司雨,就是那个小卒! 她的存在,或者说她对司家的功用,就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当地点,以某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换得利益的弃子! 明白这一点之后,司东虽然没到了肝肠寸断、五内俱摧的地步,可从未体会过亲情的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种亲人之间的牵挂和担忧了。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之中。 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诉他,司南是最适合做弃子的人。 身份足够——家主亲女;长相不佳,嫁给平凡人家,对本家没甚好处,还落得嗤笑,只能嫁给同是世家子的名门望族,可凭她的容貌,想获得真心喜爱和尊重,是没可能的。至于灵根,五等火灵,有没有无所谓。 所以,连基本的教育都免去了,要知道连岛上的普通奴仆,都要掌握东陈文字。司雨从来没有学过,没有人教她,因为一个注定早死的人,不需要! 一方面,他对所谓的大局需要牺牲自己的亲情,而感到不满。他抱怨司家为何偏偏选中了司南!毕竟是他的亲妹妹啊,怎么舍得!只要一想到将来司南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样子,他就噩梦连连,冷汗不止,心口抽抽的疼。 这一切说起来都要怪司南。 她太不识大体了,该死的时候不死,偏偏苟延残喘的活下来,让司家陷入了被动之中,措手不及,无可奈何。 如果没有见过本人,也就罢了,她的牺牲,会在将来成功的那一刻,得到祭奠。可他见过了啊,还能冷血的旁观,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人的感情是十分奇妙的。司南与柳氏相处六年,朝夕相对,不仅没甚感情,反而彼此生厌,内心恨不得对方去死,只维持表面的礼节罢了。而司南、司东这一对兄妹认识不到半年,相处之间还磕磕碰碰的,就有了一些感情,继而有了矛盾,矛盾伤害感情,也让感情更加深了! 这恐怕是那群在暗处设计,有意无意放水让司南逃走的有心人没有想到的。 司亭的来信,正好给了他最好的借口。 她是冒充的! 真假其实不重要,他不想知道真相。 比起未来的自己亲手送她走上绝路,不如现在就分崩离析,不要再有任何的感情牵绊。 他的心,受不了那样的疼痛。 可为什么,司南要在大比的时候,不管不顾的冲上来?为什么要用她稚嫩单薄的身躯挡在她前面?面对残暴的李浮屠,她一点也退缩?她不是恨自己抛下她,让人欺负吗?为什么她还要来? 司东更加迷惑了,同时,他也坚定了心意,不能让司南再动摇自己的意志。祖祖辈辈遗传下来的渴望,他不能辜负。 东祁已经成为东陈岛主了,他也要加快交好仙门各年轻弟子,为将来做筹谋。他不能输! 什么,是东祁放她离开岛上的?这个东祁打得什么主意? 他不会早就看穿司南是弃子,所以故意把她抛出来,试探别人的反应? 司东考虑了太多,可就是忽略了司南的感受。 他想,只要自己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可以避免司南再次成为弃子。只要她安稳的躲在后面,娴静、听话,别惹事。别奇妙怪想,想要豢养狮王,那只是给人增添笑柄;也别鼓弄什么胭脂水粉,别人冤枉是熏香道人,好受么? 像以前一样乖巧温顺,他一定会保她!尽全力保护她! 知道刚才,他绝望了。 司南怒气种种践踏灵果的时候,他知道,她不是甘于平淡的人,那张平淡普通的小脸下,隐藏着桀骜不驯的心思——可这,恰恰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恭顺讨喜,他还能保她一世平安,分不清黑白好坏,一个劲儿的往外挣,向往天空自由的飞,不知自己头顶上套着铁荆棘,不撞个头破血流才怪! 司东这一刻,真希望司南不是他的妹妹,那该多好?那么他就不会矛盾了。 司南在夕阳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她的背后,是一圈刚要落日的彩霞,从极盛转为萧败的时候,蒸腾如火。 方圆十多里的田垄中,她孤孤单单的身影显得那么萧索,脸上好像蒙着一层白雾,看不清什么表情。 许久,她才仰天怒骂一声, “我xxx的。” 欲哭无泪的司南,低头看自己被瓜汁侵染的鞋子,以及裙裾上的斑斑痕迹。 她忘了,这是妖界的灵果,而她是一个大粽子——一个游走在仙道之中的妖族!灵窟妖! 是那无辜的碧玉倭瓜的怨念吧,悲愤的向老天控告自己无辜受害,用流淌出来的汁液,浸染过鞋袜,和司南的身体直接接触,让她再次现形了。 看着那从鞋顶冒出来的尖刺一样的东西,司南身体一阵摇晃,感觉正具身体的不适,再次咒骂了一声“该死的”。 她的脾气越来越像本性转化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零二、风雨欲来 一百零二、风雨欲来 此时的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司南的脸上带着一抹血红,晶莹的双瞳闪烁着灿然神光,只是眨了眨,就变得前所未有黯淡起来。 拍打了自己的双腿,默默的在一块榆树底下坐了下来,阴暗的影子投掷在她的身上,使她周身萦绕着一股特殊的气场,风儿吹过,都安静了两分。 “一个人坐在这里吹风?不怕感染了风寒么?” 司南抱膝而坐,垂着头做沉思者状。 一天来的冲击太大了,先是一向对她抱有善意的御岚师叔、德医师,不知为了什么,开始板着脸冷言冷语了,变着法儿叫她离开。而后,她的面瘫后遗症,证实无法治愈了,等于半毁容了!两次和靠山司东对上,现在看来,和司东修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眼看周围,善意的目光越来越少。反而莫名其妙的敌人越来越多,司南感觉遍身寒冷,由不得不草木皆兵。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她干什么失道的事情?按理说她一个区区五等灵根,又没有什么大背景,怎会招惹那么多麻烦?江一鹭为什么老针对她?还有阿萝等人,司南想不通。 她想起东陈岛,可一时又想不透那只幕后黑手的能量,能穿越茫茫大海,前来控制德医师和御岚?不大可能。若可以,哪会憋在一座破岛上,不寻思开疆扩土! 可叹现在最强有力的援手,竟是狮王,可惜那是真正的妖啊,还是一只阶下囚,不到生命危险,司南都不敢靠近。 看来一定要离开了! 可去那里呢?何去何从?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穿越人,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可真要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对一个女人来说,也是悲哀的事情——她又不是吉普赛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到了眼前。司南抬头,看见一位人淡如菊,如含芳吐蕊的娇美女子。她穿着鹅黄水纬罗绫衫,下身水墨画绫裙。彷佛从画里走下来,司南的角度又是仰望,看到神女般神情怔怔的,“玉雯姐姐?” 玉雯袅袅娜娜的候着司南坐下来,笑容虽甜美,可惜在越来越昏黑的光线下看不大清楚了。 不过司南知道,她的笑容必定跟自己一样,经过千锤百炼——对着铜镜练习过千万次的“公式化”的笑容。只有这样的笑容,虚假好像面具却不让人反感。甚至是受了委屈、吃了亏的时候,一旦摆出这种笑容,还能挽回几分印象分。 “怎么是你?”司南的眼神有些茫然。 “没有想到你躲在这里想心事呢。我特意来寻你的,告知你,应小环得了樱玉长老允诺,今晚要去仙姬殿呢。” “仙姬殿,仙姬殿……” 司南喃喃的说着。 说起来,她还真是失败,进青阳宗大半年了,没有得到过一次去仙姬殿的机会。到现在还不知道仙姬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想到初一进门,就被风铃出卖,而后草草测试灵根,被认为是史上第一差灵根。断了正式拜师的可能,也许从那时起,就注定了她仙门之行,处处荆棘,寸步难行。 晃了晃脑袋,摇散了沉甸甸的思绪,司南“哦”了一声,“那好啊,我就不等她回来吃饭了。” 玉雯一怔,她还以为司南会有较大情绪激动,毕竟能进入仙姬殿,会得到不少好处。司南不惊讶、不嫉妒,反而还替小环欢喜似地,叫人捉摸不透。 “你不会怪她吧?她比你先一步,进了仙姬殿。” 司南听了,便笑了一笑,昏黑中看不出她的意味深长与嘲讽,“玉雯姐姐多虑了,小环是我姐妹,她好,我自然为她高兴。难不成看她倒霉,我才欢喜?那成什么人了?” 玉雯听了,脸色一僵,也不知是心中有鬼还是怎的,面上挂不住了,讪讪的勉强笑笑,“你想得通就好。小环也是,怕你多想,还要我来开导你……” 话说的很是善意。一副为人着想的样子,可惜挑拨的手法不太高明。若是平时,司南也就忍了,当做没有听见,或是听不懂,含糊过去了,可是今天,她突然不想再忍了。 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开,马上就走。 “小环会怕我多心?我多的什么心呢?有什么心可以多呢?玉雯姐姐真是好笑。她要真是怕的话,早来讨好我了,洗衣、盛饭、端洗脚水,给我揉肩膀、按摩脚,讨好的方法可多了,痒痒不用玉雯姐姐废半句口舌的。” 司南嘴角裂开,挂着轻笑。 应小环救过她,外人都以为她深感救命之恩,对小环关怀体贴、处处照料,其实统统错了,那是表面。 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司南的本性极为霸道,容不得身边人,尤其是在意的人反对。她说今天吃什么,那就吃什么。她说累了。睡觉吧,那就睡觉不许聊天了。如果她心情好,想唱歌,或者想教谁唱歌,否定意见统统驳回! 她所有的善意和依赖,都是用凶凶的手段来施行,不答应?那我就生气!应小环对司南一点脾气也没有,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宠爱,百依百顺,甚至比药童还要早,就养成了看司南脸色行事的小习惯。 玉雯顿时坐不住了。想起应小环离开的时候,对她摇头不说话,原以为她是腼腆为难,却没想到司南是真的不在意! 她也是出自世家,见惯斗争倾轧,人与人勾心斗角,哪里感受过全无保留的姐妹亲情?就是身边最得力的娇蝶,她也防着一手司南瞅见玉雯的不安,很是无聊,又觉得跟这个日后没机会再见的人啰嗦有什么意思?当下寒暄两句,告辞离开。走的时候,她的姿势一拐一拐,别扭极了。 “你怎么了?” “哦,刚刚摔了一跤,腿有点疼。” “不要紧吧?” “没事,回去揉揉就好。” 司南的裙摆入水漾抖动两下,遮掩化形后的异形脚。 深山孤寂,夜星浮空。 静心听了听周围的声响,如数道声波交织成的交响曲在司南的耳中放映。她想调频光播似地,调了N多频道,细细梳理些哪些是风吹动树枝,哗哗的声音,哪些是昆虫鸟叫,啾啾噗噗的声音。终于确定身后没有人,才一拐一拐的走上一条岔路。夜色中,如云般的雾气翻腾着,两面如夹击的幽谷,渐渐吞没了她的身形。 “公子,那丫头去了毒龙谷。” 经琇皓站在一处高悬而出的摩崖下,人风姿如玉,三彩眉毛微微一动,飘然转身,嘴角漾开一道笑意,“果真是灵窟妖!若非如此,岂能不畏惧蛇王的吐息?告诉江一鸟,他可以把照妖镜准备好了。这次,一定要她显出原形!” “公子。虽然她和司东崩了,可是,如果她真是灵窟妖,那么司家……” “要的就是司家被拖下水!想那司挚,年轻的时候还曾去过仙缘城,拜会过轩辕老祖,受到各家欢迎,如果他和灵窟妖**,还生下一女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呵呵!可有好戏看了!十二姓,还有什么脸面称什么皇族后裔?也不过和那些人人鄙视的‘面首’一样!” 人都有亲戚,经琇皓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扯扯,竟也能扯到紫霞神宗内部,还是嫡系。所以,他在神宗还有一个正经的“编制”,自然也不在乎青阳宗的掌门之位了。 他和李浮屠不同的是,对于凤朝复辟,李浮屠完全站在“刺门”角度上考虑,而他是坚定的倒凤派,与凤凰王朝仇深似海!绝不允许任何苗头! “等抓到她,往仙主面前那么一送,看九阳仙门哪个人还敢出头!” 经琇皓胜券在握,他已经可以想象那副场面了! “可仙主不是已经……” “蠢!凌华仙主已经飞升,可仙主的嫡亲女儿还在!” 经琇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她就在天玄山!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只要灵儿再晋升一步,就可以去仙缘城取得她本来的东西!彻底堵死凤朝复辟的希望……”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人的谋略与力量可以覆地翻天,人定胜天的说法是真的。但某些时候,却也只得在老天的yin威下,战战兢兢,接受命运的QJ。 司南自打进入仙门来倒霉连连,甚至有平白被雷火劈的遭遇。可谁也不知道命运在一转角,给了她天胡的机会!悄无声息中,她已经巴上一棵未来是顶梁柱的大树,傍上一面巨大的人人侧目的护身符。 这些,经琇皓自然不知道,而司南也不知情。 此时,她只是脱下已经露脚趾的鞋子,像淑女露出背后的真面目般,往高处一丢,神色凶恶的道,“打劫脚底板!快把鞋子脱下来!” 十色土旁,仙灵儿眨了眨晶莹无暇的眼瞳,看了看司南骨刺一般的兽足,扁平的泛着清冷的光辉,为难的皱了皱丝毫不乱的纤眉。 司南一跳一跳的,过来捉着她的手臂,摇着仙灵儿的手臂,“快点撒!” “可我没有你这样的鞋子诶。” 司南快要吐血了,她怒气冲冲瞪着, “变回去,变回去!” 布满青灰色鳞片的扁平足,终于收了回去,化为莹白的小脚一只。 司南得意的扬了扬小脚,眼巴巴的看着仙灵儿, “鞋子,我要鞋子……”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零三、阴错阳差 一百零三、阴错阳差 两双一模一样的丝履整齐的躺在一块儿。及膝高的青草摇曳着身躯。努力吸收着从山缝顶上落下的月光,丝丝莹白,有萤火虫般的光辉闪耀。山洞空旷,风声的回声彷佛风铃的摇荡,在青草叶子上轻巧划过。 从两块挤压的山岩之中流淌出一弯溪流,凹陷的石坑中聚集了一点清澈的水花。四只美美的脚丫并列其中,细白的肌肤,嫩若婴儿,不一会儿就交叠在一块儿,你踩到我,我踩到你,同时响起的,是司南婉转莺啼的笑声。 “灵儿你看我,是不是比你的美?” 司南抬起自己的小脚丫,抖动着大拇指。 只要别用“裹脚”等变态审美观看,她的脚可谓天然的艺术品,美不胜收,百看不厌。肌理细腻、毫无瑕疵,皮肤似上等面粉傅过,十根脚趾头圆圆灵巧,像蒸好的粉汤圆。嫩嫩滑滑,娇小可爱,十块脚趾甲也像纯色的玉片,带着一点粉红的色泽。整个足部的形状尤其优美,尤其是足弓部分,那种妖娆的弧度……无论从那种角度上看,绝对完美,无可挑剔。 谁能想象这只美丽的脚,刚刚还是布满青灰鳞片,指间连蹼,尖端还有刺状突起呢? 仙灵儿弯下腰,捉着这只脚,用审视般的眼神认真了看看,还捏了捏圆圆的脚趾头,点头道,“的确很美。” 司南格格笑得前仰后合,“放开放开啊,好痒啊~” 她急急收了自己的“美脚”,忽然脸色一变,怅然的叹息,“再国色天香有什么用呢?没长到脸上!” 甩了甩水珠儿,司南默默的把仙灵儿的鞋子换上。 这是一句引起歧义的话。 仙灵儿陷入了矛盾之中,想不明白。 小脚虽然长得美,可是谁愿意脚长在脸上呢? 智商高超,情商近乎没有的仙灵儿不解,明亮又无暇的瞳孔中,倒映着司南落寞的面孔。也站了起来,“小南,你不高兴?” 司南用委屈的,充满忧郁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虽然仙灵儿笨笨的,来历也诡异得不像正常人,不过可能远离了厉害纠葛,是她唯一可以倾吐心事的人了! 把人名换了代号——这是司南日后热心给人起外号的由来。反正说的是谁,只有她知道。把医师徐、郑赏骂得狗血淋头,又抱怨了御岚、德医师,顺带阿萝、邵亦雨也没放过,竹筒倒豆子般,没有条理没有顺序的说了半天,总之,她就是那受苦受难的小媳妇,四处夹心的受气包,说着说着,抱着灵儿痛哭起来,把仙灵儿的胸襟都哭湿了。 仙灵儿的身份非比寻常,青阳宗当初肯定居天玄山,大半看在她祖母、母亲的面子上。不知道她的人,连面也见不着;知道她的人。又畏惧她的地位,不敢靠近。现年十二岁的她,别说一个可以说说知心话的姐妹了,就是同龄的伙伴也少见。离群索居的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感情的珍贵。 在遇到司南之前,她一直素心修行,不为物喜不为己悲,带着一颗平常心,感悟神秘的“道”。她也认为情是没有必要的,是多余的东西,因为会耽误修行。 遇见司南之后,她才……有了一点点改变。 她想起母亲临走之时说的话, “一心参悟……若不成……入世行走……找一良人……” 什么是良人? 仙灵儿一直困惑。 是不是好人?可是天下好人坏人那么多,该怎么选呢? 当司南使劲凑着她,把头埋到她的胸口挤啊挤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的眼泪,欲掉不掉,又嫉妒、又悲伤的幽怨看了她一眼当时仙灵儿便心中一动。 这么丰富的表情,又是这么复杂的情感,她呆呆的看着,心想,这就是良人吧?能让我体验人间所有情感的良人? 司南抽抽噎噎,像一只浣熊往人家身上蹭,心里暗恨,“连笨笨的灵儿都有这么大的胸,摸起来像蒸好的馒头似地,又挺又翘,一只手掌握不了,比起我的小桃核……呜呜。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我的脸啊” “我的尊严啊!” “我的梦想啊!” 司南痛哭不止。 她要把所有的委屈哭出来。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别、别哭了。”仙灵儿笨笨的安慰着,用清澈纯洁的眼睛望着她,“你的脸,可以,可以救啊……” “什么?你说什么?” 司南一滴眼泪刚好掉下来,“我是面部神经坏死,金针医师都不能治疗。” “别人不行,可你是妖啊!” 司南顿时楞住了,忘记了哭泣! “你,你是说,我有机会复原?” 她以为自己要顶着口眼歪斜过一辈子!哪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母亲在的时候曾经说过,只要‘灵妖九转’,可以任意变换行藏,达到‘千变万化’的程度,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司南一愣!惊喜的浑身飘飘然,上下无一毛孔不舒服,彷佛大热天喝了一口沁凉的酸梅汁!真庆幸自己是妖! “可以吗真的可以?” 仙灵儿眨着纯洁的大眼,“我从不骗人的。” 司南笑了,又在下一刻转为嘤嘤哭泣, “也……也不能骗妖。” 仙灵儿听了,偏头沉思了一下,好像在认真考虑什么。点点头,“也不骗妖。” “那你和我说说,九转是什么意思?” 仙灵儿听了,从未有过任何波动的心理,懵懵懂懂升起一股名为“好笑”的情绪。 给一只正牌的妖,讲解妖的事情? 多……好笑啊! 仙灵儿觉得自己应该笑一笑,可她一个人独处惯了,养成了冰冷冷的性子,说话语气都是一条直线,想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笑了。 “九转。是妖的进化,嗯,就像小花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蜕皮……” 这种解释,果然清楚明白,司南一听就懂了。 可偏偏因为这样,产生老大的误会。 仙灵儿不善言辞,这种解释已经是极限。多了,她就不会说了。 而司南呢,则先入为主,把小花当成前世的会蜕皮的普通蛇了,至多也就是毒性烈一些,有点灵气的蛇。蛇一长大,就会蜕皮,所以她就想,自己还小,所以没有“蜕”,等到长大了自然而然的就可以啦!蜕到九次,就好了! 她完全不知道,九转灵妖,大概有两千年没有出现了。 明月海狮王,妖主座下十八妖王之一,乃是五转灵妖,今生在进阶的机会微乎其微。现任妖主,以及历代妖主,至多不过八转灵妖。每个几百年,总有灵窟妖达到这种程度。 可是九转,千年无一! 这么的困难,可最初时候,竟然让司南误以为自己只要长大,蜕啊蜕的,就能成功了!不得不说……太阴错阳差了! ps:还有一章,大概零点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零四、神女之心 一百零四、神女之心 十色土上,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莹润的月光中飞舞的精华悄悄落于其上。 司南低头看着一块晶莹如乳色水晶的白色灵土上。一株通体雪白、好像喷了冰霜雪雾的灵草,饱满的摇曳着。指着那串挂在叶稍上水滴状的凝结物,“灵儿,这是什么?” 仙灵儿思考了一下,“这是‘神之泪’,可以洗眼,令明眸如星,璀璨异人。从大雪山的峰移植来的。小南,你真不要把它们带走吗?” 司南不说话,嘻嘻笑了两声。 虽然对仙灵儿好感大增,可是她可不会傻乎乎的人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不是不想把这里的宝物收罗一空,可问题是放哪儿呢?小心谨慎还招惹了不少人,处处使绊子,若是怀璧其罪……司南打了一个战栗,不敢想象那种可怕下场! 慢慢来吧! “灵儿你说我用了它,会不会原形毕露,血液倒流,或者爆体什么的?”司南诚心请教。 和司南在一起,仙灵儿的情商明显有所高,终于恍然了。 “你怕这个?其实,你的妖身,气血强大,唔,很强,足够承受灵物的灵气。” 就在司南翻白眼,暗想自己林妹妹似地活到现在,哪里配称一个强字?却听到灵儿用稍微高了一点的声线道,“如果不是有人自你一出生,就下了禁咒的话。” “禁咒?” 冷不丁听到这个词,还是有关自身,司南浑身一冷! “就是在你身体里面下的一种禁制,可以让你生长的比较慢,比常人少了些什么……我灵目还没修到‘纤毫毕现’‘无影无形’的地步,还不太清楚。” 司南傻愣愣的张了张嘴。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服毒,才引起身体的一些病弱变化,难道,竟然是有人下了什么咒才导致的?说起来她从小生长在司家,任凭摆布、毫无反抗之力。可那幕后之人,下咒还不够,还要下毒给她!这是什么家啊!仇家才对! 就在这一刻,她对司家彻底绝情绝义!连带着对司东的鄙弃,也不在乎了。 “那,可不可以解开,我是说,有没有办法对付那‘禁咒’的?” 司南期待不已,焦急的用目光询问。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她还是希望能再一次看到曙光。 面瘫后遗症可以治愈,那么这个劳什子禁咒,为什么不能解开? 但是她失望了。 仙灵儿摇了摇头, “禁咒不容易下,更不容易解。因为对自身、对对方,都会有很大程度的伤害,是神魂上的伤害,难以治疗。” 司南一怔,心沉了下去,忽的想到药童说过自己应该是婴儿时期就被“篡命、改运”,急忙问道,“灵儿,你知道篡命师吗?” “知道啊,我已经帮你解开被改的运势了。” “竟然是你。”司南喃喃退后一步,神情恍惚。 没有想到是仙灵儿帮了她,一时惊讶激动下,她忘记了问对方是怎么做的,也没主意仙灵儿使用灵力开灵目看她 “咦?奇怪,小南,你体内的禁咒好像已经解开了。从来没有听说那个禁咒能解开的。而且,被解之后。你的神魂也没有受伤,气息反而更旺盛了……” 司南的脑中,浮起了那次天雷盖顶,溜溜的闪电球追着她往头顶上劈的景象。一股浓郁的悲愤之气冲到胸口——想起前世中惨烈的死亡知道被毁容的激愤 柳暗花明,知道还有转机的欣喜 穿越之后俯身的种种不适 在前世中,多少个失眠夜晚 生与死,爱与恨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司南冥冥中升起了一股明悟。这种体验,是对极限两端的感悟,福兮祸兮,祸兮福兮,实难定论。她被怨愤之气萦绕心头的心境得到一次升华,变得宽阔通透起来。 眨了眨神采奕奕的眼睛,心灵上尘埃扫除的她,眼睛更加美丽了。如果说她能有三分姿色,有两分半都是靠一双明亮的眼睛提神。否则,就像瞎龙一样,缺了最重要的画龙点晴。 不管怎样,穿越而来,不仅是未来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小女孩,要继续活下去,还要活的好,活的快乐和幸福才最重要。 一瞬间,她站在超我的高度,重新审视本我的种种作为,想这里不妥,哪里不对……进行深度的自我剖析,和反省。 “灵儿,你和我说完整的实话。这块十色土。你和你的祖辈守着这么久,单单只为了对妖主的一个承诺吗?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因为妖主允诺,只要灵果采完,这块田就归我们所有了。” “这块田地?”司南一怔, “比上面的天地灵粹还重要?” “自然。这块灵田,是不亚于上品灵器的宝物。你看,这十色土是按照不同的方位,极阴,极阳、极热、极寒,金木水火土五行轮换,可以生生不息,白天,灵草吸取灵石中的灵气,晚上,则是吸收月华,释放灵气,让灵石吸收……这是一个完美的轮回阵,我的长辈若不是为了它,根本不会答应守护的任务。” 难得听见仙灵儿用赞叹的语气说话,只是语调还是平板版的,没有一丝起伏。 司南啧啧赞叹的围着十色土,绕圈子。 终于,她一抱拳。下决心般, “好吧,灵儿,我帮你把它们摘空,可是你要给我一部分灵土。” “可你要灵土做什么?你会种地吗?” “我不会!” 司南理直气壮,撅着嘴无赖说,“可我就是喜欢!你放心,这块灵田我不动!那里还有混杂在一块的灵土,种着朱蒂彤果的,总可以给我吧。” 雁过拔毛,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要? 看仙灵儿点头同意,她眼睛一亮,嘴角歪歪,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神之泪可以洗眼睛的,灵儿,你为什么不用呢?” “它与混血魔玲花、紫瓶玉簪芋生在一处,有了妖性,我不敢用。” 司南本身是妖,当然不怕妖性了。 她低头一凑,那朵水滴状的凝结,似乎感受到了司南的意思,竟然自动飞过来!晶莹的珍珠状的液体,轻轻的,如一滴露珠滴到司南的左眼中。一阵清凉的……冻住了半个脑浆的凉意,差点让司南抽搐起来。 “他**的……” 一连串的痛骂还没骂完,半个身子都遭到寒冰袭击的司南就恢复过来,彷佛只是错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个世界再一次变了。 原先因为化形开了灵目,能看见百米外的东西,能感受到灵气的流动。就像用显微镜看切片上的细胞质流动一样,妙不可言。 谁知强中更有强中手! 现在的她,眼中能看清运动中的静! 灵气仿若薄纱披溢着周围一切,山石墙壁,地面尘土,青草如茵,流水潺潺,或浓、或淡的灵气游弋着,自然,快活。 而在这分外活泼、没有限制的世界中,司南的左眼,却能看到穿越的茫茫时空,也不曾转移的……气息。 或者说,曾经的生物留在某些有灵性物品上的痕迹。 十色土上,有三股交叉的气息,一个,是只气息清冽干净的妖,他的心境想必十分宽容博大。温柔似水,司南感受着他留下的气息,便觉得欢喜;另一个,则充满了矛盾性,与斗争性。她的意念十分强大,目空一切,视天下苍生为蝼蚁,过了二十年仍不改变,彷佛是火焰与冰山的混合体,红色的燥人气息让司南心头烦闷。 只是刹那,她就知道这两个人有一个是妖主!而根据妖主十有八九是雌性,那红色气息的主人,必定是妖主了! 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孱弱! 因为自己的气息,带点一点粉红,有点暧昧和诱惑,就在枯萎的碧玉倭瓜残枝上。 才不过一个月,浓度淡了不说,一点也不稳定,大有过不过久就消散的迹象,远远不如前面两位。 司南自然叹息一声,转头一看仙灵儿,这一看,大吃一惊! 她的右眼看见的是一身白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灵儿,可是左眼,看见的是一团云雾!一团用水汽蒸凝出来的人形! 就在那个用水做出的人形中,心脏的部分一收一缩,搏动的着一颗金灿灿的心!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灵气好像也随着这颗心脏一收一放这是鬼片吧? 司南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失声尖叫, “你的心,你的心,鬼啊~~” 司南失态的摔倒在地,急切的四肢着地,想要爬走。 仙灵儿原地站立,衣袂飘飘,神情有点茫然,看了看自己的心脏,无辜的说,“哦,这是神女之心。小南,我本是神族后裔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零五、破绽迭出的陷害一百零五、破绽迭出的陷害 霞光像一块色彩纯正的红绸。从山的另一边升起,瑰丽无匹,色彩浓淡总相宜。天高气爽,清晨的空气带着夜晚清凉的气息被吸进肺里,通过呼吸流淌在身体中,血液都焕然一新,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力气。 神女峰的石阶蜿蜒而上,两边的青草露珠晶莹,草木的清新之气,唤醒了司南沉沉欲睡的脑袋。一想到昨晚惊骇的趴在地上乱爬,而仙灵儿委屈又无奈的表情,司南的脸上就阵阵发烧。亏她还是个穿越人,还有什么比来自异世界的灵魂,附身到另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更诡异的事情呢? 怎么比较,都是她更像一只鬼好不好? 司南羞愧无比,连天打雷劈都逃出来了,居然被小小的“异像”吓破了胆。谁让她从小就害怕鬼片,而两次见仙灵儿,都和传说中的女鬼太像了一次是白衣飘飘,无声无语的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次是“我的左眼看见鬼”——任谁两只眼睛看到不同的东西。一个是正常人,一个是颗飘在半空中的心脏,都会吓出心脏病的。 所以她安慰自己:不是我胆子小啊,是这个世界太诡异了! 心理建设完毕,她开始止不住自己好奇心——有一颗神光闪闪的心脏,和普通心脏有什么不同? 此时的她还不会内视,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在仙灵儿眼里那才叫古怪呢。好奇之下的她,东瞅瞅西看看,就是一字不提离开的话。而仙灵儿情商低的可怜,懵懵懂懂,更不会拒绝,就真的陪了她一个晚上。 充裕的时间,让司南充分的领略了仙灵儿的生活有多乏味。活动空间仅在山洞内,深处有两间石室,分别放着石床、石椅,蒲团等物。虽然有弯弯曲曲的暗道,其实不过两三百米,这便是最大的活动范围。 山岩中流出的水,就是“自来水”,一棵攀着山壁努力吸收山缝漏下的一线太阳光的枣树,累累满满的枣子,就是食物。 吃睡、活动都在这里,封闭又寂寞,走路都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可蓦然一回头,什么也没有,空旷的使人神经失常。 司南对仙灵儿怜悯同情。噌的升到一个高度,最高处甚至还有一丝敬佩。若是她,只怕一刻也呆不下去,早被逼的发了疯。 她不能理解。 她自己苦苦挣扎,不外乎为了自由两字。而仙灵儿心淡如茶,也不曾受过伤,也不曾被人害,为什么能忍受这么多年的清冷孤寂的生活?人都说少女心事总是诗,她竟一点也没有对外面的憧憬么? 明里暗里揩油无数次之后,仙灵儿表情如一,没有反应,司南终于认定,仙灵儿的确属于那种——脑子缺根筋的人,对啥纲常啊,人情啊,事理,一窍不通,没有概念。 这种白纸一样的人,司南是绝对不会反感的。 因为可以理直气壮的欺负。 毫不客气的跳上仙灵儿本来的床,又四仰八叉占据“大半江山”,仙灵儿忍耐力超强。一也不觉得司南的行为有多过分,无止境的由着,让着,司南便得寸进尺,压着仙灵儿将就了一夜。 这是谁也享受不到的待遇,用前任仙主的女儿——未来的仙主暖床,充当抱枕。清醒后,她却还在抱怨仙灵儿的床太结实了,睡得她骨头疼。 静梧院静悄悄的,高大的梧桐树呼喇着巴掌大的叶子,偶尔一阵风,也是静谧无声无息的。 司南暗想,“这仙姬殿到底有多大魅力,人人都去了?” 看到平日里莺莺翠翠热闹的静梧院,此时变成了空院子,司南的心中油然浮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句话。 慢悠悠的走到最末一进时,自己和应小环的单独院落时,表情一直平淡悠然的她,忽然耳朵一动! 灵敏的耳朵敏感的捕捉到一声异响!声音来源,如果她没判断的话,是来自她的房间。 站在院门外,她抬了脚,收了脚,进还是进,有些迟疑。 罢了,来人既然已经到了家门,躲避也不是办法,不如去看看。 正当她考虑完毕,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来者似乎按耐不住,啪的推开了两扇门,张口就言,“你还想往哪里逃?” 江一鹭假假也算美男一名,可能对司南总是恶言相向,而司南完全弄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莫名其妙,所以,看他就十分厌恶。这种厌恶,比郑赏还甚。 郑赏像只自以为是的恶狗,得势不饶人。 而他,就是一只疯狗,不分青白皂白,得谁咬谁。 对待疯狗,最好的办法,是躲得远远的,踩也不踩他。 可惜,这只名叫江一鹭的疯狗似乎盯准了她,躲也躲不开。 懒得理会,司南心道“谅疯狗也不敢咬她”,依旧保持来时的悠然,慢悠悠的进了自己熟悉不已的院子。 只见院落内,横七竖八。大大小小的脚印,有点还印到房舍柱子上,一些种着好玩的花草零落一地,有被人践踏的痕迹。 三彩眉毛经琇皓目光幽深,注视着司南的每一个表情;美艳逼人的阿萝抱胸而立,脸色低沉;身后还有犹疑不定的邵亦雨,以及 “小环,你怎么了?” “你做的好事!” 两句话同时响起。 司南什么都顾不得了,急忙走上前,拨开闲杂人等邵亦雨,紧张的看着应小环。握着她有些冰冷的手,颤声问,“你怎么了?” 如黑稠般闪亮的黑发遮住了小环的面容,她凄苦的看着司南,眼泪吧嗒掉在司南的手上。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说,你昨夜去了哪里?” 阿萝阴沉沉的脸可以滴出水来。 虽然半点瞧不起司南的软弱无能,尤其怨恨自己一时心软,把她带上山,害得自己弟弟名誉受损,不过事过情迁,她也不是小鸡肚肠,斤斤计较的人,只是有点不喜罢了。 司南对小环的担忧超过了一切,心中隐隐觉得这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昨天她才和司东分道扬镳,今天就找上门来,还能说明什么? “阿萝姐姐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么一群人,气势汹汹闯进我的闺房,意图为何?” 司南冷声问! 阿萝倒是被气笑了,看着一直如同绵羊般乖巧听话的司南,竟然也敢反驳了,该不是说她和司东闹翻的传言是真的?倒小瞧了她! 当下冷笑阵阵!若是知情识趣认错便罢了,横竖这个指控连她也不信的,偏偏作死的鸡蛋碰石头,那可容不得了! 刚要发作,邵亦雨却在身后哀求的拉了拉她的袖子。阿萝瞪了一眼,虽然心中愤恨,却不肯在众人面前驳了亦雨的面子。口气放软道,“有人把你告了。” 嘴上虽然软下来,可是,心中却暗下决心,这个司南,绝对不能留了!琇皓说得对,这丫头就是个事精,有她在的地方,休想平静,自己好好的弟弟。可不能让她害了! 阿萝本是个聪明人,可牵涉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弟,就大脑短路了。没有想过一个年仅十岁的丫头,能祸害谁?只有让人欺负的份。她又没生成国色天香的容貌,让人意乱神迷。 “告我?不知告我什么?” 司南冷笑! 这些人,还真把她当病猫了,可以随意欺负,任意陷害? 敞开的大门,又进来一些人。其中一个看见司南,便跪下来,当然不是对她,而是对身后的御岚长老。 “就是她,就是这个阴险毒辣的女人,师叔,你看要为我们做主啊~” 声音之悲壮,语气之哀嚎,好像司南杀了他全家似地。 应小环抖的更厉害了。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两只手紧紧捏着司南。 司南回过头去,丢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心中却不断的转着念头,好久,终于在记忆的犄角里,找了了关于这个“悲愤男”的记忆。 她回头看了一眼亦雨,亦雨也彷佛想起了什么,脸色发白的看了一眼司南。四目交叉,亦雨清亮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黯然和愧疚,而司南,则是不屑和气愤!早知今天,当初做什么了? 跪在地面上的苦主,正是曾经绑架过司南的张诚。 当初司南一进门仙门,就被邵亦雨无意中看上,起了意,陈晃、张诚两人,就偷偷绑了司南过去给邵亦雨鉴赏观看,害的司南惊慌之下,自己闯进了九死一生的鬼母林。 “陈晃师兄最为精明不过,却遭了这个丫头的毒手啊!师叔,你绝不能放过她……” 一个大男人做妇人状哭哭啼啼,有碍观瞻,惹人厌恶,可也因此,不少人抱有同情。因为此事过后,张诚想在青阳立足,只怕不能了——他也无颜再待下去了。 司南定下心情,眼神在江一鹭、经琇皓、阿萝、邵亦雨等人的面上一一滑过,而灵敏的耳朵则是更隐秘的辨认来自他们的心跳声,注意力紧张到十分,一边却听着张诚带着哭腔的控诉,分心而用,表面却如常。 “这丫头看似一副良善胆小、小鸟依人模样,实际阴险毒辣、不择手段。想风铃也是静梧院的老人了,就是樱玉、飞琼长老也看在她伺候过洛溪夫人的份上,多加照顾。可是在这个毒女初一进门的时候得罪过她,就被设计陷害,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司南听到此处,抿了抿嘴,目光一闪,抓紧了应小环的手,心中暗想,“蠢货!正好,闹的大了与我才有利,不管你是谁,这次一定要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同时骂蠢货的还有经琇皓,大师兄的事情哪里能说?提也不能提!他怒横了一眼,却不想让人知道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只得忍住强烈心跳,按耐不言。 “……连江师兄因为用照妖镜照她,而被英宿、碧孤帆两位师叔惩罚禁足了,现在才出来!当初我们师兄弟两个害了她,她早就怀恨在心了……” 真是妙啊,如果不是这个人主动跳出来,她都快忘了。因为素来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干爪牙何干,却没料到有些小卒子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就是陷害不成,也能恶心死人。 慈悲是好事,可是对这种人的慈悲,只是对自己的残忍!司南在心头暗自谨记! “这丫头,连鬼母林都能活着跑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的?陈晃师兄这次失踪,也一定是她捣的鬼。” ps:争取三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零六、谁在背后放冷箭?(1) 一百零六、谁在背后放冷箭?(1) 一直冷笑的司南。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彷佛不干己事的旁观,脸上带着超然物外的表情。她身边,应小环的手心里汗渍隐隐,连身躯都在不住颤抖,张诚每说一句司南“恶毒”,她的身子就摇晃一下。黑稠般的丝质发丝垂下来,遮挡了她红红紫紫的脸,也遮掩了她眼中噬人的怒火。 司南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把周围人所有的表情、反应,甚至心跳都观察清楚。她并不担心这场破绽迭出的陷害能把她怎么样,因为她有不在场证据!实在不行,把仙灵儿拉出来就可!仙灵儿不是青阳宗人,说的话不偏不倚,更加真实可信!说她害人,也要有那个本事,和作案时间! 啰里啰嗦,从颠三倒四的叙说中,司南提炼出大概意思,陈晃失踪了。 身为低级弟子,陈晃入门十年来一向行事低调。对上恭敬,对同辈关照,从不肯得罪人,唯一得罪的仅有司南——当时,司南隐藏身份,谁也不知她是司东妹妹。 而司南是个阴险毒辣、睚眦必报的女人,只看相隔不多久,得罪过她的人什么下场吧:风铃表面风风光光的跟着某人走了,死前还自鸣得意;月荷的半截舌头被当成礼物,送给司南当早餐;江一鹭因为妄自使用照妖镜,被英宿禁足;玉雯、芳龄等静梧院诸女,也因为没有在大雪封山的时候想起司南,而被集体惩罚了俸禄;连冤枉司南的樱玉、飞琼长老,也因为行事不妥,遭到掌门训斥。 挨到她边的人,谁也没捞到好处。 若论犯罪动机,司南有足够的理由。她小心眼,加报复心强嘛! 其实,这些一点儿没说错。可惜,他们不知道,司南真要报复,也会把仇恨报复在碧孤帆、医师徐师徒、以及司家的幕后黑手身上!碧孤帆断绝她进入圣山的希望,医师徐师徒毁她的容,司家幕后黑手玩弄她与股掌之上!相比之下,几只小虾米根本不够看,若是连他们也要报复的话,那她每天不用做别的事情了! 不同的有色眼光在司南的脸上巡视来。巡视去。 经琇皓早知真相,目光幽冷;江一鹭洋洋得意,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拘捕;邵亦雨面露惭色,担忧的看着司南;阿萝抱胸而立,目光闪烁;而御岚,依旧玉树临风,神清气朗,情绪波动微弱,只是偶尔和司南的目光对上,充满了探寻意味。 张诚说完了。 司南轻哼了一下,并不放在心上。虽然极尽全力抹黑,可哪有半点证据?全部是主观臆测。就凭三言两语,想告她杀人害命,也太儿戏了吧?以为表演些苦情戏,多留点泪水就行了,太可笑了! 司南毫不担心,也不在意,却忘记了全场中她已经是焦点,单纯十一岁的小女孩,会有这么镇定自若的表情吗?只怕吓得泪水涟涟,反应失控。才正常吧。 “够了!说重点?你亲眼看到司南害死陈晃?” “我……”张诚吞咽了一口口水,也不知是为阿萝逼人的容光所摄,还是紧张害怕的,“我没有看见,不过,陈师兄失踪的地方,有人看见司南在附近!” 阿萝便转过头看着司南,那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厌恶。 “行了,多大事?在门内失踪,你又没看见尸体,怎么能确定他死了?他没死,你嚎什么嚎?” 张诚没有陈晃的心机,性子冲动,闻言眉眼一抽,几乎忍耐不了要爆发——他的师兄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发了?低等弟子不是人吗?不是青阳弟子么? “好了,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把她压下去,等找到陈晃人,再送给掌门发落。” 阿萝倒是快刀斩乱麻,希望尽快解决问题,她凶恶的瞪了司南一眼,都是这个小丫头,不然哪这么多事? 却没料到司南也回瞪了她,目光之凶狠,不比她差分毫。 自从知道阿萝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司南就知道,她不可能恢复从前对阿萝风格的欣赏,也不能把她当做偶像一样喜爱。 她不配。 “阿萝姐姐还真是精明干练的让人佩服!” 冷冷的暗讽从司南嘴里说出,有说不出的意味。司南已经决定要离开仙门。还有什么好怕的?和阿萝对上,不,是回敬阿萝暗地里对她的辱骂,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还没等阿萝说话,御岚也道, “此等小事,何必麻烦掌门,就在这里处理好了。” “御岚……师叔!”阿萝跺跺脚,丢了一个暗示的眼光,可是御岚偏过头去,视而不见,依旧用轻柔好听的声音说,“怎么,觉得我这个长老名不副实,不能询问么?” 经琇皓、邵亦雨等人只好一起行礼,齐声说,“弟子不敢。” “现在你可以说了”,御岚把目光投掷在司南矮小的身体上,“昨晚夜不归宿,你去了哪里?” “我去哪里,和我是否杀人有必定的联系么?要这么说,这些人,莫名其妙来到我房中。气势汹汹的,不是更可疑么?” 一句话,把嫌疑拉扯到别人头上,阿萝气的柳眉倒竖,对上御岚平和的眼光,却又放软下来,“昨晚,我和经琇皓在商讨事情,听见张诚痛唤他师兄,心知有异,就顺着线索查到这里来。一进门,就闻到血腥味……” 阿萝一指司南的床榻, “看,这么多血迹,还有这里,有一只陈晃的鞋子。当时门关着,我们撞开门,闯进来,就是这样情景。” “没有看见陈晃人么?” “到处找过了,不见人。” 御岚的目光又扫到亦雨、应小环身上。 司南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房间已经不成样子,尤其是床榻上一摊明显的血迹,尤为恶心!太可恶了,她睡觉的地方!眼角一抽,司南捏紧了拳头。 “师叔,这件事复杂一时难明,还是请掌门出面吧……” 阿萝软声细语道。 司南好笑,刚刚还要快速解决,现在又复杂了?心中一动,听见御岚用淡淡的语气回答,“阿萝担心我处理不好么?” 这个语调,分明是亲近的,却又有些疏离的意味,司南一时弄不清,阿萝和御岚的真正关系?只看见阿萝再一次用凶恶的眼神瞪了司南一眼,而司南毫不示弱的反击回去,“刚刚都只是一面之辞,御岚长老可否要听听我说的话?”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零七、谁在背后放冷箭(2) 一百零七、谁在背后放冷箭(2) 比初次见的时候。司南的小脸丰腴了些,只还是瘦,看着就是柔弱可欺的模样。此刻,她的脸上蒙上一层霜雾气,谁也看不透她内心的想法。 从阿萝身边擦身而过——她无法原谅阿萝,永远不会。 不是为其某种在背后说坏话的行为,而是不能容忍自己曾经把这样的女人放在心上,当做生命中重要的人物。 因为在乎,所以无法谅解。她的心很小,比针尖还小,对身边人要求极高,越是在乎,越容不得一点污点,心心念念的东西,如果被人沾污毁坏,她会心痛若死,如果是心上人,哪怕一丁点背叛,也不能原谅! 可某些时候,她却显得十分心胸宽广、不计小节,那是因为不在乎……能引起她在乎的人和事、物。太少了,而阿萝,不幸的错失这个机会。日后多少人想修复她们的关系,想让她们站在统一战线,也不能够了。 御岚思量了一番,以目光示意,他同意司南表达自己的意见。 他不是没有看见阿萝在背后递过来的担忧目光,可是身为莲华峰掌峰,青阳长老之一,如果他在众位弟子中退缩,日后还有什么地位呢?很明显,今天的事情,是有人把他推出来,大概是知道司南的身份,不想直接对上凤朝的后裔,但也知道某些人推波助澜,故意生事针对她吧? 御岚忧郁的看了一眼司南,心想,到底要不要把她复杂的身世和背景告诉她?她看起来,一副倔强懵然的样子罢了,随缘吧。她还这么小,要是落进这个浮名功利的圈子,凭她的聪慧过人,陷入了争权夺利,再也保持不了天真纯真的本性,那么自己的淡淡欣赏和喜欢又何必? 阿萝恨恨的跺跺脚,上次花费多少力气。才劝服御岚放弃教导司南,远离这个倒霉家伙,现在,却被几个该死的人拉来,卷进这摊浑水中!她凶狠的目光扫过张诚,以及同时跟来的大熊,心里发誓不让他们好过。 同时,也狠狠的瞪了司南一眼,都是她惹的祸!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引她入门!这真是自己做过最错的一件事了!害了亦雨,也害了御岚……可对于御岚、亦雨来说,也许一生最幸运的,就与遇见了司南司南才不在意某人的跳脚,表情有些高深莫测的说,“你刚刚说,陈晃失踪的时候,有人看见我在他失踪的附近出现?” 任是谁被控告谋害杀人,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问话,也会叫人敬佩,或者说心悸。这么冷静的人,太少见了。尤其是厉害关系自己,就更难了。 经琇皓心中一凛,对司南的忌惮更上升了两分! 张诚毕竟出身微末,虽然习惯看人眼色,可是对某些言语圈套,并不在行。这话的确是他说的,连语序也没怎么变,可在司南口中复述一遍,加上她的语气、语调,还有表情,就显得涵义无穷,引发种种歧义。 左右咀嚼,反复思考,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了,犟着脖子说道,“对,我说的,又怎样?” 司南轻轻一叹,这时她已经知道,这个人无论如何也陷害不了她了! 因为他智商太低! 陷害人,至少摆明充足的证据,抑或是造假的证据,再没有,也创造个目击证人啊?弄出七八个证人,假的也能说成真的。光靠自己一张嘴,他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啊?当别人都是白痴吗? “既然有人,我是说那个人看见了我。也看见了陈晃,这么说来,她可能是最后见过陈晃的人喽?” “你……你别乱说,玉雯她和陈师兄又没有仇,怎会害他!” 玉雯,果然是玉雯! 司南心中冷笑,就知道陷害自己的人,必定有她!不过,真正的在她背后放冷箭的,应该不止一个,玉雯,应该只是一个棋子。她没那么大的能量,不然不会连区区一个风铃都斗不过!那个布下这场局的人……什么动机,又要达到什么目的? 想到前世某些破案经典案例,司南忽然绷紧了神经,仔细注意其周围来。 她有一个预感,那个人就在现场看着——为了亲身体验自己智谋与现实的进程完美合一。 眼角的余光扫过江一鹭,在场中人,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肯定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敌意表现太明显,换句话说,他是直来直去型,花心思布局。而且牺牲一个青阳宗弟子来害她,他一个外人,还做不到。 究竟是场中哪一个人呢? “你说我,害了你师兄,陈晃?”司南踱步走到张诚面前,表现的像一个冷漠理智的律师。辩护中严防死守,攻守兼备,冷不丁就下绊马索,抓住敌人一点缝隙,节节紧追,咄咄逼人。逼得人无力招架,最后拱手认输。 “对,不是你,还能有谁?他从未得罪过门中上下人。” “是没有得罪过有势力的弟子吧?你们平常做人的宗旨不是处处赔小心,精心伺候着,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嚒!”司南瞟了一眼身后的邵亦雨,补充道。 张诚脸涨的通红,而邵亦雨也垂下头去,看不清面色。 司南自顾自的做总结发言, “本来抓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后来发现我竟然是司东的妹妹,你们两个害怕极了,生怕司东会报复。所以,连面也不敢再我面前露了,整天藏头缩尾,躲躲藏藏。 昨天,我和司东吵翻了,你知道,我失去了仪仗,所以迫不及待——露头了,不然你敢出面么?这半年来,只怕见到我都躲得远远吧?” 不给对方一点喘气反应的机会,司南加快语速, “你说我阴险毒辣,手段残忍,呵呵,真是好笑,我问你,为什么我光害陈晃,不害你呢?难道因为你善良,我便放过了你?” “因为,因为你还来不及……” “哦。” 司南恍然大悟,“原来时间不对啊~那我为什么不挑个时间充裕,可以把你们两个同时拿下的时候下手呢?” “因为,因为你怕夜长梦多。我们兄弟早就防备你了!” “哦~” 司南又是长长一声,嘴角一勾——这是一个明显的不怀好意的表情,带着轻度的不屑与嘲讽,语气却好像受到指导似地,“既然你们早就防备我了,陈晃为什么还会受害呢?他脑袋很蠢,被打过吗?你一发现他不见了,就找上我,蠢笨如你都知道我和他有仇了,难道我会像你一样蠢,做出人人喊打的事情吗?” 张诚急怒,一时摇头,一时点头,脸涨的通红一片,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会用驱鬼术!能从鬼母林逃出来,就证明你会!你用鬼术害了陈师兄!” 司南在心中默念“驱鬼术”这三个字,脸上嘲讽不减,“驱鬼?哪里有鬼?你是说鬼母林的鬼么?难不成你以为我昨晚去了鬼母林?如果我去了鬼母林,我的房间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迹?这些血迹是谁的?是不是你故意撒的?还有那只鞋子,也是你故意放的——” 一连串的话语,如一连串的子弹,射的人摇摇欲坠,张诚根本反应不及,一个问题也没回答,眼花缭乱,思维混乱,急切间跳起来指着司南说,“就是你……你这个妖女,我和你拼了……” 笨的连陷害人都不会的张诚,睚眦欲裂,张牙舞爪的冲上来。 有必要么?又不是我害得你 司南心中大恨,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么想着,利落的一转身,躲到邵亦雨背后。 有个天然挡风的墙,不用不白用! ps:呼呼,终于完成了,背好痛~受不了了,睡去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番外:东祁,世事东流水(一) 番外:东祁,世事东流水(一) 平原。 雄伟震撼的城楼上拔地而起。高逾百丈高,插满了金黑二色龙旗。 东祁卷了卷织金锦袍的袖子,红缎绣白暗花纱的衣领上点缀着黑玄冠垂着几颗金色璎珞,穿着挖云嵌丝绣龙的黑蟒靴,慢慢踱步到城楼口。淡色的凤眸映着苍天无尽的灰云,城下浊浪翻滚,似怒龙掀起阵阵波涛。 三丈多宽的护城河绕城而行,皆是引自“黄泉弱水”,鹅毛不起,大雁难渡,如此周全严密的措施,想来仙门那群反复无常的小人也无可奈何了吧。 乌金的龙旗在东祁的侧面卷动不休,上面一龙一凤、龙凤呈祥的图案还是她亲手所绘,谁有能想得到,身为凤族后裔的她,竟然彻底站立在凤朝的对立面,与自己打起了擂台。 “凤凰王朝,是不合时宜的,复辟它是历史的倒退!我绝不允许在我有生的时候看见它颠倒人间!……” “我败,便赌上我的身家性命!我眼、我心、我爱,我的全部梦想与骄傲!我会跪下来添你东祁的鞋子。一生做牛做马,奉你为主……” 如此激烈的言辞出自她口,竟然如磐石坚定不可扭转。东祁不由得暗恨起司家那些有眼无珠的人来,错把珍珠当鱼目,垃圾一样给丢了!留下来的却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连司南的一根指甲都不如! 如果当初,他们肯给她一点关爱,一点真情,仗着先天血缘亲情,以她欠什么绝不欠人情的性情,就算还人情也会站在自己身边,今天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了! 他也不会孤零零独自奋斗,举目四望,高处不胜寒。 微微动了动眸,城墙梯处两个甲胄卫士押来一名青年男子,东祁收敛落寞之情,换上优雅、高贵的仪态,微微躬身,对来者表示尊重。 两名甲胄卫士对东祁行礼,告退而去。 被囚半月,加上腿上伤势的折磨,令这名男子的精神有些颓丧,只是背脊依旧挺的笔直,如压不跨的碧竹,两只眼睛神采不减,行走之时的步履蹒跚,和污损的锦衣,并不能折损他的光彩。 东祁细细打量一番。果然神秀非常!身形如巍巍玉山,芝兰玉树,五官俊逸绝伦,鬓若刀裁,鼻梁高挺,尤其是肌肤洁白如雪,就是女子也少见这般细腻无瑕。 唯一想不通的是,她最现实不过,怎会挑选这名一个比自己还好看的男人?诚然,他不是她的“候选夫君”中外在皮相中最好的,可是配上她么“司南曾经对我说过,她的男人,必定大智大勇、大仁大义。所以我好奇,看她选中的人是否如她所说。” 那男子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如风过水痕,眨眼不见。 他们,一个是前未婚夫,一个是现任男友。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并且心平气和的谈论的,唯有她了吧。 “大智大勇?大仁大毅?这个,当然了!” 东祁一怔。没有想到眼前这人,竟然毫不惭愧的一口认下!虽然他俊美若玉人,龙章凤姿,令人倾倒,尤其是微冷的气质,配上白皙如玉的肌肤,有让人目眩的魅力。可这般大言不惭,把恭维话统统接受,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人接着道, “大智——当然大智慧,比她蠢一点,傻一点,岂不是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上? 大勇——也要。敢娶她的男人,要面对人人侧目的怪异眼神,没有大勇气,哪个敢? 大仁么,牺牲自己一人,保全天下安宁,自然仁义无双,这种舍己为人,不配称大仁么? 至于大毅力,能忍受她风云变幻、喜怒无常的脾气,还要天长日久、日日忍受下去,没有大毅力,如何承受的了?” 东祁听了,哑然失笑,倒是没有想到男子竟然有此机智幽默!不想表面看到的一样生冷僵硬,心中好感顿生,也想明白了司南为何钟情于他。 与逆境不燥。与顺境不骄,严于律己,为人又风趣幽默,再加上这般面容才华想当年,送她离岛,曾经要求三个条件。 这一个——活下去,她一丝不苟的完成了。 东祁不到还有谁,有比她更有适应环境的能力?哪怕丢她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她也能完好无损的活下来。生存,是她的本能,已经深深溶于她的血脉之中,就算在夹缝中,她也能存活,像杂草似地。 至于第二个。 东祁看着眼前的男子,无论心性、修为,和潜力,乃至样貌、身材、谈吐、气质,家世背景,加上同时上古神族的后裔,他并不比自己弱。这么一个完美的男子,居然被司南给抓住了,东祁不由得想起初见时,瘦瘦小小的司南和豆芽菜似地。巴结着自己,哭泣哀求离岛的样子了! “我知道阁下与她交往已经三年了,三年都没有公开,甚至连你们的亲近朋友你不知道你们的真正关系,阁下是否另有打算呢?” 那人目光炯炯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神色有些说不清的意味,“东大少指的是什么?如果是我甩掉她的话,晚了,如今我有心无力,早已认命。” 东祁眉尖一挑。惊讶问,“认命?为什么?难道阁下,还怕她么?” 此时,一阵狂风卷来,护城河炸开一道道水纹,寒烟升起,雾气飘渺。如霹雳一样,滚滚的雾中裂开,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亲爱滴,我会来救你的~别放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娇滴滴的声音如在耳边放大了无数倍,此刻,只怕整座孤城都被传遍了吧? 天音宗绝世神功,“绽春雷”,居然用来给被囚的男友传信,表达救人的决心?也未免太东祁咳了咳,又是好气好是好笑。这是“黄泉弱水”,鹅毛不起,谁敢过来?就是过来了,她司南又能在千军万马中,救得了人么! 刚在心中腹诽司南的无聊,却看见面前的男子,如白圭无瑕的面庞迅速划过一丝淡红。眼神似沉醉,又似期待,以及隐隐的不满,怨怒,还有担忧。 原来,竟是“攻心之计”。 本不般配的两人,一强一弱,可弱的偏偏不甘于受制,定下的蚕食心灵之计,一步步进入男子的内心,誓要将男人完全掌控。三年了,她临门一脚,就要成功了。而自己定下一决胜负的赌局,居然也是她最后的进攻机会。 东祁摇摇看着远方。心中也不知道是盼望司南过来,还是不要——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个约定。他赌上凤朝复辟的最后一个希望,而她赌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番外:东祁,世事东流水(二) 番外:东祁,世事东流水(二) 自小生长在脂粉堆里的东祁。身边从不缺女人,尤其是青春漂亮的女人。通常,一个女人在他身边待得最长时间,也不过一个月,很快就厌倦了。所以,他没法理解司南光追求一个男子,就花费了三年光阴,还乐此不彼,上瘾似地。 “你哪里晓得男女之间,彼此斗智斗勇,你来我往,有进有退的其乐无穷?要看他左右摇摆,在情感和理智挣扎,用温柔做磨刀石,在他心里冲锋陷阵,直到最后一刻,登高占据,摇旗呐喊,向天下宣布这个人是我的了,刻下‘唯我专用’印记!这才有趣嘛?像你,随随便便找个女人往床上一丢。兴致来了,就OOXX,兴致败了,连看一眼都不愿,有什么意思?你对女人的了解,也就床榻那点子事了……” 一想到她满脸不屑,嘴歪嗤笑的模样,比装温婉可人,娇憨多了。东祁甚至觉得,司南嘴歪的好,歪的妙,把她真实的一面都显现出来——明明就不是良家妇女,干嘛装可怜小媳妇? 天空阴云叠叠,厚厚的云层把太阳光完全遮住了。这世道,也从未有过云开日出的时候,司南所说“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根本是不可能的。 因为人的贪欲不可避免,有权有利,野心自然膨胀,没有凤朝。看被仙道掌控的世界,就是完美的么? “阁下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难不成,真相信她会来救你?” 东祁展开白纸扇,亲手倒了一杯清茶,放在白檀木桌上。 男人的手也是白皙如玉,只是上面割了许多细小的伤口。看着袅袅升起的茶雾,轻声清冷醇厚,“东大少特特捉了我来,不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来?” “呵呵”,东祁笑了笑,声音有点同情,故意猜测道,“我猜她不会。她这个人,我略有了解,爱自己胜过爱任何人。试问,她会为了阁下你一人,而只身犯险么?即使——你们有三年的感情。” 纯黑的发丝遮掩了那男子的眉眼,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看得到唇线抿得紧紧,冒出青茬的下巴轮廓。显出一丝郁结的阴郁。 那般激烈在野外表明决心,连音宗的绝技也使出来了,也不过只得这名男子的一份感动,不过须臾功夫,便消失殆尽了。 司南你到底选的是何等薄情男?不知怎么,东祁替她不值。就像百般宠爱的宠物,对自己这个正牌主人爱理不睬,反倒对其他人显出谄媚相,偏偏,还遭到对方的鄙薄! “我自然知道。她这个人,阴险卑劣,自私狡猾,无视lun理纲常,行事只凭自己喜好。喜欢之时,便是天天打骂,也打不走;讨厌之时,就是把天下的宝物堆在面前,也无用。从来只顾自己的感受,只图自己开心。常挂在嘴边的‘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自言‘生命就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当生而行乐,免得死后后悔莫及’。 如果她来救我,说明我还有点价值,能让她开心快活。别有三年感情,就是十年、三十年,如果她眨眨眼,一见钟情看上了别人,也会立刻一脚把我踢开。什么‘追求幸福’。‘爱情平等’,说穿了就是不负责任!自由?哼!她的自由,不知道要给多少人套上枷锁……” 东祁听了一震,吸了一口气,丝毫不掩饰震惊的表情,“阁下对她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如此,祁有一事不明,阁下为何还……” “为何还和她拉扯不清?” 被囚后的尊严折辱,还有伤病的折磨,令男子的形容憔悴。他说起司南坏话是滔滔不绝,如数家珍,此刻却没了声响,只有轻叹一声,默然无语。 这声叹息中,饱含无穷无尽的意味,有自怜自伤,也有不舍不忘,对美好时光的回忆。东祁忽然好奇了,想知道所谓的“男女战争”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还有更重要的家国大业,使得他不得不压下心中那股好奇,恢复从容优雅的仪态,“这些天来。委屈阁下了。我准备在灵窟妖主莅临之后,悄悄送阁下离开。” 男子精明极了,立刻知道东祁召唤他来的正题,敏感道,“东大少需要我做什么?” 空白的白纸扇轻轻一摇,东祁不慌不忙的说, “我知道阁下和她的感情还是不错。至少她对你的兴趣三年不减,以她这种不定性的性子……只怕终身大事,就是你了。现在她流离失所,没有娘家人,我可以以她兄长的身份。把她嫁你。如此,你们身份也匹配,正好成就一番良缘。” “她……曾是你的未婚妻。” “我们没拜堂没祭祖,更没洞房。那场婚事,本是闹剧一场,东司两家没有一个人承认的。都是过去事了。只说现在罢。 你也知道,我和她倒还投缘,我不介意,她也不介意,做兄妹又何妨?阁下不会不打算娶她吧。如果司南知道,可会伤心的。” 男人清醒又理智,没被突如其来的好意惊讶,问,“东大少,你到底想我让做什么?” “我想让你去劝司南。毕竟她也是凤朝后裔,身上流淌的,是新雨公主的血脉。将来成功那日,她也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比现在好的多?” 男子深深呼吸两下。 这是一个十分有诱惑力的提议。 是去劝,而不是劝服。想来东祁也知道司南的倔强脾气,不要求一定说服她。而且,无论成功与否,他的自由就有保证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 而如果劝服成功,司南就可以“东家女”的身份,堂堂正正与自己成亲,两大家族,都是上古神族后裔,联合起来,也算一场佳话,堵住了天下人的嘴。 可是,他能答应么? 他之所以不同,就是因为他从不曾干扰过她的任何决定!她想去深海养珍珠玩,想代表毒门和医门一较长短,想成立什么“行业自律行会”,哪怕她和朱探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他也不干涉一次!放手让她去做。 他坚信,如果她要走,八匹马也拉不回头,如果她要回来,赶也赶不走。 他们的感情是“你情我愿”,两个人都是自由的。 在这种氛围下,才有他们长达三年的地下恋情。 捉紧微微泛冷的清茶,他痛饮一杯!水珠儿从嘴角滴落,滴滴答答,眼眸一闭,“她不会同意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人之上,对她没有任何吸引力,她虽可恶,却不是有野心的女人。而一人之下,不就是在东大少你的身下么?司南不止一次说过,她宁愿雌伏一只猪,也不愿雌伏在你的身下。所以,不必劝,她不会同意的!” 东祁纸扇啪的一收,脸阴沉下来, “她这么说过?” 男子迎上东祁的目光,堂堂正正,并不躲闪。 时间吧嗒,吧嗒,在紧张的气氛中流过。 东祁忽的笑了,从现在起,才真的有点佩服了。在自由和尊严面前,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诱惑,坚持本心的。看来司南有点眼光,没有选错人。 换了一个轻松的表情,略带一丝忧虑道,“看来阁下真是爱护她。只是,你不为她打算打算么?逼疯飞琼,逼死樱玉,害的最初收留她的青阳宗四分五裂,这也罢了,她还不知死活,极力挑拨的星宫和太乙道门的关系。日后,她要如何在仙门立足?” 那男子目光闪闪,幽深深刻,道, “东大少可知她不愿凤朝复辟的真正原因?不会真以为什么她说的什么‘历史倒退’‘为了平等自由’吧?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是说给尘落等天真人听的!” “她,是在报复!” 东祁一怔,“愿闻其详。” “世人只以为伤筋动骨便是极尽惨烈的酷刑了,其实不然,所谓酷刑,乃是由心而发,断了此人的念想,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倍受煎熬,永坠阿鼻地狱,世世不得超生,岂不比什么痛楚都来的刻骨?”——注“她阻止凤朝的复辟,就是不要司家人好过。司家所有人,柳氏、司亭、司梦,司挚,桦夫人,还有司家宗族里那些出卖过的她,践踏过她的,一个也不放过。杀人,她不屑为,也不愿自己的手沾染血腥,她要他们在痛苦的煎熬中,度过余生。尤其是司挚,眼睁睁看着宏图霸业,变成水月镜花,才能抵消她的心头之恨!” 东祁的扇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然而他没注意,只觉得遍体生凉原来,这才是她不愿归顺的原因。她心头埋藏的怨恨,竟然如此之深。一声苦笑,司挚,你果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过,也不能全怪得司挚。就是自己,不也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弱女,会成为未来大业最大隐患?如果早知道,当初还会那么轻松的放她离岛吗? “……虽然恨意滔滔,却也不否认自己的出身。对司家的养育之恩,她时刻不敢忘记。无论谁针对司家,她都会出面维护。她曾说过,只要她活着,司家的血脉就不至断绝,势必要绵绵延延,永存下去。” “活着,才能承受她的恨……死了,就万事成空了……” 一个女人的恨意,怎敢如此可怕? 生平第一次,东祁觉得司南可以用“可怕”来形容。身上一阵冷飕飕的,想起自己曾经对她几次轻薄侮辱,她不会记在心上了吧? ps:注,语出《十大酷刑》,虐心派代表之作,看的星霜那个心痛哇~ 今天要补更昨天的,加油码字去鸟~~~~ 番外未完。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零八、信也由你 一百零八、信也由你 精致典雅的仙姬殿偏殿。 进门便是四扇大理石屏风上雕刻着花鸟图案,两张小几上,放着几样干果、瓜子。一柄雪白如丝的拂尘放在供桌上,墙壁粉刷的雪白,有插屏、宝剑等装饰。 雪浪木隔窗下,飞琼目下无尘,不耐的说, “把人叫来不就完了?” 而樱玉比较沉稳,思虑一番才道,“司南毕竟是……后人,如果将来形势有了变化,难讲好坏。何苦来由得罪?况她的本事尽人皆知,想要害死一名经验丰富的弟子,不大可能。此事,就交由御岚处理吧?反正,他出身……有了事情,推出去就是。” 飞琼从鼻孔里喷出一点气,哼声道,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集灵台发话,死灰复燃也要个几十年时间。她就是真正龙子凤孙,现下也是我青阳门人,没有犯了事,却逍遥法外的道理。不然传出去,还真以为我们怕了呢,连自己门下一个小小低级弟子也不敢责罚!” 这话说得严重,樱玉再要说什么,只怕真被瞧扁了。只好挥挥手,命玉雯传令下去。 玉雯换了一件鹅黄绢挑线纹边裙,领口、袖口绣着连理花枝的图案,耳边戴着一对金绞丝的泰蓝豆蔻耳环,梳着流行追月髻,秀雅大方,又不失少女的敦厚温柔,仪态优美的行了一礼,缓缓退下。 跨出仙姬殿门槛,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淡笑,很快又收起。随意的仰头望天,只觉得此刻的天空分外的晴朗,白云悠悠,无限的纯美天然。无人知道,她藏进袖口的手里,握着一枚玉环,质地不咋样,还略带瑕疵。 司南无聊的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踩遍了三四次,应小环才从隔壁的门帘中走出来。脸色煞白,神情慌乱——也只有司南能看出小环的变化,别人哪怕一看到她的脸,都会不自觉的转开头,谁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怎么了?他没为难你吧?” 应小环摇摇头,欲语还休的看了司南一眼,唯一还算看得过去的大眼睛,涌出了许多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手紧紧握着司南的手,生怕她离去似地。 邵亦雨一直站在司南的身后,大概有一刻钟吧,不停的用目光来回扫视,似乎想用目光说些什么。而司南哪怕一个斜瞟也欠奉——刚刚情急之下躲到他身后,那是本能反应,什么也不代表。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当初的犹疑不定,后来的默认逃避,到现在来诉说,有什么用?无论是道歉、还是要求破镜重圆,都没有意义了。 她不想听,更不想知道。 应小环的泪水不断的涌出来,泪眼模糊的看着司南,脸上那些紫紫红红的胎记经过泪水洗刷,显得更清楚了,红润的发着光。 这么个可怜模样……真不放心交给别人欺负。 司南叹息似地拍着她的肩膀,有规律的按着她抽泣起伏的肩膀,柔声安慰。可不知怎么的,以往只要司南眼一横,小环就噤声不敢呼吸了,现在用温柔的手段安抚,应小环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御岚师叔真是的,说什么要一个一个问话,找出凶手,干嘛凶人啊!明明知道小环胆子小,还吓唬她!” 敢在师长面前出手伤人的张诚,已经被压了下去。全门上下总动员,不到片刻功夫,有消息传来说鬼母林附近,发现有陈晃的贴身东西。很有可能,失踪的陈晃进了鬼母林。 事情变得玄妙起来。如果司南是凶手——她是唯一从鬼母林逃出来的人,昨晚又不在房中,嫌疑最大。 但是,她既然不在——假设她外出行凶去了,她的房间里怎会有血迹?又怎会有陈晃的一只鞋子在里面?根据神女峰到鬼母林的距离,按往返时间来算,除非筑基期的弟子有飞行灵器,不然哪有作案时间? 司南嫌疑最大,却也是最不可能作案的人。 御岚仔细看了还未全干的血迹,觉得现场的弟子中,有人故意在司南房中制造假象,企图迷乱人心,嫁祸于她! 他的辈分最高,提出分开审问的要求,名正言顺,也无人敢反驳。经琇皓、江一鹭等人只得听从。 为了以示公平,御岚第一个公开说明自己是被翼舒峰弟子大熊唤来,而大熊是得到经琇皓传信,请御岚长老主持大局。接下来,分别是经琇皓、江一鹭、邵亦雨、阿萝……以及应小环。 被唤进隔壁屋子的时候,司南回首跟小环摆手,示意她安心。邵亦雨迈出一步,想说些什么,可是司南根本不理他,转头走了。 司南一走,应小环泪就流尽了,痴呆呆看着司南的背影,手指搅得和麻花似地。 “你说什么?小环做的?” 御岚严肃的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女孩,知道她的身边只剩下这么一个朋友,可是,事实如此,他不得不告知她真相。 “对。当时进门时,她和阿萝一起,亦雨也说看见她天黑的时候就鬼祟的回来,不知做些什么。” “这是她的家,她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怎么就‘鬼祟’了?” 司南激动的脸色潮红! 御岚同情的看着司南,目光有些悲哀, “这是他们的供词,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 一目十行,司南看完了,但是入了她眼,却入不了她心。 她发觉这一切,都太他**的可笑了! 设计她、陷害她还不够,还要离间她和她的姐妹! 小环怎么会害她?害她有什么好处?把自己这个唯一肯理她,肯关心她的人推出去,好一个人孤孤零零的活着? 她不需要别人的关怀?还想象当初在猪圈做个养猪女? 司南知道那种孤寂的使人发狂的生活,朝朝暮暮独自对着影子,寂寞像草一样在心田中胡乱生长,体会过友情的美好,怎么肯回到过去? 她们彼此依靠,相依为命,情如姐妹,小环怎么会害她呢? 司南拒绝相信! 她磨着牙,那个人太可恶了!居然使离间计!冷若冰霜的小脸微微仰着,声音寒的彷佛从三九天里出来的冷风,“这就是御岚师叔得来的结论?如果是的话,我没有话说了,这就告辞而去。” “你不信我?这真是……” 司南缓了缓胸膛的震怒,平淡的注视着, “我不是不信御岚师叔你,而是这些说这些口供的人,谁知是人话、鬼话?御岚师叔也别太信了。谁都可能,唯独应小环不可能!” “你,这么信任她?” “当然!”司南一仰头,目光奕奕, “因为我就是她的全部!” ps:晚上还有两更~~~吃饭去鸟~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零九、不信也由你 一百零九、不信也由你 “我知道,陈晃失踪的事情与你无关。” 司南听得松一口气。对刚刚指证应小环“陷害”的气愤减轻了些,还是疑惑的说,“既然御岚师叔知道,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一个一个的盘问?我看阿萝姐姐很是不满呢。” 对司南小小的刺了一下,修养极佳的御岚选择忽视,“我猜,这应该是两回事。一个是陈晃失踪,一个,你是的房间被人撬开,布置了许多线索,好让人怀疑你身上。如果不是你回来的时机巧妙,介于陈晃失踪,和你房间线索刚好布好之间,一定无法撇清自己。”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斟酌着词语,御岚尽量表达自己的善意,“你该知道,现在有些人在特意针对你。这就是他们布的局,虽然他们的做法激烈了些,不过。最终目的不在于你,也不会真的威胁你的性命,你该知道。你只是不幸成为他们的第一目标。” 司南目光闪闪,“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你的身份……” 御岚欲言又止,想了半响,才道,“我知道应小环对你有救命之恩,不过,我认为你不该相信她……至少不该全然相信。她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 如果是其他的忠告,司南一定洗耳恭听,然而说小环的坏话,司南心中的怒火开始直线上升。竭力按耐住心中的不满,冷冷的甩过头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小环是我的姐妹,如果我连这点都不信她,就枉费她对我这么心意了。” “她的心意?她对你有什么心意……”御岚有些急了,“你知不知道她脸上的胎记是什么?是那不拉神的‘爱的诅咒’,除非得到……” 这句话还未说完,司南的俏脸就沉下来,能刮下三两寒霜,再次转回的视线也能冰冷的能冻死人。 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逼退了御岚口中的话。明明一腔善意,却遭如此冷漠。御岚的脸上,隐隐闪过一丝落寞。他的脾性不喜欢和人争论,然而司南是门中所有弟子,最有好感的,他的本心。不想让司南遭受任何伤害。 可她的身份,就像是一道完美圆弧中最弱的一环,也是最佳的试探水深水浅、不会引起大反击的人,注定要遭受很多不公平“我,是为你好。” 半响,也只有这一句话。 龙有逆鳞,司南孑然一人,全无牵挂,最大的逆鳞就是威胁自己的人。和司东正式分崩之后,她的所有财产,只剩下应小环了,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伙伴。 两个同样无家可归、寄人篱下的女孩,相依为命。她是应小环的全部,应小环也是她的全部。 这也是她一听到陷害小环,就十分生气的原因。 害她,她习惯了,可是不能容忍这些人把主意打到小环身上! 御岚微微偏过脸,心下悲凉,知道是自己昨天赶走司南,让她起了戒心。如今。他说得再多,也是无用了。看着司南怀疑、不信任的眼光看自己,心中难受极了。 司南本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人。 小环神色有异,行为反常,平时只要她细一思量,凭她缜密的思维,和敏锐的眼力,一定能看出诸多不妥。可是,这么多人一齐指证,还拿出口供,就好像事前演练过的,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随了那句老话,“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离间她们姐妹的压力越大,她的反抗就越大。 尤其是御岚。这么热心肠的指点,好像还是当初“你教我学”师徒融洽时候,为了什么目的?一句不教了,就赶她出门,在转过头来,说“为了你好”? 司南敬谢不敏。 “谢谢,但是你这种好,我不需要。” 司南倔强的扭过头。 他没这资格。 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邵亦雨期待的目光。他的站立姿势,和应小环泾渭分明,甚至隐隐敌对。 阳光灿烂,八九点中的太阳没有中午的刺眼的火辣辣,可是乍一从封闭阴暗的房间内出来,眼睛还是有些不适应。手搭凉棚,司南狠狠的剜了邵亦雨一眼。蹬蹬小跑到小环身边。 应小环低垂着眼,手心绞的发白,如黑稠一样的黑发挡在前面,神情萧索无力。一片被虫噬咬过的叶片飘啊飘的,落在她身后,她的神魂好像被什么诡异物事卷走一般,剩下一具空壳,呆板的看着司南向她奔跑而来。 没有任何语言。 司南一过来,就紧紧抱着她,用尽全身的力量。 亲密无间的拥抱,说明了一切。 用温暖驱散彼此的害怕,犹豫,紧张、忧虑。 一切的不愉快,都随着这一长长的拥抱,蒸发了。 司南不想让生命中,唯一可信、可爱、可依、可相伴到老的人,承受被谣言中伤的痛苦伤害,轻声在她耳边说,“小环,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外面海阔天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小环蓦然睁大了眼睛,红红紫紫的眼眶中,两颗夜色一样黑亮的眸子慢慢的回复了生气。嘴唇颤抖着,“小南,你还要我?” 她的全身都在止不住颤抖,目光紧紧跟随着司南的眼睛,彷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司南身上,一句话,就能判定了她生死的紧张。 “为什么不要?”司南深受按着应小环光滑的脸,眼中湿意盈眶,手中却使坏捏了捏。手感不错,可惜颜色“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说好永远不分开。” 应小环的泪蓄满了眼眶。在眼眶中转了又转,终于又掉下来。 她哭泣着抱着司南,用力之大,把司南肺部的空气都挤压空了。 司南龇牙咧嘴,脸上却浮起一团扭曲的微笑。 邵亦雨望而却步,忧心的看着这边。而司南,毫不在意的丢过一个讥讽的笑。 管你奈何,我自合小环远走高飞,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也! 对未来没有保障的生活,司南也没底。两个未成年少女,要翘家出走,日后靠什么养活自己?虽然没有计划好,但是一想到身边还有小环愿意跟着她,吃苦受累都有人陪,心中就好像有了莫大安慰似地。 她愿意相信小环。 愿意做一次糊涂虫,睁眼瞎。 姐妹之情,真金白银,不是假的。她怀中小环的温度,也不是假的。小环恐惧、害怕,不想失去她,也统统不是假的。 谁都可能犯错,有被逼迫、被诱惑、迷迷糊糊的时候。 就像当初,她明知道马荔跟着她去东家,免不了被东祁收房的可能,在东祁逞威发坏的时候,不也只能瑟瑟躲在一边,暗自垂泣么? 小环不是圣女,她有诸多毛病,单纯又无知,自卑又可怜,一时犯傻,情有可原。只要她知道谁是最重要,在关键时刻,听谁的话,站在谁的身边,这就够了。 她们是姐妹,彼此拥有。却不是各自的奴仆。 “好了,别哭了”。司南含泪擦掉小环的泪珠儿,“你的小秘密,愿意和我说了吧?” 应小环擦了擦红彤彤的脸庞,破涕而笑,用力点了点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十、宽衣吧! 一百一十、宽衣吧! 玉雯如同一朵轻盈俏丽的莲花,裙裾随风飘飘,施施然走来,带着平和不失温婉的笑容,传达着神女峰两位长老的命令。 “司南妹妹,樱玉、飞琼长老有请。” 司南正准备听应小环的交代她的身份,还有她心底的最大秘密,闻言,十分不爽。 一是对玉雯明明陷害自己,居然毫无愧色的前来传话,好像不甘她事,为她的虚伪不爽。 二是对樱玉、飞琼两位长老不满。这两个老姑婆,只会装圣女,高高在上,找她肯定没好事。 最最不满的,是打扰了她和小环的促膝长谈。她花了多长时间,终于打破了应小环的心障,让她对自己完全敞开心扉,这么一打断,只怕小环又缩回去了。 怒气冲冲的司南还没想到两位长老相招是什么事情,转眼就看见了小环担忧的目光,那股不爽就消失了。 这世界上,还是有一个人担心她、牵挂她,这种感觉多么美妙!只有孤儿才知道吧! 司南笑了,冲着小环比划一个安抚的动作。 小环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她的喜,她的悲,她们都会一起承受。未来也一样。早说晚说,什么区别? 心情平稳的她,跟随着玉雯,一起来到神女峰高处,仙姬殿所在。 仙姬殿座落在神女峰上,有三重殿宇,是青阳宗最重要的殿阁之一。建成时,当年的衡雪仙主在此地飞升,凭添了几分仙家飘渺之气。又因此地属阴,整个神女峰远望如处子含羞回眸,所以名“仙姬殿”。 仙姬殿历代的殿主都是女人,布置的精美华贵,巧妙匠心。外表飞檐斗角华美不凡且不谈,内里构造独特,天棚顶镶嵌了十数块银镜,如夜空星辰的碎片,澄澄映映,熠熠生波。 如是白日,日光从窗棂内透射而入,白雾一般的日晖,舞动着光晕,把满屋子精心摆设的金银器具,珍贵宝物,照的明亮无比,纤毫毕现。及至到了夜晚,月光缓缓投射入内,则是满地清辉,与天棚顶撒落的星光,相映成趣,最是清幽洁净。沐浴其中,使人心境洗净凡俗,脱尽烦恼。 司南一路悄无声息的跟着,低矮的她站在高大三丈的重檐歇山屋顶下,像个淘气的小孩,懵然无知。八扇雕花朱红大门,白玉石板铺路,四周有含苞待放的鲜花整齐位列。这才知道,雏凤居虽然精巧,可是比起这里失了华美的贵气。怨不得樱玉、飞琼都住在这里呢。 自偏殿的侧门进入。司南沉静而不失好奇之心的打量着。内里器皿,全无金银俗物,什么造型古朴的双耳异面三犧尊,夔龙纹青铜小鼎,白玉宝象纹长耳供瓶,七彩琉璃酒杯,只是年代久远,宝珠蒙尘,有些都破损了。 紫檀供桌上,一盘甜白瓷的果盘上放了几颗干瘪的水果,一束蔫了的鹤望兰垂头丧气插在梅红细耳美人瓠中。墙上挂着一幅更加年代久远的画,画得什么,已然看不清楚。 司南跳着脚,研究了许久,还是玉雯解答她的疑惑。 “仙姬殿,供奉的都是历代绝世美人的画像。这一位,是五百年前的宗紫迎,宗前辈。她老人家仙姿如何,我们后人已经不得而知了,只知晓当年魔主殷红血恨她入骨,曾经想尽办法刺杀她都未成功。宗前辈依旧逍遥快活。她这副画,是她跳舞时画师所做,原作下落不明,这副临摹的,也因为年代久远看不清楚,哎!真是可惜可叹!” “唔。”司南发出一点回音。 玉雯从怅惋中恢复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对着司南,发出她心中由来已久的感叹,不由吃了一惊! 她不是一个喜欢时不时对人剖析自己内心的人,更不会把自己真正的感受告诉别人,惊骇欲绝的她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有股强烈诉的说欲望。 对着自己最讨厌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呢?还是肺腑之言? 玉雯脸上神色变化,想了许久才明白,也许她没有想象的那么讨厌司南,只是纯粹的把她当成一个对手、一个假想敌而已。 仙姬殿的神秘,不亚于玉屏峰。 玉屏峰因为唯一大乘道门的秘典,和山门前一个“道”符咒而出名,而仙姬殿,则是因为几个女人而名扬。这几个女人,不是凡女,都是巾帼不让须眉,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做出许多功绩的女子。供奉她们的地方,自然还有一些生前用过的器物,以及一些传记秘闻等,珍贵难得,外人少见。 樱玉与飞琼,其实是被挑选出来看守这里的弟子,算不得仙姬殿主人。而她们手下的弟子陶冰倩、左菡萏等人,更只是外围弟子罢了。 司南低头走进后堂内,光线从樱花窗棂折射来,在地上绿玉一样的板砖形成斑斑点点,有些,就照在她的身上。天棚顶的银光落下,把四周都照的透亮。 樱玉慈眉善目,穿着素白道袍,满头青丝直垂下来,手中握着一串念珠——她是司南见过的最不像出家人的女道士了,人太美,有股勾人的媚气,不像能遵守戒律,就像阴夫人。 飞琼剑眉英目,也穿着道袍,不过发髻用月白巾帕包住,座椅边上放着一把宝剑,红缨垂着于桌角。 唇线有些单薄的飞琼,随意丢了一个眼色,玉雯就识趣而退。不知怎的,她心中有些打鼓,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似地。担忧的看了一眼司南,心中也不知道该为自己除去一个敌手高兴,还是为这个单薄女孩的不幸遭遇而报以同情。 樱玉仔细看了看司南,她曾经修行过“情欲道”的“合欢秘术”,对情欲道三种秘法神交、色交、欲交都略有心得,只一见,就知道司南根本不曾修习过任何“情欲道法”,还是清清白白的一张白纸。 她的五行道法,也低得可怜,说杀鸡么,还有可能,若是杀人——除非对方躺着认她砍,否则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可是陈晃失踪在鬼母林附近,她又是唯一一个从鬼母林完好出来的人,有心人想要扯上关系,拉在一起,不做些什么,外人还真以为怕了他们凤凰后裔呢! 和飞琼对视一眼,樱玉缓缓道, “你的床榻是否有血迹?” 飞琼接着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平白弄来许多血也不容易,你想证明自己无辜,有个法子。” “宽衣吧!”两人异口同声。 司南震惊的一抬头! “让我们检察检查,不就知道了?” ps:撑不住了,终于写完鸟…今天数数,有五更了吧?甩汗,累趴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一、转折点 一百一一、转折点 宗紫迎的供桌上。有一方小小篆印,传说,是当年名盛一时的书传世家之主——圣手书生金铭心所刻。金铭心还特意为其书写了一部传纪,称其貌美如花,心如蛇蝎,是百年来难得一遇的野心家,为人霸道,手段毒辣,不留余地。有鉴于两人特殊关系,这种观点有待考察。 百年后功过评说,后人心中自有一杆秤。观宗紫迎一生行事,真正的恶事没有,而仅有的两三善事,却是救了仙道魁首,挽救当时因为凤凰王朝覆灭而风雨飘摇的仙道,最是功德无量。 加上其人通诗词、精绘画,尤善于歌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有她在的地方,始终是人群的焦点。那个时代不少流传下来的壁画。以及诗集,都是描写她的。虽然因年代久远,这些东西大致消失殆尽,并不影响后人对其的敬仰,如滔滔之江水。 宗紫迎的命运就像怒放的牡丹,盛极一时,荣耀之极,而后才慢慢凋零,死后的岁月仍旧有不朽的传说,可谓不枉此生了。相比于同一时期殷雪梨,强太多了。 殷雪梨比其更加聪慧过人,惠致灵秀,乃是一代舞仙——八仙之一。原本也是仙道中赫赫有名的仙子,还曾下嫁名门第一世家南宫世家,奈何那个时代,风云色变,朝夕不保,一次偶然,她因缘际会被掠去魔域,后人也有慕其容光,千方百计要寻回她,带回仙门,却被婉拒了。此后,她的声誉一落千丈,原本与宗紫迎并驾齐驱,后被众人鄙薄,称其自甘堕落。被泼了好些污水。 除了真实见过她绝世一舞,对她上天赋予的灵性念念不忘之外,大多数人,只会提一句“哦,是那个叛出的殷氏女啊!”再无其他。 仙姬殿供奉着五百年来仙魔两道风云女性,那些名誉稍有损失的女性,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因为不能光明正大祭祀,就改为暗殿——一正一暗,也昭示了她们并不对等的待遇。 殷雪梨一生坎坷复杂,数十载颠簸流离,经历过凤凰王朝繁华落尽的末世悲哀,也见过仙道诸杰蒸蒸日上,后前往魔域,却不知在某个角落香消玉殒。对于某些人来说,她就像一本活生生的教材,一生涉及仙道、魔道、医道、熏香道、情欲道等诸多道门,研究她,可比那位总是喜欢开宴会标榜自身高贵不凡的宗紫迎,获益良多。 英宿来到青阳宗,有大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些处于暗殿的女子。安宁——让熏香道臭名昭著的主要凶手之一。她和随手拂了一点使人迷失本性**的红纱女一样,也被供奉在暗殿之中。 英宿对这些传说中的女人有异乎寻常的兴趣,不是因为他又什么特别的癖好,而是他在研究一些古老课题,而从这些女子的离奇命运中,找出当时历史变迁的蛛丝马迹来。 要知道,同一个时代,能引起无数传说的大美女、大才女,也就那么几个。而自古美女配英雄,从早就失真的历史资料研究这些英雄,不如研究这些美女。在某某年代,某某地点,因为某事美女与英雄相遇,又因为某某事,美女与英雄分道扬镳。从其中,不难看出英雄的真正思想,与其真实事迹。 而且,人都有共性,女子一生的命运多半掌握在她的男人手中,而反过来,她和她们,也能反过来影响自己男人。 宗紫迎就是厌烦金铭心,嫌弃他总是在家里鼓弄石头做篆刻,所以要求离婚——因为离婚了,金铭心才发愤图强,继任家族成为一代书传世家的家主。 从殷雪梨的暗殿出来的时候,英宿居前,碧孤帆居后,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偏堂,夹在正殿与暗殿之间,只是个落脚处,有桌椅等简单摆设,提供暂时歇息,平时少有人往来。英宿也没有想到外面还有人,更没有想到一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幅场面。他的脸不自然的红了,下意识的偏过头去。 而樱玉、飞琼则更是惊异了。她们就是看在第一重仙姬殿人烟罕至,都有些破败了,才选择这里审问司南的,哪里想到这间偏堂还有暗门?暗门后还偏偏走出三个男人来? 几双眼睛各自对视,慌乱免不了的。 然而最最无措,也是最最难堪的,唯有站在正中,脚下一沓衣衫,仅着亵裤的司南了。 她的脸霎时发白,正欲解下亵裤的手指乱颤,耳尖通红——暗殿内都是厚厚的隔音石构成,以防止内里的人说话声被外人听见。当她听见暗室石门响的声音,已经来不及了。 樱玉、飞琼两人高傲端坐着,而司南脱了一半的衣裳,小肩膀消瘦的露在外面——这种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搜身。 英宿尴尬极了,欲退又不能。他身后的碧孤帆已然出来,如雨尽云收的倦然和天晴洗净的清新气质,淡淡扫了一眼,目光流转而过,半刻也没停留,仰首直步离开。 在他眼中,一切都不过尘埃。 司南没有想象的那么生气,真的。 有什么好气的呢?早知道两个老姑婆找她来不是好事。没有刻意羞辱,不打不骂。只是叫脱衣服,有什么好气的? 就算中途冒出两三个男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坏人么,怎么会转了好性? 她真的不生气。 司南也不知道自己的背脊在那一刻,像弓一样绷紧了,心脏扑通、扑通激烈的跳,而血液的速度至少加快三倍! 只是同一时间,《清心诀》自动运转,平复了她快要跳出了心脏,一切异象都在片刻之间压抑回去。她的心,非常平缓,除了耳朵有些羞红之外,一如往常。 慢慢的,慢慢的,把所有脱下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系好了汗巾子,没有回头看一眼,她转身离去。 碧孤帆因为孤傲、目下无尘,而面无表情的离开。而司南,则是完美的掩饰了极度的羞辱和愤怒,好似机器人一样,机械的走开。 出了仙姬殿,她一次头也没有回。 这是她人生一处重要转折。 她在仙姬殿外一棵高大的杉树背阴处,刻下了自己的英文花体签名瑟琳娜。 这是耻辱的记号。她在树下握拳发誓,一定要这两个老贱人知道今天羞辱她的苦果!他日必百倍以还! 奇怪的是,明明这么仇恨,她的表情还是一副淡淡的,甚至在看向天空的时候,还能扯出一点笑意,一丝情绪也不外露。 “我变态了吗?” “这样下去,应该快了吧!” 且说英宿的尴尬难言,仙门虽然没有那般严肃的“男女大妨”,看过身体就要负责之类,可是贸贸然看见一个小女孩的半个裸体,于他也是一件羞愧的事情。 他看见碧孤帆和司南的身影接连离去,连樱玉、飞琼也忍受不住古怪气氛起身离开,忍不住叹口气,随即想到身后还有一个人来着。回头看,立时惊讶了,“小朋友,你把头藏在花架子里做什么?” 难不成星宫的人有这种奇怪癖好? 朱探把头从花架子中拔出来,揉了揉脑袋,才惊吓的拍拍胸口,“走了?都走了?刚刚真是惊险啊……” 英宿的脾性和御岚有些相似,宽容而体贴,闻言,也没问他怎会胆子这么小,被吓成这样,笑笑,“舞仙的经历果然复杂,她在凤朝覆灭之时,曾经竭力保存了数位医道高手的性命。按理来说,这些医道中人应该在她落难之时帮一把手,可为什么都隔岸观火、袖手旁观呢?” 英宿的故意转移话题,没有得到朱探的回应。 他还在想,刚刚我缩头快不快?有没有被她看到?要是被看到,那就糟糕了!我该怎么解释呀? 樱玉脸色发窘的回到日常起居的第二重仙姬殿。一路上,飞琼还在嚷嚷,用沙哑的声音说司南大不敬,走前连声招呼也没有,被她拂袖冷哼“够了,适可而止吧!” 原打算只是小小审问一下,敲山震虎而已,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同为女人,谁能忍受半裸身体时突然冒出几个男人?就好像是刻意设计好的。 惩罚弟子,有各种手段。这一种无疑是最不入流的。传扬出去,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光了! 樱玉觉得换做自己,只怕早就气得跳脚了。千错万错,只怪自己不谨慎,没有先用灵觉探查周围环境,所以,对司南的无礼,也就视而不见了。 飞琼虽不忿,其实她更多的不满,是针对碧孤帆临走之时的目下无人。那种淡若烟尘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凡人,一个无关摆设而已,怎能吞下这口恶气? 至于司南么,她的心情如何能理解,可作为高高在上的长老,怎会体谅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弟子?只有被藐视的愤怒罢了。 发生这种糗事,飞琼和樱玉都不愿提起,等闲也不肯在见司南一面。 英宿谦谦君子,自然也不会对人说起。 碧孤帆孤傲无比,两只蚂蚁打架,他才不会关心谁输谁赢呢。 而朱探,更是恨不得司南没瞧见他。 所以,这件发生在青阳宗的重要事件就这么大而化小,小而化无的被压下去了。 谁也不知道,司南的心中已经种下一棵仇恨的种子。而日后她用各种手段报复今天的耻辱之时,谁也不懂,为了什么?只能归结于——她是变态,喜欢把自己的快乐架于别人的痛苦之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二、救人与否 一百一二、救人与否 来自于他人刻骨铭心的伤害。像记忆中时不时啃噬心灵的蛀虫,常在午夜梦回,或相似相同的情景中不断出现,成为被伤害者心中难以消除的伤痛。 极少有宽容者,既放过了自己,又原谅了别人,那样的人,被称之为圣人,能容纳天地之广,自然不是区区一个司南能比较的。 她只是一个心胸略比狭窄开阔些,稍微知道进退,竭力保护自己的小女子。穿越来没有大的野心,只想顺顺心心,过自己自由不受拘束的小日子。 有那么一两个亲朋知己,嫁一个知情识趣的郎君,过美美的小生活,不挺好么?为什么要打打杀杀,不给人活路,也逼得自己没有退路?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仙门,就像一个大熔炉。把一切看得见的,摸得着的,都冶炼成标标准准的四方体,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规范。想做圆球,滑不溜秋,谁也不得罪,平平安安,是不可能的。早晚有人找上头来,闹个灰头土脸。 她最大的错,不是灵根低劣,而是只想保全自己! 越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越是受人欺侮。忍气吞声不能换来别人的尊重,如李浮屠那般横行霸道,才能畅快快活! 她误解了自己受辱的缘由,因为对樱玉、飞琼的了解只限于平时听静梧院的女弟子的闲聊。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心中铭心刻骨的怨恨! 英宿也就罢了,碧孤帆,那是她的大仇人啊! 被仇人看到自己生平最耻辱的一面,这是必须要用敌人的鲜血才能洗刷干净的。 年轻的司南,定下了十年之内,一定要仇敌吞下苦果的誓言。 不管是谁,拦住她,就是她的仇敌,不管是谁! 低首,垂眉。把双手交叉置于前胸,两腿并拢,迈着等距的小碎步走进静梧院。 玉雯、娇蝶等人并不知道仙姬殿内发生了什么,见司南乖巧的回来,有的还和她打招呼。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无巧不成书,司南刚去仙姬殿向两位长老申诉自己的清白,后脚,就有人回报陈晃找到了。 “唔,”娇蝶看了一眼周围的莺莺翠翠,咬了咬唇,只说了一句话,“你自己知道……小心些儿罢。” 交浅言深,能做到这种地步,司南对这个童颜巨乳的丫头好感更多。但她的表情极为淡然,轻轻一点头,便擦身而过。 挺立在豆蔻梢头的一直粉蝶扑扇扑扇着翅膀,那股天然悠闲的美丽,徜徉于美丽花朵的快乐,令司南停住了脚步,痴痴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神色变幻无穷。 许久,她才反应过来,歉意的对娇蝶一笑,转身离去。 从背后看,她的耳尖红彤彤的,好像羞涩无比。 从耳中传来的声线被调到最远处。 “哼,翅膀还没硬,就想走?你能去哪?就凭你这张脸,能去哪儿?” 一声低泣的女生,低低的辩解着什么,就有撕拉一声,被扯坏了布匹落在地上。 一道声线低沉的男声,语含威胁道, “别忘了,当初是谁收留了你!不然你破家灭族,还想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琇皓说的不错,真是喂不饱的白眼狼!早知道,就该让你死在万人坑,被兀鹫生吃了好!” 司南一直蹲在路边,远远的瞧见了宫轩夏从自己的院子里走出来,才慢慢的挺直了背脊,装作刚刚过来的样子,与宫轩夏擦身而过。 走了很远,宫轩夏才转头看司南娇弱的背影,眼中阴沉若水。 恨太深,所以要藏得更深。 就像勾践,谁能知道他白日挑着马粪,甘为夫差牵马时,夜晚却在卧薪尝胆? 司南打开院门。原地转了一个身,抬手望天。往日觉得这里就是一个片小天地,能容得她和小环两个孤单女孩,可是,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世道,是强者的世界,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道理。 “小南……” 小环的泪还未擦尽,没有想到司南这么快就回来了,匆忙收拾起地面上散乱的衣衫,泪水涌的更多了。 司南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安慰小环,两个同样的失意人,没有必要再隐藏自己的情绪。 她斜依着门口,望向悠悠的天空,蓝天白云深处,天下之大,哪里是两个弱女子的容身之处呢? 在不见天日、阴森恐怖的仙魔战场,怨气冲天的地方呆上一夜,忍受精神上的巨大折磨,对人的影响可想而知。 坚韧如司南,也差一点放弃生的希望,生命之火差点熄灭。而陈晃,他虽然善于钻营,但论起心智强弱,差得太远了。 虽然活着出来,却永远的失去了理智——他疯了。 他浑身破烂,污迹斑斑,和当初司南跑出来的时候,一般无二。 他无法用正常的话语,表达自己为何进了鬼母林,又是怎么跑出来的,只一个劲的说“鬼。鬼,鬼……” 惊骇欲绝的表情,和手脚不自觉颤抖,嘴角不时冒着白沫,让人相信,他确实看到了某些恐怖现象。 然而最使他的好兄弟——张诚无比忧心的是,陈晃中了歹毒无比的尸毒。 尸毒蔓延,已经从小腿的伤口,扩散到腰腹之间了。 仙魔战场的尸毒,一般解毒药物是没有办法的,唯有一些传说中的灵丹妙药才能解救机会。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张诚诚心到了,还是有心人刻意告知。现在药舍的童子——药童,手中就掌握着可以解百毒的解毒药丸,连必死的德医师都救回来了。陈晃中毒时间不长,解救的机会很大。 不过药童对奇药看管得很紧,谁也不让碰分毫,能从他手中扣出一两粒的,唯有和他关系素来不错的司南。 于是,刚刚陷害过司南的张诚,再一次来到了静梧院门口。 这是他亲如兄弟的陈晃最后一线生机,说什么也不能放弃!她最好答应,否则很久以前,司南就听过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惜,对这个上门求助的人,她无话可说。对那位不幸受伤的人,她更是连看也不想看一眼。 听完梗概后,她表情淡淡,无喜无悲, “我去和药童说说,成与不成,不敢保票。” 张诚道谢不已,眼神中既有惊讶,又有一丝畏惧。 他还没忘记自己刚刚张牙舞爪的企图攻击司南,又在别人面前竭力诬陷她。对司南的戒心根深蒂固。不是为了兄弟,他才不会上门求助。 他也不信司南会宽容大度。心说,你要是找借口说做不成,拼出去一条命,我也要先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走在药舍的田埂上,司南看着田地里的青青碧草,叹息般说道,“斩草不除根,*光吹又生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三、怀璧有罪 一百一三、怀璧有罪 药舍内飘扬着丝丝浓郁的草药香,德医师精心种植的药草终于半成熟了。这个时候,鼻子过敏的郑赏自然不在,而喜静喜凉的医师徐也躲在自己清凉的诊疗室中。只由得半大孩子药童下地做重体力活。 司南沿着田埂的边缘走来,远远的看他站在药圃里,药筐中的草药都没出来了。他穿着系带的灰色深衣,卷着裤腿弯着腰,宽松的下摆坠着,除了光溜溜又白又细的小腿上没有一根汗毛之外,和第一次见到的德医师,动作一般无二,也带着斗笠。宽边的帽檐把他稚嫩的脸庞挡得严严实实。 心中藏着再汹涌的怒火,见此情景,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她微微低头,几根飘扬的发丝拂过脸颊,痒痒的感觉,在眼角余光扫到身后一个始终跟随的身影时,冷了下来。 这种冷,是发自内心的冷! 谁都知道她是软柿子,可也不是张诚这种小人物随便揉捏的。 刚刚貌似诚恳的求助,可她没忽略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毒,和那股隐隐约约的杀机——他不信她!可是又不得不来求她! 前一刻还咬牙切齿的指证她,陷害她,转过头来,又换了一副尊容,这种人如果她不幸失败,索药不成,这个人对怎么对她呢?已经失去司东的庇护,有不被青阳高层所喜的她? 面上阴冷一笑,司南心道,这才是风水轮流转!既然你送上门来,还如此恼人行径,也怪不得我了! 毫不在意被跟踪、监视的她,上前和药童打招呼,便和他站在地里说起话来。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张诚躲在一棵大树后,时不时露头看上一眼。药舍附近都是平整的土地。药圃当然是重之又重,少有人进入,而旁边的菜园子,也种了些新鲜蔬菜,不足脚踝高,难以藏身躲避。 他想了想,索性光明正大站了出来!谅司南也不敢怎样!如果他的兄弟真出了什么事……他捏紧了自己格格作响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药童眨着明澈的眼睛, “啊?小南,也你是来求药的?” 司南听了,便沉下脸,没有一点好颜色。 大概被*上瘾,药童心中打鼓,连忙换了个语气,笑嘻嘻的说,“不,我是说‘借’,啊,也不是!你来‘拿’药?” 一连换了三个动词,司南的表情才好看了一些。 不知她说了什么,药童跳了起来,头摇得和拨浪鼓似地,拼命摇头。 张诚只看见司南低声说话,随后药童就激烈的动作,怎么?不同意? 着急的他想冲上前质问,又害怕弄得更糟,原地打转,一面忧心自己的兄弟,一面诅咒医门的人居然见死不救!如果小药童敢不给药,那拼死也要去天医门告一状!一定告得他终身不能行医! 远远的,看见司南不死心的追着药童走了两圈,那小药童跑在前面,还是不停摇头。后来,两个人丢下刚刚摘好的药草,嘀嘀咕咕的一起进了药房。关上门,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药童苦着脸,眼巴巴的看着司南, “如果只有一颗,当然没问题!可是你要我,要我……” 他“啊”一声,仰天大哭,哀求不已的抱着司南的胳膊,“小南,不要啊……” “干什么!哭哭啼啼,别人还以为我割你的肉哩!” 药童摸了脸,“这比割我的肉还疼。” 司南瞧了瞧他那可怜样,捏了捏他脸颊,肉嘟嘟的,手感极好,使坏的又捏了两下,这才耐心的解释说,“你可知道‘怀璧有罪’?早有人盯上你了,与其让人再绕几道弯,费心力从你手里骗走、抢走,不如现在就给了他们,彼此都歇了心思。” 原来司南根本不想张诚想象的那样,只要几颗救命的解毒丸。她是要药童把青阳宗上上下下全部打点到! 青阳宗也有百十号人,有名有姓的至少五六十人,人手一粒,这要是多少?难怪药童连连摇头,被司南追了两圈也不肯答应了。 “德医师的伤势已经稳定了,我估计牛黄的效果会越来越小——他中的毒是混合毒素,千变万化,会随着用药的不同而改变,日后须用其他药物慢慢调理吧。现在你拿着牛黄解毒丸,自己又不用,还会遭来祸端,我是不想你出事,明白吗?” 药童不舍的摇头,泪盈于睫,“不懂,不懂,不给他们又怎么样?他们才不敢上门来抢!” “真到抢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告诉你一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司南眼中冷光一闪,声音带着一丝难消的仇怨,拉着药童,“只能等离了这里……” 事实证明,司南虽只是一个弱女,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却是某人的克星。半个时辰的劝说,憋憋屈屈的药童终于交出让所有人都艳羡的小药丸。而且,他不是拿出一粒,而是在保留德医师使用的分量之后,清空所有,大方的造福人群,送与青阳宗上下。 将灵药遍洒全门,效果是显著的。原本就对药舍的医门弟子敬重有加的青阳宗门人,如今更加尊重了。这可是能解百毒的“解毒丸”啊,连必死的德医师都救了回来,有了这东西,就相当于另外得到一个生命保障。 不少人对医师徐称颂不已,不知为什么,医师徐本人却不大喜,脸色表情沉郁的。 另一个悲愤的人,是张诚。 不到三天,陈晃就死了。 张诚悲愤的抱着好兄弟的尸体痛哭不止。 全宗上下人手一粒特效解毒丸,他也得了一粒,可惜那药只是阻止了半天毒素蔓延,而后,药效就过了。他向同门弟子借,可人家见识过解毒药连尸毒都能克制的神奇,哪肯把未来半条命借给他?自然不肯。 他再去长老、掌门出恳求。可长老们也有思量,救一个已经疯癫的门人,有何用处?白白浪费而已! 张诚亲眼看着陈晃咽了最后一口气,死前疯癫的眼睛还挣得老大。 他的心神也快崩溃了。 愤怒之下的他恨煞青阳诸人,口出不逊之言,要破门而出。抱着陈晃的尸体,也不知道有没有走出天玄山,反正,司南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西窗下,司南看着摇晃的泡桐叶子,依旧明亮的眸子却浮上一层悲哀。 打打杀杀,阴谋陷害,不是她的本意,可现实如此,又能怎样呢? 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 别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句话后来成为她的座右铭,是她奉行不变的准则。直到某个心如水晶般纯净无暇的人出现,滴水穿石的改变了她。但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故事了。那时她妖女的名号已经名扬天下,谁知道今日小小的她,在为自己转向“狠毒女人”的改变而默然伤感?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四、设计与反设计(1) 一百一四、设计与反设计(1) 医门的弟子千千万万。形色不一,来历各不相同,有的是江洋大盗,有的名门公子,有的是乞丐叫花,有的是市井之徒。共有的理想和崇高的追求,把他们聚在一起,不管以前做什么,来到医门后,就只有一个目标——提高自己的医术,为医道的发展进一份绵薄之力。因为知道自己的微小,在茫茫“医史”之中微不足道,大多数医门弟子都抱着虚心接纳的态度,学习新的医术,即使一生一世也研究不尽。 医门有严谨的约束力,完整的考试体系,最高深的医术,宗门内各派长短不同,却都在一个宗旨下,蓬勃发展。 万众一心的向心力,千年不变的门派荣誉感。使得人人敬重。所以极少人发觉,医门是个垄断企业。 它对治疗医术施行严密保护措施,治病的药物用“凡药三分毒,凡人滥用,害人害己”的名号,除了遍地生长十分普遍的药草之外,其余都严密看管,只有医门弟子才得动用。 对从业人员也实行严格管制,所有从业人员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洗脑,直到认定医门“救死扶伤”,是最崇高的,值得奋斗一生的事业,时刻有为之奉献、献身的觉悟,才算真正合格的医门弟子。不能入门的,觉悟不够,还需学习。 司南这个外来者,因为天医药弥的关系,对医门没有好感,甚至有些抵制。而药童呢,年纪尚小,知道门规,却不放在心上。不告长辈,就做下这么大的大事,在医师徐看来是“欺上瞒下”“大逆不道”把他惹毛了。 尤其当着青阳门人面上,他还得忍着,不能发作。一回来,关上药舍的大门。顾不得德医师的脸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牛黄解毒丸,从牛身上得来的药物,某种程度上说,开辟了另一种医药的研究方向,连他都没有研究成功,就送给外人了?太不懂得规矩了! 在这个问题上,德医师和医师徐同一战线,对医门的感情,和责任感,令他觉得药童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医门的利益,是不对的。 药童其实也不愿意,不过拒绝司南的要求,难啊!再加上那牛黄解毒丸,本来就是司南的功劳,她当然有处置的权利。所以,才听从了。 在德医师默然不语,医师徐怒骂不止的情况下,他也忍受不了,回嘴道,“我犯了哪条门规。您大可以指出来?《医法典》上条条框框多了,哪条说我做的是错事?” 对医师徐,药童不过表面的尊敬罢了,当场气咻咻的哼了一声! “你,你把药材送给凡人,医门早有共识,除了强身健体、去火止血的药物,都不能送与凡人!” “请问,我送的是药吗?那是我在牛身上割下的某块肉,做成的肉丸没事吃的。不信你可以翻翻《药纲》,看有没有典故说我做的是药!” 医师徐气的鼻子歪了。要是能在《药纲》中找到,他何必在意几颗药丸的下落? 药童一甩手,脾气倔倔的走出来。 这个医师徐,仗着自己是长辈,就不讲道理了?司南的面瘫后遗症还没找他算账呢,反倒来训斥他!真不要脸! 医师徐气极,指着药童一甩一甩的小屁股,对着德医师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哪有半点医门的荣誉感?” 德医师淡淡的叹口气, “罢了吧,他才八岁。你我八岁的时候,连什么是“医”,都不知道罢?东西已经送出去了,气也无用。不如想想,如何跟宗门里交代。” 对于自己的举动,掀起了多少混乱,司南才不在意。 原本她守着本心,除了对飞天遁地有些奢望之外,没有多大野心。最多希望自己自由不受拘束的生活,为此愿意拼搏、奋斗。来到仙门之后,她才知晓,看似超凡脱俗的仙门中,隐藏着看不见的厮杀与血腥。要想活的安稳,就要时时刻刻睁大眼,谨防一切可疑人物。 幽篁清凉,浓密的竹叶飒飒抖着,青翠的竹竿笔直垂立。走在这条竹林中,隔绝了外面略显得闷热的空气。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的照射着。 经琇皓白衣飘飘,展开一扇玉骨白绢扇,三彩眉毛下,是一双无比幽深的眼眸。弯下腰,这双幽深的眼眸看了了看土中被挖掘的小坑,被斩断的竹根痕迹宛然,旁边还有两个小小的娟秀鞋印。 这个鞋印的形状十分优美可人,素来只注意美人气质、脸面的经琇皓,也不禁看的一呆。只是一个没有修饰过的线条,浅浅的,印在松软的泥土中的印痕,想象力丰富的他不禁联想到这个鞋印的主人,她的小脚该是何等迷人? 美人的纤纤柔荑,不经意拨弄鬓间的发丝。经琇皓一直认为是最有女人味,最撩人的动作。那细腻白皙,入手娇滑的细足呢?该是何等风情? 浮想联翩之后,经琇皓猛然一惊!骇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刚刚他差点走火入魔,明明知道那个女孩不是凡类,居然任由自己的心思胡乱思想,太不该了! 收心谨性、恢复正常的他,目光更加幽深了,漫步悠悠顺着足迹向前走着。 司南蹲在地上挖啊挖。 人生不过吃喝拉撒。在基本的生理需求面前,什么仇恨啊,烦恼啊。都站在一边,亏什么,不能亏损自己的胃,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嘴。 茂密的竹林中,恰逢竹笋生长期,无数冒头的笋尖破土而出,尖尖的露个小脑袋,十分可爱。再想到它们的鲜美滋味,司南就更欢喜了。 用匕首斩多余的部分,剥掉外面的包衣,放在小竹篮里,沉浸在自己心事的她猛然一抬头,经琇皓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静静的对视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如果他们是情侣关系,此刻一定是暧昧气流涌动不休。然而,他们不是,甚至是站在敌对立场,彼此的仇恨越来越深的冤家。目光来来回回的探试,隐秘无声的进行了七八个回合。 “玉屏峰的琇皓师兄?请问来找我有事么?” 司南直起身来。 “你是妖,灵窟妖。” 震惊的一抬头,司南清亮的眼眸中倒映出经琇皓的三彩眉毛。 被人指着鼻子说“你是妖怪,打死你,烧死你”,这种梦境做过太多了,多的数不过来——这也是她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主要原因。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被拆穿的情景会是现在,这里风清林静,蝉鸣山幽,竹叶在风中哗啦啦的吹响,好像风铃的摆动,悦耳动人。 四下里,悄无人声,幽静的气氛使她仅有的一丝慌乱,也消弭不见。 经琇皓上前一步,眼眸中他的头像更加扩大了,清晰的连调皮钻出面皮的一两根卷曲胡子,也清晰可见。 “你要我做什么?” 静静的空气中突然响起这句话。 经琇皓逼近的脚步一顿。略有疑惑的低头看这个镇定得不像一个女人的司南。 她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害怕?装的? 不对。两个人只有一臂之距,触手可碰。司南的眼、呼吸,甚至心跳,没有一点能瞒过他!被拆穿真面目,不应该像个鹌鹑瑟瑟发抖么?为什么不害怕? 经琹皓想了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你以为我没证据?不用证据我也知道!你几次夜不归宿,都去了哪里?” 那几天,都是妖月月华最盛的时候,她一定是去吸收月华了!胜券在握的他,满心觉得能从司南的脸上看出吃惊慌乱! 可是,他错了。 司南扑了扑手里的泥土,好像不在乎他说什么。一看经琇皓的人,她就知道对方是一个谋定后动的高手。 如今这个高手主动找上门来,还特地挑四下无人的地方挑明了,不就是对她有所要求么?她可不会认为对方只是来打声招呼,说声“嘿,你别装了,你的底细我都知道”,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肯定有用到她的地方! 至于是什么,她自然也不会自恋的猜对方看上她了。事实上,她对自己能数清肋巴条的平胸,十分介意,除了朱探,还会有谁对她感兴趣? “我知道你知道了。你又不是江一鹭那有勇无谋的蠢货。说吧,你特意找来,想让我做什么?怎么做,能让你暂时忘记我的身份,不对别人提起?” 说着,司南好像想到了什么,皱皱眉,补充道, “我的能力有限,太难的事情,可做不到。” 经琇皓一愣,才反应过来,司南把他当成勒索的人了。幽深双瞳急速的闪过一丝异光,别有意指的笑笑,笑容充满了阴谋得逞的意味,“这样吧,半个月后,是五月节。到时,碧阳宗会送来一份大礼——伐毛洗髓的灵药,‘天葵聚灵浆’。你去把它偷来。” 这是一柄双刃剑。 无论她偷不偷成,都会落入圈套,只要一动手 “哦。” 司南低下头,默默思量一会,便斜挽着竹篮,转身离开。 她背后,经琇皓皱着眉,幽深的眼眸宁静如海,似乎经历了太久平酝酿,须臾之后就是风雨交加。 他暗暗的想,“司南啊司南,你想堵住我的口,却不知道人家针对你的,是你司挚亲女的身份啊。如果知道你是灵窟妖,反而不敢动你了。要知道妖族之中,女性的地位比男性高多了。” 鄙视了一回妖族的奇怪“女尊”法则,他得意的摇摇扇子,回去找江一鹭商量去了。 静梧院内,应小环和司南促膝而坐,美美的享受着美食。特别是司南,她笑意盈盈,从面上完全看不出被人拆穿,和被要挟的时刻不安、七上八下。 去偷东西?她有那么傻么! 至少,她可没想过自己亲自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五、五月情人节 一百一五、五月情人节 天葵蕨,乃是天地灵粹。传闻是来自于最广博浩瀚之地大雪山,生长于氤氲泉眼的阴阳交汇之处,当初被移植到了仙门之内还引起一阵轰动!其竿茎中通外直亭亭玉立,美若芙蕖,不过不生叶片,只顶端一朵小花,十年乃放,五朵洁净的花瓣内扣而生,就像一个小碗似地。 这个彷如玉琢的小碗,会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聚集日月之精华,采集朝阳初升之露水,久而久之,玉碗中盛满了淡绿色的清凉浆液,这就是“天葵聚灵浆”了。以鼻嗅之,醇香淡雅,有令人神清气爽、豁然开朗之感,最是奇妙无穷。 服用方法,可以直接内服,然后打坐炼化,也可以炼成效果略次一点的“天葵丹”。可增长一层灵气,稳固境界。唯一的缺点是,聚灵浆的药效会随着服用次数的增多,而越来越小。 碧阳宗每年不知要花多少力气、人工来伺候这天葵蕨,像老祖宗似地。每隔十年的收获季节,也是最开心的时候了。因为太过珍贵,除了至亲好友,外人连瞧也瞧不上一眼的。 碧阳宗对归属于九阳仙门之下的青阳宗,还是不错,五月节特意送来三滴聚灵浆。当然,这三滴去路各不相同。 一滴由紫阳宗的扶篱子护送。进入天玄山后,在樱玉、飞琼手上不过停留半刻钟,就到了青云门代掌门青鸾的面前。而青鸾净手把它恭敬的送到一处人工挖掘的山洞中,最后面对它的,是一个孤寂如雪的少女……仙灵儿。 另外一滴,则是碧阳宗的栾枫亲带,送到他的师叔——碧孤帆手上,碧孤帆素来不喜用外物提高修为,一转手,直接给了酷爱炼丹的英宿。 至于另外一滴,是由碧阳宗最受宠爱的小师妹——席恨晚随身保存。原本,是要交过青阳宗掌门青槐的由掌门来处理这滴聚灵浆的归属。 不知怎么,来自碧阳、紫阳的仙门一脉年轻少男少女们,对神宗的李浮屠里师叔,曾经造访青阳大比、干扰弟子们的比试,十分感兴趣。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谈论这滴聚灵浆的真正归属。谁是青阳宗未来的最大希望? 于是,这滴珍贵至极,与天毒菊果并列的天地灵粹,就堂而皇之的摆在凝翠峰的葡萄架子上——因为娇俏可人的席恨晚,最喜欢躺在葡萄架子下睡觉。 凤历,五月十二。 修者褪凡了却俗缘,连父母血亲之间都淡淡的,讲究清净守心,不为外物所染,要“超脱世俗”,凡俗的节日哪会看在眼里? 对仙门弟子来说,除了一年之始的“旦日”,和门派祖师的“诞辰”,以及自己的生辰,一年到头,都是修炼修炼、再修炼,日子过得古井无波,平平淡淡。 至少三百多年前的仙门弟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五月节正式发展成一个重要节日,是在仙门弟子灵根越来越差,资质大不如往常的时候,订立的。因为仙门中人发现。一直清心寡欲的他们,即使放宽条件,找不到合适的传承弟子了! 物种的进化就是这样,往往强者更强,弱者更弱。拥有最优秀的灵根者,生下优秀的孩子,进步神速、日新月异,比弱者结合所生下的孩子,强大百倍。 最强大、最优秀的人,都已经飞升了!那剩下的 只会越来越弱下去。 只会埋头苦修、不管外事的仙门长老们,忧心忡忡,觉得再这样下去,仙道的未来危险了,再过百年,别说天资绝顶的仙门奇葩,就是资质平平仅能守成的弟子,也难找了! 于是重提凤朝时期流行千年的“五月节”。 五月节,又称“桃花节”、“情人节”。这个节日,主要给青年男女,或是有意留下后代的人。彼此有意思,有感觉,就可以禀报师长,合体双修。要紧的是,把仙门未来的种子生下来! 仙门没有什么一夫一妻的制度,当然,也不是三妻四妾,一切只凭缘分,你情我愿。说声“双修”,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若是那天不愿意了。也可以转身离开。无论男女,都有这种权利。 解决终身大事,这是一些筑基期后,不必保持纯阳之身的灵根优秀的男弟子共有的觉悟。在尽可能的情况下,生下的孩子越多,对门派未来的发展更有力——这是人所共知的道理。可为何仙门的人还是越来越少?因为除非所修炼的道法对心境要求不严,否则与多个女人相交,尤其是纯粹发泄式的,没有感情基础的相交,很容易使心灵蒙上一层灰尘,增加度心魔劫的难度。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减少这种事情的次数为妙。 更好的解决方法,是找个情同意合,你恩我爱的人,一起练那可以同时提高修为,并且分享心境的“情欲道”。 可惜的是,仙门的男性修者,普通自视甚高,对凡俗之女看不上眼,普通女性修者也瞧之不起。而要达到灵根一等以上,且容貌同等优秀的女性修者,哪里找得到?即便有,也被人抢破头。几百、几千个人竞争,花落谁家,谁也不知。 而对于女性修者来说,因为男女比例约为二比八,所以,她们的选择范围很广,要求不太高的话,通常不会有剩女的情况出现。 五月节,静梧院的莺莺燕燕,全部出动了。对此,青阳高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碧阳、紫阳派了门内年轻俊彦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么? 当然,他们也有点小不满,青阳好歹也有隗峰凌、经琇皓、宫轩夏等俊少,碧阳宗居然只有一个少女来了,分明是藐视! 不过这种事,心里有抱怨也说不出口。谁让青阳堕落成一个九流小门派呢?若是还在宗门鼎盛之时,只怕五月节这一天,门槛都要被踏破呢! 托司南制作的那些胭脂水粉、香水精油的福,这一天内,所有的女子都显得神采奕奕,美不胜收。香风四散,勾惹的郑赏哈欠连连,逃命般跑回药舍,不参加这次聚会了。 凝翠峰上,李浮屠曾经居住过的“畏过居”,招待着远来的客人。栾枫的气度潇洒,不拘小节,扶篱子的彬彬有礼,谦恭温和,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美艳的阿萝不屑这种“相亲”式的宴会,早早的离开了,却把邵亦雨死死按住,眼睛往席恨晚那边瞅了一眼,暗示着,不准他离开。 而邵亦雨则是看到落在静梧院诸女身后的司南,心理恍然丢失了什么似地,默默的,坐了下来,对着满桌子的酒食,愁眉不展。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六、开筵之前 一百一六、开筵之前 韵华好,蓉春时节。百花斗丽,芬芳满园。 畏过居位于在凝翠峰中半山腰上,前庭后院都比较小,更显得那几棵挺拔苍翠的菩提树硕大无比。 暗黄的院墙和青灰色的屋顶,在雾气迷蒙和天边玫瑰色的朝霞映衬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风儿吹过,满山遍野的青翠竹林,摇曳动听,吹响一曲自然的《风竹曲》。 庭前一架葡萄秧已经爬满了架子,青黄的须须还在勾搭木横条。巴掌大的葡萄叶喜滋滋的爬上架梁,在上面严密的遮挡着阳光。葡萄架子下摆了一张手工编织的藤椅,另有几个圆凳,一方茶几,上面红漆托盘,几块点心,一套青瓷茶具。 青阳宗内百花常开,此时又正是姹紫嫣红的时节。好*光,配上绝佳的好人物,若是有画家在此,定会喜煞。 栾枫靠在藤椅上,舒服的听着随自己一摇一摆而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一面笑看低头做沉郁状的扶篱。 “这幅表情?是不是你师妹又不理你了?” 紫阳宗的扶篱,暗恋自己的师妹孙媌,大概是九阳仙门内人所共知的秘密吧?可惜,孙媌是紫阳掌门的独生女,受尽宠爱,视若珍宝,岂会许配孤儿的扶篱? 栾枫一路看着扶篱子郁郁而来,心理不是不同情,不过幸灾乐祸更多一些。 扶篱的人物风致,有些像碧孤帆,神情若天边之云,品性淡然不失纯粹,从容不失果决。按说,这样的人物放到哪里,都是一等一的,奈何孙媌自小定亲的人,更是人中龙凤,无论人物还是罕见天资,乃至与雄厚家世,都不是飘萍无依的他所能企及的。 淡扫了好奇心旺盛的栾枫,扶篱略有些泛青的嘴唇抿了抿,“你还是想想一会怎么应付那些蜂拥而来的女子吧?” 栾枫嗤笑,翘起二郎腿,“你不知我带了那些多的师弟来做什么?除非遇上可心的人,春风一度也罢了。” 透过有棱有角的葡萄叶,看天上的云彩变化,别有一番滋味。栾枫穿着青缎八团花对襟衫。腰间系着金丝玉带,脚上是黑头福字履,看扶篱一身素雅的雨过天晴茧绸圆领衫,风标而落落,文质而彬彬,心下再叹。 这样的人儿,错过了又多可惜! 对了,不知道师妹……有无什么想法? 他心里转了七八个念头,想的都是怎么把扶篱和席恨晚凑到一块儿,好不让肥水流到外面田里,口中却道,“李修真不在,青阳的六大只剩下隗峰凌、宫轩夏、经琇皓了。你说最后一滴‘天葵聚灵浆’,会花落谁家?” “你忘了说邵亦雨了。” “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莫提,莫提!” 栾枫一脸愤愤。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栾枫在门中自小受尽白眼,直到族里的亲戚找过来,才扬眉吐气;扶篱在紫阳的处境只有更差,不然这个丢人的节日也不会派了他来。凭什么他邵亦雨就可以春风得意,一进门就是嫡传弟子,人人护着? 这么想着。穿着莲青色盘领右衽纱罗袍的邵亦雨,面露羞赧的跟在阿萝身后,亦步亦趋,邯郸学步,就像时刻被护佑的小孩子。他不是年满十六岁了吗?和十岁没多大区别么!栾枫眉角抽搐了一下,和扶篱对视一眼,明明心中腹诽不已,却不约而同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起身相迎。 不久后,作为掌门大弟子的隗峰凌也来了,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作为重头戏的宫轩夏才和经琇皓姗姗来迟,此时已是日上竿头,一年一度的五月节开始了。 静梧院内,席恨晚看着一方桃木粉盒,陶醉的嗅着里面最为纯正的***味,惊讶的说,“如此香气袭人,让人恨不得天天闻着。要是你们不说,我也以为是熏香道的香料呢!” 她笑嘻嘻的用手蘸了一点紫***粉,在手背上轻轻画开,嗅了又嗅,天生爱笑的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儿,耍赖似地抢过桃木粉盒,“玉雯姐姐,好姐姐,就给了我吧!” 玉雯被抱着手臂,牛皮糖似地厮缠着,拍了拍额头。无奈说,“晚晚姑娘,你可是碧阳宗的长老入室弟子,身份不同……” “那又怎样?”席恨晚娇憨的嘟着粉红的嘴唇,像一颗红彤彤的樱桃,快活的举起花粉盒,又跳又叫,“我就喜欢。” 喜欢最大。许是长辈的遗憾,影响到了席恨晚的性格,她表面看着娇憨天真,其实性格十分较真,不落人后。这次的五月节,是她主动要来青阳天玄山的,碧阳中的各位长老虽不满意,不过也不愿拦着她,只当让她出去散散心,快活快活。 侍候已久的罗丝笑笑,“晚晚姑娘你只看到这一种***粉,还不知道更好的呢?这些桃花粉,yu女粉,倒也罢了,最大的功用是修饰暗黄的肤色,晚晚姑娘你天生丽质。皮肤像云彩一样洁白,用与不用,差别不大。” 说着,她神神秘秘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用原木塞子塞住的小瓶儿,表面黑兮兮的,只在瓶身刻了一个粗浅的印痕,好似一个“南”字。 “这个才是最好的。没有之一,就是最好。” 席恨晚圆溜溜的眼睛瞅了瞅,又偏过头去看玉雯。 “是,什么呀?” 看见玉雯并不反对,席恨晚有些好奇了。 罗丝自信的一笑。轻轻的打开了木塞。 一股淡然之极,却有浓香的沁人心鼻的香味,直冲脑海。 席恨晚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悠悠的满是不可置信,随即下意识的想要冲过去抢来,又怕小小的东西会掉在地上碎了,原地紧张的跳脚,“这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这个东西她要定了!就算是熏香道的东西又怎样!谁也不能拦着她! 西纱窗外,背影窈窕的应小环和瘦瘦的司南手牵手走过,不经意间,司南一回头,皱了皱眉。 “小环,我留下陪你吧?” “不用了。”人前人后都留一块黑稠般浓密的刘海,挡着真容的应小环,愁苦的说,“这是女儿节……静梧院的人都会参加。但是我,就不去了。” 司南还待问,什么是女儿节,不是说五月节么?就被一阵旋风刮到。 席恨晚满目惊喜,激动的拉着比她矮一个头的司南,死死不肯松开,“你就是做出‘精油’的那位奇人?太好了!能认识你,总算没白来青阳一回!来来来,你跟我走!” 被激烈的热情包围的司南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席恨晚拉到玉雯房中。 面孔丑陋的应小环被完全忽视了,她呆呆着看着司南被拉走了,神情凄楚,眼含着无限的痛苦与忧虑,直到玉雯和她那条水墨画裙出现在眼前。 背着司南,玉雯手里突然出现一块微带瑕疵的玉环。应小环咬了咬唇,上前一步夺过玉环,便默默的后退,后退,直到再也没人注意到她。 玉雯的房中,妆奁大开,满满一盒子的金银簪钗,手链耳环。另外还有一盒子的胭脂水粉。可以看出,刚刚是几个关系亲密的闺阁密友,在分享收藏。 席恨晚直接把司南拉到令一件厢房中,大大小小的箱子堆积无数,都被她一一撬开,只见一套套,一件件,全是粉红蓝绿青紫的衣裳,另有同色的汗巾子、手绢等,不下于七八十套,不禁令人怀疑,她把自己的衣服都打叠了带出来了? “你要去参加女儿节,太好了,我带了好些衣服来,有大有小,什么颜色都有,你看着挑吧!你还有没有那种‘精油’,可不可以送我几瓶?” 席恨晚带着星星眼,期待的问。 司南略显得惊讶的转过头,玉雯了然于心,解释道,“这位是来自碧阳宗的晚晚姑娘。她师傅是碧阳宗的碧莲长老。” 司南眨了一下眼,玉雯便接着又道, “碧阳宗和青阳宗,都是九阳仙门之一。碧阳宗有门人弟子数千,晚晚能在千人中脱颖而出,成为长老的入室弟子,天资优异不提,更难得,长得还这么可爱,招人喜欢。” 席恨晚笑眯眯的又弯了弯眼角,露出一点小虎牙。 司南这才明白这个风一样爽朗女孩的身份,忙起身行礼。 席恨晚忙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一面又暗暗奇怪,说得这么清楚,好像才进门似地果然不到片刻,玉雯又转头对她解释,“司南她才进门,许多东西不懂。晚晚你多包涵。” “咯咯咯,玉雯姐你太客气了,自家姐妹,时时计较这个,还不累死?” 虽然笑的开心,可是司南仍然看得清席恨晚的眼中,并没有笑意。 就好像一个用笑来包装自己,借以掩藏心事的女子。 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员,身处繁华都市,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用各种惊险游戏刺激已经麻木的心。 这个时候,司南忽然知道自己与前世的不同了。现在的她,充满了斗志,与昂扬的心态。别人越是瞧不起她,打击她,侮辱她,她越是不肯低头!曾经虚无的人生真的化为虚无,那么就让她紧紧把握住现在吧。 坐在葵花圆凳上,司南拨弄着篦子,梳理自己越来越有垂感的柔顺发丝,“玉雯姐姐,五月节是什么节日?我来的时候,看见许多姐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七、不做母猪 一百一七、不做母猪 “五月节是我们女人的节日。” 席恨晚笑嘻嘻的出言解释。她左手海棠红吉祥如意纹样的对襟小袄。右手蜜合色穿花凤缕金拖泥裙子,转了一个圈,询问意见似的问玉雯、罗丝,尤其以罗丝的观点为主,“怎么样,好不好看?” 门扉已关,压抑的屋内,有股同处于私密空间的感觉。四个女孩,最大玉雯十六岁,最小司南十一岁,来历更不相同。如果单论身份高贵与否,当然以司南为尊。她是凤朝后裔,又是灵窟妖——某妖的后代,血统比身边的人高贵多了。 可有道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现在的她,就好像璞玉一般,外表都是黑布隆冬的石头,在没有经过雕琢之前,无法透视的人们只会当她是顽石一块,至多当成棋子。在四人中,无论身高容貌。还是实际能力,她都是垫底的。 席恨晚瞧见司南举止、表情,和说话神态,不经意间撇撇嘴,哪里来的村姑!面上却笑的天真可爱,因为她最喜欢和村姑达成一片,看她们傻乎乎的把自己当成知心朋友了“五月节,我们可以随便打扮自己哦!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看,我把所有别人送给我的衣裳都带来了,一次穿个够!小南妹妹,你喜欢什么,自己拿啊?” 罗丝低着头,瞧见司南一脸失措模样,不禁暗暗苦笑了一下。她拿出玫瑰精油,本来是准备做一笔大买卖。可是司南在前,不知怎的,她十分的玲珑使不出一半。 怎么办才好,真要把玫瑰精油送给席恨晚? 她答应,司南还不肯哩!每一滴精油,不知道花了多少个清晨去采摘玫瑰花瓣。精心的蒸制,只为了便宜这个口是心非的丫头?司南丢了一个眼色,示意她,狠狠的宰!宰不成功,以后的合作也不同提了! 罗丝的父母都是熏香世家的外围,凭他们的资质想要进入本家,难于登天。罗丝恳求司南传授她秘制香水的方子。可司南也无把握能在熏香世家的比试中,脱颖而出,干脆给了一些香料方子,让他们按部就班调出一些香水来卖。 这笔买卖很划算。女人对于香水来说,是毫无抵抗力的。因为男人最迷恋的,莫过于女人的女人味。可以大笔大笔赚钱的同时,也可以吸引熏香世家的关注。 如果熏香世家觉得有价值,自然会主动联系,如果没有,就安安稳稳做生意罢,死了这条心思。 司南背着席恨晚,朝着罗丝竖起一根指头,罗丝会意的点点头,脸上重新绽放了喜悦的笑容。 她还是青云门的人,阿织的前侍女,别说玉雯,就是席恨晚也高看一筹,不然怎会更重视她的意见? 玉雯看着司南和罗丝的无声表演,低头微微一笑。席恨晚表面毫无心机,其实从她看人的眼神中,就知道了。 刚刚看见司南。一脸惊喜,随后知道她不过是刚刚入门的女弟子,出身未必高贵,立刻淡了。如果再知道司南其实是青萍的孙女,司东的妹妹,罗丝的主人,她会怎样? 暗暗嘲讽的她,面露一个温婉亲切的笑容,对司南招手,“小南,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帮你挑两套吧。今天是女儿节,真要好生装扮才是。” 她挑了一套玉色绉纱对襟小祅,和银红色比甲,对着司南比划着大小,应该是席恨晚早年的衣裳。 “换上试试”。 屋内没有外人,早已经脱掉外衣,只穿着亵衣的席恨晚,嘴里塞了一个青红果,汁水横流,都滴到衣襟上了,两只脚搭在凳子上,笑得没心没肺——这种形象,的确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彷佛自己也可以随便似地。 青红果一面是青色,一面是红色,最是鲜美多汁,甘甜可口。罗丝拿了一个,吭哧吭哧的也吃了起来。 司南顺从的把衣裳换上,使人惊奇的是。随着村姑的衣衫脱下,她的气质也随之一变,焕然一新起来。 崭新的衣衫换到她身上,很好的衬托出清新可人的气质来。银红的娇俏,玉色的娇贵,配上一张好像雨后滴上露珠的瓜子小脸,清澈明亮的水样双眸,就算没有发挥十分,也有了八分了。哪里还有半分土气?分明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么! 席恨晚一愣,而后笑笑,拍拍手,随手拿着手帕擦了擦,一头钻进衣裳堆中,翻出一件枝缠枝葡萄纹子石榴红裙,笑眯眯说,“换这件吧,这件寓意好呢!” 说吧,捂着嘴,呵呵直笑。 顿时,罗丝一愣,停止了咀嚼。 而玉雯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小南才十岁,还小呢。” “不小了,早些见识。说不定能遇见可心人呢!” “石榴多子,葡萄枝枝蔓蔓,寓意繁衍生子。” 司南最终穿了一件月白缎子比甲,下身葱绿软罗纱撒腿裤。 罗丝和席恨晚在前面说说笑笑,玉雯落后一步,跟司南解释女儿节的真正含义。 她虽不喜司南,却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原委。 “女儿节是静梧院所有女子,最重要的一天。这一天,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良人,自由结合。” 司南听得不明不白,微微抿着唇。从斜面看着玉雯。 玉雯嘴角划过一丝苦涩,“天资绝顶一切。静梧院的女子,都是灵根不好,修行无望的人。当初你能以五等灵根留下来,就知道了。如果你生为男子,万万没机会入门的。 仙门给我们一方土地,养育我们这么久,需要的,就是我们生育后代。和仙门内优秀的弟子结合,生下孩童,将来养大,如果灵根优异的话,会得到师门精心教导,还有飞升天外天的机会。” 玉雯轻轻一叹。她也是世家女,不过庶出的她不被大母所容,被赶出家门,是青阳收留了她。作为报答,她和她将来的孩子,将会留在青阳 可她不甘心呐!她不甘心葬送自己的青春美好年华!不甘心被拘束!还未真正飞翔天空的时候,就被折断了翅膀!无论是用自己的身子,还是孩子换来地位,她都觉得屈辱! 所以,她一直努力做静梧院的第一人,小心的讨好樱玉、飞琼长老,希望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以自由挑选中意男子,却没有说“不要”的权利。 司南怔怔的,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嘴唇都哆嗦了,“这是什么意思?当我们是母猪啊?留着下崽?” 即便忧心忡忡,自哀自怜的玉雯,听到此话,也忍不住笑了。而笑过后,却是深深的警醒!一句透彻得不能再透彻的话,道明了全部! 她们的存在,就是下崽用的。丧失了尊严,还要白白付出身子,孕育一个不能抚养的孩子。这么大的代价,只不过为了所谓的“报恩”!什么恩?寄人篱下,受白眼算是恩情吗? 可是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当然——仙门多么荣耀啊,能在这里生活,你不感恩,你不付出,就是忘恩负义!连受到侮辱和损害的女人,也觉得这是天经地义。 仙门对我们多好,有吃有住,就算将来和自己的孩子分开,可以再生嘛!多数生养完的女子,会回到凡俗世界,再次成亲——有了仙门作为后盾,她们就像有了不能得罪的娘家一样。 最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仙门的男子,还把这种“临幸”,当成一种磨难,一种侮辱。好像要妊娠十个月,怀胎辛苦的是他们一样。一看见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就想吐! 玉雯眼角略有湿意,朦朦胧胧的看见司南握紧了拳头,眼中散发着熠熠神光,“我死也不会做母猪的!” “……” 玉雯这一刻,终于知道心自己莫名生出的敌意,究竟为什么了!比起整日里昏昏庸庸诸女,连貌似精明的紫瞳算在内,在无一个比她更通透,更明了自身的人了!司南的洞察力,和一股勃勃的,不甘被摆布的生机,就像在大石头下被压着的小草,坚韧,执着,和自己多么像? “你不用担心,因为你还小。现在,应该没有人会找上你暗示什么。过两年,就说不定了。” 玉雯低低的叹息一声,“如果可能,远远的走吧。” 最后一声,几乎低到尘埃里。 司南咬牙,如果能走,她早就走了!小环被人警告不得离开天玄山,她又不能抛弃小环——说起来,小环的真正身世是什么?真像那人说的,“破家灭族”?如果那样,小环好可怜,背负亲人的血债。没有性格扭曲,变成心理变态的坏人,小环真是善良 畏过居庭前院后,花木扶疏,十六位静梧院的女孩,各自打扮的花枝招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只有极有自信的女子,才走到那葡萄架子附近,也只是低低的把自己一样得意物事,留在黄花梨方桌上。 有吃食,有绣品,也有一个草叶编制的蝈蝈。 其中一个来自碧阳宗的弟子,拿了蝈蝈,转身走到菩提大树后。不久,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孩,和周围的姐妹抱着,脸上带着羞红的跟了过去。 “其实,凤朝的五月节,是给年轻奔放的男女,表达爱情,传送思念的节日……为什么传到现在变味了呢?” ps:还有两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八、三相士 一百一八、三相士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一起飞。 扶篱一身雨过天晴茧绸圆领衫。微微仰着头,站在满是春花灿烂的花丛之中,却不被繁花所染,宽敞的长袖大摆垂着,有长风当去的飘飘仙姿。清雅出尘,肖似碧孤帆,只是少了那股洌冽的冷意,与目下无尘,多了些圆润的丰姿。 紫瞳不可控制的直直盯着他,瑰丽的紫色眼眸中,漫天的烟云,流转的时光,热闹的盛事,都不在考虑之中了。只是看着那人,淡青的衣袂飘飘,淡青的唇瓣,以及另天地都蒙上一层青意的眼眸——所谓一见钟情,大概就是如此了。 只可惜,这一番情浓蜜意,注定付之流水。扶篱的心里,早就有了如花笑靥。她的美,她的笑,早已经把他的心装的满满,再也盛不下其他人。如此良辰美景,妙龄丽人,在他眼中只是寻常,甚至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无人知。 畏过居内,花红柳绿,*光大好。宫轩夏与江一鹭正在庭前的菩提树下对弈,两人旗鼓相当,黑白二龙杀得天昏地暗,早进入的“物我两忘”的境界。而自顾自与罗丝品茶聊天的席恨晚,则是舒舒服服的靠在藤椅上,快活的把一个表面黑兮兮的小瓶儿系在自己腰上,嘴儿一抿,笑得甜蜜极了。 庭院之中,摆下一方黄花梨木的方桌,有意对方桌后的栾枫、经琇皓、邵亦雨的女孩子,则可以把自己心爱的物件,放在上面,任凭挑选。两方有意,便可成就好事——也只不过露水之欢罢了。 真正合体双修,需要男女双方境界相仿,所修功法并行不悖,相辅相成。除了像东陈岛的沅陵仙师,特意给徒弟霜凝培养的童男田陌,谁能够下那么多的功夫特意为之?且也没有真正合适的功法。 司南远远的望了一眼。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矮了一截,心内羞愤,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男尊女卑!” 此时的玉雯也说不清什么滋味。说到底,她还是静梧院的女子,不比陶冰倩、左菡萏等人可以以仙门弟子自居,不用受此屈辱。用司南的话来说,还是饲养的“母猪”一只。共同的窘境,让此刻的玉雯心情复杂。她看了一眼司南,“……准备好了?待会,就端上去吧。你的香水,被紫瞳用了。她用也好,正好挡在你前面。” “要是能改改这破规矩就好了啊。”司南发出无意识的一叹。 玉雯听了,苦涩一笑,“那怎么可能?除非日月变色,山河破碎,仙门尽灭,就像当年的凤凰王朝覆灭一样,把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 整理一下衣衫,玉雯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面容不失庄重得体的走到前庭。她没有听到身后来自司南诅咒似地话语。 “……那就颠倒吧。” “琇皓兄,你尝尝这酒,上古酒坊所出,一年仅有十坛。我托了多少关系,也只得一小瓶。” 栾枫别有意味的看着经琇皓,起身倒了两杯醇厚清澈的酒液,先忍不住的抿了一口,回味无穷的砸道,“不愧是名扬天下的‘五粮液’啊!” 经琇皓还没有被震到,栾枫忽然怔了,眼前一亮,只觉得春风拂面,一股酒后辛辣的被通窍的舒爽感觉冲到脑门。 一位好像从画中走出的妙龄女子,穿着水墨画绫长裙,裙裾在离地一寸的青草地上轻磨摇曳,袅袅娜娜,淡雅宜人,微微一笑,宛若荡漾清波中的睡莲徐徐绽放。 栾枫火眼金睛,一眼就知道这个女子还是处子,如此落落大方,从容雅致,一点也不像个低等女弟子。没想到此行还有这么大的收获,他摸了摸下巴,左右看看,心想,一会儿可要手快一些,省的被人抢了先手。 经琇皓瞅见栾枫的表情,心下鄙视。面上却不动声色,取了拇指大小的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舌低,慢慢滑动,甘苦绵长,果真是流传千古的佳酿啊! 侧坐着的邵亦雨,从头到尾,一直羞红着脸,对栾枫的冷淡,不以为意。直到不久后,司南也送上一件物事来。 玉雯的嘴角,是大家闺秀的笑,含蓄不漏,温婉大方。袅娜的走来,宛如清风送来。她低头,在一个装满清水的碗中,洒下一把针。 针孔细细密密,有的入水即沉,有的横向转动,有的根根竖立,针尖倒映着太阳的光芒,在清澈见底的青花瓷碗。锋芒闪亮。 规矩是谁看上了谁,直接拿走物事就好。如果不满意,也可以反口要回。当然,后者铁定会得罪人。 栾枫眼睛更亮了。想出不用得罪人的法子拒绝,如此聪慧,才配得上她这般品貌和气质。 轻易得到的东西,自然也不会珍惜。 \奇\栾枫没有动手。磨得铮亮的银针用手去捉,还要全部拿到,必定会伤到手指,他没这么蠢。看左右身边的人,也没有动。栾枫这才松了一口气。 \书\再看青花瓷碗中,一把银针形成了雏菊半绽的图案,清澈的水,动人的眸,他更是惊喜,心中暗想,这个美人,我要定了! \网\司南出来的时候,邵亦雨立时不安的晃动了一下圆凳。 栾枫虽然觉得奇怪,可他的心思都集中在席恨晚身边的玉雯呢,哪里关注到他平时就挺讨厌的亦雨? 司南是端着一大盆汤出来的。单纯以重量计算,她绝对是“重量级”,因为这盘汤比她的肩膀还宽。 “这是什么?” “冬菇春笋汤。” “啥?春笋?笋,竹子?你把竹子做菜,给我们吃?” 栾枫吃惊的张大嘴,望着一两片青绿的笋片上下漂浮在清清亮亮的汤中,配着盛汤用的焦黄竹盆,还真是……不同一般。 “你就是那位给李浮屠,李师叔吃树叶的小姑娘么?” 扶篱从花荫中走过来,声音清冷。他的后面,是紫瞳垂泣的脸。 司南厌恶碧孤帆,连带也对扶篱没有好感,见他靠近,立马退后一步。 栾枫大笑出声,“原来如此啊!” 李浮屠的名声在外,对他惧怕者,比欢喜者,多多了。 扶篱不言不语,直接坐下,舀了半碗,尝了一口,“果然滋味鲜美。” 栾枫好奇,也尝了一口,赞不绝口,“妙不可言。你家里是不是很穷,没有吃的,才老是弄树枝啊。竹笋这种东西吃?” 司南嘴角抽了抽,当然,她低着头,别人也瞧不见,“山珍海味,都是难得美食。竹笋,可是山珍之一呢!不仅滋味鲜美,对身体也很有好处,有清热化痰、益气和胃、治消渴、利水道、利膈爽胃的功效。” 邵亦雨低着头,不看经琇皓的表情,自己也盛了一碗,低着脸小口小口的抿着。脸颊上的红晕已经飞升到了耳后,让人怀疑是不是他也喝了酒? “你学过医?”栾枫不确定的说。 “跟药童厮混过几天。” “哦。”栾枫回头看了一眼玉雯,又看了看经琇皓,笑了笑,摆摆手,让司南下去了——一个还未发育的小女孩,凑热闹来的。 “琇皓兄,我知你在天师座下学过一段时间相术,恰好,我和扶篱也在严师座下,学过几招皮毛,不如就以此女,评下高低如何?” “这个……” 扶篱看了一下司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经琇皓则是心中一动,连忙摆手,“天师传我道法,我岂能拿来做争斗的游戏?” “并非游戏,只是互相切磋罢了。” 已经离开的司南停住脚,再次确定这群人都是吃饱了撑的。 根据她的看法,会咬人的狗不叫,拿她做比试的标的,总不能抛却她这个当事人吧?转身回来,诚恳道,“相术神奇,小女也想听听。” “呵呵!”栾枫朗然一笑,眨眼笑着,眼睛凝聚了许多光彩,司南直觉有那么零点一秒的时间,似乎所有的光都聚集到了他身边。 许久,他吐出一口气, “你很幸运。将来,你会有一个十分疼爱你的相公。他毕生只喜欢你一个,再无其他妻妾。嗯,你有二子、二女,家庭美满,令人羡慕啊!” 栾枫笑着,只是那笑意并没有进入眼底。平凡人才会有这种平凡的幸福,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不过只有一瞬间,他的笑容忽然顿住了。 不对啊,她的孩子,一个两个,三个,来的好奇怪?好像不是正常途径? 还不是同一个父亲? “扶篱,该你了!” 栾枫心乱跳的说道。 扶篱喝掉最后一口汤,没有急着和司南正面对视,而是用筷子敲打着碗沿,说了几句非诗非词的话,“如花美眷谁人顾,浮生无你只是虚度; 似水流年惹人妒,人间有你胜却无数。” 这番话,是在给司南看相的前一刻说的,可看着,却不想说的是司南。因为此刻的司南实在太平凡了,哪里配得上“如花美眷”这种评语? 于是乎,都认为说的是他心目中的那位紫阳掌门的掌上明珠。 扶篱食指和中指并列,在紧闭的双眼前一划,清光一闪。 司南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飞了出去。 而后,就是扶篱淡淡的,仿若不关他事的表情。 “你近日有血光之灾,有性命之忧。度过之后,便是坦途大道。若是不过……”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一九、桃花煞 一百一九、桃花煞 远远的传来一道抱怨的声音。 “干嘛给她看相啊?” “傻瓜,你以为看相好啊,看得不好,一辈子都要倒霉!刚刚没看见司南走过的时候,眉宇间都带着一股黑气?” 灵敏的耳朵一动,司南表情不变,依旧仰着头看无边无际的蓝天,心里想,如果真有命运一说,那么能看清别人命运的“相门”就太神奇了,难怪它现在落寞了。刚刚扶篱给她看相的时候,分明感觉有道锐利的射线,掀开了神秘的面纱——所谓命运,就是隐藏在迷蒙的雾气之中,看不清又摸不着吧。 捏了捏眉头之间,真有黑气缠身么?司南无语。好像从来没有好运跟随过她啊! 附近又传来清晰可辨的声音。声音之大,不用任何异能都能听见。 “这瓶天葵聚灵浆,真是天毒菊果的克星?听说神宗有位前辈,中了天毒菊果,险些功力尽废,后来服用了天葵聚灵浆。才恢复了。” “嗯,确有其事。我和李浮屠李师叔略有往来,当年,就是他亲自来碧阳求药的,听说中毒的,还是某位高手呢!” 司南怔怔不语。 天毒菊果?天葵聚灵浆?克星?哪有这么巧的! 紧紧皱着眉头的司南,心中先是一空,随即松懈下来,原来李浮屠也是他们一伙的啊! 不过,设下这种“请君入瓮”的局,三岁小孩也知道有问题,还想骗她进去吗?也未免太小瞧她了! 如果这都能让他们如意,自己也枉为穿越人了!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好了! 司南勾了勾嘴角,冷笑两声,掉头就走。 下山的山路平坦悠长,经琇皓站在山腰上,看司南越来越小的身影,嘴角冷然一抿! 相门相术,博大精深,有六爻纳甲、四柱八字、紫微斗数、大六壬、梅花易数、铁板神数、面相学、摸骨算命、称骨算命、星相学等等,许多都失传了。现在的相门隐世为主,少数能得到相门大师传授的仙门弟子,也不过学点皮毛,如未来(短时间)劫数,吉凶,姻缘运,疾病。财运,朋友,子女,是相门向仙门表明示友好态度罢了。 经琇皓不是栾枫、扶篱之辈,他的资质、心性,都适合做相门弟子,原本是真准备离开仙门,拜入相门的,如果不是他的父亲缓缓运气,分清浊二体,清在上,浊在下,一如乾坤两分。凝神张开灵目,天地的景色顿时都变了,蔚蓝的天空变成紫色的天空,白云悠悠变成黑云滚滚,地面上的青草幽幽,都变成一片血红!还滴着黑水! 诡异的视角中,却有一股越来越靡丽、桃色的漩涡,劈天盖地而来,卷动了风沙滚滚——桃花的花瓣。间或有靡靡之音,弱弱的浅吟清唱,色、味、声俱全——这就是司南的桃花煞吧? 经琇皓屏住呼吸——此刻的司南化形显过本体,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他暗中瞧了一眼,还无知无觉的弱质女流了。 这也是经琇皓只敢远远的探查的缘故。他心中暗讽,扶篱连最基本的“相门三不看”都不知道。 “一不看僧,二不看强,三不看必死之人”。 扶篱为何知道她有必死的劫难,还要说出来?如果被言中,司南无论有没有躲过去,按照相门的说法,都会扯上一段因果。 因为相士的某一言语,而改变既订的命运,尤其是生死大事,可能会发生。代价就是,原本无关的相士,也牵扯进来,甚至有可能陪上性命——他的大师兄,就是这么死的。 这也是相门中人,分外洁身自爱,不插手别人事务的缘由。做一名相门弟子,首先就是管好自己的好奇心。 经琇皓淡淡想着,眼中的桃花雨下的更冶艳了。纷纷扬扬中,平和温存的暧昧气氛,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殷红之色,而桃花的花瓣,也变成锋利的形状。 “不好,是血光!” 经琇皓连忙退出,却不料桃花卷着漩涡。如撕裂虚空的利刃在他眼前一劈——沸沸扬扬的桃花,如雪花覆盖在他的身上。 一朵邪异的桃花上,沾上了一根红色的眉毛。 晕死前,经琇皓想到了相门三不看——不看强。 越是强大的人,越是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不信天,不信地,只信自己的强者,怎会被几个相士,几句言语所摆弄? 她……已经向着强者之路,慢慢的成长了吗? 琉璃般天空渐渐漾起一抹静谧的蓝,大地归于沉寂。日落之后,自山晞微云之间升起一轮皎洁如盘的皓月,千里澄辉,印染苍穹,透过层层云霭,匹练般的银辉照射着平静的天玄山下。 已是夜晚,冷风寂寂,翼舒峰的一处开阔观云台上,朱探牵着司南的手,随意的坐在石头突起的位置。 迷离的月色,清冷寂静,只有呼呼的风声,与人做伴。 司南靠在朱探的怀里。两只手和他指头缠着指头,迷恋的看着躲在云层中粉红月牙儿。 “真好看。” “什么?”朱探笑,抬头看块块游动的云彩,在黑幕之中游弋,心情也为之抒发,“你只看它,不看我么?” “看你什么?藏在花架子里?” 司南嗤笑一声。 朱探欢喜的心情顿时一冷。随即叹息似地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安抚她。 这种亲密无间,比之当初在正大光明镜,还要亲切。当然,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么。 朱探觉得自己有点喜欢司南了。即使知道她是个小心眼,爱发脾气,本性和月彩翼没什么不同的女孩。 要说有什么不同,确实有。月彩翼发怒的时候,他只想着用自己的实力压下她,让她俯首认输。而司南发怒的时候,他只想用温情融化她,看她快乐的绽放笑容。 但同时,他比谁都清楚,司南……的不同。所以,他不敢太喜欢,害怕自己陷入太深了,拔不出来,只敢有保留的喜欢。 一片云儿遮挡住了明亮的皓月。 一条细嫩的小胳膊穿过发丝搂住朱探的脖子,勾着他的头,往下拉。纤细的手指直接插进柔顺的发丝之间。 朱探固执的偏了偏头,碍不过胳膊的主人强硬的姿态,只得低下头,和那火热的唇瓣相接。 四唇相碰的时候,朱探的心跳没有一丝变化,没有惊讶,或是惊喜,反而有点无奈。 自从那晚尝试过后,他对这种“游戏”就没了兴趣,不过是嘴唇对着嘴唇,研磨碰触而已,有什么意思? 心里想,亲就亲吧,虽然挺无聊的,她要是喜欢就随着她吧。就像她说这个晚上不准回去,也只能听从不是?就嘟起嘴巴,让司南的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 微凉的湿湿的触感,不太讨厌,还有一股独属于女孩子的清香气息,在鼻间环绕着。 朱探数了数一二三,心想,该差不多了吧。刚想分开,脑后却传来一股力量,是司南的手在按着他的头,不让他分开。 朱探有些无奈,嘴唇用了点力,磕碰了一下,算是一点小小的惩罚?正当他无聊的再想退却时,猛然一惊,一条湿热灵巧的小蛇羞涩的探进来,舌尖轻轻舔了舔略他显丰厚的嘴唇。 本能的,朱探张大嘴巴,那灵巧无比的舌尖就顺势滑了进去,调戏般,左右突袭,一会儿在牙尖揉挑,一会儿抵着上颚,一会儿纠缠于他的舌尖,缠缠绵绵,细细腻腻,又游戏似的百般戏弄。 因为震惊而忘记了呼吸的朱探好像失去反应般僵硬着,好半天,才感觉到了一只,不,两只,三只的毛虫在背后伸出软足肆意的爬动,一阵接着一阵丝丝麻麻的触电感沿着背脊向身体的感官发射着强烈信号,如此怪异,新奇的感觉令他浑身的每一根寒毛都站立起来。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受,只一次就上瘾了。 如此的兴奋,如此的陶醉,如此的……令人忘我。 他忘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忘记了自己是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忘记了头顶上的星空浩瀚,忘记了情不自禁缠上司南的那条手臂。荧光飞舞中,他好像脱离了自己的肉体,精神意念腾空而起,好像来到一个迥异的,空旷的神秘世界。 本能的,他也学着将舌尖探了进去,而那双一直睁着的眼睛,终于陶醉的合上了。 也许几世纠缠,许是刹那。 时间在此刻已经没有的意义。 朱探觉得自己胸口满满溢溢的,都是快要流淌出来的快乐。无师自通的他迫不及待的还要纠缠,紧紧抱着司南瘦弱的,仿若一用力就能折断的身体,把两人之间仅有的一丝缝隙也填满了。 那轮粉红的妖月,挣脱了云彩的遮盖,显出全部轮廓来,勾着嘴角,看着大地上的这一幕。 此时星空俱寂,两个十一二岁的少男少女,刚刚品尝的最神秘的禁忌之果,虽然只是浅尝即止,对望彼此的双眼,却如天空最闪亮的明星,闪亮、柔和、纯净,彼此都觉得从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唯有自己,仅是这样,就觉得心满意足。 几根碎发随着风飘舞着,司南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恬静的脸庞望着天空胧月,在如丝绦眷恋轻柔的云朵下,手臂环绕用身躯包围她的朱探。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任凭岁月流转,刹那,也是永恒。 ps:四更完成~~~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零、设计与反设计(2) 一百二零、设计与反设计(2) 呵呵,没有看错,这是迟来的陷阱,某标题党飘过~~ 翌日清晨,徐徐的清风吹拂着妙龄少女鬓角的发丝。 龙首峰西山麓清官祠的一方高台之上,三面阔朗,远处,是淡远宁静的云水之气,朝霞映辉,片片絮状的云彩,侵染成多姿多彩的绚丽云霞。不远处,一颗挺拔的青松,风姿岸然。 古朴的松树,斑驳的清官祠,更显得俏丽少女体态玲珑,娇小可人,弱不胜衣。她身穿玫瑰纱里天香色的对襟衫子,双色交叠朦胧如梦的细纱衣袂飘浮在风中,远远的就传出一股沁人的清香。 这香味,一如她的清雅、曼丽、纯洁,带着一股耐人寻味的神秘。 阿萝的眼眸中,亦映着一轮红日徐徐上升的姿态。她臂弯处,青碧的蛇鞭表皮更加青翠欲滴,而蛇头的红瞳则越加红润,仿若活了过来。 漫步悠悠,走到席恨晚的身边,阿萝抱胸而立,弯弯嘴角,“晚晚姑娘这么快就要离开了,真是可惜。怎的不多留几天,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话虽有留人的意思,奈何语气和表情……不像好客的主人。 席恨晚转过身来,凝神看着阿萝。 阿萝很美。 这是公认的。 可也不是无人匹敌。 比如扶篱的那位心上人,紫阳宗的小公主——孙媌。比如,孙媌的继母,玉馨仙姑叶藏红。九阳仙门中的紫竹门,青云门,都是以女子为主,认真找找,不愁找不到容色更盛于她的美人。 阿萝的长处,或者说她的独一无一,是她的傲。眉宇间英姿勃发,眼眸中流转的是强大自信。这种根深的信念是发自于内心,让席恨晚很是奇怪,到底是什么,让她有如此自信,能与天下男儿比肩似地! “晚晚此来青阳,目的只为一见阿萝姐姐。 小妹虽然是碧阳弟子,一年大半,却是在紫阳生活,与紫阳的诸位姐妹相处愉快。其中小妹最喜欢的,就是虹师姐了。原本以为十年情谊,必然深厚的如同亲姐妹了,不想只与阿萝姐姐短暂数日,虹师姐就一直念叨着你,称你为她毕生的知己。 晚晚不服,所以不顾阻拦,特来天玄山欲与阿萝姐姐你一比高下。呵呵,真儿见到了本人,才心服口服了。” 席恨晚捂着嘴轻轻笑着,如芙蓉般淡粉滑腻的脸上微露喜意,盈盈的姿态更如风中娇美的弱花,叫人心生怜惜。 看见此景,谁还记得昨日的她,饮酒半醉,嘻嘻呵呵之间,光着脚丫在草地上乱跑的痴顽? “虹师姐?”阿萝想了想,方知道说的是和她有过一段交往的,周蕴虹。心下多了几分赧然,因为自从分别后,阿萝几乎就忘记那个有着淡淡忧愁,即使身处热闹场合也无法融入的虹师姐了。 青山远立,流云无尽。两女皆是风采绝佳之辈,彼此惺惺相惜,在灼灼升起的日轮中,相谈甚欢。阿萝一转刚刚客气疏离的语气,真心留客起来。 席恨晚瞧了一眼美艳夺目的阿萝,在此时朝日升起的霞雾之中,整个人好像镀上一层灿然的光辉——这种美,配上她自信的神采,更加夺目绚丽了。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显出一丝调皮娇憨来,“阿萝姐姐你真心留客,晚晚岂能不识抬举?” “呵呵呵”阿萝开朗的笑着,把席恨晚迎到清官祠内馆中,虽然摆设简单,倒也干净。两人刚刚分主宾坐下,就有人不识趣的闯进来。 “阿萝姐姐,不好了,江一鹭带着一群人去了静梧院,说要抓偷灵药的贼,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 阿萝原以为席恨晚必定是娇生惯养,难以相处,五月节来到天玄山也没有择夫的意思,好像存心奚落似地。通过交谈,才知自己误会了。难得有机会可以促膝相谈,不想还未开始,就被打断了。 “亦雨,怎么回事?” 邵亦雨不安的看了一眼低首垂眉的席恨晚, “就是,就是席姑娘带来了那滴‘天葵聚灵浆’被盗了。江一鹭说他知道谁是贼,直接带人去了静梧院。” 阿萝气怒。 不过不是为了江一鹭未卜先知,更不是因为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弟,气鼓鼓的问,“是不是她?” 邵亦雨窘迫的低下头——若是别人,他也不急着来了。 “真是冥顽不灵!” 阿萝一拍桌子,略显遗憾的看着席恨晚。 席恨晚哪不会善解人意?急忙道,“姐姐请去忙,妹妹反正无事,就坐这里等候罢。” 阿萝心中更加喜欢这位柔弱娇媚,又不失温柔可爱的女孩了。瞟了一眼邵亦雨,嘴角一勾,拉了他坐下,命:“好生替我招待晚晚姑娘。” 五月节虽然过了,但是两人要是真产生什么超过友情的,也不一定非要五月节么! 暗地里算计一回,她得意的御剑离去了。只留下两个并不熟悉的青年男女彼此对视。 邵亦雨局促不安的坐着,白净单纯的面容还有些少年人的稚气。席恨晚笑嘻嘻的看着他面上的淡色绒毛,左右躲藏的视线,还有过于白皙的娃娃脸,虽然心中鄙薄不已,可面上却笑得甜美,“亦雨师兄年前曾经在碧阳学艺,后来怎么不来了呢?” “咿,唔,嗯~”邵亦雨吭吭哧哧,也不知说什么好。 席恨晚更加鄙视了,笑得也越发甜腻了, “可怜,桂莉师姐还一直念叨着你呢……” 阿萝到来的时候,司南扎了一个马尾,清爽的站在院门口。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江一鹭的鼻子,叫骂道,“江一鹭,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为何老是阴魂不散,找我的麻烦!你说要搜,好,今天就在大家伙的面前,让你搜个遍。可你要是没搜出什么来,你得当着众人的面,给我赔礼道歉!” 阿萝以无上优美的姿态飞旋而下,拨开围观的人群,阴沉着脸,忍着怒火冲一个窈窕身影问,“玉雯,这是怎么回事?” 玉雯袅娜的走来,“江公子非说是司南偷的,要搜检。可是女孩的闺阁怎能乱搜,上次已经……” 阿萝怒瞪着司南,自己做了什么孽,招了这么大的麻烦来? “江一鹭!这里可是青阳宗,不是你的赤阳宗!想搜就搜,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一、身份暴露 一百二一、身份暴露 阿萝的阻止,不是为了保护司南,而是为了维护青阳宗的尊严。 如果她在此地,还让人家长驱直入,貌似无人的搜检一番,丢人的不会是一个五等灵根的小弟子,而是作为六大弟子的她!她将颜面扫地,从此后,还有谁会信服她? 所以阿萝言辞逼问,大有家务事“你过界了”的意味。 江一鹭先不辩驳,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的小东西。比狗小些,比猫儿大些,长着猫眼,狗鼻,猫爪,狗尾,通体都是雪白。只有两只尖尖的耳朵内侧,是黑色细绒。 小东西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舔了舔江一鹭的手掌心,引得他轻轻一笑,自信又得意的对阿萝说道。 “阿萝师姐,这是白狸狗,是我师兄养的。虽然体格小,却有特别灵敏的鼻子,对天地灵粹特别敏感,别说是‘天葵聚灵浆’,就是曾经亲密接触过的人、物,都能闻出来。” 原本的焦点迅速被被引到毛发垂垂,有着飘逸美感的白狸狗身上。众人皆是好奇的看着这个小东西,尤其是静梧院诸女,一个个睁大眼,恨不得立刻过去抚摸。 它真有那么神奇吗?说不定是灵兽呢?众人对它期待着,甚至有些盼望阿萝不要阻止它显示本领的机会。 司南冷冷一瞧地上的“小京巴”,对它讨人喜欢的模样视而不见。这么巧,刚刚设局,就找了一个宠物来?看来真是要她不能翻身了! 好在她谨慎小心,没真的受到yin*。冷漠的转身进自己的房间,把看得见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往怀里一抱,什么妆奁衣箱,平实的小玩意,一样一样丢了出来,连一些女孩子家的私密东西也没有藏下。不一会儿功夫,她的物件就全空了,都丢在院子的空地里。 “搜吧!” 她像一个看客,一个旁观者,注视着这场闹剧。白狸狗欢快的在她的衣衫上打滚,踩踏,用鼻子嗅来嗅去。 搜,当然是搜不出来了。众目睽睽之下,连栽赃陷害的机会都没有。 白狸狗哈着气,摇着短小精悍的尾巴跑到主人面前,用湿漉漉的无辜眼睛看着江一鹭——毕竟是畜生,怎么会知道主人的意思?否则就是撒谎硬赖,也会赖上司南的。 “搜完了没有?” 司南抱着胸,一扫周围看热闹的人,冷冷的说, “如果没有就继续!要是最后也没搜出来的话……” 一股淡淡的,不屈的意念从单薄瘦弱的身体内萦绕而发。这一次,还想象上次用照妖镜顶头一照,发现弄错了,就大摇大摆的走掉,完全不用负责任? 呸!想得太美! 江一鹭见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又急又怒, “一定是你偷的。我叫晚晚,晚几天送‘天葵聚灵浆’,又故意在你面前提过天葵是天毒菊果的克星,你要救治自己的废灵,怎么不偷?除了你,还会有谁铤而走险?” “什么?”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长了耳朵的,稍微有点思考能力的人,都知道江一鹭的“未卜先知”,原来是因为他自己挖了一个陷阱等人跳呢! 司南冷笑不止。明知是陷阱,傻子才去跳! 而江一鹭的自信,就是因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赌司南就算知道,也不会不来。因为错过机会,定抱憾终身! 他是对的。仙门中人,不乏为了一线机会甘冒极大风险的人。可是司南两世为人,早把虚名看淡,没想过永垂不朽,飞升不飞升的,全不放在心里。最重视的,当然是自己的小命了阿萝鄙薄江一鹭的为人,更恼怒他做事说话不经大脑,只是碍于他的身份背景,不好发作罢了。转头看着司南,不带感情的问道,“是不是你?” 司南摇头, “不是我!” “可是你昨晚又一夜未归,不是吗?”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偷的!我有证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好,那你和我来,在掌门面前分辨清楚!” 司南望着被江一鹭喝使的白狸狗,在自己的新旧衣裳、钗环首饰上踩了许多爪印,撕咬磨牙,还公然翘起一只腿,滴滴答答的解决了一次生理问题。 腥臊的味道,和周围人耻笑不止的模样,令她眼中喷火 该死的,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否则要你死的难看! “你昨晚在哪里?” 奉天殿内,青槐的低气压,把周围的空气都压抑的不能流动似地。 司南再一次不幸成为中心点,作为嫌疑犯,她心中的滋味自是难言。 “我在翼舒峰。” “你去翼舒峰干什么?” “去找朱探。” “朱探?远钟的弟子?你们整晚都在一起么?” “我们天亮才分手。” “整整一个晚上,都做了什么?” “看星星啊。” 司南仰着白净无辜的脸,貌似纯洁的回答。 “朱探,我问你,你须得老实回答!” “嗯,我保证,你问吧。” “昨晚你和司南在一块?” “对。我们在一起来着。” “看星星?” “唔,她看了好一会。” “你呢?” “嗯,我看她的时候比较多。” “你,正经点会话。这很重要!” “阿萝师姐,我知道!你不就是想问司南有没有偷东西吗?我的回答是,没有。她一个晚上都在翼舒峰的的守望石边上,没有离开半步。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奉天殿的另一偏殿内,英宿越过青槐亲自审问的司南,打了一个手势。 “青槐师兄,那位‘证人弟子’朱探,他是……” “什么星祭宫?怎么可能?” 大惊失色的青阳掌门顾不得其他,直接去了左偏殿,打断了阿萝的审问。缓步走到朱探面前,“星祭宫?” 朱探含笑点头。 自从被碧孤帆发现,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隐藏不了多久了。现在显露也正是时候。至少不会为难小南了吧? 青槐没有问对方怎会来到天玄山,更加没有问“天葵聚灵浆”的问题,礼貌周到的把朱探迎到迎接重要贵客的正殿之内。 堂堂星祭宫,就是低等弟子,也看不上一株吊在天榜灵萃末尾的灵药上——这就是九流小仙门和赫赫有名的千年屹立不倒的大门派之间的区别。 对于青阳来说,难得一滴“天葵聚灵浆”,只有继任未来掌门的弟子,才有资格服用。而星祭宫,只怕三代、四代弟子的奖赏就是几倍吧? “你可认得赵启星赵前辈?他的养父母都是九阳仙门的人呢,呵呵……” “唔。赵师伯一直视我为亲生儿子,他和我去世的父亲,是结拜弟兄。” “赵前辈的……你是说,你是卜凡和朱勤勤的儿子……” 青槐惊喜之极!只稍微动念,就知道了朱探的身份,原来是他啊! 是不是老天开眼,终于给了青阳一次腾飞的机会? 一想到此,他看朱探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彷佛天上掉下的活凤凰一般。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二、星祭宫 一百二二、星祭宫 “朱……公子?” 迎面走来的翼舒峰弟子。一个个都讶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焕然一新的朱探,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探脱下那身普普通通的青衣素袍,整个人也随着新装扮变得迥然不同起来。一冠紫金明珠冠炫目夺采的束于发上,金丝璎珞缠与耳后,与黑发自然垂于肩背。额头齐眉勒着金珠抹额,两只亮闪闪如夜星的明眸,一弯似笑非笑的嘴唇,身换紫色金银暗星盘纹的星袍,显得潇洒落拓,虽然贵气凛凛,却不会逼人产生自惭之意。见面之时,依旧是笑语宴宴,“诸位师兄好。” 人依旧是本人,可是身份……却已经大不相同了。 星祭宫。 九阳仙门在整个仙道中,算不得顶尖势力,可也小有名号。青阳作为曾经风光过,又保存一部完好的大乘道法的,拥有千年传承历史的仙门,对很多暴发户似地门派,都是瞧之不起的——没有经历过时光的考验。谁知道会不会“呼啦啦大厦将倾”?百年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呢! 反而像青阳这样,久经考验,到现在依旧屹立不倒的古老门派,在某些场合,必会受到尊重。 这是历史的原因。 稍微有点底蕴的门派,稍微有点见识的修行者,都知道的常识。 只是这种优越感,在星祭宫的面前,轰然倒塌。 千年算什么?星祭宫的历史和凤凰王朝一样悠久。唯一的不同是,凤朝早在五百年前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而星祭宫已然存在。未来,还将继续存在下去。 星祭宫到底有多少门人弟子? 不知。 星祭宫到底收藏了多少法门道法? 不知。 星祭宫到底拥有多少宝藏隐秘? 不知。 星宫的神秘,和夜空无尽的繁星一样,璀璨,耀眼,包含着无穷无尽的秘密,让人心折,却无法真正一探隐秘。 作为星宫的弟子,朱探的身上围绕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立马换了顶级的待客礼遇。 他亲切随和的态度,始终如一,让原本因为他“天灵根”而心生嫉妒的人,都消了那丝妄念! 如果是同门,还有可能挣一挣,惊才绝艳的天才太多了,而半路夭折的更不知其几。朱探若不是与人为善,又一直受到远钟的特意爱护,哪有可能平平安安的,早受到各种暗处阴损的攻击了。 现在不同了,朱探的身份,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不敢动作。 星宫势力之大,影响之深,别说区区一个小仙门,就是紫霞神宗的人来了,也要忌惮三分。 只是不知道朱探在星宫的地位如何?说起来,天灵根的资质,在仙门算是了不起的天才了,只怕星宫未必吧? “若能和星宫保持良好关系,对宗门大有好处吧?没看见掌门都亲自接待了么?” “可他不过是区区童子,哪儿值得?” 一群翼舒峰的弟子在朱探走过去后,小声的谈论着。 宽敞的奉天殿内,宏亮的声音在回来传播。厚重、大气的装饰久经沧桑,却不显得落后、媚俗。站在一处松鹤延年图的青槐,与铁掌峰两人对视着。 “就这么办吧!” “远钟,不会有什么意见?” “人家还肯叫他一声‘远师’。还有什么不愿?就是仙门中,也没有‘终身侍一师’的道理。” 许久,才有一声轻叹, “那么,司家的……” “凤朝的覆灭,星宫虽然没有参与,不过一直袖手旁观。朱探跟她不过是小儿女的心思,过不了几年就淡了。再说,星宫也万万容不得一个拥有凤朝的血脉者,进入星宫。此事先谅着吧,自有人会处理。” 门咯吱一声响了。 司南迅速的一抬头,看见来人的刹那,光芒立刻暗了下去。 “是你……” 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不够礼貌。虽说药舍前践踏倭瓜的动作,已经打碎了一直维持的“淑女”仪态,不过,她并不想这个曾经阻止江一鹭过分羞辱她的管稷,觉得她不可理喻。 “你来看我?谢谢。” 除了道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没有司东,两个人不会比陌生人多一点认识。现在因为和司东的反目,关系更尴尬了! 是他自己要来,还是司东的意思? 司南浮想联翩。 管稷一句话,就打碎了她的联想。 “你哥哥叫我来的。他,他说,叫你不要和朱探往来了。朱探虽好,但他的身后,和司家不对盘……你和他在一起,没甚好处。” 管稷别别扭扭的传达司东的原话, “他还说你打的算盘不灵。没用的,是竹篮打水,水中捞月。他叫你小心点,别再被人捉到痛脚,没人能总是保护你,你必须学着自己保护自己。” 几句话说的司南心彻底凉了,这种貌似关怀,实则嘲讽的话,是她最厌恶的。当下冷笑不止,“麻烦告诉他,我死我活,与他什么相干?叫他去抱着别人的信笺,听别人的话吧,我不需要他的好意!” 赶走了无辜的管稷,司南才蹲着,忿忿的喷口气。 这是一间小小的方间,估计原本是茶水间,摆放的都是久不使用的茶具,漆盘,圆凳之物。高低架子上,有一孔通风的小窗,隐约可见外面的风和日丽。 几次窘迫被关,一次在猪圈。受尽腌脏味,一次在柴房,被冷风冻的面瘫发作。这一次算是好的,至少风吹不到,雨临不着,一个食盒上还准备了简单食水。 “江一鹭,我司南发誓,若有翻身一天,一定要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司南,握紧了拳头。 凭什么只要他一指控,自己就被当成嫌疑犯抓起来?这是什么公理?只因为她弱。她小,她是没什么用的女人,就可以被人无视?也对,谁会为一只小蚂蚁伸张正义? 司南对青阳宗彻底失望,对明知冤情还不肯说一句公道话的阿萝,也充满了不满。 可以说,此时的司南充满了愤世嫉俗,以及对整个仙门的怨怒。没有得到一丝温暖公正的她,就在此时学会了卧薪尝胆,委曲求全,心狠手辣,以牙还牙 外面*光果然如想象的美好,失去过自由的人,才会知道珍惜。 司南大口大口的呼吸自由的空气,笑眯眯的看着换了打扮的朱探,“我该叫你什么?朱~公子?” 朱探一听,身上麻麻痒痒。昨天晚上还呢喃含糊的在他耳边“朱~朱,朱朱”的叫着,才不过几个时辰,就换这种口气。他受不了啊! “小南,别闹了。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你没事了。” 司南嗤之以鼻,“我本来就没事。” 顿了顿,她又补上,“又不是我偷的。” 朱探含笑,晶亮的眸子水润水润的。牵着她的手,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路说笑着往前走。 一个是低级的五等灵根的女弟子,一个是神秘的星宫来客,这一对奇异组合,吸引了无数目光。 躲在树荫隐秘之处的司东,叹息的闭上眼睛,旁边的管稷也在叹气。他觉得越来越不懂这个好兄弟了。明明在乎,却不闻不问。明明想要阻止,却原地不动。大东到底怎么了? 而远远站在小亭中的栾枫、扶篱、席恨晚等外来者,也在旁观。 “我听英宿师叔说,他**是卜凡。他父亲是朱勤勤。” “这两个人很有名?怎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他们只在小圈子有点名气。” “怪不得。”栾枫恍然大悟的说。 席恨晚在心底暗笑一声,没有说明,知道这两个名字的人,如今在神宗、集灵台是什么位置。 “小师妹,你看他如何?孙媌也和星宫的人定了亲,要是你也能嫁到星宫去,那可是一门佳话啊!”栾枫笑道。 席恨晚皱着鼻子,厌恶的说, “那个臭美的阿萝,要给她师弟做媒,你也来!还让不让人清静啊!走到哪里都是这样,烦死了!” 朱红小亭边上,有缠绵的知了在树上对风浅吟。 在这个锁住*光夏意的天玄山上,宜人的气候风光美景,深深陶醉,也让人心生倦怠。 一朵渗血的红丹花辗转坠落,落在尘埃里片刻即被践踏成泥。 扶篱扶着栏杆,全身颤抖,目光忍不住的深深忿恨与自伤自怜。 “我走了。” 栾枫伸手欲扶,却在那双幽不见底的双眸的推拒下,变为侧着身子,拱手道,“……不送了。” 席恨晚轻哼了一下。 她看不惯比女人还脆弱的男人。 扶篱的忧郁气质,或许能吸引不少天生母性泛滥的女孩,却只会让她讨厌!非常的讨厌! “小师妹,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同情心呢?” “我去同情别人,谁来同情我?”席恨晚骄傲且倔强的抬起头。 栾枫苦笑,“你有什么值得同情的?看见那边的女孩没有?她才十一岁,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注定踯躅孤独的一生。别看她现在有朱探的帮扶,其实日后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的苦痛,才能换得一点光明。人生,就是苦难的结合。严师所言,果然句句是真。” “我说是谁?原来是那个被你‘相’过的小女孩么?” 席恨晚鄙薄的看了一眼, “你干嘛选她‘相看’?闲极无聊还是怎么?” 栾枫摸着下巴, “她的命很好玩。我第一眼就觉得她不同。明明是所有苦难的中合体,可是险中有安,祸中有福,喜中有泪,贱极大贵,情深有恨,恨极生爱,生生不息啊!被扶篱、经琇皓和我,三个人‘相’过她的劫运、姻缘、福缘,你猜猜以后她会怎么样?” “我才没有无聊到这种程度呢!” 席恨晚仰着头,高傲的转身走开。留下一道美好的背影,让栾枫玩味轻笑。他看着玉雯从林荫小道中走出来,笑意更加扩大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三、猪之歌 一百二三、猪之歌 竹林的清风从耳边滑过。轻若泉咽的琴声自手底潺潺涌出,清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听得负手而立的英宿紧皱的眉头都松懈下来。 碧孤帆以高山雄壮为背景,以流水潺潺为和声,以幽幽风声入琴音,修长的手指拨弄五根颤巍巍的琴弦,神情投入,天蓝,云白,竹翠,风轻,都缈缈与琴声合而一体,高绝无尘,风姿绝美。 一曲既完,良久,英宿才叹息一声, “听孤帆一曲,我竟不知身处何方了。” 按着古琴的琴弦,碧孤帆清俊若谪仙的面容淡淡浮起一丝笑意,“世事多烦忧,师兄若是羡慕。何不与弟一同远离这纷纷扰扰?” “说得容易,我又怎能抛下……” 英宿低叹一声,也知晓自己多年来修为不进的原因,不能静心,是他最大的障碍。可是,他又不能学碧孤帆真的撒手不管。这么大摊子的乱事,丢下来,可怎么办呢?沉下脸,他喝斥道,“你可知错了?” 悉悉索索的,江一鹭从一处草丛中钻出来,噗噗,一只曲颈白鹭鸶飞腾着翅膀飞走了。 江一鹭神情有点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拱手对英宿、碧孤帆一礼。 碧孤帆状似不知,依旧悠闲抚弄琴身的古拙纹路。 英宿则是青筋直跳——这是听了一曲《清音》之后,否则他真的恼羞成怒下,急命他速速离去也有可能! 太丢脸了,这些年来,没有这么丢脸的!偏偏这么丢脸的人,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师叔亲自拜托。 “肆意欺辱一个刚刚入门的弟子,你很得意不是?” “弟子没……” “你还狡辩?” “弟子只是为了……” “不管你为了什么,以后,不要在让我听到你和司南有什么不快!” 英宿缓了缓语气,“她只是五等灵根的废灵,你几次三番与她作对,侮辱陷害。别人也不是瞎子、聋子,就是不说什么,难道心中不知么?” “知什么啊,她是只灵窟妖……” 江一鹭小声的嘀咕着。大概是英宿的脾性太好,平素相处也没有前辈、后辈的界限,他并不害怕。此时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英宿的阴沉沉脸色,连忙闭上嘴巴。 英宿实在耗尽了耐心,加上对这个心性不正的弟子失望之极,无奈的挥手,“过几日,你就和栾枫一起离开天玄山吧。” 已经进行到这里,江一鹭哪肯松手? “我不!” 铮的一声琴声尖锐入耳,有古道坠石,巨*翻空的惊惧之音。碧孤帆素来不理俗事,此时,淡然的敛眉收音,说了一句话,“值得么?为一个女人?” 他的手指根根修长,轻抹复调的动作诱人之极, “也许到头来是一场空。这番心计……” 江一鹭好看被人看穿了五脏六腑。隐忍着,紧紧闭着嘴巴,也不辩解,倔强的挺立着。 无根的清泉蔓延而下,在崎岖的山道奔波流转,虽间或有难行之路,可最终顺利的到达底部。奇绝突兀的琴声变得又柔又缓,伴随着碧孤帆的清冽之音,乍然而止,“但愿你不要后悔。” “师弟想是看出了什么?” 英宿望着依旧倔倔的江一鹭背影,沉思不解的问。 如清风般拂面不寒的琴音,扑面而来,雨后般清新自然,这是他碧孤帆的心境,了无尘埃,不沾染,不堕落。 “昨天,我在凝翠峰的山涧旁,看见了倒地不支的经琇皓——他已经种了情煞。呵呵,相门的好手段!知命是知乎,不知乎?织茧的虫,绕来绕去,只绕进了自己,却又怪得了谁?相人相面,又有几个能看穿自己不过是茫茫众生的一人,如草虫夏萤,眨眼一瞬而已!” 英宿慢慢品味这段话,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却好像飘过风尘的花香。捉不住,摸不着,只得挑明问,“经琇皓,他不是青云门老菩萨的人么,和这有什么关系?” 碧孤帆收起爱若珍宝的古琴,留下清绝的背影, “兄且莫管那个女孩的事情吧。人妖殊途,江的事,自有他自己的结果,与兄无关。” 若真有清净无为的性子,英宿早进了紫霞神宗内部,甚至集灵台也有可能,不会流连在九阳仙门了。有心问个清楚,可是碧孤帆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只得长长叹息一声,回荡在茂密的修竹林中了。 绿绿的蔬菜园子里,一路踩着田垄学模特步的司南,笑意盈盈和朱探分开,漫步像药舍走去。从前的风芜园已经被夷平了,原本遥遥可望低矮草屋的烟囱,现在只有一处光秃秃有待开拓的菜地。 那熟悉的篱笆架子,爬满了青绿豆角。骄傲爱打鸣的大公鸡,护着一群叽叽喳喳小崽的三只母鸡,都埋在一场意外的大雪中,成为司南的一部分又心酸,又怀念的记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心中偶尔泛起一点青春的忧伤,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沿着蜿蜒的林荫小路一直走,半年多的休养,根繁叶茂的古藤萝又生机勃勃,开满了紫色小花,点点花蕊随着一汪清澈的泉水。流向药舍的药圃。 司南卷着裤脚,站在泉水中,用手按摸着青石底板,那被流水冲刷的已然看不清的“奉”字。 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穿越前辈啊,你一定留下不少迷。司南猜想如果是自己,穿越茫茫时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不愁吃不愁穿,也没有生命危险,闲极无聊,肯定会做点什么吧? 马斯洛价值观,人的需求像金字塔,越是高层,越追求精神层面的愉悦感。可叹她至今都在底层苦苦挣扎。若是有一天,能达到“温饱线”,自保无忧,她想,自己最想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查探那位穿越者前辈,顺便也给后来者留点什么,隔着几百年的光阴,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游戏,多么暗爽与心? 至于第二件事,当然是寻个如意郎君了! 朱探么……司南的嘴翘着,说不出的得意,灵动的眼眸轻轻一眨,那还要看他表现!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传说你的祖先有八钉耙,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犯桃花。见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不会脸红不会害怕……” 自古哼着变调的《猪之歌》,司南悄悄的放缓了步子,悄悄的打声招呼,“小花,你没有和小黑在一起么?” 笑靥金有些无精打采,提不起精神的摇了摇发黄的叶子。 “你怎么了?病了?” 司南有心救治,可她还没有从仙灵儿处学到沟通植物的能力,爱莫能助。只能鼓舞两句,希望它能度过难关,就匆忙的跑到清泉的源头。 那里,有一滴神奇的露水。人们把它称为“天葵聚灵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四、姻缘早定 一百二四、姻缘早定 “站住!” 一声如黄鹂般清脆的娇喝,从浓密树荫后传来,声音之婉转好听,不比司南差分毫。 朱探顿了顿,迷惑的停住了脚,看左右也没其他人,只有一位娇滴滴的小美人从树后钻出来,“姑娘,你叫的是我么?” “此地又没有别人,除了你,还会有谁?” 席恨晚一扫和玉雯在一起的娇憨可人、天真纯美,与阿萝在一起的善解人意、款款大方,和栾枫在一块的任性自怜,此刻显得十分骄纵蛮横。折了一枝挂着青绿树叶的枝条,大摇大摆的冲着朱探虚晃两下,“你别装了,那地‘聚灵浆’是你偷的吧?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我!” 她翘起皱皱的小鼻子,嗤了一声, “这么简单的事情,整个天玄山居然没人发现?只能说这些人太蠢了!” 朱探听了,假假显露一丝惊奇,指着鼻子问, “姑娘怎么会认为是我偷的?你看看我,有必要吗?” 他转了一圈,现现自己星宫的星袍,意为,星宫之人,有必要去做偷东西这等下作之事吗?区区一滴聚灵浆还不放在心上,要是整棵天葵还差不多。 席恨晚丢了树枝,拍手冷笑, “我听阿萝说了。你发誓,发的好誓,只说她没有离开翼舒峰,她没有去偷,从头到尾,都只证明她的清白?你倒是说一说,为什么不证明你自己的清白?她也没有说过一句,不是你做的!” “我的清白,还需要证明吗?” “当然!因为本来就是你偷的!” 席恨晚信誓旦旦,白嫩的手指毫不犹豫的,直指朱探。 朱探听了,似有些明白了,原来这个丫头是不讲理的,脑中的思维只按着自己的套路来。 他的性格和司南在一块后,变得柔软许多,具体表现为对女生有了表面的尊重。而原先是一点好脸色也欠奉,对蛮不讲理的女孩更不耐烦,看也不想看。当下也不生气,只是不在乎的摆摆手,“若是你这么想——那就这么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席恨晚跺脚道,“你就这么走了?不怕我告诉人去?” “你都说他们蠢了,难道还会蠢得相信你的话?” 朱探笑嘻嘻的回了一句。 林间的沙沙声是风吹动树叶的晃动,一抹闪白直逼脖颈,是席恨晚指尖的薄刃,在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人双目。 朱探一动也不动,脚下如一颗挺立扎根黄土的大树,风吹不移,亮闪闪的眼眸眨也不眨一下,“晚晚姑娘有何指教?” 席恨晚后腰收力,双腿迈着弓步,一臂前伸做冲刺状,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狠意,把刀刃尖端向前推了一寸就这么把动作摆足一分钟,直到彼此的心跳都已经绷紧,她才满意的一笑。 她当然不会傻到刺杀星宫的人,只是最讨厌别人看不起她了。 “堂堂未来星主,会害怕我指间一抹薄刃,说出来谁会信啊?” 朱探从容拂了拂几根断裂的黑发,笑了笑, “自然不会信。想星宫四万八千众,一定不愿接受一个会被女孩吓破胆的人当星主。” 淡然的口气,就像刚刚收到惊吓的人不是他一样。 席恨晚眉尖一挑,知道对方用言语回敬了她——如果她敢说出刚刚的糗事,那会遭到星宫四万八千门人弟子怎样的报复,谁也不知道! 星宫虽属正道,可谁知道为了保持神秘的面纱,千年历史中都做过什么事情……席恨晚只是弱女一个,没勇气、没胆量去挑战试一试。 “我只是很好奇,你好歹是‘星种’,未来的星主,怎会跑到小小青阳来。这里门人不满百,就是什么大乘道门《明旼学》,以星宫的收藏,会在意吗?你到底为什么来的?” “这个,好像与你无关吧?” 朱探仍然是笑,只是笑容已经冷了不少。 “呵呵,”席恨晚觉得十分有趣,玩弄着一缕秀发,“你不愿说,那听我说好了。你知不知,跟我一起来的扶篱,可是孙媌的亲亲师兄呢。他对孙媌情根深种,两人又是青梅竹马,呵呵,呵呵……” 朱探听得一连串怪异的笑声,皱了皱眉。 “天呀,你不会不知道孙媌是谁吧?她是紫阳紫风掌门的嫡亲女儿,是你的……未婚妻啊!” “当年星宫和仙门达成约定,共结秦晋之好,把九阳仙门内出身最高贵,血统最优异的孙媌许配你这位未来的星君,为此紫阳在九阳的地位节节攀高,可与碧阳一较长短了呢!” “呃”,定亲的事,好像是有吧?朱探急速在脑中转动着,好像听几位师伯提过,是在襁褓中定下的,还开玩笑说,要是长的不好看就换一个。幼年的他哪会把这种无聊事放在心上?作为“星种”,未来的星主候选人之一,他的一生几乎已经计划好了,像现在这么随意在外界自由玩耍,极难得,是他那十多位师伯太宠爱他了。 席恨晚满以为提到这种“奸情”,会令朱探受不了。毕竟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妻子白玉无瑕。她哪知道朱探隐隐约约有着不安,却是为着别的人。 昨天晚上那轮知情识趣的月,躲在云层里羞于观看——新奇独特的体验,心儿都好像飞起来的快乐,恨不得立刻把司南拢在怀里重复昨日的旖旎。 要是……要是她知道了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妻,她不可能会做正妻,会不会生气?要是生气,该怎么哄她? 朱探虽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亲事不是他定的),可是心儿惶惶的,直觉一定要隐瞒!不能告诉司南!她小心眼啊! 席恨晚看着朱探变换的神情,和口中喃喃的“南”字,恍然“哼”了一声,“竟然为了她!” “再告诉你,栾枫、经琇皓,还有扶篱,昨儿都‘相’了她呢!相门给人算命,一向好的不准,坏的准,乌鸦说话都好听些,你自己知道了!” 接着又撇嘴不屑道, “你也是星宫的人呢,难道不会用星相术看她?听扶篱的意思,她的命可不太好呢,最近有血光之灾。” 朱探楞了楞,随即一笑, “谢谢好意,不过我素来不信这个!” 他心想,司南原是被改过运的,她的命数已经被强力扭转过,如果用命盘摆设,一定是乱而又乱,就像流星飞过的夜空,难以断定当初的星群。几个学得皮毛,也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不知禁忌的乱“相”,不知道相门最忌讳这个么?要是被反噬,可够他们受的! 他很快的把想法转移到司南的本身。 虽然她一直小心隐藏,可身体和心灵都在亲近的过程中,朱探还是发现司南的本性中,藏着狭隘自私的小兽,时不时冒出头来出爪伤人。 要是她和大嫂一样,嫉妒不容人的,那该怎么办?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五、被诅咒的女孩 一百二五、被诅咒的女孩 “阿娘,这是什么?” 晶莹剔透的小女孩眨了眨眼,语带天真的问。 古青铜兽耳三足鼎里的红色浆汁,翻滚着吐着泡泡,轻渺的香烟带着银红的色泽,散发一股清淡的香气。 小女孩知道,这个只比她手掌大一点的小方鼎,是族里的神器——天神流传下来的,满天下也不出十个来。 “这是我们的神灵,赐予我们最好的保护。我的环真,过来。” 夜色弥漫,窗外更深露重,一点月色透过窗棂的斜纹照射进来,把栗色的床榻都刷上一层清凉。青色帷幕之中的应小环忽的捂住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挡住那扑面而来的炙热,红色的浆汁把面皮拨掉的剧烈疼痛,抱着冰凉的被衾,不停的翻滚着。 耳边又回响起母亲亲切又严厉的话语, “孩子,这是为你好……” 迷离的双眼无意识的睁着,许久才缓缓坐了起来,吐出一口寒气。站在如水银泄满的窗前,她的额头布满冷汗,如水洗过,红紫的“胎记”越加明显,颜色透亮均匀,就好像涂抹了油彩,光亮鉴人。 那不拉神的赐福 那不拉——诅咒之神 诅咒之神也会赐福吗? 应小环面露一丝愁苦,低低的咽了一口气,悠悠的回声在这个空荡的房间中慢慢消散。 远离故土十载,眼看自己的父亲、母亲葬身火海。血淋淋的残肢剩骸铺满了她逃离的路径,家园被毁,到处是火光漫天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回忆,年深日久的在她脑中回放着,因为太遥远,颜色都淡薄得只剩下黑白片段了。 就连心中那巨大的悲怆,溶于血脉中复仇的天性,也在久久光阴中,慢慢变成一个曾经存在的幻想。 应小环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普通女孩的手,是一双会杀猪的手呵呵,又有谁知道她这双手结束过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呢?看见她的“胎记”,惊骇大嚷大叫,语出嘲讽的,或者当面呕吐,背地里指指点点的自以为是的人啊,你们以为美是什么?当掌握了足够扭转乾坤的力量,美,也可以变成丑。反之,丑,也可以变成美! 在绝对的权利和实力下,其余不过是土鸡瓦狗。 姬胜是对的,三年的养猪生活,把她的戾气都洗掉了。 亲眼宰杀了一条条白痴猪,看它们临死前的眼神,和平时吃了睡,睡了吃的懒相——宰杀他们,和踩死凡人蝼蚁有什么区别? 可叹那些仙道弟子,自以为高人一等,却不知也是待宰的羔羊! 杀人已经不能让她心中的仇恨减低半分,也不能再让她有半分愉悦感。八岁就和“西煞”朱夜并称为两大杀神的应小环,不,应该说荒族三圣女之首,环真圣女,藏身区区一个九流小仙门,想来一心统治洪荒世界的因陀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吧? 就算是她自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对着无知之徒的辱骂鄙弃,来自凡尘贱种的侮辱,视若无物,自顾自我,完全不在乎。这根本不像一个直接拥有天神血脉的神力者。 洪荒,那是一个广阔的堪比万妖之窟广博的土地,是所有神族的发源地。现有的仙道、武道、佛道、妖族的神族后裔,他们的先祖,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应小环知道,她有一天会回到那个血与火的世界,承接属于自己的责任和荣耀。 只是前算五百年,后推五百年,帮着她从那场大祸中逃脱出来的姬圣人,也没料想到,她会遇见了她 一个长着尖尖瓜子脸,面瘫发作比她还难看的……司南。 她用潜移默化,横眉怒目,苦口婆心,强横霸道,改变了她。明明不讲理,却喜欢摆事实,讲道理;明明藏着无尽怨怒,却能笑得天真纯美;明明只是一个灵根低劣的凡俗女孩,却拥有飞天揽月之志 她有这么多矛盾,这么多缺点,数也数不清。 可是应小环低下头,若要离开甘琅大陆,她唯一想带的,只有她!只想她一人! “为你,我愿意……” 月色清冷,小南的床榻干干净净,被角折的棱角分明。 独自一人拥着孤寒冷衾,悠悠夜空上方,有晶莹的星辰闪过一丝光芒,随后就是无尽的萧索。 清早,迷蒙的雾气在花叶中吹散。应小环像平时一样,用一方黑稠般的秀发遮挡住红红紫紫的面容,起了打水扫地做事,任劳任怨的像个憨厚由人欺负的婢女。 忙完了自己院子里的事情,她才有空闲出来逛一逛。 小南又一夜未归,她去哪里了?还是和那个可恶的小子在一块吗? 小环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像苦榴果没有成熟的味道。 正在悲伤时,忽然听见司南那娇美可人的声音, “昨日是说是我是贼,当着众人的面让你搜了,结果怎样?什么都没有搜到。今天又来!你真当这里是你家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应小环听到这里,一惊,忙悄悄走过去,用一束枝叶丛生的花枝隐了自己身子。只见司南被围在中间,脸上毫无怯色,周围围着几个青阳宗的弟子,都是低级没有正式入门的,低声窃窃私语。 江一鹭正恶狠狠的瞪着司南, “小白现在咬着你,它对灵粹最敏感,你一定曾经接触过‘天葵聚灵浆’,证据确凿,还想狡辩?” 司南瞅着脚边的雪白奸诈的小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用力一脚踢飞,就像踢球一样出其不意。 扑的一声,白狸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在草地上落地打了两个滚,起来后一瘸一拐的跑到江一鹭身边,不住的摩擦着主人裤管,呜呜咽咽。 “该死,你居然敢踢灵兽?” “这畜生咬了我,你这个正牌主人不管,难不成我还得给它咬着?这是你们家的道理?” 江一鹭怒极, “好好好,我今天就带着你去青槐面前,说明原委!看他还敢包庇你!” “什么原委?昨**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陷害我?当时我身上没有灵粹的味道,怎的现在反而有了?是不是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故意找了什么和灵粹有关的物件,让我沾染了气味,好像你的狗反过来咬我?江一鹭,你用心太狠!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几次三番害我!今日不说个明白,你也别走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六、沉海 一百二六、沉海 江一鹭被当众呵斥。且无言反驳,气得俊脸变形。昨日才受到英宿师叔的教训,他虽然不情不愿,可也不愿得罪了英宿,正想这两天避着司南,不去看那张惯会伪装的脸。 哪里晓得这一回,小白象吃了药似地撒欢,拦都拦不住,嗖的冲到司南脚下,死死咬着她的裤脚,不肯松口——以他的经验,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司南曾经碰过灵粹,被小白闻出味道来。 好啊,前日偷得,悄悄藏起,不让人知。昨日安全过关,这才偷偷摸摸的去拿了。好一招瞒天过海,江一鹭气恼交加!更气愤司南伶牙俐齿,明明自己做了贼,却把罪名往他头上一套,可恶至极! “贱人。敢耳?看招!” 江一鹭的心理,司南是个用柔弱扮可怜,其实内心无比邪恶的“妖女”。她隐藏在仙门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只是他一次没揪到小尾巴,第二次指证也没有成功,第三次又来,谁都觉得他过了分。 太可恨了,在场的弟子对他指指点点,不去想司南的本身是不是有问题,反而怀疑他起来。如果司南不是妖,她是什么? 在光天化日之下,理直气壮,她真把自己当成青阳的人了? 江一鹭恼怒之下,不顾后果,对这才进仙门不到一年的司南祭起“照妖镜”。水磨铜镜,背后祥云缭绕,有隐隐的灵气灵光。 江一鹭双手举起,对着犹自咄咄逼人的司南,当空一照! “啊!~” 司南躲开铜镜的光芒,可还是被那光照到眼睛里。一声高耸入云的尖叫声,惊起了清晨捕食的飞鸟。太阳下的山峰,薄雾散去,越来越清晰了。 为什么,为什么? 江一鹭在心中大喊。师傅不是说,任何灵窟妖在照妖镜下,都会显出本体来。为什么小妖女还没有? 一道发白的光柱,把司南困在里面。光辉虽然夺目。依旧能看出司南清晰的眉眼,耳后,还有露在外面的小手,白白净净,一点变化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江一鹭急了,若是这一次还不能让司南现形,他的脸丢大发了!不说遭到英宿的管制,他的英名也全毁在这个妖女头上!急迫之下,也顾不得自己修为够不够,咬破指尖,飞了一点指尖血上去。 那“照妖镜”立刻兴奋的飞腾起来,灿灿的光柱变成金黄色的,逼得笼中鸟一样的司南气息压抑,如泰山压顶,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不停抖动,她的唇想要尖叫,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江一鹭见她还是人形,气得把全身灵力灌入照妖镜中,势必要逼出司南的原型!他倒要看看,司南到底是什么妖! “住手!” 应小环看在倒在地上的司南,小脸发白。嘴唇颤抖,呼吸困难,只觉有一只大手牢牢扯着她的心脏,一揪一揪的痛。 “我说过,你不可以伤害她!绝不可以再伤害她!” 应小环凶狠的眼神瞪着,紧紧只是散发一点当初身为“女杀神”的戾气,就让江一鹭心中大乱。 他手中的照妖镜,色泽越来越怪异,不像是仙家堂而皇之的灵器,而是显出一丝邪性来,吱吱的翻滚着,发出一阵磨牙声,已经不受控制了! 逼人的光辉像要射穿司南一样,只见司南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一丝声息也没有了。 焦急之下,应小环使出了本名神通——尖锐的破空声激烈的迎上处于兴奋状态的照妖镜。在接触的片刻,猛然炸开! 砰! 这声声音不算太大,然而剧烈的使人站立不稳,好像有几个锤子锤胸口,把五脏六腑都移位一般。 虚弱的司南,反倒被震醒了。 她对危险的本能知道自己处于濒危状态,想要做些什么,可一点也动不了,只能努力睁大着眼睛,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前面 她有一万次希望,有个人肯为她出头,为打抱不平,为她抛头颅洒热血,但这个人。不应该是应小环。小环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小环,你……”江一鹭的声音放软下来。 “我警告过你不可以伤害小南!” 应小环目光射出无尽的仇恨,坚定不移的站在司南前面。 江一鹭晃了晃有些混乱的脑袋,再次看了看,彷佛明白了什么,怅然的走远了。 一直以来,应小环对别人的态度,都是畏畏缩缩,忍让退让的,只有在看见司南时,眼中闪过一丝柔软,和亲近。 “你,怎么样?还能走么?” “唔。” 司南腿脚酸软的站起来,神情有些痴呆。 应小环知道她的腿脚其实已经显了本体,只是被衣裳遮盖了,外人看不见而已 这的确奇怪,大部分灵窟妖现形的时候,都是头部变化最为明显,而司南,却不同。 她到底是什么种族的妖呢? 应小环扶着司南,看着她眼神一直空洞无物,对着自己也无反应,柔声问话。也只是简单的唔一声。 好像心之脆弱的人,被打击的不能思维一样。 可小环知道,司南性格中冷硬的部分。 她还知道,江一鹭手里的照妖镜,只是仿制品,就是正牌的照妖镜,也不可能伤害以血气最旺的灵窟妖。 司南身体受到的伤害,应该没有显现的这么严重。 可是,她为什么不肯说话? 为什么不肯再看自己一眼? 小环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静梧院的梧桐又高又大,人走在下面,好像一个天然的走廊。遮阳蔽日,舒爽清净。 司南的身体柔软轻盈,没有多少重量。小环却珍重的扶着她,好像珍宝。 一点微弱不可闻的声音,从司南颤抖的嘴唇里吐出,“你,早就认识他了?” “他,谁?”应小环想了片刻,才知道指的是江一鹭,低下头,没有否认。 司南的半边身子彻底冷了下来,眼底也清晰的浮现一丝冷凝和嘲讽——不是嘲讽别人,而是对自己! 应小环越来越害怕。 她想要说点什么,可是看见司南的脸色,又把话咽下去。 她心神不宁,她惴惴不安,可是一看到司南,就什么也不敢做了! 现在她只希望,司南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不想害她!全世界,她是最不想伤害她的人! 小南会相信她吗? 应小环心里,没有底 虽然从认识以来就一直是最亲密的姐妹,小南也不知一次说过“一辈子不离不弃”的话,可是,独特的身份,还有特殊的经历,让她不肯相信任何一个承诺。她也不会给任何人承诺! 如果小南问她,她会郑重的回答,“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谁也不能代替!” 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发誓! 可是司南好像忘记了问江一鹭为何看上脸上有胎记的她,甚至也没追究她一直隐藏的身份。 一扇门,轻轻的关上了。 司南在内。 应小环在外。 没有道别,没有对视,只有一扇硬木门咯吱一声,关了。 应小环怔怔看着没留下一丝缝隙的院门,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的心,一直下沉,沉到海底中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七、别说在乎我 一百二七、别说在乎我 司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个木头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又木然的和衣躺下。 她好累,五脏六腑坠坠的疲惫,好想就这么一觉睡下,永不醒来。那样,就不用面对这种不堪的现实了。 她头要炸开了。 脑仁剧烈的疼,手和脚都是酸软的,尤其是腿部,肌肤的表面都变成块块鳞片,一摸上去,冰凉而冷冽,半边身子都是没有温度的。 心,直直坠落九天。好像从飞机上一跃而下,风声从耳边剧然刮过,而仅有的救命降落伞,却打不开了。她焦急成热锅上的蚂蚁,而唯一的救星,她的伙伴,亲人,姐妹,却没有把手伸给她。 还冲她轻轻的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濒临死亡的绝望和伤害。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那也比不上感情被出卖,真心被辜负的痛! 当江一鹭怔怔看着小环,不发一言就退出的时候,她思维一瞬间短路了,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付出的所有感情,都喂了狗! 想想过去,她一直努力帮助小环,改变一直被人歧视的境地,试图给她洗脑,灌输自由、平等的观念——小环是那么自卑,又敏感,娇娇怯怯,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看人,小兔子似地,受人欺负也不敢回嘴。 呵呵,多么可笑! 就是这种单蠢可怜表象,把她骗了!她司南最善于用柔弱单薄的表面欺骗别人,却不想有人对她使了同一招,还成功骗得了她的同情和……感情。 多傻啊,司南按着自己的胸口,哪里的每一分疼,都在无限放大。 看江一鹭的表情,好像早就相识了,江一鹭是有目的的陷害她——而小环心知肚明。也就是说,在第一次和司东翻脸的时候,江一鹭拿出信笺的时候。小环就藏了心思? 她隐藏的多好,自己这么精明的人,居然一点也没发现! 司南空洞的眼睛,多了点什么。她把手握成拳头,放在嘴里狠狠的咬着,不让自己呜咽的声音发出来。 她,是真的受伤了 她也,绝不会原谅! 清凉的微风吹散了应小环额头的碎发,把她红紫斑斑的脸显现出来。所有不经意瞅到她的人,都会下意识的歪过头,喉咙泛起一股恶心感。 她的脸真是太丑了,好像小儿拿着颜料涂鸦,还是耍赖胡乱涂的,那么大片紫紫红红,还又红又亮,脸颊、脖颈,没有一块好地方。 这样的女孩,让人怀疑谁能忍受强烈的呕吐感,天长日久对着她呢?这样的人,也只配去养猪,天天对着嗷嗷叫的蠢猪。度过她那注定没有春意的青春,乃至枯燥乏味的一生吧? 立定风中,应小环呆呆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扉——门虽然关上了,又怎能挡住她的身手?只要她上前用力,拿脚一踹,那扇门就会化成两半。她可以冲进去,拉住那个小女孩的衣领,说,“你给我老实听着……” 可她没有。 她只是呆呆看着,心里盼望小南能自己打开门,或者留一线缝隙红日从东方升起,层层雾霭在丛林中散去。高大的梧桐树哗啦啦的在风声中吹奏一曲和谐*光。而后,日头渐渐升至最高,在纯蓝的天空上缩成小小的刺目圆球,洒下万点光辉。燥热的午气从地面上升起,蝉鸣鸟叫,蚂蚁在草地里忙碌的推移着食物,过着安稳的小日子。 日薄西山,渐渐坠落,暮霭沉沉中,天边那道匹练般的红霞,凝固成惊心动魄的血红。 应小环的眼中,浮现了一丝绝望。司南在房间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声响发出。就像里面没有这个人似地。 她,不会开门了。 永远也不会了。 这个认知,让小环心如刀割,心痛若死。 后悔吗?也来不及了。 难受吗?怎么能不难受? 她缓缓移动着站立一天,又木又麻的身躯,在点点星子闪烁的夜色中。提步离开。面庞轻抚过的飒飒的冷风,肺里灌进了潮湿的空气,身体好像被风中的湿气锈结了,每走一步,骨骼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依旧关着。 小环木然的转过身,压下心中的感情,把它酝酿,发酵,然后沉淀。 未来或许还有再见一日,但是现在……已经错过了江一鹭脸上的肌肉一阵抖动,“照妖镜”的残骸中,居然有魔道“魔辛子”的印记?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刚恢复了枯竭的灵力,正在气恼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顺风划过的声响。连忙藏了照妖镜,“是你?你不是在她身边吗?” 应小环穿着月白素衣,及腰的黑发在风中卷起,侧身仰望皓月轻盈,嘴角微笑,“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只不过——” 她转身,留下一个窈窕而又引人无尽遐想的背影,“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张脸!” 光阴就像流水,留也留不住,一转眼,就到了第二日清晨。 这一夜,几人悲伤,几人愁? 英宿站在竹林中,望着台阶上苍痕白露,清凉一地,摇头叹息,“你可以和她说清楚的。听说,你曾经救过她的命?既然她一直视你为姐妹。又怎么会断然绝情,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呢?” 应小环蹲在廊庑下,暗红的柱子,配上她身上沾染了尘埃和血迹的衣裳,有股天使被玷污的堕落之感。细腻白皙的手,彷佛白玉雕成,它们抱膝而坐,浓密如黑稠般的秀发,丝丝绕绕,有的披与肩上,有的垂在胸口。整个人的气质,与当初,判若云泥。 “不会了。” 她漠然的抬起头,露出一双精光灿灿的眸子。这双眼眸,有无尽的光华流转,只是现在染上无望的伤痛,看着就令人心痛无比,恨不能以身相替。 “哎!”英宿叹息, “何苦来着?若不然,我替圣女解释清楚?” “不用了……” 应小环站立起来。她黑色的发丝没有梳理,狂放得在风里吹扬。 此刻再有人看见她,绝不会和那位丑陋养猪女联系在一起——哪里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紫紫红红的胎记,一夜消失不见。现在的她,肤如新荔,眼含秋水,风华而绝代,秀美而绝伦,若是要比,有也只有那位在夜色中,乘鸾从皓月飞翔而来的阿织能媲美了。 如樱桃般的美丽红唇,轻轻吐出一句话, “她没有那么在乎我……” 不在乎,所以才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吧。 应小环愈加心痛起来。 她素衣飘扬,凝眸中的伤痛,让她看来更加美丽了。 素来不爱女色的英宿也忍不住看得一呆,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八、嘱托 一百二八、嘱托 修竹茂林中,一条小道曲径通幽。正午的烈日被重重阻隔。清凉的竹屋内,窗边的支竿还冒着青青的翠叶,横生而出。 屋内,清茶半盏,竹塌两张。一张竹椅前,是仅有的不是用竹木制作的梨木书桌,上面摆放着一沓书纸,三三两两,交叠着显出“舞仙”“殷雪梨”“殷红血”等等、字样。 来到青阳,碧孤帆、英宿、江一鹭、栾枫、席恨晚各有目的。其中英宿的主动来访,就是想要研究五百年前,名噪一时的舞仙殷雪梨,和当时的神宗、燕空庐,南宫世家的关系,以及对当时仙魔两道的推动作用。 托青阳千年传承的福,仙姬殿中有些不见天日的资料,是别处没有的,都是历任的青阳掌门手札,有风言传闻,也有亲眼所见。即使从仙缘城匆忙搬离,也没丢弃了这些早该湮灭的历史资料。 应小环的目光直直落到一处墨迹斑斑。上面书写着“未几,雪梨与南宫咎分居两处,据查,事前一天,宗紫迎带着三位面容姣好少女进入无咎斋,金铭心亦带领一名稚童进入梨花斋,史记载,魔道之主初步联系雪梨,源于此。” 瞳孔一缩,应小环惊人璀璨的眸子闪过一丝惧意,“先生在研究殷氏女?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甘心留在魔域,被后人唾弃。先生沉心研究她,是为什么?” “唔,殷雪梨毕竟是一代舞仙。可叹音宗自她之后,再无一人能挑起大梁,竟然没落了!与青阳命运相仿,如今还是九阳仙门中,仅有的只有三个弟子的小门。” 英宿回想当年音宗的繁盛之时,千人同乐的浩大的场面,凤凰王朝许多流传下来的壁画、诗歌,和传记,都写明了乐师、舞师的身份不凡,叹道,“殷雪梨将音宗带领到最高处,却也让它声名败落。我受忆酒师弟的拜托,想要找出殷雪梨背叛音宗的理由。他身为音宗当代宗主。对此始终念念不忘。另外,我也想找出南宫咎数次背信弃义,大肆对魔道攻击,逼迫佛门远离甘琅大陆的缘由。” “你觉得能从殷氏女的身上找出原因?” “嗯。”英宿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有这种感觉,可能从她身上找出点什么!想她当年风华绝代,如此绝世美女,南宫怎会拱手送人?而后,他又终生不娶,性格变幻无常……一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应小环默然不语。许久许久,才抬头看了一眼举止谦谦,如端方君子的英宿,“先生,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圣女何出此言?若有英宿能够做的,但说无妨。” 应小环看着纸面上复杂的线索图解,不知在那儿化为累累白骨的诸多人物,还有各处成为传说的地点,掩住心中惊讶,“先生大德大智,能与细微处见真章,角度新奇见解独到。是环真平生未见,环真佩服。环真已然决定,不日将离开甘琅大陆,唯有一件心事放心不下,无人可托,只有拜托先生了!” 英宿呆了呆,惊疑道, “莫非,是她?” 应小环偏过头,圆润的耳朵藏在浓密的黑发中,白皙洁净的脸颊有着最自然清透的粉红,轻吟低叹,“我只有她了……” “请……帮我看顾小南。她的性子看似平淡,其实最是激烈,现在又因为我的事情,失去了平常隐忍心,我害怕她做出玉石俱焚的事情。” “圣女还是在乎她?” 刚刚那句“没有那么在乎我”,英宿原以为她会伤了心、以至于怨恨,而后抛诸脑后,彻底忘却,或者反目成仇,没有想到她还是放不下,临走之前还要托付 这和传说中的心狠手辣的圣女,并不相符啊。可英宿反而心有戚戚,更加敬重了,垂眸拱手道,“若有英宿能做的,自然尽力而为。” “也不必刻意。”应小环的愁绪,仿若天边絮絮的云彩。 “小南对别人的心意。最为敏感。” 应小环打开门,碧孤帆在外微微躬身。 对青阳掌门尚且不过点头,他对小环的尊敬,完全是身份使然。 就像独独对星祭宫的朱探高看一筹一样——不能飞升的修行者,在他淡然的明眸中,不过是蝼蚁罢了。而应小环,虽然现在孱弱得不堪一击,可她的潜力不可估量,未来会有足够实力与他一较长短!这才有资格得到他的尊重。 “环真圣女,这是姬圣人在飞升之前,留给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应小环怔忡看着属于自己的花犀冠,眼中闪烁着一丝晶莹,但很快,她直起背脊,精致绝美的面庞,恢复了当年视众生如蝼蚁的骄傲! 她是那不拉神族的圣女环真,只有抬头向前看,向前走,永远不会后退! 英宿望着应小环离去的身影,凝眸久久。 他的眉头始终聚敛锁着,似乎被什么烦心事烦恼着,百思不得其解。 “环真的诅咒。这么快解开了?可是……” “江怎么会知道环真的身份呢?” 他喃喃自语。 抚着瑶琴的碧孤帆,神情朗朗,风轻云淡的说, “是我告诉他的。” 英宿简直不可置信,素来情致高雅的师弟,怎么做这种“八婆”的事情? “是你告诉江,小环身上有那不拉的赐福?所以,他才去屡次三番针对司南,好把司南从应小环处挤开?” “天啊!”他一拍额头,“那赐福,不。诅咒,不是这么简单的。这种解法,根本不能得到‘那不拉的守护’。” 碧孤帆淡然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英宿手指着,半天才反应过来真相,说出一句大实话。 “你是故意误导他。” 琴声悠悠,是某人满不在乎的心声, “赤璃想要考验这个弟子,让你荐给神宗。到时候,你就如实说,他心性不定,手法阴损,难成大器,不就完了?整个青阳宗的人也都看见他的劣态了,省的许多烦恼。” 英宿怔怔的,在他眼中复杂难办的事情,居然被碧孤帆三言两语解决了。说不佩服,那是假的。可是,代价也未免? 想到应小环伤心离去,和她唯一在乎的朋友因为误会分开,而最倒霉的是那个小女孩,就因为孤帆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三番五次被江对上,平白被照妖镜照了两次,还和自己的哥哥翻了脸,受到那么多委屈磨难,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歉意。 也好,日后有机会,再补偿吧!英宿淡淡的想。 而就在此时,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的司南,终于饿得两眼发花,出门觅食了。解决了肚子问题后,她直接找上朱探,提出一个不容拒绝的要求。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二九、同居了 一百二九、同居了 翼舒峰的潜修洞。 古萝苍苍。掩映在青山翠柏下,几处低矮的松树上,有跳跃的松鼠抱着松塔奔跑着。脱落的松针掉在地上,厚厚铺了一叠,踩上去松软无比,像地毯一样。 司南背着当初进仙门时的小包袱,探头探脑,左右看看。 朱探“呃”了一声,止步不前,再次问询道, “小南,你,你真的要搬来?” “对!”静饿了一天的司南,面容有些憔悴,可双眼还是亮晶晶的。一手抓着朱探,像是害怕他跑了似地。 “呃这个~”朱探脑中一片混乱,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烦恼,“你不在静梧院吗?哪里是女孩子们居住的地方,比较方便吧?为,为什么突然要搬过来?还要。还要和我一起?” 司南的目光一暗,一想到那个人,就觉得心痛!所有的感情伤害中,她最不能承受的,就是背叛!不想听,不想看,连和她有关的东西都不想知道。撅着嘴,跺了跺脚,“我不想在住那里了,行不行!” 这一句话,说得又是撒娇又是委屈,朱探看了,心中一跳。乖乖,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谁能拒绝啊,拒绝了她,会有多大犯罪感啊! “那个,好吧……” 朱探侧着身,看着司南灵猫一样飞快的闪了进去,无奈摇了摇头。 自从表明身份后,他就独自搬到潜修洞来了。 不是青阳宗虐待他,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后,包括青槐在内的所有青阳宗人,对朱探都十分客气。正是这种客气,让朱探左右不自在。他主动提出要求住在潜修洞中,毕竟,他不是来做客的。这里环境安静。幽雅,适合他的清修。 山洞坐北朝南,正午也能看到一些阳光,入口处生长了一大根藤萝,把洞口都遮挡住了。因为位置偏僻,少有人来。 司南钻进去后,粗略打量一遍。洞内通风,并不封闭,高有两米,最宽阔处不到三米。石壁是黝黑的,彷佛能吸收光线,也没有回声的侵扰。摆设只有简单的一个石坑,铺着被衾枕头等物——许是怕朱探住不习惯吧。 没有什么可打扫了,司南把几件换洗的衣物往坑上一丢,算是表明了决心。 两人“同居”。 朱探随后也钻了进来。 在正大光明镜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所以,也没有什么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之感。就算有微微的涩意,在看着对方那熟悉亲切的眼睛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朱探看着司南熟门熟络的爬上自己的“床”。心中升起妙不可言的滋味。 才受席恨晚的威胁不久,内心里有些惴惴,怕司南会不高兴。这回司南主动送上门来,让他有“喜出望外”“守株待兔”的快活——是傻兔自己撞上来的,可不是他心怀不轨,主动要求的。 能够远离静梧院那群是非人,再好不过!还会有谁在她面前,提起自己已经定亲的事情?那不就可以隐瞒下去了? 心中安定的同时,他的一些小心思也在泛滥了。主要是那一夜的激情,对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冲击太大。白日里,师叔师伯的教导还放在心里,到了寂静无人的夜晚,许多小念头争先恐后跑出来,闹得他坐卧不安。 轻手轻脚的走到司南身边,看着她柔顺的发丝贴在脸上,疲惫的双眼变得恹恹无神。默默拍了她几下背脊,她依旧没有反应,死鱼一样趴着,全无做坏事的好心情。 朱探舔了舔嘴唇,一遍又一遍抚着她的头丝,又揉揉她圆滑的肩膀,最后,脸上越来越热,心跳也越来越快,忍不住弯腰想要靠近洞外传来悠悠的一阵清音。 朱探一震,撅着的嘴停留在离司南还有一公分的空中。 飞扬的暧昧情潮也随着这一阵清音停了下来,理智回来了。慢慢的收回了手,他叹一声气。整理整理衣衫,对司南说,“我去去就回。” 实际上,去得时间不短,月儿都爬上树梢了。回来后的朱探也满脸不大高兴。他把一枚充溢着火性能量的灵石,塞到司南的胸口,低头在她的耳边说,“晚上还有别的事情,你先睡吧。” 司南迷茫的眼睛睁开,又闭上。怀里温暖的感觉,让她觉得舒服多了。抱着灵石,她点点头,显得温顺又乖巧。 朱探深深叹息一声,手掌顺着发丝,轻轻的抚摸许久,才离开。 洞口有石门,用机关关上,也不惧冷风的袭击。 朱探走后,红色灵石从衣衫里面发出柔和的光芒,司南脸庞流露一丝铭心的痛苦。她不解,更不明白小环为什么出卖她! 为什么不顾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应小环觉得,如果司南还在乎她,就愿意给一个解释的机会。哪怕过后分崩离析,也要说个明白,大家才能丢开不是?可司南没有,说明不够在乎,连什么原因都不想知道!所以,她走了,带着满心的不甘和受伤。 而司南却觉得,如果小环对她真心,怎么舍得一次又一次,看她受伤害?明明知道她最讨厌江一鹭,为什么还和他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为什么江一鹭那么听她的话? 这其中,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理由? 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她欺骗、隐瞒、背叛的事实。一次背叛,就足以把从前的一切,都推翻司南觉得很累,浑身每一块骨头都酥软的累,被抽走了力量似地。此刻的她,不知道应小环已然离开了天玄山,只知道再也不想看见那个,曾经被她视为“最大财富”“最好姐妹”的人了。 夜,静静的过去了。 她碎裂的心,在流血流脓过后,慢慢自愈起来。过程的中疼痛自然不必提,幸在她的精神足够坚强,受到再大的打击,也能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念,挣扎着站立起来。 翌日清晨,昏昏睡了一夜,也乱七八糟想了一夜的司南,在看见透过石缝隙照射进来的光线后,感觉到外面俊鸟啾啾,*光灿烂。心境,终于从小环的阴影中,迈出了第一步。 “你怎么样了?” 朱探清早就过来了。 司南微笑,笑容清纯,“好多了。” 昨夜,她还沉浸在被抛弃的痛楚中,“千里耳”还是不时传来几句故意压低声音的吼声,“她是女孩……”“你想败坏她的名誉吗” “大东说了,你要是跟和她一起过夜,就打断你的腿” 种种气愤的言语,伴着朱探苍白的辩解, “是她主动来找我的啊!”“我没……” “好吧好吧,我答应了,只白天来看她成不成?”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司南,在山石后面打了水洗脸。而后漫步悠悠跟在朱探后面,一只小松鼠蹦跳的也跟着。 吃着朱探带来的吃食,司南望着依旧蔚蓝的天空,心里迷茫的想,我的未来又是在哪里呢? 所有和朱探有关的消息都会以八匹马的速度,流传于门派之中,何况,还带着花边的绯闻? 虽说仙门不是世俗,有着严谨的男女大妨,可像司南这样,大胆的带着东西,直接奔到人家住处与人同居,还是令茶余饭后的青阳弟子,多了许多谈资。 有人觉得司南太勇敢了,谁都想和星祭宫的朱探加深关系,却没有一个能这么直接,又这么爽快的。 还有人觉得司南太过无耻,下溅,哪里像个未婚女子?还是东陈岛出来的世家小姐呢!因此妒忌诅咒道“送上门去的东西,再好也不会得到珍惜”。 更有些无聊人士,在开盘打赌司南几时会被朱探“玩腻丢弃”。 这么多人当中,司东的位置,无疑是最尴尬的。每一天,他的脸色都低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管稷大熊等人,轻易不敢碰虎须。只有关玖时不时刺他一两句,“你不是说,她不是你妹妹么?”“她早就说了,和你司家断绝关系,你还关心她作甚?” 青阳的高层,也在无时无刻,关注着这一对小情侣。 据曾经修行过情欲道的樱玉长老,在暗处细细观察,司南无论是行走的姿态,还是眉眼中的神情,都表明了她还是处子。二十多天后,依旧如此,他们才渐渐放下心思。 想来他们还小呢,知道什么人伦大礼?尤其是朱探,他自小的教育,都是星祭宫十多位高深星师联合一起,哪会有人教他那种见不得人的丑事?只要别过界,在一起混着,有什么要紧? 他们当然不知,貌似年幼,尚未发育的司南,心中也打着小九九。 她现在,等于被朱探养着。 为了让给她遮风挡雨的朱探满意,付出一点小“色”,算什么呢? 谁规定了做坏事,一定要晚上呢? 司南半解着衣裳,在朱探怀中仰头闭眼,灵敏的耳朵羞红可爱,向外搜索各种可疑的人响——只要一有人来,她就能先知道。只是好多天了,除了最初还有人远远的瞅上一眼,现在,基本没了人迹。 朱探抱着怀里的人儿,呼吸急促。偏着头捕捉那两片嘴唇,两只手却穿过衣裳在那嫩白光滑的肚脐上辗转流转,不同于锁骨的“骨感”突出,腹部滑腻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 心神都深深陶醉中,他的手顿了顿,鬼使神差般向下伸去。 司南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闭着的眼眸微微一张,清澈的眼中流露一股勾人的媚意,似笑非笑。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十、禁果不好吃 一百三十、禁果不好吃 谁勾引了谁?这是一个问题。 “嗯……”潜修洞中。传出长长的叹息和呻吟。暧昧的气氛还未升至高潮,就听见啪的一声。 一直柔顺如水,温情脉脉的司南,微微眯了眼,嘴角溢出的微笑麻痹了敌人的警惕心,趁他不注意,抓住那只图谋不轨的手,狠狠一咬! “唔,疼……” 朱探却不敢甩开,司南还靠在他怀里呢,生生忍着,吃痛的连额头的汗滴都掉下来了。 旖旎的*光随着锋利的牙齿切入手腕的肉中,而告一段落。 云收雨毕之后,司南心情开朗,整理整理衣衫,昂首向药舍去了。 她走的昂扬自信,走得大步流星,明亮的眼睛,恢复了自然清透的神采。 背后,是朱探再一次失败的懊恼表情。他望着自己刚刚碰触到神秘地带,就被敲打啃咬的手。心里叹息,为什么想再跨一步,就那么难呢?下一次,一定要快速出击,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上下夹击,攻其薄弱部位,瓦解其坚定意志! 嗯,下次他一定会成功的。 被重重咬了一口的某人,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又挨了打,又被凶狠瞪了好几眼,不仅不能报复回去,还得加倍赔小心,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呢? 接下来的日子还要陪聊天,陪吃喝,陪玩耍。而且做这一切的时候,水到渠成,彷佛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他的独特身份,在此刻全无用武之处 药舍内,德医师倚着门槛,看天空云卷云舒。宽大的摆幅松松垮垮坠着,至今余毒未清的他,满面憔悴,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下一幅骨架。 司南端着一碗墨黑的药汁,吹凉了,送与德医师的唇边。 “宝儿什么时候回来?” 宝儿几天前离开了药舍。临走前司南被临时“抓壮丁”,虽说药舍还有徐意虔、郑赏这一对师徒,可是药童宝儿只信任司南。在他的恳求下,这些天司南一日两次,给德医师煎药熬药。 “他曾祖母大寿,回去尽孝心,一来一回至少得两个月。”德医师咳嗽一声,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充斥着药味的房间里,都是被日久天长熏出来的。 药味比一切花草气味都高雅么?司南不觉得。 “您到底,中的是什么毒?不见好,也不见坏,反反复复……” 还有一句“什么时候是个头”,没有说出口。 德医师看了一眼司南,眼神中曾有的那抹关心、隐隐忌惮,都化为幽暗难明的晦涩,“是‘断肠花’与‘恩爱绝’。” 司南细思,《魔域奇花毒草集》上并没有这两种剧毒之草。可这个异界的天下太大了,除了魔域,还有苍倔、甘琅、石境等大陆,植草丰富,以她的孤陋寡闻。哪里够用? 天医药弥、德医师、医师徐,这几人都是正经天医门人,一辈子浸yin在药草之中,对此毒都束手无策,她自然也不能怎样。 轻轻叹息一声,牛黄解毒丸已然无用,好在过了最初的生命危险,现在德医师的体内流转的医道真气,好像和毒素势均力敌,达到某种平衡。只能靠着慢慢调养,希望有一天能彻底清除毒素。 虽然她的面瘫后遗症,德医师也无可奈何,但是几次医治之恩,司南铭记于心——对别人给与的好,她总是加倍记住。所以,格外容不得心里被接纳、被认可的人,背叛她。 轻轻放下药碗,司南移到德医师身后,给他做头部按摩。十指纤细,插到鬓角发白的发丝中,力度舒适,指腹按压轻揉,巧手慧心,就像……那个人曾经给他的温柔一样。 花弄音。 这个刻于心中,三十载不曾遗忘的女人。 花弄音出身花崎花氏,和所有花氏族人一样,她生的娇艳夺目,秀美绝伦,还一身才艺。歌舞双绝。曾经拜入天音宗,善于绘画,与几大隐世画师相交莫逆。 最重要的,她还曾力挑熏香世家,是当代熏香道的翘楚人物。 诸重身份,在本来就已耀眼的她身上,加上许多神秘光环,引得许多青年才俊,趋之若鹜。 当年,年少无知的他,就是其中一个。 他花了一年时间,用来追求她,他成功了。 他花了三年时间,试图了解她,他失败了。 他花了三十年时间,努力遗忘她,结果失败了。 是一败涂地 后来他一心投入医道研究,甚至不顾自己生死,说没有她的原因,连自己也不信。 初见司南,只是一个矮小的,怯怯弱弱的小女孩,面带稚气。眼中满是楚楚可怜。时隔一年,好像抽条的芝兰,虽然还未开花,可是骨架却已经慢慢张开了,眉眼清秀,有股挡不住的清新之气,亭亭玉立,让人期待。 此时的她,和当初平凡的普通,大不相同了。 不是身份地位,容貌身材。所体现的不同。德医师有股预感,司南会成长为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女子。 再加上她的天赋异禀,身带淡雅香气 弄音一定会喜欢她的不妖不艳,不同流于俗的气质。 这是他再见司南后,第一个想法。 “你愿意听一个老故事嚒?” 德医师躺在摇椅上,像个垂垂老者,眼中流出一股淡然的思索意味。 故事并不老,发生在身边人身上,是实实在在的故事,司南很有意愿倾听。 年少之时,总是意气风发,以为天下都尽在掌握。雄心壮志,挥斥方遒,不把周围人放在眼里。自视甚高,直到遇见那位足够匹配他的女人。 她太美,美得轻轻一笑,就能勾人魂魄。 她太聪慧,遇见她不打起全部精神,就会落下风,受她耻笑。 好胜心,加上对美的追求,疯狂的开始一场你追我逐的爱情角力。 最讽刺的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为她倾倒,她艳惊四座的美貌,只是一层外壳,让他有着身为男人的悦目赏心。而在日后的追求中,他才被她独特的性格所吸引,陷入了真正的迷恋之中。 自此后,其他所有的女人,再也不能进入他的内心,留下一点印象。 “你猜后来如何?” 司南默默不语。 她知道德医师说的是自己的故事。现在他独自一人,那场绝恋,自然没有一个好结果“我所有的家人都激烈的反对。” 德医师回想着过去,神情落寞,“可我不甘,我自己的人生。我的爱,为什么要为了别人而牺牲?” “后来我抛下一切,和她私奔了。原以为,这是成全了我们彼此,得一个圆满,却不料走上一条毁灭之路。” “成婚不到三年,她……和我结拜义弟一起背弃了我。” 苍凉的面容写满了伤痛,是这么多年来依旧无法释怀的忿怒与怨艾。 痴爱的恋人,和亲如手足的弟兄一起背叛的滋味 司南知道被最在乎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她静静的听着,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对方不需要。 心灵的创伤,哪里是几句话能修补的呢? “当年,太年轻,太冲动,以至于现在后悔不及。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想来我和她,都不会如此草率……” 司南回到潜修洞时,心中的冷笑还未停止。 左一句“私奔”,又一句“冲动”,再来一句“草率”,就差没有加重语气。话里话外,暗示什么呢? 不用说,整座天玄山,能对号入座的,还有谁呢? 司南心中萦绕着一股羞辱,一股恼怒。任凭是谁,都可以对她指手画脚,这里不对,哪里错了,却有谁能站在她的角度上,替她着想一二?他们都是与她无关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只会看笑话! 最让司南气愤的是,德医师原本对她不错,而她也曾经为他特意出山,和药童到处找寻救命灵药,为此,还差点被雷劈死! 冒了这么大的危险,才找来特级牛黄,救了德医师一命。现在,他没有体谅她的处境,反而话里话外,都在疑她! 指责她勾引了朱探? 笑话,一个巴掌能拍响吗?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凭什么替人家抱不平? 还暗指她像那个始乱终弃、水性杨花的女人,用心不纯?借男人上位? 对,她是用心不良!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有的,也只有朱探对她的丝丝好感了。 她为了自己将来打算,要把这种初恋式的萌芽,浇水施肥,加以灌溉,如此才能保证她的未来,和他亲密相连。 她错了吗? 她只是……还没有爱上朱探而已。 两世为人,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了,能爱上一个还未发育的小男孩?那不叫小说,那是笑话了。 除此之外,司南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 她甚至觉得自己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招数使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让朱探再尝一点甜处。 当然,最后一层绝对不能捅破。 禁果不好吃,吃了要负责。 她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给对方反悔的机会嘛! 司南淡淡的想着,如果换成她是花弄音,绝对不会让德医师带着对自己的怨恨度过三十年。这太危险了! 她一定会做的漂漂亮亮,让他即使娶了别人,也忘不了自己的好。 这才是她!独一无二的瑟琳娜!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一、第二张脸 一百三一、第二张脸 雾气氤氲中,温泉独特的硫磺气息有些刺鼻。然而周围的花香,很好的掩盖了浓重的味道。一片又一片的木棉花,飘落于温水之上,像弯起的小船,悠悠荡荡。 “不准偷看!” 司南回头威胁道,凶凶的挥舞着小拳头。 朱探傻傻干笑两声,看司南裤脚高卷,露出粉白一截小腿,调皮的发丝在湿气腾腾的空气中,沾在她的泛红脸颊上。臂弯处几件衣裳,都随手搭在温泉边的白石上了。 一方发好的蒟蒻,一块自制的槐花香皂,一方竹木篦,司南放下了满头青丝,试探性的下了水。 朱探躲在后面的木棉花后,听着撩起的水花阵阵,心中痒痒的。忍不住偷偷扬起脖子,眯着眼欣赏这片*光。 黑色的垂发,自然下垂,两边露出娇弱的肩井,光滑圆润的肩头。忽地。司南微微偏了头,捋顺黑发,放在前胸用篦子一点一点梳理。 从背后看,平滑的肩两块胛如展翅的蝴蝶骨,一翕一合之间,说不尽的柔美可人。缭绕的水汽中,就像水中嬉戏的精灵虽然骨架纤细,抱起来也不够肉乎乎,可是,他就是移不开眼睛。想要抱她,想要亲她这种感觉太过急切,来不及想透背后的意义。他也太小了,对星祭宫各种复杂星盘如数家珍的智慧,对此毫无帮助,不能真正理解这股汹涌,它代表着什么。 有的时候,他觉得好像和司南认识很久很久了。久到司南睡觉把腿架到自己肚子上,他也觉得很自然,没什么奇怪的。 这种亲昵,可以分享别人不知晓的秘密,让他在新奇的同时,心里柔柔软软的,一想到司南闭眼仰着的双唇,心里就化开了,甜甜的像甜水。 “我帮你搓背吧……” 笑嘻嘻的朱探靠了过来,完全忘记了他刚刚说过“绝不偷看”的话。当然了,他是光明正大的看嘛! 司南嘴角微微一勾。朦胧的水雾中,变幻着她的意味深长笑容。轻轻抬起一只手臂,女王般伸到朱探眼前,“搓疼了我,你就倒霉了”。 故作傲慢的表情,让朱探笑个不停。 他低头说是,珍贵的摆弄起纤细的手臂,握着蒟蒻,轻轻的擦拭着,由手臂过渡到圆润的肩头,而后是前胸的两颗花蕾。 娇艳的粉红,像太阳给翠绿的果实,镀上一层羞涩的粉红,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吸入口中,饱尝滋味。顶端微微凸起,轻轻擦过,就能引起它们的主人闷哼呻吟。 圆圆的肚脐边上,有一颗朱红的小痣。这是司南白皙若羊脂的胴体,唯一的一颗斑点,像是白生生的馒头上,点缀着一颗红点。鲜艳而诱人,好想咬下来。 蒟蒻飘在水面上,荡漾的水流底下,是一双激流勇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手。 那里,该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好久了。 心里好紧张。 司南在水里扭了扭,就让“毛手”失去了目标。 桃源深处的风光是那么好见的吗? 朱探出师不利,不甘心半路转回,一鼓作气的想去再探幽谷。 司南反手在腰间的软肋处,掐了一把。 “唔”,朱探苦着脸,接连失败的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用强了,否则司南就恼了,只得用渴求的目光看着,“我想看看。” “很想。” 用细棉纱裁剪而成的三角内裤,因为形状特殊,让朱探惊讶了一回,不过在对“那里”的憧憬下,很快抛却这点惊讶,全心期待起里面的风光来。 白皙的腿部肌肤,圆滑光洁,富有弹性,莲藕般呈现在眼前。当中一条粉红细线,笔直的延伸而下,直入幽谷,粉粉嫩嫩,带着淡淡馨香,上面零星生长了几处淡色幽草。 朱探呆呆的。就是这样吗?这……迥然不同的构造。 他没见过其他,也不知道美或不美,只是有点惊讶,有点奇怪,有点心潮涌动天性和身为男子的本能冲动,让他不知所措,面孔通红,血流上涌。蠢蠢欲动的青春,和初次激活的欲望,击中了他,让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冲动,手指颤巍巍的爱抚上人体最柔软,最神秘的器官,只是轻轻一碰,就有通了电流,浑身上下,都是兴奋的状态。 不过,很明显,司南根本不想结束自己的处女生涯。 她就地一滚,滚开朱探的怀抱,把衣裳披在身上,不顾凌乱,毫不犹豫的整理衣衫。 朱探还傻乎乎的看着她呢。她笑笑,貌似征求意见,实则催促,“我洗完澡了,我们回去吧?” 朱探开始了过山车般的生活。 一时开心的好像能飞上天,接下来却不知怎的,司南变了个人似地,不,是转眼之间就从激情四溅,恢复正常状态。明明他的亲吻,他的搂抱。她也很喜欢啊! 他想不通。 既无比享受司南带给他的愉悦,也暗暗烦恼司南的变化无常。好比一根弦吊着,不上又不下的,好生难过。 相比于朱探,席恨晚更加烦恼和不解。 天葵聚灵浆到底是谁偷的呢? 她认为肯定是朱探。在说明了诸多理由后,栾枫还是不敢当面质问。就连青阳的掌门,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任由栾枫一个一个的排除所有的弟子。 男人,就是想得太多,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了! 在一次翼舒峰弟子的集会中,席恨晚大大咧咧走到朱探面前,“喂,聚灵浆,是你偷的吧?” 席恨晚得意的一笑,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撒谎否认? 再说朱探承认了也无损身份,只要说“玩笑”“闹着玩的”,就一笔带过,青阳宗也不会追究,还回来就是了。 “是啊,是我偷的。”朱探笑嘻嘻的说。 “你承认啦!”席恨晚惊喜不已。还是她厉害,栾枫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消息,她一出马,就成功! “当然。除了我,没别人了么!”朱探笑着说,紧接着皱着眉,“可是有一件事不解,我偷它做什么?” 身为星祭宫的传人,觊觎一滴下品灵药,着实很丢人。 “你……”席恨晚搜肠刮肚,立刻替他找了一个理由,“你要给跟着你的女人用!” “是啊,”朱探哈哈大笑,看着大东阴沉的脸,声音放小了一点。 “嗯,给她吃,让她爆体而亡……” 没有筑基的人,不能直接服用“天葵聚灵浆”,否则会承受不住灵气的冲击,爆体而亡。 席恨晚气呼呼的离开翼舒峰,恨不得把朱探大卸八块。 但她也只能这么想想。别看两人现在修为差别不大,日后就说不定了。等到他继承了星宫,只怕连见一面的机会都难得! 席恨晚恼怒的回到龙首峰。 奉天殿内,一个男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随意的玩弄着一只小瓶儿。 不久前,这只小瓶儿,还装着一滴珍贵的灵液。 “是你偷的?” 席恨晚一进来,就发现了自己的素女瓶,再看这个男子,那些脱口玉出的辱骂竟然吞了回去。 狮王月海古铜色的胸膛,充满了震撼的性感力量,炯炯的目光一触,就像一簇火苗,点燃了人内心的狂野。 “美丽的姑娘,见到你真让人高兴。” 狮王微微一笑,除了耳后的一撮毛,面目与成年男子没有什么不同。 ps:求推荐~~~求不一定有,不求一定没有,那么还是求吧~~热情召唤推荐~~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二、人妖相恋是没前途的(1) 一百三二、人妖相恋是没前途的(1) 九阳仙门,曾经发生过一起奇耻大辱的丑闻。一名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仙门女弟子。放着大把的仙门才俊不要,恋上一个灵窟妖,并且为了他欺师灭祖,出卖了自己的至亲,好友,死心塌地跟着那名妖族,一起去了寂寞深海。 席恨晚从小听着这个故事长大的,一直觉得任红云傻,为了一个男人,不,是一个连男人也算不上的妖,抛下大好前途,傻不愣登的去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有可口美食,没有漂亮衣衫,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值得吗? 然而在看见狮王月海的一霎那,她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有一种,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 狮王月海显出人形。竟是出乎意料的……男子气概。 金光熠熠的外袍松松垮垮,露出胸膛大片的小麦色的肌肤。其中隆起的两块胸大肌,结实精壮,隐隐发着油光,那是皮肤过于强健而显出来的闪亮,光滑如绸缎,可以想象抚摸上去,是何等的弹性十足。两点梅子颜色的圆点,微微向外凸起,像小梅子一样,分左右印在中间,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角方正。不是那种文质彬彬的俊美,而是强悍有力的男子阳刚之气。 别说席恨晚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就是见惯男子的妇人,在一群衣冠楚楚、以文弱清雅为主的男子中,乍然见到这种倜傥不羁,富有爆发力的男子,也得心灵失守,心慌意乱,继而心荡神驰,意乱情迷深邃的眼眸流露出一种淡淡的玩味,狮王露出八颗洁白闪亮的牙齿,笑得意味不明,“不错。不错,真是漂亮。” 把玩着玉瓶儿,只有他一个指头大小的小瓶儿在他手中转来转去。砰,塞子不知怎的,掉下来,玉瓶儿当然没有流出一滴液体来。 “仙门的东西就是精巧,连一个小瓶儿都做的好看,海虽有心收藏,奈何……” “哎!”他叹一口气,不知是为自己身为阶下囚,还是什么,抬眸看众人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的开朗,如拨云见日,“喏,还给你吧!” 席恨晚情不自禁的抬起头,看见两人的头顶之间,划过一条高高的抛物线。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接住他抛来的东西,眼睛一眨,一道黑影已经挡在她前面。像一堵墙,不容推拒、不容二心的,挡在她身前。 栾枫脸色黑黑,竟敢当着他的面,调戏小师妹? “狮王,我师妹年纪小,不懂事,请您不要和她计较。” 不用看,他也知道席恨晚此时心跳如擂鼓,脸红过耳,所以愤怒非常——不是他对这个师妹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碧阳宗可承受不了再出一个“任红云”的打击! 这是扇在所有碧阳弟子脸上的耳光! 不管是为了他自己声誉,还是憎恶对方竟然当着他的面“勾引”,都让他气得发抖,凭着一股傲然的勇气,站在堂堂狮王的面前,与之针锋相对。 席恨晚脸红一阵,白一阵。看着眼前的挺拔背影,心思复杂的连她自己也理不清。 对于栾枫这个师兄,她一直觉得对方是借着自己不同的身世,才得到门中重用,所以从来放在心上。一路同行,天**玩闹的她,没少找麻烦。 可现在,正是这道身影,挡在她面前,毫不犹豫的挺身维护她,怎不叫她又羞又愧? 可羞愧的同时。她心里还有点淡淡的不满,甚至讨厌……挡着她看那双深邃眼眸了。 对狮王,感觉更微妙了。 敌我对持,骄傲的她,岂能容忍自己被指手画脚?自尊心受到伤害,非常愤怒。可是听见刚刚的“不错,真是漂亮”,这种明显的夸奖,又让她心中升起淡淡的欣喜,和发自肺腑的兴奋。 这是为什么? 席恨晚虽然从小受尽宠爱,可是从来没有品味过男女之间的朦胧感情。心慌意乱之下,觉得自己可能……也许……或者,一见钟情了? 这个认知,让她慌乱,让她无措,因为太明白了!狮王根本不是她所能……勾搭的,那种绮思只冒了一个泡泡,就被压下去了,并且迅速盖上一百层盖子,彻底不能见天日——根本没有可能的。 她也不愿像任红云,受千人万人唾骂,然后贻羞万年狮王随意的瞟了一眼气势汹汹的栾枫,无所谓的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身形高大,雄壮威猛,松垮的外袍垂着,露出纹着狮子头的肩膀,浑身肌肉缩紧了,气势一顿,深邃的眼眸一扫刚刚清明平静,变得幽深晦暗,似卷起无穷波浪。 狮王的威严,是可以随便挑战的吗? 站在他面前的栾枫首当其冲,只觉得自己眼前忽然掀起狂风巨*。一道接着一道巨涛滚滚而来,而他,不过是天地潮涌间的一只小蚂蚁。 蚂蚁能和天地斗吗?别说抗争了,连跑都来不及! 正当他心中大喊,“我命休矣”,以为必然无法幸免的时候,忽然一切都敛然无声了,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的额头汗如雨下,腿软的像面条抖动着。 狮王眼中笑意闪闪,又坐了回去,两只腿翘着,吊儿郎当的模样。令人吃惊的是,他笑起来,居然有两个酒窝。 一个成熟的,高大的,威猛的汉子,就因为这两个可爱的酒窝,给人的感觉再次一变。毫不做作的笑容,如此灿烂而真诚,就算是妖又如何,丝毫不惹人反感。 和仙门男弟子迥然不同的魅力,令女人毫无抵抗的能力。 太无耻了! 如果灵窟妖都像长成这个模样,还不把所有仙门的女子,都勾引走了? 阿萝愤怒的想。 现在,她才知晓,什么是妖的魅力。 简直令人心甘情愿的堕落 不行,席恨晚是她为亦雨挑选的未来妻子!怎能眼睁睁看着两百岁的老妖怪,祸害人家青春美*女? “狮王,我敬你是妖界前辈,几次三番戏弄我门中姐妹,莫非真当我仙门无人吗?” 铁掌峰是龙首峰首座,看到席恨晚的羞红和无措,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狮王,请自重!”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三、人妖相恋是没有前途的(2) 一百三三、人妖相恋是没有前途的(2) 没经历过试炼的仙门弟子,提起寂寞深海、万妖之窟来,大而化之的会以为同为一体,没有什么不同。只有真正去过寂寞深海的人,才会知道那是何等广博浩大,穷尽一生,也探不到边缘边际的地方。 寂寞深海,分为明月海、香雪海、碧玉海、不定劫海、虚无海、七星海、逍遥海、飞轮海……这些只是外围,是妖主划分范围,仙门弟子可以进入试炼的地方。 万妖之窟,则特指寂寞深海深处的一方区域,相当于小小东川与甘琅大陆,是子与母的关系。 明月海一直在狮王的统治之下,按说,能在寂寞深海的外围,与仙门相接最近的地方,狮王又是妖主座下,十八妖王之一,武力值绝对强悍,怎会落到明月海搬家,狮王被囚的穷窘之境呢? 这不得不说仙门的试炼规矩了。 五百年前,仙道之中出了几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覆灭了垂垂朽矣的凤凰王朝,一时之间,锐气无可抵挡,主动上门挑战妖主。惊天动地的战斗,有幸旁观目睹的人回家闭关,都有不少悟道成功飞升天外天的,就不提当事人了。 总之,那场战斗之后,妖主下了禁令,不准灵窟妖随意踏上仙门的土壤,且开放九海,作为仙门弟子的试炼之处。 对于妖主来说,这个决定,不过是拔下九牛一毛,不值得什么。可却成就了仙道的威望,达到难后辈只能仰望的顶峰!连妖主都承认了,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是什么? 威风八面的仙主梵蹇,自信爆棚,于是乎背信弃义,驱逐魔道中人,令其自相残杀;打压佛门弟子,令其远走天涯;对内部,进行了一次次大清理,大剿杀,把所有和凤朝有关系的余孽,都清除的差不多了。 一切,都干净了,清净了。 本以为仙道延绵传统,会因此而迎来蓬勃发展的高潮,雄霸天下,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对抗的力量。没有想到,以青阳为代表的一代古传承大派,越来越没落,不少大乘道门,还彻底断了香火。反倒是那些新兴的,修行无人知晓的小乘道门小门派,如雨后春笋,慢慢繁茂的生长起来。 梵蹇所订立的“凡是仙门弟子,若想出师,或者正式成为名碟上的弟子,必须经过试炼”,这一条规矩,则是被当成一种仪式,多过其真正的挑选弟子、磨练弟子的含义 最初的试炼,须得两到三位的仙师,带领着少数五六弟子,在危险的寂寞深海外围猎杀灵窟妖。过程不用说,充满血腥与斗智斗勇。而结果,往往存活的只有少数几人,连仙师级别的人也不敢说,面对一群妖族,能完好无损的活着回来。 那个时候的试炼,是要冒生命危险的。 也许是怕死,也可说是智慧的结晶,经过几百年的探索,仙门弟子找到一条捷径,保障安全无虞的试炼,相当于在寂寞深海旅游一圈,回来得到一个“试炼成功”的通行证。那就是有针对性的,对明月海的灵窟妖进行猎杀。 明月海的灵窟妖,不同于其他妖族,心性光明磊落,有三大缺点:一,不残杀**。 十岁以下的孩童,就是莫名走失,也会被完好的送回来。 二、尊重女性。许是妖主也身为女性的缘故,落单的仙门女弟子,极少会受到侵害,明月海的灵窟妖明知道对方是来杀自己的,也不屑于趁机暗害。 如此光辉大肚,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再厉害的狮子,也经不起好猎人日以继夜的琢磨怎么猎杀。 狮王今日落得阶下囚,心中也有着郁郁愤怒,他挑高眉毛,声音浑厚的说,“自重?你们仙门弟子,勾引我明月海女性子民的时候,怎的不说一声‘自重’?” 明月海灵窟妖的第三大缺点,是爱情。尤其是女性,对爱情绝对的义无反顾。仙门只有一个任红云,而明月海,所有女子都是任红云! 狮王最恼就在这里,“你们耍诈、欺骗、设伏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以男色勾引?始乱终弃,忘恩负义,要不是妖主禁令,我早见一个杀一个!负情无耻!哪里配做男人?半点责任感都没有!” “哼!”他越说越气, “我不过是笑了一笑,你们便如此郑重其事。那么千百个被抛弃的我座下子民,该怎么办?她们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的孩子,又怎么办?” “什么?” 满殿之内,惊起数声惊骇之极的吸气之声! 还有……孩子? 狮王怒,“怎的?还想否认?男女相交,如阴阳**,就算我的子民身为妖族……就不能有孩子了吗!” “可怜她们咬牙生下了孩子,却等不到孩子父亲回头。 妖主禁令,与人**过,不能三转的灵妖,必须离开寂寞深海——我的子民,被杀的还在少数,被迫离开的倒是大笔大笔。现在的人口比起五百年前,已经锐减到十分之一。这样下去,明月海只剩下一个空壳!” 说道这里,堂堂狮王,两眼含泪,他委屈啊~~谁愿意不在自己家里称王称霸,反而跑到别人家里做阶下囚? 他委实没了办法! “为了不使座下的子民再受这种痛苦,所以我才冒险攻击你们仙门。呵呵,虽然妖主不会出面理会这等小事,但明月海没有我这位妖王的主持,子民们会被接入寂寞深海的深处,你们——” 这时候,狮王眼中得意非常,两个酒窝明显的深陷下去,“再想用诡计机巧的办法,通过试炼,可没机会了!老老实实去诡谲的香雪海,迷宫莫测的七星海、灵兽出没的不定劫海吧!” 有点孩子气的悲愤话语,不仅令铁容贤大吃一惊,心忧下次试炼如何安全度过,连栾枫、阿萝等人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栾枫等弟子,确实得到长辈秘告的秘诀。若是试炼过程中,出现不妥现象,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女妖——她们大多心智纯朴,毫无见识,好骗极了,哄小孩般哄着,自然能顺顺利利通过。 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像席恨晚乍然见到狮王的冲击力,那些见惯五大三粗雄壮男子的女妖们,见到仙门文质彬彬,浑身都是清高之气的仙门男弟子,也是心花怒放,把一颗春心紧紧系着。 为此,哪怕得到许多前辈的警告,也无济于事。 可惜,人妖相恋,有好结果的,能有几人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四、拒绝妖王 一百三四、拒绝妖王 狮王说的酣畅淋漓。一扫自被囚之后的乖僻难以理解。他黝黑的头发打着卷垂于肩后,金棕色外袍领口绣着白底金纹,松松垮垮穿着,露出令人惊叹的发达胸肌。纯黑的紧身裤紧紧包裹着爆炸力的腿部肌肉,鞋子也是纯黑,高跟,系着繁复的鞋带,边缘还有皮质丝绦装饰,狂放狂野的气质一览无余。 这个时候,连亲耳听过狮王化形之时,曾经当众大小解的阿萝,也不敢信了。这么有王者气势的男子,会做出那等叫人无语的事情吗? 会不会传闻有错? 栾枫喘息着,平复了心中的复杂心思。 凭心而论,狮王是他最羡慕的那种男子——阳刚、威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如花美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两方属于敌对势力,他不得不表现出针对的态度来。 “狮王阁下!栾枫此来天玄,特意为请狮王做客碧阳。” 狮王呆在天玄山太久了,他是妖主座下十八妖王之一,还是现在唯一离开寂寞深海的妖王。虽然明知道伺候他。一定不是容易的事,可也不想别人得了好处! 栾枫的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恭请狮王移驾。 铁容贤目光闪闪,没有说话。 碧阳宗是九阳第一大门,等了大半年才来要人,已经给了面子。当然,他心里也明知有人存心看笑话,故意拖着,看妖王是否继续打闹下去。 事实证明,狮王比想象的安稳,听话。 晃了晃好像手镯一样的御妖环,狮王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去哪里,有什么不同吗?” 他昂着首,摆足了王者风范,才在众人的目光中,出了奉天殿。 身后,是席恨晚恍然一梦的痴痴呆呆。 五百年前的明月海?乖乖!那不是五百多岁了? 她的一颗芳心刚刚蠢欲动,就泼了一盆冷水,浇得她透心凉。 自古嫦娥爱少年,没有那个会爱上几百年的老怪物吧?神色变化无穷,时而挣扎,时而犹豫,可终究舒了一口气,化为了平常。 本来就不该有的绮念,也随之蒸发了。 她亦含笑,走出了奉天殿。 朱探的手,打在司南的肩膀上。就像好哥们一样,一起说笑着走路。阳光灿烂,春意浓浓,百花争芳,青梅竹马,亲密无间,两小而……无猜。 司南的处境很特别。 虽然是被主峰弟子阿萝领进仙门,可因为从没拜师,不能算是青阳宗弟子。现在从属于在天玄山修炼做客的朱探。好处是再也没有什么人命令她,觐见某人了。 她不再踏足神女峰,也未去过静梧院,得知应小环已然离去的的时候,神色怔忡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常态。过去,就好像一场梦境,该消散的,就都消散了。 和狮王擦肩而过的时候,司南嘴角含笑,一点神色变化也没有,就像从来不认识似地。 而狮王,也大步流星的走着。面孔不变。擦身过了十几步,他才放慢脚步。 “小丫头,你别后悔。” 他心中这么说着。 司南也在心中说, “我当然不后悔。跟着你走,有安全保障吗?” “别看我现在身份是阶下囚,可是仙门的人不敢害我!” “对,他们不敢害你!可是我这种级别的小妖,每年试炼的时候,不要杀几个?你别害我了!” “你跟着他才害了自己!自古人妖相恋,有几人好结果?” “我没妄想好结果。我所求不多,只要现下的平安而已。” “你不爱他?那为什么要跟着他?” “辛巴达,你也老大不小了,别一口爱呀不爱的,脸红不脸红?欺负我是小姑娘是不是?我不要你多余的关心。只要等我x后有麻烦找到你头上,你别推三阻四就好!” “你印堂发黑,春心萌动,我害怕你活不到那个时候了!还是跟我走吧!凭我堂堂狮王,保护你,小菜一碟!” “那回到寂寞深海呢?你还能保护我吗?” 司南怔了一下,像是从沉思中恢复过来似地,嘴角弯出一道并不对称的笑意,比平日的甜美可人,多了些苦涩。 仙门弟子有“启灵仪式”,看灵根属性,资质优劣,以判断日后前程,才有良师择优良弟子收录为门下。 而灵窟妖,也有“开窍仪式”,看其种族灵性。在妖神光辉的照耀下,未来的前途一眼明了——这种前途,指的是最高能几转。 一转灵妖,智力低下,没有前途。 二转灵妖,依旧低级,是高等灵妖的奴仆。 三转、四转灵妖,勉强能在寂寞深海存活。狮王座下的子民,大多属于可以进化到三转的灵窟妖。 每一转,即是全身遗蜕,好比蛇蜕皮,挣扎出一片新天地。体内力量焕然一新,也会有新的神通出现,比之前一转,力量是几倍、几十倍、几百倍的增加! 很多灵窟妖在开窍之前,是不能断定其天赋种族优劣的。即使父母身份不凡。因为,变异的灵窟妖,极多! 狮王虽然是堂堂妖王,但司南并不是他一族的,她化形时腿上密密的鳞片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日后回了寂寞深海,还是要面对自己种族。 到时候,种族内部的争斗,他能违背妖主之命。插手干预吗? 能拖得一时,就拖一时。 她不敢想象自己身份被揭穿后,会有什么后果。 仙门内部虽然也残酷,可是比起未知的妖族,喜欢自相残杀的妖族……那还是好多了! 就这样,司南错过了早早回归寂寞深海,进行“开窍仪式”的机会。这对她来说,不知是喜是悲。从长久来看,是悲,因为她早晚要回去的,而越晚。对她就越不利。但是从目前的角度上看,这是她丰富多彩的人生起点,如果听从了狮王的劝告,会丧失很多美好经历的机会。 恢复了正常的席恨晚,大步走到朱探面前,嘻嘻笑了两声,“对不起呀!原来天葵聚灵浆是狮王偷的,害我误会你了!” 朱探的手慢慢从司南的肩膀上滑下来,大方的一笑,声音朗朗,“没有关系!” 司南微微低着头,不去看席恨晚娇艳的面孔,和他们两人对视之间的暗流。 她善于察言观色,对别人情绪那么敏感,怎么会感受不到席恨晚对朱探兴趣? 席恨晚生的漂亮,至少比自己强多了,如果朱探说他不动心,能相信么? 司南的心中不是滋味。 她还没有爱上朱探,可喜欢的感情是真的。还未进入仙门的时候,就受到朱探的救命之恩,后来,两个人又有了亲密关系,相处融洽。要是有一天,注定要分开 她心中一凛,不行,在没确定对方的心意之前,她不能投入太多!却算确定了朱探的心意,以她谨慎的性格,也不会全部投入! 席恨晚听见朱探这么说,又瞧见他真的不在意,脸上笑得开怀,转过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司南,略带嘲讽的指着司南的鼻子,“你就看上这个小丫头了?啧啧,你的品位真奇怪!这样的,我碧阳门中。要多少,有多少!” 她比司南高大半个头,自然居高临下,而且论容貌、论身材、论地位,论修为,司南无一样能拿得出手,做出这种轻视的动作,也不让人觉得突兀,甚至是理所当然! 司南的脸,霎时变得通红。红过之后,就是雪花一样的苍白! 她以前也曾经受到很多侮辱,可都没有这一次来的心血淋漓!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劣势——她根基浅薄,不,是毫无根基的浮萍。是个人,都能上来踩踏两脚!只要那人觉得碍眼。 司南的身体微微发抖,一直温暖的手,包裹着她的手掌,轻轻一按。是朱探!他淡然的笑笑,“哦?碧阳宗内,也有能令金针医师德信、圣手书生英宿青眼相看,留在身边当助手的女孩吗?” 席恨晚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说她……倒是我失眼了,没有想到是个内秀的!” 席恨晚的态度说变就变,立刻换上了一副亲切的面孔,拉着司南的手臂,目光充满了善意和好奇,“我与你道个歉吧,格格,我就是这个脾气,你别放心上啊!你和医师德学过医术?英宿师叔也让你去帮忙?嗯,金针医师我了解的不多,可是英宿师叔一向不喜欢别人在他工作的时候扰她,好妹妹,你是怎么求得他让你去当助手的?” 以她的身份,加上本就多变的性格,和天真纯美的面孔,这种转变也不显得突兀,反倒凸显出她从善如流。只可惜,司南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不留痕迹的挣脱出席恨晚的拉扯,面上怯怯迷惑的说,“我也不知。英宿前辈见我无事,就让我去整理文案。其实我什么都不懂的,只做些打扫、端茶的事情。” 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席恨晚的心里,已经把司南骂个狗血淋头,知道英宿是看在朱探的面上,也就顺势放开了手,轻轻嗯了一声,丢给朱探一个妩媚多情的眼神,含笑走开了。 司南为了不让自己怨毒的眼神流露出来,低着头,沉默的像突然中止的感叹号。 “别生气。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为你出气如何?” 司南听见这句话,方才有了点安慰,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我没咽不下。何况她没有说错,本来我长的就没她好看。若是人家一说,就恼羞成怒,以后可怎么办呢?” 她静静的靠在朱探的怀抱中,谁也看不清她的羞怒之情已经铺天盖地 臭丫头,不久仗着身份高一点吗?你等着,风水轮流转,等到你倒霉那一天,不好好修理修理你,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五、鸟大爷 一百三五、鸟大爷 应小环走后没有多久。英宿见司南一直跟在朱探身后,平日里除了去药舍煎药就没有其他事情,就起意把她叫到身边,正好也缺少一个端茶倒水的人。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近乎仆役的杂事,可就连席恨晚这样的名门弟子也不敢再挑衅了。仙门的规矩就是这样,地位越高,身边伺候的仆役,身份也越高。若是曾经伺候前辈飞升天外天的仆役,不仅不能再当成下人来看,反而比一般的弟子还受尊重,养老送终都包办了。 英宿与紫霞神宗关系密切,这在九阳仙门不是秘闻。加上他受人所托,这些日子来,一直追查早已经湮灭时光中的秘密。平素无事,根本不会有人去打扰他。可叹在手边的线索不多,英宿绞尽脑汁也猜测推衍不出真相。 这两天,总是整理文案,接触不少秘密的司南,无意之间的话语提醒了英宿,彷佛一扇关闭许久的大门开启了。英宿灵光一闪。往仙姬殿跑得越来越勤了。 他才感叹,怪不得环真圣女一直念念不忘,原来司南真有灵巧心思,与别人不一般的肝肠,若是换了一个人,决计想象不到。 这话,在一次和朱探谈话中,钻入他的耳朵。 “你怎么看殷雪梨?” “唔”,烈日高照,潜修洞的洞口有藤萝蔓蔓,可是不能总在洞中不见天日吧?所以,司南拉着朱探,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搭起篝火,准备野餐。 地面上一群被网困住的麻雀小鸟,是司南用简单的机关罩住的。 手上利落的拔毛,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就是,嗯大……老婆。” “啊?老婆、婆?” “不是老婆婆,是老婆。南宫咎是老公,殷雪梨是老婆。宗紫迎是小三。小三想要破坏人家夫妻感情。而这对夫妻呢,平日里聚少离多,又是闪婚,才见三面就结婚了,彼此都不白对方心意。小三就趁机而入……” 朱探听得迷迷糊糊,忽地听见司南说,“水!” 他就掐着一个聚水诀。朝着司南手中冲刷而去。 司南抿抿嘴,真是方便啊!随身携带一个水龙头、打火机、吸尘器、甩干机遮阳伞……还有种种功用,以待开发。仙术,哦不,是朱探,比她想象的还有用! “那个,小三、老婆什么的,是你发明的?” 司南瞟了他一眼,“不是我啊,你硬要当是我,也没关系!总之,我把它总结成一场三角恋。加上小三的前夫,咯咯咯,就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四角恋!虐恋情深,恩怨纠缠,啊呀,肉麻的琼瑶剧!不过可惜了,是以悲剧收场,谁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朱探诚心诚意的求教,“小南,你真厉害。快给我说说。” “你有兴趣?” “嗯。”他点头。 殷雪梨放着天下第一世家的主母不做,为什么背叛;南宫咎英雄了得,却为何反复无常,与同盟枬枫分分和和,道不尽其中奥妙之处;宗紫迎一生富贵之极,却说自己是天底下最穷的可怜人;而书传世家金铭心,写传把三人写得臭名昭著,死前却后悔,称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三人,命后代无论如何也要毁去四人有关的资料,让这段历史终于消灭于尘埃之中。 这些恩怨情仇倒也罢了。 可是牵扯到当时的仙道魁首——枬枫,以及魔道霸主殷红血,留下的传承呢? 能得到他们的手札,不是飞升天外天,是直接飞升神界——这种强烈的诱惑,谁能拒绝抵挡? 还有南宫咎,据说他和他的兄长早就不满于南宫世家的残酷,在当上家主的时候,花费很多心力,转移出了一大笔财产和各道门秘笈这一切,都是后人研究的动力。 司南对那些没感觉。 她只是凭着一股女人的直觉,还有前世看小说看电视看电影的经验,觉得剧情到这里,应该这样发展更离奇惊悚。 谁也不知道,现实有可能比想象更惊人。 “殷雪梨奴隶出身,凭着姣好的面容,舞姿出众,成为天音宗弟子,而后又凭自己的努力。当上宗主,号称‘舞仙’,继而风光大嫁,进了南宫世家。这可是麻雀翻身变凤凰的典型。 但是她不是一个凡俗女子,她是一个有追求、有梦想的女人,不然早在做奴隶的时候,就随波逐流了,那有后来的风光?据我猜测,她的梦想有三个。” 司南翻滚着树枝,刷了点油脂和咸盐,呱唧呱唧,“一个是让音宗更上一层,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舞。从她投入的学医舞蹈,跳的脚趾都流血,就可知一二。可惜,做了南宫世家的主母,还有谁配看她跳舞?连音宗和她同辈一起学舞的姐妹,都不敢和她并肩而立了。 第二个,是找到她失踪已久的弟弟。可那个乱世,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她当上主母十年,也未找到亲弟。只怕人早死了。这个梦想也破灭了。 第三个,也是所有女人的心愿,嫁一个如意郎君,从此白头到老。” 朱探插嘴道,“这是我疑惑的。南宫咎自始自终,只有她一个妻子,甚至不曾纳妾,她为什么还要离开?” 司南瞟了一眼,“那又什么用?不能理解的两个人,就像冰和碳,怎么相容?又缺乏有效的沟通。长久聚少离多,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加上南宫咎性格霸道,根本不容人反驳他的意见。对下属如此,对女人更是如此。殷雪梨跟他过日子,每天每刻,都是煎熬。外人只看见她的风光,哪里知道她的哭泪?” 朱探默然。 司南继续道,“苍蝇不抱无缝的蛋。正是因为他们两个本身有矛盾,才让人小三趁机而入,制造了种种矛盾,最后分(奇)崩离析,彻底(书)分手。还有小三(网)的前夫,不甘被抛弃小三,也刻意使坏。他是男人,知道南宫咎的心思,虽然心里爱煞,嘴里一句也不说,故意让人诱惑殷雪梨,最后殷雪梨跑了,还去了魔域,找也找不回来。南宫咎迁怒小三,小三迁怒前夫,最后鸡飞蛋打,谁也没落得好。” 这么一番解说,简直开天辟地,令人恍然大悟。 因为道理说的太清楚了,而且从人性的角度上,完全能说的通。殷雪梨的寂寞女儿心,南宫咎的外表霸道,内心专一,小三即宗紫迎的心怀不轨,金铭心的怨恨恶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与恨,情与难。这些早已消逝的人物,彷佛活过来了,立体而生动。 朱探叹息,难怪英宿也对司南赞赏有加呢! 只是。虽然说得通,对找寻仙魔两道魁首的手札,却没有什么帮助。 司南又道,“宗紫迎和金铭心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归他,女儿归宗紫迎抚养。他死前命儿子毁去有关四人的资料,但是他女儿手中可能有些什么吧!毕竟也是书传世家的千金。” 朱探看着司南,眼中发光。 英宿一定去找寻和宗紫迎关系较好的女子门派了。都有哪些?净空山水月庵?九阳仙门的紫竹门?还有情欲道的百花宫?还是合欢宫? “干嘛,这么看我?”司南摸摸自己脸,清澈无辜的眼睛泛着水一样的柔光。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可爱。” “呵呵。”司南笑,拿一串已经烤好的小鸟给他,“趁热吃吧。” 朱探笑而接受了。 司南转身,从那网中拿出一只比较大的五彩雀来,准备继续架火烧烤。 朱探趁热吃的津津有味,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肉,不过是吃个野味罢了。他眼睛一飘,飘到司南的手,惊骇的差点握不住手里的炽热。 “小,小南,你,你手里是什么?” 司南一看,撅着嘴说,“是鸟雀啊?这只大些,等会也给你吃。” 她笑的醇美,可是朱探的汗都快掉下来了。 那是鹉大爷啊! 整个星祭宫都宝贝的不得了,谁也不敢欺负得罪的血鹦鹉!现在正在司南的手中,嗷嗷待宰。 司南看了看火势,松枝烧烤的火,据说烧烤起来更加美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舔了舔嘴唇,眼睛也冒着光。 朱探的小心肝被吓得扑腾扑腾乱跳。 他满手油脂,待要接过鹉大爷,又怕弄脏了鹉大爷的羽毛,要知道鹉大爷的脾气可不小,不敢得罪。 “小,小南,你,瞧它羽毛长得多漂亮,还是,放了它吧?” 朱探小心翼翼,话里话外,还不忘讨好鹉大爷。 鹉大爷那双灵气十足的小眼睛,转到朱探脸上,严肃至极,看的朱探心中又是一颤。 朱探不知,若是他刚刚不顾一切,从司南手中抢出它,那么它还会觉得这个星宫传人有点男子气概,现在对一个女孩低三下气,才丢尽了它的脸! “可是它好狡猾。好容易捉到它的呢!” 司南想起捉到这只鸟的过程,就是一阵头疼,她放在洞外的阴干咸猪肉,被这只鸟儿啄着吃了大半! “不过,你说的对,这只鸟雀的羽毛的确挺好看的。” 朱探听了,还以为可以在鹉大爷面前,给司南美言几句,毕竟,鹉大爷最爱美,又爱听奉承话。司南无心之话,更显得真诚不是? 他还没想完呢,司南刺啦一声,一手拽掉一把血鹦鹉的粉色、红色、紫红的羽毛。 扑扑扑,鹉大爷扑腾着翅膀,凄惨的叫了一声!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六、羽毛与鳞片 一百三六、羽毛与鳞片 “可以做毽子踢着玩了!” 司南看着手中的一撮羽毛。高兴的说。 朱探大汗,眼睁睁看着鹉大爷好像闭过气了似地翻着白眼,身体一抽一抽,心中的忧虑着实难以描述。 第一个浮起的念头,是司南日后到了星宫,可怎么办啊!就算有他的护持,可鹉大爷整人起来,防不胜防,而且吃亏都无处说去!无人敢做主啊! 说起这只血鹦鹉,可是星宫一宝。它的年岁超过五百,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和前辈高手差不离。不仅知道许多秘闻,还聪明伶俐,遇到困难,想不通的事情,找它准没错。 前提是它高兴的情况下。 现在司南大大得罪了鹉大爷,前途堪忧。 朱探一时间忧心忡忡,没有注意到鹉大爷冲他无奈的翻白眼,对他的气愤更多呢。 身为星宫传人,居然……如此不堪造就。血鹦鹉真想替自己前前前主人。也就是五百年前的星宫之主——星宿,教训他这个不成材的后辈! 突然,司南站起来,神情有点恍惚的对朱探说, “我去方便一下。” 朱探求之不得,瞅着司南走远了,连忙解开鹉大爷的束缚,看着噗噗又掉下几根细羽,讨好的说,“鹉大爷,您老还好吧”。 司南知道偷吃的鸟十分狡猾,把鹉大爷当成螃蟹一样横七竖八捆着。血鹦鹉虽然机灵聪慧,可是武力值并不高,跟司南斗争不过,只好做了阶下囚,要不是今天朱探来的巧,只怕它已经做了烤小鸟,进了司南腹中。 鹉大爷悠悠转醒,眼眶中转着晶莹的热泪——如果它真会流泪的话。 “你这个不成器的……” 鹉大爷扑腾着翅膀,气恼交加。五百年了,五百年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哪一任主人舍得它吃苦啊?掉一根羽毛都要嘘寒问暖朱探这个本来应该成为它的主人的人,彻底失去了收复它的机会。鹉大爷疯狂的报复,用头撞,用嘴啄,用翅膀扇,用细足抓。凭它弱小的力量,顽强的和朱探过不去! 左躲右躲,朱探不肯正面跟鹉大爷对上,“啊哟,啊呀,鹉大爷,您老消消气,要是气不过,我帮你教训教训她可好?” “你教训她?你压得过她吗?看你赔她说话那股小心样,简直不像个男人!你哪里配做星祭宫主?你那里配做我的主人?” 朱探嘴角抽抽,这也扯太远了吧? “鹉大爷,您知道怎么做男人?” 血鹦鹉气煞,却无言反驳,狠狠的啄了一下朱探的发冠,直啄得他发丝凌乱,狼狈不堪,才拍拍翅膀,自个儿去寻司南报仇。 “过两天你启星师伯就要来了,我要把你怎么欺负的事情,统统告诉他!” “鹉大爷,您千万别乱说呀。我哪里欺负你了?” 鹉大爷才不肯听他的呢,呼扇着翅膀,飞着飞着,飞到一处树林中。四面都是高大的密林,落地厚厚的树叶,血鹦鹉的速度极快,虽然少了几根翅膀,影响了几成速度,可是它活了几百年了,岂会没有一点自保之力? 栽倒司南手中,完全是一时大意,没有想到资质平凡普通的司南,居然十分奸诈!用陷阱来对付它!它愤怒了,只等着出其不意,要让司南知道它的厉害! “长得还算顺眼,可是性格太坏了!唔,聪明还可以,可是下手太狠!” 血鹦鹉一边思考着,一边拍拍自己的脑袋, “不是想过了,绝对不认朱探这种无能主人,跟着他,我的漂亮羽毛,都要掉光啊!” 一个空中急刹车,血鹦鹉上下扑腾着翅膀,用一片宽阔的树叶藏身,眯着小眼睛,看见司南就站在前面,原地沉思着。手里握着三根自己的羽毛。 那可是珍贵的翅羽啊,每一根又长又美,它养这么长,容易吗? 当下,对司南的痛恨多了几分。 不管不顾飞过去,司南突然一转身,正面对着它,目光炯炯,树影遮掩着光线,只能看见她一张下巴尖尖瓜子脸上,两颗黑黝黝瞳孔深不见底。血鹦鹉吓了一跳,它的速度只是一条红线而已,司南怎么发现它的? 不过顾不得了,它朝着司南的手指飞过去,狠劲啄了两下,直啄的出血,才心满意足的飞离。 拔它了羽毛,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 血鹦鹉朝天空飞去,心里爽快极了。 不过没过多久,它觉得有点异样。 不过拔掉几根羽毛,怎么会头昏目眩? 血鹦鹉放慢速度,降落在一棵梧桐树上。悠悠的喘口气,怪了。还是心跳混乱。急速的回想着自己吃过什么,想了好久,恍然大悟,它刚刚不小心喝了一点司南的血! 已经晚了,宇宙级超级聪慧的小鹦鹉一头栽倒树下。 “她竟然不是人……该死的小朱朱,你没长眼睛啊!啊~” 司南握着几根血红色的羽毛。 有灵性的东西,和普通东西是不同的。就像有智慧的动物,和只能靠本能生存的动物是不同的。 刚刚她在一愣神中,眼前交织出一片灵气构造的世界。而这三根长长的羽毛,好像有了自己的生机似地,居然在呼吸! 如果御岚所说没有错的话。这种有灵性的东西,可以像人一样吸收游离的天地灵气,是制作灵器的重要材料!可,这些都是刚刚她从小鸟身上拔下来的啊! 那么那只鸟? 司南想象不通。 因为她至今还弄不懂“灵妖”和“灵兽”之间的区别。 在她的认知中,还残留着前世神话中“白蛇精修炼成人,下凡来报许仙恩”的影响,把自己归类于妖精,妖怪一类。具体是什么种类,还弄不清。 她觉得,如果刚刚那只小鸟,和她一样是妖,为什么不化为人形?是它功力不够? 可她自身的功力已经最弱了,几乎等于没有,为什么反倒可以化人形呢? 思来想去,不得其法。皱着眉,翻出一枚青灰的银片,这是她在第一次化形的时候,为了确认自身拔下的鳞片。因为涮洗的太过干净,表面闪亮亮的,椭圆的形状,有些像贝壳。 再次用灵觉感应——果然也能呼吸! 虽然微弱,但是真的可以! 司南陷入了愁困之中。 连自身的一个小鳞片,都可制作灵器,那不是说她身体的其他器官啊,尤其是内丹,也可以?那么说来,她可太危险了! 司南想象人人追逐着她,要她割舍一部分用来制作灵器,唬得直抖! 不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妖”的身份! 哪怕是朱探,也不可以! 所以,明知道朱探和那只鸟有些古怪,她也当做不知道。自我感觉你瞒了我,我也瞒了你,没有谁对不起谁,大家扯平。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七、赌掉好姻缘 一百三七、赌掉好姻缘 枯藤老树,绿叶繁茂。华盖低低的压着。站在树下的司南更加显得身躯单薄,她的目光悠悠,看着栾枫一行人离开了天玄山。 得到狮王的允诺后,马不停蹄就准备离开了。害怕出事,害怕意外的栾枫等人,让席恨晚在明,自己在暗,如此神鬼不知的回到碧阳宗。 司南不敢明目张胆的送客,她和席恨晚没有交情,怨恨还差不多。就隔着千米距离,远远的看上一眼,尽尽心意。 她知道,这一别,再想见到这个会耍赖,会赖皮,会懒洋洋的揉着肚皮晒太阳,会狡黠的哄着她多给几个灵果的辛巴达,很难了。心中不是不难过,只是她更清楚一个道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即使是父母、子女、夫妻至亲。也不能生生世世守在一处,何况其他! 谁又离了谁不能活? 而且真要天天见、日日见,咳嗽一声对方能听见,对方放屁一响,她这里也能闻到,说不得,她会厌烦了! 本性中,她的确有点林妹妹的对风伤心,对月流泪,那是因为这辈子,她的命运太凄惨,感怀自己像浊世里漂泊的一朵小花,任凭风吹雨打。 但她更是一个比较凉薄的人,想要追求自己的梦,追求自己的幸福,为此,并不顾忌被她抛下的人和物,会怎样。 狮王走后不出三日后,天玄山一改平日的清静无为,变得热热闹闹起来。这一切,源自一个消息——朱探的师伯,星祭宫大星师赵启星,即将来访青阳宗。 不同于朱探孩子气的想来就来,启星子是作为星祭宫的使者,正式来访。他的到来,以及表现的态度,直接代表星祭宫与仙门的交好程度。欢迎场面。与接待规格自然不一样。 掌门青槐特地请来朱探,询问了启星子的一些起居禁忌,特别爱好之类,务必要招待的启星子满意为止。 其实谁都知道,启星子是看在朱探的份上,才会停留在天玄山,不然怎会不去九阳仙门的第一大门派,碧阳宗呢? 所以,为启星子修葺的房舍,就在朱探平时居住的翼舒峰上。远钟长老这个正牌主人,反倒退避三舍,去了莲华峰。 又一日,阿萝得到准确信息,紫阳宗的周蕴虹、叶藏红也准备到天玄山一行。整个天玄山沉浸在欢乐兴奋之中——若不是因为宗门的影响越来越大,哪里会有这么多客人来访呢?作为弟子的他们,自然骄傲了! 最后一个消息,除了某些人的苦笑,其余人则是被前两个消息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在意——李浮屠也要来青阳宗。 且说这一天,司南心里空荡荡的,送走狮王后。她的心情就开始落寞起来。整个天玄山,只有她一个“异类”,就像她永远不能一望自己是个穿越者,这个永远说不出口的秘密一样,心中憋闷极了。心怀感伤时,司南默默走上去怀仁堂的道路。 这里是翼舒峰的弟子们平常聚会的地方,当初她和司东关系好的时候,常常来这里玩耍。远远的,还未靠近,就听见一声惊讶,“这是司南做给你的?” 司南听见,立刻知道说的是什么。 她前日无聊,拿朱探用过的灵石,用切玉刀割成大块小块,研磨成一个造型可爱的小动物,觉得好玩,特别送给朱探。记得当时,他表情丰富极了。 “一只胖乎乎的小猪?肥头大耳的,真是神似啊,不愧以前在猪圈住过。” 司南一听,脸色就沉下来。 她不恼对方拿她的经历说笑,而是对方的言语,很快让她想到了一个不愿意提起的人——小环。 当初小环对她多么好,有一口吃的,先给她吃,有一口水,也服侍她先喝。怕她冷,天天搂着她睡觉。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她?为什么和江一鹭合伙欺辱她? 一想到这里。司南就怒火中烧,险些失去理智。 虽然江一鹭和应小环都离开了天玄山,可是,他们留下的气味,一草一木留下的记忆,还是会影响到司南的心情。一个对她极好,一个对她极坏……悠悠叹息一声,司南待要转身走开,忽地一两声话语,飘到她耳朵中。 “朱探,听说你平日说话,都不敢对她大小声?怕她生气?” “哪有这回事?” 没有一个男人会承认自己惧内的,何况,司南还不是他的“内”呢。朱探哪敢担当这种骂名? “司南,你们还不知道吗?她啊,没多大好处,就是温顺,我叫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会回嘴的。” “真的吗?”问话的管稷可是不信。 那日在药舍,他可是亲眼看见司南怒斥司东的全过程。这样一个女孩,表面温顺,内里可是桀骜不驯。他挺关心朱探和司南相处的如何。 “当然了!你们不信?” “不信。朱探。打个赌吧,要是你能叫她来,一人敬一杯茶,我们才服了!” “这有什么,敬茶而已,你们别走,等着!我去去就来。” 司南原地站了一刻,方才觉得这天也不凉,为什么风钻进袖口中,冷渗渗的冻人呢?她原是找朱探安慰自己,却没料到听到人家背后是这么看她的! 难过吗?肯定有一点。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人格感到侮辱。叫她来敬茶,她不气,却受不了拿她当做打赌的工具。对朱探来说,自己也不过是个彰显本事的女人吧?需要尊重吗?不需要吧? 她这么一个需要依附于他才能存活的女子,就像菟丝子一样,只要攀住需要寄生的植物,一直攀升吸取养分就好了,需要什么真情,与敬重? 再说,她也没什么值得人家尊重的地方。 觉得想开的司南,嘴角划过一丝苦涩的笑意。再看着自己单薄的小身板,和一直无望恢复的灵根,眼神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激愤,以及不甘来。 朱探眼尖,很快找到司南,一看司南的位置,顿时就有不妙的感觉。但是他毕竟不凡,沉住气,笑着说,“刚刚几个师兄弟撺掇着,想喝你敬的茶呢!怎么样,你要是不愿,我就推了去。” 一边说,一边仔细看司南的脸色。 司南若是收敛情绪,任谁也看不看她的内心世界。朱探看了半天也无果,只看见司南垂头恭顺,低低的说了声,“好”。 她愿意给这个面子。你是男人,你需要面子,那好,就给你! 她真的像个小媳妇似地去敬茶了。除了司东不在,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朱探之外,大熊、关玖、管稷等人,都敬到了。 管稷知道刚刚司南是在怀仁堂不远的地方,心中惴惴的,有做坏事被人拆穿的感觉。可看朱探、司南神色,淡淡。什么也看不出来。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总觉得刚刚打赌……坏事了! 司南这么一个能和亲哥哥对起来,恼怒时把碧玉倭瓜踩个稀巴烂,暗地里拿着药童出气,她的性子,说好听的,是外柔内刚,说不好听的,那就是表里不一。她这样的人,即使心里恨了十分,面上也能分毫不露——除非她想露出来。 管稷猜的不错。 自这天以后,司南待朱探,明显不同了。 相处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可朱探知道少了什么,甜腻的能让人陶醉的温柔没了,脉脉含情的眼神,也没了,爱撒娇弄痴、故作高傲生气等态度来吸引他的注意,更是没有了。 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副面孔,那熟悉的身体,那种芳香气味,可就像缺少了灵魂,变得淡而寡味。 她最吸引他的地方,不愿意再为他展示出来! 朱探知道为什么。 他不该拿司南打赌的,明明知道她是那么纤细敏感的心思,受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心伤——这和她在正大光明镜中,博大浩瀚的心境,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朱探知道是自己的错,可他从来没有恋爱过,不知道怎么挽回女孩的心思。想说,“你别在意啊,那是我和他们说着玩的。”但司南懵然不知的样子,似乎对打赌的事情一无所知,面对她这种表情,实在难以开口。 于是拖着,拖着,拖到了赵启星的到来。 几乎是刚刚应付完了来自青阳的热情招待,启星子还未歇息下,朱探就迫不及待表达了自己最几天的烦恼。 “你想娶她?” 朱探沉思了一下,点了一下头。通过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对司南的喜欢,比他想的还要多。想到一辈子能看见她,心里有着淡淡的欢喜。 “可是你已经定亲了?等你十六岁成人,必须娶紫阳宗的孙媌为妻。这是星宫与仙门的联姻,须得谨慎对待。” 朱探想了想,方道, “可以把小南放在东宫里,这样两个人也不会见面。谁也碍不到谁。” 朱探做这种决定的时候,并没有和司南商量。所以他不知道,司南已经有了离意。 打赌这种小小伤害,又怎么能真正伤害得了她呢?她可是百毒不侵的司南啊!之所以对朱探冷下来,是因为她终于明白,她不能爱上对方。 她不能爱上一个地位高高在上,需要她曲意奉承的人。没有对等的身份,也没有平等的尊严,她忍受不了天长地久的这种折磨! 就像殷雪梨,离开了给与她富贵,体面生活的南宫咎。 她也不愿意仰人鼻息,一辈子靠着别人的恩赐存活! 她会厌恶自己! 所以,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他! 既然如此,那就早早让朱探习惯好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八、爱情理想 一百三八、爱情理想 浓密的树荫照在这片硬朗的土地上。已经倒塌的空心大树上,长满了阴郁的黑色木耳。靓丽的身影摇摆着出现,轻盈的裙裾上,是水红绸的缠枝花纹。干枯的树枝随着一声踩踏,发出咯吱一声,断成两截。 潜修洞外古藤萝,依旧郁郁葱葱,覆盖着整个洞口,然而里面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静梧院内,年小瘦弱的司南被簇拥着,几乎被淹没了。诸女团团围着她转,有的用剪子剪来一朵嫩黄的雏菊,插于她鬓角;有的执扇给她扇风,有的倒水给她润润喉咙,有的则是弯腰给她的汗巾子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司南的正面,是玉雯。 玉雯今日格外靓丽多姿,一身水红连理花枝罗裙,好似随风摇摆的睡莲花。可惜,这么美丽的她,只是一个小小配角。作为陪衬出现。挑了一根青玉的玉簪子,化开一点胭脂,轻轻点在司南唇上,直到把她打扮的清秀动人,玉雯才松了口气,总算完成樱玉长老的任务了。 有些人就是运道好。 玉雯想。 论姿色,远远不如她,论资质,更是差一大截,论心智手腕,连提都不能提。可人家年轻,人家勇敢,初生牛犊不怕虎,主动背着全部家当跑到男人身边,不管闲言碎语,硬要和男人住到一块去。 这种魄力,一般女人能有的吗? 所以,人家就能在暗无天日的窘境中,生生拼出一个未来! 玉雯淡然的扯扯嘴角,心道,启星子相召司南,想来为了亲眼相看司南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看来传闻是真的,朱探和启星子情同父子,不然不会刚刚落脚,就特意召唤了。 青阳的高层,对此事十分重视。 司南灵根再差,她也是有灵根的。对不对? 她没有拜任何一位长老为师,可毕竟出身青阳,对不对? 而朱探和司南相识、相恋,也是在天玄山,对不对? 这说明,两人能够成就美满良缘,和青阳宗大有关系!如果朱探是星宫的普通弟子就罢了,可他的身份偏偏非常敏感,若星宫方面对司南认可了,说不定青阳能借此事,和星宫打好关系呢。 玉雯淡淡的笑着,把心底的苦涩,和嫉妒深深的,藏在心底。人比人,气死人。左菡萏、陶冰倩比她强也罢了,人家资质原本就好。司南呢?样样不如她,如今也要爬上她头顶上了。 想到日后再见,两人身份天差地别,说不定还要对着人家鞠躬行礼,这口气,怎能吞下去?可是。再不愿意,也只能忍了!面上显出亲切优雅的微笑,“小南妹妹,当初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凡的。果然应到今日!” 才开了口,立马就有人接口,说得开门见山, “小南妹妹,你去了星祭宫,可别忘了我们啊!” “对啊,虽然我们相处不久,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你坏话哦!” 心直口快的云芝,被人推到一边,换上紫瞳笑意盈盈的脸,“小南妹妹,你如今是贵人了,贵人自然有贵人的风范。那些过去,就让它被风吹散吧,老放在心里,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姐姐我今天给你陪个不是吧。” 她真的福了一福,脸上笑意不改,眸中紫色神采光闪动人,“毕竟是一个院子里出来的,大家都是好姐妹。” 一直被摆弄成植物人的司南,终于从麻木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嘴角动了动,“姐姐们说哪里话?些许不愉快,那值得一提?” 诸女听到此话。又见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知道是真没放在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搭上这条线,如果有机会,日后也嫁得星宫去……想到那种美梦,各个心怀春意的女子不禁想入非非。 司南却不自然的皱着眉。 她和这些恨嫁女没有共同语言,也没办法交流。要是她说根本没想过嫁给朱探,想的是怎么让人家在不讨厌她的基础上回绝此事,只怕这些人不得尖叫的脸屋顶都掀开? 没办法,人和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司南在容貌身份巨大变化中,唯一保持相同的,就只有对爱情的理想。 有个人,无论疾病健康,无论贫穷富贵,爱着她,呵护着她,尊重着她,给她信任、满足、快乐,永远视她为天下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珍宝,且一生一世不能背离。 这样的爱情,这样的爱人。才能让她感到全身心的投入,与幸福。 前世,她遇到了明远,可惜年纪轻轻被人害死了,没有享受几天。这一辈子,尽管希望微小,她还是希望……多见见不同的风景,再做决定嫁人或者不嫁! 朱探,他还太年轻了。连半根胡子没有的他,性情都没有定性,能放心交托自己的幸福吗?敢吗? 更何况。现在她才十一,不需要婚姻,需要的可以自保的实力,需要的是自由。 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因为前者是后者的铺垫和保障! 要是老老实实嫁人,被拘束在一个小天地中不能自由自在,何必逃离东陈岛?在东家夹着尾巴,也不是不能生存! 司南不知道星宫有多么庞大,底蕴多么深厚,数千年的沉淀下来,星宫足可以和整个仙道的力量碰撞。她以为星宫只是一个稍微大些的门派,里面住着几个老古董,进入后就被教规矩,教这个,教那个,管束严厉。 垂头叹息一声,看来她对朱探的感情,还有对他的感激,远远不足以抵消对自由的渴望啊! 两扇红漆雕花大门打开了。 司南低着头,慢慢走进这间散发着清冷气息的大厅中。她的步伐轻盈无声,娴静的像朵小花,身穿玉色对襟小袄,下面是一条藕荷色青花小裙,清丽淡雅、不妖不娆。 空旷的大厅中黯然寂静,厚重颜色的家具和密不透风的环境,隐隐透着一股威压,重重压在她那瘦小的肩膀上。 “司南?父东陈司挚,母石境阴氏,出生于凤历一八八三,太殷历三月八日,今年十岁零三个月又四天。” 司南听了,克下意识的抬头看看说道她资料的某人。 这一看,差点惊叫声来,总算她一进门含着谨慎小心,连忙低下头去。 匆忙一见,赵启星长什么样子没看清,只注意到对方的额头正中。有一个轮廓突出的五角暗星,看起来就像……“八部巡抚包龙星”。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三九、拒婚 一百三九、拒婚 黑木长几横在面前,包龙星,哦不,是赵启星,他颇具威严的坐在上方,身着暗青灰簟文刻丝星袍,衣裳的领口、袖口和下摆有暗星闪烁——这是一种奇特的法阵,似乎能与天上的星辰遥遥相应。 他的面容白净,俊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颔有三缕胡须,四十左右,气质也深邃神秘,静静的不言不语,就能让人噤声不语。 司南跪在下方一个小小的蒲团上,细弱的肩膀抖动两下,没办法,乍一看到“包龙星”,任谁都会失态的。她的反应极快,不过刹那功夫就低下头,垂眼顺眉,并拢双腿,规矩的跪好。 “小女司南,见过赵前辈。” 可是为时已晚。 她的小动作,和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岂能瞒过火眼金睛的赵启星? 赵启星是什么人?他号启星子,是星祭宫大星师之一。 这么一个本身才华绝顶,又对朱探投入了全部父爱的人——当然自视甚高,觉得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孩子非同一般,普通人,能配上吗? “抬起头来。” 紧紧扭着衣襟,司南咬了咬唇,慢慢的抬起头。 只一眼,启星子就失望了。 美貌不足,清秀有余,一个普通的女孩罢了。 别说天资聪颖、娇艳可人的月彩翼,就是星祭宫随便一个伺候星师的婢女,也有此等姿色。 而随即,他的心中升起一点不满之意。 朱探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他当然知道朱探的性子。平素对女孩爱理不理,素来不放在心上的,月彩翼喜欢他,对人家还没有几分好颜色,怎会好端端恳求起姻缘之事? 启星子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这个女孩会不会精于情欲道法,善于勾惹男子?可别让她带坏了朱探!可,这种平淡的容貌,还有这种身材……合欢宫也不会要啊! 司南小家碧玉的跪着,额头汗津津的。 启星子虽在沉思,却有意无意释放着自身的气势。这种压力,好比面前有头噬人的老虎,压得她神经紧张,呼吸困难。鼻尖露出一颗晶莹的汗珠儿,痒痒的,却不敢用手碰一下。她的心中骂死了朱探,这个关键时候,他人跑去哪儿了?有他在,缓解氛围也好啊? 司南直觉面前这位长辈,并不喜欢他。不是出于什么原因,甚至有些忌惮她。 这样也好,她可不想匆忙决定自己的下半生。 “你是东陈岛的人……按说,星宫是不会和你们联姻的。尤其是朱探,他身份特殊,绝对不能娶来历不明的人。” 司南心道,你刚刚说了我的来历,现在反倒说“来历不明”,不是前后矛盾吗?她偷眼瞧了一眼对方神色,灵活的眼眸一转,知道对方在考虑的重要时刻,连忙恭顺的垂首道,“前辈容禀,小女,曾经许配他人……” 没奈何,只好把东祁拉出来挡一挡了。反正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朱探肯为着她去和东祁干一架,她也认了! 启星子闻言,脸色一沉! 他对司南的不喜,越来越多了。只看她的目光闪闪的眼睛,就知道不是个肯安分的。这样的女孩子放在朱探身边,岂能安心? 他却没有想过,能让他安心的女孩,必然言语乏味,神色木然,朱探又怎么会喜欢呢? 别的不说,他对朱探确实极好。 朱探曾经养过一个宠物,没过两天就抛到脑后,还是启星子吩咐人照看着,防备着朱探要是再喜欢,找不见会难过。这也是朱探毫不掩饰内心的,前来求助他的缘故。 对朱探来说,启星子就相当于父亲。对父亲,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启星子原本也是打算成全朱探的。就算司南是凤朝后裔又如何?他们星宫可不曾怕过任何人! 没想到司南主动提出一个借口,一个推拒婚事的理由!这让他忿忿不平,为自己的孩子感到屈辱! 朱探喜欢她,她不应该谢天谢地?尤其在她的面容,还有资质,根本配不上朱探的情况下! “若这么说来,的确不合适……” 司南松了一口气的下了翼舒峰。 这个启星子给她的压力可不小,让她真正见识了什么是所谓的高手。那股气势,简直逼得她浑身汗毛直竖。 回到神女峰,耳聪目明的她倏忽听见一两句她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在暗地里议论。 “司南运气真好。” “好什么啊,也不过是个小妾的命。朱探现在还年小,将来见识广了,什么面容不同姿态万千的女子见不到?还会记得她么?” “可毕竟是嫁到星祭宫啊!” “嫁?还不知是妾室,还是暖床丫头呢!看她的运气罢。要是今天那位前辈点了头,认可了,还有未来那位夫人容得下,说不定还能平安活着。要是碰见个容不得的,一条贱命被活活打死也有可能。风光不过一两年。” “咦……听说朱探那位未婚妻绝顶的美貌?” “那是当然啦!有其母必有其女,孙媌的母亲就是赫赫有名的美女……听说还是凌波夫人的……” 司南大怒! 险些把一口银牙咬断! 该死的!额头青筋直冒的司南双手握拳,小胸脯不断起伏着,朱探有未婚妻了,没有对自己提过半个字!这也罢,原本就没想过共度一生。 可他在启星子面前说了什么? 别说启星子现在的态度,和朱探没有关系!司南把事情串联起来,怒想,这家伙打算先斩后奏,让启星子同意了两人婚事,再走高层路线,用头上的压力,逼迫自己就范。 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如果他真心诚恳的求婚,那么她拒绝起来,还有一丝内疚,一丝亏欠。兴许日后她累了,倦了,还有可能回来。可他用这种方式,不问一声,不商量一句,无视她的心意,她的想法,彻底了激怒了司南! 竹舍之中,英宿看着气鼓鼓的司南,笑问, “启星子前辈,为难你了吗?” 不说还好,一提起司南就一肚子火, “什么为难不为难。嫁给朱探才为难我呢!” “你不愿嫁他?” 英宿一吃惊。多少人想进星宫还不能呢! “为什么要嫁他?我最厌恶者东祁,他还用正室结发妻子的身份迎娶我呢,嫁给朱探,给他做暖床丫头?我疯了吗?” 英宿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看来这场婚事,只是某些人一厢情愿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四十、置之死地 一百四十、置之死地 赵启星举着细足圆顶漆壶。往一只圆口三彩杯上蓄了一点水,芬香诱人的香味顿时充满鼻翼鼻。 一道红影飞快的扑过来,穿过窗棂间的细缝,扑扑的扑扇着翅膀,差点撞到启星子的胸口。 “鹉前辈,您终于肯出现了!” 血鹦鹉眯着眼睛,也不理会这个身形高大、气势严峻……嗯,它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满意的把嘴巴放进小杯子中,品尝着美味芳香,享受着后辈的孝敬。 只见它“金鸡独立”,一只脚站着,一只脚学着二郎腿般敲着,时不时还能弯曲起来,做出抓头的动作,那模样,十分诡异。哪里像只鸟呢?分明比人类还聪慧。 “鹉前辈,您曾经说,朱探的……对象,是个美貌无比的小娘子。” “对呀!”血鹦鹉砸砸舌,“你刚刚见了。漂亮吧?” 赵启星无言。这种平平常常的姿色,算是漂亮? 无心与一只鸟辩论“审美”的观点,赵启星关注的焦点是,“那司南,是凤朝后裔,这也罢了。可她曾被照妖镜照过两次……不会是妖吧?星宫是决计不能允许灵窟妖进入的!朱探又是真的喜欢……” “你们就是太宠他了,才让他无法无天,离家出走快一年了也不肯回!”血鹦鹉嘟嘟的叫唤,它对朱探的气还未消呢,赵启星叹息,“等日后他开始学星诀,只怕再也没机会像现在快活,趁年小,多玩两天又怎的。鹉前辈,你还没回答我呢,司南到底是不是灵窟妖?” “不是!” 扁嘴鹦鹉怪声怪气的回答。 赵启星早见过多次血鹦鹉的搞怪,也没注意,听见“不是”,总算心安了些,若是朱探再坚持的话,收了司南也无关紧要,星宫哪会畏惧区区一个东陈岛?他只是不满司南居然主动拒绝而已! “鹉前辈,你的翅膀颜色好像有点变化……” “我在进化,你懂不懂?不懂就不要乱指指点点!” 血鹦鹉扑腾着翅膀,想来也知道刚刚换生自己的羽毛太有特点,不敢见人般簌簌飞走了。 “进化?”赵启星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由红色鹦鹉。进化成彩色的?那应该,是个很大的进步吧? 血鹦鹉是星宫的宝贝,他知道血鹦鹉是不会骗自己的,却不知道血鹦鹉自从朱探亲眼看着它被司南拔毛,而束手旁观,已经对这个“未来主人”产生很大意见。 “哼哼”,鹦鹉用鹦鹉语言喃喃自语, “寂寞深海大了去了,外人只知灵窟妖,却不知还有两类妖族,可以天然隐藏气息,化形无懈可击……幸亏我老人家见多识广,不然怎知道司南的特殊体质?呵呵,吃亏是福、吃亏是福啊!” 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做了什么的血鹦鹉,高兴的拍着翅膀飞走了。对它来说,司南进星宫也好,不进也没关系,它只要自己快乐就好。 就算司南会招来很多麻烦,星宫那么大,底蕴那么深,弟子那么多。也不在乎,是不是? 司南安静的引针穿线,端庄的坐在屋檐下缝补着衣裳。阳光照在她清透白皙的面上,有股蝉翼般单薄的感觉,彷佛轻轻一碰,就碎了。 玉雯站在她面前,眼中说不出怜悯还是嫉妒,抑或是同病相怜的悲哀? 栾枫通过关系,传达了他的心思。 可她不愿。 世家大门,生儿育女的妾室,说声休,也就休了,被赶出家门,连孩子都不能再见一面。何况仙门的婚姻之事,看的极淡。她和栾枫并非良配,因为她的势力太弱,对栾枫没有什么帮助。若真有那一天……也就被休弃的下场。 没有谁能保障她能一辈子安康福乐。 司南拒绝了朱探的好意,玉雯并不惊讶。在她看来,司南和她一样,并不是一个甘心生活在男人显赫阴影下的人。不同的是,她想要的,是一份属于自己的安心,而司南……她看不透。 至少她不明白,司南到处嚷嚷,不喜欢朱探,不想嫁给朱探,是什么道理? 现在启星子前辈做客青阳,司南的举止等于扇人家的耳光,晚辈受到侮辱。做长辈的,能忍下这口气么? 司南不会蠢得以为青阳宗会为她出头吧? “你……” 玉雯不晓得说什么好,看了一眼司南,想起前两天,也是她把司南从潜修洞中拉出来,给她打扮一番,让她去见启星子前辈。 没有想到,扭曲了时空,变换了地点,说的话,还是一样。 “启星子前辈召唤你去。” 司南的眉毛轻轻的跳了一下,如果不细心,根本察觉不到。 随手放下刚刚补好的衣衫,细细的抚摸感受那种织布之时纵横交错的感受,司南的嘴角裂开一点笑意,霎时间,完美的面具破裂了该死的英宿! 居然把她说过的话传了出去。 司南简直无法形容,当听到静梧院那群大舌头的女人,绘声绘色的形容她是怎么拒绝启星子,怎么把人家的好意当成驴肝肺的,险些被气得吐血! 天地作证,她真没有一丁点瞧不起星祭宫的意思啊! 可是任何听过传言的人,都会以为她是不满星祭宫。所以才拒绝朱探的。那些流言,被加工,被歪曲,被误解比窦娥还冤枉的司南,发觉自己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说明真相,甚至入眼所见,都是不怀好意的眼色,有落井下石的,有满腹嫉妒的,有冷嘲热讽的,这让她恐惧……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直觉。她命休矣! 没什么地位,和蚂蚁差不多的她,要怎么摆脱这种困境?司南毫无办法! 她惨惨一笑,在看到玉雯山中一闪而过的不忍时,心里反而看开了,罢了,自己挣扎这么久,多活了几年,也曾经见识广飞天遁地的仙术,也曾经见过浩瀚无穷的大海,还见过威风凛凛的狮子,和他交了朋友。 这一生,虽然短暂,却也不苍白! “这里东西,都是我的……不怎么值钱,玉雯姐姐,你要是看得过去,就留着。若是嫌弃不吉利,就烧了吧。” 司南语气淡淡,彷佛诉说着后事。 “噌”,她拔下贴身藏着的一把匕首,银光闪闪的锋利,映着她不甘不愿却也无可奈何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晶莹透亮,“这是我大哥——大东的。来不及了,麻烦玉雯姐姐你转交给她。告诉他一声:他担忧的事情,不会出现了!” 此刻的翼舒峰上,济济一堂。 来自紫阳宗的叶藏红、周蕴虹艳若桃李,风姿迷人,正与阿萝谈笑宴宴。陪客有樱玉、飞琼长老,甚至青云门的代表青鸾也来了,身后站着她的贴身侍女金鱼。 李浮屠年纪虽轻,辈分不低,居于右首最上。而后,才是陪客英宿、碧孤帆、远钟等人。 主人位是青槐,他身后站着次弟子经琇皓。主客位不用提,自然是启星子了。他身后站着朱探。 众人来自天南地北。欢聚一堂也是难得的巧事。 穿着青花红裳的叶藏红先笑道,“没想到天玄一行,收获这么多。难得见到启星子前辈离开星宫啊!” “当然了,若不是为了朱探,自然难见一面。” 李浮屠轻笑一声,“他倒是聪明,上次我来,避得远远的,怎地,怕我吃了你?” 说罢冲着朱探呵呵直笑。 他是紫霞神宗的人,父母身具高位。启星子、朱探是星宫的人,不给面子还可,在座的其他人,还不敢过于得罪他,闻言迎合的笑了两声。 尤其以叶藏红笑的温婉开怀。此女生的一团雪花细腻,声音动听,只是笑声就让人心情舒畅,“谁不知你‘小阎罗’的大名?对上你,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还要受你奚落” 叶藏红媚眼横飞,轻轻瞅了一眼站在李浮屠身后的王行,独属于“刺门”的暗无声音,一发作就惊天动地的气息,让她微微一敛,笑容依旧甜美,“朱探又不傻!要是我,也躲着你了。” “他是不傻。不过让一个女孩,玩弄于鼓掌中呢!” “这话从何谈起?” 李浮屠止不住的笑意,像水面上涟漪,越来越扩大,“真的呢,就发生在天玄山上!经琇皓,你说,是不是啊?” 经琇皓三彩眉毛,不知怎么,右上眉色好像缺了一点,看起来很不协调。听见李浮屠的问话,很是不快的点点头。 叶藏红便和周蕴虹对视一眼,惊叫道, “到底是哪家千金?想要越过我家媌媌?启星子前辈,朱探和媌媌的亲事,可是仙主在时订立的,不会有变吧?” 司南被召唤进来,看见的就是满屋子的酝酿之后的生冷之气,冷冷盘旋在空气中,瑟瑟的刺入她的皮肤,像针一样尖锐。 克制不住的抖动,上下牙打架——穿越不是万能,她只不过多了点点前世的记忆,胆色么,还做不到视死如归。 在这里,随便哪个人,都可以掐死她,只要动动小手指头就行了。 司南才知道自己所谓的勇敢,只是相对的。以前敢直面青阳掌门,那是人家不屑于对付她。否则,几个她都不够捏的! 她该怎么办? 她能求助谁? ps:下一章后,第二卷结束…泪,终于写到这里了,这是一个里程碑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四一、后悔莫及 一百四一、后悔莫及 四面轩花敞开,和气融融。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来自九阳仙门和星祭宫的高人云集一堂,各有不同的仪态风姿。启星子神秘倨傲,李浮屠笑里藏刀,碧孤帆事不关己,英宿面带忧愁。叶藏红笑容如蜜,周蕴虹陷入沉思。樱玉、飞琼更是像两尊观音,旁观世情冷暖。 在众人的视线中,穿淡青色染衣系橘黄丝绦的司南以弱不禁风,怯怯可怜的姿态走上来。不用过多关注,数十道刺人的目光扎到她身上,足以让她饱受天毒菊果折磨的身躯颤抖不止,若不是凭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只怕连路也走不动了。 机械的迈着步伐,额头冷汗只掉,司南左手握着右手,指节泛着无力的苍白,跪下的时候,嘴唇哆嗦着,行礼问好。 在座的人,那一个不是经历丰富、修为绝顶的人?看到一个黄毛丫头,模样顶多算是清秀。连一点威压都经受不住,小细腿摆动不止,只怕早就软了吧?不禁起了轻视之心。 再转头看朱探,一身紫色星袍,头戴紫金冠,目光朗朗,面容俊逸,站在启星子身后,如挺拔玉树,自有一种开阔的气度。虽然年纪尚轻,不过能继承堂堂星宫的人,怎会普通? 一个是天资绝顶才华横溢,一个是羸弱不堪瘦小平凡,一个是前途光辉坦荡“星”途,一个是飘摇的蒲公英,说不定飘到哪里去了。把这两人联系起来,需要很大想象力啊! 也许只是小孩子心血来潮? 叶藏红安了心。不为人知的瞟了一眼司南,眼中划过一丝嘲讽之意。 就凭这样,也想和媌媌争?差远了。 她知道朱探作为星宫继承人,未来不会只有一个妻子,只怕连他的师伯、师叔们,也会想办法塞给他一些姬妾——为了传承,优秀的人,才配有更多的配偶选择。 媌媌的优势,有无敌美貌,有高贵血统,还有当初的仙主和星主共同定下的亲事。不容反驳。相比起来,司南算什么,饭前一碟开胃小菜也算不上。 “咯咯咯,”她轻笑出声, “浮屠,你莫不是开玩笑吧?她——” 叶藏红一指司南,却不看她,笑意盈盈的瞟了一眼朱探、经琇皓,“我的耳朵刚刚没有听错吧?她拒绝了朱探,你的心意?还说嫁猪嫁狗,绝对不会嫁你?” 经琇皓面孔苍白,不发一言的站在青槐身后。李浮屠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肯定是有误会。” 朱探朗声说道。 他想,他都跟司南……那个了,可以说是最亲密的人,就算他那天说了些得罪她的话,可他是真心诚意的喜欢她呢! 小南知道吧?肯定知道的! 他好容易求得启星子师伯答应他,以后就可以接司南一起去星宫,两个人可以像以前一样,天天见面。不好么? 朱探太年轻了,以为自己设计的计划,如船到桥头——自然直。完全没有想过司南,她的想法是另一番天地。 “误会?” 李浮屠阴阴一笑,嘴角勾勒出一丝残酷, “那就让她自己说!司南,你真的想嫁给朱探么?先告诉你,这两位——” 他一指叶藏红、周蕴虹,“她们紫阳门人,是朱探未婚妻孙媌的同门。你知道孙媌何等容貌吗?孙媌的母亲,当然和青云门的阿织并称‘红颜双绝’。孙媌年方十三,已经出落的国色天香,有其母七分姿容。你是不是想和人家比比啊?” 朱探楞了一楞,忽然想到司南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被人当众指出,她会不会恼怒生气? 果然,司南抖了抖,低着头,跪下的姿态好像小刺猬,缩紧了自己的柔软,“小女司南,自惭容颜,不敢与仙子比肩。” “那你的意思是?” 李浮屠再次一笑,犬牙的尖尖棱角白光一闪。 “小女自知配不上朱公子,不敢心怀妄想。” 朱探听得心口一疼,想要过去扶起怯弱自伤的司南,可是这么多前辈在呢,他只能按耐着,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你快答应啊!答应你就是我的人了,可以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司南没有抬头,屈膝低在尘埃中,弓着身体,低下她的头颅。外人只能看见她红润的耳珠,乌黑的头发,还有和衣领相间的脖颈上,一小块白皙的肌肤。 以最柔弱的姿态,最伤心的话语,表达了她的真心。 周蕴虹仔细看了看司南,她喜欢司南的恭顺,和自知之明。一转头,朱探那个伤心落寞的眼神,角度关系,正巧落入她眼中,心中不由一动! 既然朱探喜欢,又对孙媌毫无影响,何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我看传言也未必是真。朱探,你与她相处过,理当知道她的性情,可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口出妄言之辈?” 朱探连忙道,“对啊,小南才不会说那种话。我们。我们,一直挺好的。是吧,小南?” 他再次用眼神暗示,同时心中后悔了,这些天应该找个机会,和司南说明白的,那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 司南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周蕴虹笑了,这种单纯无知、胆小怕事的人,最好掌控不过,轻轻一笑。 “即是误会,说开就罢。我看朱探难得这么上心,在座的人都是前辈了,何况为难小辈?何不成全了,也是美事一桩?” 李浮屠被升格为“前辈”,要是再说什么,就是可以欺压小辈,为难小辈,他最好面子了,闻言冷哼一声,不为人知的和身后的保镖王行对视一眼,至于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李浮屠扁着嘴,斜斜一靠,冷眼看着。 司南动了动已经发麻的膝盖,敏感的她察觉了此刻空隙的危险。 他们是在做一个普通决定,却是安排了她一生! 不行,她不能嫁给朱探。如果说曾经有过的犹疑不定,还有种种不决,是不能确定心意的话,那她现在清清楚楚的明白了自己的心【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朱探在她眼中,是可以玩耍的伙伴,绝对不是共度一生的良伴! “传言没错!” 她牙一咬,此时温温吞吞,就错过唯一的机会!她会被带走天玄山,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后做童养媳一样调教?到那个时候,还有说不的机会嘛? “小女确实不愿嫁!” “你说什么?” 众人齐齐一惊! 尤其是周蕴虹!她以为司南的恭顺……是真的,没有想到只是假面。 叶藏红转了转眼珠,聪明的不说话,只看着启星子。 而樱玉、飞琼则是冷哼。飞琼低声的说“蠢货!” 李浮屠笑意盎然,瞟了一眼面色通红的朱探。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朱探在心里喊。随即,他为司南找了一个理由。 一定是她还没有消气。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女人看来都是小心眼,也不看看环境。启星子师伯生气了。可怎么办? 启星子倒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也许,他是第一个看穿司南那平淡表面下,藏着永不安定的心思。 “看不看你小小年纪,心气倒高。你不嫁朱探,难道嫌弃他?” 司南的背脊酸软不堪,前世面对数千人的大场面,她也能侃侃而谈,可是这屋里每一个人,都握有生杀大权,她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不自量力的要求尊严,要求自由脸颊的汗渍湿润了发丝,她咬着唇,飞快的看了一眼朱探,对上他那有些失望,有些不懂,还有些期望的眼神,偏过头去,“小女虽然不才,可也不愿给人做妾!” 接口的李浮屠火上加油,唯恐天下不乱,哈哈大笑道,“谁说是做妾?你配么?是做通房丫头!” 司南的身躯更加颤抖起来,气极怒极的她,知道双方的云泥差异,只能忍下这口气,嘴唇抖索的说,“既如此,还是找别人吧,小女,小女绝不同意,不愿意——” “哼!” 直到这个时候,启星子才哼了一声! 他一说话,立刻没有插嘴的人了。 赵启星居高临下,眼皮子动了动, “我问你,上次你回答我,关于和东祁定亲的事,是不知怎么拒绝的借口,还是真心坦白的话?” 司南闭上眼,“是借口。” 朱探眼中的愕然,不可置信,还有慌乱,看的李浮屠心头大爽,却让启星子心头一叹! 罢了,如果朱探喜欢,又怎能让他伤心? 沉吟许久,启星子做了一个决定。 “你,自今天起,就跟着朱探吧!” 司南没有想到她的拼搏一击,竟然白费了。她错误的估计了启星子对朱探的溺爱,也错误的估计了启星子本身的容忍度——在人家看来,司南这点小心思,小叛逆,算什么,要是想收拾,轻而易举的收拾了! “可是,我不愿……” 启星子一摆手,气势威压过来,又是那种冷嗖嗖、憋闷、犹如实质的剿杀气息,让司南脸上的汗珠啪嗒啪嗒直掉。 “勿多言!” 司南这种小角色,他肯抽空关注,全是为了朱探的缘故。哪里有多少时间放在她身上? 而司南……不甘的抬起头,目中流露出强烈的愤慨! 她都说了不愿意了,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听?或者听到了,根本不在乎? 无可奈何,她把目光投到旁边,求助别人。 青鸾是青云门的人,事不关己,司南也不认识她,转眼而过。樱玉、飞琼,还有仇呢,自然也不会为她说话。而周蕴虹、叶藏红两人,刚刚一直劝合两人,指望不上。 司南把目光放在阿萝身上,阿萝舔了舔嘴唇,旁若无人的转过头,好像根本不认识一样。 司南看向另一边。碧孤帆也是有仇的,可恨这仇怕是保不了了;英宿……刚刚出卖过她;远钟,一直垂着头,看也不看一眼;只有李浮屠,眼中一闪而过狡黠的趣味,撇撇嘴,像是在说,“你就认命吧!” 不认!为什么要认命? 为什么要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话? 没对她有过什么了不得的恩情,也不曾给过她什么好处!就因为他实力强,就一定要听她的吗? 司南的心中,还保留着一股平等的信念——比尔盖茨是全球首富,又怎样?我不是他公司的员工,他就不能命令我做任何事!就算想让我用微软正版,也得看我高兴不高兴! 颤巍巍的两腿站着战栗,司南把嘴唇咬出血来,低低的从喉咙里喊出一个字,“不……” 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还有精神攻击,司南以强大的意志力站立起来,“我不……” 李浮屠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只有他知道司南的体质已经被天毒菊果侵蚀得犹如常人,顶着犹如刀割的压力,这等意志,不愧是从仙魔战场爬出来的! “嗯?” 启星子能容忍司南的小小叛逆,可是不能容下当众的反抗! 小小蝼蚁,也敢螳臂当车? “我再说一遍!你——” “再说多少遍也一样!” 司南两眼含着泪!挥臂打断启星子的话! 她不想哭,不想哭给这些冷血冷心的人看,可是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了,颤抖的肩膀好像随时能垮下去了。 英宿、碧孤帆、远钟、青槐、经琇皓,还有阿萝,樱玉、飞琼、周蕴虹……这些人,都是她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若天可怜见,让她躲过这一劫,她司南发誓,必定要十倍、百倍的报复回去! 即使两腿抖的像面条,随时软得直不起来,司南还是凭着一股惊人的毅力,直起身来,调头,向外走去。 去tm的,她不伺候了! 启星子勃然大怒,谁敢如此冒犯于他?小丫头的胆子比天还大! 愤怒之中,他做了一件让自己每当想起,就后悔莫及的事情。 “啪”。 刚刚往外走了两步的司南,像断了线的风筝,飞着往地上一趴,一动不动了。 安静,十足的安静。 启星子的身份,可是星宫的前辈,堂堂大星师之一,出手对付一个刚刚入门,还未筑基的弟子朱探先是惊讶的一摆头,看见启星子的手臂收了回来。而后才反应过来似地,跳起来,惊慌的冲到司南身边。弯下腰,扶起那单薄的身体,好像纸糊的,柔软又无力。 司南已经双眼紧闭,无声无息。 这下,再也没有人能逼她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百四二、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一百四二、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朱探心头大颤。不肯相信那个像污水一样蔓延进心头的人间惨事,从未有过的心悸让他胸口憋闷无比,颤抖着扯开自己的衣袍,从领口掏出一个羊脂玉的小瓶儿,倒出一粒香气四溢的圆滚滚药丸来。 轻手扶着司南,把她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轻柔的喂着她吃了下去,手里运起灵气,缓慢的按住她的胸口,为她化开药力。 任谁,在热恋胶着的时候,看见自己心上人死在面前,也会承受不了,何况朱探还只有十三岁,更是初恋?眼前这一幕,简直是做梦……噩梦! 司南趴着被翻转过来,眼睛睁得老大,死不瞑目的样子。她的眼中,映着朱探的柔情与关心,以及旋转的天棚顶悠悠的时光流转,在山路上晕倒昏迷初见朱探。得到他的救治,再见时的开心,他们在温泉中嬉戏,在月光树荫下的初吻……一切如梦亦如电,快速闪过,最终凝聚在刚刚他不发一言、视若无睹的态度上。 “呕……” 混着一口鲜血,只要有一口气,就能回阳的秘药,被她一口吐了出来,喷了朱探一头一脸。 毫无间隔的亲密距离,朱探看清了,也明明白白,司南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柔情脉脉,而是无比的怨毒与憎恨为什么会这样? 朱探呆了。 一个晃神,司南已经软绵绵倒了下去。 虽然心中再多不甘,再多激愤,也挡不住死神收割时的要命锁魂。 其实,启星子已经收了大部分力,不然他一个大星师,不说开碑裂石,区区一个司南,怎会打不死?含愤出手,在触及司南的身体,他就后悔了,收回九分掌力。 可只有一分,也足以让司南的内脏移位——如果她不是妖。生命力强盛,只怕当时就隔屁了。 叶藏红看见司南躺在地上,心中一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慌乱。电光火石间,她抓住了一个词语,“东祁”?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东祁已经成为东陈岛主,那么司南的身份——她是东陈岛十二姓的司家人! 她姓司,又是司家人,不会那么巧吧! 这个连串,让她心中发抖,一个不可抑制的念头浮起来,天啊,千万不要是真的!装作好奇的问起司南的身份。 “这个丫头,可是东陈岛人?” 阿萝很是奇怪,不过撇撇嘴,“她是司家家主的女儿!” 叶藏红的身躯不为人知的晃动一下,“司挚会有这种女儿?这么倔强,像谁呀?不是嫡出的罢!” “嗯,听说排行第五,是庶出的。” 叶藏红只觉眼前一黑。霎时间,她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跳如鼓了。 司南竟然是她……的女儿!而自己等于是间接逼死她女儿的凶手! 惊疑、悔恨、羞恼、惭愧、怨怒,种种复杂情绪一一浮上心头。因为此时大多人都在惊疑不定的看着启星子,也没有人在意她的失态。 司南绝不能死! 叶藏红此刻把什么紫阳宗、什么星宫,什么孙媌,全都抛到脑后了,心神全部放在司南的生死上面。 因为她……是司南的同族! 她体内有一部分血脉,和司南是相同的。所以,在司南倒地不起的时候,她才感到心慌意乱! 不行,一定要救司南! 司南可以死,但是万万不能和自己有关系呀!万一族人们查起来,可怎么办?叶藏红急了,几乎克制不住要化形出手了,这个关键时候,毫无关联的青鸾踏前一步,出面了。 自从得到老菩萨的指点,青鸾觉得自己修身养性,克制力已经十分强了,现在才知道,那是没有遇见可气可恨的戏码出现! 青云门大多以女子为主,自然知晓女人的苦楚,对男人始乱终弃、喜新厌旧,最看不过去。 眼看这一幕“逼迫”发生在眼皮子底下,青鸾早恨得咬牙切齿了,要不是对方是赫赫有名的星祭宫,而她现在代表青云门,不能得罪星祭宫,只能按耐、按耐、再按耐! 当司南混着一口淤血。把药吐出来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 朱探傻愣愣的看着司南再次昏倒过去,陷入深沉的昏迷中,这一次她会不会醒过来?青鸾拉扯着他,他也没有反应,只是傻乎乎的看着,目光痴迷,内疚,伤心。 青鸾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只能用自己的灵力渗入司南的胸腹之中,试着滋润已经移位的脏腑。英宿也反应过来似地,站起神来,忧心忡忡的递来一瓶自制的丹药,“是黄芽丹,尽尽心力吧。” 青鸾忧愁的回头看了一眼,叹一声,喂了司南一粒黄芽丹。 他们,谁都没有看那粒混着鲜血,吐在地上的“九转还魂丹”,也自始至终,没有对本事最伤心的朱探说一句话。 叶藏红松了一口气,眉眼舒顺起来——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司南体内蕴含的血脉是多么强大,“她”的女儿。其是凡俗之辈?只要有口气,必定能救回来!这一刻,她对青鸾的感激,深深藏在心中,无法用语言表达。 所以,当听见飞琼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何必费力”的时候,她心中十分恼怒,连带着,也不满青槐、樱玉从头到尾菩萨似地,冷眼旁观。 司南伤的极重,药舍也许能救。但青鸾更信任老菩萨的医术,何况青云门别的不多,珍稀药材还有几样。没有回头看一眼皱眉沉思的青槐,命金鱼小心抱着司南,两人匆匆结束这次闹剧一样的聚会,飞奔向青云门去。 没多久,这个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 “你说什么?我妹妹,死了?” 司东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 管稷又急又怒,“骗你做什么?开这种玩笑,你真当我是不知好歹?人已经送到青云门了。可你猜是谁出手?是启星子!他一掌把小南打得飞起来……当时就昏死过去!你知道她有多么单薄,怎么能承受的起?启星子,呸,亏他还是堂堂长辈,居然对一个小女孩出手,还要脸不要脸!” 司东原地晃了两下,瞳孔中一片迷茫。 怎么会?小五不是说要嫁朱探么?他虽不赞同,因星宫和东陈岛将来势必有冲突的一天,可小五若是能得到幸福,他也会高兴。 为什么一转眼,小五就被星宫的人打死了呢? 司鼎看着金灿灿的日轮,觉得天旋地转,管稷那张脸变得面目全非起来。 原来,真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他还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 他错了。 他做不到。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一、新生命、新开始 一、新生命、新开始 清风习习,吹翻了竹案上的一卷泛黄书籍。雨后的初夏。清凉的贴着皮肤的微风,愈加让人神清气爽。 一个身着粉红如意纹样的纱衫,耳垂坠着两粒水滴状水晶耳环的俏丽丫鬟,与一个身着银红色斜襟窄袖薄衫,细眉细眼的女孩并肩坐着。 此是一间三面开轩,光线透亮的竹屋,屋内朴素大方,没有什么贵重装饰,萦绕着一股浓浓的药香。 “还没醒吗?” “昨儿老菩萨亲来看过一眼,说是内伤好了大半,醒不来是因为神思过度,心事郁结。自个儿想不通,怨不得别人!” “哎,难为了!还是个孩子,你说那群人怎能黑着心强逼?还有那启星子,对着弱女也下得了手!” “谁说不是呢?” 说话间,青罗幔子被微风吹起一个波浪,同时,想起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声。式样简单的硬板竹床上,躺着一个面目苍白的女孩。她神情痛楚,眉毛轻轻蹙着。似乎在睡眠之中,仍受到折磨。 死了吗? 浑身肌肉被撕裂的痛,淹没在暗无天日的黑水中,断绝所有感官、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司南觉得,自己该是又穿了一回罢? 兴许这次能穿回去? 微小的一点思维神经,还能做简单的自嘲。 不知道经历了多久,司南感受到自己被浸泡在暖洋洋的液体中,五脏六腑都好像燃烧起来,耳鼻喉都浸满了粘糊糊的东西,手脚也不能动,她才惊骇有人在救她! 可是是谁?为什么救她? 那一掌,正印在她的背心,只一霎那,她就知道,小命休矣。 司南不害怕死,却害怕自己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死定了”的单薄的身体中。想象连死也不能解脱,不禁悲从中来。 为什么穿越与她是这么艰难的事情?接连倒霉,遇人不淑,年纪轻轻就要命丧黄泉……也许,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太软,太柔,软柿子似地,人家不捏两下,都对不起她。 正当沉浸在无法形容的悲痛之中,一股凉浸浸的药汁从喉咙中吞咽下去,流到腹中,如一团蒸汽似地药力。四处乱窜,在某只大手的安抚下,缓慢而有效的修复受损的脏腑,迷离的意识,也彷佛听见有人在呼唤,不停的试图集中起来。 谁这么好心?爱心泛滥? 短暂的清醒中,灵敏的耳朵先恢复过来,清晰的听见一声叹息,“哎!青鸾师姐可是倒大霉了,老菩萨命她好好闭门悔过,让她反思自己的错误!” 司南的脑袋昏昏沉沉,思维都凝滞了,想不出这个青鸾是谁,难道是她的救命恩人?反复的昏睡与短暂的清醒,意识好像剥离又俯身,分分合合,弯弯绕绕,不知道多少次,在第十一天后,眼皮子终于睁开了一点缝隙,看见亮堂堂的屋舍内。满眼的阳光。 “嗯……” 长长的一声呻吟声,唤来一个圆脸姑娘。她凑到司南眼前,左看右看看不够似地,拍手惊喜道,“谢天谢地,终于醒过来了。” 司南的嘴角扯着,这次死里逃生,真是命悬一线啊! 正当她感激的双眼噙着泪花,嘴唇抖索着,想要说些感激话,就见那姑娘对外一仰脖,“三七,快过来,这丫头醒了!” 接着,她似乎想到什么,眉飞色舞, “不行,我要快快告诉老菩萨这个好消息,那些药材没白费,不然糟蹋了好东西,岂不是又亏了本!” 司南: 鬼门关儿走了一圈的司南,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几天,青云门上下都在讨论着青鸾带回来的小女孩。被人逼婚,坚决不从,愤而出手的又是星祭宫的大星师,受到重伤又大难不死,这一切,太有新闻了!就在司南昏迷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前来瞻仰她的容颜。好奇心旺盛的啧啧赞叹她的离奇经历。 直到老菩萨发话,青阳宗只怕已经容不下司南,以后司南就留在青云门了,见天来看望的人才少了。 “喝药了?” 艰难的移动着好像生锈的身体,忍受着咯吱咯吱的脆响,从四肢发出的骨头摩擦声,司南的额头垂下四条黑线。 几天不用,就废了啊!罢了,捡回一条命,还有什么抱怨的? 她重重叹息一声,接着眼睛一亮,看见一直照顾她的三七手里端着的药,雾气腾腾,散发着似有若无的灵气。 可不要小看求生的本能。某些受到蛇吻、虫咬的动物,会自己寻找草药,给自己治伤。某只小妖在死亡线上转悠一圈回来,似乎又开发了某种神奇功能,只用一眼,就感觉这碗药,对她的会咯吱叫的身体,大有好处。 所以,虽然鼻子坚决抵制,她还是皱着眉。一口喝掉这碗难闻的液体!喝得太急,还呛了一下,不住的拍着自己胸口咳嗽不停。 “慢点,慢点。” 三七就是穿着银红衣衫的丫鬟,说话细声细气,温柔又耐心。她轻轻的拍着司南的后背,心有余悸的说,“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英宿师叔来看了好几遍,念叨着‘对不起’,哎!谁想得到堂堂星师,会对你一个弱女子出手?” 司南想起自己受伤的经过。也觉得恍然一梦,似乎发生在上辈子那般遥远。可是杀身之恨(未遂)难以磨灭,对赵启星,她实在无话可说,因而避而不谈,转移话题的叹息道,“我只内疚,害得青鸾仙师受到斥责,真想去见见她,亲自叩谢她的活命之恩。” “这个,现在恐怕不行。” 三七微微一笑,“等你大好吧。” 司南再次恳请,面上诚挚感人,“若不亲自道谢,我心不安。” 三七皱着眉,恰好桃子来了。她笑意盈盈,滴水状的耳环一摇一摆,善解人意道,“我知你的心事。老菩萨不是死板的人。当初青鸾带你回来的时候,我也在,跟你学学当时的情况啊!” 说着,她咳嗽了一声,驼着背,装作苍老的声音,和三七一问一和,“你知不知会得罪星宫?” “知。” “那你还救人?再遇到这种情况,还救人不救?” “救。” “哎呀!说你蠢,你真蠢!明知会得罪,那为何不早救?害的我耗费多少药材!要是人救不回来,星宫你是得罪了,药材也白白浪费了!到时,你赔我啊?去,面壁去!” 桃子“气恼的”对三七挥手。 而三七则学着青鸾,一脸垂头丧气,转头去面壁了。 没多久,几人一起爆发出笑声。 桃子拉着司南的手,快人快语道。 “你看,老菩萨不是不满青鸾救你回来,而是恨她不肯早救!” 三七也笑了,附和道, “就是,我们听了也觉得青鸾做的不对!早些救,你也不用受这么大的苦楚。” 司南听了,这才安定下来,看来,自己在青云门的日子,没有想象的难过。 她原以为仙门都是看似出尘飘渺、清高自恃的呢,到了青云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亲如一家,不分彼此的门派。门中的姐妹亲亲热热,比如青鸾,在外等同于长老,可是一个丫鬟位份的三七,敢直呼她的名字。 对于青云门来说,没有那么多的品阶、地位,如果接受了你,就会认真教导、帮助、关心,不管你是什么灵根,资质如何。 司南只用半天就爱上了这里。她甚至想,如果她离开东陈岛的第一站就在这,会不会改写她的生命?不管怎样,她的新生命到来了! 司南大好的消息,不到几天,就飞到青阳宗了。一直通过好几道弯的关系打探司南伤势的朱探坐不住了,他偷偷瞒着启星子,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约定和司南见面。 在朱探之前,还有一个人在两天前先见了司南,那就是流言蜚语的源头,害的司南重伤的始作俑者——英宿。 司南本不想见他,还是三七、桃子好说歹说,又把她病中所用的药一一给她看了,提醒她英宿下了很大本钱,否则一向吝啬的老菩萨舍不得用她的压箱底,说不定司南现在已经死翘翘了。 不好拒绝医治照顾自己的三七、桃子,司南没有好气的见了一面英宿,接着,才来见一脸惊喜,为她的新生高兴不已的朱探。 “你大好了?” 朱探雀跃的看着司南,想要靠近又不敢。 那天真把他吓坏了,以为会永远的失去司南。没有想到还能看见司南活生生的!真是太好了! 与他完全相反的是司南,她没有一点高兴,反而极其冷淡的看着朱探。 以前她是怎么了?瞎了眼,还是脑子进水,怎会看上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为他差点失去生命? 划不来,真划不来! “你……”朱探偷看了一眼,见司南神色还算平稳,快速的组织了语言,意思无非是老掉渣的一套,只不过加了许多保证,例如不会和孙媌直接对上,令居别处,会有人服侍左右,衣食无忧等等。 司南听得想笑,又觉得悲哀。 她生死玄关走一遭,在人家眼里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吗?以为她还会傻乎乎的任由摆布? 若如此,还不如死掉算了! 眼珠转了转,她想到一个好主意,抬眉道, “那我白挨了一掌了?” ps:呜呜,好像感冒了,不过,今天一定要三更,握拳,码字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我本薄情女 二、我本薄情女 多少次,她在黑暗之中以为自己必挂无疑。反反复复的清醒和昏迷,像一条在风雨中挣扎的蜘蛛网,就那么飘飘荡荡,悠来悠去。敏感而跳动的神经刺激着迷离的意识,尖锐的疼痛让神经再次绷紧,承受不住的昏迷过去 她是只受了一掌吗? 不,她是受了无数次的凌迟! 醒来痛晕,晕后又清醒,如斯反复。这种难捱的过程,司南懒得和朱探提一句。 她只是轻巧、淡然的问, “那我白挨了一掌了?” 死就死了,一刀咔嚓,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楚。看,这多人道? 偏要给人千百刀的凌迟,也太残忍了! 司南的问话,明明白白,倒好象是你欠我债,到底还不还钱一样。 朱探抓抓头,为难道, “可他是我师伯,你……打不过他的。” 怔怔的。司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感情他以为她要回头跟启星子干架?她疯了不成?司南心里已经是气极,但面上依旧淡淡的,连句敷衍塞责的话也懒怠说,偏着头,以倔强的姿态,抬起下巴,不说话了,明摆着要个说法。 青绿的柳丝轻拂着,遥远天边的沉浮云彩絮絮如羊毛。青云门虽然也在天玄山境内,却无护山大阵的保护,接近最自然的的天气,现在,正是毛毛雨后的初夏,青草叶上雨露滚滚,地面上有点潮湿,有草木的清新气息,就像司南朱探两人的青涩年华朱探脸涨红了一会,脚下把一颗石子踢来踢去,裤脚上沾染了一些草渍,看一只蜻蜓飞来,翘起尾巴停留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半天,他才道,“我送你的药,你记得吃,养好身体时关键。别留下病根。” 提到病根,司南又是一阵怒火上涌,发扬她极为广大的忍耐性才压制住了,淡淡的嗯了一声。 朱探再看司南的表情,很是无奈,用商量的语气问,“你要怎样才能原谅嘛!别小心眼了,其实我师伯打了你,也挺后悔。现在人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是大星师,身份不同……哎,你别走!” 朱探急忙拉住转身欲走的司南,实在没有办法,打不得、骂不得,放弃又不舍得,低声说,“你别这样嘛!我师伯,他不是坏人。” “呵呵,” 司南瞪着眼,眼中冒着熊熊的火焰,逼近可怜的想表达道歉。却不会说话的某人,“那么说,我是坏人了?” 她差点死了,差点死了! 就这样,还不配得到公平的对待?连句道歉都没有?还想让她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未免太过分了! 朱探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加上有些急了,被逼着倒退两步,“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你……现在不是没有事了吗?要是我师伯记仇,发怒起来,青云门也不敢保你!” 司南听了,长长吸一口冷气,一只手指点着朱探的脑门,像受伤的小兽那般低低的吼着,“我不管那些,我只问你:要是你被人拍了一掌,吐了血,差点死了,就算不去报仇,能不能大气的一笔勾销?” 朱探本意真是来道歉的,但是见到了司南,便想到司南当日跪在地下,说自己不愿意的样子,竟愚蠢到家的辩白起来,“启师伯那掌也没多用力,只是给你个教训来着!谁让你当时说那些话吗!我都生气了。其实,也没用力……没想到你……那么弱……” 司南登时眉毛倒竖,阴阴一笑, “嘿嘿是啊。再加把劲,一掌解决了我,也省得烦心!” 够了,和这种人废话什么?她不耐烦的扭头就走。 朱探急急拉着她袖子, “说你小气你还不信,一句话就要走!你说,那次打赌,你是不是也放心里了?都多久了?还记挂着!跟你说,我是开玩笑的。” 司南一把甩开他,她当然知道是开玩笑。可是她就是受不了他拿她开玩笑!当她是什么?怎么没听他那自己那位娇媚绝世的未婚妻开玩笑?当下冷冷的拉开两人距离,“别拉拉扯扯的,要是人看见,又传出什么好听话来!不说我年小力弱,奈何不了你,反说我身份卑微,一心攀你这高枝呢!要是青云的人知道了,瞧不起我,鄙视我,也撵我走,我可没其他地方去……” “你以为她们怎会么看你?” 刚刚的话一说出口,朱探就知道坏了。但他的身份使然,从来不知道道歉怎么说,所以。竟然笨而又笨的用出了晕招——转移视线。 “你前日是不是去见英宿了?现在青云门上下都知道了呢!” 他偷眼看了一眼司南迷惑的眼神,忖思着语言,自鸣得意的说,“你对英宿说的话,已经传遍整座天玄山了!他在危险关头给了你救命药‘黄芽丹’,不过,也是他说给碧孤帆听,碧孤帆又传了出去害了你,所以恩仇相泯,你说你不怪他,也不会找他麻烦了! 但是碧孤帆故意流出传言。害你受伤,仇上加仇,只要有机会,你绝对不会放过他,一定报仇是不是?就连当日在场的人,除了救你的青鸾,其他人你也要报复的——现在青云门人人都知道了!你的本性尖酸刻薄、小鸡肚肠……这是本人说的哦!她们早就知道你了!” 司南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天啊,再来一道天雷,劈死她吧! 她居然在同一处地方摔倒两次,生生踩到两次狗屎! 明知道英宿不可靠,竟然在愤怒之下,只顾发泄心中怒火,把真话和他说了,现在青云门都知道她是个心胸狭窄的小女子了? 她想起三七忽然被调走,说什么是老菩萨相招,原来是因为这个? 现在跟着她住的,是桃子。桃子脑死也不像以前老是来看她,见天有做不完的事情,和她说不了几句话。 她曾经拜托人家带她去见老菩萨,可是老菩萨要炼丹,不见外客。而青鸾的惩罚还没有结束,没有一个人带她去见能做主的人她算什么呢?在青云门,非主非客,一个被捡来救活的丫头,为着自己还得罪了星祭宫? 现在,她完全能了解别人看她异样的眼神,是为什么了! 片刻之间,就把事情想清楚的司南,觉得心头火焰越升越高,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朱探做了一件蠢到家的事情,还自以为得意。也怪他太年轻了,哄女孩可是技术活,他没经验。瞧着司南的脸,以为有了八成把握的他说,“启师伯答应我了,以后不干涉我们。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 他说得小小声。靠近司南的耳边。 想到和司南以前的种种暧昧……他的脸颊半红着,轻轻靠近司南身边,那股淡淡的幽香,如今参杂着点药香,可一样好闻。这么想着,好像有个小怪兽在蠢蠢欲动司南的半边身子都冷了下来,神思不属的她,感到也许在青云门的日子也不长了?因为青云门不同,人与人关系亲近,亲如一家,人人都知道她藏着另一幅面容,会怎么想,怎么看她? “你想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低声喃喃,这么说,其实朱探已经低头了。可惜,这迟来的变相道歉,没吸引住司南的注意,她从牙齿缝隙中蹦出几个字,“你想,像以前一样?” “对!” “好吧,那你也让我打一掌。” 司南这么要求。 “打……打一掌?”朱探以为会要求为她做些什么艰难的事情,实在没有想到司南提出这种“公平”。 “对,你挨一掌,我挨一掌,咱两就扯平了。” 朱探皱着眉,从小到大,他还真没挨过打。想了想,罢了,算是为启师伯了,慷慨的挺起胸,“好吧。” 司南见他答应,嘴角划过一丝阴险的笑意,不过只有短短一秒钟就消失不见,捏了捏手指,又抡了抡胳膊,对着空气虎虎生威的挥舞着,气势非常。 朱探看着想笑,因为司南个头不高,娇小玲珑,做出这种动作,真是……可爱极了。她那纤细的胳膊,一折就断,打人能有多痛呢? 司南“呀呀依依”冲上来,直到朱探的胸口,忽的收起小粉拳,一本正经的说,“你闭上眼睛。” “闭眼?干嘛?” “你睁着眼睛,我打不下去。” “哦” 朱探看了一眼,只好闭上眼,听着司南略带兴奋的声音再次冲锋,“我来了!” 笑容刚刚浮起,耳边呼的风声,“啪”一声清清脆脆,结结实实,正中脸颊! 她煽了他一个耳光。 他是星宫之主,自小就被教导着,一切以星宫为重。别说外表多么平易近人,他的内心始终藏着常人不可企及的骄傲。就这么的,被一巴掌煽在脸上,全无反应,全无预料。打碎了他的自以为是,也打掉了他的天真幻想。 因为打人的,是他心心念念,一直喜欢的女孩。 司南揉揉有些发麻的掌心,一边在心里呼痛,一边暗爽不已。 原来爆发是这么痛快!她已经太久没有表现真性情了吧?难怪在英宿面前忍不住说了真话,哎! 懒怠回头看一眼那人是什么表情,她愉快的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回走。 在青云门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可没关系!她觉得自己不会被赶走。因为老菩萨花大精力救了自己。虽然没有见过一面,可这些天来听人家说起,早就知道老菩萨是个吝啬小气的老女人。 她司南耗费了良多药材,治好之后,把人往外赶,那损失谁来承担? 司南暗笑,这个强大理由,足够她留下了。 只是她不知,真正让她光明正大生活在青云门,并且以青云门为起点,开始她那丰富多彩的一生的人,已经出现了就在她懵然无知的时候。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抓奶龙爪手 三、抓奶龙爪手 青阳宗,有七座或雄壮、或陡峭、或幽美的奇峰。相比起来,青云门就像一座深深的幽谷,坐落于鸟语花香的园林之中。佳木葱茏,绿意盎然,尤其是水姿变幻,更添无穷意境。时而为云雾,时而化为奔腾的小溪,时而平滑如镜。自孤云峰起,崎岖山坳的高木林中,藏有七八口的温泉、热泉,湿暖的气候生长了各种珍稀植物。而后有流云飞瀑,清溪泻雪,大小十几道瀑布飞腾直下,溅玉扬花,最后化为清水湖中,一汪碧玉。 青云门内没有那么多复杂关系,看人只看衣服颜色,很好懂。 紫——红色系,属于老菩萨的身边人,叫的名字也挺可爱,三七、藿香、忍冬。杜仲、茯苓。 粉——黄色系,是喜儿身边的人,桃子,小杏儿,梅子,莲子,都是水果,听说还要增加一个梨子。 蓝——黑色系,是冬儿身边的,有玢玢纷纷、姗姗瑚瑚、大双小双,皆是双胞胎。 青——绿色,仅有金鱼、鱼尾,在青鸾身边的。 阿织与阿绣,不属于青云门,听说是客,但是这个“客”已经留在青云门几十年了,几乎和正经的门人弟子没什么区别。座下紫纱,绿绮,白绫,红绡等大侍女,另外还有几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她们的身上,都有特别的缠丝织绣,金丝、银丝,各不相同。 别说记忆力超强的司南,就是普通人点名其中关键,也能轻易的区别开来。 这么多面容不同、姿态各异的女子,都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后来司南才知道。那是人家驻容有术,不管多大真实年龄,看着都是十八九岁。相处起来,嬉笑不避,如同一家子同胞姐妹亲密无间,与静梧院那群言语乏味、面目可憎、心怀妒忌的人,完全不同。 因为这里的人懂得尊重,将你心换我心,彼此爱护。即是同门,就是姐妹,除了唯一的青云门立派祖师,青云子之外,所有的弟子不分辈分,皆以姐、妹呼之。 这种良好的氛围造就了上下一心,如同铜墙铁壁,无人敢于欺辱上门,司南想不喜欢都不行。 可偏偏,她气怒之下对英宿说的话,被传扬出去。而后,关于她的传言,一天一个样。什么主动“私奔”啦,在药舍踩踏药童的背脊啦,不敬师长——对医师徐视而不见的走开,甚至在第一天就勾引了亦雨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 人言可畏啊! 司南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偷眼看她的目光,最可恨的是,她找不到一个人来解释! 谁愿意听事实真相呢?绯闻怎么出来的?就是炒出来的! 关键是她现在太“红”了,人们关注她。而且,大部分是真实事件,有人物、有地点、有时间、有证人,是她在装模作样时,不小心暴露出来的“真面孔”! 没人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这么小,就会口是心非、骗得人团团转了! 其实司南可以解释,只要她哭天抹泪的叫天屈: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想过报仇! 一句话,就彻底断了根源。 可她做得到吗? 她对启星子、碧孤帆、阿萝等人恨得咬牙切齿,连朱探都狠心给了一巴掌,其他人又怎会放过?现在是她毫无实力,若是有一天飞黄腾达了,不得加倍偿还才怪呢! 也许被司南暴露出来的恨意吓到,老菩萨至今见也不肯见一面,直接把她丢在一边,进门一个月了,司南托人无路,只得自己漫山遍野的寻。 可惜,她爬树、钻洞、游泳、到处窜门,转悠了一个月。也没找着人家到底住什么地方。 至于喜儿、冬儿,能说得上话的人,也一个未见。 这一天,司南百无聊赖,折了几条柳枝,弯成草帽箍子,戴在头上,沿着一条小溪向山下走。脑子里乱纷纷的,想着去厨房小杏儿哪里帮忙,还是找找三七,联络感情? 这样下去,虽然不至于被赶走,可是前途黯淡,没有着落啊! 忧思冲冲的司南蹲在小溪边,看奔腾的小溪哗啦啦的,水草在清澈水中青绿摇摆,间或有一两条拇指细的小鱼儿游来游去。用柳枝沾了点水花,叹息道,“你们就快活了,没有烦恼,自由自在,什么时候我能像你们一样呢?” 接着,她又笑。自嘲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想到老菩萨不肯见她,必是左右为难。收她入门,必定惹得某人不快,且会给青云门带来更多麻烦;放了她,又白白浪费心力,那些救命的药材,十分珍贵。所以任由她折腾的鸡飞狗跳,自顾自躲着,恐怕是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她吧? 清澈的水,映着她清澈的眼。两相清亮,盈盈流动着。绿色的柳条垂下一连串的水珠儿,像一颗颗珍珠掉进小溪中,随着水流溜走了。 司南一回头,一张嘟着的红彤彤小嘴映入她那还泛着青绿的眼帘,顿时脚一歪,一只脚踩到小溪中。噗通一声溅起的水花,湿了她的衣裳。 这是她第一次湿身,却不好发火。 忍着气爬上岸来,拧着滴水的裤脚,司南蹲着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童,“你家大人呢?怎么放你一个人出来乱跑?不怕狼来了吃了你?” 这个突然出来的小童子,只有三四岁大小,圆乎乎的,穿着一条金鱼戏水的红布兜,把小屁屁和粉白胳膊、莲藕似地两截短腿都露在外面。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又亮,瞳孔好似黑曜石,能吸收所有的光线,叫人一见就喜欢。 司南虽然心中烦恼,可是看了他,也忍不住逗弄之心。先捅了捅小童儿的脸颊,手感真好,嫩的可以掐出水来啊!又嘿嘿偷瞧了红布兜以下部位,嗯,垂着的小指头大小的东西,好可爱啊! 司南傻笑着,看对方黑色的瞳孔清晰的倒映着她的面孔,正为这种“儿童式”的纯真感慨呢,不妨对方“出手惊人”,双手直探她的前胸,以绝学“抓奶龙爪手”,正中靶心当痛感传来,司南还有点不敢相信。 她低着头,维持着这个被人非礼的姿态三秒钟,才以惊起无数鸟雀的高声尖叫起来。 “咻~~咻~” 小童子捂着耳朵,天真的眼瞳里冒出一个个问号。似乎在谴责司南高音刺耳。 “臭小子!你敢非礼我?” 司南的血压瞬时升高,横着柳枝,抽!抽!抽! 横扫千军! 可惜这个小孩真不是吃素的。 他能在司南灵敏的耳朵发现之前靠近她,自然也能在司南反应过来之前,嗖嗖的逃跑。 林荫的小道上好像生了两条烟尘,淡淡的能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孩抡着小短腿撒腿狂奔,而后面的司南龇牙咧嘴。 “别跑!被抓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咻咻~” 气呼呼的司南喘着大气,腿脚酸软的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她才知道了。她居然跑不过一个三岁小孩! 虽然她重伤刚愈,可是这个小子也未免跑的太快了吧? 每次看到臭小子跑着跑着,还回头看她两眼,那纯洁无暇的眼瞳里,冒出小星星一样的问号,她就气得头顶冒烟。 到底是哪家的孩子?学谁不好,偏偏学小新! 气愤中的司南,忽然想起刚刚在溪水边遇见的玢玢纷纷二女,一看见她就吓得花容失色,活见鬼似地跑了,不会是又传出了什么新谣言? 一边凝神思索着,一边恢复体力,桃子急匆匆的向她跑来,“我的乖乖,你又闹什么幺蛾子?好端端的追小祖宗做甚?” “小祖宗?” 司南吃惊的睁大眼,说得不会是那个臭小子罢? 桃子无奈的解释, “那是容儿的心肝宝贝,你……身份特殊,万万不能得罪了他,否则,还想不想呆在这儿了?” 连番威胁之下,司南总算明白了,原来臭小子背景深厚,竟是一个衙内! 青云门没有门主,只有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立派祖师,青云子。现在管理的事务的,叫副门主,副门主身边帮忙的,叫师姐。 司南怀疑这个“师姐”,就相当于长老。 容儿、冬儿、喜儿,都是“师姐”。 老菩萨,是老师姐。意思是她看过两个副门主的诞生,资格很老了。但论实际说话权利,未必比得上容儿、喜儿等,不过念着她的老资格,人人尊重她罢了。 “小祖宗是容儿的宝贝徒弟,别说你,这门内上上下下,没有一个敢得罪的!你有再多缺点,再多不是,青云也容得下,可若是惹恼了小祖宗,谁也不会留你!明白了?” 司南郁闷的说,“可他抓了我……抓的很疼……” 桃子露出果不出所以然的神色,叹息说,“哎,就忍忍吧。小祖宗只会呆一个月。一月之后,他就走了。” 司南听这意思,好像对方明年、后年还会来?而且没有人能治他,受了气也只能忍气吞声?这种憋屈的感觉,让她极为不爽。 没多久,她就打听到“小祖宗”不会说话,也就是说,如果她能抓到他,狠打一顿,只要没有人看见,就没人知道? 司南握拳,暗地里发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他再敢非礼,别怪我不客气!哼哼!” 可她没想到,第二次“抓奶龙爪手”的袭击,就发生在她发下誓言的不久之后。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欠扁的小孩 四、欠扁的小孩 孤云峰是青云门中最高的山峰。绿意葱葱,自山峰深处流出的清冽泉水,在泄玉溪合并一处,成为一道比较较宽绰的小河,逶迤向清水湖流去。这里种了两颗玉槐,又有几方端平方正的大石,此时恰逢明媚阳光,风和日丽,三四个妙龄女孩在这里浣衣。 司南在初进青阳宗的时候,没少被芳龄折磨去洗衣服,后来还因此制作了“肥皂”,用来摆脱胳膊细弱,无力用棒槌敲打的尴尬。但她没想到,青云门现在也用着“肥皂”,而且式样繁多,五角梅花状的,并蒂连理的,四角方方正方形的,还有一个做成了“舒肤佳”两头大、中间细,方便握着的,真叫她大开眼界。 其他的倒也罢了。能想到把肥皂制作成“舒肤佳”形状的人,这种天才,司南岂能放过?她凑到那群浣衣女中,有心唠嗑拉近关系,但一看到对方,就歇火了。 白绫是个白白净净的斯文女生,鬓角戴着一对雪白的绒花,肤色白皙,下巴尖尖,眉眼大略一看,和司南有点像,因为这个,她总是避开司南,也从来不参加别人对司南的窃窃私语。 司南也不喜欢她。为什么?就因为她的名字啊。 白绫、白绫,听起来多像三尺白绫——悬梁自尽?太不吉利了。刚刚从鬼门关里转回来的司南,忌讳这个。若不是气糊涂了,往常看见白绫早就自动绕道了,哪会靠近白绫周围三米?所以,今个儿她也只是拿眼睛在肥皂上转来转去,终究没有上去搭话。 白绫、莲子、梅子,见了她来,也不理会,面面相觑后,更加埋头专心致志洗起衣服来,一时间,沙沙的衣服摩擦声,换洗衣服的噗噗水声。不绝于耳。 司南无聊,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屋舍,又见那水是真的清冽明澈,就在下游脱了鞋袜,坐在青石板上,把光溜溜的小脚丫放在水里,自顾自玩起水来。 晴空日照,微风徐徐,一片和气融融的大好*光,若不是一两声奶声奶气的“咻咻声”,司南都要感叹时光美好了。 小衙内换了一身短小精致的藕色纱衫,总算遮住了圆滚滚的翘臀。脖子上带着一个大大的金项圈,手脚也各自戴了手环、脚环。金环上各有一对铃铛,可他太过神出鬼没,走路一点响声都无,只看司南愤怒之下也没抓到人家一根汗毛,就知道他看似弱童,实际本事不小。 莲子一看见他,吓得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而梅子更是不堪。手里的布兜一个不经意漂走了,她骇得忘记了捞回来! 司南早换好了鞋袜,按耐下脑子里跳出来的十八般酷刑,心道,这里人多,搞不过你,我躲你总成了吧?眼看着那条鸳鸯戏水的红布兜从眼前漂过,她当做没看见,准备拍拍屁股就走。 “咻~” 这一声在司南耳中听起来,何其太yin?如同弯曲的水路,高低不平,转了好几道弯。她更加忿忿了,小屁孩将来一定是花花公子!这么小,就会调戏人了! 改变主意的她停下脚步,抱胸而立,准备做壁上观。只看见那小屁孩,小短腿立在水中,两只手抓着香艳的红布兜,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两只眼睛亮灿灿的,如果在他眼下放几枚金币,能直接显出金币的符号来。 梅子简直要哭了,白绫接住快要倒地不支的她,强撑着身躯——后来司南才知道,咻咻的本事太大,整个青云门,就没有一个逃得过他“魔爪”的,下至普通丫头,上至阿织、冬儿、老菩萨。如果青云子在世的话,也得挨他几抓。 “咻~”兴奋的咻咻,一跃而起,司南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眼睛一眨,一只白嫩嫩的小爪子,已经按在白绫丰满的胸脯上。软绵绵的触感想来愉悦的他的神经,他脸上带着纯洁?快乐的笑容,咧开的小嘴里,露出两颗才冒出的根的奶牙来。 司南就这么看着,心里大呼佩服佩服,原来青云门人忍耐力这么强悍!她是知道那一抓有多痛的,小衙内看着小,指头却很有力,抓的人那里要痛好久。 白绫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悠了好久,既没有白费功夫的躲藏(躲也躲不开),也没有勃然大怒挥开魔爪,默默忍受着。 司南看得面色古怪,又同情,又想笑。她想,不容易啊,在那里混都不容易。 梅子、莲子的小胸脯皆是小荷尖尖,没有那么柔软。咻咻没有再露出那种快乐的笑容。 知道这个小祖宗是不分对象胡乱摸的,司南反倒好受一点——不是被特意针对的感觉真好。还没等她开心完,只见小家伙移步换形,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方向,站在离她三步远的正面。 “你别乱来哦。我警告你!上午抓我,我都放过你了。这次你敢摸我,我,我打你哦!” 嘴里说着威胁的话儿,司南双臂横在胸口,自我保护。 咻咻依旧站在水中,他移动的时候。连一点水花的声响都没有。歪着头,明眸里映着司南的头像,把手指塞到嘴里咬着,天真无邪的模样很是可爱——嗯,如果不知道他的恶习的话。 站了一会儿,司南以为威胁有些用处,便有些得意,看见旁边的白绫用悲哀的神色看她,还有点奇怪。直到那只该剁掉的小爪子,不知怎的打开了她的双臂,直接按上她的胸部,她来反应过来。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人人都挨了一爪,不也只能忍气吞声?她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可是这个可恶小孩,他他他,他竟然低着头,看了看两只手,一只手张得大大的,另一只则小小的。 小的那只,是刚刚放在司南胸部上的,大的那只,则是白绫的。 他的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似乎不解,为什么有的人那么大,有的那么小?为什么有的人那么软,有的人却那么硬? “袭胸之辱”,不共戴天! 司南也曾经是D罩杯的坚“挺”女人啊,换了一具瘦巴巴的身体已经很憋屈了,现在,还要受一个小屁孩的奚落! 她爆发了小宇宙,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大耳光扫了过去。 “啪”!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多谢您的关照! 五、多谢您的关照!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欠扁的小孩! 司南打了他。还气得颤抖,很想上去再给他补两脚! 不说一直肆虐横行的咻咻,发傻般愣愣站在水中,晶莹的双眼中满是迷糊不懂,三女白绫、梅子、莲子一窝蜂般冲上来,拉扯着司南。 一个说“你闯了大祸了”,一个道“你和小孩计较什么?”,还有一个则是眼泪吧嗒往下掉,“容儿只有这个宝贝疙瘩,连老菩萨都不敢打他,你,你怎么动手了?” 虽然都是劝说,可是三女看向色小孩,眼神满满都是解气。 听见连“老菩萨”都不敢的话语,司南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但是她着实不能容忍一个小破孩奚落她!藐视她! 那么比划,不是鄙视她的胸太小,是什么? “他太没家教,我代他父母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女人的奶不是能乱摸的!” 破罐子破摔,司南索性放开了从穿越以来。一直戴在头顶上的紧箍咒,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怕什么?说话间,她还上去踹了一脚,把那个貌似天真的小孩踢到水里,溅起水花无数,掐腰爆粗口道,“除了你自己老娘!” 她受够了!她再也不要缩头缩脚,憋屈的像只受气包,不能说话不能反抗,活得跟行尸走肉似地! 司南不知道,自己这一打,打出一片天来! 白绫花容失色,看着色小孩迷糊的从水里站起来,在白绫、司南身上转来转去,扁着嘴,摸摸屁股,淌着流淌不休的溪水,自己走了。她目光闪烁,一时震惊,一时敬佩,一时忧虑,最后化为无奈的惋惜! 虽说痛打小祖宗,她很开心,开心的想要大叫!可是小祖宗的身份摆在这里,连老菩萨受气都忍了,别人就无可奈何了! 青云门一向宽容为主。一般不会对门人弟子动刑法,犯了什么错,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真要是犯了了不得的大事,别想得到一丝宽容! 司南铁定会被重重处罚!她身份未明,要是被责怪下来,也没个求情的人,可怎么办啊? 有了!青鸾!容儿带着小祖宗刚刚回来,青鸾必定结束面壁出来迎接!如果“准副门主”青鸾开口求情,说不定容儿会轻轻放过? 相通了关键,她急忙推了一下莲子,叫她赶快去寻三七,把事情原委说清。 莲子刚刚看司南“大展神威”,对她立时刮目相看,心想,这种爽利女孩,哪会是谣言中那种“薄情寡义女”?为她们这些受苦受难的可怜女,出了一口恶气! 她和白绫一样,对司南的“悍勇”十分佩服,连连应着。飞奔着跑去报信了。 白绫眼瞅着莲子的遥遥背影,松了一口气,转而担忧的拉着司南的手。 往日里,她的朋友不多,最喜欢的朋友类型莫过于敢作敢为的女孩——也许这是她所缺少的。这个时候,她真恨自己过于听信谣言,竟然错过这等好姐妹!歉意的看着司南,握着她的手,直说不出话来。感觉到司南指尖的纤细,心中忽的飘过一丝疑惑。 这么单薄弱小的身体,怎会打中神出鬼没、神通广大的小祖宗的?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亲眼所见,怀疑也无从怀疑,可能是意外吧!白绫只得按下疑惑之心。 等到三七匆匆赶过来,听闻司南的“壮举”,神色那叫一个变换万千啊,时而惊,时而喜,还有一丝敬佩,毫不保留的全部投掷在司南身上了,把硬挺着脸皮的司南,瞧的脸颊绯红。 三七和白绫一左一右,你一言,我一言,一扫以前冷漠的态度,对她好的如同亲姐妹。真应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们还陪同着司南一起找到青鸾,同声恳求着。 “虽说不合规矩。可是青鸾师姐,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司南她一时冲动犯错,可她并不是有意的!” 白绫苦苦哀求。 三七也动之以情, “小南是你带回来的,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被赶走吗?” 两女的声色俱佳的表演看得司南一阵恍惚! 怎么?她犯了错,不是该避之不及的躲开她,免得沾染、牵连自己身上吗?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好呢? 随即想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她做了别人一直想,却不敢做的事情啊! 虽然面临不可预知的未来,让人发愁,可最后关头居然得到一些关心,这让司南说不出心中的滋味。 不管怎样,她对打了色小孩的事情,一点也不后悔! 青鸾是一个面容白皙,俊眉修眼的女子,青丝垂肩,气质不凡。听清事情首尾后,倒吸一口冷气,上下打量了一番司南,好半天才开口,“好吧,我带你去见容儿。不过,只能尽尽力。具体的,还看你的造化了。” 就在青鸾打量她的时候,司南敏感的察觉,青鸾不喜欢她。 她的眼神太过疏离,还有一点畏惧。但还有一种特别的关注和关心,表明她不会对司南置之不理,听到恳求连二话都没有,就应了。 这让司南很不解。 她遇到太多人了,面容慈祥心底恶毒的,笑容甜美出手狠辣的,还有单纯白痴自以为得意的。夸夸其谈往上爬的,人生百态,各有各样。唯独青鸾,又冷又热,乍亲乍远,好像雾中花,看不明白。 司南当然不知原因了! 她不知第一次见她,青鸾对她印象有多么好! 当司南硬顶着熊熊压力,说出“不愿”的话时,要不是碍于场合,几乎要拍掌叫好了! 青鸾就是欣赏这种有骨气、面对强敌宁折不弯的脾性! 而当司南混着血,吐出那粒施舍的九转还阳丹时,青鸾心中受到的震撼无法言喻!多么刚烈的小女孩啊! 她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司南死去,哪怕会得罪启星子,她也毅然决然的挡在司南面前!回来青云门,还千般恳求老菩萨,一定要救治司南! 被老菩萨惩罚去面壁,她也没有半点怨言! 只要能治好司南,她觉得,值得! 可第一眼的印象有多好,第二面的印象就有多差! 青鸾不是在容儿回来才结束惩罚了,事实上,她早了三天就出来了,也正好看到一处司南和英宿的好戏。 英宿第一次见面回来后,叹息司南入了魔障,走上偏激的路子,又和碧孤帆牢骚一二。不料这些牢骚话也传了出去,成为别人攻击司南的有力武器。过两天,他方才知道,没奈何又转回来,和司南解释。 司南知道又是碧孤帆害她陷入“谣言门”,对他的仇恨越来越深,连带着,对英宿也厌恶起来。 英宿打听了这两人怨尤的始末,包括当初孤帆没有收录司南去圣山的事情。忧心忡忡,想到,孤帆修为虽然高超,性子却淡然,而司南力弱,可身后有环真圣女,真要斗起来,说不准谁胜谁败。 他完全忘记了,正是他自己言语无心,才使得这一对仇人怨恨成为死结,还一心想要居中调解。 最笨的是,他不去劝说碧孤帆,不要再对别有用心的人乱说话,反而让司南这个受尽了气的“怨女”,放下仇恨。 司南哪会听他的? 拉偏架也没有这么拉的! 所以第二次见面,司南冷嘲热讽,用尽言语的花招,来奚落英宿——反正她寡情寡义已经出了名,不怕再背上言语恶毒的恶名。 “你嘴上没有把门的,我不和你说话了!” “您是谁啊,大名鼎鼎的英大叔,不不不,您是英大妈!” “不然怎会嘴碎的藏不住话?非要和人唠唠叨叨?” “烦死了,你比臭虫还烦,别来找我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走在大街上,你别说认得我!我还嫌丢人呢!” 英宿不死心,难得他的性子那般宽容,若是别人早甩袖就走了。 说了一堆“仇恨只会迷失自我”的话,最后他还蠢的把应小环临走前的话,转告司南。他本意是,司南误解了人家。有些错,是无心之错,何必放在心上?人啊,宽容些好! 这下子,可捅了大娄子! 司南心中的新仇加旧恨,统统被点燃了——应小环,是她心中的伤,不容碰触的伤!就这么被血淋淋揭开了! 暴怒之下的司南用尽各种语言羞辱他。 “多谢您的照顾。没您的关照,我活得好好的,自从得了您的关照,我差点被人打死!” 她恭敬的弯腰鞠躬,要是人家看到,还以为她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的呢,哪里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话,“拜托,请你以后不要来关照我了!我怕再来一次小命不保!” “求求您,以后就当不认识我,行不行?要不,我给您跪下?” 司南屈膝,作势要跪,逼得英宿脸色煞白的退走了。 事后,司南爽快的浑身轻了二两,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她想的没错,这一次,英宿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见面的过程,可是! 青鸾当时,就在旁边。 司南有一双灵敏的耳朵,能听见风中传来的各种声音,甚至连毛虫的抖动绒毛,都能辨认出来。可青鸾是什么修为?她认真伪装起来,就和真的石头、树木一样,毫无异样,十个司南也察觉不到。 目睹了全过程的青鸾,彻底的明白了,自己救回来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后悔吗? 她只觉得无奈,因为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形!这是她身为一个女人,不能容忍的事情。 司南不知这其中曲折,只是混合感激、迷惑、真心、仰慕的眼神看着青鸾,哪里知道青鸾心中的叹息? “跟我来吧?” ps:捂脸~~今天一定要三更,码字去也~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有容乃大 六、有容乃大 很久很久以后,司南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容儿的场景。不仅是因为当时她心情忐忑,忧心前途,更是因为这是她改变命运的第一段旅程。 迎面的青山如同叠嶂一层层打开,满眼的松柏青绿养眼,间或有树下五彩缤纷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移步换景,九曲八绕,司南跟在青鸾身后,这才见识了什么叫“仙家手段”,外面看着平淡无奇,走进去才发觉别有洞天。 一路的苍翠,林深鸟鸣,郁郁葱葱,各色的野花灿烂,编织了这条通向青云门第一大师姐的道路。 平静的山泉水,汩汩的水溪流,汇合至孤峰顶部,顿失滔滔,仿若银河落入九天,倾泻下来。足有十丈多高的飞瀑,扬花碎玉。气势罕绝。 在这处孤峰边上,有一毛竹搭建的竹舍,与别处绝不相同。好似坐落在飞鹰肩膀尖上,稍不留心,就掉下山涧。点点水雾弥漫着,从幽谷外射来的太阳光,照在上面,泛起七色的彩虹光圈,令这栋小屋充满魔力的仙气、灵气。 司南闻着湿意浓浓的空气,眼看着这处比仙宫还仙宫的小筑,心道,能住这里就好了! 容儿根本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可怖,“甚至连老菩萨也得退让三分”,“纵容弟子欺辱同门”,她只是一个比较忙乱,又不喜欢主动和人打交道的女子罢了。 容儿身穿了天蓝色大罗圆领衫,腰间系着乳白色的丝绦,别着一块古绿玉珏,发髻插着金绞丝灯笼簪,在门口看到青鸾,扬起好客的笑容。 这种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欢迎,不染一丁点杂质。 司南一看见,高高提起的心,先放下一半来。 而青鸾,没被这笑容所蛊惑,没有丝毫放松。依旧恭敬的对着容儿表达了歉意——她救了司南,而司南得罪了小祖宗,就是她间接的错。她请容儿看在她的份上,饶过司南一次。 司南站在青鸾身后,好奇之下,偷看了一眼容儿,而容儿也在青鸾躬身认错的时候,对她眨了眨眼睛,真不愧是明眸皓齿,雪肤玉貌,虽然比不上阿织的天人神姿,却也是人间少见的绝色了。 在容儿说“不要紧,小孩子都是顽皮的”,而青鸾坚持“教育不当,请原谅”的空隙,司南抿了抿唇,而容儿竟然偷空朝她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笑容,看的司南差一点笑出来。 她已经确定,容儿根本没有生气。 为什么呢,也许在看见容儿第一眼的时候,她心底就浮出一个想法。容儿不是一个普通女子,她根本不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生气。 就像两个小孩子过家家,你碰了我,我也踩了你,小孩子就这么结下“深仇大恨”,而大人要是参与进去,也来评理干架,不是无聊么? 要不是青鸾主动提起,她就当没事发生了。 “她叫司南。” “哦,是吗?”容儿笑了笑,亲热的拉着司南的手,“我久未归,不知道是哪位妹妹收下的?资质……嗯,根骨……嗯,容貌……嗯……” 一连说了好几个嗯,却都停顿了。 司南低着头,知道对方想找个地方,夸赞自己来着,可是,找不到话说。 难得这种时刻,容儿还保持着明朗的笑容,没有丝毫鄙弃之心,反而出神的看了看,仔细摸了摸她的手,说了一句,“是个有福气的。” 得到这一句评价后,青鸾暗地里松了口气。 她心情松懈大半——青云门谁不知道,容儿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可过后就忘!谁是谁都搞不清! 大概。也只有司南不知道了。 不是容儿的品行不好,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而是她修行的道法,实在与众不同。 “这丫头,虽无所长,性子倒是刚烈极了,你别看她温柔贤淑模样,可把星祭宫的启星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呢!” “是吗?” 容儿微微诧异了。 司南有一种预感,这种程度的惊讶对容儿来说,已经是不同寻常了!而青鸾故意提起,好像也不是为了她开罪,有些其他目的似地。 “倒是和阿织有些像。” 青鸾也点头,“性子是有点像,但比起阿织的倾倒众生差远了。” 容儿深深看着司南,但笑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拉着司南往里,“进来坐吧,总站在门槛边上做什么?” 没想到容儿这么开明的人,司南来时的忧虑一扫而空。回头看一眼青鸾,眼中带着喜意,想问她的意思,而青鸾皱着眉。偏过头去不言不语。 司南一时不懂了,犹豫中,早被容儿拉了进去。 任司南再聪明,也决计猜测不到青鸾心中的想法。 小筑有起居客厅茶厅,两间内室,铺设着清凉水席,四面透风,卷着湘妃竹帘,正厅放着一些茶几、矮凳,挂一幅竹黄纸画,画着老翁垂钓图。 内室与外厅不过隔着一道帘子。滴滴水滴状的晶石。好像“一帘幽梦”,相击摇摆中,可以听见琅琅的清脆响声。 司南刚刚浮起的笑容,在看到一帘幽梦之后坐着的小屁孩,就凝固了。 色小孩眨着恍然琉璃一般清透的眼眸,扁着嘴不停的蠕动着。揉揉眼睛,没有看错,色小孩看着她,好像在问,“你敢不敢进来?” 有什么不敢的?是你师父请我来的! 司南仰着脖子,走进去。 青鸾笑容生疏的对着容儿,容儿也不好丢下她不管,反去招待司南,只得与她在门外“聊天”,你来我往的说些家常话。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星祭宫那边,劳烦你亲自去和立星子大星师解释,此事我一人所为,与青云门无关。” “不要紧,自家姐妹,说什么抱歉不抱歉。” “还有救治司南,因为情势紧急,用了三棵十年人参,六株三十年份的晴天草,八颗一百五十年份的紫木红珠子,还动用的‘一木草汤’给司南浸泡,没有得到你的允许。” “这个,秀儿必定十分心疼吧?” 容儿沉思了一会,方笑道,“这些价值不菲,不过既然情势紧急,也没有办法。这样,我只要秀儿还一半就好。” 秀儿乃是老菩萨的闺名。 正在这两人谈论的时候,内室中,爆发一轮世界大战。 起因是色小孩的小爪子,再一次按上司南的小乳鸽! 外面飞瀑滚滚,倾腾出滚滚烟云。流云四散。与落差的水声一样激荡人心。 司南扑到在地,摔的七荤八素,眼中放着凶光,“啊”一声尖叫入云,把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砸了出来,状似疯狂! ps:还有一章,不知道要多久,汗,亲明天看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神经师徒 七、神经师徒 容儿听了这声尖叫之声。脸上飞快浮起一丝异样。和青鸾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移动半分。 青鸾想的是,对司南已经尽力,日后司南想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没有救她一命,反被拖累一生的道理不是? 而容儿则是皱眉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咳嗽一声,抬脚之前问,“不如一起看看?” 青鸾慢悠悠的,实际上不情不愿,嗯了一声,跟着容儿一起进屋。 里面已经疯狂了。 司南蓬头垢面,难以想象她才进去不到一刻钟,居然把自己弄得这么形象惨淡。头发被扯乱了,疯子一样,袖子、裤脚也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成为碎碎条条,而那某只小孩居然抱着高大的柜子顶,朝下露出嘻嘻的可恶笑容! 什么人最可恶?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司南都坚定不移,是小孩!作恶的,表面天真可爱的小孩子! 疯狂的司南,被欺负的两眼含泪,颤抖着指着, “你,下来不下来?” “咻~” 这声挑衅,挣断了司南最后一根理智神经,她嗷嗷的冲上去,对着衣柜一阵猛摇!蜉蝣撼树,哪有可能呢? 只让上面的咻咻抱着开开合合的衣柜门,好像荡秋千一样荡来荡去,嘴里发出“咻咻”的短促笑声,这对他好像好玩的游戏。 司南被激的怒火冲天,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只想着把色小孩打成猪头! 奈何不了笨重的柜子,她又没有本事爬上去,就把周围的小凳子往上砸!砸得崩崩直响!什么茶壶瓷杯,也往上砸!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咻咻的眼睛看着一条条抛物线过来,总会在靠近他半尺的距离内违背物理规则般直线下降,“咻咻”的直笑。 容儿和青鸾向内室走来,青鸾刻意落后半步。 正当容儿掀开“一帘幽梦”的水晶帘时,司南千方百计,终于制住了咻咻。 抬眸看了一眼,司南的眼中红光未退,身躯剧烈颤抖。 她忍不了了。身体内有一股熊熊的火焰,要把她焚烧干净。 手臂扬起一条板凳,对着咻咻劈头盖脸,一顿狠砸。末了,还把他按在膝盖处,一顿猛揍。 这顿揍,可算是酣畅淋漓,打得她手都麻了。 而容儿和青鸾都看呆了——任凭谁看见原本一个清清秀秀、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突然发起狂来,化身喷火龙,也会吃惊一会儿。 司南边打边掉泪。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种胖揍会有什么后果,只怕青鸾也厌了她,无亲无故的,为她得罪外面人,家里人也得罪,谁还会护持她呢? 只是她也控制不自己的怒火。好像要把这些年她所受的哭,全部发泄出来似地。 一滴滴的泪水掉在这个让她破功的色小孩身上。咻咻一声未吭,老老实实的挨着打。 青鸾看着地面狼籍一片,心中微微叹息,她的面子用过了,此时已经无用。原先的小错误可以原谅。这次当着面儿,打人家宝贝徒弟,容儿会怎么样?她忽然看向容儿,想知道对方这个时候,还能笑起来不? 司南打得累了。 刚刚和咻咻一闹,力气快耗光,再加上痛快的发泄,她只觉得身心都被掏空了,升起天下之大、无我容身之处的茫然之感。 直起身来,容儿忽然流露出一丝异样。 而青鸾不消说,脸上神情变换,终于知道司南怒火熊熊的原因了。 司南的胸口,被生生抓去两块布料,露出两个窟窿。而窟窿的位置,正好是她的……那个部位。 难怪她突然发飙。 司南恍惚的看了一眼,像是想起身处何方,又羞又气,提溜起色小童,抱着他往容儿怀里一揣,“这是你徒弟,你是怎么教育他的?除了吃,只会揩女人油,长大也是个废物!看你也是知书识礼,养出这种徒弟,羞也不羞?快快看好她,别再去祸害人了!” 一顿抢白的说完,司南也不待别人说什么,急匆匆的走了,好的后面有恶狗追她。 好吧。她认了。 就是有那么些人跟她过不去。 她窝囊的太久了,每天伏小坐低,已经够了。看人脸色、仰人鼻息,她再也不想这样活下去! 她还是她吗?还是那个骄傲的瑟琳娜吗? 她早已经把自己的荣耀猜到脚底下,只为了活命,抛弃了自尊,抛弃了她所珍视的一切。 这么想着,她十分羞愧和悔恨,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个不停。 三七叹口气,把包袱递给她, “我们位小言弱,不能帮你了。” 司南摇头道, “别这么说,是我不能报答老菩萨的恩德了。” 白绫也愁苦的看着她,司南扯出一点笑意, “你改个名字吧,叫什么不好,非要叫白绫?” 白绫以为青鸾求情无果,也很是为她伤感。 “不然,我去求求阿织,说不定……” 青鸾有些慌张,因为司南是她带来的。 可是容儿根本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司南离去的背影。抱着咻咻,问,“她打了你,你生气吗?” 咻咻眨着大眼睛,眼睛弯了弯。 “她根本没有修为,怎么打到你的?” 咻咻不是普通人,准确的说,他不是人。 在容儿不在的场合下,就没有人想要报复吗?当然有,可没有一个能捉住咻咻,反而被他屡次折磨。被人抓住。直接打屁股——几乎不可能。 久而久之,人们口口相传,皆以为是容儿的面子太大,不能拂逆她,所以得忍受她的徒弟色小孩的魔爪攻击。 咻咻一个字也没发出,但容儿已然了然的叹息点头,“我知道了。” 为了徒弟,她必须走这一遭了。 “小南姑娘,你要到那里去?” 司南含着泪和来看她的姐妹道别。 桃子知道她的壮举,又是怒又是伤心,也来看她。 司南没有想到自己在最后,还赢得了几颗关怀她的姐妹心,撒了一把热泪,还没有离开呢,容儿就找上门来。 “你要干什么?我打了你徒弟,你也要打回来,替他出气?” 司南的眼泪沾在细细长长的睫毛上,清新宛如露珠,说着恼怒话儿,也让人心生同情。 容儿仔细看着司南,目光悠悠的。 “你看我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呃,不是。”容儿反应过来,连忙道明来意, “我想请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护毛毛。” “毛毛?” 那个臭小子吧,总是咻咻的。司南从鼻子孔里喷出气,“你没毛病吧?我才教训了他一顿!” 容儿十分坚定,目光也诚挚无比, “毛毛喜欢你。他愿意和,你在一块。” 说完后,大眼对小眼好久司南都没有回答。 弄明白容儿是认真的,她才觉得不愧是师徒,一对神经病嘛! 小的变态,大的更神经。 明明知道她会暴打自己的徒弟,还请她来看护? 好吧,看在能留在青云门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不过。他要是再敢抓我,说不定我会做什么!” 容儿连忙点头,“放心,我警告他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生南为橘,生北为枳 八、生南为橘,生北为枳 空荡暗室里,镂空金丝风灯内火花摇曳着,带着花草的形状,从高空垂下来。看似封闭的空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冰凉的冷气,冷嗖嗖的,似要钻入人的皮肤。所有在这里的人,都忍不住屏声静气,不用费口舌的静默。 忍冬端着黑木托盘,安静的低着头。她身边,是垂垂老矣的老菩萨。 老妪很老了,不知道多大年纪。皮肤松弛,眼袋重重,皱纹满脸。身上穿着芝麻黑的圆领罗袖衫,半百白黑的发髻插一根银晃晃的菊花镂空簪,缀着一颗水滴状的碧玉。 岁月悠悠,转眼韶华将逝。曾经的如花美眷,也抵不过似水流年。 住在整个青云门最寒冷的地方的老菩萨,是最畏寒的人。忍冬不懂老菩萨为什么选择孤云峰的山洞内居住,忍受着山涧的寒风和冷冽泉水寒气的侵袭。就像她不懂老菩萨不用驻颜术留住自己的容颜。 “什么时辰了?” “大概卯时了。” “唔,天亮了?”老菩萨瑟缩的把手藏在袖口里,疲倦的眼皮抬了抬,“容儿走了?” 忍冬垂首道,“天未亮就走了,留话说,玉堂公子交给司南姑娘。过一个月回来。若是不能回来,司南姑娘和玉堂公子,劳烦老菩萨先照顾一二,等她回来再说。” 老菩萨缩在老旧的黑核桃木椅中,苍老的声音流露出一丝恍惚,“这算是……缘分?竟然入她的眼了。” 忍冬是她的身边人,当然知道老菩萨的想法,嘴角微勾,“谁叫您不先下手呢?‘一木草汤’每炼化一次,需要您用足足三年的灵气培育,更别提晴天草和紫木红珠了。花了那般大的本钱,被容儿三言两语夺了去。” “哎!”老菩萨叹息着。“你哪知道我的忧虑。” 忍冬眨眨眼,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惑, “忍冬委实不知您在犹豫什么。若说您在意那边传来的闲言碎语嘛,明明不是。自打听了那些长舌话,您更关注司南了!甚至特意找三七问起,提起她的事情,还会笑一笑。可是迟迟不肯见她,也难怪她心中不安,听到容儿招徕,连犹豫也不曾,就直接答应了!” “我是笑那边人,这么多年了,也不知我的脾性,竟然用这种不着调的法子来试探!怪不得越来越没落!我既然救了她,哪管她是什么,当然硬挺到底!” “好在青云没有这种乌七八糟的事——司南可还与那边有联络?” “除了一个叫玉雯的女子送来些旧衣物,就没有别的了!” 老菩萨点头,“如此最好!” 转了一个身,含糊的说着,“最好断得干净……” 忍冬给她加了一条灰条绒毯,看见老菩萨的身躯越来越轻薄瘦弱,心中忍不住一悲 老菩萨是在自虐啊! 忍冬不懂,什么男人让她心境若死,竟然连女人最在意的容貌也不在意了?值得吗? 只是十七八岁的忍冬,自然不会明白情之一物,会伤人多深,可令人心如死灰。 在她走后,老菩萨睁开了眼睛。 人人都知道她的性情悭吝无比,古怪难言,最是斤斤计较。可还称呼她“老菩萨”,大概是因为她肯承担、关键时刻不会让人失望吧——平日中说说笑笑,你来我往,热情客气,哪比得上重要时刻,顶住压力,不负所托呢? 就像青鸾带来的司南。 五脏六腑移位,三魂儿去了两魂,只剩最后一口气。这样的人儿被抬了来,粗心的人,嫌麻烦的人,可以直接送到坟地里去,送块棺材板,都显得仁慈。 可是她不同。听了青鸾的哀求,她决定试一试。 不为别的,只为青鸾素来自恃身份,这种有**份的事情第一次做,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真正看见司南,她才震撼了。该死而不死——这是多么强悍的生命力!尤其让她欢喜的是,司南身上有股草木的气息,自然跳脱,灵润十足。 司南一定接触过不少天地灵粹,还曾经得到它们的喜爱,所以在她生命濒危的时候,护持着心脉。 老菩萨自己修炼的就是“草木之道”,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她决定无论什么代价,一定要救活司南! 救治的过程,复杂又艰辛。 为了不留下后遗症,给未来弟子进行完美的治疗,老菩萨选用了古传的秘方,各种治疗的手段,不乏一些非人的折磨——司南虽是昏迷中,可是并没有完全失却知觉!她竟然,煎熬了下来。 比起草木灵性的弟子,这种心性更是难得二少见。老菩萨琢磨了半天,觉得也好,至少喜儿会高兴吧? 喜儿修炼的是“无情道”,在这过程中,一步步斩断自己的情缘,只有心志坚强如铁石的女子才能修炼有成。司南也许能将这一接近失传的流派,发扬光大? 及至司南清醒,那些流言传扬开来后,把司南心中埋藏的仇恨暴露了。老菩萨再次改变了想法。联系从仙魔战场活着走出来的经历,她断定,司南更适合魔道的“修罗道法”! 踩上血淋淋的复仇之路,一步步登上顶峰——青云门中,也曾经出了一个“罗刹女”的师姐。 在司南的天姿和对青云门的好处中间,老菩萨思考了好多天,始终摇摆不定。 她的选择,将会影响某人的一生! 如果是凡人就罢了,可偏偏,老菩萨认定青鸾捡回来一个天才!一个有无限可能性的天才! 天才用的好,那是大利器!用得不好,就毁了 好像面对着一粒未知的,神奇的种子,老菩萨畅想着她未来的枝繁叶茂,可以遮风挡雨,更感慨自己肩头重任 她不敢见司南,就是害怕!万一匆忙中做出事后后悔的决定来,不要吐血而死?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小心保管的种子,只一天,就被容儿夺了去。 “这,是你的命吧?” 老菩萨低低的叹息声回荡着。 只是这声叹息,多了一些轻松,少了一分忧虑,似乎心头大石已经移开了。 “你喜欢我?” 司南眨着眼,看着面前一直“咻~咻~”的小孩,想不到容儿交给她,是因为色小孩的意愿。 “咻~” 长长一声欢快叫声。色小孩上来抱着她大腿。 司南听明白了——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听懂的。反正就是懂了色小孩高兴、快活的心意。 这世上还真有不怕暴力老师的家长,还放心把自己孩子交给女暴力老师? 司南感慨: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后来她才知道,能打到咻咻的人,极少数。而能伤到咻咻的人,零。 这家伙,来历太诡异、惊悚了! 司南开始了她的小保姆生涯。 ps:顶锅盖,今天一更。明天一定补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别拿保姆不当宝 九、别拿保姆不当宝 “看那边!就是金谷园了!” 司南跟着白绫登上山头。惊讶的眼中都是欢喜。 没有想到青云门还有这样一片独立的水果园,就像前世中看到的种植养殖大户一样,足有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一纵一横,满满当当种植了果树。阳光雨淋,金灿灿的果实像小灯笼一样,掩映在碧玉一样的绿叶之中,说不出多么可爱。 司南爱煞这片富饶的徒弟,用力跺了跺,看见地面都是黑色的有机土壤,不禁叹道,“这里真是美啊!” 白绫捂嘴笑,“这只是五个园子中最普通的呢!等什么时候你见了老菩萨的‘神秘花园’,就知道何谓珍奇。” 一边说笑,一边领着司南向金谷园里面走。她的身子故意避开身后的小尾巴——咻咻,身高因素,真想避开,也是能避开的。 有司南在,原来的小祖宗似乎安静不少,总是咬着指头,眨着无辜的眼睛。迈动两条小短腿跟在后面跑。外人不知道的,一定会被他的天真可爱模样骗过去,只说,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舍得踩也不踩? 白绫现在对司南的好感越来越多。 就在刚刚不久,小祖宗旧病复发,又一次偷袭她。司南彪悍极了,二话没有,脱了鞋子,扒开咻咻的小屁股就是一顿猛揍。揍得咻咻两眼水汪汪的,“咻~咻~”的讨饶。司南还威逼着,“再敢让我瞧见对白绫姐姐无礼,我就换铁鞋了!” 一想到司南当时瞪眼,说话的神情,白绫就忍不住会心的微笑。看来有司南在的时候,她会很安全,很安全“杜仲就在那边。” 前方果林中,有一方纯木制造的小木屋。 地基架着一块快叠叠的青石,离地一尺多高。门口有两块木梯板。屋顶铺了一些茅草,深深的延伸到窗口来。远远的看,就像玩具搭建的一般。 不同于青阳宗雕栏画栋、宫室巍峨,青云门的人更像是隐士,居住于明山秀水之间,不喜繁华,贴近自然。渺渺的林间雾气在果树中流淌,间或吹到小木屋中,清晨日落。皆可以看到亲手栽种的果树结满了累累果实,可想而知主人是何等知足、乐天一派。 第一眼,司南就有了极大好感。 可没等她靠近,敏感的耳朵就听到一两句不好的话。 “仲哥,这只是一件小事,难道你还办不好吗?” “可是……” “什么可是,司南是青阳弃徒,掌门亲口所言。如果被青云收下她,并且给她玉牒,不是破坏两门的友谊么?何况启星子至今在天玄,也未等到她主动来道歉,此等不识大体、不敬师长的人怎配进入仙宗!” 白绫楞了一下,疑惑的看着司南,“怎么不走了?” 司南心头暗恨,不对称的嘴角一撇,眯了眯眼,反手抱起了咻咻,转身立定,抬头挺胸,见经琇皓、宫轩夏从木屋之中走上来。 经琇皓刚刚扬起蓝底碎花门帘,一抬眼就看见司南。脸色刷的雪白! 宫轩夏也有些惊疑不定,不过他的心性无疑比经琇皓凝实多了,只微微一愣就恢复过来,仪态翩翩的和杜仲道别。 走出了很远,经琹皓还忍不住的回头张望。 宫轩夏面色如常,压低声音问,“琇皓,你是怎么了?” “我……” 经琇皓深深的叹息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杜仲,你不能给司南办理玉牒?可是,她已经得到容儿许可,看,她手里的咻咻就是最好证明!” “咻咻?小祖宗的新昵称吗?” 杜仲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在众香国、女儿园中住着,并没有沾染一点脂粉气,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其中眼眸清澈灵动,大大的双眼皮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身高不高,只比身为女儿家的白绫高出一点,身材匀称,既不高大,也不瘦小——可是这样一个可以上封面杂志照的男生,完全让司南YY不起来。刚刚未见之时升起的好感,早丢到爪哇国去了。 也许,是知道他跟经琇皓、宫轩夏狼狈为奸吧! 经过白绫的“指导”,司南才知道原来仙门弟子,是有一块证明身份的“玉牒”。 这块玉牒,相当于“身份证”、“文凭”、“履历”。重要极了,不管将来去了哪里,都要一直随身保存。 在司南在青阳宗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提过,大概是因为她的五等灵根,资质太差,决计没有通过试炼的可能吧! 而在青云门,所修炼的道法千变万化,对灵根资质的要求反而不那么高了。别说试炼,就是飞升,也未必不可能! 司南不是很在乎玉牒,但是有了玉牒做事名正言顺,可以堂堂正正留在青云门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要呢? 白绫怒气冲冲,“杜仲,司南已经是青云门的一员,你不能这么对她!” 嘴角溢出一丝淡漠微笑的杜仲,瞟了一眼司南,低首轻笑,“是不是,老菩萨还未曾明言。绫儿,我劝你莫要太过好心。免得被人利用,到时候在阿织面前,不好交代。” 一句话,即暗指了司南别有用心,又指出白绫并非青云门人,不能随意插手别人门内私务。 换句话说,他杜仲给不给司南玉牒,都不是白绫所能指手画脚的。 白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小就在青云门长大,和红绡、绿绮等人相处,还不如桃子、小杏儿等青云门弟子要好,一直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青云门人。现在被人变相指责“插手内务”。俊脸通红,一时羞愧难言。 当场用帕子捂着脸,呜呜的跑走了。 司南吸了口气,小脸冷的能刮下三两寒霜来,甩了甩袖子,“瞧你眉目清秀,还以为是心底通明的人呢,原来也是是非不分,黑白不明、颠三倒四、冷心冷血的混蛋!哼,玉牒不给就不给,我不稀罕!” 她气呼呼的留下一句话,转身去追白绫。 经过好一番安慰,白绫总算恢复常态,只是双眼通红,哽咽着对司南说,“原是我逾矩了。我虽是阿织的人,可自小跟在老菩萨身边,受她言传身教,后来又跟着喜儿,这两年喜儿疯疯癫癫,又把我给了冬儿。比起阿织的几年难得见上一面,我和喜儿、冬儿,还有青云门的诸位姐妹感情更深一些,从来没当自己是外人。可不想,人家当我是外人!” 司南安抚着她,“这是极个别的,你人这么好,想必其他姐妹都当你是亲姐妹,哪分什么内外?” 说的白绫更加当她是好姐妹了。 密密的果林中,四散的阳光都是灿然的,绿叶下的光斑落在碧草丛丛中,偶尔有一两只蟋蟀“蝈蝈”的弹跳走了。 遮阳伞一样的枝桠像天空伸起,一连串对叶而生的卷叶护持着中心的“小灯笼”。司南随手摘了一个“红果果”,递给白绫,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双手环膝的司南,瞧四下无人,眼睛滑过一丝深意。和白绫低声谈论的话题看似天边云外,什么食宿、服饰,个人爱好,根本不能串联起来的东西,可是司南却从中知道许多有用消息。 比如说喜儿修炼的秘法极为奇怪,这些年来时好时坏,发作时疯疯癫癫,谁也不认得。 比如说老菩萨虽然不是青云门掌门,可是重要大事,都是她一言拍定。 还有门中个人的禁忌,饮食习惯。 这些对司南来说,算是第一手情报,给她日后带来许多方便。 也许杜仲没有说错,司南对白绫的示好,有三分利用。至于其余的七分到底是什么,不得而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肯定没有当初对阿萝的倾慕,对应小环的依恋。 “作为青云门弟子,吃食、布匹不谈,每月还有有一枚下品灵石,以供修炼。我们修的道法和青阳宗的‘五行道’不一样,试炼的方法也不同——不去寂寞深海猎杀灵窟妖。 老菩萨说,现在的试炼,不过走走过场,早失去了当初的目的。每年都是她老人家亲自出题,来考验我们。通过的话,就在玉牒上记录通过。将来无论是留下来,还是去紫霞神宗深造,或是选择游历,她都会尊重我们自己的意思,并且帮助我们。” 司南不断点头,用心记录下来。 原来青云门是这么与众不同的门派。而老菩萨更是颠覆了她心中老而悭吝的印象,一个光辉的,有远见的,胸怀广大的老婆婆形象在她眼前出现,弄得她真是很想见一见对方啊!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杜仲飞奔着跑出来,神色慌乱,一看见司南,就像看见救星似地,眼中闪烁着晶莹泪花,“终于找到你了!” 杜仲紧紧握住司南的手,觉得刚刚怎么没发现,眼前的女子这么可爱? “拜托你,赶快把小祖宗带走吧,我给你,什么都给你……” 勇于献身的模样让司南吓了一跳,她抖了抖满地的鸡皮疙瘩,“算了吧,你不是我想要的类型……” 怔了一会儿,杜仲才哭笑不得的说, “不是,是,嗨!只要你能把小祖宗带走,我就从了你又何妨!”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神秘咻咻 十、神秘咻咻 轰隆一声,地面上颤动两声。 杜仲的脸色比刚刚经琇皓还要雪白。而后就变得通红。 这里是他的领地,而所有树木都是有数的,伤了一棵两棵,他都要负责的! “司姑娘,南姑娘,尊敬的司南,” 一连换了几个称谓,杜仲苦着脸,哀求道, “请你赶快带走小祖宗吧!往常,他都看不起这里,不屑到这里玩。要不是你带他来,又怎会让我的‘红果林’受此大灾?” 作为一名男士,在青云门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畏惧咻咻小祖宗的“抓奶龙爪手”。在别的弟子叫苦连天、敢怒不敢言中,杜仲很是为自己“独善其身”、“胸前扁平”而洋洋自得。 而现在,他高兴不起来了。 小祖宗竟然赖在他的屋子里,不肯走,而后,又在他的果树林中大肆为虐——小祖宗的破坏力惊天动地,他阻拦也阻拦不了。劝说也劝说不成,打也打不过,没奈何,只得找司南。 容儿不是把小祖宗托付给司南了吗?她撂狠话,他都没有生气,走前为何不把人也带走,还留个小尾巴? 白绫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忍住笑,凶凶的说,“你不是说司南不是青云门的人吗?她凭什么帮你把咻咻带走啊?” 司南眼珠转了一转,也就安安稳稳的坐下来,戏谑的看着杜仲,嘴角勾勾。 横竖咻咻是个三岁小孩,谁也不能拿他怎样。 杜仲叹口气, “玉牒的事情,我真无法,只有老菩萨传话下来,才能办。不过,修炼的灵石,我倒是可以做主。这样吧,你带小祖宗太过辛苦,只怕平时也没有功夫修炼,我给你中品灵石,你看如何?” 白绫一听,忙丢给司南一个惊喜的眼色。司南知道这笔买卖划算,就笑嘻嘻的跟着杜仲前去领作乱的色小孩。 到了地方。杜仲的脸都青了,身体摇摇欲坠,他的房子啊,他的家啊! 而司南的脸,白了,腿脚发软的走到倾覆的木屋边上,用手敲了敲木板,都是实心的! 全部实木制成的木屋,在咻咻手里就像玩具似地,原地翻了两个圈,那时至少二十多平米的大房子啊! 如果把木屋缩小成迷你状,把年仅三岁的咻咻放大十几倍,这种场面也不至于震撼人心。 穿着小布兜,一丁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事情的咻咻,吸吮着自己的手指,回头看着司南,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天真可爱的神情,露出小米粒一样的小嫩牙,晶晶的口水顺着手指垂下来。 周围的果树也惨遭池鱼之殃,霜打雷劈过似地,零落一地。竟然在中央开阔处一方平整的土地来。 “呃,”司南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男人,开口安慰道,“你的屋子做的蛮结实的!这么翻滚,都没有变形!” 杜仲回头看她,欲哭无泪的表情让人怵目。 他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筋直冒, “我给你两颗灵石,请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带他来到这里!” 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司南看着头朝地,脚朝天的小木屋,偏着头,板着指头认真说,“再加一块下品灵石,我让咻咻帮你翻过来。不然你晚上睡哪儿?” “司南姑娘,拜托你了,千万千万!” 一个神情恭谨的女子弯腰对司南说。 “好的,别担心!” 司南臂弯里叠了三层礼物,笑得合不拢嘴,脚不沾地的回到自己房间满载而归的她,看着堆在床上的物品,金的元宝,银的饼子,至于其他绫罗绸缎,数不胜数,看得眼花缭乱。 咻咻是个宝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做咻咻的保姆,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留在青云门。还是一门受人尊重的职业!人人都要求着她——别祸害她们! 受到杜仲惨状的刺激,各方一听到司南要来做客,一定会先找个理由,送上贿赂,明明白白告诉她——你来可以,千万别让小祖宗来!就是小祖宗来了,也切忌切忌,走前记得带走他! 就连老菩萨也叫三七转交了一些珍奇灵果,暗示她不要带着咻咻乱跑。 这些天来,光拿好处,就拿得司南手软。 这一天,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她哼着曲儿,斜斜靠着,看咻咻两只藕一样粉白的短腿盘着坐在床上面,流着口水把一串粉红珍珠挂在胸前比划,嘴唇和鼻孔的人中部位,顶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配上圆溜溜的眼睛,好笑极了。 司南一边把玩着两块入手温润的玉璜,手上串了三四串翡翠玉镯、黄玉手镯。那些带着尖锐棱角的玉簪子,都被她收起来了。 “为什么呢?” 司南悠悠的叹息着,她的眼神穿透了床帷薄纱。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价值非常的物件。 咻咻当然看不懂司南的表情,他迷惑的丢下珍珠,爬着爬着,爬着司南的怀里,眨着晶莹的眼眸看着她。司南一低头,简直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犹豫和挣扎,和嘴里逸出的苦涩微笑。 “不管怎么说,有你在,真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能看懂咻咻的喜乐,也不明白。为何咻咻不理会别人,偏偏听她的话。 别人都对咻咻畏惧不及,即使受了欺负,也不敢反抗。而她,用鞋底抽打他也不知道多少次了,至今好端端的。而且,咻咻对她的依恋,一日更比一日深。 “不管你是谁,你一定是上天派过来的小天使!对吧?” 笑眯眯的司南用额头顶着咻咻,而咻咻也觉得这样好玩,就这样和她顶来顶去,一大一小,玩得好不开心。 这样很好,有些事情不必太明白。 容儿为什么选择她来照顾咻咻,老菩萨为甚至今不肯给个痛快话,她想,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现在的她,也许还没有足够的实力,知晓吧? 夜晚,群星璀璨。 给玩耍了一天的咻咻洗完澡后,司南卷着袖口倚在窗边,看树梢的月亮一莹白,一粉红。 宁静的画面,安详得让人浮躁的心灵,也沉积下来。在经历这么多波折之后,司南忽然心有所感,感觉那股小溪般游走的灵气,在体内四窜不停,渐渐越来越壮大,终于突破了枷锁似地,汇合成卷起浪花的小河流。 她终于升级了! 哦,不,是突破了引灵入体的基础阶段! 在正式成为仙士之前,须得经过启灵、开窍、褪凡、筑基。 只有筑基成功,且试炼成功的人,才能自称仙士。 现在的她,应该是“开窍”期吧? 司南喜不自胜。 人人都说她资质低劣。可她不愿意抛下能够飞天遁地的梦想。虽然只是进步一小步,可是未来……会是一大步! 司南眼带欢喜的看着那轮静静无语的明月,从心里发出喜乐的快活。 咻咻似有所感,忽的瞪大眼睛看向司南,天真的眼眸眨啊眨。 无尽的夜空下,呼呼的冷风不期而至。萦绕的一股清凉、诡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只听到一两声闷哼,耳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妖月依旧勾着唇角,散发着妖冶的光辉。 司南的眼睛睁得老大,看见咻咻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就在刚刚,她还把澡盆里不听话的他,狠狠掐了两下屁股——咻咻的皮肤嫩极了,想是鸡蛋刚刚煮熟,新剥开蛋衣的蛋白,又白又嫩,看着就想咬两口。 “这是怎么啦?”司南不受控制的想。 咻咻一根白生生的指头指着她的腹部。司南直觉得一股暖流脱口而出。 她的内丹! 她的内丹居然自动飞离出来! 咻咻的眼睛看着越升越高的粉色内丹,眼孔眯着,妖月似乎感受到了诡异气氛,射来的两点月精,直直朝内丹飞来。 且说司南的感受。 她的肉体在被束缚之后,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闻不到,只有两只眼睛能看到东西。而内丹飞离身躯之后,天地嗡的一声,在她的感应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开阔起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视角,没有一处,能逃过她的感官。 她知道,这是内丹的神奇变化。 可是内心忧心忡忡——咻咻这是怎么了? 从本心上说,她和咻咻已经相处十多天,不愿意相信咻咻会害她,但是,被人害的太多,杯弓蛇影的她,心却越来越沉下去。 咻咻笑眯眯的看着内丹吸收了妖月精华,小嘴一扁,那内丹不受正主的控制,反倒直直向他飞来,直接进了他的嘴里。 司南动不了,不然一定会张大嘴——内丹有多重要,她还不清楚,所以也不在乎是否失去它。只是想到,如果咻咻吃了,会不会也变成妖? 如果咻咻变成妖,那么容儿会怎么对她? 咻咻嘿嘿的爬到司南身边,两只手合着,漂浮起来,嘴巴噘着,对上司南的。 被小孩强吻了? 司南没有太多惊讶,色小孩就是色小孩嘛! 内丹传导回到她的腹部丹田中,她分明感受到,以内丹为中心,灵气游走了速度加快三成不止! 天啊,这么说来,她是不是会加快筑基成为仙士的速度,打破低等灵根,不可能筑基的惯例呢? 咻咻太神秘了,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ps:感谢投小粉红的亲!另外求推荐票~~~今天还有两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一、竟是一个神?! 十一、竟是一个神?! 自从“月下一吻”之后。司南待咻咻又有不同。原先是受人所托,加上她有求于人,对待咻咻就像个该教训的孩子,照顾他饮食之余,不准他做坏事。 现在则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亲昵。 当然亲归亲,该抽打的时候,绝不手软。 几次有意无意的教训之后,司南发觉在不同的人面前教训咻咻,会收获不同才效果。 比如桃子、藿香这些胸部挺傲的女孩,面对司南发飙的时候,简直两眼发光,崇拜的如同偶像。时不时就来寻她,带着各种好吃的,然后找个机会,让司南教训咻咻。 对这种情况,司南来者不拒,总是能满足她们的心愿——谁知道她们曾经受到多少敢怒不敢言的伤害?如今,只当偿还些利息罢了! 还有小杏儿、玢玢纷纷、姗姗瑚瑚等胸部小了一号的女子,面对司南的时候,则心存惧意——在她们看来,司南敢教训咻咻。一直在青云门纵横无敌、谁也不敢得罪的小祖宗,那她的胆子该有多大啊!简直比天还大!所以,不管有事无事,都不敢得罪她。 鲜明的两派,一派是巴结着她,刻意讨好着她,一派是远离着她,如非必要,绝对不靠近。司南在青云门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转眼间,一月之期就过了。 这一月来,司南的进步飞快。 她对天地游离的灵气吸收速度,和当初乌龟速度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她的眼睛本来就特殊,能看到灵气多寡和运动方向,每次挑的修炼地方,都是最佳修炼地点。因为咻咻在,也无人跟她抢夺。 她还有个绝招,如果别人不顺了她的心,她也不吵不闹,直接把咻咻往哪里一丢,不出一会儿,人家准求爹爹告奶奶,求上门来。 此招百试百灵。 可惜到现在找不到老菩萨的家门,不然,照葫芦画瓢,老菩萨也得妥协!咻咻的强悍破坏力。堪比蝗虫过境! 一月已过,容儿快回来了。 得到消息的司南,给咻咻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衫。大红织锦的套衫,露出里面鲤鱼出水的红布兜,荷叶边蓬蓬的领子,裤脚都是宽边甩腿裤,是司南自己设计、并且制作的。 在山脚一簇树荫下,司南吧唧一下咻咻圆乎乎的脸蛋,“高兴吗?师傅回来了哦!” 咻咻撅着嘴“咻”的一声! 他只会用这一个字表达。 司南笑,揉捏着他小小的手心,心里想,我的任务完成了!不知道容儿会怎么安排我呢? 进步神速的她,不太担心未来了。 如果不能留在青云门,也没有太大关系,按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她觉得用三五年时光筑基有望,而后有些自保之力的她,哪里去不得?干嘛非要死皮白赖的留下来啊! 到时候要点遣散费,自己一个人轻轻松松的走,不也挺好? 蓦地,脑中快速浮起朱探和司东的面容。只有片刻,就被司南驱逐出去!一个薄情郎,一个心如铁,有什么好惦记的?她司南的死活,和他们都没有关系了!哼! 足足等到傍晚,红霞满天的时候,容儿才从地平线那边冒出一点影子。 咻咻先一步发现,当下“咻!咻!”的短促叫唤起来,司南放下他,让他去迎接自己师傅。可是咻咻却抱紧着司南的大腿,示意她一起。 “好吧,看在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有点良心的份上~” 司南抱起咻咻,两个人的影子,在暖红的夕阳下,渐渐拉长,融为一体。 容儿风尘仆仆,宝蓝色的衣衫满是风霜,精神却异常的好。 抱着咻咻亲了几下,才意外的看着司南,小心的确认,“你,你是司南?” 司南黑线,才一个月,就不认得她了吗?好歹辛苦帮你照顾徒弟这么多天啊! 打算鸟尽弓藏了?可这种方法也太烂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 山涧的竹屋中,飞腾的水雾之气弥漫着,给这个平静的夜中多了几分湿气。容儿喝了一杯绿茗,才说起自己的怪僻。 “我,不认得人脸的。” 司南手里也握着一杯绿茗,和容儿对坐,扯了扯嘴角,叹道好强大的借口。 “是真的!”容儿认真的说。 “在我眼里,所有女人,都长成一个样子,虽然衣服不一样,可是女人经常换衣服不是?我经常弄不清谁是谁——好在青云门上下都知道我这个毛病,跟我说话的时候,会先说自己的姓名。” 司南回想,青鸾带她去找容儿的时候,好像是先报了自己名字,然后说来意? 这么说来,真有这回事了? “为什么?我是说,你的眼睛,有什么病症?” “也不算病,不过……希望能有一天好起来罢。” 容儿摇摇头,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件事,转而热切的看着司南,笑容暧昧极了,兴奋道,“不过我认得你。第一眼就认出了!” 司南呵呵笑了两声,她有那么特殊吗?接下来就听见容儿的解释,“因为你的眼睛不对称!一大一小!还有你微笑的时候,嘴角往这边歪了些……” 司南立时黑着脸! 看来她真是特殊,特殊到人家“记忆深刻”啊! 闲话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后,司南咳嗽了一声,用哀戚的语调说,“这些天来,一直没名没份的呆在青云门中,虽说姐妹们对我极好,可我毕竟不是正经的门人。却享受着正经弟子的待遇,心中不安……”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司南充满算计的,对上容儿盈盈的笑意,心中一跳,有些被看穿的感觉! 但,被看穿又如何?她照顾了咻咻这么久,难道不要付出点报酬吗? 现在就是索取报酬的时间了! 容儿是个绝好的倾听者,始终笑容温婉,面不改色的听司南的“诉苦”,末了点点头,“这是一个问题,我会和秀儿(老菩萨)提点的!放心吧,就算你要走,我也绝不放的。” 说道最后一句,容儿的手按上司南的小手,让司南的心再次一跳,心想,她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我永远留着?那……我可不干! 她可不要永远给人做保姆呢! 目光闪闪中,只听容儿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一次,事情没有办完就匆忙赶来,就是为了解决你的事情……然后我还要离开一次,这一回,时间比较久,只能拜托你再帮我照看咻咻一段时间。” “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司南咬咬唇,忽地绽放一点笑意,“没有问题,反正我也喜欢咻咻。这半年,我一定会照顾得他妥妥当当!” “只是……” 司南恭顺的脖颈偏着,露出黑墨发丝下一点雪腻的肌肤,真诚的目光中有水光闪闪,“咻咻太爱闯祸了,我又是一个弱女孩,总有制不住他的时候。万一他闯了大祸,或是得罪的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比如现在天玄做客的启星子,还有来自九阳仙门的其他同道,一时不察,受了重伤——可怎么办呢?” 容儿点点头,“他打伤了谁,你尽管记下来,我回来好补偿他们。” 司南一愣,仍旧笑着,“万一他被别人打伤了呢?” “这不可能。” 容儿笑了,“没有人能打伤他。你照顾他这许久,没有看到他就是磕了碰了,都会自动恢复?” 司南回想,自己曾经有一次气得头混脑涨,把咻咻打得鼻青脸肿,结果不到一刻钟,咻咻又变成雪白雪白的粉雕玉琢模样! 可她的灵气微弱,要是换了赵启星那一掌 “凡人是不可能打伤他的,就是神——一般神也伤不了他。” 司南炯炯发愣中,容儿已然道出缘由, “咻咻拥有神格,他是神界有位份的神明之一。下凡历劫三世,这一世,他迟早要重归神界的。” “凡人如何能伤得了他呢?小南你只需防备他伤人太深就好!” 容儿笑得温婉可人,而司南却如听天书,下巴都要掉下来,“咻咻是神?” “对。” “可是,可是我打到他了!我天天打他……” 司南茫然的转着头,两眼无神,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 这怎么可能,谁来告诉她,这是一个笑话?那个色色的小孩,老爱调皮捣蛋的小孩,怎么可能是神呢? 一定是开玩笑吧? 容儿摇头笑了,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徒弟被打的事情,反而语重心长的说,“咻咻喜欢你。他让你打,你才能打到他啊!你看他使坏多少次,有谁能碰到他一根指甲?” 提到咻咻的某些壮举,容儿满是笑意,这更加加深了司南认为容儿宠溺徒弟的想法。 可是,现在她和容儿统一战线了,是少数无法唾弃、咒骂咻咻的人之一。 回想起来,咻咻的确对她太好。 才在杜仲哪里吃瘪,咻咻转眼就把杜仲的屋子掀翻了。 司南怎么打他,甚至故意在别人面前立威,咻咻也没有生她的气。 整天缠着她,要她喂饭,洗澡,玩耍,一刻不见都不行。 紧接着,司南忽然想到,咻咻是神,那她就是——神的保姆! 天哪!司南好像被五百万砸到,不,五百万砸到都没有这么欣喜! 曹家是怎么发达的,不就是靠着康熙的奶娘这一层亲密关系吗? 摇身一变,变成神明的“保姆”,司南终于确信,她在青云门的位置稳固牢靠,谁也动摇不了了! 当夜,整个青云门都听到了司南“咯咯咯~哈哈哈~呜呜呜~”凄厉的笑声。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可以翻身做主了! 没有谁会冒着得罪一位未来神明的危险,前来得罪她! 从今以后,她可以横着走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二、司南的大变化 十二、司南的大变化 “昨儿晚上是怎么回事?” 昏黄的暗室中。老菩萨皱着眉头。 她身边,忍冬和三七同时低下头,嘴角噙着古怪的笑意。 昨天晚上,司南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是狂笑了一个晚上。 是想一下,半夜三更,一个女声在嚎叫,声音时而高亢入云,时而尖锐若针,浅转低吟,高潮迭起,顺着呼呼的冷风,送到各家各户,谁人能睡的好觉? 容儿回想起来,含笑摇头道, “都怪我,是我告诉了司南,咻咻的身份,她一时太过高兴,所以就……” 老菩萨憋闷的堵了一口气, “咻咻?” “你也随着她这么叫?玉堂明明有大名么!” 容儿笑意不减。“咻咻的确只会说‘咻’,这么叫他没什么不好。况他都认了。” 青云门中,容儿修行的道法最为奇怪。 她修的是“缘。” 一个缘字,道尽了多少奥妙难言之处?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大天地大,老天安排最大。 容儿修的“缘”,让她广结善缘,多少英雄在落魄之时遇到了她,直接或间接的得到她的帮助。 这种善缘让她和她的门派始终中立,像一个世外桃源,不沾染各种纷争。管它大乘道法还是小乘道法,管它门派之争还是内部争斗,青云门不曾坐大,也不曾受到干扰,几百年来始终如一。 有一个绝世天才,可以令门派发扬光大,可有一个未卜先知的修缘者,可保门派两百年安全无虞! 修缘的人,通常有天生的灵感,能趋利避害。比如咻咻,天生一个神灵,外人不得而知,会刻意靠近他吗?就算想,又能做得到吗? 而作为一个“神灵”的师傅,容儿远远不想旁人想象的那般简单。 “我算过了,司南和咻咻有夙缘。十三年后。咻咻历劫回归,当有一大难,须得司南才能度过。此劫唯有司南能解,咻咻也心有所感,不然怎会只对她另眼相看?” “你的相人之术,我自然信得过。可我也曾亲眼看过那孩子,气色青红相交,清新自然的草木之色,居然和红色的血光之色如此交融,生平罕见啊! 对了,她还隐隐有黑色煞气——这也是犹豫不绝让她选择什么道法的原因。如果让咻咻日日和她在一起,一定会沾染她的因果,她报仇的执念极深!咻咻既然牵连,青云门也万无幸理。” 有关门派的前途,容儿沉思了片刻,方道, “她的气,短而绵长,似笛音请吐,淡而轻盈,似暧暧之烟。单而薄透,似轻薄纸绡,按理来说——” 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因为在场的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人,才继续说道,“是薄命早夭之体,承受不了巨财厚福,更不该有昨晚那般狂肆状若无人的笑声!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容儿叹息了一声,掐指算了算, “仙门的动乱很快就要来了,这次寂寞深海的试炼只是开端吧!内忧外患,如今武道日盛,还有不甘退缩的佛门,青阳、青阳,护了他们两百年,也对青芯子有了交代。罢了,司南别人取代不了,咻咻的回归却不能有任何阻扰让着她,她若是想报仇的话!只要别真和星宫对立上!秀儿,你有暇也见见她,也让灵儿、喜儿、冬儿见见。功名利禄固然能打动人心,可我希望未来那一天,她是真心实意为咻咻渡那场劫难!” 司南自然不知道,自己小小瘦瘦的身材,已经注定和未来那场惊天动地的劫难扯上关系,并将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 其实,就算她知道容儿利用她,现在的她。能拒绝吗? 满满的一桌美食,还有七八个眼带星星的妙龄少女,万分崇拜的看着她。 “司南,你太厉害了!” “呵呵,小意思,小意思!” 司南把咻咻立在席上,命他坐好! 色小孩就规规矩矩的坐着,眨巴眨巴天真的大眼睛,等着司南一口一口喂他。 司南笑嘻嘻的环视诸女,豪气大方的说, “容儿要留咻咻半年——” 在一片“啊”的惊叫声中,挥手道, “但是我会牢牢看住他,不让他冒犯各位姐姐的!” 此时最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司南怎么会错过?她毫无特长,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咻咻听她的话,且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毫不介意显露自己的坏心机,她故意悠悠的拉长语调,“至于别人嘛……” 拉得余味深长,别有用心。 果不出所料,这一天后,除了冬儿的玢玢纷纷等少数性格高傲的女孩,其余都或明示或暗示的向司南示好。一时间她和青云门上下打成一片,亲如姐妹,完全融入了这个门派,与当初在青阳宗受人藐视,不可同日而语。 后不出几天,喜儿也出关了,她生性活泼,爱热闹,和司南极为投契,竟然结拜成干姐妹,而冬儿在外游玩回来。也特意见了司南一面。 冬儿是“以厨入道”,喜欢做菜。偏偏司南知道好多饮食秘方,比如说别人想也不敢想的树枝香椿芽,还有随处可见的竹笋、野菜等,皆可取来做菜、调味。蒸、煮、煎、炖、扒、炸、炒、熘、烧,随口指点两句,对冬儿都是莫大提醒。有了共同语言,冬儿简直把司南当成生平知己! 在有意无意中,司南的生活越来越滋润,底气也越来越壮,说话行事,和往常大有不同——最直接的表现是,她再也不低头了。 那种盈盈垂眸,仿若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已经去而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永远勃勃生机的晶莹双眸。 一双灵动的双眸,给司南略显得暗淡和柔和的五官,增添了许多秀美之气。尤其是隐隐流转中,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更让人不敢小窥了去。 司南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咻咻带来的,所以,她也加倍对咻咻好。平时呵护有加,吃穿用物,从不过他人手。 而有心人看到这一点,十分欣慰,司南的日子自然过的更加好了,连给她使绊子,耍小性子、暗地里嘲讽的人也没了。 司南反过来,更感激咻咻——但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该抽打的时候,她可不会手软。 这一天,她正狠狠教训咻咻,把咻咻五花大绑,用特制的小皮鞭抽啊抽。旁边的矮石中突然钻出一个脑袋来,两眼出神,怔怔的看着,低低的声音钻到司南耳朵里,“真解气啊~小祖宗也有今天?” 司南的眼眸下意识的转过去,和他一对。那人一怔,立刻躲开了。 挥舞的女王鞭在空中定格了,司南大吃一惊,失口叫道,“海冬青?” 当初海冬青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想忘都忘不了。 她怎么才想起来,海冬青也是青云门的人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三、初恋的萌芽 十三、初恋的萌芽 环境的因素,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至少司南在青阳宗的时候,绝对不敢显露自己半点“不淑”的心思。 小不点咻咻,被捆成螃蟹一般,横三圈竖三圈,丢在草地上乱滚乱爬。暗红色植物根茎的麻绳,又轻巧又结实,韧性十足,一道一道困在咻咻的白白胖胖的身躯上,很是满足了一回司南内心的“邪恶”。 周围的土地肥沃,青草生得极为茂盛,长长卷卷的叶片丰富多汁,不一会儿,咻咻的淡黄色衣衫就满是草汁。风儿吹拂着,天上有云有无尽的蔚蓝,地上有山有树有石,清凉静心,司南嘴角含笑,抱膝而坐的姿态,一派清纯温婉。 海冬青默默的投来一点敬佩的眼光,司南眼角分明瞟到,心中大乐。面上却还是一片风平浪静,“海冬青师兄?小女司南,初来乍到,还不曾拜会师兄呢,失礼之处,万望恕罪!” 在青阳宗门内大比出尽风头的海冬青,却是一个害羞的人,被司南一口叫破,才从山石之后钻出来,不好意思的和司南坐在一块儿。 “不罪不罪。是我平日修炼,很少出来。” 海冬青笑得含蓄,脱下光闪闪的金甲圣衣,穿着普通布衣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和蔼可亲,像个邻家大男孩,浑不似当初凛然逼人,让人靠近都没有勇气。 “你叫司南,我知道你。老菩萨带你来过一木草堂,说起来,青云门只有我们两个人浸泡过一木草汤。九九八十一种强劲药力,那滋味……” 海冬青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哦,我忘记了,当着你昏迷着,可能记不清了吧?” “怎么会忘记?我痛醒过很多次。” 司南默默回想起当初的感觉——有太灵敏的感觉也不是好事啊! 海冬青和司南对视一眼,想起那种残酷的体验,好像一把又一把的小刀子在内脏里磨啊磨。脸色同时大变,默契的嘴角抽了抽,不约而同的住了嘴。 谁也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过去,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 司南垂着脑袋,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他跟你不是一国的,你两辈子多大岁数的人,还做少女梦?醒醒吧! 海冬青此时也在抱怨自己,好的不提,尽提这些让人心情不好的话题,为什么一到女孩子面前,自己就变得笨嘴拙腮呢? “呵呵”干笑两声,海冬青看着草地上乱扑腾的咻咻,转为敬佩的说,“司南师妹,你真厉害,小祖宗也能驯服。” 提到咻咻,司南立时恢复了,脸色毫不掩饰的得意,“这算什么?看我的!” 她抖了抖手边的“女王鞭”。啪、啪,在空中卷起两道弧形,落在咻咻身上。咻咻原地滚了两圈,由蚯蚓状一扭一扭,转为直立兔子跳,回头咧着嘴“咻咻”笑着,再看海冬青,小嘴抿上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眨着,一脸不高兴的摇摇摆摆过来,往司南怀里一扑,正好隔开了旁边的海冬青。 对咻咻的霸占意图,司南一脸惊喜——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现在的她,不敢相信一个成年人的感情。亲近她的,多半也是有自己目的。但色小孩不同,他这么小,话都说不好,哪里知道什么利与弊?所做所为完全是自己本能。 他的“吃醋”表现,让司南心中多了一些温暖,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问缘由的爱自己,不禁对色小孩更喜欢了!不顾还有看客在,抱着咻咻,左右各吧唧一下,又揉搓着他的小脑袋,浑不在意色小孩眯着眼睛享受她温暖的胸口。 “你们感情真好。” 海冬青有些羡慕的说。 他当然知道咻咻的身份,可知道是一回事,拉好关系是另一回事。整个青云门。谁提起这位小祖宗,不头大三分?早被他折磨的没有脾气。 咻咻得意的在司南怀里扑腾,被司南按了按,才听话的坐在她的大腿上,两只大眼睛里的瞳仁,映得都是司南的头像,清晰得连一颦一笑,一丝一发都看的清楚。 “这个混世魔星,生来就是克我的。走到哪里都缠着,一点喘气的空隙都不给。” 说着抱怨的话,司南脸上的表情始终笑意不改。 海冬青脸色一变,“魔星……” “怎么了?” 海冬青犹豫一会,看到咻咻和司南亲密的样子,方决心道,“咻咻前一世,修炼的是修罗魔道,号‘魔星子’,因为历劫未成功,才尸解转世。他这一世是不会修炼魔道了,‘魔星’这两字,以后万万不能提了。否则别人听见,对你大大不利。” 司南一怔,忽地想起自己怀里的小孩。还是一位未来的“神明”呢!什么飞升、天外天、神界,和她的生活太遥远了。她的理想也不过是人生百年,逍遥快乐,至于成仙成圣,没想过! 只想过将来有个神罩着,一定一帆风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知道海冬青的提醒,是纯粹的好心,司南连忙感激道,“这些我不懂……多谢海师兄的提点!” 海冬青笑了,“应该的!不过你别叫我师兄了。论理,你也不该叫我师兄。” 司南一听,脸色冷下来。 她在青阳宗一直处于边缘,被人瞧不起的位置,在司家也是不受重视的庶出小姐,久而久之,前世的狂放、张扬的性格收敛的自己都找不到了,反而变得敏感多思,多疑猜忌,“逢人只说三分话”。 她想,难道他瞧不起我?也是,我只是五等灵根,和他天资绝顶,判若云泥,换了位置,我也会瞧不起的! 虽然这么想着,她心里却默默的不甘着,像一颗倔强的小草,在大石的压力下不断的挣扎,想要挣破压力! 海冬青好似没有察觉司南的不愉,依旧笑着说, “青云门虽然上下一家,可是也有派系之别。老菩萨属于草木一系,她的弟子侍婢,都精通草木之道。阿织、阿绣善于织绣,她们的弟子各个心灵手巧。冬儿、喜儿也各有所长。我呢,属于金系——战者。你若是自称是我师妹,人家会误会你也是战者。到时候挑战你,就不好了。” 司南听了,脸色方好看了些,抱着咻咻,笑容淡淡,叹气说,“只有我最笨——半点特长也无,到现在还没人收我呢!” “别妄自菲薄。我觉得,老菩萨不肯收下你,是不好确定让你修炼哪一道法。你的灵气丰溢。是我生平罕见,说不定将来,你会在青云门另外开创一系出来呢!” 这话夸得司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海冬青还指着咻咻道,“看,就连小祖宗都缠着你,他的目光绝对不会差!我也觉得,你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姑娘。” 咻咻好像听懂了,也朝着司南“咻咻”的叫唤着。 司南的脸颊飞起一丝绯红,心花朵朵开。 不管是恭维,还是真话,她都好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偷眼看了一眼海冬青,对他原本模模糊糊的好感,都化为了实质。 原来他,是这个样子。 三分英俊,四分气质,还有两分善解人意,一分油滑。 从此后,海冬青身份大变,先是“冬青大哥”,然后是“青哥”,不到半个月,又成了“冬青”,最后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青”。 青云门只有区区几个男子,海冬青作为一木草堂的战者,是维护门派安全的重要力量,一直受到尊重。 而杜仲就不同了,他是老菩萨捡回来的弃婴,性格中性,不愠不火、不紧不慢、不阴不阳,哦,是不阴柔、也不阳刚。急脾气的人,觉得他做事慢腾腾,看不顺眼;慢性子的人,又觉得他急匆匆,难以相处。所以,他在青云门的人缘一直不好不坏。 这一天,他匆匆步行,找到海冬青,开门见山问,“你跟司南,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是不是走得挺近?” 海冬青颇为意外,不过他和杜仲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总有几分,“哦”了一声,淡淡道,“司南是个可爱的女孩。” 言下之意,和一个可爱女孩走得近,是很正常的。 “可你知不知,她曾经和星祭宫的朱探关系密切?” “这个么,谁不知道呢?朱探不珍惜她,待她不好,启星子还差点打死她。这些都过去了,好端端的提起来做什么?” “朱探还找过她几次,明显对她不死心啊!冬青,我怕你上她的当!” 杜仲跟所有想要插手朋友私事的好友一样,抱着恨铁不成钢的关心态度,奈何人家不领情! 海冬青想想司南那单薄的身体,并不艳丽却笑靥如花的面孔,摇头道,“她没有骗我什么!” “你还说没有?” 杜仲压低声音,“我听琇皓说过,司南她是……灵窟妖!” “这个,她告诉过你么?” 司南此时,正在门外。 有时候她真恨自己的千里耳,为什么好的、坏的,都钻进耳朵里,不能加以选择筛选呢? 就像现在,她穿着一套崭新的莹白刻丝箭袖短襦,银红水罗挑线裙,抱着一束野菊花,兴致冲冲而来,却迎面听见别人说她的坏话! 不可否认,这些天来的相处,她感觉到海冬青的温柔体贴,不可抑制的动了些初恋的苗头。难道,这种甜蜜的青涩,还未开始,就要遭受到残害吗? 她是妖,她无可否认的身份! 可是妖就不能恋爱了吗? 司南的脚步只顿了片刻,就推门而入 连司南自己也没有想到,若是以前的她,只怕会暗暗的躲在墙角偷听,待海冬青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后,才见机行事,务必使自己进退得宜,不会陷入尴尬境地。 为什么连片刻都等不了呢? 司南想,也许自己根本不想听到答案,不在乎答案。 是否真的,还有待勘察,只说司南气势汹汹破门而入,惊得杜仲原地一个战栗,心中七上八下。 不去管背后说人的某小人,司南笑眯眯的扬了扬手中的花,娇声道,“青哥,我来的路上采的,有没有花瓶?” 海冬青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事,找了一个木根挖空的笔筒,装了些水,专门来放司南手里那些不值钱的野花。 清丽的野花,香味极淡,配上老树盘根的笔筒,倒也相映成趣。 一木草堂现在只有海冬青一人,位于孤云峰的一棵五百年的老树顶端的枝桠上,难怪司南从未找到呢。 看见海冬青郑重的对待她那些花,司南笑容明朗许多,负着手,满面春风的说,“杜仲大哥,稀客啊!难得见你从红果林出来,下次我带咻咻也去看你,好不好?” 杜仲额头滴下一滴汗,心道,这个小女人,果然不好得罪。但是为了冬青,绝对不能退让! “礼尚往来嘛!青哥,你说是不是?” 对上眯着眼睛笑容甜美的司南,海冬青还能说什么呢? 杜仲看见这两人,就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终于忍不了的爆发,怒指司南,“冬青,这女人真是妖啊!你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 司南放下脸,阴沉沉的, “你有什么证据?红口白牙,血亏喷人?只是因为经琇皓说的?笑话,照妖镜都没有照出什么来!凭什么说我是妖?” 杜仲的口才,哪里是司南的对手呢,他也不和司南辩解,只瞪眼看着海冬青。才来不到三个月的司南,哪里知道经琇皓和青云门的密切关系呢,琇皓说的话,必然不会有假! 海冬青陷入了两难之中。一时看看杜仲,一时看看司南。 司南顿了顿,忽然一扫刚刚的阴沉脸色,重新绽放了笑容,高昂的仰起头,语调轻柔,“青哥,我没说,因为以前,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必须说的地步。现在,我告诉你,” 她笑的纯美,湿漉漉的眼睛真澈纯净,连微微撇向一边的唇角也显得动人可爱,“我确实是妖。” 说出这句话,司南感觉自己心中的魔障,好像破开了。 对啊,她确实是妖,如果要隐瞒、欺骗,来获得一份感情,那么这份感情不要也罢! 但同时,司南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有咻咻在呢! 相信以咻咻的无上地位,抱住她的小命,轻而易举!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四、禁口令 十四、禁口令 杜仲一时之间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望着司南。 在司南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虽然慌张,却也明白,未来的日子只怕和司南对立了。不过为了好友,他认为这种牺牲值得! 只微微一怔,他就抖擞起全部精神,准备和司南来一场唇枪舌剑,不见硝烟的战争!可敌我双方刚刚布下阵势,还未正式迎敌呢,司南怎么痛快的承认了?她怎么主动败下阵来,凝视冬青的眼睛,毫不退缩的扬起下巴,说,“我确实是妖”? 还理直气壮,毫不羞惭。 她不应该矢口否认,哭哭啼啼地说别人冤枉她? 按照经琇皓的说法,司南狡诈,酷爱装柔弱,用乖巧可人的面目讨别人欢心,背地里却暗藏毒水,挑拨离间、朝三暮四——这样的女人。想想都是灾难!他怎么能任由这种女人和冬青亲密? 司南痛快承认之后,吃惊的杜仲不知道该欣喜庆幸,还是为冬青识得此女的真面目而雀跃鼓舞。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一拳打向棉花,空落落的感觉。 不说海冬青得知司南为妖,是何感受,只说杜仲,他紧紧盯着司南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放过。而司南,也不畏惧的迎着,目光和他在空气中胶着、纠缠、你来我往,噼里啪啦闪出一阵火花! 杜仲的心神一凛,迅速明白了司南脸上信心的来源——咻咻! 小祖宗啊! 容儿不在,亲手把小祖宗交给她教导抚养,半年之内,司南在青云门的地位是超然的,连老菩萨也得推让三分! 司南等于是小祖宗的看护人!有这张王牌在手,就算明明知道她是妖,又能怎样?谁敢对她做什么? 小祖宗现在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她啊!听说吃睡都跟着她,如果把她关押起来,惹怒小祖宗,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非把整个青云门掀翻不可! 小祖宗什么时候讲过理? 也从来没见过敢和他讲理的人。 杜仲现在满心都是气愤,比刚刚知道司南欺骗冬青还要气愤! 这个可恶的丫头,是拿准了别人不敢对她作出什么事情来,才理直气壮说出来的!她哪里真是心底坦荡、清光霁月之人? 想通一切的杜仲,怒火中烧。愤愤的看着司南,气得整个身躯都在发抖。 灵窟妖无事不得擅入仙门境地,她不怕将来妖主责罚吗?就连堂堂妖王狮王月海,若不是被逼不得已,也不敢违背妖主的禁令。而这个小丫头,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居然还高傲的仰着下巴,她真是胆大包天啊! 杜仲觉得自己太小看司南了,把她当成普通十岁女孩看,是他犯过最大的错! 他哪里里知道,司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妖主的禁令!自然也不觉得自己以“妖身”出现在仙门的土地上,被人戳穿,还瞪着眼一脸不服气,是一件多么怪异的事情! 她抿着嘴,侧着身子握着自小粉拳,以倔强而柔弱的姿态,挑衅的看了一眼杜仲,随后,换了一种炙热的眼神看着海冬青 我确实是妖,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现在就看你的选择了!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动心的对象。当年至尊宝和紫霞的感情就像一个童话,让她的心中产生了那么一点少女的幻想:如果能和海冬青在一起,没事让他穿着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接送自己,多么罗曼蒂克? 这种美梦连想一想都能笑出声来! 司南觉得,她愿意冒个险,即使失败也没有关系,因为对象是海冬青!他值! 她希望两个人真能开始一段感情的话,是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而不是互相隐瞒、欺骗。 至于她穿越的身份嘛,太过骇人,为了对方着想,还是瞒着吧! 正在三足鼎立的时候,可怜的木门遭难了,忽然又撞进来一个人。 一木草堂建在一棵老树上,这棵老树年深日久,比人家五六棵平常大树加起来还要粗壮,又经过高修为的仙师日夜修剪,形状独特,呈蘑菇状高耸入云,站在树低绝对看不到上面,而站在顶端也绝对看不到底下.中间有一层缭绕的雾气终年不退。 树屋,即一木草堂,分山中下三层。 海冬青住在最底一层,比较宽绰,有二十平米左右空间,里面放着两个半旧蒲团,两张木质矮凳,一个吊床。以及木柜子,一套简单茶具等。 司南除了重伤之时,昏迷着上了第三层外,也只跟着海冬青来过这第三层简朴的男生宿舍了。 地方本来就不大,加上进来的又是一个“重量级人物”,就更显得拥挤了! 司南耳后生风,机敏的忙借机往海冬青身边靠拢,一不小心,就扑在他身上了,两只狼爪正好按在他的腰间——根据这两天的了解,海冬青其实是个害羞而敏感的人呢,果然,对方虽然尴尬得有些窘迫,却没有拒绝她,还小心的转过身,让宽厚的胸膛对着自己。 雄性的气味熏的司南乐淘淘的,小心肝扑腾扑腾不听话的乱跳起来,心里不可抑制的想,也许青哥真能不在乎她妖的身份,从而接受她? 杜仲干瞪眼,冬青明明知道司南是妖了,为什么还这么温柔对她?他应该打掉她那四处乱摸的爪子才是! 来不及说什么,莱菔已经大嗓门的嚷嚷。 “乃们三个人都在窝里,做啥米哩?” 来者是一个小胖墩,只有两头比较细弱,中间一截非常的胖硕,圆滚滚的滚进来了。 这也罢了,他的发型,简直可以用新潮来形容,将耳边发迹的头发朝上梳理,像一截朝天椒般欣欣向荣。身上的衣服式样别出心裁,领口收缩,袖口放大。衣襟有点像喇叭,而脚下的裤子,却是小脚裤。 司南乍一看,以为某行为艺术家来了。 后来才知道,是海冬青的邻居,他的楼上住客,莱菔。 “莱菔,你走路还是不带声响!干嘛老撞门!” “瓦撞到你啦?酱紫,瓦对八起!” 杜仲刚刚被司南气成那样,也没有失态,现在只看到莱菔不到一分钟,当场崩溃了,“我不和你这不会说人话的人,说话。” “嘻嘻,乃不说人话?瓦说!” 莱菔长着粗犷的眉毛,细缝一般的眼睛,扁扁的鼻子,难得这种组合长在面团一般的脸上居然不难看,加上说话声音奶声奶气,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乃们做啥米?关些门,好秘密哦~” 杜仲再次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身后是木板墙壁,左右分别是司南、莱菔,恨得他只能抬头看顶棚,不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回知道他为什么不经常出来了吧,青云门大多数都是女子,不好来往过密,而来找海冬青,就得直接面对这个讨厌的胖墩! “我们说话呢,莱菔,下次别撞我的门了,你来一次,我就修一次。” “哇!好撒,八过,下次某关门鸟~” 莱菔看向司南,哈哈一笑,露出占据四分之三的大嘴巴。“咦,乃就是小保姆~长滴细细地,能不能抱动小祖宗哦?” 司南细眉挑高,转过身,嘴角弯的高高的, “我通常不抱他,是他腻着我。而且……” 示威性的瞟了一眼杜仲,司南轻笑,眼神说不出的撩人,“我喜欢抽打他。” “吓!”莱菔性格就像他的面容,也是半大孩子,惊得退了一步,“你打得过他?他很厉害!” 看来咻咻的威名太盛,把人家的大舌头都治好了! 司南眯了眯眼,弯成月牙似地,甜死人不偿命, “青哥也看到了哦!对了,你叫莱菔?” “哦,莱菔……莱菔?” 一根白生生的指头在下巴处刮来刮去,看起来自然又随性,司南忽然一拍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莱菔,不就是萝卜吗?你怎么不干脆叫萝卜?看你的发型,再配上你这副身材,多像萝卜头啊?” “吓!乃是毒舌女子……挖八跟乃说哩。呜!呜!呜~” 面团一样肉多多的圆脸顿时扭曲了,一时白一时又黑,一时青一时红,莱菔转身捂着脸,砰的踢开今天注定受大罪的拱形门,飞一般消失了。 海冬青和杜仲听了,面面相觑,过了好久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司南说的太对了,太形象了,莱菔不就是萝卜吗?还偏偏弄个萝卜头。 且说莱菔飞一般沿着大树向下,直直落到树根处,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胖胖的身形一顿,就消失了,随即,出现在暗室之内。 树洞和山峰连在一起,这间暗室隐蔽之极,不愧是老菩萨的居所。 “呜呜呜”,莱菔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受到委屈,当然会找个能做主 的长辈诉苦了。 “他们说瓦坏话~” 老菩萨躺在棕色荆棘木的躺椅中,虬龙状的扶手略带一丝狰狞,配上一双爬上皱纹和老人斑的白手,和手指头上红闪闪的宝石戒指,有些怪异气氛。 摇椅随着莱菔的哭泣,一摇一荡,咯吱咯吱的响。 揉揉眉头,耷拉下来的眼袋抖了抖,老菩萨不经意的说,“冬青怎会欺负你?” “青米有,是他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老菩萨想了想,知道肯定是司南了,也只有司南不知道莱菔的脾性了吧? “司南怎么说的,看你多大年纪了,居然被她一句话说哭了?” “她她她,她说瓦似萝卜头~还说瓦八要唤莱菔,要唤萝卜~” 在身后伺候的忍冬听了,手里端着的茶碗险些没拿住,扑哧一笑,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方才恢复了正常的状态,递给莱菔,又回到老菩萨身后,给她轻轻按揉肩膀。 从她的角度,分明看见了老菩萨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不过比较表现得不太明显而已! “婶娘,乃看乃看,忍冬笑瓦撒~”莱菔不满的瞪了一眼。 忍冬忍的肚子都疼起来,只能死死憋着,嘴里一本正经道,“对八起。” 莱菔是个宽大的人,听见道歉就算了,转而抱着老菩萨的大腿,“婶娘~” 只有这句话,说的极为标准,不像别的尾音翘上天去。 “你想怎么样?叫司南给你赔礼道歉?她现在天天和小祖宗在一起,哪个敢得罪她啊!” 老菩萨摇头,直接拒绝这个不可能的提议。 “瓦想改名字!” “不行!” 一辈子苦被起名烦恼的老菩萨坚决不同意,可莱菔更不愿意,他不要被小女孩嘲笑啦!死活吵着,抱着大腿揉搓着,弄得老菩萨只得妥协,“好吧,等些日子,想到了好听的名字,再给你,怎样?” 莱菔这才破涕为笑,擦了擦垂垂欲落的眼泪,忽地面容一正,换了一副表情说道,“瓦出来时撒,听见杜仲说,司南似灵窟妖撒。她自己也承认鸟~” “什么!” 老菩萨从陷得深深的羊毛被中探出身子,惊得耷拉的眼皮绷紧了,“这事情还有谁知道?” “青撒!哦,杜仲撒,经琇皓撒~婶娘,乃怎么啦!” 忍冬忍着惊讶,和老菩萨的目光对视——司南是灵窟妖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司南若是出事,等于咻咻出事,咻咻出事,那么青云门又该如何?没有了保护神,青云门的未来堪忧! 和司南区区的妖族身份,她是咻咻的保姆无疑更重要! 老菩萨眼光悠悠的,口气淡漠的吐出一句话, “即刻传‘禁口令’下去!” 忍冬知道事关重大,不待吩咐,自己忙忙去了。 莱菔的小眼睛眨啊眨,“为毛‘禁口令’撒?说话都不能乱说撒?” 老菩萨沉思着,按照容儿的说法,隐瞒过三五年,到时仙门大乱,自顾不暇,而寂寞深海也有大变化,妖主禁令一过,司南的身份就没什么大不了。但是现在,仙妖的界限壁垒森明,绝对不能让人捉到把柄。 “萝卜,你即刻去那边,给经琇皓下‘禁口令’!万万不能说出这个消息!” “哦”,莱菔下意识的点头遵命,然后才瞪大眼睛,“婶娘,瓦还似叫莱菔吧~” ps:还有一章,要晚一点,大概十一点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五、三招鞭法 十五、三招鞭法 最厌烦的,莫过于明明写完了稿子。还要重新再写一份,就好像隔夜的蛋炒饭,拿来再炒一遍,失了水分和营养,偏要当做正餐食用废话休提,下面是正文,因为没了当时写的心情,所以大手术改动一番,尽量不缩水吧。 司南自然不知道,因为她下了决心考验海冬青,给自己的初恋一份坚定的基础,坦然的说出了自己妖的身份,反而令青云门上下,不得不遵守一项禁令——禁口令。直到她三年之后离开,这项命令才松懈下来。 有也只有青云门这样的向心力极强,弟子觉悟又高的门派,才能自上而下严格遵守一项看不见的条约。 因为聪慧,所以知道祸从口出,因为团结,所以彼此默契,互相监督、互相提醒。 司南的身份。就这样被有心人隐瞒下来,绝口不提。在日后,司南知道了都是因为咻咻的缘故,哪可能不感激呢? 咻咻给她的,不是暂时的保护,也不是短暂的温馨,是一辈子深厚的姐弟之情,更是让她重拾自己的自信! 有了咻咻的司南,就像有了背景强大,实力雄厚的娘家,想任性就任性,想耍赖就耍赖,想撒泼就撒泼,怎么,不服? 不服也去收个神做小弟呀! 洋洋自得的司南挑高眉毛,抱起一团雪白,咬着指头的咻咻,自由涣散的出去串门子。果不其然,在她坦承身份的第二天,青云门依旧风平浪静,就像杜仲是个哑巴聋子,经琇皓回头是岸化身良善似地。 这么想着,倒也有些寂寞。 开着金银二色的忍冬藤上,闲闲飞来几颗金头大苍蝇,司南瞥了一眼,无聊了挥走它们。仰头望天,蔚蓝的虚空高远弥淡。就像变幻莫测的人心——不知道海冬青到底怎么想的,昨天只轻轻的说了一句,“考虑考虑”,就没了下文。 接受,还是不接受? 司南没有把握。 没有立刻拒绝,已经给了她几分信心。许仙也不是立时就接受白娘子本身为蛇妖嘛! 司南觉得自己应该宽大为怀,别一门心思谈恋爱。 像现在,不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咻咻?姐姐对你好不好?” 化身狼外婆的某人笑得诱惑。 “咻~”咻咻视线左右闪躲,分明在说,“这个问题好为难啊!” 谆谆善诱的司南笑得腻死人,爱抚的摸了摸咻咻的头顶,眼角弯成月牙儿,“姐姐现在有件事呢,需要你帮忙。你要是听话,姐姐以后都对你好,再也不打你。要是办不好,或者办砸了……” 还没等司南沉下脸色,天生敏锐的咻咻已经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不顾某人笑靥如花,百般许诺,嗖的挣脱出去。撒腿狂奔。 “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皮痒了是吧?” 气得司南大发雌威,抖了抖长鞭,也飞奔而去! 这条长鞭是她特意找人制的,平时可以缠在腰间,当做装饰,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抽打,防身,多么实用! 说起来,她的鞭法,还是来自阿萝。 那时候,她和邵亦雨关系不错,所以借口仰慕阿萝,弄来三招鞭法的详细招式,分别是风起涟漪、风弄无声、风维止静。 第一招风起涟漪,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阿萝飞鞭而起,在半空中使用这一招时,如小雨淅淅沥沥在湖面点滴画圈,二十多个圈圈,大圈套小圈,小圈中还有圈圈,一个不注意,被圈圈套住,那就像被小羊套住了脖子,无力反击、任由宰割了。 司南呢,至今为止,只能画出五个圈圈,上下左右中。护得住前方护不了后面,护得住后面顾不得前方。 第二招风弄无声,这一招是少见的偷袭招数,不带一丝风声。 阿萝的脾性和这一招不匹配,极少使用。但是司南就不同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用的收发自如,随心所欲。 长鞭一挺,直攻击人体面门、喉骨、腋下、腰眼、膝关节等薄弱部位,阴险又歹毒。十招中,有九招是虚的,如果被看穿了也不怕,她可以随时变虚为实,或者变实为虚,端的变幻无常,攻人不备。 第三招风维止静,这一招气势非常,以快速绝伦的鞭法攻击对手,使其无招架之力,近乎同归于尽。似暴风雨之下的几人合抱的大树,狂风吹,暴雨下,加以雷生轰隆、闪电霹雳。若是对手挨过了几轮攻击。那再大的风雨也只好黯然而收。是拼命的招数。 司南将这三招鞭法勤加练习,演化的炉火纯青——有咻咻这么好的演练对手,不进步神速就怪了! 经过一番斗智斗勇,实际是吵得整个青云门鸡飞狗跳的过程,司南气喘吁吁,终于把某不听话的小孩拿下,踩着圆滚滚的小肚皮,当着许多双或偷窥,或明眼旁观的面,狠狠的用小皮鞭抽了两下,“叫你跑!叫你跑!这点小事都不肯。白对你好了!” 众人暗地里捏了一把汗,都心想:也没见你对他多好啊! 这样的拳打武戏,这段时间经常上演,要是三天平平静静,谁都不习惯了。久而久之,咻咻撒腿狂奔,绕着孤云峰、泄玉溪咻咻乱叫,司南在后面扬鞭狂追,面目狰狞,威胁叫骂,成了青云一景,人人都当成家常便饭,不以为意。 也正因为见惯了司南飞扬跋扈、无所顾忌、泼辣蛮横,三天之后的青槐寿宴上,有人提到胆小懦弱的司南还活着吗,现在怎么样了的时候,青云门人面面相觑,司南胆小?她懦弱? 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弄错了吧? 拍拍咻咻身上的灰尘,司南眯着眼,奉送一个大大的香吻,又亲自带他来到厨房——因为冬儿的关系,厨房重地成了她半个天下,连冬儿都希望司南能经常做出点美味佳肴,好启发她的灵感,别人谁还敢说些什么? 不过,司南最厌烦的职业,莫过于家庭主妇了,是典型的会吃不会烧。每每都是张着一张嘴,吩咐这吩咐那,让人整理完全了,才勉为其难动手做最后一步。 值得她洗手作羹汤的人,少而又少,不过为了咻咻嘛今天,她要大展身手,犒劳咻咻。 青云门不像青阳宗,弟子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辟谷,或者吃辟谷丹。不用吃饭。门中上下都是一日三餐的坚定拥护者,因为修行的方式不同,不仅需要肉类,对蔬菜、鱼类、也有一定需求,尤其是水果、灵果,每天的消耗量极为可观,所以冬儿这个纯粹以“厨艺”入道的人,才能在门中有颇高的威望。 小杏儿本是厨房的负责人,可现在,她被赶了出来,隔离在门外。这也罢了,司南一个人不知道捣鼓着什么,一个劲的在里面高叫加柴、加柴,她只能认命的从柴房里搬来一对柴火供司南使用。 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日头偏西,司南终于精神奕奕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经过的时候,小杏儿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心里大吃一惊,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啊?随即,她就被厨房中堆积了蔓蔓的甘蔗渣滓,险些弄得崩溃了。 这些都要她来收拾啊! “好吃吗?” 司南歪着头,笑嘻嘻的说。 为了怕方糖不小心吞下,伤到喉咙,司南特意削了细竹篾,制作了“棒棒糖”,一口塞到咻咻的小嘴里。只见咻咻刷地眼睛亮了,甜蜜蜜滋味太好吃了! 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果的?当下津津有味的吸吮起来。 司南爱抚的摸着他的头,眼光化为忧心,低声诉说着什么,说道几处,眼泪噼里啪啦直掉,把咻咻抱得更紧了。 咻咻不舒服的嘟着嘴,手里的棒棒糖太好吃了,舍不得放下,只得“咻~咻~”应付两声,然后专心致志的舔棒棒糖吃。 此后,青云门又多了一景,常常满山乱跑的咻咻乖巧的坐着,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一口一口舔着,就算司南不在身边,他也不偷袭别的女孩了,对外事全不理会。 小小的东西,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在司南的大方下,人人一手棒棒糖。 老菩萨那里,是三七省下来的,因为要供给咻咻,不能多给别人。 “这东西,是甘蔗做的?” “是啊。冬儿说,这是甘蔗榨了汁,在锅里熬成的,又加了一点其他颜色的果汁,绿色的是翡翠果,红的是朱蒂彤果,白色的是乳角果,褐色的是蛇油果,等快结晶的时候,放到模子里,就变成圆圆的形状,趁热插一个削得细细的篾片,等凉了,就是‘棒棒糖’了。” 老菩萨用很神奇的眼光注视着手里这枚淡青色的棒棒糖,许久,才悠悠叹口气,“看来我错了!司南在厨道上的天赋,比冬儿还强些!” 忍冬笑了笑,收敛起笑容,“容忍冬多一句嘴,再好的天赋,也看运用这种天赋的人。司南,样样皆好,就是心性不定。无论是现在的飞扬跋扈,还是在青阳宗的胆小怕事,都不像是她的本来面目。” “远的不说,就说这个棒棒糖,熬得可费时费力呢!老菩萨您猜,她这般讨好,是为了什么?” 老菩萨这些天身心疲倦,难免有了倏忽,闻言一怔,“你的意思是?” “明天就是那边掌门的寿宴。听冬儿说,司南要跟着阿织一起去呢! 特特的去,总不是为了看看故旧吧?她在那边的仇敌倒是不少。老菩萨您且看,明天她定要把咻咻带着……” “……不知会闹多大的乱子……”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六、人贵自知 十六、人贵自知 林荫小道中,苍痕点点。幽深宁静。 忍冬低着头,思来想去,仍旧不放心,不得已,只得走一遭。 她从小就跟在老菩萨身边教养,感情深厚且不提,一直被视为老菩萨未来的接替人。这些日子,老菩萨的精神明显不够,居然没有看穿司南的蠢蠢欲动,所以,她特意找的机会提醒提醒。 但万万没有想到,老菩萨只是轻轻叹口气,就揭过不提。 别人不知道,忍冬却知道,司南和那边结了大仇的!现在她哄着咻咻,不知道要借青槐做寿的事,闹出什么来! 青云门和青阳宗世代交好,哪能让她一个外人给败坏了? 自觉有义务阻止此事的忍冬,踏上了山涧小屋,决心劝导劝导司南,是在不行。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万万不能让她做出有损两门友谊的事情来! 离得远远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少女清脆的“咯咯咯”,夹着奶声奶气的“咻咻咻”,一阵接着一阵,一大一小不知道为着什么乐呢。 忍冬敲门而入,脸上含着端庄得体的微笑,但见司南两只手抱着咻咻,竹榻上乱七八糟摆着一堆东西。 司南穿着崭新的沉香色水纬罗襦衫子,系着淡青色的汗巾子,缀着一个翠绒缎面的小荷包。发髻十分新潮,齐眉高的留海,用了点桂花油抹头,将头发高高扎起,分成两束,盘扭而成高高的尖髻,经耳后弯到尖髻上,一起混扎着插上两根木簪。底下的头发变成两条小辫,辫稍缀着彩色茧绸。 这样的发髻,远远一看,比本人高了一大截,像牛角似的,就叫牛角髻。 托某个说话大舌头的人福,司南才知道青云门是允许自动发挥、展示才艺的地方,于是闲极无聊,喜欢给自己变幻造型——总要每一样都试一试。才知道合适不合适吧? 若说别人梳成这种怪模怪样的发髻,只怕难看的出不得门。因为这种发型,对脸型要求太严格了,下巴宽绰一点显得傻气,脸颊丰满则过于肥胖,眉骨高挑就像尖酸刻薄的人,一点点小缺陷都能放大数倍。 唯有司南,乍看惊奇有趣之后,会发现百看不厌,越来越有味道。因为她脸型的完美很好的被衬托出来,尖尖的瓜子脸,只有巴掌大小,齐眉的流海下扑闪着长长密密的睫毛。长且翘的睫毛下是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不大不小刚刚好,左右顾盼之间,含着水样的晶莹剔透,会说话一般。 忍冬只看了一眼,就转移到另一人,哦,是神的身上。 这一看,没忍住。差点笑喷了。 咻咻穿着带着虎纹的性感小内裤,额头绑着一条红带子,浑身白嫩嫩、光滑滑的站在哪里,司南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在给他扑呢。 细一看,才看到是些轻白的粉末,飘飞在空气中,隐隐带着茉莉的香气,知道是妆粉一类,忍冬抿嘴一笑。 这个司南,还真会整蛊人! 最难得,被整蛊的人还很高兴。同样换了造型的咻咻,握着小拳头,“咻咻”个不停,一时下蹲,一时踢腿,忙得不亦乐乎,冲司南直笑。 “咦?是忍冬姐姐?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忍冬心想,这里明明是容儿的地方,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呢?但她识趣的没有直接问出口,因为是容儿亲自把司南接来,让她住着,就是老菩萨也不能干预啊! “明天就是青阳宗掌门的寿辰,听说小南妹妹求了阿织,想一道去祝寿?” 司南笑得随意亲切,“嗯,离了有三个月了,当初走得急,好些人没道别都没有。趁这机会去看看,走动走动。” 说着话,手里依旧忙活,司南把一盒***香妆粉,连着蒟蒻粉擦收好,在咻咻粉嫩的脸颊上吧唧两下。 咻咻看起来性质高昂,对司南明显的揩油行为并不介意,不断摆出各种POSE,最搞笑的是扎马步,学大力士晒自己胳膊肌肉,笑得司南直打跌——要不人家怎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原来一个色小孩,被司南教育得色上加色,无可救药了。 容儿也捂了嘴,笑得肩膀抖动不止。咻咻的教育问题,自有容儿操心,不是她应该过问的。她只关心老菩萨,和老菩萨所代表的草木一系的利益。 “小南妹妹,你真是聪明人,看你把咻咻都收服了,门中的姐妹,提起你来哪个不羡慕?” “收服?”司南眸中一闪精光。面上笑容不改, “咻咻和我亲,那是因为我也对他好。真心才能换来真心,但凡我抱着一点收服的心,他还能和我这么亲近?” 忍冬笑了笑,心中一动,随水推舟赞道, “我就知道小南妹妹你不凡,不是那等借着人势作威作福的小人。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早听闻你和青阳有些龃龉?好妹妹,听我一句劝。若是真的,这个当口,引人议论的,不如不要去了吧?或者别和青鸾、阿织一起。改个时候,我或者三七,都可以陪你回去走走。” 司南闻言,笑容便收敛了,眼珠转了转,口气有些生硬,“忍冬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怕我过去惹事生非,连累到你?哦,你自然是连累不到的,难道是怕我连累到青云门?呵呵,姐姐也太小心了!我是什么人,人家那里当我是回事呢?” 忍冬的眉头跳了跳。 她已经这么明显的暗示了,司南还推三阻四,是什么意思?当下,也冷了下来,用冷冽严肃的口气说,“司南,你是老菩萨救回来的。老菩萨为了你,不知多少日夜没有睡好,现在还疲倦的没有精神。这个当口,或是出了点什么岔子,不是又让老菩萨劳累么?” 司南挑高了一条眉毛,这个时候的笑就显得有些不善了。 携恩求报?这个她想过,只是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 爱抚的摸着咻咻的脑袋,司南的心中飞快的旋转,把报仇或者报恩,利与弊想了数遍,忽地笑了笑,“姐姐是自己来的,还是老菩萨让你来的呢?” “这有什么不同?”忍冬反问,接着缓了缓语气,“你来得迟。不知道青云门与青阳宗世代相交,又比邻而居,友情自然不同……” “自老菩萨起,容儿、喜儿、冬儿,就没有不合青阳宗交好的。就是青鸾,也时常和那边走动。阿织就不用说了。青阳宗原本是大乘道宗,千年前……” 司南深深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收拢了那些表面的客套,眼中全是淡淡的嘲讽——那些和她无关,她只知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忍冬姐姐,我早就想说一句话了。” 被打断的忍冬不知究竟,奇怪问道,“什么?” “你既名忍冬,忍冬忍冬,就不觉得难受吗?” “这有何难过?忍冬即是金银花……” “这个人人知道!金银花性甘寒气芳香,甘寒清热而不伤胃,芳香透达又可祛邪,清热解毒的良药。我说的是,门中既然有了冬儿,你偏偏叫忍冬,不是和她过不去吗?青云门四季皆春,气候温和,独你偏偏叫忍冬,一辈子待在冬天里,自己也没觉得不妥?” 忍冬被堵得哑口无言。她随即想起莱菔被司南一番话,也吵着要改名的事情,对司南毒舌,又有了新的一番认识。 虽然了解多了一层,但是她的使命没有变——绝对不能让司南去捣乱! “司南妹妹,我称呼你一声妹妹,因为我同情你的遭遇,也认为你留在青云门是最合适的。你要知道,我们女人行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没有回头路的。咻咻和你好,是你的福气,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司南冷笑一声,“我的福气厚薄,忍冬姐姐不用多关心,有空还是回去照看老菩萨去吧!咻咻,我们不要理她,走,出去玩!” 忍冬这回真的怒了,“司南你不要不识抬举,把咻咻留下!” 她拖着司南的手臂,眼睛怒火直冒,“你若没有利用他的心,何苦带着他一起去青阳宗?你自己去就好了!” 自己去,绝对不可能的!那她的宏图计划,怎么开展? 司南面上阴阴一笑,“好吧,我留下他。” 轻巧的脱身离开,司南背过身,走出门槛,轻轻把门关上,外面太阳真好啊~ 忍冬怒火消了一些,忽然觉得冷飕飕的,她只顾要求司南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却忘记了一样最基本的——“龙爪手”! 咻咻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穿着虎纹的小内裤,可爱无比的站在那里,粉红色的小嘴嘟的小红珠一样。 “啊~” 一声高耸入云的尖叫声刺入人的耳膜。 司南早有准备,拿下堵上耳朵的两只手,嘴角勾了勾,轻巧的走进门,看见忍冬双手抱胸蹲在地上,一副被摧残的模样,眼中含着热泪。 “咻咻,你又做坏事啦?” 装模作样的打了两下咻咻,司南一把抱住最可爱的人,笑意盈盈,擦肩的时候,在忍冬身边说了一句,“人啊,要有自知之明。想来威胁我,就凭你?还不够资格!真叫我放弃的话,不是不行,叫老菩萨亲自来说吧!说不定,我能考虑考虑?” 留下一个非常可恶的笑容,司南快活的抱着咻咻,向着明媚的阳光走去。 多好啊~ 可以恣意的生活? 司南轻笑不止,不知道这回老菩萨会不会主动见她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七、别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不要脸的资本十七、别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不要脸的资本 正午的空气有点闷热。偶尔有点凉风,把扑面的柳絮吹的如落雪飞扬着。 湖光山色,水波粼粼。清水湖对面的小朱亭子里,司南抱着咻咻,正襟危坐,笑容少见的腼腆害羞,虽然左右嘴唇的弧度明显不对称,不过包括阿织在内的诸人,都当没看到似地。 绿绮、红绡,都是面容清新隽永、身材高挑玲珑的佳人,一个熟练的煮茶,一个执泥金湘妃竹扇,站在阿织身后贴身伺候着。 近看阿织,头上插着几根朱钗,身穿丹红色芙蓉桂枝缠丝纹样的长衣,玉带高系,十根指头涂着丹蔻,腰间别着一块缀有紫瑰色宫绦的蓝玉佩儿,虽然依旧美人绝世,反倒没有当初“乘月而来”,飘飘欲仙的美态了。 也许美人需要远远的旁观。才能凸显仙姿飘渺、不容亵渎? 反正司南死里逃生,大彻大悟之下,变得黑心起来。柔弱只会被打击,善良遭人欺压、真心只能换来出卖,那么何妨变得坏一点,狠一点? 所以,她把这些美好的,天生高雅阳春白雪的东西,当成红尘一样看破了。 阿织抿了抿香茗,随手挽了挽鬓间的发丝,见司南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而双眼发光,流露出心醉神迷的样子,不禁轻轻一笑,笑容若百花齐放,春意荡漾。 如果她有他心通,知道司南心里想什么的话,一定乱刀砍死某个假装淑女的人。 司南也没别的惊世骇俗想法,只是和小桂子见到苏荃一样,暗暗的想“乖乖,这个女人要是到了丽春院,那得吸引多少客人啊!一定赚发了!” “小南姑娘,明日就是青槐寿辰。本来,我答应了你一同去,因为想着你本来就是青阳宗的人,来的方式又……总之,想着你和那边还有些牵绊,才应与了。可刚刚。老菩萨身边的忍冬来找我,说了一番话。当然,我是信你的。” 一双美玉天成的柔荑,按上司南的小手,阿织语出诚恳道。 司南自我感觉皮肤白皙细嫩,可是和阿织牛奶般香酥丝滑的皮肤,咫尺的对比下,差距明显出来了,这让司南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自卑容貌不及 身材不及 修为不及 样样不及人家。 一眨眼的功夫,司南的脑中转了无数念头,最后嘴角轻轻一笑,放下了咻咻,清清嗓子,“咻咻,到那边玩去,让姐姐和阿织说会话。” 一边说,她一边拿出一颗茯苓翠果,放在咻咻的脚边。 这茯苓翠果是比较低级的灵果,果核小,汁水浓,因为生的皮糙肉厚。圆滚滚的做球踢也是不错。 咻咻得了玩具,开心的踢着玩,兴奋之处还咻咻的叫着,隔一段时间便扬头看司南,司南总是能准时发现,回以鼓励、夸赞的目光,他就玩的更开心了。 阿织目光一闪,屁股有点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 彼此心知肚明。 当初司南初入仙门,阿织得知故友青萍的后人来了,就做做样子的每日送来一份灵果。如果没有踏进青云门,司南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被当成宝贝的茯苓翠果,在青云门属于垃圾来着。 每年腐烂的茯苓翠果,都当成滋养土地的养料了。 用杜仲的话说, “要不是看它太好种,结果又多,有点灵气可以糊弄外面人,早拔掉了!” 阿织面色羞赧,“小南姑娘,当初我……” 司南大方的摆摆手,“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也是经历大生死大劫,才看透了啊!这种小事,不值一提!莫说,莫说了~” 她长长的一叹,大有你再说,就是小瞧我的度量意思,眼角微微眯着狡黠的光芒,瞟了瞟阿织乍青乍白的脸。忽地张开小嘴,受了大惊一般,“呀!你有皱纹了啊!” “什么?”阿织弹跳起来,销金丝绣着芙蓉的袖摆一挥,石桌上方的虚空,立时出现一面蓝汪汪的水镜,把人照的纤毫毕现,不顾司南在场,细细的查看其自己的面容来。 蓝色的水灵之气混成一面光滑的水镜,司南亲眼看着这种神秘的仙术成型,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辉,嘴角抿得紧紧的——早晚有一天,对,她也能! 红绡见阿织失态,和绿绮交换了一个担心的眼神。绿绮连忙将一杯煮好的香茗放在司南身边,又歉意的笑笑。 司南了然的说,“都是女人么,我明白的。再说阿织和我祖母一个辈分,我哪不知尊老爱幼?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绿绮听了这话,脸上立时精彩万分。 尊老?这种话听起来就不尊老了!再说爱幼,司南每天对咻咻上演文武全行,是爱幼的表现吗? 那边厢红绡拉扯着阿织的衣袖。脸上挂着媚笑, “阿织,你美若天仙、惨绝人寰,倾城倾国,别说人看了动心,就是佛心坚定的佛门弟子也会被你迷倒,再看也是一样的!客人还在呢?” 最后一句,她说的小小声,不过那里能瞒得住司南耳朵? 阿织咆哮着,“成天糊弄我呢!你看,我眼角都有皱纹了!” 红绡是阿织面前第一得脸的人。生平第一次被责骂,还是当着外人面前,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再看阿织气得脸色发红,神色又惊又恐,才知道是动了真怒,顾不得司南看笑话了,连忙在阿织脸上观来看去。 “哪里?我看看哦,哪里有皱纹啦?皱纹哪敢长在你脸上?放心放心,别怕别怕……” 司南看这主仆二人的互动,在心里笑喷。原来真实的阿织,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啊!这么说来,她不一定就比阿织差,对不对? 再说,还有咻咻呢! 司南招了招手,把咻咻唤回来。刚刚还玩的开怀的咻咻,立刻抛下玩具,转而靠在司南的怀里,扭股糖似地只顾厮缠。 司南笑了笑,拨了一块棒棒糖,咻咻津津有味的舔着,让司南爱抚着他的头顶,眯着眼享受。 阿织主仆找了半天,终于在眼角的下方找到一丝小细纹。虽然只有那么一丝丝,可阿织仍旧气得冒火,那种美女超然的仪态再也摆不出来了。 “小南姑娘,不是我不带你,只是忍冬说得有理,平白得罪人对你没有好处,对青云门更没有好处。” 司南轻笑,心想,你不来得罪我,我干嘛给你找不痛快?面上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阿织这是说哪里话?不过去看看,哪里会得罪什么人?你看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得罪谁呢? 忍冬好没道理,想青云、青阳世代交好。难道会因为我小小司南,就坏了交情?不知是贬低了“百年交情”,还是太看得起我!” 阿织的眉毛跳了跳,忍了又忍,心里想,青萍的孙女,自然也是牙尖嘴利,我和她斗嘴做什么!胜之不武!转而用居高临下的语气道,“青云门的事务,除了喜儿、冬儿、容儿、我、老菩萨主持外,一应大事,还是要交给副门主灵儿决断。这一次,我帮不了你了。你想去青阳宗也可以,只是不能以青云弟子的名义去!” 司南站在亭子里,看着阿织气呼呼的带着红绡、绿绮走了,退后一步,坐在石凳上思来想去。 进青云门已经三个月了,见过容儿、喜儿、冬儿、阿织、阿绣,就是没见到老菩萨!找门子,找路子,几次三番,都被人推了,倒是是什么章程,她拿捏不准啊! 司南抿了抿嘴,这次故意找茬,是她故意放出去的风声。 她想看看老菩萨到底转悠什么念头。如果嫌她麻烦,大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把她扫地出门。如果还有些其他想法,当然会出面阻断她的不良想法。 万万没有想到,老菩萨一动不动,反而出来一个忍冬与她为难。 哼!司南冷哼一声,忍冬算什么!敢对她指手画脚? 有了咻咻在手的她,地位直线上升,和喜儿、冬儿平起平坐。没看到她硬生生给阿织气受,阿织不得只能忍着吗? 这些日子以来,有谁敢对她大呼小叫,指使她做东做西? 虽然都是咻咻的缘故,可司南总算扬眉吐气一回,当然不忿忍冬的屡次挑衅。 “看来你还没学乖啊!上次教训还不够,蹬鼻子越会上脸了!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不要脸的资本了。” 司南咬了咬唇,恨恨的说。 如果忍冬在场,一定叫天屈,到底是谁不要脸啊!人家救了她,白吃白喝养着她,只因为家里有小孩,需要几天保姆,就翻身成了主子了?忒不要脸了! 司南当然不会这么想,青云门又不是忍冬家的,老菩萨都没有说什么,她一个小丫头上窜下跳做什么? 再说,咻咻好带吗?换个人来试一试,不被弄得精神崩溃才怪呢!咻咻将来成了神,她背靠大树好乘凉,那是应该的!现在麽,收点小利息。 正要转身离去,司南忽然灵光一闪,找到刚刚被自己忽视的东西。 “副门主……灵儿?” 不会这么巧吧? 忍冬重了冬儿,还有仙灵儿重了副门主? 司南如坐云霄飞车,心中七上八下,一时觉得不可能,一时又觉得必定是! 如果仙灵儿是青云门的副门主 司南几乎忍不住仰天长啸!那她在青云门横着走,真可以连老菩萨的脸色都不必看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八、倒打一耙 十八、倒打一耙 “咻咻,过来洗小屁股!” 夜晚。宽广浩瀚的夜幕上,镶嵌了几个银光闪闪的星星。依旧如泄玉扬花的瀑布终日不歇的流淌着,弥漫的水雾之汽,让这个初夏的夜晚,多了几分清凉的寒气。 山涧小屋内,司南端来一盆温水,玉色提花的小毛巾搭在肩膀上,三下两下利索的把咻咻脱得精光。粉嫩嫩、白生生,如新剥鸡蛋一样的肌肤顿时出现在眼前。 把调皮了一天的色小孩按到水中,清澈的水珠一滴滴从光滑紧致白嫩的皮肤上流下,更衬的娇嫩肌肤如最上等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司南暗想,小孩子皮肤就是好,人家皮肤细胞的张力大、活力强啊,任你阿织在怎么保养,毕竟年纪摆在那里,还想装**不成? 想到这里,她笑意盈盈,对咻咻故意扑腾水花溅在她身上,也不生气了。洗澡洗到满地水渍,盆里大半水花都没了的时候。咻咻才打了一个哈欠,显露出一天玩耍之后的疲惫。司南用干爽毛巾给他擦干了水珠,抱着困意绵绵的咻咻到竹塌上,先用自制的爽身粉扑了全身,再用桑蚕丝棉质地的薄被给他盖好,最后奉上两个晚安吻——这一天的任务总算结束了。 咻咻陷入了香甜的梦乡,呼吸微不可闻,心跳也近乎停止。若不是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司南几乎以为咻咻会一睡不起。事实上,她被这种龟息术吓了很多次。 照顾小孩,是容易的事情吗?要管他穿,管他吃,管他玩乐,照顾他细微的情绪,别人以为她傍大款一样傍了一座大山,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到她头上,却不想想她付出多少辛苦和汗水。 干楞的坐在咻咻旁边,一时间疲惫混合欣慰的复杂情绪弥漫于整个心田,看着咻咻的天真无邪睡脸,脑子里混乱又安宁。 隔了一会儿,她才起身推开竹门,看见也夜空星光寂寂,几缕浮云如丝如絮般漂浮着。披上一件氅衣,裹紧了自己的身体,她步履匆匆,向着自己白天就犹豫不定的方向走去。 白天里,她太惹眼。再加上咻咻一时半刻也离不了她,只好等到晚上行动。 一直沿着林荫小路悉悉索索的走。说来司南也真是大胆,寻常女子哪敢走夜路?就是不怕黑灯瞎火,难道不怕四下无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吗?嗖嗖的冷风从耳边呼呼刮过,脚下一个不留神,就栽倒一个大跟头,一簇簇摇动的黑影不知道藏着什么鬼怪那种情景想想就汗毛直竖。 可司南,不仅大胆的向前走,还把自己的气息调至微弱,伪装成黑夜的一部分,一看就知道早有准备了。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在夜色中漾起一股耀眼夺目的神辉来——她是在兴奋!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可怖的环境中,不仅没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一股强烈的愉悦感。 可惜的是,她虽然极富有冒险精神,胆大有心细,却是个天生路痴——相对于听声辨位的听力,纤毫毕现的眼力,对危险的感知。她对于东南西北的方向感,能力刚刚及格而已。 这个及格,是说如果有指南针、指北针、天上星辰、地上树木,她就能辨认出大概方向来,不至于出门后,连住所都找不到。 若是伸手不见五指么,原地走里几步,回头就不知道到了哪里了。 好在青云门已经住了三月有余,大体环境早就摸熟了。眯着眼,司南站在一处高大的杉树前,点了点头,认定以及确定,应该是这里了! 四周有些低矮树木,低空的浮云遮住明亮月光,想来也为司南的迷糊而感到羞耻——若不是青云门只此一高山,而洞内环环相连,司南这回的冒险行动,简直是儿戏一般,铁定无功而返! 揭开那簇掩人耳目的灌木篙草,司南钻进洞中。阴冷的洞壁比想象中的宽大,能容两个成人直立行走。湿嗒嗒的水珠儿石壁缝隙流淌出来,岩石的缝隙不少苔藓。洞穴九转百回,不过一会儿,就绕的不知哪是哪了。 司南手里握着一颗夜明珠,这棵珠子只比咻咻的小拳头小两分,价值连城。不用说,是她从咻咻哪里夺来的,脸皮超厚的据为己有。原本她爱夜明珠的圆滑的质地,想日后窘迫了。可以卖个高价,此刻派上大用场。柔和的光辉把周围一米左右的的地方照的清清楚楚。 滴答,滴答。 司南越走越慢,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包围了她。 她走进一道石门中,看见里面石凳、石桌、石椅、石床,清晰的灵儿气息传来,是床头搭着的一裳洁白的羽纱。那股预感被肯定下来。 离群索居的仙灵儿真是青云门主! 司南有点茫然。 原来天下真会掉馅饼,还正正好,砸到她嘴里了。 她几乎能想象日后她在青云门呼风唤雨的日子 和灵儿的相交一直出人意料。按说,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司南就是有股自信,她能劝服仙灵儿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像她能咻咻听话一样这是一种感觉,一种人与人相处的直觉。 有些人交往十多年,求助办事的时候,还得带上礼物,小心的提出来,免得对方翻脸,或者不尽心办事。 有的人,直接了当开口,根本不必多费唇舌,只要事后表示表示就够了。 关系铁不铁,不是看礼貌。看认识时间,而是看心。 司南想到灵儿,就想到应小环。 小环是她心中认定的第一个好友,却在她最柔软的地方狠扎一刀,到现在都流血不止。司南不能原谅的,不是小环出卖她,而是对方从来都不信她! 如果小环真有难处,明明白白告知:我有难处,我不得已为之,你原谅我的出卖。司南可能没有那么难过。 她会体谅的。 谁没有个两难的时候呢? 心中忧思重重的司南,没注意仙灵儿从药圃中飘然而来。走路不带一点声响。 “南儿,你怎么来了?哦,你怎么不是从药圃那边过来呢?” 白衣无尘的仙灵儿偏着头,不解的问。 被淡然清冽的气息包围,司南全身都放松下来,可下一瞬间,她就紧绷起来,气势汹汹的冲上去,劈头盖脸的质问,“你骗我!” 仙灵儿吃惊,杏仁般美好清澈的双眼眨了眨。 “别想蒙骗过去!你告诉我,青云门有几个灵儿?” “嗯,只有我……吧?” “那你就是承认,你是青云门的门主啦?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我以为你是一个孤女,孤零零的守在药圃里,不见天日的,同情你,替你抱不平!你害我损失多少眼泪?害我白白浪费多少感情?” “呃?”仙灵儿的眼睛好像小鹿般扑扇扑扇,怔怔看着。 司南胸中不平之气喷涌而出,语速极快, “我为你担忧好久,暗地不知说了那么多关你的主人坏话。我还想过救走你!哼!原来都是你在骗我! 你觉得我好笑对不对?看我傻乎乎的,你高兴了?你满意了?” 什么叫做倒打一耙,什么叫做得了便宜卖乖?司南就是! 她语气强烈愤慨,行为恼怒暴躁,务必让仙灵儿以为她受到多大精神伤害……以至于做出等值的补偿。 随着司南的控诉升级,仙灵儿抖了抖,弱弱的说,“南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司南心中大呼痛快!脸上得意的神情一闪而过! 她知道灵儿已经间接“承认错误”,也就是等于她等会要求什么,灵儿都不能拒绝! 太好了! 其实司南不知道,灵儿活了这么大,有也只有她这一个朋友。不用她使用什么心机,灵儿也不会拒绝她提出的任何要求。因为在司南看来极大的事情,在灵儿看来。不值一提。既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她会为了小事,和司南过不去吗? 灵儿认输之后,司南浑身都轻快了,随即,她眼睛一眨,诧异的问道,“灵儿,你刚刚叫我什么?” “南儿,我叫你南儿啊?” 仙灵儿又迷糊了,“你不是叫司南吗?我叫你南儿好不好?” 司南吃惊的吞了一口空气,嗝声在空荡的石室中分外明显。如果没有进青云门,她哪里会知道一个名字的称呼,会有那么大的含义? “南儿?好,好,这个名字太好了!” 兴奋的某人原地转悠了两圈,拍着小手,笑嘻嘻的抱着仙灵儿,把脑袋放在灵儿胸口,像咻咻讨好她自己一样,装小可怜,小甜心。 “灵儿,你对我真好……” 仙灵儿杏仁般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不解,为什么司南表情变化这么大?但很快,她就为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漠漠温情而陶醉了。 “灵儿,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如果我和阿织翻脸,你站在谁一边?” 灵儿眨了眨眼,依旧清澈的看着司南。 司南笑了,从灵儿眼中,她看出了答案! “那我和青阳宗翻脸呢?你会不会还站在我一边?” 司南热切的看着仙灵儿,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九、陷害咻咻(1) 十九、陷害咻咻(1) 山似青螺,蒙着碧绿可人的细纱。林立的诸峰下,有徐徐雅致的清风吹拂着。晴朗的天空蔚蓝无比,在这样的好天气、好景色下,某个半大孩子,却学着成人叹了口气,稚嫩的面容有扫不去的愁绪。 “师傅,我想去看看小南。” 药舍中,穿着药士新袍的药童紧紧皱着眉毛,双眼尽是担忧。 他给自己的祖母祝寿,归途又去了天医门的总坛考取了铜针医师。一来一去,加上考核的时间,竟然生生拖了两三个月才回来! 他才回来就听见惊天巨变——司南闯了大祸,得罪星祭宫的启星子! 药童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如果他早一步提醒小南朱探的身份,也许司南不会犯下大错? 怪就怪在自己不知轻重,草率的觉得朱探对小南有好感,正好撮合一对眷侣,却忘了两人身份差距太大,而司南又是个倔性的,不愿委屈自己。 一想到别人形容的“被启星子前辈一掌打的飞起,像条死鱼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吐了一地的血……”他的心就揪起来,疼的没法说话。 那句甜美的“宝儿哥哥”再也听不见了吗? “宝儿,你知道青云门……门规不同。虽然你年纪尚小,却不能随便进入。尤其是老菩萨对医门有些误会。当初若是我插手,老菩萨就不会出手了。”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好担心小南。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在青阳的时候,有自己亲哥哥,还老是被人欺负,去哪个地方,一个人也不认识,人家会不会变本加厉,欺负的更厉害了?师傅,你就让我去吧,哪怕是隔得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让我安心。一想到小南被人欺负,我就睡不着觉。” 药童满脸自责,医师德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若不是司南的牛黄,他可能早就一命呜呼,而药童更不可能顺利通过铜针医师的考核!可他更不能同意啊,只能轻轻的叹口气,摇了摇头。 师傅两个说话间,一阵格格的银铃笑声传来。药童抬头,瞳孔蓦然放大,呆呆的走过去。 来者不是司南,还是谁? 揉了揉眼睛,药童有点不敢相信的说。 “小……小南?你,你回来了?真的是你?” “咯咯咯,宝儿哥哥,你回来了?真的是我呢!” 司南穿着宝蓝色云纹马甲,水绿色的箭袖长衫,底下细绢挑线白褶裙,浑身散发着无敌的青春气息,面容可爱,笑声甜美。药童站在她面前,恍惚的好像在做梦,迷糊的说,“小南,你长高了……” 一句话说完,他才想起,这不是做梦啊!连忙拉起司南的手,切实温暖的触感,让他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一脸许多天的阴郁一扫而空,高兴叫道,“小南,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没事了!” 药童说着说着,眼圈有点泛红, “我听人说你出大事,担心的了不得。可我回来的晚了,听人说你被老菩萨救了,生命无虞,才放了一点心。可你走了这么久,也没传点消息来,我又开始担心……” 见药童有点往婆婆妈**方向走,司南连忙原地转了一个圈,百褶裙飞起,像荷叶的大摆,笑容一直没有落下,“我好着呢!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强壮多了?” 司南故意举起自己的细胳膊。药童细看司南,也许是长大的缘故,司南脸上完全没有当初的郁郁寡欢,小小年纪就被心事重重压弯了腰。 一股湛然的神采好像璞玉脱离了顽石,渐渐显出了原本的光辉来。原先在出了天玄山才有的快活自在,现在丝毫无漏的显现出来。现在的司南,才是应该的可爱少女啊! 可想而知,司南在青云门过得十分滋润,至少比在青阳宗好多了! “好,好。你好就好。” 药童一连说了几个好。 司南微微一笑——历经劫难,才知道谁真谁假,谁是一心对自己,谁是假情假意。现在,她怎能不为药童对她的好而感动? 只是她的感动,表达方式不同。只见她眨了眨眼。左右看看,一副做了坏事的样子。 “宝儿哥哥,你看,这是什么?是上品灵果第七的青菱果哦。我趁人不注意偷偷摘的,你快吃掉。” “啊?小南你偷东西?” 司南满不在乎的说,“你把它吃了,咱们毁尸灭迹,谁还知道是我偷的?” 药童被司南的胆子吓坏,有心教训她,可是手里烫手灵果,让他有窝心的感觉——小南没有忘记他啊!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为她担了那么多的心,都是值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德医师。 司南以为药童孝子贤孙,想把自己好容易让咻咻弄来的果子孝敬师傅,连忙道,“青云门来了好多人给掌门贺寿,到时候一定会送来许多灵果。掌门会留一部分给德医师的。这一个,是我特意弄来,是我的心意,你不能给别人哦!” 撅着嘴,司南装作小气说。 药童看了一眼德医师,见对方没有任何不愉之色,才喀嚓喀嚓把果子吃了。 司南眯着眼睛笑起来。“宝儿哥哥,你不用担心我了。我在青云门过的很好……” “灵儿,你不要这么快回答嘛!好歹犹豫一会再选我啊,这样我才会感激你!” 仙灵儿淡淡弯弯嘴角,眼睛也含着一股笑意。 “灵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身边?” “嗯……在我飞升之前。” “你会飞升?” 瞧见仙灵儿肯定的点点头,司南叹口气,怪不得身为青云门副门主,万事不管,又生性淡泊。心性若幼儿,原来如此。 灵儿和她不同呢,她想得是一辈子快快活活,任性随心,鱼游大海,鸟翔天空,不被人拘束欺压,就觉得满足了。而仙灵儿离群索居,孤独的一人生活,却全是为了飞升飞升有这么大魅力吗? 司南觉得到哪儿生活,都是生活。偷渡的人,肯定觉得前方有美好的未来等着,可事实呢?没有明确说明是好是坏,天外天一定是世外桃源? 司南怀疑。 可是这种话,不能对仙主的女儿说。 “灵儿,你想你母亲吗?她狠心抛下你,独自飞升去了,你就不恨她?若是我,我就恨!” 仙灵儿眨了眨明澈的双眼,“可是我早晚也会去看她的啊,为什么要恨?” 两个世界观、价值观一点也不相同的人,竟然也成了好朋友,也是一件怪事。司南叹息的同时,心中有点自得 灵儿已经明确表明,就算有一天她站在青阳宗的对立面,也会出面保她! “青云门的十二代副门主青葳,一直暗恋当时的青阳宗主,这就是两门关系密切的由来。小南,你不喜欢,不理他们好了。” 司南暗想,我哪里是不喜欢他们,我是深深的恼恨他们!不让他们尝到应有的惩罚,我简直睡不香、吃不下呢! ps:六一加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十九、陷害咻咻(2) 十九、陷害咻咻(2) 就在司南想办法既要恶心恶心青阳宗的高层,又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不受威胁的时候,青阳宗的掌门青槐已经敞开大门,热情的欢迎以阿织为代表的祝贺队伍光临奉天殿。 青阳宗一应大事,都在奉天殿举行,阿织自然知晓。她举止高雅,落落大方的走在红绡、绿绮的前面,对各青阳弟子微笑示意,顿时引起一片惊艳吸气声。 人活一张皮,阿织这等绝色美女更是没这层皮就活不了的人。别人的爱慕眼光如家常便饭,她安之若素的同时,也暗自陶醉着。 樱玉、飞琼按部就班的行礼问候,同时奉上对老菩萨的关心,簇拥着阿织来到主座。身后,还有刚刚游学回来的陶冰倩、左菡萏等人,分别侍立左右,玉雯被排到门槛边上站岗,连端茶倒水的资格也无——这种场面,她这种灵根不高,辈分又低的弟子,能当个布景板已经是看在平时精心伺候的份上了。 主客言谈甚欢,樱玉看见阿织笑容不断,随意的好像拉扯天气般,问道,“本门有个劣徒,哎,说起来简直是个笑话,也是有点本事的,竟把启星子前辈气得当众失态。” 阿织低低的抿了一口香茗,掩饰住了嘴角的轻轻一抽。 “不知这位叫司南的弟子,现在在青云如何了?听说老菩萨至今不肯见她,是不是容不得——也难怪,她的性子本就古怪,若实在烦恼,不如送回来吧。总好过一直淘气添麻烦。” “小淘气,你在哪里?快出来,姐姐给你棒棒糖吃~” 司南装模作样的叫了两声,黝黑的眼珠转了转,一抬脚,走进这间幽篁竹舍。青砖下的苔痕宛然,爬满半个窗子的蔷薇开出紫红淡粉的花朵,一味的吐芬露蕊。 青山外,一弯水流自倾斜的瀑布缓缓纳成小水潭,水光幽深——正式司南第一次化形所在。 始信峰依旧像过去一样屹立不改,不因司南来或去,减少半点青翠绿意。 司南没有去看自己曾经住过的“雏凤居”,而是直接杀到了宫轩夏的住所。 “小宝贝,你快出来啊!” 借着找色小孩的机会,终于深入敌人内部。 清凉的内室,和当初英宿的竹舍大不相同。英宿的住所自然写意,陈设简单,窗口还有一竿生长着竹叶的翠竹;而这里,有股低调的奢华,粗粗一看,直觉用具摆设,绝不流于世俗。 “你怎么进来的?”经琇皓和宫轩夏都在内室,看见司南长驱直入,大吃一惊。 司南刚要回答,忽然眼光一瞟,惊诧的看着供桌上摆放一柄拂尘。而那拂尘旁边,是一面洁白如玉的玉镜! 顿时,湮灭已久、仿若尘埃的记忆被打开了。司南想起那个梦境(详见‘三十四,梦中梦’),继母柳氏喋喋不休的说,她没有下毒害她。同父异母的姐妹司梦高傲的不理睬她。司东恼怒的拿匕首杀她。应小环快速的变脸一幕幕,轮回变换,就好像,扭曲的真实写照? 那梦境出现的道具,一样是司东的匕首,被她打赌要了过来,而后又还了回去。还有一样,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就是眼前这面镜子! 司南脸色变得极快,啥那间已经反复思考数遍——从那个时候,人家就布局针对她了吗?为什么?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不对,那时候,她已经和司东相认了!难道因为司东? 经琇皓脸色煞白,盯着司南,却又说不出话来,和平日的风度翩翩大相径庭。而宫轩夏则是一脸恼怒,斥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们呢!” 一声尖利的女声,从司南口中发出。 她冲上前去,紧紧盯着洁白玉镜,精神锁定之下,那玉镜也许受到感应,出现一张美若天仙的面容——阿织的惊慌一闪而过,而后,就变得平静下来,像一面普通的镜子一样,反射着透露进来的太阳光。 司南气愤极了,随手一挥,啪嗒。这面价值惊人,能探索人梦境的奇宝,就被摔成八瓣了。 宫轩夏愣在原地。他绝对不是反应慢,只是不敢相信司南的举动,她是故意,是故意的啊! 经琇皓涩然的往后退一步——不管是老菩萨的禁令,还是他自己相术,都告诉他,最后不要插手司南的事情,否则一定会泥足深陷。 “你知不知道这面镜子是什么东西?”宫轩夏用很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怒云积聚着。 司南撇了撇嘴,“我不知,我也不需要知道。咻咻~”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飞快的窜到司南怀里,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来的。 司南得意的摸了摸咻咻的头顶,笑意盎然,拍了拍手,转身对随后跟来的白绫说,“白绫,容儿临走前曾经吩咐,把咻咻不小心损害的东西一一记录下来,等她回来后赔偿。喏。” 她努努嘴,指着地面上的碎片,“把这个记下,到时候一把清算。” 她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咻咻只会说“咻”,背黑锅也不会捅开叫冤,如果宫轩夏认同她的话,那么这面玉镜不是白白损失,会得到等价赔偿。 相反,如果他一口咬定是司南做的,那么一毛都得不到! 权衡之下,宫轩夏选择缄口不言。 司南嗤笑一声,她就是故意的,怎么了?能把她怎样?不理会这些心术不正的人,对撅着嘴的咻咻狠狠亲了两下,“好宝贝,好咻咻,姐姐最喜欢你了!” 咻咻顿时转为笑颜,亲昵的也贴着司南,扭股糖似地厮缠着。司南笑眯眯的塞给他一根棒棒糖,抱着乐呵呵的咻咻,脚不沾地的离开。 虽然心中混乱极了,可她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只是在转头的同时,吩咐“把碎片都收拾起来,给容儿回来看!” 阿织在宴席之上,忽然心有所感,知晓自己布下的噬梦阵被破坏了,心中恼怒,又担忧。有咻咻做保护,司南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她没有想到司南会进青云门,更加没有想到她会和容儿搭上线。容儿似乎还挺信任她,把小祖宗都交给她。难道不怕她持宠生骄?不管怎样,有了容儿,暂时不能对司南做什么了。 罢了,先看看吧! 可阿织也没有想到司南接下来,让青槐过了最记忆深刻的诞辰,简直可以称为疯狂的一天。 ps:小粉红2票加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狭路相逢 二十、狭路相逢 时值初夏,枫树的叶子半红不熟,不透明的红玉巴掌承接太阳的光辉,在地上落下点点光斑。 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魁梧的少年郎,不过十六七岁,黑发黑眸,穿着黑丝长袍,腰间是镶青玉的锦带,行走飒飒生风,配着两边颜色鲜明的枫树,有股凛然的成人风姿。 抱着咻咻,司南快步走着。眼中含着惊怒,眼角因为神经高度紧张而微微颤动——她心思混乱,一直以为是应小环,表面和她要好,背后和人出卖她,才害的她屡次三番遭人陷害。可今天那个玉镜,打破了她坚信不疑的想法。 女人大多数是感性动物,司南尤其相信自己的直觉。再说,她一直和经琇皓、宫轩夏关系紧张,宫轩夏的住所中,怎会出现她梦中的东西? 巧合? 她又不是傻瓜! 想到一连串的惹人疑窦的疑点,司南恍惚觉得自己落入一个大的,恩怨交错的漩涡之中!最可怕的是,她像白痴一样,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亲哥哥,那么轻而易举的听信了一封信,让一个外人江一鹭,对她屡次试探,欺侮,而后更是置她于险境不顾,只怕其中奥妙,种种纠缠,难以用言语表达! 玉镜中闪过阿织的容貌,经琇皓和宫轩夏的联手对付她一个弱女,还有青阳高层的不待见,好姐妹应小环的背叛司南抱着咻咻,用咻咻的小身子挡着自己眼中精光闪闪,侧着身子,从面色淡然的司东旁边,擦肩而过。 司东脚步不顿的走过去。步伐之间,好像丈量过的,间距相等。 两兄妹对面而行,连视线都没什么交集,平平常常。 擦身而过后,司东眼中积聚着阴云迅速到达顶点,也许是没有想到司南真能当他是路人的缘故,他霎时反过身停住脚步,怒瞪司南的背影。 “站住!” 司南微微停了停,脸上换上一副讨打的媚笑,谄媚的好像小人,轻飘飘的转过头,“哦?原来是司大少爷?司大少爷纡尊降贵为我这青阳弃徒驻足,不知有何吩咐?” 司东没有想到司南的表情转眼之间变化这么快,极为不爽!郁闷得想打人! “你!……” 顿了顿,那股恼怒的语气,好像被戳破了气球,一下子松软下来,再也严厉不起来。把声音放的低低的,“你,可还好?” 咦?这是在关心她吗? 司南吃了一惊,接着秀眉高挑,只挑动一根纤眉的她,表情毫不保留的展示了疑惑心理。 “还好啊……” 轻飘飘的口气,随便,漫不经心,好像交谈的对象,不是她的亲哥哥,而是一个不相关的外人! 司东的心情压抑极了,看着司南,内心的担忧和内疚,多的快把他的心槛冲破了,可偏偏那人毫不领情,堆起笑容,寒暄着说,“听说家主父亲来看望你了!呵呵,难得啊,一年到头,亲父子也见不了两面,刚刚出海回来就来看望你,嗯,毕竟是传宗接代的儿子啊!又是嫡长子。哎!我就不行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看不看的,有什么必要呢?就算被人打死了,打残了,又有什么关系?还怕脏了司家的名声,恨不能死得远远的,别给人添烦恼。呵呵。” 这番诛心的话,偏偏用无所谓的语气诉说,不像抱怨,而是嘲讽。 司南只看司东霎时脸色涨红,身躯都在微微发抖,眼中明明惊怒交加,可竟然忍了下来。 看来司东真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啊!不是表面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司南此时朦朦胧胧的感觉到,司东早就知道她不是冒充的妹妹,那他为什么一直装不知道?还袖手旁观? 不管怎样,她已经放弃从这个男人身上索取亲情一类,她前世没有得到,今生也注定无法得到的东西。她暗想,这里面的原因,我不想再想了,只要给我远远的死开!别来烦我! 宫轩夏和经琇皓出现的时候,司东和司南正在胶着,彼此沉默着。 “大东,你怎会来?” “你父亲不是说了,下月让你回家成亲?” “成亲?” 这个惊人的消息从钻入司南耳朵,就让她心神一震!是啊,司挚肯定是为了儿子而来,怎会为了她这个庶出的,没人待见的女儿特意来天玄山? 司南唇角挂了一丝冷笑。 刚刚听药童说了司挚来访青阳宗,她寂灭死灰的心蠢蠢欲动,不可抑制的升起一种想法,也许司挚这个挂牌父亲有那么一点爱女之心,还为她和远钟、启星子起了冲突。 现在看来,她前世白活了二十多年,竟然还看不清情势。抱着不安分的咻咻,躬身行了一礼,笑笑说,“那我先恭喜了。” 司南的眼眸之中,完全看不出被生父冷漠相待的憎恨,因为,完全放下了吧?笑意盈盈,说出的却是绝情冰冷的话,“可惜我不能去观礼了!也罢,司家五小姐早就葬身于大海之中了。现在活着的我,不过是恰巧和你妹妹同名同姓的人,本来就不相干嘛,哈哈……” 宫轩夏冷淡的看了一眼司南,毫不掩饰的鄙视与厌恶,“大东,这种不识好歹、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之人,你何必在意?” 司东向前跨步,向司南逼进一步,不安分的色小孩在司南怀里滚来滚去,低声的咻个不停,被司南按住。 “我是什么人,**屁事?你要是心性光明正大,就滚到别处去,别离我这自私小人远一点!” 司东的眼神凝聚了太多痛苦与挣扎,原地犹豫了许久,可最终,化为长长一声叹息! 他让开了路径,司南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抱着咻咻,转身离开。 白绫在身后简直心神打乱了! 别人不知道,她怎会不晓得?小祖宗不安分的在司南怀里扭来扭去,低哑的咻咻之音,明显是恼怒之极,若不是司南总是恰到好处按按耳朵,抚摸脑袋,拍拍背脊,不停的安抚他,只怕他落地就要发飙! 杜仲不过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小祖宗就把他的房子掀翻——这还是因为杜仲是青云门人呢! 现在宫轩夏、司东,可和青云门一点关系也没有,还不知死活的和司南怒目相视,处处针对她,小祖宗要是依照平常的脾气,把地皮翻过来,也是可能的啊! 她暗暗嘀咕一声,到底是谁不知好歹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一、疯狂一日(1) 二十一、疯狂一日(1) 白绫颤巍巍的跟在司南的步伐,眼中闪着惊恐嗔怨,又用佩服的眼神看司东、宫轩夏两人,边走边回头。直到走得远远的,才呼出一口气,问,“小南,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啊?” 其实白绫是想问,这两个人好大胆量,把咻咻气得脸色都变了,不怕小祖宗含怒攻击吗? 司南轻轻一笑,捏了捏咻咻的小耳垂,在他嘟嘟的脸上咬了一口,看咻咻的眼中闪着惊人的怒气,红彤彤的小脸像个苹果般诱人可爱,满不在乎的说,“哦,他们啊,我仇人。” “仇人?仇人为什么不让咻咻——” 她捂住嘴,滴溜溜的眼睛瞪圆圆的,和司南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 轻轻把咻咻放下来,司南冲他露出露齿一笑,紧接着踢了一脚。咻咻原地滚了滚,回头看了一眼司南,司南撇着嘴,冲他叫,“快滚吧!” 咻咻就真的滚的远远的,眨眼之间,只剩一点烟尘飘起。 白绫“啊”一声张大嘴,“这样,也行?” “为什么不行?” 司南伸了一个懒腰,眯着眼笑了笑,叹气说, “我来时和青鸾说过,只去药舍看看,现在,想看的人也看完了,该回去给冬儿做饭了。” 她看了看天色,脸带从容的笑意,拍拍屁股走人。 身后只留下白绫敬服的眼神,久久凝视。 “什么事?” 掌门大弟子隗峰凌、经琇皓,始信峰弟子*轩夏,龙首峰弟子邵亦雨,以及翼舒峰的管稷、管谡等男弟子聚在一起,正在款待来自青云门的杜仲、海冬青、莱菔。 杜仲风雅,面容清俊,身材不高,却旁征博引、博学多才,很得宫轩夏、邵亦雨、管谡的欣赏。而海冬青的赫赫威名,早被见识过了,管稷与经琇皓与之相谈甚欢。 唯有隗峰凌,黑着脸,面对连话也说不清的莱菔,鸡同鸭讲,彼此大眼瞪小眼。因为身份相衬,莱菔在青云门身份贵重,隗峰凌一时找不到借口挣脱这个苦差,烦恼中,就听见一叠声“快来人啊~” 长长的尖叫声,似一片突如其来的乌云,覆盖到了天玄山上。 遍地的火柴——被火烧过的木柴,浓浓的尽情燃烧过的灰烬霎时散开。龙首峰下一溜烟的火房,曾经被司南惊叹过的一排烟熏火燎的香猪,全部化为黑炭。 这还不够,自山脚开始,凡是咻咻踏过的土地,皆是黑炭滚滚,形成明显S形轨迹,连岩石都一块块爆裂,碎得满地都是。所有接触过咻咻,想要阻拦他的人,都在满地打滚,龇牙咧嘴,哎呀叫唤着“哪里来得怪小孩,好大力气……” “他不怕灵力攻击啊!” “不好啦,他向奉天殿去了!” “快拦住他!” 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弟子一瘸一拐的嚷嚷着,一个机灵的倒在地上的人吼着,“还愣着做什么?通知大师兄来——” 隗峰凌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 谁敢在他师傅的寿宴上大闹?不是打他的脸吗? 当他看见穿着红布兜,咬着指头的色小孩时,有点不敢相信,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就是他?” “是啊。”某传信弟子哭泣的喊, “这个臭小孩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力大无穷,还会喷火,师兄弟们都折到他手里了。” 隗峰凌额头青筋直冒——任谁发现自己的小弟们连一个三岁小孩都不如,都会出离愤怒的。拔出自己的腰刀,隗峰凌严阵以待,“你是谁?为何在家师寿诞之日捣乱?” 回答他的,是一声长长的“咻~” 咻咻翻了一个跟头,白嫩嫩的指头顶着土地。众人眼见着他一倒栽葱的姿势倒立——不,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整个身体钻进泥土中。地面上冒起一个小土包,小土包飞快的游走,不一会儿,就钻出了隗峰凌的眼界,直直向上。 如果司南在此,一定会惊叫:咻咻,你又不是蚯蚓!干嘛给人家松土! “钻地术!” 隗峰凌惊叹的双眼发亮! 能在土中自由穿行的人,先天立于不败之地。遇到危险,只要往地里一钻,谁能抓得到?没有想到师傅寿辰之日,会来这样一位高人。钻地术需要的土性灵根资质极高,只有仙师级别的人,才能掌握使用。 一个年幼的小孩怎会使出来——除非,他的灵根千年不遇!是不世出的天才!这样的天才如果留在青阳不一会儿,就有人在他耳边提醒,“大师兄,这个小孩,好像是青云门的人。”[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隗峰凌按耐下复杂心思,命人请来杜仲、海冬青。令他惊诧的是,杜仲摇头不止,而穿着战甲威风凛凛的海冬青,更是直言不讳,“抱歉,我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可能呢?他只是个小孩。” 萝卜头莱菔好心指点说,“他八死平常小孩,他似小祖宗呀!” 隗峰凌头都大了,只听到“祖宗”二字,心里骂道:你祖宗!懒得理会他,只冲着海冬青抱拳,“今日是家师寿辰,家师不欲大办,意只请贵门好友做客,小聚一回就罢了。事出突然,愚兄不想为个孩童,闹得人心惶惶。请海兄务必帮忙约束这个孩童,不然愚兄只能不顾身份,到时伤了贵门弟子,实非所愿。” 杜仲神色不愉,咻咻是什么人都能伤了嘛?除了司南,他还没见到哪个人能捉到他呢!不管他对咻咻又多么大的意见,可咻咻代表了青云门,这一点不能忘记!当下甩了甩衣袖,“非是我等不愿帮忙,而是——隗师兄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好了。我等绝不二话。” 邵亦雨若不是受尽宠爱,根本不会被派来报信。不过,他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青槐、铁掌峰等人团团围着奉天殿前殿,看一个红布兜的小孩笑嘻嘻的坐在屋脊顶上,抱着一块年深日久的匾额。 “怎么办?那是祖师爷爷传下来的匾额,已经有千年历史了,绝不能有损。否则我等愧对故去的仙师啊!” 青槐的额头也滚了一滴汗。 这块匾额和那部《大道明旼学》,是仅有的青阳宗曾是大乘道门的印记,如果有失,他这个掌门难辞其咎! “小心围上去。” 青槐维持不了自己的庄严飘然面孔,阴沉着吩咐。 还未等弟子听命,就见咻咻长了嘴,一簇火焰喷涌而出! 被火喷到的地方,完全没有燃烧的机会,直接化为黑炭。这要是喷到牌匾上去,还有办法挽救吗? 青槐手脚冰冷。 这时候,一个声音仿若天籁, “有人能制服这个小孩!” ps:小粉红4票加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二、疯狂一日(2) 二十二、疯狂一日(2) 一身绯红长裙的红绡。和湖绿绸裙的绿绮,拥着明眸皓齿、雪肤花貌,仿若神仙妃子的阿织,袅袅而来。 随着绝色美人行至,那股焦躁的不安,被神奇的化去。只是连青槐也想像不到,面对着化身喷火龙的咻咻,阿织退缩尚且来不及,哪肯靠近? 那块古老的匾额太过重要了,阿织紧皱着眉头,思考着,暗暗给侍女红绡使眼色。 红绡容貌绮丽,窈窕身段,虽然也是个俏丽的丫鬟,可在阿织的绝色容光下,就像萤火虫与皓月相比,被人忽视不计。有阿织吸引全场目光,她就没有多大顾忌,傻大姐般笑呵呵对着色小孩招手,举着一根棒棒糖诱惑的说,“小乖乖。小可爱,吃糖糖不?” 这是司南逗弄咻咻的拿手好戏,青云门每天都要上演几回。红绡见得多了,自然也学会了,加上手里举着正宗的“司南制造”棒棒糖,红绡就东施效颦,依样画葫芦。只可惜,咻咻不是容易叛变的人,对红绡不屑一顾的偏过头。 他没事也要闹腾一番,何况今天感受到了司南的怒火,当然要大大发泄一回。“咻~咻~” 奶声奶气的叫唤,每发出一声声响,就有一处冒烟,肆意破坏的咻咻简直成了爆破专家,在奉天殿东拆西撞,不一会儿,曾经高大庄严的奉天殿,化为破屋,四处漏风,屋顶多了几个大窟窿。 不说青槐,铁掌峰也气得浑身乱战。 这个孩子太没有家教了!什么都敢乱闯,长大了那还了得? 阿绣是个面容普通的妇人,别说阿织,就是红绡、绿绮也比她美十倍。她发髻高梳,黛眉轻扫,唇间一点淡红,眼珠昏暗无神。脸庞有些浮肿。穿着却是五彩辉煌的锦绣长裙,领口袖口各有金丝绣边,晃动中金光闪闪。 “他是容儿的徒弟。” 从始至终,阿绣只说了这一句话。神奇的是,立刻压住了青槐的恼怒,铁掌峰的杀气。 “赶快把他弄下来。若是损伤了古匾……” 还不如不请青云门的人来呢!青槐没有把话说出口。若说出了,两家的友情只怕难修复了。 阿绣眼睫毛稀疏两根,眼眸看起来毫无神采,走到阿织身边,低低说了两句。只见阿织瞬间神采大放,整个人的焕然的好像雨后的彩虹,绝美出尘。 “保护古匾就好。” 阿绣总是能一言抓住要害。 阿织心里想:对啊,制服小祖宗太难,可是保护古匾重要,只要古匾安全无忧,其他都好说,叫容儿赔就是! 奉天殿被毁了。 当整个屋顶被掀飞的时候,邵亦雨简直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 簌簌的烟尘坠下来,露出里面光秃秃的摆设,还有碎裂的屋顶横梁。 他看见隗峰凌扬刀欲砍,可连人家一个衣角也没抓到:看见管稷、管谡被一个白嫩嫩的小拳头打的骨折。站不起来;看见医师徐忙着接骨,郑赏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肇事者咻咻;看见整个青阳宗上下被一个三岁小孩牵扯着,闹得鸡飞狗跳,溃不成军。 他的师傅,和掌门,如临大敌般保护着一面古迹斑斑的匾额。为了这块匾额,连整个大殿都顾不上了,任由小孩肆虐。两位前辈的脸色都很精彩,只是气愤的同时,也有些庆幸——古匾保住了啊! 殿堂可以再建,若是祖师传下的古匾坏了,什么都补偿不了啊! 阿织面带惭愧的说,“阿织无法,只能保住古匾,不能遏制咻咻的捣乱行为。现在,只有去请一个人,才能带走他了。” “哪位厉害高人?快快去请!” 在场的人都注视着阿织绝美的面容,当她是挽救与水火的救星,却听见阿织环视一眼,眼中闪着古怪笑意,嘴唇微弯,“这人诸位都认识,就是司南姑娘。”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静默中,一个弟子试探的说,“阿织仙子,说的是险些被却启星子前辈打死的司南吗?” 阿织笑容亲切,款款而谈, “就是她啊!容儿离开之时。将咻咻叫给她照顾,现在,有也只有她能制服小祖宗了!” 说话中,她摇头一叹,心中却笑开了花。 赵启星啊赵启星,让人自视甚高,目下无人?活该一辈子英名丧尽!日后所有提到司南的人,都会鄙视你! 去请司南?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 甚至也没有人想到司南能在青云门立足。凭她的资质,容貌,还有心性,就是做洒扫的丫鬟,还嫌弃太过倔强不听话呢。 “谁……去请?” 阿织不会无的放矢,就算说错了,也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暴力小孩继续毁坏下去。 数来数去,后派了隗峰凌御剑带着玉雯,前去青云门,不用说,对玉雯没甚好感的司南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玉雯连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被桃子赶走了 “小南姑娘要做大餐呢,一会儿冬儿要来品尝,你们自有厨师,别来捣乱了!” 玉雯羞愧的站在樱玉长老面前。樱玉愁困的忘记惩罚她——咻咻已经上了神女峰。 怎么办。在继续下去,仙姬殿也会步入奉天殿后尘! 堂堂掌门的诞辰寿宴,开未开始,就遭到小客人的袭击,把半个家都拆掉了,这可是闻所未闻的笑谈啊! 包括樱玉在内的长老们,一个也没有出手,不是畏惧人言可畏,害怕像启星子那样被贬低鄙视,而是通过观察,没有一个敢肯定自己能拿住调皮小孩! 咻咻太神出鬼没了。 他不仅会钻地术。还会喷火、吐水。火是暗火,两个火星就能默默的毁掉大片的花木,水是冰水,挨上一两滴,半个身子都麻木了。以至于呼唤雷电,聚气成刀,五行的仙术,就没有一样他不会的。信手拈来,好像趁手的玩具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隗峰凌、经琇皓、宫轩夏,加上阿萝、司东,青阳五大弟子一起出手,布阵合击,也未抓到咻咻一根汗毛。 至于海冬青和杜仲,莱菔,明知道不可能,只能摆摆样子,不让咻咻伤人而已。别人恼怒相对,他们也无法,只能解释道,青云门内的小祖宗玩性太重,而他们这些弟子,则早是被欺辱惯了,每天不被欺负两回,还觉得挺怪异。 此言一出,令人不少人心生同情。他们只见过一回咻咻,就觉得此等小孩天怒人怨,要是天天在一块住着,不得头疼而死? 咻咻快活的踩着青石板,清澈的眼眸倒映着弯曲的流水,和周围的草木。 这里有姐姐的味道。 还未形成自己独立的人格,咻咻只有一些天生迥异的神通,直觉感到,如果毁害姐姐用过的东西,一定会让姐姐生气。 不要姐姐生气,不要姐姐生气。 咻咻眨了眨眼,没有继续打喷嚏吐口水。而是用白生生的小腿,一阶一阶的向上跳。 姐姐喜欢这棵小树,因为它的叶子有青绿、飞黄、淡红三种颜色。 这块石头上的字迹,是姐姐偷偷刻得,石头很光滑呀! 这里是姐姐看日落的地方,这里是姐姐打水洗衣的地方姐姐在这里流过泪,姐姐讨厌这里的泥巴总是沾鞋。 对咻咻而言,什么门派之别,什么尊卑长幼,生来就能飞升的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神劫”,以及唯一能帮他“渡劫”的姐姐——司南而已。 如果司南愿意,他可以出力毁掉青阳,至少也能让所有青阳宗门人,从早到晚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即使他们有个飞升神界的祖师爷。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想法,她的喜怒哀乐,才是他关心的。后来有人在他面前诋毁,说司南只是利用。 可利用有什么关系?如果能让姐姐开心,利用就利用,他愿意! 朴素的不能在朴素的单纯喜欢,才能让司南真心交付,用尽己身全部能量,帮助日后的咻咻,度过那次惊天动地的神劫。 “快去叫司南,不,请她来啊!” 静梧院的女子叽叽喳喳的叫成一团。樱玉和飞琼两位长老也失去了分寸,焦急紧张的对峙着。 她们倒是很想捉住淘气鬼,暴打一顿,可是捉得到他吗?要是两人联手也捉不到,那日后还有何面目示人? 陶冰倩和左菡萏双手之剑,欲上前和咻咻比划,被玉雯死死拦住,“你们比大师兄、宫师兄、阿萝联手还厉害吗?” “可是他就要过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毁掉仙姬殿?” 玉雯咬了咬唇,跺跺脚, “静梧院没有人能请动司南,现在只有让一个人去才有用!” “谁?” “大东。” 司东刚刚和司南见过面,心中喟然叹息,却已经决定放下。而这个时候,掌门连下三道命令,命他火速前往青云门,把自己妹妹请来。 去请司南? 司东知道,这是他们兄妹关系的一次转机。 他低头,道歉,迎回被冷漠相待的妹妹,自此兄妹团聚,再无隔阂。 可是,事情真会那么顺利吗? ps:推荐过百加更~~下一章,阿萝遭咻咻狼爪袭胸~~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三、冰释前嫌 二十三、冰释前嫌 司东站在一棵随着清风摇摆不休的柳树下。宽厚方正的脸上满满都是怔忪。呆愣半响,微微抬手,结了厚厚茧子的掌心,被一缕飘扬的柳丝拂过,留下一点麻痒之意。 前方一群忙碌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叫喊。 “快点儿,快点儿,南姑娘要下厨了,待会要是发现还没准备好,你们一个个就把自己炖了罢!” 嘻嘻呵呵的声音,伴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似远还近。花木深深,隐藏着一片红色的瓦檐。明明是下等仆妇出入的伙房,却是青云门的重地。 看这些面带笑容搬运着食材、柴火的人们,听这些人毫不避讳的说话语气,看来小五在青云门生活的不错。 司东面色沉郁下来,整个人笼罩了一层忧郁气息。 他不适合这种黑色的情绪,他的眉角眼梢,都写满了光明正大,生来就像是在朗朗乾坤下、抱打不平的侠义之士。 这些日子以来,他挣扎于家族未来和亲情的两难之中。心灵饱受折磨。一面是无辜的小妹,一面是家族荣誉。他做不到冷清冷血,更做不到置若罔闻! 所以,才会在司南被启星子打伤之后,愤怒的找上朱探,不顾别人阻拦把人打成乌眼鸡。就算有什么后果,那也顾不得了!如果司南不幸香消玉殒,毫无疑问,他会永远的背上重担,一辈子也遗忘不了! 可是这股迟来的“兄妹情深”,在得知司南转好,就变得沉沉甸甸的,再也拿不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责任,想起了司南尴尬的身份。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哥哥,不能随心所欲、任性妄为。所行所为,不能有辱先祖威名! 作为一个背负先祖遗志的嫡长子,他的重任在肩,不容推卸! “你是谁呀?不知道这里是厨房重地?” 一个发尾绑着鹅黄茧绸,身穿同色的丝质长裙的女孩,双手叉腰,小胸脯一鼓一鼓的质问道。 司东的表情好像冰山,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往后退了一步,“我来找人。” 梨子是多汁的水果,滋阴润肺,就像梨子本人娇俏可爱的面容,又甜又腻的声音,讨人喜欢。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子。梨子丝毫没有畏惧之心,用一根指头戳了司东宽厚的胸肌,虽然隔着几层布料,依旧能感受到胸肌的紧致、有力。 “你懂不懂规矩?这里是你找人的地方吗?你就是要找人,也不能来这里啊!你要找谁?看到前面没有,把你要找的人名告诉那人,由那人过来禀告。若是你也来,他也来,我认名认姓还分不清呢! 最后再说一句,厨房重地,闲人止步!” 梨子每说一句,语气一个停顿,就在司东的胸肌上戳一戳,几句话功夫,把司东两块胸肌戳遍了。最后一句话,突然放大声音,像突然接了扩音器,简直像在耳边嘶吼了,看见司东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才双手叉腰。得意的抿嘴一笑。 司东大汗,原来青云门藏龙卧虎,不可小窥啊! 他擦了擦汗,心性光大的他也没法跟一个小女孩计较,只得拘谨的说,“劳烦通融,我找我妹妹司南有急事……” “谁妹妹也不行——” 声音嘎然而止,梨子樱桃一嘴“哦”的变圆了,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眨巴眨巴不停,用一种甜腻的声音问,“你刚刚说谁,司南?你要找南姑娘?” 司东点点头,“在下司东,奉掌门之命,前来贵门,呃,找我妹妹有事相谈。” 梨子才不管什么掌门不掌门,她感兴趣的是司南的哥哥!用惊奇的眼光上下打量一番司东,才用激昂的声调高喊一句,“这边有人说是司南的哥哥!” 呼啦啦,顿时来了一堆人,都是十多岁,叽叽喳喳的女孩们。 梅子、桃子、莲子、李子、藿香、三七、茯苓,好像看珍惜动物一般围着司东,睁着大眼睛打量他,眼神直接火辣,丝毫不把男女大妨放在眼中。这个疑惑“他真是司南的哥哥吗”,那个回答说“应该是吧,一个司东。一个司南嘛”,还有质疑,“长得一点都不相啊!” 直到最后一个看似端庄舒雅的女子三七,挥手肯定的说,“不是一个娘养的,当然不像了!” 司东的心直发毛,心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小五天天跟她们这群女子在一块,会不会学坏了? 他自然不知,司南不用和任何人学,早就坏透透的。 说起来,司南以前柔弱、单薄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司东到现在也觉得她是一个命薄可怜的女子,就算后来司南展露了一部分狡诈奸猾本性,司东还觉得她是迫于现实不得已而为之,对她抱着怜惜、关爱,始终不改。 当司东被几女簇拥着来到厨房重地时,司南才挑起鼓泡泡的米饭汤汁,最上面一层油糊糊,将它们铺平,候凉,然后美滋滋的贴在自己脸上。 米精华啊,做面膜美白最棒了!见识了阿织的美貌绝伦。司南当然对自己的形象不满意了。可她又不能再换个躯壳,只能尽尽人事,后天来弥补了! 梨子等人对司南的举动习以为常,笑嘻嘻的看着一张白面,露出鼻子、眼睛、嘴巴的的司南,“南姑娘,他说你是哥哥,来找你的。是不是啊?要是不是,就把他打出去。” 嘻嘻哈哈中,许多的小粉拳,对着司东比划来比划去。梨子则是少见的竖起中指。对着司东戳了又戳。 司东缩着肩膀,面色惊惶中强自镇静。 这些女人太厉害了!一点规矩也不懂,难道不知道他是青阳宗六大弟子之一?只要他动手,就凭几个弱女子,能抵抗得了吗? 他是不屑于出手罢了! 司南瞧见司东,眼中毫不掩饰了讶然,随手摆了摆,喝道,“好了好了,别聚在一块看热闹!一个一个,都没有事情做吗?” 被呵斥的诸女也不生气,依旧嬉笑着扬手, “不打扰你们兄妹相聚了!” 说着,脚不沾地的离开了,厨房重地,只剩下司南和司东两人。 司南想把自己的面膜摘下说话,可一来不知道司东来意,二来,这面糊糊价值低廉,却不能特意制作。思来想去,也就懒怠摘下,生硬的说,“你找我,什么事情?” “什么事?你不清楚吗?” 司东很是奇怪。 未见司南时,他心中忧虑、烦恼、愧疚、难过、祝福,对这个妹妹,他有太多复杂情绪了!及至见到司南本人,那些感受一扫而空,只剩下愤怒!赤果果的愤怒! 就像他得知司南来到青阳,故意找个借口去始信峰,为了和她见一面。等到见面,司南恍若未见的擦肩而过,令他的心中满满都是被无视的愤慨,还有明知对方改变的缘由……产生的心疼。 某位被忽视的哥哥,心里严重失衡了。 他冲上前,一把掀开司南的面膜, “你看你什么样子!哪里像个大家闺秀?学什么不好。跟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学!” 一直觉得自己妹妹善良可欺的司东,显而易见的把司南“不学好”,怪罪于别人了。 司南又好气又好笑,犟着脖子冷哼,“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司东横眉相对,两人互不相让!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几百下,血液的流速因为剑拔弩张的气氛而加快流动。在直视司南清澈隐含怒气的眼眸时,慢慢的,司东先一步软化下来,“小五……” 声音低低的,他有愧,有疚,可他也无奈,这一声呼唤,饱含着艰难的痛苦抉择。 司东抱着头,显出他从来没有过的软弱一面——只有至亲,才能看到的铁骨柔情。 司南可没有这么容易心软。现在的她,可以说油盐不侵,脸上浮起一丝冷嘲,毫无同情之心,“司家大少爷,这是做什么?” “东祁……他即将迎娶石境大陆的世家千金,喜日都已经订好了。” 司南心一凛,随即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你已经和他定了婚约,可不能做妻……只能为妾。” 司南脸上嘲讽更加浓郁了,凑过去,阴阳怪气的说,“丢您的脸了?有我这么一个妹妹,的确,不不仅能给您带来好处,反而麻烦——怪不得你坚决不认我呢!”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 司东极力辩解着,随即,他眉头中的仇苦散开了,也许,是上天让他来到这里,让他和盘托出,解他这么久以来的烦恼! “好吧,我都告诉你。” “我问过医师徐,什么药物可以使人灵根堵塞?” 一句话,就让司南定住了,眼中复杂变化起来。 “魔域的毒花奇草,针对仙界中人,有堵塞灵根的奇效。我去查过,东家的确有天毒菊,但一直是东祁祖母所养,后来才东茗,一花一叶,都被看得牢牢的,根本不可能动用!” “你的毒素,不是在东家中的,而是在……司家。而司家上下,能得到天毒菊的种子,并且成功种植的,只有一个人。” “你知道那是谁吗?是你名义上的母亲,阴夫人!” 司南心脏怦怦跳,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闭上眼。 “凭这个,你就知道我不是阴夫人的女儿吧?因为没有哪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独生女下毒手……” ps:汗,又估计错误,袭胸事件发生在下一章…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四、反击战的开端 二十四、反击战的开端 司南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苦衷的话语。就流着泪,哭着喊着叫大哥,上演一出兄妹情深的戏码。她紧紧绷着脸,眼眸中怨毒一闪而过,“既然你知道了,那还来找我作甚?哦!” 她了然的笑笑,转身洗了脸,用蒟蒻擦干,黑黝黝的眼眸被水洗过,更加透亮清澈,彷佛清水中的两颗石子儿,毫无杂质,任谁见了,都会以为这个女孩是个心地纯良的少女,决然想不到她本人此刻转悠的念头多么阴狠、无情。 阴夫人,竟然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过是她啊! 司南想到那个总是清丽无尘,彷佛脱离了世俗烦扰的阴雪华,牙齿磨的格格响。 “我……” 司东悲哀的叹口气,不去诉说他察觉阴夫人用心歹毒,是多么疼惜司南的可怜遭遇——心目中的生母。竟然是暗害自己的主谋!还是用魔域的毒素,毁掉仅能依靠改变命运的灵根! 这种疼惜,就像知道家族中的势力,拿骨肉至亲做棋子的时候,那种惊痛交加,偏偏愤怒得无奈。 他偏过头,不去看司南因为怨恨而扭曲变形的小脸。 如果是他,得知别人用天毒菊果来毁坏自己灵根,只怕恨不能将对方千刀万剐!无论司南想什么方法报仇,他都觉得可以理解。 “你也别太生气。听说,有人解过天毒菊果的毒素……日后,兴许有办法。” “哼!”司南并不领情,小脸一偏, “你不是我哥哥,我也不早当你是我哥哥了!你走吧,我早就说过,自此后各不相干!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的安慰!别假惺惺了!” “我不是同情你。我,我问过父亲了,阴夫人那等歹毒妇人,不能留在司家。父亲说,已经送她离开。当初收留她,是因为早年阴家对父亲有恩。还有,父亲也提到你真正的生母。” 司东支支吾吾的说。 司南大惊,顾不得对司东的恼恨,急忙拉扯着司东的袖口,“你说什么?” 她的生母,就是妖妈妈了?也是灵窟妖?她的下落。司南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呢?她对自己有太多不解,需要一个人能解答疑惑! “父亲说,你母亲,没有,没有正式成亲就……” 司南不是小孩,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是私生女。 用咄咄逼人的眼神逼问,司东终于半吐半露,说明经过。 “父亲和你母亲是私定终身,后来由因为种种障碍而分开了,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你。无法,只能将你寄在阴氏名下。没有想到阴氏嫉妒心强,表面温良,背地里暗害杀手,父亲经常出海在外,也不知此事。阴氏去过魔域,带回来一些奇特毒物都是这里没有的,平常人更不可能晓得,所以你中毒的事情,隐藏到现在才被发觉。” 司东的表情有些怜悯, “阴氏下毒绝不止一日!不过她用量小心,不敢直接害你性命。还有。你乘花船遭遇袭击,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某些人与灵窟妖勾结,存心暗害!当然,他们的目标不一定是你……” “我想查个水落石出,可是父亲说,你需要的不是真相。因为背后的人,竟然敢无视妖主禁令,一定太过强大,知道又怎样,也抗衡不了人家!父亲说,既然你千方百计离开东陈岛,就是想要自由,那么,就给你自由。你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做吧……” 一番话,听得司南脸色精彩极了。 司东说的动情,好像他不认司南,大半都是为了司南考虑。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如果硬把司南栓在身边,过不了几年,司南长大了,要嫁人了,已经和东家定亲,而东祁另娶的她,该怎么办?司家的宗族里为了家族荣誉,一定会要求司南回到东家。若是另嫁他人,一定会让东家不满。若是以往就罢了,可偏偏,现在的东祁成了东陈岛岛主! 对她。对司家,都没有好处。既然如此,索性放司南自己去飞。只要她人平安,有什么不好呢? 可司南,却从煽情的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私生女倒也罢了,她早有预料!她想不到的是,司挚用这种方式教导自己的长子。看似周全了父女情意,其实隐含杀机。 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是灵窟妖啊!这是司东绝对猜不到的事情!但是司挚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司南的眼睛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辉,那是发现真相,接触她一直想要知晓的东西,才会引发的兴奋! 司挚到底想干什么呢?杀她,害她?还是保护她?都不像。除了他自己,恐怕谁也不知道吧? 司挚是她的父亲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唯一能肯定的,如果司挚是她的生父,那绝对是她的悲哀,他的悲剧。 因为她会用所有可能,让他尝试到钻心蚀骨之痛! “父亲知道你被打伤,还和启星子交手,指责他不顾身份……” “但是他到底不肯来看我一眼,不是吗?” 司南打断司东的话。委委屈屈的说。 被司东一解释,司挚变成不好意思面对私生女的父亲,有太多话不能说出口——都他**的是借口!没有人比司南更知道司挚的伪善,虚伪! 司东落寞下去,许久,才抬起眼眸,“你,不能原谅嘛?” “嗯?”司南刹那间,心思百转千回,装作勉强的笑笑,讨价还价的道。 “可不可以只原谅一半?” “啊?” “剩下的一半,看日后的表现!” 司南眼圈半红,“我知道,父亲不可能存心害我,只是疏忽。可这种疏忽也太伤人了!” 当司南变成以前一样,在他身边撒娇抱怨的时候,司东发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虽然明知日后会有许多牵扯,只是这一刻的快乐,和妹妹重归于好的喜悦,压过以前烦恼,似乎司南的一个笑容,就让他的所有愁绪都不翼而飞了。 赤金宽刃剑飞腾而起,飒飒的冷风从耳边呼号而过,地面的绿色植被越来越远。半空中,司东手捏法诀,御使飞剑飞向天玄山。 司南从司东腰间探出小脑袋,眼带惊奇,打量空中的景色,免费的空中客 车滋味不错。不过一句半真半假的话,骗来一个似真似假的哥哥,是划得来呢,还是划不来? 司南眼珠提溜乱转,不知算计着什么。 现在的她,可不像以前那般单纯好骗了。嘴角儿一抿,她想,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此时的咻咻正在神女峰的静梧院。 作为司南生活过的地方,这里还保留着司南的气味,而喜怒哀怨等残留情绪,咻咻也一一感受到了。咻咻觉得很惊奇,四处玩耍般探头探脑,不一会儿,就把静梧院那群莺莺燕燕惊扰得尖叫不止。 后院的泡桐树,硕大的花朵夹杂在同样硕大的绿叶中,笔直的树干树皮斑驳,青白交加。树下两排弯曲的石子路径上,月季、玫瑰、芍药等鲜花绽放着朵朵粉白、淡红。此等美景,却被人生生糟蹋。 咻咻往花瓣中一扑,纵情在花海中遨游,那些花刺花茎,竟然扎不透他白嫩的肌肤。而后,他又蹦蹦跳跳,去摸摸泡桐树,小小的身体在高大的树下趁的分外渺小。 隗峰凌等趁机攻击,打得落花直坠,片片飞旋的紫粉色花瓣飘然而落,簌簌的花粉,熏的远处观战的郑赏喷嚏连连。 经琇皓、宫轩夏、邵亦雨,再加上阿萝,此刻都是面如土色。 他们都是修行有成的仙士,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小小孩童,这样心性高傲的他们,怎么能接受呢? 司东火速的带着司南赶来。 司南在上面看见咻咻,眼中灿然的光辉,简直能点燃烟斗。 盘旋着落下,离地三尺的时候,司南身法利落的跳下来。转头一瞥远处林立的诸人,偷偷抿嘴一笑,看来青阳宗这次跟头栽得不浅。 红绡被阿织派来近距离观测事态发展,见司南千呼万唤始出来,不由埋怨道,“你怎么才来!” “我今儿早上被气到了,看,脸上长个小包呢!所以回去做了一回面膜,耽误了!” 司南笑得没心没肺。 “不就是一个小红点……” 司南一怒,“这个小包要是长在阿织脸上,你就不是这个态度了吧?” 红绡词穷,有心说“你怎么能和阿织比”。但这话一出,必定得罪司南。 司南小心眼啊!谁得罪她,她也不吵也不闹,甚至也不红脸,直接把咻咻往人家住所一丢——今天,青阳宗不是就最好的例子吗? 红绡不想给阿织添麻烦,只能忍了气,细声细气的说,“今天是重要日子,龙首峰的奉天殿已经被咻咻毁了。阿织的意思是,如果可能,尽量控制一下咻咻。” 司南闻言,眉毛直跳!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眼角也弯成细牙儿。扭过头,不负众望的向咻咻走过去。 别人避之不及,唯恐沾染的小魔王,在司南眼中,不过是个缺乏教养的色小孩。她长鞭一抖,在空中打了一个响亮的鞭花,鞭梢灵活的直如灵蛇出洞,对准咻咻! 说来也奇怪,别人用尽全力,连一片衣角也摸不到,而司南却差点擦着咻咻的小辫子。长鞭刷的收回,而后,又画成一个半圈,像咻咻套去。 咻咻原地一蹦,躲开。 司南刷的再收鞭子,再次运力攻击 有板有眼的一攻一受,哦,说错了,是一攻一守,你来我往,套路一般,丝毫不乱。 阿萝在旁边看得羞恼交加! 这不是她的鞭法吗?怎么被司南学去了? 这也罢了,司南用得面目全非、乱七八糟,根本不会灵力灌注灵鞭,挥出去的鞭子没有力道,收回的时候,反而带了一点灵力——这是什么嘛! 以这种方式,什么时候能抓到臭小孩? “闪开!” 她面颊绯红,冶艳逼人,臂弯的长鞭一抖,卷起司南和她的鞭子倒飞而去,站在司南的位置,也学着司南,向咻咻攻击! 司南被那股灵力灌注的鞭稍,打的半只手臂发麻,心中恨恨,却收起怨念,转而看好戏的退后几步,当做旁观者。 于此同时,红绡的声音尖利的叫着, “阿萝不要!” 阿萝自认为没有一点比司南差的,的确,她哪里不如司南呢?不说容貌、身材、修为了,就是这鞭法,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哪里是司南那等三脚猫能比拟的? 如果司南能用粗浅的几招对峙臭小孩,她为什么不能? 急速的卷风,带起一阵阵罡风,猛烈的向那个表情天真,实际可恶至极的小孩甩去。空气中的摩擦之声,刺耳无比。而同时,咻咻也尖锐的叫唤了一声,“咻~~” 他看到姐姐被打伤了,这让他的怒火更加旺盛,一团粉白的幻影从层层鞭影中钻出,直袭阿萝胸前两点! “咻咻~” 隔了一会儿,阿萝方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情。 咻咻吊在阿萝身上,白嫩嫩的双腿在空中一摇一摆。而他的双手,一边一个,正紧紧抓着阿萝的双乳。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大概是咻咻这一招的威力惊人,骇住了所有人。 阿萝的脸颊霎时变白,而后,又转为通红! “我要杀了你!” 连眼珠也变成通红的阿萝貌似疯狂,青蛇鞭不顾不管猛抽一气,追逐着咻咻向外围跑去。 咻咻极有“一不做二不休”的气概,一个也是抓,二个也是抓,为什么不多抓几个?反正这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是姐姐在乎的! 他的速度在人的眼中只是一道残影,刷!刷!刷!等到被袭击之后,静梧院诸女才反应过来,纷纷捂着前胸,惊慌做鸟兽散。 阿萝的修为还不到仙师呢,哪里追的到发奋的咻咻? 追了几圈气喘不止,正准备再次攻击的时候,被人拦下,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两点,只剩下一层薄纱“啊~” 一声悲愤的尖叫声高耸入云。 这也代表了司南的反击战,正式拉开序幕。 这些,仅仅只是开始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五、脱下羊皮,重新做人二十五、脱下羊皮,重新做人 朱红窗棂小方孔内,隐约传来一阵茉莉、山茶、玫瑰的香气。左菡萏、玉雯等人都在仙姬殿外,彼此用目光说话。樱玉、飞琼虽是长辈,在阿萝面前还是客气的,此刻一人帮她披上锦衣,拍拍她的肩膀,一人在旁安慰。 “……只是意外……我辈修行者,学道修行,求得真我,虚无养性,什么俗世名节,就是肉体也能超脱的,阿萝你修为有成,怎会看不透这点?想当年,我和掌门师兄去魔域,那些血煞道的人,生用活人献祭,还有活剥内脏……呃。” 飞琼被樱玉用眼神制止了,因为阿萝红肿的眼框内,豆大的珍珠刷刷落下,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儿滚得又快又急。 阿萝的哭法不似平常女人。别人都是娇弱的哭,喉咙眼中发出一点呜呜咽咽的声音,或是哭的人烦恼暴躁,或是哭的凄美绝伦,令人印象深刻。阿萝的面部表情不变,嘴角都没有抽动一下,若不是眼眶红了,泪珠儿不停的落下,还让人以为她并没哭泣呢! 比起飞琼的大而化之的性子,樱玉多了些女人的柔情似水,她能体谅阿萝——任谁发现自己当众走*,也是一重大打击!她用鹅黄绣着迎春花枝的丝质手绢,给阿萝擦拭眼泪,叹气道,“放心,你的委屈不会白受。掌门一定会为你做主。” 正在劝慰中呢,两扇雕花大门被踢开了,司南怒气冲冲进来,张口就道,“阿萝姐姐,我带罪魁祸首来,给你负荆请罪!” 真是负荆请罪——背后插了许多芍药、月季的花枝。 咻咻被五花大绑送过来,赤金链条把他的小身体上下捆住,在胸口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捆绑的方法也是有讲究的,不信去看**那些五花八门的捆绑方法,理解力差一点、动手能力差的,根本绑不出来这种漂亮的结。 看似被层层捆着,咻咻的动作却没受到妨碍,腿脚灵便,灵活的大眼睛四处乱转,被司南提溜着送到阿萝面前。 阿萝饱含泪水的抬头一看,顿时恢复了活力,刚刚恹然的麻木表情一扫而空,尖锐的凄厉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南似乎被吓傻了,往后退缩一步,避猫鼠儿怯怯弱弱的,“阿萝姐姐,我,我带人给你出气啊,你,你别生气了?” 且不说阿萝气得浑身乱战,连旁边的樱玉也变了颜色。 有这样安慰人的吗?简直火上浇油、揭人伤疤啊! 原来咻咻被捆绑着,这也罢了,有点儿负荆请罪的意思。可他的小手心里,被塞了两个白生生的馒头! 圆圆的,白白的馒头 这是在影射什么? 司南年方十一岁,因为生的瘦弱,体型单薄,一双晶莹黝黑的眼珠儿,总是楚楚可怜的,小鹿般无辜单纯。此刻更是用一种怯生生的表情看着,懵然不懂,她明明是来讨好的,却被人家怒目相对。 那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阿萝气得怒火汹涌,连当众出丑的无地自容也忘记了,只是用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司南。 司南畏惧的缩了缩肩膀,小声却清楚的解释, “色小孩就是这样色——青云门上下没有一个人,能逃过他的魔爪。不这样绑着,他还会抓人……” 说话间,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露出站在门口的阿织和她的侍女。 阿织顿时进退两难,面色青白,原地楞了楞,才迎头走进来,恢复雍容大方、飘然出尘的神态,“咻咻,嗯,的确是的。阿萝姑娘,且放宽心怀吧。掌门已经下令,不准人议论此事。” 阿织没有辩驳司南关于“青云门上下”的话,等于间接承认了,她也被“抓奶龙爪手”袭击过。阿萝再看红绡、绿绮的尴尬表情,知道不是自己一人中镖,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有阿织这样风采绝代的美人在座,加上司南刻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不是故意几乎感觉不到司南的存在。她缩、缩、缩,躲到四扇花鸟屏风边上,古灵精怪的眼珠儿眨了眨,冲咻咻眯成一条细缝儿。 作为司南的代言人、探路者前驱,咻咻很快领悟的姐姐的意思。他“咻~”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然后旁若无人的盘腿坐在地上,被捆绑的双臂以扭曲的姿态转到嘴边,红彤彤的小嘴,咬了一口白馒头,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阿萝勃然色变,好像被咬的是自己胸口一样。而阿织、樱玉等人,也觉得难为情。 脾气不好的飞琼则没有那么多城府,当下眉头一竖,恼怒道,“该死的小崽子……” 她一巴掌打掉咻咻手里的馒头,然后伸脚一踹。 这一脚如果踹正了,什么世代交好,同气连枝,青云门和青阳宗的交情铁定完了。飞升之后的咻咻,会是青云门的保护神,和立派先祖一样的存在啊!被人生生踹了一脚,这口气谁能吞下? 阿织当场色变,红绡惊呼出声,绿绮呆得不能动了,只有司南,眼眸中精光一闪,冲着飞琼的背影飞了两记眼刀。 咻咻的身法,快得谁也看不及,只听见“咻咻”两声急促叫唤,眼前一花,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小孩不见了。 樱玉不可置信,而飞琼则是满目骇然。她们盯着自己的胸,然后互相望望,傻了一般,变成了泥雕木塑。 阿织早就往后一退,下意识的双臂遮胸,而红绡和绿绮英勇护主,挺身挡在前面。遗憾的是,咻咻对平日常见的馒头没有什么兴趣。朱红窗棂破开一动大洞,外来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高呼,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中间有玉雯的“啊”,有左菡萏的“大胆”,有陶冰倩“哎呦”。 自此,青云门和青阳宗的地界内,咻咻的抓奶龙爪手,百发百中,绝无虚空,一个也没有落下。 樱玉动了真怒,她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遭了此等羞辱!眼中闪烁着杀机! 而飞琼,则把刚刚劝导阿萝的话都抛诸脑后,飞剑而起,状似疯狂,誓欲杀之! 反观阿萝,则越来越平静——人都有这种从众心理。 受害者不止她一个,既然大家都有,心中就好过多了。 虽然那伤害,没有少一丁点。 只有躲在拐角中的司南,阴笑不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六、暴力女 二十六、暴力女 浓浓的树荫遮挡住了外围众人的视线。十多位如花似玉的女子尽失魂魄,满面惊惶的呆呆站立着,捂着双乳,包括左菡萏、陶冰倩等人。樱玉和飞琼从仙姬殿出来后,见到此种场面,气得七窍生烟。 色小孩还真是一个也不放过啊! 司南早发现事态不妙,灰溜溜的钻出来。她是被请来的帮手啊,哪能无所作为让人失望呢?于是,她大喝一声,“小色贼,哪里逃!” 抽出鞭子,也不管有多少嘲笑她的三脚猫的鞭法,像在青云门那样,满山追赶着色小孩,扬鞭抽打。 “别逃,看我抓到你,不把你抽筋扒皮……” “咻~咻~” 犯了众怒的色小孩咧着嘴,回头看看,一蹦一跳的在人群中穿梭,快活的笑声不绝于耳——这与他而言,不过是个好玩的游戏。姐姐就喜欢追逐他玩啊! 司南装模作样的横扫一鞭,他就凌空一跳,跳跳绳般躲过了。再竖抽一鞭,他就偏过身子,从容躲开。时机拿捏的刚刚好,既不早也不晚,就像演练过千百次似的。 如此绕了仙姬殿三圈,司南就气喘吁吁了。从来没有跑过这么久,手臂高高扬着,怎会不累呢?若是在青云门,她还能休息半刻,这个时候众目睽睽,哪有机会偷懒? 本来是假怒,现在也变成了真怒。司南艰难迈动着自己快断的腿,和再也举不起来的手臂,终于受不了的停下来,掐着腰无力的喝道,“站住!” 出乎所有人意料,咻咻竟然真的站住了。赤金链子断了几截,在他手臂上缠绕一段一段的。小小的身躯原地站立着,回头一笑,甜甜的,可爱极了。 司南用最后的力气,使出看家本事,一招诡异无形的“风弄无声”,鞭稍如灵蛇出洞,迅猛攻击。毫无前兆。 这是阴人的最好招数,只是咻咻是正面的,还算不算偷袭呢? 笑呵呵的咻咻被捆了起来,最可笑的是,他被捆了,仍然扬起笑脸,冲司南“咻咻”不停。 “色小孩,害我跑这么久!想累死我嘛?” 她走上去,先狠狠踹了两脚,而后拧耳朵,打屁股,抽耳光,仍然不解气,解开那赤金链条,对准咻咻啪嗒啪嗒抽打起来。 “说,你还敢不敢啦?不说是不是,我再抽~” 骂到恨处,她抓着咻咻的小腿,把他整个人吊起来抽!一连串动作,仍然像演练过,熟到不能在熟。 一时之间。空荡荡的仙姬殿小广场上,只听见鞭鞭到肉的声音,一个女人,不,一个女孩在众人眼皮底下,对一个更小的小孩实施暴力,而暴力等级不断上升,惊的人人说不出话来。 好暴力,好诡异,好奇怪 这个场面放在凡间世俗,就是一个姐姐教训不听话的弟弟,可色小孩是普通小孩嘛?普通小孩能把奉天殿毁了,让一群大人围着团团转? 司南用什么方法抓到色小孩,所有人都看见了,就是一句“站住”而已。有人不懂,有人怀疑,有人猜测。 然而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是,司南竟然有这么暴虐的一面至少有一个人绝对无法接受。 邵亦雨浑身战栗,周围的一切恍若剥离了,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画面。呆呆的看着司南,他心目中的可人儿,那个被当做替代品的司南,竟然有这种本性骄横、不讲理、暴躁、野蛮 司南打着打着,忽然想起这里不是青云门啊!她是不是演戏演过头了? 和倒立着的咻咻对视一眼,她眨了眨眼睛,咻咻也眨了眨眼睛。司南脸色有些发白,而咻咻脸上浮起一团红晕。司南顿时把色小孩一丢,大事告成般拍拍手。撇清似地,“好啦,我逮住他了,也教训了一顿——” “你怎么,你怎么会……” 司南挑高一只眉毛,脸上是轻飘飘的,满不在乎的表情,“你都看见了?啊,就是这样!” “你怎么变成这样?这么泼妇……” 邵亦雨饱受打击,身心遭受到巨大创伤。 其实他未必有多爱煞司南,不过存了影子,无聊时拿来回味而已。可现在,心底里最美好的记忆,被生生毁去了,怎不叫他哽咽难言? “泼妇?” 司南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而用不在乎的表情说道,“泼妇就泼妇呗,和你有什么关系?” 邵亦雨神情呆傻的转身离开,脚步踉跄,背影萧索,可怜的连铁石心肠的人,都要同情。 可惜司南已经被炼成金石心肠,熔点更高。免疫力更强,此等小虐,不在话下。连心头一个涟漪都没有生成,就转过头,给那边看戏的朱探等人一个斜瞟,走到司东身边,笑语宴宴,“搞定了!” 阿织站立在殿门口,看着人间悲欢。她抬首望天,仿若琉璃般清透的眼瞳中掠过一层浮云。淡淡的云影落在地面的白玉台阶上,形成一块移动的暗点。 她拖着精心刺绣的长裙。挽着及腰秀发,端庄得体的漫步而来,与她同样款款走来的,还有一位身材火爆、惹人注意的魅力女子。 这位女子远看三十左右,体态丰腴,妖娆夺目,近看,才觉得肌理细腻,白皙嫩滑,隐隐带着诱人香风,是另一种与阿织决然不同的美。 如果比喻的话,阿织像河畔那不胜凉风的水莲花,轻风碧水,清高无暇,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而这位女子,火焰般热辣辣,正如满山遍野怒放的杜鹃花,带着焚烧一切的热情,能将人心底的激情爆发出来。 叶藏红早打听了司南在青云门的处境,猜到她可能会过来——作为半个同族,她只见过司南一面,了解少的可怜,但是总能知晓外人不得而知的一点特性。 比如说生性记仇,比如说对美的不懈追求,比如说,对某些特殊人的吸引。 她抿嘴一笑,对今天的事态了然于胸。 因为,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们族类的魅力了。 当这种与生俱来的美丽全部散发时,连妖主也要折腰,仙主也得退避三舍,佛主更是要喟然叹息。司南虽然只有一部分的血脉,可小小年纪的她,竟然也掌握了看来她很适合学习情欲道法嘛! ps小粉红六票的加更~~~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七、我可以抱你吗 二十七、我可以抱你吗 叶藏红此次来天玄山。造访青阳宗只是个幌子,被拉来的周蕴虹更是一个掩护。她需要做的事,有三件。一,解开司南对她的心结。 那次逼婚,叶藏红敢肯定,司南一定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恨上了。被一个……族人恨上,叶藏红深知可怕性,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把司南的恨意消除——别人她才不管,只要不恨她就可以了。 二、刺探司南对自己身世知道多少。 灵窟妖种类繁多,天上飞的云族,地上跑了陆族,水里游的水族,而她们这一支,连同支脉都很罕见,拥有得天独厚的天姿,还不用受妖主禁令的约束。因为数量特别稀少,怎会平白流落到仙门中呢?她是特殊,而司南才刚刚成人,族人们为何不找她呢? 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情欲道法。她们这一支,不管爱好什么,都会学习祖传的技艺傍身。这种祖传的技艺,能将她们自身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这就是情欲道法! 有人说,是专门勾引男人的道法。也算对吧,不用太高的修为,一样有人肯挺身维护。 司南年方十岁,长相身材嘛,像兰花抽了一个芽。刚刚和野草区别出来,就勾引了星祭宫朱探,现在还伤了一个青阳宗核心弟子的心,看来她不仅天生的资质适合,连这股子心性也合适! 叶藏红款款而来,和对面的阿织视线相交,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轻轻扬了扬鬓角的发丝,走到咻咻身边。 她身上有和司南相似的族人味道,果然,咻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和司东说话的司南,皱起小眉毛,疑惑不解的撅着嘴。 叶藏红懂得分寸,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蹲下身,诚挚的眼睛对着咻咻,饱满的菱形嘴唇微微弯了弯,“我可以抱你吗?” 咻咻退后一步,眨了眨眼。 叶藏红并不退缩。依旧用诚挚的眼光看他。 咻咻急速的“咻咻”两声,习惯性的双手胸前一抓。丰盈的触感,柔软又有弹性,抓都抓不过来,这真是他摸过的最好摸的馒头啊! 咻咻的眼睛亮了。 而叶藏红被当众袭胸,没有想普通女人一样大呼小叫,镇定的不动,连面部表情也没变一下,依旧亲切的说,“我可以抱你吗?” 捏了好一会儿,咻咻才松了手,低声的“咻~”一声。 叶藏红笑了,双臂一挥,把咻咻的身体拢到一处,抱着他站起来。 长长的发丝随风轻扬,衬出她艳丽夺目,却不逼人的美色,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这种魅力,不是外在的修饰,而是来自于内心。坚定、自信、从容、优雅、宽容、得体,种种混合起来。叫人心生“如果能娶到这种十全十美的女人,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阿织虽美,却不会让人有这种想法。 咻咻抵着叶藏红的胸部,蹭来蹭去,小滑头的模样令人又爱又恨。 怎么会有这么讨打的小孩呢?偏偏生的粉雕玉琢,想打他都下不了手。 “阿萝,樱玉、飞琼,你们也别生气了。这个孩子,一生下来,母亲就难产而死。他的行为虽然出格,可却是因为自小缺少母爱。哎,他还太小,话都说不清楚,不懂事,你们就原谅他吧。” 同样被袭胸,叶藏红表现得落落大方,神情悲悯,对一个失去母亲的幼子报以无限的同情,更显出成熟美妇的魅力。 阿萝被周蕴虹安抚着,早脱离了刚刚那股羞愤无地自容的情绪,目睹叶藏红的淡定以及从容,心悦诚服的说,“藏红姐姐,你真是慈悲为怀啊!” 飞琼却是不领情,眼中喷火,声音沙哑的像几百粒棱角分明的沙子在地面摩擦,喝道,“你怎么知道?这小畜生罪该万死!今天不把他弄死,我就——” 樱玉离得近。连忙推攘了她一下,瞅了瞅淡定的叶藏红,反而先冲阿萝说话,“阿萝,日后不能叫藏红姐姐了,要改口叫前辈。” 周蕴虹抿嘴一笑,低低的对阿萝说了一句话。 不说阿萝听见后什么反应,只听叶藏红轻笑两声,“这个孩子,有点特殊。他不是人,他是吉祥兽。” 寂寞深海浩瀚无边,养育了无数灵物,灵窟妖只是其中一类。 如果硬要说的话,吉祥兽也是妖族一种,不过因为太过罕见,千百年也不过一两只,而成为传说。 灵窟妖给人的印象,是杀伐、血腥、蛮狠,凶残,而吉祥兽则代表了另一种完全相反的妖族。凡有吉祥兽出现,那么它身边的人,可享福了。 吉祥兽必定飞升。所有它身边的人,都会得到它的惠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最好的阐释。 咻咻飞升之后,会成为青云门的守护神。即使飞升后,它还能照顾后人,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别人在濒临飞升之时,只会安排后事,哪里顾得到自己身后怎样呢? 一个必定飞升的神,一个会给后代子孙带来无穷福祉的神,这么一想,今天青阳宗一场大乱,不仅不会成为笑柄,还会成为一段佳话。 樱玉顿时容颜一整。不敢再对咻咻用暗恨的眼神看了。 而飞琼则是想起了自己刚刚说的话,还有想要踹一脚的行为,不禁冷汗淋漓。她要是真把咻咻怎么样了,一定会成为青云门的大仇人! 青云门千方百计找到吉祥兽,收到门下,若是中途夭折,不得发狂吗? 听到这句话的人,心思各异,有那不知吉祥兽为何物的,纷纷向周围人打听。知晓之后,再看咻咻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连阿萝都觉得自己被抓,不是那么不可原谅。 而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升起一股奇特的想法——刚刚司南暴打咻咻,是不知道咻咻的身份吧,若是知道,还不得哭死? 只有极少数聪慧的,才能从咻咻的动作中,推断司南必定知情。想到司南连“未来神”也敢打,还打的毫不留情,心中不禁升起古怪念头:司南一定吃错药了! 傍晚的余晖似火燃烧。 司南在仙姬殿的后廊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瞳之中都是眩目的晚霞神彩。四下里无人,叶藏红托了两本暗黄竹皮纸书,走到司南面前。 “给我的?” “对。” 司南瞟了一眼墨色深沉的封面,嘴皮子动了动,“无功不受禄。” “我是来表示歉意的。” 作为第一个为那件事道歉的人,叶藏红摆足了姿态。司南虽然心中愤恨不减,可是见此,也不由诧异了。 “想我司南不过区区弱女,哪承受的起未来的紫阳宗宗主夫人,亲自来道歉?夫人莫要折杀我了!” 周蕴虹在阿萝耳边说的话,就是叶藏红即将嫁入紫阳宗宗主的事情。 叶藏红坐在司南的玉栏杆边上,轻轻笑了笑, “承担的起,承担不起,且不说了。我来,只是为我的心。当初。听信了别人说的话,以为是一桩美事,是撮合仙门和星宫的大好机会,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道歉也能如此心平气和,叶藏红的心胸开拓不假,也有司南明理,知晓叶藏红只是帮凶一只,没有上去就愤而辱骂,吐口水,失去理智。 “原以为你对朱探有心,郎情妾意,一推就成。没有想到你心里是不愿的。若早知,我虽然不会阻止,却也不能做落井下石的恶人。” 司南惊疑不定,眼中光芒闪烁,似信了,也似不信。 叶藏红笑了笑,“这是《阴阳**大乐诀》,这本是《素女经》,都是情欲道法。你若打听打听,就知道这些都是我的拿手真诀,没有隐瞒。 传给你,一来,你的心性我喜欢,坚定、执着,宁死不委屈自己做妾。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糊里糊涂就跟了人走,现在想起来后悔莫及。哎!” “再者,你若有所成,也免去了我不安。你我本无冤无仇,无怨无恨,平白害的你九死一生,却让我思之不快。” 司南眼珠转了转,看见书籍是手抄本,有些年头了,因为经常翻阅,还有些卷边。 “你,真的要给我?” “当然。”叶藏红笑笑。 司南突然脸色一变! 她把书籍往地上一丢,“开什么玩笑?你当我是傻瓜吗?随随便便送上秘笈,说是你的真传!谁知道你在里面撰写了什么,会不会走火入魔?” “害了我一次不够,又来第二次?哦,我明白了,你是看我没有死成,所以来暗的方式,想在弄死我不成?” 咄咄逼人的语气,一连串的质问,弄的叶藏红脸上也挂不住了。 她起身,冷冷的说, “这些确实是珍本,也是我亲手抄录下来,绝不含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心意到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拳头捏得紧紧的。 若不是看在同族的份上,她才不会来受这个气! 走了三步,她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自己怎么了,被一个小女孩三两句话气恼了? 刚刚停顿,就听见后面一声“留步”。 司南变换了笑意,转而来道歉了。 “对不起,刚刚是我冲动了。” 叶藏红脸上乍青乍白,才明白过来,司南在试探她呢! ps:点击过千加更~~汗,估计错误,点击每过一千太累人,估计完成不了,以后改为五千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八、情欲道法 二十八、情欲道法 傍晚的红霞满天。映照在司南白皙的小脸上。她细弱的背脊依靠在合抱粗的朱红廊柱下,双腿合并至于栏杆上,仰面随手观看着书籍,直到看见“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远乎衣食。既足,莫远乎欢娱。至精,极乎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这一句时,原本满不在乎的脸色变了,双腿放下,坐姿由不得端正起来。 再看到“玄化初开,洪炉耀奇,铄劲成健,镕柔制雌,铸男女之两体,范阴阳之二义,观其男,既禀刚而立矩,女之质,亦叶顺而成规。夫怀抱之时。总角之始,蛹带米囊,花含玉蕊……” 她有点傻了。 如果理解能力没产生错误的话,这本书是教导人行敦伦大礼,是完完全全的A书啊! 一下子,一卷薄薄的皮纸书,就变成了烫手山芋,司南下意识的要远远的甩开,可好奇心突然从心里升起。她滴溜溜的眼珠一转,瞟见四下无人,定下心神,装作平常一样,漫不经心的看起来。 里面的词语深奥,什么花径,什么幽穴,什么“阳峰直入,邂逅于琴弦”,什么“津流丹穴之池”。饶是司南心理素质过硬,也看得面红过耳,心跳加快。 再一次认定,叶藏红果然不怀好意!给她一个未成年少女这种书籍,不是教坏她嘛!还说什么六大道法中的精华,绝学! 司南心下冷哼一声,翻看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素女经》里面除了呼吸吐纳之术,还配了一些简单插图,注明虎游式,蝉附式。尺蠖式,猿踞式,蟾诸式,兔骛式,蜻蛉式,鱼嘬式。有一男一女,一男二女,也有一女二男的。可以看出,画图的人十分用心,一笔一笔的描画。可惜画工不佳,不得其中妙处。 “啧啧,可惜了!” 她在这里叹息画得不好看,女人的身体比例不协调,而男子更是半掩半藏,因为太过投入,居然没有发现一抹紫色衣袍,已经进入她的领土,不声不响的站了半天了。 司南的灵觉一向很灵敏,但朱探对她又没有敌意,加上存心隐藏气息,竟被忽略过去。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朱探早已忍无可忍,从鼻子眼里喷出一口气。 “吓!”司南偏着头,愣了一秒,立马合上书,一点也没有做贼心虚,反而倒打一耙,挺胸问,“你靠这么近,有什么不轨心思!” “早告诉你了,想人给你暖床,找别人去,别来烦我!” 声音洪亮,理直气壮,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了,一定会以为朱探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丝毫不会想到司南刚刚在公共场合,居然,居然看A书。看的津津有味,还似模似样的评价一番。 朱探额头青筋跳了又跳。 他刚刚远远看见司南靠在这里,有心过来搭话,可满怀心事的叶藏红来了。他只能忍耐着,打发了另外两个人,才慢悠悠的走过来。没有想到司南躲在这里看这种书,还一点也没有发觉他! 背后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忍了忍,方冷声道,“你要看,不能躲着人嚒!太阳还没落山呢!” 司南瞥了一眼。倔强的抬起下巴,“哼”了一声,“要你管!” 名节这种东西,司南虽然不在乎,可被一个男人,呃,男孩,发觉自己偷看A书,还是当场抓住,若说心里一点异样也没有,那是骗人的。 收好后,她骄傲了一仰头,转身离去。 也不知道她在骄傲什么,总之,不能在朱探面前落与下风就是了。 朱探看着她的挺直背影,一次回头也没,毫不留念,拳头恨恨的撞击了高大的廊柱。捶打了两下,才想起司南刚刚看的那些东西。 情欲道法。 司南准备修行情欲道法吗? 如果是的话,他的机会……来了。 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做双修的对象呢? 想到这里,一直被司南刻意忽略,冷漠相对的他,猛然觉得心头的乌云驱散。天地霎时一宽。此刻明明是日落时分,可在他眼中,就变成了地平线升起一线曙光。天边的微云,悠悠荡荡,地上的幽草,生机勃勃。 “呵呵呵”。 他咧嘴笑了。 司南动用的千里耳,听到这声发自内心的笑声,扁着嘴,皱着脸骂道,“有毛病!” 无论司南修炼情欲道法,都不会是为了朱探。 当然。朱探是最合适的对象。因为双修的另一方,如果很强大的话,一定会带动自己一方也攀登高峰。 可司南,自来没想过要飞升。 她很现实,只要自己这一世,过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自由自在就好。两世为人,能得到穿越重生的机会,已经难得,没想过活它个几百年,无亲无故的独自生活。 “这是叶藏红给你的?” 一处暖阁内,穿着黑裳系着玉带的司东,拧着眉头问。 “是。”司南点着头, “她说是表达歉意,误以为是美事才顺水推舟,不想害了我,心中有愧。” 司东摇了摇头,对此话不置一词。 看来司东也不相信叶藏红的话啊!司南淡笑两声,她的直觉,叶藏红并没有恶意,只是无缘无故的好处,更让人生疑。 这块馅饼,本来司南是不会接的。只是人家说的太有理了,她无法拒绝。 “世间不平,莫过于灵根资质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以勤补拙。你灵根资质不佳,别人三分力,你用九分、十二分,都不一定能达到别人的水平。所以,你需要捷径。 情欲道法,就是捷径中的捷径。试想,把别人辛苦修来的修为,变成自己的。感悟别人的心境,来提炼自己,不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吗? 尤其,对你没有坏处。情欲道不是**。你可以找一个固定的终身伴侣,生儿育女,既解决的终身大事,又可以提高修为,何乐不为?” 叶藏红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可司南太谨慎了,总觉得她尚有未说之意。 只是她一个弱女,有什么值得惦记的?司南不懂,于是,对司东坦而告之,凝神感知司东的每一分情绪变化。 初来仙门,她虽然受人迫害,却是明害。那些人瞧不起她灵根资质差,所以鄙视她。后,她遭到一次又一次的陷害,回想起来,好像都是在认了司东之后。 司东这棵大树,从来没有真正护佑过她,反而给她添了好些麻烦。究竟为什么,人家不去对付司东这个明显的靶子,反而一次次来从自己这里突破?她对司东也没有多重要啊? 司南不解,所以,她暗下心绪,笑意盈盈,好像拿不定主意一样,来和司东商量。 司东则以为,司南是在努力修复两人的关系。两人从相认,到分崩,再重新和好,确实经不起任何猜忌打击了。 他心中,也藏着对司南一些愧疚,沉吟良久,才说道,“这是真本无疑。 天毒菊果,暂时还找不到解药。单纯以你五等火灵,七老八十也修炼不到筑基,不如试试情欲道法。 情欲道,虽然也被归类于魔道八宗,但从五百年前,就脱离魔道,弟子常嫁入仙门,繁衍子嗣,仙门中人也有去学情欲道法的,早就自成一系。你修炼它,自然无妨。不过……” 司东沉默半响,不知如何开口。 而司南则挑起一只眉毛,懵懂的问,“怎么了?” “哦,没事。” 司东的欲言又止,显然加深了司南的猜疑。不过,她可不是喜怒形于色的雏儿,暗暗记在心里,展露一个笑容,“既然是真的,那我就练喽。希望不会练出什么岔子。” 吐了吐舌头,司南笑的无邪又可爱,眉眼都弯成月牙儿。 司东看着这个笑容,失而复得的妹子,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一定会守护好妹妹的。就算将来有一天,大不了自己豁出去,一定能保住她! “你不适合修炼情欲道法。” 青槐的寿宴开始了。寿宴摆在玉屏峰,听说藏书楼前都被清理出来了,摆下二十几桌的席面。 司南抱着咻咻,准备去看看热闹的时候,被阿绣拦住。 她五彩辉煌的衣衫,金银闪闪的发饰,在灯火的映照下,越发瑰丽绝伦。平淡的面孔,也显出一股特别的妖艳。 司南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阿绣,你不和阿织在一起,有空来接我?真不好意思。哦,咻咻,我们去看看热闹。他们看见你,一定会高兴。” 咻咻配合的叫唤一声“咻~” 司南眯着眼,用小声的偏偏都能听见的音量,说,“今天玩的开心吧?下次还带你来玩。” 咻咻快活的拍着手,在司南的脸上蹭了一下,天真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小嘴里露出几颗米粒大的小牙。 司南丝毫不把阿绣放在心上,抱着咻咻仰首走过的时候,总是隐形、让人注意不到存在的阿绣,张口说了一句话。 “你不合适。” 快速的话语,说明了主人是多么心焦难忍,按耐不住。 “所有修炼情欲道的女子,都是美女,美得祸水一样的美女!” “你,不够这个资格!” 好吧,漫不经心的司南终于停住脚,冷然的一回头! 如果刚刚抱着游戏的态度,无所谓好坏,那么现在,她一定要修连情欲道法,还要修炼功成! 要知道,她也是美女来着!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二十九、迷魂术 二十九、迷魂术 碧树深深,夜凉如水。抄手游廊上挂着一盏盏的红纱灯笼,十步一个垂纱宫灯,把玉屏峰点缀的灯火辉煌。尤其是那五层高宝塔式样的藏书楼,上下火烛荧荧,如同白昼。 原地站立的司南,凝望着阿绣抱着咻咻,长裙拽地,摇曳生姿的离去,抚额无语,只有深深一叹! 她还是太嫩了啊!别人两三句话,就气得失去理智,愤而不平的反击,言辞不当,以至于被人拿到了要害,不知不觉的着了道。 “你要修炼情欲道法?呵呵,太可笑了!你知道修炼之法,最关键的是什么吗?” 七窍生烟的司南,秀眉倒竖,只顾恼怒了,一连串嘲讽的话,接连而从口中吐出。想把对方逼退,“我修不修,修的成修不成,与你何干?你莫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被鄙视了,还是一个容貌平平的女人鄙视了。 凭什么断定她不是美女? 一个从来没有美过的女人,不会了解美女变丑之后,那种强烈的落差。前世的她,光辉耀目,总是被人用惊羡的目光注视,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人主动展示“绅士风度”。别的不说,就是上菜市场,都能占一两分便宜。 可穿越之后……一落千丈啊! 再一次为自己不幸的遭遇而不平! 不过司南的心理素质过硬,很快从这种萧索、不自信的状态走出来——她相信自己的美,是脱离的外表束缚,是由内而外的璞玉美质,随着时光流转,早晚会显露独特的个性美来。 再说,她现在还小嘛,还有很大发展空间。 不是司南过于自恋,纠结于容貌的美丽与否。实在是因为容貌的好坏,关系着自信,以及未来的人生旅途。 趾高气昂的说完话,司南偏着头,抿着嘴,刻意挑高消尖的下巴。眼中有明显的挑衅。 阿绣听了,反而轻轻笑了,笑容极淡,却回味无穷。 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孔,也多了几分生气。 “就是这样!就算本身没有国色天香的美色,也要相信自己是天下少有的美人。皮厚的刀砍不破,才有可能修成。这么看来,你尚有一分希望。” 司南气的肺要炸了,没有想到看似很好对付的阿绣,骂起人来,一个脏字也不带,先是拐着弯说她丑,现在又说她皮厚!可恶! “你到底有何贵干,没有的话,滚远点。我没空陪你唠叨!” 阿绣挡在前面,叹口气,眼中浮起一层炯炯的神光,“情欲道法,分为神交、色交、欲交,相信叶藏红给你的,是《阴阳**》和《素女经》。我是来警告你。你年纪尚小,看看《素女》就罢了,千万不要学习那呼吸吐纳之法。若修了欲交,就落了下层,不到十年,必要毙命。” 司南眼眸中,精光一闪,得到提醒,她也没出言感激——谁知道对方是不是黄鼠狼,打着什么主意?但她不介意,多从对方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情欲道法,最考验人心。大凡修者,灵台一点真灵不灭,任它外界风雨来袭,雷电交加,始终灵性不失。一旦把持不住,就会沉沦欲海,成为欲望的奴隶,早早的消耗了本身元阳元阴,而后一命呜呼。 你若用神交、或是色交修炼之法,还有可为。” “但是你本身不够美,凭什么用美色吸引别人?色交要魅惑众生,烟视媚行,吸收被魅惑者的颠倒迷恋之气;神交更是要与人灵魂相接,彼此敞开心扉,必要元神强大可你太弱了!体内还有毒素,杂质斑驳,除非找到极品的天地灵粹,伐毛洗髓。不然凭你的资质,想修成正果,难。” 咻咻不安的在司南怀里挣扎来挣扎去,司南都没有感觉。她的耳边,反复的听到一个字,“难”。 这个字就像一句咒语,不停的侵扰着她。她只是想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保护自己不受侵害,难道这也不成吗? 老天为什么总是折磨她? “你若真想修习情欲道法,何必舍近求远?” 模模糊糊的声音传过来,阿绣那张脸也变得亦真亦幻起来,“容儿与合欢宫、极乐宫,都有交情。她还曾经去过情欲道的秘境,你得到她的指点,比那个叶藏红强多了。” “是吗?她没告诉我。” “等她回来,你可以问她。咻咻是容儿的徒弟,她只有这一个徒弟,视若珍宝。今天,你已经让他得罪了所有青阳宗人,怎能还让他做靶子?等容儿回来,知道一切,你还好意思开口问询吗?还是把他交给我吧!我带他悄悄去了,绝口不提。谁也不知道你转什么心思。” “哦,好吧。” 迷迷糊糊的司南,把咻咻交出去的时候,眼神带着迷茫,始终不明白,自己为甚运气这么差?是穿越把好运用光,还是因为养父司挚不安好心,找人把她的好运,都借给别人了? 咻咻在这个过程中,一言不发,闪亮的眼眸挣的大大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司南。而阿绣,得手之后,脚不沾地的抱着咻咻,转而离去。 长裙拖在地面上,摇摇曳曳。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成功,司南心灵缝隙太明显了!一眨眼,就被她抓住了! 也是,大多数女孩的通病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以为自己年轻,就无敌了,可笑的紧。 青云门没有废物。 容儿交游广阔,天南地北都去过,友人遍布天下;老菩萨修行草木之道颇有心得;冬儿善与烹饪,火灵术更是控制的妙到颠毫,喜儿和青鸾更不用说了。就连一向隐形的阿绣,其实最精通的,不是一手穿针引线的刺绣,而是——迷魂术! 只要对方看中了她的眼睛,只要说过两句话,就有一半可能迷惑住。若是听了之后,还陷入思考中,就像司南刚刚,那铁定被迷惑住了! 阿绣不屑的转身离去,在她看来,司南必定要迷惑好一段时间,等她清醒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她错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动作,司南都记得清清楚楚! 仔细回味片刻,司南眯着眼,轻轻一笑,很快从懊恼中清醒过来,把这次经验,牢牢记在心上。 看来阿绣不想她继续用咻咻引发混乱,造成青阳与青云的不睦。嗯,能理解,不过,也太小看她了! “以牙还牙”计划,才刚刚开始呢!再说她的真正计划,主将也不是咻咻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小人得志 三十、小人得志 咻咻的捣乱,让青槐的六十大寿。多了些嬉闹式的闹剧。不过,当阿绣站在台阶下,抱着咻咻,坦然的提出带着小祖宗回门休息的时候,这种暗地里嘀咕的声音,总算少了些,而青槐、铁掌峰也安心下来。 阿绣的作为,间接减少了司南要承受的瞩目目光。可她才不会感激呢,她就是来找茬的,被阿绣横插一杠,哪会高兴? 自此后,她看阿绣和阿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阿织曾经设计她,阿绣藐视她。日后的司南,千方百计的耍心眼,弄手段,赶走了只是客卿的她们,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算是伏笔。 一路慢悠悠的观光,不急不躁,司南向宴席上走去。管稷眼尖,戳了戳司东。司东立刻站起来,皱着眉把她拦住,拉到一处阴影重重的角落里。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司南只是五等灵根,换做以前,也是上不得席面的……就算去了青云,又能怎样?在仙门,实力就是一切! 司东的口吻,和以前,说话好像下命令似地,不容拒绝。 司南听出了话外之音,且不说心里什么滋味,当场冷冷一笑,小脸上写满不屈与讽刺。 小小年纪,就变得浑身带刺,听不进忠告,司东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换了一种安抚的语气,低声说道,“你赶快离开吧。你今天带……那个孩子来,毁了奉天殿,看在阿织的面子上,没人和你计较。若是再出现,不是平白遭人记恨吗?” “谁要看她的面子?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客卿,还是死皮白赖的留下来,硬占着位置。让人拿她当门主似地供奉!呸!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谁怕记恨啦,不记恨,也差点被打死了!” “你……” 司东没有想到,他说了一句,司南说了一大串,且有些是他听不明白的。不过,他已经顾不得那许多,恼怒道,“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是来找不痛快。谁让我不痛快,我就更谁更不痛快!” 司南一副蛮狠耍赖模样,真像是刺猬竖起浑身的刺,谁碰见,扎谁。 “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司东恼了,最厌恶骄横拿乔不知好歹的女孩子了!别的不学好,偏偏学这些坏毛病! “我以前倒是乖巧懂事,可也没见那个哥哥多疼一些,被人打死了,也没见他出头!” 司南立刻针锋相对。 此话一出。司东固然气得要命,司南更是觉得,什么骨肉亲情,不如镜花水月——至少镜花水月还有赏心悦目的功效。这个破哥哥,从头到尾,除了限制她这个,不准她那个,末了遇到危险,把头一缩,死活不管,一点担当也没有,要他做什么? 要不是为了追查无缘无故,屡次三番被陷害的原因,她根本不想认回他! 司南的眼眸中,冷意决绝,好像三九寒冬碎裂的冰渣子一样。看着司东,不像看哥哥,反倒像看仇人。 司东也气急了,剁一跺脚, “罢了!我不管你了!” 说罢,他气呼呼的走回自己的位置,闷头喝酒起来。 司南扫了一眼坐在中间的朱探,整理整理衣衫,快步走上朗阁之上。那里,阿织代表青云门,正与青槐交谈甚欢。 阿织能代表青云门吗?司南曾经问过灵儿这个问题。 灵儿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当然不能啦,她只是借居青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 于是司南把阿织理解成,和自己一样。不属于正常编制的外围人员。 既然都是外围人员,凭什么对方是座上宾,她连入席的机会也没有?就因为对方长得漂亮?哪有这种道理! 她不仅要入席,还要扯着容儿这面旗子,虚张声势,光明正大的入席。 “桃子,三七,过来给我布菜!” 桃子早被司南收服了,三七也知道老菩萨对司南的“厚爱”,连忙出来迎接她——说到底,阿织不是青云门的人。而司南,容儿那么看好她,小祖宗只听她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入门了。自己人,终究是不同的。 于是乎,司南大摇大摆的占据了阿织下首。桃子机灵的给她倒着小酒,三七也殷勤的服侍着,而司南,居然身处仙师位置上,毫无羞耻的坐着。 司南的忽然大变,在某些人眼中,好像小人得志,突然间张狂起来。 也是。能和“未来神”牵扯一起,不就有张狂的本钱吗?可是没有人告诉她吧,不是所有人都能飞升的,比如说五等灵根,几乎不可能! 别人投递来嘲讽的目光,嫉妒的目光,司南满不在乎。 她今天做的一切,都是给人看的。她晒和青阳宗彻底决裂! 不知怎么,冥冥之中,有一股预感,青阳宗就像一个日薄西山的垂垂老者。大势已去,即将撒手人寰司南的这种预感十分奇怪。 相士看人看面,风水奇士看土地看运势,星相士看星辰看天相,而司南能感觉到整个门派的运势——这种运势只是模模糊糊的感受到,是一种大致走向。 不过细想之下,不是没有道理。 比如说,杰出弟子李修真被出卖给猎头工会,比如说,掌门大弟子隗峰凌有心理变态,凌虐人的嗜好;比如说,经琇皓、宫轩夏都是心底阴暗、喜欢用谋之徒。虽无大恶,但是作为六大弟子,有失堂堂风范。一个门派之中,缺乏中流砥柱,可以支撑、团结所有人的中心。这样的门派,当然犹如一盘散沙,经不起任何风浪的冲击! 她有预感,别看现在的青阳宗团团圆圆,热闹的聚在一起,和睦欢笑,转眼间可能变成一场旧梦,供人怀旧而已。 时不我待,趁着自己还在青云门,外人忌惮,不敢伤害到她,趁机大大嘲讽一顿。不然没等她朝敌人吐两口口水,敌人就死翘翘了,还能学伍子胥鞭尸吗? 司南“以牙还牙”计划,就是建立在青阳宗日薄西山的基础上。她想离间青云和青阳。青阳这个老人,就是因为一点救命药材,吊着一口气,不肯死。如果青云门和青阳宗交恶,那无疑将加快青阳宗覆灭的步伐。 她没打算做什么,就是想推一把,让青阳宗大厦倾倒,门人各自流离。这才一吐胸中不快之气! 司南不知道,她的朦胧感觉,和容儿的判断,不谋而合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一、曾经兄弟 三十一、曾经兄弟 这两天收藏起起伏伏。一会升一会降,弄得星霜的小心肝也噗通噗通的,哎,要淡定,蛋定呀!反思反省,是不是情节上出了问题?不过现在过渡期,此文的风格要改了…呃,大大的改…筒子们先做好准备。 夜空星河灿烂,点点繁星均匀的布散在夜幕之上,空旷宁静安然。地上山峰逶迤起伏,一座座拔地而起,耸入云霄。玉屏峰山峰娇小,白日如同怯怯生姿的小家碧玉,温婉可人,现在则像是热辣的情人,自上而下灯火通明,到处是欢声笑语,那是青阳宗的弟子们,在庆祝掌门青槐的诞辰。 藏书楼前,一颗颗绿树张灯结彩,上面挂满了大红灯笼。此时宴会正酣。气氛热闹,觥筹交错。暖风徐徐的树荫下,一盏烛花喜庆的爆了又爆,下面坐着几位身份不同的弟子,却奇怪的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灿然的火花映照一张满面彤红的脸上,管谡嘴角轻挑,露出一个不屑的讥讽笑容,转身对坐在正中,穿着一身紫衣的朱探,说道,“你看上的就是这种女子?不是我说,不值啊,不值。” 管稷和管谡,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不过是被同一个老人捡起来的孤儿,又起了形似音不同的名字罢了。长相不同,性格不同,未来……也不同。 管谡自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心眼儿灵活,好些人情世故无师自通。相比之下,管稷则有些笨拙,不会说话,更不会钻营,常常为自己是孤儿没有亲人而叹息。 当然,他们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管稷因为好友司东的关系。亲近司南。 即使司南正在做,或即将做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也能以宽容理解的态度看待她。他的心胸算不上开阔,却能推己及人,不然也不可能在江一鹭第一次对司南使用照妖镜的时候,挺身而出的制止对方。 而管谡则不同了。 他外出一趟,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眼界大开。游历碧阳宗、紫阳宗、赤阳宗,和扶篱子、江一鹭等九阳仙门新一代弟子门人相交,听闻一些寻常人都不知晓的传闻此刻,他虽然短短三言两语,可那表情,实实在在的点名了:看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的人,太没眼光了! 朱探皱着眉头,看司南高昂着下巴,瘦瘦小小的人儿故意挺直的腰板,坐在风华绝代的阿织下首——阿织与掌门青槐并列,连铁掌峰都居于下侧!朱探总觉得司南是故意的,连扫视过来的目光,都好像在挑衅着他不说朱探的自恋,和司东的复杂心思。管稷看了看周围人的沉默,对管谡使了一个眼色,不一会儿,管谡就找了个借口,走到四下无人的角落里,烦闷的说,“什么事情?非要这个时候说?” “你刚刚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我不是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吗?哪壶不开提哪壶。” 管谡乐了,叉着脚,抱胸而立,一副努力讲道理的模样,“我连话都不能说了?不就是个小丫头么?又不是什么天仙!不准我讲她,怎么,你和朱探一样,也看上她了?” 管稷的身形隐藏的阴影中,看不见表情,只听到一阵恼怒之声,呛到似地,“乱说!我拿她当妹妹。” “你的毛病还没改?总以为自己还能找到亲人!能把刚刚出生三天的小孩丢弃,这样的父母,就是找到又怎样?” 管谡嘲讽不已,又叹了口气,“你要喜欢她,我帮你想办法。虽然我们不是亲的,可从小一块儿长大,这点小忙,我能帮的,尽量帮……” “我说真的!我真拿她是妹妹!” “切,妹妹。那也是别人的妹妹。你看人家,不动如山,多淡定啊,于己无关似地,别人不要的草,你拿来当宝!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早就告诉你,大东和我们不是一路人,第一天来就不说真名,拿个假名糊弄,将来必定要回东陈岛的。而你和我将来,要看管夫子的眼色心意,到时候是仇是友还搞不清。你倒好,亲近人家,还把人家的妹妹当自己妹妹看……” 管稷被一连串的话,教训的无话可说。他本来是想让管谡管住自己的嘴,别乱说话,却不想被堵的人,反成了自己。哎,早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的。 管谡说着说着,忽然口风一遍, “我觉得青阳宗目前有些不对劲。掌门寿辰这种大日子,不说大大操办吧,至少贺客不会少的。可你看。除了青云门,九阳仙门内还有谁上门恭喜?” 管稷从来不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不是说,掌门不喜欢大办么?” “你这个!哎,榆木脑袋,说不通你。总之这些天,你要小心,多看少说话。果然,李修真一走,气氛就变了……” 管稷本来准备回到宴席上,毕竟。他离开的有些久了。可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心中升起,试探道,“管谡,李修真被猎头工会猎到,不会是你,在中间穿针引线吧?” 他和他,都是管夫子收养的孩童,虽说一直被送养在青阳宗,不受重用,可是用管夫子的一二耳目,做些事体,倒也方便极了。 “霍霍,榆木脑袋偶尔也会聪明一次嘛!你猜得不错,就是我。” “你!”管稷非常生气,“你这是出卖同门!” 管谡不屑,“现在李修真是不满,等到日后,他就会感激我!感激我给他挑选了另一条金光大道,不比留在这九流小仙门好得多?更利于他的前途!你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以为猎头工会真是贩卖人口去挖矿吧?” 管稷总也说不过管谡,不管有理无理。当下气得浑身乱战,只是大着舌头,说,“好,好,你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 管稷和管谡这一对难兄难弟,有着共同身世、共同背景、共同经历,自此都觉得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且不可避免,无法挽回。 管谡最后深深一叹,声音也没觉得多惋惜,可能早知道必然会发生吧,“我最后给你一句忠告。哎,看在这些年的兄弟情义上。” “大东不是普通人,他的身世,也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他本来应该在东陈岛的霁雪山修行,为何跑到仙门来?他父亲司挚肯定让他多多结交仙门子弟,好给他的将来铺路……你别傻傻的撞到人家的网里,拿人家当换帖兄弟,被人当枪使了!” 换个角度,管谡对此时的管稷,的确是用了两分真心,因为十多年的情分还在。可他说话的时机不对,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挑拨离间,哪能让心性醇厚、重情重义的管稷听得进去呢? 他当下冷冷的一甩袖,“多谢你的忠告!” 如果管谡是真诚的人,哪会靠出卖自己的同门,从猎头工会换取利益?管稷觉得,以后和管谡分开比较好! 他们不是一类人。 分了前后回到宴席上,局面好像有了新变化。不知尊卑好歹的司南,主动请求离开。 这是好事。一直关注情势的诸多弟子,窃窃私语,不停的扫视着上首的掌门、阿织一席。 其实司南能在主席之上坐了半天,而青阳的至高领导青槐不动声色,因为他觉得司南从青云门而来,那当然要青云门的人先开口处置,不然等于变相瞧不起人家。可阿织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半天不说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及至司南酒足饭饱之后,坐得无聊,主动说请辞,阿织才淡淡的应了一声。 阿织的奇怪表现,让青槐觉得,须得和飞琼、樱玉吩咐一声,看看青云门最近有什么大变化,不然解释不清啊! 当了陪衬绝色美女的绿叶足足一个晚上的司南,也倦了,她瞅瞅旁边对她投来的各色目光,眉毛跳跳,毫不在意的负手而行。只在朱探一席、司东一席、海冬青一席、英宿一席着重看了一眼,就满不在乎的走到阿织的座驾旁边,高昂着小脑袋,准备乘坐“公众客车”回到青云门。 青鸟比司南高一个头,比成年女子略矮一点,浑身都是青色的羽毛,尤其是翅膀的羽翼,青翠欲滴,恍若翠玉一般。 司南至今记得当日在清官祠,阿织乘坐这只青鸟,从圆圆的月盘中飞翔而来,披着云纱迷雾,直如降下凡尘的仙子她目眩,她神迷,她痴痴的想过,如果那个人是她原谅一个做美梦的女孩吧!谁没经过这个年纪呢?司南眯了眯眼,心道要是能坐着青鸟回到青云门,那一天的好心情,就有始有终了! 想到就做,她抬起腿,拉着青鸟的翅膀,准备跨坐其上。 青鸟下肢轻盈的转过身,黑宝石一样的黑瞳孔,目不转睛盯着司南,翅膀微沉,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只是这种拒绝的姿态,好似一个美女薄怒微嗔,优美极了。 司南一看,很不爽,怒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畜生!今天,我偏偏要骑你了!你真有灵性,就让我骑一回!不然,让你好过!” 说罢,她就要强制上鸟!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二、定情信物小桔灯 三十二、定情信物小桔灯 “她疯了吗?” 青阳宗的弟子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就没有见过这么胆大的! 阿织的座驾,青鸟,是上古神兽之一,据传,和凤凰血缘相近。虽然年岁不大,还未发育成熟,可是前途无量,最受宠爱,岂容他人觊觎? 司南此举,自不量力,简直和“脑袋进水”联系在一块了。 此刻的藏书楼宴会上,不约而同静了下来,众人都看着司南笨拙的抬腿,想要跨坐鸟背上。而青鸟总是优雅的一转身,姿态轻盈俏丽,自始至终,不甩她! 不愧是上古神鸟,连拒绝都这么从容不迫,尽显高贵仪态。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 奇?司南被激起了心头真火——她一看见这只臭美鸟。就想到阿织做作的脸,连带着心生厌恶。 书?很多情绪是共同的,比如爱和恨,只差一线。 网?原本的司南,仰慕阿织,亲近阿萝。因为阿织的风仪,让她想起自身,阿萝的直爽、大方,也和前世的她相似。哪知道随着时光转移,她才知道,阿织的美风仪,是做作和阴鄙的心思堆积起来,而阿萝只是故作大方亲和,内心里瞧不起任何人! 司南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当然,她的被骗是应得的,人家也没求着她怎样——因为从来没正眼瞧过她嘛! 堵着一口气的司南,偏要人家侧目相看,偏要不人家敢小瞧她。基于一些女人的不服气心理,她努力尝试,一次又一次的试图上“鸟”。 一只破鸟,收服不了吗?连那般剧毒的花王毒蛇,她都见识过了,甚至从蛇群中穿行而过,也没见哪只毒蛇不长眼睛咬她!这只青鸟若是普通的,当然要听话!若是有灵性,则更应该听话了! 于是乎,司南追逐着。青鸟转身,司南绕到背后,青鸟再转身。 如是转了十多个圈,司南恼了,青鸟也烦躁的摇着头,黑宝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偏着头,咂咂嘴,明显表示出“够了吧,我不会带你的。” 看到连一只鸟也小瞧她,司南登时大怒,自尊心敏感之极,感到受伤害的她,当着全场近百人,指着青鸟头上的三根翎羽,破口大骂,“畜牲,连你也敢小瞧我!” 这句无敌的话,毫无删减的传到首席上,青槐眉头直皱——这个小丫头,胆子倒挺大?她是吃了豹子胆,还是仗了谁的势? 而司东则是突兀的站立起来。忍了又忍,方坐下去,一张略微黝黑的脸,霎时变白了!也不知是羞愧难耐,还是怒火中烧。 管稷十分担忧的看着司南,只是他先转头看看司东,复又摇头叹息!他不想,也不能插手人家兄妹之间的感情。 朱探则是抿了抿香茗,面不改色,似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事实上,也的确与他无关。 管谡低头冷笑——他从特殊的渠道,知道一些东陈岛的秘闻。司南虽弱,可毕竟是那些人的后代,如果管稷想要她,说不得,他会想办法成全了,日后自有用处。可管稷无意,他只能放弃! 司南才不管多少人注意她呢。自从大难不死,从必死之地逃的一线生机,她就决定,此生再不让自己委屈! 委屈自己,也逃不过一死,那为什么总是憋屈自己?不如顺着自己心意,死也死得其所。 她开始显露自己的真面目,蛮狠、狡诈、腹黑,趁着青鸟不注意,撕拉一声,一把扯掉尾翼。用力之大,司南都没有想到,惯性的往后一倒。 点点梅花样的血迹滴到地上,青鸟受了伤,优美的曲颈向天弯曲,悲鸣一声。司南脚步踉跄,瞅准机会,又欺到身旁,想趁机爬到人家背上。 青鸟往后一蹬,大力的扬起飞尘阵阵,司南眼疾手快的躲过去,两手并用,快速的抓住两只翅膀,牢牢的固定——司南力量不大,但是母鸡抓住翅膀,也动弹不得,青鸟虽然厉害,毕竟是禽类,当然也不例外。 被制服了?青鸟气愤交加,失去了优美的体态,开始像火鸡一样撒腿乱跳,一只脚向左抖、抖、抖,一只脚向右歪、歪、歪。颠簸的司南左右摇摆,不一会儿,就承受不住了。 “别跳了,再跳我要吐了!” 这句话令青鸟急刹车一样停住。 司南上半身趴在青鸟背上,下半身垂到外面,喘着气,心理想到“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阿织爱美成痴,连养的鸟儿,都爱干净,生怕我吐到它身上呢!” 有灵性的东西。谁不爱呢?司南原本三分“骑鸟”的心思,变成了九分。喘匀了气,胸腹觉得好过多了,立马趁机爬上去,用力一压,“青鸟青鸟,你还是乖乖被我骑一回吧,我回头拿灵果给你吃!” 司南小瞧了某鸟的烈性。 低垂着鸟头,翎羽在夜风中微微抖动,停顿了片刻,就在司南以为对方臣服的时候,忽然,青鸟独脚站立,向后一仰。 这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如果由骏马做起来,那无疑显出惊人的美感,和爆发力,一只鸟做出这种动作,则……难得一见。 司南就被这一仰,手忙脚乱,差点松手。 金鸡独立的青鸟,以原地为中心,像陀螺一样旋转,四周的风被尾翼不断抖动,积聚起来微风,越来越强,司南只觉得自己处于漩涡之中,周围的一切都以快速的速度做圆周运动。 太快了。不过片刻功夫,司南的肺腑就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闷得她张口吐出一点秽物,手也不知不觉松开。 只是她反应之快,松手的时候,还不忘拉扯一把羽毛下来。 飞腾的青色羽毛,顺着风不断飘扬,稀稀落落。青鸟得了自由,悲愤的张开翅膀,向着茫茫夜色中。展翅高飞,也不管还在宴席上的阿织了。 打人不打脸,司南这么欺辱自己的座驾,阿织什么反应呢? 青槐回头看向阿织,惊异的发现,阿织居然在笑。虽然低着头,长发披肩,看不出面容,可肩膀确实在一耸一耸,没错,的确在笑。 而阿织身后的红绡绿绮,也没有愤怒的表情,而是一脸古怪,欲笑不笑,像是生生忍耐的什么太古怪了! 青槐皱眉沉思,心里想,看来要让飞琼、樱玉加强对青云门的联络!两门比邻而居,若是生分了,可说不过去! 司南仰面瘫倒,注视着那青鸟自由的飞翔而过,夜空的点点繁星,似一颗一颗的小眼睛,那么明亮,那么闪烁,所有的烦恼,都消融其间了。 就在此时,第一个出言的,竟是海冬青。他离席上前说道,“司南姑娘酒醉,请允许我先一步退席,送她离开吧!” 玉屏峰的山间小路,司南曾经走过好几遍,只是从来没有走的这么开心。那只青鸟给她的打击,完全消失不见,好像没发生过。 海冬青宽阔的背部,挡着微带寒意的晚风,司南娇小的身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不时抬眼偷看那人的每一分轮廓,嗅着空气中传来的他的男子气息。 雄性的,好像麝香一样,让人迷恋的气味。 静静地,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似乎都不想打破这种静谧的美好气氛,抑或是,不好先提出什么话题来,彼此尴尬。 隔了好一会儿,司南觉得玩暧昧,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讲正事了。正好脚下不平,故意一脚踩空,“哎呀”一声,向外偏去。 以她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先一步掌握平衡,可她偏偏不。身边有一位绅士,等着发扬风度呢,哪能不给人家展示的机会? 果不其然,海冬青急忙拉住她,焦急的问,“扭到脚了?” 司南“嘤”一声,脑中在“装”还是“不装”的岔路口想来想去,脸上神情变化不停。海冬青见这么久没有说话,以为真伤到了,急忙说,“让我看看。” “呃,没伤到骨头,还好啦!” 说着,她扭动扭动,做出一个完好的样子。 海冬青愕然,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司南脸上毫无羞愧之情,甩了甩手,和海冬青并排行走,装作漫不经心的说,“唔,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样了?” 语气之随便,如同拉扯家常。 上次?就是杜仲破坏那次。 司南的妖族身份被戳穿,而她毫不否认,同时也对海冬青坦露了心意。 海冬青立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刚刚安宁平和的心,霎时跳动起来,心跳加速,期期艾艾的说,“我,我……” “哦,你还没想好?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急,你慢慢想。” “我不是……” “你不,哦,我明白了。虽然我是妖族不是人,不过,我一直生活在人类族群中,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放心,不会勉强你的。我们可以做朋友嘛!你不会嫌弃我,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吧?” 司南虽然失望,可觉得海冬青能提出送她,至少不反感她吧? 和曾经的暗恋情人,保持亲密的友人关系,貌似也不错。司南在心中补充说。 此时夜色弥漫,海冬青虽然举着一盏琉璃灯,可灯火是红的,完全看不出他的脸红的和煮熟的虾子一样,还冒着丝丝热气“我,没,没那么说。” 司南不解了,偏着头,“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呢?你要是也喜欢我,我们就处处看,不喜欢就算了。” 海冬青觉得司南太大胆了,这种话题说得干脆流利,难道经过生死玄关,对胆量也有提高?可他多少次经历生死,为什么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大大方方呢? “我,我没有嫌弃你的身份。”半响,他才说道。 司南心急如火,面上却笑得甜美,谆谆善诱道, “现在说的不是我的身份。我是人是妖,其实关系也不大。最关键的是,你,可有一点点喜欢我?要是有,哪怕一点点,我们也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若是没有,那就罢了。” 说着,她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迎上海冬青的目光,带着诱惑的口吻,轻轻问道,“可有一点点?一点点?” 如果阿绣在此,一定会惊讶,因为司南说话的口气,甚至表情和目光,像极了她使用“迷魂术”的时候! 唯一的不同是,司南不会使用灵力辅助,影响力不够深入内心。可她使用的时机,加上使用的对象……注定了影响力不可能微弱。 海冬青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喜欢司南吗?肯定有一点点。 因为她的生机勃勃,喜欢她总是灿然的笑,像一抹突如其来的春风,吹进了他的心扉。 怔怔的,他点了点头。 司南有些预感,外表威风凛凛充满阳刚俊美之气,内里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小葱加豆腐一般清白未失的海冬青,可能经受不住“女追男”,区区一层纱的障碍,可事到临头,还是不能相信。 海冬青答应了?同意做她的准男友? “呵呵”。 司南说不出什么话来表达内心的喜悦,只呆呆傻笑了两声,嘴角弯弯,眼睛也一大一小的弯着。 海冬青也笑了。 近看他,才知道他不是那种完美的挑不出毛病的人。 他的外形俊美高大,笑容也挺可爱纯净,可露出的牙齿不够美观。 左边上牙处,生长了一颗额外的小牙,影响了整体的效果。 因为这个缺陷,海冬青不喜欢笑,平素总是紧绷着脸。 直到遇见同样五官不正的司南。 初步定下关系,两人心中都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紧张、喜欢、愉悦,还有些不安,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海冬青一直送到山间小屋门口,弥漫的水汽四处飘散着,司南第一次觉得瀑布坠落的轰隆隆声音,太过吵闹,不能安心表达心绪。 她唤海冬青进来坐,可是海冬青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肯进来。 司南不好勉强,瞅到海冬青手里的琉璃灯,忽然突发奇想,这一刻要是能留住,就好了! 她想了想,在竹案上的果盘中,挑选了一颗又大又红的桔子,剥了桔瓣和海冬青分而食之,而后,把烛台上半截蜡烛固定在桔子中,用几根结识的线,把剥开的桔子皮穿在一起,拴起来,用她准备做鸡毛掸子的竹棒挑着。 这就是简易的“小桔灯”。 “什么?你要我的炫彩琉璃灯?” 司南嗔道,“我喜欢,放在身边玩玩,行不行啊!这个给你,路上照明用。” 海冬青看着简单的小桔灯,再看看跟了自己许久的炫彩琉璃灯,在司南的期待目光中,神情迷惘的交换了。 “这个,算是定情信物哦!”司南略小的眼睛,眨眨眼,mimi的说。 ps:霍霍,司南认可的初恋,开始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三、青鸟,青鸾 三十三、青鸟,青鸾 寒风飒飒吹着,树屋上的叶子哗哗直响。偶尔有一两声咕咕响声,似乎藏了什么怪兽,被重重黑影隐藏在山林深处。夜色迷蒙中,点点繁星一闪一闪,黑幕似地夜空浩瀚无垠,包容着,似藏着无数的奥秘,引人遐想。 海冬青举着散发柔和光辉的小桔灯,回到自己的小树屋。不需垂下的软梯,他纵身一跳,便跳上了足有两层楼高的树屋上,关上门,把小桔灯放在门边的架子上,坐在半旧蒲团上愣愣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晚风徐徐,吹开了拱形门扉,走进一位青衣女子。丝质的衣袍夹杂着丝丝寒意,她秀美的面庞带着羞红的恼怒,黑宝石般明亮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忍耐。 “你回来了?” 海冬青看着青鸾,不知怎的。想到司南刚刚在青阳宗执拗的动作,明明是故意找茬,欺负到人家头上,却倒在地上,一脸被人欺负了的表情。刚硬的面部表情,顿时变得柔和起来。 青鸾没有注意,她一眼就看到简易的小桔灯,因桔子皮清新的味道在宁静的夜晚十分独特,霎时呆住了,不可置信的说,“你把斩妖剑,给了司南?” 轻叹一声,海冬青也有些莫名其妙。 回想起某个不讲理的女孩炯炯的盯着他手里的炫彩琉璃灯,就像看中了宝贝似地,直接开口要求交换。他没有应付女孩子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拒绝,无奈说,“我也不知,她怎么就看中了,硬要过去。” 青鸾摇了摇头,张口欲说些什么,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袖口,沾染了点点梅花般的血迹,看血迹深浅浓淡,好像是刚刚受伤。 谁能伤到她呢? 别说最近没有什么仇敌上门,就算有,被勘定未来的副门主的她。也绝对不会亲自出手啊! 海冬青瞥了一眼青鸾的伤口,心有余悸的说, “你的伤势如何了?小南她,不是故意的。” 青鸾,既是青鸟。青鸟,既是青鸾。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只是人人都知道,青鸾是未来青云门的未来副门主,而青云门是九阳仙门之一。九阳仙门一直都排斥灵窟妖,所以,灯下黑没人会无缘无故将阿织的座驾青鸟,和青鸾联系在一块。真有那样的人,也是患了神经分裂,严重被害妄想症,说出来的话也无人相信。 聪明如司南,也决计想象不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她一样不是人类。 说起来,她再凉薄无情,再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能忘怀青鸾的大恩,生平第一不能不谢之人。就是青鸾。 青鸾,不仅仅是在她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更重要的是,是青鸾带她来到青云门——她的大本营,她腾飞的起点,她的背后靠山。 可以说,青鸾改写了她的命运。 日后的她,怎么也想象不明白,为什么她小心翼翼的报恩示好,处处忍让讨好,却总也换不回青鸾的好感? 她不知道,所以想不通。 而阿织的闷笑不已,也是因为,司南平日里对青鸾恭顺乖巧,刻意讨好,装足了可爱讨喜,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死活要骑人家,还狠心铁手,拔下许多毛青鸾沉默半响,嘴角抽动不已,“我知道。” 救了那种表面温驯,内心叛逆,表里不一的女孩,她有些灰心,有些失望,甚至自我怀疑,是否做的错了?直到传回消息司南。她是妖族。 可惜,司南自己也不知道,她其实不是灵窟妖。 灵窟妖身上浓浓的妖气,是很难掩饰住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血腥气息,那是那么容易遮掩的? 寂寞深海广大深远,区区的灵窟妖只占据了七分之一的范围。剩下的,就是迷津妖,和绛洞妖。 在最初的混沌时分,绛洞、迷津、灵窟,三家一体,不分彼此。随着各自的强者、派系林立,分别就显现出来了。灵窟妖,心性跋扈,残酷好杀,只遵从强者,以实力说话。不懂是非道德,没有黑白lun理,只有血腥、残忍、霸道。 同一家族也斗得天翻地覆,同一族群则争得你死我活。若是不同族群之间的斗争,动辄尸山血海——外人见了,哪有不惧怕的理? 妖族的赫赫威名,大都是灵窟妖给挣下的。 而绛洞妖则良善多了,不喜杀伐。喜欢震慑,或是用智慧解决。 五百年前,仙门覆灭凤凰王朝,占据天下。绛洞妖中,有些眼界高明的,带领子孙跟随佛门弟子出走。因为常常在佛前听讲经书,受到熏陶,竟然把一身妖气洗得干干净净。若无天一净水进浸泡过的照妖镜,照耀全身达到十个呼吸时间,根本看不出来本身真面目。 而迷津妖,则更不同了。通常在繁衍后代时。妖气强烈,隔得几里地都能闻到,平时,则似有若无。若是年老垂死,或者还未成年,如司南这样身体都没发育好,则根本闻不到妖气。 妖主,多是灵窟妖主。所下的禁令,也是针对种族繁多、嚣张跋扈的灵窟妖。外人不知内幕,混叫一通,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灵窟妖,强大且凶悍。 绛洞妖,智商高,数量少,且心性受到佛门影响巨大。 至于迷津妖,数量庞大,占据妖族总人数的三分之二。不过普遍智商底下,蠢笨如猪。 当然,司南除外。 青鸾不满司南的为人,可再知道她是妖族,且是一个迷津妖的时候,就改变了看法。 一个迷津妖,智慧超常——相对于她的族人们,司南简直是天才。她还懂得忍耐,察言观色、见机行事,而且以妖主对寂寞深海的约束力来说,司南踏上仙门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的不平凡。 只有可以争夺下一任妖主的妖类,才能自由行走天下,不受任何禁令的约束。这是考验,也是在漫长的挑选妖主的继任者中,看各个候选者的心性,智慧,手段司南很不幸,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连自己索要的琉璃灯,是“圣剑劈光”同一级别的“斩妖剑”都不知道。傻呵呵的当成定情信物,白痴的抱着。睡着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四、冰雪世界(1) 三十四、冰雪世界(1) 日月如梭,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皑皑冰雪的降临,把青云门装点的好似冰雪世界。孤峰,翠湖,山林,温泉。本就秀丽的山川,铺上一层洁白的冰晶,纯洁,美好,更加增添绵绵不绝的美感。 冬雪中的山林,冻叶被雪花层层覆盖。哈气都是白白的雾,偶尔有簌簌的落雪,从高大的树木上降落。不小心落在耳后、脖子里,那真是好一阵冰凉。 一棵分了三个枝丫,形成“之”字形的挺拔松树上,畏寒的小松鼠蹦蹦跳跳,降落伞般松软的尾巴向后一伸,在厚厚的雪层上滚落两圈,瞧了瞧树下的男子,机灵的小眼睛转了转,蹦蹦跳跳的钻进自己洞穴中。 海冬青搓搓手,抬眼望了一下远方的温泉方向,然后坐下来,专心致志的煮着一锅热汤。 热气腾腾的汤锅,翻腾着火腿、蛋花,还有蘑菇、小青菜,浓香阵阵,令人食欲大开。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滚边大氅,黑头云履。面庞冷凝专注,五官中最出色的硬挺的鼻梁,从侧面上,英俊有型。一双眼眸,如同此刻的清水湖,冻结成冰,藏着凝结的寒意,内里却波涛汹涌,变幻无影,叫人看不清深浅。 比之当初在青阳大比,海冬青的变化是明显的。多了些镇定自若,和不因环境而改变的从容,少了些孤傲冷漠难以接近,整个人也越发沉凝老练了。 他在等司南。 而司南,去了高大树林之后的……温泉。 她在进行每一星期二次,雷打不动的泡澡。前去的同时,她让海冬青在这里等,并巧笑倩兮,“如果回来能有一锅热腾腾的汤喝,那就太好了。” 于是,海冬青就在这里了。瞧他煮汤的动作,和耐心的守望,就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 女人,可以让男人成长。 聪明的女人,更加知道如何激励自己的男人。 如果没有玛丽.托德的鞭策,会成就美国历史上最伟大总统亚伯拉罕.林肯吗?很难说。 不过调教这种事,需要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行。海冬青愿意在这种小处上,让着司南,宠着她,看她纯美的笑容。心里也变得甜甜的,充满了喜悦之感。 也许,这是喜欢吧? 不然,为何对除了司南以外的人,没有这种感觉呢? 只是,他也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当初他奉命带来“劈光”,留在青阳宗。而后,又带着变形为灯具的“斩妖”再次去了青阳,原以为会另有玄机,没想到,却是司南要了去。 世事莫测啊! 煮汤的铁锅是架在搭好的木架上,下面没有用柴火。事实上,这个时节,也找不到干柴来起火。 凝神吐纳,一股熊熊的淡蓝色火焰,徐徐燃烧着。直到锅中翻腾,海冬青才收回掌心。他的手掌抓着铁锅,五根手指凝成爪状,慢慢变黑,表面浮起一层角质薄膜 他是绛洞妖。 和青鸾一样。 奇?当初听到司南的表白,他震惊极了,惊诧中,又有丝丝的满足和快活。残余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和灵窟妖有所牵扯,更不可能成亲了!之后确定司南不是,才松了口气。 书?司南是绝对不会知道他那几天过得多么煎熬。 网?回想前事,海冬青有些好笑,冷峻的脸上。泛起一丝温暖的笑容。 “斩妖剑”,从身为妖族的他,过渡到司南,掌握的人,同样还是妖族,到底是天意如此,还是仙门无人呢? 而宝剑名“斩妖”,虽然它什么都能斩,可总觉得有些不大好……就像不吉利似地。 海冬青想到这里,眉头一皱,心想,要想办法让司南知道厉害才是。可他又不能直说!哎,真是麻烦啊! 正在海冬青沉思中,那边厢,司南已经穿戴完毕,英姿勃发、神清气爽的走了过来。 这半年来,司南的变化极大,每天都笑眯眯的,似乎有无穷无尽的乐趣。 当然了,她现在有快乐的资本。 海冬青成了她的男友,对她呵护备至,忠贞不二,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她,对她言听计从,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再说,现在的青云门内,表面如常,内里却有了一种风气,暗暗的唤她为“南儿”。这个称呼代表着什么,还用解释吗? 不管阿织的装模作样,故作大方,阿绣的古怪脸色,司南觉得自己终究不再是无根飘萍了!这种被认可。被接受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快乐的她,开始显露一些真本领。最引人瞩目的,当然是服装设计,和整体造型的本事了。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斜襟长袍,边角都用貉子毛精心缀上,长长丝丝,摸着十分舒服。头上戴着的仿制护士帽,长发梳到头顶,由迷你型的白色护士帽固定,垂下几串粉红色的小珍珠,滴滴答答的布在额头之前。还有两个毛毛球,一左一右的在耳边。每一次转头,白色的毛毛球就转来转去,非常有趣。 她对时尚的把握,是无可指责的。每一次的造型,无一例外,成为青云门的风向标。 不知不觉中,她成了青云门的时尚前锋,站在前沿战线,引领潮流。 半年之后的司南,不满十二周岁,可是身体长高了不少,气质也从暗弱变换一新,就像从阴影中走出来了,再也看不出当初那位柔弱可怜的少女模样了。 轻轻笑了笑,她脚步轻盈的走到海冬青身边,一股清新的味道布满四周。有她在的地方,都变得不同起来。 “等急了吗?” “没有。”海冬青笑着摇头。 为什么急?他准备这一个下午都和司南在一起啊? 司南抿着嘴一笑,伸手拿了一个茯苓翠果咬了一口。这个灵果虽然品质一般,但胜在多汁,洗完澡后,大量消耗体力,正好拿来补充水分! 话说,她还做了一件事,把所有的茯苓翠果。都收集起来,酿酒了。 因为,她现在还有另一个身份——青云门的小当家。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四、冰雪世界(2) 三十四、冰雪世界(2) 冬季的太阳没有那般彤红、浑圆、炽热。在雪霁之后的白日晴空,缀在天边一角,散发着银白的光芒。疏疏朗朗的树木丛中,千条万条的枝桠上垂着冰花,随风一颤一颤。四周的落雪都凝成冰晶,像一粒一粒的糖,晶莹洁白。 如此冰雪世界,美的如童话世界。 海冬青走在前面,背影高大挺拔,像那个他第一次显露害羞的夜晚。每一次看到他,都觉得心里痒痒的,恨不能立刻抱住,向全天下宣布:此人归我所有,闲人不准靠近。 有的人,就是越相处,越觉得好处多多。什么审美疲劳,遇见他自动退避。 化身为色女的司南,眯着眼,偷偷看前面的身影,从头发丝到脚底板,当然。身后的腰腹中间,是着重关注的部位。 海冬青有着不属于司南的灵感感官,难为他忍着身后的灼灼视线,步伐沉稳的坚持下来,一直到分路口,才压下脸上泛起的红润,偏过头,隐下亮灿灿的双眸,低眉道,“我回去了。” 说出的话,像是告知,又像是争取意见。 “哦。” 面对面,司南收起了“色女”的露骨目光,转为天真纯美,笑意轻柔。 也只有她,能把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转化的天衣无缝。忽正忽邪,似善还恶。一面说着亲切关心的话,一面在心里腹诽不已。 为什么海冬青像根木头呢?对他言听计从的同时,从来没有过一次过界之举。亲人间的亲亲小脸啊,摸摸小手啊,呼吸相闻,气息相接他们现在是交往吧?虽然没有满天下宣扬,可青云门哪一个人不知道啊? 可他一次也没有当众牵起她的手,表示恩爱过! 充满了怨念的司南,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年龄,还未成年。 海冬青沉默着,其实是焦灼着。 每一次面对司南的离别怨念。就好像面对千军万马。 滚滚扑面而来的气息,娇嗔薄怒的小脸写满了委屈,两只盈盈水眸散发着渴求不满的怨艾,压得他,束手无策,一动不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摩擦起火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有点害怕司南。这种惧怕之中,又参杂着丝丝喜悦,似乎司南的丝丝眷恋目光,只缠着他一人的时候,特别的满足。 “那我明天去看你。” 海冬青心里松了口气,在司南面上停留半分,转身去了。 司南注视着那闭目也能描画的背影,愤愤的在地上磨了磨,抱怨道,“果然,勾引水平差多了啊!” 司南的怨念产生于换了皮囊,而产生的差距。 而海冬青听了这句话,差点一个踉跄,好在他反应极快。稳了稳心神,疾步走开。 “南儿,你回来了?” 司南回到自己的大本营,立时把那点不愉抛到脑后,为日方长嘛! 厨房的热火朝天,驱散了满身的寒意。她咯咯的快活笑道,“桃子,别这么叫,让人听见会误会的。” “误会就误会吧,忍冬那个传声虫,不知道背地里嚼了多少舌头,肯定早传到老菩萨耳朵里。不也没怎么样吗?” 一提到老菩萨,司南脸上的笑容松弛了两分,随即轻轻一勾,“下午茶准备好了?” 桃子原是冬儿的丫鬟,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化为司南的专用,整天鞍前马后,围着她一个人转。司南说,小葱一把,她绝对不会拿蒜。司南说今天不准吃鱼,那么厨房里绝对看不见一条鱼此外,还有藿香,三七,玢玢纷纷等。不过半年,司南已经建立的自己嫡派的势力,并且说话管用极了。 司南所作的第一件挑战权威的事,就是打破了穿衣的惯例。 在她看来,为了恪守喜儿、冬儿、容儿、青鸾等派系的不同。而用穿衣的颜色区分开,无疑是愚蠢的。青云门内部,会有不认得谁是谁的人,存在吗?只有外人才不懂。 而为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的外人,天天穿着不一定合适自己的颜色……真是蠢啊! 她是第一个穿完红色穿绿色,穿完紫色再穿蓝色的人。她被青鸾所救,老菩萨亲自医治,容儿点头托付咻咻,和冬儿志同道合,而喜儿关系密切。 她谁的派系都不属于。 所以,她也是最自由的。 也许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早就有人想打破了。很快有人跟着司南,学着她。毕竟,审美的关系,偶尔也想换一换。 司南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接过管理厨房的大权。 青云门有店铺,阿绣等人绣出的衣裳,老菩萨种植的药草,杜仲种出的灵果,都会通过自己的店铺会流入外界。这是青云门很大一部分的收入来源。 有收入,就有支出。阿绣阿织需要大量的布料,老菩萨杜仲需要大量的低等灵石,而最琐碎的。日日都需要开支的,就是厨房了。 因为青云门没有辟谷的人。 冬儿虽然善于料理食物,但她属于清高专注的人。意思是,她喜欢独自琢磨钻研厨艺。心情好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心情不好——对不起,不做了。 司南接过饮食大权,大刀阔斧的开始改革。 这些扭转了整个风气的变法,连杜仲都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来。 因为司南第一天就把后一天的菜谱贴了出来,日日换新,顿顿不同。大日有肉有鱼有菜有果。小日里的家常菜也烧的有新意。没有谁会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两项大变革,毫无争议的取代了原先的约定成俗。只掀起了一小部分的涟漪,就被全盘接受了。 得了好处的司南,慢慢的在青云门立住脚,建立起自己的威望。说出的话,不再是一个外来者,无关紧要的建议。这时候的她,不完全是依靠咻咻的特殊地位,或是海冬青的青睐。 桃子笑嘻嘻的看着司南, “南儿,过几天,就是十二月二十五了!” 司南巡视一圈自己的领地,见锅碗瓢盆都是按规矩摆放的,符合卫生标准规范,满意的一点头,随口道,“知道啊?怎么了?” 桃子知道司南原先在青阳宗,属于低级弟子来着。但她对司南毫无鄙薄之意。在她看来,司南是天才啊!不是天才,能想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吗? “那是‘许愿日’啊!” 一间干爽温暖的女孩卧室内,皑皑白雪映着朱色窗口,投进来一片雪白之意。汩汩的茶炉上,针毫般的茶叶上下翻腾。 煮茶款待贵客。 对面,是桃子热烈的笑容。 “许愿日,是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仙门弟子,都盼着这一天呢!” 司南知道自己关于仙门的常识了解的不多。一直有意识的补充这方面,可惜人家知道的,都是从小培养。她属于半路出家,只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抿了抿滚烫的茶水,微微泛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司东不曾告诉过她的,朱探也不曾告诉过她的,也许,他们都是觉得自己不需要了解吧。 关心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隐瞒也是一种善意。偏偏这种善意,是司南最讨厌的! 如果她得了绝症,宁愿自己明明白白的去死。绝对不需要人家怜悯同情,欺瞒着过完余生“所有仙门弟子,都有机会去仙缘城,参加一年一度的‘许愿’。这许愿,不是普通的愿望。对修行仙法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印证,一种激励和鞭策。如果愿望不能实现,会对本人有些伤害……” 在桃子悉心耐心的解说下,司南终于了然了。 “许愿”,是在神灵之前庄严的定下自己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自己想要证的道,求的果。 天外天应该是一系自成世界,对于到达一点等级的人,打开方便之门,迎接入内。 大道万千,你可以学文,也可以学理。从这一点上看,大乘道法小乘道法,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要参加高考的。高考过后,以成绩好坏,决断成功或者失败。 许愿,相当于在高考之前填志愿。未成为仙师的灵根弟子们,可以修行五行灵道,可以学熏香道,可以修医,可以入草木之道……在许愿日这一天,许下自己的抉择,等于在飞升之前,备案。 甚至有什么疑惑,不解,志向、爱好,都可以在神灵之前祷告,天外天有人能够听到。天才不常有,好运的天才,平平安安修行到可以飞升的,更是难得。 如果确有大才,或者一个小小念头,触动了天地至理,那么破格飞升也有可能——就像特别的优异生可以保送。 因为人家也很忙,所以只有十二月二十五一天,可以许愿。 司南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从来不知这些。因为她的五等灵根,绝无可能飞升。 所以,根本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 司南不忿,恼怒的眼眸中,冒出层层火花! 虽然她没有想过飞升,就不想被人瞧扁了。 行动颇受瞩目的她,决定去“许愿”,不管要不要,占个位置先。 不同于青阳宗连号都排不上,这回,她在青云门即将前往仙缘城的名单中,派名第一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五、传送阵 三十五、传送阵 仙缘城的许愿池。不能接受所有仙门的弟子,基数太大,容纳不了。而天外天的人,也未必有那个耐心,等着一个个低声倾诉的半大不大的孩童,不停的饶舌。 所以,九阳仙门有一个限额,在这个限额内,挑选最可能飞升的弟子。派分到青云门,也有一定限额。 青阳、青云,都不是门人弟子众多的门派,可以想象那些人数居多的门派,如碧阳宗、紫阳宗,竞争的何等厉害这个名义上的限额,对司南来说,不存在。因为青云门内,没有人敢和她抢,轻轻松松得了第一位。 就是有心的人,也能等待。毕竟许愿年年都有,犯不着为了一个名额,得罪最不能得罪的人——如果不想吃饭的时候。饭里面有沙子;睡觉的时候,突然出现蜈蚣、苍蝇等小动物;出门一趟,回家就看见小祖宗的话。 既然决定去参加,司南悉心准备着,把一切事物规整的有条有理。她是个负责的人,该付的义务一分不少。厨房的事物,暂时归于桃子,当然,冬儿那边的供奉,一分不少,并且留下的足够的菜谱,供冬儿试验。 喜儿那边,最近在冬眠,不接待客人。 当初阿绣和咻咻相处的很好,不错,照顾咻咻的重任交给阿绣。 正在司南马不停蹄的交代自己走后的事情,忙忙碌碌不停的时候,三七看不过去了。 她惊讶的说,“不过出去三天,你准备这么一大包衣裳干什么?” “什么?三天?” 司南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以为自己至少要出走一到两个月。手里仅有的一张地图,上面分明写着东川位于甘琅大陆最东侧,而仙缘城位于甘琅大陆西侧的广阔平原上。 一路翻山越岭,至少要两个多月吧?就算有飞剑,飞禽,风餐露宿,难道不需要事前准备好食水衣物? “是呀!青阳宗有星阵啊!可以直达仙缘城,要不了半柱香的功夫。” 三七奇怪的看着司南。 青阳宗的护山大阵(终于显出重要功能了)。能借助星辰之力,定点传送。 司南知道后,差点吐血——感情自己一直是白痴来着! 其实,她只是对仙门的基础知识不懂,对一些基础设施缺乏了解而已时光匆匆,腊月的二十四终于来了。 这一日,司南打扮的漂漂亮亮,在众人的惊羡目光中,施施然的走到海冬青身边——经过软磨硬泡,海冬青答应他,这一路同行,随身保护。 笑话,这是她好容易得来的亲密接触机会,能不好好把握吗? 脑中转着古怪主意的司南,没有想到看似木讷呆板,十窍通了九窍的海冬青,其实早就明白她的小念头。 不是他腹黑啊,是他总是别扭,绕不过自己心中的坎——司南还不满十二岁,是粉嫩的小萝莉一名。而他,看似十七八岁。用人类的算法,已经有整整贰佰一十九岁了对着司南,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呵护,怕伤害到她,虽然知道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柔弱。心理面,就是想守护着她,保护着她,就这样,直到地老天荒恋爱的情商上面,海冬青无疑是一片空白,至少如果他知道司南小脑袋里转得是***等少儿禁止,一定会吓得转身就逃,哪会轻易的答应了? 青云门仙姬殿,第三重的宫门内。 殿宇森森,画角上的吻兽永远立在飞翘而起的屋檐上,映着青光湛湛的明月夜晚,显得十分苍凉宁静。 层层的围栏圈起了几个准备出行的人。 青阳宗只有三个名额,而青云门的名额一共有五个——托门人修行不同道法的福。在青鸾的带领下,司南、海冬青、李子、白露、莱菔、点波,一起到了青阳宗。 点波是青鸾的侍女青鱼,被司南随口改名,鱼儿?不喜欢在水面点起阵阵波纹吗?就改名点波了。而白露,就是白绫。 这是司南那日之后,第一次来到青阳。 仙姬殿内,新进弟子吴风不安的侍立一边,而经琇皓皱眉沉思,手指抚摸着下巴,在不经意抬眼,看见司南的到来。当场脸色变了,惊怒的说,“她怎么会来?” 司南是五等灵根……少见的废灵,太深入人心了。青云门此举,简直像门中无人,随意塞了一个进来。 “海冬青,你怎么也来了?” 海冬青笑笑,他知道会引来许多疑问,但是……怎能拒绝司南可怜巴巴的眼神呢?就算被人嘲笑,也会来吧? 经琇皓是第三次“许愿”了。他多才多艺,能书善画,对弈、相术都有天赋——也就是说,始终不定性,没有决定好到底修行什么。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忧心忡忡的他,目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也不知道为何单单对司南如此忌惮。 青云门的排名名单,司南的大名,赫赫排第一个,经琇皓看到后差点崩溃,“老菩萨怎么了?怎么会同意这么荒谬的事情!” 名单排第一,不是简单的名次问题。 许愿的名次,是这样安排:所有门派按大小势力排名。第一,先进入。次等门派的第接着进入一。 等到所有结束之后,才是第二。以此类推。 青云门虽然只是小门,这个第一,也能排到许多大门派的第二之前。 名次靠前,也就意味着让天外天的人,早一点听到,记忆更加深刻,当然占便宜了这个名次,也通常代表着门派之内被重视的程度,基本上被未来的重量级人物所把握。 经琇皓生气是有原因的,他这么优秀。也没有排过第一啊! 司南扬起小下巴,不屑的瞟了瞟,随即深情脉脉的看着海冬青。 “莱菔,你没有排第一?” 隗峰凌皱着眉,问道。 他是随同人员。仙缘城因为门派众多,又挤在一天许愿,难免出现一些特殊事件。隗峰凌的作用,就是负责保护几个外出的弟子。 莱菔出身太乙道门,身世来历不凡。虽然怪模怪样,说话惹人发笑,但这种场合下,他是不能被忽视的人。 靠在海冬青身边的司南,冲着莱菔微微龇牙,开口道,“干么系呀?(干什么事)” 莱菔笑了。很多人笑话他的标新立异,却不知道,他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他很少交到知心的朋友,不幸的是,司南恰恰成为其中一个。 “么系,乃先,乃先。(没事,你先,你先)” 发扬风度的莱菔,靠在司南身后,很是绅士的让着。 身份最高的莱菔,都这么说了,别人再也没有话说。 星阵缓缓开启了,司南耳朵钻来几句闲言碎语,如朱探刚刚离开天玄山,可能从星祭宫直接前往仙缘城,邵亦雨这次不去参加许愿,和阿萝一起去了碧阳宗,等等。 就在星阵开启一半的时候,姗姗来迟的司东终于赶到了。 他拧着眉头,匆匆跳进刻画着神秘星文的传送阵中,一抬眼,就看见同样排名第一的司南。霎时愣住了。 两兄妹对视无言,空气中异光闪闪,脚下的光线透达殿顶。仙姬殿内的星阵,吸收足了星辰之力,霎时扭转乾坤,原地的几个人,同时消失不见。 司南只觉得天旋地转,斗转星移。没等她回味奇异旅程呢,脚一歪,结结实实的靠在海冬青身上。 到了。 三七骗她啊!什么半柱香,分明是眨眨眼嚒! 当然,司南不知道,因为朱探在青阳宗呆了许长时间,他的师伯启星子,刻意升级了转送阵,所以,才能这么快捷。 刚刚还在天玄山,这会子,就到了千里之外的仙缘城? 司南呆傻了半响。自幼深受马列主义的教条,把唯物挂在嘴边的她,实在很难相信这种奇闻啊!如果不是脚踏实地不是虚幻,眼前的景色全然变了,而周围的人,一个也没异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几乎忍不住大喊大叫,“喂,耍我的吧?魔术?” 惊喜无比的她,很快被快乐充斥满了心胸,拉着海冬青想要外出游玩——仙缘城?应该是座城池,那可以逛街吗? 总算青鸾在场,压制了司南的无法无天。 “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开始许愿了!莱菔,你第二,白露,你第三,点波,你第四,李子,你第五。不要错了顺序,叫人笑话。” 青鸾对司南不好也不坏,人前没有好颜色,人后也不搭理她。没有特别的厉害,或者什么手腕,司南偏偏只听从她的话。 仙缘城有特定的接引弟子。负责接引青云、青阳的,是一位面目普通的少女。她行动利落,言语干脆,很快安排好住宿问题。 司南乖巧的跟从着青鸾身后,低头恭顺,亦步亦趋。偶尔抬头看向海冬青,眨了眨清亮的眼,那模样,好像受了委屈似地。 夜晚星光寂寂,夜行客海冬青,爬了两层小楼司南的窗口边。 有一个问题,他忍了许久,转辗反侧,忧心忡忡,真的不能不问了。 “小南,你明天到底许什么愿啊?这里,不能乱许的。” 他不想干涉司南的选择,他们妖族,生命漫长,有错的资本。可如果事前知道,也可以帮帮她,少走弯路,对不对?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六、月夜表白 三十六、月夜表白 月夜,钻石般朗朗明星一闪一闪。粲然的光芒在片刻之后,在夜空滑过一条笔直的亮线,深深埋入地平线下,随即消失不见。 四面被郁郁葱葱的墨色树林包围的小楼,是一栋三层竹楼。青云的诸位姐妹,都被安排在这里,此外,还有两位来自紫阳宗的紫宸、紫星两姐妹。 海冬青犹豫许久,终究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前来找爬墙。 他希望司南能快快乐乐,永远保持脸上的笑容,而不是为明天一个错误的选择,抱憾终生。 虽然妖族的生命力强大,寿命漫长,可生命不是用来浪费的,尤其为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想,他现在的身份,关注一二,没有错吧?凭他二两年见多识广的经验,也可以帮助司南选择一个好的修行方向。 虫声唧唧,私下轻语。迷雾般的灵气在小楼四周弥散着。海冬青身法利落,矫健无比,两个跳跃就牢牢趴在栏杆上,一脚悬空,一手用司南常常敲他的门的暗号,砰砰、砰砰砰,如是循环三次敲着窗棂。 新地方,总会有无尽的新奇。 再说明天的关键,可能影响一生,司南哪里能睡得着呢? 房间内部,装饰的素雅不过于华丽,帷幔被衾都是崭新的,带着被熏过的香味。橘红的灯火摇摇曳曳,映着司南清亮似水的眼瞳,和越发精致弧度完美的下巴,有股设计好的胜券在握。 当砰砰之声响起的时候,司南突然一惊。随即双眼一亮,按住心神,从容不迫的走到窗口。 从四角方方的窗口看出去,就像一幅天然的画框。 背景是黑天幕地,一颗颗钻石般的星星闪烁不停,浮云轻飘。远处有暗黑的树影,假山、楼阁,和稀稀落落的风声。海冬青的蹩脚样子,有点紧张,有点不安,让某人扑哧一笑。 该!谁让你不早点来问我呢?老是憋着。 司南坏坏的想。 她在赌。赌海冬青会不会来问她。 如果连终身伴侣的重要选择都不关注的话,那么,铁定会被她驱除与心门之外。她虽然喜欢英雄,却不会爱一个不关心自己的人。 故意装作讶异的样子,司南睁大一双纯洁双眸, “青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话,明天说嘛!” 海冬青真是急了,“明天,明天就来不及了!” 在两人交往中,一直是司南主动,他被动。司南要求今天去散步,他便陪着散步。司南说溪水中游鱼好玩,他就陪着去钓鱼。就连主动告白,也是司南先一步提出来。 海冬青一直默默的接受。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意见,或者,表达不同看法。 这应该是最伤人的恋爱方式吧?连吵架都没有,一味顺从。 司南叹息一声,随即幽幽的说, “什么事情啊?青哥,你从来没有这么急迫过。” 此话一出。海冬青立刻脸红了。 司南的眼力出众,立刻发觉某人的脸色变化,和明显加快的心跳。 她心里笑开了花,脸上的表情却越加幽怨, “青哥,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吗?” 每一次,海冬青都用“这么晚了”,这个借口灰溜溜的离开她身边,让她好不容易精心制造的气氛,嘎然而止。 她想牵手,想做情人间做的事情啊! 可对着永远一副正人君子,光明磊落的海冬青,怎么表达“你可以禽兽”一下的想法呢?只会显得自己很龌龊而已! 谁能相信交往半年,连牵手的次数,都能数的过来?这种纯纯,又蠢蠢的恋爱,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司南的幽怨,连海冬青都感觉到了!他头上汗渍浸浸,眼瞳亮过明星,喘息沉重,压力徒然加大! 最难消受美人恩。 司南还算不上一等一的美人,这种“青睐于你”的恩德,却压得海冬青小心肝扑腾扑腾乱跳不止。 不过压力归压力,不能忘了正事。 “小南,明天很重要,你到底想好了没有?这里许愿,不能乱许的。” 司南撇撇嘴,“我是来玩的嘛!你知道我什么都不懂。” 似真似假的抱怨。海冬青听出来了,却只能苦笑一声,“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全部告诉你。” 说的郑重其事。 有的人,说过千遍万遍,指天誓日发毒誓,也无法相信。有的人,许诺就是千金不换。只要得了他一个信诺,就可以高枕无忧。 司南知道,海冬青就是这样的人。 他能在今天晚上来找自己,不正代表他在乎自己吗? 她心安了,满足了,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双臂枕着窗棂,表情天真无邪的看着月色,“青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见面吗?” “记得。明天,你想许什么愿呢?” 海冬青换了一只手趴在只有点点隙缝着力的木栏上,焦急的问。 时间不多啊!万一被发现 司南没注意其他,还在阐发自己的雅意诗情, “……(节略数段回忆的话)。那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我最痛苦的一天。” “青哥。你知道我为什么痛苦吗?” 海冬青神情痛苦的摇摇头。 “因为我发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许我一辈子,一生一世,也够不到的距离。 你在天,我在地。你光辉万丈,我暗弱无光。你威风赫赫,我,我连一个巴掌都经不起。” 海冬青被风吹成雕像,炯炯的眼瞳含着水光,半响幽幽道,“现在你比我高了。” 司南把这句冷幽默忽略过去,依旧动情的说。 “你知道我再次看到你的时候,有多么高兴吗?” 海冬青的思绪,立刻回想到司南挥舞鞭子,嗯,她是很高兴的吧?兴奋的两眼冒光。 其实青阳大比之时的司南,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在满场血花之中,那个倔强的瘦弱身躯,像一棵生命力旺盛的杂草这话绝对不能和司南提起。海冬青暗暗警告自己。 后来会喜欢司南,是因为第二次看见的司南,使鞭子使得出神入化。抽打咻咻的时候,两眼发光,带着小小的邪恶——令人忘也忘不了。 司南没有在意海冬青的走神, “我真是太高兴了!那时,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和你接近,再近一点。” 海冬青全身的重量,大半集中在几根手指上,早就发麻了。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语气换成幽怨,“我们,很近了!” 司南跳着,“不够不够!” “我的理想是,我的意中人一个万众嘱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云来娶我。” “天一,你太不道德了!听人家小女儿表达感情,肉麻不肉麻?” “不是啊,她说的很感人,听得我心都软了。如果我是那个‘青哥’,一定会好好疼爱她,对她好一辈子。” “一辈子,这么轻易的说出口?天一,你的心也太软了吧?要是碰见一个,就收一个,那你家的‘落霞山庄’,岂不是要人满为患?” “林乡儿,好了!说不过你。我们悄悄的。别打扰人家了。” 海冬青足足愣神半刻钟。 他忘记了所有,忘记了冷风吹打他的衣摆,忘记手指快要支撑不住的事实,忘记现在的环境与他十分危险,忘记稍有不测,就会变成“采花yin贼”,一世英名化为流水。 他只是有些惊讶,有些迷惑,有些不明白 司南喜欢他,他觉得应该和他自己的感情差不多(因为见面的时间一样多)。 喜欢,就天天相见,彼此说说笑笑,一起做些事情,然后……各回各屋,各做各事,明日再相见。 可他忘记了,他活了两百岁,终于动了一点心思,哪里比得上人家初出茅庐,热情似火呢? 某人的热情比熔岩还甚,不过被他的外表淡然拘束,不敢表露色女的真面目,怕吓跑他。 男人的爱情比较纯粹,爱就是爱了,不管是爱身体,爱灵魂,爱容貌,总之,是爱这个女人。而女人的爱情,往往夹着理想,爱慕,精神寄托,以至于习惯,能分担生活压力的人。小女生的爱情,把幻想中的白马王子拿出来,和现实中的某人一套,就会死心塌地爱了。 司南究竟爱的是海冬青,还是那个记忆深刻的爱情童话,她也不知了。 她只知道,这份情,真心诚意,她愿意付出,愿意守护,哪怕让她守身如玉,终身不背叛——嗯,她也同意了! 她绝不红杏出墙诶! 这还不能保证她对这份感情的认真吗? 海冬青怔怔看着她。 从她眼中,他读到她的认真,她的决心。 她不是来许愿的,甚至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他啊! 知道这一点的海冬青,觉得自己很傻,很笨。可是又有一股浓烈的暖流,流进心口,填充的他心肺都满满溢溢,四肢都爆发出强劲的力量他很快乐,从未有过的快乐。 这是,爱情的滋味? 正当他感动的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嘈杂的声响,见天嘶喊,“抓yin贼啊!有yin贼!” “哪里,哪里有yin贼?” 海冬青惊慌失措,撇下司南几个跳跃飞快的逃跑了。 他拔足飞奔,刚用衣襟遮住脸,身边也有一个人一边跑,一边掏出蒙面巾来遮住面部。 两双眼睛对视,炯炯出神,不约而同的叫唤,“yin贼?”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七、拜神许愿(1) 三十七、拜神许愿(1) 这一夜过的很不平静。虽然两厢吵闹。“我们这里出了yin贼”,可是没有一个女弟子出来证明,“我受害了”。甚至案发之时,早就熄灯,没有谁突发奇想的沐浴,从而被人瞧见香艳的场景。 于是,没有祸害女孩的采花贼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一大奇观,令人啧啧称奇。 不说海冬青心有余悸,再也不肯做出格的事情,某个与情人窃窃私语,不小心被发现的,也在暗暗抱怨,行事太不小心。 这些都与司南无关。她当然不会相信海冬青被抓了。 一夜好梦。 她梦见桃花朵朵开,幽香甜美的滋味渗入心田,在那花海之中,一个对她死心塌地真心爱郎,举起花环套在她的头上,奉献一枚精光闪闪的钻石戒指,在太阳光下分外闪亮。 那人半跪求婚。“小南,你嫁给我吧?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会对你一生一世……” 诺言总是甜蜜的。 清早起来,司南眼角带着幸福的泪珠。 她还记得求婚人说的话, “……你喜欢吃的,我留着干干净净的等你吃,你喜欢玩的,不管费多大劲,我也帮你弄来。你喜欢唱歌跳舞,想做天音宗的宗主,我帮你说服菊忆酒。你喜欢四处游玩,没关系,每年我都安排两个月的空闲时间,陪你游玩。你讨厌星宗的人,我们都不理他们我不会让你为我流一滴泪,伤一点心。你的心,就是我的天涯海角。你的梦,你的快乐,就是我的最大追求。我要证的道,求的果,就是你的幸福。有你,此生我才得圆满。” 如斯温情脉脉,情深似海,司南几乎忍不住答应了!随即她才想到,这个人是谁啊?我又不认得? 暗自嗤笑自己,司南发觉花痴越来越严重了。 默念《清心诀》三遍,那股蠢蠢欲动的心思才压下去了。兴致勃勃的司南。换好衣裳,和白露等人一起来到许愿庙。 说是庙宇,这里绝不寻常。 在仙缘城特意开辟的一角,苍松翠柏掩映。三大块不同风格的殿宇楼台,傲然挺立在一片花园之中。满园芬芳扑鼻,鲜花烂漫,各种颜色的饱满花朵,像一位位花枝招展的丽人,摇曳生姿。从前到后,从左至右,共有十多处可供许愿的神殿,供人选择。 这里有智慧之庙,勇敢之庙,纯洁之庙,三大主庙。其他,音律,书画,美色,魅惑,食神,织神。商人,诉讼……不一而论。 有的庙小,有的庙大。有的香火鼎盛,有的寥寥无几。 司南来到此处,只见香烛不熄,到处萦绕着一丝檀香味,还真以为是求神拜佛呢! 直到听得讲解,才知道拜神,也有拜的说法。 上古时期,由神族掌控天下,神族离开之后,神力却没有完全消失,依旧有部分神迹流传下来。 这些庙宇,就是供给已飞升之人,与凡世间沟通的一个渠道。不同于集灵台,可以双向对话,这里,是只能说给人家听。 虽如此,能和飞升的前辈近距离沟通,也是令所有人开心不已的事情了。 拜神不能乱拜。大多数人,只能选择一个,贪心是要受罚的。 站在垂花门口,一位简朴青衣的庙祝,说完禁忌之后,和什一礼,宝相庄严的退下了。 司南虽是青云门第一,在整个仙宗内,排到一百多号后。日出寅时开始进入,轮到司南的时候。恰好是辰时,太阳高高升起,不冷不热的上午。 她负手而行,走马观花,决定好好参观,不然白来一趟。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拜谁——前世受到马列主义影响巨大,司南始终觉得自己的小命,掌握在自己手里,要不然,就掌握在“命运”的手里,不会因为今天拜了神,坦白了心扉,说“我将来干嘛干嘛”,看在志向远大的份上,神明就会关注了。 那么多人,谁记得住啊? 神也不行。 再说,如果她是神,也懒得看凡人的死活。 醉心赏景,很容易发现美景。这里的花儿也漂亮,这里的青草,也特别葱葱。这里的建筑 第一间庙宇,是力量之神,属于“勇敢之庙”一部分。 内里帐幕深深。一座高大英武的男子雕像,充满力量的举着一个大锤子,因为拜的人太多,香烟滚滚,都熏黑了。 司南站在门口,向里窥探一番,瞧见那雕像普通极了,别说灵气什么,就是那雕像的手法,也不合乎人体分割的比例,实在看不过去。想不通这群人单纯崇拜力量做什么?抬了抬眉,鄙视的说了声,“四肢发达”,转身走了。 被挤到门口做夹心的水天一,听见这句独特的娇美女声,霎时愣住了。 这个声音,娇柔清澈,质感轻盈,婉转动人,他听过。 昨晚,那深情的表白,言犹在耳,感动得他内心冲击了好久,怎么能忘记? 林乡儿满头大汗,拉着水天一冲出来,擦了擦汗,无奈道,“人好多啊!我以为力量之神,只有我们武道中人拜神许愿呢,没有想到连仙宗的人也来凑热闹。” “天一,你怎么了?” 水天一吞吞吐吐,半天才道,“我,我听见昨晚那个女声了。” “在哪里?”林乡儿四处观看,随即坏笑, “你看上人家了?可惜,人家有主了啊!” “不是!我连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啊!” 水天一这么说着,随即想到那么好听的声音,天天听也听不厌啊。不好意思在说些什么,急忙转移话题,“难得来一次,我们多转转。” “这里是子嗣之庙,主繁衍后代。不受限制,所有人的都可以拜。不过,第一次来的人,就不要了。” 在庙里主持的灰衣庙祝,对来往的人合十说道。 司南看见虽有不受限制的条例。但是来拜的人并不多。大概是因为都是年少风华的人,对后代什么,不太在乎。 她漫不经心的走进来,看见这里的雕像华美多了,一男一女,衣饰宛然,如若真人。身边还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司南本是慢慢欣赏,可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她能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灵气,从雕像身上散发出来。 这种灵气不是天地游离的灵气,无主的,可以任意吸收,或是灵果灵草上吞吐的灵气,像氧气一样,可以吸收、释放,循环着。 细细体会的其中的意念,坚定、执着,驻守心灵,不受外界侵扰司南才觉得,也许拜神许愿,会对她有好处! 能吸收这种有灵性的灵气,不算是好事一桩吗? 可,拜什么神呢? 这些不同的神庙,应对的是不同的道法,影响将来的飞升司南不在乎飞升,可是总要找个合适的神庙,吸收拜神能得到的灵气吧? 想来不同的神庙,里面的灵气,也是不同的。 司南想了想,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每间庙,统统走一遍! 这是一个惊人的决定。 就算能有人和司南一样,感受到庙宇中雕像的灵性,也没有人像她一样贪心,货比三家似地,一家家比较完毕,在决定买什么? 但谁又能说,她这个决定,不聪明呢? 比较之后,才知道谁优谁差嘛! 司南开始津津有味的四处探看,托了她一双奇异眼的福,很多庙宇,只要粗略一看,就知道其灵性如何——有雕像陪衬,那股灵气的意念,被生动的描画出来了。 可怜了林乡儿。 他性子好动,又好奇水天一心仪的对象,不停的在四周找着,竖起耳朵听娇美的声音。也许走岔路了,总也没碰见司南。 海冬青一直在后园等候。 他是绛洞妖,虽不似灵窟妖那样,与神族格格不入,可是若进了神庙之中,铁定会有异象显出。 他不想引起关注。 说起来,司南是迷津妖,虽是幼妖,毕竟是妖,一样和神族不同路。 神族、鬼族、妖族,这三者越强大者,越不能相容. 司南……说强也强,说弱也弱。好像是特例。如果她司家的身份是真实的话,那她一定具有神族的血脉。去拜神,一定有莫大好处。 凤凰神族 海冬青淡淡的叹口气。 昨晚的惊吓之后,就只剩下回味。他终于明白司南的所求——爱情。 真挚唯一的爱情。 他心里沉甸甸的,有莫可名状的喜悦,还有些矛盾。 他快乐,因为知道司南这么喜欢他,那种从心底迸发的喜悦几乎无法自持。可又矛盾,因为害怕有一天司南会发现,他没那么好。 真的,他只不过恰好穿了那一身金甲圣衣,恰好出现在暗弱无光的司南头顶。论起修为,他算不得顶尖啊! 他承受不起司南的失望。 司南会不会因为他不够强,而失望的离开? 一向坚定的海冬青,开始了患得患失 司南失望了。 力量之神没什么好拜的,子嗣,她暂时不需要。再说,她可是坚定的“计划生育”拥护者,一辈子最多生两个。 而一般女子去的“圣洁神女庙”,太可气了!居然是要女子自动保持贞C,不发生婚前不正当关系。通过贞节,来得到圣洁女神的力量。 吃果果的歧视啊!为毛男子就没有贞c呢? 不忿的司南,坚决抵制! 而其他供女子拜会的神庙,如容颜,气质。拜过之后,会提高自身的美貌程度,气质也会越来越高雅。单纯让人成为花瓶啊!司南一看里面飘散的灵气,一团一团凝结着,马上联想到“胸大无脑”。如果牺牲智慧,换来美貌,同意与否? 司南仔细思考了一番,最后挥泪告别。 半天之后,司南恼怒了,罢了,没有合适的,就都上柱香吧! 她表示了自己的尊重,也展示了自己的人格——绝不屈服。 因为这里格局负责,碧树高大,不少庙宇都藏在拐角中。司南绕了半天,少看了最后一个小庙,就转出来了。 昏头转向——司南方向感依旧不好。她正想着和海冬青联络,不想看见司东正侧耳倾听两个少年的谈话。 “……东陈岛……还是那样……符宝儿重病不起……桃溪极受欢迎,他爱上了赫连家的大小姐!正苦苦追求呢!东祁听了,笑骂桃溪扶不起来!不过,这也掩饰了我们的真正目的。” 司东瞧见司南,立时闭上了嘴,脸色阴沉着。 “司鼎,你真不回家成亲,要推迟婚约?对方可是东家的……” 说话的人,注意到司东的表情,顺着目光,看向那个浅笑明眸的女孩。 女孩个子不高,身姿娇小,越是这样,越是惹人怜爱。身穿桃粉色荷花裙,领口是大幅叠叠的莲蓬,富有缀感,袖口衣摆也同样装饰,用金线勾勒出层次美感,不显繁复,淡雅清丽,衬托了青春娇美。 她的发髻奇特,竟是叫不出名儿来的。四根小辫子总盘至头顶,用细小珍珠编制成网,套在一起。鹅儿黄的丝带编制成结,一左一右,缀在耳后,定星的紫荧石,垂到锁骨边,同两缕发丝混合一起。 难道这是司东的心上人? 某人不纯洁的想。 说来,司南现在依旧没有变得国色天香,可气质大变,和当初那个人有欺负的人,判若两人,如今,也算小有姿色。 施施然走到司东面前,她的眼神毫无闪躲, “我的玉佩掉了,你看到了吗?” 司东阴沉着脸,快滴出水来了。半响才道, “没有。” 司南微微抬眉,撅了一下嘴,随意的说,“那好吧,我到别处寻。” 待她走远了一些,晃了一下心神的孟迟急忙道, “司鼎,你不能糊涂啊!你爹爹给你定了东家的儿媳,是为你的前途打算……” 司东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被司南气到了,随即想到孟迟的意思,脸色更加黑如锅底! “你乱扯些什么!就不想想点正经的!” “我怎么没正经了?”孟迟恼怒了,他一心为人考虑,却不想被当成驴肝肺! “田陌,你也说说他!” 走出了百米开外的司南,蓦然听到“田陌”两字,立刻勾起了心中回忆。 田陌,那不是随同自己一起离开东陈岛的人吗? 悄悄的,她回头望了一眼,正对上田陌一样如同冻湖般隐藏着波涛汹涌的眼眸,霎时一愣! 这个人的眼睛,好像海冬青啊! ps:累趴的星霜捶背退下,有票票的筒子,赏点票票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八、教唆作案 三十八、教唆作案 古语有云:十年修得同船渡。 司南的明眸亮了两分。似乎田陌这两字,点燃了她心中什么念头似地,嘴角噙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转过身,款款走到司东……旁边。 她走得步步生莲,摇曳生姿,衣袂带起飘摇的姿态,自远而近,整个人生动极了。 不仅穿着打扮,可以显露一个女人的教养、性格、爱好,连走路的仪态,坐姿、站姿,甚至未说话之前的表情,看人的眼神,也能表达传递出种种感觉 这种感官,构成了对这个女子的整体印象。 奇?相比之下,容貌并不是最重要的。 书?司南从前,学的是“大家闺秀”走路。柳氏命她,走路只挪动小腿,膝盖并拢,大腿黏合一起。要几乎看不出移动的痕迹。这种柔柔弱弱的走姿,累人,做作,且带着一种卑微的恭顺,随时候命似地。 网?而她现在的走路姿势,当然是洒脱,从猫步中演化出来,不妖娆,也不媚俗,最令人赞赏的,是脸上的自信——有那个模特在T型台上会不自信? 孟迟、田陌、司东三人忘记了言语,见她过来,不约而同都在看她。不管目光为何烁烁,可确实只看着她。 扬了扬头,司南对大活人司东仿若不见,偏着脑袋,迎上田陌幽深的眼眸,“田陌?” 田陌比以前黑了些,不过更有味道了!司南笑眯眯的打量着对方。 被忽视的某位大哥恼了,握紧了铁拳! 他发誓最讨厌水性杨花的女人!尤其是不把他放在心上,当面和别人**的女人! 田陌冷着脸,没有回答。 清风徐徐的吹着,四周冶艳鲜花送来清香浓香,眼中艳丽怒放的花朵,多少让人心情愉快。 “我刚刚掉了一块玉佩,不知道你看见没有?” 田陌的眼神仍旧像冰一样寒冷,浑身散发的气场让人冷飕飕的。 此时的田陌。还不能完全的藏起自己的锋芒。他的遭遇,也让他对陌生人充满敌意。 良久,他才拿出一块玉坠,翠绿色的玉坠儿在阳光下闪闪。 “是这块吗?” 司南笑了笑,“就是这块!” 她接过玉坠儿,明眸在田陌身上又转了两圈,从头发丝到脚地,一样也没落下。 这个眼神,是充满意境的……暧昧,耐人深深寻味。 可能是燕子轻飘飘的浮空掠水,也可能鸳鸯戏水交颈相扰的缠绵。 全看不同的人,不同的理解。 换个害羞、脸皮薄的人,只怕当场脸红过耳了。 司东第一感觉,就是怒!直冲头顶的怒! 他不问田陌刚刚为何不拿出来,是否想私吞,反而怒向司南,“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看你的眼神,像一个女孩该有的么?” 司南抬了抬眉,没有说话。 偏偏这个不言不语的表情,挑战了司东忍耐的极限——司南不是故意,可她双眼不对称的一瞟。太像藐视了。 “你看你,你像什么样子?穿的这是什么?你不能好好妆扮吗?打扮的,这像,像什么?你有没有一点女孩子的自觉啊!” 被藐视的大哥,司东怒吼道! 他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恼怒,恼怒,非常恼怒 满心无辜的司南,看司东气得浑身发战,迷惑的眨了眨眼,司东是不是吃错药了,总找她的麻烦做什么?两人不是桥归桥、路归路吗? 既然如此,应该当做不认识才是。 司南懒得理他,翻了一个白眼,当做不存在似地转身离开。 临走的漫不经心、不和你一般计较的表情,差点让司东吐血!他熊熊瞪着司南的背脊,目光之炽热浓烈,要把司南的背瞪出两个洞来。 小径蜿蜒,秀林深深,司南轻衣曼然,身影和碧树下一名男子汇合,亲密的靠在一起,空气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刚刚脸色涨红的司东,徒然像缺了水的鱼,嘴唇开开翕翕,身躯摇摇欲坠,眼睛发直——他快气晕了。 司南居然和一个男人亲密的在一块,不是存心让他的名誉蒙羞吗? 十二姓。孟家的孟迟,眼珠转了转,自以为看明白了原委,十分同情司东被人抛弃的遭遇,叹息道,“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必为一个心思不在你身上的女人,而难受呢?听说东家的东瑟东琴,都是美人,不比这位差的。” 虽然这么说,他却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此事上报家族议会。 要知道感情这回事,一向最为难解,且后患无穷。司东马上要娶亲的人了,推迟婚礼不说,还失态的掩饰不了自己的嫉妒。 哎!情之一字,害人呐! “小南,司东也在,那我去见见他吧?” 总归是小南的哥哥,海冬青觉得应该见见,总不能话也不说一句。就走开吧? 司南嘟囔了两句,不情不愿的。不过,她不想让海冬青以为她是不知礼节的野蛮女,只好跟着来了。 “大东,青云海冬青!” 海冬青英姿飒飒,眉宇清朗,抱拳问好。 司东一看他,就眼眶通红。嘴唇颤抖了两下,伸出一根指头,在司南和海冬青中间来来回回,“你们。你们?你跟她,你……” 司南瞟了瞟眼前的手指头,不想理会好像受了重大打击的司东,拉着心上人靠边一点,笑着道,“青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田陌。当初离开东陈岛,我和他有同船之缘呢!” 化身为欢快的小鸟儿,依恋的靠在海冬青身边,做小鸟依人状。司南的眼神若盈盈一江春水,泛着荡漾春波,能把人心生生化了。相比起来,刚刚那种暧昧,只能算是开胃菜,不值一提。 “田陌?” 未见本人之前,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直至见面,见到真实的田陌,才能把本人和名字练习在一起。田陌不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少年,不过任何人见过他,都会印象深刻。他的眉似两把飞刀,带着锋利的弧度,双眼幽深,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身材挺拔,不卑不亢。 莫名的,海冬青感觉他有些像一个人。对上田陌略有些倔强的眼神,他才知道,原来,他像小南。 气质上的相似。倔强的,不服输。不容践踏的尊严,和坚定,坚强。 单纯外形的话,他更像……自己。 海冬青心神一紧,见司南笑意盈盈看着田陌,危机感萌生,不由紧紧握着司南的手。两人十指紧扣,以亲密的姿势,手手相连。 极致的愤怒,是什么? 司东觉得,是伤心。 他伤心的看着司南, “你都不和我商量商量?你知不知道他,他……” 海冬青没有什么不好。但他出道至今,已经三十年了。 这意味着,他至少和父亲一样年纪了。 而司南,才不过十二岁,花骨朵一样的年龄啊! 司东瞪着海冬青,眼神带着谴责,愤怒,憎恨,就像看一个祸害良家妇女的采花贼。 海冬青有点不安,讪讪的,在对上司南甜蜜的,能把人迷醉的笑容后,才安心下来。 “干嘛要告诉你?你是谁啊?我认得你嘛?” 司东脸色的难看无比,一字一句的说, “司南,你不要太过分!” “哈哈哈!” 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司南大笑出声,随即冷冷一收,板着脸,“到底是谁过分?司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敢说,你对得起我?” 转眼间,晴空转为阴云密布,甜蜜的笑容化为致命的毒药,如刀刃般锋利的言辞咄咄逼人。 司南变脸的速度越发炉火纯青了。 司东挣扎,试图解释,“我是为你好。” “呸!” 突然的唾弃,而且是当面毫不留情,让司东一震,总是在漩涡中挣扎,找不出路逃走的本心,突然悬空了。 只听见司南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你无耻!” 无耻吗?他的挣扎,犹豫,为难,在家族利益和亲情之间的纠缠,在司南看来,只配得到这两个字的评价? 是啊,他是她的哥哥,本来要保护她,爱护她,可到头来,一直让人伤害她的人,是自己司东嘴唇紧紧抿着,眼神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其实,他一直针对司南,看她不顺眼,是因为,他不喜欢司南的叛逆。 他希望司南能听他的话,老实的做他的妹妹。 谁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规规矩矩的,不要总是做一些吓人的出格的事情?他的要求高,是因为他在乎而司南,总是触怒他,挑战他的威严,才让他一看到司南,就恼怒不已。 司东突然的软弱,让司南好生奇怪。 “你说什么?从新开始?你和我?” 看明的自己本心,司东只觉得浑身轻松下来,决断的说,“对!就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相认。” 明明是好笑的事情,可看见司东认真的表情,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犹豫了片刻,她说好。 “不过,你看到那边了吗?我问过了,那是星祭宫的地盘。等一会儿,朱探会从里面出来。到时候,我要看见你用这双手,亲密的和他的鼻子接触一下,过程不在乎,重要的是结果!” “什么,你要我去打星祭宫的朱探?” “哼!”司南言辞激烈,眼中闪着熠熠的精光, “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为了他,我躺在床上两个月,差点就死了!你要是我哥哥,就为我出这口气!不然,你以后给我死的远远的,别在我面前唧唧歪歪!” ps:⊙﹏⊙b汗,忽视上一章的章名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三十九、打人事件 三十九、打人事件 “你不声不响的。和别人私定终身,至我于何地?” 司东悲愤。 “你把我数次丢到一旁,让人欺负我,差点害死我,又至我于何地?” 司南反击。 两兄妹的对峙,寸土不让。最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司东风萧萧兮,壮志豪情,卷起袖子……竟然真的去了。 他要去揍朱探。 “司鼎,你疯了吗?” 孟迟不在误会司南的身份,可他怒瞪司南,眼神如刀,唰唰,恨不能捅死司南似地。 “那是星祭宫的地盘,星祭宫和我们岛上素来有龃龉,你一时冲动,会引发什么后果!你要至大业与何地?再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星祭宫的门人都在!你要去送死不成?” 孟迟抱着司东的腰,不断的回头,给田陌使眼色。 “你愣着做什么?过来帮我拦着他!司鼎疯了!” “放开我!我早就想打朱探那小子了!” 司东犹豫的时候,优柔寡断,左右为难,难以下定决心。可是当他决定之后,雷厉风行,谁也拦不住他!这一点,算是他优点还是缺点,难以定论。 在重要决定之前,他很慎重,方方面面的考虑。 可慎重的人,总是缺乏那股血气,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的心,一直夹在司南还是家族中间,不知偏向哪一个,最后还是司南一句“无耻”,唤醒了良知——是家族中某人先下毒出卖陷害司南的,而司南没有错! 他决定,不再忍受那起用心狠毒的人,挖出毒瘤,就算伤筋动骨,也无所谓!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司南孟迟拦不住血气方刚的司东,眼睁睁看着司鼎去了,气咻咻的穿着粗气,转而瞪着司南和田陌。 “你,你!他是你大哥啊!你要他去送死?你的心是什么做的。真狠啊! 还有你,田陌!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拦着司鼎?你也眼看着他去送死?” 田陌淡然的转过头,声音沉静, “他决定了,谁也拦不住。就算拦住这次,下次他还会去。你能拦得了一辈子吗?” 孟迟哽了一下,无话可说。 而司南笑意盈盈的踮起脚跟,望着碧树幽幽,粉墨墙上的飞檐琉璃瓦,眼中闪烁着异样的惊喜。 早听人说,那边是星祭宫的地界,专供星祭宫的人前来许愿。不知道司东闯进去,会是什么情景啊? 想着司东借着有事要谈的名义,突然袭击,一拳打得朱探鼻子流血,司南兴奋的握着小拳头,两眼发光。 海冬青略带一些不自然,低声问, “这么恨朱探吗?要不要我……” “不要。”司南干脆的说。 她已经亲手教训过了啊!给了朱探一巴掌!报仇哪有自己报来得爽?教唆司东去打人,只是想看看司东会不会做,为她。又肯做到什么程度而已。 总不能冒冒失失,再给人一次机会,伤害自己吧? 谁知道三言两语,激起了司东心里的血性呢?看他喷涌着怒火,气势汹汹而去,司南嘴上不说,心里乐开了花。 她笑,她开心啊! 因为,终于有男人,为她打架了 美女,是要踏着尸山骨海,一步步练就无敌神功,只要一个照面,一个眼神,撞电线杆的撞电线杆,流鼻血的流鼻血,兵不血刃的俘虏敌人——当然,凭她如今的容貌,这种画面,只能做美梦了。 司南觉得,她的要求并不高,偶尔有人肯为她吃点小醋,顺便挑起一点争斗,调节调节生活。多美好啊! 转身摇曳的裙角飞起,司南心情大好,轻飘飘的对孟迟说,“放心,绝对牵连不到别人。等打完了人,我去收拾残局。” 她打了一个响指。笑容纯净甜美,可爱极了。 海冬青纵容的看着司南,眼中盛满了情意。 “我要去见朱探了。” “嗯。” “你不吃醋吗?不怕我和他旧情复燃什么的?” “你会为他离开我吗?” 司南想了想,摇头。 海冬青笑了笑,“那不就结了?如果你还喜欢他,就不会选择我了,更不会对我说那番话了,不是吗?” 司南气结。她不喜欢人家胸有成竹,吃定她离不得。撅着嘴,愤愤的说,“你不重视我?” “我相信你。” 真挚的目光,加上柔柔的贴进心里的话,熄灭了所有不满,司南心里甜丝丝的,看着海冬青俊美的侧面,脑中浮起“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八个字。 怎能不爱海冬青呢? 星祭宫,千年传承,门人弟子的许愿之地,自然不一般。与其他灵道分开,独立的一个院子,前园后庙,栽种着几颗华盖苍苍的老树。 此时,穿着星袍的各位星祭宫门人。三三两两聚在正厅。门匾上金光闪闪的“星门”,震撼人心。 至于当事人朱探,反坐到一边,手托着下巴,无聊的摆了摆手,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肯定是被人指使!” 平地一道炸雷,周围的人,都习惯的宏星子的大嗓门,不约而同的看向他,“岂有此理!堂堂星宫的种星,前来许愿的时候。居然有人当面一拳,分明是不把我们星宫放在眼里。此举,不能容忍!一定要重重的罚!” 配合着重重的语气,宏星子拍手道。 在场众人,有不少人点头附和。星宫的威望绝对不容挑战,那个名叫司东的男子,太大胆了!居然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欺负星宫没人吗? 朱探的三师兄,洛奇星,则有自己的思考, “朱探,据你说,那司东曾经是你在青阳宗的同门,怎会平白无故的……我的意思,他便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私下解决,也不能挑这个时候来啊!既伤不了你,又把自己陷住。他是白痴吗?” 朱探两眼盯着一点,对别有用心的目光视而不见,诺诺的说,“是我,我是白痴……” 维星子,是朱探的大师兄,看朱探那恹恹的样子,好像受了严重内伤。其实,朱探一根头发丝也没少。笑话,在星祭宫的地界,要是让未来的星主受伤,他们这些人都白活了。 他心知有异,用目光询问朱探。 朱探只用一句话,解决了疑问。 “他叫司东。而那个人,叫司南……” 维星子顿时一滞。 启星子对一个弱女出手的事情,好像传开了。星祭宫为此,丢了不少颜面。 然而,更丢面子的事情来了。 一道好听的女声,如黄鹂清脆,在外不住叫骂。 “朱探,你扣着我大哥做什么?快放了他!是我让他来打你的!” “……因为你欠扁!” ps:汗,这章找不到感觉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有本事,你咬我啊 四十、有本事,你咬我啊 “朱探,你欠扁。欠扁……” 这句话像悠长的回声,重重回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穿着深蓝星袍、深灰星袍的星祭宫弟子们,面面相觑,着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嗯,是挑战星宫的威严?尤其说话的声音,明显是一个不满十四的少女,婉转娇吟,清清脆脆,若乳燕初啼,好听极了。 若不是话语之中的意思太让人难堪,谁也无法对拥有这种明澈的声音女孩,心生恶感。 “大胆!” 宏星子是朱探二十六位师伯中,年纪最小、资格最轻的,拥有星师的称号。但他也六十开外了,嘴唇下颔,长着一大把胡须,茂密严实,像原始森林似地。 他的星袍,下摆印着三道星纹。 而朱探。只有一道。 唯一身穿紫色星袍的他,那么鲜明,那么出众,就算年龄最小,也掩饰不住独特、优质的风范。可惜,自从许愿之后,就恹恹无神的靠在拐角,不言不语。直到这一声叫骂,撞开了他的纠结。 司南傲傲的走进来,目不斜视,衣带生风,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介于她不可动摇的女主的地位,还是称呼孔雀吧。 两个星宫弟子像忠诚卫士,恪守规矩,双手交叉拦住她,“星宫禁地,闲杂人等,不得乱闯!” 司南威严的抬起下巴,“闲杂人等?谁,谁是?” 她故意左右转了转头,不惹人注意的手里拿出一样东西,轻飘飘的在两个星宫弟子眼前晃了晃。 一根红彤彤,表面流转异光的羽毛。 血鹦鹉的羽毛。 只要是星祭宫,有谁不知道鹉大爷的赫赫威名呢? 两个可怜的星宫弟子,一愣神,就见司南灵活的一钻,轻巧的走进去。她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高声叫嚣着,“快把我大哥放了!” 仙缘城极大,方圆数千公里。整个许愿之地,不过占据几千分之一的大小。而所有的神龛、庙宇所在,像一朵攒心梅花,花心收拢在一块,无论是魔道中的情欲道、熏香道,还是仙门的五行灵道、御兽、战者,抑或是星宗、医宗、音宗,许愿叩拜之地都相距不远,门对门的邻居一样。 而不同的门人弟子,东南西北,进入的通道各不相同。 司南从仙宗,跑到星宗的地界,花了不到一刻钟。此刻,她正仰着头,小下巴偏起一个骄傲的弧度,对着朱探,一寸不让。 星宫留守在这里的人并不多,星师四名。宏星子、奇星子、维星子,加上朱探,这未来探星子。星士超过二十多名,有的年过花甲,弯腰驼背,有的正值壮年,气宇轩昂,有的才弱冠之龄,稚气未脱——可见天资,对一个人的发展前途,有多重要。 司南瞟了一眼周围环境,见星宫的建筑确实有特色,全部砖石结构,高穹顶,圆柱石,与人与坚固、不容撼动之感。至于墙壁上的画作,以深蓝色为底,点点斑斑,似寥寥星辰在茫茫虚空,深邃奥秘。 这里的花草,都是满天星一类,全无美色,不能招蜂引蝶。不过一大片一大片的连在一起,倒也有些看头。 “你怎么来了?”朱探看见司南,也不知道是气是怒?还是喜欢?当场气昂昂的挺胸,“你来为你大哥说情?他……意图不轨,现在被我大师兄抓进来了!” 朱探看司南气呼呼闯来救人,有心让她低头,故意说得含糊不清。 可惜了。他心里转什么念头,司南还不清楚吗?毕竟,在一起时间不短了,司南想什么,性格怎样,朱探不一定十分明了,而朱探怎样,司南再明白不过! “哼!谁来说情?我是要你快点放人!不然,我要闹个天翻地覆!” 一跟白生生、粉嫩嫩的指头,差一点指上朱探的鼻子。 司南掐腰,蛮不讲理的扫视一眼全场,一副“不听我的话,要你们好看”的样子! 被这无理的举动弄得懵了,星宫门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不管司南换什么妆扮,什么气质,她的修为……明明白白的摆在这里。 在场的星宫弟子,最弱的也有眼力看出,貌似凶猛的她,是一个纸老虎,修行仙术不足一年。 别说星师了,就是一个普通的星士,也能轻而易举的打倒她。 这么一个弱弱的女孩,横横的走进来。说她是主谋,威逼着放人,指着未来星主的鼻子叫骂她,吃了豹子胆了? 司南没有吃豹子胆。 她只是赌,赌星祭宫没有人敢碰她一根寒毛! 越是名门大派,越是爱惜羽毛,一而再的对付一个弱女,他们丢得起这个脸吗? 弱,用得好,也是一种强势! 司南表情奸诈,其实是抖了抖眉毛。加上撇了撇嘴而已。她朗声道,“有本事,你们再打我一掌!星祭宫,也就出赵启星这种专会趁人不备、背后偷袭的败类!” “大胆!”“放肆!”“狂徒!” 一连串的惊怒声,此起彼伏。 宏星子发须根根独立,发怒的表情如同天神,早有人靠近他,低低的说了一条不妙的传言,关于那位大星师,启星子做客青阳宗发生的事情。 “就是她啊?” 一阵窃窃私语,多少道诡异惊讶不信的目光,投掷在司南身上。司南面无异色,扬着头,我就是我,又怎样? 她这幅模样,除了让人了然司东出手的原因,在场的众人,也深深明白了启星子被激怒之时的感觉了! 被一只小蚂蚁挑衅,偏偏只能忍着,一口气上不了,又吞不下的感觉“你们到底放不放人?不放的话,我就到外面大声嚷嚷,让所有人都来看你们星祭宫,是怎么欺负人的!” 到底是谁欺负谁呢?很多人心里都浮上这种想法。可到底,没有一个人上前碰她一点。 赵启星英明一世,就毁在司南手里了,还是在她最低谷的时候,手无缚鸡之力。别说现在,就是三五年后,提起他,仍旧有人说,“那个背后出手伤人的大星师啊……” 言下之意,不乏深深鄙视。 朱探忍耐不住,低声说, “你不要太过分了。” 司南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有本事,你咬我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一、爱神许愿池 四十一、爱神许愿池 朱探被这句强大的话。气的噎住了。两眼愣愣的看着司南,这还是他认识的司南吗? 他产生一股时空交错、斗转星移、物是人非的感觉,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女孩。 想当初,两人在正大光明境相识,一路同行。后来相恋,是建立在他好奇的基础上。一个弱女,没有真正修炼过任何仙法、仙术,却能让密境之一之“正大光明境”,幻化出一片真实的天地。 他好奇,所以才跟着司南,来到青阳宗,委屈自己做个才入门的小弟子。 后来,司南渐渐变得平庸,性格也慢慢泯然众人,在半年多的日子里,朝夕劳作,勤勤恳恳,没甚出奇之处。他却因为那分习惯,和她眼中异样的光,而和她走到一起。 很多时候。在司南受困、受难,他都没有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不仅仅是因为客观原因顾不到,也是他想看到司南用自己的能力、本领,化解为难。 可最后,他都失望了。 他觉得,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今天,司南的威风凛凛,把蛮不讲理变成“死理”,说话理直气壮,带着一股不容人反抗的决然,洒脱,坚决,令在场的四大星师吃瘪,眼睁睁看着她带走司东。 他的心,砰然动了。 这才是司南嘛!他心里感叹道! 耽误了这么久,转悠了多少弯路,花了多少时间,原来真实的司南……是这样的。 朱探的叹息,让司南误会了。 她充满的鄙视走到朱探身边,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这种彪悍的气场,是逼人的,连喘口气都要小心翼翼。 因为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公分。 司南眼睛一眨不眨,双手负在背后。偏着头,紧紧盯着朱探。她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怀好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一会儿,噼里啪啦,电光直射。 朱探的脸可疑的红了。 但他许愿之后,似乎修为更进一层,立刻控制好自己脸色的血液流动,和心跳速度,霎时恢复了正常,只是偏过的视线,显露了心虚。 司南满足了。 她对朱探的感情很复杂。可不管是恨,是怨,都说明了在乎。 第一次的接吻,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第一次的……都是那么难以忘记。就算她现在有了海冬青,可是温吞的海冬青,总是君子风度的海冬青,作为恋人,少了那么一点儿激动人心的热情。 她是不是要求太多? 可司南明白自己的心。她是个喜欢新奇的人,最厌恶一层不变的东西。 虽然和朱探,已经不可能恢复到当初那种“亲密无间”的恋人关系,可是一想到朱探,她的第一想法,就是“压过他”! 谁都可以藐视她,欺辱她,负她,就是他不可以! 这点“小女人”的自尊和执念,无人知晓,也无人能领会,就是现在的恋人,海冬青也说不明白。 想到交往半年,她对海冬青的了解并不多,仅限于表面的亲近,而海冬青也不太了解她,不禁有些黯然。 好在,两人已经摊开心扉,迎来恋曲的另一高潮。 想到这里,司南开心极了,对朱探,则表现的更加高傲了。 前男友嚒,总不能低头,给他瞧不起的机会。 展示完自己的“雌风”,司南酷酷的带着司东,一起离开星祭宫许愿之地的范围。 朱探喘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跳,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周围,顿时吓了一跳。所有人都用那种惊奇的目光看他。包括他以沉稳著称的大师兄。 “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朱探心里毛毛的,师兄弟们的眼光,幽幽的,太吓人了。 维星子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息。 而奇星子则是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语中! 他们都知道了司南狂妄的理由——因为朱探喜欢人家啊! 人的关系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相同。 司东原先看司南,处处不顺眼,鸡蛋里面还要挑骨头,现在则全然换了,用赞叹的语气道,“小南,干得好!既打击了那群人的嚣张气焰,又展示了我们东陈岛的雄风。嗯,看他们还敢小瞧我们!” 司南撇了撇嘴,“哪里是雄风,明明是雌风好不好?” “好,好”。司东咧着嘴笑了。 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被司南收服,除了脱了衣服色诱之外,司南做什么,他都充满赞赏。感到自豪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妹妹,不是一般女人,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女人。 用一般女人的标准要求她,那简直是辱没了她,也降低了她的水准。 司东开始学着欣赏女人由内而外的自信之美,聪慧之美,坚强之美。直接后果是,他对东家那两个,特意挑选出来的柔顺谦恭为代表的东琴东瑟,越来越看不上眼。反而喜欢上了另一个此事后话,暂且不表。 笑语盈盈,看司东把自己的行为事迹,和孟迟、田陌说了一遍,语气不乏骄傲,司南抿嘴直笑。 海冬青靠在身边,气息温暖,让人有结识可靠,能把终身托付的感觉。 不时微微一笑,眉目传情。不负司南的希望,她和海冬青越来越默契了。 “我妹就那么直接的上门,冲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们放了我!你猜星师,曲宏星说了什么?他连一个屁都没放!” “朱探也是。他是星祭宫的种星,可把我们骗的好苦。怪道护山大阵升级了,眨眼功夫就传送过来,原来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同。” “可他对着我妹,虚张声势,片刻就像没牙的老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我们走,星祭宫的人还傻愣愣的站在那儿,没一个上来阻拦的。” 的确,一个修行一年的弟子,独闯星祭宫的分殿,毫发无损的领着另一个人出来,此等行为,堪称丰功伟绩。 除了司南,日后再也没有人能做到了。 孟迟心有余悸,看着司南的目光十分奇怪,既有根深蒂固的对女人藐视的心理,也有惊叹、赞服,以及隐隐的不安,最后只化为一句,“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少点吧!” 田陌至始至终。不发一言,沉默的像块木头。 三年后的司南,和田陌关系很近了,依旧无法理解,她屡次试探,并且费尽心机,只为得到一个答案:我又没打算怎么样你,干嘛对我防贼似地? 原因就在今天。 在他的角度上,眼角一偏,清楚的看到某只穿着绣花鞋的纤纤细足,在外人看不到的桌子底下,试探,进攻,后退,一步步有计划,有节奏的缠上某人小腿上。 撩人的足,充满诱惑性的,轻磨慢挑,徐徐按摩 被**的某人低垂着眼眸,睫毛颤抖着,俊脸浮起一团红晕,两只手紧紧握着酒杯,一动不动的,害怕别人看到他的不妥。 那么阳刚俊美的汉子,此刻安静的像小媳妇似地!可想而知心里的滔天巨*。 **,很刺激,尤其是随时有人发现的情况下。 田陌无意关注别人的感情世界。只是前有朱探,后有海冬青,这种教训还不吸取? 他认定司南属于天生祸水,惯会勾引男人! 所以,他总是对司南冷的像冰,认凭司南一盆盆热水浇到寒冰上。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后来者越来越多,司南便和司东决定离开了。从假山花园中走出来,一路*光灿烂,不愧是大手笔,这么大的天空,也被类似“护山大阵”之类的阵法笼罩,显不出原本的严冬酷寒。 “你到底拜那位神尊,许下什么愿望?” 司南笑笑,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说, “我那座神也没拜。” 孟迟一惊,“你不来许愿,那来干什么?来游玩的?” 司南瞟了一眼海冬青,此行的目的她已经达到,还需要什么许愿? “你说对了,我就是来玩的!” 娇笑的司南,丢下一连串笑声,毫无忧虑的向前跑去。 她心头爽快,再无烦恼,当然快活了。 身后,海冬青一脸宠溺。田陌木然,毫无表情。孟迟则忧心的说,“司鼎,你看!你妹妹,不管管她吗?” 司南快活的跑着,衣袂轻扬,不时回头做个鬼脸,尽显少女的天真纯美。跑着跑着,她就定住了,眼神发直,嘴角不自然的张开了。 这里,是一处休憩广场。高大的白玉石围成的圆台上,有喷泉喷吐着水花,里面雕像雕工极致,完美无瑕。 这不是司南惊讶的原因。 她惊讶,是因为那座雕像。 断臂的。 维纳斯。 天空的蔚蓝纯净,像是悠久的时光守护,静静看着司南,这个好容易等来的穿越者。 爱与美之神,维纳斯,依旧断臂,身材依旧端庄秀丽,面庞依旧美丽绝伦,依旧是微微扭转的姿势。 半裸的身体,构成了和谐而优美的螺旋型上升体态,富有音乐的韵律感,充满了巨大的魅力。 司南惊颤的走到喷泉下,看着汩汩水花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线,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二、穿越前辈的遗产 四十二、穿越前辈的遗产 这是一个被穿越者光顾过的世界。司南早就知道了。从哪个刻在石壁上的“道”字开始,从清溪之下的石板,刻着“奉天承运”开始。司南很清楚,自己有可能某一天,就和这位穿越者前辈,在命运的转角中,华丽丽的相碰,激起火花,或是血花一山不能容二虎,虽然她这只虎,又柔又弱,可谁希望自己的穿越优势,被另一个人占据?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并不适合穿越者。 不然,淑宁怎的,到最后也没和婉宁相认?始终冷眼旁观?性格不同,爱好不同,价值观不同,经历不同,那些穿越之后。还保持着深厚友情的,太难得了,比经过一千万金钱考验过的好友,还难得。 现实中,还有好友姐妹,爱上同一个男人,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的事情,难保穿越相认之后,一言不合,反目成仇,互抢心上人的事情发生。 司南习惯用人性最阴暗的想法,推测人心。 本性上,她属于乐天知命者。可她的乐观,是建立在用最透彻的目光审视之后,做出最坏的打算。 等到事情没有发生到最坏情况下,那么,当然可以乐观了。 准确的说,她是悲观中的乐观主义者。 爱与美之神,断臂的维纳斯,那么祥和,那么美丽,那么……突如其来,对她的冲击是巨大的。好像迎面的火车头,咔嚓咔嚓的鸣着汽笛,以汹汹不可阻挡之势,冲了过来。 她站立着,浑身轻颤着。刚刚和海冬青的眉来眼去,好容易压过朱探的喜悦,变得宽容的哥哥,一瞬间,都被挤出了大脑,远远的被抛到天边。 她眼中,脑中,只剩下这一个雕像。 故乡,地球。国籍,中华。民族……汉。 年龄……穿越前?穿越后? 断臂的维纳斯,引起了后世多少人的疑问,究竟是雕塑者原本的设计,就是残缺震撼人心呢,还是像传说的那样,因为太美,和整体不和谐,才被割掉的? 司南的眼中滴下泪来。 她当然不是为了一座雕像而流泪,而是涨满了心胸的思念,对故土,对前世,对曾经的自己。不舍,不甘,不满,不愿。 那些叫着喊着,想要穿越的人,真能受得了没有电话,没有电视,没有汽车,没有互联网、卫星,以及各种高楼大厦、名牌包围的生活吗? 谁能在原始森林和土著人一起生活呢?说着跟自己民族迥然不同的话,把前世所受的教育放置一边,奉行别人的行为守则,放下身段,乖巧讨好,努力挣扎着,只求活下去。 司南觉得好冤,好苦。她不想穿越,却被穿越了。她想好好活下去,一无身份,二无背景,总是被人陷害,连真正关心她的人也没两个。 片刻功夫,就涕泪交流,心神大伤,昏倒了。 当然,她昏倒的另一个原因,是雕像维纳斯,眼眸中飞出一点灵光,两道神灵才有的神识。簌得钻进司南的脑子里。 混沌的意识海,又叫泥丸宫,得到这点神识,便像拨云见日,渐渐显出了雏形。广大,绵延数千里的宫殿,如故宫般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见不到底,隐隐约约可见红檐飞角。 “这里是哪里啊?” 司南迷茫着,身体漂浮起来,站在城楼上,仰视并不存在的天空,灰茫茫的,如浓厚的云雾。 若不是知晓雕像没有杀机,还有海冬青一直没有离开,她一定以为自己死了。 疏地,她的心底里,浮起一点明悟:命宫。 这是她的本命之宫。 有一天,这里会变得无比豪华,光灿奢侈,说明她的心神,已经坚固不能转移。 别人的命宫怎样。司南也有了大致了解,那道神识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意境,内里包罗万象,什么都有。穿越前辈的大致经历,他的赫赫威名,他一生的奇妙旅程,还有富甲天下的遗产。 这道神识,只是一个目录。像是翻开一本书,第一眼看到的开篇,告诉你书里的大致内容而已。 司南震惊了,惊讶之后。就是满心的不可置信。 坚强的,强韧的神经接受这个事实后,她才知道自己被幸运女神亲吻了,正中一亿的彩票头奖! 命宫内,只有她一个人,准确说,是她的意识。她开始了狂笑,笑得天昏地暗,笑得海枯石烂——石头听见笑声,都吓成两半。 原来穿越者前辈,已然不在这个世间了。 “去之日,凤凰历一三五年,九月初八,存活这个世界,超过一千三百二十五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累了……” “没有一个家乡人在我身边,我很疲惫……他们崇拜我,尊敬我,却不能理解我,我好孤独……” 穿越者前辈沉沉的声音,听得让人心里发堵。活了一千岁,在继续活下去,肯定也没问题了。那穿越前辈最后的消亡……是自己不想活了吗? 司南也不由心里沉重起来。 将来她也会这样百无聊赖,无可寄托的活着吗?不!绝不! 她两眼发光的看着命宫,这里有多少宫殿,就有多少的欲望,有多少的激情。她要自己的人生圆满,爱情、金钱、快乐,一样都不能少。人生才刚刚开了一个头的她,怎么能有迟暮老人的感叹呢! 想到这里,她抖擞起精神,贪心的快速浏览起那道神识。 原来穿越前辈这么厉害! 他一手包办了人族的崛起,指引传下的各道小乘道法。并且将神族留下的神迹集中到仙缘城。 什么?仙缘城是他建立的?他还建立了十二座这样的城市?每座城市,他还留了阵眼无数隐秘,一辈又一辈的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在司南面前跳脱出来,显出了答案。 司南越看越是开心,到最后,她竟然手舞足蹈起来。 前辈名寻,有个名传天下的称号,寻王。 他前五百年,冲锋陷阵,打下了偌大江山,呼风唤雨,享受够了尊荣。后五百年,无聊之下,开始藏宝。把自己得来的宝贝,分不同区域、不同范围,藏起来。让后人,准确的说,像司南这样的穿越者,有缘人,来找寻。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特别的嗜好。 想想看,未来者,会怎么看他这个前辈呢?得到他的传承,也会感念他的大手笔吧。 预感得到,子嗣必定会断绝的他,如斯想到。 司南的眼中含泪,无语的看着“苍天”。 对那位寻王,她没有多少感情,怎会如此多情? 司南可不是那种见风流泪,对月感怀,感情丰沛的无处发泄的小女儿啊!顶多唏嘘不已,就是最大的感慨了! 她之所以流泪,是因为,如果寻王没有说假话的话,她,她就是那些丰厚遗产的继承人! 一个天下传闻的强者,一个一手建立了雄霸天下的王朝——凤凰,并且精通魔道、仙道、神道三大法门,星宗、医宗、音宗……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他影响了整个天下! 威名好比秦始皇,聪慧好比东方朔,富有好比陶朱公,运气好比韦小宝,桃花运……好比起点种马文的男猪脚,还有无数忠心耿耿的手下,为他刀山火海。 他的一生,是传奇的一生。 他,他,简直不是人! 司南又笑又哭。 笑,是因为她今生一定能摆脱“废柴”的命运。 寻王的宝藏,三十六处惊天大宝藏,不需动用,八十一处中型宝藏,也不用,只要那五百二十九处小小宝藏,就足够她翻身做主人了! 哭,则是因为,为什么她不早一点来找这个穿越前辈啊! 她为自己的犹豫,多疑,而啕哭流涕。 夜晚,星辰寥寥。 离许愿池不远的花木厢房中,司东看着司南昏迷之中,依旧带着泪珠儿,忧心忡忡。 “大师,我妹妹真的没事吗?” 醉剑大师是个胡须发白的老头,笑呵呵摆摆手, “无妨的,今日异象。天降神迹,不仅是你妹妹受到感召,其他神灵也降下神旨,许多来许愿之人,都受到莫大好处!可喜可贺啊!” 司东越更加忧心了! 平白无故的,所有神灵降下神迹做什么? 虽说神灵显圣,所有弟子们当场热烈的欢呼起来,无数人喜极而泣,互相拥抱,可只有他妹妹,是昏倒了啊! 司南为什么昏倒?又为什么哭泣? 司东忧虑不止。 海冬青夜观天象,也在叹息。 有一个人猥猥琐琐的凑过来,低声对海冬青说, “你知道,那个断臂的女雕像,是谁吗?” 海冬青眸光一闪,并不言语。 那人就接着一叹,“祸水!你没看到她的手臂,都被人砍断了吗?” “司南遇到她的时候,恰逢神灵显圣,不是好兆头啊!” 海冬青没有理会这人的自言自语。只有他才发现了,是司南先一步引发“爱与美之神”神迹,而后,才引发其他神灵震动,不约而同的降下神迹来。 似乎神灵之间,也在比较,不想让一神,专美于前。 而活得久,总会知晓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说,那尊雕像,不是后人雕刻摆放的,而是“那一位”,亲自雕刻而成,摆置于仙缘城,同时,也是仙缘城的阵眼。 司南 得了什么奇遇吗? 海冬青皱着眉想。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三、爱之萌芽 四十三、爱之萌芽 月夜,寒意侵骨的柔和冷风。缓缓的吹着。许愿池边,喷泉依旧喷洒着水花,像青云的山涧小屋后的瀑布,流淌不休,水声在寂静的夜中,分外的清楚。 海冬青独自一人在许愿池边,凝视着那尊断臂的神像,出神的叹息着。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从昏迷中醒来的司南,怎么睡,也睡不着了。她偷偷溜达出来,却不想,遇见同样失眠的海冬青。 夜晚的光线不足,藏在碧树中间的幽若灯火聊胜于无,海冬青挺拔的身影,只能分辨出大概轮廓。 “青哥?这么晚了,你不去睡?” “我睡不着。” 司南沉默了。 她深深凝视着海冬青,心里翻江倒海一样的思考着。 要不要告诉海冬青,自己得到了那位穿越前辈的神念呢?说,当然可以,那势必要牵扯出“穿越”的事情。 这个秘密。司南不准备告诉任何一人。 毕竟,灵窟妖存在已久,仙魔妖并存,小儿皆知。就算某一天她暴露世人面前,被人辱骂,被人喊打喊杀,也是意料中事。她可以去找自己的族人,找到同盟者。 但,一旦说出“穿越附身”,她不敢想象,还会有谁站在自己身边? 无论她怎么假装,怎么融合,她的灵魂,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异类啊! 那位穿越前辈,用强大的实力,让人屈服。可她的弱势,会不会被当成巫婆,活活烧死呢? 司南用最大的恶意揣度着,觉得最好不要试图考验人性。 就算是她自己,发现身边有个能“吞噬灵魂”“附体重生”的人,也会害怕的睡不着觉。到那时,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保证小命安全。 海冬青的气息,隔着点点碎花水屑中,与她相连。明明那么温柔,那么亲近,司南却感觉到了距离——今生今世。无论她爱上了谁,都会有这种距离。 她不能说,连晚上说梦话也不能吐露半个字的秘密。 那就是她的真实来历。 “青哥,你不想问,我得到了什么吗?” 海冬青轻轻一笑,眼眸中满满的,都是宽容,和体谅。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不是!”司南急忙道! 她琢磨了一下语言,小手紧张的抓着他的袖子——她不能让海冬青以为她藏私!她太明白了,情人之间,容不得一粒沙子。胸怀如海冬青,也未必能容忍自己的爱人,故意隐瞒重要事情不告诉他。 低低的,司南低垂着头,解释着, “我是一时不知道说。因为她传递给我的信息太多,模模糊糊,似是而非。我,我需要时间消化。” 这个借口,非常完美。符合事实。也留下退路。 将来,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她能毫不犹豫对海冬青摊开心扉,将自己前途、幸福、家财,甚至性命,全部托付的时候,她才能将今天所得,尽情告知。 “嗯。”海冬青轻轻的,应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夜色下的静谧,万籁俱寂,只有身边的喷泉在汩汩水花。两人之间的迂回、扭曲、充满张力的气场被放大了,司南忽然变得不安起来。她害怕,是否海冬青察觉了什么? “青哥,你,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一缕发丝轻轻擦过耳边,麻麻痒痒的,司南顾不上了,仰头急迫的在黑暗中寻找海冬青的眼睛!能让她安心,快乐的眼睛。 “嗯,不告诉你,行不行?” 突然的调皮话,把司南的心肝吓得一蹦! 她不依的捉着海冬青的袖子,撒娇道,“不行嘛!你不能不告诉我!” “呵呵”。 什么都模模糊糊,只能显出大致轮廓的黑暗光线下,加深着暧昧的滋生。司南觉得,此时的海冬青,多了平时没有的东西。有些神秘,有些迷乱,连随着笑声,上下起伏的喉结,都那么性感! 莫名的,她心跳加快,紧张的手指头都僵硬了。 “好吧,告诉你。我要……等你长大。” 最后四个字,是贴着司南的耳朵说的。 如一朵烟花,五颜六色的缤纷,炫目的光彩,无可比拟的快乐,突然在心中炸开,充斥着整个心田的喜悦,恋爱的美好,纷至沓来,似乎世间最好的礼物,都聚集在今天这一刻,集中在海冬青的一句话中了。 司南激动的拥着海冬青,把自己柔弱的身体,紧紧贴着英挺高大的男人,似小鸟依人,不。是小鸟黏人,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这是她第一次极度忘形,用身体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她需要他,需要他的温暖,贪婪的呼吸着他的气息,想要向所有人宣示主权,这个男人,归她所有。 海冬青快被这种热情融化了。 他是绛洞妖,对感情忠贞,不辜负。既然绝对和司南在一起。他当然会负责任。只是司南的年龄,太小,太小。相对而言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寿命而言,现在的她,是实实在在的**,害的他每每想要靠近之时,都有祸害下一代的心虚和自责。 其实,他知道,他和司南的未来,在一起是很快乐,很幸福。白头到老么,十分渺茫。 灵窟妖,本性残忍好杀,不过不乏对配偶忠贞不二的族类。绛洞妖,更是从没出过玩弄感情的妖,一旦结发,就是一生一世。唯有迷津妖他们庞大的,占据整体妖族十分之七的族群,都说明了一个字:yin! 海冬青反手抱着司南,笑容和煦,温暖。 爱情是什么呢,哪怕明知道飞蛾扑火,焚烧自己,也会心甘情愿吧。 抱着司南,海冬青心想,哪怕明知道有一天会被你抛弃,我也绝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而司南,她激动的抱着海冬青,心里都是满足的快乐。 她想:就让青哥,永远这么爱我,永远不要变。维纳斯,你保佑青哥不要变心啊! 所以说,自私的人,永远都是自私的。 温存过后,司南把脸贴在情人的胸口,指着雕像说,“她是维纳斯。是爱与美之神。” “爱与美?” 海冬青凝神看着半裸雕像。虽然赤luo着上身,雕像没有一丝yin秽的意味,反而充满了庄严、崇高的女性美感。 “对。你看她的双臂,虽然已经残断,却仍然给人以浑然完美之感。后来者,之所以没有办法给她安装手臂,是因为无论怎么雕刻,都会破坏原本的美丽,想,显得画蛇添足。” 海冬青从各个角度欣赏之后,点点头,赞服的说,“确实如此。” 司南怔忡的看着被穿越者前辈复制的爱神,回想自己去世界各地旅游时,总会参观的美术画廊,语气中,不知不觉带着剥离世俗的超脱,意境深远的说,“她最美的地方,不是完美的身材,而是她的内心。她内心非常平静,没有半点的娇艳和羞怯,只有纯洁与典雅。 她代表着爱,代表着女性最完美的一面,充满了神性和母性的光辉,看到她,便能平静下来。她的残臂,更能诱发人们对美好的想象。” “残疾,也能称作完美吗?” 一道轻扬的声音,突然间传过来。 风儿依旧轻轻的吹着,没有送来一丝预兆。 海冬青把司南护在身后,抬眸一看,是一个十三四岁着男装的少年,身法矫健,灵活无比。 “原来是武道中人?阁下贵姓,为何偷听别人的谈话?” “我是看你们在这里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走,以为这里有什么稀奇呢?” 那个少年笑嘻嘻的说,看着司南,转为严肃,问,“你真觉得她美?” “当然,她是爱与美之神……” 少年笑了笑,不可置否。 突然,喷泉底部中亮了,一道光线从水中折射出来,正好射到少年的脸上。 少年下意识的做出防御动作,待适应了光线,才睁开眼来,看见司南瞪大眼睛,傻乎乎的看着他。 真是……太美了! 这是第一个不用任何妆扮,光凭天生丽质,就能和阿织分庭抗礼的美人啊! 套用一句俗气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百花失色! 这么一个大美人,难怪刚刚对司南“爱与美之神”的说法,不敢苟同呢!她本身,就是一个绝色大美人啊! 光线再转,转到司南脸上。 林乡儿切切实实看清了司南容貌,抿嘴一笑, “小美人,别过!” 说完,几个纵跃,就消失不见了。一点风声也没产生。 司南还有点晕晕乎乎的,竟然看着海冬青,脱口而出,“这个姐姐,真是漂亮啊!” 海冬青则显得有些忧虑,按着司南的小脑袋,无可奈何的说,“他是男的。” “男的?”司南差点蹦出海冬青的胸怀中,结结巴巴的说,“怎么可能呢?” “他是苍倔武道,日前名头最盛的四位美男子之一。” “美男子?”司南的注意力,又被引歪了。 而海冬青,似乎还嫌不够似地,加了一句, “他排名第四。” 林乡儿回到给武道中人安排的屋舍中,笑嘻嘻的对水天一说,“我看到那个女孩的真面目了哦!嗯,长得挺喜庆的。” 接着,他把司南关于“爱与美之神”,“缺憾与完美”的论调,全部复述一遍。 水天一听了,心生憧憬,叹道,“这样的女孩,灵秀隽永,敢爱敢恨,又有独特见解,才是值得一生珍爱的伴侣啊!” 林乡儿便拉着他,鼓动说,“走,我带你去跟她表白。” 水天一甩唯恐天下不乱的乡儿,摇头无语, “人家已经有了心上人,你带我去做什么?若是她因为我的表白,和情人伤了感情,岂非不妙!” 林乡儿嘟囔着,说着“万一答应了呢”的话,一夜不停,嘀嘀咕咕。 水天一只能表明,“若是因为我的表白,轻而易举的放弃原本的爱人,那也不值得了!快睡吧,明天,许愿之地就要关了,我们要早一点离开。”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四、叉叉个的 四十四、叉叉个的 翌日的清晨,晴空万里。空气无比清新,凉爽的风吹的人舒服极了。白玉石围成的小天坛,许愿池的喷泉一如昨晚,喷吐着水花在早晨的阳光下,更加清爽。 这么一个让人由内而外、身心具爽的好天气,却有大煞风景的人出现,平白损害了好意境。 “谁啊?摆这种残疾的雕像放在这里,简直破坏风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仙缘城找不到一座完整的雕像,拿这种残次品充数,大煞风景啊!” “是啊,还找这种半裸的女像,有辱斯文,不成体统!” 司南昨晚和海冬青依依温存了许久,直到月上树梢,晓意寒侵,才不舍的回到自己房间,含着甜蜜的笑容进入梦乡。 今早醒来,一夜香甜的她,散发着惊人的少女魅力,精神奕奕。头上好像带着灿灿的光环,就差在红晕的脸上写着:我恋爱了! 这样精气神,都达到顶点的司南,迎着朝阳出来散步,心情好得不得了,听见这种愚蠢的说法,自然忍不过,要上去理论一番! 一干穿着青灰衣袍的奴仆,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少女。这位少女,年龄比司南略大一点,不超过十四岁,身穿银雪刻丝马甲,一身葱绿百褶裙,头上插金带银,好不繁杂。 “这位姑娘,请留心你的言辞。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品头论足?” 那名少女正在发表意见呢,转头看见司南,眼睛顿时亮了。 她生的圆润美丽,体态丰满,和司南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司南的身材消瘦,亭亭玉立。下巴尖尖,鼻子嘴巴,都十分讨巧,分开来没甚出奇之处,和在一块,就让人越看越顺眼。而眼睛,似乎随着修炼《素女经》。也越来越富有神采,多情似水,温柔似蜜。 而这个少女,则长了圆圆眼睛,圆圆鼻子,圆圆下巴,圆圆嘴巴。身材虽然没有变成球体,可给人的印象,就是无比的可爱,好想揉揉她的脸蛋。 五官精致美丽的人多了,身体肥胖的人也多了,能胖成这样,还美成这样的女孩,只有这一个。 她的肌肤更是滑腻白皙,如果没有恋爱的滋润,司南绝对没有办法跟她比拼。 “你是谁啊?”少女一板眼睛,撅着嘴问。 “我是谁不重要。” 司南笑意盈盈,看似真诚的她,实际上在脑子里,已经把人抱头痛打一百遍呀一百遍,“重要的是。这里是仙缘城。你在这里出言不逊,怎么,藐视仙缘城吗?” 这一招借力使力用的很棒,可惜,那少女一点儿也不蠢,“喂,我只说这座雕像,又没提仙缘城,你扯到哪里去了?” 说话间,她鼓鼓脸颊,圆滚滚的感觉,好像小动物般可怜可爱,让人心生欢喜。不屑的撇了撇嘴,随意的指手画脚,“说道这座雕像,是该移走,简直破坏仙缘城的整体形象!弄什么雕像不好,弄来一座残破了!你看这个女人,赤身裸体,就穿一条裙子!不知廉耻啊~连手臂都被砍断了,一定是她夫君嫌弃她红杏出墙,咔咔,被砍断的!”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司南的脑门垂下三条黑线。 她已经知道,这座雕像,是她那位穿越者前辈,凭着印象亲手雕刻。无论出自怀念的记忆,还是对那位穿越者前辈的维护,她都不能任人抹黑! “无知,就乖乖的藏起来。不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无知。” 面带怜悯表情,司南用劝告的语气感叹道! “这座雕像,是爱与美之神,维纳斯。” ——那位前辈的记忆中,有这种雕像的称呼,她这么说,也不会引起怀疑。 “你明明知道这里是许愿之地,尤其这几日,还是许愿之日。你就不怕神灵听到你的话,降罪于你?” 半哄半吓的话语,果然让少女闪烁着游移不定的目光,但她不是蠢人,稍微一转念,就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那个昨天那个女孩吗!在这里晕倒的!呵呵!” “昨天天降神迹,几乎所有的神迹都有出现诶!喂,你真可怜啦,倒在这里,要是在别的神龛前,不也能得到天神赐福?” 昨日神迹大面积出现,司南早听别人说过。但她没放心上——因为据穿越前辈的话,那些神灵的力量微薄,近乎于无,且和神界中的天神,不搭界。 神灵有两种,一种是翊昆神族。 这种神族,也是天外来客,来历奇特,应该说是外星人吧。有惊天动地之能,反手间山崩地裂,沧海桑田。可惜数量不多。虽然繁衍了些后人,却稀释了血脉纯度,以至于后代的神通越来越小,最后的外表与常人并无两样。 还有一种,是受香火意念成型的神灵。这种神灵一般有自己的神通,在某一方面,无人能够匹敌。如力量之神,便是力量最大。 也有些伪神,装模作样,有个神灵架子罢了。如子嗣之神——穿越者都知道,有没有孩子,求助医生、求助自己,求助神灵,神灵是万万帮不了的。 司南曾经走过一遍许愿之地,据她的观察,这里大部分神龛,都是伪神,就是那座力量之神,灵气也不足。这种情况下,什么天神赐福,名头好听而已!哪里比得上她从穿越前辈那,得到的好处大? 脸上丝毫没有惋惜之情,司南有些讥讽,“看来昨天你得了些好处?” “那当然了!” “呵呵,那就对了!你若是凡人,神灵还记不住你呢!可你偏偏来许愿,在神灵面前挂了号。说不定将来能飞升?哎,扯远了。你猜,要是维纳斯知道有个人,在暗地里这么批评藐视她,会不会生气呢?她是爱与美之神,主管的是女人的爱情和美貌,嗯,说不定会诅咒你,永远得不到美丽,和爱情?” 少女圆圆的眼珠顿时愣住了,在雕像和司南之间来回转悠。咬着指头。不知是何是好的求助于身后的人。 跟在她身边的一奴仆,虽然形容猥琐了些,可十分善解人意,当下挺直了腰板,嘿嘿一声,“姑娘说,这雕像是维,维什么纳?爱与美之神?怪不得昨晚你和一个男子,在这边亲亲我我,说了好一通情话呢!” 说罢,他抖了抖鸡皮疙瘩,做出十分肉麻的表情。 那少女,也配合着往后一退避,做出鄙视的姿势,下巴一翘,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原来是个小*子!” 自古攻敌的最佳之处,就是攻其最弱之处。 一个妙龄少女,云英未嫁,攻击她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不费吹灰之力,手到就能擒来,让人辨无可辨,因为越描越黑,越是辩白,越是坐实了绯闻。 此时,天气高爽,绿树成荫。小广场中聚集了一些人,三三两两,听着两方人的辩论。有仙宗弟子,也有武道中人。林乡儿就混杂其中,遮掩了容颜,悄悄的看热闹。 “你们是说,昨晚吗?” 司南双臂抱胸,脸上毫无羞愧之情,仰视着维纳斯庄重的面容,嘴角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这是只有恋爱,纯洁的,两厢情愿的爱恋,才能有的甜蜜和快乐笑容。 “男未婚、女未嫁,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准备谈婚论嫁,碍到你什么事情了?看你也三四十岁的人了,遇到这种事,应该悄悄的掉头离开才是,居然偷听小儿女的窃窃私语,哎呀呀,你这个人,也未免太不知情识趣了吧?” 她的神情坦然,落落大方,不扭捏作态,让人提不起心情鄙视,只剩下赞赏。 说到底,人家都快成亲了,谁还好管小夫妻的闲事啊! 人群中有个人高声道,“何止不知情识趣,简直心里阴暗呐!” 司南扑哧一声笑了,转眼扫视一圈,看见青鸾也在,而海冬青也正在走过来,心中更加恬谧。 但她的性格一向是,对爱人满腔柔情,对敌人,毫不留情!如秋风扫落叶! 眉梢一动,勾了勾唇角, “有其主,必有其仆。 仆人喜欢偷听人说情话,不害臊~而主人呢,张口‘红杏出墙’,闭口‘不知廉耻’,骂人也骂‘小*子’。 真真不知哪家的人,教出这种千金小姐来,好家教,好家教啊!” 一叠声的赞叹,让少女登时红了眼睛,刚要反唇相讥,被人拉扯袖口,挤眉弄眼的暗示一番,只得含恨扭着头,不理睬了。 她恨恨的跺了跺脚,脸上挂着薄晕,心里想,还以为是个好相处的人,能结交一番成为姐妹,原来是这种恶毒性子!不理也罢! “姑娘,你说这尊雕像,是‘爱与美之神’?可有说法?” 人群中,款款走出两位十三四岁的少女。一个身穿红绫裙子,韵彩飞扬,名叫杜若梅,一个着淡粉菱花对襟褙子,面容可亲,名叫蓝采玉。 她们被司南“爱与美之神”的说法,打动心扉,好奇心作祟。毕竟女人,谁不关心美貌,和未来的爱情——也就是终身大事呢? 司南见两人的通身气派,非富即贵,天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质,优雅清宁,显然和刚刚的胖胖少女不是一类人。未开口,先笑道,“我只是个小女子,哪里知晓什么大道理?” 蓝采玉温吞却言语清晰的问, “你既然能得到‘爱与美’之神的青睐,自然有教与我。采玉真心问道!” 说罢,她福了一福,神色恭谨,一脸求知。 青鸾就在人群中,目光的神色变化不止。司南分明瞧见,而后,又看在场众人虽然不多,却都用探索、求知的欲望眼神看她,沉思了片刻。 她自然不能把希腊神话讲解出来,便把昨日和海冬青说的“维纳斯之美”重复一遍,然后说道,“美,未必有韵。美而有情,然后韵矣。你们看,维纳斯虽然残臂,可有一丝一毫减少了韵味?这才是她的独特之美,是任何都无法取代的。” 杜若梅叹服了, “经过你一番讲解,我才觉得原来一座雕像,可以寄托忒多情感。如此一看,真是越看越美,叹为观止啊!” 司南笑了,有更多的人接受,对她来说乐见其成。只不过花费了一番口舌,就得到一群赞叹的目光,何乐不为? “美,是一种心灵上的感受。值得保护,值得全心相待。你们觉得,什么是美?” 杜若梅动了动唇,看看天空,充满想象的说, “我觉得是雪。飘扬的雪花,纷纷洒洒,那么洁白美丽,又让人心生怜悯。” 司南嗯的点头,负手走来走去。 知道的,以为她客串了一次导游,在讲解“维纳斯雕像”这个景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传道授业呢! “雪之美,在于洁。无暇洁白,不为世俗羁绊,飘然而落,显得无比自然、洒脱。于世无争,落地化水,滋润万物,高贵而无私。 但是,它也是短暂的,落地失去了生命,辗转零落,也免不了泥泞不堪。欲洁何成洁? 有人说花美,娇艳鲜花的确美。百花争春,万紫千红,争奇斗艳。天下名花何其多?以花喻人,名花倾国两相欢。只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再美、再艳的花,也抵不过花开花谢。春去,花落,就像美人,也终究有红颜白骨的一日! 何曾有过永恒不变的美?” 一番落地成珠、引人思索的话,利落爽利的从司南口中说出。经过今天在场众人口口相传,被历史记载下来。所有人几乎都认同司南对“美”的看法,并且觉得她能得到“爱美之神”的青睐,不是没有缘故。 这一年的神迹,被记录在案。而所有被神迹眷顾的少年才俊、少女,也各个被记录下来——他们的一生,遇到多少波澜,将会取得多大成就,都被记录成册,由铭传世家专人书写。 而司南,就因为这番话,刚刚被排上了位置,占据最末。 爱与美之神,虽然没有什么用,毕竟是神嘛! 且说最后,人人都点头赞服,心中充溢着一种神奇的感怀,心有所感的一刹那,似乎连境界都有些提升了。唯有那胖胖少女气得鼓鼓的,很不服气。 看司南侃侃而谈,她知道,凭口舌之利,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只是蛮横的挺着胸,叉腰道,“任你怎么说,我就是不服你。你待怎地?” 司南呵呵一笑,转头对白露说, “给我润润喉咙。” 待慢悠悠的喝了口清泉水,司南才挑了挑眉,问,“你真不服?” “就是不服!” 司南无奈,叹口气说,“只好想办法让你服气了。” 就在人人以为她又会发表一些感悟体会,毕竟刚刚喝水,不就是为了说话吗? 哪晓得,司南一步一步挪着走近,毫无症状,暴起突然的,两根指头直插胖少女的鼻孔。 “叉叉个的,你到底服不服?” “啊!”少女懵了。 她哪有司南的反应快速敏捷?待反应过来,司南已经双手用力,一只手扯着自己头发,一只手拽着自己耳朵,痛的她嗷嗷直叫。 司南的突然举动,惊吓了所有人。 那么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女孩,怎么说出手,就出手了?关键是这种转变太突然了,连个准备也没有! “你敢拉我头发?你敢打我耳光?你还扭我的鼻子?” 最后一句,声音扭扭曲曲,已经变声了。 “我也拉你的!” 暴喊一声,那少女气急了。毕竟年龄大了一二岁,比司南有力气,立刻着手反攻。 而司南聪明极了,不趁先手多打几下,哪还有功夫说话啊?她只顾用手抓,用牙咬,十八般武器,样样使得顺手。 杜若梅和蓝采玉面面相觑。 青鸾也抖着嘴唇,海冬青要靠近,被她拦住。 司南眼尖,看见有人要帮胖少女,立刻对身后一摆,“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你们少过管闲事!” 胖少女气喘呼呼,豪气十足的也往后一挥手, “你们滚远点。让我和这个小*子分个胜负!” “你说谁是小*子?” “说的就是你!” “好你个大*子!” 两个人呀呀呸呸的,你抓我一下,我捅一下,来来回回,打得好不热闹,在地上滚来滚去。 最后,胖少女以重量级战胜司南,骑在司南身上,两只手掐着司南的脖子,“呵呵呵,看你还欺负我?” 司南扁着嘴,也羞恼了,使出咻咻的绝技,“抓奶龙爪手”,抓着胖少女已经不小的mimi,终于一举扭乾坤! 事后,当两个人站起来的时候,你的钗也掉了,我的发也乱了。衣裳也被扯了七八道口子,气喘吁吁,同时没了力气。 临走时,胖少女气不过,下了战书,下次再比! 司南哪里会怕她?立刻针锋相对,冷哼一声,把那胖少女气得肺险些炸了。 从这个时候起,司南“双面佳人”的名号被小范围的认同了,后来越传越广。一个女人,这一刻笑眯眯的,下一刻翻脸不认人,彪悍泼辣和柔情似水,任意转换,让人不得不畏惧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五、我怕痛嘛 四十五、我怕痛嘛 “这真是一百年来。最激烈、围观人数最多,呐喊人数也是最多的一次战斗了!场面之精彩,啧啧,跟你说哦,在场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眼睛圆的,跟溜溜球一样!” “瞎扯,人能和溜溜球一样圆?你又不是小孩子,那小孩的玩具比喻什么!” “嗨,你别不信。当时人人都伸长脖子,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只看那两个小姑娘在地上滚来滚去。要说两人势力呢,也算势均力敌,一个胜在年龄大点,力气大些,而令一个胜在招数诡异,每每落于下风,就出奇招。什么挖眼睛,插鼻孔,还有最厉害的这一招……” 说话的人,举起一只手。做出鹰爪状,故意弯了弯灰黑虬龙状的手指,“这招绝了!太厉害啊!那个叫出神入化,鬼哭狼嚎!听说朱小姐事后气得连摔三个花瓶,誓要报仇呢!” “噗!”某个正在喝酒的客人,听得此言,当场喷酒。 这种失态,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因为大部分人听到此事,浮上心头的第一感觉,都是好笑。 当然,背后也有人发出这种感叹。 “啧啧,仙宗的女孩一代不如一代了!容貌不及,连气质也差了!看看,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此等不雅动作!哎,到哪里去找烈子嫣那样文采精华、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美女呢!” “谁说不是呢?时不我与,早出生二十年就好了!不说烈子嫣、明姬那样的倾城倾国的绝世美女,也能看到凌波仙子的音容笑貌啊!” 在一群无限憧憬传说中的美女,貌似清高实际无聊的仙门弟子中,林乡儿带着斗笠,和同样化装隐去行藏的水天一,一起悄悄下了酒楼。 “喂,你还觉得那个小南,很可爱?” “当然!她举止洒脱,不拘一格,性格开朗。想法独特,看人也透彻!劝服不了,何必浪费口舌?干脆打了再说。这种脾气,想不喜欢都难!” 林乡儿看水天一脸上浮起的笑容,再听这种言辞,比刚刚还好笑,“我就不懂你的心,既然喜欢,干嘛拦着我替你表白?要知道,现在去还来得及,这一走,人海茫茫,只怕再也见不到了!” 水天一心中荡漾的心绪,是一种名叫“暗恋”的感觉。这种感觉,似天上的云彩,看得到摸不到,存在心中却没有波澜,不会失望,是单纯的欣赏、满足。他自己得意,也不会伤害别人。 “你不懂的。虽然至今缘悭一面,只听过她的声音。但她说过的话,我一直记着,这样的她,在我心中是完美的。可苦去破坏我心目中她的完美?” 他喜欢暗若潮涌,不喜欢直直白白,感情是非常金贵的,贵在相知,说出来反而没有什么意境。 林乡儿嗤之以鼻。 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他还真看不惯水天一的“小资情调”——注,这是司南后来的评价。在林乡儿看来,喜欢,那就去追!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不抓紧时间享乐,反而弄这些不着调的东西,装模作样! 就在酒肆传来一群人唠唠叨叨,现下仙门的女弟子不够风华、不够风情,念念不忘过去传说中的美女时,许愿池不远的一间高高圆顶的庙宇之中,四面敞风,大黄花梨木的书案上,平面展开了一副传世名画。 似有若无的灵气,自画中显现出来。 名画,由名师亲笔书画,画的,也是当时的美人,绝代的粉黛尤物。 宗紫迎。 宗紫迎能经历五百年的光阴,仍被后人津津乐道,其本身的资质不可小窥。虽然被提起时。说的都是她的绯闻,以及改嫁五次、丈夫一任更比一任强的“丰功伟绩”。 “噫吁唏!天降神迹,异象连连,仙缘城虽名仙缘,却确确实实没有仙缘!历代仙门子弟,都会特意跑的老远去飞升啊!哎,经老夫夜以继日,不吃不喝,夜观天象,觉得这天下啊,就像那夜星——” “怎样?” “乱糟糟的!” 一个酒糟的老头子,神神道道的,穿着一身破旧道袍,挽着稀稀疏疏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不住摇头叹息。 他爱抚的摸着这幅传世名画,昏黄的眼珠子动了动,“经老夫的测算,终于测得真理!哎,此画再不能留在手里呢。” 说完这句话,他流了两滴眼泪,并不为自己算来算去,就算到这幅画的结果而羞愧。反而悲悲戚戚的抹起了鼻子,“舍不得啊!想当年,我曾爷爷传给我爷爷,我爷爷传给我爹爹,我爹爹又传给我。现在,我也要传给——你把它完好无损的送到我小儿手里啊!这关系他的一生情运!若毁了一丁半点,我可饶不得!说不得,去把你老头子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刮下来,再送他去寺庙里去做个撞钟和尚!” “前辈,请放心吧。晚辈一定把此画送到令公子的手里!” 大概的少年的信誉良好,老头子这才松了口气。念念不舍的看着古画。 画中的宗紫迎,美若天仙,恍若神妃仙子,难怪引得无数男子前仆后继——她微微仰头,如瀑蓝发垂在肩后,勾魂媚眼眯成一条缝,红唇半张,点点诱惑就从那扑面而来的香风中传递出来。 她身上的舞衣,用了最少的布料,上身近似于小马甲,把精致的锁骨和莲藕般的手臂都露在外面,下身赤红裙,除了腰间围了厚厚几层外,下面完全是几条红绸波浪般缀着,雪白的大腿从根部露出来,粉光致致的小腿勾着,撩人之极。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细若柳枝的盈盈细腰,只是随着姿势略略摆动,就有无限的风情透射而出——这是五百年后啊!就算是五百年后,想找到几个与她并驾齐驱的女子,也难! 老头子把画和上,自始至终没怎么看画作的少年,微微一扫,注意到画中的妇人,肚脐之边,有一颗鲜艳若滴的朱砂痣。 这是真的,还是故意加上去的?长得位置真是巧呢! 那少年微微一愣,随即双手合什,神态安逸,宝相庄严,虽然年纪轻轻,却俨然有一代高僧的气度。 酒糟的老头子,失去了心头爱物,有点不甘愿看着年轻的和尚无悲无喜的收起名画,嫉妒的说,“你倒是运气好。才从北瀛洲来甘琅一个月,就能回去了!” “十八处神迹降临,非同小可。不定是天外天,或者神界的大变动,晚辈自然要回寺中复命了。” “只是晚辈在临走之前,想见一个人,主持能否帮助呢?” 年轻的和尚笑着提出一个疑问。 “你想见谁?” “那位引起‘维纳斯’神迹的**。” 司南打了一架,觉得通体轻快多了。 那身破烂第一时间被换下,换了一身紫红缎子缠枝花的圆领衫,桃红的汗巾子。发饰珍珠网早被拉扯掉了一地,不能用了,如今则梳成望月髻,在脑后盘成三股圆髻,分别用珍珠花扣着。 不知是彰显自己多么富有,还是为了其他目的,司南刻意在斜髻上戴了两颗拇指大的珍珠,用冰蚕丝织的无色之线包着,让柔和的光芒映入人心——这里,可没有养殖珍珠一说,所以珍珠是比玳瑁、金银更加贵重的饰品,这么大的圆润珍珠,尤为难得。 砰砰! 海冬青站在门外,司南一回头,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笑容,想要扑入心上人的怀中,却被海东青的皱眉模样吓住了。 “青哥?你,你可是不喜欢我和人打架?” 海冬青偏过头,嘴唇抖了抖,差点绷不住笑意。 他是战者一系的传人,以战为生,怎会排斥战斗呢? 只是刚刚司南的打架 也太不好评价了! 总之,很凶猛,很厉害 司南怯怯生生的看着他,心中泛起小九九,不知道怎么安抚青哥,原谅她的任意妄为呢? 而海冬青看着司南小心翼翼的眼神,忽然心中一痛!不喜欢!他不喜欢司南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喜欢司南每天笑得开开心心,做错事也不饶人的样子。像小猫扬起利爪,不高兴就给人一爪子,理直气壮的要求好饭好菜,想要休息的时候谁也不理,干什么都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会有错! 有一点任性,有一点小小的自私,可都是那么的可爱。 看到这样的她,他所能做的,只有微笑的守在她身边,直到天长地久。 “青哥?” 司南委屈的两眼泛着水花,海冬青立时绷不住了,叹息的按上司南的肩膀,认真的说,“下一次,你向别人宣布我们的关系,如果事先说一声,会让我觉得好过些。” 原来是这事?不过,公开恋情是早晚的事情嘛!没什么大不了。 司南呼的松口气,两眼中委屈霎时消失了,换上一副笑脸,抱着海冬青的手臂,摇个不停,“嗯~你吓唬我!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也是脱口而出嘛,没有想到昨晚有人偷听。青哥,青哥~” 海冬青被摇得没有办法,谁让他摊上这个可爱的小女友呢?他想挣开司南的环抱,可是不敢用力,僵持着,被司南在大手上摸了又摸。 没错,司南就是这么无耻。 她在抓紧一切机会,揩自己男友的油。没有机会还要创造机会呢,何况主动送上门来的?当然不能放过了! 思考中的功夫,又摸了好几把。 平日这么做好多次了,海冬青一直表现得像根木头,拒不回应。可能今天没有外人,也许刚刚司南的紧张,触动了他某根心弦,他的手心温度烫人,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司南,四只手交叠而握,肌肤相触,忽然就不动了。 司南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氛,和异样的高温。 她先是看了看僵持的动作,随即眼珠儿滴溜溜的转了转,左顾右盼,就是没有抬眼看海冬青此刻的深情目光。 接着,她定了定心神,以大无畏的勇气,闭上眼帘,抬起下巴,把自己的娇艳芳唇,献给最亲爱的人,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心中慌乱如麻,她不想这么早,破开两人的最后一层——不像和朱探在一块时,她能严格控制两个亲密的程度。如果青哥要求,她可不能保证拒绝! 海冬青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啊! 都说女人的爱恋,就像是一种付出和牺牲,尤其对第一个男人。 如果青哥要求,她那个,是不好意思拒绝啦!毕竟是自己屡次三番**人家的!可她才十二岁呢,身娇体弱,会不会很痛?能不能承受得住雷霆雨露啊? 司南纷纷乱乱的想。 渐渐的,炽热的气息越来越近,那股漫长的等待时间被无限拉长,司南越来越紧张,心跳也越来越快,脸上的血色也随着担忧,慢慢褪下,变成雪花般的苍白。 她知道海冬青一定是喜欢她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到底有多深?男人么,都是喜欢占有的一个轻颤的,怜惜的,宠溺的吻,印在司南的额角。轻盈的,害怕碰伤的珍惜呵护感,让司南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也不知是对已经冲动的海冬青,只是吻了她的额角而失望呢,还是对对方如此珍惜一个吻,而失望。 “干嘛不吻我的,我的……” 司南怨气冲冲的发出指控,她等了那么就诶,就等到这么平淡如水的一个吻,落差太大了! “小南,你在颤抖,你在害怕。” 海冬青匀了匀呼吸,压下面内的情潮。 被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司南恼羞成怒,脱口而出,“我是怕痛嘛!” “呃?” 海冬青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俊脸立时红了。 刚刚才控制好的体温,又迅速的上升了。 司南羞得无地自容,不说也知道,海冬青只是想亲她两下,而她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健康啊不健康! 但她脸皮超厚,硬生生挺着,倔强的抬起下巴,撅着嘴。 这个模样,也是可怜可爱的。 海冬青紧紧抱着她,终于发出长久以来第一个抱怨,“你快点长大吧!” ps:不知道算不算标题党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六、命犯桃花 四十六、命犯桃花 就在司南享受甜美的恋情。被当成绝世珍宝一样呵护备至,心满意足的时候,她不知,海冬青在来之前,遇到了青鸾,两人进行了一番绝密谈话。 起因,就是她当众说开两人的关系,还胡说什么“谈婚论嫁”。 身为同族,青鸾怎能无动于衷呢?虽然两人没有超乎族人之外的感情牵扯,却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青鸾深知,绛洞妖的本性,素来一夫一妻,而司南,尤其是修行了情欲道法的司南,绝非良配。 “……她是迷津妖。迷津妖的本性,你很清楚。这半年来,她虽和你要好,可也对莱菔调笑,和杜仲日日吵闹,甚至和星祭宫的朱探……你是明白人,我只问你。将来有那么一天,你如何自处?” 历来爱上迷津妖的,大多数黯然收场,或是不得不忍受他们处处留情,多情泛滥的性子。 这是本性,不可改变,就像绛洞妖会要求伴侣忠诚一样。随性而为,只求一夜快活,这对在感情有洁癖的绛洞妖来说,简直不能容忍。 海冬青面上浮起一丝悲伤,整个人都沉浸在忧伤之中。 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爱与不爱,都不是他能选择的。 尤其是现在,一刻不见如隔三秋,他怎能放手? 青鸾本是含怒责问,一心要敲响警钟,见他这样,反倒不知说些什么了,只轻轻叹一口气,责怪起自己来。 若不是她当初按耐不住,把司南救了回来,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司南笑眯眯的看着海冬青,没有看到他深情双眸之后的忧伤。 也难怪她,这番恋情太过顺利,水到渠成,美如童话,谁能想到从一开始就荆棘重重,布满了艰辛与坎坷。 而且人家没怀疑她对海冬青的爱意真诚。只不信任她的“妖性”,换句话说,质疑她的人品!她辩无可辩啊! 如果她晓得了原委,一定会痛骂老天,为什么要投错胎,要知道做残忍好杀的灵窟妖,也比天性本yin、随地发*的迷津妖好! 比窦娥还冤啊! 她穿越前、穿越后,都是一夫一妻制度的拥护者啊! 时值正午,一声一声的知了儿不停的叫着,“出去吧,出去吧。” 于是,司南便牵着海冬青的手,一起在绿树成荫的花园中散步。环境绿意盎然,清幽无人,两厢情意绵绵,眉眼传情,不用一句话语,尽在不言中。 一个灰衣僧人,在落了花叶的小径上走来,脚步轻轻,气质出尘。宁静如画微微一笑。好比拈花微笑,充满了智慧和淡定的感觉。 未说话,便双手合什,先在司南面前,大大行了一礼。 司南诧异的看着海冬青,迷惑的说, “大师,这是何故?” “彼岸特来拜会姑娘。” “彼岸?” 这个词语让司南有点恍惚。 得自穿越前辈的神识中,有提到佛门。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是穿越前辈是照抄地球的那一套,建立了佛门,以释陀、龙迦为尊,并且按照佛教系统,八大派系,分别传授了各自教义。 经过上千年的演变,现在的佛门,和当初的佛门有什么区别呢? 司南眨了眨眼,好奇心大起,定睛仔细看眼前的僧人,五官端正平实,鼻子肉呼呼的,嘴唇也比较厚,显得端厚温和。只有眼眉透着一股清秀灵隽之气。因为剃了光头,天庭特别饱满,锃亮锃亮的。 司南弯了弯嘴角,丝毫没觉得自己当着现任男友的面前,连一个僧人也不放过使劲的瞧,是多么不好的事情。 “啊,那大师有何赐教?” 也许真是天性。她根本没发现自己说话的样子,有多轻佻诱惑!而因为这种不知觉,更增添了娇憨纯洁的媚意。 事实上,天地良心,她根本没有邪心,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彼岸年仅十八,虽然佛法修为深厚,但直面一个娇艳的妙龄女孩,多少有些惴惴。 “听闻姑娘曾经得到‘维纳斯之神’的青睐,特来讨教一二。” 司南捂着嘴轻轻的笑,对海冬青眯了眯眼,意思说,“看,我出名了。” 表情有小小的得意,小小的炫耀,海冬青宠溺的对她笑笑,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把她的小手都包在自己的大手中,似乎这样,她就跑不了了。 彼岸合十,眼观鼻鼻观心,视若未见。 当然,他心下也在嘀咕。是不是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这两个人浓情蜜意,哎,看两人的面相,一个是命犯桃花,一个是天煞孤星,不像是能白头到老的人啊! 哎,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明知后果,何苦飞蛾扑火?现在甜甜蜜蜜,日后不知道要怎样受伤呢!幸好我出家了,不必爱别离之苦紧接着。他立刻收敛心神,管好自己的眼睛,再不用相术观察别人。 和突然冒出来的小和尚彼岸谈话之后,司南异常兴奋,雀跃的像只黄鹂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咯咯咯,想不到我随便说了几句话而已,就这么出名了!” “彼岸说,我有慧根哦!医可治病救人,救的是人的身体。佛可渡世间人,救的是灵魂。呵呵,如果和青哥你在一起是受苦的话,那我情愿一辈子苦上加苦。” 海冬青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变,仍旧用宠溺的笑容看着她,只是握着的手,更加用力了。 司南感觉自己暖暖的爱包围着,被幸福的蜜汁浸泡着,无法描述的开心。 “青哥,你说,佛门在哪里啊?这块甘琅大陆,不是仙门所有么?” “从甘琅乘船出海一年多,一直往西,会看到两座如明珠一样的宝岛,北瀛洲,和方丈,那里就是佛门所在。原先还有蓬莱,让给……绛洞妖了。” 他不想对司南隐瞒,所以司南问,他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绛洞妖,那是什么东西?”司南惊讶的睁大眼睛。 她竟然不知? 海冬青眼中微微一黯,随即恢复正常,“绛洞妖,和灵窟妖一样,都是妖族。” “还有迷津妖。你知道迷津妖吗?” 不出所料。司南好像听故事一样摇摇头,眨巴眨巴眼睛,让他一阵无力。 小南,还是太小了啊!混沌未开,她连自己的化形形体,都不知道意味什么吧? 这么小的她,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已经深深陷入感情中的海冬青一阵犹豫,随即战者的强大内心立刻坚定下来! 无论结局,他都无怨无悔! “哥,你们干什么去了,从早上就不见人影。” 司东看见海冬青到哪里都跟着司南,而眼中的情意毫不掩饰,心下叹息,罢了罢了,妹大不由哥,由着司南去吧,只要她喜欢就好。 “我哪像你自在?仙缘城内,有几个东陈岛的兄弟姐妹,你来了,正好见一见吧。” 说罢,一个胖乎乎的少女,和孟家的孟迟、孟冬儿一起出现,田陌则被排在后面。 司南和那少女同时一指对方,惊叫道,“是她?” “怎么?你们认得?”正要介绍的孟迟和司东同时说。 那胖少女眼中光芒直闪,突然大叫起来, “司鼎的妹妹,哦!我知道了,你是司雨,你是依依提过的司雨!” 回忆到两年多前的事情,东祁那次莫名其妙的娶亲,而后莫名其妙的没了下文,十二姓都掩口不提,她不可置信的捂着嘴,“你不是在东家吗?你是东祁的……” 后半句话,被司南扬起的爪子,和咧嘴奸奸一笑中,闪着厉光的牙齿,憋回去了。 田陌微微低下头,看不清表情。而孟迟并不太了解司鼎有几个妹妹,听这么一说,也明白了,感情就是那个被陈家兄弟摊开画卷的五小姐啊! 他疑惑的看了再看,心里诧异极了,不是说面目平平的小丫头吗? 胖少女是十二姓马家的嫡小姐,马朱珠。曾在霁雪山麟趾殿学习,不知怎的,来到仙缘城。 她眼中闪着异样的兴奋之情,好像抓到了宝贝,抓着司南的小胳膊,圆溜溜的眼睛快凸出来,“不对啊,东祁让十二姓的子女出来历练,不包括已经定亲出嫁的女子。尤其是你了!你是东司两家的耻辱嘛!哦,我知道了。你是逃出来的!” 司南闻言,青筋一跳,憋屈的想抽出胳膊,试验了两次也没成功——马朱珠的力量太大了。 她喘了喘气,看着近在咫尺的胖女孩,不动声色的攻击,“你鼻孔真大!” 马朱珠立刻跳起来,捂着自己鼻子,含怒指责, “还不是你插的!” 十二姓同气连枝,各有联姻。司家的家主司挚,娶了柳家的女儿,而现任马家家主,生母也是柳家的人。 如此掰掰算算,被她插了两下的马朱珠,竟是个表姐? 她和这个胖胖少女,还有亲戚关系? 司南看着自己的两根手指,有些不敢相信。 “哈哈哈,你们两个太胡闹了,自家姐妹关起们来吵翻天去也无所谓,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司东和孟家兄弟都没放心上,哈哈一笑,一笔带过——在岛内争是争,在外面的时候,东陈岛人十分团结的,一点小事,哪里会介怀? 连马朱珠都呵呵笑了,大度极了,对自己身后的一群仆人说道,“诺,这是表小姐,快叫人啊!” “表小姐好!” 被弓腰问候的司南,第一次感受到世家小姐,呼奴唤婢的滋味。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七、强中自有强中手 四十七、强中自有强中手 尝试到了大家小姐的体面与荣耀。司南很难不对柳氏心生怨念,连带着对司梦,以及眼前的马朱珠迁怒起来。嫡出和庶出,就这么大的区别吗? 马朱珠过的是真正奢侈的贵族小姐生活,穿得是绫罗绸缎,戴的非金即银,吃的是山珍海味。出来不过一个半月,已经花掉相当于普通中等之家两百年的收入。谁让她爹爹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呢! “腐败啊,腐败!” *光苑中,垂柳依依,鲜花怒放,假山亭阁,一曲碧水,占地不大,风景却不错,是东陈岛在仙缘城的落脚处。几个东陈岛的少年少女相聚,自然到了这里。 司南一路上痛心疾首,对这个刚认下的表姐,满脸悲怆的说,“你说。你为什么这么胖?连吃个点心都要人家喂,你能不胖吗?” 马朱珠瞪着眼睛,撅着圆圆的小嘴说, “可人家都说我胖的可爱。” 司南仰天长呼,“你把人家的恭维当真了?有没有人说你聪明无比?有没有人说你性格可爱,讨人喜欢?” 马朱珠的视线转移到孟冬儿身上,重重一点头。 “可怜啊!” 司南以头撞地,做出佩服的样子, “姐姐你今年几岁?哄小孩的话,你也信了?” 马朱珠窘的说不出话来,只拿目光在孟冬儿、孟迟身上转悠,希望他们能帮自己说句话。孟冬儿想要反驳,被孟迟拉住,“三哥,你拦我做什么?” “人家女孩子私房话,你管什么?” “可她在欺负朱珠啊~” 不管年少冲动的孟冬儿怎么说,孟迟始终微笑不改,暗中对弟弟使了威胁的眼神。因为他看出来了,司南是嫉妒,吃果果的嫉妒! 两句讽刺算什么,又没有打起来,伤不到马朱珠一根寒毛。再说了,两个女孩子家家拌几句嘴,男子掺和进去,才是丢人呢! 司东当做没听见,田陌更是低着头,清瘦且充满力量的身体。充满了倔强的意味。站的位置,既游离小团体之外,又随时可以靠近。 海冬青则是吊在最后,一抬头就能看见司南的背影,而司南不时回头一笑,巧笑倩兮。只要看见海冬青,她心里就安稳了。 几人在画舫中坐下来,这里的春波泛绿,映着人眼也清亮。说到正事时,胖得和吉祥物似地马朱珠,显得十分精明,言辞侃侃,“那两个跟你套近乎的女子,我打听过了。杜若梅不用提,小角色。蓝采玉是殊乘世家,蓝家的千金,虽是庶出的,却是唯一的女儿,听说挺受宠爱的,你可以想办法接近接近。” 说话间,她含了两颗葡萄。在鼓鼓囊囊的嘴巴里钻来钻去,被司南一巴掌拍出去了。 “你很像鼹鼠诶~有你这样吃东西的吗?” 说着,她把一颗葡萄剥了皮,抬了抬眉,“看好!” 一条抛物线笔直升空,落到定点时,定了一下,然后垂直落在司南的嘴巴里,她吧唧吧唧,津津有味的吃了。 这种吃法,新鲜! 马朱珠眼中惊奇不已,好奇宝宝般学习着,可惜她的嘴巴好小,哦一声张圆了,葡萄却总是落不到正经位置。气得她玩了又玩,把吃葡萄的事情忘记了。 等她再一转头,一果盘颗颗饱满、香甜可口的葡萄,已经装进了司南的肚子。 “嗝~”司南揉揉小肚子,看见外面用大羽扇扇风的四个侍女,轻笑一声,真是够腐败的!不过,她可没兴趣过问人家的奴仆,生活和劳动待遇问题。 “你刚刚说,说什么?让我和人家多接近?有什么目的?” 此话一出,孟家兄弟和马朱珠都惊诧的看着司南,东祁的传令,东陈岛人谁人不知?而司东咳嗽一声,解释道,“她不知情。” 马朱珠转了转眼珠。回味过来,“你真是逃出来的啊~” 言语中兴奋极了。 转头看了看隔了水岸的海冬青,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说,“那个人,真和你?嗯?” 得到司南肯定的答复后,她尖叫一声,击掌叫好! “好!呵呵,东祁不得气死吗?” “他现在是堂堂东陈岛主,却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未婚妻,幸福的靠在别的男人怀里。呵呵,一想起来,我就想笑啊~” 马朱珠的性格,比司南想象的还要大而化之。有什么事情,说开了,就不放在心上,没那么多小鸡肚肠,斤斤计较。 这种性格的人,最没意思了,司南欺负欺负,就放过她了。 对东祁成为东陈岛主的消息,她早就知道了,也没太大疑惑。只是没猜到东祁这么快就掌握了人心,令行禁止,可以命令其他人做事了! “殊乘世家?和我们东陈岛相比,哪一个强些?” “殊乘世家,没有我们十二姓那么多,有六姓,君家、苏家、鱼家、白家、蓝家,还有洛家。你在青云门,那你没见过洛绛香?她是洛家的小姐,听说送到青云门,是伺候一位大人物的。可惜我怎么问。都没问出来到底是哪个大人物。” 言下之意,颇有期待。 交往的两个人,友情的热络程度,也需要看实力对比。 如果司南只是一个普通十二姓中的女子,怎会得到如此郑重的对待? 马朱珠也不会对她当做姐妹了。 司南能得到尊重,一来,她指了指海冬青,提到对方是青云门人,是数一数二的强者,言辞凿凿,“东祁肯定打不过他!” 司东在侧,默认了,孟家兄弟不约而同对隔岸的人竖然起敬,并且觉得自己把人家隔离在外,是否不礼貌? 二来,也是司南也抛出一块牌子——天医门的铜针医师。 这是郑赏帮她弄来的,是医宗对她发现“牛黄解毒丸”的奖励。虽然没大用,因为走得偏门,和人家正式的医师分别很大,只是有个级别上的称号,说起来好听而已! “洛绛香?没听过。” 马朱珠失望了,“那你多用心打听打听。” 她以为司南的资格不够,所以探听不到,却不知道司南别的地方不行,在青云门,绝对横着走的! “我想想,哦,我想到了!的确有个香儿,和粉儿一起,在外面的铺子打点生意,一月一回,不会就是你们说的洛绛香吧?” 马朱珠怔了怔,“香儿,粉儿?呃,兴许是吧?” 司南嘿嘿一笑,心想,东祁拿这些半生不熟的千金小子们。做间谍也差了些啊!能探听什么隐秘啊? 正在犹疑中,马朱珠话题一转,忽然兴奋了,八卦的说,“小雨,你记得不记得桃溪?” 那个面如桃瓣、色如春晓的翩翩美少年?司南当然印象深刻,同时,也对那人的黑心、黑手更加深刻! 当初从花船落水,她其实没有失去意识(迷津妖是水妖,不可能被淹死),一直模模糊糊,抓着一根木头漂浮上来,也是有知觉的!桃溪跳海去救她,说得好听,司南还记得他吐了一口海沫,狞笑着说,“你要怪,就怪你爹娘吧!” 随后就是颈后剧痛,失去了知觉。 她在东家躺在床上一个多月,都是拜那面若姣好女子的桃溪所赐! 事后说自己完全不记得了,也是不想无法直面可恶的恶人对她犯下的罪行吧? “桃溪现在苦追赫连大小姐,呵呵,人家赫连大小姐是什么人?看不上他!拒绝的理由可有趣了,说他太美了!他可郁闷死了!” 司南目光一转,低低的笑着。 对岸的海冬青似乎有所察觉,机警的转过头来,司南对上他的目光,心情立刻平静下来。 仇,是要报的,不过不急于一时。 静静听司东和孟家兄弟们的交谈,司南知道了不少东陈岛的秘闻,心里隐隐感觉到东陈岛有大动作,现在处于酝酿期。不过,她对此事并不关心,反而笑向马朱珠说,“朱珠,你得到什么神的青睐?能不能透露一二?” “这个嘛,告诉你也无妨。我当时正在拜织神。” 马朱珠得意的说, 愣了一会儿,司南才爆发出一阵大笑,使劲拍打着桌面,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是她夸张,而是马朱珠的手又胖又肥,白白嫩嫩,和煮的香烂的肥猪手一样,看到就想咬了一口,“你这种胖手,还能织?哈哈,笑死我了!” 马朱珠看了看自己一节一节的手指头,和小香肠似地,嘴巴撅起来,“不准瞧不起我!” 也只有这样出身良好,从没受过什么挫折的人,才能把这句话理所当然的说出来。 可司南的恶趣味上来,偏偏不配合,依旧笑得花枝乱颤。眼中的嘲讽之意,把马朱珠的火勾上来,“好吧,就让你开开眼界!” 她一拍手,就有七八个奴仆原地待命,一连串的吩咐之后,马朱珠得意的勾起嘴角,“小雨妹妹,我们初次见面,姐姐没什么好见面礼,就送你亲手织的两块手绢吧!” 哪怕是一个普通女子,在专业中,也会显出不一般的美态来。 司南发现,马朱珠的气质顿时变了,变得严肃之极。虽然这种表情,放在她娃娃一样的卡通脸上,有些好笑。可是司南没有笑,而是同样认真起来。 早有仆人一前一后抬过来两桶红水,而后,丢下几百颗白白的茧子,在赤红的桶中上下起伏。 马朱珠肃然而立,目光沉静,站在两桶之间,双手掐诀,有大将临风的姿态。蓦地,白白的茧子彷佛被滚烧,热烈的上上下下,不一会儿就里外彤红了。刚刚被讥讽的小胖手,凌空点缀几下,一条条飞丝从头扯开,漫天飘扬,如散乱的雪花雨丝,如幻如梦。 司南的眼力惊人,很快看出两只小胖手一刻不歇,一只手抽丝,另一只手就将其抛高,一只手挑起横线,而扯一只手就扯纵线。上下飞舞中,只看到漫天的手影,和飞舞的生丝。 司南还发现,马朱珠的手指头,好像有粘性,轻轻一碰,就能让丝线按照想要的轨迹穿插来回,轻轻一抖,就能断开韧性十足的生丝,纵横穿回中,简直像一个舞蹈,一场艺术的表演。 这是多么精准的控制力? 这又是多么强大的分心二用的能力? 司南再不敢有一丝小瞧,满脸钦慕的看着。 “超级织布机”马朱珠不到一刻钟,累的满头大汗,终于织了两块手绢。入手细滑,纹理精细,边缘都是用锁扣之法锁着,没有线头。由于每根生丝都侵染了颜料,不多也不少,颜色均匀,在太阳光下看,尤其美丽。 耗费那么大的力量,就做了两块手绢,对此,司南虽是瞧不起,可她还是恭敬的道谢,并为自己的出语无状而道歉。 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她这只井底之蛙,怎能做夜郎自大之辈? 这种轻浮的姿态绝对要不得! 不是有句名言吗,“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她不能弄反了! 觉得大有收获的司南,道歉用了九分真心。 马朱珠也就大量原谅了她。 看着纯红的手绢,司南脑中好像有个灯泡忽然一亮,灵光一闪,嘴角弯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荷包中,掏出一根银晃晃银针来,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 迎着马朱珠吃惊的目光,她又揭开自己发髻上带着的珍珠,把上面缠绕的冰蚕丝一根根屡顺了,飞快的穿针引线,在红色手绢上刺绣起来。 不需要多大,只要一小块,勾勒出兰草的形状就好。 马朱珠发现,司南的气质也变了,变得专注而认真,似乎外界的任何都与她无关。立刻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司南落针飞快,几乎没有停下思考的时间,只用感觉穿刺不休,不一会儿,一方手绢已然完成! 马朱珠吃惊的看着自己亲手织的手绢,抚摸上面的纹路。刚刚绣好的兰草,只是几个浅浅痕迹,勾勒出淡淡的兰草优美的形态,意味深长。 只是几个呼吸啊! 这么快?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用?就好像在脑中打好了腹稿,立刻印上去似地。这一手绝技,也不下与她啊! 虽然展示的成果,都极惊人,可毕竟是针织女红,是女人家的事情。除了让司南和马朱珠惺惺相惜之外,几个男子都不觉得有什么。 针织女红做的再好,能对敌杀人不成? 可他们忘了,对敌杀人不成,那飞升呢?天外天的人,也要穿衣服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八、瑜亮初会 四十八、瑜亮初会 凝望着眼前的高大城楼,司南由不得升起万分敬仰。而仰着仰着,腰肢向后弯曲四十五度,不到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的小身板快断了。 明明只是一块块灰黑色的砖石,不打眼的很,可是成千上万的聚在一起,那股被历史传承熏陶打磨的浓重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心沉甸甸的,不敢发出一丝不敬的话语。 司南敛眉屏气,顺从良民般,从和城楼相比,好像狗洞一样的小门里走进去。 仙缘城,名为城池,其实是一群势力的聚合体,经过千年演化,早不是寻王建立时那般狭窄名不经传了。它的气势,是磅礴的,是庄重的,是一提起来,就让人竖然起敬,心生憧憬的。 仙缘城分为分外两城。 外城绵延周围千里,有各个小仙门鱼龙混杂,也有凡人集市,商铺。内城是仙缘城的重中之重,分东、西、南、北,四城。 西城就是大名鼎鼎的清河世家所在,那里位置绝佳,风景美不胜收。然而最重要的是风水极妙,传说具有“龙气”,主家中子弟,代代出良才美玉。而清河世家的子弟确实不负重望,连一个纨绔不成材的例子都没有。 世间女子,莫不以能加入清河世家高门大阀为荣。只可惜这等大世家,别说娶妻,就是纳妾,也得考察祖宗十八代,那容易得进? 仙宗的三大势力,集灵台、太乙道门、紫霞神宗一起,也只占了东、南二城。虽然两城比起一城占据范围更广,再加上在甘琅大陆的其他各个分势力,仙宗的力量不用说,极为强大。可就是这样,两百多年了,依旧没有向它们觊觎已久的西城发起攻击,可见清河世家的能量,有多么强大。 和青阳宗隔了千百里路的许愿之地,处于内城与外城之间,而司南闲来无事,陪着马朱珠前来的地方,就是许愿之地的附近,北城。 北城好啊,听说这里知识丰富,尽出天才,有“天下英才尽出我门”的荣耀。 直到见那城门楼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稷下学宫”,司南方忍不住,笑起来。她的腰从后仰变成前倾,直不起来了。 这个穿越前辈多逗啊!起了这个名字。嗯,不错!一看就知道是“高等学府”。 司南心里充满了敬佩,对穿越前辈的“幽默”,有种会然于心的默契感觉。这种默契很奇怪,从没相见的人,只不过听别人说过三言两语,就奇怪的明白对方的心情,大概类似“神交”吧。 稷下学宫很大,纵横阡陌,书楼林立,碧树成荫,桃李芬芳。来往的也都是穿着宽袍的学子服的书生。他们大多高冠博带,面容清峻,身材偏瘦,虽然有些羸弱不堪风雨吹打的样子,可精神气充足,自有不同于修炼仙诀的修者气度。 气质改变形象,一个人的气质朗朗如清风,怎样也难看不起来。 司南的眼睛提留溜乱转,好奇极了。 马朱珠捂着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意味,拉着司南往人群密集处跑去。 “慢点慢点,和你逛了两个时辰的街,到现在我的脚还酸呢!” 马朱珠藐视的说, “你的体质这么弱啊?自己不会调养么?想象不出你是怎么通过天医门的考核?” 司南撇撇嘴,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你最好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为啥?” “朝天看,会让你的黑鼻毛露出来。” 马朱珠顿时黑了脸。 人群拥挤不堪,无数穿着青衣长袍的学子们,还不停的向前挤,“快看啊,赫连大小姐出来了!她要和学宫的首席弟子辩论团辩论呢?” “你那是什么时候的消息?首席弟子辩论团早败下阵了,现在是赫连大小姐和六位三星师长在辩论。” “乖乖,这位赫连大小姐,真是博闻强记、舌灿莲花,战遍天下无敌手啊!” “可不是吗?人家三岁识字、五岁读诗,七岁就能引经据典,十三岁就成了稷下学宫有史以来最小的教师。听说她去了苍倔大陆的白玉京,回来后见识更上一层。一番雄辩,听的人都受益不少呢!” “真是强啊,不知将来什么人,能消受这么聪慧的女子!” 一边倒的赞叹中,司南疑惑的睁大眼,低声问马朱珠,“他们都是稷下学宫的学子吗?自己的师长同学被打败了,不以为耻,反而兴奋呢?” “切!”马朱珠白了她一眼, “稷下学宫的风气就是这样,想要一夜成名,最好的方法就是挑战师长前辈!” 司南默默的在心中惊诧一下,因为她穿越以来,无论东陈岛、青阳宗,都是视不敬师长为大罪的。正为这种开明的风气而赞叹呢,忽的瞟到辩论台上高高写着,“团结、严肃、活泼”,突然就反应过来——一定是穿越前辈留下的传统,被传承下来。 “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不过这里就是这样,你要是一板一眼,谁也不当你是回事。你要狂,要自负,要谁也瞧不起,那样,才有人信你真本事!” 司南嘿嘿笑了两声, “别人狂不狂,我不管,你不能狂,我可不想天天数你的鼻毛。” 马朱珠气极,怒道, “还不是你!插人鼻孔做什么!” “自寻王建立凤凰王朝,神谕书就被天下四大学院把持,仅有极少数才子能观看一二。古往今来,才德俱佳者,何其少?我不见有人叹息好德者太甚,只听闻好色者不如好德者!” “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四大学院各自为政,已有千载。稷下学宫是寻王亲手建立,圣书‘开明’‘平等’‘博爱’。我不见如今的稷下学宫有何平等,有何开明,有何博爱!” 一连串掷地有声的铿锵之音,把司南的思绪拉的悠长恍惚。 她惊惧的看着那位穿着紫衣,在众目睽睽之下侃侃而谈的女子,心中似小鹿乱撞。 “她就是赫连大小姐?” “对,她就是赫连宁秋。” “她在吵什么?” “她想让稷下学宫,把圣寻王的神谕书拿出来,给大家看。” 目的很无私 司南喃喃自语,下意识的运用千里眼。只见赫连宁秋面容白皙,眉眼若画,神姿天成,毫无雕琢之意。 只不过,初见一生最大情敌的她,心中有着奇特的预感,低低的说了一句,“既生瑜,何生亮?” ps:星霜一直觉得,周瑜很帅,羽扇纶巾、英姿勃发,他老婆也很漂亮,而诸葛亮和他老婆……就不说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四十九、神谕书 四十九、神谕书 “神谕书是什么东西?” 司南这一问。可显露自己的白痴了。 不过,马朱珠早就从姚依依哪里,得知司南的生活情况,知道她在司家的地位可有可无,不知道“神谕书”情有可原。再加上仙缘城见面也算有缘,她并不介意司南的无知掉了她的身价,反而认真的解说起来,“圣寻王亲手书写的教化之书,用神语术书写,里面许多知识隐秘,集合了多少才智英明人士也参悟不透。听我师父说,若是能解开里面的疑问,只怕人人都能得道飞升。” “人人都能飞升,不把天外天挤爆了?” 司南不信的说。 马朱珠叹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无论世家、仙宗、武道,对弟子的最高奖赏,就是允许他们观看一部分神谕书。” 远处,被层层围观的赫连宁秋做了一个手势,结束一回合的辩论。不到三刻钟,辩论台上虽然正反两方都在。却已经不是一次辩论赛了,而是她一个人的表演演说。 司南发觉,赫连宁秋的声音清澈,带着一股清心镇定,说出的话总是有理有据,更有礼节。加强语气的手势也刚刚好,不过分也不削弱,让人信服,似乎她说的话,绝对是真的,不容怀疑。 她对对手,也不是一味的要强压服,有见地、新颖的论点,她会公开表示支持、赞赏,对于不认同的说法,也会分类对待。有的步步紧逼,一针见血,有的一笔带过,不以为意。 司南有一双灵敏的耳朵,和超强的记忆能力。她把听来的话,记在心里,再三思考之后,才知道赫连宁秋区别对待的原因。有些论点,是老生常谈,吵不出新意,只会把辩论赛拖到“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无聊轮回中。而有些,一旦辩论引申。就会引起一些如“男尊女卑、仙道好还是武道强”的意识形态的纷争。 赫连宁秋不仅是强大的辩论家,也是掌握节奏、控制走向的高手。可以说一开始,这场辩论就有了结论——套用圣寻王的话,她不打无准备之仗。 “天下四大学院,敬敷学府主天文历法,位于星祭宫,只为星祭宫的弟子敞开;白鹿书院有教无类,却几经战火,门中典籍遗失,只在魔域盛行;万松书楼主人身强健之法,被第九十九任楼主搬去了白玉京。唯有稷下学宫,位我仙门境地,世受仙门的推崇,收录的大部分学子,也都是仙门弟子。 如今武道虎视眈眈,又有灵窟妖族酣睡在侧,魔道蠢蠢欲动,佛门弟子出游历练。正是多事之秋,需要学宫的大力支持。难道因为学宫的一己之私,不与仙门弟子提升修为么?学宫不希望仙宗强盛?不希望门人弟子辈出?不希望飞升人数越来越多?” 当这次辩论之后,赫连宁秋成了所有人的大救星。一个无私的,勇敢的,大无畏的女子,以天下为己任,为所有仙门弟子谋求福利,怎不让人好感倍生? 至于稷下学宫的诸位长者么,则是面面相觑,再继续下去,无地自容,只怕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 迫于压力,终于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出面,压下群情激昂,热血沸腾的青年少们,提出开放三页“神谕书”。 赫连宁秋欲再辩,却被那老者摆摆手, “神谕书非同凡物,老夫参悟三十载,与第一眼并无区别。何况早有定论,有缘者,方能了解其中意境。若无缘,别说三页,三十页也无用。” 赫连宁秋这才作罢。 她达到了自己目的,胜利者一般被人群簇拥着离开。转身途中,一道热切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她似有所感,锋利的直向司南所在看去。 只是人太多了,司南又立刻收敛胶着的目光,赫连宁秋一无所获,只能带着疑惑离开了。 马朱珠笑嘻嘻的看着司南, “看。就是她!桃溪可迷她了,说此生‘非卿不娶’呢?你看她怎么样?我觉得她虽然长得漂亮,可也越不过柳家的几个姑妈。可就是有一种魅力,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气质。人家气质好。” 马朱珠睁着眼溜溜的眼睛,似有所悟,“对啊!” 就在两个女孩争论之时,司东一行人,也来到了南城,太乙道门的所在地。 不同于北城的壮观城门楼,太乙道门的道场十分宽绰平坦,遍植绿树,高高耸立一个牌楼,上书“乾天门”。 站在乾天门下,孟迟看向远处绵绵不绝的山峰,异常雄伟的殿堂,不解的说,“司鼎,当初你怎地不来太乙道门?相较而下,青阳宗……着实算不得什么?” 孟冬儿也疑惑的看着。一路走来,他都神情恹恹,为和朱珠分开而不满呢。 司鼎(此时暂称原名)摇头道,“青阳宗虽小,却有一部大乘道法。传自凤朝。” “原来如此!” 孟迟总算把一直记挂的疑问解开了。三人便漫步像乾天门走去。 三人的行止,并没有引起别人的关注,因为太乙道门的教导之法,一向属于“放羊吃草”,没有同一的着装,没有统一的制度,除了寥寥几条门规,和禁地不能乱闯之外,其他一切,都含含糊糊。门禁之类,从来没听过。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它也是唯一一个公开宣扬,弟子在外结了仇家,不能牵连师门的门派。同样,如果弟子受了欺负,也别指望师门会出头相助。 这样不负责任的太乙道门,居然和人才济济的紫霞神宗,能与天外天沟通的集灵台并称,着实异事。就有些心怀不满的人,屡次出言不逊,得到的,也是太乙道门的置若罔闻。 历史上,曾经有一次集体攻击太乙道门的事情。 结果出乎意料,不仅太乙道门的弟子,连整个仙缘城都震动了,许多人拖家带口的保卫,誓共存亡,忠诚无比。而那些发动攻击的人,没有成为正义之士,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司鼎等人徒步欣赏时,正逢朱探也来游玩。他从离火门进来,隔得远远,就停住了脚步,略一扫视,见人群中没有司南拿娇小的身影,心下有些失望。 司鼎也看见了他。两相对望,谁也没出声。 正为过去打招呼好,还是默默走开而为难时,一直五彩的鹦鹉飞过来,扑腾着翅膀,高叫着,“小南被抓走啦!小南被抓走啦!” ps:一直都想很想写点什么题外无关的话,又怕唠唠叨叨惹人厌烦。 说实话,码字到现在已经有七十万字了,很高兴接受此文的亲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这让倦怠心理越来越严重的星霜极为欣慰。 星霜最怕的。就是无人问津,每日坐在电脑旁,忍受着腰肌劳损、视力下降,间或神经头疼,冒着十指指纹被磨平的危险,哎,要是得不到一丁点慰问,那也太可怜了! 先讲一个好消息吧,写到这里,无论是亲们给的支持,还是星霜付出太多不能自拔,此文一定会按着脉络走向,一直到完结,绝对不会太监!具体字数嘛,汗,星霜也不能肯定,一定突破百万大关。 嗯,第一次写文就超过百万,星霜要膜拜自己一下,先~ 再说一下本文的背景。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这是一个妖孽横行的时代。千年前,一个超级强者,从地球来到这里。他接受了现代化的教育,拥有双料博士的头衔,同时也会修真、武术,无敌于天下。最最让人吐血的,是他随身带着MP3\PDA,都是10G大容量的,还有一个超级神器,笔记本电脑。(擦汗先~~~) 他看天文,所以有了观测星星的星宫。他看地理,所以有了冒险为生的地理堪舆。他心血来潮想做皇帝,所以有了凤凰王朝。他倦怠了,所以衣袖拜拜,不带一丝云彩,留下一大乱摊子,让后人争来争去。 他爽完了,然后嗝屁了。 千年后,一粒小小的蒲公英种子飘啊飘啊,飘过来了。 这粒蒲公英种子,是不情愿在这里落地生根的,谁让她以前的土壤太好,把她养刁了呢?好在她的适应能力强,而这边的土人得了天地灵气的滋润,都生得十分养眼,所以,她留下了。 她野心不大,闲着无事养养花,钓钓鱼,逗逗孩子玩,顺便赚点小钱花花,日子多逍遥啊。没有想到人就是这样,暖饱爱思yin欲。尤其有那么多的帅哥等着开发,她深感自己使命沉重,要拯救好白菜,不能让猪拱了。 星霜得知她的愿望,于是把她的传奇记录下来,于是有了《色即是妖》。如果看到这里的亲,还没有弃文的话,那么请多多支持星霜吧~以后一定会更精彩的~~~ 忘了说,其实罗里啰嗦这么多,只是想说一句话:星霜要改风格了,情节进程可能有一定幅度跳跃,女主堕落很腹黑,还有男配的一个一个的登场……星霜尽量安排的紧凑些,让大家看得爽才是第一目标!! 顺便问一句,为了更新速度,降低质量,值不值得?星霜一直苦恼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神秘的刺杀 五十、神秘的刺杀 脱下红装,换了一身彩色羽毛的血鹦鹉。和原本名字不大合适。不过它依旧聪明无比,貌似普通鹦鹉学舌,飞来传话,来来回回只说一句,“小南被抓走了~~” 朱探丝毫没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就像鹉大爷的智慧不容亵渎一样,立刻跟着血鹦鹉飞奔而去。 而司鼎,略一犹豫,就跟上去。临走之时,丢给孟迟一句话,“告诉海冬青一声。” 血鹦鹉呱呱直叫的飞到北城的稷下学宫。此时辩论台上最精彩的辩论已经结束,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些人不停反思,回味。 马朱珠蹲在地上哇哇直哭,跟着她来的两个仆人,像是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性,不敢好言相劝,只能干巴巴陪着,还不敢太过靠近,免得做了池鱼。 一个肥嘟嘟的少女,旁若无人。哭的天昏地暗,伤心至极,惹人惊诧。有些怪蜀黍,就别有用心的上前关怀,“小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跟丢了父母?要不要叔叔帮你找找看?” 那两个仆人面面相觑。 若是平常,他们早就呼喝两声,叫人上来把这不怀好意的人暴打一顿,丢到阴水沟里。可这里是仙缘城,大小姐又正是伤心时候,情绪暴躁……罢了,反正兄弟们都在,出不了什么事情,先看着吧。 “小南,小南……” 马朱珠抽抽噎噎的,圆圆的脸蛋,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儿。她的肌肤本就白皙滑腻,凝脂一般,此时浮上一点胭脂样的红晕,更显得可怜可爱。 “……哇~小南被抓走了~” “别哭,别哭,你说的小南,被谁抓走了?” 怪蜀黍一边着急的问,一边小声的嘀咕, “小姑娘长得挺可爱,就是鼻孔怎么那么大呢?” “是黑魔女,小南被黑魔女抓走了!” 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 那个怪蜀黍一听黑魔女的大名,立刻脸色大变,脚底抹油,溜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也有人不惧黑魔女的威名,不退反进。 朱探气喘吁吁的,瞟一眼在上飞舞乱转的鹉大爷,盯着来来往往,最引人注意的马朱珠,“你刚刚说小南,是不是司南?她被谁抓走了?怎么会被抓走的?” 血鹦鹉配合的降落在朱探的肩膀上,闲适的啄啄自己腿上的羽毛,头顶之上的翎羽光彩耀眼。 “司南被黑魔女抓走了!” 朱探一听,没错,果然是司南!他虽气司南使小性、不讲理、爱耍诈、心胸狭窄、报复心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可气是气,关心没有少一点,急忙问,“到底是谁?抓到哪里去了?” 马朱珠便指着东城的方向,“黑心兰斋,被黑魔女抓去了。” 东西南北城。相距不近,骑马的话,也要半天功夫。不过有传送阵这种玄妙的东西,距离不再成为困扰! 朱探是星祭宫的人,入门第一天,学习的就是传送阵的原理,以及使用方法,自然不会有跑错的可能。 飞一般走了朱探,司鼎则姗姗来迟。 “朱珠,我妹妹小五呢?” “她被黑魔女抓走了,呜呜呜~” 司鼎皱紧了眉毛,黑魔女他是知道的。东城是紫霞神宗所在,紫霞一向排斥外人,能在那里孤身立足,黑魔女的威名赫赫,寻常人不敢开罪。 “你们不是逛街吗?怎会被那个女魔头碰上?听说她很少出黑心兰斋。” 马朱珠哭哭凄凄, “我怎么知道嘛!我和小南看完了赫连宁秋的辩论,想去找桃溪臭臭他,后来听说桃溪去了‘清心兰斋’,就跟着上门。没有想到正碰上黑魔女和她师妹交手,顺手就把小南抓去了。” 司东听得怒火冲冲,“无缘无故,抓小五做什么?做人质?” 恼怒中,清心兰斋的主人,玉清心袅袅出现了。 玉清心是个容光四射的漂亮女人,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女人味,娇柔,纯净,善良。只是她刚刚和师姐黑魔女斗了一场。花容惨淡,情绪低迷,介于主家的责任,不得不前来说明实情。 “都是妾身的不是。哎,今日是我与师姐每隔半月的争斗之日。往日都是天黑才动手,没料到今日这么快就来了。若知晓,万万不会接待你们到我的花苑赏花饮酒。” 她的身段放得很低,司鼎就是有火,也发泄不出,跺脚道,“别的莫说了!你师姐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妹妹?” “这个嘛?我也不知。”玉清心叹口气,语带无奈,“我师姐行事不拘一格,素来古怪。谁也猜不到她下一刻想做什么?她的称号‘魔’,不就是因为她随心所欲,任性妄为?我如今受了伤,爱莫能助,实在抱歉。” 司鼎虽然着急,却没有失去理智,他眯了咪眼,目光在柔婉可人的玉清心身上转了转,没有一丝yin亵之意,颇有些高深莫测的说。 “玉斋主,想必知道我等的来历?” “几位青春年少,来自东陈吧?” “不错。不过玉斋主有所不知。我那位妹妹司南,看着平平淡淡,却很有些缘法。在青云门交了一个好友,容儿,这个名字,玉斋主可有听闻?” “什么?青云的容儿?” 那玉清心大骇,神情满是不可置信。隔了许久,她才勉强道,“家师离世之际。曾留下一纸谕令,也许我师姐,能卖三分薄面。” 司鼎与神秘女玉清心周旋之时,得到消息的海冬青,身穿金甲圣衣,脚踏五彩祥云,在天空飞翔而过,气冲云霄,直奔东城。 一往直前的气势,万夫莫当的勇猛,云中神仙的飘然,所有看到的人,都长大了嘴巴。 司鼎也看到了从头顶一闪而过的人影,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马朱珠忘记了哭泣,而玉清心则颤抖的说,“那不会是,是那个人吧?” 司鼎看了她一眼,虽然恨其在司南被抓之时的袖手旁观,不过,两人没有直接仇恨,冷冷的哼了一声,“不是他,还会有谁!” 玉清心吓得不敢再说话。 其实青云门没有多大威力,不过容儿结交的友人太多了,其中之一,就是玉清心和黑魔女的师傅。玉清心小的时候见过容儿,记得容儿曾邀请过她们师徒一起搬到青云门,后来因事才作罢。 她心中,自然对容儿非常尊重,若非不得已,不想伤害容儿身边的人。 只是此刻,悔恨也来不及,只能希望自己的好师姐,没有把人玩死! 天上飞翔的海冬青焦灼无比,他的懊悔比玉清心来得真实深厚多了,一心想,如果自己没有离开。也许小南就不会受此大难了吧? 万一小南出了什么事……他在云中抖了抖,不敢想象下去,直觉犹如一万只小虫子在啃噬自己的心灵。 黑心兰斋,顾名思义,种植着少见的黑色兰花。花种听说来自魔域,经过一千年的培育,已经完全适应了仙境的土壤,没有魔性,对修行仙道的修者们来说,也不是剧毒了。 黑魔女的师傅,把贵重的黑心兰,传给黑魔女,原本认定她是未来的衣钵传人。后来发现她的本性狂傲自大,受了刺激就陷入疯狂,不得已收回成命,将自己的本命真兰传给小弟子,玉清心。 这两个师姐妹,都非常人,能在仙缘城的内城孤身立足,且无人胆敢欺负,心智、手段自然不一般。一个长袖善舞,光结好友;一个疯疯癫癫,喜欢用人试验毒花奇草的药效。 海冬青知道其中内情,是因这两师姐妹也是修行草木一道。当初老菩萨心心念念,容儿还曾发出邀请,请人家常驻青云门。 “若是万不得已,就让容儿出手对付她们!” 海冬青循着黑心兰独有的气味降落,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双手掐着司南的喉咙,当场暴起,一阵旋风般冲来,目眦欲裂,夺过司南飞走。 那名白衣女子面带惊讶疑惑,手虚空的弯着,“出了什么事?” 一阵风吹拂而来,她双臂轻轻放下,喃喃自语的说,“我就是想看看她的喉咙,是什么做的。” “小南,你怎么样,怎么样啊?” 心灵如被火油滚烫一遍的海冬青,颤抖的抚上司南的娇弱身体,眼中晶莹闪闪,竟有些泪意。 “青哥?” 迷迷糊糊的司南,见到海冬青的失态,奇怪极了。 她刚刚和“纽黑兰”交谈过,兴致勃勃的跟她学习天音宗的“爆破闪”,一转眼,就被海冬青抱走了。 虽说,她也喜欢和青哥亲近啦,不过,众目睽睽,好多人看着呢,她会害羞哦! “你没事?” 眨着无辜眼眸的司南摇头又点头,纯真可爱的望着恋人。 海冬青听了,这才放下大石,觉得松泛多了。 司南受伤,哪怕受到一点伤害,他都觉得无法接受,心好疼,被剜掉心头之肉的疼,只恨不能以身相替。 “没事就好。” 松了一口气,海冬青忽地想到自己刚刚想知道司南伤到哪里,竟然忘形的在她身体按摸了好久! 俊脸立时飞起酡红,他退后三步,呐呐不知说什么好! 司南抿嘴笑着,微微低头,不时上瞟一眼,目光火辣又带着羞涩,充满了你心我心,两心相知的情意。 海冬青更感觉到手足无措了。 就在他心情同样激荡的时候,一把幽暗的匕首,对着司南的背部,阴狠的刺去。 风声阵阵,一点预兆的波动也没有。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一、瞬移之术 五十一、瞬移之术 这一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艳。 持刀的人。好像太阳下的一团阴影,缭缭绕绕,看不分明。匕首阴暗,黑黝黝不带一丝光芒。去刀之势,诡异绝伦,一往无悔,似乎豁出一切的自信。 刺门。 唯有刺客,才能发出这一刀必杀之技,无处可躲。 司南灵敏的危机预感,第一次毫无征兆的失灵了。但她从头到尾,一直注意恋人的表情,看清了海冬青眼中的霎时转变的惊骇,也看清了他想要救自己的动作。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海冬青距离司南有三步距离,可这把匕首快得不可思议,在眼睛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贴近目标。 距离背部只差一尺时,司南感觉到了。那股突然迸发的杀机与杀气,好像大夏天里冰块的冷气——突然掉进冰窖里,能生生冻死人的寒冷,阴杀。恐惧,浑身的汗毛都战栗起来。 太可怕了! 只有一呼一吸的时间,却觉得自己好像卡主的鱼,在冻结成冰的湖里动弹不得。她的思维感知,和身体的配合太差了,根本做不出相应的反应。 电光火石中,司南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最后望了恋人一眼。 这一个眼神是吃果果的惊诧。 她以为自己经历这么多,早就度过了危厄,所有不愉快的阴暗,都烟消云散。为什么在她刚刚得到穿越前辈的遗产,得到她心心念念恋人的爱,人生充满了希望美好之际,就要死了呢? 我的神呀,不待这么折磨人的! 这一刻,她甚至来不及对背后偷袭自己的人,发出强烈的怨念与诅咒。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根可爱无比的胳膊,比那团太阳下的黑影还要快,不过无比温柔,搂着女孩的小细腰,原地一个旋转,像芭蕾舞演员那样翩翩——司南被转的天晕地转,一眨眼,刷的出现在五米之外。 她竟然躲过了这次惊险刺杀!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发生的事情。也不过两秒钟。 司南安全之后,海冬青才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叱责,“李浮屠!你太过分!” 那团黑影也显出行藏,李浮屠漫不经心的收起匕首,“你擅自离开神宗总坛,就为了这个丫头,你不过分?” 司南没有听到接下来的讲话,只看到海冬青气得脸色发青,就再一次旋转,晕晕乎乎的被带离这个危险之地。 瞬移之术,是星祭宫所掌握的一项奇特神通之一。 此种能力,是从传送阵演化而来,借用天上星辰之力,对应地面山川河流,将地上的实际距离缩短。启用的星辰越多,传送的实际距离就越远。 瞬移,无疑是非常有用的仙术,尤其是对敌厮杀,简直立于不败之境。只可惜,修行此等法门,有两个必要条件。 一。要资质绝高,领悟星辰之力。这就限制了唯有星祭宫的弟子才能学习。 二,也是最重要的,要胆大,敢冒着身体分成两节的危险朱探,在星祭宫的地位自不用说。他的瞬移是几大星师手把手教导,早学的炉火纯青。别说不到七十斤的瘦弱司南,就是再加上一百斤,他也能带着瞬移十多米。 落在安全的地方,朱探轻轻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司南。 而司南被那股杀气骇住了,一时未恢复过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小腿酸软的靠在朱探身上。 人在危险之下,会本能的寻找令自己安全的东西。司南眼瞳放大,似乎看清了眼前的人,也似乎没有看清。但她的鼻子,已经准确的闻到,身边的这股气味非常熟悉,非常安全,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小猫般可怜兮兮的抓住那个令她感到安心的人,朱探脸部扭曲了一下,司南太坏了,怎么,觉得他有用,就勾着他的脖子不放手,要再来勾引他吗?他可不是小岁小孩。由着她哄骗! 他冷下心肠,想起听来的小道消息,司南正与海冬青打得火热,而自己也亲眼所见,海冬青身穿金甲圣衣,跑来救她,可见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既然如此,她还还抱自己做什么!当下冷哼一声! 他不要再心软了! 朱探一低头,准备推开的时候,看见司南的眼瞳漆黑漆黑,却没有本来的神采,里面只有惶惶然的害怕。因为勾着他的脖子而露在外面的白生生的手臂,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疙瘩。 这是人在紧急之时,毛孔收缩的本能。 她真是被吓着了! 这么一想,他的心,忽然就硬不起来了,轻轻叹气,无奈的拍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着。 直到五分钟后,司南才恢复了常态,那起子可怕的鸡皮疙瘩全部消退了,恢复了洁白滑腻的原状。 只是比起她肌肤的美好无瑕。她的性情实在不怎样。第一个动作,就是推开朱探的怀抱,严厉指责,“你对我做什么?乘人之危,好不要脸!” 声音之烈,好像贞洁烈妇,恨不得标榜我有多么纯洁,而坏人要来败坏她的清白是多么可恶。 朱探咬咬牙,该死的,就知道司南根本不会领情!早知这样,就让她被砍一刀吧。受点罪,她是就知道谁好谁坏了! “哼,忘恩负义。” 司南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你说谁忘恩负义?” “就是你!怎了?” 朱探大声吼,对着蛮不讲理的女孩大声叫。 果然是恶人吃软怕硬。司南闪了闪眼睛,突然想起来似地,换了一副怯怯表情,“哦,我想起来了,刚刚,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谁?” 朱探双手抱胸,闲闲的说。 司南很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极精彩,低声下气的道歉,道谢。 “朱探,朱公子,对不起,谢谢。” “哼”。 朱探虽然生气,但是他更高兴在司南面前扳回一局,十分享受她伏小做低,眼巴巴面带敬佩的望着。 很快,他就知道这种享受的代价了。 “朱探,那种瞬移,能不能教我啊?” “不成!这是星祭宫的秘术,外人学不会的!” “可是,可是……” 一转眼,司南变得泪眼模糊,楚楚可怜, “现在好些人想害我啊,你又不能时时留在我身边,救我,保护我。如果我有了瞬移的能力,不是可以自保了吗?朱探~~” 又娇又软的声音,甜腻腻的,让朱探觉得如果自己拒绝,是不是太狠心了呢? “朱探。你不能不管我啊!不然,你今天干嘛要救我?就让我死了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二、朱探的愿望 五十二、朱探的愿望 事实证明,再狡猾的狐狸。也不是猎人的对手。 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惯常招数下,朱探连连败北,不仅没有为司南“忘恩负义”“移情别恋”“始乱终弃”怨恨责难,而是送给她一枚珍贵的上品灵器作为保命手段。 他被司南的诡异理论绕得昏了头,心里想,对啊!如果司南死了,自己今天何必救她?不成浪费感情吗?既然救她,就是不想她死。既然不想她死掉,那么就应该保护她!给她相应的自保资本,自己才能放心啊! 至于另寻春天,改恋别人的事,大可以用其他方式表达愤怒,求的心理平衡嘛! 直到司南笑嘻嘻的把这枚银环的戒指,一次次试验般套在自己的手指头,乐的合不拢嘴的时候,朱探才抓抓头,觉得这个看似严谨的逻辑,哪里出错了? 其实错与不错,没有那么多的界定标准。 他喜欢,所以他在乎。 他愿意靠近,愿意被愚弄。愿意一次次被嘲讽。只要看见她的天真笑颜,弯弯如月的眼睛,娇小挺翘的小鼻子,盈盈可爱的嘴唇,他的心就变得又柔又软,满满涨涨,至于主人的各种小脾气、恶性子,统统视而不见了。 一叶障目,不外乎是。 “呃,小南,你的手指细了些,戴不上这个。” 司南嘴巴立刻嘟起来,一脸紧张,不领情的说, “你别管。我可以穿起来,做项链戴。给我的,就是我的东西,可别想着收回去。我不给的哦!” 朱探看着司南一脸小气巴巴,生怕他抢走的样子,无语了。 为什么会和这种心胸狭窄,又贪财、又好色的女孩走到一块呢?他百思不得其解。而这个问题,十年后,他还疑惑着。 瞬移戒指,可以引发三次瞬移,每次移动不超过一米,一天可以移动三次。对于司南这个思维敏捷,预感敏锐。而身体却脱节似地,无法应急做出反应的人来说,这种灵器,简直是量身订造,难怪她化身葛朗台,吝啬无比呢! “咦?光顾说话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司南从欣喜中情绪中出来,诧异的看着周围环境,只见这里安宁清静,簌簌的清风之音,吹着一两串风铃悠悠悦耳。门窗瓦栏,皆是清一色的清漆,木质廊格外,有青翠幽篁。 环境相当不错,唯一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仙缘城的内城。 这里太静了!一点也不喧闹。 “这里是许愿之地。介于仙缘城的内城和外城之间。” “不可能。”司南立刻反驳。 随即,她想到朱探既然能带她瞬移一米外,再瞬移几百米,几千米,有什么区别? “真的吗?”她眼中闪着惊异不定的目光,四下打量。 “不对啊,这里没有神龛,没有雕像,连香火也没有。我到处转过了,也没来过这里啊?” “这里是‘天神’许愿地,不对外开放。只有神宗、星宗、医宗、音宗等少数一二人,有大机缘者,才能进来。” 朱探轻轻一笑,笑得意味深明。 嘿嘿抿嘴一笑,司南知道他的意思,自己借着他的光了,不然哪能进来一观呢? 换了任何人,她都会回报以感激、感谢,日后必要想办法还了这个人情,唯有朱探不会。 不是她不识好歹,朱探对她怎样,她怎会不明白?陷于惊恐之中的她,下意思的追寻他给的温暖和安慰,就已经说明了她的本心。 可她已经付出了自己的最宝贵的,感情。真心的,纯洁的,第一次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感情。这些,难道不能抵偿? 什么东西能敌得过她的感情珍贵? 朱探给她什么,她受之无愧。 再说,她也给不了其他。 既然又回到了许愿之地,又是高一级的“天神”,司南不急着回去看海冬青和李浮屠的战况,起了好奇心,想要四处逛逛。 这可是大机缘者。才有福气逛逛呢! 两只眼睛好像探测灯,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可看来看去,都是普通宅院,有内堂,外室,曲廊回绕,转了半天才知道,这里的建筑是回字形,大一圈套小一圈,里里外外想要走一遍,不容易呢。 迷宫一样的曲廊,司南走了三圈,总算明白大概方向,心里鄙视什么样的“神”会喜欢这里时,忽然听到一声祷告。 “月光女神,如你有灵,请保佑小南喜欢我……” 司南顿住了脚,呼吸顿时一滞。 这是什么意思?声音的主人很明显,是朱探。他还喜欢自己?对啊,他要是不喜欢,干嘛费劲方法,救了自己出来呢? 还没等司南陷入更深一层的思想斗争中。接着,又听到一声祈愿,“……但是,也不要太喜欢我……” 司南黑线了。 她终于明白朱探的心思了。 他是一个喜欢恋爱的美好,但是不想负责任的男人。这就是他们在一起时无比合拍,相处愉快,嬉笑怒骂都开心,可是一碰到长辈啊、婚姻大事啊这种实际问题,立刻土崩瓦解了。 他承担不起责任。 如果要他保护自己,天天对自己好,百依百顺。他做得到。 但是不要妄想,他会为自己在星祭宫前辈面前开脱。他是别人眼中的孝子贤孙,却不能成为她的“如意郎君”,为她撑起一片天。 如此想着,她的心头豁然开朗。 轻巧的走进这间内纬之室,司南抬头看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烟云缭绕,看不清面容,只是那股灵气逼人,做不得假。 顾不得细细欣赏,司南弯着腰笑嘻嘻的,对着坐在蒲团上的朱探说,“你求她作甚?不如来求我啊?” 朱探本来有些尴尬,看见司南脸上没有怒色,才惴惴的说,“呵呵,我本来没有祈愿的,听人说月光女神也曾修行情欲道法,所以,所以随便看看。” “嗯,我明白、明白。你的要求真是不高,应该满足,绝对要满足。” 朱探睁大眼,吃惊的看着司南。 而司南,会以灿烂一笑。 慢慢的站起来,朱探有些试探的说, “你的意思是说……” 司南先一步拉着他的手,双眸对视,诚恳之极, “就是这个意思啊。你想要我喜欢你嘛,我的确有点喜欢你呀,这点神灵可鉴。” “但是我们身世差距太大,不能结合。所以‘不能太喜欢’这一点,也能做到。 这样吧,在外人面前,我们老死不相往来,私下地。可以见见面、谈谈心、约约会。你觉得怎么样?” 司南热切的看着,两眼炯炯。 而朱探迷糊了。 他抓抓头,不高的恋爱情商,再一次被司南的强大逻辑,绕迷糊了。 明明是按他的愿望来,可为什么被司南一说,就变了味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三、不平等条约 五十三、不平等条约 一个好似春风拂面的笑容。徐徐在朱探眼前绽放,他傻愣愣的,听见了有史以来最不平等的条约。 关于未来的相处,司南订立如下规矩: “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当然,你可以偷偷的对别人好,只让我看见,也别让我抓到,小心我吃醋把你扁成肉饼! 相处第一要素,宠我,不能骗我;如果发现有欺骗的嫌疑,咔咔~” 眉毛阴阴的挑了挑,司南做出一个阴狠表情,手臂扬成“手刀”模样,很可爱的威胁着,继续说道,“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如果你做不到,创造条件也要做到。 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不是真心也要假装真心。 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尊重我; 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如果你不帮我,就别怪我把受的气转嫁到你身上。 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呃,容许你把母亲放在我前面。 梦里也要见到我;最重要的,绝对绝对不准有瞧不起我、藐视我的言行动作,否则……” 司南龇了龇牙,尖尖的犬齿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出一点精光。 朱探浑身战栗了一下,掏掏耳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种单方面的付出,完全没有保障的有益,付出和收获不成比例,哪有人肯答应呢?他又不是白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他刚刚做出犹疑的表情,司南冷哼一声,就像在大热天里一块冰坨子,立马镇定了某人,急忙拉住转身作势要走的司南。 “哎,你别走啊?我还没考虑好呢。” “考虑?考虑什么啊,你答应就是答应,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不愿意就算了,我是看在过去那份情的份上,给你一次亲近挽回芳心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朱探嘴角抽了抽,看着偏着小脸倔强的女孩,喘了两口气,压下心头扑的飞起的火焰,低声说,“你看你的条约立的。都快赶上卖身契了,太狠了吧?我,我总算是星祭宫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星祭宫,司南的火也上来了,跺脚道,“忘了一条,不准和我提星祭宫!你还嫌我受的委屈不多吗?要不是你师伯横插一脚,我们现在还是好好的呢!” 朱探惊讶,觉得司南太健忘了,她怎么忘记当时和自己闹别扭,为了一个小小的打赌,就不理不睬好些天呢? 他还算聪明,没有不知趣的提起老掉牙的事情,只是蹭蹭的靠着司南,把下巴凑到她的肩膀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就从司南的领口衣裳下面传过来,静谧安宁的气味,真是叫人心旷神怡。眨了眨眼,他定下决心的说。 “好吧,就依你。” 司南顿时抿嘴一笑,回头正对着朱探,娇美的面庞飞起惊喜的笑容,mimi的眼睛闪过许多精明的算计目光,看的朱探心里下沉不止 他若不答应,心里老是惦念着,记挂着,不是气司南不识抬举,老跟他作对,就是担心她被什么人害了,骗了,杀了。 要是连一句和好的话也没说上,司南就走了,他的心……一定会停留在那个氤氲热气的温泉边,美好青春的少女胴体上,始终怀念她的好,她的美,她的淡淡香气,从而终身留下巨大的缺陷。 可答应了不平等条约,他又觉得自己掉进了狼窝,一个不小心,就随身碎骨,尸骨无存。 司南是最甜蜜的毒药,让他心甘情愿的上钩。明知道前方烽火连天,炮弹四射,说不定某时某刻就炸飞一片,却只能乖顺的随着她的指挥。 朱探摸了摸鼻子,没有一点儿欣喜。神情恹恹。司南抱着他的手臂,呵呵一笑,“干嘛这么不开心?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喜……欢。” 从鼻子中发出的哼哼,听起来那么不甘不愿。不过司南心情大好,一点也不在意。 她已经有了海冬青,有了未来老公的人选。但是“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中”,“市场有风险,投资须谨慎”,她还是记得的。 对朱探,她不是全然无情,不然要面对一个讨厌的人,不管那人能给她再多的金钱权势,再多的安全保护,那也是折磨一场,她才不干哩! 朱探要的,就是那么一点的感情,不要太多,那她正好多情,额外给一点儿,不是合则两利,实现双赢嘛? 至于感情的忠诚问题,她不承认和男友之外的人,有些暧昧。就叫红杏出墙了!她会严格把持住交往的界限,不会出乱子的! 算盘打的贼精的司南,冲朱探轻轻一笑,笑得朱探寒毛竖了一半,直觉自己要被囫囵打包,莫名危险的预兆笼罩着他。 可偏偏这种莫名的危险,伴随着涌自内心的兴奋,跃跃欲试的感觉除了司南,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在交往中,给他这种感觉。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所以。司南不欺负有“M”体质的他,真是天理不容啊! 月光女神在小小的内室中,悬挂于墙壁一角,晕染的画卷点点如云,连个大概轮廓也没。更别提什么纯净梦幻的气质,美如天仙的容貌了。 可是朱探连祈愿的时候,都是跌坐蒲团上,毫无尊重之意,这让司南感觉找到了知音。 她一直是无神论者来着。 就算穿越而来,也认为神,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生灵,活得久,知道的多,更厉害罢了。 世界上就没有无所不知的“神”。 她不信神,自然也不可能交出自己的“信仰”。 与其信别人,为什么不信自己? 所以她和这个世界上的人,本质的不同就在这里。 她的信仰,只是自己。 她想要爱情,就去追求爱情;想要金钱,就自己去追求金钱。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lun理道德,和她的价值观、世界观不符合,她不强求别人信服自己的,自然也不喜欢别人强加到她头上。 和平相处,求同存异。 这是她的处事方针。 “朱探,你带我四处转转嘛,我想看看这里的神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看?” 令人吐血的要求被提出来,朱探脑门坠下三条黑线,“好吧,不过你不能乱走。” “嗯,听你的。” 难得看到司南的顺从,朱探大男子主义顿时得到满足,身子也轻了二两,就带着好奇宝宝四处逛逛。 没有想到,这一逛,逛出**烦来。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vip卷 真小人 vip卷 真小人 司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胖乎乎的小孩。长着一头非常美丽的金发,闪闪发光。雪白娇嫩的脸蛋,和咻咻的可爱有的一拼。最重要的是,他还长着一对翅膀,手里握着一把神奇的弓。 这个形象,不是她的眼睛有问题,那一定是 天啊! 如果朱探没有骗她,这里的神明都是由神格的,可以直接赐福于凡人。那么丘比特——不是幻想中的神祗? 四面透风的围栏中,丘比特的雕像和正常小孩一般大小,不若他**妈维纳斯那般颀长优美,是被供奉的所有神明中,人烟最稀少的。从来没有人拜会过它,因为没人相信一个小孩能有多大威能,只是当成神灵的孩子,供奉一角。 司南觉得自己的运势真是转变太多,这种好事也轮到她头上?立刻转头殷殷切切的看着朱探,“朱探,我要。” 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得司南根本不必用什么言语掩饰自己的欲望。 朱探脚一软,做贼般四处看看。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又顿了顿,为难的说,“在这里吗?不太好吧!” 司南气势汹汹,挥手打断,“我就要在这里!” 朱探此时真是痛并快乐着,欲上不能,前后顾虑着,最后小小声说,“等离了这里给你,好不好。” “离开这里?”司南瞪大眼睛,她要的是丘比特之箭,离开这里到哪里找去? “那怎么行呢!朱探,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嘛!” 朱探被拉扯的心思也动了,闭上眼,壮怀激烈的下定决心,“死就死吧。” 说着,他不顾其他,抱着司南,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两口。 吧唧两声过后,司南瞪大眼,照着朱探的头,猛敲不止,“你干什么!吃人家豆腐!流氓,臭流氓!” 出够了气,司南才指着丘比特手里的弓,气喘吁吁的说。 “人家要的是那个!”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破烂道袍,长着酒糟鼻的老头,被请了来。 “星祭宫的人?干嘛?” 得知要求后,那乱糟糟的毛发摇得和拨浪鼓似地,“不行不行,想要弓箭,出门向右,三百米外,有一街的铁匠铺、兵器铺,随便去做好了!” 他拿着一个酒葫芦,一边喝,一边打了酒嗝, “现在的年轻人啊,在神灵歇息之地,冒犯无礼不说,还想从神灵手中抢东西。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朱探被说的头越来越低,脸上浮起团团红晕,深感抹黑了星祭宫千年威名。 而司南,半点羞涩也无。眼中闪着惊人的目光。 这种目光,他曾经见过,在司南拒绝启星子师伯提出的要求后,她也曾这般闪亮,这般坚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思绪略一动摇,司南已经冲上去了,言辞激烈, “前辈,神明的东西自然不能随便抢夺,所以才能你商量啊!如果我没猜错了话,丘比特还有一只箭矢,到哪里去了?可以给别人,为什么不能把弓给我呢?” “咦,你这丫头,居然还知道这是‘丘比特之像’?那你该知道,它的弓箭,是恶作剧伤不了人、更不能自保的,干嘛还要它?” “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但对我来说,它非常重要!” 老者抓了抓头,昏黄的眸子有点恍惚,半天才道,“哦,我想起了,你是那个引起维纳斯震动的小姑娘吧?叫什么名字?” “前辈,晚辈名叫司南。” “司南仪?”老者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古怪,再次抓了抓头,寻思了一会儿。“好吧,老夫就做主给你!” 没有想到这么顺利得到了,司南开心极了,感激不已,“多谢前辈。” 把那把小孩的弓,递给司南的时候,老者意味深长的说,“弓箭本是一对,不过,人为的分开……将来汇聚之时,会有些麻烦。如果你不想要了,就送回来吧。” 司南满心欢喜,注意力都被这把精美的小弓占据了,没有太注意老者的话。 小弓很小,还没有她的手臂长。银灰色的表纹下,是流畅的弧度。触手清凉,弓弦是透明的皮质,轻颤颤的。爱不释手的司南,第一个动作,就是拉扯着弓弦,手指微微一勾,对着朱探做出射箭的姿势。 没有箭,也可以射吗? 丘比特之弓。就可以。 一团带着光点的光晕,随着司南轻轻一射,没入朱探的胸口。 朱探感觉身体一震,可摸着身体,毫无伤口,不由得大惊。 司南也吃了一惊,等她想起丘比特无往不利的神箭传说之后,立马收起小弓,紧紧抱着,虽然面上一片坦然,可心里扑腾扑腾乱跳不止。 神器啊。真是神器。 恶作剧的神器! 对拿自己做靶子,朱探斜瞟了她几眼,没有太过计较。在司南的要求下,他带着司南再次瞬移,回到海冬青和李浮屠对峙的地方。 金光灿灿的风火抢挥舞生风,而暗黑的匕首若幽灵般神出鬼没。 “海冬青,你打不过我的。你把劈光给了青阳,斩妖呢?宗主赐你的斩妖呢,怎么不拿出来?” “少废话!今天就让你知道任意妄为的后果!” “没用的,没有斩妖,你的威力大打折扣,伤不到我的!” 海冬青气极,金枪所指,气冲云霄,战意滚滚。 今天要不能给此人一个教训,他定会再次行刺杀之术,如跗骨之蚁,纠缠不休——谁不知道李浮屠最不讲究长幼尊卑?打不过他的人,就会被他虐啊虐不停。直到再也没了对抗的勇气。 “你发誓,再也不会找小南的麻烦!” “哈哈,真是为了一个女人!海冬青啊,海冬青,我素日敬你是个英雄,没料到是儿女情长的英雄!” 李浮屠洒然一笑,狂放的气质配合他不羁的面容,倒也有些男子气概。可他为何要跟自己过不去呢?司南在心中气愤。 “她只是一个无关的女孩,和我们不一样……” “海冬青你瞎了,她哪一点良善了?你小心翼翼的保护她,小心那天被她卖了!” 朱探默默的看着司南目不转睛的看着天空中交战不停,还在打嘴仗的两人,低下头,一转身,阴影在太阳光下似有若无,朦朦胧胧,和不久前的李浮屠潜行,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浮屠,真小人!真小人。李浮屠!” 司南在下面叫骂着。 李浮屠朝下一看,一个弱小的女孩仰头直视,怀里抱着没有箭的弓,冲着他眼中喷火。当下坏坏一笑,撇下威风凛凛、战意勃发的海冬青,以离箭之势,直冲而来。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五、烟霞如梦 五十五、烟霞如梦 “不要……” 海冬青的战斗方式。是堂堂正正,大开大合,对于阴谋诡计并不擅长。而李浮屠的招式招招阴狠,攻人薄弱之处,虽然取胜为难,但是一时之间,两人旗鼓相当,难分上下。 李浮屠认定司南是海冬青的软肋,而他可不觉得自己偷袭一个小姑娘有失光明正大,一个俯冲,眼中含着阴冷的笑意,匕首划出的寒芒直冲而下。 这一击,必杀。 在司南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放大,包括那个可恶的笑容。她退后一步,眼看对手一寸寸的接近,匕首上泛着黑黝黝的暗芒在她眼中凝成一个小点。嘴角快速的划过一丝笑意,微微张唇 几个时辰前。 司南在清心兰斋做客,玉清心长袖善舞,把马家的嫡出小姐哄的喜笑颜开,忘记了找桃溪的麻烦。热闹时。不请自来的黑魔女,从围墙飘然而下,哈哈大笑的发出一连串的风刃,把桌椅掀翻扰乱。 “师妹好心情!” “师姐,你我恩怨暂且罢手,让我送了几位贵客离去。” “想得美。我可没那么多功夫等你!她们既然和你交好,那就承受这个恶果吧!哈哈哈……” 狂放疯癫的黑魔女,口中长啸出声,呜咽长苦的歌声,一波三折,时而凄厉,时而悲鸣,时而哀哀欲绝,如半夜三更进了乱葬坟地,惊、骇、哭、惧,种种滋味浮上心头。马朱珠和一干下人都堵着耳朵,四处躲藏,唯有司南睁大一双黑眸,风中劲竹般屹然不动。 “好丫头,居然有这等铁石心,不为我的‘惑音’所惑。你我有缘,跟我走吧。这里反倒耽误了你!” “小丫头,我看你灵气四溢,是修行我法门的最好苗子,有心收你为徒。你还不跪下磕头拜师?” “磕头拜师?拜托,你好大年纪?” 黑魔女眼睛一瞪,“学无止境。达者为师。年龄有什么关系?” 司南翘起了嘴巴。 “有太大关系了!万一我学会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要矮你一头,叫你一声师父,太吃亏了!你得拿出本事来,让我心甘情愿磕这个头!” 黑魔女不愧有个“魔”字,想法与众不同,闻言不觉得有什么大逆不道,反而应许了。她把自己“惑音”的最基本的“爆破闪”的发音口诀,以及如何使用灵气到口腔,与声带共振,统统诉说了一遍。 “这是最基本的,等你花三个月略有小成后,我在教你更高一级‘喜怒哀乐’四音,你就知道好处了!” 前世无聊之时,也曾玩了几天音乐,学习了几天发音方法,当场“哦、哦、哦”的联系起来。练习到第五声的时候,天才少女掌握了。 黑魔女越听越惊骇,两只手扣着司南的脖子,貌似疯癫。 “不可能,不可能!我学了两个半月,师傅说我资质绝佳,就是去天音宗也难有匹敌!肯定是假的,我摸摸你喉咙……” 谁也不知道,不过离开几个时辰,司南已经掌握了一门伤人于无形的绝技。 所以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尖锐女声,比无坚不摧的钢针还尖,比波浪还固执的掀起一片涟漪,直直冲着飞旋而下的李浮屠耳朵冲去。 “啊!”这一声,是李浮屠发出来的。 他紧紧抱着头,思维有那么一瞬间发生了混乱。天空的一秒钟,在降落的途中,不知道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情!等到反应过来,匆忙控制好下降的身形,随地一滚,才卸掉那股力量。 他李浮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大亏?阴测测的抬头看着始作俑者,目眦欲裂,“你……” 司南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张口,做出尖叫的姿势。 李浮屠立马捂着耳朵,愤恨的干瞪眼。 “白痴,傻瓜。” 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司南蹦蹦跳跳扑到海冬青怀里,从恋人怀中探出小脑袋,充满鄙视意味的斜瞟了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咯咯咯。” 李浮屠气得脸色发青。旱地拔葱的站起来,怒指司南,“海冬青,你女人太过分了,你也不管管……” 话未说完,司南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更让他七窍生烟。 爱抚的摸了磨司南的小脑袋,海冬青的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惊喜。在认识不到一年的司南,和相识已有十六年的李浮屠中间,他的心,可耻的偏向了司南。 同宗同门,皆是紫霞神宗所属,李浮屠的父亲还曾经救过他,交情浑厚,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偏心了。 刚刚,他甚至对李浮屠产生真正的愤怒,对其不分对象,随心所欲,肆意残害的愤怒! “青哥,我们不要理会这个贱人。” “你说谁是贱人?” “贱人你说是谁就是谁?” “贱人说……”李浮屠气的快吐血了。正常非潜行的情况下。他的耐性一向不多,他的种种变态,喜欢虐人,大部分都是家教——学习刺者的过程中,长时间一动不动的疯狂训练下,导致的性格扭曲。 李浮屠不愧是没有任何品德操守的人,脸色一变,冷冷的说,“海冬青,你不知道吧,这丫头和我……” “……定下了十年之约嘛!” 被拆穿的司南。没有一丝焦虑,大大方方的把自己无意碰见某个夜行者,险些被害,然后气愤之下订立的约定,三言两语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最后定下结论,“看来这个约定,可以提前结束了!” 李浮屠再次差点吐血,“还没比划,怎么就结束了!” 司南这时才恋恋不舍的脱离恋人的怀抱,因为她看出海冬青和李浮屠交情不一般。如果她显出一丝害怕,就是丢了海冬青的脸面。 再说,她的自尊也不允许! “什么是输?什么是赢?” 司南掷地有声的问出这个问题! 李浮屠嘴角抖了抖,“自然是……” “生,就是赢。死了,就是输!请问李公子,刚刚要是我家青哥,趁你落地之极,补上几刀,你活得活不得?” 笑意盈盈的司南,轻轻的问着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 “海冬青怎么会杀我,你开什么玩笑?” “哼,这个不说,说说你对我的刺杀。好精妙的一招啊,一点风声不漏,青哥都没反应过来,你十分本事至少用了九分吧?可成功杀了我呢?我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伤痕。反观你呢,衣裳凌乱,满身灰尘,还有你的发型,简直和鸟窝似地惨不忍睹。” 司南仰着头,映着海冬青骄傲又爱恋的目光,心中得意极了,“终上所述,还不能认定我赢了你?你当真要我学习十年的‘惑音’。练得‘铁齿铜牙’‘出口伤人’,才肯认输啊? 赌约赌约,你下的注什么时候实践?我已经给了你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说你要食言而肥?” “啪啪啪”,孤孤单单的三声掌声,不知是赞叹司南的义正言辞,还是讽刺她的强词夺理。一胖一瘦两个随从,恭敬的迎着一个青衣女子。 这个青衣女子,面带薄纱,浑身笼罩着一股茫茫然雾气一样的气质,正面不到五米,也看不透那纤维可辨的面纱之后的真容。只能看到女子的身形玲珑,前凸后翘,十分曼妙。 海冬青忌惮的皱着眉,一转身把司南护着。而李浮屠垂头丧气的叫了一声,“大师姐……” “哼!连个修灵不到一年的女孩也斗不过,你好意思叫我师姐,我不好意思答应!” 李浮屠涨红了脸,低着头,冲司南瞪了一眼。 技不如人,也不惭愧,谁怕谁?司南翻了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李浮屠脸色的血色立刻褪下,阵阵发白,他回复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狠意惊人。 如果是普通女孩,一定会吓得瑟瑟发抖,闪躲靠后。但司南不是常人,身在海冬青怀里,她安全有保障,还顾忌什么,立刻回复同样有杀气的眼神。 她的杀气,和李浮屠因为残暴虐待产生的杀气不同,似乎发自灵魂的阴寒冷意,前世死不瞑目的的冲天之怨,还有穿越以来处处忍受、压抑本性的恨意,猛然爆发时,把李浮屠都吓了一跳。 不愧是仙魔战场出来的啊!这个眼神,比凶魔也不差多少。 迷津妖素来多情浪漫,思维简单,海冬青以为司南是被李浮屠气到了,再加上他不是司南杀机所针对的对象,没有感受多大,只是觉得司南的身体忽然发寒,气息波动的厉害,便搂住她,低声说,“这是紫霞神宗紫氤一系的大师姐,烟霞如梦,也是我……的朋友。” 他下意识的隐去了“好”一字,不是害怕多生事端,而是觉得,和司南交往后,此后两人真要生疏了!今天,他得知司南失踪被抓,当场从紫霞的总坛离开,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睛?李浮屠刺杀司南,是发泄自己的不满呢。 他知道,司南的身份对紫霞神宗无用,所以紫霞神宗内部,不会有人欢迎她的存在。不过,不怕,他一定会保护司南。还有那个人,有她的保护,司南一定平平安安的但他没有猜中。 烟霞如梦莲步款款,走向司南,“司南妹妹,你好?” 司南也笑语妍妍,无可挑剔的公式化表情,略带恰到好处的天真和疑惑,“烟霞如梦?四个字的名字?真配姐姐这身脱俗不同寻常的气质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六、威逼之后 五十六、威逼之后 见过了烟霞如梦,司南方才知道什么叫做翻脸不认人。和对方的阴险毒辣相比,她就像个小孩子过家家,演的再像还是孩子,太嫩啊! 一句“四个字名字”的疑惑,就使得烟霞沉下脸来,阴测测的一笑,周身萦绕一股浓浓的杀机。 这股杀机比起司南感怀身世产生的怨念来,好比小巫见大巫,迸发的阴冷寒气针尖一般刺入皮肤里,雪粒子颗颗切割脸颊,尖锐的混合钝钝的,持续不断的疼痛,传达至神经末梢,冷的上下牙打架。 这个可怕的女人究竟杀过多少人? 司南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被杀机锁定的她,竟然有种“我命休已”的感觉。即使海冬青就在她的身后,即使海冬青会豁出性命来保护她,可只要眼前这个女人发狂,她一定会在两秒钟之内,变成一条尸体,毫无知觉的躺下! 嗡嗡嗡的警钟,在她的脑海嗖的拉响了。她瑟瑟的退后一步,用紧张可怜的表情左右看看,然后小猫一样躲在海冬青背后。 李浮屠本来为大师姐的突然出现而羞恼,看见司南这样,情不自禁噗一声,发出一声嗤笑。 “大师姐,我说怎么?这丫头最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了,你看如何?” 烟霞冷冷一笑,虽然气温仍旧很低,可如冰坨子化了冻,总算解除了严重危机。司南松了口气,越发牢牢抓住海冬青的衣服,不肯离开了。 他的身边,都是这样身怀绝技、动辄取人性命的人吗? 司南发现自己有点怨念。 这怨念,来自于对自己的灵根差劲的泄气,对海冬青太强,自己配不上的自卑。 她讨厌这种情绪。 “放心,我不会杀你。” 在对上海冬青嗔怪的眼神,烟霞如梦淡淡的说, “我听说你在青云门如鱼得水,连仙灵儿姑娘都有所往来,可是真的?” 司南低着头,眼珠儿一转, “说过几句话,算不算往来?” “哼!” 在别人面前耍小聪明,小心眼的人,到了她面前,不都老老实实的?烟霞如梦根本不在乎司南的一瞬间迟疑,还有转悠的小心思。她实力太强,已经可以忽视外在其他 “我有一件事,需要面见仙灵儿姑娘,你能和她说上两句话,很好。你帮我将她请出孤云洞。如果成了,我不反对你和冬青的往来。” 李浮屠吃惊的看了一眼烟霞如梦,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位师姐,暗恋海冬青呢。碍于两人辈分差异,顾忌重重,才不能在一起,现在看来,两人当真清清白白?那他何苦操这份心啊! 司南咬了咬唇,看了一眼海冬青,挺直腰板说, “青哥和我的交往,两厢情愿,发自内心,为什么要征得你同意?” 如果这是现代,的确,没听过那个人结婚,需要征求朋友的同意,否则不能结的。可惜,这里是异界,有种不同的人伦规定。 海冬青的婚事,当然不需要她烟霞如梦同意了,可你司南太弱,跟他在一起,一个不小心就弄死了。她若是不公开反对,甚至有意无意的支持,绝对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保护! “你不想红颜薄命吧?” 烟霞如梦轻描淡写的说。 司南被这明目张胆的威胁,气得乱战,回头看了一眼海冬青,海冬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可闪动的含义,分明是叫她同意! 他知道烟霞如梦要见仙灵儿的目的,站在他的立场上,也是希望能促成此事的。何况对司南来说,轻而易举,不费半分力气。 可惜,他们用错了方法。 如果此刻是花前月下,与海冬青你侬我侬、情动之际,就算跟司南借钱,不超过她身家一半,她也会应了。 烟霞如梦偏偏要显示自己仙道奇葩、惊采绝艳,用压迫式的威逼,迫使司南答应。 司南把好看的桃红色的唇咬得发白。 很好,很好。 她的小胸脯起伏不休,“好吧,我答应。” 仙缘东城的小型传送阵上,站着司南、海冬青、李浮屠、烟霞如梦、丘生丘黎两师徒。光芒一闪,对应的天空星辰幽幽暗暗,神秘的星辰之力自地面上的暗红刻阵中涌出来,骤然而起,形成一道道光线的波纹。不到一会儿,几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仙缘城中。 这是司南第一次的仙缘之旅,匆匆忙忙的结束了。 她结识了马朱珠,和朱探表面和好了,得到一把没有弓箭的弓,外加认识到了海冬青的世界离她有多远。 当然,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是,她知道自己那位穿越前辈,千年以前就消亡了,留下的无数动人诗篇传说。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生怀念。 星光闪耀,银光飞舞,被光芒包裹的几人,顺利平安的到达了青云门。 海冬青有点伤感的看着司南。从她咬牙答应那刻起,就不肯看自己,为什么,生气了吗? 可是,他确实为了她好! 如果得罪了烟霞,以她的脾气性格,就算当时不说什么,过后一定会报复。那小南的性命……自己总不能天天留在她身边保护吧! 无奈的海冬青,只希望此行能顺顺利利,千万不要再起什么波折。 可他注定失望了。 刚刚踏离星阵之时,不知有意无意,司南人小力弱被挤出了出来,摔倒了。除了海冬青,别人哪里会在意她呢?都冷漠的转头,当做没看见。 海冬青想要扶她,却看见司南紧紧咬着唇,眼圈里转着晶莹的泪珠儿,心中疼惜想要安慰,司南的倔强脾性犯了,甩开他,一扭一扭的往前走。 海冬青无奈,又被李浮屠耻笑, “不过是个小丫头,看不出哪里迷倒了你!” 烟霞如梦是从青鸾口中知道司南的事情,知道她和青云的冬儿、喜儿、容儿都要好,连老菩萨也另眼相看——青鸾故意把自己绕开,其实外人眼中,她才是司南的真正靠山。 司南回到了青云门,等于到了家门口。强忍着委屈、愤怒,一直到了孤云峰下。 没有像烟霞如梦想象的那样,回去换身整洁的衣裳,打扮一番,司南直接在外叫嚷,“灵儿,出来!灵儿,出来!” 这种叫唤有用吗?仙灵儿可是上代仙主的女儿,身份贵重! 她正要发怒,却看见孤云峰下的障眼大石,挪动了两分。 仙灵儿出来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七、筒子们端午节快乐~~~ 五十七、筒子们端午节快乐~~~ 司南不知道别人是如何跟仙灵儿相处的,反正她和灵儿的交往,一直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和不满。 她一直以为和灵儿的友情,产生于对方一口叫破她的妖族身份,并且答应隐瞒。后来才知道,她的想法太肤浅了。 灵儿“举世皆混我独清”的干净气质,是她最缺乏的东西,她情不自禁想靠近、索取,并且用自己的本来面目面对。 就像寒冷的人,下意识的靠近火源,并不会掩饰自己怕冷。 “灵儿,我被欺负了~呜呜呜~” 司南嚎啕大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哭的一点形象都没了。 她哆嗦的抖着自己的袖子,露出粉白的一节胳膊,上面有刚刚摔倒留下的伤痕,擦破了一层皮,隐隐透着血珠。 “她们让我来找你,要是我不答应,就不让我回来了。呜呜~灵儿,你要给我做主啊!” 烟霞如梦觉得很好笑,眼前的一切,好像在梦幻中。 她没看错吧,一个灵根低劣、注定无法飞升的女孩,居然拉扯着未来仙主的袖子,还擦流出来的鼻涕,哭着喊着为她做主? 是时代变得太快,还是某人已经疯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刚要上前拜见仙灵儿,呵斥司南赶快走开,却被李浮屠拉扯了一下袖子,朝海冬青努努嘴。 “你不管管你女人?这么丢脸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从开始就压着一股火的海冬青,微笑了一下, “过一会儿,会有更丢脸的事情发生。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拱拱手,转身离去。 不用多想也知道,回到青云门就是踏足司南的领土,她还会任由人宰割吗?现在是好脾气的仙灵儿,过一会儿,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抓奶龙抓手使得炉火纯青的咻咻未免殃及池鱼,他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南儿……” 仙灵儿恍若凌风仙子,青丝白发,孤然萧索的站立一角,周围好像有看不见的薄膜,把她和周围隔开似地。 她那么遗世独立,那么孤独寂寞,美得似一个雪花捏成的人儿,轻柔的一碰就化了。任是谁,都把她当成膜拜的,尊敬的对象。 她没有朋友,因为配得上做她朋友的人,天地间寥寥几个。性格基本都和她一样,有怪癖,不喜欢人群和交往。 “南儿……” 司南是唯一的异类,根本感觉不到仙主和自己这个不入流的小仙门弟子,是多么大的差距,哭得撕心裂肺,趴在仙灵儿的肩膀上,把她的肩膀都打湿了。 慢慢的,仙灵儿有了反应,她转过头,琉璃一般纯粹晶莹的眼瞳中,映着司南挂着泪珠的脸,眉头微微一蹙,轻轻的擦去那些泪,笨拙的安慰,“南儿……不哭。” 司南眼泪巴巴,越安慰,泪水涌的越多,可是哭声渐渐小了。 洋洋得意的抱着仙灵儿身体,司南忙中偷闲,回头瞪了一眼眼球快爆出来的烟霞等人。 小样,叫你们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这只是一个开始! “你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们。” 恨屋及乌的事情发生了,烟霞如梦比起自己的师兄弟们幸运很多,一来就得见仙灵儿,可也是第一个被仙灵儿下逐客令的人。 “灵儿姑娘,你听我说!” 仙灵儿拒绝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平板如同一条直线,眼神只有看向司南才有一点温度,“不用说了。南儿,跟我来。” 于是,司南在别人眼睁睁的目光中,跟着仙灵儿一起进入孤云洞。 青云门的客舍。 “为什么不说她和灵儿的关系这么要好?” “听说她和青云门上下的关系都不错。唔,除了阿织。” “别提阿织那个贱人!” 烟霞气恼的一拍桌子,看了一眼丘生丘黎两人,最后化为浓浓一叹,“是我太小看了……” 丘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目无奇,却有着绝高的灵根资质,若不是出身太差,也能和烟霞如梦、李浮屠并列了。 “那我们,离开吗?”他回想司南临走之时的眼神,总觉不安,建议道。 烟霞面色尴尬,摇了摇头,“回去怎么说?若没有见到灵儿就罢了,反正以前的人都没有成功过。可我见到了人,却连句话也没说,就走了,一定会被宗门惩罚的。” 李浮屠很恼火,原本是他手里的耗子,居然戏耍他,“这不能怪大师姐。那丫头太狡猾,嗯,她也不想想,除非一辈子呆在青云门,不然得罪我们有什么好下场?” 仔细想了想,他断然道,“你看吧,她一定会找机会,让灵儿再次出来。好趁机买个人情。” 李浮屠猜对了一半。 接下来的三天,仙灵儿出没的几率大了许多,不拘日落、日出,司南都会陪伴仙灵儿到处在青云门乱逛,有时经过泻玉溪,看看里面的游鱼还有没有。有时去看红树林,里面有个蜂窝做窝,一捅就炸了。 这般游戏,烟霞如梦还是没有找到机会表白。 直到第四天。 司南主动找上门来。 李浮屠等人,都以为她是来低头认错的,一个个摆足了姿势,决定先杀杀她的性子,然后再接受道歉,毕竟,司南对仙灵儿的影响力,超乎他们的想象。没有想到 “你说什么?你是来收账的?” “对啊!”司南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手里翻开一本账册,胳膊上还夹着一个小算盘,一颗颗圆滚滚的金珠算珠,打得啪啪直响。 “大前日,你们中午来访,吃掉三斤肉菜,是青云门每人半月的口粮。嗯,还有树菇、木耳、苋菜、莱菔……哇塞,一个顶三个,你们真能吃。 昨天,你们不仅吃了前天的饭菜分量,还加了近一倍的炭火。不要起烟的寻常黑木炭,非要给老菩萨准备的无烟银霜炭,这个炭的市价是……” 凝视着算盘上最终显示的数字,司南露出黄世仁的笑容,故意摇头一叹,“再过两天,青云门可就要被你们吃穷了!要点伙食费,很应该吧?” 烟霞如梦气得眉毛直跳。 若不是这个丫头,她怎么会逗留这些天,早就面见仙灵儿,把事情说开了,一刻不用逗留就可以走了! 她似乎忘了,如果没有司南,怎么能见到深居简出,一向不与外人打交道的仙灵儿呢? “要钱没有!” 李浮屠凶凶的对司南说。 烟霞如梦紧接着说, “不错。我们外出,哪来会随身携带钱财!” 她倒要看看,司南怎么从她手里扒出钱财! 不要逼她做出对大家脸面都不好的事情! ps:标题党飘过~~~ 悲催啊,一天也没停更,为毛收藏会掉呢?要抓狂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八、据理力争 五十八、据理力争 流氓光棍的人见得多了。这么一个美丽漂亮的大姑娘,也无赖的往凳子上一坐,一副你奈何不得的样子。司南在心中冷笑。 她的鱼饵已经下了,怎能让鱼跑掉呢? 天天劝着仙灵儿陪她自处逛,就算她是灵儿的好友,也不知要费大多力气! 她知道这些人没达到目的不肯走的,心中早有计较。故意抖了抖账本,唉声叹气的道,“这也太难为我了,想我年纪轻轻,就得到重任当管家,好不容易理清门内上上下下的衣食,就遇到这些为难事。若是不会处理,做错了什么,您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 哎,眼看着库房空荡荡,下个月的供奉还没送上来,这个月留存的蔬菜、瓜果、炭火,都用掉了,不久后所有人都要喝西北风。我这心里急啊!哎,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若有其他法子,我又怎会得罪几位贵宾?往日请都请不到的。” 她一番做作的表情,明里是落落大方,可句句都在诉苦叫穷,这让烟霞如梦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得、下不得。 毕竟,不请自来的是他们,吃住在人家的,也是他们。司南绝对是有理的一方。 烟霞如梦唯一想不通的是,以前的也有同门来,为什么没听过要钱的? “这样吧?”司南突发奇想,貌似很体贴的说, “几位贵客,都是跟着我回来的。昨儿以前吃掉用掉的,就当我请了,谁让我敬佩几位的为人呢。不过,日后的伙食费用,青云门实在负担不起,诸位也不想看到所有人都饿肚子吧?嗯,以后吃多少、另外付多少钱,怎么样?” 烟霞如梦现在已经肯定,司南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小丫头,看着单纯无辜、一脸善良的模样,其实最会演戏了。 她动了动眉毛,抬起下巴。“好吧。” 只要能见到仙灵儿,就是说服有望,她总不能这个时候离开。 再说吃饭的确要钱,当在外面行走好了。 虽说这么安抚自己,她心中依旧藏了许多不满。 李浮屠则眉梢一动, “付钱不是不可以,但你收得太贵了!干吗要按你说的价钱?” “不贵不贵!这是什么天气?这是什么地方?李公子没有睁大眼看一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再说,还有账本为证。 看,在你们来之前,原本每半月运送一次食材,足够满门上下食用了。可现在的消耗,一日抵得上五日。才来三天,库房的一半都没了啊!冬儿最浪费的,也没这个惊人速度!听说你一顿要吃三碗饭?不见肉就吃不下?还有那个谁,一顿五碗大米?每碗都要堆得和小山高?天!我和喜儿、老菩萨,十多人加起来,也没这么能吃。” 她啧啧赞叹着,小声嘀咕着“青春期的男人就是费米啊!” 李浮屠忍着怒气,他不是把金钱放在心上的人,可一看到司南,就想去为难为难。不论什么。都想争一争。司南想要钱,他就不想满足她!扯过账本,一目十行,“不过几碗饭?居然要一两银子一碗?你抢钱啊?” 对烟霞如梦,司南还能好脾气,第一对方是女人,第二对方实力强。而人品不好的李浮屠,鄙视之,半点好脸色欠奉。啪嗒一声,和上账册,小脸一板,表情霎时严肃正经,“阁下要是嫌贵,大可以不吃!这也嫌那也嫌,看你堂堂正正五大三粗,原来唧唧歪歪,烦死了!一点小钱也斤斤计较,这么大冷天,我们做菜不辛苦?外面的人运送上山不辛苦?我们又没有那么高的修为,天寒地冻的,赚的是辛苦钱!” 说罢,她招呼一声, “李少爷不稀罕我们辛辛苦苦做的饭菜,以后不用准备李少爷的那份了,就让他自己弄去吧。” 门外,一直守候的双胞胎玢玢、纷纷,立刻出声应和。一模一样的面孔,同时给了李浮屠一个鄙视的目光。 她们两被司南强拉着过来,当时有点害怕。觉得管紫霞神宗的人要钱,想法太疯狂了!谁不知道紫霞神宗的厉害?而青云门,只是小小的仙门啊!可司南的辩才了得,说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拿到了钱,还不是为他们服务”,被她绕了一圈,竟然脚不沾地的过来了。 李浮屠脸色涨红,怒气冲冲的瞪着司南,把她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敢?” “为什么不敢?吃我的,住我的,还凶我?你什么你,你还有理了?” 司南半点不怕,挺了挺小胸脯。 如果说以前,人家敢对她动手,捏死她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现在嘛,就算是烟霞如梦,也得掂量掂量这个后果! 眼看李浮屠斗败了的公鸡,司南得意的抿了抿嘴,“都同意了?好吧,以后一日三餐,早餐稀饭油条咸菜,中餐晚餐。一荤两素是三两银子。两荤三素,五两银子。四荤四素,十两银子。” 啪嗒啪嗒算盘的珠子飞起来, “吃的说完,还有住的?这片客舍,是刚刚粉刷完毕,你们没有觉得住的舒服吗?墙面都是白泥膏打底,刷过石灰粉的,房梁的边边角角也没蜘蛛网,都打扫过了。窗框都现刷过的清漆,美观一般。不过这么寒冷的冬天,捂着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因为是头一批住客,给你们打八折。就按日计费,每天十两银子好了。” 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丘黎干巴巴的笑了一声, “小姑娘不去商业协会做商人,真是浪费了这份伶牙俐齿。” 司南半点不觉得受到侮辱,眼睛弯成月牙儿,拱了拱手,“多谢夸赞。” 她身后,玢玢纷纷同时皱起了眉头,对丘黎目露不善——虽然畏惧紫霞神宗的威名,可也不能任由什么歪瓜裂枣都来踩一脚。司南再怎么不堪,也是现在的管家。藐视她,就等于藐视所有青云门人! 表面乖巧,内心邪恶的纷纷,心中还在想,回去就在这人的饭菜里下点苍蝇,不对,现在哪里找到苍蝇?哼,不管什么蚊子臭虫,抓几个放就是。想着想着,她嘴角勾了起来。 这个笑容,很特别,乍一看,有点像司南。 司南从容的背影,在四方的窗口,化为一个越来越小的黑影。 烟霞如梦嘴角噙着笑容,看着李浮屠犹自愤愤不满,叹口气道,“浮屠,你怎的遇到她,就失了常态?” “大师姐,你也看到了,她这么可恶……” “她的确可恶,可是这份胆量。让我吃惊。现在我有点明白,仙灵儿为什么不与别人好,单单接受她了。” “那是因为她会痴顽撒娇,你看她把海冬青糊弄的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烟霞如梦的面上,流露出一股雾气般轻缓会流动的气息,把她的五官都藏起来,看不分明。即使面对面注视她,也会恍惚的看不清。 “你猜有朝一日,她知道海冬青不是人,而是……,她会怎么样?能不能接受这个会带给她无穷烦恼的爱人?”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五十九、镜花水月 五十九、镜花水月 人比花娇的霍玢玢捂着嘴。眼含敬佩的说, “南姑娘,你胆子可真大。他们可是紫霞神宗的来客,其中那烟霞如梦,还是宗主的爱徒,无人敢得罪丁点。你居然从她手里扣东西,虽是几个钱财,若是别人知道了,一定对你五体投地。” 司南偏着头,笑眯眯的,“就是吃定她不敢翻脸!宗主的徒弟又如何?灵儿还是上任仙主的女儿呢!有求于人,还这么嚣张!哼!” 青云门中,除了司南,别人只知道仙灵儿的存在,却难得一见。霍芬芬瞅了瞅司南,眼珠儿一转,“姑娘不怕日后……” “日后又怎的?”司南仰头一笑,看着四周落雪成白,遍地琼瑶,天地中都是飘零的柳絮杨花。少顷,雪花落尽。太阳公公从浓厚的云层露出一点笑容,暖晕晕满了司南的眼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自从险死还生,司南才知道一个道理:不能为了明天,委屈今天。 因为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明天,记得按我说的办!定要他们深深的感受到,青云门的热情和好客。知道么?” 司南的吩咐备如实的执行了。在冬儿不管事、老菩萨默许的情况下,谁能阻止正当红的她,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呢? 厚厚的雪压盖了树屋,一层一层。淡淡的橘红灯光从树屋中透出来,把天地的寒气都驱散了似地。 司南抱着胸,不时的哈气暖手,忍受着屁股上干冷的蒲团。海冬青穿着家常服饰,给她倒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暖暖吧。” 他的目光平和,就像胸膛一样温暖可靠。 可她真是自己的依靠吗? 越是靠近爱情,就越是发现许多现实的,难以解决的问题。 她司南不是天生自卑的人,可是海冬青,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她努力,不是她妥协,甚至不是她委曲求全,就能抹煞的。 她喜欢海冬青,却不能不为自己考虑考虑。 如果这份爱情,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那得到了,又有何益? 她不希望看到海冬青一辈子苦守她的尸体,更不想看到他另寻新欢。然后每日吃饭之前祭拜自己的牌位。 除了紫霞仙子与至尊宝的爱情童话,她也喜欢细水长流,润物无声的爱情啊! 海冬青能明白吗? 他会怎么想呢? 司南浓浓的叹息一声,喝了一口带着他气息的茶水。说实话,什么味道,没有品尝出来。只觉得自己吞下了苦涩的,滚烫的液体,然后差点把喉咙烫伤了。 “咳咳!” 海冬青急切的拍打着司南的后背, “慢点,慢点。怎么样?好些了吗?” 司南咳嗽的双眼通红,而小鼻子早被冻成红色,小嘴也红彤彤的,经过水的滋润,显出新鲜樱桃一样的美色色泽。 甜香的气息,鲜美的味道,海冬青一阵恍惚,直到只差一毫米就贴上了,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他不能啊! 他不能对一个**出手! 就算司南喜欢他,不会拒绝他,他又怎么能做这种禽兽的事情呢?他面上都是挣扎自责的表情。让司南误会了。 她悲哀的想,色诱都不成功,青哥真的喜欢她吗?还是看她可怜,才靠近她,其实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爱情”?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患得患失。 司南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是换了一副平淡尊容,对她自信的打击太大了。再加上海冬青不是那种容易掌握,看透内心的人,她才这么翻来覆去,难以判断。 低低的垂下头,司南闷闷的说, “你不喜欢我吧?不然,你……” 司南想说,在仙缘城,你不肯保护我,回来后,你也不曾阻止我。如果真的喜欢我,又怎么不会为我考虑?眼看我把人得罪光了,也袖手旁观? 雾气升腾着,变幻的形状,模糊了两个的面孔。 此情此景,多么相似啊! 司南悲哀极了,触手摸海冬青大理石般英挺的面容,这个人,这个人,真的会属于他吗? 还是她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海冬青一直沉默以对。 “看你冻得,天气冷,多加一件衣裳吧。” 司南啪嗒一声。失手打碎了茶杯。 她怔怔看海冬青微微皱眉,却很快恢复正常的面孔,心中不知怎么,失望极了。再也不想说一句话的跑出去,泪水不停的滚出来,“你不在乎,好,那我就变本加厉,看你怎么办!” 遭受无数次脚踢的木门摇摇欲坠,门后是海冬青凝聚无数哀怨的眼神。他起身收拾掉地的碎片,望了一眼木架上挂起的小桔灯。 和司南当日所送的小桔灯,已经全然不同了。挑子是紫心檀木最嫩、灵气最丰盛的一节木心,握手可感受到浑圆的手感,表面刻着繁复的三叶花草的纹路。吊起小灯的丝线,也不是寻常棉线,而是浸过温泉水,泡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冰蚕丝,韧性十足,可用灌注灵气,调节长短。 最大的不同,小桔灯的橘子皮,完全换了。一片片青灰色的小孩巴掌大小的甲片,层层叠叠镶嵌着。围成攒心梅花状。若是普通人,只会为那些柔韧富有弹性的甲片而惊讶,不知是什么材料。 但海冬青不是普通人,他怎么会不知?那些甲片,是司南的是她从自己身体一片一片剥下来。 痛不痛?每一次换一些,他装着不知道,却很想问,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而无用的事情? 在司南那个表白的夜晚,他才懂了。 一瞬间,他被巨大的欣喜击昏,原来傻傻的那个人。一直是他。 可惜,他的爱,只能是有保留的。 他们的差距,太大了。 紫霞神宗的人反对,还不算什么。他的族人,绝对不会允许两人比翼一起飞。 这些都是外在。内里,他也不能保证,司南有一天,会不会本性觉醒,回到她的族人领地? 他是在害怕。 他的担忧,和司南的担忧,完全不同。两厢情愿,却又两厢猜忌。 司南担心他镜花水月,一场空。而他担心司南,早晚把他当成镜花水月,去追求自己的真花、真月。 在谁也不愿把自己真实担忧说出来的情况下,海冬青选择忍耐、等待,而司南选择直接爆发 她把所有的怨气,冲那些自以为是、夜郎自大的人发去了。 “记住了,从今而后,所有的盐、糖、酱、醋,都要收费!我们千里迢迢运上山,不要钱吗?不要占地费吗不要保管费吗?要是谁敢不付,以后饭菜照样上,就不放调味料了。” 威风凛凛的司南,站在烟熏缭绕的伙房中,如是吩咐道。 小莲子怯生生的问道, “那烟霞姑娘,身上没有钱了,怎么办啊!” “笨!没有钱,叫她拿东西抵押啊!不然写欠条!一定要他们把利息写上,规定某年某日之前还,不然就加倍。听清楚了?” “哦哈!” 一群被*待的淡定的诸女,齐声抬头挺胸收腹道。 等到司南踱着正步走开,小莲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吐了吐舌头,“好家伙。南姑娘越来越威严了!” “这下怎么好,南姑娘大大的得罪了紫霞神宗,只怕日后对她不利啊!” “你担心什么?老菩萨心里有数呢。她费尽力气,把南姑娘的小命救回来,会让别人轻易取了去?”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炸干子 六十、炸干子 青云门的弟子,比其他门派。多了些淡定和自知。眼看司南整日算计着几个离乡背井的客人,不但不拆台,反而无止境的帮助她。 这一日,烟霞如梦忧心忡忡的回到客舍。仙灵儿这几天都没有出来了,据司南说,老菩萨的药圃中有几样要紧的仙果,需要她去催熟,不能擅离,这两天不会露面。 烟霞如梦算算出来的时间,不知不觉有七天了。没有想到自己这七天,什么也没干,就只在青云门内游山玩水,顿时觉得不可思议。思来想去,她才知道为什么不觉得无聊! 因为司南每天都在给她出难题! “什么,这也太过分了。以前是每天三两银,现在升了一倍。我说,你们真是做生意做到我们头上了?也太黑了吧!” 丘黎年过中年,什么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爱财的女人!不知天高地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 “要钱没有!” 他狠狠摞下一顿狠话!甩甩袖子,回到客舍。 “烟霞,你早点拿个主意。不然我们都要被那丫头炸干了!” 烟霞如梦不动声色,盈盈美目中一汪秋泓,波光隐隐。 “放心吧。” 静谧的夜晚,没有北风。漫天的风雪早就停歇了,似乎倾洒了半天的雪意,更让星空干净纯粹。一两颗闪闪的星星,在烁烁发光。流年变换,也不知与昨夜的星辰,有什么不同。 司南命着小莲子、小梨子,交替拿着食盒,来到客舍中。一进门,就看见四人组露出不善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李浮屠高扬着头,对她射出阴狠的毒蛇目光。正太丘生相反,低着头不言不语,万事都有长辈出头。 正方,三位仙师级别的高手,最弱一方也是仙士。反方,三个弱女,连基本飞筑基也没达到。若是换个心智薄弱的,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屈服了,任由对方提出任何条件。 可惜,司南素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 “呵呵,都在啊!那个,我听说了,今天中午有人和丘黎前辈要钱。啊呀,这些人太过分了,我已经警告他们。不能这么无耻嘛!收钱的目的,是希望能更好的服务四位,并且不让青云门的弟子饿肚子,绝不是眼前眼开。” 一进门先道歉,这让四人的表情都缓和了一些。难怪他们,这几天天天吃饭要算账,住宿也要算账,烟霞如梦都想过是不是要派人回宗门,弄些钱来? 可这样一来,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 “嗯。”烟霞如梦不痛不痒的轻哼一声,等着司南的下一句话。 果然不出她所料,司南道歉完毕,话锋一转,笑嘻嘻的说,“我做人有原则的,不该拿的,绝对不拿。该拿的,半分不许少。烟霞大师姐,你觉得这种做人原则,有没有错?” 对事的话,当然没错!对人的话 烟霞如梦眯着眼。看着司南笑容飞扬的脸庞,面庞有些冷意。 “我说到做到啊!” 司南彷佛没有看到烟霞如梦的表情,指挥着小莲子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手再一挥,小莲子顿时捂着鼻子,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是丘黎前辈今儿中午在后山树林里屙出来的阿物儿。物件不小,我们青云门怎么能占丘黎前辈的便宜呢?所以我叫他们整理好,送过来。丘黎前辈走的时候,请千万带走!您吃饭付钱,没道理在为这个也付钱!” 烟霞如梦呆了。 丘生脸色白了红,红了白,下意识的站起来,瞅瞅自己的师傅丘黎。 而李浮屠离得最近,猛的往后一靠,撞到柜子角,哎呦一声,怒指司南,“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一边骂,一边跳。 他确信以及肯定!司南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女人啦! 丘黎则羞愧欲死。 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血色上涌,愤怒的想杀死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司南轻笑着,一点也不为恶心的臭味难过,大大方方的坐下来,一副正经谈判的样子。眼见周围三米都没了人,她的嘴角不经意划过一丝笑意,也不着急。低头玩着手指头。闲情上来,还自己倒了茶水,慢悠悠的喝起来。 如此镇定,如此风度,倒叫烟霞如梦刮目相看了。只是她万万学不会司南的勇气。只要一想到那一坨东东,她就反胃呕吐,没有当众落荒而逃,已经是她的定力过人。 此时心慌意乱之下,还有什么可谈的? “你想要什么?” 司南双手一摊,满脸无辜,“我是来道歉的啊!” “不用道歉……罢了,我接受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赶快把那东西带走!” 烟霞如梦觉得多说一句话,都是痛苦。她决定,等司南走了,她立刻离开,宁可今天晚上睡在冰天雪地,也不留下! “把什么东西带走啊?” 咯吱一声,门开了。冬儿笑眯眯的走进来,看到烟霞如梦,十分高兴。 “小梦,你来了?呵呵,看见你太高兴了!” 若是平时。烟霞如梦自然要表示开心之情,可是现在,每呼吸一次,每张口一下,对她都是折磨。 她再怎么坚强、强硬,也是女人。 冬儿对这股臭气恍若未觉,依次和丘黎、李浮屠、丘生打招呼。末了,才坐在司南的身边,诚心的道谢道,“我离开几日,多亏了你照管厨房。库房的东西我看了。不仅没少,反而多了些。都是你持家有道。” “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年纪轻轻,懂得什么?” 冬儿笑了笑,不在多说,一手掀开那食盒,顿时,臭味更加浓郁了。 烟霞如梦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若不是极大毅力,早就落荒而逃。 而李浮屠不可置信,司南居然整蛊到冬儿头上了,她不怕无立足之地? 冬儿解开了他的疑团, “你们过来尝尝,这是我新研究的一种美味食物,叫做臭豆腐。别以为闻着挺臭,其实吃起来,很香的啊!” 说着,她端出一碟子四四方方的炸臭豆腐,笑意盈盈,面容充满了自得。 隔离好一会儿,四人组依旧一动不动。 冬儿的笑容垮了下来,语气含悲, “怎么,都不喜欢我做的东西吗?” 对于一个厨者,这是最大的羞辱吧? 司南瞥了一眼僵硬的四人,脸上笑意加深,抢先一步蘸了些蒜蓉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冬儿,别这么想。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你不可能做出所有人都喜欢的菜式,但是肯定会有人喜欢你做的菜啊!” 冬儿得了夸赞,又见司南吃得开心,总算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看了一眼四人组,眼中明显闪烁着“你们不是我知音”。烟霞如梦知道冬儿是百味轩的继承人之一。若论身份贵重,比起李浮屠也不差分毫。所以和冬儿,她一直保持着平淡如水的友谊。 左右思考、顾虑重重,她只得憋闷的走上前,强忍着那股熏死人的臭气,勉强咬了一小口。入鼻的味道,加上司南刚刚所说,两厢交融,烟霞如梦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直冲外面。 出乎意料的是,李浮屠狠瞪司南一眼,不服气的咬了一口臭豆腐后,居然大为惊讶,赞不绝口,“真好吃,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和丘生,把整整一盘臭豆腐都吃光了。 司南看向冬儿,丢给她一个“你看吧,我就说有人会喜欢”的眼神,嘴角笑意盈盈。 冬儿骄傲的说起做法, “……炸干子,最重要的就是火候,早了则太生,晚了则太老,要滑嫩爽口,炸得香气四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一、温泉洗澡 六十一、温泉洗澡 无敌的臭豆腐味道。让烟霞在外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便恹恹的,浑身乏力,心中恼极了司南。 虽然怒极,却无一点办法。 若是换了其他地方,她大可以把恶作剧的某女唤来痛骂一顿,或者骂得不解气,再扁一顿。可在身在青云门,她总不能使任意小性子,让那位孤云洞中的仙子心生厌恶。 而且烟霞如梦算是看出来了,看似和气融融的青云门,连拌嘴的小吵小闹都没,不是因为天性和善与世无争,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让着某个得了颜色就看染坊的丫头。 比如现在,司南一路招摇的走过来,所遇之人都是尽让的,笑呵呵的与她问好,没有一个跟她挣。 烟霞不由奇怪,司南修为奇低,也无背景,怎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天道弱肉强食。青云门的弟子,风格也未免太高尚了吧! 直到一转弯,她看到了司南臂弯上的小祖宗,咻咻。 咻咻的皮肤像雪花一样白皙,大冷天的,也不穿上厚厚的棉袄、皮甲,依旧是一个布兜走天下。黑且明亮的眼珠倒映着整个天地的冰雪,流转的莹灿目光,是任何尘埃都无法阻挡的。 只一刹,烟霞如梦就愣住了。当她看到司南笑眯眯的,随意掐着咻咻的小脸蛋,眼睛都快突出来了。 她没看错吧? 不,应该说她大大的看错了!青鸾告知她,“司南颇受门中上下喜欢”,她就该想到青鸾之后的欲言又止,代表着什么。她千不该、万不该,只凭一时冲动,直接找上司南! “司南……妹妹……” 这一声妹妹,叫的何其惊悚? 司南抿嘴儿一笑,胳膊使了点力, “咻咻,来见过烟霞姑娘。” 咻咻机灵的大眼睛转了转,瞅了一眼烟霞如梦,然后就视若无睹的转过头去。天资绝艳又怎样,在咻咻的心里,不如一只蚂蚁。 司南再捅捅他,咻咻就撅着嘴巴。叫了一声“咻咻~~” 红彤彤的嘴巴扁着,似乎在抗议。 从司南认得他到现在,咻咻一点变化也没有,依旧是三岁孩童模样,也从未说出咻字以外的话。 “这位是,就是传说中的……他吗?” 烟霞如梦干巴巴的看着,浑身激动,看向司南的眼光,简直是惊奇了! 容儿行走天下,能有那般大的名声,她本人的实力不在考虑之中,大半是因为这个徒弟。注定飞升的吉祥兽,神界的守护者之一,下凡三世历练——难怪青云门对许愿并不重视。 有了咻咻,就等于有了天大保障啊! 司南根本没在乎烟霞如梦霎时变得炽热的眼神,臂弯跨着小篮子,里面放了一些毛巾、干净丝质亵衣,准备去温泉洗澡。 “什么传说?小孩子家家,不兴那些,咻咻,对不对啊?” 一边说着。司南一边逗着咻咻的下巴,把他下颔的双下巴拽了拽,“咯咯,两天不见,又肥了些。真想一口把你吃掉。” 肆无忌惮的笑声,散发着青春少女的活力与热情,也让烟霞如梦的额头滴下一滴冷汗。 她真的错了。 她错误的估计了司南的疯狂,也错误的评价了司南本身天大的仙缘。 能同时得到仙灵儿,咻咻的好感,岂是凡人! 虽然到现在,烟霞如梦依旧无法发现司南到底有何不同,但在她心中,司南这个名字,连同她浅笑蹙眉的样子,都在心底留下深深印象。一直持续到司南若干年后,刷新这个记录飞雪连天,天地都铺上了一层晶莹洁白,唯有密林深处的温泉,不为外界的天气影响,依旧热气腾腾。从地底的温度湿气,滋润着周围的青草幽幽。些微硫磺的气息,在冰天雪地的肃杀中,更加明显了。 司南整个人泡在温泉中,舒服的直哼哼。她只穿着一件半透明的棉抹胸,把大半胸脯和锁骨露在外面,双臂摊开,把小小的咻咻抱在怀里。 咻咻的小腿在水里划啊划,眼睛的睫毛上沾了两滴水珠儿,一眨一眨。可爱极了。他紧紧盯着司南胸口的两颗茱萸,口水都滴下来了。 “你个小东西,这么小就这么色,长大怎么了得啊?” 嘴里发着不着边际的牢骚,其实心里根本没往心里去。凭咻咻的身份背景,想来长大了,看上谁,谁不把自己的女儿洗干净了送上门来? 她才不担心呢。 她唯一担心的是,这个臭小子会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娘?咳,是忘了姐姐? 这么一想,顿时忧心起来,司南拉扯着咻咻的两边腮颊,扭成一团不正常的绯红,“小没良心的,要是敢忘记姐姐,姐姐一定狠狠咬死你。” “咻咻!”咻咻冲司南叫唤两声,短促的语气,像是保证什么。 明明是一个说过千百遍的字眼,司南却能听出不同的含义来。 她微微一笑,心里洋洋自得,搂着咻咻,卖力的给他搓搓胳膊、洗洗腿,“姐姐带你多不容易啊?要给你吃。给你喝,还要陪你玩。你看,姐姐都没时间练功了。” 咻咻便“咻”一声长大了嘴巴,指着自己的小嘴。 司南一看,就知道意思是,“我可以给你渡气”。 “我又不能天天让你给我渡气。等你将来长大了,姐姐不能老陪着你。”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是司南早就知道的。她一边享受难得的温情时光,一边默默叹息——容儿,快回来了吧? 严冬季节反常生长的蒿草,是托了周围地气的福。高大的叶片摇摇晃晃。可以遮挡住一个成人的身体。可司南又不是普通人,怎会逆风乱晃的蒿草糊弄过去? “出来!” “快滚出来!” “非要我指出你吗?朱探!” 司南连头也没有回,冷声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 抖抖索索,朱探从密草深处钻出来,身上居然还带着几根掩护的草帽。 “废话,除了你,青云门谁敢偷看我洗澡?” 朱探苦笑一声,得,又背上一个罪名。 司南回来后,他也跟着过来了。眼看司南把紫霞神宗那几个人挤兑的天天懊恼生气,他心中畅快之极——只要司南不把小心眼对他使,他很乐意看司南整别人,必要的时候递工具也可。 咻咻眨巴眨巴清纯大眼睛,哗啦哗啦拨弄着水响,奶油般白皙嫩嫩的胳膊,在水中缠着司南的脖子,呢喃亲近的贴着司南的脸颊,小嘴嘟嘟的,就快靠上司南的嘴唇了。 如果水中不是司南,朱探发誓,他一定掉头就走! 背后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朱探吸了一口气,装作平淡的说,“你好些很喜欢这个小东西?” “你说什么话呢,咻咻才不是东西。呃。” 眼看咻咻瞪大眼,委屈的撅着嘴,司南立刻安抚的亲了他一下,“咻咻最乖了,姐姐最喜欢你。” 朱探撑不住了,眼瞳通红,理智神经绷断了,一瞬间,他爆了,“你亲他?你这么亲他?你带他来洗澡,穿成这样,还这么亲他?” 气得喷火的朱探,死死瞪着咻咻。一会儿又用“水性杨花”的眼神看司南。 司南有些诧异,随即想到了什么,鄙视之极, “你想什么呢?一脑袋龌龊卑鄙的想法。我当咻咻儿子一样呢!对吧,咻咻,我做你妈咪好不好?” 一边说,司南斜瞟了朱探一眼,故意把自己的小胸脯贴上咻咻的脸蛋。 什么嘛!咻咻才几岁,知道什么,没想到朱探是这种见yin见秽的人,糟践了人家的纯洁感情! “儿子?” 朱探跳起来,怒指咻咻,“你知不知道他几岁了?” 咻咻很无辜的回头看着朱探,扁着嘴,似乎不懂朱探为何老针对他。 如果是别人,朱探才不管闲事。 可是司南,他不能丢开不问啊! “告诉你,他今年足足十六岁,十六年前他就这么大,十六年后,他还这么大!你以为他真是小孩子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二、一个也不准少 六十二、一个也不准少 司南一路飙回山涧小屋。不知道是怎么抱着色小孩回来的。好像是胳肢窝夹着回来的? 被横着打包带回来的咻咻,两只黑黝黝的眼睛滴溜溜转,青云门中有人见到,也不敢靠前,甚至主动连询问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司南的表情太吓人了,怒气急涌,颊若霞烧,眼中闪烁着惊人的噬人目光! 谁活得不耐烦,想上去找死啊? 司南的气场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此时的青云门,青鸾不在,除了那几位紫霞来客,只有老菩萨的贴身侍女忍冬,敢质疑司南了! 且不说她回去如何跟老菩萨交代、告状,司南洗完这个有史以来最不痛快的澡,一进屋,就把咻咻丢在床上,不闻不问了。 咻咻已经成人了? 年纪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半年来,她都是白痴啊! 她日日给咻咻洗澡,喂他吃饭。陪他游戏玩耍,她她她,她还曾经和咻咻接吻——虽然说,是她吸收月之精华,咻咻给她渡气来着。 彼时,她以为咻咻是孩童,一个三岁的男孩,有谁会真当成男的看啊?她把咻咻当成弟弟,当儿子,给他关怀,给他温暖!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她付出良多的孩子,是一个身体发育不良、思维健康的男人! 一想到咻咻貌似侏儒、披着小孩外衣,骗走了她的吻,骗走了她的关爱,还在心里暗暗嘲笑她的白痴,司南就要发狂了! 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就像不能接受自己的白马王子,是青蛙一样! 咻咻的待遇,从云端落地,只不过一分钟。 一分钟前,他甜蜜的贴在司南怀里,享受五星级的国宝待遇。而一分钟后,他再往司南的胸口蹭,就被司南毫不留情,奉送了两个大耳光。 日后,他屡次三番和星祭宫的朱探过不去。源头就在这里。 现在的他,再怎么装可怜的,轻轻叫“咻~咻~”,吸引司南注意,司南也不理会。 她此刻,怒气值爆满。还没从海冬青的忽冷忽热中清醒呢,就突然知道咻咻的事情,对她而言,打击多大啊,等于人生半个支撑没了。心性狡诈多过善良的司南,情不自禁的思维发散,想到容儿肯定知情! 还有青云门上下,也必定知情! 好啊,所有人联合起来骗她! 咻咻可怜兮兮的趴到司南的脚边,抓着她的裤脚,仰头看她,司南怒头上,随脚一踢开,哪还有往日的情意? 青云门的所有人,都被她当成了胁从罪犯——若不是她们的推波助澜,她能做出这些傻事吗? 说不定她们还在暗自嘲笑她。说她是个白痴,不知道被咻咻吃了多少豆腐,还是心甘情愿的送上门给他吃? 司南咬牙切齿,越想越怒,一把拎着咻咻的布兜,“拳不离手!你抓奶龙爪手好久没用了吧?听着,从今天起,你要变本加厉,把这半年以来的亏空,都给我补上!还有,紫霞来的人,给我着重关注!一个也不准少!” 青云门内,只有一个人可以把咻咻指使的团团转。咻咻虽不明白司南为什么变了一个样子,对他凶凶的,可本能觉得,要想讨好司南,只有听她的话了。 于是,这一天后,青云门又恢复了打打闹闹、鸡飞狗跳的日子。 “啊啊啊~” 一声尖叫之后,“出了什么事情?吵吵闹闹的?” 忍冬从老菩萨那里出来,刚冒出一个头,就被咻咻狠狠抓了一下,痛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不恨咻咻的无礼,只恨司南, “容儿把小祖宗交托给她,她却偷懒,只顾和海冬青谈情说爱!我去说她!” “别。”霍芬芬有些眼色, “南姑娘不在树屋,她病了。” “病?” 忍冬才不信呢。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也粗通医术,正好去瞧瞧她。” 忍冬虎虎生风的前去观望司南,暗地里想,这一次一定要压下司南这股歪风邪气,不能在让她肆意妄为! 山涧小屋中,海冬青轻轻的吹了一口热汤,亲手喂司南喝下,“青哥,咳,你和我说一句实话,咻咻他,他真有十六岁了吗?” “呃?” 海冬青沉默了,半响,才抬起头,“你很在乎年龄吗?” 这种问法,司南就明白了。她知道朱探没有骗她,可一点高兴之情都没有,最后一线希望也没了,只觉得支撑身体的胳膊为什么那么软,无力的躺下去,眼泪不停的流。 海冬青见了,误会司南,以为她很在乎年龄问题。再想到自己的真实年龄。比咻咻还要大十多倍,那不是更这么一想,他不由得更加落寞,脸上也带上一层灰暗。 “你好好歇歇,明日我再来看你。” 直到海冬青走了半刻钟,司南才从自怜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仔细问自己的心,她才知道自己愤而病倒,竟不是为了欺骗! 是因为,她唯一一个,可以灌注无数感情,倾泻全部心血、寄托无穷希望的孩子。居然不是孩子。 她一厢情愿的把人家当成最亲密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却不知,对那个人来说,她始终是个外人,是成长路程中,一样随风而过的风景。 他不是她的咻咻,不是她可以笑,可以捏着玩,可以肆意摆弄的咻咻,至少,不是她一个人的。 这么想来,她这些日子的风光荣耀,其实都是虚假的。 她的心,非常空,空的没有东西可以填满。 忍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茫然迷惘的司南。 她没有丝毫同情,看了柜子上犹自散发灵气的一碗药汁,压下讥讽之意,“你真病了?还是日子过的太过快活,非要找些事情,闹的人仰马翻?” “我病不病的,与你何关?” 司南冷淡,不想说话。 可她的退让,没有让对方退缩,反而打了鸡血似地,热血冲天。 “司南,你不要太过分!你现在当着大管家,就要名副其实,别拿腔作势摆架子!你行啊你,青阳宗的人得罪便得罪了,你连紫霞神宗的人也不放过,是不是嫌弃我们青云门太过平静,人人过的太舒坦了,非要给我们立些敌人,你才开心?” “他们来青云门,是有求于我们。付点伙食钱,天经地义。再说了,冬儿日日给他们下厨,是他们修来的福气。你有意见?对冬儿说去!” 冬儿现在正高兴有人肯试吃她做出来的东西,谁会这个节骨眼上,触她的霉头? “你别扯到冬儿身上!我只问你一句!你就不能消停些吗?” 忍冬似乎忍受够了,她喘着气,看向司南的目光十分复杂,像是求恳,又像是逼迫。 若不是极大克制力,她能上前把司南的脖子掐死——若是她知道司南日后所为,说不定真会为了天下太平,掐断此刻柔韧的脖颈呢。 司南表情冷漠,无动于衷。 忍冬恨她有缘故的,因为司南看起来太过冷血,对青云门的满门生死,漠不关心,随意树敌,只为一时喜怒好恶。 可世事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忍冬她忠心耿耿,没落得什么好处。反观司南,修为奇低,人缘极好,一路高歌,顺顺利利的就有人把副门主的位置拱手相让。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三、混乱(1) 六十三、混乱(1) 忍冬生的浓眉大眼。是女子中少见的,那种富有正义感的面相。 如果不是一直被针对,司南无疑会很喜欢这种人的。 她自己心里阴暗面太多,就像月亮的背面,始终有块外人无法进入的黑暗。所以喜欢能光耀照着她的面孔,给她心里带来喜悦、没有负担的人。 “消停?我病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了,你不能消停消停吗?非要在这个时候来逼我?” 一面说,一面咳嗽得肺撕裂的疼。 司南在青云门的半年生活很有规律,隔三差五的去温泉泡澡,不仅把皮肤养得光滑细腻,连身子骨也越来越棒了。 这次重感冒,她还是第一次生病。身体加上精神的双重打击,哪还有什么心情怜香惜玉?说话恶声恶气的。懒得理会趁机欺辱病号的某人,她重重一拍床榻,带着浓浓的鼻音喝骂道,“罗丝、罗帛,你们都死哪去了?看我病了,就一个个偷懒。看我好了,不一个个揭了你们的皮!” 罗丝(久未登场了啊~),带着自己的弟弟罗帛一起进来。讪笑道,“以为姑娘有客人,不敢过来打搅。” 罗丝这半年来一直在外主持脂粉香水生意,甚少回门中拜见。没有想到一回来,就听到司南弃了青阳宗,转而投入青云门,而且和阿织明里暗里,不大和畅。 她是阿织给的丫头,原以为还有一日能回到阿织身边,如今彻底绝了望。幸好司南不比从前只是一个低级小弟子,连累她没面子,现在的司南是大管家了,说话有些分量,说声安排,就直接把她弟弟罗帛记上名册,补为青云门的候补弟子。 这反倒让罗丝没有其他奢望了。 因为阿织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也不看我病成什么样子,还有许多精神招待客人?” 司南面颊发红,一呼一吸,都粗重极了。 罗丝讪讪笑了两声,很快走过来,手脚伶俐的服侍司南躺下,用枕头边的细白丝巾,擦掉她额角的汗滴,掖好被角,才退下了。 “姑娘病了,该好生将养着。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也是一样。忍冬姐姐,你说是吗?” 最后一句,明着问话,实际多了些暗示。 忍冬见状,再要说下去,她就会变成逼迫病人的恶人了。想到司南素日做的那些,没一件对青云门有益的,却心安理得享受着别人给她的关怀,心中越想越气,偏偏又无可奈何。转身愤愤去了。 临走前关门时,忍冬含怒出手,使力大了些,重重的一甩,发出砰的一声,震得人耳朵一时听不到其他声音。 罗丝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隔了一分钟,司南才哼哼两声,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冲她摆摆手,“去吧。别堵在这里,心烦。” 脸上白了一下,罗丝强自笑了笑, “那姑娘歇着吧。有事叫罗丝。” “嗯~” 似有若无的哼声传来,罗丝便牵着自家弟弟的手,悄悄退了出去。 “姐,你干嘛对她低三下气的?她的修为那么弱,我一巴掌能把她掀飞。跟她多丢脸!” 一出门,罗帛就受不了,叫嚷嚷。 “嘘,青云门的事情,你才来,哪里清楚?放心,姐姐心里有数。” “那还要多久啊,天天听她罗里啰嗦,狐假虎威,我怕我有一天受不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姐,你可别怪我!” “你!哎,好弟弟,忍两天。过两天就好了……” 两姐弟的交谈,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距离司南不到二十米。 司南重病在身,可病势汹汹,大半来自思虑过甚。许许多多的想法,在她脑中转来转去,一时想的是咻咻,一时变成海冬青,再一会儿是朱探。最恨的是应小环也来凑热闹。 她是一个有理想、更重实际的人,谁对她好、对她坏,她心知肚明。此刻的生病,大半是因为她迷茫了,不知道路在何方? 这大概是人生旅程中,一段必经的路。 迷迷糊糊着,罗丝姐弟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她的耳朵,让她迷茫的心中,徒然多了些明悟:有屁用啊,费心弄进罗丝的弟弟,想组建自己的人手团队,哪里知道人家根本不感激她! 不仅不感激,还藐视她! 司南把头埋到松软的枕头里,像拉风车一样费力的呼吸着。两个圆润的耳朵上垂着略带湿意的黑发,搜索着空气中的流动,果然,不到一会儿,又传来两道熟悉的声线 “哎,世事就是这样。小人当道,忠贞无人知。” “想不到你这么个人,竟是个明白人。是我小瞧了你。” “罗丝倒没什么,只是为忍冬姐姐担忧。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能怎么办呢?青鸾明知她的秉性,却保着她。老菩萨也不想自己辛苦救回来一个无用人,竟然同意她来管家!哎,若她有半点良知,就该收敛些!” “呵呵,忍冬姐姐,你指望她幡然悔悟,只怕等一辈子也等不到那一天。你怎么不换种想法呢?老菩萨纵然不想浪费了好药,可是若知道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为了避免更多损失,只怕比你还着急呢。” 外面的风雪停了。寒意冷侵。封闭安静的屋子中,萦绕着一股低气压。 司南仰面躺着,忽然睁开了一双明灿的眼,眼中电光一闪,随即云淡风轻的闭上了。 “哼,还以为是个坦坦荡荡的,原来也是个卖弄机谋的小人!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我了!” 罗丝回来的时候,见司南睡的正香,心下松了口气,随即想到自己和忍冬谈笑甚欢,忍不住嘴角上勾。 忍冬是老菩萨身边第一得力之人,自己和她关系好,说不定某天得了空,被调到老菩萨跟前,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她嘿嘿算得精明,却不料,司南早就洞彻她的想法——若是对方早早告诉她,不愿意跟随,她一定让人称心如意。可在她使力帮助其弟弟进了青云门,再想过河拆桥,没那么容易! “这是胭脂斋这个月的利润?只有区区八百两?” 司南皱着眉,咳嗽了两声。 罗丝体贴的送上一辈热茶,细声细气的说, “这个月,生意不大好,往日的给各家各户的礼品却没有少一分。所以利润少了些。” 司南嗤的一声,戳了戳薄薄的一张纸——罗丝每月都会送来的账本。 罗丝一家是熏香世家的偏支远房,司南出方子入股,让罗丝一家出面做胭脂水粉的生意。 原本,司南不过是想赚些钱财傍身,后来她来到青云门,才有心做大,把她前世知晓的一些东西搬过来。 谁知道,对合伙人的考察不到半年,罗丝一家可能觉得她没用了,先准备踢掉她。说好的三分利润,竟然越来越少。这个月竟然不到第一个月的三分之一!太可笑了,作这种假帐来欺骗她! 真当她是懵懂无知的千金小姐了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四、混乱(2) 六十四、混乱(2) 做生意这种事情。司南前世不知道听过多少案例,自己亲手操作过多少回!只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打开市场不容易,没听说好好做了几个月,突然生意下滑,而主人家还不想办法挽救,而是眼睁睁的看着利润越来越少,无动于衷。 骗鬼去吧! 司南恼怒之极!若是平常,她情绪正常、理智的情况下,可能选择敲打敲打,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可她现在病了,病人的想法,总是变幻莫测的。 “够了!我不想再听满口胡说八道!” 罗丝一惊,挤出笑容来, “姑娘说哪里话,实在是周边出了不少竞争对手,影响了生意……”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多写些方子,好挽救生意?” “姑娘还有方子?” 罗丝眼珠转了转,立刻讨好的笑着。 “姑娘别生气,其实是我小叔上个月娶亲,多花了些银子……” 若说原本的罗丝,只是为了那玫瑰精油,为了身为熏香世家的执念,现在的她,已然变了。长时间在商铺接受广泛的人群熏陶,她对商机的嗅觉十分灵敏,//奇\\书//网\\整//理\\不仅开拓了广泛的香水市场,还建立了不少人脉,令罗丝一家慢慢进入了熏香世家的视野。 这一切,本来是借司南成就的。奈何世上鸟尽弓藏的事情太多了,司南就遇上了“好好好,你叔叔成亲,就扣了我的分成,不声不响的拿走了我的利润。若是我不闻不问,你们是不是打算下个月在少送点,或者干脆不送?打发叫花子呢?告诉你,若是你明明白白的说了,兴许我也不在意。可现在,我司南,最恨人家欺骗!尤其讨厌人蛇鼠两端!滚出去!” 罗丝还要再辩,却看司南怒的柳眉直竖,只能讪讪的说,“好歹合作这么久了,姑娘何必?短了我们,姑娘到哪里找银子使?” 司南牙磨的咯吱咯吱。只说了一个字,“滚。” 罗丝动了动眉,唉声叹气的就走了。 走出门,她挺直了腰杆,没当一回事。 因为她觉得司南能在青云门立足,自己送来的那些银子必不可少。不然她能巴结好冬儿、喜儿吗?能讨所有人欢心吗? 世上谁不爱银子,会和银子过不去? 只要她手里有方子,自己还不准时的把银子送来,她要是这时一拍两散,亏的是谁,是她啊! 想明白的罗丝,甚至哼着歌,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傍晚,红绡和绿绮同时出现,罗丝才吃了一惊。 司南面带病容,强撑着身体,端坐在半旧弹墨菱花坐垫上,指着罗丝,“这个丫头,日日跟我顶嘴。你们带她回去,跟阿织说。我谢她一番美意,可惜消受不得。” 罗丝这才大吃一惊,“姑娘,你不能这么做!” 若是她得了这个丑闻,日后谁还敢跟她来往?青云门再也无她立足之地啊! “我不能?你倒教教我,我为什么不能?” 司南提高一丝声线,浓浓的鼻音带着撕破的裂音,十分刺耳低哑。 红绡不关心两人的纷争,但是司南此举,必定是气极了罗丝。 “你到底做了什么,触怒南姑娘,还不跪下认错?” “我,我?” 罗丝喃喃无语,她一动不动的,用眼睛直直盯着司南,不敢相信司南真敢玉石俱焚。 跟了司南之后,她再也没给人下跪过,司南也从来没有在这一点上与她计较。所以,她以为以为司南是柔软的,懦弱的。司南提出入股做生意后,把她外派,每月只管收钱,其他一概不问,她还有点窃喜,因为司南哪里知道她到底赚了多少?又昧下多少? 有点贪财又糊涂的主子,不难伺候。 罗丝不反感司南,如果司南不是修为太低,根本保护不了自己一家,兴许她就把自己真正的忠诚。送上去了。 此刻再看司南,罗丝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司南眼中闪烁的,分明是决绝,不留一丝余地啊! 是什么促使她下这种决心?连每月天上掉下来的银子也不要了?罗丝脑中转的飞快,只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你还楞着做什么?” 红绡怒其不争,罗丝再差,也是曾经跟过阿织,现下皱着眉毛傻愣愣的表情,实在有辱阿织的面子。 “南姑娘,此事,我会回报阿织。这个不争气的丫头,我替阿织收回去了。” 沉思犹疑的绿绮,恼怒不消的红绡,两人都没反对司南的提议,直接把罗丝领走。罗丝一直到走出门几十米远,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忍冬! 她这才明白司南宁可两败俱伤,也要赶她走的原因了! “难道有人偷听,然后把听到的,告诉了司南?” 一定是这样!虽然明白了原因,罗丝也知道司南那边,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但此刻,她还有一点侥幸的小念头。阿织和司南不对盘。自己和司南闹翻,兴许自己回去,反而受更受重视?至少,也会和以前一样吧? 长时间离开青云门,让罗丝对形势判断失误,如果她现在哭着爬着回去,抱着司南的大腿死活不肯走,她的命运一定会改变良多。至少也不会落入那个恶名远扬,与司南并称“双恶娇女”的熏香世家大小姐,妲妲的手里,日夜受非人的折磨。 阿织和司南的确有些内部小矛盾。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人人都知道她们不合,却找不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 阿织得知罗丝被司南赶走后,只说了一句话, “她不要了,我也不能要。” 于是,罗丝就这么的,成为第一个被所有青云门弟子排斥的弟子,不到两天,她就背着小包袱,独自离开了青云门。 彼时,她还认为,没有青云门的庇护,还有熏香世家啊!总是本家,不会亏待他们一家吧!哪想到想象和现实的差距……那么大。在司南送与她的几张制作玫瑰精油的方子被研究透彻之后,罗丝一家彻底沦为了鸡肋,唯一的价值就是熬汤,熬出最后一点滋味,然后被丢弃。 而满腔热血的罗帛,司南恶意送他去倒夜香,美名其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生性好胜的罗帛,不到几天也走了,走时愤愤的,朝司南吐了好几口唾沫。 当然,一点也没溅到她身上。 别人都以为,看不顺眼的人走了,司南应该心满意足了吧?却不知,这只是司南党同伐异的开始。 忍冬一直在孤云洞中伺候生病的老菩萨。过了三天后,才知道罗丝和她弟弟被司南耍计赶走了,气得要找司南拼命,“心性狭窄,一点容人之量也没有,我不能再让她继续涂毒下去。” 三七、藿香一起拉着她, “你既然知道她心眼小,何苦得罪她呢?” “你们怕她。我可不怕。不行,我找青鸾说理去!” 怒气冲冲的忍冬,直接找上刚刚从仙缘城回来的青鸾。 青鸾虽然不喜司南,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尤其是老菩萨多次教导她静心定性,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种冲动的不顾一切的性子了。 “她不要自己的丫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忍冬含着泪, “因为罗丝与忍冬要好……” “那你可以与阿织求情去。罗丝本是阿织的人吧?” 忍冬一顿,眼泪水还没有留下来,仰着吃惊的脸,看着青鸾。 青鸾一看,就知道了原因,强忍住不耐,道, “别在我面前耍心眼。司南是什么人我知道,无利不早起。没益处的事情,她怎么肯做?可现在,她宁可自损,也要驱人离开,分明是别人先伤了她。” 想来想去,青鸾忽然想到一个不好的方面,道, “忍冬,你知道老菩萨对司南……我一直看好你,别做出什么事情来,收拾不了。” 就在忍冬为了自己忠心耿耿不受待见的伤心时候,司南遭遇了第一次表白。 “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这个消息令人太震惊了!对方仪表堂堂,一本正经,端正严肃的和她讨论这个问题,绝对不是开玩笑! “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和海冬青,但是我想了很久,一定要和你说明白!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司南的嘴巴,久久的无法合上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五、咻咻是看大门的 六十五、咻咻是看大门的 “哈哈哈~” 一阵大笑惊扰了簌簌的屋檐的水滴。滴答滴答落个不停。正午的太阳暖暖洋洋,把前日里纷纷扬扬的雪花化尽。湿湿润润的台阶,映着瓦檐上的残雪,有洗净一切凡尘的净雅澄澈。 “丘生,我太佩服你了!居然想出这一招来羞辱她!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丫头被你吓坏了吧?一想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就想笑啊~哈哈……” 丘生待李浮屠笑完了,才一本正经的告诉他, “我是认真的。” “不可能!”李浮屠脱口而出! “那丫头有什么?要容貌没容貌,要身材没身材,资质低劣,性格又坏,你喜欢她什么?” 丘生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真是很喜欢她。每一次她冲我笑,我就开心得不得了,做梦也会想起她。” 李浮屠的嘴巴合不上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你疯了你!” “我没疯。”刚刚表白。就遭遇无情拒绝的丘生,情绪有些低迷,不过回想想起司南诚恳的对他说“如果没遇到青哥,兴许会考虑你”,他的心舒服多了。 说到底,不是他差了什么,只是缘分不够,比海冬青晚一步认识她! 李浮屠眼睛突出来,好像怪物一样看待打小就认识的丘生,咬牙切齿。他恨的不是自己的好友、伙伴,恨的是司南居然勾引良家少男! 司南是有前科的人,以前勾引过星祭宫的朱探,后来又勾引海冬青,现在连丘生也不放过!愤怒之下的李浮屠,完全忘记了司南对待紫霞来客的态度,一向是一视同仁,只有谁比谁炸的油水更多,没有对谁刻意好过。 她就算是笑,也是笑得别有用心、不怀好意,为了炸出更多的钱财来! 丘生血气方刚,头一遭遇到如此生动活泼可爱甜美的女孩,与以往所见木头似地姑娘大不相同,一颗少年心动啊动的,关司南什么事? “不行,我去找她算账!” 觉得气不过的李浮屠直接冲到司南那里,决心“好好教训。” 冬日的山涧飞瀑断了流,蒙蒙的水色中。大石突起,向外泛着坚硬的棱角。冰天雪地的残雪藏在衰败的枯草中,肃杀的飞鸟低低的盘旋着,飞翔不过。 一身天蓝色蜀锦对襟袄的容儿,笑意清淡,盘腿坐在铺了双层弹墨菱花美人榻上。司南与她对坐,青鸾这个平时少见的客人,反倒端正坐在葵花式圆凳上,态度始终不失恭谨。 “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紫霞的客人,当然要好生招待着,可这种天气,山外的米面蔬菜瓜果,也不能准时运出来,还要麻烦弟子们冒着严寒去接,收点辛苦费,算不得什么。” 只一句话,就从官方认可了司南的敲诈。不过司南的神色平淡,没有多少被认同的喜悦。 容儿又对青鸾说,“紫霞所求太大,灵儿不是她的母亲。若是不愿,就罢了。你回去对他们四人说,就说我都知道了。” 青鸾低低的应了一声“哎”,抬眼看了一眼司南,见她面上全无一丝谦卑,背脊挺得笔直,心下叹息。 她虽不喜司南,却也觉得,懵懂无知的司南能活到现在,才是最大的本事!无意多做纠缠,她起身告退。回去途中遇到准备生事的李浮屠,她便把容儿要转告的话,如实说了。 “什么,容儿回来了?” 李浮屠神色变幻,又惊又喜,早把丘生的事情抛之脑后,回去和烟霞如梦等人一说,四人商量一番,决定回宗门——有容儿的保证,也是一样的。 山涧小屋所有的窗棂都塞满了布角,不放一丝冷风进来,屋内点燃着无烟的银霜炭,通红的炭火炸出一两个火星儿,很快被低气压扑灭了。 容儿摩挲着咻咻的头顶,怜爱的看着徒儿。咻咻则躺在容儿的怀里,睁着大眼睛,一副饱含委屈的模样,小手爬啊爬的,想要去摸司南的腿。被司南不露痕迹的躲开了。 “病好了吗?” “嗯。” “小南,你是不是对咻咻有什么偏见?” 司南“嗤”了一声,秀眉动了动,“我能有什么偏见?” 容儿轻轻叹息一声,放开徒儿, “你在乎很年龄吗?咻咻并不是三岁小孩,所以你认为自己被欺骗了?” 司南压了许久的火,像烧开了水,不停的上下翻滚,正好咻咻爬到她的腿上,不管不顾的往她怀里钻——也许是觉得容儿在,司南不敢放肆? 司南哪肯让人明目张胆吃豆腐,当下勃然色变,一巴掌挥了过去,当着人家师傅的面,臭骂道,“给我手脚放干净点。想去摸mimi,找别人去。” 气呼呼的司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咻咻被她打傻了,难过的垂着头,扁着小嘴,头深深埋到腿上了。 容儿也睁着眼睛,诧异的看着怒火汹涌的司南。起伏不定的胸口表明了她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隔了好一会儿,容儿才干巴巴的笑了一下,恢复正常。侧面迂回的说,“如果你有时间,愿不愿意和我了解一些灵窟妖的事情呢?” 灵窟妖这三个字,触动了司南的一根神经。她犹疑不定的坐着,知道对方一定知道她真实身份,用又恨又恼的眼光瞪了一眼咻咻,“你说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仙妖魔佛的传说。只有翊昆神族统治,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是说,不是天外天,也不是神界,而是另外的,不同的,另外的……” 容儿仔细琢磨着言语,被司南粗暴的打断,“另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世界嘛!我明白的!捡重要的往下说。” 她自己不就是来自另外的世界,很快就理解了。 容儿松了口气,眼中流出一股赞叹, “你能明白就好。我曾经和好多人讲过,可他们怎么也无法理解天外天、神界之外。哎! 话说两万年前,翊昆神族不知为什么离开了,他们生活过的地方,就被称为神界。后来,蚀罗鬼族来到这个世界,他们生活居住的地方,叫做天外天。和神族与本地的物种互不干扰不同,他们觉得有义务,让这个苍白简单的世界变得多姿多彩,于是帮助这里的土人生长、进化。这时,内部有两个不同意见,他们约定,各自选择对象帮助,看谁的选择正确。” “生机勃勃的妖族,位于寂寞深海,他们强大、血腥,同类之间相互争斗,进化的方向是个体,用无数的族人鲜血积累,换取某一个个体的无比强盛。一一部分的蚀罗鬼族选择帮助它们,最初用‘妖神’的名义,可最后也不得不承认,妖族不需要他们的扶助。 另一个人类起源,是生长在深山之中的野人。这些人,心性执拗、顽固。韧性好学,进化的方向是群体。蚀罗鬼族帮助他们走出原始森林,开化鸿蒙,却阻止不了人心受到诱惑后的自相残杀。 蚀罗鬼族最终也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人族与妖族相互比拼,争夺对这个世界的主导却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时光推移,越演越烈。” 司南神色迷蒙的听着,忘记了质疑身处在区区小门的容儿怎会知晓这些事情,低低的惆怅起来。 她多希望自己是人啊!那么她就可以骄傲的站在人族战线上,而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份日日担心。 可惜了,她穿越的时候,没睁大眼看清楚啊! “除非去了神界,否则,即使飞升天外天也免不了人族与妖族的争斗。咻咻,就是看守神界大门的神兽,吉祥。他下界历劫,神界的大门也因他而关闭,许久无人能飞升神界了……” 容儿低低的诉说着,声音中有一股隐藏的骄傲。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六、哭也不容易 六十六、哭也不容易 其实容儿唧唧歪歪说了许多。只是想表达一个道理:我家咻咻来历不凡,镇守神界的神兽啊,有他关照,只要你能飞升天外天,想要摆脱身份的障碍,脱离世间纷扰争斗,都不是幻想。不趁现在好好和我家咻咻打好关系,你是白痴吗? 司南没想那么多,她的侧面更显瘦,几根不听话的头发丝飘着,映着她小病刚愈粉红色泽的脸庞,让人想帮她抿去烦恼丝。 通过容儿的介绍,司南才明白了自己自穿越后一直无法理解的事情:自古正魔不两立,为什么她穿的这个世界,魔道除了熏香道,其他并不是过街老鼠,一定要斩草除根? 原来人族有修仙、修佛、修魔,却都有一个共同的对手——灵窟妖! 微微苦笑了一下,看来她是注定不可能站在人族的战线上了。此刻的她,深深明白了北乔峰的苦恼,原来身世的问题。真是会让人无所适从啊! 她不能顺从自己的心,只站在人族的角度上考虑。因为她的小命不会因为自己高呼“我想做人、不想做妖”,而被接受认同的。到时一定会被当成蛇鼠两端,双面奸细,被活活打死的! 久久的,发出一声造化弄人的叹息,司南才看到咻咻一直关心的看着她,闪闪的大眼睛,不再是平日没心没肺、自顾自开心,而是多了些明显的担忧,似乎怕她想不通似地。 每值妖月升空之时,咻咻都会帮她吸取月之精华,不排斥她的妖族身份,这么一想,这些日子被揩油吃豆腐的怒火,消了不少。 可她还是不能原谅接受咻咻已经十六岁的现实! 夜,很快的深了。 月辉下的澄蓝夜空,一间高涧上的小屋翼然挺立。低低的轻笑,伴随着水花四溅,那是咻咻在洗澡。 他玩了一会儿自由泳,不时看司南皱眉苦思。洗完澡,他一丝不挂的走到司南面前,咻~的低声呼唤着。 司南把面前的爽身粉打开,拿着面扑蘸了些粉末,在咻咻的小肚子和大腿上扑了两下,应付似地。都冬季了,擦什么粉啊?奈何咻咻坚持。 闻着自己一身香香。咻咻咧开嘴,咻~一声笑了,把红布兜套上,转身爬到软榻上睡了。临睡前,还“咻咻~”的召唤司南。 司南无奈,在他左右脸颊各亲了一些,道一声“晚安”。咻咻这才合上耳朵,满足的翻身睡了。 脱掉半湿的衣裳,容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司南待咻咻,必定是用了心的,不然咻咻不会有这种依恋。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隐瞒,值得生这么大气吗?” 容儿有些看不懂了。 “无关紧要?他,他已经十六岁了诶!还总是摸女孩的……太猥琐!” 司南咬着牙,气呼呼的说。 其实她更气咻咻把她当成揩油的对象。 容儿这才明白过来——她以为司南早就知道了,原来,竟没有人跟她说?海冬青也是,为什么不说明白呢? “咻咻按人族的算法,从出生到现在,的确十六岁了。不过按他的寿命来算,才是出生的小毛头,相当于人族小孩的三四个月。你看他。才学会笑,连哭都不会哦。什么猥琐,其实他不懂的!” “什么?”司南吃了一惊,手指发颤的指着呼吸微弱的咻咻,“他真是小孩?” 容儿沉重的一点头,“在某些方面,如嗅觉、感知,咻咻的确有些天生能力,可他的的确确只是小孩,对那些成人才知晓的东西,他确实不知。” “可,可他喜欢抓mimi……” “你也说,那是喜欢了?这是天性,不正好说明他只是小孩子吗?如果他的思维如若成人,含着那些yin猥心思,知晓爱憎情仇,他就不是这种形态了!” 司南蹬、蹬、蹬,倒退三步,眼睛睁得老大,面上神情变换不停。 原来误会咻咻了? 他不是身披小孩外衣,故意骗女孩揩油吃豆腐的坏蛋? “呜呜~可怜的咻咻,姐姐误会你了。” 司南想起这几天都不怎么理咻咻,咻咻还是一样对自己,没有记恨,不由惭愧不已,抱着咻咻的小脸蛋,狠命亲了两口,和刚刚的应付差事大不相同。 容儿抚额一叹,搞了半天。竟是个大乌龙。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害得她把神族、鬼族的秘闻都说出来,警醒司南。咻咻没飞升神界之前,不能和司南的关系弄僵啊! “都怪朱探,好好跟我说什么年龄嘛!害我误会色小孩。嗯~嗯~” 司南又亲了咻咻两下,这时候,她怎么看咻咻怎么顺眼,心里满满的爱都溢出来了。奈何咻咻睡着了,什么人也吵不醒的,感觉不到司南的热情。 “容儿,你刚刚说什么,咻咻的生长,和思维情绪有关?” “是啊!咻咻到现在还不会哭呢!” “那为什么不教他学哭?” “哭怎么教?不是要他自己领悟吗?”容儿睁大眼,问。 司南也瞪着她,两个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对方。一个觉得对方年纪也不小了,想法这么天真?另一个觉得对方年纪轻轻,想法这么奇怪? 忽而,其中一个人笑了,拍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 睡梦中的咻咻,安静的像个小天使,丝毫不知道自己生命中最亲密的两个女人,正在算计让他“大哭一场”。 哭可以缓解压力。哭代表着情绪的宣泄。时常哭一哭,对人体好好处。 某神兽咻咻,就是因为不会哭,只会“咻咻”笑,所以十六年都是三岁小孩的模样,不曾变过。 司南自己,是成人思维装在幼小身体中,所以能体会咻咻明明有强大实力,却限于身体的桎梏,不能向更高一层发展的痛苦。也能体会容儿等待咻咻长大的煎熬。 第二天一早,司南就坏坏的进了厨房。弄了一锅野韭菜、野葱等刺激性蔬菜,剁剁剁,剁成碎丁,煮成汤汁,用手绢侵了,烘干。 吃饭的时候,司南一不留心,直接把那饱含刺激性气味的手绢,扑到咻咻的鼻子上,害得咻咻连打了三个喷嚏。 没有用?司南吃了一惊。顾不得会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用手绢捂着咻咻的鼻子,一面说,“不许动,不许动。” 咻咻急速的挥舞着手臂,两只眼睛涌起了晶莹的水汽,不一会儿,就成功冒出了两滴金豆豆! 成功了! 司南笑嘻嘻的丢开手绢,冲容儿使了一个眼色。 “有我出马,还不手到擒来!” 咻咻脱离了桎梏,哀怨的瞧了一眼司南:姐姐现在变坏了,老是欺负他。 这个眼色被容儿看到,十分吃惊。但紧接着,咻咻就恢复了小孩表情,天真可爱的继续吃饭。 司南在一旁气得直跳脚,“小屁孩,哄笑难,哄哭还不容易?给我等着!一定要你哭的肝肠寸断!” 接下来几天,司南用尽了办法,又打又骂,故意不给咻咻好脸色,不陪他玩,抢走他的棒棒糖,咻咻竟然一点要哭的迹象也没有。容儿让她放弃,因为咻咻可以哭,早就哭了。 她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司南欺负她的宝贝了。 可司南不达目的,怎会罢休? 她茶饭不思、日夜琢磨,终于有一天。达到了她的目的。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七、青云三毒 六十七、青云三毒 树枝上低压压的大雪。在艳阳高照的冬日慢慢化了,湿淋淋的从常绿的叶片上滴落,像下雨一般。树屋内开敞着窗子,闻得到松脂的香味。海冬青就默默的坐在窗口,手里爱抚的摸着小灯的鳞甲灯瓣,向远处眺望。 “青,你在干什么?司南发疯了,你快来啊!” 海冬青一愣,随即压住自己心中的慌乱,神色淡然的说,“杜仲,你又开玩笑。” “不是啊,真的。司南在蛇谷呢,说什么要练血祭大法,要杀足一千条蛇,你快来阻止她啊。” 海冬青不相信司南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事情,可耐不住杜仲生拉硬拽,被拉到金风谷之后的兽园。 密林深深的兽园,植被丰富,地形复杂。明面上是阿织座驾青鸟的放养地,但只有内部之人才知道。这里不仅仅有一只重量级人物,还有一个隐藏在人群之中的灵窟妖。 “小南,你在干什么?” 海冬青远远的就看见那个手起刀落的小人儿,溅了满身的血,还在不停的挥刀斩蛇。话说,她和这里的蛇有什么仇恨吗? 一条白绫裙子生生把染成了鲜红,司南似乎把自己的愤怒都集中在刀上了,动作麻利极了,一抓一扭,捏住蛇的三寸,剖腹取胆,然后塞给旁边睁大眼睛的咻咻,“喏,好东西,快吃掉。” 咻咻哪敢拒绝?此时的司南好像从地狱中走来的浴血罗刹,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他没有眼泪,但一直颤巍巍的站着,亲眼看见最亲爱最温柔的姐姐,化身狰狞屠夫。 “小南,你到底怎么了?” 海冬青见此情形,心急如焚,抱住司南, “才几日不见,你受什么委屈了?被人欺负了?你说话啊?别让我担心……” “我没事。”司南抹去自己面上的血迹,露出一个皮蛋的笑容,“杜仲说他的鲜果林经常有蛇光顾。灵果的产量不高。而这里又没有老鹰什么蛇的天敌,几百年繁衍下来,都成了青云一害了。为了生态平衡,我决定人工减掉数量。” “什么生态平衡?什么人工?杜仲不是说你在练血祭大法吗?” 海冬青不可思议,但看到司南的表情,哪里像走火入魔了?这才放下心头大石。 “什么血祭大法啊?” 司南眨巴眨巴的黑眼珠儿,好奇的问道。 “呃。只是一种不常使用的修炼方法了,呵呵。” 海冬青在心中把杜仲骂得狗血淋头,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信那个满口谎言的人了! 司南挑了挑眉,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撒娇的说,“青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咻咻在后面低下头,司南在他旁边杀了那么多蛇,一滴血也没沾上。他是不害怕杀生了,可司南挥刀之时,有一股很可怕的煞气,就算是他,也有点胆战心惊。 黏黏糊糊的两个人好久才记起这里是露天野地。 海冬青面上有些羞红,咳嗽了一声。 “小南,你和咻咻和好了?” “算不上,本来就没什么事嘛。”司南笑眯眯的,不想让人知道她犯的小迷糊。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青哥,你最怕什么?” 海冬青头晕,“我怕什么?” “对啊。”司南神神秘秘的,急切的看着海冬青。 这种眼神,让海冬青心猛烈的收缩一下,垂下眼帘,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怕你。” “我?我有什么可怕的啊?”司南吃惊的说, “我对青哥你一向百依百顺,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不够温柔吗?不够体贴吗?” “不是,不是这个。” 海冬青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俊脸上的羞红越来越盛,窘的话都说不会了,只能顾左右而言它。 “你知不知道青云门有三毒,万万不能碰的三毒。” 司南好奇宝宝一样挂在海冬青的身上,嗅着他身上的淡淡男子麝香味道,心满意足,早忘了这几日海冬青消失不见的不满。 “青云门的,你说啊。来了这么久,早该跟我说嘛,免得不小心碰上了。” 海冬青觉得脸上冒着热气,飞快的瞧了司南一眼。声音闷闷的,“第一毒,是指蛇王。它头顶那个王冠剧毒无比,中者即便不立时毙命,也要留下终身残疾。” 司南点头。 “第二毒,咻咻。他乃青云一霸,抓奶龙爪手百发百中,正面对敌,从来没败过。可谓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司南笑得呱呱不停,回头冲咻咻做了鬼脸。 海冬青以大义凛然的姿态,闭上眼,快速说道, “第三毒,司南。此女比蛇王、咻咻加起来还要歹毒三分,咬人一口,痛彻心扉。上面两毒,尚有解药,唯有第三毒,无解。” 司南楞了,笑容僵在脸上。好半天,才瞪着恋人,“好啊。拿我和毒蛇比,你坏死了!” 抓起残雪一团,司南跳起来,想塞到海冬青的脖子里,可惜她太矮了,只能掷雪球了。 “这可是青云门上下一致的认定,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哎呦,小南你不是说对我温柔、百依百顺吗?不准打头!” “你还是打头吧。” 玩笑了一阵,司南靠在海冬青的怀里,像只小猫儿,喃喃的说。 “青哥,我好想你。每时每刻见到你,还是想。要是现在我们都老了就好了,我就不用担心你会离开我。青哥,青哥……” 海冬青也有些动情,心潮起伏的厉害。他的意志力越来越薄弱,每次看到司南,都觉得那种不得不忍耐的克制,像是绷紧的神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 他搂着怀里的小东西,拥着她,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烫。终于,他鼓起勇气,把司南翻过来,闭上眼,把滚烫的嘴唇贴上去 司南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她不是不信海冬青终于被她打动了,而是不信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敢打岔。咻咻都知情识趣的远远的躲开了,这里居然还有人敢冒头打搅她的好事? 错了,不是人。 一只鸟类的头,叉到海冬青的怀里,尖刺的翎羽簌簌的抖动着,两只黑黝黝的小眼睛提溜提溜乱转,似乎在好奇这两个人类的动作? 司南暴走了。 她跳起来,猛的捶这只没眼色的臭鸟。偏偏这只鸟,一点也没阿织的座驾青鸟好看,遍身的羽毛都是灰扑扑的,两根长腿麻杆一样,很像司南前世中所见的鸵鸟,只是体型没那么大。 “你这只臭鸵鸟,怎么不坨~死你啊。” 从此后,司南的壮举,又多了一项。青鸟被她生生拔下青羽来,而这只神风“鸵鸟”,也被她劈头盖脸暴打一顿。 打完之后。司南心情爽了,回头冲海冬青轻轻一笑,笑颜如花。 如果没有看到前一部分的画面,谁相信她是青云三毒之首?只会觉得她天真纯美可爱而已。 海冬青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也对司南笑了笑,只是背后手指交叉,默默的在心里说,“喜儿,委屈你了。抱歉呐!”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八、分手的劝说 六十八、分手的劝说 甜言蜜语,是恋爱的不二法宝。 司南觉得她和海冬青之间的问题。虽然不能用“真爱无敌”来定义,可是只有双方愿意努力,这份感情就是值得执着,值得付出。 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玩笑中把丘生追求自己的事情说了,末了,还说道自己如何如何坚定,受到诱惑也不曾动摇。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海冬青早就知道这回事了,李浮屠怎会什么平平淡淡的走了?他怀恨在心,临走也要在某人心间插下一把刀,破坏两人的关系。 海冬青不动声色,就是看司南如何处理。现在看她既有炫耀,也有警示,分明是叫自己更加珍惜她,加倍对她好,不由的心理好笑。 好笑的同时,越发觉得司南难得,一点也没有迷津妖的散漫、慵懒、不负责任。她对丘生的拒绝,合情合理。不曾轻视,也不曾脚踏两只船,而是明明白白、不伤彼此尊严。虽然有些小小的自恋,也是可爱的。 他暗暗的想,如果一生都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能陪着她,我心里很满足。 恋爱运越来越顺的司南,整日里眉开眼笑,和恋人亲亲我我。百忙之中,她没有忘记咻咻的“生长问题”。 据容儿说,咻咻只有体会了“喜怒哀乐”,才能长大。再体会了“爱憎痴怨”、“生老病死”,才能飞升回到他的世界。 司南无人时常想,“人的一生,不就是这几个字吗?咻咻只要能全部体验,就能飞升。这飞升也太简单了!” 对某些人简单,对咻咻来说,就太难了。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能入他的眼,很少很少。他又生就铜皮铁骨,千锤不练不坏,最简单的哭泣都不会,想让他知道“爱”“恨”,比登天都难。 幸好,他遇见了司南。 司南除了在海冬青身边恣意撒娇卖痴,就剩下一件事情可做。见天琢磨着,怎么能让咻咻哭? 生化武器失败了!装成凶神恶煞,残忍侩子手,也失败了!逼他吃毒虫、苦胆,咻咻也一点泪花也没有!最后,逼得她生生发了狂。 在某次嗷嗷大叫中,司南眼中充满了红血丝,动作缓慢又坚定的冲咻咻比划了两下。 对别人来说,这只是普通不过的小动作,谁不会做? 可咻咻不是别人,他和司南有一种特别的心灵感知。咻咻只用一个“咻”字表达,司南能听出二十多种不同的意思来,包括这个、那个、睡、亲亲、抱抱、饿、好吃、喜欢、讨厌等外人听起来一模一样的语音助词。 从这一点上看,司南的领悟力,无人可以匹敌。 而咻咻,也能感受到司南的大致心情,看得穿她甜蜜笑容之后,隐藏的暴虐杀气。司南的简单动作,在他眼中无限放大,被看成了——无情剪刀手! 一幕幕司南剥蛇皮、抽蛇脂,做蛇油膏。还有挖胆,取蛇鞭泡酒的画面,徒然放大。本能的危机,让咻咻两眼放大,神经一抽一抽紧绷着。 司南冲他阴测测的笑着。 最近司南的情绪不宁,时而快乐,时而忧心,时而暴躁,喜怒无常。咻咻感受到了危机,害怕极了。在超过五分钟眼对眼的激烈胶着中,咻咻这个心智还不成熟的小孩,终于落败,捂着下面,末路狂奔的冲向容儿。 “咻~” 脸庞流出两行泪水,咻咻指着司南,哭泣的往容儿怀里钻,本能的找可以保护自己的人,躲在安全的位置。 容儿喜极而泣,不敢相信司南真的让咻咻哭了出来。在她的预计中,咻咻能在十年中,领悟到“哭”就很不错了! 毕竟对于咻咻来说,百八十年,只是童年向少年的过度。他的寿命悠长,几乎是天地间最长寿的神兽之一,成长过程长了些,很正常。 “小南,谢谢你。” 容儿紧紧抱着咻咻,看来她没看错!司南真是咻咻非常重要的人啊! 如此一来,青云门交给她。可以放心了。 如果司南知道把咻咻“催熟”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不会这么积极的做。因为,人都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她还在为咻咻能长大而高兴。 “没什么!咻咻也是我的宝贝。对吧,咻咻?” 司南再冲咻咻露出笑脸,奈何刚刚的凶残已经深入到咻咻的脑海里,他以为司南恼怒之下,真会对他开刀,用剪刀手剪他呢!小脑袋缩到容儿的怀里,就是不肯看司南。 司南恼了,她装黑脸,还不是为了这个小子快点长大,不然一辈子缩在小躯壳里,不难受吗? “咻咻!” 咻咻一个激灵,脖子转了转,看到司南的“威严”表情,无可适从,又哭了。 司南又好气又好笑,拿出平时哄他的耐心,又拍背部,又拿出心爱的棒棒糖诱惑,总算让咻咻走出阴影,重新接纳她。 海冬青打开树屋的门。低着头,迎客进门。 容儿一抬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定情信物小灯。 摸了摸灯瓣的材质,她脱口而出, “这是司南身上的鳞甲吧?和她分开,你们不适合。” 海冬青身躯微微一颤,闭上了眼睛。 他听过了太多反对的声音,尤以这次的声音最为激烈的撞击着他的心扉。 容儿不是最喜欢司南吗?她也是少数欣赏司南的人之一。连她也反对他们的感情,究竟要经过多少磨难? “我不是质疑你们的身份问题。事实上,绛洞妖族与迷津妖族,一直有亲密往来。这些都在其次。 青儿。你知道吗?司南,她不是普通妖族。五年之后,她有资格参选妖主之争。” 海冬青的眼,蓦然睁大了。 “司南的灵脉低微,身上妖气淡薄若无,分明是混血的妖族,不是纯血,怎会有资格参选妖主之争?” 历代的妖主之争,都残忍血腥,用鲜血铺路,尸骨堆山。每一次的争夺,都意味着漫天血影,不知道要死多少妖族。 这与早早的退出妖主之争的绛洞妖来说,无关紧要,因为妖主也不能漂洋过海来命令他们。妖主之令,从五百年前,就撇下了绛洞妖,这是默认的事实。 司南的灵根修为,在一个九流小门派中,都是低劣的,何况放到强者如云的灵窟妖中? 她就好比一只纯白的小绵羊,送到豺狼虎豹口中,还能活命吗?一定会被撕成碎片! “这是天意。哎!司南的母亲,也曾继任妖主,不过加冕不到半月,就被赶下来了。无奈之下,她与一个神族后裔结合生下司南。她的意愿,就是司南能再次登上妖主宝座,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只是,她也没猜测到,司南的灵根会……” 容儿放下满含着爱意的小灯,转而用哀怜的目光看着海冬青。拆散这一对小情侣,她也不愿意。只是,司南的命数,注定不会为一个男子而停下脚步。 如果在她的保护下,司南与海冬青结合。那么日后谁来为咻咻的飞升负责? “你若与她结合,那只有五年的相处时光。五年之后,她就会被她的族人找上,押着去参加妖主之争。你知道,她必然一去无回……” 海冬青痛苦的摇着头,“怎么会这样?小南,小南已经被她的族人抛弃了吗?” “不错。”容儿的声音渐渐发冷。 “我这次去碧游宫查探,发现根本没有司南的在案记录。当初,她一定是被悄悄的偷离碧游宫。这些秘事,牵扯到迷津妖的权力分配,唯一能肯定的,司南是早就被放逐的人,五年后不会得到任何帮助的。” 海冬青心痛若绞,想到司南将来会被送上那残忍的战场,成为众多尸骸中的一个,他简直不能呼吸。 “你和她分开,我帮她躲过五年之后的参选。” 容儿冷静的辨析道。 她不是诱惑,也不是讨价还价,而是阐明一个令人惊诧的事实——动用能量影响妖主之争,她才是青云门内真正深不可测的人。 海冬青还有其他选择吗? 如果他能漠视自己爱人的生死,司南也不会爱上他了。 看见海冬青痛苦的点头,容儿笑了笑, “你准备吧,我和阿织决定去北瀛洲一趟。幸好咻咻也好了,唔,可以带他一起走……”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六十九、归来 六十九、归来 青阳宗。 宽阔如老鹰背脊的翼舒峰。风轻云淡。在一个普通平常的下午,忽地传来一连串的惊叫声。 管稷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砰一声,撞开了大门。 “大东,大东,你看谁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李修真站在门口,露出一个朗然的笑容。 司东不可置信,两簇浓眉飞的横起来,衬的两只眼睛更加深奥深邃。 “修真,你,你回来了?” 同是六大弟子之一,司东和李修真都不是主峰弟子,相比于其他人,总是多了分惺惺相惜的情意。难怪李修真一得空,就赶来看他。 兄弟间久未见面,自有一番欢欢喜喜的亲热。 李修真比一年前成熟多了,俊脸再不是小白脸似的俊俏奶气,多了些小麦色的健康光泽,本就亮灿灿的双眸,如今更多了难以言喻的神采。整个人都焕发着别样的生机,似乎璞玉被打磨、抛光。更加夺目了。 司东经过妹妹一事,也迅速的成熟起来。外表虽然看着敦厚,眼神却多了些沉着、镇定的意味。 几人中,唯一没变的只有管稷,依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根本不为明天的事情烦忧。 李修真变化不止在外表,内里也不同了。从前,他只对与自己齐平的司东真心尊重,对其他弟子只做表面功夫,或者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现在的他,对管稷、关玖等人,都十分亲热,连新近弟子吴风,也亲切有加,不摆架子,这让熟识他的人,都感到惊奇。 一坛子酒,被捣鼓得精光,李修真喝得醉眼迷离,哈哈笑着,把自己的经历大致讲述一遍,“你们都以为猎头工会是做贩卖人口的,对也不对。哈哈,其实说穿了,也没错。它做的就是穿针引线,沟通的事。这里找人,送到那边。当然,要双方都满意才成。 我去之前,还以为要面对豺狼虎豹呢,后来才知道,是一个快要死的老头儿,临死前想找个传人。他没有多少时间耗费了,就委托猎头工会来办。猎头工会消息多广?手里掌握着所有仙门弟子的资料呢,圈圈点点,定下几个比较合适的人,我就是其中之一。也托福,最后就选中我了。 所以,我没送去极北之地挖煤,而是跟那老头学了一身本事,哈哈。” 都是自家兄弟,从小儿一块生长了这些年,也没什么好虚与委蛇的,李修真把自己能说的,竹筒倒豆子般都说了出来。至于猎头工会是什么样子,在哪儿,还有那临死前想找徒弟的老头儿是谁,李修真没有说。其他人,也识趣没问。 关玖嘻嘻哈哈的,手舞足蹈,醉眼朦胧的指着李修真,“修真师兄,那我们比划比划?” 李修真比当初爽朗了不知多少,当下就回答,“比就比!” 一个鲤鱼打挺,身姿矫健的从酒桌下站起来,如猎豹的炯炯目光,还未开战就散发出强大的战意。 这种战意,能天生压制对手的心神,使对方的实力,十分只能爆发出八九分来。代价是,使用仙术仙诀的时候,比正常时候慢两分。 如果遇到心志如铁石的敌人,没有多大用处,但是对付一般人,手到擒来。 关玖摇了摇迷糊的脑袋,急忙叫, “怎么回事,修真师兄,你的气息和海冬青好像……” 李修真笑着,回头和司东、管稷说, “忘了说,我改学战者了……” 司南穿着一身莹白色玉兰织锦长裙,发髻插了一支金绞丝珍珠钗,浑身散发着青春俏丽的气息,跟着容儿、青鸾来到青阳宗。 青鸾回头望了望一无所知的司南。心头叹息。 她们此来,是为了商讨——离开的事情。青云门一次性走掉容儿、阿织、阿绣、海冬青,再加上一个她,门中防御能力大减,必须得青阳宗的护佑,否则外敌出现,青云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不任人一锅端了? 青阳宗只是一个九流小门派,可它曾有赫赫威名,是少数大乘道门之一,和现在许多强盛的大门派有说不尽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它的地理位置太好,占据着仙魔战场,又有星祭宫大星师亲手布置的阵法,如有外敌,自保无虞。 容儿抱着爱闯祸的咻咻,神色坦然,波澜不惊,一点也不担心青阳会不答应。 有咻咻在,等于一个天大的许诺,青阳宗的人就算不顾及多年的友情,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这个可以亲近未来神明的机会溜掉? 司南仰着头,走到曾经无比熟悉的静梧院。那群莺莺燕燕。竟然一个也没有变,依旧是那种怯怯又饱含嫉妒、自私的眼神,叫人恨,恨不起来,怜,也怜不起来。 青阳宗一如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可物是人非,她,早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辱的小女孩呢! 快活走在容儿背后,司南脸上露出得意的坏笑。 回想过去,真是令人感觉耻辱啊!被逼得离开静梧院。搬到朱探的潜修洞中,后来竟是那一方小小的洞穴也不能立足了。如果说她已经把过去的事情都忘记了,那是不可能的。 司南眼珠转了转,打得是和容儿、青鸾完全相反的主意。 “容儿,你们去见飞琼、樱玉,正好,我也要和以前的姐妹们聚一聚。” 容儿看了看她,笑着点头。青鸾虽不安,可沉稳的没有发表意见,只用眼神表达了自己意思——别太过火! 司南就丢开她们,独自进了静梧院。 娇蝶是第一个表示亲近欢迎的人。 对童颜巨乳、心性善良的娇蝶,司南没有什么恶意,亲切的和她打招呼,甚至问她,要不要去青云门? 去青云门的好处多多,可以避开仙门中低级灵根女子,任由别人挑选的尴尬命运。青云门的女弟子那么多,没有听说谁被勉强送人的。 娇蝶想了想,拒绝了。 她不能离开玉雯独自走啊! 司南听了,便笑笑,没有多说话。 不管接受不接受,她的心意到了。如果死死求着对方,不显得自己很没脸吗?她才不做那种事情呢! 在静梧院转了一圈,玉雯、芳龄都不在,曾经的一双双熟悉面孔,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叫司南好生没趣。 耀武扬威,也不是不分对象的。司南最想的,是看芳龄涨红了猪肚子脸,一句话说不出来的窘迫模样,和玉雯表面正常大度的笑,内心快被油煎熟的嫉妒阴毒。 既然她们都不在,司南只好没趣的离开,转而去了大哥所在的翼舒峰。 翼舒峰很热闹,李修真与司东正在比划不休,飞来飞去,阳刚的激烈碰撞。火花四射,很让人热血沸腾。 玉雯和芳龄都在这里。 坐菡萏、陶冰倩也在,都在为这场精彩的比试欢呼鼓掌。 司南笑意盈盈站在旁边,看着这场激动人心的比试,许久,才等到司东过来。 “咦,小南,你怎么来了?海冬青不是要走了吗?不怎么不多和他待些时间?” ps:泪,掉收藏了。星霜好难过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只是当时 七十、只是当时 青阳宗与青云门的关系。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亲密。很大因素是因为,一个是由男人组成的门派,另一个,是由女子组成的门派。 容儿刚刚上天玄山不到一刻钟,而这个消息早就流传出来了。青阳宗上下,都觉得保护芊芊女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点也没引起不满——遇到可怕的敌人,对付不了的,直接把人都接到龙首峰就好,只要准备了充足的事物,足够支撑到援手。 对于司南,这个消息好比晴天霹雳,把她所有的好心情都打发没了。 “哥,你说什么?” 她急切的问! 司东愣了愣。小五不会还不知道吧? 他心里早觉得海冬青这个人,战斗能力超强,可对女人嘛往日,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好太干涉妹妹的感情,总觉得司南快活就好。而且司南是受过打击的人,经历过东祁、邵亦雨、朱探。哪那么容易陷入进去?她又不是单纯无知的小女孩!海冬青和她的差距,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司东一直觉得,小南和他,只不过是昙花一现,能有最美丽的时候,留下点回忆,挺好的。 “小五,你别太伤心了。其实,海冬青本来就是青云门的战者,受人拘束,命令下来,他不能不准从。你得理解,他不是不喜欢你了,想抛弃……” 司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司东摇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了。 为什么会这样?青哥要离开了? 却不肯告诉她? 司南想要告诉自己,你别担心,别怀疑他,可心里一股钝钝的痛,蔓延到四肢,疼的她站不起身,只凭着一股意志力,快步的离开。 她不想再人多的地方多呆一秒,那样,好像自己的心坦荡荡的暴露出来一样。人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男朋友要离开的事实。 模模糊糊的视线,看不清天南地北,只是机械的走着。 司南痴痴傻傻的走回青云门。 不知过了什么时候。她站立在第一次和海冬青相识的地方。 “好解恨啊!” 从岩石后面低低传来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因为咻咻,他们相识。海冬青对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产生浓厚的兴趣,却谨守着男女大防,每一次聊天都隔了一臂长的距离。 一个是生活中只有战斗的战者,一个是坎坷流离的小女孩,两人能有什么交集,有什么共同语言?很奇怪的,随意的聊些天气,看看草虫,也能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时光。人的缘分,真是无法描述。 那时候,司南常常看着海冬青的侧脸发呆。而他明明知道,却没不愉的走开,只是微微低下头,半红着脸——挑开关系后,他才告诉她,他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了,因为她的眼神好大胆、好热烈,和任何人都不一样。让他的心慌乱不停,又感到一股莫名的刺激。 “青哥,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司南的眼中泛着盈盈的水光,神情凄楚可怜。 风儿,无言的轻轻吹着,似乎在为她的情丝为感,幽幽静静。天蓝的没有一丝白云,如此澄净明澈的天空,却只让人眼盛不住满眶的泪珠儿。闪烁了许久,司南终于低低的抽泣起来。 海冬青还是躲在当初那块藏身的大石后,望着司南的背影,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然痛的无法呼吸。 他的爱,因本身的性格更浓烈真诚——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就是绛洞妖的爱情箴言啊。 可惜,他注定不能和司南白头到老了。 耳边彷佛又出现了司南的娇憨痴顽的话语,“青哥,真想和你马上变老,就不用担心不能白头了。”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 可他能至爱人的性命于不顾吗? 他和她,都不是普通人。别说他不能抛弃自己的族人,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就是司南,将来一日,她的族人也必然会带领她回到寂寞深海——这是身为一个妖族必经的道路。 谁也躲不开。 他只愿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她一生平稳,顺遂安好。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小南,愿你平安”。 海冬青擦掉了眼角一丝晶莹。准备转身悄悄离去的时候,一条长长的裙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风儿吹着司南的长裙,让她的身姿多了些梦幻的飘逸。 她的表情也是虚幻式的,带着一些恳求,一点期望,“你还会回来吗?” 她没有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隐瞒,这种无意义的问题。她只想知道,她与他还有没有机会! 海冬青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即强忍住心头悲痛,艰难的动了动喉咙,依旧说不出一个字来。 司南耐心的等,一直等。时间过的越来越久,她的心,也好像沉到深不见底的深海中,冰冷、寒冻,暗无天日。 两个人静静的对立着,有太多的言语想要对对方说,有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每一段恋情的结束,都是要挥剑斩情。情又怎么好断?痛到深处。真是铭心刻骨,生不如死。 “你要走了。” “是的。” 视线相交,长久养出的默契表达完这个意思后,就只剩下沉默。使人发疯的沉默。 司南一直仰视海冬青(对方比她高太多),脖子都酸麻了,才从乱如丝的思绪中,找到一句顶顶重要的问话来,“你喜欢过我吗?有没有一点点?” 如果喜欢,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又为什么要离开我? 海冬青这一次,只沉默了一小会儿,双眸深沉。饱含着大海般的深情,“我爱你。” 如果这三个字,是以往的任何日子说的话,司南一点会觉得,这是有史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可放在今天,放在即将离别的现在,她却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原来,再多了爱,也抵不过你所谓的责任。也挡不住你要离开的脚步。当你洒脱的转身离开,可曾看见我的泪水肆意流淌? 男人有责任感,她喜欢,可为什么不能把她也当成责任的一部分?难道爱她,就不用为她付出什么?遇到什么事情,就可以把她丢到一边? 这才是不负责任! 司南轻轻一颤,嘴唇抖动着,浑身都冷透的漠然转身。 她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两眼没有焦点,浑浊的望着前方,孤独的一个人愀然向前走。 原来,到后来,她还是一个人。 司南不知,海冬青的“爱”,是绝对发自肺腑,来自灵魂。在他前两百年的生命中,感情世界时一片空白。司南,就是那唯一的光。 她没有无可指责的美貌,没有什么婀娜多姿的身材,甚至性格也不太好,不贤淑、不够识大体,爱耍小聪明。可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是那么生动可人,让他的心情不自禁为之跳动。 她只是一根野草,却在他的心田中生根发芽,好比价值连城的兰花,被精心养护,再也无人能够取代。 可惜,司南不懂。 她要的爱。是绝对。 如果你爱,为何不能为我留下来?怎会舍得抛下我?我独自一人,你怎能不担心?此后一别,茫茫人海,说不定再也无相见之期,这就是你爱的方式?你要我们两人都品尝相思刻骨,一生一世? 连最后一个承诺都没有 司南不解,也不想解,一厢情愿的认为,海冬青爱的不深。 或者,他说的爱,与她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曾经砰然而动的初恋,就这样,画上了休止符。 若干年后再相见,时光流转,流年偷换,她依旧问出了临别之时的这个问题。 而海冬青,也给了此时一字不变的答案。 那时候,成熟的司南才懂得,原来错过的,是怎样一份真诚包容的爱。可惜,两个人的错失,不仅是外界的压力,更是因为他们自身种种,并不合拍。幼年的司南,绝对自我,又偏执执拗,怎能理解海冬青的苦楚与艰难? 只是当时已惘然。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一、争权夺利 七十一、争权夺利 争权夺利 滴滴的水声彻夜不休。 昏暗的石洞中。渐渐多了一丝太阳升起后,落下的光线,一点点游弋到司南的脸上。 她把细茸蚕丝被拉到头顶,隔离开湿冷的空气,继续呼呼大睡。 很多伤害,最好的恢复方式就是,不管地老天荒,结结实实的睡它一觉。睡饱了,自然有力气面对风风雨雨,直面惨淡的现实。 “姑娘,该起了。姑娘?” 一个眨着双鬟髻的小丫头,怯生生的在司南耳边叫唤。那声音,即使竖着耳朵,也不过蚊子哼哼,何况司南还隔了一层松软的蚕丝被? 仙灵儿白衣飘飘的站在旁边,杏仁般闪闪的眸子漾着水样的凝光,注视着石床上的大茧,“夜香,别叫她了,让她多睡一会吧。” 仙灵儿知道司南心情不好。 因为她昨晚的一只袖子都被司南的泪水打湿了。 为什么她的水分这么多?就和孤云洞石缝中,常年不休的水滴一样。 仙灵儿不解。 她眨了眨迷茫的大眼。皱眉沉思的样子,少了生人勿近的冷漠,多了些生动可亲。 一直睡到日晒三竿,正午的烈日把人的影子缩到最小,司南才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伸了一个懒腰,在小丫鬟的伺候下,刷牙洗脸,完成本该三个时辰前做的事情。 “灵儿呢?” “去了清远斋。今儿是议事的日子,容儿、喜儿、冬儿,还有老菩萨,青鸾都在。听说是讨论三天后离开的事情。” 夜香颤巍巍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能伺候仙灵儿姑娘,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也是她最大的幸福。因为她的全家,都是仙灵儿的母亲所救。 自进来的第一天,就有人好心告知:伺候的好坏,全凭她的一份心,若真用心,天人可鉴,无可指责。可唯一谨记的是,不能得罪眼前这位和她差不多的女孩。 所以夜香对待司南,比见到仙灵儿还战战兢兢。 仙灵儿不会直接打发她走,可司南一个黑脸,就能让她再也见不着仙灵儿的半点影子。 听说,司南她很霸道。 还听说,她很娇蛮 直到司南打着哈欠。拖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走出孤云洞时,夜香才松了口气。却不想,司南一个回头,吓得她花容失色,瑟瑟发抖,以为厄运当头了呢! “夜……香?回去改了这个名字。” 夜香的肩膀直颤,小眼睛抖个不停,“为,为什么?” “为什么?”司南呵呵一笑,随即板了脸, “因为我听了想吐!” 夜香哭丧着脸,看见司南翻脸比翻书还快,被吓的眼泪直转。可她不敢哭出声音来,只能在心里默默道,“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喜怒无常啊……” 咬了几口香酥的豆饼,结束了早餐加中餐。司南来到了青云门的议事厅儿——清远斋。 一进门,就听见老菩萨一连串的咳嗽声,和忍冬焦急的又是倒茶,又是拍后背的忙乱。相比之下的三七,简直像个木头人。哪里插得下手? “咳!” 司南缓步登上台阶,故意在门口站了五秒钟,把诸人的脸色瞧得清楚,才露出一个笑容,摇曳生姿的说,“我来迟了。” 谁也没有邀请她来。但是看到司南的出现,没有一个人脸上有讶异的表情,似乎她就应该这样似地。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对彼此的风格也了解了。司南直接走到仙灵儿的身边,在她侧边单单搬了一个圆凳坐下。左边老菩萨、青鸾、阿织、阿绣,右边容儿、喜儿、冬儿。 穿着红布兜的咻咻站在小几上,一看见司南,两只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儿,冲她乐呵呵的伸出手,索取拥抱。 司南很是喜欢咻咻对她的喜爱之心,没减分毫。不过她已经知道,咻咻也在离开人员的名单中。 真心相爱,也不能相守一生一世,何况只是保姆和孩子呢?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叙叙离别之情,道道不舍之意,司南的最大依仗咻咻,海冬青将同时离开青云门,她的立足之地都快没了,失恋的沉痛只有一晚,她必须抖擞精神,直面惨淡的现实! 现实是,如果她不能紧紧抓着仙灵儿这根最后的稻草,很有可能。重复当初在青阳宗的境遇。 失恋死不了人,骤登高位却被打落尘埃,很可能被人践踏死——她司南,才知道了穿越前辈的过往,好容易找到生命的依托和转机,能白白的死掉吗? 说到底,她爱海冬青,还没有离了他,就活不了的境界。 一句话,她更爱自己。 “怎么样了,讨论到什么地方了?” 司南笑意盈盈,完全看不出昨晚痛哭流涕,蓬头垢面的模样。 “嗯,大致都说完了。 若有敌家上门,可求助青阳。青阳的六大弟子,阿萝、经琇皓、宫轩夏会常驻这里。我已经打发下去,让人在杜仲的小屋边上,搭座房舍。” 司南笑的更轻松,也更自然了。 如果不是人人都知道她和宫轩夏等人有些小心结,只怕会认为她太开心了。她不失公允的建议道,“嗯,这种事,还是请他们过来看看再说。住进去的人是他们自己。万一辛苦搭建了房舍,对方却不喜欢,不是白费功夫?毕竟,不是一两天可以凑合着,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呢。” 容儿的目光平和悠远,淡然纯净,目视司南,一点也没有破坏人家感情的内疚。当然,她的心理,不是没有叹息的。 轻轻摩挲着咻咻的头顶,容儿轻轻道。 “以后门中的一切大小繁杂事务,就交给小南你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司南立刻接口道,“这是当然了。” 她失去了初恋情人,眼睁睁看着最疼爱的咻咻也要离开她,她的感情受到巨大创伤,难道索要一些补偿不应该吗? 容儿太识趣了,不等她说出口,就直接这么要求,让她里子、面子都有了,也更名正言顺。 “灵儿不喜管理繁杂的事物,秀儿又体弱多病,好在有小南你聪慧过人,又有经验。交给你,我们走也走的放心。” 司南脸上浮起一个怪异的笑容,随即谦虚的说, “容儿你太看起我了。我若是推却,就太对不起你的盛情了。” 她当仁不让的站起身来,左右一顾盼,晶莹的的眸子顿时多了些熠熠的神采。 这种逼人的眼神,流光溢彩,堪比最美丽的流霞彩虹,满满都是志得意满,大展宏图的顶峰气势。谁都能看得出,她不是池中物了。 司南和青阳宗的心结,对经琇皓、宫轩夏的怨恨,在座的人都知道,但是她们不担心。 因为司南既然暂代了管理职责,就不能只一心报复,满足一己私欲。如果她是那种不顾一切,满心都是仇恨的女子,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在报复与拉拢之间,相信司南能教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毕竟,离开了青阳宗的保护,她自己的小命也悬着。 老菩萨一张老脸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咳嗽着说,“这样安排,大家没有意见。就定下来吧。” 忍冬在旁边忍着怒气,狠狠瞪了司南一眼——这个场合,她没有说话的份。只能给老菩萨顺气,“我一把老骨头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懒怠动弹。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活力,有朝气,遇事多想想,肯定能做的好。” 司南把忍冬的含恨眼神接收到,心中立马生气一句话: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她笑了笑,随即收了笑容,当场反驳道, “老菩萨这话,恕我不能苟同。”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二、铲除异己 七十二、铲除异己 人家被选举出来当上总统。还要经过宣誓仪式呢,司南登上青云门的管家之位还不到一分钟,就直接和老菩萨对上了。 “请恕我不敢苟同。” 司南眼中闪烁着精光,略小的那只眼睛微微眯着。 清远斋中,顿时静了静,所有人(除了咻咻),都以为司南要“杀鸡立威”了。可她为什么选择温和无害、曾经救过她性命的老菩萨?难道因为老菩萨拖了半年时间,才肯见她的原因吗? 司南摇摇晃晃的走到老菩萨面前,未语先笑了笑,“人啊,千万不能说自己老。就像美人,不能觉得自己丑一样。什么事情,自己没了信心,那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什么是老人呢?”司南眯了眯眼,仔细瞧着老菩萨还算洁白细腻的脖颈。 一张脸保养的再好,脖子老皮松弛,没有弹性,一样能泄露真是年龄。可反过来,也一样。即使面容看似老化,脖子却还是水水润润,这个人。能有多老? 更别提老的动弹不了了! 司南不知道老菩萨为何要装老,甚至所有人都习惯她倚老卖老。她不想身后有双眼睛盯着,宁愿这双眼睛走到前台来! “我曾经见过一个真正的老人。他啊,弯腰驼背,老态龙钟,脸上的皱纹能绞死蚊子。这也罢了。人都会老,没什么可忌讳的。 可他身上的气味,着实让人受不了。老菩萨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嘛?” 司南笑眯眯的贴近老菩萨,笑颜如花的说, “那是一种死人味!就像我去的鬼母林,那些死掉几百年了骸骨,腐烂成泥,和草木泥土混合成的臭味,洗也洗不掉。闻一口,恶心三天。” 很安静。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的安静。 司南的甜美笑容,和她口中说出的恶心话语,成了鲜明对比。 老菩萨把身上的毯子拉紧了些,单薄的小老太太的身体,往里面缩了缩。 “所以啊,还是别说这个老字了。老菩萨您还不老呢。您的风湿,就是在阴湿的山洞里待太久了,该多常常出来,晒晒太阳才是。” 忍冬的胸口不断起伏,亲眼看见司南对老菩萨的逼迫,气怒的火焰腾腾的燃烧,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指着司南的鼻子叫骂道。 “你怎么能这么和老菩萨说话!” 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司南甩了甩袖子, “呵呵。我就说嘛,老菩萨,您千万不能说老。你说着好玩,可万一人家当真,等着您一死,好继承您的位置呢。” “你胡言乱语!” 忍冬被这明目张胆的陷害、栽赃惊呆了。 如果问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是谁,司南当仁不让,列为第一。可她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她屡次针对司南,处处为难,司南又怎会步步紧逼,这一次定要她无翻身之地? “我胡言可能,乱语就不会了。忍冬姐姐你不是假传过好几次老菩萨的命令,要不要我们当场对质?厨房重地的也有好多姐妹可以证明呢。 平日里,你拿着老菩萨的话当令箭,要这要那,说是给老菩萨使用,却不知老菩萨哪里吃的掉、用的掉那些?你不是真以为自己是老菩萨的接替人吧?迫不及待先要打击异己。除掉一切挡在你前面的人。我是如此,三七也是。” 其实忍冬平日里,骄傲是有些,对老菩萨绝对忠心耿耿。 冬儿每每浪费食材,喜儿从来没有对青云门有过贡献。司南更是到处结仇。青云门的绝大收益,都是靠老菩萨的种植药材,卖给仙缘城的天医门药铺。 在这种情况下,忍冬觉得给老菩萨争取更多的权益,哪里有错?更能让人知道老菩萨的地位!她的确是接着老菩萨的名义,要了些东西。东西其次,她要的是这个名义! 至于接替人……她的确有这个想法。 如果司南不出现的话,她的想法,很有可能变成现实。 可谁让司南出现了呢?谁让她好死不死,偏偏得罪了司南呢? 司南一句话,就把她的骄傲、梦想,打落尘埃,从此再也不能抬起头来。 忍冬跪在老菩萨面前,口齿不清的解释, “我没……不,老菩萨,你听我说。我没有那种想法。我……” 司南泛着坚硬冰凌的冷酷笑声,哼哼笑了三声。 忍冬也抖了三抖。 老菩萨把厚厚的毯子拉到胸口位置,又往里面缩了缩,只微微轻叹一声,就闭目养神,不言不语。 忍冬跪姿变成后坐。她向周围求救式的看了看,渴望谁能为她求个情。 她没犯门规大错啊,只要有人求情,老菩萨一定能找个台阶。原谅她。 只见清远斋众人,仙灵儿端庄的坐在上首,眼神只停留在司南身上,即使司南背对着她。容儿摩挲着咻咻的头顶,低声说话;喜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冬儿捧着一卷厨艺的书籍,看得正欢;青鸾低着头,默不作声。阿织低头饮着一碗绿茗,注意力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只有阿绣,正视了忍冬一眼。可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帮不了你了。 忍冬的绝望霎时铺天盖地,一阵黑雾笼罩心头。 她真的想不明白——她对青云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对什么没有人肯帮她一把?为什么司南对青云门不怀好意,却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天,还有天理吗? 司南没有打击对手的快乐,轻轻拂去衣摆上的一丝灰尘。 说实话,她不是很讨厌忍冬,因为对方是个心地光明磊落的人,比起狠毒的李浮屠,伪善的玉雯,出卖过她的风铃,狂妄的阿萝,面目可憎的樱玉飞琼等人。忍冬算是好的了,至少没有在暗地里下黑手害她。 可为了自己的生存大业,她那点好感,根本经不起摧残,决心驱逐忍冬离开,只用了半秒钟的考虑。 忍冬最大的错,就在于过于自以为是。她以为自己是忠,就是忠了,笑话!青云门不需要她这样的忠心。 因为,无用。 忍冬的黯然离去,只是个开始。 她要独揽大权的开始。 司南的修为不高。而咻咻和海冬青离开之后,她的处境就更微妙了。看似步入高层,管理众人,其实这是一个容易得罪人的活。没有海冬青和咻咻的权力支持,她该怎么服众呢? 司南想,她现在最大的依仗,一是仙灵儿。唯有仙灵儿步步高升,坚持不懈的在背后支持她,她才有可能获得更大的机会。 再就是冬儿。冬儿是什么劳什子百味轩的继承人之一。只看李浮屠、烟霞如梦等人,对冬儿尊重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厨子。连臭豆腐那样“特别的”东西,他们也给面子全部吃掉了。 司南针对自己的弱势和优点,定下了行动方针。 “冬儿,你知道菜做的好坏,食材是顶顶关键的。我有心在金风谷外,开辟一个菜园子。嗯,这个菜园子要种的,不是普通的菜,你看过老菩萨的药圃没有,有好些药材经过精心养护,会,怎么说呢,变得不同,比如说原来三瓣的花,变成五瓣了,药效也变大了。我们不如试一试,看能否让食材味道上更加出众?” 冬儿吃了一惊,第一次放下吸引她入迷的厨艺书,赞叹道,“南儿你真是心思巧妙。我只顾做菜,研究方法,却忘记菜肴的本质,是食材了!老菩萨精通草木之道,而食材不也是草木么,快快,我们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有别样的收获!” 司南听了。便抿嘴一笑,心中想:成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三、大棚蔬菜 七十三、大棚蔬菜 被司南怒骂鸵鸟的“灰羽仙鹤”。实际非常能干。在冬儿的指挥下,她充当了壮劳力,很快把冻成冰坨一样的土地开垦完毕。 一亩多大的地方,原来碎石块、烂草根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松软的黑色泥土,阡陌纵横,划分成一陇一陇的。 望着自己昨天才提出的设想,今天一早就变成现实,司南心里的吃惊就不用说了——原来有仙术是这么方便! 只要种下种子,浇浇水,不就坐等收成了吗?连芳龄那样灵根不入流的仙门弟子,能可以施洒“灵霖术”,浇水灌溉,满青云门又怎会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进行人工降雨? 这一点,完全不用担心。她唯一比较忧愁的是 “冬儿,你真是雷厉风行。可惜了,现在的天气不合适。等开春了,我们去买些种子回来,再种地吧。” 冬儿眼中明显露出一丝好笑,捂着嘴不说话,只把绣满金枝云雀的长长袖摆。轻轻一舞,顿时,一个肉眼看得见的光罩,把这片新开垦的土地包裹进去。柔和的光罩在太阳底下闪着迷离的光芒。 司南下意识的走了进去,明显感觉到里外两种温度。外面有冷冷的寒风,刮的脸颊生疼,而里面暖意融融,说不出的温暖舒服。 她傻傻的回头看冬儿, “这是什么?” “结界呀!” 结界术,是一种特别的仙术。须得独门的口诀,加上心法配合,才能使用得出来。 它就像视力、嗅觉一样,很难随着个人实力的数倍增长,有所增加。如果是天生失明、失聪,那么可能一辈子也学不会。 冬儿从某方面来说,无疑是个天才。只一挥手,就能把方圆一亩的土地,全部笼罩进去,可知她的天赋是多么的好。可惜的是,她的结界完全没有杀伤力,充其量隔绝外界的冷空气。这一点上看,又不如那些可以自动防御护主的小结界了。 司南啧啧称奇,看向冬儿的眼神就像看到价值连城的宝贝。越想越觉得,自己押宝在冬儿身上,太正确了。她蹦蹦跳跳,在松软的土地上踩来踩去,一面唧唧呱呱。把这里种什么,哪里种什么,一一道来,又提出老菩萨应该怎样怎样配合,出苗、开花时灌注灵力,该灌注多少,怎样使得普通食材,进化成口味鲜美而独特的新食材? 她的很多说法,都是借鉴了前世一些关于转基因、交叉培育的报道新闻,有的可行,有的完全做不到。纸上谈兵虽然贻笑大方,但是在一切都是新兴开始时,不事不关己、人云亦云,躲在后面看笑话,反而帮忙摸索着前方的道路,冬儿又不是傻瓜,心里怎会不知? 她对司南,原先是可有可无、漫不经心,可今天后,立时高看了七八筹,直接把她当成可以相交一生的伙伴 “利用”这种事。也是有积极促进作用的。 司南需要的是一个安危的保障。这对冬儿来说,最简单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冬儿自己,需要的是能帮助她更上一层楼的人,目前看来,司南对她的帮助最大!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忙碌了一个上午,终于划分完毕。试验田插上了一、二、三、四,四个牌牌,准备种植不同的蔬果。司南深知风的作用,怕空气中的花粉扰乱了正常的实验结果,让冬儿在大结界中,设下好几个小结界,并用专门的册子记录生长情况。 如此认真一丝不苟,挑剔不出一丝错而,让冬儿越发信任司南了。 直到天边的晚霞如火焰般蒸腾,金风谷外的小山包上,司南才和冬儿并排坐下。两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脸上身上都沾染了灰扑扑的尘土,可亲手种下一颗颗种子,料想不久之后,田中一簇簇喜人的芽苗就会勃勃的破土而出。两人彼此对视,都觉得胸口洋溢着自豪的成就感。 繁重的重体力劳动,也让司南忘记了一切不快和烦恼。 “呵呵。要不是你提醒,我绝计想不到请老菩萨来培育食材。这算不算是大材小用?” 司南擦了擦手指缝隙的黑泥,遥望着“大棚蔬菜”,一面暗想下次要带手套,一面笑着回答,“这要看从哪方面看了。药材给人吃的,食材就不是吗?人只有生病才需要药材治病。可食材确实天天吃的。要我看,食材更重要呢!” 冬儿哈哈大笑,指着司南说, “什么事情到了你嘴里,就变得天经地义、理直气壮了!” “难道我说错了?” “没错,没错!”冬儿当然是站在司南一边,她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请求老菩萨帮忙,被司南这么一说,还有什么顾虑? 一轮火红的夕阳,挂在朦胧藏青色的西山顶上,如鱼鳞般块块被染红、染紫的晚霞,瑰丽梦幻,映得冬儿一张娇艳的脸庞,也更加明媚动人。 冬儿之美,一向是淡淡的。用司南的说法,是知性美,气质美。尤其是她沉浸在某种思绪时,那种专注的美态,才是冬儿最迷人的地方。 轻微的叹息一声,冬儿悠长的声线彷佛来自天边,“……那个时候,是黄金时代,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熏香道还没有沦落入魔,星祭宫也还是普通的观天台,仙门更只是普通的门派之一。那时的人们,精通诗书、礼仪、绘画、音乐、舞蹈、雕塑、厨艺,多才多艺。不像现在,只一心修行,念念不忘的只有飞升,连父母至亲、天伦之乐都抛到脑后。 最可笑的是,那时候,年年都有飞升的得道高人。而现下,飞升者却越来越少。” “……听说。当初寻王夜宴,开席一百零八桌,每一个席面菜肴都不相似。著名的有八大菜系,唱喏菜名的人从早晨一直叫道晚上,叫的喉咙都沙哑了。后来又用了十二个人,才把菜名装订成册。可惜啊,那样的繁华盛锦,都随着时光流逝,消失了。” 司南安静的听着冬儿的描述和惋惜的叹气声,涌出一点类似欢喜、惆怅的心绪。没有想到穿越前辈曾经开创了那么一个盛世王朝。他做皇帝,一定做的过瘾吧? 话说回来,穿越前辈也知道的太多了吧?好像什么都懂一些。像她,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可她是女人,才有欲望去了解菜肴的做法。穿越前辈又不是厨师,怎么会知道满汉全席怎么做? 就算是厨师,也未必能做得出来满汉全席吧? 冬儿的眼角全是淡淡的笑意, “百味轩师承寻王,也算寻王的嫡系之一。打打杀杀嘛,不在行,可是保留有许多寻王的秘藏。最珍贵的寻王手札也在百味轩。我若是能得到认可,就能得到观看权。小南,我看你天资并不合适修行仙道的法门,不如来百味轩?我做你的引导人!” 司南沉默了。 去百味轩,也是一条出路。但她无意做个家庭煮妇啊! 还未等她考虑得失,忽然听见一声叫喊, “小南,咻咻在天玄山又闹起来了,都惊动青阳掌门了,你快去看看啊!” 冬儿和司南立刻跳了起来,惊讶的对视一眼。 司南本待不去,可是一想自己的身份,只能应承下来。 冬儿招来灰羽仙鹤,让司南坐上去,赶去天玄山,却遭到司南的言辞拒绝。 “不要,它太丑了!”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四、咻咻发狂 七十四、咻咻发狂 司南最大的愚蠢。就在于她在青云门三载,把门中大权紧握,却一直不知被她厌弃的灰羽仙鹤,就是一直相处不错的喜儿。 未化形时,司南对喜儿喜笑颜开,好姐姐好妹妹的称呼,什么事情都想着她,巴结着她。化形之后,司南就对她气不打一处来,恶声恶气,言语粗俗,不时有唾骂殴打之举。 有人偷偷问过喜儿,这样前后两面派的司南,为何还和她要好呢?喜儿嘻嘻一笑,回答:好玩。 明面上她被司南辱骂了,可事实上被耍的团团转的人,是司南啊! 司南拒绝乘坐这只铁定丢她脸的丑鸟。 喜儿也是美女一名,可化形的容貌,着实令人找不到话语称赞。 除了头顶的三根翎羽还算精神外,鸟背上黑扑扑的尾羽,不知染了多少灰尘。脏兮兮的。长长的脖子细细弱弱,能打个蝴蝶结还有剩,和体型完全不配。还有她的长腿,羽毛长成漩涡状,又尖又刺,横着生长。更别提那角质层又厚又黑的爪子了。 虽然明知这只“驼”鸟,跑起来飞快,可司南一想到自己坐在上面,立时浑身颤抖。 阿织能那么美丽出尘,有一半的功劳,是在那只独一无二的青鸟上。她已经不够美了,要是把自己和这只丑鸟联系一起,不久等同于丑女的代名词吗? 司南拒绝了好久,终究抵不过冬儿的劝说,只能不情不愿的抓着“喜儿”的脖子,在她飞快的奔跑中,驶向青阳宗。 习惯了有节奏的颠簸,司南发现这只“驼”鸟的臀部,还挺松软,好像垫子一样,按了一按,惊喜的说,“还挺有肉的”。 喜儿: 玉屏峰上,青槐没了仙风道骨,怒气冲冲,柔软的拂尘根根直立,像是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 铁掌峰凛然的站在自己徒弟之前。咖啡色的卷发无风自动。阿萝扶着师弟邵亦雨,可怜的邵亦雨是唯一受伤的弟子。他的胳膊在和咻咻争持中,被摔断了。 “小祖宗怎么会来的?” “谁知道啊!” 经琇皓躲在人群中,和得知消息赶来的杜仲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穿着红布兜的小孩咻咻,目露纯洁天真的眼神,吸允着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指,歪着脑袋看着这么多人如临大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咻咻”一笑,让周围的人更加紧张了。 “司南还没有来吗?” “已经派人去了,还没找到。” “这贱丫头能跑哪里去?你说是不是她故意放这祸害来的?上次故意带小祖宗来,毁了龙首峰的奉天殿,现在可好,直接来了玉屏峰!” “这个……”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咻咻迈动着两条小短腿,吧嗒吧嗒向前走。每走一步,就有人跟随着退后一步,或是前进一步,乍一看,像是把围观的人群整体挪动了似地。 道! 金光闪闪,大字书写的道! 藏书楼方向,曾经使司南猜测自己生活的异界。有穿越者前辈光顾过的鲜明“道”字,霎时出现在眼前。 咻咻的眼中发出两道红光,直直对上那篆刻书写的“道”字。 咻咻的身高很矮,可以被十二岁的司南抱在臂弯里,生的胖乎乎的很是可爱。可现在的咻咻,像是发现了什么天敌,龇着牙,目露凶光,小小的身体里发出滔天绝伦的气势,狂放的飞沙走石都自动移动离开,似乎害怕的发抖了。 咻咻再弱,也是一个神灵。而那“道”字,也是一个接近神灵的人物留下的,两厢对持,就连修为最高的青槐也无法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空气中交错的气势,如同刮骨的钢刀,把周围的一切都剿碎了。 这是一场激烈的比拼,在场的许多人都记得当时的景象。可到底看到了什么,要他们形容出来,也说不清楚。只记得那种劈天盖地的气势,好比面对狂翻汹涌的大海,蓄势已久的电闪雷鸣,人力,就像渺小的蚂蚁,不堪一击。 咻咻的红布兜被震碎了,他咻咻的叫着,动了真火,此时的他。真是天神下凡,两条小短腿巍然不动,气势如山,渊渟岳峙。红彤彤的小嘴中,喷出了长长的火龙,火焰沸腾,咆哮着向“道”字冲去。 青槐等人心急不已,生怕那神秘的符咒“道”被毁坏,哪晓得,那“道”经历了千年的风风雨雨,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咻咻,还未开窍的神灵所能伤害。火龙喷吐了两圈,无功而返。 咻咻两眼通红,小嘴再次一张。这时候,不是吐什么火龙了,而是激怒之下生长出两颗獠牙,两只手也本能的形成爪状,就要冲上去。 如果咻咻真的和“道”硬碰硬对上,谁胜谁败不得而知,唯一能肯定的是,司南要倒霉了。 就算她能证明自己清白,咻咻的作乱与她无关,可谁愿意给她机会呢?她的实力不够。能忝居话事人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忿恨呢。无事也要为难,何况这种明显可以陷害的事? 关键时刻,一个身影模模糊糊出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抱走了咻咻。 之所以说肉眼可见,因为只要睁开眼睛的人,都能看的清那人的身影步伐。可若是叫他们自己重复,绝对不能做出来。 再说,无视那种威压,闲庭信步似地,要把打出真火的人脱离现场。需要多大的本事? 司南,是万万做不到的。 风沙很快平息了。众人定睛一看才知道,是咻咻的师傅,容儿。 她穿着水蓝色团花百褶裙,亭亭而玉立,顾盼而生妍。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一下咻咻的小脑袋,教训似地,“就会闯祸!” 咻咻完全没了脾气,垂头丧气的低着脑袋,任凭师傅揉搓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教育好徒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直以来,容儿作为咻咻的师傅,都没有得到过合理的尊重。大多数人,包括青槐、铁掌峰,都认为容儿运气太好,所以能收下咻咻这样前途璀璨的弟子。 因为,容儿的本身修为不高,还没有修成仙师。 青槐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干咳一声,喘匀了一口气——刚刚实在太惊险了! “多谢你刚才及时出手,不然后果……” 英宿叹息一声,缓步走上前,和容儿见礼。 碧孤帆站在人群之外,天青的衣角在风中飒飒抖动。他的面容平静,无风无浪,任何人见了,都会以为他是打酱油,路过的。 视线相交,他淡然的眸子,和咻咻闪着晶莹的精光对视,片刻之后,原地只有一点轻盈的灰尘盘旋着落地,那道高淡清远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我赔偿,我赔偿!” 容儿很真诚的对着受伤的邵亦雨,慌乱的青阳弟子,和忧郁不定的青槐说。 青槐原本顾及两门的情意,不好直接开口,见容儿如此,也松了口气。 “我给这位小兄弟,一株三百年的成行人参养伤。另外,为了弥补我徒弟造成的伤害,我出十份天蓝的剑元石,如何?” “这怎么行呢?” 姗姗来迟的司南,才来到玉屏峰。一眼就看见这里的狼籍,啧啧赞叹呢,就听见容儿的补偿协议。 她眼珠一转,就想到一个好主意,当场拒绝了容儿的提议。 “容儿,你看,这里好像被狂风肆虐过的。玉屏峰可是青阳宗的主峰,是掌门的居住地啊!” 容儿听了,觉得有理,一手抱着咻咻,一手伸出,“我再加仰光大陆的七心荷叶,三份,如何?” 司南根本不知道那劳什子剑元石,还有七心荷叶做什么用的,只看青槐等人齐刷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珠再转,“不行,不行。容儿,你看这么多人,都担惊受怕。他们的心灵伤害不需要补偿?”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五、讨价还价 七十五、讨价还价 这是一个仙魔共存的世界,不过,不是所有修行者都能临空飞翔的。要脱离地心引力腾空而起,像鸟儿般飞翔,只有修到“霞举”境界,或者拥有能飞行的灵器。 可惜,能飞翔的灵器何其至少?修行到“霞举”境界更不容易。仙门有许多弟子,早早的体验的御剑飞翔的愉悦,那是因为,有剑元石的存在。 剑元石,制作飞剑的必不可少材料。有了它,飞剑才能如意的辗转腾挪,离地飞翔。剑元石最初发现在苍倔大陆,后不知发生了什么,被垄断的剑元石流传到甘琅大陆。而太乙道门,就是仙门内最大的剑元石储存地。 所有仙门弟子想要御剑飞翔的,必去太乙道门,求一块能使得飞剑有灵的剑元石——这也是太乙道门千年不倒的原因之一。 容儿一张口,就是十块。毫不勉强,就像大款付账,连账单都不看一眼,何等豪气?包括青槐在内的所有人,立时对她刮目相看。刚准备答应的时候,容儿又说了一句,七心荷叶。 七心荷叶的原称为,七心普渡慈悲叶,形状酷似新荷,散发悠长的宁静安神气息。传说第一代仙主能顺利飞升,就是因为发现了这种珍贵的宝物。它虽然不能帮人增长修为,但是能抵抗除却自身内心以外,所有外界的诱惑、yin邪、心魔。修为越高的人,越需要它来抵御心魔。而低级弟子,也可以用来凝神,排除杂念。 可以说,这分赔偿的礼物,太珍贵了!三份七心荷叶,可以制作三十颗“大绝尘丹”,也可以做三百分效力略小的“小绝尘丹”。想想青阳宗上下加起来的总人数,这份赔偿简直出乎意料的好! 青槐早在提到剑元石的时候,就想答应了!不仅是他,连他身边的铁掌峰、远钟等人,也觉得容儿有诚意致歉的。 谁也没有想到关键时候,小丫头司南突然冒出来,还不知尊卑多嘴多舌。众人出于身份,没有当场指责,可眉宇之间,都含着一股郁愤不满之气——什么时候高层对话,也轮得到低级弟子指手画脚了?青云门就是这样教育弟子的么? 事情的转变,朝着意料之外发展。 司南一次又一次漫不经心的插嘴,口吻好像诉说天气凉爽。而容儿则不断虚心的点头,转而用更加诚恳以及抱歉的眼神,看着青阳诸人,“实在抱歉。我忘记了咻咻爱捣乱,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这样吧,我额外再加一颗六转天王级灵窟妖丹。你们放心,这颗妖丹来路绝对没有问题,是被妖主诅咒过的。你们拿到仙缘城,请人洗去上面的妖气,里面的蕴涵的灵力,足可以使人起死回生!” 顶级的剑元石,产自苍倔大陆的天蓝;七心荷叶,产自仰光大陆;而灵窟妖丹,必定来自寂寞深海。这三种赔偿,绝对体现了容儿的致歉诚意,也更让人惊叹,容儿广阔的交往和不同一般手腕。 青槐等人,仍在沉吟。 司南每说一句,容儿就添加一样,谁都看得出来司南在替他们讨价还价。虽说不知司南为什么这么做,可这个时候,多一样东西,对青阳宗就有莫大好处。谁会出声打断?不知不觉,人人都忘了司南是在插嘴,忘记了这个场合,她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容儿用诚挚的眼神看着青阳众人,而青槐等人,却不约而同看着司南,眼神中隐隐含着期待。 司南开口三次,一次比一次让容儿开了价码更高,满意的看着形势完全转变过来——还有谁会说她不知体统,胡乱说话?不过,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她见好就收,绾了绾鬓角的青丝,笑嘻嘻的走到容儿身边,去抱咻咻。 青阳众人知道司南不会再开口了,他们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反正损失都补回来了,还得了不少好处,也就作罢。 司南轻笑婉转的接过咻咻,长裙摇曳,细白的百褶裙好香绢扇那样微微开了一角,衬得小蛮腰纤细,盈手可握。 刚刚和符咒灵石“道”斗了半天,咻咻有些疲惫的垂着脑袋。若不是带这个色小孩有半年多,气息熟悉得不能再熟了,司南只怕不敢认他。原本晶莹无邪的大眼睛,眼角似乎被拉扯了,变成狭长的形状,闪着电般耀眼的精光,露出丝丝凶意。 额头的碎发,由黑亮黑亮变成金黄的色泽,用手一摸,十分柔软。 不过司南最喜欢的,是咻咻暴露出来的两颗獠牙。小小的,尖尖的,还带着弯曲的弧度,让她情不自禁想起前世看到的关于小吸血鬼的漫画。 没有一丝害怕——如果咻咻也会害她,那么还能信任谁呢?司南掐着咻咻的脸颊,把他的小嘴掰开,要把这两颗獠牙看个清楚。 “别动啊!” 咻咻本来就不高兴了,见司南还来弄他,气得直咬。如果换一个人,肯定不会是虎口被轻咬两口,留下两个牙印的结果。 黄昏,夕阳在西山掩了一半的面容,容儿处理完了后事,披上一身的霞光,准备带着咻咻一起回去。 司南随口道, “谁带咻咻来的?” 咻咻离了能制约他的人,傻瓜都知道一定会闯出大祸来。谁会好端端的带咻咻来到青阳?有什么目的?存心在节骨眼上搞破坏么? 容儿顿了顿,深深的看了一眼司南,没有说话。 司南也不多问,只在心里冷哼两声。 是谁都无关紧要了,关键是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了。经过今天,还有谁会小瞧她的能量? 她回头一望,只见没有太阳的那半天空,深远迷沉,是无法形容的静谧幽蓝,与越来越近的黑幕渐渐融合。而青阳奇峰依旧突起,高耸兀立,披上一层晚霞洒下的瑰丽细纱。有护山大阵的保护,这里的植物依旧郁郁葱葱,像是过度保护,丝毫不知外界的凶狠与残酷的竞争。 “离别了……” “伤……”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六、黎明的阵痛 七十六、黎明的阵痛 夜晚的星空,依旧是那么迷人。一轮粉红的妖月挂在树梢,朦胧而带着羞涩之意,静静望着万家灯火,群峰环绕。 司南坐在青铜蜡烛台下,大红蜡烛的泪一滴一滴的滴下来,飞溅到黄花梨木的桌案上。她的面前,平铺着大红细绒缎面的布料,上面根根放着金黄色的毛发。 犹如天鹅般细长美丽的脖颈露出来,司南柔顺着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小镊子。这个镊子,和锁咻咻的铁链一样,都是她接受保姆的工作后,特意打造的。同时打造的,还有用来修眉的美人刀,用来剪指甲的小剪刀,还有挖耳朵的挖耳勺。 咻咻今日消耗了不少体力,没等洗澡就睡了。安静的睡容像个小天使,可爱乖巧。 如果不看他光秃秃的额头的话。 蜡烛比起灯光,照明度差不少,最重要的是火焰会不停晃动,影响效果。司南两次失败后,就拿出了几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明晃晃摆在案首。果然,视线清晰极了。她灵巧的手,很快挑出长不多长短的金毛,并列摆放在一起,粘在一根细细的线上。然后绕成一圈,团团扎起来。忙活了大半天,大功告成! 咻咻的毛笔头,终于做完了! 按揉着细软的毛笔头,感受上面带着咻咻的气息,司南说不出心中的离别滋味,反而有种“咻咻永远不会离开她”的错觉。 像这样的安静时光,再也找不回来了吧? 咻咻躺在床边,呼吸近乎于无。而她坐在他身边,想的都是自己平日给他扇扇子,说笑话,打他,骂他,喂他吃饭,一幕幕的景象不停的划过。 司南脸上的表情,忽喜忽忧,明亮的水光映着夜明珠的夺目光辉,像丝丝绕绕的情丝,无法忽视。 缘深还是缘浅? 若无缘,何不干脆不要相见? 相恋一场,徒落得满心伤悲! 与此同时,树屋那边,杜仲给海冬青倒了一杯践行的酒。而莱菔则是眨着无辜的眼睛问,“青,乃真要走哇,八走行八行?”(你真要走吗,不走行不行) 海冬青根本不知道自己喝下的酒液,是什么滋味。只有从心底里蔓延出的苦味,整个人都泡在苦水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没有办法。” “小南,她好。” 十分难得的,莱菔和杜仲同时给了一个鉴定语。他们视线相交,平时交战的火花没有,而是闪着不可思议的目光——他们两个,也有想法相通的时候? 太诡异了! 两人同时转移了视线。 海冬青没有心情顾及其他人的想法,眼中含着悲伤,艰难的张了张口,“替我照顾她……” “一定”“一定。” 杜仲再次和莱菔说了同样的话。 这一次,两人几乎惊悚了,都觉得自己被对方传染变笨了,不着痕迹的挪动了两分,变成夹着海冬青,三人亲密的靠在一块。 一坛子茯苓翠果酒,被喝得精光。 杜仲原本不太喜欢司南,可相处之后,才觉得司南除了脾气有点怪怪之外,有无数别人比不上的好处。 就比如说这酒,青云门素来只把无用的腐烂果子埋到地里,做养分,哪里像司南奇思妙想,用来酿酒? 虽然比不上仙缘城那些陈年佳酿,滋味老辣,回味无穷,可这种酒汁,酸酸甜甜,也不醉人,口味还很独特。平日里喝两口,多么逍遥自在啊? 最关键是,废物利用啊!仅凭这一点,杜仲就觉得司南管家,最合适不过。 莱菔被司南欺负惯了,此刻叹息的问, “青,要系,要系,小南和别人好捏,怎米办?”(要是小南和别人好了,怎么办) 杜仲一听,怒瞪莱菔一眼,这个萝卜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话说回来,这也是他关心的问题,所以他没有开口阻止,只是安静的等着海冬青的回答。 海冬青幽幽一叹,迷离的目光像月光在清水湖中,摇曳破裂的影子,“我希望,小南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天天开心,岁岁平安。” 一字一句,饱含了多么的深情和无奈?寄托了多少真挚的祝福和祈祷? 杜仲听得悲伤不已。情之所至,一往无悔啊! 而莱菔也唉声叹气的垂下头。 皓月与妖月儿渐渐的落下,天地一片肃杀宁静。经过了最黑暗的时刻,像是黎明的阵痛,终于,太阳升起来了! 这是对许多人来说,是完全崭新的一页。 青云门出动了一半的力量,离开了她们的大本营。未来等待她们的,是随时毙命的风险和百年难得的机遇。 海冬青再无一丝昨夜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他长身玉立,穿着金甲圣衣,光耀的金色盔甲反射着太阳光芒,让他整个人像一个巨大的发光体,时时刻刻吸引着周围的人。 咻咻恢复了常态,依旧是三岁小孩的天真可爱模样。可他头顶的毛发,却不可能快速的生长出来,戴上了司南亲手制的小虎帽。 司南最感兴趣的两根獠牙,在最后关头被敲走一颗。 容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看到司南不停的从咻咻身上弄下一两个零件下来,也不恼怒。甚至,还主动送上一根潇湘紫竹,让司南做成了“咻咻牌毛笔”。 不知这由神兽的胎毛做成了毛笔,会有什么功效? 还有那颗吸血鬼似地獠牙。 司南想尽办法,刀砍、火烧、牙咬,也不能伤得半分,真可谓是水火不侵、坚固无比。容儿奉上一根细缠丝,和獠牙完美的契合一起,司南用一条红绳绑了,挂在胸口做装饰。 别的不说,真有一股野性的风格。 容儿告诉她,这颗牙虽然只是咻咻的乳牙,称不上神器,可是某些方面十分强大。具体怎样,日后就能感觉到了。 司南倒无所谓,因为她最初的目的,就是想留个纪念而已。 海冬青留给她的一盏明灯,她一直保存的很好。 咻咻留下牙齿和胎毛,也很好。 就算只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也不是那种擦肩而过,就此陌路的陌生人。 她想,希望每一次回想到你们,我都是快乐的。 因为,我曾爱过。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七、一句情话 七十七、一句情话 还有几天,小色就完结了,星霜这两天一直在完善新书的大纲,希望下本书不会让可爱的亲们失望~~ 另外,收藏居然在缓慢的上升,心里打了五味瓶似地,酸甜苦辣,说不清什么滋味了… 远处山峰漫长无边的轮廓,像是一条条波浪线,起伏不定。初春的早晨,十分清淡,空气中淡淡的水汽,是从淼淼的清水湖吹拂而来,夹杂着微小的水珠儿,有些寒意侵人。 隔着百米的距离,那些一一道别之声,互道珍重之音,不绝于耳。司南远离践行的人群,只遥遥望着。秀水明沁,群山环抱,她绯红色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扬,是远行中人心头的一抹动人回忆。 终于,红日高升,在天空中放出光华万丈。远行的人们,也渐渐消失不见,连最后的一点黑点,都看不见了。 微风中,飞起一声不知是谁的叹息,又终究消失在苍天白云之中了。 藏在青阳宗的弟子中,身穿紫衣朱探机灵的眼珠转了一下,眉梢动动,悄悄靠近充满惆怅的司南。 星祭宫的诸位星师,得知启星子愤而发怒,从背后袭击一个初入仙门的小弟子后,纷纷指责他修心不够、有**份——待日后亲眼见了司南,他们才知道这世上是有一种人,可以生生把人气的半死不活、七孔流血的。到那时才深深的感受到,启星子的愤怒和出手伤人,完全是可以谅解的。 有些人,甚至佩服启星子。 因为,他们连暴打司南的勇气都没有。 以强欺弱这种事,也看强弱之间的差距。 青阳宗的高层,看似对司南宽容大度,屡次容人她的胡作非为,就是因为他们太强了,是巨人和蚂蚁之间的差距。 如果直接对付司南,被同道中人得知,脸面还往哪里放? 就算他们不介意自己的脸面,可为了区区一个司南,沦为被同道中人取笑的对象,值得不值得? 结果自不用说。 一直以来,司南在夹缝中求存,靠的不是自己的聪明,虽然她自认为自己很聪明。 其实,她靠的是运气,靠的是敌人、对手们的清高、自视不凡,不屑与她计较的心理。否则随便某个人出现,对她用一招狠的,或者暗中偷袭,她的香魂幽幽,就得再次转生了。 吸饱了露水的碧草,被践的的弯折。脚踏穿云履的朱探,一步一步,偷偷的靠近司南,不怀好意,意图不轨。 他再次回天玄山,是项庄舞剑,意在小南。 不怕惹怒自己的师伯们,尤其是那位被司南连累,成为笑柄的启星子,当中的故事非常曲折。 首先,朱探对星祭宫的诸位师伯形容了一番司南,好坏优缺都说了,一样不落——这样的好处是,人人都觉得司南就是一个普通的乡土女孩,有点小心机,却不失可爱。 接着,血鹦鹉也把司南形容了一番。在鸟大爷的眼中,司南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是少见的大美人。它欣赏瓜子脸、尖下巴,觉得这样的女孩才算美嘛!对被推崇的鹅蛋脸、芙蓉脸,则不屑一顾。 原因,它也是尖下巴。 没有见过司南,但所有人的印象中,司南经过交叉补充的描述,去芜存菁,生动的好像就在眼前似地,认为她是个灵根低劣,但是不自暴自弃,生机勃勃有朝气,拥有娇俏玲珑的外貌,本性纯良、活泼可爱、遭遇堪怜的女孩。 这样的女孩,只是不愿做妾,不愿意没名没分,怎狠心辣手摧花? 于是,在朱探大师兄新娶不久的媳妇,张画花的一封信后,连启星子都不在阻扰了——他是不敢再犯众怒。 张画花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她和丈夫一样,十分喜欢关爱小师弟,朱探。得知朱探一直情绪不高的原因后,决心帮他。 要说女人的手腕就是高超,善于迂回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没有直接表明意见,而是婉转提出,朱探的未婚妻、紫阳宗的孙媌,虽然生的貌美如花,可惜因为自小娇生惯养,性格方面蛮横、泼辣。 独生女,聪慧过人,加上天资优异,又和星祭宫的未来星主结亲想一想都能知道天之骄女孙媌,是何等尊贵,哪个人敢欺负她啊!就是她的父亲,也不敢过于管教她吧? 旁的女孩爱怎么泼辣,就怎么泼辣,可是朱探不一样啊! 他生母不在了,又没有姐姐妹妹可以名正言顺的压制新媳妇。 万一婚后,小夫妻两个打架吵嘴,可怎么好? 星祭宫的人,可都是有身份名望的。 就是没有,也不好直接插手人家小夫妻的床头事。 他们可舍不得朱探婚后受委屈,新媳妇也不行——本来这份亲事,就是硬加朱探身上的,星祭宫众人都有一份愧疚心理。 在这种情况下,张画花提出一个解决方法:纳妾。 纳一个灵根低劣,容貌一般,不会影响新媳妇的位置的女孩。最好没有什么背景,这样一来,亲家也放心。 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 妻妾争宠,通常夹在中间的人,要么十分难过,要么如鱼得水。有星祭宫这样强大的后备团,朱探当然不用怕前一种了。 而有一个妾室,也可以敲打敲打飞扬跋扈的新媳妇,让性格不好的孙媌学学柔顺乖巧的道理。 张画花的提议,得到所有人的赞同。连启星子也无话可说,毕竟,他是最疼爱朱探的人,一想到新媳妇的脾气十分娇纵,得理不饶人、无理也不让人,他就头疼了。 虽说他也不待见司南,可是想到司南的倔强如果用到正途,绝对可以起到应有的作用——让新媳妇知晓好歹。 于是,在没人反对的情况下,朱探屁颠屁颠来找司南了。 青阳宗对此当然是举起双手欢迎,任凭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朱探回来的第一天,就看见他心心念念、一时难忘的司南,穿着通透的白纱抹胸,在氤氲雾气的温泉里,和一个已经十六岁的色小孩,洗鸳鸯浴气怒之下,他把咻咻的老底给泄露出来。 果然,司南知道自己被骗,大怒。对诓骗她纯洁感情的咻咻,冷的像冰。 可他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自此之后,司南再看见他,就一扬脖,当做没看见的走过去现在好了,碍事的咻咻走了。小南迷恋的海冬青,也离开了,这不是天赐良机吗?朱探悄悄的靠近司南,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一句情话。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八、无可无奈花落去 七十八、无可无奈花落去 有的时候,人是爱犯贱的。 不理自己的。偏偏去靠近凑热闹。而真心对待自己的,又不当一回事。 朱探喜欢司南吗?肯定是有的,不然不会念念不忘。 而司南呢,她的感情就更复杂了。 在被赵启星打了一掌,险些死掉后,司南对朱探,就不能那般纯粹,单纯喜欢,或者单纯利用。应该说两者混杂有之。 不喜欢,就不会恨。 不想利用,就会在被伤害之后,远远的遁开,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纠缠。 立下什么约定,玩什么地下恋情,都是骗人的。她真心的想法是,自己需要靠山。 哪怕这个靠山,其实不怎么可靠。有总比没有好。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绝对不会嫁给朱探。 海冬青走了,也带走了她最纯真的梦想,最无瑕完美的初恋。到最后,海冬青也没有大踏步走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她道一声珍重,或者依依不舍,用眼神表达缠绵悱恻的感情。 什么都没有。 好像这半年多的交往恋爱,温存亲密,都是五颜六色的泡沫,看着瑰丽梦幻,其实在太阳光下一照,就破灭了,变成碎渣,再也缝合不了了。 司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什么寄托已久的东西,默默随着海冬青的身影,消失了。 紫霞最终还是和至尊宝分手了,不是吗?悟空有他的取经大任,怎会为了紫霞停下脚步? 司南觉得自己应该流泪。 她有这个权利流泪。 为了她异界的第一次爱情,她真心付出的爱而流泪。可惜,眼角干干的,一滴泪水也没有。 风儿干裂的吹着,吹得人好像雕塑。 司南站在风口里很久,很久。 她的心,火焰一般的热度,也随着海冬青的离开,渐渐生冷下来。 热情消退之后,剩下什么呢? 在认定海冬青不会转头的那一刻,司南挥剑斩断情丝——她天生就是比较冷血的人吧,第一考虑对象永远是自己。 这个世界,也没有需要她保护的人。而她唯一起意想去保护的咻咻,又是最不需要人保护的。 她最喜欢的花朵是向日葵。 因为向日葵总是向着太阳,为着唯一的温暖,向着最有利自己的方向,不低头、不妥协。 海冬青已经是过去式了。留念也无用,相思更可笑。把自己的青春年华,都付诸一个“等”字,像王宝钏那样苦守寒窑? 省省吧!这本书不是苦情戏,更不是书写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可歌可泣的事迹。 司南冷漠的一张小脸,僵硬的转过来,面色不变的看着朱探,“你做什么?” 朱探心头雀跃,压抑着自己快活的心情,笑嘻嘻的说,“你猜呢?” 他非常愚蠢的以为,这是表白的最好时机! 司南厌恶的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躲开一点,“猜不到。” “小南,”笑眯眯的某人,没有看到司南的厌烦,反而靠近。 “我想你了。”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就像当初在温泉里……” 提到过去,司南的袖口一低,掩饰住了紧握的拳头。她低垂的眼帘像两把小扇子,扑扇扑扇的,像当初捂在手心里,轻轻滑过手掌心,酥酥麻麻的触觉朱探心里暖呼呼的,声音有些急切,急急表明他的心意。 “海冬青已经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师伯他们已经不反对我和你在一起……” “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虽然不能做正妻,不过我成亲后,会把你接到星祭宫东宫,一样的份例,不比孙媌差多少。名义上是妾室,可我会把你当妻子看待……” 司南听得想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朱探是这么轻薄、思维简单的人呢? 使劲憋住,她很正式的问, “那个女人怎么会同意?”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朱探得意洋洋的说,随即很真挚的看着司南的眼睛,语气轻柔,“小南,别和我闹了,好不好?” “可是那个女人的家里实力很强吧?万一给我小鞋穿,故意找我的麻烦……” “不会的。我会保护你!师伯他们也和我提过,会暗中帮你的。你跟了我,这就是我们的家务事,紫阳宗也不好过问!” 司南把前言后语联系起来。想了一遍,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当下冷笑不止! 她还记得曾听谁说过,朱探未婚妻孙媌脾气不太好,和同龄的姐妹难以相处,没有想到一转身,朱探就过来示爱,而目的竟然是要她做挡箭牌? 如果说她刚刚厌烦的心理下面,有一丝被关爱的感动,那么在察觉这份险恶用心之后,半点感动都没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恼恨! 撇开这些不谈,她像是个给人做妾的人吗? 她说过多少次,不会给人做妾了? 如果愿意,当初就不会被打得半死! 感情她说了这么久,人家都当她说废话呢? “够了!”司南恨道! 她指天誓日的说道, “朱探,你别做梦了!我不会嫁给你的!” 掷地有声的誓言,显示了主人决绝的心态。 朱探气急交加,脸上闪过一丝气急败坏的神情——现在的朱探,还不知追求女孩要胆大心细脸皮厚,被司南两句话激得下不来台,竟然好死不死的反击道,“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可别后悔!” “哈哈。我后悔?” 司南指着波光粼粼的清水湖,毫不犹豫的说, “我若后悔,清水湖没有盖盖子!” 说罢,她气势汹汹的走了,一次回头也没有。 原地只留下朱探,盯着司南的背影,眼中神色变化,时而气愤,时而惆怅,时而懊恼。时而不舍。 为什么在司南屡次三番拒绝他的好意,让他的面子大跌,还是割舍不了这份情感呢?朱探轻悠悠的叹口气,灰心丧气的走开了。 远处,把这一切收至眼底的经琇皓、宫轩夏等人也各自散开。 唯有天性淳厚的大熊疑惑不解,问关玖,“小南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她嫁不嫁朱探,和清水湖有什么关系?” 关玖不屑于蠢人交流,哼一声抬脚就走。 管稷摇摇头,拍了拍大熊肩膀,启发性的引导, “清水湖没有盖盖子,意味着什么?” 大熊憨厚的一笑, “清水湖本来就没有盖子啊?谁家会把那么大的湖,做个盖子盖起来?不是有毛病吗?” 管稷的笑容僵硬了,随即叹口气, “是我错,不该对你期待太高。” 大熊不耐烦了,“你就直说什么意思,不就完了吗?唧唧歪歪的。” 管稷苦笑,凝望着清波泛碧的清水湖, “没有盖盖子,就意味着随时可以跳下去。司南的意思是,要是有一天她后悔了,就跳湖自尽呢!” 大熊惊异,“这话说的,连转三四个弯呢。” 回头再看朱探弯曲的背脊,眼中就多了几分同情。 小小年纪,就经历的失恋的打击,被心上人严词拒绝的痛苦,怎不叫人……幸灾乐祸? 真心同情朱探的人,也只有大熊了,其他人皆是看好戏的表情。连司东听见转述,都觉得自己妹妹和朱探远一些,没什么不好。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也没有一丝挽回的机会。朱探该死心了吧?天下何处无芳草。别处不说,静梧院不知有多少女孩呢?还有青云门,可以借机会亲近几个。嗯,要不要给朱探介绍呢?”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七十九、弃妇也逍遥 七十九、弃妇也逍遥 弃妇也逍遥(汗。想不出其他名字了。) 甜言蜜语是假的,海誓山盟也是假的。 真心总是被辜负,真爱总是被风吹雨打。有如果世上传诵的惊天动地的爱情是真的,那么岂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海枯石烂、山无棱天地合? 司南自以为已经看透了男男女女、分分合合,玩弄爱情游戏就像过家家一样,却没有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处于这种境地——弃妇。 被抛弃的女人,不就是弃妇吗? 虽然没有多少人对她流露出鄙视的目光,只是注意她的时候,目光停留的稍微长了一点,可这种带着探究的眼神,深深的刺激了司南敏感的神经。 她发誓,再也不要让这种情况重演。 如果要离开,一定是她先转身! 重拾旧心情,并不是很难。毕竟,连穿越重生都接受了,何况是小小失恋?再说,海冬青又不是移情别恋,而是为了某个不得不走的原因,离开了她。 不到两天,司南就恢复了正常。 但这只是表面。 其实司南的心中,压抑着非常黑暗的苦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酸楚的疼痛就会袭击她,在她最柔软的心灵深处,狠狠的咬上一口。痛的她无法呼吸,却不能叫喊出声。 她再也无法信任男人的甜言蜜语,也不信什么海誓山盟。一层厚厚的重盔甲,把她的心重重保护起来。 日后,想要敲开她的心门,让她全心接受、爱上某个人,只怕会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不比攀登珠穆朗玛容易多少。 治疗失恋的最好办法,就是再恋爱一次,不过司南可不会这么傻,再一次的陷入头昏脑热、大悲大喜的情绪中。 拒绝了朱探,另一个她的爱慕者,丘生,特地赶到青云门。 丘生是和李浮屠一起来的,李浮屠似乎对这份奇怪的暗恋很感兴趣,总是装作打酱油的,屡次路过丘生和司南交谈的地方。 时间距离当日的分别,早已匆匆过了一个月。 此时冰雪融化,大地回春,万物复苏。冬儿的大棚蔬菜获得第一次收获。 经过老菩萨的木性灵力灌注,所有瓜果长势良好,味道出奇的鲜美。也怪不得,珍贵的药材经过灵气灌注,都会提升药力,何况普通的蔬菜呢? 司南站在一片青瓜地里。看蔓蔓枝枝的青瓜叶子爬满的架子,不远处,还有一大藤葡萄挂着青小的葡萄粒。再远一点,有表面结了一层霜似地冬瓜,藏在边缘紫绿色叶子后面的茄子,还有一丛丛青黄的花叶,不知道是什么。 所有的种子,都是冬儿弄来的,司南只管种,长大会结出什么来,她也不知道。 置身于这个结界大棚中,看着丰收的瓜果,司南恍惚有“开心农场”的感觉。 “喏,这是新产的青瓜,很香脆可口。” 丘生一来,就心事重重,欲语还休的模样。司南没耐心等待,就摘了一个青瓜给他,自己也摘了一个,用袖子擦擦,直接咔嚓咔嚓吃掉。 自己种的东西。一点农药也没放,吃的放心啊! 和司南的洒脱干脆不同,丘生盯了手中的青瓜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嗯。你,你最近还好?” “还那样。管着一家子老老少少吃饭问题,没个清闲时候。” 司南的小嘴含着东西,鼓来鼓去,像仓鼠般可爱极了。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丘生不自觉的一低头,面上浮起一点红意,心跳也莫名加快了,转移注意力的说,“想不到老菩萨,竟然真的帮你种蔬菜。她修的草木一系,的确能让菜蔬变得更加美味。” 司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啊,就会假装了!明明不老,偏偏把自己伪装成很老的样子。多运动运动不好么?说起来,她修行的法门很独特,彷佛有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用来改变普通蔬菜的基因,最好不过。 呃,我是说,她的本事很大,可以改良种子……” 丘生根本没注意司南一不小心,提到一个特殊的名词,只是含笑对她望着。隔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一个问题。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南,你,你是不是修炼过情欲道法?” “嗯,是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 丘生心跳得更加快了,全身都紧绷起来,一有风吹草动,就暴起的紧张。 司南暗暗吃惊,不知道对方为何有这么奇怪的转变。但她心中坦荡,神情也自然的很,随口问道,“你来青云,又是找灵儿吗?到底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告诉我?兴许我能帮你们呢!” “这个……” 丘生深深凝视了一眼司南, “和你说也没什么。” “灵儿的母亲,是上上一代的仙主。我们来这,是想让仙灵儿姑娘回到仙缘城,接任当代仙主。” 司南秀眉一挑,“这是好事啊!” 的确是不能再好的好事了——对司南来说。 灵儿的位置越重要,她就越安稳啊! 骤然听到这个大消息,司南差点跳起来。她决定。回去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灵儿答应! 以她对灵儿的影响力来说,除了她,也没有别人能让仙灵儿答应这个要求了。 丘生似乎没注意到司南的神色变化,或者看到她的跃跃欲试的表情,也不在意。他的心理,都被其他念头占据了。 心理建设好长时间,他才鼓起勇气,再一次的表白。 “海冬青已经走了……我还有没有机会……” “我知道,这很突然。我也知道,你拒绝了星祭宫的朱探。可能你现在不想谈到这个。可是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了,憋得我很难受。我一定要听见你的答复。不管是拒绝也好,同意……也罢。” 被两只深情炯炯的眸子盯住,司南却没什么太大感觉,可能对于“爱情”这种情感她免疫了,心如古井,波澜不起。 “这个啊……” 她随口道,“你怎么不知道他不会回来呢?” 丘生一听,急了, “他不会回来了。现在魔域的‘魔灵’‘阴睽’两派,不知在图谋着什么,蠢蠢欲动。容儿他们是去北瀛洲的,请佛门弟子来克制魔灵派的‘黑衣污水’。一路需要经过明月海、香雪海、不定劫海,十二个妖族领地,不知要经过多少磨难才能到达。他,全身而退的可能很小……” 司南大吃一惊。 一是吃惊海冬青所要面对的困难,如此艰巨,心中对他的怨念消失大半。她不太担心海冬青的安危,因为海冬青个人的强大已经深入她心,何况还有容儿、咻咻的存在。 再就是,“阴睽”?一定是穿越前辈起的好名! 想到连魔域这种正道人避之不及的地方,那位前辈都有往来,司南心中百感交集。 同样是穿越者,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神色变幻了好一会儿,司南才幽幽道,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情。” 丘生上前一步,抓着她的胳膊,步步紧逼的说, “你听我说,我是认真的……”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听我把话说完……” 司南脸色大变,拼命的扭动着,挣扎着。可刚刚还很风度的丘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地,不仅没有松手,还把她抱住,紧紧的框住她。在她挣扎的脸庞、发髻上,落下好多炽热的吻。 司南大怒,奉上拳打脚踢,正逢冬儿也过来了,呵斥一声。丘生才懊恼的松了手。 气怒之下的司南,下了一个命令, “给我滚!”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灵蔻仙主 八十、灵蔻仙主 “去死……” 司南恼怒的脸庞升起一团嫣红,把一路上的招摇枝条都乱砍一番。冬儿的大菜园子被从前到后、从左到右洗劫一遍,还带着嫩黄的小花、绿叶枝条,掉了一地,残骸无数。 冬儿深深的叹息一声,对那个满面羞愧而退的丘生背影淡淡的瞧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该死的!” 司南气得浑身乱战! 咻咻和海冬青才离开多久?就有人敢明目张胆欺负她头上了?而且对象竟然是,她原来抱有好感的,曾经对她表白的丘生? 真是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小南,你刚刚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我看丘生临走的样子,好像是误会……” “什么误会?” 司南张牙舞爪,咬牙切齿。 “再敢碰我一根寒毛,我就把他剁成肉酱!” 森森的可怕语气,好像一个杀人魔头……冬儿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随即惊异的看了一眼司南。只见她羞红的脸蛋光滑白嫩,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因为生气而荧光耀耀,十分灵动。 怎么看都是一个天真纯美的女孩罢了,还不到十三岁呢,体态宛若少女,纤细窈窕,紧握的拳头也很可爱。自己怎会把她想象成杀人魔头? 冬儿在心里嘲笑自己,笑着问司南和丘生交谈的经过。 在得知“情欲道法”的时候,她恍然大悟,拍了一下手。 “原来是这样。” “你有所不知。情欲道法,阴阳和合,需要一男一女两人合练,如今海冬青已走,短时间回不来了。丘生只怕当你需要……一时激动之下,才失态吧。” 司南小嘴形成“喔”的形状,惊讶的了不得,结结巴巴的说,“什么,还,还有这种说法?一定要两个人合练?” “教你的人,没有告诉你吗?”冬儿反问。 司南垂下眼帘,心中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把被非礼的恼怒抛到脑后,而是担心起自己修炼的“情欲道法”来。 “可不可以光自己练啊?我半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冬儿瞧了一眼司南,修眉纤细柔婉,脸颊绒毛细细,眼神纯正真撤,露出了然的样子,“可以是可以。不过自己练,进度很慢,怎比得上人家合体双修?” 情欲道法就是因为快捷、方便,不限于根骨资质,才得到推崇。而且修炼的时候还很舒服,要是自己一个人练,何苦修行情欲道法呢? 如果冬儿知道司南修炼什么情欲道法,苦巴巴的一个人练,完全是因为她自己手里没有什么好的秘笈,不知道会不会吐血。要知道,她和灵儿别的没有,各门的道法,堆满了一屋子啊!全送给司南也无所谓 孤云洞中,四面都是清凉黯黑的石壁。滴答答的水声就像时刻不停的钟表,分针秒针,一刻不歇。 司南呆呆的望着磨得平滑的铜镜,看里面略微有点走形的自己面容,轻轻的叹口气。 丘生已经被她赶走了。 他倒是想辩解些什么,走前还拖拖拉拉,不时用眼神“勾搭示意”。走上传送阵的时候,还不忘留下一句“再考虑考虑,我很有诚意”。 他怎么不想想,自己做出了那种事情,违背她的意愿,强行搂抱亲吻,行为无耻近乎流氓。还有脸说这种话? 如果他肯切腹谢罪,她倒是有可能原谅。 因为海冬青的抛弃,司南变了,变得偏激而邪异,冲动而任性。也许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自私狭隘,冷酷无情,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铜镜中的小小人儿再次叹息一声,思绪悠悠,转而想起同居闺蜜,仙灵儿。 从丘生那里得到的情报,不会有假。所以,她要想办法劝服灵儿答应紫霞神宗的要求! 做仙主多好啊? 别人求都求不到呢! 微微抿了抿唇,司南眼珠骨碌一转,决定见机行事。 仙灵儿只比司南大两个月,身高却高了半个头。总是冷漠淡然的面容,只有看见司南才有一点点生气。平日,她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一次入定,就过去十天半个月。 面对面坐着,也摸不到她的心,感受不到一点热情。什么人际关系,人情冷暖,对她好像尘埃般微不足道。就是她亲手种植的珍惜药材,也是身外之物,司南装作不小心毁了,仙灵儿半点心痛之色都没有。 简而言之,她的性子很冷,属于面冷、心更冷的人。 司南曾在暗地里嘀咕仙灵儿好像小龙女,可惜孤云洞不是古墓,她更不是杨过。小龙女至少用情至深,司南却怀疑漠然的仙灵儿会不会动情? 她知不知道情为何物? 要劝服这么一个冷清的人,去做那万人之上的仙主,如锦上添花、烈火烹油,难度忒大。而且万一渎职、临阵脱逃,她就要担负起那千古骂名啊! 司南思来想去,终于想了一个比较安稳的法子。 “灵儿,你从小就生活在青云门,不想到外面看看嘛?” “不想。” “哦,你也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听说有好多好玩的呢!” “不好奇。” “你每天打坐,不闷吗?” “不闷。” 司南败退了。 这还是她,若是别人,只怕仙灵儿连两个字的回答都欠奉。 “灵儿,你打算什么时候飞升?” “哦,看情况。” 有进步,是四个字诶!司南给自己鼓劲,睁着好奇的眼睛问,“你就打算在青云门待着,一直到飞升离开?” “嗯……” 这一次,仙灵儿虽然只回答了一个字,却明显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她的飞升是肯定的,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飞升之前,要做些什么? 司南一见,有门!立刻趁热打铁, “你飞升有望,快快活活的走了,不带走一丝云彩。你看那些飞升的前辈们,哪一个没有留下动人的传说?总要于这个世界留点什么吧。” “从出生到飞升,你一直吸取这个世界无尽的灵气。吸饱了,霍,拍拍屁股就走了,说起来是纤尘不染,其实你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回报呢?” “这个世界供养了你,你却半点好处也没留下啊!” 这番算不上是大义凛然的谈话,却触动了仙灵儿那颗波澜不起的心。她一直坚定的信念,竟然有一丝丝的动摇——一直不沾染尘世,却没有想到人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只要生存,就一定会和自然发生关系。 她吸取的灵气,间接影响了其他人的修行,如此,又怎能说“无碍”他人? 而她对这个世界,确实无任何贡献 在司南“雁过留名”的思想影响下,仙灵儿渐渐发生了变化。 这次谈话后,她再一次的入定了。 不到一个月,当李浮屠偶尔通过传送阵来到青云门,按例请见仙灵儿的时候,意外的得知,灵儿答应了一年后,仙灵儿正式成为仙门第六十三代仙主,称号:灵蔻。 但是司南并没有参加好友仙灵儿的接任大典。 原因吗,有两个。 一是她身份卑微,这种场面还上不了——没有人邀请她。 再就是,她又恋爱了。 对象,是她曾经肖想过,却万万没有想到能真实接触,且正式交往的人。 他和海冬青一样,总是流露出一种宠溺的眼神,让人沐浴在那种眼神中,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就是司南曾经的老师,教导过她学习仙文的莲花峰掌峰,御岚。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一、御岚 八十一、御岚 春去秋来,时光悠悠。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仙灵儿接任第六十三任仙主之后,依旧住在青云门,只是在关键时刻露个脸,并且多了一群唯命是从、忠心耿耿的女仆。 这些被派来伺候仙灵儿的人中,大的三十多岁,行事老道,经验丰富;小的才八九岁,一派天真懵懂。经过司南的参与挑选,选出十二位贴身侍从,管理仙灵儿的衣、食、住、行。 至此后,仙灵儿的衣裳发髻,钗环佩饰,都和以往大不相同,每一次出场,都让人感觉到她的气质,越来越具威严,像是冰山上的雪莲,凛然不可侵犯。 毕竟是万人敬仰的仙主么,身份变了。 旧居孤云洞,让给了司南。 紫霞派来的人给仙灵儿在温泉附近,修缮了一座颇具规模的寝宫。恭恭敬敬请仙灵儿住了进去。可不到几天,司南嫌弃孤云洞潮湿,害得她腿疼,厚脸皮的又跑去仙灵儿住在一块儿。 这也罢了,所有紫霞送来的时鲜瓜果、灵丹妙药,司南趁机瓜分了不少。被派来的忠心耿耿女仆,眼睁睁看着,怎忍下这口气? 几番明斗暗斗之下,“弱不禁风”“资质低劣”的司南,狠狠吃了几个亏,弄得很是狼狈。可令人跌破眼球的是,那些替主出头的“忠仆”,不仅没有得到仙灵儿的奖赏,反而被遣送离开了。 于是,只剩下八个有点木讷的女仆。 这八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哪怕司南当着她们的面,嘲笑仙灵儿的发髻难看,佩戴的饰品丑陋、没有品味,只要仙灵儿没有发表意见,她们动也不动一下。 新修葺的“灵蔻宫”,司南进出自由,熟悉的好像自己家一样。就连仙灵儿的那八个女仆,也时常被司南指使的团团转,没有一丝怨言——有怨言的,都送走了。 后方安定,一片形势大好。这让司南多了些心情琢磨别的。 这一年,她刚好年满十三岁,面孔没怎么变化,可身材好像兰花抽了芽,显出美好的青春少女的身段来。 肩膀纤细,锁骨精致,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蛮腰,还有两条笔直修长的**。除了前胸还有些扁平不够凸起外,她的身体充满了独特的韵味,就好像含苞绽放的幽兰,乍一看不打眼,却值得一而再、再而三品味。 司南对外在美十分看重,经常做全身护理,有温泉这么好的地理优势,她怎会放过?如今的她,肌肤雪白滑腻,除了肚脐边一点朱砂痣,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色素沉积,或者疤痕、痘痘。 有人暗暗说,司南是修炼了情欲道法,才练得肌理白皙、色泽诱人。可司南暗想。如果情欲道法有这种功效,那万万不能停了。 于是,她修的更勤快了。由一日两次吐息运转,变成一日三次。果然,她的气色更好了。 可司南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情欲道法的缘故。 因为她又恋爱了。 与御岚的再次相遇,是偶然。 司南还记恨对方无理劝退她呢!当时她一直饱受排挤,唯一好感的他,又没有理由的忽然变了颜色,给年少脆弱的她,造成多大的心理负担? 事后她苦苦逼问,才得知是阿萝在背后使绊子,逼迫御岚不可再接近她。 不管当时阿萝是为了邵亦雨还是为了什么,司南都就觉得不可原谅。 她对阿萝的憎恨,和对御岚的喜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奇特的是,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同存与心中,好像泾渭之分,谁也不会碍到谁。 她会好好爱御岚,就像热爱自己的生命一样。也会好好的“回报”阿萝,就像她不能忘记过去的耻辱。 时至今日,她已经彻底不是当初那个,积弱沉疴的司家庶出小丫头,从里到外,换了一个遍。 “你又迟到了!” 蔚蓝的天空下,奇峰环立。微风轻轻吹着少女鬓角的发丝,卷起她绯红色的衣角,带起一阵独特的香味。 一面平滑的巨石下,某个好脾气的男子无奈的摊开手。 “掌门临时召唤,我不得不去,所以耽误了半刻钟……” “你和他说,我们要商讨有关加深青云门和青阳宗间亲密往来的合作伙伴协议嘛,是做正经事来着,很急!” 御岚嘴角轻轻弯起, “亲密往来?合作伙伴?” 明明是约会吧? 不知道司南从哪里来的那么多名词,御岚听得好笑。不管什么时候,似乎只要看到她,就觉得心情大好,所有烦恼忧愁尽数消散——前提是,无论司南鼓秋什么坏事,说什么令人让人脑溢血的话,都不放在心里。 为什么和这个貌似天真,实际心思灵巧的司南走到一块了呢? 御岚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 这大概是他生命中,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了。 司南从石头上跳下来,被御岚接住,趁机往他怀里一钻,笑嘻嘻的抱住他的胳膊,“那个老头儿和你说了些什么?肯定废话连篇!” “唔。” 御岚怎好意思说掌门的不是?也无法把青槐那些皮里阳秋、不阴不阳的话,转述一遍。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轻轻敲了一下司南的额头,“不礼貌。掌门岂是胡乱诋毁的?” 吐了吐舌头,司南娇憨的说, “那人家没说错嘛!看你的表情,他是不是说我的坏话了?嗯?” 御岚心弦一紧,没法欺骗怀中的可爱人儿,这是他二十多年生命中,最想珍惜爱护的人啊!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有时真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 司南一仰头,完全不在意被青阳的大boss看不入眼,得意的笑着。 “你不就是喜欢我聪明嘛?要是我笨的和猪一样,你才不会和我说话呢。” 御岚轻轻一笑——他会注意到司南,就是因为她少见的聪慧。别人举一反三,她能举一反十,而且思维常常是跳跃式的,发散性的,好像天马行空,无拘无束,令人惊叹。有些奇妙想法,发人深省,让他在教学中也得到收获。 好感的萌芽,只需要一点点阳光和水分,就从容的破土而出了。 就算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不停的有人在耳边陈述司南和海冬青的往事,把她和朱探那点子事情翻来覆去的说,那又如何?他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想要靠近的感觉,那么强烈,比疼痛更甚。就好像如果错过,一定会抱憾终身。 他生平第一次,对掌门的暗示、同门的劝说、晚辈的异样目光,沉默以对蓝天白云下,清风悠悠,御岚握着如凝脂般滑腻的柔荑,幽幽的目光对着娇笑着的司南,发出一个,他很想知道答案的询问,“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是一个动了情的男子,想要得知心上人的是真心的问题。问出后,御岚只觉得有些紧张,期待着什么,也害怕着什么。 司南嘻嘻的笑着,笑得没心没肺, “因为……刺激。” 御岚眉头皱着,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生性淡泊、不爱争斗的自己,哪里有半分能和“刺激”扯到一块的优点? 或是缺点? 司南跳起来,激动的说。 “这还不明白吗?你是长老,辈分那么高,我和你是师生恋诶!想想就刺激!每次和你约会,我都好期待哦,有做坏事的感觉……” 她脸颊泛红,双眸晶莹如水,闪着异样的光芒,嘴唇饱满的挺翘起来,异常的妩媚,娇美。 半天后,石化的御岚动了动,扯了扯嘴角。 他就知道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二、约会 八十二、约会 明净无尘的天空,飘扬着几朵又大又白的云朵。抬眼望天,无尽的悠远、蔚蓝,让满腹心事的人心里也充满了安宁和喜悦,更别说是心中恋爱中的人了。 御岚长长的黑发垂直腰间,用淡青色发带系着。生的面如冠玉、眉清目朗,俊逸不凡。穿着玄青色玄青色的长袍,让他充满了高华的气质。 以外表来看,他不会逊色于前世的任何男明星,就是今世,也算得上少见的俊美男子——如果不算上桃溪那样妖冶、倾城祸水的话。 司南微微眯着眼,轻快的随着御岚的步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每一次御岚回头,她都会回以狐狸般狡黠的一笑。 她的眼睛,因为面瘫的后遗症,一大一小。平日里看不出来,笑起来才看的分明。只是这种“五官不正”的缺点,对她来说,反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标志。每次微微一笑,那上挑的樱嘴,配上故意微微眯着的细眼,毫无累赘之感的瓜子脸,攒足了高压秋波暗送,一个不小心,就被电到。任是谁,都会有“她在看我,她对我有意思”的心跳错觉。 这就是所谓的“以眼杀人”,绝技概不外传。 御岚的这种感觉更深,因为司南是光明正大的追求他,根本不曾掩饰。 “今天,我们去哪儿?” 司南毫无心机的说,眼中都是喜悦。 “去个好地方。” 他们谈论的是约会目的地。 约会的频率不能高也不能低,不能常常不见面,更不能时时腻在一起,不然没了新鲜感,就没意思了。交往之初,司南就定下原则,每人轮流决定下一次约会的主题。可以去钓鱼,可以去赏花,也可以一个下午闷在书房里谈诗作画,更可以玩猜猜谜,划拳、喝酒品茶。 总之,唯一的原则就是,不要重复。 目前的状况来看,这种单纯的恋爱的快乐,带给司南极大的幸福愉悦感。在她面上,已完全看不到过去悲伤的影子。 御岚信心十足,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带着司南悄然从莲华峰的密洞中,弯弯曲曲走了半天。 直到走得耐心消耗殆尽,御岚才打开一间密室的通道,让司南从里面钻了出去。 一出来,骤然光明的眼睛有些不合适,恍恍惚惚,有些意外的熟悉感。司南揉了揉眼睛,再次环视一眼,结果确定,这里她来过。 一生刻骨铭心的耻辱啊,怎能忘怀? 那一夜,她大怒踩烂了碧玉倭瓜,被那带着妖气的瓜汁侵了脚趾,不知不觉现了原形,脚上、小腿上密密麻麻都是鳞片。不敢回到静梧院,怕被人发现,她只好去了仙灵儿哪里过夜。 待得天明变成正常人后,她才回到静梧院。哪知自己的房间里,莫名其妙多了些血迹,被人诬陷以媚术害人。幸甚她只是五等灵根,门中最弱,不然只怕连个说理的机会都没有。 可有说理的机会又怎样?樱玉、飞琼,就是在这间屋子冷笑着,命令她脱下身上的衣裳检查! 脱光检查!这对一个女人是多么大的羞辱啊!她委委屈屈的从命。 可事情还没完。 脱到一半,大仇人碧孤帆从天而降,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一生铭刻的痛,就像拿刀深深在心上化了几刀,就算愈合了,丑陋的疤痕也消不了了。 司南眼瞳蓦然一缩,回头望望,自己刚刚出来的小门,大概就是碧孤帆当初走出来的地方吧?连后脚出来朱探藏身的花架子,都一模一样,位置都没变过。她心里一时打碎了五味瓶,酸辣苦咸俱全,原本单纯约会的快乐,不知参杂了多少涩意。 御岚不知这一截故事,脸上还带着那种神秘,要给人惊喜的表情,熄灭了手中的气死风灯,风度翩翩的请司南向外行去。 仙姬殿。 第三重。 这里供奉着几个褒贬不一的仙姬,连飞琼、樱玉也不常来的地方,孤高的宫殿,萧索寂寞。暗红的朱漆剥落,曾经的金饰也斑驳锈结的脱落了。殿内的雕龙画栋,不知道经历的多少时光,早已磨平了,此时只剩下沧桑郁结,似乎像来人诉说它曾有的辉煌。 “这里是……” 御岚对这里十分熟悉,也许是自小就听说这些传说长大的吧。 “这是安宁,这是明姬,这是荣华妃子,这是后丹凤,这是屈梦蝶。” 大殿殿堂上,挂着五幅时光久远的画像。五个生时万人空巷,难得一见的国色美女,此时只剩下孤零零的画像,和几个不同时空的前辈、晚辈做伴。 “安宁是……李凌波,你应该知晓她的吧?” “哦,我差点被冤枉成熏香道的余孽,当然知道这个使得熏香沦为魔道的罪魁了。” 司南淡淡的笑,荧荧波动的瞳孔着隐藏着一丝不耐。 她不懂,御岚带她来这里有何深意? 是在警告她不要做的过火,在青云门大肆排除异己吗? 如果是,司南的眸光冷了下来! 她不喜欢这种劝解方法!一点也不喜欢。 御岚丝毫无知自己身边的女孩儿,思维翻来覆去已经想了好几遍,还在喋喋的解说着。 “明姬,是十几年前最富盛名的美女,更是一位少见的才女。传说她出行的时候,无数人蜂拥而至,连转身的余空隙都没有。 她成名于苍倔,任何武学,只要看到一招一式,就能过目不忘,并且将其门派流传、招式的利弊得失讲述的头头是道。” 司南在心里腹诽,不过是个王语嫣,傻啦吧唧的,自己不学,再精通有什么用? “可惜,她身在青楼,心比天高,未曾从良。虽有无数裙下之臣,却无一人能托付终身……” “……又遭惨死。死时被人残忍的分割尸体,连个全尸都无。哎!” 司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不是来约会吗?干嘛念叨着几个死人呐! 她歪着脑袋,偏着眼睛去看御岚,见对方说的动情,似乎入戏了。 天! 最讨厌带着女友去博物馆的男生了! 要假装自己有品位,还是鄙夷的敬而远之? 司南挑了挑眉毛,不愠不火的刺了一句,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在约会的时候,提起别的女人,还一脸惋惜、悲痛,是想让我嫉妒吗?”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想法,只是找个人吐吐口水,听你讲讲?” 御岚被打的措手不及,手慌脚乱, “我只是想,我以为你会认同她们……” “她们不被世俗所容,被人唾弃,你不会也这样看吧?”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三、约会之后 八十三、约会之后 御岚的忝居为青阳高层,其实心中藏着许多无法排解的郁闷。那是因为出身带来的与众不同,总是不得不承受各种异样的目光。任何人,哪怕是之前交往的称兄道弟的好友,再得知他的出身后,也会有淡淡的转变。 一直以来,他都苦恼。他不曾做过任何坏事,也不爱争权夺利。本性良善,天资优异,向着优秀仙门弟子的方向学习,为什么人们总是用有色眼光看他? 也因此,他不注意烈子嫣、李凌波那样受人称颂的美女,反而关注起“用香迷惑男子”的安宁,“生时迷惑无数男子、死相惨烈”的明姬,“抛夫弃女”的荣华妃子,这些“异类”来。 也许是同病相怜? 他觉得,如果安宁、明姬,有烈子嫣、李凌波那样的家世出生,有那样强大的背景支持,也许不会走上那样的绝路。 是上天,不肯给她们一个公平的机会。后来人,也不曾给与她们正确的评价。 就像,没有人给他一个公平的起点一样。 司南自然不知御岚心中藏匿的心事,她撅着嘴,不满的说道,“岚,我们每隔三天三夜才能见一面,每次见面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月才见十次,加起来还不到一天时间。如果都花费到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你觉得,我是什么滋味?” “我这么期待的约会,你就给我这种惊喜?嗯?” “下次的约会,我又该怎么安排?” 司南期望混合失望的眼神,看得御岚都羞愧了。 是啊,他只顾自己的感受,一厢情愿的以为司南会和他一样,喜欢刨根究底,对这些受到积毁谗言的女子,有不同的看法。 事实上,谁喜欢看着这些令人心情沉重的画像呢?每次想起安宁、明姬的死亡,红颜白骨,人言可畏,他不是都抑郁愤懑,难以抒怀么? 他却没有想到,司南是因为对仙姬殿的排斥,才使得她恼怒的没有好颜色。 御岚的性情,比海冬青还要好。 这样被挤兑,也没有任何不悦表情,反而安慰起司南,自责的说道,“是我的思虑不周……” 语气温柔,对这样的人,再大的火气,也消了吧。 司南不想自己期待了三天的约会,变成彼此的尴尬,轻哼了两声,随意的发表一些感慨,“其实你何必为她们烦恼?是谤是赞,她们又不在意。” “装圣母谁不会啊,像李凌波那样,忍受丈夫的出轨,劝解那些替她出头的兄弟体谅,末了,还抚养丈夫和别的女人的子女,看似一生伟大,其实一颗心啊,始终泡在苦水里,没一天开心日子。有后人再多的赞扬,有屁用啊!” “不如她们。安宁虽然貌丑无盐,可她得到了她爱的男人啊!管是用香,还是用爱,一直到死,她的男人也不曾离开她。她活着的时候幸福,死后也和丈夫同穴,还有什么可求的?” “明姬死的再惨,活着的时候,也曾风光一时,把天下英雄玩弄于鼓掌中,多少人拜倒她石榴裙下,心甘情愿的供她驱使?这种人,只要活得肆意潇洒,哪管死后名声怎样?” “荣华妃子抛夫弃女……她们会不知道自己死后落得什么名声?只是,比起生时的追求来说,死后怎样,早就不放心上了……” 司南快言快语,指手画脚的说了一遍后,回头一看,只见御岚用晶晶亮的眼神看着她,不由的吃惊,摸了摸自己脸。 怪了,她脸上没有脏东西吧?唔,御岚的眼神不像。那是怎么了?她变成赛亚人了?容貌变好看了? 御岚强忍住心中的波涛起伏,心跳加速,好容易恢复正常,偏过头,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你……说的很对。是我自误了……” 他自比安宁、明姬、荣华妃子,本身就是错误。生不逢时固然是真的,可自身的把握,何尝不是影响一生的关键? 何须画地为牢,困住自己的心灵? 御岚用真实而感激的目光看着司南。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每次都给他惊喜。这一次带她来,又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心结。 司南笑嘻嘻的抱着御岚的胳膊,亲昵的在他胸口上蹭了蹭——虽然已经在交往中,可是御岚比海冬青还要保守,除了拉一拉小手,别的动作做起来总是僵硬的,害得司南只要抓住机会,就蹭啊蹭的,像小猫一样。 半年的训练,成果也是有的。 现在的御岚,完全不排斥她的亲热。 御岚的脾气真的很好,只看他默默忍受着一个比自己小的十多岁的丫头,日日想着吃自己的豆腐,抓紧各种机会往自己身体上靠,还要和颜悦色就知道了。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厉喝,惊扰了两个甜甜蜜蜜、相处愉快的人。 从阳光下闯入这个幽深的宫室内的女子,太过耀眼,明艳如花,光灿如珠,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一下子就分开了两个亲密靠在一起的人。 其实司南靠在御岚的胸口,就像个依赖的小孩,向大人索取温暖和力量。动作自然,流露真情,哪有什么猥亵不当? 可阿萝不这么看。 她认为司南在做无耻的见不得人事情。不然干嘛偷偷摸摸跑到人迹罕至的仙姬殿来? 贱人!死贱人!臭贱人! 她在心里怒骂三声,紧紧盯着司南的眼神就像毒蛇,恨不能一口吞掉她。 司南挑高了一只眉,晦气的小声说, “阴魂不散。” 被抓个正着,御岚也无奈,加上对阿萝有些愧意,只能对司南投以“抱歉”的眼神。 司南收到,再不情愿,也只好告辞而去。 这一次的约会,就这么马马虎虎的结束了。 临别还有一个小插曲。交错而行,与阿萝擦肩的时候,听得阿萝重重哼了一声,“别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是谁。回去擦擦镜子,照一照你自己吧。” 司南连半步也没停顿,脚下生风的走了。气得阿萝干瞪眼,只能冲到御岚身边,大声疾呼,“你真的和她……那贱丫头有什么好?” 外面的空气有些清冷,司南仰头望天,只见天空还是那么明净如洗,不染纤尘。耳中传来御岚低低的辩论声,和压抑的不满,然后就是阿萝的哭泣声,“不要……我不要你和她往来……求求你……” 司南紧紧的闭上眼睛,随后又睁开来,清淡的笑容挂在她的嘴角,手中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花,被捏得粉碎,深红的汁液在指甲缝中流出,把指甲都染红了那花,就像阿萝额角常常佩戴的红丹花一样,鲜艳明媚。只是再美丽的花,经得起疾风骤雨的摧残么?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四、卧底 八十四、卧底 因为灵蔻宫大兴土木。现在青云门的布局,已经不复当初惬意悠闲的度假村式样,青山秀水依旧,只是多了些规规矩矩的人行巷路。碎石板铺地,把各门各户的小道连接起来。两边扎有篱笆,种了些四季的蔷薇,橙黄粉紫,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彩带,在绿意盎然的浅绿之中延伸。 司南挥洒着长且飘逸的长袖,带着和煦融融的笑容,步入半山腰的朱亭中。采苓指挥着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烧火,红泥小火炉上紫铜的茶壶,扑腾扑腾冒着水汽。 “姑娘回来了?” 司南轻嗯一声,随意在石凳上坐了,接过采苓奉来的一杯绿茗,极目绿绿的青山,和远处清波幽眇的湖水。 采苓长着一双令人惊诧的面容,是正宗的阴阳脸,一半白,一半红。红的那部分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 她的红很提别,就像调好的色料不多不少的抹了一把。把半边脸,包括眼睛在内,涂抹的十分均匀。只看一半,无论那一半脸,都不觉得丑,可是正面直看,就让人产生“我的两只眼睛恍惚了吧”的错觉。 司南能容忍采苓在她身边晃悠,是因为采苓的性格完全不同应小环。除了第一眼让她有所不快,接下来半年多的相处,总是能能感受到这个被人排斥的女人,不同寻常的优点,或者说特色。 “姑娘在那边受了气?” “咦?怎么说?姑娘我的脸色,像是受气吗?” 采苓假装矜持的笑,穿花蝴蝶的对襟芙蓉衫随风飘飘,挺拔的身姿如翠竹直立,皓腕如玉,垂下一个碧绿汪汪的镯子。 “看姑娘笑的这么甜美,气的不轻啊。能让姑娘笑成这样,唔,难得一见。静梧院没有人有这种胆量。樱玉、飞琼两个蠢货,只会装模作样。难不成,是阿萝?” 司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茶盖都合不拢了,指着采苓,“你啊,聪明的过了头?” “聪明不敢当。不过是和姑娘相处多了,会看些眼色罢了。” 采苓抖了抖袖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越是如此,越让司南感觉有趣。 一样米,养百样人。同是紫霞送来的仆妇,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 “姑娘笑的越是甜美,越是动了真气。如果哪人被姑娘臭骂一顿,那人反而走了天大好运了。” 司南轻轻的笑了笑,“哪有这种事?被我骂,反而走运?” “能得姑娘青眼,还不是走运。差一点的人,姑娘哪肯浪费口水去骂人?” 采苓是个很奇怪的人,说她是仆妇,是下人,可她完全没有低人一等的自觉。说话大胆,作风强硬,尤其是说话,多是讥讽,弱一点的人,别想和她对话——怕被她气得脑溢血。 巧的不能再巧的是,采苓自从来到青云门。和司南倒是对了脾气。两人都是别样的心肠,加上司南欣赏她的说话方法,所以才留她下来。 “姑娘是不是想对付阿萝?” 司南眼光一闪,笑得含蓄多了, “这你也知道?” 采苓叹气,“原本不知道,可那人都找上门来,还不清楚就是傻瓜了。” 司南一怔,待有人禀告她,娇蝶求见的时候,才了然的笑笑。 娇蝶没有什么变化,两年的时间不曾改变她一分一毫。依旧清纯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可惜那样的“胸怀伟岸”,“波涛汹涌”,都隐藏在宽绰的圆领桃红缠花枝裙中了,直通通的看不出曲线。 司南比她小两岁,这两年中噌噌的往上涨,比娇蝶高出小半个头。并排站在一起,一个是亭亭玉立,姿态曼妙,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另一个就显得矮且没有特色,掉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 静梧院中,司南唯一印象好的,只有这个不曾落井下石,甚至在她被诬陷“熏香道余孽”挺身相助的小姑娘了。相识已久,司南并不排斥老朋友来看望她。当然,单纯看望就好,其他的嘛娇蝶怯怯的恳求,眼中泛着淡淡的水花。 “小南,我知道这么求你,太突然了。当初你叫我来,我不肯。现在反而又来……可是我没有办法了。你就帮帮我这一次吧。” 司南漫不经心的说,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了。要是人人都像你,后悔就要重来,岂不是乱了套?” 娇蝶急急忙忙,“我不是想要其他过分的事情。当初也是你叫我来青云门,不过晚了些时日。你就当我改主意了,不好吗?” 司南面无表情的正对着娇蝶,对着那双充满了希冀的眼睛说,“不好。” 毫不留情,半点余地、情面也不讲。一句话,就打碎了娇蝶的梦想,碾得她那柔弱心肠寸寸断裂。 她的眼中含泪,晶莹的泪珠儿在眼眶中闪啊闪的,就是不肯掉落。 这种纤细的柔弱中,带着强忍的坚强,贝齿轻咬,身躯微微颤抖,最能引起保护的欲望。可惜。司南何等冷酷心肠?怎可能被两滴猫尿,就影响了她的计划? “她要来,就让她亲自来!” 丢下这句话,司南果断送客,不给娇蝶一点反应的时间。 娇蝶眼中的泪珠儿还没干,带着莫名的疑惑,回到静梧院。 “什么,她要我亲自去?” 玉雯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总是温婉的面具卸下,坦露出焦急的精明面孔。 “她是这么说的。我没有提起玉雯姐姐你,可是她好像猜到了……” 娇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馅。迷迷糊糊的回来,一脸担忧的说,“往日小南对我……还算和蔼。可是一猜到玉雯姐姐你,就变了颜色。我想她对姐姐你有些心结。” 玉雯拍了拍额头,皱着眉说, “这我知道。” “那你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隔了半响,才听见玉雯幽幽的一叹。 叹息声中,充满了不甘的悲凉,和身为女子的苦涩无奈。 夜凉如水,群星寂寂。 披着一身的浓暗夜色,沿着矮篱笆上蔷薇的香气小路,玉雯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找司南。 司南特意点燃了通明的灯火,布下了天衣无缝的罗网,不慌不乱的坐在太师椅上等待。面前一盘洗净的青紫葡萄,有一颗、没一颗的吃着,慵懒而随意。 “你来了?” “是。” 玉雯垂头,恭顺的姿势隐藏着微微的不安,似乎司南的一个眼神,都有如针刺。 待听见司南的要求,她猛然睁大了眼睛, “什么,你叫我去对付阿萝?” 早知道司南会趁机为难她,没有想到会这么为难? 她区区一个柔弱女子,怎能对付的了堂堂六大弟子中,唯一的女弟子阿萝?给她下毒,还是制造谣言陷害?那她还活得活不得? 连阿萝力挺的风铃,她都无可奈何,司南也未免太强人所难! 心,渐渐的冷却下来。 玉雯恢复了镇定,慢慢的摇头,“非我不愿,实在不能!” 司南丢了一颗葡萄到空中,看它抛起的弧线上升又下降,“别这么早说不行,我又不要你打打杀杀。只要你去做个卧底,又轻巧。又没有危险……”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五、好心歹意 八十五、好心歹意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在阿萝的身边,不时把她的消息传达给我就好。” 说起来,条件简单,且无难度。 可是玉雯只有报以苦笑。 她很需要帮助,因为今年的她,已经十七岁了。实在找不到借口,也找不到理由拖拉——保持单身。 按说,她这个一个柔弱女子,不曾妨碍到谁,也不曾影响伤害到谁,可是看到她一把年纪还尚在闺中,一定会有爱管闲事的人,说三道四,似乎她不嫁人、不产子,就影响了仙门的生育率似地。 她不甘心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匆匆被人拍板决定了,她需要时间。 可惜,时间不等人。 陷入绝望中的玉雯,听到娇蝶无意中提起司南邀请她去青云门的时候,方想起——如果去了青云门,谁还能唧唧歪歪她的婚事? 青云门对弟子的管理一向松散。没听说逼迫谁谁出嫁的! 落水中的人,哪怕一个稻草都会牢牢抓住。无奈之下,玉雯用娇蝶打人情牌。娇蝶先去青云,然后找个机会,把她也弄来,拼着静梧院管事的职位不要,先过这一关再说。 没想到司南早看穿了她们的把戏,对那么可怜的恳求无动于衷,只让玉雯亲自来。 玉雯亲自来了,却听见司南不近人情的,开出根本办不到的条件! 天,要亡她吗? 玉雯悲哀的想。 司南慢悠悠的吐出葡萄籽,看灼灼燃烧的烛火灯花爆了又爆,似乎预示着好兆头?嘿嘿笑了一声,沉下脸来,阴险的说,“我就这一个条件。你不答应,就请出门向右。” “阿萝又不是傻瓜!你和我都不入她的眼,她怎会把自己的事情,让我知晓,让你有机会对付她?恕我办不到。” 玉雯激动起来,面色潮红,眼神充满了悲愤。 同是女人,相煎何太急! 可惜她忘了,当初她又怎么相煎司南的。 很多人的记忆都是扭曲的,把别人对自己如何的坏,深深记挂心中。引以为耻,反倒被施以恩惠,经常性的选择失忆。疼痛比快乐,更让人记忆深刻吧? 所以那些有情有义的人,才被人称赞吧。 司南唯一的优点,就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仇,她选择自己的报复方法。恩,她也用自己的报答方法——比如娇蝶,能在“熏香道余孽案”中,不落井下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试图帮助她,司南记得清清楚楚。 之所以不假以辞色,是不想让娇蝶对她的援手,变成玉雯的踏脚石。 那样,既亵渎了娇蝶当初的情意,也贬低了她的价值。 “玉雯,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对我的价值,也在于此了。你不愿意,也会有人愿意。我只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偏偏你又送上门来。” 言下之意,你既然求我,还不献上诚意? 玉雯侧着身子,偏着脑袋,灯火的光芒找不到她低垂的面庞,满屋子的光明,独独她那一处,显得分外凄凉而阴暗。 司南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的吃着葡萄。 随伺的几个丫头,都被下令不准靠近。 做秘事,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采苓虽然猜到,可她跟阿萝毫无瓜葛,司南才不担心她会高密。 司南也不担心玉雯会拒绝。 因玉雯这种人,说穿了,和她很像,都不是轻易妥协认输的人,认准了一个目标,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玉雯会说出这番话来 “你得意了?” 低低的好像从地底下发出的吟哦,明明声线还是恍惚的,可是那种蕴含在那的怨气,却使人寒毛直竖。 司南抬了抬眉,放慢了速度,把一个浑圆的葡萄放在嘴边,啪的咬碎,汁水溅了一脸。漫不经心的随手擦擦,“我犯不着得意。” 语气是悠悠的,意味深长,也是让人恨不能咬掉两口的恨意。 “你太抬举自己了。玉雯,我从来就没把你放在眼中。阿萝嘛,勉勉强强。” 玉雯不可置信的看着柔弱的不堪一击的司南,看着对方眼中的强大自信,整个人像宝石那样闪闪发光,忽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司南,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凭着好运道——运气早晚是会用完的!你不是蠢人,青云门待你怎样,你不知吗?” “知啊!” “她们对你多好,好到不能再好了!好到超出一个弟子应有的界限……” 司南连一根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当她们是真心吗?无亲无故的,偏偏容忍你至此?你说宫殿叫灵蔻,她们就叫灵蔻?你推行什么‘按劳分配,多劳多得’,青云门上上下下都听你摆布?你生的闭月羞花?你天资高的注定飞升?你说说,你有什么?” 玉雯的歇斯底里,在司南看来很没有必要——她又没逼着去死! 不过玉雯能看穿她的虚荣表面,看穿她浮萍下的毫无根基,也算是有些见识了。 司南面色丝毫不变,冷冷的看着玉雯的发作,直到对方安静下来,用悲哀和怜悯的眼神看她。才轻轻的笑了一声,“多谢玉雯姐姐你的担心。” “姐姐”这个称呼,让玉雯的眼色变了一变,她紧紧盯着司南,看对方居然没有一丝讶然,一点被说穿心事的心虚不宁都无,不禁有些惊疑。 “玉雯姐姐,你还不够聪明。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抓住我这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了的小船。虽然是根朽木,可是比你已经在水中淹没着。要好些吧?” “至于我自己嘛,自有妙计。你不要靠的太近,免得伤了自己。看,我提出的建议多好,你去阿萝那里卧底,想想,要是她肯照顾你一二,谁敢冒着得罪她的危险,逼迫与你?不比你冒冒失失来到青云门,一无所有的好?” 玉雯眼神躲躲闪闪,心中掀起滔天巨*。 如果能如司南所说,帮助她传递一二信息算什么,可她怎知阿萝会帮忙呢? 司南知道说动了玉雯,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霎时,玉雯的眼睛亮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 玉雯惊异不定的看着司南,试探的说, “你,不怕我反悔?” 司南轻轻一笑,弹掉衣裳上沾的灰褐色葡萄籽, “你要反悔也没关系,再说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些许阿萝的行踪、爱好,喜恶罢了。你不给我,还有其他人嘛。” 玉雯才不信司南不在乎呢。她想办法招了自己来,就是布下一个局。 玉雯敢肯定,司南一定存着对付阿萝的心思,碍于现在的力量不足,先收集情报罢了。 想来想去,如果司南刚刚说的话奏效的话,那帮她传达消息又何妨? 简单,又没危险。 自己躲在身后,看司南和阿萝两个人拼得你死我我那种情形,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了 采苓默默的出现在司南背后,看玉雯离去的背影,少顷,才低低的问了一句。 “你真要对付阿萝?” 司南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阴狠, “是她总和我过不去!我自认为对她,仁至义尽。” 采苓再次一叹, “你不会用青云门的力量,对付阿萝吧?” “放心,我没那么傻。青云门对我怎样,我心知肚明。” 采苓想要解释,可是无力的胳膊举了半响,仍旧垂了下来。 太明显了。 连玉雯那种身在局外的人,都猜测到了,何况司南? 她能说什么呢,说青云门对她毫无企图? 连自己都骗不过啊! 只希望,那一天来临的不要太早,让今天和平美好的一切,都化为残转破瓦的废墟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六、药神锄 八十六、药神锄 司南安置了棋子。盘算了日后对阿萝的计划,才沉沉睡了。 睡梦中,她很不安稳,一时想起深情脉脉的海冬青,一时想起冲她展露无邪笑容的咻咻,一时又想起六年在司家的忍气吞声,连司挚的面容都模模糊糊出现了。醒来的时候,直觉额头布满了汗渍,体弱无力,缠绵床榻,起不来了。 病了? 这还是海冬青离去之后,第一次生病。 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回想自己穿越重生的十年光阴,惘然有“今夕何夕”的感觉。她都作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一幕幕的片段快速闪过,穿插交织在一起,最重凝固成一个灰色的画面。 前来看望她的人,络绎不绝。 可是,没有一个是她真心想要对待的。 她曾真爱过的青哥,走了;咻咻,也离开了;朱探,分手了;小环。反目成仇;马荔,弃了;司东在这样下去,也许,她就要变成一个虚情假意的女人,喜欢玩弄手段排除异己,心情偏激的见什么都不顺眼。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她在意的,也没有一件事是她所喜欢的,那生命的意义在于什么?只为了日复一日的存活吗? 恹恹的病了三日后,御岚终于迎着他人的异样目光,前来看望司南。此举,等于直接承认他和司南的密切关系。 往日窃窃私语的猜测,都化为了现实。 通风的厢房内,司南苍白着一张小脸,无精打采的说,“你来做什么,不是让那起子人有了饭后茶余的话题?要是青槐知道了,又该找你去谈心了。” 她没有谈起阿萝,就像御岚从来不问其海冬青。 两个人在交往,可彼此都明白,交往,不等于订下终身。他们彼此,都贪图着和对方在一起时的感觉,轻松,自在,惬意。某天这种感觉,在外界的压力下。承受不住了,就是分手的时候吧? 御岚轻轻一笑,眉眼安静,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尤其是上翘的嘴角居然有些可爱,让司南偷看了好几眼。 “我想过,不来的。” 司南立时竖起了耳朵,却听得御岚貌似无奈,眼中闪烁着笑意,“可是我怕……” “怕你好了之后,会教训我……” 司南没好气的唾了一口,翻身卷起轻盈的蚕丝被,盖住肩膀,“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我有那么凶吗?” 声音像小猫似地慵懒,两根懒洋洋的手指爬出丝被,勾着某人的手心,不停的画圈圈。 坦然面对被调戏,御岚笑意更加深了,一缕黑发垂到司南的脸庞上,若有似无的划啊划的。 这种暧昧的让人脸红情况下,御岚还是很清晰的吐字,“只会更凶吧……有人比你母老虎呢……” 司南一听。立刻坐起来,推开了御岚,掐腰凶凶的说,“我年方二七、风华正茂、清春可爱,哪里凶了?哪里母老虎了?不准造谣……” 这一次探望,是最成功的探视。 病人在第二天又生龙活虎的,充满了昂扬斗志。 喜也好,悲也好,生活总要继续,不是吗? 这一次生病,还有个收获。 司东对她关心不已,眼睁睁看着她厌食,不进水米,急得嘴皮都起泡了——这让司南明白,司东是在乎她的,过去或许有种种误会,可在真情就是真正的伤害也能愈合,何况她和司东本身,没有任何不合的问题。 这一日,药舍大门敞开,药童宝儿搀扶着依旧瘦弱的医师德,慢慢走出了药舍。杨柳依依,鸟语花香,清风阵阵,却是离开的时刻。 医师徐和郑赏站在门口,那表情说是欢送,不如说是兴奋,终于赶走了碍眼的师徒在药舍生活了多少年,两袖清风的走了。医师德也有些不舍。可他的毒素已经清除干净,到了回总坛复命的时候了。没有什么留念,他的步伐十分坚定。 可是宝儿不同,他张望着青云门的方向,一步三回头。 “宝儿,你看什么呢?” 宝儿撅着嘴,闷闷的低下头,不肯说话。 医师德早就猜到,叹了口气, “她如今是大忙人,哪里有空来送我们?” 宝儿却不信司南是个无情的,默默地咬着唇,不答话。 直到快要离开天玄山了,司南还没有出现。宝儿才含着泪,愤愤的跺一跺脚,口中道,“师傅,我们在等一会儿吧,小南,她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再等一会儿,她一定会出现的。” 看见爱徒眼泪都快流出来,医师德只能叹气。 “好吧,就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宝儿由期望到失望,以致最后的绝望,心一直低沉下去,他张望的方向,连个黑点都没有。 “她真的这么绝情?” 宝儿抽抽搭搭,伤心的抹着眼泪。想到司南连最后一面都不来,赌气道,“以后再也不见她了。” 两师徒离开了伤心地,却不想他们在等人。也有人在前方等他们。 霍玢玢在毒日下晒了半天,脸颊发红,好容易看见司南描述的师徒二人,急忙走上前,“医师德,和宝儿吗?这是南姑娘叫我转交给你们的东西。她要我告诉你们,她来不了了。” 宝儿开始不信司南绝情,可信了之后,只认定她是三心二意的,不肯给她机会了,“什么东西,我才不要!要来,叫她自己人来,送东西表示歉意?我才不稀罕!” 霍玢玢一愣,司南不是说宝儿和她最要好的吗? 愣神之间,医师德已经张口说道, “多谢姑娘,可是我们不能收下她的礼物,请转告她……” “请转告……” “请给我看看……” 医师德话锋突然一转,颤抖的松开宝儿,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霍玢玢手中的物件。 这是一个三尺见方的木盒,里面的物件隔着厚实的木层,也能感受到丰沛的木性原力。 一定是医宗的东西! 不然怎会有那种悲天悯人的胸怀? 颤巍巍的打开那木盒,果然!竟是药神锄! 传说中,药神使用过的药锄 对每一个医宗弟子,这个药锄所代表的意义,都是无法形容的深远司南怎会把药神锄拿来,这应该是青云门,老菩萨所有吧? 只有老菩萨的草木之道,才能使用药神锄了。 霍玢玢轻轻笑道, “南姑娘要拖住老菩萨,所以来不了。你们趁机赶快离开吧,天高地远,谁也找不到了。” 宝儿看到药神锄,惊得眼睛圆溜溜的,这才明白他和司南道别时,司南说的惊喜是何意了。原谅了司南。他又很快为司南担心起来,“丢失了药神锄,小南会不会受到惩罚?要是她出什么事,你,你还是把药神锄拿回去吧。” 霍玢玢见医师德也是一叹,没有出言反驳,深深的看了这对师徒一眼,心想司南果然没有看错人。 “呵呵,抓贼抓赃,你们卷了东西远走高飞,没有了人证物证,谁能奈她何呢?若是不想她倒霉,你们就速速的离去,别让人抓住了。” 医师德不想收下人情,可是药神锄的诱惑太大了,他拒绝不了。 而宝儿也深深的明白了司南的意思,药神锄回归医宗,师傅肯定会更受重视,别说元力尚存,就是变成废人,也能得到应有的补偿。 她是在用实际行动,回报师傅曾经对她的恩情啊!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七、奇怪的石头 八十七、奇怪的石头 树屋上飞旋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起来,纷纷扬扬。碧绿的叶子长着薄膜似地角质层,叶稍带着紫红的晕彩,悄然落在脚边。沐浴其中,让人心境蓦然变得诗意起来。 从落叶中落下的疏密阳光,照的司南的面庞无比慵懒。她眯着眼,仰望高大的遮天树木,随手撕了落在肩膀上的一片落叶,回首对玢玢、纷纷二人摆手,“不用跟着我了。” 顺着绳梯慢慢的爬上去,推开那扇曾经无比熟悉的木门,本来并不宽绰的空间显得异常的空荡,架子上的小桔灯也不见了,只有半旧的蒲团依旧孤零零的安置拐角。 没有了主人,整间屋舍都变得毫无生机,死气沉沉。 深深的叹息一声,司南慢悠悠的坐在蒲团上,双手托腮,幽幽的目光透过小窗看外面的落叶。她想回味海冬青的音容笑貌,却茫然的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 不然,为何记不起那人的面容轮廓。和他的一往情深? 记忆中,念念不忘的,唯有当初自己雀跃欣喜的心情那种怀揣着小兔子,患得患失,一时忧虑,一时欢喜,心心切切的心情。 对很多女人来说,真正忘怀不了的初恋,不是那个男人本身,而是那个带给她特别感觉的人,让她留念铭心,让她难以磨灭。想起那段情,也就回忆起那段的青春无悔,那段奋不顾身,那个傻傻的、又可爱的自己。 时光磨平了棱角,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激情了。 司南发呆了许久,才轻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待要站起来,不想坐了太久腿都酸麻了,一时没站稳。以手支撑,再次直身的时候,突然蹙起了眉尖,挑起一个疑惑的弧度。 蒲团中有东西! 藏在厚厚的又有韧性的草茎中,虽然只有一丁点锋利的坚硬,可手部的感觉何其灵敏?司南心中大讶,小手在蒲团外扯开了一个小缝,探进去。在里面摸来摸去,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头。 这块石头是黝黑的不规则形状,看似普通。可是司南的第六感分明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一块普通石头。 到底是什么呢?海冬青又为什么留在自己打坐的蒲团里?走了也不带走? 抑或,是故意留下来给她的? 司南的心,一时酸胀胀的,眼睛里也多了些湿润的东西。 虽然知道对方和自己无缘了,可对海冬青的那种初恋少女的情怀仍在,犹豫一会儿,就把它揣到自己怀里,拿针将外部的口子缝好。 她的针线功夫极好,手指灵敏,缝出的针脚细密,加上又是旧物,扯了原本的线头缝补,外观根本看不出来。 把蒲团放会原位,念念不舍的环视了一圈,司南无可留念,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 未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她不会再过来了。 沉浸在使人颓丧的情绪中。会让她毫无斗志。 她才十四,还有漫长的一生要过呢 直到司南的踩着满地的落叶走后很久,两道忽闪忽闪的身影快速出现,空气中只留下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残影。几个闪身,就来到海冬青的树屋。 “早说过,东西不在了。” 一个在大白天内依旧看不清面容的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海冬青奉绛洞耆老之令,是不会把那东西带走的,肯定留了下来!” “这里空荡荡的,一目了然,能藏什么东西?” 在连床榻都无的树屋中,两人面面相觑,随即眼睛同时一亮,忽然反应过来似地,一起出手 那个蒲团外表很久旧,橙黄色的葛棉都磨出了线,一望就知道用了很多年了。 “没有破。”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的撕开。 当然,他们只看到了一些枯黄的草茎,别无他物。 “也不在这儿?能在哪里呢?” “会不会是刚刚那个小丫头?” “不可能。青鸾跟我提过,那丫头是命定之人,也是容儿选择的人。海冬青的斩妖,就是给了她。” “她?一个小丫头?能用的了斩妖?” “当然……不可能了!是要她送到剑主之手,借她的机缘用一用罢了。” “原来如此!此处没有,我们到别处寻吧!” 如果两个人细致的观察一番蒲团的缝纫表面,也许能看出蛛丝马迹,可惜,他们都是男子,那能得知缝纫的针法也能看出不同呢? 在他们看来。司南得到了“斩妖”,哪怕只是暂时拥有,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没道理也能得到那样东西。 那是绝对没可能的,上天不会钟爱一人。 何况那人,只是一个小丫头? 就这样,他们错过了本来可以拿到的重要东西。来来寻寻七八年,还以为密报得到的消息是假传“灵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司南怀揣着给她奇怪感觉的石头,总觉得不踏实,左思右想,拿给仙灵儿看。 当然,是在夜静无人的时候。 螺钿紫檀木的拔步床上,水晶帷幕垂下,仙灵儿和司南穿着同一式样的睡袍,一个莹白,一个淡黄,盖着同一床蚕丝被。 如果不是长相差别太大,性情天南地北,两人就像亲姐妹似地。 仙灵儿眨着杏仁般潋滟的水眸,感受着这块石头上的隐隐波动,“这里封印着一种很奇特的力量。” “什么力量?” 司南吃了一惊。 仙灵儿没有问司南在哪儿寻到,也不关心司南的惊讶。唔了一声,直接把石头拍到司南的身体中,“你自己感觉就知道了。” 司南同仙灵儿一样,不需蜡烛灯火,可以夜视。可正是因为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才险些让惊呼从喉咙里冒出来。 她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左肩。 “怎、怎么会这样?” 那块石头,竟然钻到她的肩膀中诶! 她动了动肩膀,一点感觉都没有!石头钻进身体里,卡到骨头上,连一点重量都没有嘛? 她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可石头呢?石头不见了! 司南惨兮兮的看着仙灵儿,等待她一个解释。 可仙灵儿只是平躺了下去,合上了眼眸,只用最简单的话打发她,“以后就明白了。睡觉吧……” 司南简直要崩溃了! 早知道不问仙灵儿,去问御岚多好! 气咻咻的,司南躺下来,背对灵儿,不理她! 灵儿在黑暗中,似有若无的笑了笑。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界石吧?自己拿来无用,如果小南能用,自保无虞,自己飞升后,也能放心她了。 可惜,以自己的能力,只能将其封到司南的身体中,还不能激发。 小南还需要找到开启界石的关键,才能真正使用它的能力啊这个,她真帮不上了。 第二日的清晨,司南迎来一位意外的访客。 阿萝。 急匆匆的阿萝满面惊惶,不顾素日的厌烦来牵司南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司南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正要开口调笑,忽然听见阿萝忍住悲伤,语无伦次的说,“你快跟我来……劝御岚……他要走……我怎么劝他都不听……” 司南可不是那种心软、轻信的人,一声“咦?”,摆出客套疏离的模样,“阿萝姐姐你找错人了吧?你不是最讨厌我的吗?怎叫我去见岚啊?” 阿萝一时气的羞红,可是心中的担忧压过了那丝厌恶,跺跺脚说,“什么时候了!御岚就快没命了,你不是和他好吗?不去救他?”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八、同是天涯沦落人 八十八、同是天涯沦落人 孤僻的莲花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迎着绚丽的朝霞,似千年不变的磐石,在清寒的风中巍然不动。朝霞缤纷多彩,照在他如玉的俊美脸庞上,整个人都抹上一层淡淡的异彩,像是淡淡的血光流动。 司南急匆匆跑了上来,真到见到御岚本人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喘吸均匀后,慢慢踱步靠近,开门见山的问,“听人说,你要离开仙门,是真的吗?” 御岚早就听见脚步声,嘴角含笑,“是阿萝告诉你的吧?” 司南轻哼一声, “别转移话题。你真的要去魔域?” “那种一毛不拔的地方,有什么好的?听说那里人不开化,还茹毛饮血,钻木取火呢。你这么个有轻微洁癖,喜静不喜闹。厌恶勾心斗角的人,去那里做什么?连个谈天的朋友都没有,多寂寞啊!” 御岚轻轻的叹息一声,转过身来,眼中是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温和。 “我以为你和阿萝八字相克,没想看你们还能携手合作。” 他轻轻的笑了,笑容中有说不出的满足。 从前的御岚也是风度翩翩、善解人意,有如林下之风,可和现在比起来,就像一个晶莹荧光的玻璃珠,和上好水头的翡翠。 一个是人工合成的透明,一个是天然不矫饰的通透,两下一比,司南发现自己更为他着迷了。 她摇了摇头,从男色中挣扎出来,不满的说, “又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魔域?” 并排坐下来,幽幽的青草的气息充斥着鼻间,还有极近的御岚极淡的男子气息,令人安心。 “你看那里。” 司南目光一闪,顺着指尖指向的方向,“鬼母林?” “对,那里,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司南浑身一震!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鬼母林是个什么地方了!过去了三四年,一回想自己乱闯进入。不知踩坏了多少尸骸,淋了多少尸水,司南还是一阵发寒! 从骨子里发寒! 牙关打颤,司南不敢相信, “你,你怎么会出生在哪里?” 御岚低着头,这是他一生无可言喻的悲哀,也是他无法选择的出身,必须面对的现实。 “我的母亲,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族。她和修炼魔道、或是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的人,有本质的区别。她的头上长角,浑身漆黑、力大无穷……” “魔族是很少见的,和灵窟妖的强大不同,他们从地底的黑暗之都爬出来,因为身上的魔气滔滔,与常人大异,一到太阳光下,就被人喊打喊杀,几乎没有能活着回去的。无论甘琅大陆、苍倔大陆,还是石境大陆。都没有魔族的容身之处。” “鬼母林,是仙魔的战场。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不怕死的魔族爬出来。我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最后一次的仙魔大战,当时,她已经脱力受伤,快死了。青阳宗当时的掌门,也就是我的师傅,正要和人合力杀死她的时候,她,生下了我。” 司南的嘴巴张开成“喔”型,不可思议的看着御岚。 御岚面上浮起一层红晕,眼中却含着淡淡的悲伤,“她生了我,就死了。” “本来刚出世的魔族,也是魔族,是不允许存活的。可是我生的一点都不像魔族……” 司南讶然。御岚何止不像魔族,他生得……比一般人俊美多了! 很难相信御岚头上长角,浑身漆黑的样子。 胡思乱想的半刻,她忽然睁大眼睛, “你是说,说……” 御岚沉痛的点了点头, “我的父亲,是仙门中人。” 龙生龙、凤生凤,两个魔族生下的崽崽,当然也是魔族了。只有父母双方不是一个族类,才能生出异种吧。 司南合上了下巴,尽量表现出不在意,很平常的样子——本来嘛,她不也是混血的?哪有资格嘲笑别人? 何况御岚实在是个少见的心思纯净的人。如出淤泥不染的芙蕖,不该因为身世受到耻笑。 “虽说斩草除根,可当时,谁也没有办法对还在襁褓中的我下手,所以,我活了下来。” 司南能理解这种诡异的理论。 杀死魔族不算杀,算是功德。可杀死和自己一样的人类,还是一个无辜的小孩,就有心理负担了。 “若是平平凡凡过一生,也就罢了。我四岁启灵的时候,居然……居然发现我有很优异的灵根——” 司南再次一叹。 这就表明……御岚的生父,天资一定更加的优秀。这样,才能打败来自魔族的血统,并且遗传给儿子优秀的天赋。 能接触魔族而不死,天赋极佳 司南用脚趾头猜想,也能猜到当时在鬼母林参加围剿魔族中人,必定有一人,就是御岚的生父御岚沉痛的心情,外人是无法了解于万一的。 若是母亲没有当众生产下她,而是在某个犄角旮旯生下来,随意被抛在野外被哪个人救了,而后凭借他的天资进入仙门,一定能成呼风唤雨的绝世天才。被众人称羡赞叹。 可惜,因为出身 他从小就忍受着异样的目光,即使表面看不出来任何特殊不同,可他知道,自己是另类的。这种另类,不会因为他的努力而消失,反而会越演越烈。因为妒忌的小人,无处不在。 就好像青阳宗。 他一辈子没离开过青阳宗,若论感情,强过任何弟子。可谁会认真把他当成青阳一员呢?即便他挂着长老的名……即便他忠贞不二他身体的血,洗不掉。 母死。父不明。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任何知道了他身世的人,都会自动的远离。 “你,一定很寂寞吧。” 司南的眼中没有任何排斥,反而心中涌起了深深的疼惜。 她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拥着御岚,想送去自己的温暖,恨不能早早的为他支撑起一片天空。 曾经无数次,她想从别人身边汲取温暖,可后来才发现,只有自己是暖的,才能不怕任何狂风骤雨的打击。 “我原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一直默默的忍受着。直到你的出现……” 御岚忽然激动起来,认真的看着司南的眼睛说, “小南,这些天来,我每一次看到你,就觉得自己灰暗的人生又有了希望。你那么生机勃勃的活着,不因为打击而丧气,不因为挫折而放弃。你这么小,力量那么弱,却这么勇敢,敢于直言自己的心思想法,衬得我堂堂三尺男儿,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我太懦弱了……” “我不敢说,我早就厌倦了。厌倦了这里的一切。我释放了最大的善意,认真的对待每一个人,二十多年了,得不到百分之一的回应……” “生活了二十多年,我没有家的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熟悉无比,可我的心,一直在漂流着,找不到依托……” “小南,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御岚眼中含泪。 司南的眼中也含泪。拼命的点头。 她真能理解!真能理解啊! 无论走到哪里,另类的身份是摆脱不掉的,她是穿越人啊,隔着星空中不知道隔了几万几光年的距离,带着在一颗水蓝星球上生活的记忆她知道心灵漂浮无所寄托的感觉! 天下之大,茫茫然,无所方向的感觉!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她觉得和御岚紧紧的依靠在一起! 御岚失态的抹了抹袖子,强颜一笑。 他不相信司南真能了解他的心情,可除了司南,谁还能听他说说心事呢? “所以……我想去魔域。哪里的人,很多都是魔族的后裔,和我一样,在哪里,我不会受到歧视。” “可哪里很危险!” “危险不危险,我已经不放在心上。如果一直留在仙门,我的确能平安到老,可这真不是我想要的。” 司南的泪水模糊了眼眶。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知道御岚的心了,可也没有办法留住他了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九、风筝 八十九、风筝 木窗台的一盆令箭荷花。姿态优美的舒展着花叶,里间雕花杉木高几上,升起一团袅袅的烟气。采苓手中的茶瓯倾泻出一弯清亮、泛着琥珀色的茶汤。 司南嗅着着使人安静神宁的香气,轻轻叹了口气。 到最后,她不仅没有劝说御岚放弃自己的想法,反而为他鼓起勇气,坚持自己而表示了理解和支持。 虽然说,这种支持背后,代表着也许终生再难见一面,可她不想为了一己之私,让御岚委屈自己。 没等她叹息完毕,阿萝已经如一阵狂风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气急败坏的大叫,“我叫你去劝他,你都做了什么?” 司南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汤,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采苓暂时离开。 采苓瞅了瞅阿萝气极狂怒的脸,用眼神传达了不放心。而司南面色淡然,轻微的摇了摇头,采苓这才下去。 阿萝注意到了两人的无言交谈,但她满心都被御岚要走。要去魔域那种见不得天日的地方,悲伤痛苦的忘记了周围。 此刻的阿萝,泪水流的肆无忌惮,满面惊惶,就像个柔弱少女,不复平日的明媚英姿。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御岚的性子。说好听的,叫性情高洁,不流凡俗。说的不好听的,就是一味清高。 在小小青阳宗内,尚有许多不如意,何况外面的世界? 更何况魔域,那是什么地方?人吃人啊!稍不留意,连性命也难保! “你答应我什么?你说你会劝服他,不让他走的!” 阿萝的面色通红,不知是急是怒,指控着司南。 司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发现自己虽然讨厌阿萝,这个时候却没办法口出恶言。 甚至有一丝心灵相通的理解。 就像她能感受到御岚这些年的不快乐一样。 “我们可以强留他,可这有什么意思呢?仙门不适合他,换个土壤,他至少不用背负太多他不应该承受的。” “他把……告诉了你?” 阿萝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而后,一天一夜未合眼的眼球里暴露出狰狞可怕的红血丝和……嫉妒,吃果果的嫉妒。 那些是他一生最见不得人、最不予人知的事实,居然轻易的告诉了这个小丫头?而自己,确实花了好几年,才陆续从别人口中得知是不是表明。她比自己重要? 阿萝的心头泛酸,只是非常时刻,她只能把嫉妒之心压下,忍着,“他既然告诉了你,你就该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无论在仙门,还是魔域,都一样!他心里头的那些想法,什么‘去一个不用特别眼光看他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实现!你快去劝服他,打消那种不切合实际的想法!” 对于阿萝呵斥似的命令,司南很是无语。 她想了想,诚恳的说,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们不应该尊重他吗?” 眨着通红的眼睛,阿萝的眼光十分怕人, “你是什么意思?尊重?尊重他去死?你懂不懂魔域是什么地方啊?” 依旧是呵斥的语气,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鄙夷,司南再好的耐性。也被她弄得火大三分,她没办法和一个快要歇斯底里的女人讲道理!何况这个女人还是来求她办事的。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御岚一定知道。他也不是轻狂无知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人!他有权利决定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像,他有权利选择什么样的伴侣一样。我不想干扰他!” 这句话,无疑挑动了阿萝心中最不愿提的一面,她目中喷出惊人的恨意,直冲到司南的面前,双手掐着她的脖子,“什么屁话!你就是恶毒的想他去死。你这个贱人,谁见了你都倒霉,你怎么不去死……” 啪嗒一声,踩着被踢坏的板凳,落地声轻如鸿毛,采苓如一条白鱼在狭窄的空间翻了个跟头,翻到纠缠在一块的司南和阿萝身后。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个性天南地北的人,根本不可能好好交谈,必定会出事儿。果然,才几句话的功夫就闹翻了。 采苓阴沉着脸,隔着发狂的阿萝看了司南两眼,看到她翻白眼上气不接下气了,才开始解救她——对着阿萝的背脊狠狠打了下去。 只一下,心力交瘁的阿萝就倒了下去。昏迷后,她闭上了充满了憎恨眼神的眼睛,眼角还带着一滴泪水,神情痛苦而悲伤。 司南干呕个不停,好容易恢复了,对着采苓敢怒不敢言。怒吧。人家刚刚救了自己。不怒吧,对方明明可以早点解救她于水火的!发作不能,只得对着昏迷不醒的阿萝跺了跺脚,“她疯了!” “没有。不过快了。” 采苓用平板的语气,描述事实。 司南的眼角神经跳了跳,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应该恨阿萝,可是对如此深情,又实在恨不起来。 好半天,她才骂了一句, “等她醒来,让她到外面疯去,别放进来了!” 采苓见司南虽然把阿萝比做狗,却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没有为司南的“大度”而心悦诚服,而是对阿萝投以同情的一瞥,“我要是她,也会恨姑娘的。” 司南奇了, “御岚要走,不去哭求,怎么反恨到我头上?” “放下脸面求情敌,本来就是无奈,哪晓得这个情敌心如铁石。无动于衷。若是没有这最后一根稻草就罢了,认命就是!可有了这根稻草,稻草居然自个儿先沉了下去,不是叫人希望落空?” “有了希望又失望,才叫人崩溃……” 采苓不知触动了什么,心有所感的叹息道。 “照你这么说,我和阿萝一起去求御岚,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他团团转,狠不下心肠离开,这样才对?” 采苓没有说话。半低着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至少,她不会这么怨。” 司南嗤之以鼻, “这种没有形象的事情,我才做不出来!” 她心中烦闷,抬脚欲走,采苓忽然抬起了头, “姑娘还不够爱……不够喜欢他吧。不然,你会不择手段留住他。就像当初的海冬青,姑娘也轻易的让他走了,不曾出言挽留。” “如果姑娘很爱恨爱,就像阿萝一样,你就能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天要塌下来的怕,那种生无可恋的苦,又怎会无动于衷呢?” 司南没有想到外表淡然,甚至有些冷酷的采苓,居然也是内心偏执的女人,难得对她的几分好感都化为一声长叹,“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和阿萝一样,都觉得我该不顾一切的挽留御岚,撒泼,哀求,死缠着他,这才算是爱?” “这不是爱,这是占有!” “爱就像风筝,让你爱的人可以见识广阔的天空,俯瞰大地——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才是爱,而不是为了你自己的欲望,满足自己的心意,强求着他去改变自己!” 司南目光中闪烁着奇特的智慧之光,手掌轻握, “只要这一头的线还掌握在手里,就足够了。何苦把人强拘在身边,两个人都不快活?” 没有办法和思维方式大异于她的人沟通,只能留下两句话,“告诉她,我不会劝御岚的。御岚想要的,我不能给,只能在背后给与支持和鼓励,这就是我爱的方式。”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九十、不是结局 九十、不是结局 流水的潺潺声,清澈而动听。伴随着一两片落花的随水逐流,蜿蜒流下波光粼粼的清水湖。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老菩萨拄着雕花的铁木拐杖,屹立溪边,宽大的灰褐色衣袍随风摆动。满是皱纹的脸,映着那闪着清光的小溪,衬得那黑瞳异常黑亮。 从微风中传来的淡淡草木清香,是独属于这个看似苍老的老妪身上的味道。司南就是从这种味道,判断出老菩萨——并不老。至少没有看上去,老掉牙了。 默默无语的跟在后面,司南的神色说不上是尊敬还是什么,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漫不经心的缴着一方手帕,百褶裙随着她一走一动,飘扬得像迎面招展的小旗子。 “你真舍得御岚那孩子离去?不是说笑?” 娇翘的从鼻子里哼一声,司南随即反应到自己不大礼貌,眼前的人,可不是她随便使小性子的仙灵儿,低低的说,“人在、心不在,留下何益?不如让他追求他想要的,至少等他累了。难过的时候,会想起我。” 这句话,体现了司南心中那沟沟坎坎的小的心思:貌似洒脱,心胸开阔,其实细细品味,有许多的不负责任,撇清,与小心眼。 比起相守一生、相看两厌,让所有的爱情火花流逝、磨灭与时光匆匆之中,她宁愿永远保留今日的美好。就像一个记忆的相框,把今日最动人的一刻锁住,以供来年思念。 换句话说,让对方记得她的好,记得她的优点,比什么都重要。 老菩萨细细的看了司南一眼,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叹息一声,“你年纪小小,就有这种想法,远超出我的预料。想当初……” 若有似无的叹息不止,老菩萨老态龙钟的脸上显得更老了,而眸中却闪过一丝怀念怔忡之色,“女人,太容易执着,尤其是情情爱爱,总以为自己是付出,是牺牲。不懂得放手……” 司南的爱情观素来和别人不同,说到底,是因为她没“从一而终”的想法。随口道,“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结束天长地久……” 怔怔的,待说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蓦然回头的老菩萨,眼神充满了尴尬和小心。 “呃,我瞎说的。” 她干巴巴的解释,在心里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老菩萨又不是仙灵儿,可以随随便便。为何今天的自己失了谨慎?要不得啊!她再也不能一时口快,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老菩萨深深的看了一眼,目光说不出的百转千回,幽幽蔓蔓,看得司南头皮一阵阵发麻,直到她眼睛左躲右闪,窘态毕露的时候,才悠悠的道,“她们还是小瞧了你。” 说完。老菩萨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泄玉溪上游的青青碧树,一群白色的鹭鸟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践踏的枝条上下摆动。 司南心里一松,随即疑惑了,“她们?” 她自然知道,老菩萨无事不登三宝殿,好端端叫她出来谈心,肯定有重要事情。只是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呢?还特意关注到她和御岚的绯闻? 没有什么解释,老菩萨淡淡的问道, “你可听过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修阴德五读书?” 司南目光一闪,舔了舔嘴唇, “略有耳闻。” “一命。这命数之言,确实难以猜度。比如咻咻,他生来就是要飞升神界。先天高人一等,别人,如何比得?不服也不行。” 提到那个小色孩,司南面部的表情柔和许多, “咻咻自然不一样的。” 她的语气,有提到自家小孩的骄傲。说来奇怪,那个小屁孩在的时候,她老想打他,教训他,折磨他。可他走了,心里彷佛失落了一样重要东西,变得空荡荡的。 咻咻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有真正意义上的亲情 老菩萨看到司南面上的一丝温情。心中大安,随即开门见山,把自己的要说了话,一句说开了,“我要你接替我的位置,主管青云,你意下如何?” “啊!” 司南惊呼出声,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脚下没留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小溪里! 开什么玩笑! 她无德无才,更无资质,连样貌都算不得顶尖,凭什么接管青云门啊! 司南第一念头升起来,就是“她耍我的!” 忘记了自己刚刚才警告自己,在老菩萨面前收敛一些,她目光直直,毫不掩饰的“逼”问,并且暗示对方,“如果开玩笑,就收回去吧,不然我会生气” 老菩萨淡然的看着司南,澄清的眼神中。一丝玩笑都没有。 眼神交织,片刻后,司南先败下阵来。 不是她受不了压力,主要是这个消息太惊人了,从听到消息那刻起,心就砰砰直跳,再也不能恢复到正常工作的频率。 这么说来,是认真的? 只要略想一想,就知道接管青云的好处,她的生命安全有保障,可以凭借青云的资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实现她的理想。 她不用烦恼东陈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用害怕那些乌眼鸡似地亲戚。 她还可以不着痕迹的去追寻穿越前辈的足迹,从而得到遗产,也许有办法改变她并不适合修行的体质,甚至越想越心跳,司南直觉一阵头晕,眼中异彩连连! 她的喉咙更干了,试探性的问, “为什么选中我?” “刚刚我说过,一命二运三风水。这是后天的努力怎么也追不上的。你虽不如咻咻得天独厚的‘命’,可你比常人也强上太多。因为,你有‘运’!” “运?”司南很是茫然。 她还记得自己被断定“篡命改运”,怎么可能忘记呢,被雷劈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为何被篡了命,改了运,还能好好的活着。而解开了被篡、被改的现实,反而差点被雷劈死呢? 司南觉得自己好像触摸了什么,偏偏抓不着,摸不到,心里惶惶的,“我有什么运?” 天很蓝,静静的漂浮着几朵又大有白的云朵。好像棉花糖似地云彩下面,黯淡了一层云影,渐渐的覆盖了地面上无言的两人。 老菩萨叹息的摇摇头,说实话,她只觉得司南有些特别。聪慧,精明,偶尔也有小糊涂。可是说她能力挽狂澜,解救青云与水火,她也是不信的。 按照容儿所说,将来的大变,司南在其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可用最夸张的想象力,也想不出来,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女孩,没有什么灵根资质,能改变青云? “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只说你答应不答应吧。你若同意,青云门上下由你指使,灵儿暂代副门主之职,待她飞升,就由你接任。要是你想更名正言顺,也可让仙灵儿即刻卸任。” 司南仰着头,望了一眼天空,让无边无际的蓝,沉淀自己激动如潮的心情。 这个条件,也太优惠了。对她,太好了。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 几乎下意识的想要点头答应,可来自心灵深处那一丝警惕,让她忍住了。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便宜事! “我需要做什么?” “青云门,三十年平安。” 安静的一会儿,司南木然的表情才有了一层变化,飞扬的神采中隐藏了内心的忐忑疑惑,和快速算计。 三十年平安?到底谁保谁啊? 司南的眼神霎时变得尖利起来,可不到一秒钟,又变得柔软起来,“呵呵,老菩萨和我开玩笑吧。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多久呢,怎么能保青云门三十年?这个条件,不是我不答应啊……” 在最正经、严肃的问题上,用调笑的语气说话,无疑,很讨人嫌。 老菩萨皱着眉, “好吧,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活着。青云门会无偿支持你,但是你也得保证,日后,无论你怎样……只要不死,绝对不会抛下青云。” 司南低着头,脚踩着岸边的青翠草叶上,轻轻嗯嗯两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细细的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这样一张看似平淡的面容,转眼流年偷换,卷去了皎洁的天真无邪,曾经的苍白软弱,亦真亦幻。 就像是此刻天空的安详,很快变成大雨倾盆,雨打小溪,升腾起阵阵迷雾,水帘把远处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看不清楚。 那群白鹭鸟,也抵不过大雨的淋漓,踩踏着横枝引颈高飞,最终,一去不复返。 司南到底有没有接受老菩萨的好意呢,让我们下一本书中,再见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