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色妖娆》

作者：小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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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饥饿的小水妖

绿儿潜在无波无浪的蕴灵泉中，无聊地往外望着。

视线游荡到半空中时，她看到她的主人腾云驾雾而来，一头浅银色的发随风轻轻地飞扬着，发尾系缀的几颗明珠光华婉转。他那一身五彩流霞的衣衫在柔缓的仙风中微微鼓荡着，一双洁白得不染一粒尘埃的云履悠忽踏在了蕴灵泉的岸边上。

主人来了！

绿儿兴奋地从水中钻出来，升腾在蕴灵泉的水面上。她绿藻一样的发垂到了额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甩了甩头，一头藻发终于贴顺地垂在了脑后，她清晰地看到了她的主人。

他也正看着她，长眉斜飞入鬓，一双细目中永远有两颗寒星在闪烁，那浅蓝色的星光是绿儿三千年都不敢直视的一种神圣的辉芒。

他那薄而微润的双唇一启，仙语纶音便从四面八方向绿儿笼罩过来：“绿儿，你来到本君这紫府洲也有三千年了，却依然没有修练出人形来，本君实在是于心有愧。”

绿儿低下头，看自己那如绿玉一般透明的身体，里面隐隐还有水波在涌动。她有些羞愧，往蕴灵泉水里缩了缩，用她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微弱声音说道：“君上……我饿……”

她的主人那如玉般莹泽的面庞上现出愧意来，眸中的寒星之辉瞬间温和下来，他踏水前行，来到了绿儿的面前，伸出他那如初雪般剔透的纤长中指，指尖轻轻地点在她凉凉的唇上：“是本君对不住你，今天就让你吃个饱，来吧。”

绿儿垂目，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令她朝思暮想的美味手指，以至于她那琥珀色的眼珠都对到一起去了。为了确定那不是她的臆幻之想，她伸出舌尖来，试探地舔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道！温温的甜甜的！

她怯怯地将目光从主人的指尖上移到他的脸上，她看到了主人鼓励的笑容，仿佛在对她说：“我饿了你三千年，今日我一次补偿给你，你来吸光我的血吧。”

她用自己尖尖的犬齿咬了一下主人的指尖，又抬头看了主人一眼，见他好像并没有疼痛感，依旧是那么慈和地笑着，鼓励她继续下去。

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水波猛地涌动起来，贴顺在后背上的绿藻发也被某一种冲动激荡开，在她的周身飞舞着。

她张开口，含住了那光洁的中指，牙齿轻轻一咬，一股温热而微甜的液体就渗入了她的口中，顺着她的喉咙流进了她的身体。

她兴奋地吮吸着，任由那充盈着无上仙力的血液溢满了她的口唇之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绽裂，一片一片愉快地飞了起来，一种丰沛而充实的力量顺喉而下，向她的周身百骸漫流过去。

她在壮大，在蜕变，口中那甜美的血的味道令她欢悦。

最后，她松开含在口中的那一截纤长玉指，仰天发出一声畅快的欢叫。随着她这一声尖叫，她那如绿玉一般明翠如水波一般无形荡漾的身体，轰然炸成一片晶莹的小水珠，向四下里飞溅开来。

待最后一颗水珠落入蕴灵泉中，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婷婷立于泉水中央，削肩丰胸，柳腰俏臀，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苍天有眼，她这只小水妖在修练了三千年之后，终于幻化出人形来了！瞧瞧这具身体，多么地美仑美奂多，多么地等等！有哪里不对……哎呀！她没穿衣服！

绿儿赶紧将自己刚幻化出来的双手捂在了胸前！低头一看，匀长的两条玉腿之间，那微微隆起的小丘昭然正对着她的主人。

她尖叫一声，嗖地转了身，她那一头绿藻般的发堪堪搭在腰上，越发衬托得她俏臀莹润而饱满诱人。她用余光瞥到主人正在盯着她的腰线以下，哀嚎一声，“扑通”潜入了水中。

可惜蕴灵泉是天下间最澄澈明净的一汪泉，绿儿想将自己藏身水中的愿望根本就是幼稚的。那清亮的泉水不但不能掩饰住她那光洁的身子，反而令她看起来如刚剥了皮的果子般水润。

她羞窘难当，团起身子往泉水的最深处沉下去，心中却在悲叹：天哪！为什么没有人事先提醒我一句，在幻化出人形之前，应该先备一身衣服啊啊“天哪！”一声痛呼在绿儿的耳边响起，“你咬我！你快醒醒！你吮我的手指头就罢了！居然还咬我！你醒醒！”

那痛叫一声接着一声，冲击着绿儿的意识，终于将她从梦中唤醒过来。她感觉到自己口中咬着一个毛乎乎的东西，似乎有几根细毛还卡在她的喉咙之间，令她喉部痒痒地，直想咳嗽。

睁开眼睛，她看到小白猴那张因为吃痛而扭曲的面孔，一边从她的口中往外挣着自己的爪子，一边冲着她大叫：“松口呀！痛死啦！”

绿儿被它吼得一哆嗦，赶紧松了口。

小白猴正挣得用力，突然爪子上就失了力道，闪得它向后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就坐到冰凉的白玉池岸上去了。

“哎哟！”小白猴呲牙咧嘴地就地打了一个滚儿，将屁股朝向天空，伸出爪子来在屁股上揉了揉，“摔死我了，差点儿把尾巴硌断了……”

然后它回头，哀怨地看着绿儿：“你这么大的咬劲儿，还喊饿吗？要是被你吃饱了，我这手指头今儿就保不住了！”

绿儿撇了撇嘴：“你有手指头吗？”

“我……”一提这件事，小白猴就认真了，从地上爬起来，特意高高地将两只前爪举了起来，用下肢走到了绿儿的面前，伸出爪子来扯起绿儿头上一缕绿藻发，“你看清楚，我这是手还是爪子？我是这紫府洲上唯一一个可以出入君上书房的灵猴！若不是因为我懒怠修练，我现在早就是一个翩翩美少男了！敢瞧不起我？”

绿儿将自己的头发夺了回来，丢进泉水中，叹了一口气：“我想修练君上都不给我机会，君上把你宠到天上去，你还懒怠修练，君上处事真是不公平呀。”

“你能和我比吗？”小白猴骄傲了仰了下巴，翘了个二郎腿坐在池岸上，“我的主人是君上最心爱的人，你的主人是君上的情敌，怎么能一样？”

“君上不是远古上神吗？神仙到了他这个级别，难道不应该仁爱苍生宽济幼弱吗？好歹毕方上神也是因为信任他，才将我托付给他。可是现在你看看，人都说千年老妖，那必是因为妖精到了一千岁，就已经很老了。可我都已经三千岁了，依旧是这副水水的样子，连个形体都没有修练出来！这也就罢了，自从我在这蕴灵泉中醒来，就一直被君上饿着，饿了我整整三千年！我都不知道饱腹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真是…我真是太可怜了……”

绿儿越说越伤心，最后将头抵在岸边光滑的玉壁上，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蕴灵泉里的水就开始起了波动，水势越涨越高，逐渐地把小白猴的后爪子给淹没了。

小白猴赶紧放下二郎腿，摸着绿儿的头，细语柔声地劝道：“绿儿别哭了，你再哭下去，这蕴灵泉该盛不住你的眼泪了，到时候泉水淹了出去，惊动了君上过来，就不好了。”

绿儿来了脾气，一扭头道：“要是我哭一哭，就能惊动那个小气的东华过来一趟，那我就天天哭！烦死他！”

“烦死了本君，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个和缓中透着无上威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绿儿的听觉中灌。绿儿惊抬头，就看到她的主人东华帝君正朝着池边走来。

这场景简直就跟刚才梦中所见一样。

他的发丝根根都闪着银光，长长地披到他的腰际，松松地缀了几颗宝珠。他的衣衫如流霞一般轻柔飘逸，他的云履不沾一丝尘埃，洁白地耀人眼目。

他的面庞就像是玉京山顶采下来的无瑕美玉那般剔透，眉目之间隐隐有神光在流转，而他的唇薄薄的润润的，绿儿每次见了，都在心中暗想：若是在他的嘴唇上咬一口，不知道渗出来的血会不会比他指尖上的血甜一些。

一切都如刚才那一场梦。

东华站在蕴灵泉的岸边，周身仙风微荡，将他的银丝发与流云裳轻轻地鼓动着。他低下头，眼中有神圣的光辉，看得绿儿瑟缩了一下，飘回了泉中央。

“君……君上……”刚才咬牙切齿说要烦死他的劲头，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面对东华时那一贯的怯弱与卑微又占据了绿儿的意识。

“刚才路过，听小白在喊手指头断了？你又不以小白的手指头为食，咬它做什么？”东华一伸手，抓起小白猴的前爪子，见那上面还留有绿儿的齿痕，便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咬痕上轻轻地拂了一下，咬痕当即就消失了。

小白双爪交握，作揖谢过东华，随即跳到他的肩膀上，一脸谄媚地笑：“君上，绿儿是太饿了，梦里当我的猴爪是君上的指尖，她不是故意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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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妖有妖格

东华转过脸，看着攀在他肩头上的小白，微微地一勾唇，当场的一妖一猴顿觉眼前有一片春花次递绽开。

哦！他在笑！每次他看到小白，都会露出这种温雅的浅笑，而在一边旁观的绿儿每每看到他这样的笑颜，就会感觉身体里的水波在不安地翻涌。

绿儿越是沉迷于他的笑容，心中就越是怆然。因为东华他只会对着小白笑，他看绿儿时，永远是那种清冷寡淡的样子，偶尔有凝视住她的时候，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东华知道小白在着意提醒，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来蕴灵泉了，绿儿已经快饿得散了妖形了。

他拍拍小白的背，让它安然地在岸上呆着。然后他踏水而行，来到蕴灵泉的中央，与绿儿面对面站着：“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已经散尽妖气了……”

这是东华每一次给绿儿喂食之前，例行要做的一件事。他抬手右掌，将掌心轻轻地抵在绿儿的天灵盖上，运行他的感应力，感受着绿儿体内的妖力。

在她那水波粼粼的身体里，那股令东华非常头痛为难的妖浊之气，此时已如日出东山后的晨雾，稀稀薄薄的眼看就要消弥开去。若是今天不来，估计明天绿儿就会化为这蕴灵泉中的一汪泉水，想要再聚起她的灵体，怕也要费一番功夫了。

他很满意自己来得恰是时候。

他伸出左手来，用大拇指在中指尖上轻轻一掐，挤出一滴如红宝石一般的血滴来，送到了绿儿的唇边，浅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绿儿，等着她如往常那样，伸出她那水草一般柔软的舌，将这一滴血珠舔入口中。

可是绿儿垂眸看那一滴血珠，突然在心中升出无限的尤怨来。

没错！她是妖！没有资格在这万神敬仰的紫府仙境一住就是三千年。但这能怪谁？她也不愿意住在这里！妖就该在妖界混，那里自由自在，没有那么多的仙规戒律，她要兴风作浪还是戏鱼捉虾，都随她的便！

而这个众仙顶礼膜拜的上神之居所，对于她这个小水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之境，吃不饱肚子不说，还要被这里的所有仙灵冷眼相待……哦，小白除外。

她也曾经试图逃离这紫府仙境，可是她逃不掉呀！她只有在吸食了东华指尖的那一滴血后，法力才是最厉害的时候。可即便是那个时候，她也只有五百年的修为，想闯出这紫府洲层层的仙障结界，逃离这个神界，下到妖界去，那简直就是妄想。

三千年里，她三次出逃的行动，都被东华身边的青木仙子扯着头发拎回来，往蕴灵泉中一丢，威风凛凛地教训一句：“君上以血养你，竟养出一只白眼狼吗？乖乖地在这里呆到毕方来接你！不要给君上找麻烦！”

三次之后，绿儿彻底地死了心。在这紫府洲上，就算是给东华打扫院落的那位老得只见皱纹不见眼的朽婆，都比她这个小水妖的法力高出不知多少倍。她除了安分地被困在这蕴灵泉中，还能有什么好法子？

可妖也有妖格，也有尊严，为什么她就要像个乞丐一样，每个月等着东华赐她一个血滴？如果不是东华抽尽这蕴灵泉水中的灵力，如果不是东华将这泉中的鱼儿虾儿都捞走了，如果不是东华将这岸上灵花灵树都移走了，如果不是东华在这蕴灵泉上设了结界，使她难见日月星辰，那么她也可以吸收天地日月万物之精华，凭自己的能力修出法力来。

可是东华说：他这里的泉是神泉，他这里的鱼鳌花树都是仙灵之物，他这里的天不是凡天，他的神力浸润滋养着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个生灵，如若被绿儿借凭了去，必会妖法大增，不日就会修成妖法高深的妖精。

于是他将绿儿困于这蕴灵泉中，每一个月赐予她一滴指尖之血，同时也赐予了她五百年的修为。这一点点修为，恰恰可以保得绿儿妖形不散，又不至于令她强大到兴妖作法。随后的一个月时间里，绿儿一天比一天饥饿，将这五百年的修为慢慢地散尽之后，东华便会翩然再至。

这样的日子，绿儿已经过了整整三千年。

谁说神是慈悲的？在绿儿的眼中，东华帝君是那么冷酷，对她这个小水妖残忍而无情。

他所有的行为，都只因为那一条神律：天地间妖魔之物，皆是父神盘古当年飞升上境之时，不慎遗留在下界的浑浊之气。这些浊气混和天地万物之精华，渐成两道，邪而为妖，戾而为魔，为祸六界。凡得道成仙者，进而飞升成神者，皆须以荡尽天下妖魔之气为己任听听，荡尽天下妖魔之气！也就是说，按照父神当年留下这的一条神律，她这个小水妖就不该存在，不管是在神界还是妖界。

可想而知，东华这样的上神，怎么可能违背他父神当初留下的这一条神律，用他的神力来养出一只妖法高深的水妖呢？

若不是看在毕方的面子上，想必东华早就打散了绿儿的元神，令她回归本元，变回一汪清水了。

所以，紫府洲上的诸仙诸灵都认为，饿着绿儿已经是对她很客气了！

可是绿儿却受够了！

大概因为刚才那个修为大增幻化人形的梦太美了，此时的绿儿面对着东华指尖上那一滴米粒大小的血珠，她身体里因为东华那倾世一笑而掀起的波动，渐渐地平复了。

她看着那一小小的一滴血珠，淡然一笑，抬起眼来直望进东华的眸子里。

她目光中的一丝沧凉与超脱令东华吃了一惊，眼前的绿儿令他感觉陌生。他的手指已经在她的唇边举了好一会儿，而她只是闪着琥珀色的眼眸看住他。

“怎么？你打算再饿一个月吗？”东华很忙，每天到紫府州来考较仙力，登录仙籍的大小仙有很多，他还是人界司春之神，他还要掌管这东天之上九万里仙域，他实在是没有时间跟一个小水妖耗磨时间。

绿儿将脸斜仰向上，看头上的一片青灰浓雾。这种不见碧空浮云、不见日月星辰的囚禁日子，她过够了！

“君上，造化育灵，自有一番道理，凭什么占据了上界就可以任意拿捏别人的生死？凭什么按你们的规矩修得的法力才叫正统？凭什么下界万物孕化出来的灵力便是邪门歪道？难道神仙们就可以披着所谓匡扶正气的虚假外衣去铲除异己吗？宇宙间日出日落，春暖秋凉，有乾有坤，有阴有阳，请问君上，正气凛然的神仙们，为什么不使日常驻而月不出？为什么不使春常在而秋不至？你们喜欢的是一个有乾无坤的世道吗？”

东华长眉微动，眸中寒星刹那间绽放出明亮的蓝辉来。

绿儿被毕方送到他手上时，还只是一团氤氲的水气，尚没有灵识。她是在他紫府洲的蕴灵泉中苏醒的，之后的三千年她与世隔绝，唯一肯陪她说话的就只有岸上那只小白猴。

那么她这一番见识是从何而来？会不会是小白教给她，让她在他面前显扬一番，以讨得更多的好处？

他回头看小白，小白也被绿儿的一番质问惊得合不拢嘴巴。看见东华疑问的目光，它无辜地摊了摊爪子。

“谁教给你这些的？”东华往绿儿的身边逼近一步，他的个子好高，以俯视的角度看绿儿，显得绿儿更加地渺小柔弱。

可是绿儿今天却像是脱胎换骨，即便她看东华时，仰得后脖子直疼，她也依然不肯后退半步。

她迎上他的目光，决然道：“没有人教给我，是我在这三千年忍饥挨饿又不见天日的漫长岁月里，渐渐悟出来的一番道理。我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小水妖，在君上强大的神力压迫下，连个妖形都难以保全。君上理直气壮地欺负了我小水妖三千年，今日这段孽缘该了结了。君上请把你高贵的手指收回去吧，以后都不必再为小水妖弄伤你神圣的仙体了。我只求君上一件事，他日待我归本还原，望君上大发慈悲，将我送回下界，随便投入哪一处的江河湖海……”

“你……”东华心里有一处被刺了一下，极度不舒适。

可是绿儿却用更加决绝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生不能离开这紫府洲，就让我死后解脱了吧！”

说完，绿儿向后直仰过去，“扑通”一声，将蕴灵泉水溅起四射的水花。那水花直扑东华而去，却在离他身体半尺远的地方凝定下来，停留半刻之后，悄然直落下去。

踏水不湿鞋，水花不沾身，多么令人崇仰的上神风范！

绿儿在潜入水中的一瞬间，心中感叹：如果他不是这样一位神威焜耀的上神，也许她不会这么伤心。

法力已经散尽，本来就是勉强凝聚起来的妖形，此时万念俱灰，心神一灭，绿儿在落入蕴灵泉中的那一瞬间，如一块冰融化在水中，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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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求死不能

绿儿倒向蕴灵泉中，瞬间便化为白色的泡沫，消散了她的形体。

小白急得地在岸上直蹦：“绿儿！绿儿你别想不开呀！你出来呀！你以前不是劝我要用功修练吗？只要你肯活下去，我一定好好修练！等我修练成了仙，我救你出这紫府仙洲！你三千年都忍过来了，还怕再忍一……两千……再……再忍一个三千年吗？你抛下我就这么去了，你枉费我二人厮守三千年的一份情意呀……”

它在岸上一边跳脚一边絮絮叨叨，没有留意到东华的眼眸由浅蓝变为深蓝，幽深闪烁如东海龙宫里的定海神珠。

绿儿已经在水里消失了好一会儿，东华的手指还是举在那里，仿佛在等着绿儿突然从泉中跳出来，吸掉指尖上的那一颗血珠。

小白急得呲牙咧嘴，又因为它平日里懒惰非常，道行实在不怎么样，因此它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救绿儿。

说起小白来，那可是整个神仙界都出名的一只懒猴子。它被东华宠得无法无天，偏偏懒得惊天动地。东华的书房里，那些关于修仙成神的功法书是多少渴望飞升的小仙们梦寐以求的至宝，它却只读不练。放着现成的好师父东华它也不拜，到现在依旧是一只没有什么法力的笨猴子。

有一次绿儿说它：“我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来陪我说话。”

“为什么？”小白捧着东华从西王母的蟠桃园里带回来的美味仙桃，边啃边看绿儿。

“因为在这紫府洲上，你的法力跟诸仙诸灵比较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只有在我这个忍饥挨饿的小水妖面前，才能抬得起你那颗顶着灵猴桂冠的猴头。”绿儿鄙视着它。

“谁说我很差？那是我不稀罕修练。有君上这样一位上神保护，我还用自己耗什么精神修什么练？君上万古长存，等到我小灵猴遭劫被雷劈散的那一天，他依然是威震四海八荒十方六界的东华帝君。你说，我还用得着修练吗？”小白回了绿儿一个白眼，继续啃它的桃子。

“唉……我在这里只有你这么一位朋友，若是你能修练得法，仙力高深，也许能助我逃离这紫府洲。都怪你没出息，才害得我被青木仙子揪头发！”绿儿因为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缺乏安全感，脾气偶尔会有些蛮。

那天小白因为吃了蟠桃，心情大好，听绿儿这样说，一拍脑袋说道：“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修练理由！我要发奋！我要成为天地间最厉害的猴神！就像毕方上神那样！你等着，等我仙力增长到能斗胜青木仙子时，我就救你出紫府洲！”

那时候它这句话给饥饿的绿儿带来了无限的希望：“真的？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等我修得了人形，我就娶你为妻！到时候谁敢再欺负你，我就拿桃核儿砸死他！”小白这一刻壮志满怀，将吃剩下的桃核用力往前一丢，“啵”地砸进蕴灵泉水，溅起的水花扑到了绿儿的脸上。

可事实证明，懒猴子就是懒猴子，他那偶发的雄心壮志，只能停留在言语之间，要说有见诸于行动，那便是朝着绿儿丢了一个桃核儿。

后来绿儿见它依旧日日闲逛，便问它：“你不是要修练吗？我怎么没见你用功？”

“修什么修？怪累的。绿儿，不要迷信那些仙力道法，就算你修得上神之尊，还不是一样会灰飞烟灭？你看我的主人九莲仙子，当年是玉京山上七宝宫中最美的一朵莲，深得天尊喜爱，才遣她下界历练，飞升成神。就这样一位如玉京山顶的仙雾一般美妙的仙子，还不是照样被她两位最信赖的朋友轰得烟消云散？自从我的主人在我面前碎得一片莲瓣都寻不到，我的座右铭就改了：及时享乐！随性快活！等有一天我遭了劫，被轰得连一根猴毛都不剩的时候，也不枉我这一世为猴……”

小白懒得振振有词，绿儿虚弱得眼冒金星，也没有力气跟它辩。从此后，她就断了指望小白修练成仙，救她出紫府洲的念头。

此时绿儿万念俱灰，将自己沉入蕴灵泉中，化为泡沫，小白站在岸上，急得涨红了一张猴面。

小白见东华依旧是呆呆地站在泉中央，恨得差点儿咬碎它的猴牙：“绿儿！你不要跟那些小气鬼一般见识，你想开些，你还有我呢！我来救你了！”

喊罢，它鼓足了勇气，闭上眼睛往水里一扑。

只听得“嗵”的一声，水花四溅，小白被一口水呛进了嗓子里，张口一咳，大量的泉水趁机涌入它的口中，呛进了它的肺里。

“救……救命……我……不会踏水……咳……”小白在蕴灵泉里扑腾着，几沉几浮，才将一句求救的话喊全了。

东华听到它快要断气的呼救，仿佛才回过神来，回头看它在水里挣扎，他赶紧将长袖往它落水的方向一甩。

小白顿时感觉自己被一朵浪花托抱着，从蕴灵泉中飞了起来，往岸上飘过去。直到它缓缓的着了岸，那朵浪花才散开，化为一汪清水，流回了泉中。

小白被呛得扑在那里，撅着屁股一个劲儿地咳嗽。

等到它终于咳够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转过身，看向蕴灵泉中，就见东华正在对绿儿施救。

只见他将右臂平伸向前，右掌朝下正对着绿儿沉没的地方，有一束白闪闪的光自他的掌心而出，罩在蕴灵泉的水面上。

在那白光的笼罩下，泉水开始慢慢地翻涌，那些由绿儿的妖体散化成的白色泡沫一个一个地升腾起来，在东华的掌心下旋转飞舞。

等所有的泡沫都收集齐全，水面平静了下来。可是那些拢在白光里的泡沫却越旋越快，渐渐地由白中透出浅绿来，即而由浅绿变为翠绿。

东华将右掌一收，白光骤然消失，那个在白光中旋舞的形体也停了下来，正面对着小白。

“绿儿！”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小白再见到绿儿，仿佛与她分别了几千年那般兴奋，跳起来就要往这边扑。

东华一回头，小白就定在了岸边上。它咽了咽口水，指着绿儿：“君……君上……绿儿怎么不肯睁眼？”

只见绿儿阖着眼，像一朵翠色的轻云飘于水面上，曾经锦鲤一样洒逸的尾现在虚化成一片莹莹微光的水雾---她还没有醒过来，她的形体也是不完全的。

东华来到她面前，抬起左手，用拇指将中指的指尖掐破，挤出一滴血来。然后他将中指伸向绿儿的眉心，将那一滴血珠压在她的眉心之上，指上运功，那滴血一瞬间便渗入了绿儿的身体里。

尾部的水雾散开，漂亮的尾巴显露了出来。绿儿缓过一口气来，慢慢地睁开眼睛，眸中琥珀色的光由浅而深。

随后，她看到了眼前的东华，看到了岸上又想哭又想笑的小白，她明白了一件事---自毁失败，她被救了回来。

身体里有一股仙力在涌动，是东华的血。

绿儿叹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任由自己往蕴灵泉水中沉下去。还没等那泉水没到她的腰，她就被东华伸手一提，又浮了上来：“你要做什么？”

绿儿抬头，看到东华那玉雕一般的面容上，挂着几分不耐的表情。她苦笑：“君上，我只是想歇一歇，这也不可以吗？君上是担心我再一次自毁，你没有办法向毕方交待吗？君上有什么好担心的？在你强大的法力面前，小水妖想死都死不成，这种身为上神任意拿捏别人生死的成就感，君上还不满意吗？”

东华觉得她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哀伤，心里不由地一紧。又觉得她最后那一句话分明就是在讽刺他这位上神，便将手一松，任由绿儿沉回了蕴灵泉中。

他踏水回岸，脚下瞬间便凝聚起一朵祥云。他刚想驾云而去，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望着蕴灵泉说道：“以后我会半个月来一次。”

“好啊好啊！”小白在岸上翻着跟头欢呼着，为绿儿终于争取到更好的待遇而开心。

可是它闹腾了半天，周围没有半点儿回应。它停下来一看，发现东华早就腾云而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而蕴灵泉的水面平展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绿儿静静地沉在泉底，也不出来见它。

敢情就它一只猴在自欢自乐，根本就没有人搭理它。

它来到岸边，用它的猴爪拨着水：“绿儿，绿儿，君上走了，你出来吧。”

水平如镜，没有响应。

“绿儿，君上说以后半个月来一次，你听见没有？你以后就不会那么饿了……”

依旧没有响应。

“你生我的气吗？我是很笨，没有办法救你，可是我很真诚地为你求了君上……”

一朵水花突然飞起来，迅即地扑到了小白的脸上，携着不小的劲力，打得小白后退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它揉了揉鼻子，哼哼道：“好吧……你今儿累了，你先歇着吧……我明儿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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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月夜仙歌

紫府洲位于东天之极，日月星辰皆由此出，终年紫气氤氲，烟霞高捧，祥光瑞霭。

东华帝君的九重仙阙就位于紫府洲的腹地中央，宫内灵花婆娑，宝树崔嵬，鸾翔鹿鸣，有白玉为台，云霞为城，蕊宫珍阙层层叠叠。

这一处仙居叫苍灵宫，乃是东华帝君的父神赐予他的。而苍灵宫的第二重殿宇便是东华的书房，他闲时会在书房里消磨些时间，读收做画研习棋弈。

此时此刻，月如玉轮，挂在苍灵宫的上空，清朗的夜空中星光熠烁。

东华站在书房的窗口处，看天上月华流倾，微微地叹了口气。小白在他身后的书案上坐着，借着屋中央那颗镶嵌在珊瑚树上的夜明珠的光辉，扒拉着玉盘里的果子，挑拣那果肉肥厚果汁丰美的，一颗一颗地慢慢吃着。

听到东华的那一声叹息，小白放下手中的果子，跳上了东华的肩头，看着他俊冷的面孔问：“君上，你在这里站了好久了，夜深了，不如你早回去歇息吧。”

东华抚了抚小白的猴头，指着天上的月亮对它说道：“小白，你看这天上，玉轮团光，繁星护簇，多美的夜空呀。”

小白抬头往天上瞧了瞧，挠了挠自己的爪子，不以为然道：“那是，各家星君谁能不给君上面子？月光娘娘更是倾慕君上已久，还不得在君上这东天之上卖些力气？”

东华听惯了小白的怪话，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依旧仰头望月，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以前九莲来我苍灵宫，总是喜欢整晚地坐在碧霞城头看月亮，她说，她受天尊之命下界历练的时候，曾经天上地下去过好多地方，唯有在我苍灵宫看到的月亮是最大最圆最亮的。”

小白听东华提起九莲，它也安静了下来，认真地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的月亮，难得用一种忧伤的语气说道：“主人坐在碧霞城上，月辉将她团团笼罩，那时候她是最美的。我坐在她的身边，总是被她的美丽震撼，她看月亮，我看她，一看就是一个晚。我那个时候还是一只勤奋的猴子，总希望自己能修练成仙，一辈子跟着主人，爱护她照顾她……”

东华听小白说起修练一事，不由地转头看它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一只勤奋的猴子？我只见你整天不是吃就是玩。你不是还答应小水妖，要好好修练，将来娶她保护她吗？”

小白被问得窘促，抬起猴爪捂了脸：“虽然谁都知道君上神力无边，可是这样偷听别人的对话，好像不是君上能做的事。”

东华将小白从肩上扯了下来，安放在面前的窗台上，看着它问道：“小白，我一直很奇怪，自从九莲出了事，你就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见谁都不顺眼，连我也不爱搭理。可是自从绿儿来了之后，你天天和绿儿混在一起，脾气竟慢慢好起来了。你是不是受她的妖惑，喜欢上她了？”

小白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我就是觉得她很亲切，也说不上什么道理。反正每日和她在一处，我就觉得心和气顺，饭也吃得好，觉也睡得香。”

“这可是喜欢上她了？怪不得那时候说要娶她。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你虽懒怠修练，但你毕竟是仙界灵猴，她却是妖，妖仙殊途，这个道理你早知道的吧？”东华替小白担心，月光下他细长的眸子里，那忧郁的浅蓝色便深沉了几分。

“君上不必为小白担心，小白以前还喜欢主人呢，不跟在主人的身边，就吃不下睡不香。我对绿儿的心思也不过如此。”小白倒没有担心自己有一天面临娶一个妖精的困境，它反而指着东华问道，“君上你没有感觉到吗？绿儿是一个很可亲的小水妖，和她在一起令人愉快呢。”

东华的瞳缩了一下，拍了拍小白：“你不懂的，妖类都有这种媚惑人心的本事，你道行低微，自然会抵不住她的惑心术，你看本君这苍灵宫中，除了你之外，大小仙灵不下千数，谁也没觉得绿儿是可亲近的。”

“君上真的不觉得绿儿很亲切吗？可我从见到绿儿那天起，就没有感觉到她是不能亲近的妖，也没有觉得她陌生，难道我真的是受她荧惑吗？”东华是小白的信仰，他那样一说，小白就有些糊涂了。

东华不再也小白争辩，扯了扯它头顶的两撮毛，说道：“也不必想太多，绿儿没有多深的妖力，不能把你怎么样。何况有你陪着她也好，免得将来毕方伤愈出关时，怪责本君怠慢了绿儿。”

“毕方上神什么时候能出关呀？”小白经常问东华这个问题，因为只要毕方出关，一定会来把绿儿接走。小白只要想一想绿儿有一天会离开紫府洲，就会在心里小小地伤感一下子。

东华负了手，望向西南的方向，幽然叹道：“如果他伤好一些了，我应该早就感知到章峨山方向有火气冲天了，如今那边冷冷清清的，看样子他还是不太好。”

小白放了心，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呵欠：“君上，我先去歇下了，不陪着你看月亮了。越看越思念主人，少不得又伤心一回。”

东华斜它一眼，也没看出它有多伤心来。小白一转身，从窗台上跳出去，蹿跳着回了它的灵宝阁睡大觉去了。

东华独自对月，负手仰头，无限伤怀。

“九莲，沧海桑田，几千年的时光就在这日升月落之间溜走了。可是你的音容笑貌深植我心中，无论千年万年，依旧美好如当年。如果那一天我能陪着你一起化为齑粉，倒是我的一种幸福了。如今留我孑然一身，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愧悔与追思的痛苦折磨，我甚至不敢再去父神的玉京山顶，怕见那七宝宫中仙莲摇曳生姿的景象……”

东华喃喃自语，对月抒怀，正说到动情处，突闻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玉清池中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那熟悉的声音与曲调，令东华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侧耳细听，清灵悦耳的歌声，真真切切地在苍灵宫的上空萦回着。

“九莲……”东华眸光绽放出幽蓝的神辉，衣袂轻动，垂顺的发梢也禁不住舞动了起来。

仙色妖娆将是小喜的第四部小说,已经有完整的故事大纲,只是因为喜登枝尚未完结,这边才会更得慢了一些.等喜登枝完结之后,小喜会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仙色妖娆上,到时候就会更得很快.

所以这不会是坑,亲们尽管放心收藏,正常更新的日子不会太远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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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不许你唱这支歌

东华听到那熟悉的歌声，心潮澎湃。虽然他明知九莲仙子已经形神俱灭，可他还是受了诱惑，循着那歌声走出宫去。

歌声轻轻的，像是怕惊到了谁一样。但是东华身为上神，五感通彻，耳听之力自然非同一般。只要他想听，别说是在他的苍灵宫里有人唱歌，有闯入者踏上他的紫府洲地界，他当即就能听到那陌生的脚步声。

他捕捉着声音的来源，在头顶一轮皓月的照耀下，慢慢地接近了蕴灵泉。

他远远地站在结界之外，就看见绿儿甩着她藻一样的发，在水面上轻灵地浮动着，清歌曼舞，好不自在的样子。

这个白天还要死要活的小水妖，在这样一个圆月当空的夜晚，在苍灵宫这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尽情地释放着她的欢乐。

她有一张妩媚撩人的面孔，尖尖的下巴，轻轻翘起的唇角，小巧而挺直的鼻梁。她的眸子是琥珀色的，长长的睫毛一忽闪，就会有摄人心魄的琥珀光。

她还不具人形，可是当她摆着绸一样多彩飘逸的尾，随着歌的节奏在水面上轻轻舞动时，却分明就是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才会有的那种撩人姿态。

东华静静地站着，她的歌声充满了他的灵魂，他陶醉于其中，眼前出现了一朵莲。

那是在他父神的玉京山上七宝宫中，那是两万年前的事。

两万年到底有多久？暮然回首时，不过是风起云卷的一瞬间。

那个时候九莲真正是七宝宫莲池中的一朵九瓣莲花，九朵莲瓣，瓣瓣如粉玉，娇姿欲滴。

他的父神偶得空闲，会带着他和他的母神女娲娘娘在七宝宫中游兴。每当他们泛舟莲池中，父神总是指着九莲对他说：“你看，她是这池中最具灵性的一朵莲花，将来必有一番惊人的修为。”

他就是这样顺着父神的指点，认识了九莲。

以后每当他来到玄都七宝宫，每当他站在莲池边上，他都会留意到九莲。她似乎永远是生机昂然的样子，永远将她的莲瓣绽放开来，吸纳着玄都的仙灵之气，沐浴着仙风仙露，欢快地生长着。

有一次，他的母神女娲娘娘九万岁寿诞，七宝宫中大排筵席，他身为女娲娘娘的长子，在那一天遭到众神围攻，被灌下了不少的瑞珠仙酿。

到了夜里，酒意闹腾得他睡不下，便起了身，在七宝宫中随意地闲逛着。

七宝宫位于天之最高界，建在玉京山的山顶，方圆九十九里，灵台仙阙重重叠叠，是元始天尊与女娲娘娘的仙居之所。

东华的幼年时光就是在这座神宫中度过的，他对这里无比的熟稔。

玉京山上的夜是非常寂静的，他正坐在大殿的檐顶上，偷听天上的两位星君吵架，突然就有一阵歌声轻轻渺渺地飘过来：玉清池中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声音有些稚嫩，无忧无虑，仿佛唱歌的人只懂得欢乐，不知世间愁为何物。

东华被这欢快的歌声吸引着，腾一朵轻云在七宝宫上转了一圈，终于在玉清莲池中见到了唱歌的人。

只见莲池边上，有一个小女孩儿边唱边跳，仿佛她正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表演，周围观者如云，她要用她最好的舞姿和最好的歌声，去打动那些人一样。

她很认真，所以当东华从她背后的方向落下来时，她居然没有发觉。一个旋身，她撞在了东华的身上。她即不惊讶也不尖叫，只是后退了一步，捂着自己的鼻子，看着东华笑。

“我认得你，你是天尊的儿子。”

彼时，东华已经受封东天帝君的称号，赐居紫府，掌仙籍仙册了。他在人间享受香火敬奉，在天上受众仙尊待，神仙两界的人见了他，无不崇仰。

可是这个小女孩儿，明明知道他是谁，却表现得像是见了自己的邻居一样。

“你既认得我，为何却不参拜？”东华故意地唬了脸，问她。

小女孩笑了：“我为什么要参拜你？我的主人是天尊，又不是你。”

东华倒不以为侮，反觉得这小仙童一派天真烂漫，很讨人喜欢，便问她：“那你是谁？在这宫里做什么的？”

小女孩儿一指身后的莲池：“我是九莲呀，你上次和天尊游玉清池，还摸过我的莲瓣呢，我当时还感应到了你的灵力，觉得浑身都振奋呢。”

东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那朵九瓣莲不见了，而眼前的小女孩儿，分明就在腰间围了两片荷叶当裙子。

只是她的上身，却什么也没穿，粉莹莹的皮肤就那么裸着。虽然她看起来还是女童的样子，不穿衣服终究是不好。

于是他轻轻地伸手在半空一抓，就有一身荷粉的女孩子衣裙落在他的手中。他往九莲面前一递：“既已修出人形了，就该给自己弄一身衣裳穿着。你看这里来来去去的仙子仙童，可有像你这样以荷叶蔽体的？”

九莲并无羞涩，只是两眼亮亮的，看着那身衣裙：“这是我的吗？真是太好看了，你是怎么弄出来的？教教我好吗？”

言罢，她开始往身上穿衣。她先是穿裙子，丝毫也不避着东华，伸手就去解那两片荷叶。

惊得东华急转身，还没来由地红了脸，轻斥她一句：“男女有别，你怎的如此不知避讳？”

九莲先是没有答他的话，在他身后悉悉索索弄了好半天，大概是把衣衫裙子都穿好了，一下子就闪到了东华的面前：“什么有别？看起来你和我没有什么分别呀，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两条胳膊两条腿，分别在哪里？你是说咱们原形有别的吗？我是莲花，你是什么？”

“我……”东华想说，我是什么？我什么也不是，我生来就是上神，天生便俱人形，又不像你是修练而成，我哪里有什么原形？

可是他这些话通通地噎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幻变出来的那一身美衣裙，被九莲穿得乱七八糟。上身的对襟轻衫只系了一条袢带，还错了位，整个衣襟都跟着偏斜了。下身的裙子更是没法看，大概是不会系裙带，裙子又一直往下掉，所以那两根裙带就握在她的手里，她就那样拎着裙子跟他说话，还一脸的安然舒适。

东华无奈地摇头问：“难道你没见过来来去去的仙子们，都是怎么穿衣裳的吗？”

九莲委屈道：“她们都是穿好了才来的，又没有在我面前穿过衣服，我怎么会知道她们是如何将这些东西弄在身上的？”

东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将她系错了的袢带解开，重新一个一个袢带对齐了，系好了，又从她的手中抽出那两条裙带，在她的腰上围了一圈，系成一个蝴蝶结。

“这样穿，知道了吗？”

九莲的一双手终于解放出来了，高兴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这就好看多了，东华帝君真是一位亲善的上神，怪不得仙子姐姐们都想嫁给你。”

东华尴尬。

“我得谢谢你给了我第一身衣裳，还这么好看……我唱歌给你听吧……”九莲也不等东华答应，兀自启唇开唱：玉清池中可采莲，

荷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东华也不拦着她，就让她尽情地唱。他微笑着看她，觉得这个小仙童的歌声还挺好听。

那个时候，东华还没有经历过情劫之苦，心是软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

不像他现在，即便绿儿的歌声让他回忆起了许多美好的往事，他依旧是紧绷着一张脸，心里除了痛还是痛，没有一丝的温柔。

绿儿正唱得高兴，突然一旋身，就看到了东华像一尊冰雕般立在蕴灵池边上，吓得她哆嗦了一下，歌声停了，她也飘出去老远。

“这歌是谁教你唱的？”东华的声音一冷，蕴灵池中的泉水便战栗地波动着，像被一阵风吹着，往绿儿的方向涌过去。

绿儿没有想到，自己在夜里悄悄地唱支歌，也能惹来他这样的质问。白日里受的气一下子涌上心间，她没好气道：“小白天天在我耳边唱，不用学也听会了。怎么？君上是不是想来告诫我，妖是没有资格唱歌的？”

东华倒是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毕竟她不会知道这支歌的来历。可是她若每天都唱这支歌，让他情何以堪？

于是他淡然点头：“你可以唱歌，但是这支歌不可以唱，以后都不要让我听到你唱首采莲歌，知道了吗？”

言罢，他拂袖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自从九莲出事，他便不喜欢面对任何一处池水。因为那粼粼水波，他总是想起九莲，他会在那池中看到一朵九瓣莲花，随风摇曳摇曳，最后幻出九莲的样子来，在他面前舞之蹈之。

而幻像总会消失，清醒后的东华，便会沉浸无尽的痛苦与愧悔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因此他逃避任何一处能让九莲的幻像出现的池，包括蕴灵泉。

他脚步匆匆，却没有看到身后的绿儿正在酿酝一股怒火。她眸中琥珀光骤然绽亮起来，藻发四散飞扬，美丽的尾巴用力地一摆，腾空而起，直奔东华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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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小妖急了也会咬人

蕴灵池四周所设结界，其实一点儿都不复杂。也是东华料定绿儿没有什么修为，不可能闯得出去，便不太费心思在这上面。

虽然绿儿一直梦想着能冲破那一层结界，逃离紫府仙洲，去到属于她的地方，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她在这个地方，活命刚好，修为根本谈不上。连小白都可以进出自如的结界，却牢牢地将她困在这方寸之间的一汪池中。

可是今天，先是为了生存的那一滴血，后来又为了一支她喜欢的歌，她被东华彻底地激怒了。

当东华那样理所当然地告诫她，她以后不可以再唱这支歌时，绿儿终于对眼前的这位上神恼火了。寻死不得，活着又是半饥半饱，现在连一支歌也不让她唱，他到底是当她是什么东西？

东华帝君又如何？远古上神又如何？她若是不拼一回，这些自大的神仙们还真以为妖是好欺负的。

一瞬间，她浑身都充满了战斗的意志，藻发飞扬，银尾一摆，拼尽她身体里全部的力量，在东华穿过结界的一刹那，飞冲过去。

按理说，一个没有什么道行的小水妖是没有办法偷袭到东华的。但是此刻的东华有些恍神，刚才绿儿在蕴灵泉上自在的歌舞，那场景深重地刺激了东华。甚至有那么一会儿，他像是被绿儿魅惑了，很想贴近她的身边，摸一摸她的脸颊。

他觉得自己很丢脸，一个拥有无上修为的神，居然中了一只小妖的媚心术。他把那一刻的失神，归绺于自己对九莲的思念。

任何与九莲有关的信息，对他来说都是危险的。

因此他脚步匆忙，神思恍惚，只顾着赶紧离开蕴灵泉，却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动静。

等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抓住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结界。顺带着，他把扯住他衣角的绿儿也一起引领出了结界。

绿儿一冲出结界的束缚，便将自己崩成了一支出弦的箭，朝着前方直飞过去。

在蕴灵池的周围还没有设下结界的时候，绿儿曾经有过逃路的经历。逃得最成功的那一次，是悄悄地来到了苍灵宫碧霞城的城门那里。

她认准了那个方向，横下一条心，飞蛾扑火一般地冲出去。

东华在踏出结界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衣角一动，一个绿色的身影摆着银色的大尾，从他的身边飞驰而过。

他哭笑不得，轻轻地抬起右手，食指一指正在拼命奔逃的绿儿：“你往哪里去？”

一束光从他的指尖射出，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绿儿的身影。他在这边只将指尖漫不经心地一划，那束光便如有了灵性一般，围着绿儿的身体缠绕，将她牢牢地拴箍在光绳之中。

绿儿枉然地挣了挣，自然是抵不过东华的法力。她眼看着东华在一寸一寸地将那束光往回收，她心中一急，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她的愤怒让东华吃了一惊，停了收她的动作，跟她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看着她。

绿儿的身体里波涛汹涌，她的藻发也在寂静无风的夜里舞动着，她的眼睛迸射出摄人心魄的琥珀光，直照向东华的面孔。

“你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绿儿倔强地要求着。

“你不可以离开这里！，本君受毕方的委托，要照顾你到他出关。你现在离开了紫府洲，他日毕方来接你，你让我如何交待？”那束继续缠在绿儿的身上，东华并未收手。

“你照顾我吗？请问君上是如何照顾我的？饿得我半死不活？还是纵容属下揪着我的头发斥骂？亦或是像刚才那样，指着我的鼻子告诫我不许唱歌？如果这就叫照顾我，那君上真的将我照顾得很好，让我简直承恩不起！”

东华脸色微赭，尴尬地眯了眯眼睛，却依旧是语气坚决：“你是妖，来路不明，毕方闭关之前，并未将他与你之间的渊源告诉我，我自然要当心一些。若是我不限制你的修为，说不定哪一天养妖为祸，岂不坏了天规？”

“君上此话甚是有理，我是妖，本来就不该生活在这东天之上，我有我该去的地方，只要君上将你这该死的捆妖索收回去，让我离开这里，从此后自生自灭，君上依旧是俯瞰众生的威严上神，我自去做一只无拘无束的小水妖，岂不两下快活？”绿儿说到这里，咬牙又挣了挣，却不料那捆妖索是越挣越紧的，她赶紧停了动作。

“你以为我乐意养着你？若不是毕方……”东华依旧不肯放她，死守着自己对毕方的承诺。

绿儿却被捆得难过，火气越来越旺。三千年来，她面对东华，只有垂首恭敬的份儿。今天她终于鼓足了勇气，若是这一番逃不出去，她以后都难以再有信心与东华对抗了。

于是她冷了脸，沉一口气，压下身体的波动，以一种平视的角度看着东华，非常理智地开口道：“君上，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与毕方上神有什么渊源，但是毕方上神将我托付于你，一定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只是一团有灵性的水汽，尚不具有灵识，无法生存与自保。如今我已具形体，灵识清晰，完全可以自己生存下来。君上并不是我的主人，你没有权力这样囚禁着我。我自去容得下我的地方修练，待毕方上神出关后，我会去向他问清楚这件事，并且一定向他解释清楚，是我自己要离开的，不是君上容不下我，你看可好？”

东华蹙眉，他想起当初毕方一身重伤来到紫府洲，从他胸前殷红的火纳珠中催动出一团银光闪闪的水汽来，亲自交到他的手上：“我被蚩尤重伤，大伤元气，性命堪忧。这一次闭关养伤，却不知何时才能出关来。你替我照顾好这个小东西，不能让她有丝毫的损伤。若是我出关后寻她不着，我绝对会与你割袍断义，从此誓不两立！”

东华当时还颇为奇怪：“你一个火神，却收来一只水妖，你与这妖精到底有何渊源……”

毕方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来，化出了原形。他仿佛伤重不能支的样子，舞动着他一双火红的巨翅，仓促往章峨山的方向飞去，什么解释也没有给东华留下。

东华每当看到绿儿，就会想起当年情形。他觉得毕方当时还不至于连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好像是毕方刻意地隐瞒着他。但无论什么原因，毕方总会出关的，到时候他想躲都躲不过去，一问便知。

只是从毕方临去前那慎而重之的态度来看，绿儿于他是很重要的。

基于此，东华拒绝松开捆妖索：“本君一诺千金，不能对毕方失言。你留下来，我答应你，以后会对你尽量宽容一些。”

“尽量宽容？”绿儿觉得他这措词实在是好笑，便真地冷笑了一声，“君上不愧是慈悲的上神，可惜小水妖不需要你的宽容。君上是不是以为小水妖很怕死，一定没有勇气自毁形神？如果你把小水妖想得如此懦弱，你不妨试一试，今晚你将我捆回去蕴灵池，明日你即便抽干蕴灵池的水，也不会再找到我！”

东华有片刻的怔忡，觉得眼前的绿儿非常陌生。

正在这时，只听旁里一声断喝：“你这妖怪不识好歹！君上是你可以耍横胡闹的对象吗？再不乖乖地回蕴灵池去，信不信我一棒子打散你的形体？”

一个青衣女子从斜里闪出来，气势汹汹地冲到绿儿的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头发。

东华这才弄明白，绿儿刚才说的纵容属下扯着她头发斥骂，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正要开口喝止青木仙子，就见一道白光突然蹿到了青木仙子的肩上，竟是小白！

小白在青木仙子的身上一通乱抓乱挠，弄得她头发也散了，衣领也开了，形容无比尴尬。一边挠他还一边教训：“堂堂东华帝君座下仙子，未来的木族圣女，动不动就像泼妇一样揪人家的头发，像什么样子？今儿本猴儿也扯一扯你的头发，让你尝尝被扯头发的滋味好不好受！”

青木仙子再厉害，当着东华的面儿，她也不敢对小白下手。整个紫府洲的人都知道，小白是动不得的，他掉一根猴毛，东华帝君都会紧张半天。

她一边护着自己的头，一边辩解道：“君上肯宽容养着一只妖，就已经是违反天规神律了。她不识好歹，动不动就让君上为难。她就是欺君上面慈心软……”

好一个面慈心软！

绿儿冷冷地哼一声，唤小白道：“小白，不要闹了！平白失了你灵猴的格调！她说得没错！君上养了我三千年，我这一条命是君上的血供养出来的！如今我绝意离开，便将君上的血还给他！”

说完，她将一股内力逼向自己的心房，只听得“噗”一声，一团血雾从她的口中喷射而出，惊得一神一仙一猴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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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离开也伤心

待绿儿再欲施力，催逼自己体内的鲜血涌入口中的时候，小白一下子就扑到她的身上，抱着她的肩膀大哭：“绿儿别这样！我求你了！我带你离开！你要留着一口气在，才能去过你向往的自由生活！你要是这样死了，小白也不活了！”

绿儿本来就失于供养，气血很弱。这一大口鲜血喷出来，她的面色变得青白骇人，连琥珀色的眸子也黯淡了下去。

东华见此情形，深吸一口气，摆手道：“好吧，你走吧！”

他话音一落，绿儿身上的捆妖索倏地就消失了。绿儿从半空落下去，扑到地上，使劲地咳着，唇边还有鲜红的血迹。

小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上前扶起绿儿：“咱们走！”

“小白！”东华没想到小白会真地跟绿儿走，一闪身挡在去路上，“你不可以走！你自从来了紫府洲，就从没有离开过，你去外面是很危险的！”

小白猛地回头，看向东华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气：“绿儿也从来没有离开紫府洲，她什么都不会，她岂不是更加危险？”

“……”东华微微侧了脸，沉吟片刻，“我留她了，可是她说……我不是她的主人，没有权力拘束她的自由。”

“君上也不是我的主人！”绿儿唇角的血滴刺激了小白，令他一时愤怒，口不择言，“我的主人是九莲仙子，若真论起来，君上倒应该算是小白的仇人！”

“小白！”东华顿受打击，声音沉痛，“你……你疯了吗？难道你真的受了什么惑心术？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君上！你还是那样自以为是！当初就因为你自以为是！结果害死了九莲仙子！今天又差点儿要了绿儿的性命！我恨你！”小白将绿儿扶了起来，“咱们走吧，这里都是些眼高于顶的神仙，我也受够了！”

青木仙子听小白这样对东华帝君说话，简直气得炸肺。她小心地看东华的脸色，见他英眉倒竖，唇抿成一条线，在这样一个没有风的夜晚，他额前的几绺发竟然在轻轻地飘动。

他这个样子，应该算是生气了吧？

青木仙子便大着胆子，冲上去拦住小白和绿儿：“你这猴儿忒没良心！君上对你百般照顾呵护，你竟然说这等令君上伤心的话来……”

绿儿刚才被捆妖索绑了一回，有些伤元气，又自己催吐了一口鲜血，更加地虚弱了。此时此刻，她恨透了这个紫府的地方，只想着快些离开。

见青木上前来拦小白，她便推开小白道：“小白，我知道你很有义气，可是你跟我不同的，你还是留下来吧，我自己离开……”

“青木，你让开，让他们走。”

声音轻轻的，从绿儿的身后传来。她转回头，就看见东华已经背过身去。他的一头银发在背后垂顺着，发尾的两颗明珠与月光辉映出温柔的光晕来。他一身的锦袍如水般服贴，只轻轻地冲着身后一挥手，那宽大的袍袖便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来。

这个背影，她太熟悉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勇气正面直视他。可是每一次他离开的时候，她都会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没有想到，在她即将离开这里的时候，他留她的最后一个影像，依旧是这样一个背影。

青木仙子得了令，不服气地剜了绿儿和小白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闪到一边去了。小白扶着绿儿，连头也没有回，咬着牙往外走去。

身后静悄悄的，静得人心慌。小白的爪子有点儿哆嗦，绿儿感受得到。

可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停下脚步，也没说话，相扶着，默默地离开了苍灵宫，来到了碧霞城下。东华已经打开了所有出城的结界，城门大开着，城外便是云海茫茫。

绿儿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不远处巍峨的苍灵宫，问小白：“小白，东华帝君一向待你不薄，你就这样跟着我离开了，一定会后悔的。”

小白吸了吸鼻子，拍胸脯逞强道：“你忘记了吗？我以前答应过你，一定会救你出紫府洲，我怎么可以食言？”

绿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斜着小白：“是你救我出来的？”

小白挠了挠自己的猴腮，难为情道：“我也替你说话了嘛，你不要忘了，我说的话在东华帝君那里，可是很有份量的呢。你现在还虚弱着呢，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离开？再说……”

“再说什么？”绿儿很聪明的，小白稍稍一拉长腔调，她就听出别样的意思来了，“你跟我说实话，你离开这里，除了陪着我，是不是还另有目的？”

小白赶紧将他的猴爪伸出去，捂住了绿儿的嘴巴：“嘘！你在这里说话，君上说不定能听见的……我不过是想拜访一位老朋友而已，顺便带着你四处见识一下。”

绿儿对小白的感激与感动一下子全没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你要看老朋友，何苦跟我搅和在一起？君上那么疼你，说不定还会亲自护送你去探访老友呢……”

“你不懂的，不能让君上知道我要去探望那个人，他们……唉……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明白……总之我是为了陪着你，顺便看看老朋友啦……哎呀！你干什么？”

小白在那儿乱七八糟地解释着，绿儿也不爱听，自己就往城外去。结果碧霞城外一片云海雾涛，她从城门一出去，一头就栽了下去。

还好这时候小白的动作倒挺敏捷，一把扯住了绿儿的大尾巴，将她拎了上来：“你都出来了，也不等好好见识一番，就要自尽吗？”

“谁要自尽？”绿儿也吓得够呛，指着那些云团，“这些云踩不实的吗？我看苍灵宫里的神仙们每天踩着云朵飘来飘去的，怎么我一扑就空呢？”

“那是腾云术，你会吗？”小白头痛地抚额，“幸亏我跟来了，要不然你这一下子摔下去，还能有得救吗？”

“那……那么你会腾云术？若是你也不会，我们怎么离开？”绿儿没想到自己连离开这里的能力都没有，顿时无比沮丧。

小白从胸前解下一条链子来，递到绿儿的眼前：“你看，我有这个！”

是他一直戴在胸前的那个绿色的荷叶挂坠，以前绿儿见过的，据说是他的主人九莲仙子的遗物。绿儿还曾经研究过这挂坠的材质，说它是翡翠吧，它比翡翠要透，说它是琉璃吧，它又比琉璃要润，反正是那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目的东西。

“这东西……它能带我们驾云？”绿儿怀疑道。

小白终于有了一个炫耀的机会了，得意一笑，将那挂坠高高地举起来，猴爪子捏了一个诀，口中念念有辞。

绿儿在一旁吃惊地看着小白，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小白施法术。随着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拇指大小的一个挂坠竟越变越大。

到最后，一片三尺见方的大荷叶铺展在她的面前，轻轻地浮动着。

小白率先跳了上去，回手拉绿儿：“快上来，我们要出发喽！”

绿儿将信将疑地爬上那片大荷叶，小心翼翼地往荷叶中央挪了挪，还好，脚下的感觉蛮踏实，不像是会踩破的样子。

小白很兴奋，朝着苍灵宫的方向高喊一声：“苍灵宫！再会喽！我们要云游四方去喽！出发！”

他很威武地一伸猴臂，那荷叶竟像是听得懂他的话，微微地一展叶边，朝着他指的方向飞去。

绿儿站在荷叶的正中央，天风在她的耳边吹过，将她的藻发扬起，流云在她的眼前飘过，挡住她的视线。她眯着眼睛，看远处的苍灵宫越变越小，眼睛开始潮湿。

小白乱激动了一会儿，察觉出绿儿的安静，凑过来问她：“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紫府仙洲吗，现在我们离开了呀，你不高兴吗？”

苍灵宫已经看不见了，绿儿依旧朝那个方向站着。她问小白：“君上一定知道我没有办法离开紫府洲，对不对？”

“这个……”

“那他还放我走！若是你不跟着来，他是希望我一头栽下去摔死？还是希望我灰溜溜地回去求他？”绿儿的声音带着重重地鼻音，听着像要哭出来了。

“这个……”小白摸着下巴想了一下，突然有些不高兴了，往大荷叶上一坐，顺势躺了下去，“你这么在乎君上的想法？那你还离开做什么？”

绿儿也不听他说什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他一定是希望我摔死的，反正是我自己要离开的，以后毕方上神来问，他也交待得过去。我死了，他眼不见心不烦，再也不必为养一只妖而苦恼了，我……”

“你烦不烦呀！”小白皱着眉头吼了绿儿一句。

这还是他头一次对绿儿这么凶，绿儿被吓了一跳，回头睁着朦胧泪眼，吃惊地看着他：“你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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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初开眼界

绿儿三千年妖龄，都是在紫府洲蕴灵泉中度过的。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偶尔她会试图想像一下，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影像，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类似蕴灵泉一样的泉池，或者是像苍灵宫一样的仙宫。

因此当他们终于飞过碧霞城外的那一片云天雾海，缓缓地降落到一片树林中的时候，绿儿被周围茂翠的树木吸引着，被那些她不曾见过的花花草草吸引着，完全忘记了刚离开碧霞城时，她那些莫名而来的忧伤。

“我们到地方了吗？”绿儿漫不经心地问着小白，原地转着圈，想把眼前的陌生事物全部收入眼底。可她见识过的东西是那么少，而眼前的世界是那么缤纷，令她目不暇接。

小白将荷叶重新收回挂坠的样子，一边往脖子上挂，一边答绿儿的问话：“哪里有那么快？我们还没有离开东天仙域呢，这里还是东华帝君的辖域……”

他话未说完，一转头就看到绿儿正摘下一朵粉色的小花，举在眼前认真地看着，喃喃道：“花儿呀，我已经好久没看到花儿了，自从君上将蕴灵池边的花草都移走，我就不曾再见过这种美丽芬芳的小东西了，多美呀，看着就让人高兴……”

此时，太阳正从东天升起，光芒肆意地挥洒，将绿儿笼罩在其中。她的藻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如流淌的水波，，面庞似玉一般莹莹透明，眸中的琥珀光浅淡而迷离。

这样的绿儿，是小白在苍灵宫时不曾见过的。他不由地吸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这要是修出了人形，怕是要魅住许多的男人，倒不如我先娶了吧，也算是替世间除了一害……”

“你说什么？”绿儿正专注于眼前的花朵，没太听清小白的话，便问了一句。

小白尴尬地咳了一声，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花朵，别在她的发间，说道：“我是说，这花儿要戴在发上，女孩儿家爱美，都会戴一朵花。”

绿儿竟没来由地红了脸，将花儿取下来，丢小白的身上一丢：“我是妖精，又不是普通的女孩儿，戴这个多丢人……”

那朵小小的粉花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落在了小白的脑袋上。雪白的猴毛上立着一朵娇艳的花儿，看起来别提有多滑稽了，绿儿忍不住大笑出声。

小白窘迫，本想把自己头上的花儿取下来，可是他听到那种脆生生响灵灵的笑声，竟然是从绿儿的口中发出来的，他把举起的猴爪又放了下来，让那朵花在自己的脑袋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绿儿笑够了，飘到了小白的跟前，将花儿拿了下来，说道：“这花顶在你的猴头上，简直就是白白地糟蹋了，还是还给我吧。”

小白嘿嘿地憨笑两声，一拍猴爪：“你饿不饿？我去摘果子给你吃。”

“我可以吃果子吗？”绿儿有些兴奋，“果子是什么味道？好吃吗？”

“你当然可以吃果子，我们现在已经出了苍灵宫，你要自在一些，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等着！”小白一个蹿跳，已经跑出去老远，钻进树林中去了。

“哎……”绿儿本想跟着去，一眨眼就不见了小白，她只好留在原地等着。

正是清晨，露珠儿还没有完全地消隐，挂在草儿叶儿上，一颗颗在阳光下亮闪闪的。绿儿是水妖，对水有着本能的亲近感。小白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摘果子去，她就一个人玩了起来。

她飘到一棵树下，抬头寻找那些挂着露珠的树叶，凑近了，轻轻一弹那叶子的边缘，露珠就会掉落下来。然后她张开嘴巴，在那滴露珠落地之前，将入口中。

凉凉的水珠带着绿叶的清新气息，顺喉而下。绿儿就会在那一瞬间，感觉浑身舒畅愉悦，惬意得忍不住摆动她绸一般飘逸的尾。

她在枝叶间寻找着露珠，正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听到一个凶巴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哪里来的妖孽！竟敢在本仙的地盘上撒野！”

绿儿吓了一跳，一滴露珠就掉落在她的脸颊上。她也顾不得擦，赶紧转身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位青袍仙人正在不远处怒目关注着她。

此仙横眉大眼，鼻直口方，生得倒是一脸正气的样子。可是他看向绿儿的目光里，却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他指了指绿儿面前的那棵树：“你一个妖精，不好好在自己的地盘上呆着，跑到本仙这里来糟蹋仙树仙草，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绿儿在蕴灵泉的时候，就被东华告知她不能吸取神仙界的仙灵之气，而将生长在蕴灵泉边的仙株仙草都移走了。没想到了出了紫府洲，她还要继续受到这种歧视，她不由地恼火起来。

“什么小气仙人？几滴露水都舍不得吗？要不要我现在就还给你？”

绿儿说完，暗下提一口气，突然就从口中逼出一条水线，直奔着那位仙人而去。绿儿法力微薄，她并无意与眼前的仙人斗法，只是一时气愤，想要这种方法嘲弄一下那位仙人的小气罢了。

那位仙人却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他捏了一个法诀，将那道水线给打散之后，大怒道：“不知死活的小水妖，本仙原意只是驱你出仙界，却不料你不但敢擅闯仙界，竟还敢冒犯本仙！看我怎么打散你的妖形！”

说完，他双指一并，口中也不知念些什么。

绿儿稍稍有些紧张，她自己有没有本事，心里还是有些谱的。要是这个小气的仙人真的对她痛下杀手，她一定招架不住的。

于是就在那仙人突然将双指指向她的时候，她心里一紧，放声大叫：“小白！”

她尖叫声未落，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随即听到“嘭”的一声，像是两个重物在她的面前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她定晴一瞧，小白正挡在她的身前，他本来抱在臂弯里的果子正骨碌碌地满地滚，而他的身体纹丝未动，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小白！”绿儿不知道刚才那一声响是哪儿来的，急切地问，“你受伤了吗？”

小白转回头，指了指自己胸前那颗荷叶挂坠，笑道：“你放心，这东西可不是白给的，我没事。”

然后他指着对面一脸讶然的仙人说道：“风麟真人！你还是这样急躁的性子吗？简直不分青红皂白！算你走运！我替你挡了这一招！否则今日你伤了她，他日毕方上神出关，定会来找你算帐！”

“她……”风麟真人张了张嘴巴，冲着小白一揖，问道，“她究竟是何方妖……什么来历？请小白上仙指点。”

“你知道东华帝君的蕴灵泉中养着一只水妖吧？你知道那水妖是毕方上神托付给东华帝君的吧？就是她！”小白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绿儿，还一脸骄傲的样子。可惜那位风麟真人似乎并不买帐，虽然看绿儿的时候没有那凶了，但是脸上依旧是鄙薄的神情。

他瞥了绿儿一眼，转而恭敬地向小白施一礼：“小仙不知，冲撞了小白上仙，还望上仙见谅。不知上仙这是要去哪里呀？”

小白想了想，一指绿儿说道：“君上说她在蕴灵泉里闷了几千年，实在是太少见识了，就让我带着她到处走走，也什么具体的地方要去……对了，你那里有吃的没？本来我摘了一些果子当早饭，被你刚才那一下子打烂了，你要赔我一顿早饭！”

风麟真人听了小白这要求，很高兴的样子，一指自己身后的方向：“若是上仙肯光临鄙舍，小仙将不胜荣幸，一定倾力招待。”

“不用倾力，随便弄点儿吃的就行，我们也急着上路。”小白朝着身后的绿儿一摆手，大摇大摆地往风麟真人的仙舍走去。

绿儿自然是跟在小白的身边，那风麟真人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小白的尊敬，还是出于对绿儿的厌嫌，一路都在跟在后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你是上仙？”绿儿凑近小白，低声问。

“当然喽。”小白很得意地晃了晃猴头，

“可是你什么都不会呀。”绿儿深表怀疑。

“你别忘了，咱们君上是管什么的？仙籍仙册呀！封我个上仙玩玩，只是君上抬抬手的事。”

“君上看样子不像是会徇私情的人哟。”

“嘿嘿……君上唯一一次破例徇了点儿私情，就是为了我……”

绿儿狐疑地想了一下，突然瞪了小白一眼：“你臭美吧？君上是为了你吗？怕是看在你的主人九莲仙子的面儿上吧？”

小白撇嘴道：“你别管为谁，总之我是上仙！你别看在神界我不算什么，到了仙界，他们都得对我礼让三分……”

“狐假虎威！”绿儿不服气地哼了一句。

小白也不以为侮，只管大剌剌地得意着：“别忘了刚才是谁救了你，小水妖……”

绿儿这个憋气呀，吸了好几口气，才想出回话来：“你得什么意？还不是因为你那护身的法宝？你会什么？跟我一样罢了。”

小白歪过头来，看了绿儿一眼，没说什么。绿儿触到他的目光，感觉那一瞬间，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种陌生的正经与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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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不辨饥饱

东天的九万里仙域，划分为十个洲，除了最东端东华帝君仙居的紫府洲，依次往西还有风麟洲、聚窟洲、祖洲、炎洲等九个洲。

小白带着绿儿一路往西去，打着东华帝君的名号，在这些仙洲的守仙那里骗吃骗喝，果然比在苍灵宫中要滋润自在。

绿儿也对新的生活充满了好奇，每天追着鸟儿飞，追着兔子跑，采花摘果，玩得不亦乐乎。

只有一件事她觉得很奇怪。她发现小白对吃的东西充满了兴趣，各仙洲的守仙们为了巴结小白，给他奉上各种珍羞美味，每每摆上桌来，小白就会两眼放光，随便地跟大家客气几句之后，他就会像一只饕餮那样，狼吞虎咽，吃得无比香甜。

绿儿也会吃这些东西，小白让她吃，她就会吃。可是她从来没感觉到吃这些东西有什么好满足的，她也品不出令小白赞不绝口的那种美味，每当小白拍着肚子露出一副酒足饭饱的惬意相，她也会揉一揉自己的肚皮，却怎么也揣摩不出来小白口中的“好饱”是什么感受。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小白道：“看你吃得那么高兴，这些饭食真有那么好吃吗？你说的好饱，到底是什么感觉？”

小白拿看白痴的眼神看她：“你果然是没有见识的，这些可都是难得的仙品呢，如果不是我小白上仙莅临，他们才不肯捧出这些好东西奉上呢。你就看这一盘饭后水果，这东西只长在炎洲的西凉山上，所以叫做西凉果。那西凉果树五百年才能结出一茬果子来，一棵树上只结三颗果子。这果子不但味美，还能增补元气，你吃了绝对有好处的。”

小白说完，拿起一颗西凉果，咔嚓咬下一口，边嚼边含糊地赞道：“皮薄肉厚，甜脆多汁，吃下去通体舒畅，元气大增……”

绿儿听他这样说，也拿起一颗西凉果来，很认真地咬下一口，细嚼慢品着。这果子的确是汁水丰沛，她出于天性，倒是挺喜欢这种感觉。可是除此而外，小白说的什么甜脆，什么吃下去通体舒畅，她完全感受不到。

小白见她意兴阑珊的样子，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一口将剩下的果子吃下，凑过来问她：“你真不觉得这果子好吃吗？”

绿儿摇了摇头。

“那……我见你刚才也吃了不少，你吃饱了没有？”

“饱是什么感觉？不饱又怎样？”

小白翻了一个白眼，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吃饱了，就是肚子里满满当当的，让你觉得很满足……甚至有一点儿倦懒欲睡的感觉，你有没有？”

“没有……”绿儿无辜地摇了摇头。

“那个……”小白一脸的纠结，为难地搔了搔脑袋，“吃那么多，怎么会不饱？我问你，以前君上好些天不去一趟蕴灵泉，你好些天吸不到他的血，是什么感觉？”

绿儿很认真地想了想：“就是越来越虚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软趴趴的像要化在水里，提不起精神……”

“那就是饿的感觉呀……你吸了君上的血之后……”小白极力想解释清楚饥饿与饱腹这两种感受，可是他想了想，又放弃了，“算了算了，反正君上也没有把你喂饱过，你饿了三千年，现在总也吃不饱也是正常的。你放心好了，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喂饱的。”

绿儿琢磨了一下他的话，虽然觉得他这个解释没有什么道理，可是却勾起她的心酸。

因为这一番话，她又想起了东华每一次飘然降临蕴灵泉，面无表情地挤出一滴指尖血，放在她唇边的样子。她也想起了几日前离开苍灵宫时，回首看见的那一抹仙姿渺然的背影。

以前在苍灵宫中，她独自在蕴灵泉上游荡的时候，她经常幻想着东华会意外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虽然这种幻想从来没有变成现实，但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这种美好的想像。

那个时候，她会跟自己解释，是因为自己太饿了，所以才会期盼着东华的到来。

可是现在她有东西吃了，她不饿了，她却依旧在每个夜晚睡前和每个清晨醒来后，想起东华那一头银亮的发，那一双蓝色的眸，还有他那一身永远纤尘不染的博带广袖的白袍。

为什么她不饿的时候也会想起他？这是不是她在千年岁月中养成的一种习惯？难道这个习惯她就改不掉了吗？对于她来说，东华上神的神威如狱，她在他的威压之下活了三千年，如今总算是摆脱了他，为什么她不赶紧将他忘掉？

她越想心头越是酸涩，神情也黯然了下去。

小白又吃了两个果子，回头看她郁郁不乐的样子，拍拍她道：“你想什么呢？”

绿儿叹了一口气，遮掩道：“我在想……我今晚要睡在哪里……”

“哎呀！”小白一拍脑袋，“今天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我这就给你找地方去，炎光真人！炎光真人！”

他一边喊着炎洲守仙的名字，一边跑了出去。

说起来这也是小白带绿儿上路的一件麻烦事。绿儿白日里可以跟着小白赶路玩耍，但是到了晚上，她必须歇在水中。这一路上，Qī.shū.ωǎng.小白总是在天未黑之前，就给绿儿找好歇宿的地方。

今天炎洲的守仙炎光真人早早得了小白会到的消息，他有事相求于小白，中午的时候就在路上迎到了他们，一路殷勤相陪，到了炎洲仙府，又是一场盛情款待。

小白被炎光真人捧得晕晕乎乎的，就把绿儿晚上歇宿的事给忘了。

眼下他跑出去给绿儿寻找睡觉的地方，绿儿就只好在屋子里静静地等着。

没多大一会儿，绿儿就听到小白在喊她：“绿儿，你出来一下！”

绿儿应声而出，就看见小白站在院子里，他的身后是炎光真人，一脸的愧疚，他的手边是一只缸。等绿儿到了跟前一瞧，居然是一只养鱼用的白瓷缸。

小白窘迫地搓了搓猴爪子，指着那只缸说道：“绿儿……那个……实在对不起，今晚你就歇在这里吧……”

绿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你让我睡在鱼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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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别扭的新朋友

绿儿深觉受辱，指着那只鱼缸冲着小白怨道：“你当我是一条小鱼吗？居然让我睡在这么一只小鱼缸里？”

炎光真人一直不服气绿儿这样一只小妖精敢对着小白上仙颐指气使，他站在小白的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过是人首鱼身罢了，跟一条鱼也没太大区别。”

小白离得近，听到炎光真人这一句低语，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说你这破地方，连个水池都找不到。人家夸一个地方好，都会说那里山灵水秀，你这里偏偏就缺了一半……”

炎光真人见小白有些恼，赶紧说道：“如果上仙非要一个水池，小仙可以用法术幻化出一个来……”

小白无奈摇头：“我还能用法术幻化出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仙桃呢，那个能吃吗？你可真是……去吧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炎光真人窘红着脸，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偷偷地斜了绿儿一眼，心想：一个小妖精，哪来这么多的麻烦事？

绿儿也知道炎光真人对她颇多鄙夷，这一路走来，那些眼高于顶的仙人们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太友好。说实话，绿儿对他们的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仙人板起脸来都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是见了小白，他们那毕恭毕敬的样子，真是大倒神仙的形象。

其实小白虽然位列上仙的仙阶，可是他既没有高深的法力，更谈不上有什么高尚的神威仙德。这些人溜须着他，无非是他们都知道，小白是东华的软肋，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让小白去东华面前说，十有八九会成的。

神仙也不过如此！

绿儿冲着炎光真的背影皱了皱鼻子，小白看在眼里，笑哈哈地劝道：“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他们这样，那是嫉妒你呢。他们虽然给君上守着一方仙域，但却绝少有机会能见到君上的神颜。而你一个小妖精，不但居在君上的苍灵宫里，还是靠着吸食君上的血活着，他们见了你，心里能舒服吗？”

“你还不是一样？一只贪嘴懒惫的猴子，跳进水里都能溺死，居然还封了上仙，怎么不见他们鄙视你？”绿儿拍鱼缸的边沿，心里忿忿的。

“我不同的，我仙根纯正，一旦勤奋修练起来，可不得了……算了算了，咱们出来玩的，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他这个地方的确是没有像样的泉池，你今晚就委屈一下吧。我保证，以后不论走到哪里，若是没有给你歇宿的地方，就是拿龙肉凤胆来招待，我们也不停留，好不好？”

小白一脸的歉意，软语和声劝着绿儿。绿儿心里好过了一些，伸手进鱼缸里，撩起一个水花，清清亮亮的：“这水是哪儿来的?”

小白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一口井，我亲自去看过的，井水微凉沁甜。只是我不能让你睡在井里吧，那是水鬼才干的事，所以就把井水打到这缸里来了。”

绿儿心里一暖，隔着鱼缸看着小白，感激道：“小白，多亏有你陪着我，否则我走不出紫府洲的。我老是跟你耍脾气，是我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小白听绿儿这样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嘿嘿笑了两声：“不必跟我客气的，咱们是好朋友嘛，你要是跟别人耍性子，我还不高兴呢……”

“我还不高兴呢……”

也不知怎么的，小白的话突然拖出一句清晰的回音，重复着他最后一句话。一妖一猴同时被吓了一跳，小白更是捂了嘴巴。

“你说话有回音？”绿儿指着小白，吃惊地问道。

“你说话有回音……”这下轮到绿儿了，她话音刚落，便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她自己在重复刚才的问话。

“这……”绿儿不明所以，被这诡异的状况惊吓到。

小白眉头一皱，示意绿儿先不要出声，他则绕着鱼缸转了一圈，仔细地四处检视着。待他转到绿儿的身边时，他突然指着鱼缸的底座叫道：“原来是你这只小屁虫！还不快现身？”

绿儿正准备俯下身看个究竟，只觉得眼前一个小小的黑影闪过，然后就听到小白的声音在说话：“你这只小屁猴！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撒野！如此无礼，枉称上仙！”

自打出了苍灵宫，这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敢向小白呛声。绿儿虽然还没看见本尊，但是心里却觉得好笑，一边寻找着学他们说话的那只小屁虫，一边笑问小白道：“什么东西呀？学咱们的声音真像呀。”

“你听说过应声虫吗？就是这怪东西！”小白指着缸沿，告诉绿儿。

绿儿顺着他的手指，果然看见缸沿上站着一只拇指大的小甲虫，身体大概有五六节的样子，背上有黑亮的甲壳，头上有两只触须，乌溜溜的一对小眼睛，昂首挺胸的时候，八条腿中就有四条腿踩在缸沿上，另外四条腿蜷曲着悬起来。

应声虫怒瞪着小白，申辩道：“没见识！从父神开辟鸿蒙始，就有我们这一支神虫存在了，你才是怪物呢！”

它用的是小白的声音，绿儿便奇怪了：“你怎么总学人家的声音说话呀，这样很失礼哦。”

应声虫白了绿儿一眼，这次开口，换作绿儿的声音：“应声虫没有自己的声音，跟谁说话就用谁的声音，你不知道吗？你是从哪个蛮荒处出来的？怎么的如此孤陋寡闻？”

绿儿抬眼看小白，见小白点头，知道这小虫子没有撒谎。

“那你可以用他的声音跟我说话吗？”绿儿觉得好玩，便指着小白问应声虫。

应声虫瞥了小白一眼，又挺了挺它的小胸脯，骄傲地回道：“我们应声神虫族有族规，跟一个人说话的时候，不可以用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那样会有欺人之嫌，懂了吗？”

绿儿笑着点头：“这规矩好呢，要不然你学小白的声音来骂我，我岂不是要找小白算帐去？”

小白见绿儿和应声虫越聊越近乎，便不耐烦地挥手道：“好了好了，小虫子玩够了吧？我们要歇息了，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应声虫又不高兴了：“我不叫小虫子，我叫呛呛。这只鱼缸多少年一直摆在后院杂物间里，我一直就住在这只缸里，今天是你们抢了我的地盘，你叫我回哪儿去？”

小白气得直瞪眼，绿儿却挺喜欢这只叫呛呛的应声虫，便歉意道：“因为我歇息的时候，需要在水里养神，所以才动用了这只缸，害你无处宿夜，实在抱歉哟。不如这样吧，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咱们三个说说话，也挺热闹的，好不好？”

呛呛看了小白一眼，趴在缸沿上不动，看来是留下来的意思。小白也不好折绿儿的面子，便没有撵它，只是往鱼缸旁边的藤椅上一倒：“不早了，歇了吧。”

绿儿轻轻一跃，便栖进了缸里。虽然鱼缸里的空间太憋屈了，但是那井水的微凉直沁入绿儿的身体里，令她精神为之一振，一身的倦意瞬间就消失了。

呛呛就趴在缸沿之上，仰头望天。

“呛呛，你这个名字真有意思，听起来像是脾气不大好的样子。”绿儿跟新朋友搭讪。

“你猜着了，我爹娘都说我脾气太拧，就叫我呛呛了。”

明知道是呛呛在说话，但是绿儿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自问自答一样，感觉挺有趣，便继续说道：“你爹娘住在哪里呀？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呢？”

呛呛静默了一会儿，答道：“爹娘不在了……”

绿儿赶紧探出头来，安慰呛呛道：“你别太伤心了，你好歹还被爹娘疼爱过呢，比我好多了。像我无父无母，就只有小白这一个朋友，说起来倒比你凄凉呢……不过现在我又多了一个朋友，呛呛做我的新朋友吧……”

绿儿话音未落，就听小白一旁冷哼一声：“你也不分辨一下好歹，这么快就认新朋友了？有这空闲功夫，你不如复习一下我前两日教给你的修练功法，增加一下自己的修为。”

“练吧练吧，小白上仙满腹功法秘笈，多少人好吃好喝地哄他道出来呢，你能白得，还不快感激小白上仙？”呛呛在说话，用小白的声音。

“你这只小屁虫，本上仙说话，轮得上你插嘴吗？要想留在这里歇着，就赶紧闭上你的嘴巴！”

“你这只狐假虎威的小屁猴，本虫既不要团仙大会的邀请函，又不打你那些功法秘笈的主意，本虫怕你什么？本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你管？”

两个小白在绿儿的耳边吵了起来，绿儿只好劝架：“别吵了，我练功，呛呛睡觉，好不好？”

“早困了！要不是你们叽叽喳喳没完，本虫早就睡下了。”呛呛哼了一声。

一会儿是两个小白在说话，一会儿又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绿儿稍稍感觉有些混乱。不过她还是觉得挺开心的，这是她出了苍灵宫以来最有趣的一个晚上了。

紫府洲以外的世界，果然要缤纷生动得多，看来她离开苍灵宫，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只是……小白和呛呛都安静下来后，她为什么感觉身体里有一种虚空的感觉呢？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让她稍稍有些心慌。

一定是今天吃得太少，明儿自己要多吃一些，现在她有吃的了，不能让自己饿着。

绿儿稳了稳心神，开始在心里默背小白教给她的那几种功法，练习了几遍，她便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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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神秘的故人

第二天，当绿儿和小白离开炎光真人的仙居上路时，身边就多了一位同行者。

不用解释，当然是呛呛。它理直气壮地趴在绿儿的头发上，头顶的两根触须迎着风，微微颤动着，要是忽略它只有拇指大小的小身体，只看它的架势，还是挺意气风发的。

小白大为不满，鄙视它道：“你到底是应声虫还是跟屁虫呀？鱼缸不是还给你了吗？你怎么还跟来了？”

呛呛连头都没有歪一下，依旧仰首挺胸向前看，回小白道：“我陪我朋友上路，关你什么事？小白上仙！要注意保持你的仙家风范，你现在这副样子，气量狭小，很难让人相信你是跟了东华帝君那么多年的仙猴，实在是给东华帝君丢脸呢。”

小白被自己的声音教训了一顿，实在是窝火，对绿儿说道：“咱们离开的时候可说好了的，我带你去探望一位老朋友。你现在又多带一只虫，我那位老朋友脾气可不大好，要是捏死了这只跟屁虫，你可不许跟我急。”

小白在吃醋，因为绿儿从灵识苏醒那一刻起，三千年来只有他这一位好朋友。不管有什么心事，绿儿都会跟他说，也只有面对他的时候，绿儿才是一个多话的小水妖，而面对别人，绿儿是不太会交流的。

小白很享受这种唯一的感觉，可是呛呛突然冒了出来，绿儿似乎很喜欢这只小虫子，总是没完没了地逗它说话，不自觉就把小白冷落了。

绿儿不察小白这微微别扭的小心思，笑着回他：“要是你那位朋友不喜欢呛呛，估计他也不会喜欢我的，到时候我和呛呛找一个地方等着你便是了。”

小白一听这话，心里更不爽快了。只一晚上的相处，现在居然已经把他划出去了，动辄她和呛呛怎么怎么样，这样下去还了得？

“我还打算把你介绍给我朋友认识呢，他可是一位大人物哟，一般的小仙小妖想见他一面，都找不到机会呢。”小白不得不诱之以利。

绿儿却不以为意：“多大的人物呀？还能大过君上去吗？”

“差不多吧。”小白骄傲地抬了抬猴下巴，“若是非要拿神界的位阶来比，他的地位跟君上是一样的。”

“哦？”绿儿果然有了兴趣，好奇地转头看小白，“你还有这种朋友？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些年也不见你去探望这个朋友呀，他是谁呀？”

小白抬眼看了看呛呛，欲言又止。掂量了半天，才说道：“也不是我不想去看他，实在是因为……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君上是不会允许我离开紫府洲的，更别提跑去看他……”

绿儿听他说话吞吐，试探问道：“此人与君上有过节吗？”

小白撇了一下嘴，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来。

绿儿心领神会，继续问道：“像你这么懒的猴子，怎么会结交到那么有神通的人物？该不会是你的主人九莲仙子的故人吧？”

小白翻了一个白眼，却也没有否认。

不等绿儿继续问，趴在她头上的呛呛突然发声，说道：“我知道了！你要去鹿吴山！”

小白惊得抬起猴爪就去拍呛呛，一时慌乱，忘了呛呛是在绿儿的脑袋上。呛呛感觉到掌风，嗖得往空中一跃，躲开了小白的袭击。

于是，小白那一猴爪不偏不倚，“啪”地就拍中了绿儿的脑顶。

绿儿“哎哟”一声，捂头痛叫：“你疯了？下手这么重，你想把我拍傻了吗？”

小白却指着半空中的呛呛，怒道：“你不但是只跟屁虫，你还是一只大嘴巴虫，我们才出东天仙域，你这样大嚷大叫，是想让我和绿儿被捉回去吗？”

呛呛稳稳地浮在绿儿头上三尺左右高的地方，得意地颤着触须，笑道：“被我说中了吧？你果然是要去探望……”

“你还说！”小白跳起来够着去打呛呛，而呛呛则蹿到更高的位置，再一次摆脱了小白的袭击。

身为上仙，竟然连一只灵虫的边儿都沾不到，小白气急败坏。他拿起胸前的荷叶吊坠，正欲掐诀施法，绿儿上前摁住他道：“你别跟呛呛较劲了，它刚刚与[奇]我们相处，还不了[书]解我们，你慢慢教[网]它好不好？这么猴急猴跳的，哪里有一点儿上仙的样子？”

小白听到绿儿将他们两个并称为“我们”，心里这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一些，对着呛呛哼了一声：“不管你知道多少，都放在心里存着！话出口前要三思，否则害了我不打紧，要是害得绿儿不自在了，我可饶不了你。”

呛呛倒是认真地想了想他的话，然后闭了嘴，慢悠悠地回到绿儿的头上，不说话了。

呛呛的沉默，让绿儿意识到小白即将要带她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东华不允许他们去的。鹿吴山是什么禁地吗？小白要见的朋友到底是哪一路神仙？此人与东华有什么过节吗？

默默地行了一段路，绿儿终于忍不住好奇，凑近小白的耳边问道：“你这样神秘兮兮的，让我心里好奇地痒痒的，你小声告诉我，你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呀？”

小白立即紧张地四下观望，好像只要说到这件事，就会被人偷听了去一样。这一次不等他开口，呛呛倒是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绿儿，你要是打算跟着他去呢，就不要多问了。将来东华帝君追究起来，不知者不怪，也责不到你的头上，让他自己担着好了。你只当玩耍了，什么也别问了，见了那位，你自然就知道了。”

小白难得跟呛呛达成共识，点头表示对呛呛的话应和。

这却越发激起了绿儿的好奇心。连呛呛这样一只小灵虫都知道的事情，她跟小白做了三千年的好朋友，竟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小白坚决不肯说，她也不好逼问得太紧。

揣着满腹疑问，他们又赶了两天的路。

这一路上，小白倒是很耐心地给绿儿当导游，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尽责地介绍当地的情况。只是绿儿一直困在蕴灵泉中，冷不丁出来了，天大地大，她辨不清方向，也记不太清那些地名，更是因为几千年清静惯了，不太喜欢过多的陌生面孔，见了谁都是淡淡的样子。

倒是小白一路热情联络，故人新朋见了一堆。

那一天，一大早起来，小白就特别兴奋。绿儿见他那样，心里暗暗揣测，也许那个什么鹿吴山快到了，他要见到故人了呢。

果然，用过了早饭，小白急不可耐地将他胸前的荷叶吊坠施法展开，带着绿儿和呛呛往西南的方向飞去。

大约行了一个时辰，正在闭目养神的绿儿，突然感觉呛呛在拨弄她的头发。她睁开眼睛，就看见小白像是变了一只猴。他收敛了平日里的顽谐，两眼放光，猴爪紧紧地交握在胸前，欢欣雀跃的样子。

知道的，他这是要去探望一位老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会儿要见到的，是分别多年的情人呢。

绿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见在他们要去的方向，薄薄的云层下面，果然出现了一座危耸的高山。他们离得越近，越显出那座山的奇峻壮观来。

“这是鹿吴山？”绿儿问。

“恩！”小白激动地点头。

绿儿打眼往下观望，看到一片广袤的戈壁滩。在太阳的照耀下，戈壁上的粗砂与砾石呈现在一种壮美的红褐色。而鹿吴山就在这片戈壁的正中间，突兀地拔地而起，高高地耸入云间。

纵然绿儿没见识，看到这一片荒凉的戈壁滩，她也会不自觉地想到，这样的地方最适宜做禁囚之地。

他们终于飞到了鹿吴山的上空，荷叶慢慢地降下，落在了山头之上。

小白直接跳了下去，连声催着绿儿快下来。绿儿看出他心急，也紧忙下了荷叶。不等她站稳，小白已经收了荷叶，一边往胸前挂，一边朝着山谷跑去。

绿儿跟上他，打量着周遭。在天上的时候，她没有留意到，这鹿吴山的山顶方圆很广，而正中间则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一个巨大天坑，形成一个光溜溜的山谷。

虽然还没有走近，但是顺着小白行进的方向，绿儿还是远远地看到了谷底有一个小院落，茅草屋木篱笆，像一个农舍。

“你朋友就住在那里吗？”绿儿奇怪，与东华齐肩的大人物，怎么会住这样的茅草屋呢？

小白好像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只顾顺着山势向下飞奔。倒是呛呛好心地替他回答了绿儿的问题：“他的朋友被囚禁在此地，有茅草屋住着就不错了。”

“刑天！刑天！”快近的时候，小白更是边跑边高声呼喊起来。

不知是什么样的上神大仙，竟然让小白如此急切地相见。绿儿尾随在他的身后，朝那座小院看着，一直下到谷底，也不见有人出来。

离那院子大概还有百来丈左右的距离，小白突然急停。他转身，伸展双臂拦住绿儿，指着地下告诫她：“快站住！千万不要碰地上这一圈白光，这是昊天塔，挡神阻仙，吸妖震魔。你要是碰上了，会一下子被吸进塔里去，想出来就难了，知道了吗？”

绿儿惊低头，果然见离地一尺左右悬着一圈淡淡的白光，并不耀眼，却隐隐有晕华流转。而小白那位故人所居院落，正被圈在这光晕之内，粗略地目测一下，大概方圆百十来丈的样子。

虽然小白提到的什么昊天塔，什么吸妖震魔，绿儿一概弄不明白。不过听说被吸进去就出不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绿儿乖乖地停在离昊天塔一丈开外的地方，看着小白在她前面跳着脚喊：“刑天！刑天！我来看你了！你快出来！”

绿儿疑惑，小白从半山腰就开始喊叫了，这一路喊过来，那位居住在茅草屋里的朋友早该听到了，怎么不见他出来？

呛呛似乎猜出绿儿有疑问，小声解释道：“除非有高深的法力，否则声音是传不进昊天塔里去的，小白这是白费力气，不如歇一歇，等刑天自己出来。”

“刑天是谁呀？”绿儿只能问呛呛。

还没等到呛呛的回答，忽见那茅草屋的木板门向外一开。绿儿赶紧引颈望过去，还未看清那走出来的人是何面目，先就被他周身萦绕的一团紫光晃耀地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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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误入昊天塔

小白的这位朋友……怎么说呢？不必怀疑，也没必要做更多的深入了解，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位高人。

绿儿判断他是高人，只是基于一条标准：此人一出现，便给她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东华也会给她压迫感。

只是细品一品，见到此人的感觉，与面对东华时还是有不同。东华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是心怯。而此人站在那茅草屋的门口，只往这边扫来一眼，绿儿的心就猛得跳了几下，像是受了惊吓。

这种惊吓倒不是缘自他的样貌。因为看清楚眉眼后，绿儿发现这个人长得神俊非凡。

他的脸庞瘦削，棱角分明，五官如精心雕琢一般。他的长眉直挑入鬓，眉骨高挺，令他的眼窝深陷，而他的一双眼眸就从眼窝里绽放出紫色的冶艳光芒来。

这是位拥有紫瞳的男人。

与东华挺俊而修长的身形比起来，眼前这位明显要魁伟得多。一只紫玉冠将他一头乌亮的发束起来，发尾搭在他的肩头，不显柔媚，反添英气。

他内里穿一身紫锦长袍，外则随意地披搭一件玄色大氅，滚着紫金的镶边。等他走得近了，绿儿就看清楚了，那宽大的滚边上，绣的是腾云邀游的双翼龙。

总之这是一个英英昂立的男人，在绿儿有限的认知中，除了东华，她就不知道能拿谁跟这个人比了。

而她受到的惊吓，却是来自于这个人的气势。

也不知是听到了小白的喊叫，还是他自己正要出门，总之他出了那茅草屋的门，往那里一站，那原本看起来破败颓气的小屋子，一下子晕沾了他周身萦绕的那层紫光，焕然生辉。

他优雅地转身，目光往这边淡淡一扫，绿儿就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被一道冷光穿通，透心凉，止不住心跳加速。

趴在头顶的呛呛似乎与她感同身受，使劲地往她头发里拱了拱，小声嘀咕道：“被昊天塔囚了八千年，依旧魔性不减呀。”

绿儿虽被小白的这位朋友惊到，但呛呛就在她的脑顶说话，她不可能听不见。

“魔性？”她更加讶异，“这位不是神仙吗？”

虽然呛呛之前还说，没有高深的道行，声音是穿不透昊天塔的。但是真见了那个人，它还是怯得很，把音量压到最低：“你果真不知此人？小白从来不跟你提起吗？他当然不是神仙界的人，他是魔界之人，魔王独子，魔太子刑天呀。”

魔界的人？魔太子？

绿儿一直以为魔界的人都是青面獠牙、赤目钢发。而眼前这位除了让她呼吸不太顺畅、体温有些下降之外，从观感上来判断，还是非常好看的。

似乎感觉到了绿儿一直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刑天突然将目光从小白的脸上移向绿儿。那目光淡淡的，甚至是带着几分轻蔑与漠然，只轻轻地从绿儿的脸面上略过，绿儿就不由地瑟缩了一下子，赶紧垂了头。

“他好像不太欢迎我们，要不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等着小白吧。”绿儿脸皮儿很薄，觉得人家不太喜客，就不好意思站在人家门口了。

呛呛抬起一只小爪子，挠了挠绿儿的头皮，安慰道：“不用怕他，他再凶，也出不来昊天塔。这昊天塔没有五位天帝联手施法，根本就不可能动它分毫。要不是这样，魔王还能等八千年吗？早把他儿子救出去了。”

听了呛呛的话，绿儿低头打量那被称为昊天塔的结界光圈，果然从那流动的光晕之间，看到了一些她奇特的符号在莫测变幻。

她正琢磨呢，就听到小白在说自己。抬头看时，见刑天一手指着她，仿佛在说：“你怎么带了一只小妖来这里？”

而小白则起劲地介绍：“她叫绿儿，是在苍灵宫的蕴灵泉里长大的，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三千年的时间里，多亏有绿儿相陪，要不然天天思念主人和殿下，我早成了一把骨头的瘦猴子了。”

随着小白的话语，刑天略偏了脸，又看了绿儿一眼。

绿儿虽然心跳嘭嘭，但既然小白介绍到自己了，出于礼貌，她还是觉得应该向刑天打个招呼。

她想展开一个微笑，谁知唇角才翘了一下，却发现刑天已经别转了目光，完全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绿儿的表情僵了僵，心中暗骂自己：明明看出来人家瞧不起你，还笑什么笑？真是犯贱！

不过那刑天虽然傲慢地无视着绿儿，对小白却很友善的。他对小白勾唇微笑，隔着昊天塔跟小白说话。虽然绿儿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是从小白的答话中，大概能猜出八九分来。

小白眼泪汪汪的，向刑天报告完自己的状况，便一叠声地道歉：“早该来探望殿下，只是实在没有办法离开。这次若不是绿儿闹着出苍灵宫，我借口护着好友，怕还是不能前来。但是小白心里一直惦记着殿下，一想到殿下独自囚居在这鹿吴山，小白这心里……”

在绿儿的眼里，小白一直是一只顽皮快乐的猴子。虽然见过他偶尔念起九莲仙子的时候，也会有些落寞伤怀，但是像这样稀里哗啦掉眼泪的情形，绿儿还是头一次见。

绿儿被小白的眼泪惹出几分心酸，正想着要不要过去安慰一下他，闪目之间，看到刑天那慑人心魄的紫色眸光竟敛了去，代之以另一种晶晶闪亮的光，湿湿的，温柔的，感动的一位是魔太子殿下，一位是懒得要死的猴子，虽是仙猴，可到底是没什么修为。这两位怎么看都是不太搭界的样子，却这样泪眼相望，着实令人费解。

尤其是，小白跟在东华身边，东华对他那么好，整个神仙界都知道小白是如何受到东华的溺护，可也没见小白如何感念恩情，他对东华从来不曾有如此热络与亲密的时候。

绿儿好奇地要命，可此情此景，她实在不好开口去问呛呛。

小白哭了一会儿，抬起猴爪抹了抹眼泪，又恢复了他平素那笑嘻嘻的样子，跟刑天东扯西扯，说一些外头的趣事。刑天大部分时候在听，偶尔开口说一句什么，就会逗得小白哈哈大笑。

绿儿倒是好耐心，也不出声，默默地在小白身后等着。

那两位说得久了，她无聊，便低头去看那昊天塔的符文，不知不觉间，竟瞧出几分眼熟的感觉来。

奇怪了，她在蕴灵泉的三千年间，活得甚是艰难，堪堪保命，遑论修行。东华怕自己的神宫里养出一只妖，严禁她修练道行，她连最基本的妖术都不会，就更不可能接触到神界那些高深的法门了。

那她怎么会看着这些符文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读过一样。

她越是心奇，就越是紧盯着那符文看。正这时候，本来离地一尺的结界光圈，突然像是一条被扎痛了的蛇，猛地跳跃扭动起来，发出嘶啦的响声，蹿起一丈高来。

绿儿没见过这阵仗，吓得一声惊叫，本能地往后疾退。

再看那边正叙旧的二位，刑天也似乎吃了一惊，拧着眉头瞪小白，神情复杂，好像有责备，好像有怜惜，好像还有感动。

而小白则挠着他的猴头，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却是什么也没说。

“呛呛，你看到没有？刚才昊天塔的异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绿儿悄声问头顶的呛呛。

呛呛也受了惊吓，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微微地说道：“昊天塔是神器，会不会是不喜欢我们这样擅闯来呢？”

它这样说，绿儿便开始担心。好歹小白是仙猴，呛呛是灵虫，同属仙界。她却是一只妖，要是昊天塔真的会发脾气，怕是会先冲着她这只小妖吧？

可是刚才刑天与小白的反应，却好像那异状是小白制造出来的。小白一只连腾云都不会的猴子，做了什么，能惹得昊天塔躁动起来呢？

绿儿有点儿着慌，抿了抿嘴唇，小声地唤了一句：“小白……”

小白正连比带跳，给刑天讲他这路上遇到的事，就没听到绿儿在喊他。

绿儿正待再喊，突然觉得眼前一暗，好像一朵乌云飘到了她的头上，挡住了阳光。她抬头望天，哪里有乌云？分明是一只怪鸟盘旋在她的上方。

端看这怪鸟展大的巨大双翼，分明是一只雕。但是再看它的脑袋，却像是长了双角的狼头。它的胁下生着两只粗壮的羽爪，爪尖锐利如刀，此时正展开来，仿佛见到了可心的猎物，正待狩捕。

绿儿何曾见过这种怪物？登时就吓白了脸。

而那怪鸟本意是悄无声息地欺近，一举捕猎成功。见被绿儿发现了，便发出一声啸鸣，头一低，双翼猛力扇动，朝着绿儿迅速地俯冲下来。

聊得正热乎的小白与刑天，这时候都发现了那只怪鸟。

小白大叫一声：“蛊雕！”急忙抬起爪子捞起胸前的荷叶吊坠，掐了一个法诀，朝着那叫蛊雕的怪鸟一指。

那荷叶状的吊坠顿时化为一道锐利的绿光，从小白的胸前飞射出去。蛊雕显然是知道这绿光的厉害，竟不强迎上来，而是突然左翼下沉，右翼一扬，掉转方向躲避了过去。

小白一击不中，追着那凶猛的蛊雕继续打，却没有注意到，绿儿在慌乱之下，出事了。

绿儿从来不曾遇到这种凶险的攻击，她自己又没有自保的能力，更不用提反击。眼看那只蛊雕恶狠狠地冲下来，她只能拼命地闪躲。

只顾躲头上的蛊雕，却忘了自己就在昊天塔的近边上，慌乱中猛力一冲，就直扑着昊天塔去了。等到她听见呛呛惊恐的呼叫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呈一个仰跌的姿势，直直地朝着那一圈光晕摔了下去。

而那昊天塔感受到了妖物侵扰，立即就有了反应。那些在光晕中平稳流动的符文，突然像是得了召唤，长了脚一般，朝着绿儿跌倒的地方聚集。

绿儿心知大事不好，却已经动不了身子了。她只能眼看着自己以一个半跌倒的姿态悬着，而那些符文闪着银白的光，在她的身边越聚越多，并且开始绕着她快速地旋转，片刻便形成了一个漩涡，将绿儿卷了进去。

绿儿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以不可逆转的力量吸附着她的身体，将她带入一片混沌迷蒙之中。她大呼着小白，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上，只在她自己的耳边轰轰回响，根本传不出去。

那吸附的力量给她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她觉得自己时圆时扁，时长时短，被无情地揉搓扭曲着，剧痛袭遍全身，意识在飘忽离体。

好在这个过程不算长，就在绿儿快撑不住的时候，浑身却一下子轻松了，然后她便像一条被丢出去的鱼，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她强忍着身上的余痛，勉力地睁眼观望，希望那只蛊雕已经被小白制服了。

好的方面是，那只蛊雕的确是被小白伤了羽翼，在半空里飞得歪歪斜斜，正拼命逃窜。

坏的方面是，她看到了刚才还在昊天塔里的刑天，此时正站在她的身边，而小白则目瞪口呆地立于她的对面。呛呛也摔了出去，摔的方向却与她相反，正从她对面十几丈远的地面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沾了满身的灰土，惶恐万状地朝着她跑过来。

那代表着昊天塔的光圈结界，此时已经恢复如常，不紧不慢地流转着。只是绿儿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从光圈的外面，进到了光圈的里面。

果然这是吸妖镇魔的神器呀，绿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昊天塔里的囚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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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与魔同囚

因为昊天塔并不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小白和呛呛都近在眼前，绿儿一时之间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没有立即慌张起来。

她看小白如石化一般，张着双臂杵在那里，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而呛呛则在小白的身上蹦来蹦去，好像在跟小白发脾气。难得小白这个时候，竟忍了它。

绿儿忍了忍身上的疼痛，爬了起来，往小白那边靠近。她要问清楚状况，她又没犯天规神律，总不会就这么把她关着吧？

“站住！”还没等她靠过去，身边突然响起一声斥喝，“不知死活的小水妖！吃了亏还不长记性！”

绿儿赶紧后退几步，不过口中却道：“我都被吸进来了，还能怎么样？若是能把我再送出去，我还巴不得呢。”

“哼！”刑天只冷冷的哼了一声，似乎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绿儿静下心来一想，也觉得自己太幼稚。这昊天塔是专门镇压妖魔的神器，她跌在了光结界上，就是冒犯了神威，神器把她收了，又怎么会再放她出去？

到了这一刻，她才开始慌了，高声呼喊着：“小白！我怎么才能出去呀？”

昊天塔的外头，小白终于从石化的状态中活了过来，垮着脸，沮丧得不行。他指了指绿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着头。

绿儿瞧他这个样子，知道是在告诉她，他听不见她说的话。这下绿儿可真急了，知道刑天能与小白交流，硬着头皮，转头对身边的这座冰山求道：“麻烦殿下帮我问一下小白，我怎么才能出去呀？不会一直被关在这里吧？”

刑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来，背起手来，认真地打量着绿儿，随后唇角一挑，露出一个邪魅的浅笑：“与其问小白，你不如直接来问我。”

淡淡一笑，周身的紫色光晕也随着明亮起来。

绿儿不敢直面他的光芒，不管是神光还是魔光，她对有光环的男人都会心怀惧意。可是眼下的状况，她也只能求助于他了，于是她将目光移到外头的小白身上，口中问道：“那么……还请殿下明示，我如何才能出这昊天塔呢？”

刑天眯了眯眼睛，眸光闪烁之间，有几分狡黠。他也不直接答绿儿的话，反而冲着昊天塔外的小白说道：“小白，看来你需要回一趟苍灵宫，请东华亲自来救他的妖宠了。”

“不要！”不久前，她才梗着脖子硬气十分地出了苍灵宫，这才在外面逛悠几天，就闯了这样的祸！若是非要东华亲自来救，她宁肯被关在这里面慢慢地想办法。

而昊天塔外的小白比她更为难。他来鹿吴山的事，若是让东华知道了，一定会把他拎回紫府洲去，从此后再也不会允许他踏出苍灵宫一步了。

绿儿也顾不得小白能不能听见了，跳着高，连比划带喊叫：“小白！千万不要回去求君上！你一定有办法的，不要回去啊！”

小白盯着她的嘴巴看了半天，也没有猜出来她在喊什么，只好问刑天。

刑天连看也不看绿儿，直接答道：“她害怕呢，让你快赶快回去找东华，也好把她救出这个鬼地方……”

绿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魔太子不是小白的朋友吗？他怎么可以对小白撒谎？

“殿下……”绿儿迟疑着，打算提醒刑天一句，“小白是背着东华帝君来这里的，现在闯出这样的祸事来，他一定不希望君上知道……”

刑天冷冷地瞄了她一眼，淡然道：“小水妖，面子值什么？还是出去要紧，不是吗？现在除了东华，没有人救得了你。昊天塔若是那么容易进出，本尊岂不早出去了？”

“那……”听了他的话，绿儿似乎想起来，呛呛刚才说过，只有五帝联手方能捍动这昊天塔。若果真如此，东华来了又有何用？而他一向不待见她这只小水妖，怕是不会为了她去烦求其他四位天帝吧？

一旦清楚了自己的处境，绿儿便绝望了。她垂头半晌，叹气道：“虽如此说，还是不要惊动君上为好。麻烦殿下告诉小白，我就在这里关着吧，也许……也许不久后，毕方上神就能出关了，让他来救我，倒还合情理。”

“哦？”绿儿提到毕方，刑天一下子来了兴致，凑近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想到你一只小水妖，竟然有两座坚实的靠山。本尊只道东华是你的主子，那毕方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毕方上神……是我真正的主人，他受伤闭关后，将我交托给东华帝君。这三千年里，毕方上神一直没有出关，所以我就一直留在紫府洲……”

绿儿觉得还是要把这一层关系讲明白，免得刑天以为她是东华的妖宠，从而鼓动小白去找东华救人。

可是她这样一说，刑天对她更有了兴趣，再近一步，说道：“毕方亲自将一只水妖托付与东华寄养？天下间竟有这等奇事吗？你是什么来历？”

他一再靠近，一身的紫色光华便随之而动，映在了绿儿的身上。

绿儿自打知道了他是魔界之人，心里对他就有忌惮。这也不怪她，她在苍灵宫里呆得久了，听到那里的神仙们提起妖魔两界，都是一副厌嫌的样子，好像这个世上就因为有了妖魔两道才不太平的。斩妖除魔似乎是神仙们的天职。

绿儿虽是妖，可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浸得久了，不但对自己的出身深感自卑，而且对妖魔也充满了戒惧。

她觉得，刑天的一身紫光一定是魔气凝聚而成，就像东华那一身淡淡的银色光华，一定是他无上的神格与深厚的修为外凝而成。

她很怕沾了魔气，又怕自己举止唐突，让刑天觉得小白的朋友没教养。于是她装作看小白，好似无意地转了一个身，避过了与刑天周身氤氲的那一层紫芒相接触。

“我……”绿儿讪讪然地摇头，“大概没什么来历的，就是一只普通的水妖……”

可是不等她说完，刑天伸手就将她捉到跟前儿，抬起一只手，探向了她的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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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奇怪的妖气

刑天将绿儿抓至跟前，抬手去探她的灵台。

绿儿倒是不怕他探自己的元神，她被东华探过多少回了，要是她有问题，东华早就知道了，还用等到别人来琢磨她吗？

她倒是盼着刑天能发现点儿什么异样的状况来，也好证明她不是一只普通的小水妖。

“好重的妖气……”刑天疑惑地轻语一句。

绿儿却在心里暗道：这不是废话吗？我本来就是妖，可不是要有妖气吗？若是我有仙气，我何必受那些憋屈?

却听刑天继续道：“如此杂乱又厚重的妖气……竟将你自己的气息逼到无所容藏……”

哎？这话是什么意思？

绿儿转头看刑天：“殿下这是何意？你说的妖气竟不是我的吗？那我自己的气息又是什么？”

刑天将手从她的后背移开，想了想，说道：“你的元神自然是一只初初成形的小水妖，不过你的元气却是不足。这些倒也罢了，只是你的心宫之中有一团浓重的妖气，虽凝在一处，却属性不同，不是你的，而且可能是从好多妖的身上采集来的……”

“这……”绿儿越听越糊涂了，她身体里居然有不属于她自己的妖气，从哪儿来的？是谁给的？

刑天见她一脸的迷糊，确是不知道自己状况的样子，就知道东华没有告诉过她。于是他扬扬手道：“眼下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昊天塔不是你能久呆的，尤其是你元气亏缺，不出十天，你的元气就会被这昊天塔上的五行镇符吸光，所以你还是乞盼着东华能早些赶到吧。”

绿儿一听这话，敢情这昊天塔囚镇妖魔，还不仅仅是关起来那么简单，居然还有什么五行镇符来吸摄元气。

可是……如果她连十天都挺不住的话，那刑天在这里关了八千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思及此，她再一次留意到刑天周身那莹莹紫光，暗暗揣测着，那不会是他的保护光罩吧？

“小白在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刑天指了指昊天塔外，替小白传了一句话。

绿儿转头看小白，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地叹了一口气：“麻烦殿下代为转告，我还好，让他不要急，我们慢慢地想，总会有办法的。”

刑天看她一眼，转头对小白说道：“她说她受不住了，要你别再磨蹭了，赶紧回紫府洲找东华去！”

绿儿这次可真恼了，没好气地闪到刑天的眼前，瞪着他问道：“殿下何故误传我的话？是你本人急着见东华帝君吗？你不是小白的故交吗？难道你不懂得，这件事若是被君上知道了，他会责怪小白的！”

刑天仰起脸，望着头上的那片天空，谓然一叹：“放心吧，本尊对小白的爱惜，不会比你这小水妖少的。无论小白惹出什么祸事，东华都不会忍心责罪小白。至于他会不会来救你，端看你在他心里重不要重要了，这倒是一件说不准的事。”

“若是殿下打算借这件事，将君上调到鹿吴山来见你，我想你是白费心机了。君上之所以留我在苍灵宫，并且供养了我这么多年，不过是碍于毕方上神的情面。他自己对妖类是厌嫌的，而且他那么忙，哪有时间来管我一只小妖的死活？”虽然绿儿本心也不愿意被囚在这里，可是一想到她唯一的救星是东华，她就感到了绝望。

“小水妖，不要这么自轻自贬，到底东华肯不肯来救你，我们试过了才知道。”

刑天冲着小白扬手：“小白，你还是别犹豫了，她挺不过十天的，若是东华来得晚了，她就会化作一团水汽消失掉。”

塔外的小白木然地看了绿儿好久，方才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就听刑天回他道：“既然是你的朋友，本尊会尽力保她一命，你放心地去吧。”

随后，就见小白重重地叹一口气，丧气地冲着绿儿挥了挥猴爪，取下他胸前的荷叶吊坠，施法展开。

绿儿却在此时更加地胆怯起来。与被关进昊天塔里的恐惧相比，她更怕看到东华那冷然的、不屑的、甚至有些厌烦的目光。

当然，她最害怕的是，东华在知道这件事后，根本就懒得来搭救她。

她冲着小白拼命摇头摆手，毕竟她才关进来，她还没感受到来自昊天塔的伤害，她还有时间另想办法，不到最后一步，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惊动东华。

显然，即便刑天是有私心的，但他的判断却是有道理的。而小白虽然极不情愿，但是绿儿的性命要紧，他也不能再耽搁了。

临登上荷叶之前，他回头冲着绿儿笑了一下，似乎在说：你不用紧张，我一定把君上叫来，你安心等着我。

然后，他跳上了已经跃跃欲飞的荷叶，升入半空中，朝着东方越空而去。

绿儿眼睁睁地看着小白离开了，心里真是又懊恼又委屈，忍不住掉下泪来。

“小水妖，看在小白的面子上，本尊提醒你两件事。”小白离开后，刑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冰冷了，“第一件，不要哭，少活动，找一个地方运气调息，尽量节约和保持你的真气，坚持到东华前来。第二件，不要去试探昊天塔的法力，昊天塔对于逃犯一向是不客气的。”

说完，他一转身，朝着他的茅草屋走去，开门进去，回手“啪”地把门关上。

绿儿站在他的小院子里，有好一会儿不知所措。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幻像。虽然她正身处光结界的圈围之中，可是外面的一切清晰在目。她看得见蓝天白云，感受得到阳光照耀，怎么就与世隔绝了呢？

她呆立了半晌，还是强迫自己接受了现实。忍受现实对她来说是一种习惯，蕴灵泉中三千年岁月，她就是靠着坚韧的忍耐熬过来的。

刚刚纠结于要不要向东华求救一事，她心思纷乱，倒也没有觉得这昊天塔施加给她什么不良的影响。眼下小白走了，刑天进屋了，绿儿静静地扶着篱笆立了一会儿，感觉到头晕晕的。

看来刑天没有骗她，这昊天塔的确是会吸摄真元之气。事已至此，她还是乖乖地照顾好自己的，也免得东华没到，她先耗尽真气而亡。

她正准备调息养气，突然注意到昊天塔外有一个小东西在蹦跳。她眯眼仔细一看，竟是呛呛！

才刚她见到呛呛在小白身上跳，还以为它已经跟着小白走了呢，没想到它竟留下来了。

为了让绿儿看到，它一直就在贴近结界的地方来回溜达蹦跳，好在它是仙界灵虫，倒不怕被昊天塔吸进去。

当绿儿终于看见了它时，它便面对着她站好，只是冲着她动了动触须，什么也没说。此情此境，言语是多余的，徒耗力气，却传不进对方的耳中。

与呛呛静静地对望了一会儿，绿儿感觉心里好受多了。无论如何，她不是孤单面对困境，有好朋友在陪着她。

于是，她对呛呛轻轻一笑，面对着它的方向，轻轻地闭上眼睛，将一路上小白教给她的运功心法默背了一遍，开始运气调息。

小白教给她这套功法叫《紫府竺箓》，是正宗的仙家功法。来鹿吴山的路上，小白每天晚上都会背给绿儿听，他说他虽然懒怠修练，却希望绿儿能有所修成，将来做了大妖，甚至是妖王，也好保护他。

绿儿很聪明，小白念过几遍之后，她都能记背下来。只不过诵记是一回事，修练则是另一回事。

开始的时候还好，小白还夸绿儿灵慧，一定能有所成就。可是越到后来，绿儿越觉得真气不继，运息无功。

但绿儿并不放弃，她一心想要强大起来，不想再做一只谁见谁欺的小水妖。如果她能修成一个大妖，甚或真的就成了水妖王，有能力兴妖作法的时候，也许到那个时候，东华就不能再忽视她了。

就像此时，虽然处境窘迫，绿儿依旧努力地静心调息，努力想要入定。

可能是昊天塔上的五行镇妖符真的对她有影响，她越是努力，就越是心浮气悬。体内真气一缕一缕地交错乱蹿，像急着要逸出她的灵窍一般。

这才关进来，就已经开始伤元损气，虚弱到连一口气都提不起来。这样的话，她如何能等到小白去而归返？

她正懊丧，突然耳边响起刑天的声音：“好一只小水妖，竟敢偷练仙家功法！”

声音太近，绿儿唬了一跳，睁眼看时，就见刑天站在她的背后，正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她：“想要成仙吗？你痴心妄想了！妖仙殊途，天数已定，你改不了命的！”

绿儿恼他矫传讯息给小白，心中还存着火呢，便哼道：“小水妖是个什么命，不劳殿下操心。”

刑天却移至绿儿的身前，扯着肩膀将她拎起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用他那双幽紫的瞳眸盯住绿儿，讽笑道：“敢跟本尊顶嘴的人，这世上还真数不出几个来！本尊已经八千年没尝过妖的味道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只留你的一条尾巴给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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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魔太子的闺房

刑天看起来很凶，绿儿却并不担心自己真的会被这位魔太子吃掉。

她指了指外面的呛呛：“小水妖自忖不是殿下的对手，殿下若魔性大发，我自是命不能保。只是你看外面那只应声虫，它会亲眼目睹殿下将小水妖变成腹中食物的过程，等小白回来了，它会一五一十地讲给小白听。”

刑天转头，果然看见呛呛正在愤怒地跳着脚，恨不能钻进来咬他一口的样子。

他将绿儿一推，拍手道：“不愧是东华养出来的妖，竟然不惧本尊的焠神瞳，想当年，有多少妖物都被本尊的神瞳吓得魂飞魄色，你竟似无所察觉，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绿儿回想了一下才刚那一刻，倒是真见到刑天的眸中有紫色的光焰跳动了几下，不过她的确没有感受到什么威慑。

若他真的有施展什么焠神瞳的魔功，她是一定抵挡不住的，想了想，她回道：“说不定殿下在这塔里囚得久了，法力大受折损，根本施展不出什么神瞳功来呢。”

刑天哼笑道：“本尊的功法到底有没有折损，等东华来了，一比便知。”

“你要跟君上打架吗？”绿儿一下子紧张起来，“为什么呀？你是被君上关进这昊天塔的吗？”

刑天一下子冷了脸，鄙夷道：“就凭他？哼！”

绿儿断定刑天与东华之间，一定是有很深的过节。她虽好奇，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从刑天这里问出缘由来，于是她选择沉默。

刑天在绿儿的身边站了一会儿，见她也不言语，只是闭目养神，便伸出一指，轻轻地向前一点。绿儿那齐腰的藻发便飞起一绺，朝着他的方向用力地扯拽着。

绿儿不防备，被扯痛了头皮，转头看时，发现自己那一绺发竟像是受了什么牵引，直往刑天的方向奔过去。她赶紧扯住自己的头发往回拽，皱着眉头看刑天，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使这种顽皮的小法术：“快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

刑天看出她恼火，抿唇一笑，松了手。绿儿惯性地往后退出好远，才站住了。

“提醒你一下，要懂得礼敬尊上，本尊在此，不可以视而不见！”刑天扬了扬下巴。

绿儿觉得好笑，她乍一见刑天，还以为他是一个冷酷的魔头，不想他竟是这种忽庄忽谐的性格。

于是她像模像样地施了一礼，道：“绿儿失礼了，请殿下恕罪。不知殿下需要绿儿如何礼敬呢？要不要绿儿为殿下跳一支舞？或者为殿下唱一支歌？”

刑天摇了摇头，正经道：“唱歌跳舞之类的事，估计你也做不好。你只把苍灵宫这些年里发生的事讲与我听就好。”

原来是为这个！怪不得他刚刚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又出来了，原来他是想打听关于东华帝君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绿儿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因为绿儿虽然一直住在苍灵宫中，活动的范围却没有出了蕴灵泉。况且蕴灵泉是设了结界的，除了小白，绿儿跟苍灵宫里的任何一位都不熟，包括东华帝君。”绿儿笑吟吟地看着刑天。

刑天听了，什么也没说，将身子一转，迈步就进了屋子，将绿儿留在了原地。

他一走，绿儿顿觉轻松不少。运气修练不成，她四下里望了望，见到屋子旁边有一个木制的平台，她便过去，轻轻地一蹿，坐在了木台的沿上，将尾巴垂下去，感觉舒服了不少。

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她只能与呛呛对望。呛呛为了逗引她开心，在外头蹦跳转圈，就差用它的八条腿给绿儿跳一支舞了。

绿儿看着它滑稽的样子，焦虑竟去了一半，有时候实在被它逗得忍不住，便会笑出声来。

到了下午，绿儿头晕的状况有些严重了，她便躺在了木台上，强迫自己睡了一觉。等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开始考虑晚上歇息的问题，因为昊天塔对她的伤害已经越来越明显，此时若是能有一处水池给她躲避休息，让她养一养精神，她会感觉好受一些。

昊天塔里的状况，水池是痴人说梦了。绿儿的要求并不高，哪怕有一缸水，再不济一盆水，她也能忍一忍，化了妖形，暂时安息一夜。

虽然与刑天打交道会令她不安，可此刻也无他人可求。绿儿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跳下木台，往刑天的小屋去。

来到门前，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有什么事？”

绿儿垂了手，客气地问道：“请问殿下……殿下这里有没有水呀？”

“没有！”只两个字，干脆得很。

绿儿抿了抿嘴唇，心里不太相信，但是主人没有邀请她进屋的意思，她也不好直接推门进去找水。她只默然片刻，便离开了门口，回到了木台那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方圆百多丈的光结界依旧在莹莹流闪着，绿儿却已经看不见呛呛那只小虫子了。

她不太敢靠上前去，因为她处在这昊天塔内的中央地带，就已经感觉到真气在一丝一丝地外泄。她害怕离光结界越近，她的真气就会流失得越快。

无论如何，她要坚持到小白回来。

她仰躺到木台之上，看天上的月亮，在心里默背小白教给她的功法。虽然气息不足，不能修练，但是她也要经常地复习一下，免得将来能练的时候，她却忘记了。

夜风很凉，吹在绿儿的身上，她感觉身体里的水份正在被这风儿带走。三千年来，她第一次在夜晚的时候无水可栖身。

后果会怎么样？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只知道此刻自己很不舒服，不光是真气在流泄，而且身体也在枯涸。没有人来帮助她，屋子那位性子阴晴不定的魔头根本就不愿意搭理她。

绿儿感觉孤单无助，不由地想起蕴灵泉来---是的，这种时候，她开始想念蕴灵泉了。

睡觉吧！只要睡着了，什么不舒适的感受都会消失的---这是以前在苍灵宫时，绿儿对付饥饿最有效的办法。

也多亏了她在那么长的一段岁月里，能够忍着饥饿入睡。有了这样的历练，虽然她正在逐渐地虚弱，并且像一条被丢在山风中阴干的鱼，但她还是努力地让自己安静下来，渐渐地进入了睡梦之中。

绿儿是在水的包围中醒来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一个木桶里，桶中装满了清凉凉的水。她困惑了一会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在确认了自己的确已经醒来之后，她小心地在桶里动了一下身子。

只听得“哗啦”一声响，那只木桶向四下里散开，桶里的水也猛地溢了出去，吓得绿儿“哎呀”一声惊呼，心想自己也没使力呀，怎么桶就散了呢?

结果在那一桶水即将泼到地上去的一刹那，连桶带水倏地消失了。绿儿倒像是此刻才从一个美梦中醒来，愣愣地立在那里，“是幻术……”刑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虽然不能让你养精蓄气，不过会让你在感受上好过一些。”

绿儿这才留意到，自己已经进了屋里。转圈一打量，这屋里的陈设着实让绿儿吃了一惊，眼前所见，分明就是一间闺房！

俏色的玉床，湖绿的轻纱床幔，床前莲花锦凳，靠窗荷粉软榻，屋中央有一张描银嵌宝的小桌子，上面摆着一套有浅绿水波纹的琉璃茶具。

满屋淡淡地清香，绿儿细一分辨，竟是那荷上初露的清新香气。

绿儿不敢去看刑天，因为她不知道该拿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一个大魔头，住在这样一间充满女儿气息的屋子里，他是不是变态呀？

“我……我怎么进来的？”绿儿装作打量屋内陈设，也不看刑天。

“本尊将你抱进来的！”刑天好整以暇地看着绿儿不知所措的样子，捉弄她道。

“啊？”绿儿尚处在惊讶的状态中，反应迟钝了些，“殿……殿下为什么把我……弄进屋来呀？”

“本尊难得动一次仁慈之心，见你在木台上睡得难过，帮你一回，你不知感激，却来反问本尊吗？”刑天慢条斯理地收着那湖绿色的床幔，那画面看在绿儿的眼中，别提有多妖异了。

“谢谢殿下。”绿儿迅速地施了礼，道了谢，便又别过脸去了。

刑天将床幔钩好，回头看她这个样子，慢声问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倒像是本尊委屈你……”

“不是不是！”绿儿连忙摇头解释，“我只是……只是好奇，这昊天塔里怎么会有这样一间屋子呢？看起来……那个……陈设还挺齐全的。”

刑天指了指绿儿的脚下，答道：“跟那只木桶是一样的。”

“幻术？”绿儿更加诧异，“殿下不受五行镇符的影响吗？为什么你关进来这么久，还有能力幻出一间这样的屋子来？”

刑天高傲地一挑眉：“还轮不到你一只小水妖来质疑本尊的能力，你过来！”

绿儿愣了一下，不知他要干什么，往前蹭了蹭，依旧是离他一丈远。刑天不耐烦地一勾手指，绿儿便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眼前。

刑天绕着绿儿转了一圈，挑起她的一绺头发放在鼻下闻了闻，又贴近她的身体，凑在她的脖子上闻了闻。

这举动太轻佻，绿儿正要躲，听到他轻声嘟囔一句：“怎么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绿儿上下打量自己，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无缺，便疑惑地看刑天。

刑天失望地蹙着眉头：“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异香为什么只在晚上才有？是你醒来后刻意收敛了吗？”

哈？我身上有异香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绿儿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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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拉风的兽宠

绿儿挑起自己的一绺发，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又低下头在自己的肩膀上嗅了嗅，愣是没有嗅到什么异香来。

她是在蕴灵泉中浸养长大的，她的身上有的是蕴灵泉泉水的味道，清爽甘冽。至于刑天所说的什么异香，她自己是完全不知道的。

也不仅仅是她不知道，如果她真有什么异香，小白会不说吗？

该不会是这魔头在昊天塔里关得久了，嗅觉出问题了吧？

刑天见她一脸的茫然，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绿儿：“如若夜里你不是歇息在水中，会发生什么事？”

绿儿还在想那异香的事，听他这样问，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从毕方上神将我带到苍灵宫那一刻起，我就没有离开过蕴灵泉。最近跟着小白出来，我每晚安歇的地方，都是他事先找好的一处泉池。昨晚倒是我头一次在陆上过夜。”

“哦……”刑天若有所思，不再跟她纠结那异香的事。

他不说话，气氛就局促起来。绿儿身处魔太子这闺香旖旎的屋子里，感觉甚是尴尬。于是她谢过刑天昨晚幻水之恩，告退出屋。

刑天也不留她，只是在她的背后默默地注视着，直到她的背影走进清晨的阳光中，那摇摆的大尾和水藻一般飘摇轻舞的发，提醒他眼前看到的，真的是一只小水妖。

绿儿出了屋子，回头看去，仍是那间茅草顶土坯墙的小陋屋。谁会想到，这样一间粗拙的小茅屋，内里会是那样一番莺闺燕阁的景象？

绿儿舒出一口气来，摇了摇头。魔头果然不是她这样一只普通的小水妖能琢磨明白的，她还是离他远一些为好，也免得再被他闻出什么异香，嘴馋起来，真拿她当了食物。

她在院子里举目四望，找寻呛呛的身影。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昨晚是怎么过的夜，会不会冻坏了呢？

可是四下里看遍了，也没有见到呛呛出现。她有些担心，怕呛呛被什么猛禽野兽裹了腹。

正在这时，从远处的天空飞来一只怪鸟，双翅展开，如乌云遮天，体形真正是硕大无比。

飞得近了，绿儿便看得清楚了，竟是昨天吓得她跌倒在光结界上的那只蛊雕。因为一侧翅膀被小白打伤了，那蛊雕斜着半边身子飞，竟也能找准方向，朝着昊天塔而来。

绿儿见了这怪物，恨得咬牙切齿。昨天若不是被它吓得慌乱，她怎么会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

这怪物一定是昨天没有捕到猎物，又吃了亏，于心不甘，返回来报复的。

绿儿这样想着，突然开始害怕起来。小白不在，她又关在昊天塔内，外面只有一个呛呛。要是被这只巨硕的怪鸟看见了呛呛，那还了得？

她仓皇四顾，希望呛呛能在危险来临这前，赶紧逃掉。

却见那只蛊雕在昊天塔外降落，隔着光结界，收了翅膀，敛了利爪，朝着绿儿看了一会儿，垂下了头。

虽然它此刻是一副顺服的模样，可是绿儿依旧在为呛呛担心。她正忧心忡忡地寻找着呛呛，就听身后的茅草屋里传出刑天的声音：“不必担心，这蛊雕此来是归顺之意。”

“归顺？”绿儿讶异，“它要归顺殿下吗？那麻烦殿下告诉它，千万不要伤害呛呛。”

“它是要归顺于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它的主人了，只有你才能使唤它，我说的话，它倒未必会听的。”

“不会吧？它昨天还要吃掉我，今天何故会来归顺？”绿儿自然不能相信刑天的话，但是看那只蛊雕，分明就是在向她致敬的样子。

“它因何顺服于你，我倒是猜不透的。不过蛊雕是上古神兽，虽然凶悍，却也忠耿，一旦认了主人，至死不渝。我劝你还是收了它，你若有机会出了昊天塔，身边有蛊雕相护，会方便安全得多。”刑天好心相劝。

可是绿儿看着那蛊雕凶煞的样子，狼头雕身，利爪如刀，着实令她怯惧。能为她所用自然好，要是哪天这怪物再起了兴，将她当成了猎物，她可抵挡不住。

那蛊雕似乎看懂了绿儿的犹疑与敌意，双爪一蜷，匍伏在地，将它那凶巴巴的狼脑袋一低，额头抵在地上，顶礼膜拜。

绿儿哼了哼，自言自语道：“你若真有认为我主的诚意，你就好好地保护呛呛，别让它在外面出了事。”

那蛊雕行过膜拜之礼，抬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轻扇起翅膀，绕着光结界飞了半圈，停在了一个地方。绿儿的目光追着它，便在它降落的地方，看到呛呛的身影。

呛呛好像刚睡醒觉的样子，伸着懒腰，抖着触须。看见那只蛊雕停在身边，它竟不怕，朝着那蛊雕的背上用力一蹦，却只够着攀住了翅膀上的一根羽毛。

蛊雕转头看看抓着自己的羽毛荡悠的呛呛，将翅膀一展，再轻一扇动，呛呛便被甩到了半空中。那蛊雕随即振翅低飞，在呛呛下落的过程中，将它接到了自己的背上。

等蛊雕再落地时，绿儿就看到呛呛身姿昂扬地站在蛊雕的狼首之上，振颤着触须，挺威武的样子。

绿儿提起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这雕竟听得见我说话？”

“它自然是听不见你说话，但是它能看懂你的眼神。你只要集中意念，专注地看着它，它就能懂你的命令。”刑天今天早晨的心情不错，竟有耐心向绿儿解释这蛊雕的事。

绿儿听了这话，决定试一下。

她凝神望向蛊雕，心中想着：呛呛爱吃新鲜的果子，这里光山秃岭，什么也没有，你知道哪里有新鲜的果子采摘，你就带呛呛去吧。

蛊雕与她对望了一会儿，果然展翅飞上天空，带着呛呛离开了。

绿儿看着蛊雕飞远的身影，拍手笑道：“这下可好了，等我出了昊天塔，我就可以随意地蹂躏它，以报昨天惊吓之仇了。”

屋子里传出一声不屑的哼笑。

绿儿此时有点儿小得意，对刑天的不屑挑衅道：“殿下倒是在这鹿吴山困居许久了，怎么不见有哪一只蛊雕来认殿下做主人呀？”

“哼！天大地大，本尊一身驰骋，不需要那些愚笨之物在身边碍眼！”刑天语气平常，却天然有一种豪情在怀。

绿儿却撇了撇了嘴，小声嘀咕道：“连这昊天塔都出不去，还能驰骋到哪里？”

刑天慢声道：“昊天塔是上古神器，萃聚了十八位上古大神的神力，被昊天塔所困，并不丢脸。不过即便是这昊天塔，也不能永世困住本尊。小水妖出塔之时，便是本尊重获自由之日！”

绿儿大惊，转身直冲向小屋，推门而入，指着刑天质责道：“怪不得你急着诳小白回紫府洲找东华帝君，原来是你要借机逃出昊天塔！小白视你为至交故友，你竟然利用他！你卑鄙！”

刑天并不恼，悠然面对绿儿的指责：“你知道什么？本尊自然是不会做对小白不利的事。如果你有机会问小白，他会亲口告诉你，他是最愿意看到本尊走出昊天塔的!”

随即，他欺近绿儿，挑起她的下巴，俯近她的脸，瞳中紫焰轻闪：“小水妖，你是本尊的福星，所以在东华到来之前，本尊是绝对不会让你死掉的！”

绿儿虽不怕他的焠神瞳魔功，可是被他那双紫幽幽的眸子盯住，还是会心跳加快。她别转了脸，强撑着硬气道：“怕是殿下高看绿儿了。殿下身为魔界太子，一定是因为犯下了滔天罪行，才会被关进这昊天塔中。绿儿命如草芥，微不足道。殿下不妨想一想，就算东华帝君碍于毕方上神的嘱托，有心来搭救绿儿，其他四位天帝呢？会为了一个如细尘末埃般的小水妖，而放了你这个大魔头吗？”

刑天冲着绿儿露出赞赏的一笑：“你倒识得轻重。原本遣小白回苍灵宫的时候，我对这件事还只有三分的把握。但是现在，本尊的希望已经增加到八成了！”

“为什么？”这个问题很傻，可是绿儿实在忍不住要问。

刑天一指绿儿的胸口：“因为你身体里那一团来历不明的妖气，还因为你一身清馨的莲香。”

绿儿张了张嘴巴，却突然想起东华会偶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是不是说明，东华对她的来历也是有所怀疑呢？

体有莲香？这件事她是完全不知道的。但是东华每一次到蕴灵泉，都会探她的天灵穴，不会查不到她体内有一团杂乱厚重的妖气。只是他从来不说，想必是等毕方出关，他一定会问的。

那么东华不许她修练，也不许她借他的神力修为，是不是也因为那一团妖气？八成他是担心她会有什么不好的来历，若将那一团妖气养成了，会为祸天下。

这样一想，她突然觉得心里好过了一些。虽然她依旧与万神景仰的东华相去甚远，但若是东华饿着她，是有一个听起来比较合理的缘由，那她的心里便不会那么难过。

她正沉思，突觉自己被刑天扳着肩膀转了身，背着他。随后，刑天的一只手掌覆上了她的灵台穴，一股缓缓的气流立即从他的掌心输入她的灵台之中，缓慢运转之后，向上升腾。

绿儿被五行镇附折磨得逐渐虚弱的身体，如沐温泉之中，力量也在充盈。这次她没拒绝刑天的帮助，因为她也想活着走出昊天塔，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待那股温暖的气息在绿儿的体内循环了一个小周天之后，刑天住了手。

绿儿动了动身子，果然是舒适得多了。她回头看刑天：“既然殿下明说这是在为自己图谋，绿儿倒不必称谢了。”

刑天不介意她的冷言冷语，调息片刻，睁开眼说道：“本尊不稀罕你的谢意，不过你倒是一个挺坚强的小水妖，明明体内妖气已稀薄近无，若是换了别的妖，怕早已经弱极而倒。你却能活蹦乱跳地来与本尊顶嘴，倒是让本尊刮目相看了。”

他不经意地一番话，却勾起了绿儿的心酸事。

她沉默片刻，苦笑道：“妖气稀薄吗？我倒是习惯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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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惨遭调戏

被囚进昊天塔里的第二夜。

天还没有黑下来，绿儿就嘱咐蛊雕保护好呛呛，别让它在夜里到处乱跑，也别让它冻着饿着。

那蛊雕白天带呛呛飞出去一趟，带回来好些新鲜的果子，自然不会让呛呛饿肚子。得了绿儿的吩咐，它更是将一侧翅膀支楞起来，将呛呛护在它的羽翼之下。

这蛊雕在没有认主驯服的时候，悍鸷凶戾的样子。此刻认了绿儿做主人，乖顺起来，看起来有些呆憨，让绿儿觉得甚是有趣。

于是她给蛊雕起了一个名字，叫憨憨。

天黑下来之后，绿儿坐在木台上，看着塔外那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知道那是憨憨。有它守着呛呛，绿儿就不必为呛呛的安全担心了。

回头看小茅屋，居然还亮着灯。这刑天也是蛮有意思，明明这屋子就是一个幻像，他非要做足全套功夫，连晚上这盏灯也要点起来。

若那魔头走出屋子来，立于天地之间，也是一个气宇轩昂的俊伟男子，却不想竟有那样的癖好，真是令人唏嘘。

绿儿只要一想到刑天会斜倚在靠窗那荷粉的软榻之上，捧腮颦眉，凭窗而望，神情中再流露出几丝幽幽的哀怨，那画面真是令人绝倒。

想着想着，她不由地轻笑出声。

因为今天早晨刑天给她渡了真气，她这一天还算好过。所谓好过，对绿儿来说，也仅仅是指维持了她昨天的那种状态，并没有比昨天更虚弱而已。

受困于方寸之地，忍受着身体上的不舒适感，这似乎才是绿儿本来的生活面貌。

倒是离开苍灵宫后的那半个多月时间里，一路上那种自由而畅意的日子，竟是那么地虚幻，不像是她该拥有的，倒像是她偷来的一样。

她仰躺于木台之上，心里惦记着小白，不知道他此刻已经行至何处了。他也是个没用的，但愿意他慌急之中，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才好。

渐渐地，脑子里便熬起了浆糊，困倦之意袭来，她要睡着了。

沉入梦乡之前，她想起了刑天白日所说的体有莲香，便低下头，在自己的两侧肩窝处嗅了嗅。哪里有什么莲香？分明就是蕴灵泉水的味道。

想起蕴灵泉来，她又有些心酸。不出来不知道，天下间真的很难再寻到一处泉池，如苍灵宫里的蕴灵泉那般澄净甘冽。

她就在想念蕴灵泉的淡淡心酸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醒来，依旧是在那只大木桶中，依旧是在屋子里。

这次绿儿很坦然地站起身来，那木桶就在她的脚下消失掉，她连看也没看一眼，转头冲着正在仔细擦拭琉璃茶壶的刑天说道：“殿下若是对绿儿怀有怜慈之心，不如下次把这只木桶幻化在屋外吧。绿儿实在不该打扰殿下安歇，还是睡在外面，心里才会安稳些。”

笑话！她虽然还未修成人身，却也是女妖，每天晚上睡在一个男魔头的屋子里，像什么话？

即便这屋子是幻像，绿儿也不愿意造成自己与一个男人在同一屋檐下住夜的假像。

刑天也不搭她这个话题，放下手中的茶壶，走了过来，扳转她的身体，伸掌覆于她后背心处。绿儿知道他又要给自己渡气，便静静地立着。

刑天的掌心贴在她的背上，不一会儿，讶然道：“咦？怎么你的经脉之内存不住我的真气呢？昨天渡给你的真气，竟然全数流失，剩下的只有你自己那几缕微弱的气息。”

昨儿一天，绿儿也感觉到体内真息流失得非常快。她不甚在意地笑道：“殿下渡我真气，最其码可抵挡得住那五行镇符一天，否则我可捱不到这个时辰，怕早就气绝身亡了。”

刑天再没言语，直到渡气完成，他自己调息完毕，才张开眼看绿儿道：“你倒是淡然得很，气绝身亡是挺好玩的事情吗？你说得那么轻松，竟不害怕吗？”

绿儿甩了甩头发，浅浅一笑：“我怕什么？殿下还指望着我留一口气等到东华帝君呢，若是我死了，这昊天塔也没有启动的必要了，殿下还不一定要在这塔内再囚多少年呢。就算退一步来说，即便我元气耗尽，不是还有元神在吗？只要元神不灭，君上就会有办法让我复生。想当年我也是灵识未开的时候，被毕方上神送到苍灵宫的，再不济，也不过是那样罢了。”

绿儿的淡定，倒让刑天有几分佩服了，他勾唇一笑：“既然你提起了当年，不如你讲与我听听，在毕方没有遇见你之前，你是在什么地方成的妖？”

“据说是在章峨山下，就是毕方上神仙居的那座山，想必你是知道的。”绿儿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回答。

“章峨山……”刑天沉吟，“竟在章峨山吗？这地点听起来没有什么特别，难道毕方真的仅仅因为你有一身的莲香，便决定豢养你这只小水妖吗？那本尊可真要对他嗤之以鼻了。”

绿儿听他又提起莲香一事，便问道：“殿下说的莲香，到底有什么来历吗？为何我自己都不知道呢？如果我真的体有莲香，最先发现的应该是小白，他却从来没有提起此事，会不会是殿下久居此屋，嗅物也有了幻觉呢？”

刑天瞪了她一眼：“真正是无知者无畏，敢跟本尊这样讲话的，这世上还真数不出来几个！你既什么也不知，本尊也懒得与你废话！赶紧出去看你那只笨雕去吧！”

他果然不肯说！

绿儿哼了哼，一边往外去，一边说道：“如今能够得着跟殿下讲话的，的确是数不出来几个了。绿儿虽然身微命贱，可好歹也是这八千年来头一个与殿下面对面交谈的人，殿下就惜福吧。”

她也是因为知道了刑天的企图，拿准了他不会对她怎么样，才会大着胆子嘲讽她。

却不料她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身后一阵罡风扑来，她的身子如同一片轻飘的树叶，“忽”地一下就被吹出了屋子，直奔着那徐徐流转的光结界去了。

这昊天塔的威力，绿儿这两天算是领教得差不多了。她估摸着自己这一下子若是扑上去，这一身的妖形怕是保不住了。难道自己一大早的乱说话，竟一语成谶吗？

闪念之间，绿儿本能地大呼出声。眼看着那光结界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而起了躁动，她一闭眼睛，咬牙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痛苦。

却在此时，那股将她扑出屋来的罡风，突然化为一股吸力，在她即将触到那光结界的刹那，又将她卷了回去，狠狠地丢在了院子正当间儿。

绿儿被摔得七荤八素，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起了身。

塔外的憨憨和呛呛看此情形，以为刑天要杀了她，急得直往这边冲，却在光结界那里碰了壁，被反弹出去老远。

绿儿冲它们两个呲牙笑了笑，表示她没事。

“不要挑战本尊的忍耐极限！闭上你的嘴巴！”刑天的声音里隐含着怒气。

可是这一下子，绿儿吓也吓着了，摔也摔痛了，若是不让她嘴巴上痛快了，岂不吃亏？于是她回头，更加起劲地嘲笑道：“殿下真是好威风！欺负一个无甚道行的小水妖，不费吹灰之力。刚才你把我拉回来做什么？直接灭了我，岂不更符合你身为魔太子的秉性？”

屋子里静默了，刑天一言不发。

绿儿也不打算再与他纠缠，摸了摸身上被摔痛的地方，嘶嘶地吸了几口凉气，感觉疼痛缓了，她便找了一个向阳的地方，开始运气调息，修练小白教给她的功法。

因为刑天刚给她渡了气，体内真气充盈，趁着还没有被五行镇符吸光的时候，她抓紧时间修习了一回《紫府竺箓》中的心法。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绿儿都是在木台上入睡，醒来却被转移进了刑天幻化出来的那间闺房之中。她几番抗议，均是无效，于是她自己开始当心。到了晚上，她保持着清醒，不肯入睡，想要弄清楚刑天到底怎么把她移进屋的。

可是三天下来，她不睡觉，刑天便任由她在木台上躺着风干，既不给她那一桶幻化出来的水，也不会移她入房间。

到了第四天，绿儿有些坚持不住了，入夜之后，盯着刑天那间闺房里的灯光，意识渐渐地被睡意席卷而去，沉入了梦乡。

也许是因为担着心，她睡得很浅。到了后半夜，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颈窝处磨蹭。

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紫光烁烁，晃得她赶紧又闭了一下眼睛。

等她再度张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浑身的惬适之意，来自五行镇符的压力似乎消失了，就好像一个人在严寒中捱了一天冻，突然进了一些炉火旺盛的温暖房间。

她忍住舒服地想要哼出来的冲动，分辨了一下眼前的情形。

只见刑天趴伏在她的肩颈之间，一直萦绕着他的那一团紫光，此刻也将她笼罩其中。而她所感受到的舒适，恰恰是来自那团紫光的保护。

果然这是他的保护光罩!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因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什么保护光罩，而是刑天正在对她进行调戏！

他一手捧着她的面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将鼻子凑在她的颈窝处，轻轻地嗅着她的体香，口中喃喃有词，含糊不清。

绿儿心头火噌地就蹿了起来，虽然她是妖，虽然她是一个不会妖法的小水妖，可是她的妖格也是不容随意糟贱的！

这刑天不但是个魔头，还是一个流氓！居然对她做这种事情！

绿儿猛地抬起手来，架在刑天的肩膀上，用力往外一推。刑天被推得一个趔趄，向后退出好远，才堪堪站住。

他似乎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被绿儿推开之后，依旧没能走出那个幻境，愣愣地看着绿儿，神情之间有些委屈：“九莲……你怎么了？”

绿儿深觉受辱，气得面色红胀，藻发无风自扬，从琥珀色的眸子里喷怒火来，瞪着刑天大骂一声：“登徒浪子！”

刑天被她骂得浑身一震，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绿儿已经扑了上去，甩手就打在了刑天的左颊上。

只听“啪”的一声，这一耳光既结实又响亮。

刑天捂着面颊，终于清醒了。他又羞又恼，大喝一声：“狂妄的小妖！竟敢对本尊下手！”

语毕，他伸手就来抓绿儿的手臂。绿儿急忙后退，躲了过去。

刑天一抓不着，更加恼了。只见他一抬手，也不见他怎么施为，就有一团黑气在他的掌心中托起。他手腕轻轻一旋，那一团黑气顿时化为一条黑蟒，扭着身子朝绿儿飞了过去。

绿儿心知不妙，赶紧躲闪。可是那黑蟒如影随形，她到哪里，黑蟒就追到哪里。

正仓皇无处可藏，眼看着就要被那黑蟒缠上身来，突然一道白光从昊天塔的正上方直劈了下来，如闪电一般，正中那黑蟒的七寸。

那黑蟒被击得狂扭了几下，化为一团黑气，片刻就消散了。

“刑天休要逞狂！”

短短的一句话，声音轻轻的，却隐含着无上的威严，从四面八方传进昊天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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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不能承受之恩重

绿儿听到那由天而降的声音，浑身猛得一震！

东华来了，在她被一条黑蟒追得仓皇逃窜的时候!

绿儿知道东华就在她背后的某一个方位，可是她没有立即转身，因为她不知道以何颜面来见他。半个月前，她是那么绝决地离开苍灵宫，恨不能永世不再见他。

却不料自己在外面逍遥了没几日，就闯出这样的祸来，还要劳动他的大驾，千里迢迢来相救。

此刻绿儿恨不能扒开一条地缝，也好让她一头钻进去，在东华的面前消失掉。可是这世上的地缝，往往都不会在人需要的时候出现。

绿儿很窘，身体僵硬。她该转过去拜见东华，可是仅仅一个转身的动作，竟似耗尽一身的力气也难以办到。

正这时候，身边的刑天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小水妖！你不是说你的君上不会来吗？你转回头看一看！不但他来了！他还请来了启动这昊天塔所需要的其他四位！好大的阵仗！看来你这小水妖的确有些不凡之处！”

不等绿儿有所动作，刑天闪电般欺到她身前来，伸手一抓她的肩膀，将她拎到他的身前：“今日本尊出不出得这昊天塔，就看小水妖你的份量了！”

绿儿被他扣住云门，动弹不得，却也看清了昊天塔外的情形。

只见东方的天上，祥云漫卷，五色神光烨烨生辉，五朵祥云之上分别立着五位天神。

最前面的那位正是东华帝君，依旧那样的宁淡高远，银发如丝，白衫如云，神容威仪地向昊天塔内俯视。刚才那一道击散黑蟒的白光，正是他所为。

他的左手边站着小白，右手边是他的两位护法青木仙子和玄木上仙。

在东华的身后，最左边那位红袍青氅，目如铜铃，须发皆赤，尤其是颏下那一蓬飞扬的红髯，像是一团火在他的胸前燃烧，便是南极长生大帝赤炎。

在他旁边那位，面如冠玉，金袍金冠，神态傲然，正是中天玉皇大帝百忍。

与玉帝百忍并肩的那位，玄色衣袍，玉璞头，面容冷峻，不怒自威，便是北极紫微大帝天枢。

最后那位西方天皇大帝皓灵是一位佛陀，弯眉慈目，佛面庄肃，手拈一柄玉如意，唇角挂着似有却无的仁慈笑意。

这五位天帝，通常只在神界重大的仪典场合才会聚齐。平常日子里，能见到其中任何一位，都是诸神诸仙的造化福运。

而今日，他们却齐齐聚于鹿吴山上昊天塔外，只因为小水妖绿儿误入了昊天塔。

小白那日离开后，一路急行。回到苍灵宫后，他向东华讲述了绿儿被昊天塔误囚的事。

…奇…东华一声不响地听完，只让小白回他的灵宝阁歇息，什么也没说。

…书…没有预期的指责与训教，小白更加地愧疚。再加上启动昊天塔毕竟不是小事，也不是东华一力能为的，让他考虑一下，本是情理之中。

…网…于是小白自回灵宝阁歇下，等着东华的消息。

谁知一天时间过去了，东华依旧不声不响，小白就有些着急了。他知道多拖延一日，绿儿就会多受一日的煎熬，刑天说绿儿熬不过十日，绝非虚言。

可是他这一趟回来，本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在小白看来，东华肯将绿儿养在蕴灵泉中，不过是因着一位老友的嘱托，不得不为罢了。而她既然已经自请离开，似乎就与东华撇清了关系。东华宰御东天，仙务繁忙，似乎没有理由为一个小水妖兴师动众。

小白绝望了。

他去向东华告辞：“君上，小白要回鹿吴山了，他日毕方上神出关，问起绿儿，君上只管告诉他，是小白将绿儿带入了险境，让他来找小白算帐好了。”

东华看着他：“你有办法搭救绿儿？”

“没有。”小白气馁道。

“那你自己回鹿吴山作甚？”

“小白不能撇下绿儿，就算不能将她从昊天塔里救出来，也要在那里陪着她……”想到绿儿会在昊天塔里一日虚似一日，到最后消散无踪，小白就悔得想撞墙。

“昨日我已遣青鸟传书，约摸今天四方帝兄将会收到我的信。你且等一日，待我将这几日的事务安排妥当，明日即启程往鹿吴山去。你自己上路，也未见得会先到，不如就随我同行吧。”东华不紧不慢地说道。

小白一听，高兴地一下子跳到东华的玉案之上：“君上，你肯去救绿儿？真是太好了！小白给君上作揖！给君上叩头！君上真是襟怀若天……”

东华看他兴奋地语无伦次，浅浅一笑，说道：“本君受毕方所托，原该关照绿儿，她出了事，我也难辞其责。救她出昊天塔本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担心刑天会趁此机会逃出来，毕竟他在塔内，绿儿又在他的手上。昊天塔一启，绿儿出得来，他自然也有机会。”

小白听了这一句，满面的笑容都僵住了，呆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东华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虽是如此，也要走一趟的，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吧。”

小白继续沉默。

第二天，东华带上小白，一起离开了紫府洲，往鹿吴山而去。

小白从鹿吴山回紫府洲，催动他的飞荷日夜不休行了五日，累得他差点儿吐血。此番跟着东华回鹿吴山，一朵祥云承载了东华、小白、青木与玄木，不到两日，鹿吴山已经近在眼前。

时机恰好，他们在鹿吴山的上空遇到了其他的四位天帝。这四位接了东华的信，只说鹿吴山昊天塔有异动，让他们速速前来。

可是，当他们看到塔内情形时，南极长生大帝赤炎第一个沉不住气了：“东华，你急吼吼地青鸟传书，把我们四个叫来，不会是为了救出来塔里的那只小妖吧？”

东华回转身，向四位天帝解释道：“这小妖是毕方闭关前托付于我的，当年他千叮万嘱，一定不能让她出事。我虽不知其中缘故，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是任由她在此毙命，他日我无法向毕方交待。”

玉帝百忍倒是沉得住气，对东华道：“这小妖如何来的鹿吴山，又如何被关进这昊天塔的？”

东华想了想，答道：“前些日子她负气离开紫府洲，四处游玩，不期然来到鹿吴山。她不知这昊天塔的厉害，往前靠了靠，就被五行镇符吸了进去。”

赤炎再次惊道：“你说这小妖跟你赌气？我没听错吧？”

东华抬手一揖：“其中有些曲折，若赤炎兄想知道，他日必会详告。只是今日之事，还望四位帝兄看在我的颜面上，也看在毕方的颜面上，合力将她救出来。”

北极紫微帝天枢指着刑天说道：“这五行镇符原是我们五帝所降，解符倒是不难。只是你看刑天，他打定主意要挟制小水妖，趁此良机逃出昊天塔，这便令人犯难了。”

东华望下去，见绿儿在刑天的手中挣扎着，连踢带咬，刑天只是不放。他略偏了头看小白：“小白，绿儿的命悬于一线，你一向待她最好。而刑天与你也有些旧交，不如你劝一劝刑天，让他放了绿儿吧。”

小白目光闪烁不定，内心似在艰难挣扎。好一会儿，他回道：“有五位天帝在此，哪轮得上小白说话？君上还是别为难小白了。”

对他这样的回答，东华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微微地轻叹一声。

正这时候，就听昊天塔里传出刑天狂傲的声音：“东华！是不是当年被本尊吓破了胆子？今日竟找来这么多的帮手？有本事你与本尊再来一场绝斗！若是本尊输了，心甘情愿去那混沌虚无的世界中陪伴九莲！若是你输了！哼！那是你活该给九莲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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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兔子急了也咬人

尽管绿儿被刑天扣住，但是她对自己被救出昊天塔还是怀着希望的。

她觉得，东华一定比刑天要厉害许多，因为她能听到东华的声音。而她在昊天塔外面的时候，小白与刑天交谈，她却听不到刑天的话。

基于此，再加上其余的四位天帝，即便刑天会制造麻烦，应该也不会得手。

再看刑天，见了东华之后，眸中紫焰暴涨，恨不能射出一道仇恨的光芒，直接穿透昊天塔的阻隔，在东华的身上戳一个洞。

他终于见到东华了，昊天塔里的八千年岁月，他每一天每一时都会想起这位高居东天之上的帝君，还有闭关的那位毕方！身不得自由虽然痛苦，但是却比不过他想起这两位时那种绞心之痛。

面对刑天的挑衅，东华抿紧了他薄薄的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即，他说道：“你我之间的恩怨，跟绿儿没有关系，你放了她。待你将当年的杀孽赎清的那一日，自可到紫府洲寻我去，到时候若你仍想绝斗，本君奉陪。”

“呸！你和毕方都是缩头乌龟！一个躲在苍灵宫中！一个躲进章峨山的山洞里！以为本尊被关在这昊天塔里，你们就太平了是吗？今日本尊就杀出这鹿吴山，捣毁你的苍灵宫，夷平毕方的章峨山，让你们两个真正造下杀孽的通通给九莲偿命！”

刑天的情绪越来越激愤，扣住绿儿的手就越来越重。绿儿的云门穴被扣得死死的，本来就真气虚弱，此时更加气息不畅，面色渐渐地难看起来。

东华远远地瞧见了，不再跟刑天争口舌，将青木与玄木叫至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随后，他又转身与四位天帝商量几句。

四天帝君个个面有忧色，不过既然是东华那样诚恳的相求，还关着一个毕方的面子，他们也不好直接驳回。

于是五方天帝腾云散开，各居东南西北，而玉帝百忍则占位昊天塔正上方。青木和玄木按照东华的安排，跟在他的身边。

刑天见他们行动了，敛神收声，观察了一下形势，将注意力集中到青木与玄木的身上。

显然，五方天帝要施法暂时将五行镇符收起，就无暇顾及塔内的状况。所以防止刑天逃出昊天塔的任务，就落到了青木与玄木的身上。

东华的这两位护法虽然也称得上道行高深，但是与刑天比起来，他们两个还是差了一些。按照东华的吩咐，一会儿昊天塔启动，他们两个要合力制住刑天，不用他们支撑太久，只要时间足够绿儿逃出塔来便可。

“君上，若是那魔头死扣着绿儿不放，岂不是会危及绿儿的性命？”玄木生性耿厚，将自己的担忧问了出来，被青木狠狠地瞪了一眼。

东华看了一眼小白，说道：“刑天应该知道绿儿是小白最好的朋友，他再猖狂，想必也不会去伤害小白的朋友，你二人不妨一试，但切记手下留情，若刑天真的执着于出塔，不顾绿儿的死活，不可硬拼。”

玄木赶紧应下了，青木随即也应了一声。

五位天帝摆开阵势，绿儿开始紧张。而刑天身姿昂扬，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剑拔弩张，空气似乎都不敢流动了。

五位天帝互相交换了眼神，各自抬起手来，立即有五道神光从四面及上方向昊天塔笼罩下来。五色神光流泻，将昊天塔罩得水泄不通。

从绿儿见到这昊天塔开始，她一直觉得这上古神器名不符实，名字叫塔，其实就是一道光圈。

可是眼下，绿儿终于清晰地看出来塔的形态了—一座光塔，神光流转倾溢，耀目夺魂！

而那些之前在光结界中缓慢跳跃闪烁的符文，此时如同得了召唤，顿时各归其主，朝着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飘升而去。

光结界中的符文越来越少，塔的形状越来越清晰。

绿儿感觉刑天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知道关键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因着那些夺目的神光，她已经看不清楚塔外的情形。不过她相信，刑天的目力一定可以穿过这座光塔，关注到塔外的形势。

她捏紧了拳头，心中暗想：不管东华是如何打算的，她一定要从刑天的钳制下解脱才行。如果此番被刑天趁机逃出塔去，即便她出了这要命的昊天塔，怕也没有颜面去见东华。

她没有施展过自己的法力，其原因是她的法力实在太浅薄，吓一吓鸟儿兔儿还成，在这些天神与大魔面前，她那点儿把戏都抵不住人家吹一口气。

但是此刻，绿儿却想要试一下。无论如何，争取一下总是好的，她不想在东华面前把脸丢得一点儿不剩。

于是在刑天绷紧每一根神经，准备应对来自青木和玄木的攻击时，绿儿却在悄悄地调动她那稀弱的真气，想要给刑天来一个出其不意。

说实话，刑天也的确没有把绿儿放在眼里，这个小水妖能活到今天见到东华，还全仗他日日渡气。她本身虚弱到不行，如果没有他，她早就化为一缕水汽飘散了。

当结界上最后一个符文跳了出来，往正中央玉帝的方向飘去时，昊天塔发出吱嘎一声响，一道光门出现在正东方，缓缓地启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两道青色的藤索从那光门处扭转着钻进塔来，一条奔刑天的脖子而来，另一条则奔着他的腰。

刑天并未慌乱，在他的眼中，青木和玄木的这点儿把戏简直不值一提。他一手制住绿儿，另一手隔空一抓，一把紫光剑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挥剑迎向那两道藤索，却没有留意，被他抓在身前的绿儿突然提起一口气，猛地转头，朝着他的脸面张口喷来。

即便绿儿可怜的法术对他够不成什么伤害，但是当一大团水珠扑面而来时，刑天还是下意识地躲避。

离得太近，刑天来不及做其他的反应，仓促地以紫光剑在面前一横，绿儿喷出的一大团水珠悉数被剑光挡下。

但是，就在刑天这一闪神的功夫，那两条藤索已经逼近了。一条迅速地缠上了刑天的紫光剑，另一条则缠上了他的脖颈。

紫光剑被缚，愤怒地嗡嗡作响，猛烈地震颤着。而缠绕在剑身上的那条青藤更是可怜，在紫光剑的锐气威慑之下，正在一丝一丝地断掉。

这一章更晚了，抱歉。以后小喜固定一个更新时间吧，每晚八点准时更新，给我自己定一个规矩，也方便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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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我跟你同归于尽

刑天颈上缠着一条青藤索，右臂连同紫光剑一起被另一条青藤索缠住，左手却依旧死死地扣着绿儿不放。

只见他提一口气真气，浑身一绷，那两条青藤索发出“嘭”的一声爆响，如点燃的炮仗一般，迸裂开来。刑天摆脱了藤索的纠缠，夹带着绿儿直扑那道光门。

这个时候，那两条断开的青藤索突然在半空一扭，散化为漫天飞叶，并且迅速组合起来，成一柄巨大的叶剑，朝着刑天直刺过来。

刑天扬起他的紫光剑，迎向那柄飞叶组成的巨剑，两剑相交，却只听到紫光剑在嗡嗡铮鸣，那柄叶剑无声无息地被切断了剑尖之后，削落的飞叶迅即后退，重新归附到剑身之上，而在剑尖被削断的地方，竟又重新长出一个新的剑尖来，再向刑天攻去。

与此同时，一条细细的光索从满天飞叶之中钻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绿儿的腰，用力一收。绿儿的肩在刑天的扣抓之下，腰部以下却被那条光索拽飞了起来。

她像一个等待被施裂刑的犯人，受着两股力量的拉扯，从肩到腰都在撕裂般的疼痛。

她也在用力地往外挣，可是刑天的力气好大，一只手在应付着那柄变幻莫测的飞叶剑，竟没有后退半步。而另一只手牢牢地抓着绿儿，也毫不费力的样子。

再这样挣下去，绿儿非要被扯成两段不可。

“青木，快松手呀，绿儿要撑不住了！”小白的声音从光门处传了进来。

绿儿一听，便知道缠在她腰上的光索是青木仙子施法而为。既是青木，那么她被拦腰扯断是完全有可能的。

她不知道东华是怎么安排的，眼下她只想自救。

小白教给她的《紫府竺箓》中，有一种水性功法叫“冰魂雪魄”。听小白告诉她，这一功法练成之后，她会拥有一柄闪着七彩虹光的冰凌剑。因为她觉得自己手执一柄那样的冰凌剑，一定会很威风，便对这一功法格外地上心。

她几乎每天都会在心里默诵“冰魂雪魄”的心法，体内真气稍稍充裕一些，她就会偷偷地练一回。

当然，她的手中从来没有凭空出现过什么冰凌剑，一则因为她真气亏缺，二则她修练时间太短。

此时此刻，眼看自己就要成为被腰斩的小水妖，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所会的也只有从《紫府竺箓》中学来的那几下子。

成与不成，试一试总是没错的。

于是绿儿努力镇定下来，拼着运起最后的几丝真气，手掐一个法诀。当她感觉到所有的真气都凝聚到了掌心时，她发出一声脆喝：“冰凌剑！”

大概是因为身上太痛了，她的喊声非常高亢，连正在与飞叶剑缠斗的刑天都忍不住分神，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再看她的掌心，果然被她幻化出来一物，可惜不是虹光闪闪的冰凌剑，而是一小截半尺长短的冰凌。

她也顾不得许多，握紧那一小截冰冰凉的冰凌，朝着刑天的左手腕就扎了下去。

“绿儿不要！让刑天出来！”小白的喊声传来。

绿儿听到了，可是小白的话并没有给她带来困扰，她没有犹疑，因为她快要被扯断了。她毫不客气地将冰凌扎进了刑天的腕中，没有见到血流出来，但是刑天整条左臂抖了一抖。

绿儿以为她扎出去的只是一小截普通的冰凌，刑天也没有将她的小玩意放在眼中。却不料那冰凌一扎进刑天的腕中，他只觉得一股冰冷之气沿着手臂直爬向他的肩膀，整条左臂瞬间被冻住一般，僵化不能动。

他赶紧运气化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绿儿已经从他冰僵的指间逃脱了。等他化解了臂上的冰气，再伸手时，却只够着触碰了一下绿儿那飞扬而起的发梢。

而那柄飞叶剑，本来已经被刑天削得七零八落，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散开。就在刑天一闪神的功夫，它却又重新地组合起来，重整声势，向刑天猛攻过去。

绿儿在光索的牵拽之下，朝着光门飞奔而去。那柄飞叶剑只消再撑片刻功夫，绿儿一出塔，五位天帝会立即重降五行镇符，将刑天镇回塔内。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塔外传来小白一声凄厉的狂呼：“你们这帮坏蛋！把刑天放出来！”

紧接着，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见那柄飞叶剑“倏”地散了剑形，真正成了一片一片的落叶，无力地往地面飘去。

刑天片刻也不耽搁，身形一起，如闪电一般，直追着绿儿而来。

绿儿已经看到光门离她很近了，可是刑天的速度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近在她的眼前了。

不能让刑天出塔去！她自己闯祸误入昊天塔，东华延请四位天帝一同来救她这只小水妖，这份厚恩已经让她愧于接受。如果刑天因此契机而逃出塔去，那她可真的给东华增添太多麻烦了。

她此刻管不了小白与刑天有什么样的旧交，也管不了刑天与东华之间有什么样的旧怨，总之不能因为她，让刑天逃出昊天塔。

平常的时候，绿儿看起来是一只柔柔弱弱的小水妖。可是一旦她认准了一个死理儿，她便会有一种绝然不顾的气势。

眼看着刑天如一道紫色的闪电直直地劈过来，她一咬牙，大喊一声：“散！”

一只美丽的小水妖，就在这一声断喝之后，“哗”地散了妖形，化为一团晶莹的水珠，携着绿儿全部的劲力，朝着刑天飞扑过去！

“绿儿！”小白大声痛呼，几欲吐血。

绿儿听到了，她很欣慰，小白还是在乎她的。

还有东华，她看不到他，可是她想对他说：我真的不想给你惹麻烦，我已经尽力了，如果我拦不住刑天，请不要怪我。

她最后的印象，是刑天睁大幽紫的深眸看着她，一脸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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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宛若新生

有些修为的妖，对于自己的妖形通常是收散自如，那些幻化出人形的，还会在妖形与人形之间转变自如。

绿儿两者都不会。

她在紫府洲的时候，倒是有过一次自散妖形的自毁行径。那一次，她将自己消融在蕴灵泉中，而她的对面就站着东华。

这一次的情形却大为不同。她身处昊天塔内，受五行镇符的损伤已经有十日了。虽然刑天有渡真气给她，可是很奇怪，她的体内存不住刑天的真气。而且做为一个水妖，她在这草木不生的干涸山谷中呆了十日，随时都感觉自己像一片秋天的叶子，在慢慢地风干枯萎。

最要命的是，当她回复原形，扑向刑天，不管能不能绊住他，她的原形都难以再被聚齐了—一部分扑打在刑天的身上，而另一部分则可能渗入鹿吴山山谷中的这一片土地中。

所以她在绝决地自毁妖形时，最后一个在脑中闪现的念头是：我永远也走不出这片山谷了。

随后，她便陷入了一片混沌与虚无之中。

并非没有灵识，只是在她的灵识之中，只有一片澄净甘醇的泉水，那是蕴灵泉的水，她的家。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一池泉水的存在，或宁谧如镜，或风起微澜。

她曾经多么痛恨蕴灵泉那个地方，她将自己不得自由的愤懑、时时忍受虚弱饥饿的躁烦，全都牵怒给那一汪泉池。当她离开苍灵宫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回头望一眼润养了她三千年的那一池泉水，恨不能永远不回去。

可是当她回归本元，万事成空的时候，陪伴着她在混沌世界中漂沦的，却只有那一池蕴灵泉的水。

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没有存在感，祥和，宁息，无悲无喜，无苦无痛，直到后来，她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绿儿……”

蕴灵泉起了波澜，凭空而降的一股力量，将泉水吸卷而起，在水面上方升腾起一朵白亮的水花。那水花欢乐地翻滚着，将一颗一颗的小水珠送上半空，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出无数个七彩的小光环。

那些闪着光的小水珠在一种力量的催动之下，跳跃旋转，缓慢聚拢。渐渐的，一个人身鱼尾的半透明形体出现在那朵水花之上。

先是她的面容五官，即而是她长长的发，而后是她的腰身，最后是她绸一般飘逸的大尾。

蕴灵泉的水花托着这个美丽的形体，她清新而闪亮，宛如新生。

一股暖流徐缓地在这具身体中循环流淌，很有耐心，不急不躁。直到她翠绿的藻发飘扬起来，大大的尾巴摆了摆，一双眼睛慢慢地张开，闪出琥珀色的光来。

对于绿儿来说，这一个时刻，就如同以前那千千万万个日子一样。她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东华飘然立于她的对面，如梦般不真实。

只是今天不同，当她的目光落在东华的脸上时，她看到他唇角轻扬，似乎是一抹浅笑。

他在对她笑吗？

绿儿简直不敢相信，赶紧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时，已经是她熟悉的那个东华了，淡泊而高远，明明就在眼前，却会让人感觉离他很远。

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又到了他来赐予一滴指尖之血的时刻了。她静静地与他对望了一会儿，突然就有许多的事情涌上心头。

她记起来了。

她微微地轻叹一声，向东华恭敬施礼道：“君上又救了绿儿一命，君上神恩如海，绿儿怕是穷尽一生也还不上这份恩情了。”

东华的瞳眸一收一缩，便有一道如天空一般明净的浅蓝光芒闪过：“你不好奇吗？你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绿儿当然好奇，只是她不会向东华发问。因为东华在她的面前一向话少得可怜，除非必要，否则轻易不会开口。

尽管她有许多的疑惑，但是她只打算向小白去问。对于东华，她只感恩就好了。

“绿儿当然想知道，一会儿见了小白，他自然会告诉我的。”绿儿说完，还往蕴灵泉的岸上望了望，没有看到小白，她有些失望。

东华轻挑了一下眉，说道：“小白……估计你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他了，他回来后，就一直躲在灵宝阁中，连我都见不到他。”

“哦……”绿儿想起那天的事来，一时唏嘘。

“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你的新朋友兴许会乐意讲给你听。”东华说完，朝着半空中招了招手。只听一声大鸟的怪叫，绿儿顿时就被笼罩进一片阴影之中。

抬头看时，正是憨憨越空而来。它飞到蕴灵泉的上空，盘旋降落，站在岸上，收了翅膀，往绿儿这边望过来。

而在它的头上，呛呛揪着它的一撮毛，正在兴奋地跳着高：“绿儿绿儿！终于看到你了！真是太好了！”

绿儿飘至岸边，向着呛呛伸出手掌。呛呛便从憨憨的头上跳下来，蹦到绿儿的掌心上，顺着她的臂爬到她的肩上，就近激动而关切地望着绿儿的脸。

绿儿抬手摸了摸憨憨的羽毛，它却沮丧地垂了头，好像无比愧疚的样子。

“不要紧，事情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只是给君上添了麻烦，你我都要向他致歉道谢才对。”

虽然在昊天塔里的时候，绿儿发誓出来后，要好好地折磨一下憨憨，以报惊吓受困之仇。可是真正面对这只蛊雕时，她就心软了，只是轻声的安慰它，没再说别的。

“今日本君重聚了你的妖形，以后有的是时间与你的两位朋友叙旧。眼下还有一件事未了，你过来。”东华的声音在绿儿的身后轻轻响起。

绿儿依言回到他的身前，问：“君上有何吩咐？”

“没有吩咐，只是有一样东西本属于你，现在该归还你才对。”

东华说完，扬袖一挥，就有一团黑气从他的袖中滚了出来。他伸掌一托，将那一团黑气接住，递到绿儿的面前。

绿儿只觉得心里一沉：好重的妖气！

这是小喜头一次写仙侠的故事，虽然仙侠只是皮，言情才是肉，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细细研究，所以这文开始码得比较慢，更新时间也不稳定，大家见谅。无论如何，我会保证每天的更新，不会让大家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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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好运当头照

绿儿想起在昊天塔里时，刑天曾经告诉过她，她的心宫之中有一团很浓重的妖气，并不属于她，并且纷杂不一，属性不同。

她对这妖气的由来很是怀疑，于是她问东华：“君上，这可是一直在我心宫之中的那一团妖气吗？”

东华点头。

绿儿看着那团黑气在东华的掌心之上缭绕，心里说不出来的厌嫌，便道：“这东西好像不是我的吧？君上以前就知道的，是吗？那君上也一定知道它的由来，我不想要这东西，君上还是将它毁了吧。”

东华沉吟片刻，说道：“之前我的确有探知这团妖气在你的心宫之中，只是我并不知道它的由来。我想毕方一定是知道的，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东西，毕方才在重伤闭关前，将你郑而重之地交与我，因此我不能毁了它。”

绿儿一扭头道：“是毁是留，君上做主好了，总之我是不要这么重的一团妖气留在我的心宫里。”

东华看着绿儿，好像从两个月前以死相抗，出走苍灵宫那天开始，这个小水妖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以前很少会反驳东华的意见，总是敛首垂目，一副恭顺的样子。

所以当她任性起来，东华反而有些无措，默然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是许多种不同的妖气杂糅在一起，但它究竟与你有何渊源，你我均不得而知。你就这样弃了它，即便不论毕方的意愿，我现在也弄不清对你会有何影响。反正你也揣了三千年了，不如你就再牵就几日，等他日毕方出了关，问清缘由，真与你无关，到时候我一定帮你从心宫里将这团妖气催动出来，如何？”

咦？他说了好多的话哦！他这是在跟她商量吗？

绿儿讶然张着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东华突如其来的客气，呆了一呆，才说道：“哦……好吧，君上说的也对，我本来也是妖，再多一些妖气也不碍什么，反正也揣了三千年了，也不在乎再多揣它几日。”

东华点头，随即身形一移，也未见他动，却已经到了绿儿的背后。

绿儿安静地立着，感觉后心处突然被寒气笼罩，那阴凉的气息像一条蛇，渐渐地爬入她的灵台，沿着她的经脉，凉丝丝地行至她的心宫之中。

这个过程并不久，没一会儿的功夫，绿儿就感觉不到什么异常了。她动了动身子，安然如常。果然是她揣带了三千年的东西，回她的心宫里，就像她回蕴灵泉一样，既自然又顺利。

东华将最后一缕妖气催送到她的体内，收势调息片刻，对绿儿说道：“虽然你今日已重获妖形，却依旧是有些虚弱，就在这蕴灵泉里养着吧，不要想着再出去闯祸了。既然小白已经把《紫府竺箓》里的心法教与了你，你就好好地修练，也免得将来再用‘冰魂雪魄’来变冰溜子玩，让人笑话我苍灵宫的仙功神法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经他一提醒，绿儿想起自己那日在昊天塔里使出“冰魂雪魄”来，气势倒是挺足，喊得震天响，却只幻化出一小截玩物一样的冰溜子。

她登时面红耳赤，呐呐道：“那个……我也不是要偷练苍灵宫的仙法，实在因为当时情势紧迫……”

她羞窘地不知如何是好，呛呛见她如此木讷，急得咬上她的耳朵，提醒道：“东华帝君让你修练苍灵宫的仙法，你还不快拜师父？”

拜他为师？她一个小水妖，能拜到一位远古上神为师吗？这听起来太梦幻了吧？

东华听了她支支吾吾的辩解，欣然道：“父神对世间万物心怀仁爱，当年厘定六界律规之时，也有妖魔渡劫成仙一说。你的际遇不同于一般的水妖，未开灵识就遇到毕方上神，后又在我苍灵宫中长大，可见你是有仙缘的。只愿你能心归正途，勤修仙法，将来若是有那福运渡劫成功，便脱离妖道，永登仙班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绿儿热血沸腾。呛呛不停地敲她的耳朵，催促她拜师，她一咬牙，鼓足勇气问道：“绿儿一定会修心养性，勤习仙功神法。只是……君上愿不愿意收下我这个徒弟呢？”

东华却摇头：“我向来不收徒的，更何况你还是个妖精。”

绿儿一腔热情，被当头泼下一盆凉水，气馁地咬了咬嘴唇，随即不服道：“那等我渡劫飞升之后，可不可以拜你为师？”

东华眉尖一动，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君上如此说，我就当你答应喽。”绿儿自顾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东华没再言语，踏着浪花行至岸上，正欲离开，又想起一件事来，回头道：“要是你愿意，就去灵宝阁探望一下小白吧，他最近心绪不佳，也许见了你，他会好一些。”

哦？我可以走出蕴灵泉吗？我可以去灵宝阁吗？

绿儿抬头看，果然见头上是湛蓝的天，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她的身上。自从她那次逃跑被青木仙子抓回来后，她就没再看过苍灵宫上的碧空阳光。

怎么自己闯了一桩大祸，没有受到责罚，反倒因此交了好运呢？不但被允许修练仙家功法，还可以在苍灵宫自由走动了。

难道是自己在昊天塔里自毁妖形阻止刑天的勇敢行为感动了东华？

仿佛猜到绿儿的疑惑，呛呛跳到她的头顶，望着东华远去的背影，说道：“你可千万别得意忘形，我看东华此番对你转了态度，八成是因为刚才被催送进你心宫里的那样东西。”

“哦？你怎么知道的？”绿儿颇受打击。

“这一个月时间里，每天晚上东华都会在书房中将那一团妖气祭出，然后他就呆呆地望着那东西瞧，有时候他会看上一整个晚上，也不知道那黑乎乎的妖气有什么好看的。”呛呛颤着它细细的触须，向绿儿汇报道。

“一个月？”绿儿先被这时间惊了一跳，“我回来有一个月了吗？”

先更一章，我继续码字去，十二点前会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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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魔头也有义气

东华离开后，呛呛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的经过向绿儿讲述一遍。

原来那天在昊天塔里，绿儿绝决地扑向刑天时，刑天惊得忘了隔挡，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推得后退了几步，淋了一身的水。

小白吓得大叫，不管不顾地冲向光门，东华竟没有阻止他，就那样放他进了昊天塔内。随即五位天帝同降镇符，昊天塔再次闭合，将小白、刑天和绿儿一同关在了里面。

小白也顾不上能不能再出去，他慌得手脚发抖，大叫着让刑天不要动。然后他掐了一个法诀，双掌交错往刑天的身前一挥，立即形成一个飞速旋转的气涡，在绕着刑天转了一圈之后，将沾在刑天身上的水滴全部吸了进去。

随即他把挂在腰上的玉葫芦取了下来，启开葫芦口，将那气涡送入了玉葫芦之内，小心地盖上封盖。

这还不是全部，因为刑天并没有承接下绿儿化成的所有水滴。那些滴落到地上，渗入谷底泥土中的水滴才真正是麻烦。

这片山谷的土地是被设了结界的，当初是为了防止刑天土遁逃走，也是防备有人土行而入昊天塔，将刑天救走。

刚才那一刻，在土地中设下的结界感应到了妖气入侵之后，迅速地施放法力，将绿儿化成的水滴锁进到了泥土的深处。

无论小白如何努力，都不能将那些水滴吸附上来，他急红了眼，扬臂一抓，手中多出一柄金光烁烁的短斧。他抡起那柄金斧头，朝着地上就砍下去，结果被结界的力量反弹，火星四射，地面却纹丝不动。

那一块的泥土分明就不是他能捍动的，但他依旧发了疯一样的去砍。最后那一整块的泥土突然就松动了，像是豆腐被人切下来一块。

小白回头，见果然是东华所为。

他结了一个光罩，将那块泥土收入其中，防止失了法力的泥土将水滴流失掉。然后他转身，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东华。

东华默默地与他对望了片刻，叹息一声，刚要对其他四位天帝说话，南极长生大帝赤炎一扬手道：“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管什么猴什么妖，那魔头的做为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是不会因为那里关着谁的猴谁的妖，就把一个大魔头放出昊天塔的！”

东华刚要说出口的话，被他这一句生生地堵了回去。他看玉帝百忍，百忍也叹气：“东华，我们今日前来此地，就已经是徇了私情了。我们五位分掌各方天域，统御神仙两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呢。若真被那魔头逃了出来，他魔性不消，再开杀戒，我等如何向诸天神众仙众交待？”

东华好不为难，眼前的四位天帝，只要有一位不与他合作，他就奈何不得这昊天塔。

他看塔里的小白，好不痛心。

正在这个时候，刑天突然纵声大笑：“东华！今日为了小白，本尊就放过你一次！赶紧把小白放出去吧！本尊与你的仇恨总会有清算的一日！你且等着！”

说完，他收了紫光剑，敛了一身暴涨的紫气，扬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他的小茅屋走去。

“刑天……”小白追了他几步。

刑天在进门之前，背对着小白说道：“小白，你的情义本尊会铭记于心！你先想办法救绿儿吧，本尊一定会走出这昊天塔，到时候本尊带你重回九华山！”

小白的眼泪刷地就掉落下来，在他朦胧的泪眼中，刑天迈步进了小茅屋，关上了门。

昊天塔再一次被启动，小白托着那一块锁了绿儿原形的泥土，一步一回头，泪流满面，出了昊天塔，跟着东华回了苍灵宫。

路上东华曾经试图挽救绿儿的妖形，但是绿儿在昊天塔中十日，本来就已经快要耗尽真气，塔内与刑天缠斗，她又强运用仅剩下的几缕真气。因为她运气不得法，内伤很严重。最后那一刻她自灭一般地行径，真正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妖力。

那玉葫芦里盛着的，几近于一壶普通清水。

小白阴沉着脸，一路无语。回到苍灵宫后，他将玉葫芦里的水和那一方鹿吴山山谷里的泥土一齐倾入蕴灵泉。然后他就回了灵宝阁，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他也不是不管绿儿的死活，实在是因为后来的事，就不是他能为的了。

一个月的时间里，东华每日都会来蕴灵泉，刺破手指，往蕴灵泉水中滴两滴鲜血，以血养水。

一直到今天，东华的血落入泉水中，那泉水突然就起了波动。东华专注地看着，待那两滴血被泉水全部吸收干净，他施法重聚了绿儿的妖形。

呛呛讲完这一段前事，绿儿心中五味杂陈，愣了好一会儿，才叹出一口气来。

“小白一直就说他懒怠修练，我也一直相信他。却不想他竟背着人修成那样高深的功法。以前无论他施展法力的时候，总是对我说那是因为他有一个宝贝吊坠，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绿儿喟叹。

“勤修红，早成神，这是多荣耀的事呀，他为什么要偷偷地做呢？”呛呛还是知道得有限，对小白的举止很不理解。

绿儿想起他们刚到鹿吴山那天，她还没有误跌入昊天塔之前，小白与刑天说着说着话，突然那光结界像是被人触怒了一般，蹿起一丈多高。

当时她还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想来，一切都明白了—小白一定是想偷偷练成不世的神功，偷启昊天塔，救出刑天。

刑天对东华的深仇大恨，小白对刑天的深情厚意，东华对小白的纵容宠溺。

到底是怎么纠结的一段前尘往事，造成了这三位之间这样纠结错位的关系？

绿儿揉了揉眉心，对呛呛说道：“你知道灵宝阁怎么走吗？我们去探望小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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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被禁欲的仙子

绿儿在苍灵宫住了三千年，可是她却只认得从蕴灵泉出宫的那一条路。

呛呛倒是比她还熟悉苍灵宫，绿儿在蕴灵泉中沉睡的这一个月，它仗着自己体态小，不引人注意，将苍灵宫里里外外溜达个遍。

因此往灵宝阁去的路，绿儿是完全摸不清的，全仗着呛呛给她指点。一路上，呛呛熟门熟路地给绿儿介绍着苍灵宫的分布情况。

“你看那边最高最大的一座宫，那是东华帝君起居的扶桑宫，他的书房、练功房、寝宫都在扶桑宫内……”

绿儿顺着呛呛指的方向，果然看到苍灵宫东皇大殿的后面，是一座青琉璃的大宫院，有流云轻霞缭缭环绕，几座三层高的殿宇从云墙霞壁之上露出峥嵘的八角圆顶，气势煊赫。

绿儿看着，轻轻地叹了一声：果然是东华住的地方，连宫殿都会给人一种威势压迫感。

“你看那边，那座院子是青木仙子的居所……”呛呛朝着扶桑宫的东北角一指，绿儿望过去，看见一座红墙碧瓦的院落，朱红的漆门，很有人界烟火的气息。

其实青木仙子本也是来自人界，她是人间木族圣女的继承人。她出生在冬天，那一日本来下着漫天大雪，等到她呱呱坠地之时，那些在冬雪覆盖下的花草树木，就像一个沉睡的人儿被唤醒，突然绽放出满院子的盎然春意来。

这是历任木族圣女降世的神示，她被遴定为下一任木族圣女，取名青木，送到苍灵宫来受东华的教谕。等到现任圣女渡劫飞升的那一天，她就会回到人界，担任起统领木族的使命。

东华有司春之职，人界又尊他为木神，木族族人更是尊他为保护神，历任的木族圣女都是在紫府洲修行历练，经东华教谕之后，才回人界继位的。

青木仙子是东华从小教到大的，但是她并没有正式拜东华为师。对于东华来说，这是职责所在，与师徒关系是不一样的。

而且，东华向来不收徒弟。

而另一位护法玄木也是一位上仙，他同样来自人界，跟着青木一同来苍灵宫修行。与其说他是东华的护法，不如说他是青木的护法更准确一些。

他被从木族千千万万个男婴中选中，就是为了培养他做未来圣女的贴身护法。他与青木有血契之约，一生效忠青木，若敢违叛，将会经脉贲爆而亡。

这是木族千万年来的惯例，虽是人界的规矩，却非常地不人道。

因为木族的圣女不可以成亲，一旦圣女破了身，将永堕鬼道，不得飞升，不得轮回。

而一个男人如果整天围着一个女人打转，渐生情愫是不可避免的事，何况还有血契的影响。在木族之中，血契护法与圣女之间的悲情故事，千万年来屡有发生。

玄木对青木就有暗恋之意。

而青木却只视他为一个未来的仆属，因为青木的眼中，只有一个东华帝君。

这些事情，都是小白以往去蕴灵泉陪伴绿儿的时候，闲聊之间讲与她知道的。

绿儿觉得青木根本不配喜欢东华。虽然东华对她一向比较苛刻，但是她不得不承认，除了她这一桩，东华是一位仁德宽厚的上神。而青木仙子自私狭隘，性情乖僻，一点儿都不像是东华教出来的人。

“你怎么知道青木性格乖僻？你与她才见过几次？紫府洲的仙灵们对青木的评价都不错的，都说她勤奋刻苦，尊上礼下，是个好人呢。”小白有一次对绿儿的判断提出质疑。

绿儿没有反驳，因为她的确没有见过青木几回。不过仅有那两回，她就对青木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成见。只是人家是上仙，不是她这个小水妖能评判的。

想着曹操，曹操就到了。

绿儿正在打量青木那座院子，就见那两扇朱漆大门一开，青木仙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绿儿想转身，可是又觉得不对。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一见了青木就跑？

青木迈出门槛，一眼就看到绿儿立于不远处。她身形一移，就闪到了绿儿的面前，沉着脸问道：“怎么到处乱跑？还嫌闯祸不够吗？”

谁说她尊上礼下的？她对东华毕恭毕敬，绿儿倒是相信的。可是绿儿每次见了青木，都看到她一张冰块脸，礼下是从何而来？

“是君上允许绿儿到处走走的，君上还特意嘱咐绿儿去探望小白，我们这就是往灵宝阁去呢。”呛呛脾气不大好，不分人对待的，对青木它也一样会呛声。

青木皱了眉头，好像很嫌恶这只小虫子用她的声音说话，不耐烦地摆手道：“既然是君上吩咐你去看小白，那就该快些过去，在这里东瞧西望做什么？”

绿儿其实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妖，青木每次见她都是这种鄙夷的神色，令她心里非常不爽。尤其是当她想起那日昊天塔里，她差点儿被青木给拦腰扯断了，虽说是为了救她，但她却觉得青木此人不可亲近。

于是她欣然道：“青木仙子大概忘记了，我的主人是毕方，在这苍灵宫中，我只亏欠君上一个人的恩情。青木仙子如此语气训戒于我，不知道凭的是哪一条？”

青木没想到绿儿会顶撞她，怔了一下，冷冷说道：“我凭的是东华帝君护法的身份！苍灵宫乃仙居福地，岂容你四处撒播妖气？你给君上闯的祸还少吗？为什么不知自重？”

绿儿气极反笑：“恐怕要让青木仙子失望了，君上刚才还叮嘱绿儿要勤修仙法，将来渡劫飞升，成为一代妖仙。绿儿自然要是遵从君上的指示，以后少不得要多在这宫里走动，仙子若是觉得绿儿碍眼，以后少出门就是了。”

“你……”青木没想到东华会允许这个小水妖修练仙法，一时被堵得语滞。

绿儿就趁此机会，对呛呛说道：“走吧，咱们看小白去。”

呛呛很配合，在绿儿的肩膀上跳了一个高，说道：“着什么急？这苍灵宫的灵树仙花多美呀，咱们边走边看……”

“就依你。”绿儿浅浅一笑，也不看青木仙子咬牙切齿的样子，款款转身，一边与呛呛讨论着路边风景，一边往灵宝阁去了。

今天卡文，先更这些，明天六千字补上。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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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小白是帅哥

离开了青木仙子，呛呛引着绿儿，又往苍灵宫的深处行了一段，眼前出现一大片翠色欲滴的观音莲，有几丝轻薄的云儿似乎贪恋那绿玉一般的色彩，低低地在那层层叠叠的莲朵与莲瓣之间萦回。

而就在这片观音莲的那一端，有一座三层高的白玉塔阁，精巧玲珑，圆圆的塔上耸出一个尖顶，上面镶有一颗硕大的明珠，映着阳光，折射出多彩的光芒。

据说是与东华书房里的那颗夜明珠同出一处，是当年南海蚌神耗费上万年的心血养出来的两颗明珠，在女娲娘娘寿诞之时做为进献之礼呈上，女娲娘娘又转赐给她唯一的爱子东华。

这样的明珠，全在下也只有两颗，一颗在东华的书房里，镶嵌在一株珊瑚宝树上，做为夜间照明之用。另一颗就在灵宝阁的塔顶上，做为灵宝阁的装饰之用。

小白在苍灵宫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绿儿是头一次到小白的灵宝阁来，站在那里前后瞧了好一会儿，才绕过那一片观音莲，来到了灵宝阁的门口。

她伸手敲了敲门：“小白……”

等了一会儿，没有应答。于是她又敲了敲，依旧是无人回应。

“闹着别扭呢，从昊天塔回来，他就没出过这个门儿。有一天君上亲自来看他，他都没让君上进门，只说他不想见人，不要吵他……”呛呛小声在绿儿耳边提醒着。

绿儿冲着灵宝阁的大门直瞪眼，想了一会儿，突然将嘴巴一扁，带着哭音说道：“小白，我的形体已经恢复了，可是……可是……我现在变得好丑，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呜呜……怎么会这样子呢？要是让我一直用这么一张脸，我宁愿永远散在蕴灵泉中，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她抽抽噎噎地倾诉着，好像很哀伤绝望的样子。

没等她话音落下，灵宝阁的大门“当啷”就向内启开了，一个少年出现在大门里面，因为迎着阳光，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绿儿看不清那少年的面容。

她正装可怜呢，一听门响，立即拉开架势，准备吓小白一跳。

结果她张着双臂，见出来的不是小白，姿势就僵在那里了。

呛呛在她的肩上嘁嘁窃笑，弄得绿儿好不尴尬。她窘促地挤出一个客气的微笑，收了手，礼貌地问道：“请问……小白在吗？”

呛呛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突然放声大笑，在绿儿的肩上前仰后合，差点儿掉了下去。

在陌生人面前，绿儿觉得呛呛好丢脸，小声地斥了它一句：“笑什么？收敛一些！丢不丢人呀？”

呛呛根本不买她的帐，笑得更大声，直接从她的肩上跳起来，扑向那少年。绿儿吓了一跳，伸手去抓，也没能抓住它。

那少年嫌厌地皱了一下眉头，倒也没有把呛呛拍飞，任由它落在他雪白的衣袍之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绿儿，撇了撇嘴道：“的确是变丑了，怎么丑成这个样子！”

说完，他一转身就回了阁里，留下绿儿一个人对着洞开的大门目瞪口呆！

哎？这声音

呛呛得意地从那少年的左肩跳到他的脑顶，又从脑顶跳到右肩，抖着触须嘲笑绿儿：“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果然不能一眼认出他来！他是小白啦！哈哈……太有意思了！”

绿儿顿时石化，指着小白，张大嘴巴立在门口，好半天不会动。

“本来就丑，这样子更是吓人！你再不进来，我可要关门了！”小白口中虽如此说，人已经走到屋内的一张黑檀木的几案前，伸手往肩头一拨拉，呛呛就一个跟头跌到案上去了。

“你……你……”绿儿起先是惊，后来是恼，一猛劲地冲进屋来，扑到小白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谴责道，“你了不起吗？自己有人样了，就嫌弃我丑？我都丑了这么些年了！你怎么才说？”

小白转身，绿儿终于看清他的样貌了。

只见他身上穿一件紧身束腰的雪白锦袍，腰间束一条玄金琥珀腰带，一头雪白的发丝倒是跟他之前的猴毛一般无二，眸若点漆，面如润玉。

绿儿先是讶然，随即一撇唇道：“果然是仙桃吃得多，唇红齿白的，简直就像个姑娘家。”

呛呛被摔得恼火，听绿儿这样说，赶紧附和：“我也这样说，偏他自己觉得英俊得不得了，还学人家摆一张臭脸，真是不自量力……”

不管绿儿说什么，小白都不会介意。但是呛呛乱说话，他就不高兴了，伸掌朝着案上一拍，呛呛立即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弹了起来，飞到半空中。

幸亏绿儿及时伸出手，接住它。

“呛呛，以后说话可要小心着点儿，对小白上仙不敬，可不是闹着玩的。”

绿儿教训过呛呛，面对着小白，婉然下拜道：“小白上仙，我是蕴灵泉的小水妖绿儿，今日冒昧来访，不知道有没有给上仙带来烦扰呀？只望上仙手下留情，不高兴就支会小妖一声，小妖我会乖乖地离开，也免得被上仙一掌拍出灵宝阁”

绿儿捏着腔调，冷嘲热讽，把小白弄了一个大红脸。他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脸腮，支吾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欺骗你，你别这样说话……我那个……谁也不知道，连君上和刑天都不知道，真的！”

绿儿一偏身，坐在了他的黑檀木卷头案上，仰脸看着小白：“小白上仙误会儿了，小水妖可不敢抱怨呢，更不敢跟君上与魔太子相提并论。小水妖对小白上仙敬仰还来不及呢，小白上仙一出手，连昊天塔都要抖几抖呢……对了，玄木那把飞叶剑就是你击散的吧？”

小白顿时挎了脸：“对不起……不过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刑天和你一起出来。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我也是想拼一次，刑天在昊天塔里太久了……你……你实在应该拉他一把，要是你和刑天都能从昊天塔里出来，那该多好。”

小白说到这里，眼睛又湿润了。

还有四千字，继续奋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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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爱情争霸战

小白说到刑天，悲从中来，眼中有了泪意。绿儿本来还是气鼓鼓的，一见他这样，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若是以前，绿儿会过去摸摸他的头，对他表示自己的关心与安慰。可是眼前的状况不同，在她对面的不再是那只小白猴子，而一个俊美的少年。

她动了动身子，终究没有伸出手去。

“那个……差一点儿就见不到我了，怎么不见你为我伤心一下。一说起那个魔头，你就眼泪汪汪的。他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绿儿想起自己在昊天塔里被刑天欺负，还是挺生气的。

小白的眼泪再也挂不住了，刷地就掉了下来。

绿儿慌了手脚，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来，将小白脸颊上的泪水拭掉：“我这个差点儿死掉的都没哭，你哭什么？怎么有了人样，眼泪也多起来了？”

一个连人形都没有修练出来的小妖在鼓着腮帮子教训一位翩翩上仙，场面有些怪异。不过小白却是习惯了的，绿儿帮他擦了眼泪，他似乎好过了些。

于是他开口说道：“绿儿，修行练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我本来没有必要瞒着大家的。我之所以偷偷摸摸地修练，就是因为我有一个不自量力的想法。这世上所有的飞仙成神的，都要到紫府洲来通过君上的校功行，才可以被登录入神籍仙册，正式成神成仙。因此苍灵宫中有各路仙家的功法秘笈。我从来到这苍灵宫那一天起，就一直在偷偷地修练各家功法，妄想着有一天能练成不世神功，启动昊天塔，将刑天救出来。”

“我这么努力，不为别人，只为我的主人九莲仙子。我相信她若有知，看到刑天一直被镇压在昊天塔下，一定会伤心的。刑天对她那么好，如果她还活着，说不定她现在已经魔太子妃了……”

“啊?不会吧？”绿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九莲仙子不是神吗？神可以嫁给魔吗？神魔通婚，会不会受天谴呀？”

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打击得小白叹气垂头：“也许吧……那么善良美丽的九莲仙子，却被她最好的两位朋友夹击，被轰得灰飞烟灭，也许正是应了天谴吧……”

“你是说君上与毕方吗？”绿儿早就隐隐知道。

“是呀，正是这两位上神！”小白突然又愤慨起来，“他们两个平时好好的，突然那一天就在九华山附近打起来了！九莲仙子当时正在九华山青雾崖上采药，苍灵宫中的一位小仙子急匆匆地找到她，告诉她东华与毕方在决斗。”

“九莲仙子扔了药篓，腾云急奔两位上神斗法的现场，正赶上毕方使出神火雷，朝着东华轰过去。东华其实一直在退让的，九莲仙子远远地就看到他处于忍让的势态。那一记神火雷轰过去，半个天空都着了火一样。如果东华继续让着毕方，一定会被烧成焦炭。九莲仙子一着急，也顾不得危险，冲进两个人中间，欲施法拦阻神火雷。”

“毕方是战神，东华是天尊与女娲娘娘亲授的功法，真打起来，九莲仙子不是他们任何一位的对手。九莲本以为两位好朋友斗法，不会使出十成的力道来。而她拦一记神火雷还是不成问题的。”

“谁知道毕方那天真是一副与东华决斗的架势，神火雷使出十成十的功力。东华见他起势，就知道这一下子不能再让了，非迎击不可。他祭出轩辕剑，那柄上古神剑荡起滔天的剑气，朝着神火雷迎了过去。”

“两个人斗得酣，九莲仙子又冲得太快。等到他们发现九莲仙子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收势不及了。九莲仙子欲拦神火雷，却功逊一筹，被轰得飞速后退，正撞上了轩辕剑的剑气。可怜她就像一片被撕成两半的叶子，一半丢进火中，一半丢进浪里，一瞬间就消失无踪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个……”

小白说到最后，手握着胸前的荷叶吊坠，伏在案上痛哭失声。

即便绿儿与九莲仙子相隔几千年，素未谋面，但这个故事还是让她鼻子酸酸的。以前小白也曾含糊地提起这件事，都没有今天讲得这么细致。

绿儿从来没想到小白的主人死得这样惨烈，难怪小白一提起九莲仙子，总是揪心地难过。

她也不知道如何劝小白，只能静静地陪在旁边，轻抚着他的肩，等着他自己平息。

小白哭够了，绿儿忍不住疑惑，问道：“你说君上与毕方是好朋友，那他们那日为了什么决斗呢？”

“那时候九莲仙子受天尊圣谴，正在人界的九华山历练。东华得了消息，说魔太子刑天贿赂了镇守魔族边界的天将，每天往九华山与九莲仙子相会，两个人渐生情意，刑天已经向九莲求婚了。”

“神魔不可通婚，这是天规神律。东华那天前往九华山，打算说服刑天返回魔界，不要给九莲仙子带来麻烦，也想劝九莲仙子不要误入邪途，一时的意乱情迷，毁了自己的一生。”

“他从紫府洲刚刚启程，毕方就在章峨山上得了消息。苍灵宫一位小仙子跑去告诉他，魔太子刑天不遵守神魔两界的约定，擅闯入神界，并且盅惑了九莲仙子。只要有人将刑天撵回魔界去，天尊将亲自赐婚，将九莲仙子嫁与打败刑天那一位。”

“毕方听说东华已经出发了，当时就急了，觉得天尊偏向自己的儿子，将消息先告诉了东华，让他先到一步。毕方一向只会打仗，不太会动脑筋，这么烂的一个说法，他居然相信了，火急地往九华山方向追赶东华。”

“等他追上了东华，二话不说，起手就打。东华不明所以，一边招架，一边问他缘由。毕方也不解释，只说他们两个先来一场决斗，赢者去对战刑天。东华知他性子莽直，一定是误会什么了，就解释说，他要去找九莲谈点儿事，不管毕方误会了什么，等他从九华山回来再说。”

“结果毕方更恼了，以为东华存心诓骗他，怒火一起，就朝着东华丢过去一记神火雷……”

绿儿听了，稍稍缓出一口气来，说道：“照你这样说，这件事皆因毕方上神的鲁莽所致，君上也是冤枉呢。”

小白正陷在伤心的回忆中，听绿儿这句话，竟分了神，眼泪也停了，鄙夷地看着绿儿：“你在替君上说话吗？你别忘了，毕方才是你的主人！”

绿儿扁了扁嘴：“我实话实说而已……”

“他们两个都难辞其咎！他们都是嫉妒刑天！他们都喜欢九莲仙子，怕九莲仙子别嫁，才拿天规做借口，去九华山坏我主人好姻缘！”小白愤然拍案。

绿儿没有开口反驳，这件事她没有发言权。

但嘴上不说，却拦不住她心里怀疑：她没见过毕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但东华和刑天这两位她可是都见识过的。东华虽然冷漠了些，不过到底是一位风骨高华的上神，他的一派清贵仁智，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而刑天跟他比起来，实在是不怎么靠谱，性情飘忽不定，乍喜乍怒，还偷偷地调戏猥琐她。

九莲喜欢的是刑天，而不是东华，绿儿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事明显有误会嘛，肯定是那个苍灵宫小仙子受谁指使……”呛呛听了半天，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用你说！”小白朝着呛呛翻一个白眼，“从那天开始，那位小仙子就失踪了，东华和毕方那么大的神通，也不能把她从天地间翻找出来。倒是在小仙子居所的箱柜中，发现了许多东华日常所用之物，于是大家就说这位小仙子暗恋东华，妒忌九莲，才跑去挑拨离间。我是不信的，但是死无对证，我又能怎么样？”

“那刑天呢？他是真的向九莲求婚了吗？”绿儿继续问。

“当然！他那时候很紧张，跑来问我的意见，还拿我当九莲，在我面前练了好几回……”

“九莲仙子出事那天，我和他正在九华山的山腰种桃树。他一听说九莲仙子出事了，当时就魔性狂发，浑身上下黑气蒸腾，从眼睛里喷出紫焰来。”

“他化出原形黑翼龙，腾空去寻东华和毕方报仇，结果这二位因救不了九莲仙子，一个往玉清境向天尊求助，一个往西方向佛祖如来求助，都已经不在现场了。刑天不知他们两个去哪里了，以为是逃跑了，便在神仙两界疯狂地寻找。神仙们见魔太子杀气腾腾地闯了来，纷纷阻拦。刑天那时候已经完全着魔，收不住魔心了，神挡杀神，佛挡灭佛，结果就无辜地死了许多神仙。”

“这事惊动了天尊，立即遣五位天帝前去收服刑天。五位天帝到时，刑天已经杀红了眼。见了东华，仇恨更加助长了他的魔性，只管不要命地往上扑，一时五位天帝竟也拿不住他。最后无法，五位天帝便祭出昊天塔，将他镇在了昊天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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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莫名其妙的结界

绿儿终于知道小白为什么那么执着要救刑天出来。

但是她并没有为自己那天的行为后悔，她的立场与小白不同，小白对刑天是出于一份私心，一份旧情，他要为刑天做什么，东华也会给予宽容和理解。

原本对小白还心存几分怨气，觉得他不顾自己的死活。在听了那一段前尘之事后，她也怨不起来了。

虽然劳动东华搬请其他四位天帝，实在让她心中有愧，但刑天没有趁机出塔，总算是让她可以保留一点儿颜面再见东华。

好在虽然经历了一场风波，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于她而言，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因祸得福的迹象。至于这福之由来，她倒不想细究。反正东华不再拘束着她的自由，也允许她修练了，她要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她跟小白说了修练的事，小白也替她高兴，还拍着胸脯应承：“这苍灵宫里各家仙法，我虽没有练全，却都在我的脑子里。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绿儿逗他道：“如此，那真要多谢小白上仙了，要不要小妖我正式拜小白上仙为师呀？”

小白才刚止了悲泣，眼睛还是红的，被绿儿这样一说，脸也红了，挠头道：“千万不要，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凶巴巴的样子。”

绿儿倒是配合，立即收了恭敬之色，脸一板，道：“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别怪我多嘴喽。你将自己关在这灵宝阁里，是跟谁治气呢？你偷练各家仙法，暗中筹谋着启动昊天塔，那天还打散了玄木的飞叶剑，君上都没有怪你。你为了救刑天，不顾我的死活，我也没有怪你。刑天自有出塔之日，而君上却在为你担心，你还打算将自己关多久呀？”

“他说是为刑天难过，其实是他自己不好意思见君上啦！”呛呛在旁边闲了半天了，总算插上一句话。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白被呛呛一激，瞪了眼睛，“除非刑天出塔，否则我会一直记恨着他和毕方！”

“你那么恨君上吗？若是哪天刑天出来了，他一定找君上决斗，到时候你希望谁赢？”

绿儿跟小白相处日久，还是比较了解他。虽然他每次提起东华，都是愤愤不平的样子，但他内心里对东华还是有一份情意在的。九莲仙子死了之后，一直就是东华照顾他，任他要怎么样，东华都会由着他。

小白不是没有良心的猴子。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东华与刑天对决，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赢，对小白来说都是一件难以在的事情。

小白被问得呆住，回答不上来。

绿儿笑着一扯他的袖子：“不如你陪我一起修练吧，等你修成了神，刑天出来后找君上决斗，你心里偏向谁，也可以帮一把不是？”

小白耸了耸肩，表示她这话还算有点儿道理。

绿儿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外走：“那你现在就去君上那里，把最厉害的功法书借出来，咱们俩儿一起练，好不好？”

小白知道她这是推着自己去见东华，他关在灵宝阁里一个月了，东华也来过好几次了，他自己也知道这架子端得有点儿过。

于是他哼道：“我当真为我好呢，却原来是哄我给你借功法秘笈，哼……就当我为那天在鹿吴山做的事向你陪罪吧，我去试一试，可不敢保证君上真的会借哟。”

绿儿便拉着他，高高兴兴地出了灵宝阁。

往桑扶宫去的路上，小白格外受人关注。那些只见过他本体，从未见过他这般仙体的仙子们，纷纷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弄得小白浑身都不自在，差一点儿不会走路。

好在有绿儿陪他，两个人说着话，也便于掩饰尴尬。

到了扶桑宫的云墙之外，绿儿停住，眯起眼睛往那飘缈的云雾之中瞧，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你不用看了，没有门的，扶桑宫的四周都设有结界，只有君上允许进的人，才可以穿过结界。”小白解释。

“哦……”绿儿有点儿失望，她还以为借着送小白的机会，能见识这位东天帝君的仙居之所呢，却原本她根本进不去。

“那你快去吧，借了好的功法秘笈，可不要藏私哦，记得教我。”绿儿推了他一把，“我先回蕴灵泉去了，今天醒来就去看你了，我还没有练功呢。”

扶桑宫就在眼前，小白有点儿局促。其实呛呛刚才说得对，他回来后，一直将自己关在灵宝阁，除了因为没能救出刑天而难过，也有不好意思见东华的原因。

东华对他那么好，他却背着东华偷练功法，只为了有一天能救出刑天。而且这一次，他差一点儿害死了绿儿，他的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他踯躅不前，绿儿便用力推他：“快去呀，我还指望着你……”

小白正犹豫呢，不防被绿儿推了这一下子。他一个踉跄往前扑，本能地抓了一下绿儿的手臂。结果绿儿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阵云雾飘过，再定睛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云墙里面。

她和小白进来了，呛呛却被挡在外头。大概是又从绿儿的肩上摔下去，跌痛了哪里，就听呛呛在外面大叫着：“哎呀!这是什么鬼东西？又把我丢在外面了!摔死我了！”

这与她当日在鹿吴山跌进昊天塔的情形何其相似，她本能地惶恐，看着刚被自己穿越而过的云墙，战战兢兢地问道：“这结界……也是吸妖镇魔的吗？”

小白也吃了一惊：“没听说呀，这只是一般的防御结界，因为君上的法力极高，才会难以突破……再说了，这里是君上的居处，他吸妖进来做什么？”

绿儿一头雾水，小心地后退几步，离那云墙远了些：“我们快去问一下君上，是不是我又惹祸了？”

“你们两个对着墙自言自语些什么？就打算一直在我扶桑宫里面壁吗？”

是东华的声音，好像近在咫尺。惊得绿儿急忙回头望，哪里有东华的影子？

“君上在书房呢，既然进来了，你就跟我过去一趟吧。”小白拉着不知所措的绿儿，朝着东华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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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许你站在我面前

扶桑宫果然与别处不同，视野无比开阔，祥云瑞霭低回，五色瑶光流彩，满眼的碧草茸茸，灵花宝树错落有致，仙鸾白鹿在其间悠闲漫步。

绿儿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觉到新奇。碍于东华无处不在的感知，她尽量收住自己的目光，免得四下里打量，样子傻呵呵的，看起来忒没见识。

不过她本来也没多少见识，小白是最了解她的。

于是关于扶桑宫的几个重点，小白还是会悄声地讲给她听。

小白先是让她看东南角的一座石塔，十几丈高，却有着山一般岿然不能移的气势。

“那是封剑塔，里面封着君上的配剑，就是那柄杀死了九莲仙子的轩辕剑。自从那天以后，君上就再也没有祭出过轩辕剑，那柄剑已经塔里沉睡了八千年。”

绿儿看着那座塔，想像着那一把上古神剑遭主人封存，在石塔中寂寞了八千年岁月，心中好不唏嘘。

正这时候，她听到耳边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她循声望过去，就见迎面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之上，巨大的殿柱前面，有一只体形硕健的银麒麟。

这神兽卧在那里，绿儿光凭目测，觉得它能有两丈的身长，一丈的身高。龙首鹿角，一身的银鳞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银光。

它抬起头来，冲着正在步上台阶的绿儿发出几声低吼，吓得绿儿赶紧闪身躲在小白的背后：“这守门麒麟好像不太欢迎我。”

小白哈哈大笑，指着那麒麟说道：“小银子，听到没有？又有一位说你是守门儿的！我以前说你是门将，你还不服气！唉……当年随天尊大战蚩尤的神麒麟，如今却沦落得看门守院，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呀。”

这麒麟要是站起来，差不多能填满一间大屋子。体形这么大，名字却叫“小银子”，实在是反差太大。

听小白跟那麒麟讲话，绿儿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果然，小白回头跟她解释道：“这大家伙是君上的座骑，因为是天尊赐与君上的，君上比较爱惜它，一般的情况下不敢劳驾它，就让它天天睡觉养膘。它原名叫银觮，我叫它小银子。你不用害怕，凡是第一次来这里见君上的，都要被它吼两嗓子。它那意思是说，若是你敢对君上不利，它这只守门麒麟可不是白给的，哈哈……”

银觮大概被小白嘲笑惯了，眼皮都不抬一下，示过了威，往地上一趴，接着睡觉。

绿儿从它的身边经过时，心里还在突突直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银觮的爪子，生怕它一高兴，抬爪一拍，将她当一只扰人的小鼠一般拍死。

好在那家伙真的是很懒，只吓唬了她两声，便再不抬头。

绿儿终于越过那只巨兽，来到了大殿门口。

“进去吧，这里就是君上的书房。”小白推开了两扇大门，闪到一边，让绿儿先进去。

绿儿小心地迈进门槛，抬头四望，倒吸一口气：好嘛，书房而已，用不用占这么大的地方哟!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两侧各摆了四张雕花鎏金的长条卷头案，各摆一把狮头仙椅。沿着大理石地面的中线往前大约十丈远的地方，有一个横占半个大殿宽度的青玉书案，上面堆满了公文书册。

青玉书案的左手边，是一棵高大华美的赤红珊瑚树，有一颗夜明珠镶嵌在树冠上，正是灵宝阁塔尖上那一颗珠子的姊妹珠。

书案的右边立着一位小仙童，眉清目秀，一身青衣，垂首恭敬而立。

而东华就坐在这青玉书案的后头，微一抬头，往殿下看过来：“你何苦又去招惹银觮？哪天真把它惹恼了，你又招架不住。”

这话是说给小白听的。

小白满不在意地穿大殿，来到东华的书案前，伸手将那些公文书册一拨拉，轻轻地一跳，就坐了上去：“这次可不是我惹它，是绿儿看它像守门麒麟。我这样说它，君上当我是无聊逗惹它玩，绿儿可是头一次见它。可见小银子的确是闲太久了，当年那煞气凛凛的气势都没了，它现在就像一只贪睡的大猫，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小白话音刚落，殿外响起银觮几声沉吼，绿儿感觉脚下的地面都震了几震。

小白却抚掌大笑，更大声的说道：“不如君上给它派些任务吧，比如往西王母那里取些仙桃，或者往玉帝那里要些仙酿，让它跑跑腿儿，也好减一减那一身肥肉……”

“好了好了！你别再招惹银觮了！”东华跟小白说话的语气，永远是那么地微风和煦，似乎小白不管做了什么，永远不会惹恼他。

就像这次小白带着绿儿去鹿吴山偷看刑天，结果让绿儿不甚被关进了昊天塔。若真论起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昊天塔从出世那一天起，一共关过四位。

一位是魔王蚩尤，当年他带领魔军闯入神仙界，烧杀掠夺，天尊率五帝收服了他，镇于昊天塔下。后蚩尤与天尊订立了条约，并保证以后神魔两界互不侵犯，才放他出塔。

第二位是妖王鲲鹏，那家伙经常纵容妖族侵扰人界，将人类抓到妖界生祭活炼，非常残忍。人界不堪其苦，派五族族长同上天庭，向中天玉帝求救。玉帝派天将前去揖拿鲲鹏，倒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无奈，只好再一次祭出昊天塔，才治服了鲲鹏。

第三位便是刑天，因为九莲的事，他痛恨神仙两界，无辜死在他手中的神仙数以百计。

第四位……咳咳！便是小水妖绿儿！

所以说，若不是东华想办法封锁了消息，这件事会在整个六界传开，被大家当成一个笑话来谈论。

闯了这么大的祸，却并不见东华恼火。而且小白将自己关在灵宝阁中一个月，几次给东华吃闭门羹，此时小白装作无事一般坐在他的书案上，他也像无事一般，一如往常的微笑着。

“你们两个鬼鬼崇崇的，是有什么事吗？”东华虽然言语中捎带着绿儿，眼睛却只看小白。

小白挠了挠腮，皮赖地笑道：“君上这里有什么厉害的仙法书没有？我和绿儿打算从//奇\\书//网\\整//理\\此后勤奋修练，将来绿儿成了一代妖仙，我成了一代猴神，让大家见识到苍灵宫出去的，个个厉害不好惹，君上脸面也荣光，对吧？嘿嘿……”

东华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指着楼上道：“你知道地方的，你自己去找吧。”

“好咧！”小白跳了一个高儿，直奔二楼而去，“绿儿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仙法秘笈。”

绿儿想说跟着去，转念一想，东华的藏书也许不是谁都能看的，便收了声。

只是小白一走，她自己一个人面对东华，压力便扑面而来。她局促地拉扯着自己的一缕藻发，小声道：“我……我不是有意跟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小白拉了一把，就进来了……”

“是我让你进来的。”东华不紧不慢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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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一只哨子引发的事故

东华那么坦然地告诉绿儿，是他让她进来的。

绿儿却怔愕在那里，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

是要谢恩吗？仅仅因为东华让她进了一次扶桑宫，她就要表现出感激之意来，怎么看都有些矫情。

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天，她才想起应对之词：“哦……那个……扶桑宫里真美呀……银觮也很威武，刚才被他吼了两嗓子，差点儿把我的魂儿吓掉了，呵呵……”

绿儿极力想表现出若无其事来，可她的心却没来由地嗵嗵直跳，几句话被她说得慌里慌张，笑容也挺尴尬。

东华瞧出她不自在，便扬声冲着殿外说道：“银觮听到没有？有人夸你威武呢！”

吓得绿儿赶紧跳转身看殿外，生怕那只小房子一样大的巨兽被召唤进来。她本来就有些紧张，要是身边再站那么大的一只麒麟，怕是要喘不过气来了。

“银觮看起来高猛，其实性子还是挺温顺的，小白每见它都会讥讽一番，它也就是吼两声表示不满，从来不曾伤害过小白，所以你不必怕的。”

东华的声音如水一般缓缓流淌进绿儿的耳中，她那小鹿一般乱蹦的心稍稍安稳了些，回头笑道：“听君上这么说，银觮倒是与我的憨憨性情挺像呢。”

绿儿的话好像提醒了东华，他似想起什么来了，伸出手来，将掌心一摊：“你现在有自己的灵兽了，要学会控制它。这个东西给你，只要将你的气息灌注其中，即便相隔千里，只要你吹响它，憨憨就会听到，并且会循着声音找到你。”

绿儿定睛一瞧，见东华的掌心中平躺着一只绿色的短哨，拇指粗，两寸长。

“谢谢君上……这东西要怎么用呀？吹响它就可以了吗？”绿儿欢喜地去接。

她的手刚伸出去，东华就抓住她的手背，轻轻地一翻，让她掌心向上。然后他手掌向下一合，将那支短哨扣在她的掌心之中。

随即他托着绿儿的掌背，摊平他自己的手掌，在那只短哨上轻轻地抚了几下。只见那只短哨原本还是沉沉的绿色，突然像是被一束光从里面照亮了一般，通体碧光莹莹。

可此时绿儿的注意力却没有办法集中在那支哨子上面，她的手被东华抓住那一刹那，她便如同被闪电劈到了一般，浑身轻颤，血往上涌，脑子里的意识一下子就被抽空了。

直到东华的声音再度响起，她才猛一下子惊醒。

“它需要重新认识主人，刚才我是将你的气息灌注到哨身之内，它亮了起来，就表示它已经认下你这个主人了，以后就只有你能吹响它了。”

绿儿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脸红得厉害，便低下头，装作欣赏手上的短哨：“好像是玉质的，这一定是宝物吧？谢谢君上割爱，绿儿一定会对它倍加爱惜……”

“一个小玩意罢了，正好给你召训憨憨之用。”东华浑不在意地说道。

绿儿捧着那只玉哨，手有些不稳。大殿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都朝着她压了过来，让她感觉呼吸困难。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只哨子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

还是出去吹一吹凉风，透一口气再进来吧。

于是绿儿故作急不可耐，拿着玉哨就往外走：“我这就试试去……”

东华瞧出来她不自在，也不拦着她，只在她的背后浅淡的一笑。

绿儿奔出大殿，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感觉脸上凉快了些。她低头看掌心的哨子，在阳光的晕照下，闪着浅绿的玉光，煞是精巧。

正看得入神，听到身边一声轻轻的兽叫，她转头，就看到银觮正用那双狮子般精锐深沉的眼睛看着她。

她立即想起自己是出来试哨的，赶紧将哨子含在口中，鼓足力气吹了一下。

只听到一声尖啸的哨声拔空而起，不刺耳，却越传越远。虽说声音无形，但绿儿分明就能捕捉到那一声哨音的去向，就像一阵风带着一只风筝飞走那样，有迹可循。

她仰头望天，不知道憨憨第一次听到这哨音，能不能分辨的出是她在召唤。

一会儿的功夫，果然看见憨憨展动它巨大的翅膀，朝着她这个方向急飞而来。

绿儿顿时兴奋起来：“看啊！是憨憨！它可真聪明！居然能听得出来是我在召唤它！”

她笑得无比开心，旁边的银觮仰头看憨憨越飞越近，呲了一下牙，喷出一口气来，像是叹息一般，随即便将头一埋，不忍再看的样子。

绿儿看到银觮的反应，以为它是嫌厌憨憨长得不好看，也不管它，使劲地朝着憨憨挥手。憨憨在扶桑宫的上空盘旋了几圈，看到了绿儿，翅膀一沉，朝着她飞降下来。

就在它落到与扶桑宫的阁楼一般高度的时候，只听得“嘭”一声闷响，憨憨整个身体如撞在一面墙上，停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了。

有几片羽毛从它的翅膀上脱落下来，被风一吹，飘远了。

绿儿这才想起来，扶桑宫是设了结界的。她刚才头脑发热，害得憨憨白受一回撞墙之苦。东华也不提醒她，银觮也不提醒她，分明是要看她的笑话！

她丧气地将哨子收了起来，白了银觮一眼，大声地指桑骂槐：“哎！知而不言不为忠，言其所知乃君子所为，你这么威武的神座圣兽，就眼看着可怜的憨憨往结界上撞，你于心何忍哪？”

银觮似乎不耐烦听，耸了耸耳朵，吓得绿儿不敢再教训。

“哈哈……憨憨是不是被撞晕了？怎么趴在那里不动了呢？我就让你等了一会儿，你就惹出乱子来了。”小白手捧着一本仙册，跳着跑出来，指着仍悬在半空的憨憨大笑出声。

绿儿为肯承认自己刚才忘乎所以，没想起结界的事。她呐呐道：“我以为就那些云墙是结界，谁知道天上还有？”

小白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扶桑宫的结界是挡兔子用的吗？快出去看看吧，我看憨憨撞得不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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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出糗了

绿儿回头往殿里看，只见东华依旧端坐在青玉书案的后头，神情淡然地向外望着，仿佛外面发生的事跟他无关一样。

再抬头往上瞧，憨憨的确撞得不轻，趴在那里缓了一会儿，似乎看到绿儿了，挣扎着要突破结界冲进来。

绿儿也顾不得回去向东华告辞，正好也是一个免于尴尬的好理由，她便一摆大尾，朝着扶桑宫外奔去。

她一边冲一边朝着憨憨挥手，口中喊着：“别撞了！你进不来的！我这就出去！”

跟在她身后的小白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银觮仰头看憨憨，一脸的同情，就连许久不苟言笑的东华，也忍不住抿了嘴唇。

绿儿终于冲出云墙，就见呛呛在跳着脚骂憨憨：“你这只笨鸟！还真往死里撞呀！那是东华帝君设下的结界！再撞你会死的！”

憨憨见绿儿出来了，终于放了心，扑楞着翅膀朝着绿儿飞下来。等它落了地，绿儿就近一看，发现它翅膀上的羽毛脱落了好些，牙齿也磕出血来了，还一脸愧疚的样子，好像冲不进去是它的错。

绿儿抚了抚它的羽毛，惭愧道：“我忘了结界的事了，害你挨了撞。不过我一吹哨子，你就只知道冲，这样可不行呢。赶明儿我编几个口令，咱们俩儿要练习一下配合。”

憨憨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叫声，表示它听明白了。

随即，绿儿拿起玉哨来，含在口中吹出短促的一声哨音。憨憨浑身一震，像一个整装上阵的士兵，昂起头，微张着双翼，随时准备冲出去的样子。

绿儿拍拍它的头：“不要紧张，以后你听到这个哨音呢，就是要你回蕴灵泉休息的意思，知道了吗？”

憨憨想了想，缓缓地展开翅膀，腾空而起，朝着蕴灵泉的方向先飞走了。

“瞧，我的憨憨多聪明，一教就会!”绿儿得意地收了哨子，带上呛呛，也准备回蕴灵泉去。

小白在她身后跟着，现他从东华的藏书阁中找出来的那本仙法书：“这是南宫派的仙法，为九天玄女所创，这一派仙法的幻形术是最厉害的，我讲给你听，要是练成了，你就可以随意变幻假形，隐匿真形迹了。”

绿儿瞧了瞧那本好像在故纸堆中埋了多少年的仙法书，问道：“有教怎么幻化人形吗？”

“有呀！”小白扬了扬手中的书，十分肯定地点头，“只不过那些都是障眼法，不是你的真体。真体还是要靠修为进精才练得成。”

绿儿稍稍有点儿失望，不过也觉得会变来变去挺好玩的，便道：“你是上仙，自然懂得比我多，只要你说好，我只管勤奋修练便是。”

于是他们回到了蕴灵泉，小白在岸上半躺半坐，认真地翻着那本仙法书，研究南宫派的幻形仙术。呛呛趴在憨憨的背上，一雕一虫都在闭着眼睛养神。

绿儿背对着小白，手捧着那只玉笛，翻来覆去地看。她虽然心里欢喜，但是某一根理智的神经还是在小声地提醒她，事情有什么不对。

从她醒来那一刻起，见到的东华简直与以往判若两人。

以前的东华像一座万年冰山，即便是对小白，他的笑容也像阳光照在冰山上，折射出来的一星点冰光。

虽然小白常替他辩解，说他原本不是这样的，自从他误伤了九莲的性命之后，他一直陷在深深的愧疚之中不能自拔，才会越来越冷漠。

但在绿儿看来，东华对妖魔之灵是有很深成见的。他以前口口声声地说，不能在他的苍灵宫中养出一只妖来。为什么她出走一次，又闯了一件大祸之后，再回到苍灵宫来，一切都变了呢？

绿儿抚了抚自己的左胸口，难道真如呛呛所说，是那一团妖气的原因？可是按理说，东华应该早知道她心宫之中有一团来路不明的妖气的，为什么以前不见他对那妖气感兴趣？

绿儿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么样，那只玉笛她是很喜欢的。而且一想到东华那凉凉的掌心托着她的手，她就止不住心跳加速。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烧得厉害，生怕被小白看出来，赶紧撩了蕴灵泉的水，扑在脸上。

水珠散开，有几滴眼看就要溅到小白手中的仙册上了，他好像额头长了眼睛一般，略一偏身，就躲过了去，也不抬头，继续研究仙册上的功法。

绿儿倒是害怕他问起那玉哨的事，只是小白却并不问，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对东华的赠赐郑而重之，兴奋地脸面通红。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任由脸上发上滴着水珠，将掌心弓成一个凹形，伸到泉中托起一捧水来，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在那捧水中轻轻一点，迅速地上扬。

立即就有一条水线随着她的指尖飞扬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虹光。

她随即捏住那条水线的一端，用力一甩。只见那条水线竟不散，而是如蚕丝般飘舞着，很有韧性的样子。

绿儿就用这条蚕丝般强韧的水线穿了那只玉哨，挂在了脖子上。

那一天，绿儿强迫自己不要想东华，忽略掉他对她态度上的变化，跟小白认真地研究那本叫《南宫灵图》的仙法书。

到了晚上，小白回自己的灵宝阁歇息，呛呛和憨憨也有自己专门歇宿的地方，据说是东华带着它们回来后，特意嘱咐苍灵宫的执宫仙人安排下的，西面的一处仙阁中，与银觮的住处紧挨着。

呛呛对他们的地盘很满意，吵着要绿儿去参观。

绿儿很怕在晚上同见银觮那只巨兽，便推说她累了，明天再去。

于是憨憨背着呛呛离开了，只剩下绿儿自己，望着刚刚升至东天的巨大月轮，发着呆。

四周太静谧了，而蕴灵泉的水在绿儿的周身荡漾，让她感觉安全、放松、舒适、惬意因此，没等月亮爬多高，她就睡着了。

在蕴灵泉水的包容之下，她睡得极安稳。

也不知睡了多久，没来由的，她突然感觉到不安全，打了一个激灵，就醒过来了。

果然，她已经被托离了蕴灵泉的水面，虽然仍是她睡下时仰躺在蕴灵泉上的姿势，但是整个身体已经被某种力量平托着，悬在了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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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脆弱的美好

绿儿被平托着悬于池岸的上方三尺左右，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献上法坛的祭品一样。

她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惊见东华就站在她的身边，正一掌平展于她的身下。他的手掌并未触到绿儿的后背，隔着寸许远的距离。

她多么想当即闭上眼睛，继续装睡觉，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可是她刚才醒来的时候，表情那么张惶，眼睛瞪得那么大，东华已经看见了。

“你醒了……”东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清晨在路上相遇，淡淡地打一个招呼。

“哦……”绿儿眨巴了一下眼睛，指了指自己，“我……我可以起来吗？”

东华将手掌一翻，绿儿就直立了起来。她赶紧后退，身下有映着月亮光粼粼波动的蕴灵泉水，紧张感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抬头看东华，只见他目光湛然，坦荡荡地在岸上盘膝一坐，拍了拍身边的白玉岸石：“坐……”

绿儿瞧着那个他身边的位置，使劲地沉了一口气，还是坐了过去。

月光下，东华如入定一般，端然稳坐。绿儿就在他的身边，局促地坐在岸沿上，大尾巴搭在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划出轻轻的水声。

好一会儿，东华似乎才想起话题来，开口问道：“我听小白说，你对南宫派的幻形术很有兴趣，今天修练得很认真。”

总算说话了，再沉默下去，绿儿就要紧张地僵掉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如实答道：“要是学会了幻形术，那绿儿就可以随心变幻人形了，虽然只是障眼法，并不是真体，但绿儿也想尝试一下用双脚走路的感觉。”

“你的大尾巴很漂亮，你不喜欢吗？”东华往水中瞧了瞧，发现他开口这么一夸，绿儿本来还自在摆动的大尾，一下子就停了下来，静静地垂在水中，细微地颤着。

他转过头去，偷偷地抿了嘴唇，忍住笑意。

“我……也不是不喜欢，大概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会无限向往吧。毕竟修出人形，对妖来说是修为的一个进阶，很重要的。”绿儿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遗憾之意。

东华听她这样说，默然片刻，突然伸出左手，拇指在食指的指尖轻轻一掐，挤出一滴红色的血珠来。

绿儿一看到东华的血，就没会来由地兴奋，像饕餮见了美食一般。她赶紧别转了脸，将目光投入雾气蒙蒙的对岸，不去看东华。

东华却将她的脸扳转回来，将食指一抬，轻轻地摁在她的天灵穴上。只见绿儿的天灵穴上有微红的光一闪即灭，随即，一股温暖的力量在绿儿的身体里缓缓地流淌着。

怕是他的力量！

呛呛说，从鹿吴山回来后，东华每日都会往蕴灵泉洒一滴血，以养她已经虚弱到近乎没有妖气。

她以为，她已经苏醒了，这种待遇不会再有了。谁知道她只是对自己没有修出人形表示了一点遗憾，他就这么慷慨地赐予她力量。

她一直生活得很局促，所以她没有浪费的习惯。

她赶紧静心调息，将那一滴血珠所蕴含的力量全部吸收到丹田中储存起来。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东华，说道：“君上赐予绿儿真神元气，对绿儿的修为一定大有裨益，绿儿自当感恩。只是绿儿不明白，以前君上曾说过，不能在苍灵宫中养出一只妖来，难道君上现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吗？”

绿儿问得如此坦率，东华却没有半分不自在，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抱怨苍灵宫对你太苛刻吗？我现在对你宽待一些，只是想留着你在苍灵宫里老实呆着，也免得跑出去给我惹祸。”

这理由简直

绿儿被噎住，好一会儿，她鼓足勇气，直问出口：“君上的变化，是因为绿儿心宫里的那一团妖气吗？君上一定知道那东西的来历，对不对？到底那妖气与君上有何渊源？它既养在绿儿的心宫中，绿儿有权力知道真相吧？”

东华有片刻失神，随即回道：“我的确不知道那妖气的来历，等毕方出关，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绿儿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在昊天塔里的时候，魔太子曾经告诉我说，我在睡着的时候，身上会散发出一种异样的莲香。刚才绿儿睡着，被君上从水里托了出来，君上可有闻到那种莲香？”

这一次，东华彻底沉默了。

果然，刑天没有撒谎!而绿儿一直不知道自己体有莲香，只是因为她没有离开苍灵宫的三千年里，每晚都沉入蕴灵泉中安歇，显然是蕴灵泉的水掩盖了她身上的莲香。

而且，既然是在她入睡的状态下才会发散出莲的香气，那么她自己闻不到也是正常的。

她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吸气，对东华要求道：“君上，你不想告诉绿儿关于那莲香的事，绿儿也不追问了。可是绿儿不喜欢自己的心宫中养着别人的妖气，能不能麻烦君上援手，将那团妖气催动出来？”

“不可以！”东华答得肯定而迅速，“那团妖气只认得你的气息，在你于鹿吴山散毁妖形后的一个月里，我尽力想保持它凝而不散，但它还是在渐渐地弱化，若是你没有及时醒来，一个月后，那一团妖气就会消散不见了。”

“消散了又如何？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倒恨得醒得早了!如今又把它给揣回去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绿儿终于肯定东华是因为那一妖气才对她改了态度，失望之余，语气有点儿冷。

东华却笑着劝她：“必然是福的，你放心好了。”

“君上这么肯定？还说不知道这妖气的来历吗？”绿儿小声地哼道。

“你放肆了！”东华突然沉了脸，语气也跟着沉了下去。

瞧！这才是她熟悉的东华！这才是东华对待一个小水妖该有的态度！

绿儿只觉得心里像是被谁抓了一把，说不出的难受。一开始的美好，就这样被事实残酷地击碎了。

绿儿强忍着泪意，转身一个蹿跳，鱼儿一般钻进了蕴灵泉中，不再看东华。

东华对着绿儿激起的一池涟漪，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飘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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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圣洁的莲香

东华走后，绿儿突然就从水里钻了出来，直奔灵宝阁而去。

小白已经睡下了，灵宝阁里一丝灯光都没有，只有那尖顶上的南海明珠与月光辉映，散发梦一般幻美的光。

绿儿此刻没有心思欣赏这宝珠的光华，她也不敲门，直接跳上二楼，穿窗而入，一间一间地寻找小白。

“小白！小白！”她的声音里隐含着气恼，听起来凶巴巴的。

正横冲直撞，突然一道白影“嗖”地从正中央一间屋子里蹿了出来，闪到她的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绿儿急忙回头，见小白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睡眼惺忪，一脸的惊慌与茫然。绿儿也不解释，抓起他的手就往外冲。

“出……出什么事了？”小白没防备，被拽了一个跟头，赶紧跟上她的速度，急三火四地冲出了灵宝阁。

一直来到了蕴灵泉边上，绿儿才松了小白的手：“你今晚就在这儿，我睡觉，你看着！”

“啊？”小白挠了挠头，更加迷惑，“为什么呀？你不好好地歇息，这是在折腾什么呀？”

“我今晚就睡在岸上，你就旁边守着，等我睡着了，你闻一闻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绿儿气鼓鼓地说完，往冰凉的白玉岸上一躺，闭上眼睛就要睡觉。

小白被她吵起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听说是看着她睡觉，顿时就松懈下来，打了一个呵欠，转身就要走：“你睡着！我看着！凭什么呀？你身上哪有什么怪气味？我可不陪你发疯，我回去睡觉了……”

绿儿噌地跳起来，一把将小白扯了回来，摁下去坐好：“少睡一点儿又不会死！你就在这里守一晚上吧！”

小白见她是认真的，便没有动：“那你总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说你身上有怪气味吗？”

绿儿叹气道：“我在昊天塔的时候，刑天曾经告诉我，我睡着的时候，身体会散发出莲的香气。小白，你的主人九莲仙子本体是莲花，她是不是体有莲香？”

小白惊讶地看着绿儿，张着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没错，九莲仙子的确体有莲香，不过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香气，却不是普通的莲香。因为她是在玉清境的莲花池中长大的，那里汇聚着全天最醇最厚的灵气，又不沾染纤毫凡尘。九莲仙子在玄都的时候，吸风饮露皆有灵气，再加上后来她自己的修为，才凝化出她那菲芳的莲香之体。”

“哦……”绿儿见小白说起九莲仙子来，立即流露出一脸的崇仰之意，撇了撇嘴，“很神奇吗？”

“恩……你知道吗？我跟九莲仙子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是我跑去她在九华山后坡上的桃林里偷桃吃。我当时还是凡尘俗里中一只莽撞无知的小猴子，只知道那片桃林里结出的桃子个大汁甜，却不知道那其实是仙桃。”

“那天我正躲在一棵桃树的后面，津津有味地啃着桃子，就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你这猴儿，竟然偷吃我的仙桃……’”

“我当时吓了一跳，本能地想逃，但是突然就有一阵缈缈香气扑进我的鼻子里，我当时腿一软，直想跪下去……”

“没出息！”绿儿鄙夷了小白一句。

“你没有见过九莲仙子，自然是没有办法明白。那种香气……怎么说呢？是神圣的，高洁的，纯净的……她只要靠近，让我闻到她周身萦绕的香气，就已经收服了我的心，令我生出膜拜之心……”

绿儿听着，心里直冒酸气：多厉害的九莲仙子呀，只凭她一身异香，就能令人臣服！怪不得神魔都为她倾倒呢。东华、毕方、刑天这三位是厉害角色，又与她的死有关，才会显得如此突出，暗下里还不一定有多少神仙仰慕她呢。

“我就是那天被九莲仙子收在座下，从此跟着她开始修行的，嘿嘿……”小白习惯性地搔了搔脸颊，总结道。

“原来你是被九莲仙子的香气吸引，才认了主人的。”绿儿心思还浅，对九莲仙子的小小嫉妒都流露在语气中了，“那就好，既然你没忘了你主人那神圣的莲香之气，你就在这里坐一晚上吧，我睡觉了。明天早晨你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那该死的香气。”

“哦……好吧……”既然是刑天说的，小白多少有些上心了。

于是绿儿再次躺回岸边上，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进入睡眠。

可是她越想睡，偏就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半天，那坚硬的岸石硌得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适的地方，折腾得越来越清醒，完全没了睡意。

“算了，我看今天你是睡不着了，你起来吧，也不急于这一天，今儿不睡，明儿你总要睡吧？到时候我再来分辨，好不好？”小白见她实在躺得难受，就伸手推了推她。

绿儿也放弃了，直接一个翻滚，就从岸上落进水里去了。

她支着双肘趴在岸边上，惆怅地看着小白：“小白，你知道吗？我心宫里有一团妖气，是乱七八糟的妖气掺和在一起，刑天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君上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都猜是毕方上神所为。我突然很担心，那一定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偏偏君上说，那东西只能靠我来养着，在不明真相前，他不能强行把那东西从我心宫里催逼出来。也许毕方上神当初收养我，就是因为那一团妖气。我很迷惘，我是谁？我总觉得等毕方上神出关后，就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我也许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你多虑了，要是毕方敢欺负你，我帮你揍扁他！”小白一向没心没肺，绿儿的微妙心思，他一点儿也察觉不到，只知道大喇喇地拍胸脯。

绿儿白说了那么多的话，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顿生一种无力感，挥手撵他：“你回去吧，不长心的家伙，看着你就心烦。”

小白毫不客气地站起身，抻着懒腰抱怨道：“深更半夜的，也不让人睡觉！白折腾我一趟，真是……”

一边嘀咕着，一边离开了蕴灵泉，回灵宝阁去了。

蕴灵泉边重新安静了下来，绿儿突然觉得很孤单，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也充满了担忧。她长长地叹气，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玉石岸上，心中思绪纷纷。

“叹气是没有用的，只有弱者才会任人摆布，如果你足够强大，谁也操控不了你的命运。”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进绿儿的耳朵里，惊得绿儿猛抬头，四下里寻找。

在她的左手边几丈远处，月光之下，站着一位中年男子，面对着蕴灵泉，侧对着绿儿，负手而立。

我接着再码一章，稍后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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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酷帅的银叔

那人的话语触动了绿儿心中的某种渴望，她从水中跳了出来，面对着那个中年人，问道：“请问你是……”

绿儿也不过是从今天才开始在苍灵宫中自由走动，这苍灵宫占据了紫府洲腹地的方圆几十里仙域，九重内宫之外，还有外宫，以前听小白说，光是内宫就有上千的仙人仆役，外宫更是不知多少。

因此对于蕴灵泉边出现一张陌生面孔，绿儿并不感到惊讶。

那中年男子转了一个身，正面看向绿儿，顿时，绿儿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煞之气。

“我们白日里见过的，在扶桑宫。”男子说话间，狮子一般锋锐的目光落在绿儿的脸上。

绿儿皱了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醒悟：“啊！你是……你是银觮……哎呀！你那么大的个头！怎么变成这样的？”

银觮也不答话，突然沉一口气，身体一旋，带起一团白雾，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那白雾迅速地膨胀变大，就在绿儿目瞪口呆的功夫，那白雾已经近在她的眼前了。她以为那只是飘缈雾气，却不料被扑过来的雾狠狠地撞了一下，她没有防备，向后一仰，“扑通”一声就掉进水里了。

等她从水里钻出头来，就看见那小房子般巨大的银麒麟威武地站在那里，把那一侧的岸整个占满了。

绿儿从水中浮起，来到银觮的跟前儿，使劲地仰着脖子，望着那神兽的下巴说道：“我相信你是银觮了，你还是变回去吧，你这个样子，我跟你说话太累。”

也不见银觮怎么动，巨大的麒麟身迅速地缩小，就变回了刚才那中年男子的模样。

绿儿随之调整了一下脖子的角度，一时犹豫该怎么称呼银觮：“银……叔……刚才你的话我都听进心里了，只是说起来容易，依照我目前的修为，就算我再努力，要修成妖仙，怎么也得再过三千年。就怕到了那个时候，我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银觮以前是天尊的座骑，后来天尊将它赐与了东华，因此他在苍灵宫的地位是极高的。除了小白戏称银觮是“小银子”，东华直称其名之外，大家都称呼他为“神座”。

因为他的原形银麒麟威煞高猛，从来没有人敢用叔叔这样温情的称呼来叫他。

说实话，他还真是怪不习惯的，在背后偷偷地搓了搓手：“咳……你上次从苍灵宫出走，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勇敢的小水妖。可如果你永远是一个小水妖，那么你只能任由别人捏扁搓圆。喜欢就去争取，强大才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不是天尊的法力无远弗届，他如何能高居玉清境上，将六界握于手中？如果神仙们不够强大，又如何能降魔伏妖，管理人界？强者才有话语权，六界皆通此理！”

银觮开始还因为被叫了一声叔叔，没好意思大声说话。结果他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亢奋，绿儿听着，像是一个将军在为即将出征的士兵们做动员。

“银叔的话我懂了……”第一次叫出口有些为难，第二次就顺口多了，“只是……我与银叔只见过一面，你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

银觮一敛眸光，沉吟片刻，说道：“在没有遇到天尊以前，我是西荒山间的一只穷奇，不辨善恶，不分是非，任性妄为，一意作恶。后来我无意中伤了蚩尤的一个宠妃，那魔王派出十几位魔将来剿杀我，幸遇天尊相救，渡化开导，才有今日的银觮。”

“哦……”绿儿似乎明白了一些。

“你现在正是一个关坎，当你感觉到前路茫茫，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那一定是你一生中最关键的时刻。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你的选择会影响你的一生。而你的一生可能还有千万年那么久远，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忍受愧悔会是一种难过的煎熬……”

银觮的话越说越轻，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叹息，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伤感。

绿儿却在听了他这一番话后，想到了东华。

误杀了自己喜欢的九莲仙子，之后的八千年漫长岁月里，日升月落，沧海桑田，东华怎样熬过那愧恨的灼心之痛？

他那么冷漠，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力欢喜。身为远古上神，他寿与天齐。可是在那无边无际的岁月里，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悔恨与心痛。

这样的神，何其可怜。

她思绪飘远，银觮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突然转了话题，问道：“我听说你用冰魂雪魄变冰溜子玩？”

绿儿登时被拉回现实中，倏地红了脸，呐呐道：“我只记得心法，却因为元气亏缺，没有办法修练。那日实在是情况紧急，我也只是拼命一试，能变出一截冰溜子，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银觮微微一仰下巴，示意道：“心法记得熟吗？背来我听听。”

绿儿一听，便知道银觮要给予她指导。她好不兴奋，银觮能从一只妖兽修成天尊的神座，一定是非常厉害的，要是能得他指点一二，怕是比小白要强上许多。

她赶紧将自己记下的冰魂雪魄心法背了一遍。

银觮点头道：“记得倒是挺熟，你施展一下给我瞧瞧。”

绿儿为难起来。那日她施展这一招法术，是在自己眼看着被扯成两段的时候，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冒懵使了那么一记，而且那天她用气的方法明显是不对的。

银觮见她没动，便走上前，一拍她的肩膀：“冰魂雪魄的关键在于你掌控真气的精微度。不可心急，你先需运转体内真气，慢慢体会，待你感觉经脉之内有江河奔流之势，便将真气送入掌心的劳宫之中，在那里凝聚成势，再从中冲放出真气能量来，自会炼气成剑。”

绿儿认真地听着，将银觮说的第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说起来只是几句话的事，但是这其中的精妙却需要你反复地体味，没有几年的功夫，你是练不到第三层境界的。虽然听着好笑，但你初初习练，那日能化出一截冰凌来，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银觮又细细地讲了这冰魂雪魄其中的奥妙，绿儿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有用的字。

“喜欢就去争取！自卑自怜是懦弱的表现！君上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尤其是这些年，他的心越发变得硬了，你要找到与他相处的方法，不能生顶硬撞……”

“啊？”绿儿正在琢磨他说的那些心法精奥，没留神他话题转得这么快，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而银觮却已经负手飘然而去，消失在苍灵宫薄薄的晨雾中了。

东方微曦，天马上就要亮了，绿儿迎来了她在苍灵宫中的又一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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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奔向月亮

绿儿一整天都在琢磨银觮给她讲的那些心法精奥，反复地练习。

直到小白看不下去了，上前打断她：“修练虽然需要勤勉，可也是日积月累之功，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绿儿这才停了下来。

那天下午，绿儿在呛呛的盛情邀请之下，去了苍灵宫西边的灵兽居。

之前呛呛很骄傲地宣称，它和憨憨就住在银觮的隔壁。绿儿到了却发现，根本就是待遇不同。

灵兽居是一个大院落，里面分出大大小小许多的房间，分别居住了苍灵宫中上下一百多只神兽灵兽。而银觮却不与它们住在一处，他有自己独立的院落，只不过这个院落紧挨着灵兽居，才被呛呛说成是邻居。

呛呛在炎光真人家中的那只鱼缸里栖息了不知多少年，憨憨更是习惯了以天地为家。这两位突然有了自己固定的一个居处，一时又兴奋又新鲜。

绿儿略略地坐了一会儿，想着银觮就在隔壁的院子里，觉得自己应该去拜访一下他，对他昨晚的点化之情表示一下自己的谢意。

结果当她敲响银觮的院门时，并没有回应。

“他白日里都不在的，你要找他，晚上再来吧。”一位小仙童在绿儿身后提醒。

绿儿谢过了小仙童，回了蕴灵泉。

那天晚上，绿儿一直很紧张，她仰浮于蕴灵泉的水面上，心里怎么也不安稳。她闭一会儿眼睛，又会忍不住睁开，往扶桑宫的方向探看。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整个苍灵宫都沉入一片寂静之中，绿儿却依旧没有办法入睡。

于是她干脆浮出水来，上了岸，沿着苍灵宫琼花宝树簇拥的道路，慢慢地逛荡着。身随心动，她看似不经意地闲游，却不知不觉来到了扶桑宫的外头。

云墙霞壁若隐若现，绿儿就沿着那云墙慢慢地溜达着，竖起耳朵来搜寻来自云墙那边的声音。

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也许这个时辰，东华已经在寝宫歇下了吧。

在绕着扶桑宫转了整整两圈之后，绿儿停了下来。她捏着下巴冲着云墙挤眉弄眼，小声嘀咕着：“昨天让我进去了，不知道今天还让不让我进呢？不如我试一试看……”

好烂的借口！她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不过终究是没忍住冲动，朝着云墙迈了一步。没有遇上排斥与反弹，她大着胆子，又迈了一步。

眼前忽地一阵云卷风过之感，再定神时，她已经身在扶桑宫之内了。

她轻咬了嘴唇，忍住窃喜，像一只准备偷鱼的猫，缩着脖子四下里探望。

“你已经兜了半天的圈子了，还不嫌累吗？”是东华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却无比清晰地传进绿儿的耳朵里。

她一下子挺直了腰，四下里寻找东华的影迹，心中好不懊恼。她在外面绕圈子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行踪好隐秘，竟忘了东华的神感是无处不在的。

“哦……我睡不着，就出来四处转转，打扰了君上休息，实在抱歉，我这就走。”绿儿气馁，也没看到东华在哪里，做势就想溜。

她身子刚动，突然脚下就起了一朵云，不由分说，托着她往扶桑宫最高的那座殿宇飞了上去。

她还不算太笨，顺着云朵飘去的方向，她终于看到了东华，就在那座宫宇的飞檐之上，他稳然端坐，银袍翩然，发如银瀑般流泻。

原来他坐在那么高的地方，原来她刚才偷偷摸摸地绕着扶桑宫转圈子，他就高高在上地看着。

绿儿好窘，可是那云朵已经飘到了东华的身边，她避无可避了。

于是她尴尬笑道：“君上真是好兴致，静夜赏月，别有情调呀。”

东华神态安然，似乎已经忘了昨晚的不愉快。他没有看绿儿，依旧仰头望向月空：“你也好兴致，深更半夜出来游荡，鬼鬼崇崇的。”

绿儿知道自己的行径全部落入他的眼中，无可辩解，便仰起脸望天，掩饰自己的局促：“这个角度看月亮，又大了好几圈呢。”

东华偏脸略略扫了她一眼，突然从飞檐上起来，飘然落到她足下所踏的云朵上，风带起他的一绺银发，轻轻地扫过绿儿的面颊，绿儿像是触了电一般，本能地要后退。

东华一把抓住她的腕子：“你要是不会腾云，就在这上面老实站着，这大殿怎么也有十几丈高，摔下去也不是好玩的。”

他的手心冰冰的，却在绿儿的腕子上点燃了一朵小火焰，并且迅速地沿着她手臂上蹿，一直烧遍了她的全身。

对面而立，绿儿只及东华的腋下高度。她觉得这朵云好小，挤挤巴巴的，她退不能退，转不能转，又不敢抬头仰视东华，只能低了头，去看他的脚尖。

正手足无措，突然感觉云朵一动，身边顿生凉风。她赶紧抬头看，只见东华催动着脚下祥云，正往更高处升腾而去。

“这是去哪里？”绿儿的发被风吹了起来，大尾也在风中轻摆着，原本发烫的脸颊迎风一凉，感觉好受了不少。

“带你这个没见识的小水妖，去看一个更大的月亮。”东华的声音就在绿儿的头顶，气息在她的额上打着转。

绿儿赶紧转身，背对着他，仰起头望去。

果然，浩渺的夜空之中，星光在她的周围闪烁跳跃，而月亮正在她的眼中越放越大，渐渐地竟如一片银色的海洋。

东华就站在她的身后，天风鼓荡起他的长袍，不时地扑打在她的身上。而他似乎很担心绿儿不小心掉下去，一直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他们离月亮越来越近，绿儿的心思却益发复杂。她不能否认，此时此刻，她心中的喜悦比迎面而来的天风更加浩荡。

从她在蕴灵泉中醒来，第一眼见到东华那一刻起，她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的仰慕。正因为这种仰慕，他对她的冷漠才更加地激恼了她奇*|*书^|^网，她才会愤然出走苍灵宫。

可是她的力量是那么地微弱，以至于她根本挣不脱与他的牵扯。

眼前的情形，曾经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中。但是在她巨大的喜悦之中，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忧愁。

他带她看月亮，一定不是因为她是绿儿！一定是自己身上的某种气息，令他想起了九莲仙子。这样的时候，她在他的眼中，也许已经变成了当年九莲仙子的模样。

思及此，绿儿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黯然了神色。

可是就在月华如海一般将她笼罩的时候，她的心里突然也被照亮了。

她想起昨晚银觮说的那句话：“如果你永远只是一个小水妖，就不要指望别人会把你放在眼里。自卑自怜是懦弱的表现，喜欢就去争取，让自己变得强大，才会被人感受到你的存在……”

也许在今天，她在他的眼中只是九莲的幻影，只要她努力，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是绿儿！一个在他的身边生活了几千年的水妖！

“这里的月亮是最大的……”东华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离得太近了，反而看不到这是一轮圆月了……”绿儿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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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被搁浅的约定

对于绿儿来说，重回苍灵宫后的新生活有欢喜有隐忧，但是她更愿意看到欢喜的一面。

终于可以修行了，这对一个妖来说，是多么重要呀。

尤其她的修行之地，是在东方天帝的地盘上，灵力汇集，仙气缭绕，神仙都想往的好地方。亘古以来，统共也只有她这么一只妖能享受到这种破天荒的待遇。

她当然不会浪费这种大好的机遇，每日迎着朝阳，伴着月亮，吐纳练功，勤修不缀。

虽然东华从来不亲自指点她修行，但是他并不阻止银觮和小白帮助她。小白满腹的仙法秘笈，而银觮则是擅长实练。

白日里她潜心修练，从来不去打扰东华。

据说东华很忙的，卯时披着晨光醒来，在苍灵宫后面的忽渺山上吐纳练息，随后往苍灵宫下方、紫府洲西边的校功场，给那些要飞升仙阶的神仙们考校仙功。

午时回苍灵宫，休息片刻，下午大部分时间会在前面的苍灵大殿中处理事务，从登录仙籍，到处理他所统辖这一片天域的各项杂务，甚至是人界妖界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

人家都说，苍灵宫的仙官是最好做的，他们都很闲，因为他们的君上很能干。

东华就这样忙忙碌碌，日复一日，从无懈怠。

绿儿觉得东华的日子过得好可怜，他也许是刻意要用忙碌将漫漫岁月中的每一日填满，但神仙向来不都是逍遥自在、无为清心的吗？如此碌碌营营，又与凡尘俗人有何区别？

反正他现在不会推避她的接近，而且只要她不提起那团妖气的事，他对她的态度也是亲切的。

于是绿儿就会在每天夜晚降临的时候，去到扶桑宫探望东华。

她去扶桑宫的理由很多，反正白日里修行，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既然他鼓励她好好修练，那么她有不懂不会的地方，去问他就对了。

于是东华的日子，在九莲仙子灰飞烟灭了八千年之后，终于起了变化。

他在夜里带着绿儿去寻找忽渺山。因为忽沓山只是在每天的卯正时分才会飘移到苍灵宫的北面，而且停留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而一天中的其他时候，忽渺山是行踪不定的，它如一艘巨船，在东方的天空之中是随性飘流。

其实东华是很容易就能找到忽渺山的，他却从来只装不知道，让绿儿去感应，让她指引方向。结果绿儿踩在东华的云头之上，在东天九万里天域之中东闯西撞，好些天都没有找到忽渺山的踪迹，让她好不气馁。

终于有一日，在卯正时分到来之前，绿儿发现了忽渺山的行迹。

她大笑着飞下云头，跳到山上去，兴奋地旋转着，大声地唱歌。在东方泛白的时刻，她亲眼看着苍灵宫在前方越来越近。

“这个大家伙！我终于找到它了！”绿儿使劲地拍着身边一棵雾松地树干，骄傲地大声宣布。

东华微微叹息，轻轻地说道：“你知道吗？忽渺山不是谁都能找得到的，它其实很排斥生人接近，当它感觉到有不熟悉的气息接近时，它会悄悄地飘远。”

“哦？”绿儿觉得他话中有话，敛了兴色，看向他，“怪不得我前几日一直找不到它，可是……今日它怎么不躲着我了呢？”

东华浅蓝的眸光瞬间变深，想了一下，笑道：“也许是见你太执着，被你打动了吧，也许是被你追得到处躲，也烦了呢……”

绿儿很敏感，东华的眸色一变，她就知道这其中必有深意。

只是她并不追问，仰起脸来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突然转而顽皮地看着东华：“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找到忽渺山的行踪了，君上是不是该赏我呀？”

东华轻松点头：“好啊，你想要什么？”

绿儿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答道：“我听小白说，人界的吃食是最美味多样的，我还从来没有尝过呢，不如君上哪天有空，咱们下到人界去尝试一下人间烟火，如何呀？”

东华便笑她：“贪恋口腹之欲，很难有大修为的，可惜可惜！”

“就试一次，当是帮我长见识了，好不好？”绿儿不依不饶。

“那好吧。”东华居然答应了，“改日带你往人界最繁华的帝都，让你见识一下人界的喧扰景象。”

那天早晨，东华在吐纳练息之时，身边就多了一个绿儿。

绿儿就盘坐在东华的身边一丈远处，跟他一起面朝着初升的太阳，静心调息，吸纳着日出那一刻喷薄的纯阳之气。

之后的几天里，绿儿一直惦记着往人界帝都去游玩的事，可是东华向来在白日里难见踪影，忙得很，她也不好追着催问。

那一日下午，她多日努力修练的幻形术，终于初见成效。她捏了一个法诀，在小白的面前一旋身，一下子变成了一只小兔子，可惜是绿色的。

她还不知道自己出了笑话，得意地抖了抖兔耳朵，向小白炫耀自己的成绩。

小白却指着她笑弯了腰：“哪有绿色的兔子？要是你以后变什么都是绿色，这幻形术对你也没什么作用了，哈哈……”

绿儿不服，化回原形，再试一次，依旧是绿色的兔子。

她正咬牙发狠，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突然听见呛呛慌急的声音：“绿儿，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什么了不得了？”绿儿正准备再变呢，突然收势，胸口一热，便回头瞪呛呛，“早晚被你害死，一点儿小事就慌里慌张的。”

呛呛跳着脚喊道：“是大事呀！毕方上神来了！”

绿儿只觉得心里咯登一下子，浑身都紧张起来。

毕方上神！传说中那位脾气火爆的战神！她真正的主人！她曾经多么期望他早日出关，将她接出苍灵宫！他却沉寂地闭关三千年，连个踪影都不见。

可是从鹿吴山回来后，绿儿全心地迎接新生活，每日里忙忙碌碌，几乎就快忘记这位正主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

她一时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听远远地，有一个高亢明亮的声音传过来：“快让我看看！我的小水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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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突如其来的分别

“来了来了！怎么这样快？”呛呛在绿儿的肩头蹦着高，激动地不得了！

绿儿却有些木讷，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对于这位完全陌生的主人，她一时拿不准该以何种态度去面对。

一旁的小白却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来，脸一下子就阴沉了起来。

而那边，随着一阵响亮的大笑声，两位上神已经踏云而来。

右边那位是东华，一如既往地沉静如千年深潭，看不出他的情绪。

而左边那位，身高上与东华差不多，但却与东华的气质完全不同。他的肩很宽，背很阔，一身赤红滚金边的紧身战袍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感觉他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饱满的力量。

他的一头乌发整齐地梳了一个髻，束着一顶高高的赤玉冠。浓眉斜挑，大眼睛炯炯有神，高鼻梁，方下颏，嘴唇丰实，一脸的英气。

绿儿看看他，再看看他旁边的东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心里开始慌乱。

果然，毕方踏上岸来，走到绿儿的身边，扯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大声大气地说道：“这是我的小水妖吗？怎么三千年光景，才长成这个样子呢？”

随即他转过头，抬手指着东华，用一种责备的语气问道：“东华！是不是你苛待我的小水妖？”

东华眼睛一眯，动了一下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毕方见他这样，更加笃定了之前的判断，越发大声地谴责：“真是没想到呀！你不是一向都慈悲大度吗？咱们两个可算是有交情吧？我把这小水妖拜托给你，你居然苛待她？”

绿儿从来不曾见过东华脸上出现那种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恼火，还有一点心急。但他依旧是一语不发，只默默地听毕方噼哩啪啦地说。

绿儿不忍心，开口道：“哦……那个……上神请息怒，其实我在这里……”

“你不用说，这件事由你开口不好，好像你要告他的状一样！本尊的眼睛是雪亮的！早知道他这么小气，当初我就该将你托付给别人……那个，你叫什么来着？”毕方只管自己说，完全不给别人插话的空当儿。

“我叫绿儿……”

“绿儿？这是谁给你取的破名字？就因为你是水妖？就叫绿儿？还真是懒得动脑筋呢！回去我给你改名字！咱取一个好听的名字！还有……等回了章峨山，好好给你养一养，怎么也把你养得胖胖的……”

毕方自顾说完，拉起绿儿就要走。

绿儿大吃一惊，这也太快了吧？话也没说上两句，这就要走？

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苍灵宫是客居，这里不是她的家，似乎离开只是早晚的事。今天突然面临离开苍灵宫的事实，她却开始心痛，好像自己是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家长送了人，强行撵出家门一样。

而毕方就像是那个来领养她的人，欢天喜地地拉着她，准备把人家的孩子据为己有。

这感觉有点儿怪，但是在绿儿的心里却是真实的。

她挣着自己的手，整个身体都在向后使力：“主上，请稍等……”

毕方回头看她：“怎么？还有什么东西没带上吗？不重要的话，咱就不要了！章峨山虽比不上苍灵宫阔气，可是本座却不小气，回了章峨山，你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我什么也不想要，我不想走啊！我跟你不熟，对章峨山更不熟！这里有我的朋友，我不愿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啊！

绿儿在心里反抗着，嘴上却说不出来。她是毕方的妖宠，这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的！她早晚会离开苍灵宫，这也是大家的共识！

可是这样的时候，难道就真的没有谁肯留她一留吗？

她惶然地去看东华，却见东华深皱了眉头，似乎若有所思。

她又去看小白，小白正扭头看过来，接受到她求助的目光，立即闪身挡在毕方的前面：“放下绿儿！你也忒霸道了！当年说丢就丢，今日说抢就抢，你当绿儿是什么？”

毕方当然注意到小白在那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一直躲避着小白，也不看他，也不打招呼。

此时小白冲到他跟前了，他想装不见也不行了，便敛眉叹道：“小白，你还是这样冲动呢，我当日是负伤无奈，想必你是知道的。我来领回我章峨山的妖，在情在理，你都不应该阻拦吧？”

小白被噎住，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句话，只是挡着不肯移开。

这个时候，东华飘然而至，来到小白的身边。他恢复了一贯古井无波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对毕方说道：“你还说小白，你自己却依旧是这种急三火四的性子。怎么？你闭关这么久，来我苍灵宫，也不喝杯茶就走吗？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你也让绿儿缓一缓神，你这样突然冒出来，拉了她就走，倒像是来抢她一样。”

毕方见东华站了过来，手下更用力地抓住绿儿，笑道：“本该讨你一杯酒喝，叙一叙旧的，只是今日我有要事，来苍灵宫只为了接她。改日有功夫，我专门来苍灵宫一趟，答谢你这些年帮我照顾小水妖之情，如何？”

“你闭关这么久，还有什么外事令你如此慌急？绿儿在这里也有些朋友，你总该让她跟朋友道个别吧？”东华神情之间露出警惕之色，盯着毕方紧抓住绿儿的手，脸色微沉。

毕方见他也不让开，冷笑一声道：“真是奇了，本座来领我章峨山的小水妖，倒像是抢了你苍灵宫的东西一样，难不成今日非要打一架，才能将小水妖领走吗？”

绿儿本来还指望东华和小白再劝一劝，毕方兴许能停留一会儿，这件事便还有得商量。没想到毕方这就翻脸了，真是让她大吃一惊。

小白对毕方原本就怀有怨气，听他这么一说，立即就要拉开架势：“好呀！不就是打架吗？火神了不起吗？我今日就来领教领教你的神火雷！”

东华却突然展颜轻笑，拉了小白道：“小白不可造次，既然毕方有急事要办，且让绿儿随他去吧。”

“君上！”小白不服地大叫。

绿儿也心中一沉。

东华拍了拍小白的肩，转而看向绿儿：“绿儿，你今日先随毕方回章峨山去吧，什么时候想念苍灵宫里的朋友，随时可以回来。本君闲时，也会往章峨山去讨毕方的酒吃，想必以后也会常常相见，你且安心吧……”

绿儿却没有办法安心，可若是因为她，使得毕方在苍灵宫动了干戈，似乎也是一件不太妙的事。

毕方却已经等不得她犹豫了，拉起她的手，腾起一朵祥云，凌空而去。

“绿儿……”眼看着绿儿走了，小白猛然难过起来，仰头追着绿儿看，声音也带着哭腔。

绿儿回头低望，只见小白在岸上团团转着，东华却静静地负手而立，仰脸望向她这个方向。

绿儿眼中一热，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看到有亲抱怨更得少了，我再码一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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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陌生的主人

绿儿不知道能用一个什么借口留在苍灵宫，无奈只好由着毕方将她带走。

半空中，她看到了扶桑宫那高高飞起的檐角，还有那缓缓缭绕的云墙，心中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了过毕方眼角余光一扫，看见她在流泪，便只装作急着赶路的样子，看着前方，也不说话。

绿儿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呛呛一直在她的肩上，跟她一起来了，可是憨憨还留在苍灵宫呢，那是她的灵兽，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丢下它的。

她拿起一直挂在胸前的玉哨，刚要往嘴里含，毕方突然回手抢了过去，警惕地问道：“这是什么？”

绿儿也没客气，劈手又夺了回来：“召唤灵兽的哨子而已，我有一只盅雕，它还在苍灵宫里呢，我不能丢下它不管。”

毕方也没恼，笑道：“何必这么麻烦？”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只见他伸手掐了一个诀，也不知道念了一句什么，拇指在食指的指肚上一弹，立即有一道红色的闪电状的微光飞了出去，直奔着苍灵宫的方向，瞬间便不见了。

一会儿的功夫，只听半空里一只雕鸣，憨憨鼓振着它巨大的双翼，由远及近，急追而来。

“憨憨居然听你的召唤？”绿儿大为疑惑，惊讶地看着憨憨飞到他们的近旁，先是在毕方的头上打了一个旋转，像是跟一个熟悉的人打招呼一般。

毕方触了触憨憨的脑袋，得意地对绿儿说道：“这是本座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看来你还是蛮喜欢它的。”

“憨憨是你驯服的？”绿儿似乎明白了。

其实她一直也没有想通，像憨憨这样的神勇猛禽，怎么会在头一天还打算捕她为食，第二天就乖乖地来归顺了呢？

若是毕方收服了憨憨，这件事就解释得过去了。

只不过他不是一直在闭关吗？难道他早就出关了，没有去苍灵宫接她而已？

“主上闭关，而憨憨远在大西北之境，你是如何收服它的？难道你早就出关了吗？”绿儿不禁问道。

毕方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绿儿，郑重地说道：“我确是一直在闭关，但是最近这一百年来，因为伤势渐愈，我已经可以分神出窍，因此我一直有关注你的状况。”

“哦……”听起来真是神奇，明明在章峨山的山洞里闭关，却还能分出神去跟踪她，果然是法力无限的上神，做事也不是她一个小水妖能想到的。

只是这样一说，她在苍灵宫中忍饥挨饿的事，他岂不是早就知道？她被关进昊天塔里的事，他也一定是知道的，而她再回苍灵宫，开始修练功法的事，他必定也是知道的。

怪不得他刚才在苍灵宫，直接就指责东华苛待她。可细回想他当时的语气，倒不像是真愤怒，似乎只是找个借口为难一下东华而已。

她琢磨不透毕方的心思，因为他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主人。东华虽然高深莫测，可是几千年相处下来，她多少能猜对他的几分心思。而对毕方，她则是没有丝毫的了解。

绿儿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小妖，更何况她突然被毕方带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极度不情愿，便更加沉默了。

毕方倒是想与绿儿增进一下了解，有一句没一句地问她些平日里修练之事。只是他问一句，绿儿才说一句，着实无趣。

一神一妖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瞧！我们到家了！”毕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就是章峨山，你以后就住在那里了！虽然章峨山比不得苍灵宫华贵阔气，但却比苍灵宫有趣得多。东华那家伙一向刻板冷漠，这些年你受困在他那里，吃了不少苦，我也是知道一些的。从今天开始，你就自由了！章峨山上上下下，凭你高兴，怎么折腾都可以！”

自由了吗？

绿儿眸光一闪，突然对毕方说道：“主上允许我自由吗？那是不是说，我以后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毕方被将了一军，笑容在他英气的脸上僵滞了一下：“哦……你现在还没有自保能力，自然不可以随便乱走的，去鹿吴山那一次，你还没有得到教训吗？不过等你修成了仙，你想去哪里，我一定陪着你，上天入地随你高兴！”

说来说去，就是不能出章峨山，那跟她当初被东华用结界困在蕴灵泉中有何区别？

绿儿轻轻地哼了一声，目光穿过那迎面而来的轻云薄雾，往下打量着章峨山。

这章峨山不愧是一座神山，几乎是拔地而出，笔直耸起。从半山峰向上，才开始出现平缓的坡度，而毕方的华炬宫便从半山峰开始，错落有致地沿坡而上，一直延伸到峰顶。

若说苍灵宫是尊贵大气的天帝之居，那么华炬宫便是浑然天成的灵秀之所。

从半空望下去，华炬宫顺山势而建，或檐角相钩，蔚然壮观，或散落有致，掩映在碧树苍柏之间。那宫殿也不知是用的什么石材，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红光，欢快而灵动。

绿儿正观望呢，突闻一声“嘎”地大鸟鸣叫，一道火光从峰顶的那座最大的宫院里冲天而起，直奔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近了，绿儿才瞧出来，竟是一只火凤！

这火凤通体闪着赤焰一般的金红光芒，如一道流火逼近了绿儿。绿儿只觉得眼前一片火苗在闪，本能地想要避开。

毕方急忙抓了她的腕子：“你不要怕，我的灵炎只是顽皮贪玩了些，他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他带着绿儿从云头一纵，那只叫灵炎的火凤便俯冲了过来，将毕方和绿儿一齐接到他的背上，展开光焰一般的双翅，朝着章峨山的顶峰飞去。

绿儿还是头一次乘凤飞翔，那感觉与腾云还是有些不同的。

于是她在心里暗暗琢磨：有功夫要好好地训练一下憨憨，要教会那憨雕儿像灵炎一样，会驮着主人到处飞，那她以后要去什么地方，会方便许多。

她正思量间，灵炎已经落进了顶峰上的那一座阔大宫院。

“下去吧，我带你去瞧一瞧你的菡香别院。”

毕方牵着绿儿飘然落地，朝着第二重宫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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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受宠若惊

东华的苍灵宫九重宫阙依次排开，内宫外宫界限分明。而毕方的华炬宫则是依着山势随性散落，看不出有何规矩。

但是从规模上和气势上来判断，绿儿眼下所处之地，却一定是这章峨山上的主宫。

她没太看清前殿的状况，因为近了看，那宫殿更像是由红色的晶石砌建而成，在阳光下闪着晶晶亮的浅红光芒，耀了她的眼。

与苍灵宫的古朴大气相比，绿儿觉得这样的风格实在是太招摇了。

反正不管在这里看到了什么，绿儿总是不自觉地拿来跟苍灵宫比较一番。

毕方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虽然她是沉默的，他却是兴冲冲的，带着绿儿直往第二重宫门走去。

出了那道宫门，在东向的一条通道里走出十几丈远，左手边出现一道小巧精致的垂花门。毕方步上台阶，推开两扇门，回头冲着绿儿笑道：“这里就是菡香院，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绿儿跟在他的身后，进了院门，立即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所谓的菡香院，进门所见，竟是一大片的莲花池。池中各色各品莲花栩栩绽放，清雅的粉荷，娇嫩的黄荷，火艳的红荷，在连天碧叶上轻摇慢舞，美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而莲池之上，白玉石桥曲回纵横，四通八达。

看到绿儿受惊的样子，毕方非常得意，当先走上大门内台阶的桥头，回头冲着绿儿招手：“好看吗？以后有的是功夫，你可慢慢地识鉴，这一片莲池中，开齐了全天下的莲花品种。”

这一片莲池的美，是绿儿无法否认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却并没有多兴奋。相反的，她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她一直担心的事就要发生了。

她踏上了白玉桥头，扶着桥栏四下里看去，问毕方道：“这里的确很美，不知以前住的哪一位仙子？”

毕方赶紧解释道：“这菡香院才落成不足半月，是专门为你而建，到处都是新的。”

“为我而建？”绿儿心里说不出的感受，“小水妖何德何能？劳毕方上神如此费神费财？再说，主上大概还不知道，我虽是水妖，却最恨莲花了。”

“哦……”毕方有点儿失望，神情稍稍一黯，随即又开怀道，“不要紧，这么漂亮的地方，我不信你不喜欢的，等住下了，你自然就会发现，这些莲花都很美的。”

绿儿没有再说什么，既然去留都由不得她，估计这居处的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她只能默默地跟着毕方，沿着蜿蜒的玉桥，往菡香院的深处去。

毕方丝毫不受刚才绿儿那番话的影响，依旧兴致盎然地引导着，一时地指着旁边凌水而建的各式楼阁，给绿儿介绍着。

不觉间，桥那头出现一座宏伟的大殿，凌空建在水面三尺以前。宫殿所用的石材，是这华炬宫到处可见的那种浅红晶石，碧水莲池之上，一片晶晶亮的红光的跳跃闪烁，煞是耀眼。

从桥头踏上这宫殿的台阶，迈过大殿，殿内情形又让绿儿吃了一惊。

殿宇之内并非通常的那种布置，大殿内只有一汪泉池在涌动荡漾，白玉为岸，清波粼粼，竟完全是蕴灵泉的样子。

绿儿心中一热，扑过去在池中撩起一个水花，清亮亮的，让她一路上郁闷的心情稍稍开解了些。

“这水是从章峨山下的昭日潭引来的，你大概已经不记得那地方了，我当初就是在那昭日潭中遇见你的。你那时候只是一团稍具灵性的水汽，在昭日潭的水面上游荡，太阳一照，亮晶晶的颇为讨喜……”

原来这水竟是来她诞生之地，绿儿不禁有了几分亲切感。

“至于这泉池的形状嘛……毕竟你在蕴灵泉住了三千年，把这里弄成蕴灵泉的样子，也许会减少你对华炬宫的陌生感和距离感……”

“谢谢主上。”绿儿对毕方这一番心思很是感激，认真地向他施礼致谢。

毕方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终于换来绿儿的一声谢，不由高兴地搓了搓手：“只要你住得开心就好，这些年我闭关，着实是委屈了你，回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上，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

绿儿想了想，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说道：“绿儿无意冒犯主上，不过这菡香院太奢侈了，对于我一个小水妖而言，这样的排场实在有些过了。相比较而言，倒是在苍灵宫的时候，虽然之前受了一些委屈，但那里的朋友待我，却是自然而合理的。绿儿大着胆子猜想，主上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那么绿儿冒昧地问一句，主上当初收养绿儿，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今日这一番排场，又是为了什么?”

毕方料到绿儿会起疑心，却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

其实毕方近百年来虽然伤势渐愈，可以分出一缕元神去探知绿儿的状况，但是元神出窍毕竟是危险的行为，虽然他是上神，也只敢偶尔为之。

因此这一百年的时间里，他十年对绿儿进行一次探访，也只是约略知道她的一些情形，对她的秉性脾气并不太了解。

在他的印象里，绿儿是那个被困在蕴灵泉中，不声不响地忍饥挨饿的小水妖。从苍灵宫一路回来，绿儿也一直很沉默。

没想她一开口，竟是直接戳中他的痛处，令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犹豫了一下，毕方板了脸，严肃地答道：“本座行事向来不羁，以后你会慢慢了解。喜欢便是喜欢，还要什么理由？当年我见你在昭日潭上漂流，一团晶亮，打心眼里喜欢，就收了你这个小水妖。既然收了你，就该有始有终，让你受了那么久的委屈，这些安排便只当是补偿你在苍灵宫的亏缺吧。”

毕方就那么直剌剌地说出来喜欢二字，让绿儿腾地红了脸。不过她心里还算清楚，知道事情的本相一定不是这样。

于是她一抚自己的胸口，问毕方道：“主上，我这里有一团妖气，听说是有些来历的，可是东华帝君和刑天魔尊都弄不清它的真面目。既然我是在灵识未开的时候蒙主上垂青，想必主人一定知道这一团妖气是打哪里来的。”

从与绿儿相见开始，就一直笑得和气可亲的毕方，此时终于深皱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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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我叫绿儿

章峨山以如此隆重的排场迎接小水妖绿儿，令她不能不心生疑团。

她直接向毕方讨问缘由。

毕方被她问得好一阵沉默，随即说道：“没错，你心宫里的那一团妖气的确是本座所为，但今日还不是道明缘由的恰当时机，你先住下，等你安顿好了，我会细细地讲给你听。”

绿儿的性子，本来就没有那么急躁，既然毕方答应给她一个说法，她倒不急于一时。

虽然她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还是觉得章峨山并非她愿意久住的地方，还在为离开苍灵宫而难过。但是名分上，她的确是毕方的妖宠，毕方既然已经出现，她就没有理由继续赖在苍灵宫不走。

至于她以后的命运会是怎么样，她现在还看不到。不过她会牢记银觮的话：只有自己具备强大的力量，才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总有一天，她不会再做任人随意拿捏的小水妖，紫府洲也好，章峨山也罢，这些地方再好，终究是别人的地盘。她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只住着她和呛呛、憨憨。或许小白会经常来访，她要在屋前屋后种些桃树，结了桃子，可以用来招待贪吃的小白。

至于东华……他很忙的，估计她一走，不需要多久，他就会忘了她这个小水妖，将来她若有了自己的家，想必他是不屑到访的吧。

绿儿心思纷纷，正乱走神的时候，听到毕方在她身后说道：“你的这个名字不好听，显见起名的那位并没有走心，只为方便打招呼，胡乱叫了一个。本来你就是我章峨山的妖，名字也该我来取，今儿我就给你改个名字吧，以后你住在这开满莲花的菡香院中，就叫新莲吧。”

绿儿一听到这个“莲”字，浑身都不自在，立即反驳道：“多谢主上赐名，我自己却觉得绿儿这个名字挺好听。我极不喜欢莲花的，还忘主上见谅，我还是叫绿儿好些。”

从在苍灵宫见面开始，绿儿一直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面对毕方，她既没有对待主上该有的恭敬，也没有对他的这一番苦心安排表现出欢喜来。

毕方一直在忍，可是当绿儿冷冷地开口拒绝改名字时，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火急的脾气，这次突然出关，也并不是因为他伤势已经痊愈。

前些日子他一缕元神出窍，去探查绿儿的现状，却不料正赶上她愤然出走苍灵宫，跟着小白去了鹿吴山。绿儿被憨憨惊吓，跌进昊天塔的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时他也非常急，但昊天塔的事并非他能解决的，那种状况之下，他也只能寄希望于东华出面。

他先是替绿儿收服了憨憨，再跟着小白回了苍灵宫，确认了东华答应去鹿吴山营救绿儿之后，就收神回了章峨山。

那一次，他的元神出体太久，消耗得非常严重，必须要静心安养。

可是他实在担心绿儿的事，因为启动昊天塔不是东华一力能为的，他也不知道绿儿后来被救了出来没有。

因此在静养了一个多月后，他终于忍不住忧虑，冒除再一次元神出窍，往苍灵宫去探寻绿儿的下落。

当他见到绿儿好好地在蕴灵泉边练功时，他终于放了心。可是接下来他见到的事，却让他如爬上了热锅的蚂蚁，再难安稳下来。

他发现到了晚上，东华会带着绿儿出苍灵宫，不知往哪里游玩去了，一直到天亮才回来。

其实他当时见到的这种状况，正是东华携绿儿满天寻找忽渺山的那几个晚上。只是毕方不敢跟踪，便不知他们的去向。

因为东华的修为毕方很清楚，他的元神静悄悄地藏在苍灵宫某一处，还可以隐匿几日，若是他妄动，一定会被发觉。

他就那样观察了两日，便急忙忙地收神回了章峨山，在勉强静心休养了几日虚耗的元神之后，再也没办法安心闭关，也顾不得伤势并未痊愈，愣了开关出山，匆匆地绿儿接了回来。

他原本以为，绿儿在苍灵宫受了委屈，一定乐于跟着他回章峨山享福。却不想他为绿儿费了这么多的心神，不但没有换来绿儿的欢喜，反倒像是他恃强逞霸了一般。他身为绿儿的主人，连给她换个名字，都要遭她冷冷地反驳。

他忍了大半日，终于来了脾气。

“绿儿这个名字是东华给你取的吧？你是不是很不愿意离开苍灵宫？东华那家伙总是装一副高深莫测的死样子，害了多少女神女仙，你知道吗？我是你的主人！我自然是处处为你着想！我让你住哪就住哪儿！我说你叫什么就叫什么！这事没得商量！”

他一贯大嗓门，在绿儿面前捏着嗓子装了这半日，这一刻突然放开了喊，唬得绿儿一愣一愣的。

这大神前一刻还和风细雨的，说翻脸就翻脸，真是太难琢磨了。

绿儿这样想着，小心地往后退着，生怕他扑过来掐她的脖子。

毕方吼完了，见绿儿神情惶惶，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也觉得自己这前后不一的态度挺丢脸的。

可是脸色已经变了，一时也收不回去了。于是他没好气地说道：“想必你也累了，先歇着吧，我晚上再来！”

言罢，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绿儿尚在愣怔之中，殿外就飘进来一排十个美丽的仙子，一水儿的绿裙粉袄，就跟在那外面莲池里的莲花一样袅袅婷婷，千娇百媚。

绿儿眨了眨眼睛，稍稍回神，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些美女鱼贯而入，将她围在中间。

“姐姐们……这是要干什么？”绿儿被这么多美人儿晃得眼花，她在苍灵宫可从来没见这种阵仗。

便从十位美女中，走出来一位圆脸儿大眼睛的仙子，虽然她脸上明确地挂着不屑的表情，但她还是很规矩地朝着绿儿施了一礼：“奉主上的神谕，我们姐妹十个从今日起，就在这菡香院听候派遣，新莲主子有什么吩咐，我们姐妹自会遵行不怠的。”

“哦……”绿儿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却还在浆糊着。

“她这意思是说，从今天开始，这些仙子就是你的婢女了，她们是毕方专门分派来伺候你起居的。”从进到华炬宫就开始沉默的呛呛，此时开口在绿儿的耳边小声地提醒一句。

“伺候？”绿儿这才醒过神来，“我要什么伺候？姐姐们都是章峨山上的仙子，身份自比绿儿金贵得多，绿儿可不敢支使姐姐们做事，你们还是回去吧。”

那出来说话的仙子撇了撇嘴，那意思是说：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让我们这些仙界的美女伺候你一个小水妖，真是天理不容！

不过碍于毕方的威势，她却不得不礼貌地继续道：“新莲主子也不必客气，我们十姐妹本来就是在这华炬宫服仙役的，照顾谁都一样。主上既遣了我们来，我们是断不敢不从的。”

言下之意，因为有毕方的命令，就让她们去照顾一只小猫小狗，她们也是要服从的。

绿儿本能对她们挺客气，被那仙子这样不冷不热地一讥，心里那倔强的自尊便又抬了头。她一仰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仙子姐姐有所不知，我并不叫新莲，我叫绿儿！我一向是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既然姐姐们不好擅自回去，那菡香院这么大的地方，你们随便寻个去处，聊天玩耍都由你们。等我见了主上，我自会向他禀明，讨了他的首肯，你们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那十位仙子一听她这样说，口中应着“是”，赶紧出了这大殿，不知往这菡香院的哪一处楼阁偷懒去了。

大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绿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想今天一天里发生的事，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早晨醒来的时候，她还悄悄地往苍灵宫外偷看东华在忽渺山上打座行功呢。没想到太阳还在西天上挂着，她却已经来到了不知几万里外的章峨山。

她心里乱纷纷的，一个猛子扎进身边的池子里，沉到水底让自己静心。

隔着清亮的池水，她看到呛呛在岸边上走过来走过去，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来望着她。就这样沉了大约一刻钟，突然听到呛呛说话了。

“绿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毕方上神对你多好呀！你在苍灵宫何曾受过这种优待？你要知道，毕方上神可是神仙界的传奇呀！当年蚩尤率魔军大肆扰掠神仙界的时候，多少神将不敌？毕方上神乘着火凤从天而降，杀得蚩尤落荒而逃！他如今在神界的地位，可是他凭着真本事杀出来的！哪里像东华帝君？天尊之子，生而尊贵，养尊处优，什么也不用愁，就知道摆张臭脸给人看！”

“你出去打听打听，不知有多少女神仙在倾慕毕方上神呢！他要是肯对哪位仙子展颜一笑，那仙子都不知道要高兴多少天呢！你可倒好！跟东华学会摆臭脸了！毕方上神这样为你操心费神！你却没有一点儿身为妖宠的自觉！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呛呛刚才在岸边上打转，就是在心里酝酿这一番话呢。眼下它终于一口气说出来了，自己也不由地长出一口气。

绿儿静静地听它讲完，依旧一动不动地沉在池底，声音却从水下传了上去：“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你是倾慕毕方上神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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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谁都有秘密

呛呛那一番夸赞毕方的言论，本就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说出来口的，被绿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记心窝子，登时便哑口无言了。

绿儿见它站在岸边发愣，便从水下浮了上来，趴在岸上，跟呛呛对视着，问它道：“呛呛，你一向都是谁也不惧的，可是今日自从见了毕方上神，你就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刚才毕方上神离开，你才肯开口说话，你是怕他吗？还是有其他的缘由？”

呛呛转着乌溜溜的眼睛，头上的触须不自觉地颤抖着，紧张好了半天，才说道：“我当然怕他喽，他是战神！他当年大战蚩尤的时候……”

“你老提他当年大战蚩尤那一段，就好像你亲眼目睹了一般。我看你这只小虫子，也不可能比我大多少岁吧，八成是被传说迷住了。但是我提醒你哦，众口铄金，积非成是，传说都是靠不住的。”绿儿不紧不慢地跟呛呛唱着反调。

呛呛的触须颤得更厉害了，两只前爪激动地舞着，很坚决地反驳绿儿：“传说都是真的！毕方真的很能威武！想当年，他也不过是章峨山上的一只毕方火鸟，如果不是他自己有本事，哪里能修得上神之位？”

绿儿不再跟呛呛讨论毕方的事，只是偏着头静静地看它，直到把呛呛看得心里发毛，她才开口问道：“呛呛，我们算是好朋友吧？我误入昊天塔的那些天，你一直就守在塔外面陪着我，我对你是很感激的。可是这么久了，我对你的事情却知之甚少，只知道你叫呛呛，爹娘都不在了。其他的呢？你现在多少岁了？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在你以往的生活里发生过什么事情？我都一概不知……”

呛呛用前爪挠了挠自己的脸，哼唧道：“这个时候问这种事情，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刚刚毕方上神还说我问话不合时宜，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你又这样说。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现在心烦意乱，大概也没办法静下心来听你讲故事。等到你愿意开口告诉我的时候，我们再做一对相互信任的好朋友吧。”

绿儿说完，身子一沉，又回到水底。

而呛呛则将八爪一蜷，趴在地上，头顶一直紧张直立的两条触须也耷拉下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池中水波轻漾，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到章峨山的第一个下午，就在这种尴尬与滞涩的气氛中度过了。

直到殿外传来一声雕鸣，绿儿才从水中浮了出来。她没有看依旧趴在岸上发呆的呛呛，直接出了大殿，往天上望去。

半空中盘桓的憨憨见了绿儿，拍着翅膀降落下来，却在那一片莲池之上低低地飞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能容它落脚的地方。

绿儿走过去，摸了摸它背上的羽毛，歉意地说道：“今儿发生的事，实在令我措手不及，一时竟忘了顾你，你这半日在哪里逗留？可有受什么委屈吗？”

憨憨歪着头看绿儿，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两声低叫。绿儿懂了它的意思，敢情它倒自在，在她浸在池底郁郁不乐的功夫，它已经在章峨山上下飞遍了，还交了不少的新朋友。

绿儿叹了一口气，说道：“竟是我多虑了，你本来就是毕方上神收服的，按理你是他的灵兽才对，只不过你服从他的意志，才来跟了我。现如今你也算是回了家，想必十分地自在，不需我操心的吧？”

憨憨又咕咕地低叫两声，支楞起一侧的羽翼触了触绿儿的手臂。

绿儿便笑了：“我知道你有良心，没有忘了我。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个地方一片莲池，除了水就是荷，实在没有适合你歇宿的地方。你不想这样抓着栏杆站上整个晚上吧？那会很累的，你自己找到什么舒适的去处，就去歇着吧，我要是有事，自然会吹起玉哨召唤你。”

憨憨便点头，扇动翅膀飞出了菡香院，也不知往哪里栖息去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菡香院内的一片莲池之上笼了薄薄的雾气，越发显得池中各色莲花仙气萦然。如果绿儿没有内心里的那一丝隐忧，那么这里真可算是美仑美奂的仙居灵地了。

她正凭栏惋叹，就见那十位被她支走的美仙子正从院门外走进来。

前面两位边走边抬起手掌，从她们的掌心中升腾起一朵一朵的小火苗，一路将玉桥两侧桥栏上镶嵌的红色晶石引亮。菡香院内立即生出一条火龙，蜿蜒盘居在碧波秀莲之上。

后面的几位仙子则拎着精巧的食盒，沿着玉桥往大殿的方向走过来。近到绿儿的面前，其中一位仙子说道：“新莲主子，主上特意嘱咐下来，为你备一顿丰盛的晚餐，请问新莲主子想在哪里进餐？是在凌波殿内？青苹阁上？”

绿儿皱了眉头，不悦道：“几位姐姐贵人多忘事，我倒不介意再提醒一次，我叫绿儿，不叫新莲。况且我没有三餐进食的习惯，几位姐姐倒是辛苦，正该好好地犒劳，这些吃的就由几位姐姐笑纳吧。”

绿儿说完，转身就要回凌波殿去。

其实她说的是实话，因为苍灵宫中轻易不生烟火，除非是为了小白那只馋嘴猴儿，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客人来访。

而绿儿虽然后来已经不受限制，但因为她已经开始修练，为保持身心灵净，她只靠东华每日里的一滴指尖之血供养便足够，不敢贪染口腹之欲。

但是她的话落在那几位仙子的耳中，滋味可就大不同了。这几位仙子生得美，又是这章峨山上最得用的几位，本以为毕方出关后，她们会有贴身服侍毕方的机会。

没想到好盼歹盼，将毕方盼出了关，正以为从此后近伴上神，前途无量的时候，却被毕方一句话支来照顾这个小水妖。

她们虽然也在暗暗揣测这小水妖的来历，但妖毕竟是妖，就算是妖王来了章峨山，也只有被打跑的份儿，让她们照顾一个连人形都没有修出来的小水妖，简直太侮辱她们了。

因此绿儿刚一转身，那位圆脸的仙子连想都没想，身形一移，轻风一般吹到了绿儿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小水妖休要不知好歹！你有什么资格违拗主上的神谕？他要你叫新莲，你便叫新莲，他要你吃饭，你便乖乖地吃饭，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绿儿看着她，本来绷紧的一张脸，突然放松下来，笑道：“姐姐这个样子才是随性而为，多好！”

“谁是你的姐姐？本仙子名叫炽云，你还是直呼我的名字自在一些，我可当不起你的姐姐。”

“炽云姐姐……”绿儿点头，笑意更深，“你教训得极是，绿儿本不该违拗毕方上神的意志，只是绿儿这个名字叫了三千年了，早已经习惯了，改了，我反而会不知道在叫谁。而且绿儿的确没有进食的习惯，又正在修练的关键期……”

“你修练？”炽云一听，眼睛又瞪大了一圈，“章峨山是仙家福地，不许你在这里修练妖法邪术！”

绿儿见她正气凛然的样子，摇头道：“紫府竺箓是妖法？南宫灵图是邪术？绿儿还一直以为自己修的正宗仙法呢，还请炽云姐姐指点。”

“紫府……”炽云一听绿儿在修这两门功法，气焰就敛了敛，“你到底是何来历？不如直接言明，大家以后也好相处。”

“我的来历？”绿儿将目光转向身边的一朵粉莲，喟然轻叹，“本来我以为自己清楚自己的来历，到现在我也开始迷糊了，我是什么来历？我也很想知道呢。”

炽云皱了皱眉头，跟其他几位仙子交换了一下眼色，那意思是说：这小水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呀？

其他几位仙子冲着她撇了撇嘴，示意她不要纠缠。

于是炽云便闪开身，让目光迷离地绿儿从她身边飘过，往凌波殿去了。

绿儿回了凌波殿，想起毕方走时说，他晚上会再来菡香院，不由地一阵一阵紧张，心里盘算着他若再来逼着改名字，或者做出其他什么给她压力的事情来，她该如何应付。

但事实上，毕方因为伤势未痊愈，这一天往紫府洲奔波一个来回，元气消耗也不少。再加上他接下来要做一件更加消费心血元气的事情，那天晚上，他不得不将自己重新关回火融洞中，静心调养。

绿儿眼巴巴地盯着菡香院的门，一直到了午夜时分，也不见毕方来，她便放松了下来。

她出了凌波殿，往天上看，皓月当空，群星烁烁，山风拂面送来莲香，令她闻之舒畅。

只是这章峨山上的月亮，实在没有办法跟苍灵宫上的月亮相提并论。若说后者是月如玉轮，那么前者也只能算是一只玉盘，后者若是月辉如银光泻地，那么前者也只能算得上银辉朦朦吧。

绿儿望着夜空，长长地舒出胸中抑郁之气。

大月亮也好，小月亮也罢，这个时辰正是月阴之精华最盛的时候，沉下心来吐纳行气才是正道。

于是她闭目静心，盘于凌波殿前的平台之上，开始凝神修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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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会打仗了

毕方急匆匆地将绿儿从苍灵宫抢回了章峨山，随后便再一次闭关了。

绿儿被独自丢在菡香院里，每日除了修行，便在这华炬宫里四处走走。

自从毕方进了火融洞之后，炽云虽不敢对绿儿怎么样，但是要她真正像对待主子那样服侍绿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

绿儿本来也不习惯身边围一堆人，何况那几位还摆臭脸？她把那些仙子们撵了出去，偌大的菡香院中，只有她和呛呛、憨憨，好不清静，正适合她潜心修练。

正如毕方所言，章峨山上是随她折腾的，除了火融洞她进不去，其余的地方都随她出入。

只是想出章峨山，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有一次她训练憨憨，在半空里迎风破云，盘旋俯冲，正畅快得意，突然眼前一道红光，紧接着她的去路就被挡住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毕方的大弟子炀和。

毕方座下有六位弟子，而这位大弟子炀和便是章峨山上掌事。毕方闭关期间，章峨山内外一切事务都是由这位大弟子打理。

可事实上，炀和也不知道绿儿的来历，与华炬宫中大多数人一样，他只是得了毕方的吩咐，一定要照顾好绿儿，不能慢待了她。但是也要看住她，一定不能让她离开章峨山。

因此绿儿每天的行踪都在炀和的感知之中，那天他感觉到绿儿已经飞出了章峨山，以为她要逃跑，便掐了一个瞬移的法诀，眨眼的功夫就从半山腰直冲到了绿儿的面前。

倒是把绿儿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你要去哪里？”炀和一脸警惕地看着绿儿。

“我……”绿儿被问得莫名其妙，四下里看了看，才知道自己已经飞离了章峨山，“我只是在训练憨憨，并没有要去哪里，你何必这样防贼似地盯着我？”

“师尊有吩咐，你只能在章峨山的范围内活动，现在请你回去吧。”炀和一脸凛然。

绿儿自从离开了苍灵宫，一直是心绪不佳。今天才玩得高兴了一些，就被这炀和抓逃犯似地追了来。她心中恼火，不禁犯了倔。

只见她脸一沉，伸手一拍憨憨的大翅膀：“憨憨，咬他！”

憨憨虽是毕方收服的，但它认下的主人是绿儿，自然就要服从绿儿的命令。只听它一声长鸣，扬起它狼一样的头颅，双翅一振，朝着炀和直冲了过去。

炀和没有想到，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绿儿竟然就恼了，更没想到绿儿会向他进攻。

想他跟随毕方修行万年，早就位列上仙之班，离成神也只差那么一步了。他又是章峨山的掌事者，在外行事，他便如火神毕方的分身一般，无论是哪个位阶的神仙，多少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却不料他的威信今天却受到了小水妖绿儿的挑战，三言两语的功夫，绿儿驱使着憨憨，已经冲到他面前来了。

绿儿修为低浅，而憨憨也只有悍勇之力，这两位加在一起，也没有办法抵得住炀和一成的法力。炀和倒也颇具火神座下大弟子的风范，并不打算与绿儿一般见识，只是身形一移，就躲过了憨憨的进攻。

绿儿却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看到了他眼中鄙夷的神色，更加地恼火。

不等憨憨转过身来，绿儿已经暗暗地运动真气，掐起法诀，突然大喝一声：“放！”随着她的右手扬起，一排水晶般剔透的冰箭从她的指尖飞出，朝着炀和疾射而去。

炀和大吃一惊，若是刚才憨憨那一下子冲击，他可以理解为绿儿淘气的话，这一排冰箭可是明显带着攻击性了。

碍于毕方先前有话，炀和虽恼，到底不敢真的伤害绿儿。眼看着那冰箭前后相继，直奔他的面门而来，他抖手甩出一条仙索，喷着赤红的火焰，火蛇一般扭动着，直劈向绿儿的冰箭。

这一仙一妖的道行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绿儿的冰箭遇上那条火蛇，连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表现出来，瞬眼功夫就消融不见了。

“放肆！”炀和低喝一声，“师尊善待于你，你却如此不知好歹，真当章峨山是你可以嚣张的地方吗？”

绿儿这一式冰箭，也是冰魂雪魄中的一个招法，若是练成了，一旦施展开来，会有漫天的冰风箭雨落下。只不过她初通皮毛，能施展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她勤奋修练的结果了。

绿儿也知道自己修为不够，不可能伤到炀和，她只是被拘在这章峨山上，多日来心情郁闷，今天又被炀和当逃犯一样地看待，小小地爆发一下自己的火气而已。

可是炀和越来越冷漠不屑的语气，却结结实实地惹恼了绿儿。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一拍憨憨的羽翼，说道：“既然章峨山不是咱该嚣张的地方，那咱就离开这里，憨憨，走！”

憨憨左翅一压，右翅一振，半空里一个旋身，就要往章峨山外飞去。

炀和哪里能让绿儿走？驾云直冲过来：“站住！”

绿儿是一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真若激得她火起，她行事也很果决的。

她料定炀和会追上来，嘱咐憨憨全力向前飞，她自己则在憨憨的背上一跃而起，转身面对炀和，双手一扬，放出两排冰箭。

她也没有指望自己能打得过炀和，只是她冲动气恼之下，一心要离开章峨山。眼下的举动，也不过是为炀和制造点儿麻烦，为憨憨争取一些时间。

说起来，蛊雕也是上古神兽，一旦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意，它那铺开来十丈有余的巨翅一振，片刻就飞出去好远。

炀和收了绿儿的冰箭，就见憨憨已经在百丈开外了。这个距离，他倒不是追不上，只是绿儿这么闹腾，实在让他着恼。

他也懒得再跟绿儿纠缠下去，只希望一着制止住她，将她带回菡香院去。

于是他抖手朝着绿儿一指，一条细细的光索就从他的指尖电射而出，直奔着绿儿的腰际而去。

这是捆妖索，神仙们对付道行不深的妖通常会用到的一招。绿儿那次闹着离开苍灵宫，被东华捆过一次，知道这东西不光是捆起来那么简单，还是损耗被捆者的元气。

她最近的修练，都是以培元养气为主，进攻的法术，她只练过一式冰魂雪魄。眼下情形，她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凝气翻掌，在掌心化出一柄晶莹的寒冰匕首，朝着捆妖索横斩过去。

谁知那捆妖索看起来如实质一般，实际上只是一道气而已。绿儿的寒冰匕首从捆妖索的横断面上一扫而过，未对它造成任何损伤。

眼看着绿儿就要被那捆妖索缠上身了，突然从旁侧里吹过来一阵风，轻轻柔柔的，拂上了绿儿的身体，也拂上了那蓄足了力量要捆住绿儿的光索。

只听空气里发出一个微弱的爆破音，嘭！那条笔直的捆妖索如同爆发的炮仗，化为一团光雾，被那阵轻风吹着，眨眼间便散了。

绿儿正不知那轻风来自何处，就听到耳边传一个沉定威仪的声音：“炀和好大的火气！

我继续码昨天的欠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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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扯不断的牵挂

绿儿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此时此地听到这个声音。

她急忙转身，就见东华驾着一朵祥云，身边跟着小白，正从东方飘然而来。

炀和急忙敛了一脸的恼意，端正了姿态，驱动脚下云朵迎向毕方，单膝跪地，单手抚胸，恭敬地施礼：“不知帝尊驾到，弟子有失远迎。”

小白在东华的身边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呀？大概毕方只教你如何欺负弱小吧？毕方呢？他不是说带绿儿回章峨山享福吗？我倒要问问他，绿儿都享到什么福了？”

炀和深知师尊对小白的忌惮，虽然被小白这番话羞辱，心中着恼，言语上却依旧客气：“师尊在火融洞中静修，帝尊请到殿上稍候，弟子这就去向师尊禀报。”

“他不是出关了吗？怎么又要静修？”东华神态清逸高远，跟炀和说着话，目光却越过炀和，落在了仍在发愣的绿儿身上。

小白冲着绿儿招手：“绿儿，快过来呀。”

绿儿醒过神来，抚了抚憨憨的羽毛。憨憨会意，飞到了东华面前。

“君上……”绿儿施了礼，只说出这两个字来，就觉得心口一热，眼睛一酸。她害怕自己掉下泪来，赶紧住了口，抿紧了嘴唇。

小白伸出手去，将她拉上了东华脚下那一团祥云，上下打量着她：“你有没有受伤？这家伙为什么要欺负你？”

绿儿吸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答道：“怪不得炀和大师兄，是我淘气，到处乱跑，他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此时此刻，绿儿心跳得厉害，声音也微微发抖。

东华与她相距尺许，她看得到他的银袍上那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纹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如雨后初霁般净洁的味道。

而小白就在她的身边，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关切。

这才是她的亲人啊！从她灵识初开那一刻起，三千年的光阴中，就是眼前这两位陪着她一天一天度过的。虽然曾经有过抱怨，有过吵闹，可那份亲切感却是在漫长的共处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在绿儿的心中如丝绵长，缠缠绕绕，不是那么轻易能扯断的。

可是她再也没有理由回到苍灵宫那个地方了，她在那里本来就是寄住，虽然这寄住的时间太久了些，但仍改不了事实，那里不是她的家。

可是她的家在哪里呢？如果她当初没有被毕方看上，也许她的家就在那昭日潭中。现在，大家理所应当地认为，章峨山是她的家，可是她却对这里有非常明确的排斥感，这里令她不安。

她的经历，若拿到妖界去说，必会引起妖类的妒羡。一个小水妖一步跨进神界，与两位上神都有着近密的关系，修的仙家功法，将来也必会直接飞升成仙。

但从绿儿的角度来看，她现在不属于神界，却也不属于妖界。在苍灵宫住了几千年，那里却不是她的家，章峨山再好，她却在怀念着苍灵宫。

她不知道何处才是自己的归宿。

“你在章峨山住得可习惯吗？”

东华的声音轻轻地从她头上传来，却震得她心跳如擂鼓。她想拉着小白的手大哭，还想赖着东华带她回苍灵宫去。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清晰地告诉她，那样是不对的。

毕方不会放她走，她是毕方的妖宠。那日在苍灵宫时，已经差点儿起了冲突。若是她再有这样的要求，未免太不懂事。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压住自己的气息，尽量平静地答道：“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君上请放心。”

“好什么呀？我们远远就看到这家伙拿捆妖索绑你！你当初在苍灵宫的时候，除了君上，还没有人敢对你动粗呢！我看这里不好，咱们还是回紫府洲吧！”

小白一直猴急的脾气，也不等绿儿回答，也不等炀和反应，拉上绿儿，转身就欲往东方而去。

炀和大急，身如闪电，迅疾挡在了小白的去路上：“小白上仙请留步，师尊有吩咐，不能让她离开章峨山。”

小白将绿儿往身后一挡，扬手祭出一柄神剑。那柄剑通身闪着青幽幽的微光，高傲而优雅，正是上古神剑之一，名曰承影。

小白在昊天塔外展露了他的修为之后，再回苍灵宫时，东华不但没有责问他，反而将这把神剑赐予了他。

炀和是识得承影的，只看这把剑，就知道小白在东华心目中的地位。

因此炀和并没有应战的打算，依旧客气地挡着小白的去路，目光却落到东华的脸上：“弟子奉师命行事，实出无奈，请帝尊做主。”

小白赶紧向东华游说：“君上，绿儿可是你花了许多心血养大的，你忍心看她在这里被人当囚犯一样看着吗？毕方根本就对她不好，我要带她回去！”

绿儿也转头看东华，心里好一阵紧张。

她多希望东华能点头，答应小白带她回去。可是她又担心炀和不放，一场纷争因她而起。

只见东华微微扬了下巴，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还是要问过绿儿，她若是愿意留在章峨山，我们自是不好强求。”

这话听起来没有明确要带走绿儿的意思，却将决定权交给了绿儿，只要她说愿意回苍灵宫，那么他是不会拒绝的。

绿儿听懂了他的意思，欢喜地直想跳起来。

她刚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听见一阵大笑声传来：“东天帝君大驾光临我章峨山，炀和怎么不请帝尊到华炬宫喝茶？却这里停留什么？实在失礼！”

是毕方！

刚刚充满了绿儿心房的那些欢喜，瞬间就被绝望代替了。

只见毕方从华炬宫的方向腾云而来，面带着微笑，远远地打着招呼：“东华，你上一次来我章峨山，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八千年了吧？不知道今儿是哪一阵仙风将你吹来的呢？”

不等东华答话，小白手中承影朝着毕方一指：“毕方！你纵容座下弟子欺负绿儿！我要把绿儿带走！”

“哦？”毕方现出一个惊讶的神情，“谁欺负了绿儿？若是被本座知道了，定罚不饶！”

炀和脸儿都绿了，心里别提多窝火了。他身为章峨山首席大弟子，毕方对他颇为倚重，待他一向亲厚，何曾在外人面前如此这般扫他的颜面？

不过毕方既开口了，他又不得不顾及师尊的脸面。于是他来到毕方的跟前，垂首歉意道：“师尊，是弟子误会绿儿要离开章峨山，对她用了捆妖索……”

“放肆！”毕方双眉一凛，实打实地一瞪炀和，“我跟你说什么了？分明要你好好照顾绿儿！你居然对她动用捆妖索？自己去省思堂思过三日去吧！”

炀和此时别提多尴尬了，为了一个小水妖，师尊竟罚他去思过！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他以后在章峨山的威信何在？

可毕方说出口的话，他是不敢违背的。于是他应了一声是，腾云而去，自往省思堂思过去了。

这一下子，不要说东华，连小白都不知道还能怎么责问毕方了。

毕方则笑吟吟地上前，亲热地牵过绿儿的手，向东华礼让道：“难得你来我章峨山，今日我要与你一醉方休，请吧。”

东华的目光在绿儿的脸上扫过，翩然身动：“那日匆匆一面，也不知你到底修养得如何，今日得闲，便想着来探望你。既然你盛情相邀，我便讨你一杯酒吃，就不知你大伤未痊愈，能不能经得住三杯酒下肚。”

“哈哈！你从哪里看出我未痊愈？我现在好着呢！就怕你这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古板大神，受不住我章峨山玉灷酿的威力呢……”

两位上神边聊边往章峨山的方向飘去，而绿儿就被毕方紧紧地攥在手中，她知道，回苍灵宫的希望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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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可怜一池芙蕖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苛待绿儿，毕方将东华和小白直接带到了菡香院。

当那一片青萍彩荷、仙姿摇曳的莲池出现在东华面前时，绿儿眼角余光瞥见他脸上愀然变色。

东华的性子一向高深莫测，他甚少会将自己情绪的波动外露在脸上。绿儿熟悉的那个东华，即便内心里波澜壮阔，外在的表现也不过是眸色由浅而深罢了。

可是今天他却仿佛在猝不及防之间受到沉重的打击，脸上一瞬间闪过讶然、惊疑、甚至有些愠恼的神情。

虽然那些情绪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可是既然绿儿能瞧得出来，毕方自然也不会错过。

毕方轻牵嘴角，笑道：“这菡香院是本座专为绿儿备下的，帝尊看着如何？虽比不上你苍灵宫雍贵大气，也有一些别样的清秀在其中吧？”

东华没有说话，转头看绿儿。

绿儿使劲地垂着脑袋，看着自己那只被毕方紧紧攥着的右手，脸上如烧着了一般，暗暗使力往外挣。

毕方感觉到她欲挣脱他的掌握，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带着她当先往院子里去：“清风荷香，把酒闲叙，这里该不会辱没东天帝尊的高雅情致吧？”

绿儿极不情愿地被他拖着向前，便听到身后传来小白的一声冷哼：“什么清风荷香？给你这俗人住着倒还合适，绿儿最讨厌荷花这种东西了。”

毕方脚步顿了顿，回头瞄了一眼小白，问绿儿道：“小白说得可是真的？”

绿儿别扭地转了脸，目光落在半天空的一朵云上，小声地嘀咕道：“好像刚到的那一日，绿儿曾经说起过这件事，主上贵人事多，自然是不能记得，绿儿平生最讨厌莲花了！”

毕方眉峰一挑，随即点了点头：“哦……既如此，便不要这些劳什子，想来一片清波荡澜，也会是不错的景致呢。”

言罢，他丝毫没有犹豫，松开了绿儿的手，双掌一翻，掌心立即出现两个金光闪耀的圆球。他双臂向前一送，那两颗金色的光球倏地飞了出去，分别落在左右各半边莲池的正中间。

绿儿正在猜测他意欲何为，就只见那两个金色光球疾速地旋转，带起一片金光灿烂，“忽”地往莲池的各个方向铺展开去。

绿儿只觉得眼前光芒乍起，也看不清池中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那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巨浪拍岸一边，朝着她这个方向急涌而来。两片金光在她身下的玉桥旁相遇，猛烈地撞击之后，激起高高的金色浪花，朝着玉桥之上直扑而来。

绿儿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那金色浪花吞没了，心里一紧，“呀”地一声惊叫，闪身急往后退。

就在此时，身后拂来两股清风，一股清风托住绿儿，令她稳稳地在桥头立住，不至因慌急而跌倒，另一股清风吹向那莲池之中急拍而起的金色浪涛，如晨风吹雾一般，将其吹散为一片金色轻雾，飘回莲池之上，转眼间便散了。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等到绿儿定下神来，那金光扑面的场景如同她的幻觉一般，她安好地立于桥头，见毕方笑呵呵地说道：“现在如何？真正是一片碧波清池，赶明儿养一池鱼，在这里拴几条小舟，闲时泛舟垂钓，也是不错的主意吧？”

绿儿展目望去，满池的亭亭莲花一朵也不剩，全部消失了。只余下一池碧水受了惊吓一般，抖荡出一片微微的涟漪。

心里一下子空空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还是这般躁进的脾性，莲花何辜？不想养在这片池子里，移到别处便是，你使出烁石流金来对付这一池莲花，实在是小题大作。”东华的声音波澜不惊地传来。

毕方却拍掌大笑：“绿儿说她不喜欢，这些凡俗之物便一刻也不该出现在她的眼前！一池莲花算什么？”

他这话暗含了几分暧昧，东华眸色一深，抿了嘴唇，没再说什么。

小白听着不是滋味，便不客气地臭他道：“到底是个粗人，做起事来如莽夫野徒一般。绿儿虽不喜欢莲花，可她一向心思细腻柔软，在你这里，早晚被你这一惊一乍的举止吓死。”

他说来说去，总是往带走绿儿的方向上靠。可是绿儿却在此时更加地坚信，毕方是不可能让她离开章峨山了。

烁石流金是什么，她并不十分清楚。但是刚才席卷整个菡香院的金光是何等气势，她是感受得到的。还有他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很容易让听者对他与绿儿的关系产生暧昧的联想。

她与毕方总共不过半日相处，他对自己何来那么多的亲昵热情？他刚才所言所行，不过是做给东华和小白看罢了。

他如此处心积虑地断绝她回苍灵宫的路，她岂能轻易走得脱？

于是她微微叹出一口气，对毕方说道：“主上待客，绿儿不便相陪，这就回凌波殿去了。”

然后她回转身，也不去看东华的脸，轻轻地一躬身，刚要开口说话，心里却是一酸。她深深地呼吸，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最后只能讲出一句来：“君上多保重，小白也多保重。”

能说的也只有这一句了，她没有办法再面对他们了。

只是旋身之间，她的心里猛地一揪，说不出来的闷痛与酸楚。

她突然之间心生怨恨，恨自己无能，没有力量向毕方说不，没有力量摆脱命运的安排，没有力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自由。

她头也不回，直奔前方凌波殿而去。

“绿儿……”小白唤她，迈开步子要追她，却被东华拽住。

东华肃然望向毕方，说道：“你欠我一个解释。”

毕方满不在乎地回视着他，轻松地一笑：“解释什么？绿儿本来就属于我章峨山，你帮忙照顾了这么久，这份情义本座自会记得。只是她在你那里过得并不好，所以你这份情义不免打了折扣。本座也不跟你计较，就欠你这份人情，以后你若有需要章峨山相助之时，只管开口，本座绝不会含糊。”

小白在一旁气得直咬牙，东华却依旧淡然以对：“你不必避重就轻，你需要向我说明白，当初你被蚩尤重伤，不急着闭关疗伤，却冒险不远万里将一个灵识未开的小水妖送去我紫府洲，是不是说明绿儿的来历非凡？既然她那么重要，你为何不将她就近交给章峨山弟子照顾？偏要托付给我？绿儿心宫中的那一团妖气是何来历？为何她离开我的心血滋养，元神会越来越虚弱？”

毕方上次假托有急事要办，就怕东华向他开口问这些。今日东华登门来讨说法，他避无可避了。

可是在未成事之前，他不能将事情的真相向东华坦白。至于成事之后，估计他想瞒也瞒不住。他现在要做的事，便是拖延时间，瞒一天算一天。

于是他咧起嘴来，不好意思地笑道：“你这话问得，真正直戳进我心窝子里去了。我本来羞于启齿，不过既然你一定要讨个说法，我也只有厚脸皮承认了。我很喜欢绿儿，我打算娶她为妻，从第一眼见到她时，便有了这个决定。至于为何不交与弟子们照顾，实在是因为他们个个年轻，英气不凡，绿儿又天生美貌，我一闭关，不知何年何月出来，到时候怕绿儿已经心有所属。而东华帝君是正经君子，天下尽知……”

毕方自顾在那里胡谄八扯，小白却是一句也听不下去了，跳着脚地喝道：“你要强娶绿儿？不行！我不能容许你这样欺负绿儿！我要带她走！绿儿！绿儿！”

小白飞起身来，化为一道白光直奔凌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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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被看穿的渴望

小白听毕方亲口说要娶绿儿，急得直冲凌波殿而去，想要把绿儿带走。

东华却叫住他：“小白回来，不要冲动。”

小白心中虽不服了，还是刹住身形，回头指着毕方叫道：“绿儿才见他几天？他就要娶了绿儿，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君上不管绿儿，可我却不能眼看着她上当！”

东华朝着凌波殿的方向望了一眼，回小白道：“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也不动脑子想一想，绿儿还是一个人首鱼身的妖，是他想娶就能娶的吗？你何苦将绿儿拉出来，平添她的尴尬？”

小白听他这样说，静下心来一想，也对呀。

天下六界，神仙可以通婚，妖魔可以通婚，人界与鬼界相对封闭，少与外界通婚。

但是神仙两界与妖魔两界，却是天规中明令不许通婚的。当年天尊定下这条规矩，为的是正肃清明，防止因神仙与妖魔通婚乱了天下正邪二气。

因此毕方要娶绿儿，先不说他有几分诚意，即便他真的认定非绿儿不娶，也会受天规所拘，遭神律惩罚，岂是他这样笑眯眯就能轻松完成的一件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小白一旦想明白了，不免有上当受骗之感，回到毕方的面前，瞪他道：“你好卑鄙！这种事也是胡乱说的吗？你当绿儿是什么？”

毕方哈哈大笑，为自己避开了东华的问题而得意。他抬手一指东侧的一座阁楼：“帝尊难得到我章峨山来，站在这里说话，岂不显得本座失礼？请随我往连天阁中小坐。”

东华略一沉吟，摇头道：“当日本君见你面色青白，以为你伤未痊愈，故今日前来探望。既然你龙马精神，倒是本君多虑了。本君不善饮，章峨山的玉灷酿连南天赤炎都承受不住，本君更是不敢领教了，东天事务繁忙，本君也是忙里偷闲，这就回去了罢。”

小白一听这就要走，心里极为不甘。他转了转眼珠，突然态度一软，央求毕方道：“毕方上神可否开恩，准绿儿几天时间，让她随我回苍灵宫小住几日？她毕竟在那里长大的嘛，你也该让她偶尔回去跟老朋友小聚几日，对不对？”

毕方知他心意，非常和气地拍了拍他的肩：“小白此话有理，过几日，本座亲自带绿儿往东天拜访，你看可好？”

小白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东华往凌波殿的方向看，殿前轻纱随风飘舞，却不见绿儿的身影。

他拉过小白，脚下生云，便要腾空而去。

“绿儿！”小白冲着凌波殿大喊，“绿儿！君上和我要回去了！你多保重！受了委屈就让憨憨回去传话，我来接你！”

云起之际，东华的目光再度落到凌波殿前，依旧是不见绿儿的身影。

不过绿儿的声音却从殿内传了出来，只有两个字：“保重！”

小白心里难受，便越发地怨恨毕方，狠狠地瞪了他几眼，却也只能无奈地随着东华飘然而去。

凌波殿上，层层飘动的轻纱之后，绿儿立于殿柱的阴影之中，眼看着东华和小白驾云而去。小白不断回望的目光刺痛了绿儿的心，而东华那随风轻扬的垂腰银发，如高天流云一般，在她的视线之中越飘越远。

她正心中酸楚，就听耳边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刚才毕方上神那一招叫什么？金光耀眼呀，真是太壮观了！”

绿儿叹气，无奈地回头瞪了一眼趴在她肩上的呛呛，见它正无限崇拜地看着玉桥那一端的毕方，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烁石流金制造的迷炫世界里，没有清醒一样。

绿儿不耐烦地把它从肩上扒拉下去：“你自己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呛呛摔到地上，终于回了魂儿，哼道：“我倒想问，你自己不会看吗？毕方上神已经离开了，我问谁去？”

绿儿往大门处望去，果然不见了毕方的身影。

他不正在闭关静修吗？炀和拿捆妖索绑她的时候，也不见他跳出来阻止。倒是东华和小白一出现，他便急火火地出火融洞来了。

眼下东华走了，他竟也是不做片刻停留，悄无一声地离开了。

不过绿儿倒也不盼着毕方会留下来，因为她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会有无形的压迫感。绿儿总觉得，在他直爽的笑容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现在东华走了，毕方也离开了，眼前这个已经名不符实的菡香院一下子安静下来。

绿儿不愿意看那白云轻舒漫卷的天空，一转身进了凌波殿内。

她想起刚才毕方说要娶她时，小白那焦急的样子，她与小白三千年朝夕相处，果然没有白交下这个朋友。可是再想东华，他是那么冷静淡然，连想都不想，便把小白叫了回去。

说起来，自己终归不是苍灵宫的妖，为了她而与毕方起冲突，想必东华会觉得值吧。

她越想越是心烦，提掌往身下的池面一拍，那一池平静无波的潭水悠忽之间便结了一层的薄冰。

呛呛不知绿儿心中烦恼，跳到那薄冰之上，向前一冲，滑出去好远，又一转身滑了回来，站在绿儿的跟前儿，抖着触须赞道：“你居然已经练成凝水成冰了，这些日子没有白修练。只是我总觉得你有些过，修练之事不急于一时一日，你小心走火入魔哦。”

绿儿冷笑道：“成仙又如何？入魔又如何，只要能摆脱受控制的命运，我不介意往魔道上走一回！”

“呀！”呛呛没想到绿儿能说出如此不羁的话来，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话？你不会已经着了魔吧？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哦，毕方上神对你多好呀，你只管在这里潜心修练，还怕没有飞升成仙的那一天吗？”

绿儿听它又开始唠叨，大尾向池面一扫，那一层薄冰当即就消融了：“我要是真着了魔，我一定先把这只来历不明的小虫子丢进火里烤了！”

呛呛还算机灵，及时地从冰上跳到岸上，回身看池水荡漾，后怕地搓了搓爪子，理亏地吭唧道：“我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历，也不是不能告诉你。我只是难以启齿，怕你误会我利用你。不过既然你十分介意这件事，我今儿就告诉你也无妨……”

听呛呛这样说，绿儿表面上浑不在意地样子，其实已经竖起了耳朵。

呛呛以前不肯将身世告诉她，她还觉得没有必要追问。但是自从来了章峨山，绿儿明显感觉到呛呛的言行异于往日。

一个毕方已经让她提心吊胆了，她可不想费神再去猜呛呛到底有什么心事。既然它自己愿意说，她当然乐于知晓。

谁知呛呛才起了这么一个头儿，还没能继续说下去，就听到殿外传来毕方的声音：“新莲，新莲，本座给你带来一样好东西。”

绿儿听他喊着那个别扭的新名字，心里别好不堵闷，也不答应，兀自跳进池中。

毕方却已经兴冲冲地进殿来了，也不看那位见了他就石化的呛呛，直接扑到池边来，叫着：“新莲……”

不等他喊出第二声来，绿儿从水下“哗”地浮出来，恼道：“主上这是叫谁呢？这殿里可没有一个叫新莲的，主上走错门了吧？”

毕方心情大好的样子，也不介意绿儿的顶撞，耐心道：“不是说好吗？以后改名字叫新莲。对你来说，全新的生活，当然要换一个新的名字……”

“绿儿这名字虽然简单，却已经叫了三千年了，听习惯了。改了名字，绿儿反而不知道在叫谁。因此这件事绿儿实难从命。”

虽然她第一天来到章峨山，就因为这名字的事与毕方闹翻了，可是她依旧坚持。

绿儿这个名字虽然没有那么高贵，但她却总是不能忘记当初东华不知道该怎么唤她时，不经意地抬眼看她一头藻发，说道：“以后你就叫绿儿吧……”

这些事，以前想起时，心里会冰冰凉的，现在却成了她心里最温暖的记忆。

她话说出口，就做好了与毕方再起争执的准备。却不料毕方此时却不计较这件事，摆手道：“好吧，一个名字而已，你愿意叫绿儿，那不改就是了。”

“谢主上。”绿儿闷闷地客气一句。

毕方的神情则突然庄重起来，仔细打量着她，从她鱼一般的大尾，一直看到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默了一会儿，说道：“都说千年成妖，万年成魔，你在紫府洲三千年了，却依旧是修为浅薄。虽然如今修了仙法，可是日积月累之功，到底比别人已经慢了许多。今日本座给你带来一样好东西，你只要服下它，立即便能化出人形，修为大增数千年不止。不管是神仙界还是妖魔界，向来靠实力说话，只要你法力高深，以后便没有谁敢轻视于你了。”

“哦？”毕方说得这么好，绿儿却没人兴奋起来，她警惕地问道：“有这等好事？不知主上赐下的是什么仙丹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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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毕方的阴谋

小白曾经对绿儿说，她是一个幸运的小水妖，生活在这升平祥和的神界之中。他告诉绿儿，妖界是一个很不太平的地方，没有善恶是非，强者生存，弱肉强食。他说绿儿太柔弱，要是在妖界，像她这样善良的小妖精，早不知成了哪个大妖的腹中美食。

绿儿对妖界一无所知，经常凭着小白的这些讲述去想像那原本属于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不过她心里并不完全认同小白的观点，因为她觉得，神界虽然有许多的规矩判是定非，可本质上依旧是强者生存，这似乎是全天下通行的法则。

就比如她这个小水妖，无论在苍灵宫还是在章峨山，完全没有话语权。当年她想修行，想吃饱肚子，东华不许，如今她想离开章峨山，毕方也不许。

因此，绿儿最痛恨自己的弱小，最渴望能够强大。

而毕方偏偏就拿这件事来诱*惑她，让她如何能不心动？

她眼中的渴望没有能躲过毕方的眼睛，毕方欣然舒出一口气，翻手向上，立即在他的掌心中出现一颗莹然闪光的血红色珠丸，鸽蛋大小。

绿儿瞳眸一缩，小心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这几日闭关，就是在专门为你炼制这一颗神血珠，你只要服下它，便能立即化得人形，并且修为大增。你不是一直想修成妖仙吗？你已经浪费了几千年的光阴，517Ζ这颗神血珠将是你成仙的很大助力。”

毕方将那颗神血珠托到绿儿的面前，那红莹莹的光映在绿儿琥珀色的眸子里，成了两团要燃起来的小火苗。

绿儿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神血珠上移开，看向毕方，希望从他的脸上能瞧出些蛛丝马迹，让她能判断出这颗神血珠到底是福是祸。

可是毕方神情庄凝，脸上平静无波，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这是专门为绿儿炼制的吗？”绿儿言语试探，“主上就不怕绿儿修为增进之后，会离开章峨山吗？”

毕方自信地笑道：“只是想让你开心，至于离开章峨山……眼下若我一心要留你，你自然是走不脱的。只不过……终有一日，也许你要离开，我也只能无奈放手吧……”

毕方语气有几分惆怅与落寞，让绿儿不由地放松了警惕。

“如果绿儿不想服这颗神血珠，主上会答应吗？”她最后试探了一次。

毕方眉头一蹙，想了想，说道：“我想不出你不肯服下它的理由，以妖体成仙，并非易事，想必你是知道的。从开天辟地始，至今十二万年，飞升成仙的大妖，统共不过十八位，其中艰难，由此可见一斑。这颗神血珠，若是你自行服下，调息融化，是最好不过。如果你不肯服，我亦可以从你的灵台灌入。”

绿儿一听这话，戒心顿起：“主上这样说，这颗丹珠竟不像单单助我修为那么简单，不知道我服下之后，会不会其他不良的后果？比如……会不会从此后绿儿便没有了自主的灵识？”

毕方赶紧保证道：“我虽粗劣，好歹也是上神之尊，我控制一个小水妖的灵识做甚？”

绿儿心中一瞬间转过好多个念头，最后她一咬牙，说道：“与其被主上从灵台灌入，倒不如我自己服下。如果主上拿这颗神血珠来害我，想必……小白上仙会来替我讨个说法的。”

她本来想搬出东华，只是那个名字都到了嘴边，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提起小白来，毕方应该会自己想到东华吧，毕竟东华才刚离开。

谁知毕方却轻松笑道：“让我本座来猜想一下，当东华和小白再来章峨山，见到修为大增的绿儿，一定会既惊讶又高兴的。”

他这样说，绿儿一颗心便放下一半。

她伸出手来，毕方便将那颗神血珠送到了她的掌心之上。那颗红色的珠丸在她的掌上轻灵地浮动着，散发出微微的光和热，照得她掌心暖暖的。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邪魔之物。

绿儿沉下了口气，张开口，将神血珠送到唇边。不等她主动去含服，那颗神血珠如同认主一般，嗖地冲入她的口中，顺喉而下。

绿儿吓了一跳，低头看时，只见一团红蒙蒙的光晕在她的身体中亮起，从膻中滚落到巨阙，即而直下丹田，令她的身体整个都热了起来。

“你现在静心调息行气，将它融散在丹田真气之中。”毕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被吓着绿儿一般。

绿儿觉得丹田之中那暖洋洋的感觉甚是舒适，便又对这神血珠信了几分。她听从毕方的指导，盘坐下去，闭目调息，将丹田之内的真气运转起来，去包裹消融那颗神血珠。

丹田之中仿佛生了一个小火炉，火苗吞吐之间，那颗神血珠慢慢地化开，与绿儿的真气相融合，顺着她行气的方向，沿着经脉向上运行，直达她的心宫。

而在她的心宫之中，仿佛有一块千年寒冰在暖暖的春日下融化，寒气正一丝一丝地从她的心宫里渗流出体外。

这感觉太奇妙，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就见刚才还在丹田之中的那一团红光，已经上行到她的心宫之中。她的心宫此刻如同点了一盏灵灯的小屋，而那冰冷的黑雾正是从她的心宫之中溢散出来的。

是那一团来历不明的妖气！神血珠使她的真气大盛，正在将那一团妖气驱散出体外！

她惊讶地看毕方，却见毕方紧张地绷着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心宫之中那一团缓缓流转的红色光晕。感觉到绿儿分了神，他急忙喝道：“不要分心！”

绿儿赶紧收神，一心调息运气。

大概一刻钟之后，她听到呛呛一声惊呼：“天哪!绿儿！你简直太美了！”

她再度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大尾巴不见了，铺展一地的虹色彩裙之外，露出两只玉白精巧的脚丫儿。

这是……她的脚吗？

她不敢置信，心里想着：动一动，要是这两只脚听我的指使，能勾一勾脚趾，就证明这是我的脚。

果然，她这样想着，那两只脚就在她的眼前勾了勾。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脚掌上的力道，就像她以前能感受到尾巴的摆动一样！

她“噌”地站了起来，那铺展的彩裙便如虹流霞飞，拖曳出一室的虹光。

她小心地提起裙裾，看到了双脚之上那纤巧的脚踝。她心中一阵狂喜，试着迈开步子，虽然这个动作她很生疏，但她还是走到了池边。

低头，从平展如镜的池面上，她看到了一张惊艳万分的面孔，似熟悉却又陌生。

从五官来看，依稀是她原先的模样。只是眉目之间的妖气淡了，整张脸便多了一种仙气灵动之美。

曾经她那一头绿藻一样的发衬着琥珀色的眼眸，令她妖气十足。现在她乌发如云，黑发衬琥珀眼眸，竟是别样的摄人心魂之美。

她以前曾经梦见自己修出了人形，却因为忘记了提前备下衣物，裸裎于东华面前，令她尴尬得要死。

今天她初化人形，竟是一身流霞彩衣，可见她以前的梦境多么荒谬！

绿儿沉浸在如新生一般的喜悦之中，看着倒映在池水中的自己的影子，心中狂跳不已。

正在这个时候，却听得呛呛又一声惊呼：“哪里来的香气？”

一语惊醒忘形得意的绿儿，她一回神，就有丝丝缕缕的淡香萦萦回回，钻进她的鼻子里。

莲花之香，清冽、淡雅，不染一丝凡俗之气，飘飘缈缈，似有却无，圣洁而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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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不一样的故事

绿儿沉浸在初化人形的喜悦之中，呛呛的一声惊呼，却如同一盆凉水，当即将她泼醒。

那丝丝缕缕在鼻端萦回的莲花之香，让绿儿一下子想起好多的事来。

在昊天塔里的时候，刑天就说她体有异香。那一晚她出塔之前，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刑天正在非礼她，她当时冲动之下，斥骂了他。后来她仔细想过，刑天那么傲慢，又如何会对她一个小水妖有兴趣呢？一定是因为她沉睡之后体内溢散出的莲香。

后来回到紫府洲，据呛呛告诉她，在她重伤未醒的一个月时间里，东华几乎夜夜守着她心宫中的那一团妖气，。

她醒来之后，曾经问过东华关于那莲香之事，东华却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而小白则告诉她，他的主人九莲仙子便是体有莲香，她的仙莲本体生长于七宝宫，受玉清境至纯至净仙灵之气的浸育，天生便具令人闻之虔诚拜服的异香。

于是这莲香之事，便成了绿儿心中的一个隐忧。

却没有想到，今日一颗神血珠服下，不仅仅是助她大增元气，化出人形，竟也使那传说中的莲花异香骤然盛放，连呛呛离她三丈开外，都闻到了那神秘的香气。

她心中一寒，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处。那里依旧是暖融融的，似乎有一颗小太阳在里面缓缓地流转，照得她心口处透出金蒙蒙的光来。

绿儿大惑不解，妖气不是已经驱散了吗？那现在她心宫中亮着的是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毕方，却见毕方一脸压抑的狂喜，好像他极力想表现得镇定，可那些喜悦的小火苗却都不受控制地从他心里钻出来，将他整张脸都烧得喜气洋洋。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绿儿面前，伸出手抚向绿儿心口处的那一团光亮。

那个位置太敏感，绿儿岂能容他触碰？她后退一步，闪避开去。

毕方微微尴尬，缩了手，别过脸去镇定自己的情绪。就在他转脸之间，绿儿看见他的眼中似乎隐约有泪光在闪动。

一个小水妖化出了人形，值得他如此激动吗？

绿儿越发疑心起来：“前几日主上曾经答应，会将那一团妖气的来历告诉绿儿，现在妖气没有了，这还在绿儿心宫里的东西是什么？今日主上应该可以让我知道了吧？”

毕方倒也磊落，并没有再推脱。他只是摆手让呛呛离开这里，然后他走过来，拉着绿儿在岸边坐下来。

“事到如今，我想瞒你，怕也是瞒不过去了，倒不如我坦诚一些……”毕方转头看着绿儿的脸，端详了半天，叹息道，“你这个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她……”

“她是谁？”绿儿从毕方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来，放在身前交握。

“想必小白早就跟你讲过，他的主人是天尊座下的一朵神莲，神仙两界大名鼎鼎的九莲仙子……”

绿儿只觉得心脏猛得一收缩：“九莲仙子我倒是听说过，小白说，九莲仙子早就被主上与东华帝君误杀，烟消云散了，她与我心宫里的这个东西有什么关系？”

毕方似乎被“误杀”这两个字刺激到了，唇角微微地抖动着，眉头深蹙，脸上的每一个线条都绷得紧紧的。

良久，他才将自己的表情缓和下来，幽叹一声，将一段旧事讲与绿儿听。

据他所言，在他还没见到九莲仙子之前，就已经听人广为传说，玉清境七宝宫天尊座下有一朵修成正果的神莲，仙姿玉容，神韵圣雅，深得天尊与女娲娘娘的喜爱。

在传说之中，九莲仙子被女娲娘娘相中，要许配给东华帝君为东天天后。

毕方是没有什么机会看到九莲仙子的，因为玉清境不是谁都能随意出入的，即便七宝宫中偶有盛事，他能获邀上得玉清境，进得七宝宫，也只能规规矩矩地拜在天尊跟前，不能失仪乱闯。

因此他第一次遇到九莲仙子，是在她奉天尊神谕，往九华山历练的路上。

那一天，他往南天找赤炎喝酒。在整个神界之中，南天天帝赤炎是最与他脾气相投的。他们两个一样的火爆性子，一样的嗜酒如命。

他驾乘灵炎，刚离开章峨山，迎面就看到一位仙子正追着一只通体闪亮的银雀在半空飞。

“银儿，你还不快回来？我们已经过了九华山地界了，你再淘气乱飞，我把你送回玄都！”那仙子虽然这样说，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恼意，倒与那银雀追逐嬉戏，很开心的样子。

那银雀也有些神通，在仙子的前方忽高忽低，竟飞得十分自在。即便迎面遇上了灵炎这样的神鸟，看见了毕方这位上神，它也丝毫没有畏惧之意，从灵炎的身边擦飞而过，丝毫也不做停留。

那仙子随后而至，在经过毕方的身边时，倒是转眸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要留下来打个招呼的意思，继续追赶银雀而去。

就在这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一阵优雅神秘的莲花香气直扑毕方而来，如轻云薄雾一般将他层层包裹，令他在一瞬间产生幻觉，仿佛一下子置身于大片的莲花之间，荷风阵阵，馨香宜人。

他正恍神，那只调皮的银雀跟主人嬉闹着，竟又飞了回来。

它刚才从灵炎身边过去的时候，灵炎就已经很不爽了。这一会儿它又浑不在意地飞回来，忽扇着它小小的翅膀，从灵炎的后头一下子就蹿到了前头。

灵炎跟惯了毕方，脾气本来也不小，被这样一只不起眼的小雀轻视了，它登时兴起，突然加速，追上银雀，火红的大翅一扇，顿时便有一团火浪朝着银雀扑了过去。

仙子在身后“呀”地一声惊叫，起手一扬，便有一片清亮的雨珠凭空而降，在那火浪袭上银雀之前，将其浇灭掉。

银雀也吓了一跳，急转身飞回仙子的肩上，冲着灵炎叽叽喳喳地叫着，表达它的怒火。

那仙子身形一顿，如一道雨后清虹停在毕方的面前。她轻挑黛眉，眸子一亮，指着毕方生气道：“你管教座骑不严！竟然纵容它随性伤害我的银儿！简直太无礼了！”

毕方定睛看向这位莲香阵阵的仙子，发现她虽然脸上微有恼意，却依旧是美得令人心旷神怡。

“哦……”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令毕方有片刻的目眩神迷，“那个……听仙子刚才提到玄都，莫非是玉清境七宝宫天尊座下？”

那仙子见他还算客气，便稍稍敛了恼意，答道：“我乃天尊座下九莲圣女，你是哪一位？”

毕方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从身边一过，便有莲香惑人心神，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九莲仙子！

“本座火神毕方，刚才灵炎冒犯了圣女的银雀儿，实在抱歉。”毕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的了，在这位香远溢清的九莲圣女面前，什么气势都端不出来了。

灵炎没想到自己的主人会这么没底气，张口就道歉，不服气地振了振翅膀。毕方却拍拍它，示意它不要再闹。

银雀儿得了意，叫得越发响亮。九莲却笑了起来：“原来是章峨山毕方神尊，倒是我眼拙了。那么它就是灵炎喽？果然是一只骄傲的火凤，难怪敢欺负我的银儿。”

毕方莫名就觉得自己理亏，赶紧解释：“不识圣女真容，实在是无冒犯之意……不如这样，此处离我章峨山不远，为表歉意，请圣女往华炬宫小憩，容本座尽一尽地主之宜，如何？”

火凤灵炎头一次感觉到跟着毕方是一件丢脸的事。那一天，毕方也没有去上南天天宫，殷勤地将九莲迎进了他的华炬宫，将他视之如珍宝的极品仙茶都奉了出来，招待了九莲仙子。

打那儿以后，毕方没事就往九华山的方向转一圈，渐渐地便与九莲仙子相熟了。

九莲太美，毕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对九莲几乎就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只不过因为他以前听说，九莲仙子是女娲娘娘内定的儿媳妇，他便没有轻易开口表白。

内心里煎熬了一段时间，他实在忍不住，便试探着问九莲：“既然你是未来的东天天后，天尊又何必让你来九华山捱这清苦？再说……东华那家伙怎么也不常来看看你呢？”

九莲便笑他：“堂堂毕方神尊，竟也会轻信那些谣言。什么东天天后？全是胡扯，女娲娘娘向来尊重东华帝君的意愿，哪里会给他做主定亲？我既不是未来的东天天后，东华帝君那么忙，便没有义务天天往九华山来探望吧？”

压在毕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从那以后，他更是常常借故往九华山去。

九莲是个喜怒随心的性子，总的来说，她对毕方还是挺好的。偶有冷清，在毕方爱意汹涌萌动的时候，也不太会往心里去。

两位上神相处，大部分时候是毕方往九华山去，而九莲却甚少往章峨山来。

可是有一次，夜半时分，九莲突然去了章峨山，将毕方从睡梦中扰醒。毕方自是欢喜，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能见到九莲，他就是开心的。

九莲在他面前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喜欢我，对不对？”

毕方没有防备，顿时面红耳赤，心慌意乱，吭哧了半天，刚要开口承认，却听九莲自顾继续说下去：“你的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现在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

这简直就是天降福音，毕方没有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

他正准备回应九莲的主动表白，却见九莲突然站起身来，冲出殿外，脚下急生云朵，腾空而去“九莲仙子喜欢你？”听故事的绿儿实在忍不住，在这里打断了毕方，“可是我听小白说，九莲仙子喜欢刑天呀，刑天自己也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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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亮起一盏魂灯

对于绿儿的质疑，毕方很坚决地反驳了回去。

他说：“九莲心洁性傲，她是绝对不会与魔界有瓜葛的，一定是那个刑天纠缠着她，偏偏被有心人看了去，又给她制造谣言。她那么美丽，又那么幸运，自然会招来许多的嫉妒，在刑天之前，也曾经有谣言传她是未来的东天天后呢。”

“可是……小白与九莲仙子朝夕相处，他不会看错的吧？”绿儿觉得毕方的思路有问题，忍不住又小声地提示他一句。

“小白？”在对待小白的态度上，毕方显然与东华大相径庭，“他不过是偷吃了九莲的仙桃，意外地有了灵性而已。他才跟了九莲几天？又是那样一个愚鲁的性子，他能知道什么？”

小白是绿儿最好的朋友，她当然不愿意听毕方这样鄙夷小白，于是她哼一声道：“主上倒是觉得自己很了解九莲仙子，那九莲仙子既然已经主动示好了，主上怎么没有娶了她？”

毕方被问到这一桩憾事，绷着脸沉默了半天。

据他说，那天夜里九莲仙子突然来告诉他，她是喜欢他的。随后又好像羞于面对他，急匆匆地离开了章峨山。

毕方自己望着九莲离开的方向，高兴地整个晚上没睡觉。

第二天，他带上自己耗毕生修为炼化出的那盏烛明神灯，兴冲冲地去了九华山，打算以神灯为信物，向九莲求亲。

原本神仙逍遥自在，只要不违反神规天律，姻缘之事便没有那么多的拘束，只要双方合意，找一个有威望的神仙做见证，简单地行了礼，神仙界就会承认这两位的夫妻关系。

毕方昨晚一夜未眠，心里打算得很好。神灯是他耗心血炼化而成，做为求亲的信物，应该是最合适的。如果九莲接受了神灯，答应了他的求亲，那么他就去找赤炎来当见证人。

反正两个人心意已明，不如就早成了亲。

谁知道当他将自己的这一番安排讲给九莲听，却遭到了九莲的拒绝。

九莲仙子告诉毕方，她与别人不同，她的亲事一定要往玉清境禀过天尊和女娲娘娘才算数。可是天尊遣她下界历练，这才没有多久，她便急着嫁人，不免让天尊觉得她并未遵命潜心历练。

她不想让天尊失望，因此在她于九华山历练期间，是不会提及成亲一事的。

毕方虽然失落，但也觉得她这番顾虑是有道理的。上神与天同寿，千秋万载，他也不急于这短短的千百年时光。等她在九华山的历练期满，被天尊召回玉清境的那一日，他跟随前往，亲自向天尊求赐姻缘，岂不更加完美？

谁知道九莲又进一步说，她是下界来修心练性，不是来谈情说爱。最近毕方频繁往九华山来，已经惹出谣言来了，说她不好好修行，跟毕方缠缠绵绵，你侬我侬，话讲得非常不好听。

因此她要求毕方以后不可以随意往九华山来，他们两位一个月见一次，轮流于章峨山和九华山相见。

当时毕方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昨晚才喝下一碗蜜糖水，今天就被灌了一杯苦黄莲。

可九莲的话，偏偏句句在理，他也无从反驳。于是他安慰自己：她喜欢他，这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是天尊座下弟子，自然比不得那些散神散仙，顾虑多一些也是正常的。他也该表现出上神的襟怀，不能让她为难。历练总会过去的，他还有千万年的时光与她共处，急什么呢？

于是从九莲亲口承认自己喜欢毕方的那天起，这两位反而不如以前来往密切。毕方怀着一个信念，默默地等着九莲。

一直到那一天，突然从苍灵宫来了一位小仙子，告诉毕方说，魔太子刑天违反神魔两界的约定，擅闯神界，并且对天尊弟子九莲圣女纠缠不休。天尊恼怒，降下神谕，凡是能将打败魔太子刑天，并将他赶回魔界者，天尊将亲自赐婚，将九莲嫁与胜者。

小仙子继而又说，东华帝君先得了消息，已经在赶往九华山的路上了。

毕方一听，这还了得？天尊也忒不讲究了，就算要给九莲赐婚，那也得给大家一个公平的机会呀，哪有先通知自己的儿子，让东华先行一步的道理。

于是他想也没想，乘上灵火，直追东华而去

“接下来的事，相信小白已经告诉过你了……”毕方脸色苍白，声音沉重，没有办法再讲下去。

绿儿到是能体会他的心情，不管这件事中有什么样的曲折，毕方对九莲的心思是一片赤诚的。所以九莲死在他的手中，相信这是他心头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吧。

毕方闭目垂首，沉重地呼吸着。

绿儿也不打扰他，就让他那么平静了一会儿。直到毕方脸色好看了，绿儿才问道：“主上讲的这件事，我早已经从小白的口中知道个大概了。虽然这其中有些细节不同，但结局都是一样的。绿儿不想触及主上的心伤，只是绿儿还是忍不住要问，九莲仙子已经仙逝了八千年，你现在讲这件事，与绿儿有什么关系呢？”

毕方一握拳头，举到自己的眼前，充满恨意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咬牙道：“九莲是我的未婚妻，我没能用这双手迎她进华炬宫，却用这双手杀了她，我如何能原谅自己？我不能允许她就这样死了！我一定要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否则我宁愿自毁元神，随她而去！”

“不是说形神俱灭吗？还能有什么方法？”绿儿听得心惊。

毕方松了拳头，幽幽道：“是的，按常理来说，如果连元神都毁灭了，便没有重生的希望了。可是我偏不信！我要逆天而为！我要将她的元神一片一片拼凑起来……”

在神仙们的常识之中，即便是寿与天齐的上神，若是遭劫遭天谴，元神毁灭，便是天数已尽，再怎么样也回天无力了。

只有少数的人知道，在神仙界之外，冥界的冥王手中，有一盏集魂灯。

这灯虽是鬼器，却有一个逆天的大本事，不管是神是仙是人是鬼，不管死得多么透彻，不管三魂六魄都散到了什么地方，不管元神碎到了什么程度，它都能招回魂魄，将元神的碎片搜集起来。

有生有灭，天道轮回，本是至理，这集魂灯显然是一个违逆天道的器物。当年天尊曾经要求冥王交出集魂灯，将其毁灭。冥王再三向天尊保证，他一定将集魂灯封印起来，绝不启用，这才保住了这一盏灯。

神仙界知道这盏灯的不多，毕方也是听南天天帝赤炎醉酒后说的。

九莲死后，毕方在颓废了一段时间之后，某一日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便直闯冥王府，向冥王借这集魂灯。

冥王与天尊有约，当然不会将集魂灯外借。毕方红了眼，当场便抓了冥王最小的儿子，挟逼冥王不得不开启了集魂灯的封印，将这件逆天的鬼器交给了毕方。

九莲重生有望，毕方狂喜万分。他来到当日与东华决斗的现场，布下掩蔽结界之下，便祭出集魂灯，以九莲被击中的地方为核心，往四下里搜集九莲的元神碎片。

九九八十一天过去了，毕方不分昼夜地向集魂灯输送法力，提着那盏灯将方圆几百里的天上地下都搜遍了，灯芯依旧沉睡，连个希望的小火苗都没有闪一下。

也许是因为九莲的死已经过去一些日子，再用集魂灯来不及了。也许是因为东华与毕方两位上神本就道行高深，法力无边，两位合力夹击，那九莲的元神恐怕已经毁得无影无踪，连碎片都找不到了。

总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集魂灯一直沉寂着，没有给毕方带来任何希望。

可越是如此，毕方就越发地不肯放弃。他如着了魔怔一般，每天都要去九莲死亡的地方，提着集魂灯转一圈。

这样的日子，毕方坚持了五千年。这中间冥王数度前来讨要集魂灯，毕方愣是死赖着不还。

五千年的时光里，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当年毕方心中那尖锐而疯狂的痛苦，已经渐渐地钝化。

当年他满怀希望要将九莲的元神碎片搜集齐全，这希望历经五千年风雨，已经缈淡而苍白了。可是毕方依旧会每隔三五日，便提着集魂灯往当年事发的地方去一趟。无所谓希望，这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已经习惯了去做。

彩虹总是出现狂风骤雨之后，希望也总是出现在绝望的边缘。

九莲死去五千年后的某一天，当毕方提着集魂灯在故地散步的时候，那沉寂了数千年的集魂灯突然在毕方的手中摆了摆。

起初毕方还没在意，以为只是有风吹过。直到他听到细微的火苗蹿跳的声音，他低头一看，灯亮了！

毕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提灯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将那刚刚亮起来的火苗抖得乱闪。他赶紧吐纳镇静，施法将集魂灯护了起来。

那集魂灯便在毕方的保护之下，越燃越旺，最后猛地一个蹿跳，从火舌之中吐出一个白色的气团。

顿时，莲香大盛，朝着毕方弥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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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我为炉鼎

集魂灯亮了，毕方欣喜若狂。

九莲的元神碎片聚合成在一起，像一团亮蒙蒙的雾气，在毕方的掌心上漂浮着。那熟悉的莲花香，几千年萦绕在他的梦中，那一刻却真真实实地扑进他的鼻子里。

毕方泪流满面，小心翼翼地将九莲的元神收进一只玲珑玉盒中，准备回去给她找一朵最美的莲花，将她的元神养起来，让她以莲仙之体重生。

那一天他真是太高兴了，全部的精神都专注在手中的玲珑玉盒上，对外界的感知被他放到了最低。

眼看章峨山就要到了，在他的四周突然就有黑云翻涌，一条紫色的应龙如闪电般从黑色的云团中钻了出来，从侧旁直扑毕方而去。

灵炎先感受到了危险，载着毕方往斜刺里一冲。毕方随即看见那条应龙四爪挥舞，张开巨大的龙口，送出一股黑色的旋风，正向他袭卷而来。

毕方第一反应，赶紧将手中的玲珑玉盒收好。

因他未加提防，而那紫色应龙却是早就埋伏好的，等他将九莲的元神收妥当之后，那黑色的旋风已经到了他的眼前，携着拔山摧岳的力量，将他与灵炎一同吸了进去。

虽然一时疏忽，但毕方绝非等闲之辈。

他在疾速旋转的旋风中心里，很快就定了身形，一手掐诀，另一手用力一扬，一记神火雷便如流光飞电一般穿过旋风涡流，朝着那应龙袭去。

应龙急忙摆首甩尾，向上俯冲，躲避毕方的神火雷。而那神火雷就在应龙的身下炸开，铺天的金光流火，将那股黑色的旋风从风口处摧毁。

毕方虽然摆脱了旋风的裹缠，但却在刚才措手不及之间，被那旋风的强大劲力伤到。他急忙行气疗伤，灵炎则载他一个急冲，与应龙拉开了暂时安全的距离。

那应龙一击未中，在半空里一个翻滚，化出魔形，竟是魔王蚩尤。

“蚩尤！你竟敢擅闯神界！你是不是打算去昊天塔里陪你儿子？”毕方识得蚩尤的本形，只是刚才事发突然，他来不及说话。

蚩尤虬眉扎髯，额头双角嶙峋，铜铃大眼中紫光如电。他仰天长啸，指着毕方骂道：“毕方！你还敢提刑天？当年神魔大战中，你重伤了本王，本王只当你是奉命行事，便不记你的仇了！可是你夺我儿所爱，又害他被昊天塔镇收，这笔帐本王却不能不跟你算！本王在此恭候多时了，你拿命来吧！”

言罢，他将一身紫鳞神甲一抖，立即有十多条的虺蛇从他的甲上飞射而出，组成一个诡异的阵形，朝毕方飞袭过来。

毕方号称战神，自然是不怕这种场面的。他从容应战，与那变幻莫测的虺蛇阵缠斗在一处。

本来他是占了上风的，可是刚才蚩尤偷袭，他仓促之下没来得及将盛放九莲元神的玉盒收进神袋之中，只匆匆地塞进袖子里。

这一番激烈的打斗，那玉盒在他的袖中滚来滚去，终于在他扬手之间掉落了出来。

他急忙去捞，却有两条虺蛇趁机如箭般袭向他的双目。他闪身疾躲，那玉盒就被蚩尤长须一卷，收入掌中。

“这是什么宝贝？香喷喷的，难道堂堂火神毕方竟爱一些女儿家的胭脂香粉吗……”蚩尤转着那只玉盒，嘲讽着毕方，却突然像是感悟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咦？不对！这盒子里有微弱的神息，这香气……莫不是……”

毕方掉了盒子，本来就惊怒，听蚩尤那几句话，像是揣测出了那玉盒中所收之物的来历，他更是急火攻心。

也顾不上考虑后果，他使出烁石流金，真气化为火海，铺天盖地朝着蚩尤席卷过去。而他自己则飞跃那一片火海，凌空扑向蚩尤，去抢他手中的玉盒。

他这样拼命，甚至不顾虺蛇在身后跟袭，让蚩尤越发知道这玉盒是一个重要的东西。

于是他将那玉盒高高地托举起来：“好个烁石流金!不如将这宝贝一起烧毁吧！”

毕方吓了一跳，急忙收势。收得太猛，真气逆袭，急冲回丹田之中，令他顿觉五脏六腑如被流火灼烧。

这个时候，他已经与蚩尤正面相对了。蚩尤看出他已经内伤，哪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大掌一挥，一团黑气扑向毕方的心口。

蚩尤本以为毕方会阻挡，他已经想好了后招。却不料毕方不躲不避，反而迎着蚩尤扑过去，任由那一团黑气击中他的心口，他却趁蚩尤全力备战一下招的时机，劈手将玉盒夺了回来。

灵炎见主人受伤，仰天长鸣，鼓动它的大翅膀，煽动起漫天火海，冲过去接住毕方，载他迅速撤退出百丈以外。

先前受黑旋风轻伤，即而遭自己的真气逆袭，这一下子又被蚩尤一招击中，毕方心知自己已经重伤不能支，没办法再战。

他急忙拼上最后的力气，抬手一扬，立即有一道神光从他指尖飞出，携着尖锐的啸音，电闪而逝。

这是一个信号，那道光会在一瞬间到达华炬宫中，毕方是在向章峨山弟子求援。

灵炎载着毕方向章峨山的方向急飞，蚩尤却不肯放过他，在身后穷追不舍，不停地施放劈天印，追袭毕方。灵炎左闪右躲，最后还是被一记劈天印击中了右侧羽翼，身子一歪，飞落而下。

毕方和灵炎同时坠落，跌在了章峨山下昭日潭边。而蚩尤也俯冲而下，眼看着就要追到了，章峨山的援兵却还没有赶来了。

毕方扑在潭边，喷出一口鲜血，抬眼便看到清澈的水面上，有一团晶莹闪亮的水汽在飘荡---是水妖，只是灵识未开，尚未化形。

毕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这一劫，他来不及多想，趁着蚩尤还没有追到，将那一团已具灵性的水汽召至眼前，打开玲珑玉盒，掐一个法诀，将九莲的元神碎片全部融入到那一团氤氲的水汽之中，又催动那团水汽沉入昭日潭。

做完这些，他准备与蚩尤做最后的生死决战，却在这时，炀和带着几位师弟赶到了。

又是一番激战，最后蚩尤久战不下，他又不方便在神界久留，不得不撤身而退，急逃回魔界去了。

蚩尤离开后，毕方遣弟子们先回章峨山，他则从昭日潭中将那团水汽又召了出来，这只未形成的小水妖与九莲的元神已经融到一处了。

毕方知道自己这一次伤得不轻，必然要闭关疗伤。他一闭关，九莲的元神就需要交予一个妥当的人照顾，于是他想到了东华。

可是九莲的元神莲香溢放，而东华是最熟悉这种香气的。

毕方灵机一动，在往东天去的路上，见妖就捉，采了不知多少妖的妖气，将九莲的元神碎片用妖气层层遮裹起来。

等他拖着伤重的身体到达东天，将那只未成形的小水妖交到东华手里的时候，东华看到的，便只是一团妖气又乱又重的水汽了毕方践行了他的承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绿儿交待清楚了。

绿儿听完之后，静静地坐在那里，久久地沉默着。

毕方瞧不出她是什么心思，轻声地唤了一句：“绿儿，你……”

“主上。”出乎毕方的意料，绿儿一开口，声音竟是非常平静，“我听懂了，我就是当年昭日潭中那个灵识未开的小水妖，在我心宫里的这个东西，是九莲仙子的元神碎片。”

“对……”毕方仍是不确定她的态度，专注地盯着她的脸。

“那么……”绿儿突然转头看毕方，“绿儿现在就是炼养九莲仙子元神的炉鼎，对吗？”

“哦……”绿儿问得过于直接，毕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略偏了脸，躲闪绿儿直视的目光。

绿儿却继续追问：“主上能不能告诉绿儿，九莲仙子的元神什么时候能炼养完整？如果九莲仙子在我的心宫中醒过来了，那我会怎么样？是从此后就变成九莲仙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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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美丽的藉口

毕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绿儿。

一则以后的事情，他需要绿儿的配合，再则他本就是个直心肠，而且他认为，这对绿儿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九莲的元神毁得很严重，需得我或者东华的心血浸养……”

“为什么会是你们两位的心血？别人不行吗？”绿儿在得知自己心宫之中养着一个强大的元神之后，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恐慌与不安。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毕方，仿佛一个好奇的孩子，想知道为什么花儿会开，叶儿会绿。

她的表现让毕方进一步放了心，说起话来便更加坦直：“九莲是被我和毕方所伤，她的元神每一片都附着轩辕剑的剑气和神火雷的火气，也只有我和东华的血才能将这种伤害弥合。再者，她是我的未婚妻，虽然她的元神已碎，但还是与我有感应的……至于东华……想必因为他们是同一个地方养大的吧……”

“哦……”绿儿了然，点了点头。

“本来若是取我和东华两个人的心血，会加快修复九莲元神的进程，但九莲是我的未婚妻，东华以前待她并不好，我不想让她与东华再有这种牵扯，所以还是我自己来做好了。”

东华以前对九莲不好吗？那为什么他一直对九莲心心念念不忘？仅仅是因为愧疚吗？

以前听小白说，东华和毕方都爱着九莲仙子，他们是因为相互的嫉妒才打了起来，误杀了九莲仙子。

绿儿心里有疑问，却并不说出口，只是轻轻一笑：“想必主上是不愿意将九莲仙子重生的功劳让给东华帝君吧？主上想自己完成这件事，将来九莲仙子苏醒了，必然会感念主上的恩情，自然会一心一意与主上重续前缘。”

毕方被说破了心思，面色微赭。他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又道：“不管怎么样，我会将九莲的元神修复完整。”

绿儿将他的话琢磨了一遍，然后说道：“主上这样说，绿儿就明白了。若是九莲仙子醒了，她身为上神，元神一定非常强大，到时候她就会慢慢地侵占我这具身体，将我的元神一点一点吞噬掉。最后这个世上就没有水妖绿儿了，只有重获新生的九莲圣女，对吗？”

本来毕方是想，这世上没有不想成仙成神的妖，但是以妖体成仙，大多数是渡不过天劫的。而绿儿则是好命，她不需要渡劫，九莲的元神醒来的那一天，就是她成神的那一日。

毕方自然是愿意这样想的，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凡事必有两面，行事者总是愿意看到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面。

可是绿儿这样说，却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到的另一面。那一面表现出来的事实，是让毕方尴尬与内疚的。

他脸上有点儿烧，眼神也飘忽闪烁，不敢直视绿儿，口中却辩道：“你不是很想飞升成仙吗？你也知道的，妖体成仙并不容易。现在你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只要九莲醒了，你便是天尊爱徒九莲圣女，不必花费几千的光阴辛苦修行，也不必遭受天劫打击，一步便可成神，这样不是很好吗？至于用的是谁的元神，这不重要吧？总之小水妖绿儿成神了，不是吗？”

好滑稽好荒诞的谬论！

绿儿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拍手笑道：“还是主上英明，一语言中要害。从古至今，以妖体直接成神的，怕是还没有呢，绿儿要成为妖界与神仙界的传奇了呢。只是不知道九莲仙子的元神什么时候修复完整，又在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如果这一团元神的碎片修复不好，岂不是让绿儿空欢喜一场？”

毕方虽然嘴巴上强硬，其实他内心深处对绿儿还是有亏疚的。他刚才讲出事情真相的时候，手一直在微微地发抖，他很害怕绿儿在知道真相后，会恐惧不安，会暴跳恼怒，甚至吵嚷着要离开。他一直在心里纠结，如果绿儿不甘心做炼养炉鼎，他要不要对她用些强制的手段？

却不想绿儿就这样轻松地答应了，倒是让他吃了一惊。他凝视着绿儿的面孔，想从她的神情中寻找蛛丝蚂迹。可是绿儿就那样淡然而平静地微笑着，那笑颜像一朵优雅而神秘的仙花。而她周身萦绕的莲花之香，一阵一阵扑进毕方的鼻子里，令他忽而清醒忽而幻惑，不知今夕何夕。

“哦……”他将目光移到池上，“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将九莲的元神修复完整，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醒过来，不过我相信，只要我倾尽心血，总有一天九莲会重获新生的。”

绿儿暗暗地舒了一口气，接着笑道：“主上一片痴心，九莲仙子重生后，一定会感念不尽。”

这一句话鼓舞了毕方，他心血翻涌，激动之下，猛然拉住绿儿的手：“不如我们现在就成亲吧。”

“啊？”绿儿吓了一跳，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主上这是何意？”

毕方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的样子。绿儿琢磨着他的表情，恍然大悟！

他一定是以为，反正九莲醒来也是嫁给他，不如他现在娶了绿儿，一方面可以避免节外生枝，另一方面成了亲之后，夫妻之间床第之欢，亦是双修，他渡了真阳之气给绿儿，想必对修复炼养九莲的元神大有好处。

绿儿思及此，心不由一沉：“主上，是不是绿儿修为增进，也会有助于九莲仙子的元神的复苏？”

“是的……”绿儿悟到了毕方的心思，令他更加窘迫。

“哦……”绿儿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拍手大笑，“主上这可是糊涂了？在九莲仙子没有苏醒之前，我只是小水妖绿儿，你以上神之尊，娶我一个小水妖，岂不是要受天规责罚？成亲之事急不得，绿儿以后会勤奋修练，主上放心好了。”

今日绿儿妥协至此，已经出乎毕方的意料了。他也不想逼得太紧，以免引起绿儿的反感，毕竟绿儿与他相处时日尚短。

于是这成亲之事，他便没有再提。

随即，绿儿推说今日发生这样的大事，她心里有些乱，想自己安静一会儿，毕方便告辞离开了。

毕方刚踏出凌波殿，绿儿便一头扎进池水之中，沉入池底。

呛呛见毕方走了，便进了殿来，它轻轻地唤了一声：“绿儿……”

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它来到池边。

大殿之内本无风，池面一向平展如镜。此刻池子里却如同一锅被烧开了的水，水花剧烈地翻滚着。

呛呛吓了一跳：“绿儿！你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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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尘芥之恋

池水翻涌，水花扑到岸上来，打在了呛呛的身上。

呛呛吓了一跳，大叫道：“绿儿！你干什么呢？”

其时绿儿正潜在水下行气运功，她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将九莲的元神碎片从心宫中催逼出去。

她提起真气，从丹田内上冲心宫，只觉得有一只大手在她的心房内搅动着，痛得她一阵一阵发抖，却并不见九莲的元神有离开她心宫的迹象。

尝试了几次，直到她感觉心都要被揉捏得碎掉了，她终于放弃了。

呛呛正不知水下发生了什么事，急得在岸上打转，就见绿儿猛地从水下冲上来，脸色苍白，伏在岸上喘息着。

“绿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呛呛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小声地问道。

绿儿喘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胸口的痛楚缓和了。她抬头看着呛呛：“呛呛，你想成神吗？”

“想呀！天下万物万灵，以神仙为最尊，哪一个不想升仙成神？”呛呛响亮地答道，“你多幸运，有两位上神助你修行，毕方上神更是慷慨，亲自为你炼制仙丹，我都快羡慕死你了……”

“如果成神之后，你就不是你了，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也愿意吗？”绿儿继续问。

“我不是我……”呛呛还算聪明，它略略偏头一想，便明白了绿儿的意思，“要是我成了别人的替身，那还我成神吗？”

绿儿苦笑一下，坐上了岸，将呛呛托在掌心中，问道：“毕方没有进殿之前，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不如现在就说说你的故事给我听……最好是比我的遭遇还要悲惨的一个故事，也好让我觉得自己不是这世上最倒霉的那一个。”

“绿儿，你服了仙丹，增了修为，又幻化出这么美的模样来，何来倒霉一说？”呛呛不知道绿儿身上发生的事，感叹绿儿不知惜福。

绿儿笑了笑，伸出手指去拨呛呛的触须：“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刚才说利用我来着，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呛呛呲了呲牙，不自在哼哼道：“也说不是利用啦……我只是一路跟着你，来了章峨山而已。”

“你说当时在炎洲跟上我，是因为你知道我的主人是毕方上神？”绿儿心里闷闷的，感觉自己被朋友欺骗了。

呛呛赶紧解释：“我并没有要害你呀，我也没有要对毕方上神不利的心思，我只是想完成我姐姐的遗愿，虽然知道毕方上神不会注意到我，但是我来过了，见到他了，也能跟姐姐交待了。”

原来呛呛刚出生不久，它的爹娘就被一只大山妖给杀害了，家里只剩下它和姐姐。

姐姐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总是跟着好朋友毛脚燕四处闯荡游玩，经常把呛呛自己留在家里，好些天不回家。

有一次，姐姐出去几天之后，带着伤就回来了。呛呛吓坏了，急忙问姐姐是怎么回事。

姐姐却并不为伤痛烦恼，反而十分高兴的样子，向呛呛炫耀说，它看见毕方上神了，它还救了毕方上神的命呢！

那天姐姐和毛脚燕正飞到章峨山下，就看到蚩尤在追击受伤的毕方。毕方扑倒在水潭边上，似乎已经体力不支了，蚩尤却出手狠毒，非要置他于死地。

姐姐趴在毛脚燕的背上，躲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上，眼看着蚩尤就要追至毕方的身边了，毕方却伏在潭边喘息，不能起身。

姐姐灵机一动，突然开口大叫一声：“魔头！看你还往哪里跑！”

应声虫族的族规，跟谁说话，就要用谁的声音，不可以学第三者的声音，来欺骗对话的那位。可是姐姐那一声喊，用的却是毕方的声音。

蚩尤当时惊了一跳，因为毕方就在他的眼前，而声音却是他身后传来的。

他以为毕方使了分身术，急忙转身，虽未见毕方的分身身影，却仍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放出一片紫色流光。

姐姐藏身的那棵树当即就被那紫色流光给劈开，树上的毛脚燕和姐姐都受到魔气侵袭，受伤掉落下去。

就在蚩尤这一分神的功夫，毕方的弟子们从天而降，赶走了蚩尤。

蚩尤走后，毕方虽然受到吐血，倒也没有忘记救了他一命的应声虫。他来到那棵被劈开的大树下面，将毛脚燕和姐姐救了起来，给了姐姐两颗丹药：“多谢相助，你那一声喊真是及时。只是本座如今也伤势严重，没有办法给你们渡气疗伤，这颗丹药你们可用水化开服下，不但可以治好你与这只燕子被魔气震荡所受的伤，亦可使你们修为大增……”

毛脚燕收了丹药，当即用昭日潭水化开，啄饮下去，片刻功夫，它的内伤就好了，并且双目炯然有神，浑身的羽毛都变得强韧而闪亮。

姐姐一瞧，这丹药果然是好东西。它便对毛脚燕说：“你载我回去，这颗丹药是神物，我不能自己独食，要跟呛呛分享。”

回到家后，姐姐将自己救毕方的经过添油加醋地炫耀了一遍，把毕方赐给的丹药用水化开，跟呛呛各喝下一半。

那丹药自然是神效非凡，姐妹二虫喝下之后，立即便化出人形来。大概是因为她们都只服用了一半，效果也减了半吧，反正她们虽然初具人形，却依旧在脑袋上顶着两只触须，身后报着一条尖尖的虫尾。

即便是这样，姐妹俩儿还是大喜过望。因为灵虫一族能修出人形的并不多，即便是应声虫族的族长，也不过是跟她们一样的半人半虫之身。

从那以后，姐姐便开始了对毕方的单思苦恋。

一个灵虫对一位上神的倾慕，几乎就是一件无望的事情。姐姐后来也央毛脚燕载她去章峨山附近，希望能有机会遇上毕方，不能说上话，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

结果她却听到了毕方闭关疗伤，不知何年何月能出关的消息。

姐姐一方面陷入深深的单相思之中，另一方面又为毕方的伤势担忧，渐渐变得沉默忧郁。

一年之后，姐姐突然病倒了，呛呛急忙找来应声虫族的老医虫，求他给姐姐治病。

老医虫诊过之后，摇头叹息，说姐姐是一年前受魔气侵害，而毕方给的丹药，她只服下一半，伤未痊愈，那时发作，已经药石无功了。

呛呛悔得直想撞墙，她恨自己分了姐姐的仙药，导致姐姐未能治好伤。

可是无论她怎么追悔，药已经进了她肚子里。而姐姐越来越虚弱，最后终于撑不住了。

姐姐临死前，迷迷糊糊地抓着呛呛，口中胡言乱语：“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他来领我了，我要永远追随着他了……”

姐姐死后，呛呛痛悔交加，发誓一定要帮姐姐完成夙愿。她要见到毕方，她要告诉毕方，曾经有一只应声虫为了救他而丧了命，那只应声虫曾经那么迷恋过他。

可是毕方一直闭关不出，而章峨山也不是呛呛这样一只小灵虫能接近的。

直到她遇上了绿儿，她听说了绿儿是毕方的妖宠，她便跟上了绿儿这是绿儿在一天之内，听到的第二个故事，却都是跟当年那一场蚩尤偷袭毕方的战争有关。也许毕方早就忘记了，当年他在昭日潭边匆忙掩藏九莲元神的时候，是一只小小应声虫救了他一命。

呛呛生怕绿儿生气，紧张地看着绿儿。

绿儿却喟然轻叹：“呛呛，在上位之神的眼中，我们这些小妖小灵命如尘芥，根本不值得珍惜，你姐姐怕是白白牺牲了……不过我会帮你完成心愿，咱们一定要让毕方上神知道，有一只小小灵虫曾经救过他，并且曾经迷恋过他……”

呛呛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感激地望着绿儿：“你不怪我？真是太好了。我一看到毕方，就紧张地不敢出声，有你帮忙，我姐姐的心愿可以达成了。”

绿儿跳起来，拍手道：“是呀！希望我们的心愿都能达成！现在跟我出去玩吧！这一天太沉重了，得好好放松一下！”

“玩？”呛呛不解地看着绿儿，“你最近都不记得玩乐这件事了，你不是要勤奋修练的吗？”

绿儿飘然出了凌波殿，释释然笑道：“还修什么修？我这么好的命，不用修也能成神！倒不如活得轻松快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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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静中隐动

绿儿曾经多么怨恨东华，她一直觉得自己受着东华的苛待，限制着她的自由，又不肯给她充分的供养，令她在三千年的时间里，修为丝毫没有长进。

可是现在，她却无比地感激东华。

如果不是东华对她心宫里的那一团妖气心存戒慎，如果东华每日里以心血供养她，如果东华任她自由勤勉的修行，兴许九莲早就苏醒了，而绿儿早就不是绿儿了。

以前东华每每见她，总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可是，如果东华知道他一直没有弄清来历的这一团妖气，竟然是九莲的元神，他又会怎么样呢？他会不会也像毕方一样，巴不得九莲的元神早早地醒来？

还有小白，她最好的朋友，曾经是九莲圣女的座下灵兽，如果知道他的主人有可能会复生，他是会选择保护朋友？还是会选择让主人重生？

绿儿在懵懵懂懂地活了三千年之后，突然知道了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她的心彻底乱了。

绿儿惶惶无措，毕方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本来为了说服和挽留绿儿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是绿儿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与安宁，甚至看起来非常愉快，好像真的对即将成为九莲圣女充满了期待。

这种情形，他当然乐见。可是他又莫名地不安，绿儿没有丝毫的反抗，那么坦然地就接受了现实，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的。

于是他每时每刻都将绿儿放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与她相处时，更是极尽安抚之能事。

自打绿儿知道了真相那天开始，她就荒废了修行，每天在章峨山上东游西荡，上天捉鸟，涉溪捕鱼，带着憨憨和呛呛玩得快疯掉了。

毕方并不指望靠她的修为来加快九莲元神的修复，他也就任由绿儿四处疯野，只要绿儿不出章峨山的范围，哪怕她放火烧山，毕方也只会笑笑，然后施法灭火了事。

绿儿为自己的行为找的借口是：“我以前在紫府洲被禁在蕴灵泉，现在终于可以自在逍遥了，还不得把亏欠了三千年的自由都赚回来？”

毕方每隔三日，会让她服下一颗神血珠。绿儿从来不拒绝，她甚至像小孩子向大人讨点心吃一样，三天一到，主动地跑去找毕方要神血珠服下。

她的这一举动让毕方又放心不少，因此不管她如何疯玩野跑，毕方从来不拘着她。

只是整个章峨山上，知道她身怀之秘密的只有毕方自己。毕方当初使用非常的手段从冥王手中借来集魂灯，又违反天规使用了集魂灯，所行之事已经不符天道轮回之理，自然不能轻易说与人知道。

因此华炬宫上下对绿儿的行径颇多微词，对毕方纵容绿儿放肆也非常不解。他们以为绿儿只是一个恰巧体有莲香的小水妖，令毕方思及当年的九莲。仅仅因为这个，就让一个小水妖在上神之居章峨山横行无忌，实在是有些过分。

绿儿本来脸皮很薄，最受不了别人的轻视与白眼。可是现在她却完全不在乎，那些人越是对她嗤之以鼻，她就越是蛮行无理。

毕方的弟子全是男仙，可是这华炬中也有不少的低阶仙子，做一些裁绣之类的细致活计。而这些仙子们则统一归炽云统管。

绿儿知道了炽云的身份之后，只能更加感叹毕方对自己的重视，竟然遣这位仙子们的领头去侍候她。

炽云对绿儿非常不屑，而绿儿则看得出来，炽云对毕方是心存幻想的。

于是绿儿便存心去接近炽云，屡屡与她发生冲突。炽云到底碍着毕方，不敢真的对绿儿有什么恶形恶状，不过心里对绿儿的怨气却是越积越重。

那一日，绿儿一大早跑到章峨山下的昭日潭边，这里是毕方允许她行动的最远范围。

绿儿坐在潭边，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在潭水照出一片金粼粼的闪光，微微叹息。

这一片潭水正是因位处章峨山下，才具有了某种灵力。而正是这种灵力，蕴育了绿儿这个小水妖。

也正因为这一片潭水位于章峨山下，绿儿才如此有幸被毕方遇上，在他慌急不知如何掩藏九莲元神的时候，闯入他的视线之中。

这难道是天命？

“唉……”绿儿正入神，呛呛在她铺展开的彩裙之上溜达了几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绿儿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她这忧郁的一声长叹，越发觉得郁闷：“一大早的，阳光普照，鸟语花香，你叹什么呢？”

呛呛忧伤地看着绿儿，说道：“我也说不好，就是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安。绿儿，我觉得你变了，你这些日子怎么了？”

绿儿并没有把事情告诉呛呛，所以呛呛对她突然反常的行为大惑不解，也属正常。

倒不是绿儿有多么提防呛呛，她只是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让呛呛知道了，除了替她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此时听呛呛这样说，她便笑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前些日子我答应你，将你姐姐的事告诉毕方上神，这些天我只顾着玩，竟把这件事给忘了。你放心，今儿要是能见到毕方，我一定替你开这个口……”

“开什么口？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呀？”毕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绿儿和呛呛同时抬头，就看到毕方从山上飘而下，落在了她们的面前。

呛呛一见了毕方，立即缩到了绿儿的身后。

绿儿却一把将她抓出来，送到毕方的面前：“你躲什么？你不是说要替姐姐完成心愿吗？躲在我身后还怎么说？”

毕方对呛呛一向不太关注，听绿儿这么说，疑惑地看着呛呛。

呛呛更加紧张了，在绿儿的手心里发着抖。

绿儿见她实在是不敢在毕方的面前开口，便将她姐姐当年的事讲给毕方听了。

对于毕方而言，受人仰慕已经不是什么惊奇的事了，尤其是一个小小的灵虫。只是这个灵虫毕竟当年帮他逃过一劫，他不能表现得过于漠然。

何况这件事是绿儿说出来的，他更不能置之不理了。

于是他看着呛呛，歉然道：“当年的确是承蒙令姐勇敢出声，分散了蚩尤注意力，为我争得了时间。对于令姐的死，我也非常憾惜。死者已矣，我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你是她的妹妹，你有什么要求的话，我会尽量满足的。”

“哦……”呛呛被问得愣住了。她有什么要求？她只是想让毕方知道，那个当年救了他的小灵虫，不仅是为他付出了生命，而且还为他付出了情感。

这个愿望已经达到了，虽然过程比她想像得要简单，她也算对得起临终仍对毕方念念不忘的姐姐了，更多的要求？她没有呀。

她正不知如何回答，突然就被绿儿一翻手掀到了地上。只听绿儿说道：“呛呛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主上能收她为徒，终身追随主上，以了她姐姐的一番心愿。”

呛呛被摔得趴在地上，听了绿儿的话，大吃一惊。

毕方更是讶然，他的徒弟都是资质极高的仙人，在未入他门下的时候，就已经全部修到真人仙阶。要他收一个应声虫为徒，这也太荒唐了。

可是看着绿儿那坚定的神情，他又不好一口回绝。

绿儿指着呛呛教训道：“你还不快快幻形，拜你的师父？这可是你姐姐临终遗愿呢！你想让姐姐在九泉这下抱憾吗？”

这种情形之下，呛呛不得不幻化出她那半人半虫的形象来。只是她对自己这个样子过于自卑，在毕方面前便拘手拘脚，使劲缩着身子。

毕方愕然地看着呛呛头上顶着两根细细的触须，身后拖着一条尖尖的虫尾，好一会儿才说道：“哦……绿儿……我早已关门不收徒了，不如……”

“这可是你救命恩公的妹妹，她是为了你才受魔气侵害，她临死前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你不会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便对一只小灵虫的牺牲漠然以对吧？”

绿儿眉目凛然，令毕方为难起来。想来想去，他只得妥协，点头道：“好吧，本来报恩的方法可以有许多种，倒不必非要收到门下为徒。不过既然是绿儿开口，我就为你破一次例，让呛呛一会儿找炀和领了章峨山弟子的腰牌，由炀和安排她以后的修行事宜吧。”

毕方没有提到正式的拜师仪式，很明显并不重视呛呛这个新徒弟。

可是绿儿的目的却达到了，她赶紧推搡着呛呛：“快给你师父叩头！”

呛呛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被绿儿塞给了毕方，成了毕方的关门弟子。

毕方受了呛呛的三个响头，十分地不自在。绿儿瞧出他无奈的样子，便转移话题道：“主上一大早追到这里来，是怕我掉进昭日潭里爬不上来吗？”

她经常对毕方用说这些怪里怪气的话，毕方倒是习惯了。他欣然笑道：“昨晚赤炎遣他的属下仙官给我送来一盒仙果，是南天仙域特有的玉浆果，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十分难得。我来便是喊你回去，趁着还新鲜，一起尝尝这南天仙果。”

此时昭日潭边的情形，是任何一位熟悉毕方的人都难以想像的。所谓英雄气短，正说的是眼下的毕方。他对绿儿陪着小心，语气是那么地温柔，像是惊吓了绿儿一般。

绿儿配合着他的伏低姿态，端出一幅娇蛮的架势来，回坐到潭边大石上，挥手说道：“主上有心了，只是这里朝阳明媚，水波潋滟，我舍不得离开，还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主上让炽云将仙果送到凌波殿吧，我一会儿回去再享用。”

毕方讪然，却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回山上去。

绿儿撩着水花，见呛呛依旧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便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着师父走？”

呛呛慌得脸都红了，忸怩了几下，还是跟上了毕方。

绿儿又在潭边逗着鱼儿玩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召来憨憨，载她飞回华炬宫。

当憨憨在凌波殿的门口落下，绿儿从它的背上跳下来时，正赶上炽云手捧一只盒子，气鼓鼓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绿儿深吸一口气，胸脯一挺，下巴一扬，恰当地摆出一个傲慢的姿态，看着炽云：“炽云姐姐早呀，你这手里托着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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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拿生命浇灌的痴心

炽云这些日子被绿儿支使得团团转，心里早就窝了火。刚才毕方命她往凌波殿送仙果，她这一路上就在心里运着气呢。

见到绿儿趾高气扬的样子，她直觉得肺都要炸了，将手中的果盒往绿儿手中一塞：“主上吩咐送到凌波殿的果子，既然你在这里，那你自己拿进去吧。”

她以为自己将果盒塞出去，绿儿必然是要接的。可是出乎她的意料，绿儿连根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那果盒就在绿儿的身上推了一下，在她松手之际，往地上掉落下去。

炽云赶紧施法，将那果盒在落地之前稳住，避免了一盒仙果滚撒一地的情形：“你……”

她本来想说：“你不长手的吗？为什么不接？”可是想到毕方对绿儿的纵溺，她咬着牙，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猛地将离地面一寸的果盒捞了起来，抱在手中，也不睬绿儿，愤愤地进了凌波殿。

绿儿浑不在意她的恶劣态度，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这两位一前一后进了凌波殿中，炽云将手中的果盒往几上一丢，转身就要离开。

“炽云姐姐……”绿儿不当不正，就堵在门口，“我来章峨山时日尚浅，许多事还不太明白，不知道姐姐可否拨冗指点我一二？”

炽云被拦在门内，一时不好对绿儿怎么样，便将脸一别，也不搭腔。

绿儿笑了一下，自己继续道：“刚才在山下的时候，主上跟我提起成亲一事。你也知道，我是水妖，不太方便嫁给一位上神。这件事主上一而再的提起，令绿儿十分为难。炽云姐姐跟了主上这么多年，一定是非常了解他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主上要娶我呢？”

绿儿声音轻轻淡淡的，却一字一句如火苗灸烤着炽云的心。她的脸红一阵紫一阵，暗暗地磨着牙，狠狠地瞪了绿儿一眼，不屑地哼道：“一个卑贱的小水妖，还敢妄想嫁给我们主上？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绿儿并不见恼，反而愉快地笑了起来：“姐姐说得极是，我当然怕天打雷劈喽！再说了，姐姐也知道，妖精天性贪玩难拘的，章峨山的规矩太多了，我才来几天？就已经觉得很闷了……”

绿儿边说边观察炽云的神情，发现她认真地听着自己讲话，抿紧的嘴唇也不自主地放松了。

于是她往前一步，凑近炽云的耳侧，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今儿早晨本来想偷偷地离开章峨山，往自由自在的地方去呢。结果我才到了山下，就被主上给追到了。姐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告诉我用什么方法能躲过主上的关注，离开这里呢？”

炽云警惕地转脸看着她：“你想陷害我？”

绿儿将身子往后一倾，倚在门框上，望着外面的天空说道：“我陷害你，会有什么好处吗？倒是我走了，对你是有好处的，对不对？再这样呆下去，等我对章峨山熟悉了，主上再提成亲的事，我怕是都没有理由回拒了呢……”

炽云听绿儿这样说，分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顿时窘迫起来，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绿儿看着她直接飞过九曲玉桥，冲出了菡香院，欣然微笑。

她将憨憨召了来，拿出一颗玉浆果喂给它吃，抚摸着它顺滑的羽毛，小声说道：“憨憨，我觉得章峨山一点也不好玩，你说呢？”

憨憨衔着半个果子，抬头看了她一点，不明所以。

“要是哪天我悄悄地出山玩去，你跟不跟我一起走呀？”绿儿认真地问它。

憨憨当即将嘴巴里的仙果放下，严肃地看着绿儿，“咕咕”低叫了两声，传达的意思是：“你是我的主人，我们之间是有兽契的，灵兽若是被主人抛弃了，那可是奇耻大辱呀，你可不能抛下我自己离开。”

绿儿笑着轻拍它：“我当然不会抛下你，我还指望你载我飞行呢。我只是觉得，你是毕方收服的，认我为主也是迫于毕方的威严，也许你心里并不服我呢。我知道你对毕方很崇拜，兴许你愿意跟着毕方……”

绿儿说到这里，见到一丝神念在憨憨锐亮的眸子里一闪而过。她捕捉到了，惊讶道：“你是说……你崇拜的是银觥吗？”

憨憨既被看中了心思，倒也没有躲避，欣然承认了。

“那……等我们有机会离开章峨山，就去找银觥，我求他跟你结拜，好不好？”绿儿知道自己需要憨憨，又担忧它心有别主，便愿意依从着它。

憨憨听了这话，自然是两眼放光，十分高兴的。

绿儿便将果盒抱到殿外，坐在玉阶上，望着天上自由飘浮的白云，和憨憨一起吃着仙果。

不知不觉，一盒果子便只剩下两个了，憨憨还想再去衔一颗，被绿儿伸手挡住了：“就剩两个了，留给呛呛吧，她现在虽然是毕方的弟子，大概也分不到这种仙果吃吧。”

“哼！我看你们两个吃得忘形，以为记不得我了呢。”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绿儿仰头去看，就见呛呛从凌波殿的屋檐上飞了下来，落在憨憨的背上，突然幻出她那外有须有尾的半人形态来，使劲地跺了憨憨一脚。

憨憨没有防备，四爪一软，差点儿匍伏到玉阶上去。

绿儿大笑，赶紧将果盒呈到呛呛面前：“哟！做了毕方上神的弟子，脾气果然见长呀！呛呛仙子，小妖有仙果奉上，你就饶了小妖吧，好不好？”

呛呛鼓着腮帮子，抓起一个仙果，狠狠地咬了一口，使劲地嚼着，口中含糊地道：“哼！你少来！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把我塞给毕方上神？”

绿儿看着她笑：“怎么？拜毕方为师，还委屈了你不成？多少神仙想拜在他门下，他都不收呢，你一个小小应声虫，能成为章峨山弟子，怕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呢！”

呛呛听这话，把啃了两口的果子丢回盒中，跺脚道：“你也知道呀，他的弟子都是神仙一流的人物，我一个小小灵虫，他们怎么可能瞧得起我？你这分明就是在给我找不自在！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绿儿扯了扯她尖尖的尾巴，示意她坐下：“别人瞧不起你，那是因为你不够强大。只要你勤学多问，好好修练，将来长了本事，就没有人瞧不起你了。你姐姐为了救毕方而牺牲，他就没有理由拒绝教导你，这是他欠你的，你要理直气壮一些，拿出你平常对待憨憨的泼劲来，别缩头缩脑的，难道你想一辈子就这样半人半虫吗？”

呛呛下意识地抬手捋着自己的触须，默默地想着绿儿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可是她转而一起，又起了疑心：“绿儿，你把我交给毕方，真的只是为这些？”

绿儿转了转眼珠，凑近呛呛，讨好地笑道：“咱们是朋友，如果哪一天我有困难，需要你帮忙，你不会袖手旁观的，对不对？”

呛呛推开她的脸，哼道：“果然，我就说嘛，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让毕方收我为徒呢？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要命的事我不做，太难的事我也不做，知道吗？”

绿儿抱住呛呛的手臂，趴在她耳朵边上，小声说道：“我猜毕方是没空亲自教你的，他一定会把你丢给炀和教导，你跟炀和好好相处，多拍他的马屁，找个机会，把他腰上的那块玉牌偷给我用一用，好不好？”

事实的确如绿儿所言，毕方是没有闲心搭理呛呛的。碍于是绿儿开口让他收的弟子，又不好丢在一边不理，便吩咐炀和以后教导呛呛修行上的事。

呛呛想了想，觉得偷玉牌的确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便问绿儿：“你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我最近将章峨山上上下下跑了一个遍，每当我快要踏出章峨山地界的时候，不是毕方就是炀和，保准有其中一位会瞬间出现在我面前，一次也不例外。”

“我一直奇怪，虽然毕方尊为上神，感应能力超乎寻常，可他就没有打盹的时候吗？总不至于一天十二个时辰，他什么都不做，就专心地关注我在干什么吧？”

“后来我发现了，这章峨山方圆十里以内，是设有防卫结界的，我只要一走到那里，结界就会起异动，毕方上神就会立即感应到。你没有发现吗？除了毕方和炀和，其余谁想出山，都要向勤事殿报备，领一张通行符，才能出入一回。”

呛呛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你是说……炀和大师兄腰上的那块玉牌，就是进出防护结界的通行牌，对吗？可是你要那个做什么，你不会真的想逃离章峨山吗？主上对你的一片心意……”

绿儿就怕听她说这个，赶紧堵了她的嘴：“你喜欢他的一片心意，你就在这里好好地修行，强大到让他非注意你不可，说不定他的一片心意就在你身上了。我有重要的事要做，我必须要离开章峨山一阵子，你只说帮还是不帮？”

呛呛被绿儿说得脸红：“你和憨憨走了，就丢下我自己在这里……我多孤单呀……”

绿儿一拍她的肩，开心道：“就知道你会答应!你放心，我只需要离开一阵子，等事成之后，我就是自由之身了，到时候我会回来看你的。”

“好吧……不过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现在和炀和师兄不熟，不太好下手。”呛呛感觉到绿儿在章峨山不开心，知道她一直想离开这里。

她虽然不知道绿儿心里到底有什么事，但是绿儿帮她达成了心愿，还助她拜到毕方为师，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对绿儿还是心怀感激的。

因此她也不细问，便一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绿儿照常在华炬宫中吃喝玩乐，横行无忌。每到需要她服神血珠的日子，她就会胆颤心惊，生怕一颗神血珠服下去，九莲的元神就活了过来，将她的元神吞掉。

总算还好，正如毕方所言，九莲的元神毁得很彻底，连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复完整，令她醒来。

那天，又是该服神血珠的日子了，她像以往一样，主动地跑到毕方的火神殿。

一迈进殿内，绿儿就看到毕方横躺在靠窗的云榻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一听到绿儿的脚步声，毕方“噌”地坐了起来，朝着她绽开一下笑脸。可是绿儿却分明看到，他的笑容那么疲惫，呼吸都比平日里虚弱了许多。

“你来得倒早，过来坐。”毕方朝她招了招手。

绿儿依言过去，坐在毕方的身边，抬头看着他虚白的面色，问道：“主上怎么了？生病了吗？”

“说什么胡话！你听说过哪个神仙会生病的？”毕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她道。

“那你这两个大大的青眼圈是怎么来的？”绿儿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脸，问道。

毕方局促地抬手掩了自己的半个脸，只露一双眼睛，佯斥绿儿道：“我这都是被你累的，你一天上蹿下跳，我时时得担心你会不会有危险，熬心熬血，能不长青眼圈吗？”

绿儿撇了撇嘴：“主上熬心熬血倒是真的，却并非为了我。绿儿一直想问，那神血珠到底是怎么炼制的？绿儿最近一直乖乖地服药听话，主上应该告诉我知道吧？”

毕方垂了眸子，不吭声。

“是取主上的心头血炼制的，对吗？”绿儿试探地问了一句。

毕方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兴许还要耗损主上的真气，对吗？”绿儿又问了一句。

毕方依旧沉默，没有说话。

绿儿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好不唏嘘：“上次东华帝君来访，我听他说，主上的伤势并未痊愈。这个时候你取心头之血，耗散真气炼什么神血珠，可是不要命吗？不如就停一停吧，等主上的内伤痊愈，再……”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毕方暴躁地打断了绿儿的话，掌心一翻，托出一颗神血珠，“你只要把它乖乖地服下，安心地在章峨山修养便是！”

毕方天生威仪，他只要把眉头轻轻一皱，便会有一种迫人的气场。

绿儿先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冷冷地哼一声，接过那颗神血珠，囫囵吞下，然后说道：“绿儿知道轻重了，主上放心，以后绿儿只管服药，即便主上血枯气竭，也不与绿儿相干！”

说完，她猛然跳起来，就往火神殿外冲去。

毕方一见她恼了，又心急起来，追到殿门口，又觉得自己眼下的样子，不好为外人所见，便站住了。

“绿儿……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你……”

绿儿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直接冲出了火神殿，冲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站在那里喘着气，指着自己心宫的位置骂道：“人人都夸你又美又善良，我看你就是个妖孽！害得这么多人为你牵肠挂肚不说，死也不死透了！现在又回来害我！你等我离开了这里，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转而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对逝者实在是不敬，赶紧收了声。

正这时候，一个小仙子捧着一只透明的鱼缸，从斜旁的道里走了过来。看到绿儿，那小仙子一转身，就要朝另一条路上去。

绿儿一抬脚就冲了过去，拦在她的去路上：“这鱼儿好漂亮，是送往哪里的呀？”

小仙子心中不忿，却也不敢明着得罪绿儿，不情不愿地答道上：“是炀和大师兄从山外带给炽云姐姐的……”

她话音未落，绿儿突然抬手，一下子就把那鱼缸抢了过来，转身就走。

“哎！你干什么？那不是给你的！你……”

小仙子很想骂绿儿一声“不要脸”，但是绿儿没容她说下去，大声喊道：“我突然想喝鱼汤了，正好你就送了鱼来，谢谢你喽！”

小仙子脸儿都绿了，恨恨地朝着绿儿的后背剜了一眼，赶紧跑去向炽云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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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你即是她

绿儿抱着抢来的鱼缸，刚回了凌波殿，炽云随后便飞身赶到了。

“小水妖休要猖狂，真当这章峨山这上下都怕了你吗？”炽云已经收不住火气了，冲进殿来，扬臂抖出她的焰光绫，火蛇一般直打向绿儿的后背。

绿儿急转身，手中还抱着那只鱼缸。见那焰光绫已经打到眼前来了，她本能地向后飘移。

只听“啪”的一声，焰光绫打在了鱼缸上，将透明琉璃般的鱼缸击得粉碎，缸里的水泼在了地上，鱼儿在湿滑的地面上翻蹦着。

鱼缸没了，绿儿依旧张着双手，看着炽云：“好大的火气，这鱼缸可是你自己打破的，赖不得我吧？”

炽云只觉得眼前这个小水妖太无赖了，抢了她的鱼，到头来还要说她的不是。她实在气不过，手腕一抖，便又想打过去。

“哎！”绿儿一摆手，“你不要太过分啊！我不过是逗你玩玩而已，你自己打破了鱼缸，还想杀我灭口吗？”

“谁跟你玩？”炽云到底有所顾忌，忍下一口气，收了焰光绫，“你最好放明白点儿，你以为主上会一直依宠着你吗？总有一天主上会清醒地看到，你纵然有一身的莲花之香，也没有办法跟圣洁的九莲仙子相比，你不过是一个刁蛮无赖的水妖罢了！”

绿儿也不在意她的恶憎语气，拿起桌子上一只插花的玉瓶，蹲下身去捡地上的鱼。她与鱼儿天性相亲，她只把手轻轻一伸，鱼儿就会翻跳到她的掌心上。

将所有的鱼都收进玉瓶中，她又走到池边，往瓶子里灌了一些水，回身交给炽云，笑着说道：“你不跟我玩，我就把鱼儿还给你，这是炀和大师兄特意从山外带给你的宝贝，我怎么敢真的煮鱼汤喝？我还怕炀和大师兄把我打回原形呢。”

炽云听绿儿特意强调这是炀和带回来的，神情别扭起来。似乎怕绿儿误会她与炀和之间有什么暧昧，没好气地接过玉瓶后，跟着解释了一句：“我稀不稀罕，也轮不到你来抢！”

绿儿托着下巴，状似遗憾地摇头道：“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可怜炀和大师兄的一片心意……不过这些事的确轮不到我来管，我只是想问你，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不把我给弄走呢？”

绿儿又提这件事，炽云不免上了心。她想了一下，小心地说道：“你休想来陷害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你在这里过得逍遥快活，为什么要走？”

“你看我在这里逍遥吗？我都快闷死了！外面天大地大，任我驰聘，上天捉鸟，下海捉鳖，无拘无束，那才叫自在！你再看我眼下的情形，最远就能去到山脚下，还要天天被主上逼着成亲……”

绿儿一提成亲的事，就见炽云就不自觉地变了有色。于是她垮了脸，装出一幅不胜烦扰的样子：“唉……我刚才去火神殿，主上又提这事，我看再不走，怕是逃不过……”

“你想怎么走？”炽云心底里最脆弱的地方被绿儿戳中了，突然就激动了起来，“我多一眼都不想看到你了！你最好快些滚出章峨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绿儿呵呵一乐：“放心吧，炽云姐姐，我比你还急着离开呢。可是章峨山四周设有防御结界，你是知道的，你有什么好办法送我出去，却不被主上和炀和大师兄察觉呢？”

炽云皱起眉来，想了好一会儿，说道：“章峨山除了主上和炀和大师兄可以自由出入结界，余等皆须报备领符，方可穿越结界……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偷炀和师兄的玉牌吧？”

“偷他的玉牌，然后拖住他。我听人家说，炀和师兄虽然不须报备即可离开章峨山，但主上在山上的时候，他离开是会被主上感知到的。我要离开这里，并且到达一个安全的地方，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炀和师兄与主上碰面，也尽量不要让师兄发现他的玉牌丢了。炀和师兄为人谨慎，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不过若是炽云姐姐若是肯帮我的忙，就一定不会有问题了。”

炽云听她说出这么慎重的计划来，显然是经过考虑的，并且仅仅是让她去拖住炀和，倒看不出会有陷害她的意思来。

于是她稍稍放松警惕，问绿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绿儿毫不犹豫地答，接着又补充一句，“我对天发誓！若是我逃跑失败，被捉了回来，一定不会向主上供出你来，只说是我自己偷的牌子！”

绿儿的确是急着离开的，别看她表现上轻松自在，心底里却充满了焦虑，日子每过一天，神血珠每服下一粒，她的恐惧就增加一分。

她生怕哪一天九莲突然在她的心宫里苏醒，早一日离开，她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炽云不知道她这份心思，见她那么焦急，反而有些奇怪。

不过无论怎么样，让这个小水妖从章峨山消失掉，是她乐见的一件事。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对毕方的那份心思怕是很难实现，但不论毕方娶谁都好，她就是不能忍受眼前这个小水妖成为章峨山的女主。

就为这，她冒险也要帮绿儿这个忙。

这两位虽然各怀目的，却难得在行动上达成了一致。

就这样，绿儿又等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炽云来找绿儿，说她备了一些果子和仙酿，今晚会请炀和去她那里小酌。她会相机将炀和的腰牌摘下来，让绿儿随时准备接应。

炀和跟炽云一样，对绿儿的印象并不好。再加上炽云难得邀请他一次，他一定是希望与炽云独处的。绿儿去了，不但会让他疑心，也会让他厌烦。

因此，绿儿去找呛呛，让她守在炽云居处的外面，等炽云偷出了腰牌，赶紧接了送来给她。

呛呛跟着炽云离开了，绿儿召来了憨憨，嘱咐它安静地在菡香院呆着，不要到处乱跑，等她一拿了腰牌，马上就离开。

在这之后，绿儿想来想去，担心毕方会突然找她。她琢磨炽云那边总要跟炀和叙一会儿话，喝几壶酒，才好下手偷玉牌。于是她决定先往火神殿，探一探毕方那边的状况，也算是她在他面前露了一个脸儿，有事没事的，一会儿就别找她了。

当她来到火神殿的时候，毕方正在打座调息。听到她的脚步声，毕方睁开眼睛看向她。

绿儿直接走到他的身边，在离他三尺远的一个蒲团上坐下，默然地打量着毕方。

实话说，若不是因为九莲的元神在绿儿的心宫里，关系着她的生存，若是这件事与她不相干，她只是一个悠闲逍遥于某处的水妖，某一天听人讲起毕方与九莲的这个故事，相信她会感动于毕方的痴情。

即便她如今身为炼养九莲元神的炉鼎，毕方义无反顾的深情依旧是令她唏嘘感慨。可惜，不管是妖还是神，终究是惜命的，九莲的死既然不是她的责任，就不该由她来承担这么严重的一个后果。

“你有心事？”毕方见她只是盯着自己瞧，也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主上，若是九莲的元神永远也修复不了，她永远都是一团元神的碎片，你怎么办？”绿儿很认真地问他。

毕方沉重地叹息一声，艰难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既然能将她的元神搜集齐全，就一定能把她重新唤醒，大不了再过一个八千年，我一定会等到她重生的那一天。”

绿儿不以为然地笑了：“再过一个八千年吗？先不说绿儿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就是主上……如此频繁地耗费心血元气，怕是没有办法再支撑一个八千年呢。”

毕方略微苍白的面孔蒙上一层灰暗的忧郁，望着火神殿外西沉的太阳，默然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没关系呀，你有九莲的元神，又有我的心血助你增加真气修为，成仙是早晚的事。等你位列仙班那一日，若是九莲的元神还是没有苏醒，我便娶了你，因为对我来说，你就是九莲，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他说得理所应当，绿儿却尴尬地笑笑，没有接话。

“怎么？你不愿意？这可由不得你哟。”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瞪着绿儿。

绿儿只好说道：“相信九莲仙子重生，一定会愿意与主上结成神仙眷侣。绿儿与主上相处时日尚短，论起婚嫁之事来，不免有些突兀。”

毕方一抬手，绿儿身下坐着的蒲团就飘然而起，移到了他的面前。他拉起绿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个我懂得，不过我与你以后有许多的时间相处，你会慢慢跟我熟稔起来的。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绿儿最害怕他这个样子，她很想抽出自己的手来。倒是毕方说完话，自己松开了她的手。

绿儿刚觉自在一些了，只见毕方反手从身后一捞，再伸手到绿儿面前时，手上就多了一束花。

是一束昙花，瓣如玉，芯似雪，层层叠叠，清丽绝尘。

绿儿惊讶地望着这一大束昙花：“这……这是昙花吗？主上从哪里弄来的？不是说昙花只开两个时辰吗？这么一大束，一会儿就凋谢了，多可惜。”

毕方得意地将花束往绿儿手中一塞：“送给你的，这是我特意去求了昙花仙子，从她的后花园中采来的永远也不会凋谢的昙花。”

“不会凋谢？”绿儿被昙花那恬淡的香气陶醉了，凑到花朵之间闻着，“多美的花，只是……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不凋谢的花，又何况这是昙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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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逃出章峨山

“你知道昙花仙子和韦陀的事吗？”毕方问绿儿。

“听小白说起过。”蕴灵泉中三千年时光。小白给她讲过不少神仙界的故事。

“当年昙花仙子的确是有错的，可是她为此也付出了代价。每一年，她都会等在与韦陀初次相遇的地方，在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时刻绽放，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时辰，但她一直怀着希望，希望韦陀能想起她来，能在那个时刻去那个地方看上她一眼……可是，千万年过去了，韦陀似乎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从来不曾在她的面前出现过。”

“她的后花园种满了昙花，永开不败的。如果韦陀哪一天记起了她，她就将他带到后花园，给他看满园盛放的昙花，告诉他，悠悠万载，白云苍狗，她对他的情意就如同那满园逆天开放的昙花，一时一刻都不曾凋谢过……”

这样悲伤动情的一个故事，从毕方的口中说出来，不免更增添几分沧桑凄凉之意。

绿儿看着手中的昙花。突然觉得那花瓣上的水珠，分明是伤情人的眼泪。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堵得难受，勉强笑道：“我说呢，怎么会有永远不凋谢的昙花，原来是从昙花仙子的秘密花园里采来的……主上与昙花仙子是好朋友吧？”

毕方叹道：“同命人相惜吧，这世上最令人神伤的事，并不是那些生死离别，而是你在意的人咫尺之间，却根本就不认得你……”

绿儿抬手抚上胸口，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反应。

“好吧，这昙花我替九莲仙子收下了，恩……我会找个最漂亮的瓶子，把它养起来……”

绿儿胡乱安慰着毕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话未说完，毕方突然一把将她扯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将脸抵在她的肩上：“绿儿你知道吗？每一颗神血珠都是我的一个希望，我总希望下一颗神血珠能将九莲唤醒。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倾尽了心血，九莲依旧没有醒来，那就让我陪她去吧，到时候，你要记得将我埋葬在当年九莲逝去的地方……”

一滴温热的水珠落进了绿儿的衣领之间，顺着她的颈子流淌下去。绿儿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

毕方就在此刻松开了她，大步朝外头走去。

“主上……要去哪里？”绿儿轻轻地问了一句。

毕方顿了顿。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素的豪放之气：“你忘了吗？明日是该给你服神血珠的日子，我今晚要在火融洞中炼丹……”

哦……他今晚会在火融洞中度过，炼制神血珠的过程，一丝也马虎不得，因此他一整晚都无暇顾及其他了，她逃离章峨山的希望大大增加了。

毕方的身影已经在殿外消失了，绿儿才从僵直的状态中缓了过来，动了动身子，感觉脸上湿溚溚的，抬手一抹，竟有眼泪。

也不知道是被毕方吓的，还是被昙花仙子的故事感动的。

她心里慌慌的，撒腿就跑出了火神殿，一路飞奔回了菡香院。憨憨听她的话，乖乖地等在凌波殿的门口，见她急三火四的样子，吓了一跳。

绿儿回到凌波殿里，喘了半天的气，才发现那束昙花还抱在她的手中。

她看着那如雪片一般晶莹剔透的花，心中感叹：毕方上神。若是我命中注定逃不掉替身的命运，想必九莲仙子苏醒之后，会为你的一片痴绝之心感动。只是无论你如何地情动天地，我还是要为我自己的命运上搏一搏，如果我能找到好的办法，将九莲的元神从我的心宫中剥离出来，我会将她完好地送回来给你。如果不能……就看我和九莲谁的命更强大一些了。

她找来一只漂亮的玉觚，盛了水，将那一束昙花插好，放在门边的花几上。

然后她便来到殿外，和憨憨一起，静静地坐在台阶上，望着菡香院的大门，等着呛呛的出现。

等待让时间慢了下来，从日落到月出，一直等到星星满天，绿儿越等越是心慌，仿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她慌急的一颗心在乱跳着。

终于等得没了耐心，绿儿跳了起来，准备亲自去炽云的居处看一看。

眼看就要冲到门口了，院门却开了，呛呛鬼鬼崇崇地踅了进来，正与绿儿对面撞上。

“你往哪儿去？你不是说要等我吗？”呛呛冲过来抓住绿儿。

“我正要找你呢，这都快半夜了，也没个动静，玉牌拿到没有？”绿儿边说边往呛呛的腰间摸去。

呛呛被摸得直痒，赶紧躲闪，伸手指着自己的衣怀：“在这里呢！炽云这下子牺牲大了。炀和大师兄千杯不醉，又难得被炽云主动邀请，抓着炽云的手把攒了一肚子的话都倾吐了出来，弄得炽云恼也不是，拒也不是，不得不虚应着他，直到刚才，炀和大师兄才算是被灌迷糊了，这才得了空，拿了牌子……”

呛呛磨叽这个过程的功夫，绿儿早从她的怀里掏了牌子，系在了腰上，回手招来憨憨，骑上它的背。

“这就走了？”呛呛见绿儿丝毫也没有迟疑，顿时急了起来，抓着憨憨的翅膀不松手，“我怎么办？你不能丢下我呀，我也要跟着走！”

绿儿握住呛呛的手，说道：“你当初在炎光真人的家里跟上我，不就是为了来寻毕方上神吗？你姐姐生前一定梦想过追随毕方上神，现在你有了这个机会，难道你不想替姐姐完成夙愿吗？我这一去，奔的也是一个未知的前途。你若是非要跟我一起离开，你确定不会后悔吗？”

呛呛登时为了难：“我……可是我自己在这里……”

绿儿摸了摸她头上的两根触须，鼓励她道：“呛呛很厉害的，拿出你平时凶憨憨的那种气势来！你如今可是章峨山的弟子呢！谁敢欺负你？好好修行，多长本事，将来我若有难了，还指望着你来救我呢！”

“那你和憨憨一定要回来看我啊……”呛呛虽然表面看起来火气挺足，其实内心里还是个脆弱的小灵虫，眼看着绿儿和憨憨就要走了，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憨憨受不了呛呛的眼泪，拿头去拱她。示意她跟着一起走。

呛呛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要相互关照，多保重，我决定留下来了。”

绿儿怕再拖延时间，会生出什么变故来，拍了拍呛呛的肩，便催憨憨道：“快走吧，要是等炀和大师兄酒醒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记得回来看我……”

呛呛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憨憨就已经振开双翅，旋然起飞，朝着章峨山外飞去。

夜晚的章峨山一片静谧，绿儿指使憨憨朝着东北的方向飞过去。她这些天在章峨山上上下下乱闯，看来像是贪玩胡来，实际上她是在暗暗地摸底。

章峨山的东北角设的一只混元铃，感应的范围极广，有外人不经允许入侵，那混元铃就会自动摇响，铃声立即便会传遍章峨山上下。

混元铃的威力，绿儿是亲自试过的。之前她得到过警告，不要往东北方向去，这山上只有毕方和炀和可以靠近混元铃。

绿儿那天便刻意乘着憨憨往东北方向飞，结果还没等她看见混元铃是个什么样子，突然一阵铃声哗然大作，震耳欲聋，山间鸟雀受惊乱飞，树林如被疾风扫过。

而憨憨更是被那铃声震得前进不得，使劲地扇着翅膀，却只在原地打旋转。

几乎是刹那之间，毕方便出现在绿儿的面前，放了一道符，才止住了那混元铃的躁动。

绿儿只得撒谎说她跟憨憨闹着玩，没想到飞来了这里。毕方也不疑她，带着她穿云破雾，落在了东北峰的峰顶。绿儿放眼一瞧，果然见那高高耸立的峰尖上，有一座小小的仅供一人立足的石亭。石亭里悬着一只金光烁目的铃铛。静静地，虽然山风很大，它却安然不动。

绿儿那天才知道，混元铃认主，毕方就是它的主人。而炀和因为有毕方亲赐的玉牌，也被混元铃所认可。

章峨山虽有防御结界，但夜里依旧会有弟子巡山。而混元铃所在的方向，是巡山的弟子唯一不会到达的地方。

绿儿早就计划好了，如果她能偷来炀和的玉牌，就从东北方逃出章峨山。

果然，毕方入火融洞炼制神血珠了，而炀和又被炽云灌醉了。绿儿乘着憨憨往东北方向飞去的时候，只有夜风在她的耳边呼呼刮过，再没遇到任何阻碍。

接近混元铃的感应范围时，绿儿也很紧张。结果却令她大大地欣慰，因为她腰上的玉牌，混元铃并没有发出警报。

继续往前飞，在穿越结界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波动。她生怕会有谁对结界的异动起了疑心，追来看个究竟，便催着憨憨发足全力，朝着章峨山外疾飞而去。

还好，章峨山没有谁敢追踪炀和行迹，而毕方此时就算疑心炀和为何深夜出山，想必也没有办法分神去探问究竟。

于是绿儿顺利地逃了出去，一气飞出几百里，才算稍稍放了心。

憨憨也实在是累了，降落进一片树木掩映的山谷中，暂时歇一歇脚。它看着绿儿：“好像没有被追上，我们现在往哪里去？”

绿儿靠着一棵树，仰头望着天上如钩弯月，想起那天东华说的话：“……如果哪一天弄清了这团妖气的来历，你不想要它，我会帮你把它催逼出去……”

这一段话，绿儿最近经常在心里回味。可是直到此刻，她还是犹豫不能决。她是弄清楚这一团妖气的来历了，但这是九莲的元神，东华会如何对待？

如果投奔他，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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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可否相信你

虽然是在漆黑的夜晚，可是山风拂荡，星斗满天，绿儿已经感受到了自由的畅意。

天大地大，她终于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拘束，想要上天入地，都可以由着她的心性了。

她以前一直有一个想法，想要去妖界之地看一看。她自己本来就是个妖，可却在一个神仙都难以企及的地方长大，她对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便充满了好奇心。

可是她抚着胸口，那里有一个上神的元神，随时都可能醒来。而她弱小的水妖的元神，根本就抵不过这位强大的上神的侵占与排挤。

自由固然是她一直向往的美好东西，可如果哪一天，绿儿不再是绿儿，只剩下这一具躯壳在供别人使用，那将是一件比失去自由还可怕的事，甚至比死亡更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她统共就认识那么几位，除了东华，她实在不知道谁还有那个本事，能将九莲的元神从她的心宫里剥离。

她倚着树干，犹豫良久，终于鼓足勇气，对憨憨说道：“还是往紫府洲去吧……”

憨憨很开心，因为回了紫府洲，它就可以见到银觥了。银觥从一只穷奇修得银麒麟之身，成为天尊的坐骑，他是灵兽界的传奇，不光是憨憨，几乎所有灵兽对银觥都充满崇拜。

它非常高兴地载上绿儿，展开双翅飞出山谷，朝着东天天域飞去。

从章峨山到紫府洲，相隔遥远。可憨憨并不是一般的鸟儿，它双翅一振，就能飞出几里去。绿儿伏在憨憨的背上，看流云从身边飞过，听天风在耳边刮过，心里依旧是乱作一团。

月儿西沉，东方露出青蒙蒙的天光时，紫府洲快到了。

近乡情怯，绿儿突然开始慌张起来。她一拍憨憨的背，大声说道：“憨憨，咱们还是先别去苍灵宫了，先去找忽渺山，在山上避一避，等我想想清楚！”

憨憨正飞得起劲呢，听绿儿这样一说，心里好不失望。

不过绿儿的话，它不能不听的。只是绿儿说的忽渺山，它却不知道在哪里，于是便展平双翅，在半空中盘旋，等绿儿进一步的指示。

绿儿自己也很茫然，她跟着东华找过好几个晚上，却只有一次找到了忽渺山。当时东华的表情还怪怪的，好像她找到了忽渺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说，忽渺山在东天天域之内随性漂流，向来排斥陌生人接近。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试一试了。因为天亮之后，毕方出了火融洞，若是发现她逃跑了，一定会四处寻她。苍灵宫她暂时不能去，那么现在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供藏身之处，就只有忽渺山了。

她轻轻地抚了抚憨憨的羽毛，说道：“憨憨，辛苦你了，绕过紫府洲往北去，接近苍灵宫的后门。每天清晨，忽渺山都会漂移至苍灵宫的后门碧霞城外，东华帝君会上山吐纳修息，往那个方向去，兴许会遇上。”

憨憨很听话，立即转了方向，往西飞去，绕过紫府洲，从北面接近苍灵宫。

在离苍灵宫百余里外的地方，绿儿开始寻找忽渺山的踪迹。她很焦急，卯时将至，天亮之前若是找不到忽渺山，她就只能离开东天天域，另寻避身之处。

憨憨已经来来回回绕了三圈了，绿儿都快绝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艘巨船从远远的东南方向缓缓飘驶而来—是忽渺山！它出现了！

憨憨累得快要飞不动了，终于见了可以落脚的地方，也不用绿儿吩咐，直奔着忽渺山飞过去，落在山顶一片平坦的石板上，收了翅膀，拼命地喘息着。

绿儿从它的背上跳了下来，抱了抱它的头，轻声地道谢：“憨憨，辛苦你了。”

憨憨也顾不上应答，趴伏在地上喘气。绿儿由着它歇息，她自己往四下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便放了心。

回到憨憨的身边，挨着它坐下来，她呼吸着这东天之上熟悉的空气，心里觉得好亲切。忽渺山是很难接近的，可是它却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了，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地方能够接纳她，这让她心里感觉好受了一些。

让憨憨歇了一小会儿，绿儿便催它起来：“憨憨，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必须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一会儿东华帝君会在那边的崖上练功，我现在还不能让他发现。”

憨憨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叹息。绿儿看懂它的意思：你既然要来东天，却要躲着东华帝君，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你容我想一想，再给我一点儿时间，你先随我躲一躲。”绿儿一时跟憨憨也解释不清楚，拖着它往一片树林里走去。

林中有两棵相依相抱的扶桑树，枝繁叶茂。绿儿让憨憨躲进了树林的深处，她自己则飞上了扶桑树的树冠，寻了一处掩在枝叶间的桠杈坐好。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正好是东华平日里吐纳练功的那一片山崖。

绿儿就静静地望着那一片山崖，一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晨光微曦之中，苍灵宫从前方露出峥嵘之势，越来越近，最后，绿儿看清了云雾缭绕的碧霞城，甚至目光越过城头，看到了扶桑宫高高飞扬的檐角。

忽渺山终于靠近了碧霞城，约摸还有百余丈远的时候，一个身影从碧霞城头飘然而起，行云流水般越空而来，落在了绿儿正对面的那一片山崖上。

是东华！

从高高的扶桑树上俯视东华，他依旧是苍竹玉柏之姿，临风而立，焯焯其华。

绿儿的心狂跳起来，手下使劲地握住身边一截树枝，生怕自己太过激动，从树上掉下去。

而东华站在崖边，朝着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却忽然似有所感，朝着绿儿隐身的树林方向望过来。

绿儿吓了一跳，用力往后缩着身子，将自己尽量埋进一片繁密的枝叶之中。

猛然，绿儿想起一件事来：坏了！她这一身的香气！她竟忘了自己这一身莲花之香，是不是顺风吹了过去，被他发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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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被发现了

东华突然朝这边望过来。吓了绿儿一跳。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九莲的元神碎片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莲的馨香，不知东华是不是已经闻到了他熟悉的这种香气。

绿儿赶紧掐了一个诀，给自己设了一道简易的屏蔽结界。

前一阵子她跟着小白修行，功夫没有白费，虽然正处于慌乱之中，居然也被她施法成功了，结界布下的那一刻，扶桑树的树叶像被一阵风吹过，抖动了几下，随即便归于平静了。

绿儿紧张地看着东华，心里盘算着：如果这个时候他突然走过来，将她从树上揪下来，她该说什么呢？

可东华只是朝着这边望了一眼，也许只是不经意的一眼，随即便迎着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开始做他的吐纳功课。

他盘膝而坐，很快便入定。

扶桑树上的绿儿总算舒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死攥着旁边的一根树枝，手指已经又酸又痛了。

她缩回手来。一边揉着僵硬掉的手指头，一边往东华的方向看过去。

轻云晨雾在他的周身纡绕，而他就仿佛是这忽渺山山崖上的一棵松，千年万年一直生长在那里，沉静，安宁。

绿儿只能看到他打坐的背影，看到他的一头银发如瀑布般垂顺铺地，看到发梢那颗明珠闪着柔和的光华。她对这个背影是多么熟悉，千百年的时光里，每当东华转身离去，留下这个背影给她的时候，她都会莫名心酸。

此时此刻，她的心又酸涩起来，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可她咬了牙，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住了泪意。

虽然她心里对苍灵宫有着一份难舍的依恋，可是她也很清楚，这里终归不是她的家。如今她心怀九莲元神，东华便也不是她可以信赖与依靠的人，甚至连小白，在主人与朋友之间，也不一定会选择她这个水妖朋友。

她只是想赌一赌东华帝君的神格，因为他曾经那么笃定地答应她，如果弄清那妖气的来历，如果她不想要这个东西，他会想办法帮她。

毕方上神在她的心宫里留下的东西，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剥离的。除了东华。她想不出还有谁会有那样的本事，能够解了毕方的法术。

勇敢一点儿，跳下去找他！问他说话还算不算数！当初她形体飞散的时候，那团妖气本来已经离了她的心宫，是他硬要强塞给她，现在情况变成了这样，他多少也要担一部分责任的吧？

绿儿隐在扶桑树上，握着拳头给自己打着气。

可惜在她要跳下去的瞬间，内心最深处的忧虑与惶恐总是会冒出头来，提醒着她要面临的风险。她的生命，她自然是最爱惜的，可是在这些神仙们的眼中，一个小水妖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也许神仙们认为，微渺如她，能被看中这具躯壳，说不定还是她的荣幸呢。

这样想着，她又不敢去面对东华了。

就在她反反复复的犹豫之间，一个时辰过去了，东华的早课做完了，收了势，起了身。准备回苍灵宫去了。他先是沿着崖边缓行，走到碧霞城的对面时，他突然又回转身，朝着绿儿藏身的这片树林望了一眼。

然后，他飞身而起，越过忽渺山与碧霞城之间的那一段天隔，翩然落回了苍灵宫中，从绿儿视线中有消失了。

忽渺山开始向北漂移，离苍灵宫越来越远，到最后，苍灵宫终于隐没在层层浮云之中，看不见了。

绿儿好一阵失落，呆呆地坐在树桠上，一直愣怔着。

憨憨藏在树林的深处，原本是等着绿儿来唤它，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绿儿的身影，便小心翼翼地从林中走出来，见绿儿一动不动地卡坐在树上愣神，便发出“咕咕”两声叫唤。

绿儿听到憨憨的声音，终于叹出一口气，从树上跳了下去。

刚刚站稳了身子，迎面便看到了憨憨责备的眼神：“你跑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向东华帝君求助吗？为什么见了他，反而不敢露面了？你打算藏在这飘忽不定的神山上多久？”

绿儿走过去，摸了摸憨憨的头，说道：“明天吧，我保证，明天我一定会去找他。怎么着也要他给我一个说法。”

可是绿儿随着忽渺山在东天的天空里飘荡了一天之后，到了第二天清晨，当她再次躲到那棵扶桑树上，看着东华从碧霞城上飘然而至，打坐入定，吐纳练息，而她却依旧没能说服自己，她依旧没有办法相信东华。

直到东华再一次做罢早课，回了苍灵宫，绿儿仍是静静地坐扶桑树上。

憨憨对她彻底无语了，有气无力地趴在一棵树下，闭着眼睛养神，懒得看绿儿一眼。

绿儿也觉理亏，远远地坐着，犹豫了半天，还是将她自己的事讲给了憨憨听。憨憨一直以为绿儿是住惯了苍灵宫，不喜欢章峨山，又被毕方逼着成亲，才想要逃跑的，它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缘故。

它挨到了绿儿的身边，安慰她：“我看东华帝君是位慈悲的上神，他会平等看待众生，想当初我和呛呛随着他回苍灵宫。他还特意嘱咐给我和呛呛安排一个住处呢，可见他是有仁爱之心的，你可以相信他的。”

绿儿冲着憨憨翻了一个白眼，羞它道：“你就这点儿出息！给你一间屋就把你收买了！要知道，我如今的情况可大不相同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这里是他心爱的九莲仙子的元神……”

又指了指自己的丹田处：“这里是一个小水妖的元神……”

然后她问憨憨：“两个只能留一个，你说他会怎么选？”

憨憨也觉得这事挺难抉择，想了半天：“可是东华帝君神通广大，他一定会有办法把两个都保留下来。”

是呀，绿儿也是这么想的，东华帝君神通广大，她也指望着他能想出办法来。

“好吧。就再躲一天，想必毕方上神发现我不见了，也会追到苍灵宫搜找。我在这里躲两天，让他先闹腾着，苍灵宫里找不到，他自然就去别处了。这样我就安全了，也免得东华帝君见了我为难……”

绿儿为自己的犹豫躲闪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然后她咬牙下定决心：“明儿早上，我一定去跟他说！”

于是，绿儿带着憨憨，在忽渺山上又躲了一天。

第三天晨光乍现的时刻，当苍灵宫再次出现在忽渺山的南方时，绿儿熟练地布下屏蔽结界，就要往扶桑树上去。

憨憨无奈地望着她：“你不是打定主意要说了吗？你还往树上躲什么？你就直接走出去，等着东华帝君出现，不好吗？”

绿儿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我得先观察一下形势，如果东华帝君被毕方跟踪了呢？那我岂不是直接被毕方上神看到了？”

反正不管什么理由，她还是像前两天一样，藏在了扶桑树的枝叶之间，看着东华越空而来，落在了忽渺山上。

可是今天，他一直沿着崖边踱着步子，太阳已经从东天上冒出头来了，他依旧在来回地漫步，好像有什么心事，连早课都不做了。

绿儿见他这样，心中暗自琢磨着：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看他今天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我要是现在跳下去见他，正赶上他心烦的时候，会不会直接把我抓回去丢给毕方？

树下的憨憨见她又开始迟疑，便发出“咕咕”的两声轻叫，提醒她别犹豫了，赶紧现身。

绿儿低头瞪了它一眼，示意它噤声。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等她再抬头看向崖边时。却已经不见了东华的身影。她大吃一惊，张目四望，到处寻找东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她的下方传来：“如果你想一直躲在这棵树上，不如我帮你在树枝间筑一个巢，瞧你这样卡在枝桠上，似乎不太好受吧。”

绿儿吓了一跳，低头看去，正是东华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她，一脸的认真，好像真的在考虑帮她在树上搭一个窝。

而憨憨生怕是自己的那两声叫唤引来了东华，恐绿儿怪罪，早已经缩了脖子，乖乖地躲在东华的身后。

“哦……”绿儿别提多尴尬了，却勉强自己镇定下来，状似悠闲地晃荡着两条腿，“这里……这里视野开阔，四下望去，皆是美景……”

东华旋身飞起，落在她身边的那根横枝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很郑重地点头道：“果然开阔，那边的山崖看得很清楚，哦……还能看到碧霞城！”

绿儿羞恼：“山崖不美吗？碧霞城不美吗？我就愿意看这两个地方！”

东华淡然地回眸看她：“就算这两个地方揽尽天下美景，值得你坐在这里看上三天，我也会好奇你哪来的这份好情致，你应该能料得到，毕方现在恨不能把紫府洲的每一寸都掀开来，他正在翻天覆地地找你，若不是他寻不到忽渺山的行踪，你怕是难有机会躲在这里看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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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棘手的麻烦

绿儿本来还强撑着。装出自己很镇定的样子，听东华提起毕方，她立即便泄了气，垮了脸垂下头。

“还要看光景吗？看够了的话，随我下去把事情讲清楚吧。”东华言罢，轻轻一提绿儿的肩，携着她翩然落地。

绿儿站稳了，往后退了两步，倚到树干上，眼睛望着东华，心里却在打鼓。

她不知道毕方跟东华说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毕方在没有找到她之前，是绝对不会告诉东华真相的。

东华静静地立在她的对面，很有耐心的样子，也不催她，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绿儿思来想去，决定先发制人。她突然就站直了身子，仰起头，双手掐腰，气势汹汹地指责东华：“堂堂东华帝君。行事却忒不磊落，欺骗我一个小水妖，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找你讨个说法。”

东华微微地挑了一下眉梢，完全不在意她凶巴巴的样子，依旧四平八稳的样子：“你不告诉我是什么事情，我如何能给你一个说法？”

绿儿撑住架势，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这里的东西，你分明知道是什么，你和毕方上神一样，哄骗我将它收在心宫里，实际上你们最卑鄙！你们草菅妖命！拿我当炼养炉鼎！你不是说如果哪一天弄清了那东西的来历，我不想要的话，你就帮我把它催逼出来吗？我现在就不想要了！你说话还算不算数？”

她一声大似一声，东华被质问着，瞳眸缩了缩，反问道：“哦？是什么来历？你不妨说来听一听。”

“你少装糊涂！”绿儿这次是真生气了，“你刚才过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破了我的屏蔽结界吗？你没有闻到我这一身的异香吗？你对这个味道不熟悉吗？为什么都不见你惊讶？你分明早就知道!”

“是的！”东华很肯定地点头，“我早就知道！毕方采集那些有莲香的妖气，融炼到一处，恰巧便似当年九莲的体香。可是那又怎么样？只要用心去找，这个世上体有莲香的妖精有的是！她们都不是九莲！ 九莲可不仅仅是一种味道，她是一位圣洁的莲神！岂是那一团乱七八糟的妖气能够代替的？只有毕方才会做这种自欺欺人的事！她死了，是我的错。我便受生生世世的罪悔之苦！你不要是吗？好呀！我现在就帮你把那东西催出来！”

可能是因为绿儿提到了莲香，东华罕见地激动起来。他一向少言寡语，很少一口气说这长的一番话。绿儿反倒被他惊到，差点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绿儿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得跳脚：“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要只是毕方为了重温九莲的莲香，融炼了一团妖气在我心宫里养着，我至于要死要活地逃命吗？”

东华见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手将她拉到眼前，抬起另一只手，探向她的天灵穴。

绿儿很害怕他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扭着头不让他触碰。东华五指一弯，扣住她的下巴：“让我弄清楚状况，否则我如何帮你？”

绿儿咬着牙，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掌心凉凉地贴在她的双眉之间。

东华专注地分出一缕元神，从她的天灵穴进入，沿着她的经脉徐徐前行，一直探入了她的心宫。

在那里，没有他之前见过的那一团阴重杂乱的妖气。却有一团亮蒙蒙的云雾，随着绿儿心跳的节奏张弛着。

东华靠近，那种熟悉的温暖与馨香扑面而来。细看那一团雾状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妖气？分明是一位上神的元神碎片，片片闪着神光，近看如阳光照在雪地上，有细小却明锐的光亮。

东华放出神识，去触碰了一下那一团细微如雾的碎片，就见它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猛地收缩了一下。等东华往后一撤，它便又舒展开来，轻快地萦绕着。

东华终于明白毕方为何如此紧张绿儿了。

绿儿在他身边三千年，他本来随时可以驱散蒙蔽在这元神碎片之上的妖气，随时可以弄清绿儿心宫里藏着的秘密。

可是他却抱持着忠人之事的态度，虽然对毕方的托付也有过怀疑，却一直希望能等到毕方出关，当面向他问清楚，从来不曾想过要背着毕方对绿儿动什么手脚。

他的性格过于内敛，身为天尊的长子，他习惯了循规蹈矩，以免落人口实。

却不想毕方竟跟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九莲的元神就在他的身边，三千年的时间里，只要他每天一滴心血滋养，九莲的元神怕是早已经苏醒过来了。

而他却错过了。

东华收回元神，心中掀起了狂涛骇浪。

可绿儿看到的，却是东华入了定一般的样子。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心口处，不动也不说话。

“君上，你弄明白了，是吗？”绿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央求的意味，“那么……你先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良久，东华的眸子闪了闪，总算回过神来了。仿佛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终于回到了家里，他的神情有些疲惫。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位上神。”东华也不答绿儿的话，直接拉起她，横空而起，出了这一片树林，往忽渺山的深处飞去。

他见到了九莲的元神，可是他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欣喜。从他的脸上，绿儿瞧不出一丝的端倪来。

正因为如此，绿儿反而紧张起来：“去哪里？我不要什么旁的大神！你只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把九莲的元神取出来？”

东华只是沉默不言，携着绿儿飞过这片树林，落到前方陡峭的崖壁上，轻轻地敲了敲一块凸起的石头，只听“轰隆隆”一阵响，崖石向两边分开。在绿儿的面前现出一个幽幽的洞口。

绿儿大惊，以为东华要将她囚禁起来，转身就要逃。

却听一个声音从洞里传了出来：“这不是那个小水妖吗？我以为你早该带她来找我了，唉……我睿智英明的兄长哟，终于有为难的事情了！”

绿儿听到这个声音时，身体已经往崖下扑去了。东华只将袍袖一展，就将她轻轻地托了起来，随即揽了她的腰，半抱半推，带她往洞里走去。

“你想把我怎么样？我相信你才来找你！你可是堂堂东天帝君！你不能做那种卑鄙的事……”绿儿听了洞里传来的那个声音，本能地以为东华要找高人施法唤醒九莲的元神。她惶惶不安。又逃不出东华的掌握，徒劳地对着他踢打叫骂着。

漆黑而空长的洞道里，只有绿儿的尖叫声在回荡，她叫得越大声，那回音就越强烈。东华只是默默地沿着洞道前行，任由她折腾。

也不知道行出多远，眼前突然一亮，绿儿便又听到了刚才那个声音，只是这次很近了：“呀！好厉害的小水妖，敢对东天帝君下手！我倒不知道哥哥你有这等好脾气，否则当年你捉了我去见父尊，我也一定会打你几拳、踢你几脚解气的。”

绿儿在东华的臂弯里抬起头来，放眼往前望去，只见一处空旷宽敞的洞室，一片明亮，却没有看到说话的那位在哪里。

十丈开外有一张石台，上面有一只青玉的酒壶，酒壶旁边还摆了两只青玉的酒盅，仿佛刚才还有人坐在那里小酌。

而东华就指着那只青玉的酒壶，沉声唤道：“东滨！你赶紧出来！那酒壶里又没有酒，你猫在里面过什么干瘾？”

“哈哈……哥哥也知道我过干瘾辛苦吗？那怎么也不给我带一壶酒来？”随着这几句戏谑的玩笑，一缕白色的烟气从青玉酒壶的壶嘴中袅袅钻了出来，在半空环绕了几圈，渐渐地现出一个人形来。

等到那人形落了地，终于眉目也清楚了。

绿儿一眼瞧过去，不禁大吃一惊。酒壶里钻出来的这位分明就是另一个东华！细长眼目，俊眉斜挑，薄唇轻抿，面如美玉，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一细看，便瞧出不同来了。

东华是一头银发，而眼前这位却是乌发如云。东华神态举止端正威严，而眼前这位看起来地是慵懒中透着几分顽邪之气。东华高远不可亲近，而眼前这位却笑呵呵地看着绿儿，极易接近的样子。

绿儿回头看东华：“这位是……”

“哎！小水妖！你在我的地盘上晃悠了好几天了，却不知道来拜我的山头，你还懂不懂规矩呀？”那位酷似东华的神仙甩了甩他的头发。指着绿儿笑道。

东华指着他，对绿儿说道：“这位是我的弟弟，忽渺山的山神，他没有什么名号，你直接唤他东滨就可以了。”

“啊？”绿儿疑惑地转头，望着眼前这位叫东滨的山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既然是东华的弟弟，那就是天尊的儿子喽？可是就算绿儿见识有限，也知道东华是天尊的独子，那么他这个弟弟是哪里来的？

“东滨，绿儿有些麻烦，你帮我瞧一瞧。”东华也不罗嗦，直接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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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越真相越残酷

忽渺山方圆不到十里，绿儿在这里躲了三天，也把这个地方转了一个遍。

她之前也有从树林的北面走出来，看到过这一片山崖。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片直立陡削的山崖上，竟然暗藏着一处洞穴。

从入口处往前望过去，一片开阔，面积跟一个广场差不多。只是那上方犬牙交错的石顶，提醒着初次到来的人，这时是一处山洞，是一个幽闭的空间。

四周的石壁上按五行方位嵌有五颗明珠，将阔大的一处石洞映照得亮如白昼。

洞内的陈设原始朴拙，往近处看，洞内有石几石凳，还有石床石柜，往远处看，没有称得上陈设的物件儿，只有一地的各式石雕小玩意儿，密密麻麻，一件挨着一件，一直摆到看不见的洞穴深处。

而站在绿儿眼前的这位神仙，身份更是让绿儿疑惑。

他的五官轮廊与东华极为相似，东华称呼他的名字叫东滨，而这位东滨称呼东华为兄长。

那么，东滨就是天尊的儿子。

可是，东华又说他是忽渺山的山神，虽然绿儿也知道忽渺山是一座仙山，可是再神气的仙山，那山神也是低位阶的仙人，连神都算不上，东华怎么沦落到当山神的地步呢？

再说，神仙界都知道，天尊只有一个儿子，就是东华，这第二个儿子是怎么回事呢？

绿儿满心的疑惑，可是东华已经将她推到了东滨的面前：“绿儿有些麻烦，你给她瞧一瞧，看是否有法可解？”

东华竟然要求助他吗？

绿儿站在东滨面前，仰脸打量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神通。

那东滨却突然俯下脸来，差一点儿贴到绿儿的鼻子上：“小妞儿，你用这种眼神来看我，是对我一见钟情吗？我知道我长得英俊不凡，曾经也有拥趸无数……”

说到这里，东滨伸手一指东华：“你别看我长得跟他差不多，我可比他强太多了。他头上有好大的一顶帽子，将他压迫得刻板呆滞，成天愁眉苦脸，把头发都愁白了。你看看我，发如漆墨，青春年少。小妞儿长得这么漂亮，选郎君的时候，眼睛可要睁大喽，一失足成千古恨，像他这种总是端着上神的架子，眼高于顶的神仙，你还是敬而远之吧。倒是本仙风流潇洒，你不如留在洞里陪我解闷吧……”

他说话很快，而绿儿的下巴被他捏住，想转过脸避开他的气息都不成。

“你正经点儿！”东华突然出声，却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有些无奈的样子。随后，他展袖轻轻一拂，绿儿只觉得一阵轻风吹过，东滨扣在她下巴上的手就松开了。

“哈哈……”东滨仰天大笑，“帝君明明知道我不是正经人，还要带这么漂亮的妞儿进来。刚才可是你要我给她看一看的，这会儿又来打我，那好吧，我不说了！”

绿儿从来没有遇到这么轻浮的神仙，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到，赶紧躲到了东华的身后。

东华无奈摇头：“你要帮忙就好好的，绿儿本来就已经惶惶难安了，你还吓她？”

东滨现出一个暧昧不明的表情来：“啧啧，好吧，我不过是在这山洞里呆得久了，终于遇到一个会说话的，还是一个漂亮妞儿，有点儿兴奋罢了。不过难得看见老鹰护小鸡的场面，我也发一回善心。”

然后他板了板脸，严肃了起来，指着绿儿说道：“我刚才进她的心宫里探过了，这小妞呢……唉……着了毕方的道儿了！毕方用他自己的心血炼制丹药，那丹药可不仅仅是养九莲元神的，他还在那丹上加了一种融合力，将这小妞儿的心血与他自己的心血融炼到一处。而他的心血又养着九莲的元神，其最终结果就是……九莲的元神已经在这小妞的心宫里扎了根，想要剥离那些元神碎片……”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绿儿问：“小妞儿，你知道将一棵扎根深土的大树连根拔起，后果会是怎么样的吗？”

“哦……”绿儿想了想，“会牵泥带土的吧？”

“对呀，好聪明的妞儿！”东滨又想伸手去摸绿儿的脸颊，被东华一抬手隔开了。他不自在地缩了手，继续道：“如此冰雪聪明，想必也不用我再多费话了吧？”

绿儿一直在提防着东滨，怕他突然毛手毛脚，因此他说的话，她有听进耳中，却没有细想。听东滨这样说了，她认真地回味一遍他讲的话，似乎明白了些。

“你是说……要把九莲的元神从我的心宫中剥离，就如同把一棵大树连根带泥拔起来，我的心脉怕是要受到重创，对不对？”绿儿的心咚咚直跳，生怕他说是。

可是东滨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不够准备，不是重创，是根本无法保全，除非把你的心摘了，否则九莲的元神是不会离开你身体的。”

“摘了……”绿儿有瞬间的恍忽，回头向东华求证，“不会吧？有这么严重吗？我才去了章峨山没多久，神血珠我也才服了一个月而已，就已经没有办法分离了吗？”

东华见绿儿吓得脸儿都白了，心中不忍，拍了拍她的肩：“也不仅仅是因为神血珠，九莲虽未有神识，但她的元神碎片还是很活跃的。这三千年她一直长在你的心宫里，早已经气血相和了。你在蕴灵泉中养形的那一阵子，我眼见着那一团妖气越来越虚弱。”

“那我怎么办？”绿儿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口处更是如同有一块寒冰藏着，“你说的，如果我不想要，你帮我取出来的。我早就不想要了，是你硬把它塞回去的，现在你告诉我没有办法了？你是一方天帝！威威上神！你怎么可以骗我！”

“我……”

东华刚要开口解释，绿儿却突然跳起身来，猛地向外冲去：“我不相信！你找这么一个疯疯颠颠的山神来骗我！你和他是串通好的！你们都想我成为九莲的替身！我偏不要！我要自己去寻找解决的方法！”

绿儿歇斯底里的喊叫着，发了疯一般地往外冲，想要靠这些外力的宣泄来缓解她心头的恐惧。

可是没等她在幽黑的洞道中跑出去多远，突然腰间就被一物缠住了，然后她就被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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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艰难时刻的依赖

绿儿本来以为是东华不许她跑。又对她动用了捆妖索。

没想到她被拽回去之后，转头一看，竟是东滨在纤长的食指上绕了一根黑丝，将她给捆缠了回来。

绿儿正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中，抬手就化出一把冰刀，朝着缠住她的黑丝斩下去。

东滨“呀”地一声，表情很夸张，一手摁住绿儿的肩头，那一手指尖轻轻一划，那黑丝倏地缩短。他抬手往自己顺滑的黑发上一抹，那根黑丝便从他的指尖消失，回到了他的头上。

竟是他的发！

东滨捏了捏绿儿的脸颊，很不正经地凶她道：“不知好歹的小妞儿！竟敢伤本仙的头发？你要真敢斩断了我的一根发丝，我非把你拦腰折弯了不可……不过……看你这小蛮腰柔软得很，估计对折了也不会受伤的吧……”

说完，他真的伸出手，朝着绿儿的腰间摸过去。

绿儿本来就绝望伤心，逃又逃不掉，还要被这个登徒子拖回来调戏。她满心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了，“叭”地将东滨的手打开，腿一软。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东滨见自己把她弄哭了，呲着牙摇头：“唉……想当年多少美女争着抢着往我怀里钻，果然是好久没有出山了，这年头妞儿们都不识逗了呢，就被我捏了捏脸，竟也哭成这个样子。”

东华白了他一眼，俯下身蹲在绿儿身边：“我这个弟弟向来不会好话好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跑出去，是打算与毕方撞个满怀吗？”

绿儿也知道他这话是有道理的，可她憋在心里许久的委屈，一下子哭出来了，就停不住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你倒装得挺好心，明明那个时候我形体一散，这东西已经离开我了，你偏要把它再塞回来，现在可好了，拿都拿不掉了，你开心了吧？你别当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一个一个都不把我当回事，你们就想着九莲仙子赶紧重生！你和毕方是一样的！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好心……”

她语无伦次，口不择言，也忘了自己平时对东华有多尊惧。

东华一声不响地蹲在那里，任由她胡乱骂着。直到她哭得噎了气，骂得口干，才停了下来。

东滨小心翼翼地挨过来，拍了拍东华的肩膀：“我善良的哥哥哟。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你怕她不信你说的话，把她带到我这里来，结果还不是一样？这小妞儿已经被吓傻了，除非你能救她的命，否则你说什么她也是不会相信的。我说小妞儿，你既然不相信我哥，你还来找他干什么？”

绿儿抹了抹脸，哑着嗓子嘀咕道：“我那么相信他，他还不是害了我？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给你的心宫里放一个强大的元神，让你时时面临被人取而代之，从这世上消失掉的危险，就怕你哭得比我难看！”

“我本来就哭得比你难看！”东滨依旧没有正经模样，“我又没有你那么好看的脸蛋儿，哭起来怎么会好看？”

东华见绿儿终于安静了，便朝着东滨瞪了一眼，示意他别再胡说。

然后他说道：“你心里难过，一时半会儿也难相信我说的话。不过你现在出去的确是危险，要是再被毕方带回了章峨山，他怕是会将你看管得很严。这忽渺山有东滨守着，他找不到这里来，但你和憨憨也不要成天在山间乱逛了。你就在东滨这里暂住吧，容我回去想一想办法……也许……也许会有办法的……”

绿儿一听东华要将她留在这洞里，和这个风流妖邪的东滨呆在一起，“腾”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我不要呆在这里，我在那边山坡上发现一个山洞，我和憨憨就歇在那儿，挺好的。”

“嗨嗨嗨！”东滨当真不满了起来，“你个没良心的小妖精！你在我这山上晃悠三天了，我把你怎么样了没？你敢侮辱本仙的仙格？你越这样说，我还偏不放你了，上万年的洞府幽居，我早寂寞难耐了，你就乖乖地等着陪我解闷吧。”

他这话说得暧昧不清，理解起来可深可浅，绿儿更加不安，冲过去扯着东华的袖子：“君上，求你别留我在这里，他……我……不想呆在这里。”

东华握了握她的手：“你别听他胡说，他就嘴巴上尖利，实际上他心地还是很善良的。有东滨保护你，万一被毕方找来这里，他也带不走你的。”

绿儿听他这样说，突然有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心中又酸又热，忍不住泪意上涌：“君上，你会跟毕方打起来吗？要是你想不出好办法来呢？我就只有等死了吗？”

东华看着绿儿殷切的面孔，心中喟叹。

这个小水妖在他身边三千年了，他一直没有特别地关注她，但他也从来不会完全地忽略了她。每个月的月初。他都能想起来，蕴灵泉里有一只小妖等着他用新鲜的血喂养。

那种感觉很奇妙，一个需要他用心血喂养才会成长的妖，总觉得应该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偏偏他就找不到这联系的纽带在哪里，他虽然怀疑过那一团妖气，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九莲的元神在烟消云散之后，竟然还会有重聚的一天。

就像东滨说的那样，他头上顶着天尊之子的金冠，为了怕给父神和母神丢脸，他从小就知道要循规蹈矩，不能落人话柄，不能做不合规矩的事。

九莲死了，他也难过，但是去冥王那里抢集魂灯这种事，他是永远也想不出来，也不可能去做的。

他想起当年决斗的时候，毕方对他说的一句话：“你根本就不配喜欢九莲！你又自私又冷酷，根本给不了九莲幸福……”

说实话，除了伤害九莲的一条性命，他还真的没有为九莲做过什么。那个时候他正在为了另外一件事而全力以赴，根本分不出精力关照九莲。

当年天尊封五方天帝的时候，东华觉得凭自己的修为与道行。凭他是天尊之子的身份，他一定会是中天大帝。虽然名义上五方天帝各辖一方天域，但实际上中天大帝是最有权力的那一个，若是天地间有什么大事悬而不能决，中天大帝可以一句话定乾坤的。

可是封帝的那一天，当他从天尊的口中听到自己被封到东天天域，而百忍却占据了中天之后，他这一口气就一直憋在心里。

他一直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天尊看到，也让众神众仙看到，他是最出色的天帝。他没有获封中天大帝，并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只是天尊在避嫌罢了。

他就在那个时候养成了事必躬亲的习惯，他不能允许自己统御的天域中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因此他就成了五位天帝中最忙的一个，而东天的仙官就成了五方天宫中最闲的一群神仙。

九莲在他心里也很重要，可是他一直认为，他与九莲两位上神，与天齐寿，以后有的是时间相亲相爱。等他在五方天帝中奠定了实际掌权者的地位，他就会向九莲求婚，娶了她。

他以为，九莲就是七宝宫中的那一朵莲花，她会一直在那个地方静静地绽放，默默地等他。

直到他在去九华山的路上被毕方截住，为了九莲而与他决斗，一直到九莲出了事，刑天像发了疯一样，大闹神界，肆意屠戳，他才晓得，原来他的九莲是有许多仰慕者的。

九莲死后，他的心就像是破了帆的船，在黑暗的一片大海上随风浪飘摇，再也没有安宁过。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滋味，误杀了九莲，他自然是愧悔欲死，九莲活着的时候，他一直忽略着她，也是一件令他追悔莫及的事。

可是八千年过去了，九莲的事早就被神仙界淡忘了。他的心痛也只是一种习惯了，就仿佛是他身上生出来的一种慢性疾病，每天都发作着，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至于九莲，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再见到她。

却在这时，突然冒出来这个小水妖，指着她自己的心口告诉他。那里藏着九莲的元神，她随时可能会醒过来，问他是不是这下子高兴了？

他高兴吗？他真的说不清楚。如果九莲真的在哪一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相信他第一反应会是惊吓，随即应该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能如何向她解释清楚当年的那段往事。

他想起昨天毕方发了疯地在苍灵宫中搜找绿儿，那眼神竟然肖似当年刑天的样子，红着眼，着了魔一般。

而他呢？九莲有机会复活，他也会很高兴。可如果代价是牺牲眼前这位小水妖，他心里就有一点儿莫名的复杂感受。

九莲是那么遥远的一个存在，几千年时光，她已经成为一个传说了。可小水妖却是实在而鲜活地在他身边跟了三千年。

绿儿刚才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就觉得很心酸。

这种心酸，是真实而新鲜的，并不是长在他心里几千年的那一种慢性的心痛的感觉。

如果有办法将九莲的元神从绿儿的心宫中剥离，那自然是最完美的结局。

可是如果最后只能二选一呢？或者干脆没得选，只要九莲一醒，绿儿就会消失。要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能怎么办？

绿儿仰着脸等他的答案，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最后他只能说：“你且安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尽力，好不好？”

绿儿失望地垂了头，默默地松了手。她还能指望什么呢？他心爱的人就要复活了，他没有像毕方那样，逼着她服用什么神血珠，她就应该感到放松了。

“好吧，我信君上，我先在这里避一避。”绿儿闷闷地说完，走到石几那里坐下，表示自己听从他的安排。

东华微微叹气，然后对东滨说道：“绿儿心里本来就不好受，你就别吓她了，好好照顾她，我明日再来。毕方连续两天闯我苍灵宫，他是不能甘心的。我得赶紧回去，免得他来了见不到我，心中起疑。”

“放心吧，若是毕方找来了，我就把他打回去！好久没打架了，正手痒呢！”东滨嬉皮笑脸地搓了搓手。

东华又看了绿儿一眼，转身走了。

洞里立时安静下来，绿儿坐在石凳上，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旁边的东滨那里。她很害怕东滨突然冲过来，再对她动手动脚。

就算她全神贯注，可依旧与东滨的道行差了不知多远去。她也没听见什么动静，猛一抬头，就看到东滨已经坐在她的对面了。

她吓得往后一缩：“你要干什么？”

东滨趴到石几上，往身子使劲往前探着，凑近她闻了闻，说道：“真是太香了，怪不得当年那么多神仙争着抢着接近九莲，这香气真是太勾人了。”

绿儿见他眯着眼睛，一幅陶醉的样子，赶紧出声警告：“你弄清楚，这是九莲的元神在散发香气，可不是我哟！你不要胡来!”

东滨突然张大眼睛，眸光明亮地对着她：“我有胡来吗？你这话是不是在提醒我，我应该对你胡来点儿什么？”

绿儿本来想跳开躲他，可是转念一想，这里是他的地盘，东华出去后，那边的入洞口已经闭合了，完全找不到痕迹。她现在想跑都跑不掉，能躲到哪里去？

于是她干脆拄着下巴与他对视，很有气势地叫板道：“当我怕你不成？你忘了吗？我是妖精！妖精是最会胡来的！还怕你胡来什么？”

东滨哈哈大笑，一拍手道：“对嘛！这才是妖精该有的样子！率性不羁！我喜欢！刚才你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你越委屈，我就越想欺负你，我这个人就是欺软怕硬，哈哈……”

绿儿“呼”地吐出一口气来，心想：原来这是一个贱骨头！非要跟他硬碰，他才会服气！

她正暗下里松了一口气，东滨在她的对面突然开口：“小水妖，你喜欢东华，对不对？”

绿儿的心猛一跳，脸“腾”地就红了：“你这山神忒不地道，偷偷地躲在这山洞里观察我，窃听我和憨憨讲话，这会儿又拿来取笑我！”

“喜欢就喜欢，怎么又害羞起来了？东华那幅死样子，许多女神仙都买他的帐！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他心气儿很高，就算他对你有怜悯之心，那也不是感情，你可以分清楚了，不要一头栽进去，自己讨苦吃。”

他这话说到绿儿的心坎儿里去了，绿儿下意识地用手指在石几上轻划着，心中郁闷：“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笨，晓得自己的斤两，有劳东滨上神费心了！”

“上神？”东滨指着自己的鼻子，好笑地看着绿儿，“你刚刚还说自己不笨，难道你没听东华说，我是这忽渺山的山神吗？而且我还是一个出不了这个山洞的山神，你听说哪座山的山神是让上神去当的？”

“哦……你不是天尊的儿子吗？天尊的儿子生来便是上神吧？”绿儿终于把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东滨大概真的是憋闷了太久了，终于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了，也不管绿儿是妖是仙，便毫不顾忌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是天尊的儿子没错，可是你在外头的时候，听说过天尊有一个儿子叫东滨吗？”

“……没有。”绿儿怕打击到他，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对嘛，既然天尊都不肯公开承认这我个儿子，你便可以想见，我不是什么正路上来的……”

东滨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凄清的神色。

他告诉绿儿，几万年前，妖魔为祸人界，肆意杀戳。天尊派了好多上神去剿魔除妖，都被妖王鲲鹏与魔王蚩尤联手击败。

迫于形势，天尊亲自下凡，带领神兵神将与妖魔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神兵的大本宫驻扎在九州腹地滨若河畔，天尊每天在日出东方和月上中天的时候，都会来到滨若河畔练功。滨若河的河妖玄姆在每天里的这两个时辰，都能见到天尊的身影，渐渐地起了爱慕之心。

只不过她是妖，自古以来，妖与神仙就是不通姻缘的，玄姆的暗恋只能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

可是随着战争的发展，有一天，一直置身战事之外的玄姆突然被妖王鲲鹏召了去，授意她领一队妖兵偷偷地从滨若河潜过去，偷袭神兵大营。

玄姆自是不愿意，可是她又不敢违抗妖王的命令，便不情不愿意领了一队妖兵，从若滨河的源头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了神兵的营帐。

当他们接近神兵大营的时刻，正中午夜时分，月上中天，天尊正来对河边，盘膝打座，入定吐纳。

妖兵的领头在河底看见了天尊，眼睛就亮了，这可是大功劳一件呀！

他抢功心切，趁着天尊刚入定的时候，突然就从水下掀起一阵狂浪，他在狂浪的掩护之下，直扑天尊而去。

玄姆见他突然偷袭天尊，想都没想，本能地就追上他，挡在了天尊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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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妖人有妖法

关心则乱，本来天尊神感通达。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偷袭的。玄姆却害怕那妖将伤害了天尊，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接了妖将的那一招。

天尊击退妖兵之后，将重伤的玄姆带回神兵的营帐，为她疗伤。

玄姆终于得了机会接近天尊，怎么肯轻易放过。伤好之后，她借口怕妖王报复，不敢回滨若河，就一直留在神兵的大营之中。

为了讨好天尊，玄姆费尽了心思。天尊下界日久，不免沾染了些凡情俗意，玄姆日日在他面前婉转承情，他终于动了心。

不过这一段关系，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玄姆深爱着天尊，也不愿意给他惹来非议与麻烦。

之后不久，神兵大败妖魔联军，签下战败书，答应以后再也不会为祸人界。

战争结束了，天尊没有理由再留在人界，率天兵神将回了神界，回了玉清境。又开始了他无上高远的天神的日子。

而玄姆根本连神界都去不了，更何况是圣境七宝山？

于是这一段隐秘而又违天逆理的恋情，就悄无声息地不了了之了。

不知道天尊在回了玉清境之后，有没有想念过玄姆。反正天尊离开之后，玄姆的天就塌了。

在那不久之后，玄姆发现自己怀孕了。三年之后的一天夜里，一道神光在玄姆的腹部亮起，一条小小的蟠龙在神光中盘旋而起，飞出了玄姆的身体。

这条小蟠龙，就是眼前的东滨。

继承了天尊的骨血，东滨从小就表现出强大的力量来。可他的母亲是妖，他又是自小在妖界长大，因此他的妖性更盛一些。

因为整个妖界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他从小就受尽讥嘲。他向母亲问关于父亲的事，母亲就只会告诉他：要好好地修练，多长本事，等你强大了，成了神仙，就能见到父亲了。

于是东滨为了知道父亲是谁，为了能见到父亲，就埋头苦修。他本来就有天尊的血脉，天赋极高，再加上他心怀执念，心无旁骛，专注钻摩修仙之事，修为便增进得更快了。

只是他以半妖之体成仙，与那些出身仙门的终究不同。在没有等来天机天劫之前。再强大，他也只是妖。

岁月在他日复一日的修行与等待中度过，直到有一天，玄姆妖寿已尽，她把儿子叫在跟前，将他的身世告诉了他。

东滨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会是那个无上玉清境的天尊，这个真相并没有令他欢欣，反而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他知道自己是被神抛弃的孩子之后，悲愤万分，在玄姆去世后，他直冲上神界，准备找天尊讨个说法。

结果半途之上，他遇到了东华帝君，他悄悄地隐了形，远远地观察着东华，发现自己与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长得十分相像。

于是他念头一转，放弃了往玉清境找天尊的想法，去了人界。

他将自己的一头黑发变白，穿了跟东华一样的银袍，扮成东华的样子。在人界采花盗柳，祸财害命，更是利用人类各族之间的罅隙，挑起人界纷争，使人界在经历了那一妖魔战祸几千年后，再一次陷入战争之中。

于是六界疯传，天尊养了一个不肖之子，白日里在天上为神，夜晚却下界为妖为魔，做尽坏事。

事关东华的声名，这件事便惊动了女娲娘娘，她遣自己的弟子九天玄女前往探查。九天玄女下界之后，果然寻到了东滨的踪迹。九天玄女一见之下，也大为吃惊，没想到一向善诚慈爱的东华会有那么邪恶狡猾的一面。

她本来打算带东滨回七宝宫中，交与女娲娘娘问责。谁知道两下一交手，九天玄女却败在了东滨手里。

九天玄女负伤回七宝宫，向女娲娘娘禀明实情，女娲娘娘大吃一惊，当即召来东华质问。东华委屈得不行，坚决不承认是自己下界为祸。

于是女娲娘娘便亲自下界去一查究竟。

东滨再厉害，也敌不过创世补天的女娲娘娘。他被女娲娘娘收服，现出原形之后，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站在女娲娘娘面前，得意地放声大笑。

他其实一直都明白，自己半妖之身，不可能闯上玉清境。他这一番祸害人界，扮作东华的样子为非作歹。其实只是为了引起天尊的关注。

没想到天尊没有引来，竟引来了天尊的正室女娲娘娘。

他一想到自己的母亲生前受过的煎熬，就对眼前这位神容端庄的女神充满愤恨。他也不用女娲开口讯问，直接就把他的身世讲给了女娲娘娘听。

女娲娘娘见了他的模样，本就疑心，听他自报是天尊在妖界留下的儿子，便去探他的元神与根骨，果然是天尊的儿子！

女娲娘娘先是羞愤难当，待冷静下来后，心里琢磨着，天尊身为众神之主，怎么也不能被传出这种丑闻，受六界耻笑。

尤其是这妖孽扮成东华，坏她儿子的好名声，更让她不能忍受。

于是女娲娘娘决定处死东滨，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掉，然后她随便抓一个小妖顶罪，即给东华正了名，又除了后患。

可是就在她出手的时候，东华赶到了。东华护住东滨，说这件事应该交由天尊处断。

就在东华与女娲娘娘争辩的当口，东滨伺机脱逃。东华一路追赶到若滨河，苦口归劝。终于说服东滨跟着他去见天尊。

天尊面对自己一时情乱留在下界的私生子，尴尬得无地自容。而女娲娘娘在一旁悲愤地怒视着他，更是让他不知如何处治这个祸害人界的半妖儿子。

东华看出自己的父神为难，便自请守护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弟弟，监督他思过修心。

于是天尊便为东滨伐毛洗髓，剔除他的妖根，又从玉京山的后崖上劈下来一块，将他封在那山崖之中，命他修心养性，思过赎罪。

东华就带着这一块山崖回了东天，将它禁锢在东天范围之内。只要不出东天天域。任它四处游荡。

东滨虽被天尊封禁在山崖之内，却也玩性不改，经常跟东华捉迷藏，于是东华就给这一块玉京山的山崖取名叫忽渺山。

东滨讲完自己的故事，伸手拍了拍绿儿面前的石几，提醒她回神：“哎！小水妖！你那是什么表情？要哭吗？”

绿儿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以前只见过东华帝君一位上神，我以为神仙都像他那个样子，不染纤尘，无欲无念，从来不会犯错的。没想到连天尊也会偶尔犯错，我现在想起毕方上神来，倒没有那么愤慨了。”

“你倒是挺有襟怀，这么容易就原谅了毕方……”东滨撇着嘴说道。

绿儿拍了石几激动叫道：“我才没有原谅他呢！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绝不去做九莲仙子的替身！如果我真的保不住我的元神，在我消失之前，我一定要去找毕方报仇！”

东滨冲她竖了大拇指，“有志气！很有飞蛾扑火的气慨！”

绿儿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心中气馁，却不想输阵，仰了仰下巴：“谁说妖就一定会输给神？你不就是半妖？当年还要女娲娘娘亲自出阵，才收得服你呢。我也可以苦修勤练，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仙成神……”

东滨指着她笑：“傻妞儿！你还想要成神？你难道不知道，你若是修练仙家道法，修为越是增进，九莲的元神就会得到越多的滋养吗？没等你自己成神，九莲早醒喽……”

绿儿之前就问过毕方，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刚才她也只是信口胡说，长一长自己的气势罢了。不过她回味一下东滨的言行，发觉东滨果然是很厉害的。

刚才东华要他帮忙看一看，他只是在言语调戏之间，就已经将她心宫里的秘密探个一清二楚。而且以东华的地位与骄傲，会开口问他解决之法，可见东华是对他的修为有信心的。

于是她试探地问道：“我既然修不得仙家道法，难道我就只能受困等死吗？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好办法的，对不对？”

东滨眯起眼睛，一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朝着绿儿勾了勾指：“办法我倒是有一个，虽然称不上是万全之策，但也算得上是一个暂缓之计吧。不过呢……你要讨主意，总要付出点儿对价吧？本山神困在这石崖里，好久没有享受过美人伺候的滋味了，你来给本山神揉揉肩，捶捶腿，伺候得我高兴了，我自然就告诉你了。”

“你……”绿儿恨得牙痒，却对他没奈何，“只是揉肩捶腿对吗？咱们一言为定！你不可以再有其他的要求！也不许对我毛手毛脚！”

东滨得意地晃着脑袋：“本山神也是有仙格的，当然说话算数。只是你要揉得恰到好处，捶得恰如其分，让我觉得舒适了，我才肯教你呀。”

绿儿咬着嘴唇，气哼哼地站起身来，转到了东滨身后，伸手就朝着他的肩膀抓了下去。

“哎哟！”东滨夸张地缩了脖子，“你想痛死我吗？使这么大的劲？”

绿儿哼一声，拳头捏得虽紧，这一次落下却是极轻。

“哎哟！”东华伸了伸脖子，“你这是在挠痒吗？这么惜力，干脆别揉了！”

“到底是要轻还是要重？”绿儿没好气地住了手，瞪着东滨问。

正这时候，突然一声暴喝：“不许你支使她！”

绿儿循声望去，只见洞道再次开启，一道白光从洞道中闪出来，飞到她的面前，旋身而落，竟是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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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小白的私心

小白突然冲了进来，猛地将绿儿从东滨的身边拖走，冲着东滨大吼道：“你敢支使她伺候你？”

东滨摸了摸鼻子，笑道：“她跑到我的地盘儿上骚扰我，还不许我用她做点儿事？”

小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指着绿儿说道：“你欺负她是小水妖对吗？她现在可还有着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她的身体里养着九莲圣女的元神，哪一天九莲圣女复活了，她就是天尊亲传弟子九莲仙子！你何德何能？敢支使她给你揉肩捶腿？”

才刚绿儿看到小白的一瞬间，心里头还暖融融的。尤其是小白见不得她被东滨欺负，挡在她的身前，让她更是心里一热。

小白与她是最熟悉最亲近的，她本能地将小白的言行理解为对她的一种保护。谁知他竟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绿儿顿觉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将她从里到外浇了一个透心儿凉。

她木然地后退了几步，离小白远了一些，转头去看站在入洞口处的东华。

东华遥遥与她对视，一脸无奈的样子。想必他觉得这件事关系到九莲仙子和绿儿，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论，都应该告诉小白知道的。

看他微微讶异的表情，可能他也不知道小白会这么快就把绿儿当了九莲仙子。

小白头一次见东滨，并不知道他的来历。虽见他眉目之间肖似东华，但因为他认定天尊只有一个儿子，也没有怀疑东滨的身份，只当他是这忽渺山的山神。

而东滨又岂是让人随意呵斥的性子？他将脸一沉，冷哼道：“你闯进我的洞府，我还没有向你问罪，你倒先教训起我来了，猴子就是猴子，永远也出息不成个样子。你这样急吼吼地叫，是希望绿儿赶紧死吗？”

小白这才觉出自己言语鲁莽了，回过身来，对绿儿说道：“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怎么会希望你死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绿儿心里堵得难过，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苦笑着摇头：“是呀，我也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友情终究是压不过忠义，你是九莲仙子带入仙门的，她于你有恩，你当然会盼着她重生，你的这份心思我了解。”

小白一向藏不住心思，被绿儿这么一说，心里的纠结都全从脸上流露了出来。他握着拳头咬着牙，看了绿儿好一会儿，终于说道：“你这样说不对，我当然珍惜你这个好朋友，我也忠爱九莲仙子，如果你们两位能合二为一，对我来说，她能重生，你能成神，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绿儿心里冰凉一片，当初她在章峨山从毕方的口中得知真相的时候，她也只是惶恐而已。虽然她也曾怀疑过东华和小白对此事的态度，但她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小白会如此直言不讳地表达对九莲仙子重生的期盼与喜悦。

她沉了脸，缓缓地走回到东滨的身后，抬手给他捶着背，也不看小白，只是说道：“小白上仙倒是与毕方上神所见略同，如果你是来看九莲仙子的，那么你来得早了些，我还活着，九莲仙子还没有苏醒，让你失望了，请回吧。”

小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突然扑到绿儿的面前单膝跪下：“绿儿，你跟我回苍灵宫吧，君上和我一定能保护你，绝不让毕方把你带走。”

“吵死了！”东滨呲了呲牙，“本山神清静惯了，受不了这种嘈杂之音，以后不经本山神允许，不许擅闯我的洞府，现在你们俩儿赶紧离开，再吵嚷不休，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白被东华纵容得习惯了，何曾受过这种气？可是绿儿没有答话，他便也不起来，就那么跪着，用那种殷切期盼的目光注视着绿儿。

而绿儿只是不紧不慢地给东滨捶着背，头也不抬一下，更不肯再出声应答小白的请求。

小白心急，跳起来就去抓绿儿的手。东华此时身影一晃，眨眼间从入洞口处移形至小白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小白，不可如此！你且随我回去，让绿儿在这里先避一阵子，等毕方那边松懈了，我们再做商议。”

“君上，绿儿在这里不安全，你瞧这位……”

他一指东滨，却见东滨眼睛一瞪，冲着他一声大吼：“滚！非要本山神亲自动手将你丢出去吗？”

东滨这一嗓子，绿儿完全没有防备，吓了一跳。东华注意到她瑟缩了一下，连忙一抓小白的腕子，带着他往洞外飘然而去。

“你好好照顾绿儿，别让她多心……”洞道口闭合之前，东华对东滨留下这么一句话。

洞口消失了，小白那不甘心不服气的喊叫声却依旧在洞里回荡。绿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东滨的肩膀，没经打采的样子。

“那只猴子，跟了东华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东滨见绿儿脸儿都黑了，想着先开腔说话，替她出一口气。

绿儿停了手，呆呆地立着，幽幽道：“东滨，小白本来就是一只猴子，他才几千年的仙寿，能修出来多少神性仙德？毕方倒是远古大神，还不是一样要做下这样的事？若再说下去，东华帝君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能看得透吗？说不定等毕方上神找不到我，泄了劲，东华帝君就会把我关进苍灵宫某一个角落呢……”

“东华……我相信他，这无关你的妖命，这关乎他的神威仪德。像我这样的半妖弟弟，当初女娲娘娘一抬手就能灭了我，他还不是把我救了下来？只是你的事确有些棘手，他一时想不出对策来罢了。”东滨对东华倒是蛮有信心。

绿儿深吸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努力振作起来。然后她坐回东滨的对面，说道：“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却是要努力救自己的命。谢谢你帮我撵走了小白，你让我做的事，我也做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所说的好办法是什么了吧？”

东滨活动了一下肩膀，跳起身来坐在石几上，偏头俯视着绿儿：“我刚才探过，九莲的元神是很强大的，她如今虽没有神识，在你的心宫里却非常活跃。照她这个样子，三千年的时间，她早该醒过来了，为什么她能一直沉睡，而你能侥幸保命到现在呢？”

绿儿有些木怔，转了转眼珠，愣呵呵地跟着问了一句：“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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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追到眼前来

东滨屈指在绿儿的脑门上弹了一记：“你是吓傻了？还是本来就这么笨？毕方当年把你带到东华面前时。难道就没有给你来点儿伪装吗？要是就这样把你送到东华跟前儿，还不被他一眼识破了？”

“哦……”绿儿总算开了窍，“有呀，他采集了好多的妖气，将九莲的元神用妖气掩蔽了起来……”

“对嘛！就是那些妖气阻碍了九莲的元神吸取你的元精，九莲仙子生在七宝宫中，最是有洁癖的一位女神，她怎么能让自己圣洁的元神染上妖气？如今你的心宫里干干净净，只有毕方的神血在地滋养着她，这样下去，她终有苏醒的那一天。”

东滨说完，偏下头意味深长地看着绿儿。

绿儿终于听明白了：“你是说……是当初那些杂乱的妖气保护了我？那我现在是不是也要多吸取一些妖气？可是这东天神域连神仙都上不来，我去哪里寻妖气？我应该怎么做？往妖族聚居地去吗？”

东滨无奈地抚额：“果然是跟着东华长大的，这幅呆傻的样子竟同他如出一辙。你是什么出身？难道你是蕴灵泉养出来的水神吗？”

“我……”绿儿转了转眼珠，“我懂了，你是要让我修练妖术，对不对？”

“你总算是听明白了，自己分明是个妖，偏要拿自己当神仙，修什么仙家功法？傻妞儿，保命要紧。做回你的老本行吧。”东滨很自然地抬手在绿儿的脑顶摸了几下。

“这倒是一个办法，要是我修成了大妖，体内妖气强盛，那九莲的元神兴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不过……恐怕我还是要离开这里才行，在东华帝君的眼皮子底下修练妖术，他不可能允许的，而且……我也要躲开小白，他那样的态度，怕是不会甘心我阻断了九莲仙子重生之路的。”

说起小白来，绿儿黯然神伤。她从章峨山跑出来的时候，也曾经想过来紫府洲会有风险，毕竟东华和小白与九莲仙子都有极深的渊源。

但最后她还是奔来了，就说明在她的心底里，对东华和小白还是倾向于信任与依赖的。初见东华，虽然他的态度有些难以琢磨，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对九莲重生的狂喜之情来，单单这一点，就让绿儿放心不少。

绿儿因此理所当然地认为，到底她在是苍灵宫长大的，还是苍灵宫的人对她有感情。无论如何，东华是怜悯她性命的，而小白与她三千年中朝夕相处，她自然对他更加地放了心。

却不想他竟与毕方一样的观点，他居然会以为，如果九莲仙子与绿儿能合二为一，那将是一件幸事，着实让绿儿深受打击。

东滨见她神情郁郁。便伸出两指挑起她的下巴，眼睛一眯，摆出一个魅惑的姿态来：“我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你也知道，我也是个半妖之体，若是你与我双修，那么你就会吸取到我的妖气，也免了你到处逃奔躲避之苦了，你看可好？”

绿儿脸“腾”地红了，不过她已经摸清了东滨的脾性，就像东华说的，他最多能算一个表面风流。

因此绿儿也不怕他了，推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可是胡说？刚才你分明讲过，天尊已经为你伐毛洗髓，剔除了你的妖根，你还哪里来的妖气？”

东滨一脸遗憾的样子，搓手道：“我就说嘛，当神仙有什么好处？连骗妞儿都不成。罢了罢了，我也帮不上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绿儿“扑哧”笑了。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不少，便与东滨闲聊起来：“照刚才小白对你的态度，他似乎并不知道你的底细。你的身份如此隐秘，为什么你肯告诉我呢？”

东滨双手一伸，做势要掐她，凶巴巴地说道：“对于一个将死之妖，当然是不怕她把秘密传出去的，你知道得太多了，哼哼！”

绿儿被逗得乐不可支，指着他笑道：“你就不会正经说话吗？”

“又被你识破了，真没趣，还是你刚进来的时候好玩，一惊一乍的，我看着就欢喜。”东滨敲着石几，说道，“告诉你吧，我的事情，除了天尊夫妇和我们兄弟，就只有两位知道，一位是九莲仙子，还有一位就是小水妖绿儿。我这么放心地告诉你，是因为除了九莲仙子，你是第二位被东华带着在东天上玩找忽渺山游戏的。你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没有过多的顾虑，直接把你带到我这里来躲藏……”

“哦……”东滨的话让绿儿心头猛地一热，可是细想一想，她又冷静了下来：“在我散了妖形的那一阵子，九莲的元神是在东华帝君那里的，据说当时虽然妖气很重。但只要在我沉睡的时候，那元神的碎片就会散发出莲的香气。想必君上那时候已经开始怀疑我的来历了，他大概是借着让我寻找忽渺山，来探一探你的意思吧。如果我只是一个小水妖，你会让我找到吗？”

东滨摇头：“东华要想知道你的来历，他自己就能弄个明白。他的心思一向很深沉，像那种乘云追月、跟我捉迷藏的游戏，并不是他经常会做的事。”

绿儿的心猛地跳了几下，赶紧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和清醒。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东滨噙着笑，神情暧昧。

“为什么？”绿儿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倒真想听一听他是怎么说的。

“恩……等到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亲自去问他吧，哈哈……”

绿儿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便只把他刚才所说当成一番打趣，没有细想。她现在随时有性命之忧，实在是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

既然东滨说修练妖术，让妖气充盈心宫，就可以阻止九莲的元神苏醒，那么事不迟宜，她要赶紧行动才是。

她往洞里走了一段儿，寻了一个僻静处盘膝坐下，准备从这一刻开始，摒弃她曾经修习得非常顺利的紫府竺箓以及南宫灵图。

在她调息行气之前。她静静地坐了很久，让自己尽情地伤感了一把。

她曾经以为，只要她勤修仙家道法，总有飞升成仙的那一日。虽然妖仙在神仙界的地位并不太高，但无论如何，她离东华算是近了一步。

却没有想到，天意弄人，她已经没有了选择。

继续修仙，九莲会随时醒来，到时候她便只剩一具躯壳，虽然这具躯壳极可能在以后常伴东华的左右。可那已经不关绿儿的事了。

重新修练妖术，她从此后就会越来越像一个妖，而妖神殊途，东华就像是在她前方闪烁的那颗北斗星，她本以为追随着他，就能寻到正余。却不料此刻她却不得不背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绿儿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抹掉悄然流在脸上的泪水，安慰自己道：成妖也好，成仙也罢，有命在，就总有希望的。

然后，她闭目静心，在内心深处寻找她的根缘本性，将被她最近修行所得的仙灵元气压制住的妖气调动起来，专注行气运息。

洞内无日月，绿儿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听到东滨在那边喊她：“傻妞儿，这事可不是一日之功哦，你要懂得修习得法，还要懂得循序渐近，快收了吧，好不容易洞里多了一位会说话儿的，也不知道多陪我聊一聊，我好歹算你的恩人吧？”

绿儿已经气喘吁吁了，便顺从他的意思，收了势，站起身来回到他的眼前：“你这么爱说话，那你被封印在这个山崖之中，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东滨便将脸一垮，摆出一幅苦瓜相来：“是呀，我好可怜的，小水妖，你还不赶快英雄救美？只要你把我带出这个山洞，我必会以身相报……”

绿儿已经习惯了他不正经的样子，指着他笑道：“哈哈，就凭你这一句。想救你的也都吓跑了！还英雄救美？好不知羞！”

东滨也不计较她的嘲笑，拉着她来到只有东华可以通行的那一处洞道入口，说道：“你别不知好歹，我给你瞧一场好戏。”

说完，他展平右臂，指尖在虚空里划出一个半人高的圆，念了口诀，喝一声：“开！”

绿儿眼前本来只有灰秃秃的崖壁，却在他这一声喊之后，发现那崖壁渐渐地平展虚化，最后竟现出一个半人高的圆镜来。

圆镜面上先是水波一样的纹路，缓缓地荡漾了几下，便出现了一幕清晰的场景。

是扶桑宫！

镜中出现三个身影，一个是端坐上位的东华，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极力地忍耐着他面前那位的大吵大嚷。离他一丈远处，毕方目眦欲裂，指着东华大声责问。

“东华！今**休想蒙混过去！绿儿在回章峨山之前，一直被你困囚在蕴灵泉，她根本就不认得别的地方！再说，就算她有可去之处，也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彻底，连我都找不到！我循着她离开章峨山的气息，一路追到紫府洲来的！你赶紧将她交出来!”

东华一抬袖子，指着毕方问道：“你把我紫府洲整个掀了个底儿朝天，连我的寝宫你都没有放过，你看到绿儿了吗，我的卧床都被你掀开来找过了，你看到绿儿了吗？”

“谁知道你使了什么障眼法术？总之绿儿是在这里的，你若是不交出来，别怪我放火烧了你的苍灵宫！”绿儿逃跑三天了，毕方撒下人马四处寻找，却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他快要急疯了。

小白此时突然从毕方的身后跳到他的跟前，抬手一抓，这出他的仙剑，指着毕方骂道：“放肆！苍灵宫是你张狂的地方吗？你再这样胡闹，君上能忍，我也不能忍！”

毕方根本就没有把小白放在眼里，抬手将他拨拉到一边：“这里不关你的事！本座今日火气旺着呢，别惹本座烧你的猴毛！”

小白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冲上去就要打。

东华及时出声制止了他：“小白，不要冲动，本君倒要问一问毕方上神，绿儿好好地住在章峨山上，你也奉她为上宾，还为她修了菡香院那么美的居处，她为何要逃呢？”

毕方被问得尴尬，气焰顿时就削掉几分：“这个……这是我的家务事！不好告诉你！反正绿儿是我章峨山的妖，你藏着她，就是你的不对！”

东华依旧不紧不慢：“既然是家务事，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必绿儿生气躲你几日，就会自己回去的，你又何必使出来这拼命的架势来？”

小白被东华喝止，心里正憋着气呢，此时便狠狠地瞪着毕方，咬上补上一句：“就是！哪里是家务事？分明是有阴谋！”

毕方猛地转头看小白，眼中简直喷出火来：“你说有阴谋？什么阴谋？你又怎么会那么笃定我是有阴谋？还说绿儿不在这里吗？”

“你瞧！你自己这不就承认有阴谋了吗？”小白也跳了起来。

东华见他二位又要打起来，从案后飘然而起，落在他们的中间，面对毕方：“你休要无理取闹了，一个小水妖走失了，也值得你如此翻天覆地闹腾？毕方上神不会闭关太久，连轻重也不分了吧？”

毕方却认定绿儿就藏在东华这里，依旧不肯罢休：“你这东天之上，还有一处我没有找过，如果在那里我还找不到绿儿，我就向你道歉，保证再也不来骚扰你。”

“哪里？”东华沉静的声音。

“不行！”小白焦急的声音。

毕方看看东华，再看看小白，脸上现出了然的笑意，反而意态安闲了：“你这东天之上有一座神山，天下尽知。可是这座神山的行踪，却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我也找了两天，终是没有找到。东华帝君若是清白的，不如带我去那座神山之上瞧一瞧，若是绿儿不在那里，我转身就走，绝不再为此事纠缠于你。”

东华偏过脸，看了小白一眼，小白也知道自己失态了，缩了脖子，再也不出声。

“好！咱们一言为定，我就让你去忽渺山上找一找，若还是找不到绿儿，看你还怎么说！”东华难得用这种狠巴巴的语气讲话。

言罢，他袍袖一甩，转身就往殿外走去。

毕方犹疑了一下，也快步跟上。本来小白也要跟的，东华却甩给他一句：“小白，白费力气的事，你跟来做什么？不如回灵宝阁睡觉！”

小白知道东华怕他再说露什么，扁了扁嘴，在毕方的背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停了脚步。

忽渺山这边，绿儿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办？他会不会发现这里？你能不能打过他？”

“妞儿！东华是那种办事不牢靠的人吗？还是你以为东华会将你拱手让给毕方……”东滨说到这里，眼睛突然一亮，“忽渺山好久没有热闹了，本山神也个凑个热闹！”

“不行！你不要胡来！”绿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使劲地抓着他的胳膊叫道。

东滨呲牙：“妞儿！原来你喜欢这种路子，你要想虐，不如咱俩儿去那边床上，我脱光了让你虐，你这样掐我的胳膊，我也不过瘾呢！”

绿儿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都陷进东滨的臂肉里去了，赶紧松了手，瞥他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正经一点儿？要是我被毕方捉走了，我……我记恨你一辈子！”

“嘘……”东滨伸出手指摁在她的唇上，“我警告你，你的修为太浅，你最好安静地呆着，要是乱动乱嚷，被毕方查探到了你的气息，可别怪我把你丢出去！”

绿儿赶紧捂了嘴巴，再也不敢说话了。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绿儿再往镜中观望，发现东华已经携着毕方，在他日常做早课的那处山崖上落了脚。

东华一甩袍袖：“这便是忽渺山，你要找便找吧。”

毕方四下里一望，觉得这传说中的神山并没有多神奇。他闭目凝气，入出神识，开始在这忽渺山的树木崖石之间寻找绿儿的气息与踪迹。

东华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山崖里的东滨与绿儿静静地望着镜子。

这个过程大概有一刻钟，毕方突然收了势，指着绿儿藏身的这片山崖：“那边！那边有灵力波动！”

绿儿只觉得他那手指就在指在自己的鼻尖上，吓得后退了一步，抚着胸口，瞪向东滨。

东滨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做怪。”

而镜子里，毕方纵身而起，飞掠过一片树林，朝着这片山崖扑了过来。

绿儿看着镜子里的毕方，只见他双目圆睁，紧抿着嘴唇，一脸的决绝之色。他越来越近，那角度正朝着绿儿站立的方向，就仿佛他一伸手，就能抓在绿儿的肩膀上一样。

绿儿真的慌了，躲到了东滨的身后，从他的腋下探出头来观察毕方，手却在东滨的背后，使劲地掐着他的腰。

东滨明白绿儿的意思，她不敢出声，掐他是在示意他，赶紧想办法，不能让毕方找到这里来。

本来绿儿也没有什么手劲，掐一把也疼不到哪里，可是东滨却突然仰天大叫一声：“啊！”

这一声痛呼，差点儿没把绿儿的魂儿吓飞了。

再看镜子里，毕方分明已经听到了，在崖壁前定住身形，郑重地朝着这边看。

在毕方的身后，东华也是一脸的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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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一瓶药换一个吻

毕方感受到了山崖这边的灵力波动。顿时激动起来，飞身掠过树林，直扑向绿儿藏身的这处山崖。

快要接近的时候，突然一声惨叫从山崖内传了出来，惊得毕方急忙顿住身形，回头看东华：“这是谁？是不是绿儿在里面？”

东华听出是东滨的声音，猜他是在恶作剧，便也没有心急，安然道：“是这忽渺山的山神，我是不曾见过绿儿在这里的，你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毕方的目光在面前的崖壁上扫了一遍，也没有看到可以通行的洞口，只有一处灵力聚集，隐隐似有法力封印。

他便冲着那个方向喊道：“本座在此，山神还不速速出来相见！”

没有马上得到回答，静了好一会儿，才传过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是哪一座？我怎么不认得你？跑到我的地盘上扰我清静，还要我出去见你？”

毕方被噎得直瞪眼。想他章峨山火神毕方的威名震烁六界，连五方天帝都得敬他几分，这忽渺山的山神竟敢用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他。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此来是寻找绿儿的，而不是跟一个小小的山神斗气，于是咽下一口气，问道：“请问山神，这几**这山里可来过一个小水妖？”

“水妖？”这一次倒没让毕方等，东滨当即就有了回应，“长得漂亮不？本山神喜欢腰细腿长的，只要长得好，本山神一定会留意……要是你手里有这样的货色，不管是妖还是仙，本山神来者不拒……”

“大胆！”毕方这次是真火了，“何方妖孽！竟敢当着东华帝君和本座的面儿口出秽语！真当本座拿不到你了吗？”

毕方久经战场，也不是一个鲁莽之人。他在准备冲进去抓东滨出来的时候，还好好地打量过那山崖上的结界封印。

虽然是他没见过的路数，但一个山神设下的结界，想必也强大不到哪里去。

于是他先掐了一个法决，在手掌心燃起一朵火苗。然后他伸展手臂绕着自己的周身划了一圈，立即就有一个通红的火环将他围在中间。

毕方便携着绕身的火环，朝着那崖壁上灵力涌动的结界封印闯了过去。

若是在平常，毕方是不屑与一个山神动手的，这种事情，自有弟子属下替他解决。可是今日他急于寻到绿儿，便也顾不得身份了。他以为，凭他身上的这个神火圈，要突破一个山神设下的结界，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可就在他接近那封印结界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他扑了过来。他以为是山神做怪，正要出手接招，听到东华在他身后大叫一声：“毕方快撤！”

毕方并不认为自己应该惧怕这忽渺山的山神，但是东华让他撤，也必然是有道理的。

就在他稍稍犹疑之间，那股压力已经迫到他的眼前，护住他的那个神火圈突然发出“扑”的一声爆响，像是被强大的力量掰了几下，整个扭曲了起来，火苗乱蹿，朝着毕方的脸上就扑了过去。

毕方大惊，急忙后退，还是火苗舔了一下眉头，只听“嘶”的一声微响，眉毛烧糊的味道立即冲进他的鼻子里。

毕方何曾受过这种侮辱？他“呀”的一声大叫，想都没想，抖手就甩出两记神火雷，这一次他也不针对那封印结界了，神火雷一左一右，绕过那结界，朝着峻峭的崖壁流火般飞了过去。

“哟？神火雷！”东滨的声音仿佛是看见了春草萌芽般欢喜轻松。“太好了！你若是能把这鬼山崖给轰开了，我给你叩九十九个响头！哈哈……”

“毕方快罢手！”东华见毕方出手越来越重，便掠身而来，抓住他急速地后退。

果然，那神火雷落在山崖上，不见那石壁有丝毫的松动，只见那神火雷像一个火引子，将周围的空气迅速点燃，一片火海朝着毕方原先站立的地方弥漫过去。

好在毕方被东华及时拖走了，避免了被烧得衣不蔽体的命运。

毕方这次是彻底地老实了，他指着那片山崖问东华：“那里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会有这么大本事？是不是你把绿儿交给他保护起来了？”

东华见毕方的眉毛上还有两点火烧的黑灰，他从来不曾见毕方这么狼狈过，心里憋着一股笑意，却终归是没好意思笑出来。

奇？他握起拳头碰了碰自己鼻尖，将已经溢到唇边的笑意忍了回去，皱了皱眉头，恢复了他一贯的沉静样子，答道：“你若说他，我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他自来就在这东天天域之内四处游荡，从来不服我的管束，我撵也撵不走他，又拿他没有办法。你知道忽渺山有多久，他就在这片山崖里隐居了多久，我从来没见他出来过。至于想进去找他？门儿都没有，除了会遭到法术反弹，不会有任何你期望的入口出现……”

书？毕方越听他这样，就越觉得事有蹊跷，眉头便越拧越紧。

网？东华看出他不信。便一抬袖子，指着前方说道：“你也试过了，你都进不去，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我倒是希望你能表现出毕方战神的霸气来，把他给我撵走了，我这东天天域也清静一些。”

“哎？东华帝君这话可不对了。”东滨的声音里隐含着笑意，令毕方听了越发恼火，“我给天帝惹过什么麻烦没有？我安安分分地呆在我自己的地盘上，是你们找上门来喊打喊杀，我还没叫冤喊屈呢！”

毕方感觉很无力，他只是来找绿儿的，可不是来殴斗吵架的，这东滨太无赖了，偏又不知是何方神圣，更不知他在崖壁上设的什么结界，令他完全无处下手。

鉴于此行目的，毕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朝着被他的神火雷炸过却丝毫无损的那处山崖问道：“本座再问山神一次，你那里可藏有一个小水妖？”

又是好长一阵的沉默，才听到东滨嬉皮笑脸的声音：“本山神妖魔不忌，只要长得水灵儿，你有本事送进来，我就有胆量消受……”

毕方觉得东滨实在太神叨了。根本没办法再谈下去，便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东华回头朝着山崖上看了一眼，抿唇微微一笑，随着毕方往山外去。

山崖之内，绿儿直到看见毕方转身离开了，才长长地松出一口气来，抚着胸口使劲地呼吸了几次，见东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意来。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也没见你怎么动手。就把毕方上神给打跑了。”绿儿腆着脸使劲地夸他。

东滨一撇嘴：“妞儿，你要想巴结我，就夸我英俊不凡、风流倜傥之类的，我都爱听。你也看见我没动手了，那就不是我把他打跑的喽！我只不过勾他火起，诱他往这边冲罢了。那外头是天尊亲自封印起来的，除了东华，谁也进不来。”

绿儿一听这话，后怕地抚着脸，惊道：“若是刚才毕方抓住东华帝君一起闯，岂不就被他闯进来了吗？”

东滨无奈地耸肩摇头：“是呀，可是东华没有那么容易被他抓到吧？再说了，他那么笨，也想不出这一招来呀。”

绿儿呼出一口气来：“还好，有惊无险，瞧毕方上神那架势，我要是被他捉了回去，就休想再从章峨山逃出来了。”

东滨见她放松的样子，突然不怀好意地凑了上去，伸手就去捏绿儿的脸蛋儿：“妞儿，你害怕被他困在章峨山，却不介意和我一起困在这忽渺山，你是不是瞧上我了？”

绿儿对他已经有了防备，脸一偏，就躲了过去：“想得美！我早晚离开你破山洞！”

东滨捏了一个空，不自在地缩手挠了挠自己的脸，啧啧道：“你倒是挺有信心，可你即便出了这个山洞，你又能往哪儿去呢？你这一身的异香，除了我这里毕方进不来，其余逃到哪里，都得被他抓回去。”

他一语击中要害，绿儿垂头丧气地跌坐下去：“那我怎么办？难道真要我把心摘了不成？”

东滨得意地一笑，伸手在怀里好一阵摸，摸出一个小瓶子来，伸到绿儿面前：“这东西能解决你的困扰，只要你亲我一下。我就把它送给你。”

绿儿本来耷拉着脑袋，一只手却闪电般伸出，去抢东滨手中的小瓶子。

东滨反应更快，“倏”地缩了手：“不能白占便宜！”

绿儿抢一个空，眼珠骨碌碌一转，说道：“我还不要呢，谁知道你那是什么东西？兴许这东西跟什么神血珠一样，用下去九莲就醒了，绿儿就没了呢！”

“哎？妞儿！你这就没良心了哈，我可是好心帮你……”东滨很受伤的样子。

绿儿一仰脸，挑衅道：“你也没个正经样子，我怎么信你？你给我用过了，要是真能帮我掩掉这一身的香气，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东滨为难地瞧了瞧手里的瓶子，不太情愿地递到绿儿手中：“我警告你，不要在我这山洞里用，这东西服下去后，会那个……有一种怪怪的味道……等你离开我这山洞，不怕别人嫌厌的话，你再用吧。”

绿儿收了那个小瓶子，问东滨：“那我怎么离开呢？你把我丢出去吗？”

“我要是能丢你出去，我还不如先把自己丢出去呢！笨丫头！等东华来了，你自己求他吧！”东滨送给绿儿一个白眼。

一听说要开口求东华，绿儿有点儿气馁。

“还有，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个吻！将来我要找你讨回来，不许赖帐！”东滨翘着二郎腿，斜眼瞄着绿儿，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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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放我出去

一连两天，东华照常每天晨起到忽渺山面东的那片山崖上做早课，但是做完了早课，他却并不往这边来看望绿儿。

绿儿想，也许他是害怕毕方盯得太紧，若是毕方一直在关注东华的行迹，发现他能进出这一处的山崖，还不追来捉她？

绿儿也没再见到小白，想必东华对她的事已经心中有数，或许已经跟小白谈过了，否则依小白的急躁性子，不会安稳两天没有动静的。

反正东华不来，她也出不去，躲在洞里很安全，她干脆修练起妖术来。

东滨的母亲是河妖，东滨跟在母亲的身边，多少学会了一些水系的妖术。他教了绿儿一些基本的行气调息法门，又教会了她几个妖术的心诀，让她以后慢慢修习。

东滨被封印三万年之久，东华偶尔来一次，也是来去匆匆，这洞里还头一次多出一个身影，他不免有些兴奋，话也多了起来，要是绿儿不爱理他，他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得突然移形到绿儿的跟前，吓她一跳。

自从知道自己心宫里藏着一个什么东西之后，绿儿就一直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之中。她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九莲的元神突然醒来，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可是这几天她却难得的放松了心情，因为东滨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得全神贯注提防着他毛手毛脚，还要应付他不时冒出来的不着边际的话语，的确是分神不少。

只是第三天，当绿儿看到东华再一次做罢早课，便回了苍灵宫后，她却是有些着急了。

她是来向东华求救的，就算东滨说的话靠谱儿，可是她才修习几天妖术？在这之前，九莲的元神可是被毕方的神血滋养了一个多月呢，他们都说上神的元神无比强大，靠她自己本身的妖气和修为，如何能阻止得了九莲元神的复苏？

东华就算不肯帮她，或者真的没有好办法帮她，那也应该放她出去，让她自寻生路去。把她一直拘在这里，岂不是让她坐以待毙吗？

思及此，绿儿不免又起疑心：东华的性子并不像毕方那么外露，但是据她观察，这两位上神对九莲仙子的情意却都很深厚。东华会不会是打算一直这样囚着她，一直囚到九莲苏醒那一天为止？

要是他真这么想，这里就真是一个好地方。在章峨山她还有办法逃，这里她就完全无能为力了。若是东华一直不来，她就只能一直被困着，因为洞口的封印是至高无上的天尊设下的，全天下没有哪位神仙能破解得了。

她越想越是心慌，那一天都心不在焉，被东滨掐了脸蛋儿，捏了手心，还差点儿被他偷香成功。

东滨瞧出她的心思，傍晚的时候，又在那紧闭的洞道入口处幻化出那一面镜子来。

镜子里又一次出现苍灵宫内的场景，只见东华坐在扶桑殿的白玉台阶上，银觥趴伏在他的身侧，一神一麒麟沐在金濛濛的夕照之中，像一幅画般静好安谧。

绿儿正站在镜前瞧着呢，突然镜中的场景开始快速地闪动，绿儿便从各个角度将紫府洲和忽渺山都浏览了一遍。

场景闪得太快，绿儿看得有些头晕，便问东滨：“你这是要干什么？”

东滨也不答她的话，将镜中画面再次转到扶桑殿前的东华身上，压着嗓音小声道：“我说兄长帝君，你不会是看弟弟我太寂寞了，打算让这个小水妖一直陪着我吧？你这份大礼，我倒是很乐意接受的。可是小水妖她不愿意呀，弟弟我虽生性风流，但强扭的瓜不甜呀？她一天愁眉苦脸的，我看着也堵心呀，你还是把她弄走吧。”

就在东滨小声唠叨的功夫，东华突然转了脸，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绿儿就站在镜子前面，感觉东华仿佛就在眼前，正微蹙眉头看着她。

她赶紧往侧面闪开一步，才避开了东华的直视，在东滨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满道：“你能和君上沟通，这三天还装哑巴？你不使坏就不舒坦是吧？”

东滨抚了抚肩头：“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也是小心为上，这种传声靠的是灵力，如果有章峨山的人潜伏在紫府洲内，必能感应到这股灵力，若是个道行高深的，还能感应到我在讲什么，没看到我刚才四处搜寻了一遍吗？觉得安全了，我才开口的。”

“哦……”绿儿的注意力也不在他的身上，指着镜子里的东华问道，“君上似乎在说话，他说什么？你能听见吗？”

“他说让我看住你，不要让你跑了，他正在炼制神血珠，三天后必成，到时候给你服下，九莲仙子就复活喽！”东滨舒坦地伸了一个懒腰，转身回石床上躺下。

绿儿追过去，气得直跺脚。转而一想，又软了态度，坐在床沿上，给东滨捶着肩，细声细气地求问道：“风流英俊的山神宽仁众生，慈悲为怀，不知可否好心知会小妖一声，刚才东华帝君说了什么呀？”

东滨很得意地动了动肩，爬起身将下巴枕在绿儿的肩头上，一边朝绿儿的耳边呵气，一边喃喃道：“东华说了，让我今晚就与你拜堂成亲，要不然先将生米煮成熟饭也中，让我看着办……”

绿儿倏地收回脸上的妩媚笑容，伸手重重地推在东滨的脸上，将他推得向后一仰，倒在床上：“哈哈……我警告你哟，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耍媚态，小心我抵挡不住，真将你煮成熟饭！哈哈……东华说了，今晚子时他会过来，你要哭要闹还是要上吊，事先准备好了，别到时候演砸了？”

绿儿气鼓鼓地瞪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一声：“谢谢！”

果然，那天午夜时分，绿儿正在绕着石几转圈的时候，洞内突然银光一闪，东华出现了。

绿儿准备了好些说辞，乍一见东华，脑子一空，那些话全部插着翅膀飞走了。东滨看她愣呵呵的样子，腿一偏，身子一斜，指着她说道：“赶紧把她弄走，成天在我面前哭，烦都烦死了！”

“不行。”东华声音轻轻的，却十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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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偷来的一根发丝

“不行。”东华轻轻地的两个字。却沉重地打击了绿儿。

她抿紧嘴唇看着东华，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一直退到了东滨的身边，捏紧了拳头，非常坚决地说道：“我要出去！”

东华瞧出她已经起了戒备心，暗自叹息，解释道：“绿儿莫要心急，你给我一点儿时间，让我想一个万全之策。你现在就跑出去，一定逃不掉毕方的搜寻。”

绿儿紧了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里，微微的刺痛给了她勇气。她仰了仰头，用一种冷淡的怀疑的目光望着东华，哼道：“我如今的状况，怎知不是刚出狼穴，又进虎口？君上修为通天，若是有好的办法，还要想上三天这么久吗？既然君上不打算相助，不如放绿儿一条生路。”

东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浅浅一哂：“你将我和毕方并论，我不怪你。我只是好奇你所谓的生路是什么？离开了忽渺山，你能去哪里？”

绿儿面对东华的时候，有一种习惯性的顺服。她刚想开口说实话，东滨侧到她的身后，伸手在她的腰上捅了一下。

她便马上改了口：“我……既然君上没有好的办法，让我自生自灭，我也落个自由自在，囚在这里坐以待毙，那跟我在章峨山上有何不同？”

东滨从绿儿的身后晃荡出来，走到东华的跟前儿，绕着他转了一圈儿，笑道：“我的帝君哥哥，你的苍灵宫里那么多的漂亮仙子，你都不肯送几个来陪陪我，这会儿弄一个小水妖放在这里，整天对着我愁眉苦脸。我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拜托帝君哥哥把她打发了吧。”

东华看了东滨一眼，迈步向绿儿走过去。

绿儿对他存有疑虑，本能地想要避开他。结果没退几步，后背就已经抵到石壁上去，避无可避了。

东华神态安详，缓步来到绿儿的跟前，面对她闪避的眼神，举起右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肩膀上：“绿儿，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你不信我也没有关系。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你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最其码在这里，没有人逼着你服神血珠，对不对？如果我不顾你的生死，我也不会这样为难。我承认，这件事于我而言……的确有些艰难，你给我些时间。”

绿儿仰头直看进他幽蓝的眸子里，肃然道：“君上肯承认你内心里的纠结，倒算是对绿儿坦诚。九莲仙子就在这里，若说君上不想让她重生，绿儿也不会相信的。只是绿儿的命虽及不上九莲仙子高贵，也想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要君上保绿儿而舍九莲，的确是在为难你。可是你放了我，让我自己去搏一个机会，总是可以的吧？如果绿儿真的拗不过命运的安排，哪一天真的被九莲仙子占了这具躯壳，君上再去将九莲仙子接回来也不迟，对吗？”

东华的手搭在绿儿的肩头上，感觉到她在微微地颤抖，心里一阵怜悯。

她虽然极力想保持住一个镇定自若的样子。可是她小巧的鼻翼快速地翕张着，瞳眸收缩，整个身子都在细微地颤着，完全没有办法掩饰内心的惶恐无依。

她是信任他的，她明明知道他与九莲仙子之间有一段过往，可是她对他的信任还是多过怀疑，所以从章峨山跑出来，她才会来忽渺山寻他。

可是眼下的情形，让他能怎么办？

将九莲的元神从绿儿的心宫剥离已经是不可能了，但若想保住绿儿的性命，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东滨能想到的方法，东华不可能想不到。

学毕方当年的法子，杀几只妖，采了他们的妖气，将九莲的元神用妖气包裹起来，虽然不能保证这是一个长久之计，但是最其码会使九莲苏醒的机率减小许多。

毕方就是用这个法子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九莲一直沉睡到毕方伤好出关，绿儿也因此侥幸活了三千年。

可那是九莲呀，那个活着的时候被他忽略，最后又误死在他手中的九莲！他看着她从一朵仙莲修出人形，看着她慢慢长大，从一个小仙童变成天姿绝色的九莲圣女。

在这之前的几千年岁月中，他一直当九莲已经死了，心里就只有罪悔与悲伤，那感受倒还简单一些。

可是现在他突然得知九莲并没有烟消云散，她只是在沉睡着，睡在绿儿的心宫里，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揉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粉面含笑，用她那亮汪汪的眸子望着他，用她那甜美的嗓音呼唤他：“东华……”

这种状况下，让他把她裹在一团妖气之中，使她睡得更深更沉，他会感觉自己是再一次地谋杀她，而且还不是误杀，就像趁她熟睡的时候，拿着枕头捂住她的口鼻，将她生生闷死一样。

他只要一想到九莲的元神在妖气的裹缠下渐渐地失了灵力，渐渐地枯萎下去，他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难过。

可绿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她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怯怯地看了他三千年，即便她是妖，这么漫长的时光里，她也已经变成了苍灵宫的一份子了。

她是活生生的，她是无辜的，她在他的掌下惊慌无措地发着抖，他怎么能熟视无睹？

东华觉得一颗心被两下拉扯着，有撕裂般的痛楚。他默默地与绿儿对视了片刻，艰难地开口道：“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想出办法，将你和九莲都保全下来。”

绿儿听他这样说，心往下一沉，反而不那么慌急了。

“君上这样说，就是要囚住绿儿不放喽？这里倒是比章峨山好，逃都逃不出去。既然君上没有放绿儿的打算，又何必跑今晚这一趟？”

说完，她侧迈一步，从东华的身前走开，往她平日里修练的洞深处去了。

东华转过头。看着她走进了一处崖壁的凹窝里，倚住身后的石壁，慢慢地溜坐下去，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夜明珠的光柔和地打在她身上，她的身姿却显得那么柔弱无依，wrshǚ.сōm像是被抛弃的小猫。

他脚下动了一下，可是终究没能走过去，嘴唇也启了一下，却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言语安抚她。

最后他默默在心里说：再给我一点儿时间，让我理清这一团乱麻，我并非不顾你的性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然后他转身，往入洞口走去。

东滨眼看着他要走了，拉他的手臂道：“哎哎！还把她留在这儿？就不能让我过回原先的清静日子吗?你还真走呀……哎！”

最后时刻，东滨似乎还不放弃希望，伸手使劲地在他背后抓了一下。可是在东滨罗嗦的当口，东华已经走进了那条洞道里，身影慢慢地消失在那一片崖壁之上了。

东华一走，绿儿再也忍不住难过，在那边轻声地啜泣起来。

东滨却并不在意她的悲伤，晃晃荡荡地走到她跟前儿，抬起脚尖轻轻地踢了一下绿儿的膝盖：“你这个笨妞儿，光哭有屁用？你不是想出去吗？想办法跑出去才是正经！”

绿儿满腹委屈，还被他骂笨，气得猛一抬头，瞪着泪眼看他：“我是笨，我自投罗网。你神勇广大，你倒是出去呀！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还有脸说别人？”

东滨蹲下身来，抬起手来在绿儿的脸上抹了一把。没想到眼泪没擦干净，倒把绿儿抹了一个小花脸儿。

他很开心地盯着绿儿狼狈的样子，笑道：“我给过你一瓶仙丹，助你出去后掩蔽九莲元神的香气，你欠我一个吻，这笔帐你还记得吧？”

这种时候，他还提这件事，绿儿只觉得他不可理喻。白了他一眼，不理他。

东滨自顾说下去：“要是我有办法把你送出去，让你逃离毕方和东华的掌握，你欠我的可就不光是亲一下了吧？”

“你会有办法？我才不信呢，你要是有办法还不早说了？非要等我被东华帝君给打击到了，你才肯说？”他一直没正经样子，绿儿对他的话总是先抱持几分怀疑。

东滨靠在绿儿身边坐下，将头凑近她的脸侧，暧昧地呵着气：“我可不做赔本的买卖，我把你送出去了，过几天东华来了一瞧，他的九莲仙子没了，他不得找我算帐吗？我少不得要挨他一顿打。所以这笔帐是你欠我的，我要补偿，我要……”

“神经病！”相处几日，绿儿猜得出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丝毫不给他机会，噌地站起身来，和他拉开了距离。

东滨也不急，仰头看着绿儿，将手往前一伸：“那你就是不想出去喽？枉费我为你操心，还冒死扯下来东天帝君的一根头发。”

绿儿心里一动，赶紧回头看，果然见东滨左手的食指上缠着一根银亮的发丝。

是东华的发，她认得。虽然这世上长有银发的人很多，可是她偏偏就能认得出东华的发丝来，只有他的发丝会有那种柔亮而温和的光泽，就像他的人，虽然很低调，却掩不住容采焕发、威仪赫赫。

“这个……能帮我逃出去？”绿儿还是有几分迟疑。

“发丝有他的灵力，这洞口的封印结界是识认的。只是这灵力太弱，大概没有办法支撑到你走出去。所以就要看本山神我的本事喽！”东滨说完，高傲地扬了扬下巴，还冲着绿儿抛了一个媚眼。

绿儿确信他没有在捉弄她，顿时开发起来，转身冲回去，拉着东滨的腕子欢呼道：“太好了！你真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山神！既然有了东华帝君的发丝，就有办法走出去，那你和我一起逃吧！”

东滨扑哧乐了，捏了捏她的下巴：“这么傻的笨妞儿，出去后可怎么活哟！要是东华的一根发丝就能引我出去，那还是天尊设下的封印吗？我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我要是敢闯封印结界，一定会被劈成焦炭！除非我父神哪天想起我这个私生的儿子来，发了慈悲，放了我，否则我只能一直呆在这里的！”

“啊？这也太狠了吧？”绿儿有些失望。

“先把你自己的事弄明白吧！要死不活的，还有心思管别人？”东滨也有一点儿伤感，只是他很快就坏笑着掩饰过去了，“怎么样？刚才我谈的条件，你考虑考虑？”

“什么条件？”他根本也没说完，绿儿哪里会知道？

“我送你出去，你以身相许！”东滨偏着头，邪魅地笑着。

绿儿本能地想开口驳他：她离开了这里，而他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去，再见面遥遥无期，何来以身相许？

不过她转而一想，东滨不过是逗弄她一下，她又何必认真计较，惹他伤怀？

于是她笑着摇东滨的手：“以身相许的话，那你就要娶我喽，你可是天尊之子，威武的忽渺山山神，等你哪天出去了，不知有多少美貌的仙女爱慕追求你呢，你就这样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了，多吃亏呀！不如咱们再商量个别的报答法子，好不好？”

东滨看着食指上的发丝，很郑重地点头：“你说的也对，我不能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有一整片树林在等着我呢，以身相许的确是严重了点儿，不如我换一个说法，一夜风流，你看如何？”

明明是他有恩于绿儿，可他却总能惹得绿儿有踹他一脚的冲动。

不过今天绿儿忍了忍，继续讨好他道：“你都有一片树林了，就放过我这棵歪脖树吧，不如这样，你送我出去，算我欠你两个亲吻，好不好？”

东滨很不客气地将一个巴掌展开，又翻了一下：“十个！”

“好吧……”绿儿装作委屈地点了头，伸手就去拿那根发丝。

东滨一缩手：“不是你拿着它就能走出去的，急什么？再说了，你现在修为浅薄，要出去闯天下了，没有东华和毕方罩着你了，全靠你自己。妖界最是一个欺弱怕强的地方，你得有充分的准备才行。”

“我准备什么？我什么也没有。”绿儿摊开双手，无奈地摇头。

东滨伸手入怀，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碧绿的荷包来，那荷包的材质似乎是一种丝绒，亚光的，很低调，袋口用一根墨色的丝绳收紧了。

东滨拉着绿儿，站起身来，走到他自己在石壁上凿出来的一排石橱前面，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叠符篆，对绿儿说道：“这个东西是僵冻符，要是你在外头被强大的对手追着跑，眼看就逃不过去了，你就朝他丢一张，能让他足足僵在那里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你再笨也逃得掉了，对不对？”

绿儿点头，东滨朝着荷包一丢手，那一叠符篆化为一道光倏地钻进了荷包里。

他又打开另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些石雕的小人儿，那些小人儿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都是在打架的姿势。这种小石人在东滨的洞里随处可见，是他在囚禁的漫长岁月里，取崖壁上的石块一个一个雕出来的。

原先绿儿以为这是他闲极无聊，弄来玩的小玩意儿。

可是东滨捏着其中一个小石人儿，对绿儿说道：“这些石人都是有灵气的，你在外头跟人打群架，就祭出几个石人儿来，它们在一刻钟之内是打不死的，过了这个时间，就会化为原形了，我教你口诀，你要善加利用。”

东滨将二十个石雕的小人儿丢进荷包里，又细细将召唤石人的口诀讲给绿儿听，直到绿儿背熟了。

随后，他又将一直系在腰间的红色纱质汗巾结了下来，做势要往荷包里丢。

绿儿伸手一拦：“这个又是做什么的？”

东滨拍开她的手：“你以为是什么？我给你的定情物吗？想得倒美！这是一块隐形纱，是我娘将滨若河的河水化为丝线，用她的心头之血染红，一梭一梭织出来的，我娘临终之前交给我，说将来要是有天神想要灭我，就可以将这块轻纱往身上一披，遁形无踪。”

绿儿一听来历，更是不敢要了：“这是你母亲用生命织就的宝物，我怎么敢收？我有符篆可以定住对手，还有石人帮忙打架，不用我的遁形了吧，这东西我不敢要。”

东滨将那块艳红色的隐形纱举在鼻下，轻轻地闻了闻，眼神黯了黯，说道：“当年我用这块隐形纱逃过无数劫运，如今我被幽禁山崖，这块纱已经闲得太久了。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若是它能助你逃过追杀，我娘在天有灵，也会很开心的。”

“那个……”这告别仪式有点儿隆重，绿儿心里有些不安，咽了咽口水，小心问，“算起来我们也不过相识三日是，你为什么要这么用心帮我？”

东滨抹了一把脸，又恢复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因为我喜欢你呀，你还欠我十次亲吻呢，要是你在外头死翘翘了，我这笔买卖不就赔了吗？”

绿儿无奈地瞪他。

他尴尬地挠了挠了额头，难得现出不好意思的窘样儿来，重重地“嗨”了一声：“这个时候你倒挺聪明的，好吧，我是有预谋的，我想拜托你出去后，帮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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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自由了

绿儿故意白了他一眼。噘着嘴道：“怪不得，我就觉得纳闷嘛，相处几天，我也没瞧出来你有一颗仁善之心呀，为什么这么帮我？原来你竟是有所图的！”

东滨被她说得红了脸，将手中的小荷包一收：“是呀，我就是心怀不轨，你答不答应吧，同意了，这个小荷包给你，我把你送出去，不同意的话……哼哼，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绿儿见他是真的尴尬了，赶紧换了一幅笑眯眯的讨喜表情：“我答应你这件事，先前那笔帐就勾消了吧，好不好？”

东滨斜眼看她，继续抓着那个小荷包，也不作声。

绿儿跳脚道：“好吧好吧，你先说是什么事情，上天入地的本事我没有，又在被两位大神追捕。太难的事我可做不来哟。”

东滨挠了挠额头，又摸了摸下巴，在绿儿面前来回踱步：“那个……你逃出去之后，拜托你去一趟滨若河，在河的东岸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朝阳洞，洞里住着一位叫青花的女子……要是她活着的话，现在应该是老婆婆了吧……”

“叫青花的女子？”绿儿转了转眼珠，“你被关进来有上万年了吧？什么女子能活这么久？”

“咳……”东滨干咳了一声，“实际上……她是蛇妖……我被女娲娘娘逮住的时候，她还正是好年华，就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活着，你知道，妖的寿数是与修为同增进的…”

“噢……”绿儿了解地点头笑，“我懂了，滨若河东岸的山上，一个叫青花的蛇妖，青梅竹马，对不对？”

东滨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也说不上是青梅竹马，我小的时候很顽皮，有时候在外面惹了大祸，都不敢回去见我娘，就在朝阳洞里躲几天，青花就像姐姐一样照顾我……”

“那后来呢？是不是你到处拈花惹草，把人家给抛弃了？”绿儿开他的玩笑。

东滨的脸肃正了起来，不见了顽皮无赖的样子。竟与东华更像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来……我娘去世后，我顶着这张脸冒充东华在人界胡作非为，她也一直跟着我。她是当时唯一知道我秘密的朋友，她很清楚我那么做，就是为了见到天尊。而一旦我被天尊知道了，不管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她都不可能再见到我了。可是她从来不阻止我，也不要求我，只是默默地跟着我，照顾我……直到我被女娲娘娘和东华带上玉清境，从此就再无她的音讯……”

“哦……”这个故事听起来还挺沉重的，绿儿也不敢再开他玩笑了，“她一定是喜欢你的，可是你喜欢她吗？”

“我……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桑田可以变回沧海，我倒是愿意在滨若河做一个河妖，娶一个蛇妖做老婆，再收几个鱼怪虾怪做小妾，称霸一方，有酒喝有肉吃，逍遥自在……”

此时此刻。东滨的神情如同一汪古潭，幽深而凉寞。绿儿终于看见了他一直掩饰在嬉皮笑脸的假象之下的万年寂寥，心里不由地抽痛。

洞里一时静得人心慌，绿儿为了缓和气氛，一拍手掌嗔道：“哎呀！果然是风流成性，劣根难除！人家刚被你感动了一下子，你又冒出来什么鱼怪虾怪的小妾，真是没救了。等我真见了青花，我一定原话转述，让她也听一听，认清你的真面目！哼！”

“哈哈！”东滨的伤感也只维持了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的真面目青花是最了解的，不必你转述。若是你早生在滨若河畔，赶上本山神正风流逍遥的好年华，保证把你抓去滨若河的河府里当第三十六房小妾！哈哈……”

“少废话！有什么东西要交给青花的，有什么话要讲的，快一点儿！”绿儿在言语上永远胜不了他，只能转移话题。

“你要是能找到她，就把我的汗巾子拿给她看，她自会信你。至说见了她说什么……能说什么？太久太久了，兴许她已经儿孙满堂了，兴许她早把我忘了……说什么都不合适，就代我问候一下吧。”

“平时损我倒是牙尖嘴利，正经时候反而没了话……”绿儿其实挺替他伤心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尽量跟他开着玩笑。

东滨眼中有晶晶亮的东西闪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将手中的小荷包往绿儿的腰间系：“这里全是你保命的宝贝。看紧了，千万别丢了。还有我前儿给你那瓶药，你想仔细了再用，服下去后，会有怪怪的体味，你要是怕招人嫌恶，就千万别用……”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把荷包系好之后，将一直绕在他手指间的那根发丝解下来，撩起绿儿的头发，和东华的那根发丝往一处结。

绿儿看他将那根银丝往自己的发上缠，突然想起“结发”之说，脸偷偷地红了，心里也怪别扭的，便说：“非要这样缠上吗？我拿在手里不行吗？”

东滨顺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想什么美事呢？脸红什么？我这样做自有道理，你一会儿便知道了。”

绿儿被看穿了心思，咬住嘴唇，不再说话，任他折腾。

东滨结好了发，扳过绿儿的肩，问她：“做好准备没有？是今晚就走？还是舍不得我，再陪我两日？”

被他这样一句，绿儿心中怆然。她与东滨相识相处不过三日。可他却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予了她最可靠的庇护与帮助。

世事难料，今日一别，也许是她终有一天躲不过厄运，丢了元神，从此不再是绿儿，也许是他的父神永远也不放他，总之再见怕是无期了。

她鼻子酸酸的，说话也带着重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我怕呆得久了会生变故，我今晚就离开吧。好吗？”

东滨屈指在她额头叩了一记：“好一个实在的笨妞儿，连一句善意的谎言都不会讲，准备好了，我要送你出去啦。”

“等等！”绿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能帮我找一找憨憨吗？这几天也不知它躲在哪里，没有它我怎么逃得掉？我出去后又不敢吹玉哨……”

听了她的话，东滨掐了一个诀，口中念念有词。绿儿就见一连串细小的光圈从他的指尖溢出去，飘到那密闭的崖壁上，钻了进去，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收了势，说道：“我制造了一个危险的信号，憨憨是灵禽，它要是感觉到你有危险，一定会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谢谢，那……那我真走了哦……只要我逃过这一劫，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要保重哦……”也不知怎么搞的，绿儿说着说着，眼泪竟掉下来了。

东滨抬手给她抹眼泪，绿儿没有躲避，继续说道：“只要青花还活着，不管她去了哪里，我一定替你找到她，代你问候她……”

“好，拜托了。”东滨郑重地道谢。

绿儿想了想，踮起脚尖来，在东滨的右侧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欠你的，先还一个，还剩九个，我等着你来讨债……”

东滨抿紧嘴唇，摸了摸她的头顶：“你能记住就好，千万别赖帐！”

绿儿深吸一口气，很坚决地一点头：“我准备好了，送我出去吧。”

东滨呵呵笑道：“傻丫头，我能做的都做完了。现在你自己走出去吧，不要回头，也不要犹豫哦，要快！”

绿儿讶然低头，见自己的满头青丝都变了银发，吓了一跳：“这……”

“我只是借用了东华发丝上的一点儿灵力，用我的法力将其充盈放大了，伪造出来的东华气息维持不了多久，出去后你的发色就会变回去的，快，再耽搁下去，你可走不了，东华的发丝也不是那么好偷的，你别害我做无用功……”

他依旧是很罗嗦，却一边说一边推绿儿往东华曾经进出的那一片石壁走过去。

到了石壁前，他猛地推了绿儿一把。

绿儿眼看着自己直撞向犬牙交错的石壁，本能地闭了眼睛。可是没有预想中的大力碰撞，也没有尖锐的疼痛，只是感觉自己像是从岸上跳进水里一样，有阻力，却是轻轻的，可以克服的。

她一睁眼，立即听到东滨的声音在身后警示：“不要回头，赶快往外走！快走出去！”

绿儿果然没敢回头，迈开步子往外走。眼前是一片黑暗，身前那水波一样的阻力却越来越大。她心急，越发用力地往前挣扎迈步。

短短的一段距离，绿儿感觉走了好久，眼看就要虚脱了，仍是不见外面的天光。

她有点儿绝望，不知道自己今晚能不能走出去，说不定就被嵌在这石崖中，只能等着东华来解救了呢。

正这时候，背后突然着了一个很大的力道，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挣扎不出海面，却突然被一个巨*掀起来，直接拍到了岸上。

等绿儿的身体安稳下来，她定睛一瞧，正站在崖壁外面那块突起的石台上，眼前是夜色幽幽，天风浩荡，抬头便可看见群星拱月。

她出来了！她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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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决裂

一个暗影划过夜空，朝着绿儿飞了过来了。

近了，是憨憨。

它见绿儿安然无恙地站在崖壁上，松了一口气。因为刚才飞得太急，一时收势不住，它便在半空里打了几个旋转，才减缓了冲力，安稳地停在了绿儿的身边。

见了憨憨，绿儿心里暖烘烘的。它当初跟上她，纯粹是迫于毕方的压力，没想到她如今沦落到这种境地，它却是最忠心的那一个。

憨憨“咕咕”地叫了两声，在询问绿儿这几天的状况。

绿儿搂着它的脖子亲热地蹭了蹭，说道：“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先离开这个地方，我再跟你说细说。”

憨憨便问要去向哪里，绿儿回头看了看密闭的石崖，说道：“往南去，我们要先去一趟滨若河。”

憨憨也不迟疑，振了振翅膀，示意绿儿爬上它的背。

“东滨，我走了，你多保重，我要是能侥幸活下这条命，我一定会再回来把青花的消息带给你。”

绿儿知道东滨听得到她说话，郑重地向他告别。果然，一个声音轻轻地从山崖内传出来：“还罗嗦？还不快跑？等着被抓是吗？”

绿儿便不再迟疑，爬上憨憨的背，一拍它的羽翅：“憨憨，咱们走。”

憨憨将巨大的翅膀展开，用力一扇，腾空而起，载着绿儿朝着南方飞去。

绿儿在半空中回头，这座飘浮在东天天域里的神山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隐没在幽深的夜色和层叠的云朵中，看不见了。

一直到看不见忽渺山了，绿儿的心神一收，才开始感觉到紧张。

东华神感通达，只要他留心，这东天天域发生的事他都可以感应得到。她只能祈祷此时东华已经睡了，或者东华根本料不到东滨会偷到他的一根头发，将她送出来，因此便不会那么警惕。

不过她还是腾出手来打开东滨送给她的储物袋，取出一个僵冻符篆捏在手中。她不知道这东西对东华会不会有用，好歹防着点儿吧。

夜空浩渺，夜风刮脸而过，又冷又痛。

绿儿抱着憨憨的脖子，伏身在它的背上，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感知范围放到最大，心中暗暗地祷告着：千万别被东华发现，千万别遇上毕方，老天保佑显然，向老天祈祷是没用的，因为她惹到几位神仙，都是老天惹不起的。

憨憨从忽渺山飞出去没多久，绿儿就感觉一道白光从身后闪到身前。逃亡时刻，她的戒备心很强，急忙一拍憨憨的左翅。

憨憨也感觉到被追上了，遵从绿儿的指示，左翅一压，右翅猛地一扇，一个旋转朝着西方飞过去，躲过了那个一道白光。

谁知道那一道白光如影随形，很敏捷地在半空里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度，也朝西面追来。

“绿儿！是我！你停下！”是小白的声音。

绿儿只觉得头皮发紧，一边示意憨憨快逃，一边捏紧手中的符篆，只是不肯应答小白的话。

小白见绿儿并不理他，反而更快地逃跑，越发急了，半空中一个筋斗，就翻到了憨憨的前头，拔剑一扬：“憨憨快停住！再跑我可不客气了！”

绿儿见躲不开他，便示意憨憨停下来：“你想怎么样？”

小白腾云就往绿儿这边靠，可是他靠近一点儿，憨憨就往后退一点，一妖一雕始终保持着对小白的戒备。

小白只好停住，微笑着看绿儿，用他最柔和的语气说道：“绿儿，你就这样出去吗？毕方虽然不敢再闯东天来寻你，但他依旧认为你是被君上藏匿起来，他肯定就在这附近等着你呢，你就这样出去了，岂投罗网？”

绿儿在心里默默地背诵了一遍使用僵冻符篆的口诀，脸上却极力摆出一幅轻松的样子：“是呀，我倒是忘了这一条，不过小白你是怎么追上我的？莫非你一定在盯着我吗？”

小白心机不深，见绿儿放松了，以为她终究是相信自己这个朋友，便说道：“我这几日向君上问你的状况，他只是沉默不语。可是忽渺山那个鬼地方，没有君上的引领，我又找不到，所以我就一直盯着憨憨的行踪，果然找到你了……”

憨憨没想到自己一直在被跟踪，恼火地仰了仰它狼一样的头颅，做势要往小白的身上冲。

绿儿安抚住它，继续说道：“噢，原来是这样，咱们朋友一场，还是你最关心我。那么你觉得，依我目前的处境，我应该往哪里去呢？”

小白仗恃着自己的道行可以制住绿儿，又自认自己的决定是于绿儿有利的，便坦白道：“毕方那里你是不能再去了，君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一直不肯说，我也摸不透，还是避着他为好。你先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绿儿尽量保持轻松与配合。

“咱们去找刑天，让他给想一想办法。就算他没有办法，他的父亲一定会有好的办法。你也想将九莲的元神剥离心宫，对不对？相信刑天也想要原来模样的九莲，他一定会尽力。”小白掏心窝子说实话，并不打算隐瞒绿儿。

可是绿儿想起昊天塔里的那个魔头，心里就哆嗦一下子，更不用提他那个身为魔王的父亲了。这世上连上神都不可靠，她还指望魔头会给她生路吗？

绿儿沉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你说的也对，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如果刑天能有好办法，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边说着，她伸手在憨憨的脖子上轻揉了几下。

憨憨会意，朝着小白靠近了一些。小白以为自己把绿儿说通了，正高兴呢，突然见眼前绿儿扬手丢出一物，口中念念有词。

他本能欲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土黄色的符篆倏地变大，兜头朝着他覆盖下来。他伸剑去挑，手臂刚刚一抬，便觉全身一僵，所有的关节都被冻住了，他就保持着一个半扬剑的姿势，定在了那朵祥云之上。

“绿儿！”嘴巴都是僵硬的，因此这一声惊呼也是模糊不清的。

绿儿见这符篆居然真的有用，突袭成功，片刻也不做停留，驾着憨憨继续往南逃。

“小白，你和毕方是一样的，都只盼着九莲复生，并没有真心为我考虑。找刑天？真是笑话！那个魔头还不把我直接给炼了？虽然九莲对你有知遇之恩，是你的主人，可是好歹咱们也是三千年相交的好友，你竟然这样对我，太让我失望了……”

绿儿边逃边说，最后几个字就飘散在夜风里，小白也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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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青花婆婆

绿儿趁小白不提防。对他施了僵冻符之后，驾着憨憨迅速地逃出了小白的视线。

快出东天天域的时候，绿儿想起小白刚才说的话，开始担心。

毕方那次在忽渺山上丢了脸，估计是不好意思再来东华的地盘闹腾，但是出了东天天域呢？小白都知道追踪憨憨的行迹，毕方会想不到吗？

想来想去，她从东滨送的百宝荷包里取出那条红色的隐形纱，心里虽然怀疑真遇上了毕方，这东西能不能躲得过他的神通感应，但是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她也只能用这个试一试。

这东西系在东滨腰间的时候，她看着就是一条普通的汗巾子。真正展开才发现，不仅是面积足够遮住她和憨憨，而且那质地也非凡俗之物，在月光下轻轻地掀开，竟有点点的细锐之光明暗闪烁。

绿儿来不及细赏这件宝物，将东滨教给她的心诀默诵一遍，捏住那红纱的一角，抬手一扬：“隐!”

那红纱如有灵性一般，周周正正地展开又覆下。绿儿先是看了看憨憨。发现它还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又抬起自己的手来，也能清楚地看到。

她心中不安，这是不是没有遁形成功呀，难道是她记错了心诀？

直到一只飞鸟迎着憨憨飞过来，明明比憨憨要弱小许多，眼见着就要撞上了，却不知道闪避，最后是憨憨拔身而起，躲过了那只鸟，绿儿才相信，她与憨憨在红纱之下，互相可以看见，但外头是瞧不见他们的。

一夜奔逃，天快放亮的时候，憨憨在一座山头上降落，稍事休息。

绿儿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形，发现她此刻已经出了东天天域，便格外地谨慎起来，和憨憨紧紧地靠着，躲在隐形纱之下，根本就不敢现形。

憨憨歇了一片刻，正待要重新出发，突然见半空里两朵祥云朝着他们这个方法飘来，云头之上分别立着东华和小白。

绿儿吓得差点儿抽筋，死死地抱着憨憨的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在这座山峰的上空。小白突然摁下云头，落到距离绿儿几十丈远的一片空地上：“君上，香气到这里就断了，绿儿是不是就在附近？”

绿儿一听这话，悔得恨不能撞上身后的老松树。她只顾着赶紧跑，竟忘了掩饰气息。

她的手轻轻地摸向怀里，那里有东滨给的一个小银瓶，里面装着可以掩蔽她身上香气的仙丹。可是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手指一勾，被东华感觉到她的存在。

东华凝神，放出神识四下里探寻。绿儿当然瞧得出他在干什么，死命地摁着胸口，怕自己剧烈的心跳被东华感知到。

片刻之后，东华朝着绿儿藏身的这棵老松树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对小白说道：“她不在这里。”

“怎么可能？”小白不信，“咱们一路追踪她的气息，到这里就停了呀，她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绿儿修为浅薄，又逃得仓惶，她应该没有那个本事，从容地掩了香气。我找一找……”

东华遭到小白的怀疑，并不作声，任由小白放出他的神识，将这座山神从上到下探寻了一个遍。

小白用时比较长，可是绿儿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因为她觉得既然东华找不到，小白的修为与东华相差不知多远，他更不可能感应她在几十丈之外了。

果然，小白费了半天的神，最后失望地叹气道：“奇怪了！果然没在这里……哎呀！她不会是撞上了章峨山的人，被抓走了吧？”

好像是为了解答小白的疑惑，他话音刚落，就见毕方乘着灵炎从西面飞来。他的一身火红战袍已经很抢眼了，再加上灵炎那如灸火燃烧般的双翅舞动，这一神一鸟翩然而来，竟比东天上初长听太阳还要耀目。

因此不光是东华和小白看到了，连感应比他们迟钝的绿儿都发现了。

绿儿只觉得头一晕，差点儿当场厥了过去。好在憨憨够镇定，小心翼翼地将绿儿护在自己羽翼之下，怕她紧张得不知所措，再弄出什么响动来。

毕方就从绿儿藏身的那棵老松树上掠过，竟似全完所感，没有做片刻停留，直接到了东华的身前：“东华帝君好兴致，这一大早的，怎么跑到这儿看风景来了？”

小白刚要说话，东华转头看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出声。小白也知道自己心浅嘴快，一急就会说错话，便将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了。没有出声。

“本君经常会不期然巡临东天各洲，也不是什么奇事。倒是毕方上神受累了，最近经常代本君巡视东天天域的外边界，本君早就听到奏报了，在这里谢过毕方上神了。”东华不紧不慢地说道。

毕方被呛，稍觉尴尬。因为他自己答应过，如果在忽渺山上找不到绿儿，他就不再打扰东华。

他是个直率的性子，说话也不愿意拐弯抹角，便直截了当地答东华道：“本座只说不再打扰你的辖域，可是这里已经出了你统御了的范围，不算本座违背约定吧？”

东华欣然点头：“当然，毕方上神最是守约信的。只是这又过去了两天，你可有绿儿的消息了吗？”

毕方死盯着东华的眼睛，希望能发现他撒谎的蛛丝蚂迹，可是东华的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澄蓝。他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说道：“也不知绿儿是得何方神圣相助，否则依她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躲过我章峨山弟子的寻找。”

东华淡然轻笑：“何方神圣？等你找到了绿儿，自可问她。本君还有要事，就不陪毕方上神闲聊了。什么时候找到了绿儿，往我苍灵宫送个信儿，毕竟绿儿一直住在苍灵宫。苍灵宫里的朋友也都牵挂她呢。”

毕方又仔细地打量了东华的神色，转眼看小白时，发现小白半转着身子朝向东方，半边脸面被朝阳映出金色的光辉来，瞧不见是什么表情。

于是他甩袖道：“天帝请便，本座也很忙，告辞！”

他话音一落，灵炎双翅一展，飞上天空，在峰尖上盘旋了几圈，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回去了。

毕方刚刚离开，就听小白说道：“君上，我们一定在赶在毕方之前找到绿儿，要是被他先发现了绿儿的踪迹，恐怕我们永远也难再见到绿儿了。”

东华点了点头，又朝着绿儿藏身的老松树望了一眼，对小白说道：“此事不宜张扬，只能你我知道。不如现在我们分头去找，如果一直找不到，午时回苍灵宫，再做计议，如何？”

“好！”小白虽然平日里跋扈，遇到正经事，他还是相信东华。

他比东华更急于找到绿儿，于是他驾云朝东方而去。

小白一走，东华负手而立，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神情之间明明暗暗，似乎心里有千万个念头在打架。

他只是不走，绿儿这边却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从刚才毕方到来那一刻，绿儿就紧张得手脚抽筋。虽然躲在憨憨半张的翅膀之下，她依旧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毕方走了，小白也走了，绿儿本来以为东华也会当即动身。

可是他不但不走，反而定定地瞧着她身后靠的这棵老松树，从绿儿的角度看，他的目光分明就是落在她的身上。虽然明知自己此刻遁于无形，但是被东华就那么瞅着，她还是喘不上气来。

快走呀快走呀！

绿儿快要窒息了，咬牙在心里狠狠地念着东华。

东华却意态安闲，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抬脚朝着老松树走了过来。绿儿吓死了，感觉他每迈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她的命门上。

憨憨已经拉足了架势，准备在东华掀开那一层隐形纱之前，振翅起飞。绿儿也抖着手摸出一张符和两个小石人儿，虽然她明知这两样法宝根本挡不住东华。她还是做好了搏斗的准备。

东华走到她的身侧，停了脚步，抬起手来，拍了拍老松树的树干，开口说道：“千年古松，也快有灵性了，这世上又要多一个灵怪了……”

说完，他脚下生起一朵祥云，腾空而去。

直接到他的身影在半空里消失，绿儿才一下子瘫软在地，想抬手擦一擦脑门的冷汗，却发现浑身都酸麻僵硬，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瘫躺了好一会儿，四肢渐渐地恢复了知觉，便爬起身来，看着眼前的这棵老松树咬牙道：“不就是一棵快成精的老松树吗？也值他盯着瞧半天？害我差点儿断了气！”

憨憨用头拱了拱绿儿，绿儿回头看它，从它的眼神中，绿儿瞧出了担忧：“主人，东华似乎发现我们了。”

绿儿的心突地一跳：“发现了？那他怎么不把我抓回去，就算他不想毕方和小白见到我，这两位离开后，他也没有逼我现身呀？”

憨憨摇了摇头，表示它也猜不透东华的心思。

“要是他发现了我，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一定是没有发现，他向来是那幅样子，经常做沉思状吓人。别管他了，我们快逃。”绿儿将手中已经攥得汗津津的符篆和小石人收进荷包里。

然后，她取出那只小银瓶，拔了塞子，凑近鼻下闻了闻。

东滨说这仙丹服下去，会有令人嫌恶的怪味道。可是她就这么闻着，却没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出来。【奇书网﹕www.qinkan.net】

东华和小白就是追着九莲元神的莲香跟来的，她不能再冒这个险了。不管是腥是臭，总比被抓回去丢了性命要好。

于是绿儿一咬牙，将小瓶子里的三颗仙丹倒进掌心，放在口中，一仰脖吞了下去。

她将空丹瓶朝着崖下一丢，也顾不上等仙丹的效力发挥出来，爬上憨憨的背，飞上天空，继续往滨若河的方向逃去。

飞出去没一会儿，绿儿开始觉得浑身燥暖，有一股热流在她的经脉之中流淌，一直漫流进她的心宫。一直安静地存在于她心宫的那个上神的元神，此刻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绿儿感觉到心的收缩，低头看时，只见心口处隐隐有红朦朦的光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

她正不知何故，鼻端就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太复杂，绿儿一时竟分辨不清。好像是一条死鱼在烈日下曝晒发出的那种腥恶的味道，却偏偏在其中夹着莫名其妙的浓烈香气。

这味道太强烈，以至于绿儿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很具体的形象：一个从不洗澡的邋遢女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肮脏体味，将各种劣质的香油往身上头上搽，混和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道来。

憨憨也嗅到了这味气，胃里一阵翻涌。好在天风很劲，它迎风飞翔，那气味飘进它鼻子里的并不多。

它不满地咕哝了两声，绿儿正被这味道熏得捂着鼻子，用生得的鼻音解释道：“你忍一忍，我也不知道这味道这么恶心，逃命要紧，躲过了东华和毕方的追踪，我再想办法把这味道驱除。”

憨憨很怀疑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不过眼下这样也好，虽然恶心了点儿，总好过被那两位上神循着莲香追来。它虽然能飞，可也抵不过那两位大神的速度呀。

大概真是变了气味的原因，绿儿乘着憨憨一路逃向滨若河，竟没有再被追上。

那天傍晚，太阳快要西沉的时候，绿儿从半空向下俯视，看到一条蜿蜒的大河自西向东，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条飘舞的金丝带铺展在大地上。

她示意憨憨落在河边，揭了隐形红纱收好，拦住一个路人问道：“请问这条河是滨若河吗？”

那凡人见她身边站着那么大的一只怪鸟，吓得只应出一个“是”字来，撒腿就跑。

绿儿本来还想问朝阳洞在哪座山上，见人都跑了，只好作罢。

她转身走到河边，呼吸着湿润的空气，看着如洒满了碎金一般的河面上，对憨憨感叹一句：“你瞧，这就是东滨出生的地方，真美呀。”

憨憨刚才被凡人鄙视，心里正郁闷呢，咕咕地叫了两声，示意绿儿别在这里晃荡了，招人现眼的，赶紧找地方藏身吧。

绿儿并不像憨憨那么紧张，到了这里，她突然放松了下来。东华和毕方这两位天神大概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她会躲来东滨的出生地吧。

她让憨憨先去岸边的林子里躲一会儿，当又一位放牧归家的人经过时，绿儿迎上去，客气地向他打听朝阳洞的方位。

那人指了指南边的一座高峰：“就在那座峰顶，据传说那朝阳洞里盘居着万年蛇精，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小心丢了性命。”

绿儿也不解释，向他道了谢，待他走远了，她唤来憨憨，朝着那座山峰飞去。

绿儿很乐观地想：若是连凡人都知道朝阳洞里有万年蛇精，那是不是说明青花还活着呢？

相距几里的样子，憨憨鼓动起翅膀来，片刻就飞到了。它绕着那座山转了几圈，果然在朝南的那一面，接近峰顶的地方，看见了一个山洞。

它落在洞口，绿儿跳下它的背，仰头去看，就见那山洞的正上方有一块山石是磨平的，上面刻着三个字，大概在久没有漆新，那个三个字已经隐约不清了，绿儿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看清楚了，是朝阳洞。

这朝阳洞果然是与普通的山洞不同，因为这里的洞口是有石门的，能瞧出来两扇石门闭合的缝隙，却找不到开启石门的机关。

绿儿站在洞门外，清了清嗓子，喊道：“请问洞里可是青花婆婆？”

等了一会儿，石门纹丝不动，也没听到任何的应答。

绿儿只好再次扬声喊话：“请问青花婆婆在吗？我受她的故人所托，前来拜访她。”

“哦？老身还有故人吗？”终于有声音回答绿儿了，却不是从洞里传出来，而是从旁边的一片林子里。

紧接着，一阵“沙沙”的响动，一条合臂粗的青白花大蛇从树林里游爬了出来，蜿蜒逶迤来到绿儿的面前，将十余丈长的蛇身盘起来，仰起巨大的蛇头，吐着红红的信子，瞪着碧幽幽的蛇眼看着绿儿。

这场景与绿儿的想像出入太多，绿儿以为若是青花婆婆还活着，一定会是一个满脸皱纹，满头银发的老妪从洞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绿儿自己虽是妖怪，可实话实说，她在苍灵宫里养尊处优，见到的全是优雅的神仙。她见过的最吓人的灵兽，大概就是憨憨了。

因此这条青花大蛇的出现，让她受了惊吓，猛地后退几步，将后背倚在了石门上：“你是……”

那青花大蛇见她这样，越是想要吓唬她，蛇信猛地一伸，就舔到了绿儿的脸上。在绿儿的惊叫声中，那条青花大蛇说道：“不是来到我的家门口，喊着要见我吗？”

“你是青花婆婆？”绿儿举起手臂来挡着脸，生怕那大蛇再来舔她的脸，“可是东滨跟我说，你是一位漂亮的女子呀，你能不能别吓我？”

“东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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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只为等一句话

在忽渺山的时候，东滨就曾经批评过绿儿，说她虽然是妖，却没有身为妖的觉悟和性情。绿儿仔细想过，觉得东滨这话很对，究其原因，可能与她成长的环境有关。

就比如眼前的情形，一个水妖捂着脸怕见盘踞在她面前的青花大蛇，这事在妖界算是一个笑话吧。

青花虽然觉得绿儿矫揉造作，对她颇多鄙夷，但是她听到“东滨”两个字，便没有心思再逗弄绿儿了，蛇身一扭，现出妖形来。

的确是一位婆婆，不过并没有老树皮一样皱干的脸，也没有佝偻成熟虾米状的体态。虽然是满头白发如雪，眼角和唇角有清晰的皱纹，可是腰身笔挺，眼眸也很有神采。

只是想起东滨那玉树临风的样子，再看眼前的青花婆婆，终究是有心理落差的，很难想像这两位曾经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青花婆婆见绿儿只是盯着她瞧，也不说话，便开口问道：“你见过东滨？你是打哪儿来的？”

绿儿刚被青花婆婆用蛇信子舔过的脸颊还在酥麻，她抬手拍了拍，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可不可以在婆婆的洞府中打扰一会儿？咱们进去再说，好不好？”

她其实还是存着警惕心，怕章峨山或苍灵宫的仙人们追来。

青花审慎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觉得这个小水妖的道行与自己相距甚远，想要害她还不太够份量，便念了开门咒，启开朝阳洞口的石门，带着绿儿进了洞里。

绿儿很怕一进洞就看到许多的青蛇盘绕，还好这情形没有出现。洞中大而空旷，陈设很简单，却很干净，一进来就凉嗖嗖的，像刚才被蛇信子舔过脸面的感觉。

青花婆婆拿起桌上的竹筒，走到洞里头石壁上的泉眼那里，接了一竹筒清亮亮的山泉，回来往桌子上一放，指着对面的藤椅说道：“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该不会是正在被追缉吧？我这洞里是最安全的，坐下来说话吧。”

绿儿冲她笑了笑，拿起筒里喝了一口山泉水，沁甜清凉顺喉而下，顿时觉得精神了不少。

“婆婆，我是打东天仙域而来，东滨托我来看望你。他说……”绿儿抿了抿嘴唇，其实东滨没说什么话，因为他都不能确定青花是否还在世。可是绿儿看着青花婆婆那期待的目光，又觉得仅仅带给她一个简单的问候，她一定会失望。

于是她在心里措了措词，说道：“东滨让我告诉你，他一直受困于东天忽渺山之上，不得自由，可是他一直很牵挂你。他希望你保重身体，若是他日得了自由，他马上就来看望你……”

青花婆婆的神情一直是沉定的，毕竟是万年大妖，经历的事多了，沉得住气。

可是绿儿的话一出口，她眼睛眨了眨，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波澜壮阔，流下来两行泪水。

绿儿见她哭了，本来还准备几句煽情的话语，就不敢再说了，沉默着喝水，等着青花婆婆自己平复情绪。

良久，她听到青花婆婆幽远而深长地叹气，说道：“唉……我本来以为，在我有生之年怕是再难听到他的消息了，却不想还有今日……他还好吧？有没有吃苦受罪？”

绿儿赶紧安慰她：“他很好，东华帝君很照顾他，只是他被天尊封印在忽渺山中，没有办法出来。”

“东华帝君……是他的哥哥吧？没有受罪就好，当年他被女娲大神带走，我一直担心女娲不会放过他。可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蛇妖，上不了七宝山，不能救他……”青花婆婆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哪一句，就不住地喘气，不时地抬手抹眼泪。

“他自己做错事，女娲大神确是要惩戒于他，天尊左右为难，后来东华帝君出面保他一条性命，天尊便将七宝山的一片山崖劈下来，将他封印其中，交与东华帝君看管。”绿儿将她从东滨那里听来的情形，大致告诉了青花，“他虽身在山崖之中，却还是蛮自由的，只不要出东天，他可以随处飘荡，东华也时常去看望他，他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这就好……这就好……没想到女娲那么心胸狭隘，生的儿子倒是宽厚仁爱……他有没有说，天尊什么时候能放他自由呀？”青花婆婆总算在激动得一团乱的思绪中，抓住了一个重点，眼巴巴地看着绿儿问。

绿儿心里酸酸的，可是这种事她不能撒谎，只得照实说：“只说让他思过养性，没说什么时候放他出山。”

青花婆婆眼神一黯：“我也没有多少寿数了，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绿儿也跟着揪心。

本是两小无猜的一对儿，却相隔万年，到死都不得相见，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可是就算东滨不久后得了自由，他们终于得以相见了，到时候一个白头，一个黑发，一个行将就木，一个千秋万载，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绿儿转着手中的竹筒，看着筒里的水微微荡着细纹，心中喟叹。

洞里一时安静下来，青花默默地整理她的情绪，绿儿就默默地陪着，想发安慰两句，却想不出来合适的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青花婆婆吸了吸鼻子，开口问绿儿：“谢谢你给我捎信儿，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这一生都在苦心修练，希望自己修为高一些，寿数长一些，有一天能等到他回来。虽然他终究是没有回来，可是能听到他平安的消息，我这一生的心血也没有白费。”

绿儿摆了摆手：“婆婆不必谢我，东滨于我有恩，我给他跑一趟腿儿不算什么。”

青花婆婆其实一开始就好奇绿儿的来历，于是她问道：“你既说到这里，我也想问一句，若是我看得不错，你是一个水妖吧？好像也没有几年的道行，怎么会从东天而来？”

因为信任东滨，绿儿对青花婆婆也没有什么戒心。既然婆婆问起，她便将自己的经历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饶是青花婆婆有见识，绿儿身上发生的事还是太过传奇。她讶然地看了绿儿好久，才怜惜道：“可怜的孩子，那些大神们向来自尊自大、目空一切，你怎么就跟他们缠上了？你哪里斗得过他们？”

绿儿勉强一笑：“我虽渺小力弱， 也要为自己的命搏一搏，总不能束手待毙吧？”

“那是当然！”青花婆婆眉毛一挺，随即又想直一件事，“可是他们神通广大，你打算逃到哪里？”

绿儿摇头：“我枉活了三千年，只知道苍灵宫和章峨山这两个地方，还真不知道何处能容我生存，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青花婆婆眯起眼睛来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我朝阳洞吧，这里是人妖混居之地，妖气人气甚是杂重，便于你隐匿形迹气息，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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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 树林里的陌生人

在迷茫中等待是一件痛苦的事。不知道自己等待的人在哪里，不知道他是生是死，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这世上有一个人在等他。

大蛇妖青花的万年时光就是在这种迷茫中度过的。

当岁月流逝得越来越快，生命就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她几乎已绝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水妖绿儿从遥远的东天带来了东滨的消息，他依旧活着，并且没有忘记她。对于青花来说，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积满心头的那些辛酸与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为薄薄的轻雾，随风散去了。

青花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而这快乐是小水妖绿儿带给她的，这让她对绿儿倍感亲切。

因此当她听到绿儿的际遇，虽然明知道那两位上神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挽留绿儿。

对于绿儿来说，此时的确不宜在外面四处游荡。仅仅是毕方找她，就够她受的了，现在又加上一个东华，章峨山的势力和苍灵宫的势力合在一处，简直就是天罗地网。她这次能逃锐。纯粹是一侥幸。

反正她也没处可去，天大地大，她却只识得章峨山和苍灵宫两个地方。青花婆婆肯留，正合她的心意，她便没有客气，谢过青花婆婆，答应了下来。

青花婆婆很开心，因为绿儿昨天还见过东滨，她总觉得绿儿的眸子里有东滨影子，便总是盯着她的眼睛看。

绿儿也知道她的心思，既然不着急离开，她便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东滨的事情一桩一件细细讲给青花婆婆听。

青花婆婆专注地看着绿儿的眼睛，静静地听她讲述，脸上挂着幸福平静的笑容。

一直到月上枝头，星斗满天，青花婆婆才笑道：“累了吧？我去生火做饭，洞外东侧的林子里有一处逸香池，你去那里洗一洗，回来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听闻青花要她去洗澡，绿儿的脸红了红，解释道：“婆婆，我这一身的怪味道怕是洗不掉的，实在是……九莲圣女的元神天生便有莲香，我从东天逃出来的时候，差点儿被他们循着香气追上。临行前东滨给了我一种丹药，他说服下后可以掩蔽香气，没想到却是这种怪味道。让婆婆见笑了。”

青花婆婆了然地点头：“傻丫头，我可不是嫌弃你脏，你身上这味道别人闻着难过，我倒觉得挺亲切呢。咱们刚才乍一见面，你一提东滨我便信了，也没有跟你要什么信物，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绿儿一脸的茫然，摇了摇头。

“因为你身上这怪怪的气味呀！”青花婆婆开心地笑，“当初东滨总爱把自己弄得香香的，跑到外头去招惹凡人小姑娘，我气不过，就炼出一种丹药来，骗他服下，让他臭了好些日子不敢出门，哈哈……”

绿儿也笑了：“原来那丹药还是拜婆婆所赐，我倒是谢错了人。”

跟绿儿说起那些旧日的回忆，青花的眼中焕发出亮晶晶的光彩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道：“他最爱臭美，所以那时候我要是怕他出去惹祸，就想办法哄骗他。让他服下这药。只要得手一次，他就能安分好些日子不敢出门，所以他咬牙切齿地给这丹药起名叫闭门丹，哈哈……每次他都傻乎乎地运功驱散药力，他却一直不知道，其实只要跳进那边林子里的逸香池洗一个澡，就能将那气味洗掉……”

绿儿想像着当初东滨被青花恶整，浑身臭烘烘的不敢出门，也觉好笑：“对不得他没有告诉我解法，原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呀。”青花脸上的笑容淡了，“这是我唯一隐瞒他的一个秘密，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他。”

“一定有机会，他这些年修心养性，想必不久后天尊就会放了他的。”绿儿只能这样安慰。

青花点了点头，然后摆手道：“快去吧，你这俊俏的小模样，偏偏带着一身的酸臭，实在是委屈了你。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咱们娘俩儿的鼻子先干净几天，你什么时候需要变臭，我这里还有那种丹药呢。”

“太好了，我自己闻着都恶心，那我去洗掉！”

绿儿高高兴兴地出了朝阳洞，外头月光明亮，她很快便在林中找到了青花婆婆所说的逸香池。

青花婆婆告诉她，这座山峰是她的地盘儿，别说是凡人，就是附近的妖怪也不敢来惹她，所以这里是绝对清静的。

绿儿站在池边。放出神识往四周探寻了一遍，的确是没有发现异样的动静。于是她放心地褪了衫裙，跳进逸香池中。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与水亲近了，虽然她现在已经幻化出人形，可是本性使然，她对水还是有着天生的渴望。

逸香池水凉凉地包围着她，令她从心里往外感觉到愉快。她像鱼儿一样在池子里翻腾浮沉，撒着欢地嬉戏，玩够了，撩起水来将身体上上下下好好地洗了遍，又洗过了头发。

她自己抬起手臂来闻了闻，果然因为服药而产生的怪味道消失了，只是这样一来，九莲元神的香气再次从她的心宫里溢漫出来。

其实她是喜欢这种莲香的， 就像小白说的那样，九莲元神的馥郁香气是集玉清境上纯净的仙气与她高深的修为萃炼而成的，是神秘而圣洁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香气时刻提醒着她，她的身体里有一个随时可能醒来的强大元神，她倒是愿意有这样一身闻之心动的香气。

在这样静静的夜晚，在距离章峨山和紫府洲均是千里遥远的滨若河畔，绿儿的心情是放松的。此时此刻，她任由周身香气缭绕，让自己浮在逸香池的水面上。随意飘荡着。

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那一身的衣裙沾染了臭烘烘的味道，她得在逸香池里洗干净了再穿。

于是她从水中浮起，踏着水面朝岸上走去。

上了岸，来到她刚才放衣服的地方，她弯腰捡起摊地上的衣裙，正要往水里去，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附近盯着她一样，让她觉得芒刺在背。

她小心翼翼地往四下里张望。银晃晃的月光下，树林静静的，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一定是最近疲于逃命，神经过于敏感了。

于是她抱着自己的衣裙跳回逸香池中，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将衣衫揉进水里，仔仔细细地洗着。池水哗哗作响，她的歌声在池面上荡漾。

洗了一会儿，她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心慌意乱，仿佛又被盯上了一般，这一次更加明晰了，那暗藏的危险分明就在她的前方。

她赶紧停了手，急急忙忙地将湿衣裙往身上套。

就听到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姑娘，湿衣服也能穿吗？不如让在下帮你烘干了吧。”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轻轻的，还是吓得绿儿变了脸色！她此时正赤身裸体，衣裙还掐在手中，东滨给她的防身荷包更是被她留在朝阳洞中。

“谁？”

绿儿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她的衣裙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从她的手中挣脱出去，像蝴蝶一般飞到岸上，浮在半空里。

而一个身影就从对面的林子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岸边，坦然地看着绿儿：“皓月繁星之下，夜半于深山野浴，姑娘好大的胆子。”

绿儿一句话也不答，抬手就放出一串冰箭。这还是她前些日子修练冰魂雪魄的成果，可惜后来知道自己的修为增进能助九莲苏醒，她只能放弃梦寐以求的冰魂雪魄了。

那一串冰箭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一道的寒光，朝着岸上的身影飞射过去。

只听得一声轻笑，也没见那身影怎么动，绿儿的冰箭就在他身前几尺的地方定住，然后劈哩啪啦地落进池水中，化掉了。

“姑娘休要惊慌，在下只是不经意路过，并非要伤害于你。”那人又开口说话。声音里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着飘在半空里的绿儿的衣裙，平摊起手掌。有一道红光从他的掌心里飞出去，在绿儿的衣裙之间来回穿行。

过了一会儿，那道红光飞回他的掌心，隐没了。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衣服已经干了，你可以穿了。”

说完， 他朝林子那边走了几步，背过身去：“姑娘放心，在下并非登徒子，不会偷看的。”

绿儿在水里一直没有出声，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走上岸来，将仍旧飘在半空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抓过来，穿在身上。

无论如何，她光着身子是没有办法应付来人的，因此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那人果然一直静静地背对着她，既没有出声，也没有转身。

绿儿将最后一条袢带系好之后，转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悄悄地浮身而起，悄悄地欺了上去，在距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她右手轻轻一扬，一排冰刀朝着那人的后背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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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死缠不放

绿儿眼下的处境，不得不时刻保持着警惕心。

青花婆婆告诉她，这方圆几百里之内都知道朝阳洞里有一个万年大蛇妖，修为非同一般，也知道大蛇妖性情冷僻，不喜人接近，不管是人还是妖，没有敢轻易上朝阳洞来招惹麻烦的。

而眼前这位不但悄无声息地上了山，居然还来到逸香池边偷窥她洗澡。虽然他说起话来很坦然，可是绿儿除了被偷看的愤怒之外，还担心他是冲着她而来。

从刚才他安然不动，就让她的冰箭悉数落下，而他烘**衣服的手法更是神奇。绿儿也知道自己未必偷袭得了他，可她还是想争取一下主动。

果然不出所料，他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轻轻地一转身，连手都没有抬一下，绿儿放出去的冰刀便如遇上了强大的阻力一般，自动避开他的身体，擦着他的身侧飞了过去，冲进了树林里，一阵叮叮乱响，也不知道是哪些树倒了霉，被砍中了。

而绿儿在欺近他身后一丈远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动，就以为他不能察觉，便暗下使力，冲得更猛了一些，准备在冰刀击中他之后，一举将他擒住。

谁知那些冰刀失了准头，竟避着他飞过去了。而她眼看着就要撞到他身上了，他却不闪不避也不拍开她，只是微笑着看她，像是在迎接她一样。

绿儿急忙收势，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头撞在了陌生来者的胸膛上，回弹的力道令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还是对方伸手一抓她的腕子，才让她稳住了身形。

这下子绿儿可真恼了，甩开他的手，拉开架势又要攻击。

那人赶紧解释：“姑娘莫要误会，我的确是不经意路过……”

绿儿哪里肯相信?咬牙道：“你既是过路人，便应该赶你的路去，为何要在这里停留？为何要招惹我？还说自己不是登徒子？你究竟是何人？来此有何目的？”

那人愣了愣，摊手道：“好吧，我被识破了，与其说我是一个路人，倒不如说我是亡命之人。我因仇家追杀，逃命至此，听说这山不管是人是妖，没有敢上来的，我觉得比较适合藏身，便大着胆子来了。”

“哦？”对方一再退让，一再躲闪，绿儿也不好再出手伤人。

月光下，那人的脸面有点儿模糊，不过从大体轮廊上看，不过是寻常样貌罢了。他的个头挺高，穿着一身灰袍子，袍袖宽大，在夜里轻轻地摆动着。

“你是人是妖？究竟是什么来历？”绿儿略略地放松了戒备心，站在他的对面问。

“我……”

那人刚要开口，就听树林里传来青花婆婆的声音：“绿儿，怎么洗这么久？饭已经做好了，快……”

青花婆婆边说着边从林子里走出来，一眼看到绿儿对面站着一位陌生的闯入者，眉毛一凛：“何方妖孽？竟敢闯我朝阳峰？找死是吗？”

那人赶紧朝着青花婆婆做揖，开口道：“这位婆婆息怒，在下太阴山紫清观正阳真人，因遭同门陷害，正被师门追缉，来此躲避几日，打扰之处，望婆婆海涵！”

青花婆婆连想都没想，直接撵人道：“你既是修仙之人，上山之前应该打听过，我这朝阳峰从来不接待陌生访客，老身我也没有那等宽容海涵之量！你受谁陷害，被谁追杀，都与我无关，赶紧趁夜里下山，往别处逃命去吧。”

“不行呀，紫清观的人就在山下，我这个时候下山，肯定要被他们捉回师门，到时候我有冤无处申，白送了一条性命，婆婆慈悲……”那人像是真着急，一个劲儿地给青花婆婆打躬作揖。

青花婆婆却不理他，冷然道：“老身从无救人性命的慈悲之心，你不明就里，闯上山来，我便不与你计较。赶紧滚下山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婆婆容我几日……”那人契而不舍地请求。

青花婆婆的耐心却已经耗尽了，衣袖一摆，一阵劲风朝着正阳真人扑过去。那正阳真人被劲风裹起，在半空里翻了几个跟头，嘭地一声撞在不远的一棵树上，噗地吐出一口血来，竟受了伤。

“要想保命，现在就滚！”青花婆婆果然是乖戾的性子，伤了人，依旧没有丝毫的心软。

正阳真人捂着胸口，靠着树干喘着气，艰难地说道：“下山也是死，与其被同门冤死，倒不如死在婆婆的手底下，我偏不走了。”

青花婆婆还不曾受过这样的挑畔，眉头一拧，又要朝着那人施法。

绿儿见此情形，赶紧上前阻拦：“婆婆！他已经被你所伤，并未还手，看来所言不虚。同是亡命之人，婆婆能容留绿儿，不如也留他几日吧。”

“绿儿，你哪知人心险恶？他说他是紫清观的道人，我又如何能知道真假？他说自己是被同门陷害，你怎知不是他自己作恶多端？世事纷杂，能不沾染是非最好！”青花婆婆说完，又要动手撵人。

这几句话的功夫，正阳真人早爬起身来，躲在了绿儿的身后，对青花婆婆说道：“婆婆若是不信，明日天亮之后下山一探便知。至于贫道有没有行恶，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一定会查明真相，来给婆婆一个交待。”

他站在绿儿的身后，青花婆婆一时也不好施展。绿儿听他这样说，更信了几分，抓着青花婆婆的手腕软声道：“婆婆好心肠，就让他在这里躲一躲吧。”

青花婆婆见绿儿是真同情正阳真人，便朝着他招了招手。正阳真人倒是挺听话，乖乖地从绿儿身后走出来，站在青花婆婆的面前。

青花婆婆一抬手就薅住他的衣领：“既要躲，就跟着我回洞里躲!你在我洞外，我反而难防着你！”

言罢，拎着正阳真人就往朝阳洞走去。

正阳真人被青花婆婆提着衣领，姿势怪异地跟在她身边走，口中却不停地道谢：“多谢婆婆，婆婆是个善心肠，等贫道洗脱冤情，一定回来报答婆婆……”

绿儿跟在后头，看着正阳真人感恩戴德的样子，心中暗暗奇怪。刚才他出现在岸边，接她的冰箭，烘**衣服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谦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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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妖有妖样儿

对于神仙们来说，要做到清心圣洁，要保持仙气精纯，就要远离俗世烟火。

神仙们聚会，仙酿佳茗佐珍异果品，玉杯浅酌，雅乐飘飘，逸韵高致。

绿儿在苍灵宫的时候，从未见东华用五谷杂食。章峨山毕方虽然比起东华要豁落得多，绿儿也只知他嗜酒，并未见他贪口腹之欲。

小白倒是只贪吃的猴子，他也只是爱各种仙果佳酿，偶食烟火，也只敢食素，不敢沾染荤腥。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绿儿基本也被养成了一个清心寡欲的妖，对于传说的珍馐美食，她既没有概念，也没有向往。

所以当她跟着青花婆婆回到朝阳洞中，看到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她愣了好一会儿。

青花婆婆将正阳真人丢到地上：“小子！别想耍花招，老老实实地呆着。既然绿儿替你求情，明日我下山打探，若你真是受同门陷害，我便留你在山上躲几日。”

“谢谢婆婆！”正阳诚恳道谢。

洞里灯光明亮，绿儿总算看清了这位正阳真人的面目。他个子很高，圆团脸，眼睛不大，嘴唇厚实，端看长相，倒像是一个忠厚之人。

青花婆婆招呼绿儿在饭桌边坐下，一边给绿儿盛饭，一边对正阳说道：“你自己找个清静地方呆着，不要在我眼前晃，我这朝阳洞里还从来没这么闹腾过，我做饭也不是给你吃的……”

绿儿听青花婆婆这样说，怕正阳尴尬，回头看他，却发现他早就走到了洞室的最深处，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盘膝打座。

“婆婆别念了，他在那边。”绿儿提醒道

青花婆婆嘴上说嫌闹腾，实际上这洞里的另外两位很安静，就她自己在唠叨。听绿儿这样说，她回头一看，见正阳闭目静坐，根本就不往这边瞧。

“算他有自知之明……”青花婆婆哼了一声，将木碗往绿儿面前一放，“咱们吃饭，尝尝婆婆的手艺。”

绿儿端着一碗粟米饭，看着桌上的各样菜色，一脸的为难。

正中央的那一盆鱼汤，整条鱼卧在汤里，鱼眼睛灰白死气地瞪着绿儿。烧鸡被婆婆撕好了装盘，油汪汪黄灿灿的，鸡头、鸡翅、鸡腿一块一块地摆在那里。

绿儿觉得头皮麻乍乍的，想了半天，把筷子伸向离她较远的一盘素炒山芹，夹了一根放在碗里。

婆婆以为她是客气，夹起一条鸡腿放进她的碗里。绿儿小心翼翼地将碗放下，客气地说道：“婆婆不用客气，我……我不大吃这些的。”

青花婆婆正在盛鱼汤，听她这么一说，惊讶地看着她：“你不会是吃素吧？”

绿儿看着那条鸡腿心里就不好受，她将碗往旁边推了推，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瞒婆婆，其实素食我也很少吃的。”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你不会是学神仙餐风饮露吧？”青花婆婆瞪着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事实上，我是东华帝君用他的血喂养大的……”绿儿答完这一句，心中不禁怅然。

青花婆婆愣了一会儿，将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放进汤盆里：“了不起！东天帝君用神血喂养大的！可那又如何？你不还是个妖怪？你刚才还跟我说要修练妖术，瞧你不食烟火的仙气样子，我看倒不必修什么妖术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跟着上神们修仙成神去吧！”

绿儿一听这话，心中一凛，将自己推开的饭碗又端了回来，抓起盖在粟米饭上的那条鸡腿，心中默念了一句“罪过”，没头没脑地就啃了下去。

青花婆婆撇了撇嘴，偷笑了一下，盛了一碗鱼汤放在绿儿的面前。

绿儿几乎是闭着眼睛吃完这一餐饭。

饭罢，她看着自己油乎乎的双手，盯着满桌子的盘碗狼藉，想着她自己刚刚吞下去的那些食物，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怎么样？婆婆的手艺如何？”青花婆婆偏不放过她，追着她问。

“好吃……婆婆做的饭菜很香。”绿儿勉强赞道。

青花婆婆瞧出她的心思，也不管她，一边收拾着碗盘，一边说道：“既然你说好吃，婆婆以后就变得花样做给你吃。妖怪要有妖怪的样子，不要学那些神仙矫情，活得开心才重要。”

“婆婆教训的是。”绿儿答应着，起身帮婆婆洗了碗筷。

是夜，正阳被青花婆婆丢在洞深处的角落里，警告他不许出来。

绿儿在夜半时分出了山洞，在洞外的一块平坦的大石上盘膝行气，修练东滨教给她的妖法妖术。她一直都是一个勤奋的小水妖，不管是修仙法还是练妖术，她对自己要求都很严格。

一直练到月影西斜的时辰，她才收了势，起身正要回洞，一转头就看到正阳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盘膝而座，静静地看着她。

“婆婆不是不许你乱走动吗？”绿儿走过去，小声问他。

“与其跟一个乖戾的大蛇妖同居一洞，倒不如出来观星赏月自在，我又没有歹意，出来走走怕什么？”正阳浅笑着答她。

不知怎么的，绿儿总觉得这位正阳真人挺奇怪。他在她面前的时候，一派气定神闲，可是一到了青花婆婆跟前，就变得谦卑起来。

绿儿打量着他，突然问道：“那会儿在逸香池……你是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正阳挺聪明，马上明白了绿儿的意思，目光清亮地望着她：“绿儿放心，在下绝非放浪之徒，非礼勿视的道理还懂得。在下到逸香池边时，正见你在洗衣裙，原本想着你上岸后再开口借宿，却又怕到时候你疑我偷觑，不如大方出现，倒显磊落，你说是不是？”

绿儿见他神情坦然，全无隐讳之意，便信了他。

“那你又因何事被同门追杀？当真冤枉吗？”绿儿再问。

正阳默然地看了绿儿一会儿，不答反问：“我也好奇，刚才听你说打东天而来，原本跟在东华帝君身边的，那么大的一座靠山，你怎么肯弃了跑到这人妖混杂的地方来？”

绿儿抿了抿嘴唇：“我有苦衷，恕我不能相告。”

正阳轻轻一笑：“我亦有苦衷，彼此彼此。”

绿儿微恼，转念一想，却又释然：“好吧，既如此，我也不好再问，你继续在这里观星赏月吧，我要回洞里了。”

说完，她迈步往洞里去。

正阳却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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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似曾相识

绿儿从水中浮起，与正阳遥遥相对，看着他：“你在这里站了多久？我一直当你是正人君子，我来逸香池沐浴，你这样跟来不好吧？”

正阳丝毫不觉脸红，泰然自若地看着绿儿：“我当然是正人君子，上次在这里遇见你纯属偶然，而这一次……你这样子也不怕看吧？”

绿儿抿着唇与他对视片刻，突然问道：“你说你害怕青花婆婆的本体，那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你看了就不害怕吗？”

正阳听她这样问，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眼，回道：“我曾经在一户人家的后院荷塘里见过鲤鱼精，也是长得这个样子，不过没有你这张脸好看罢了，那时候我也没觉得害怕……而且…… 要我说的话，你这个样子比幻化人形要美得多。”

“你这可是在胡说！我看苍灵宫里的那些仙子们，个个都是乌发如云，长裙飘飘，美得不得了，没见谁摆着一条大尾巴，还觉得自己美的。”绿儿对美女的认识标准，就只有苍灵宫和华炬宫中的那些仙子。

正阳却轻笑摇头：“说实话，那些仙子们都是一个模样，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她们可没有你漂亮。说不定就有人觉得你披着藻发，拖着锦尾，就是一种别样的美呢。”

绿儿听他这话，心中一动：“咦？你怎么知道仙子都生得一个模样？难道你见过天宫里的仙子吗？”

“我在画里见过，画里的仙子都是那个样子，没见哪个真生得漂亮。”正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绿儿指着他笑道：“画里的仙子，那又不是真的，真正的仙子可比画上的好看，你别拿我去比那些仙子，平白贬低了仙子们的样貌。”

正阳赶紧摆手，申辩道：“书中赞女子貌美，都会说如画中人一般。你长得比画中人还要美，那些真仙子怕是也比不过你了。”

绿儿幻回人形，走到岸上，站在正阳的对面：“你今日是做足了功课夸我来的吗？你是不是有事求我？直说便是，别把我赞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可担待不起。”

正阳这才表现出一丝局促来，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来，一手攥着一颗果子，红亮亮的很是喜人。

他将两颗果子递到绿儿面前，说道：“这是我刚才从后山老树林里采来的果子，我自己吃了两颗，很是甜美，这两颗给你。”

绿儿伸手接了，目光在那颗果子上打转，心里想起婆婆昨晚提醒她的话：“绿儿，你还小，经历的事情也少，不懂得世事纷杂人心险恶。那个正阳真人天天跟着你，你可要提防着他一些，他也是修行之人，虽未有大成，本事也有一点儿的……”

她抬头看正阳：“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朝阳峰上也躲了十几天了，你那些同门早该撤了吧，为什么你还不走呢？”

“哦……”正阳没想到绿儿接了果子，接下来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陷害我之人乃是门中地位很高的长老，我得细细打算，没有想好对策之前，下山也是送死。”

绿儿的话问得突然，他回答的时候，不由地微蹙了眉。眉头轻动之时，他那略显刻板纯朴的圆团脸上顿时增加了几分生动的气息，让绿儿又是心中一动。

正阳见绿儿盯着他的脸瞧，抬手摸了摸额头，说道：“果子又没长在我的脸上，你盯着我瞧什么？赶紧吃果子呀。”

“我觉得你很奇怪，你这张脸我分明从来没见过，为什么你有时候露出的表情，我却觉得很熟悉呢？你到底是谁？”绿儿严肃地问他。

正阳好笑地看着绿儿：“你这话可奇了，人的表情也不过就喜怒哀乐这几种，放在脸上可不都差不多吗？我到底是谁，青花婆婆不是已经证实过了吗？你不会是想跟我套近乎，故意这样说的吧？”

绿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跟你套近乎？想得美！你肯离我远一些，我就很高兴了！”

“呵呵……快吃果子，真的很好吃！”正阳干笑了两声，又催促绿儿吃果子。

绿儿这些天被青花婆婆大鱼大肉地喂着，渐渐地培养出了贪吃之欲来。那果子鲜红饱满，看着就诱人。绿儿也没跟正阳客气，张口就咬了下去，果然是汁多味甜，非常好吃。

她三口两口啃完一颗果子，将另一颗握在手里：“很好吃，谢谢，这一颗留给青花婆婆，咱们现在回去吧，我出来很久了，别让婆婆担心。”

正阳盯着她手里的那颗果子，说道：“你既说好吃，就都吃了吧，我再去后山摘给婆婆。再说了，婆婆在这朝阳峰上住了上万年，这山上结的果子她大概早吃腻了，你也不必给她留了。”

绿儿想想也对，于是一边走一边将另一颗果子也吃掉了。

正阳看着她丢地身后的果核，抿唇笑了一下，追上她问道：“绿儿，你长得这么漂亮，以前是不是有许多的追求者呀？”

“没有！”绿儿答得很坚定，“我一直长在神界，神仙们眼高于顶，是不会看上我这个小水妖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正阳搓了搓手，笑道：“我只是好奇，那个……神仙们个个风骨卓然，你一定有心仪的那一位，对不对？”

绿儿猛地顿住脚步，回转身看着正阳，肃然道：“正阳真人，你是人，我是妖，人妖殊途，这个道理你一定懂得。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以后不要问这些无聊的事，也不要再跟着我了，否则我真的会让青花婆婆撵你下山的，知道了吗？”

正阳愣了愣，随即说道：“我当你是朋友，你不太懂人与人之间相处之道，我是关心朋友才……”

“我不需要懂人与人相处之道，我又不是人，我是妖！现在我要找憨憨去！我警告你！你别跟着我！”绿儿面有愠色，瞪了正阳一眼，往斜里一冲，就和他分开了。

其实她找憨憨，只需要吹一声哨子即可。只是正阳的表现很奇怪，让她突然之间有一种压迫感。她不想跟他一道走回去，就自己在林子里转了一会儿。

估摸着正阳也该回去了，她才要迈步往出走，突然听到不远处隐约有婴儿啼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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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 活着的希望

第二天早晨，当绿儿从朝阳洞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洞左边那一块平整地上堆满了青竹，而正阳就坐在青竹堆里，用他随身配戴的短刀在修理竹杆。

绿儿大惑不解，走过去问：“你砍这么多的竹子，够搭一间房子了，你要做什么？”

正阳仰起头来看绿儿，笑着答道：“你都说了，这些够搭一间竹屋了，我正是要搭一间竹屋。婆婆肯留我在山上避祸，我已经感激万分了。婆婆喜静，你又是女流，我实在不方便在洞中打扰。可是餐风露宿也怪不好受的，所以就自己动手搭一间屋来住喽。”

“哦……”绿儿应了一声，心里想：这个人还挺正派，说话做事有礼有节，的确不像是坏人，说不定还真是被同门陷害呢她正想过去帮忙呢，就听青花婆婆在身后不满地斥道：“谁许你在这里搭建屋子？昨日不过是看在绿儿替你求情的份儿上，暂停你一晚，你还打算赖在这里长住下去呀？天也亮了，赶紧滚下山去吧。”

青花婆婆的语气很恶劣。正阳却不以为意，继续不紧不慢地修着手中的竹杆，口中道：“我在山下的时候听人说，朝阳洞里的青花婆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她虽是妖类，但修行万年，早已灵心慧性，若不是婆婆自己死守着朝阳洞不肯离开，怕早已经渡劫成仙了。我原不信，只是被追得紧了，才不得不冒险躲上山来。昨晚与婆婆一见，觉得传言果然不假，婆婆虽是大妖，却一副菩萨心肠……”

正阳开口就将青花婆婆夸了一通，绿儿在一旁听着，偷偷地抿嘴乐。再看青花婆婆，果然被摆到菩萨的位置上之后，不好意思再耍狠，只是嘀咕道：“我还没有确认过你的身份，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正阳放下手里的短刀，站起来朝着青花婆婆一弯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要是现在下山，必然被同门所擒，丢了性命事小，婆婆昨晚容留之恩怕再难报答了，所以请婆婆再容我几日。”

“婆婆。你看正阳真人也挺诚恳的，绿儿也是亡命之徒，婆婆都能容下绿儿，也一定容得下他。”绿儿没来由地相信正阳，在青花婆婆面前替他说话。

青花婆婆叹口气：“绿儿，你还是经的事少，就算他真是什么紫清观的道人，又怎知他惹下的是什么祸事，多有事不如少一事……”

青花婆婆刚说到这里，山下就传来一阵呼喝之声：“正阳！你背叛师门，已是罪不可恕！速速下山来，随我等回师门领罚，求得师尊从宽处治才是正道，休要龟缩在山上！你真当我们不敢上山了吗？”

这声音是用真气传到山上来的，清晰响亮，仿佛就是为了在此刻开口为正阳做证一样。

正阳看着青花婆婆，无奈道：“婆婆你瞧，我没有撒谎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得同门追杀？”青花婆婆倒不怀疑他的身份了。

“事关师门秘辛，请恕我不能奉告。”昨晚他就是这样回答绿儿的，现在他照样不肯说。

“你这小子……”

青花婆婆正待发怒，山下的喊声又传上来：“正阳！你与妖孽为伍。自甘堕落，有辱师门！现在下山来，或可保住一条性命，否则罪上加罪，别怪师兄没有提醒你！”

青花婆婆一听这话，当即就瞪圆了眼睛，咬牙怒道：“上我朝阳洞是自甘堕落？紫清观还真出一些伪善之人！老身我偏就妖孽了！我倒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妖孽是什么样子！”

“婆婆休要与那些人一般见识……”绿儿见青花婆婆气得不轻，开口便劝。

可是青花婆婆的性子显然比她预料得要火烈得多。不等她说完，只见婆婆腾身飞而起，在半空一扭，现出她的真身来。与绿儿昨日初见时不同的是，此刻青花婆婆的真身竟有一双鳍一般的大翼。

只见她将大翼铺展开来，蛇尾一甩，朝着山下直冲而去。

“婆婆！”绿儿怕她出事，大声呼喊。

“你放心，这世上具有万年修为的大妖并不多，几个道人根本就不是青花婆婆的对手。”正阳安抚绿儿道。

“你说得轻松！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要婆婆为你摆平？”绿儿见正阳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地恼他。

“不让她去摆平，她也不肯信我。”正阳丝毫不觉愧疚，说完这句话，又操起短刀开始修理青竹。

绿儿到底是不放心青花婆婆，冲着正阳冷哼一声，就欲下山去看个究竟。

正这时候，半空里突然凝聚起层层叠叠的黑雾，那黑雾快速地翻涌，绿儿正不知出了什么事，只见那黑雾渐渐地聚成一个形态，竟是一颗巨大的蛇头。

那蛇头在半空里发出嗷呜一声怪叫。张开大口，竟有吞下整座朝阳峰的气势。

绿儿明知那是青花婆婆，还是吓得白了脸。就听正阳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怕什么？那是幻术，吓唬山下那些人的。”

果然，那蛇头吐着蛇信子俯冲而下，方向正是朝阳峰的山底。

紧接着山下传来一阵惊恐的大叫：“蛇妖！蛇妖现身了！快跑！”

一阵嘈乱之后，大概是刚才喊话的人都跑光了，那吞山纳海一般惊人的巨大蛇头便化回了浓浓的黑雾，而青花婆婆的真身就从那黑雾中游穿而来，几个翻扭，回到了朝阳洞外，落下时，变回人形。

“真不经吓！我还没有接近呢，全吓跑了！一群鼠辈！”青花婆婆意犹未尽，“我说小子！你与妖孽为伍的罪名算是坐实了，恐怕以后都难洗脱了，现在后悔来我朝阳峰避祸了吧？”

正阳将青竹一根一根排好，正用竹篾捆扎，口中应道：“那我干脆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就陪婆婆住在这里，也不枉他们冤我一回。”

“哈哈！”青花婆婆大笑，指着正阳对绿儿说道，“别看这小子闷头闷脑的。说起话来倒有一股子豪气，好吧，我就留你在这朝阳峰上住些日子！”

“谢谢婆婆！”正阳很认真地道了谢。

从那天开始，青花婆婆独居了万年之久的朝阳峰开始热闹起来。

虽然依旧心怀着九莲的元神，没有办法将其取出来，可绿儿一向是乐观的小水妖，她很享受眼下的自由与轻松，每天除了跟着青花婆婆修习妖法妖术，就是带着憨憨山前山后的畅意玩耍。

正阳其实是个安静的人，他的小竹屋在绿儿的帮助下搭建落成后，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竹屋里调息打座。

可是只要绿儿离开朝阳洞十丈开外。他就会从竹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若是绿儿离得远了，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就跟去寻找。

于是绿儿便多了一个跟屁虫，总在不经意地回头之间，看到身后多出一个人来。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绿儿不解地问他。

正阳倒没有不好意思，坦然答她道：“其实我也是害怕青花婆婆的，她老人家脾气不好，我又不会说话，要是不小心惹恼了她，被她吞进肚子里，我岂不死得冤枉？”

“你这可是胡说！婆婆虽然表面上凶悍了些，却从不随意伤人害命！”绿儿瞪他。

“不管你怎么说，我自从看到那日她施展幻术，那么大的蛇头，想一想就害怕，还是跟着你安全一些。”正阳依旧坚持。

绿儿想一想，觉得他说得有点儿道理。她自己是妖，见到青花婆婆幻化出来的能吞掉整座山峰盘的大蛇头来，也被吓得不轻，而正阳到底是凡人，虽也在寻仙问道，但是像青花这样的万年大蛇妖，他怕是不曾见识过吧。

于是绿儿便信了正阳的说辞。

可青花婆婆却没有绿儿那么好哄，她趁着绿儿不在眼前，揪着正阳问道：“你是不是见绿儿漂亮，就对她动了心思？我警告你！绿儿来历不凡，不是你能惦记的！你老实点儿！别整天跟在她的后头！”

正阳也不辩解，只是傻笑。

因为听绿儿说，她体内妖气越盛，九莲的元神醒来的希望就越渺茫，青花婆婆便在她每日修行之后，渡一部分妖气给她。

绿儿来朝阳峰十天后，青花婆婆分出元神往她的心宫去探，看到九莲的元神已经被薄薄的妖气裹缠起来，有些黯然。

这对绿儿来说是个莫大的喜讯，她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不知道九莲存在的那三千年里。她也是这样活着的。既然妖气镇压住九莲的元神，过去的三千年她能存活，以后的日子她也会安然无恙。

当然，这需要一个前提，就是她一直躲藏着，不被毕方和东华找到。

那天，她修行结束，来到逸香池边玩水。

她一时兴起，幻出妖形，拖着锦色的大尾在池中沉潜游动，与鱼儿嬉戏玩耍。

正在兴头上，不经意地一偏头，就看到正阳站在池边的草地上，负手而立，默默地往这边看着。

绿儿觉得他那样的姿态很是眼熟，没来由地心中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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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四章 谁要杀我

绿儿只是想避开正阳，才在林子里转了几圈，却不经意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她心中暗暗奇怪，朝阳峰在这方圆几百里是人尽皆知的禁地，不管是人是妖，几乎没有敢来招惹青花婆婆这位万年大蛇妖的，怎么会在这林子里出现婴儿的哭声呢？

她本能地警惕起来，纵身飞上这林子里最高的一棵树，站在树梢上往四下里眺望。

稚嫩的哭声随着风儿飘过来，一声高一声低，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惶恐无助的样子。

绿儿循声望过去，只见在这片树林的东边尽头的那处断崖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哭声显然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绿儿纵身掠过树梢，往断崖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终于看得清楚了。

是一个小娃娃，长得白白胖胖，光着头，穿了一身红袄裤，正在距崖边一丈开外的地方爬来爬去，边爬边扯着嗓子哭，偶尔还会含含糊糊地喊一声“娘”。

绿儿还是头一次看到人类的小娃娃，见那孩子用嫩藕一样的小胳膊小腿儿在粗砺的崖石上爬着，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

可好此时还算有一点儿戒备心，琢磨着谁会带孩子上这么高的山，还丢在断崖边上？不会是个陷阱吧？

就在她犹豫这功夫，那孩子已经爬到了崖边儿上，再往前爬一点点，他就会从这高高的山崖上摔下去。可他并不知道危险，只是边哭边爬。

绿儿终于忍不住了，大叫一声：“小娃娃快站住！”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这小娃娃分明是在爬，她居然让他站住。不过她这一声喊，倒是吓了那个小娃娃一跳，停了哭声，转过身来往她这边看。

那孩子四肢着地，仰着头看了绿儿好一会儿，突然就朝着她爬过来，一边爬一边还模糊不清地喊着娘。

绿儿被那稚嫩的童音叫得心里软软的，原本心里还绷着的一根戒备的弦，此时也完全放松了下来，从树梢上飘落下来，朝着那孩子走过去。

那孩子爬到她的脚前，使劲地抬着脑袋看她，两手扯着她的裙子往她的腿上攀。绿儿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脸蛋儿，软乎乎肉嘟嘟的。

绿儿彻底放下了警惕心，弯下腰去，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你这小娃娃怎么在这里？吓坏了吧？姐姐带你去找娘亲哦。”

那娃娃被她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抬起两条胖嘟嘟的小手臂去搂她的脖子。

绿儿还从来没有跟小孩子这么亲近过，那种感觉既新鲜又温暖，让她不由地轻笑了起来：“好俊的娃娃，要不然咱不找娘了，就留在姐姐这里吧……”

她说话的功夫，那小娃娃的手臂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她正微笑着与孩子对视，突然感觉到那孩子脸色一变，眸光猛然凶戾起来，手臂上的力道也骤然加大。

绿儿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抱住孩子的腰就往外丢。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孩子的手臂死死地扣着她的脖子，身子在她怀里一扭，一个白胖俊俏的小娃娃悠忽之间就变成了一条古铜色的藤绳，从绿儿的脖子上迅速蔓爬，将她连细细地缠绕起来，捆得结结实实。

绿儿挣了几下，没有挣开。她的救命小荷包就挂在腰间，她刚要念个诀，祭出两个小石人自救，那藤索竟像有灵识一般，拖拽着她往崖边扑过去。

力道很大，绿儿根本就抵挡不住。她此刻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遭了暗算，而且来者道行颇深，不是她能制服的。

她被藤索牵制着，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眼看着已经扑到崖边了，她大叫：“婆婆救命！”

可是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喊声，她被完全消了音。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已经踩在了崖边上，却没有办法收住脚步，一步踏空，朝着崖底坠下去。

山崖很高，山风像小刀子一样刮着绿儿的脸颊。她无助地坠着坠着，心里绝望地想着：自己果然是斗不过那两位天神，躲到这里来也能被他们发现，就不知道此刻自己是落在谁的手里，毕方还是东华？

无论是谁，她这条命都是重要的，因此她虽没有办法施法保护自己，却也丝毫不担心会被摔死。

落吧落吧，反正下面总会有那么一位大神接着她，不是毕方就是东华。

可是绿儿料错了，崖底并没有一个强大的力量接住她，她先是落在了一棵大树上，强大的冲力折断了树枝，那尖锐的断枝撕划着绿儿的背，痛得绿儿大叫出声。

紧接着，挂住她的那根粗枝也承受不住坠力，咔嚓折断。绿儿直接从树上掉了下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铺满碎石的地面上。

绿儿只觉得身体在瞬间碎成了千万片，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剧痛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瞧，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山洞里，火炬通明，耳边隐隐有人声。

“还没醒，要是就这么死了，到是省了麻烦了。”

“你不可以胡来，咱们要等师兄的消息。”

“反正早晚也是弄死她，趁她现在昏着，直接打散她的元神，又省事又万无一失。”

“少废话，让你等你就等着！”

绿儿本来脑子里还有些晕乎，听了这一段对话，当即就清醒了。她没有动，闭上眼睛继续偷中那二位说话，心里在暗暗琢磨：弄死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毕方？难道他又有了新的法子唤醒九莲，不需要她这具躯壳了，就想杀了她灭口？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青花婆婆能不能寻到这里来。无论如何，趁那个“师兄”还没来，她不能束手待毙。

她闭着眼睛，默念了召唤石人的法诀，希望能在此刻偷偷地将石头召唤出来，缠住那两个看守，她寻机跑出山洞去求救。

可是一连念了几遍，身边连个动静都没有，一个石人也没有召唤出来。睁开眼睛往自己的腰间一看，东滨给她的那个救命小荷包已经不见了。

绿儿大急，动了动身子。那捆住她的藤索像是受了惊，猛地又勒紧了一些。

绿儿苦笑，没想到在这种人妖混居的地方，竟然也有人会用捆妖索这种东西。她被这东西困住，要是青花婆婆不来救她，她自己是没办法挣脱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绿儿往洞口处一看，三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当先的一位粗眉大眼，体格壮硕，穿一身青色的袍子，头上扎着道巾。

这副打扮绿儿认得，因为正阳真人就是这样的装扮。绿儿据此可以判断，这一伙人应该是人界修行的道士。

难道是正阳真人？

可是她与凡人没有打过交道，更谈不上仇怨了，怎么会被凡人追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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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智求生机

三个人进了洞来，正中间那位先是来到绿儿面前，打量了她一下，回头对看守的两位说道：“事情办得不错，回去后师父必会有所嘉奖。”

其中一位赶紧谦道：“师兄过奖，我们俩儿不敢居功，还是师父给的这捆妖索好用。”

绿儿见他们自顾说着话， 好像她已经死了一样，恼火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那位被称作师兄的道人转头看着绿儿，冷笑道：“我们是谁？告诉了你，你好去冥王那里告状吗？反正你也逃不出毕方上神的手心儿，死是早晚的事，不如现在死了，倒也痛快，对吗？”

“你们是毕方派来的？让我见毕方！”绿儿琢磨着他的话，第一个就想到了毕方。

“小水妖老实点儿吧，我也想见到毕方上神呢！上神是那么容易见的吗？”那道人说完，转过身吩咐自己的同门，“先挖了她的心，再打散她的元神！”

他说挖了绿儿的心，就如同说上树摘个果子那么轻松，绿儿却吓得魂飞魄散。

同来的两位道人得了他们师兄的吩咐，一前一后走向绿儿。前头的那位手中拿着一件武器，是一只五齿的铁爪，爪尖闪着冷幽幽的寒光。

绿儿大口吸着气，在心里告诫自己要镇定。她甩了甩头，在那位道人将铁爪伸向她胸口的时候，突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了！我怕你们是白费心思了！你们要找的东西早就不在我心宫里了！你们就算是挖了我的心，也交不了差了！”

“住手！”那位师兄听绿儿这样说，当即奔了过来，“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东西哪里去了？”

绿儿见他一脸的焦急，心中便有数了。刚才他说先挖了她的心，她就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九莲的元神来的。

“你抓我之前，都没有先弄清楚吗？我来朝阳峰做什么？不就是为了把那东西取出来吗？她早就不在我身体里了。不过碍于毕方的神威，我倒也不敢把她给毁了，我把她藏在一个地方……”绿儿说到这里，眼睛一眯，打住了。

那人马上追着问：“快说！你把那东西藏在哪里了？”

“你这么急，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绿儿试探他。

那人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神闪烁之间，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不过他还是嘴硬道：“我当然知道，我不知道还抓你做什么？”

绿儿轻轻一笑：“你知道就好了，你现在挖了我的心，打散了我的元神，看你回去怎么交差！”

其实绿儿也不知道眼前这位有多深修为，她能赌一把，她赌那个幕后之人没有将她心宫里的秘密告诉眼前这几个办事小喽罗，她赌眼前这位也没有那个本事探进她的心宫一看究竟，她需要拖延时间。

果然，那位师兄吸了口气，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既然那东西不在你心宫里，那就更好办了，我也不必要你的命了，你把她交出来，我放了你。”

绿儿摇头：“你用捆妖索绑着我，我不相信你。你松开我，我就告诉你藏东西的地方。”

那人死死地盯着绿儿的脸，心里却在骂娘：以为这件功劳很容易就到手了，没想到会生出这种变故来！现在就算挖了这小水妖的心拿回去，里面没有师父要的东西，白忙活不说，还要被师父骂办事不利。

可是绿儿的话有几分可信？他也在怀疑。

他的师弟们沉不住气了，凑上来对他说道：“师兄？先挖了她的心再说！我看她就是在撒谎！”

那师兄琢磨了好一会儿，为求万全，还是决定先留绿儿多活一会儿。他回头对原先看守的那两位说道：“她如果没有撒谎呢？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我先回去向师父请示，也许需要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来一趟了。你们两个在这里好好看着，我去去就回。”

其中一位害怕了，抓住师兄的手腕说道：“师兄，不如我们把她带回师门吧，这里距朝阳洞太近了，我怕那个大蛇妖会找来，到时候我兄弟二人可抵挡不住呀。”

“愚货！”那师兄骂了一句，“带她出去更危险！在我回来之前，不能让她出这个山洞，知道了吗？”

那两位还是恐惧，却也不敢违拗他们的师兄，只好呐呐地应了。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绿儿突然开口，“你们是太阴山紫清观的道人，对不对？”

她冷不丁地喊出这一句，其实只是想试一下这几位的反应。那为首师兄听她这样说，回头看着她：“太阴山是什么地方？紫清观是哪里？”

不是修仙之人吗？就算不是紫清观的人，也该听说过太阴山紫清观这个地方吧？难道他们真的和正阳真人没有有关系吗？

绿儿犹疑的功夫，那位师兄已经转身离开了。

洞里又剩下绿儿和之前看守的那两位了。那两位本来以为可以交差了，却突生出这种变故来，都恨恨地看着绿儿：“你最好没有撒谎，要是害我们在师父面前出了糗，我不光要挖你的心，还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绿儿被捆妖索绑着，得浑身上下都在痛，心里也恼火着呢：“你们是人吗？我看你们比我这个妖怪还歹恶！扒皮抽筋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你们是什么邪门歪教？”

“我们……”其中一位不甘心师门被辱，刚要开口辩解，被另一位扯了袖子，才知道自己差点儿说漏了嘴。

“怎么？不服气呀？说你们是邪门歪教，都高看了你们！我看你们就是些贼人强盗！我的荷包呢？你们谁偷去的？”绿儿打定了主意跟他们两个斗嘴，扬着下巴鄙夷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那两位互相对望了一眼，哼道：“你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荷包。我们只是看那荷包打不开，担心那东西有诈，暂时收着罢了。等回了师门，我们自然是要上交给师父的。”

“狡辩！”绿儿瞪着那两个人，“分明是看出我那荷包里有宝贝，想要据为己有，才偷了我的荷包！还说什么上交师门？你师兄刚刚来过，你怎么不交？”

那两个人一听绿儿说荷包里有宝贝，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拉着另一位走到洞口处，两个人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阵子，又回来了。

“你那荷包里有什么宝贝？你倒是说说看。”其中一位问绿儿。

为人就怕起贪念，一旦贪心动了，脑子就会受贪念的支配，想事情便不灵光了。

绿儿很高兴他们开始讨论荷包的事，她故作神秘地眯着眼睛：“你们抓我之前，知道我的来历吗？我在紫府洲苍灵宫住了三千年，在章峨山也住过好一阵子，那两个地方是你们没见识过吧？随即搬一块砖都是宝贝，何况我还呆了那么久？”

“到底是什么？”另一个人越听越心急，不耐烦地吼问。

“我告诉你们，明珠翡翠那都不算宝！知道你们的师父要找什么东西吗？那才是天下至宝，一旦得了，便可以直接飞升成仙！”绿儿随口胡乱诌。

其中一位怀疑了：“那么好？你怎么还没有成仙？”

绿儿转了转眼珠：“我从东华帝君那里偷出来的时候，怕被他发现了，我就把那宝贝吞了下去，想着来朝阳峰躲几日，等风声过了再祭出宝贝，也不知道你们师父哪里得的消息，他怎么知道宝贝在我这里？”

故事编到这一步，就算是比较圆满了。那两个人一心在琢磨着绿儿所说的能助人飞升成仙的宝贝，也没有去寻她话里的纰漏。

其中一位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到底是什么宝贝，给我们瞧一瞧。”

“不如我跟你们谈个条件，你们修行也很辛苦的，有生之年能不能修得大成也是未知数。现在有这位的宝贝，可以助你们两个立登仙班。我拿宝贝换我的一条命，你们把我放了，宝贝归你们，好不好？”绿儿适时地摆出谈判的架势来。

对于修仙者来说，飞升成仙是一他们的终极理想。茫茫人世中，寻仙求道者无数，最后能成功位列仙班的却少之又少。

因此绿儿的话，对眼前这两位门派中的低阶弟子有致命的诱惑力。

他们小心地试探绿儿：“你说有宝贝，我们便信你吗？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了你？”

“这简单呀！”绿儿的态度很确定，“我的那个荷包你们是打不开的，你们把荷包拿来，我只要念一句口诀，那荷包能打开，宝贝就会被我召唤出来，你们看过宝贝，自己判断真假吧。”

那两个人一听，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于是其中一位伸手从怀里掏出绿儿的荷包。

“离我太远，近一点儿，拿到我眼前来。”绿儿朝取荷包那位点头，叫他上前来。

那位仗着绿儿被捆妖索困住，便放心地擎着荷包走到她的面前：“来吧，让我们瞧瞧你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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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怀疑

绿儿对着荷包念了召唤石人的法诀，只见荷包口猛地张开，从里面射出青色的光芒来。

那两个人一见那青光，以为是宝贝要出来了，张着嘴巴盯着看。却见青光之中，四个小石人一个接一个跳了出来，在半空里翻了两个筋斗，形体迅速放大，落在了地面上。

石人面无表情地站着，那两个道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问绿儿道：“这就是你说的宝贝？不就是几尊石头人吗？能助人升仙？”

绿儿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两个：“是呀，这就是我的宝贝石人，你们两个乖乖地站着，他们立即让你魂魄出窍，至于成仙还是成鬼，就看你们修的是善道还是恶道了！”

两个道人终于听出不对来了，操起手中的武器，朝着石人砸过去。

绿儿快速地念了一串诀，指着两个道人大喝一声：“打死他们！”

四个石人被施了咒语，立即活动起来，两个一伙，分别朝着两个道人攻了过去。

这石人是东滨的心血，而东滨的修为，当年多少神仙都败在他的手底下，更何况他被封印在忽渺山的山崖中，漫漫岁月无事可做，一心只研究仙术道法了。

因此他雕出来的石头人，连神仙都可以抵挡一阵子，更何况还是两个刚入道门的凡人？

没过几招，两个道人的剑就被石人给掰断了，胳膊腿儿都被卸了下来，最后一人头上被砸了一记，也不知是死是活，反正是瘫倒在地上，没动也没声了。

绿儿高兴地大叫一声：“好样的！”

却发现那四个石人完成了任务，便站在那里不动了。

“我说……你们能听懂我的话吧？能不能过来一个，帮我把这捆妖索给解开？”绿儿试着跟四个石人交流。

石人纹丝不动，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要不你们哪一个出去一趟，上朝阳峰帮我把青花婆婆找来，好不好？”绿儿这次说话之前，念了一句召唤的口诀，希望这一招能好用。

四个石人齐齐地转身，步伐一致地走向洞口。绿儿正欣喜，以为这一次管用了呢，谁知那四个石人只走到洞口，便咔地齐转回身，又走了回来。

绿儿气馁了，原来这石头人真的只会打仗，不会别的。她赶紧念了口诀，将石人收回荷包里。

眼前的两个人是摆平了，可是捆妖索却很麻烦。说实话，要是捆妖索能被一个妖怪解开，大概也不叫捆妖索了吧。

她只能想办法求救了。

“救命呀！”这种时候，真的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靠吼了。

绿儿大声的呼喊，声音在山洞里激烈地冲撞回响着，也不知道有多少能传出洞外去。

“婆婆！救命呀！洞外面有没有人呀！”绿儿扯开嗓门大叫着。

她相信自己这么久没回朝阳洞，青花婆婆一定会出来寻她。要是在朝阳峰上找不到她，婆婆一定会料到她出事了。

就不知道她被绑来的这处山洞离朝阳峰多远，要是离得近，依青花婆婆的修为，应该不难找到她。

因此她契而不舍地喊着救命，人没喊来一个，倒是外面的鸟儿被她嘹亮的呼叫声惊到，扑楞楞四处乱飞。

时间拖得越久，她越着急。因为那位师兄走的时候说了，他回师门向师父请示，去去就回。

就在她快把嗓子喊哑的时候，洞口处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绿儿以为是那个师兄回来了，赶紧住了声，全神戒备，想着要怎么应付接下来的状况。

那人影闪电般冲进洞来，往绿儿面前一站，绿儿才瞧清楚了，原来是正阳真人。

绿儿之前就有所怀疑，此时见来的不是青花婆婆，反而是正阳真人，更是疑心他与此事有关了。

“天哪！你不是只玩一会儿吗？怎么玩到这里来了？用捆妖索自缚很好玩吗？”正阳真人表情很是轻松，还跟她开着玩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你指使同门抓我的？”绿儿拧着眉头怒问正阳。

正阳愣了一下：“你受了什么刺激？我的同门只想抓我，他们抓你做什么？我先把你解下来，咱们回去再说。”

“你别碰我！”绿儿见他要往这边来，大叫着不许他靠近。

正阳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立住，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道人，叹气道：“天下的道派多了，不是穿道服的都是我同门，你相信我，我是来救你的。”

“你是什么修为？你解得了捆妖索？为什么是你先发现我？青花婆婆呢？”虽然正阳一脸无辜，绿儿却依旧不肯信他。

正阳却突然把脸一沉，闭目沉静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说道：“有人来了，你先安静一会儿。”

绿儿侧耳专注地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可是正阳既说有人来了，说不定就是那个师兄回来了，说不定还引着他们的师父来了呢。

“到底是不是我做的，我们一试便知。我先躲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想要你的命。”正阳一边说着，已经闪到捆住绿儿的那根大石柱的后头。

绿儿一见他这样，更是急了：“你还躲起来了？你到底是不是来救我的？还不快去向青花婆婆求救？他们是要挖我的心要我的命哪！”

“嘘！安静！”正阳再次警告绿儿。

绿儿还想再说什么，可是那伙儿人上山的速度极快，脚步声已经到了洞口了。

绿儿只好闭了嘴，恨恨地咬着牙。

很快，那些人就进洞来了。为首的是一位老者，青袍白髯，看起来还真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先前那位被称作师兄的道人就跟这老者的右手边，恭敬地引路。在他们两个身后呼啦啦跟着十几个道人，高矮胖瘦全有。

一伙人一进了洞，就看到两个看守道人躺在地上，那位师兄大惊失色，赶紧上前去探那二位的脉息，随即铁青着脸起身：“师父，两位师弟已经气绝！”

老者眉毛一挑，看向绿儿：“有人来过？”

绿儿冷冷地哼一声：“还需要有人来吗？你的两个弟子是我放倒的，你再迟来一会儿，这捆妖索我也能解开了！哼！看你一派正经的样子，却做这么歹毒的事情！还想修仙？呸！”

老者淡淡一笑：“我倒是小瞧了你这小水妖，没想到还有两下子。但这捆妖索却不是你能解开的，你既然杀了我两名弟子，我取你性命，就更是名正言顺了。”

老者边说边靠近绿儿，伸手探向她的灵台：“让我看看你心宫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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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 线索

起先绿儿以为，这一拨人不是受毕方指使，就是东华派来的。

可是这伙人显然只想秘秘密处死她，连把她带出这个山洞的勇气都没有。毕方和东华做事都不会这样藏头缩尾，他们大可直接将她带回章峨山或苍灵宫。

可如果不是这两位，她就想不出还会有谁非将她置于死地不可了。

那老者抬手探向她的灵台，她被捆妖索绑得死死得，躲也躲不开，只好任由他去掌心摁在了她的额上。

随即，绿儿便感觉到有一缕元神从她的灵台进入，沿着经脉往她的心宫探去。她挺吃惊，能元神出窍，这老道人的修为也不算浅哪。

她虽然被绑在那里，身子不能动，可是她也没打算就让那老道进入她的心宫。

她运气调息，将自己的元神从丹田之中运送出去，迎着那老道的元神，阻止他前行。两者在她的心门之处遇上，缠斗在了一处。

绿儿只觉得胸口热辣辣地痛，像是有一团火在那里燃烧。

她不敢泄气，心里却在暗骂正阳真人。说是来救她的，遇上敌人来了，他倒躲起来了，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无胆鼠辈。

那老者果然是有些道行的，绿儿的心口处越来越痛，渐渐地抵挡不住他的进攻。

正这时候，洞里突然起了一阵劲风，裹携着那些道人高高地飞起，又远远地摔了出去。绿儿觉得心口处一松，睁眼看时，连那个老者也一起被摔了出去，正跌坐在离她几丈远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四处寻望：“谁？是谁在洞里？”

正阳慢条斯理地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抬袖在绿儿的面前一拂，她身上那缠绕得密密实实的捆妖索一下子就松了劲道，像一条死蛇，软绵绵地滑落到绿儿的脚下。

绿儿没有防备，身上冷不丁地失了捆缚的力道，她脚下一软，顺着石柱出溜到地上去了。

她咬牙瞪着正阳：“你既然会解这捆妖索，刚才进来的时候干嘛不解，害我被那个老道摸脑门儿？”

正阳理直气壮道：“你不让我x近呀，是你说让我躲远点儿，别碰你。”

绿儿被噎住，哼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腿，扶着石柱站起来。

那老道见洞内果然另有其人，恼火地瞪了自己的弟子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青锋剑，大喝一声：“摆阵！”

十几位弟子立即各就其位，摆出一个八卦阵形来，各自执剑，准备与正阳来一场战斗。

正阳好笑地摇了摇头，问那个老者：“你们是哪个道派的？受谁指使？抓这个小水妖有什么目的？”

那老者见正阳一身道袍，面相也年轻，便松了一口气，傲慢地反问道：“你又是哪个道观的弟子？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你还是赶快逃命去吧。”

“在下无门无派，是这小水妖的好朋友，你们想要我朋友的性命，总该让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吧？如果这小水妖残害性命，罪该当诛，我也没话说。如果你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缘由，那就错在你们，这件事我还非管不可了。”正阳边答着老者的话，边扶住绿儿，一掌抵在她的后心处，往她的体内输入真气。

绿儿被捆妖索绑了好久，元气受损，刚才又跟那老道元神相斗，损耗也不小。此时正阳的真气一入她的经脉，立即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释放开，舒服得很。

那老道见正阳面对他的八卦阵，还能分神为绿儿疗伤，便有些紧张。

他也不打算再与正阳争口舌之强，朝着自己的弟子一挥手：“一个也不留!”

绿儿见他们要打过来了，身子刚要动，被正阳抬手摁住。

只见他扬起宽大的袖子，在半空里划出一道弧，带起一片光波，涟漪一般朝着那十几个道人涌过去。而那些道人，包括身为师尊的那位老道，似乎完全没有抵抗能力，连后退都来不及，被那光波扫过之后，手中的剑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绿儿刚与那老道斗过法，知道那老道的修为不浅。他竟对正阳的还击没有抵抗力，让绿儿很是讶异，觉得自己真是小瞧了正阳真人。

正阳也不理那些弟子，抬手朝着那老道勾了勾指：“别在我面前摆你那个破阵，你没得选择，说实话，是谁指使你来抓绿儿，到底有何企图？”

那老者活了一把年岁，对人界修仙的各门派也算是了如指掌。他拧紧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有哪个门派出这么年轻的一位高人。

实话是不能讲的，否则回去也是没命。

“哦……贫道只是听说朝阳峰来了一位妖孽，驱妖除害是修仙的使命，这位年轻人也是道门中人，应该了解的……”

他一边辩解着，暗中缩手进袖中抓了一把散魂符。没等正阳真人再开口，他突然甩手一抛，那些符篆如一道道光箭般射出去，每一道符扑向一位弟子。

正阳大吃一惊：“好狠毒！”

十几条性命就要在他眼前消失，他不能不管。只见他快速地掐了一个诀，大喝一声：“定！”

那些夺命的符篆便定在半空中。

那老道趁着正阳施术定符的功夫，迅速地掐了一个隐身诀，身形瞬间遁得无影无踪。绿儿扑过去要抓他，却已经来不及了，探手抓了一个空。

老道凭空在洞里消失了，只剩下十几位瞠目结舌的弟子，还有恼火的绿儿和蹙眉思索的正阳。

绿儿转身吼正阳道：“你可真是个滥好人！那老道自己都不顾弟子的性命，你救他们做什么？抓住那老道才是正经！现在好了！被他跑了！”

正阳也不与她辩解，走向那位领头的大师兄，问他道：“你们师父刚才下那般毒手，你也不必替他隐瞒了吧，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抓绿儿？”

那位师兄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只有我师父见过那人，我们都不知道。我师父给了我一条捆妖索，让我带几个师弟来朝阳峰抓一个小水妖，挖了她的心带回去，便算是交差。”

正阳打量着他的神色，倒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便继续问道：“那你们是哪个道派的？”

那师兄抿了抿嘴唇，心里好一番挣扎，才艰难地开口道：“祺山清阳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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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扑了一个空

不管绿儿如何呲牙瞪眼，最后正阳还是放了那十几位弟子。

“他们只是奉师命行事，刚才还差点儿被自己的师父打散了魂魄，你留他们也无用，让他们自寻生路去吧。”正阳眼看着那些道人出了山洞，对绿儿笑着解释。

绿儿虽然不甘心，可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也只好作罢。

“看来我们需要往祺山清阳观去一趟了，虽然你这条命保住了，可也要弄清楚是谁要杀你，以绝后患。”

正阳说着话，一回头就看到绿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了想，解释道：“我和婆婆说好分开来找你，正好我来的是这个方向，刚才在老远就听到你喊救命，我就循着呼救声找来了……”

见绿儿依旧是偏着头看他，又继续说道：“我没跟你说过吗？我在同门中是修为最高的，那个老道并不算是高手，所以我才能打败他……”

绿儿哼了一声：“你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我从你的眼神中就看得出来。不过到底是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是要感激你。至于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想追着问了，谁心里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只要知道你是好人就行了。”

“我当然是好人，你以后会知道的。”绿儿没有细问究竟，正阳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们快出去找青花婆婆吧，免得她老人家担心。”绿儿当先往洞外走去，正阳随后跟出去。

一出山洞，就看到青花婆婆急匆匆地腾云而来，见绿儿安然无恙地站在洞口，她才舒出一口气。她看了正阳一眼，凑到绿儿的耳边，小声问道：“是哪一位上神找来了吗？”

绿儿摇头：“要是他们两个其中的一位，正阳是救不了我的。这伙人是想挖走我的心，我猜也是与九莲仙子有关，个中究竟，恐怕还是要去祺山才能弄清楚。”

“朝阳峰如此隐秘的地方，都被他们给找到了。祺山距此千里遥远，你不方便在外面行走，还是我去一趟好了。”青花婆婆担心绿儿过多地抛头露面，会引来追兵。

却听正阳说道：“婆婆放心，我随你们前去，我们两个总保护得了她吧？”

青花婆婆不以为然：“你不知道都是谁在找绿儿，那些神仙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你倒是好意，只是有些事的确非你我力所能及，还是将她藏起来比较好。”

正阳负手走到绿儿的面前：“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更不安全，再说到了祺山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也许有些事只有你去了才能弄明白，你说是吗？”

绿儿刚想回答，青花婆婆一把将她扯在身后，问正阳道：“你不是自己也在避祸吗？怎么对绿儿的事如此热心？”

“你们于我有恩，事关绿儿的性命，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反正我现在也回不了师门，在哪里还不是一样？闲着怪无聊的，找点儿事做也是好的。”正阳理直气壮地答道。

青花婆婆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好吧，那我们就往祺山去一趟，让我知道是哪一个想要绿儿的命，看我怎么生吞活剥了他！”

说走就走，绿儿吹响玉哨召来了憨憨，正要跳上憨憨的背，正阳扯了她一把：“还是我带着你吧，路途那么远，你最近也胖了不少，憨憨载着你也不轻松呢。”

他本来是好意，可是这话听在绿儿的耳中，滋味却不太对。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的确是多长出不少的肉来。

按理她现在的处境，时刻需担心被毕方和东华追来，算是有心事吧，不应该长胖才对。这都是拜青花婆婆所赐，每天弄些山珍美味逼着她吃。

本来多长些肉也没什么，可是由正阳口中说出这个胖字来，绿儿还是有些丧气。

正阳放憨憨先飞起来，他将青花婆婆和绿儿拉到自己的身边，脚下生出一朵祥云，腾空而起，朝着祺山的方向飘去。

青花婆婆站在云头，转脸打量着正阳：“小子！我倒是小瞧了你，端看这腾云术，你的修为可不一般哪。”

正阳倒是挺谦然：“也没什么，我天赋好一些罢了。”

青花婆婆回头与绿儿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路上，青花婆婆告诉绿儿，祺山清阳观在那些修仙的道派中，属于一个很大的门派。清阳观现今的掌门人是德广道人。照绿儿所描述的外形来判断，青花婆婆认定那从正阳手底下逃掉的老道就是德广。

只是德广道人的风评一向不错，能让他抛弃门下弟子的性命，这件事一定是一个挺大的阴谋，那幕后的指使者怕也来头不小。

绿儿是久居神界，与人界从无往来。那些人又明言在取她的性命之前，要挖走她的心。绿儿据此判断，他们一定是冲着九莲的元神而来。

只是她心宫里的这个秘密，说起来只有毕方、东华、小白和东滨几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要用这种方式取走九莲的元神呢？这样的方式，看起来不像是希望九莲重生的样子。

青花婆婆与绿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正阳只是在一旁沉默。

德广真人当时带不走自己的弟子，欲灭他们的口时，被正阳阻拦了。他既知道弟子们活着落在正阳的手中，就必然会做好防备。

因此绿儿他们一行赶得很急，生怕去得晚了，什么也查不到。

可是当他们一口气行了大半日，终于到达祺山的时候，发现他们还是到得晚了。

清阳观内一片狼藉，好像被劫了一般。门窗洞开，桌翻柜倒，却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青花婆婆和正阳真人将道观里外搜了一遍，连一个会喘气的也没有找出来。也不知是猜他们会追来，匆忙逃避他们，还是因为交不了差，躲避那个要九莲元神的幕后主使。

总之他们白跑了一趟，一无所获。

绿儿叹气道：“唉！这下子断了线索，人海茫茫，再寻他们可就难了，咱们先回朝阳峰，再做计议吧。”

“不能回去了！”正阳明确反对她的提议，“要你性命的那位已经知道你藏身朝阳峰了，今日未成事，保不齐他再暗中施阴谋。回了朝阳峰，将自己置于明处，那你就处于劣势了。”

青花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的倒也有道理，只是不回朝阳峰，绿儿又能去哪里？”

“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正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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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人间一游

青花婆婆其实很舍不得她的朝阳洞。毕竟她从出生就住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可是她更舍不得绿儿，因为在漫长的岁月中，绿儿是唯一一个给她带来东滨的消息，让她的等待变得有意义的那个人。

绿儿身上有东滨的影子，她此时离开绿儿，就如同远离东滨一般，会让她重新陷入无望而孤独的境地。

因此她还是决定暂不回朝阳洞，护着绿儿，跟正阳一起去他所说的那个安全地方。

因为搞不清敌人是什么来头，绿儿和青花婆婆都很担心被追踪，希望能快点儿赶到那个叫竹涧的地方。

可正阳却很悠然安适，并不急于赶路。绿儿催他，他便说：“我还怕他们不来呢，要是他们真追上来了，倒省了我再费周折去查……”

于是那天晚上，他们在祺山脚下的一处小镇上投宿，住进了一家客栈里。

绿儿还从来不曾在人界逗留过，那时候她跟着小白从苍灵宫出走，也是一路腾云驾雾，有各路神仙热情接待。她曾经跟小白说地想去人间看一看。小白还扁着嘴巴说：“都是一些蒙昧未开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她这一份好奇心，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满足。当她跟着正阳迈进客栈的门槛时，扑面而来的嘈嚷人声真正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那家客栈的一楼是饭堂，摆满了木桌木椅。正是晚饭时间，偌大的厅堂里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不同的饭菜，人们边吃边聊，有说有笑，甚是热闹。

“他们都吃的什么呀？怎么那么开心？”绿儿觉得凡人的表情真是丰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故事，挤眉弄眼手舞足蹈。

正阳见绿儿眼巴巴地盯着人家的饭桌，拉了她一把，说道：“你这副样子，像是进来讨饭的。”

“讨饭是干什么的？”绿儿很认真地问。

青花婆婆嗤笑，正阳无奈地摇头：“我们先定好客房，等一会儿这里安静了，我再带你下来体验一下凡人的饮食，好不好？”

“好呀！”绿儿见那些人都吃得很满足的样子，心里琢磨着那桌上摆的一定是美味佳肴。

正阳交了银子，店小二引他们上了客栈的最高那一层，给他们开了三间客房。本来青花婆婆说自己跟绿儿共用一间就好，但是正阳坚持多开一间。

不过青花婆婆还是与绿儿同进了一间客房，关上门后，青花婆婆对绿儿说道：“绿儿，正阳真人的来历可能不简单，你看他遇事气定神闲。本事也大，懂得也多，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道人该有的见识。”

绿儿点头：“白日他与德广道人交手，我也是吓了一跳，不过看样子他倒不像是会害我。”

青花婆婆还是有些担忧，若有所思道：“无论如何，来历不明总不是一件好事，等我想个办法试他一试。”

“好。”绿儿也一直觉得正阳真人怪怪的，也想弄清楚他的来历。

“我现在回房歇息，你没事也不要出客房，咱们是妖，在人界专门有那么一批假仁假义的道士，见了妖就要捉的。虽然那些人少有真本事的，不过被他们搅和一下子，也是麻烦，还是隐蔽一些好，知道了吗？”青花婆婆叮嘱绿儿。

“我知道了。”绿儿答应了下来。

青花婆婆便去了隔壁她自己的客房，关上门静心调息。

绿儿在客房里打着转，东瞧瞧西看看，对什么都好奇。正这时候，听到敲门声响。

她问：“谁呀？”

“姑娘。我是小二呀，给您送热水来了。”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绿儿走过去开门。

门一推开，门外的确站着刚才引他们上来的那位店小二，而在店小二的身后则站着正阳，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小二，接过他手中的水桶，说了一句：“多谢。”

那店小二打量着正阳，又回头看了看绿儿，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笑眯眯地答一句：“不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叫小的。”

然后他就转身下楼了。

正阳拎着热水桶进屋来，摆在铜盆架子那边。绿儿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不休息？你跑来干什么？”

“我怕你分辨不清好人歹人，你看他是店小二，又怎知他不是伪装？须时刻提防才行。”正阳正色答道。

“我有那么笨吗？”绿儿噘了嘴，“是你说要投宿客栈的，现在又弄得这么紧张，难不成你还要住在我这屋里守着吗？”

“你不笨，在朝阳峰上怎么被人用捆妖索绑了？你这一提醒，我倒觉得有理，看来我的确要守在你跟前儿，免得有人在茶水点心里使诈，你又受骗上当，还要害我和婆婆四处寻你。”正阳说完，真就在屋子东侧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绿儿倒没有人类那种男女授受不亲的心理束缚，她只是觉得好笑：“既如此，你又何必开三间客房？不如干脆把青花婆婆也叫过来，咱们三个守在一起更安全。”

“青花婆婆上了年纪，需要好好休息，不要吵她。”正阳很体贴说道。

绿儿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今儿的修行功课还没做呢，你愿意坐就坐着吧，只别吵我就成。”

说完，她跳上那张木床，盘膝打坐，就要开始行功。

“绿儿。”她刚要运动真气，正阳突然开口叫她，“我瞧你也有一些正宗仙家道法的底子，你就这样放弃了，转而修练妖法，会不会很可惜？”

绿儿睁开眼睛看他，叹气道：“我当然会觉得可惜，可是继续修练那些仙家功法，会要了我的命，保命要紧，我也顾不得仙法妖术了。”

正阳想了想，说道：“凡事有成因必有解法，不管你有什么为难之处，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如果你暂时不适宜修练仙家功法，可以缓一缓再说，也不必非要修习妖术吧？”

绿儿心中一动：“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正阳垂了眸子，半晌答道：“我们可是一同亡命的伙伴，如果你愿意将心事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一些忙。”

绿儿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你虽然本事不小，可我的事却非你力所能及。你能帮我解决眼前被人追杀的麻烦，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说罢，她再一次沉气静心，正要再行功法，却又听到正阳的声音：“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想尝试一下人间烟火吗?我估计这会儿楼下也该清静了，不如我们现在下去吧。”

绿儿无奈地再次看他：“你是存心扰我修行，对不对？唉……算了，反正今天遇到这样的事。我也难静心，不如就偷一日闲。”

说完，她真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听说在人界吃饭是要银子的，我可没有，所以你要请我噢。”

正阳很豪气地拍了拍腰间的荷包：“我都请你住店了，再请一顿饭也不多什么。”

这两位便真的出了客房，下到一楼的饭堂，坐在了守窗的一个位子上。

正阳跟店小二点着菜，绿儿透过半开的窗子，看着街上行人来往，出着神。

“喂！出什么神？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吗？”正阳点好了菜，也顺着绿儿的目光望出去，不过是夜晚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没有什么特别的。

绿儿缓缓地叹出一口气，幽然道：“我曾经跟一个朋友玩一个游戏，结果我赢了，他答应我一件事，便是来人间一游。谁知道在那不久之后，我便出了事。想必他现在已经不记得那个约定了吧，他那么高高在上，又那么忙……”

正阳的目光在绿儿的脸上打着转，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劝道：“哎！不就是人间一游吗？跟谁游不是游？你想做什么，我带你去。”

绿儿伤感地抿了抿嘴唇，说话已经带了鼻音：“你不懂，那不同的……我活了三千多年，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虽然短暂，可是我却很难忘掉……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大概只有我自己记得吧，于他而言，那都不算什么，他早就忘了……”

正阳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来去揉绿儿的发：“丫头，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在说一个朋友。我听你这又酸又甜的语气，分明是在说你的意中人呢。”

正这个时候，店小二端着第一道素炒青笋走了过来，摆在了桌子上。

绿儿收回伤感的心绪，拿起筷子来，笑着说道：“意中人？我也配吗？快吃饭吧！这一盘什么东西，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讨喜。”

正阳也不追问，顺着她的话题：“这是青笋，竹涧那边有很多，你尝一尝，如果你爱吃，我们到了竹涧那里，可以每天去竹林里采竹笋，那才新鲜脆嫩呢。”

“是吗？”绿儿眼睛亮了亮，“听你这么说，竹涧倒是一个好地方。”

她边说边夹起一块青笋送进口中，轻轻一咬，咯吱作响，清脆爽口。

“这个的确好吃。”她赞道。

“慢点儿吃，一会儿还上别的菜。等你吃完了，我带你去人间的夜市转一转，那里才叫热闹呢。”正阳微笑着看她吃东西。

绿儿口中有食物，含糊道：“你怎么那么好？”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人间一游吗？我就了你一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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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 敌人的尾巴

第八十章 敌人的尾巴

正阳说得没错，在镇子的南面有一条斜街灯火通明，是一个夜市。

镇子虽小，夜市却挺热闹，相熟的人约着在夜市上喝茶饮酒、吹牛聊天，也是镇子里的人晚间睡前的一个消遣。

对于绿儿来说，这是一个新奇的经历，窄窄的街道，熙攘的人流，高一声低一声的谈笑，还有待边那些卖杂货的摊子，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可是她的兴致却明显不高，总像是在恍神，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正阳真人也不看她的脸色，只管在前面引路，见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也不问绿儿想不想要，一律买下来。

最后，绿儿跟着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喝了一碗冰糖枣茶，又买了一大包的糕饼点心，还有凡人女子会用的各式绢帕钗环，回了客栈。

开了客房的门，正阳将绿儿扯到身后，他先进屋点亮了灯。

等绿儿进屋时，就看到青花婆婆坐在她的床上，正生气地瞪着正阳。

绿儿有点儿尴尬，赶忙解释道：“是我好奇，想要见识一下凡人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才拉着他出去走了走，婆婆莫怪。”

青花婆婆的怒气对正阳丝毫没有影响，他将买来的糕饼点心装在茶盘里，端到婆婆的面前：“婆婆不用担心，我们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还给你买了点心，你尝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绿儿也是好好的，并没有出什么意外。青花婆婆便敛了一脸的怒容，哼了一声，随手拿起一块莲子糕咬了一口。

“噗！”糕饼一入口，青花婆婆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吐了出来，“这是什么？这么难吃？你就带绿儿去吃这鬼东西？”

绿儿一脸不解，看着婆婆：“有那么难吃吗？我还觉得挺好吃的。”

“这莲子糕是做来喂猪的吧？绿儿分不清好不好吃，正阳你也不知道吗？你是餐风饮露长大的吗？”青花婆婆将莲子糕摔回茶盘里。

“哦……”正阳搓了搓手，“其实我也觉得难吃，但绿儿说好吃，我就牵就她一下喽。”

“哎？既然这东西不好，你就该实话告诉我，牵就我做什么？”他那样一说，倒让绿儿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还有你买的这些东西，粗制滥造，没有一样是精致的，忒没眼光了。”青花婆婆翻着那些钗环帕子之类的小玩意，一脸的鄙视，“这些东西怎么配得上绿儿，还是全丢了吧。”

“别！”绿儿上前摁住婆婆的手，“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是我的一番游历所得，我还挺喜欢的。”

说完，她将那几样东西仔细地收进自己的百宝荷包里。剩下最后一只如意银簪，她用袖子擦了擦那银亮的如意云头，将它别在发间，回头问青花婆婆：“好看不？”

“好看。”是正阳在旁边抢答。

青花婆婆转头瞥了他一眼：“又没问你，你抢什么话？这么晚了，你也该回自己的客房了吧？”

正阳轻轻地勾了勾唇角，笑道：“婆婆这么担心绿儿，就不怕夜里生变？我还是守在这里比较放心。”

“要守也由我守着，你赶快回去！”婆婆不客气地扯了正阳的衣袖，将他拽到门边，房门一开，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随手“啪”地关上了门。

绿儿在她身后笑道：“婆婆，正阳真人不像是坏人呢，你为什么总是对他那么凶？”

“那小子对你不怀好意！你个傻丫头还看不出来吗？”青花婆婆的样子，像是母鸡护小鸡一般，生怕绿儿被人占了便宜。

虽然绿儿并没有那么过分看重男女之别，不过青花婆婆对她有这么强的保护欲，还是让她感觉很温暖。

她走过去搂住婆婆的肩，安抚道：“婆婆放心好了，我虽没用，还不至于让一个凡人占了便宜。”

“难说！”青花婆婆轻点着绿儿的额头，“所谓日久生情，那小子哄女孩子还是挺有办法的，等你发现自己的心丢了，就来不及了，人妖殊途，平白给自己增添烦恼。”

绿儿听到日久生情这个词，心里一酸，吸了一口气，将头靠在婆婆的肩上，小声说道：“殊途不能同归，这种事我懂得，婆婆，我的心早丢了，已经没有另外一颗心再分给别人了……”

青花婆婆听出绿儿意有所指，默然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和婆婆一样傻，都看上那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人。你还年轻，还是趁早放下吧，婆婆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绿儿摇了摇头：“要是那么容易就放下，婆婆现在也是儿孙满堂了，不是吗？”

“唉……”

一个老妖一个小妖在这个人界小镇上的一家客栈里，就那样相互依靠着，说着心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

绿儿听外面敲响了四更的梆子，便扶着婆婆一起躺在那张木床上：“婆婆，四更天了，歇一会儿吧……”

青花婆婆答应一声，脑袋刚刚沾上客栈那散发着皂角气味的硬枕头，突然又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

绿儿被她这猛然间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婆婆，怎么了？”

青花婆婆示意她安静，闭目放出神识感应了一会儿，猛得跳下床去，拉起绿儿来：“我们被发现了，有人在攻击客栈，快离开这里。”

绿儿跟上婆婆的脚步，刚跳下床，客房的门被“嘭”地撞开，正阳从门外冲了进来：“他们终于来了，婆婆你保护好绿儿，我去探个究竟。”

绿儿甚至还不知道他们受到了什么样的攻击，但听正阳的语气，丝毫没有恐慌与惧怕，似乎敌人终于肯出现了，他还有几分兴奋。

青花婆婆却一把拽住他：“能这样悄然追踪而来，显然不是等闲之辈，你不要轻举妄动，咱们三个不要分开。”

正阳拨开婆婆的手，郑重地抓起绿儿的手，并到婆婆的掌中：“婆婆也非等闲之辈，我拜托你保护好绿儿。那伙人终于露面了，机会难得，我要抓住他们的尾巴，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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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 拼死一击

青花婆婆觉得正阳说话的语气真是奇怪，好像他才是与绿儿关系亲密的那个人，而青花婆婆与他比，倒成了外人一样。

不过现在也不是细辨关系的时候，正阳说完话，已经出了客房。

绿儿因为没有感应到危险的存在，反而有些紧张，拉着青花婆婆的手臂问：“婆婆，到底出什么事了？”

青花婆婆带绿儿走出客房，往天上一指：“你瞧……”

绿儿抬头，只见半个夜空都没了星星的闪亮，黑漆如墨，阴云压顶，冷风阵阵。就在绿儿仰头看的时候，那半空里的黑云突然翻卷起来，快速地涌动着，渐渐地起了一个旋涡，越旋越快，越转越大，像一条黑龙扭着身躯朝这间客栈俯冲而来。

“龙卷风！”婆婆拉着绿儿飞身而起，“咱们快避开，这龙卷风是由强大的法力生成，不必与它正面相迎！”

绿儿跟着婆婆跃至半空，向东躲避。那龙卷风却如长了眼睛一般，那风眼处眼看就要吞没客栈的时候，怪龙一般的黑色风柱在半空里一扭，转了方向朝着绿儿和青花婆婆追了过去。

绿儿回头看着那追踪而来的旋风，那漏斗状的快速旋转的黑云柱中还有密集的闪电劈亮成一片光网。

眼见着那间客栈的几层木楼逃脱了被这龙卷风摧毁的命运，绿儿虽然被追赶，心里却舒出一口气出。要是因为她投宿这间客栈，就连累得整个客栈以及正熟睡的客人们被卷上了天，那她才是罪过呢。

青花婆婆化出本体，将绿儿驮在她的背上，展开巨大的鳍状翼向东疾行。

而半空里生出龙卷风的那一团黑云似有神力驱动，一路追着青花婆婆，那龙卷风的风眼始终对着绿儿，噼啪巨响的闪电就在绿儿身后几十丈远的地方炸开。

绿儿见此情形，对青花婆婆说道：“婆婆，逃似乎不是办法，这龙卷风的速度不慢，眼看就要追上了，不如我们迎击吧。”

青花婆婆仰头往半空里望，见那一片黑云紧随着她们，已经快要将整个天空遮蔽了。

“好！我倒要看看，是谁家的道法如此厉害！”

青花婆婆说完，半空里掉转回头，迎着那龙卷风扑了过去。快要接近云柱的时候，青花婆婆突然昂首而起，巨大的蛇口张开，一团炽金的烈火从她的口中喷出来，直接撞在那龙卷风的风柱上，与闪电相遇，瞬间燃起冲天火苗，沿着那风柱蹿跳着朝天上烧蔓去。

青花婆婆此举，意在用真火去攻击那在半空里驾云御风的人。可是那金红色的火苗才烧到十几丈高，却从那云端之上降下一阵白亮的银雨，瞬间就将婆婆的真火熄灭了。

婆婆被激出火来，巨大的蛇身一扭，攀缠上了那龙卷风的风柱，一边随着那摇摆的风龙旋转，一边向半空里那风起之处冲上去。

绿儿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办法，发现她自己会的那些小法术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大场面，心中不由地沮丧，只能攀住青花婆婆的鳍翼，希望自己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那强烈的气涡带起劲风扑向绿儿，身边不时劈开的闪电亮着寂灭的白光。

青花婆婆却并不畏惧，带着绿儿躲着闪电旋风的袭击，眼看着就要飞攀上了那风起之处的黑云。

就在此时，那如巨怪一般的龙卷风突然像弱了下去，没一会儿的功夫，风龙就消失了，只剩下半空里黑云层层翻涌，像是在酝酿着邪恶的力量。

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了，青花婆婆倒是愣了一下。绿儿也全神贯注地戒备着，不知道那隐在云朵之上的人又要出什么新花招。

却不料那乌云在她们的眼前层层散开，露出了隐在云后的皓月银星。紧接着，正阳声音从那云上传了下来：“让你们躲起来，你们竟然也敢迎击上来，这老道的修为不弱，不是绿儿能抵挡的。”

青花婆婆听到正阳的声音，便放了心，一下子跃到云上，幻回人形。绿儿在云上四下张望，见不远处果然是正阳擒着那德广道人。

“怎么会是他？他能有这御风伤人的本事，还不早飞升了？为何还留在人界修行？”青花婆婆携着绿儿飞掠过去，指着德广道人疑道。

“我也不信这是他自己的本事，他应该是借了那幕后指使者的神力。”正阳拎着德广老道的衣领子，问他：“这下你可躲不过了，若想保命，你就如实招认，你到底是受谁指使，为什么一定要绿儿的性命？”

那德广道人翻着青灰的眸子，一副绝望的表情：“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反正这小水妖就是我青阳观的煞星，我不能让青阳观就此绝了根基，所以……”

那德广道人说到这里，突然一咬牙，将头猛地一甩。他头上那根固定住发髻的扁簪一下子飞了出来，流星一般朝着绿儿的胸**了过去。

正阳和青花婆婆同时看到了那根飞出去的扁簪，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捞。

却不料那并不是普通的束发之簪，就在正阳一把抓住那扁簪的簪头时，簪子的尖部“咻”地放出一道锐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绿儿的胸口劈了过去。

距离太近了，等青花婆婆和正阳再欲去拦那一道闪电般的锐光时，已经来不及了。

绿儿感觉到自己被袭击，本能地把身子偏向一边。可是那道光似有灵识，也随着她的身体一偏，正击中她的心口。

绿儿只觉得一把利箭射进自己的胸膛，带着灼热的力量，似乎要将她的心点燃焚烧。

很痛，绿儿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就要往云下栽去。

“绿儿！”正阳一步跨过来，长臂一伸，接住了正在倒下的绿儿。

青花婆婆本来要去扶抱绿儿，却被正阳抢了先。她伸出的手臂只好转了方向，抓起被正阳抛开的德广道人，啪地就扇了他一耳光：“阴险的老牛鼻子！竟敢暗下杀手！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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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 竹涧疗伤

德广道人撇了撇嘴。阴冷地笑道：“让你这老妖怪动手，我还怕脏了我的皮！哼！”

说完，只见他牙关一咬，唇角立即有鲜血流出。青花婆婆急忙扣住他的咽喉处，那德广道人却已经翻了白眼，气绝人亡了。

绿儿只觉得眼金星乱闪，身子像云朵一般轻。她瘫软在正阳的怀里，鼻端飘来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蕴灵泉泉水的味道，是苍灵宫里的白云的味道，是东天上的风的味道。

她隐约之间看见了东华，负手遥遥而立，蓝色的眸光纯净无底，看向她，却又仿佛透过了她。

“君上……早知道我逃不过一死……倒不如留在苍灵宫……用我的身体……养活了九莲的元神……让你爱的九莲复生……了你一桩心愿……也算是为你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东华依旧站在那里，目光清冷幽深，没有回应她。

她动了动唇角，苦笑了一下，随即脑袋一歪，就昏死过去。

如同那次在昊天塔中绿儿自散妖形后的情况一样，她再一次陷入了虚无之境。她能感受到痛。能感受到自己的元神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努力想要寻到光明的出口。

可是她却始终见不到光亮，她沉入一个幽黑的无声无息无光无色的世界里，混沌无边，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仿佛这就是一种永恒。

却在某一刻，一阵锐痛刺穿她的神识，她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睛睁开了，永恒结束了。

她发现自己碧绿清柔的水包围着，恍忽之间，仿佛回到了蕴灵泉。

可是透过水面向外望去，那崖边熟悉的两个身影，一个是青花婆婆，一个是正阳真人，让她立即清醒地意识到，这里不是蕴灵泉，也许这是那个小竹涧的地方。

胸口还是在痛，不过不妨碍她从水下缓缓地漂浮上去。她虚弱地望着岸上的两位，勉强勾唇笑道：“我还真是命大，那一道闪电分明就劈进了我的心脏，我居然还活着。”

青花婆婆撇了撇嘴，指着正阳真人说道：“你要感谢这位高人，婆婆我虽有万年修为，可也不会起死回生之术。这位高人可了不得，是他日夜不休地为你疗伤，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绿儿听出青花婆婆的言中之意。她早就提醒绿儿，正阳来历不明，修为高深莫测。此时她显然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可还是没弄清正阳的真实身份，心中不甘。

无论如何，正阳救了她的命，她要知道感恩。她朝着正阳施了一礼，谢道：“辛苦你了。”

正阳脸上的浅浅的欣喜，却只略略地点头：“没什么，你这伤也是我疏忽所致，要是救不活你，我还不得内疚一辈子？”

“听听这语气！”青花婆婆似乎攒了一肚子的怨气，偏头白了正阳一眼，“好像你是他的责任，不管是谁伤害你，都是他的错。这些日子把你放在这里养伤，连我都不许接近。虽然我老婆子本事不大，可总也想看一眼吧？他愣是不许！我看你已经成了他的私产了，下一步怕是要打个柜子把你装起来，收进他的屋子里。”

“婆婆误会了，只是因为绿儿伤得很重。我用真气将她护了起来，你一接近，那真气罩就会破掉。现在她醒转了，婆婆想要怎么看都可以，坐在这里看她一天一夜也是没关系的。”正阳好声好气地安抚青花婆婆。

青花婆婆气顺了些，踏水来到绿儿身边，扶住她的手臂：“我扶你去那边的竹舍歇一歇，再给你做些好吃的，过几**就能恢复体力了。”

“这是哪里？”

“竹涧。”

“那个道人怎么样了？”

“死了。”

“查清楚他是受谁指使了吗？”

“倒是找到了几个清阳观的弟子，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此事。只有那德广道人知道内情，但他已经为了保存清阳观的根基，自灭己口。”

“这要我性命的人还真不简单，能逼得德广道人自绝。只是我的经历那么简单，也不曾得罪过哪一位神仙呀，与人界就更是没有往来了……”

“想必不是冲着你来的，十有八九是要绝你心宫里那一位的命。”

“对了，她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伤到？”

“她比你要强大得多，你都能活过来，她还只是元神的碎片，自然不会有事。”

青花婆婆扶着绿儿，正阳跟在身后答绿儿的问话。一问一答之间，他们已经那池塘走出去，进了一片竹林之中。

脚下是一条青石小路，狭窄蜿蜒，曲曲回回地穿竹林而过。

身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竹林，挺秀的翠竹茂密林立，风一吹，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走在竹林里，绿色晕染了眼前的一切。在林中萦绕的雾气是绿的，从竹叶的空隙中透进的阳光是绿的，空气是绿的，就连在林中缓缓穿行的竹风似乎都是绿的。

“果然是个美丽的地方，你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绿色总是令人心爽神朗，绿儿也不由地感叹这竹林之美。

“这个地方……胜在人迹不至，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并不常来……”正阳的回答有点儿含糊。

青花婆婆回头看了他一眼，对绿儿说：“绿儿你知道吗？这个他不常来的地方，居然有一精致的竹屋竹舍，你猜他会不会有一个富可敌国的老子？”

正阳只是轻笑，并不接这话。

他们三个说着话，来到了竹林中央的一片凹地，果然见一翠竹环绕之间，竟有一处二进院的竹舍。推开竹门，院子里种着不知名的灵花异草，如一朵彩云从天上飘落下来。

青花婆婆将绿儿带到后院的正屋，安顿她歇下来，给她倒了一杯茶，坐在她身边，小声说道：“你这次伤在心宫，我本来那道光劈进去，那个九莲的元神还不得受到重创。失了灵力？却不想她竟比你还坚强，愣是挺过来了。”

“婆婆你探过？”绿儿叹气，问青花婆婆。

“是呀，刚才你和正阳说着话，我就偷偷地探进你心宫看了看。我得避着他点儿，他护你太紧，好像连我也不太相信。”青花婆婆说起正阳，总是透着疑惑。

绿儿喝了一口茶，笑道：“婆婆言重了，他虽我的救命恩人，却也说不上有多亲近的关系。大概只是他给我疗伤的时候，不方便让外人接近吧。”

“你知道什么？你昏过去的时候，我看他眉头都拧到一处去了，就差没掉两滴眼泪了，他肯定是看上你了，不过这小子本事不错，人也不坏，就不知道什么来历……”

青花婆婆上次提起正阳来，还提醒绿儿人妖殊途，不要走错路，这一次明显语气有所松动，看来她也是感念正阳救了绿儿的命。

可是绿儿心中有数，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喝着茶。

到了下午的时候，绿儿感觉精神好一些，伤口也没有那么痛了，就自己慢慢走出了院子。她很喜欢那一片竹林，想要再去竹林里转一转。

刚出了院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要去哪里？自己出去不怕危险吗？”

绿儿想起青花婆婆刚说过，他这些日子护自己很紧。没想到这才迈出院门一步，他果然就跟来了。

她无奈地回头：“我只是想在竹林里走走，我有那么笨吗？一出门就被捉？”

正阳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在绿儿的身边：“你笨不是你的错，按理以你的妖龄，以你的聪明勤奋，应该是有些修为的。不过今后我会多教你一些东西，虽然晚了一些……”

绿儿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受伤也是你的错，我笨也是你的错，你是谁呀？难道你是地藏王菩萨下凡？你安心吧，我就在竹林里走一走，很快就回来。”

正阳却执着地跟着绿儿：“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要是再弄丢了，岂不是让我白费了力气？在没有找到害你的元凶之前，我不能放松警惕。”

绿儿实在甩不掉他，就只好任由他跟着。

她在前头走，正阳负手慢慢地跟在后头。没走出多远，他突然开口问绿儿：“你还记得你昏死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吗？”

绿儿站住，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她似乎在那一瞬间看到东华了，那感觉很真实，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就对东华说了几句话。可是她到底说了什么，她自己倒是不记得了。

她转头看正阳：“我记不得了，难道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正阳走上前来，站在她的对面，俯视着她的脸，轻轻说道：“没有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只是好奇，你在昏死之前，提到了‘君上’，他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吗？”

绿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吸一口气，镇定下来，笑正阳道：“我以为你要问什么呢，原来是这个。你这个样子很像女人哦，问东问西……我……那时候没说什么吧？”

正阳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放松地一笑：“口齿含糊，就算你说了什么，我也听不清楚……对了，之前我答应你，来竹涧带你采竹笋，现在咱们就去找一找吧……”

“好啊！”

话题岔开了，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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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不如嫁我吧

在竹涧，绿儿才体会到何谓世外清净地，何谓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她在蕴灵泉的日子虽然也不热闹，但那时候她是处众而被隔绝，紫府洲虽大，苍灵宫虽庄严华丽，可那都不属于她，她所拥有的只是蕴灵泉那一方小小的池。

而竹涧这里，天大地大，广袤无垠，却只有她、青花婆婆和正阳三个人。

有时候她攀上一座山顶，飞上一枝高竹的枝梢，放眼远望，群峦起伏。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侧耳去听，会有风从远远的地方吹来，掠过她的耳边，又向远远的地方吹去。

风过之处，便会有层层绿浪涌动，如大海上的波涛，壮美感人。

“这里可真是一个好地方，美得让人想落泪，又沓无人迹，仿佛这世上只剩下我们三个……”有一次，绿儿在竹梢之上，听到正阳接近的声音，对他感叹了一句。

正阳立于她的身侧，声音像风一样轻：“如果你喜欢，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绿儿偏着头笑他：“这一眼望不到边的竹林山峦都是你家的吗？顶多那几间竹舍是你的，你口气还挺大呢。”

正阳并不见尴尬，将宽袖一挥：“至少有了那几间竹舍，你就不必餐风露宿了，对吧？”

“那你说话可要算数，我和青花婆婆就不打算走了，从此后扎根住在这里，你可别心疼你的竹舍哟。”

绿儿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绿的竹海，脸上有顽皮和快乐的笑容，云霞般的裙裾在竹梢上轻轻地飘舞，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彩蝶。

正阳转过身，面对绿儿，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突然身形一移，贴近了绿儿的身侧：“你既害怕我反悔，又想一直住在这里，不如你嫁给我吧，变成自家人，我想撵你也不成了。”

绿儿仰起头来看他，与他目光接触之间，心头猛地一震。

她从来没有留意到，正阳的面孔实在算不上出色，但他却有一双幽如深潭的眸子。一眼望进他的眸子里，就仿佛一头跌进潭水之中，沉浮便不能由己。

她赶紧偏了头，身子往旁边移了移，将目光放到无限远，放松了心情，玩笑道：“你这可是胡说！你敢娶一个妖怪？你还想不想回师门？又如何跟你的父母交待？”

她说完，听到正阳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再没出声。

她放了心，无论正阳对她有什么样的心思，只要他顾忌到她妖怪的出身，就不会做出什么让她为难的举动。

过了好一会儿，正阳才又开口说话，却换了一个话题：“毕方和东华他们两个……你对谁的恨更多一些？”

绿儿吃了一惊：“你知道了什么？我好像从没跟你细说我自己的事情。”

正阳抬手指了指竹舍的方向：“青花婆婆对我越来越好，是她悄悄告诉我的。”

“哦……”既然是青花婆婆说的，她便没有必要再刻意隐瞒了，“毕方……虽然名义上他是我的主人，可是于我而言，他还是一个陌生人。他一手造就了我今天的厄运，我当然恨他，很单纯的恨，不会令人伤心的那种恨。东华……我说不清楚，总之一想起他，我的心都揪到一处去了，也分不清是恨还是怨，或者还有失望吧。若是真比较起来，倒是对东华的怨恨会更多一些。”

正阳的手在背后紧紧地握了一下，脸上却带着轻浅的笑意：“你有这么多的恨，为什么你看起来却总是那么欢乐？”

“我从有灵识那一天起，就一直活在未知的命运里。毕方没有出关之前，我在苍灵宫的蕴灵泉中，日复一日地等着东华的出现，总怕他把我忘了，把我饿死在那里。那一段岁月练就了我苦中取乐的本事，因为我发现，当我悲伤的时候，饥饿虚弱的痛苦会被放大很多倍……”

“我眼下的状况，在你们看来是可怜的，可我却看到了生的希望。最其码我逃脱了毕方和东华的掌握，我可以为改变命运而主动地去努力，这不就是希望吗？何况我还住在这么美的一个地方，你看，这里连水滴都像是翠玉一样美……”

一滴水珠从一片竹叶上坠下，绿儿伸手接住，托在掌心里，举到正阳的面前。那水珠映着漫无边际的绿色竹海，的确像一块翡翠一般碧绿剔透。

可是正阳却好像被那美丽的水滴刺痛了眼睛，他的瞳眸一缩，嘴唇一抿，突然拔身而起，掠过脚下茂密的竹林，向着远方的山谷疾飞而去。

“哎！你去哪儿呀？”绿儿朝着他喊话。

“我出去散散心……”正阳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别走太远，快到我疗伤的时辰了！”绿儿大声提醒他。

“今天不疗伤了！”正阳的声音很坚决。

“哎！你这人！我都快好了！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懈怠呀……”绿儿看着他瞬间远去的身影，抱怨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日德广道人拼了自己的性命，放出一道光箭刺穿绿儿的心脏。那扁簪是一件很厉害的法器，所以那一击对于绿儿这种修为的妖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若不是正阳，绿儿根本就没有机会活命。

他的疗伤方法很奇怪，他有一只小小的双口玉葫芦，每到疗伤时刻，他就会将一个葫芦口对准绿儿的心房，从葫芦里缓慢释放出来红色的光圈，一圈一圈地抚上绿儿胸口，钻进她的心房，绕着她的心宫循环过，再从她的后背透出去，由另一个葫芦口收回去。

这个过程有一点点痛，可是绿儿能忍。因为她的伤势在一天一天的好转，她希望快些好起来，等她好到能动真气了，她还要努力修练。不能修成仙，能修成婆婆那样的大妖也好，她不能总依赖别人的保护。

这些天住在竹涧，她的心情很不错。情绪好，伤也好得快。

眼看着就要痊愈了，正是关键时刻，却不料今天正阳突然来了脾气，竟然不肯给她疗伤了。

绿儿朝着他消失的方向，生气地皱了皱鼻子，轻身落下，穿过竹林，回竹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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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四章 原来你是他

正阳原本说只是出去散散心。没想到他这一走，到了晚上也没有回来。

绿儿担心他，想要去外面找一找他，可是青花婆婆说，正阳不是会那么容易被暗算的人，况且他对这个地方比她们两个要熟。而绿儿伤未痊愈，又有未知的敌人在追杀她，所以她们两个还是不要轻易走出竹涧为好。

绿儿想想也有道理，她本领不大，身上又带着伤，就算正阳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她去了也不过是添麻烦罢了。

于是她担着一颗心，一夜也没有睡好，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便爬了起来，推门出了她自己那间竹屋，准备往前院去看一看正阳回来了没有。

清晨的竹涧雾气缭绕，当她打开后院通往前院的那一扇竹扉时，隐约看到大门外站着一个人，身形笼罩在晨雾之中，朦胧只能看出他的个子很高。

这里再无旁人知道。一定是正阳回来了。

绿儿心中一松一喜，随即生出几许愠恼来，一边朝着大门走过去，一边生气道：“你不是说只出去散散心吗？怎么一个晚也没回来？害得青花婆婆担了一夜的心……”

说话间，她已经到了前院门口，抬手推开竹门，探身向外望：“站在那里发什么愣？还不快进来？”

“你在跟谁说话？”

那个站在晨雾中的人转过身，朝着绿儿走过来。

绿儿虽然仍旧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可是她听到了他的声音，看到了他身上所披的火红战袍。她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炸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人终于从白色的雾气中走了出来，站在了绿儿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没错！正是毕方！

“啊！婆婆！”明知一扇竹门挡不住毕方，绿儿仍然下意识地摔上院门，撒腿就往院子里跑。

青花婆婆正在后院煮早饭，听到绿儿一声惊恐的尖叫，顾不得丢下手中拎着勺子，瞬间幻影移形，就从后院来到了前院。

她看到绿儿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完全不顾方向地乱冲着，而在绿儿的身后，一位身穿赤红滚金边战袍，头戴赤玉冠的英伟男子正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青花婆婆不识毕方面目，但她却已经看出来者并非凡人。再看绿儿受惊的程度，她便猜到，这位找到竹涧来的神仙，不是毕方便是东华。

青花婆婆心里清楚。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位，都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可是看绿儿吓成那个样子，她又明白自己不能躲避，只能硬着头皮抗一抗。如果能坚持到正阳回来，那小子深不可测，或许他有办法也未可知。

于是她往前几步，挡住绿儿，将手中的竹饭勺一横：“来者何人？竹涧乃私家居所！擅闯者请速速离开。”

毕方见绿儿那么惧怕他，像是小兔子见了鹰一般，心里本就着恼。

绿儿逃跑，他是很生气。他气绿儿在他面前伪装成软弱的样子，骗得他的信任之后，趁他不备逃跑。

可是暗地里，他对绿儿的行为也是理解的。他从一开始就担心过绿儿不肯合作，绿儿后来表现出来的柔顺乖巧，倒是让他讶异了好一阵子。

可不管怎么样，他的心血不能白费，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九莲重生的希望。

对绿儿，他是内疚的。可对他来说，九莲要比绿儿重要得多。

这些日子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四处寻找绿儿。他将章峨山众弟子撒出去，满世界地寻找绿儿，他自己则一直没有放松对苍灵宫的注意。

可是苍灵宫一直平静无异动，倒是前几天小白离开紫府洲，引起了他的怀疑。他知道小白与绿儿的交情不一般，他以为小白此时从苍灵宫出来，一定是去绿儿藏身之处相见。

他跟了小白许久，直到被小白发现了行踪，也没看到绿儿。

小白被他盯梢，怒火中烧，冲过来就要与他打一仗。可是毕方心里却清楚，没有找到绿儿之前，他最好不要与小白交恶。

他向小白道了歉，很真诚。小白向来吃软不吃硬，见毕方态度恳切，倒不好出手了。

毕方便向他打听起东华，说有些日子不见东华的踪影，问他干什么去了。

“君上在忽渺山闭关修行，让我们大家不要吵他……其实我们也吵不到他，因为忽渺山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到。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他了。”小白心机浅，在知道了九莲的元神碎片已经聚齐，而绿儿却携着她跑掉的情况下，东华居然还有心思闭关修行，他虽然也觉得这情形有些古怪，但既然毕方问起，他就照实说了。

毕方虽然是个急性子，但心思却比小白细腻。他一听之下，便明白东华是借口闭关修行，早不知跑到哪里寻找绿儿去了。说不定他此时正与绿儿在一起呢。

他知道比起他自己来，绿儿可能会更相信东华。于是他愈发地着急，撇开小白不顾，将所有的弟子都召回身边，要他们全力以赴寻找东华和绿儿。

在搜遍了整个妖界的角角落落，依旧没有发现绿儿的行踪之后，他想到了人界，那里清浊之气息混乱纷杂，是一个方便隐身的地方。

他们妖界的大规模搜寻动作已经惊动了妖王鲲鹏，在妖王与章峨山翻脸之前，毕方及时撤回了自己的弟子，将他们全部布置在人界，开始另一回合的搜找。

这些日子，他食不知味，寝不安眠，生怕绿儿在外面出了事，也害怕东华控制了绿儿，将她藏了起来，让他没有办法寻找。

还好，让他找到了。

他的五感神应比绿儿要强大许多，当绿儿从竹舍的后院推门而出，还着清晨的雾气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心里乱作一团。一时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她。

他该恼火，该用捆妖索将她牢牢地绑起来，带回章峨山，丢进火融洞里，在九莲重生之前，再也不让她得到自由。

可是绿儿那轻快的话语，又一字一句敲打着他的心。他是德高仁厚的上神，他对绿儿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看到绿儿仓皇奔逃，心中好不难过。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恶魔，为了九莲。那被他关在内心最深处一个小小角落里的魔鬼正在慢慢地爬出来，主宰着他的心智。

绿儿跑得很快，他走得很慢。

可是突然之间，一位白发的老太太挡在了他的面前。他眯起眼睛一瞧，就看出这是一个大妖。他身为上神的自尊，让他对青花婆婆凛起了眉。

“哪里来的妖怪？竟敢在本尊的面前撒野？”毕方与青花婆婆面对面站住，神容威严。

已经翻过竹篱笆跳进后院的绿儿，听到毕方在喝斥青花婆婆，脑子里激灵一下子，也站住不动了。

刚才，她满心以为自己迎接的正阳，当毕方的脸在她面前清晰起来的那一刻，她只感觉到了脑子里有一颗惊雷炸开，将她所有的意识都炸飞了。

她本能地尖叫，本能地逃跑，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是她听到了毕方在喝斥青花婆婆，却一下子清醒了。别说是她和青花婆婆，就算是正阳真人在这里，就算他再厉害，也不会是战神毕方的对手。

毕方既然寻来了，她就不可能逃得掉。自己又何必像见了猫的老鼠一般乱跑?更没有必要连累青花婆婆被毕方所伤。

一旦绿儿镇静下来，头一个念头便想到，幸亏正阳不在这里，否则他也跟着受牵累。

她叹了一口气，沿着竹篱笆走到二门那里，穿过敞开的门，慢慢地靠近毕方。

她的心揪得很紧，她依旧是害怕毕方的，这一遭被他抓回去，她就再难有机会逃出章峨山了。可是毕方就站在那里，他正在怒视着青花婆婆，她又能怎么办？

她开口，声音剧烈地颤抖：“主上放过青花婆婆，我跟你回去。”

青花婆婆已经做好了准备，明知道自己必败，为了绿儿的生命，她也要背水一战。

可是绿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急忙后退几步，挡在绿儿和毕方的中间：“绿儿不要怕他！婆婆也不是吃素的！真要跟他打起来，我也未必就是输的那一个！你赶紧逃！”

绿儿伸出手来，抚在青花婆婆的肩上：“婆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战神毕方！你打不过他的。他既寻了来，我也不可能逃出他的掌心，平白搭你一条性命，多不值？我跟他回去，婆婆你自回朝阳洞去吧。若上天眷顾，绿儿有幸活下来，一定去朝阳洞看望婆婆，到时候我就赖在朝阳洞，再也不离开婆婆。眼下……婆婆还是快走吧，赶紧去找正阳，带他一起离开。”

青花婆婆是个什么性子，她怎么可能丢下绿儿自己逃命？虽然听说眼前这位是火神毕方，她依旧是将腰板挺得笔直：“上神又如何？像这样没有仁德的上神休想要老身尊重他！既然是毕方，那咱们与他的怨仇就更深了，这一仗还非打不可了！”

毕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绿儿。

她的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她无奈的苦笑与认命的归顺令他有几丝羞愧，可是他望向她的心口处，那里有他的九莲，他怎么能狠下心来，丢下九莲不管了呢？

他握紧了拳头，咬牙说道：“本尊只想带走绿儿，并不想与你这老妖一般见识，你还是速速逃命去吧，休要招惹麻烦。”

青花婆婆知道再辩无用，将绿儿猛地往后一退，身形一扭，幻化出她的原形。一条十几丈的青花大蟒吐着火红的信子，朝着毕方的身上攻缠过去。

“婆婆不要！”绿儿想要拦阻青花婆婆，可是她伸出手来，那青花大蟒的蛇尾在她的掌心凉凉地扫过，已经与毕方斗上了。

毕方自然是不屑与一个蛇妖过多动手，他也知道自己若是伤害了眼前的大蛇妖，绿儿一定会更加地恨他。

他放出一条捆妖索，打算将青花大蟒捆缚起来，丢在这里等同伴来救。可是从他指尖飞出去的那条火红绳索，在快要触到青花大蟒的蛇身时，却被那大蟒扭动蛇身，躲了过去。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蛇妖修为不浅，动一动手指是收不住她的。于是他掐了一个法诀，从掌心放出一记神火雷，朝着青花大蟒的七寸轰了过去。

绿儿知道神火雷的厉害，毕方对付青花婆婆，竟然用上了神火雷，可见他是打算速战速决的。

青花婆婆也不后退，张开巨大的蛇口，一道冰冷的银瀑**而出，迎向神火雷。

水火在半空里遭遇之时，神火雷“轰”地一声炸开，一阵“嗞嗞”地脆响，被激散开的水珠冒着蒸腾的水汽，夹杂着火星子，朝着青花大蟒飞扑而去。

青花大蟒鳍翼一振，蹿向半空里。可是毕方早有准备，五指张开，五条捆妖索从他的指尖飞出去，从五个方向朝着青花大蟒围缚过去。

青花婆婆活了上万年，大仗小仗打了无数，当年为了东滨，也曾与神仙交过手。可是能同时放出五条捆妖索的神仙，她今日却是头一次遇到。

所有的方向都被封堵住，她根本无处可逃。她觉得自己对不住绿儿，更对不住东滨，因为自己没能将绿儿照顾好。

眼看着她就要被五条捆妖索同时缠上原身，却不知哪里突然吹来了一阵清风，还带着竹林里露珠的清新味道，轻轻柔柔地吹过来。

而毕方的五条捆妖索却如同被抽了筋的蛇，被那清风吹过之后，同时软绵绵地飘落下去。

“东华！”

“正阳！”

院子里的三位同时看到了那清风的来源处，毕方和绿儿却喊出了不同的名字。

绿儿叫了一声正阳，却听毕方喊出东华来，就张着嘴巴愣在那里，目光从正阳真人身上移开，朝四下里张望寻找着。

只有一个正阳，没有什么东华。

正阳的灰色道袍在晨风里烈烈地舞动着，他踏风破雾而来，落在了毕方的面前：“好威风！居然动用五条捆妖索来应付一个蛇妖！”

毕方脸上微赭，随即板肃起神情来，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不是不知道绿儿的行踪吗？堂堂东天帝君，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幻化出这个样子来欺骗绿儿，不觉得丢脸吗？”

本来绿儿看到正阳真人一招便挽救了青花婆婆，正惊得合不拢嘴。听毕方如此说，她更是差一点儿掉了下巴。

她跑到正阳的面前，抬起头使劲地盯着他看：“你到底是谁？我早看出你本事了得，早料到你来历不凡，可我从来不曾逼着你问，因为我相信你。你到底是谁？快告诉我！”

正阳用幽深的眸子看着绿儿，伸手抚上她的肩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在这个时候生气，你给我一点儿时间，等我把他打发走了，我向你解释，如何？”

“哈哈！”毕方在一旁放声大笑，“难道是本尊眼拙？竟看错了不成？这是东华帝君吗？清冷骄傲的东华帝君居然也会这种语气说话！你在是向一个小水妖企求一次被原谅的机会吗？你别做梦了！我不信你跟着绿儿是为了救她的命！你的目标与我是一样的，不过是盯住九莲罢了！八千年前我们曾经为了九莲有过一次决斗，那次因为九莲的突然出现，我们还未分出胜负呢！今日九莲沉睡着，她不能再出面阻止我们了，就让我们将那一场决斗在今天做个了结吧！如果你赢了我，我把绿儿交给你！将来九莲复生，我也绝对不闻不问！可是如果你输了，你就从这件事中彻底消失，以后都不许再给我捣乱！来吧！”

毕方已经拉开了架势，可是绿儿却根本不管他。眼下，她只在乎眼前的这个人，她只希望听到他说，他不是东华，他只是一个被同门排挤，被师门不容的道人。

“你就是正阳，对不对？”绿儿一开口，觉得齿缝是里有丝丝的凉气透入，让她忍不住地哆嗦着。

“我……”正阳眉目扭曲，犹疑了好一会儿，叹一声，紧紧地闭了眼睛。

绿儿死死地盯着正阳的脸，可是眼前的情景却令她既惊异又心凉。正阳的样子在慢慢地变化，他的个子在拔高，圆团的脸形在抽长，他的发正在由黑变灰，进而变成一头银丝垂顺，而他的道袍颜色在逐渐地转淡，一直到变成她熟悉的那一身云衫霞履。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眸中蓝光幽闪，如大海一般深广无底。

绿儿如遭雷击，使劲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东华帝君翩然立于她的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正阳真人？

绿儿的心中涌起一阵怒涛，她抬手起来，毫不犹豫地给了东华一巴掌：“你卑鄙！你竟然化身跟踪我，你竟然骗了我这么久！”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虽然朝阳洞的时候，东华并没有机会接近她，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是东华在替她疗伤。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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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绿儿快跑

绿儿震惊于正阳瞬间变成东华，猛的却又想起一件事来。

当日德广真人击穿她的心脏，伤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这些日子都是东华在为她疗伤，她的伤倒是快好了，那么九莲是不是也好得差不多了？

“你救我的命，给我疗伤，其实都是为了九莲，对不对？”绿儿嘴唇哆嗦得厉害，可她还是问出了这一句话来。

“这有什么不同？如果那个时候我不救你，你不也没命了吗？虽然疗伤的过程有助于九莲的元神复原，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要先保住你这条命再说，对不对？”东华没想到会在这么突然的状况下被绿儿发现真面目，他很想为自己的行为做个解释。

“是吗？君上要这样说，倒也有些道理。那么我问你，除了这一段日子里对我进行必要的疗伤，在朝阳峰那一阵子，你有没有暗中对我做过什么事，是对九莲有好处的？”绿儿身子绷得很直，心里却很慌乱。

东华动了动嘴唇，本想说没有。可是他看到绿儿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简单的两个字又说不出口。于是他垂下眸子，偏了头，躲开绿儿的逼视。

绿儿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曾经趁她不备，做过些什么事了。她心里乱得很，当下也想不起来那时候他都做过什么可疑的事。

她感到既伤心又恐惧，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扑到东华的面前，扯住他胸前衣襟，用力地攥着：“我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忍心暗算我？你到底对我做什么了？九莲是不是快要醒来了？”

东华还从来不曾被人揪扯着衣襟质问，那一身永远纤尘不染行云流水般的白袍被绿儿抓得皱巴巴的，可此时他竟没有恼，没有把绿儿抓起来丢开。

他只是很有耐心地解释：“青花的妖气与当年毕方用来掩蔽的那些妖气不同，她是有万年修为的大妖，九莲的元神尚在沉睡中，经不起那么精纯的妖气折磨，已经在慢慢地萎弱。我只是将少量的真气炼成了两颗丹果，给你吃下去，堪堪维持住九莲的灵性，我只为争取到一些时间，好让我找到解决此事的最好办法……”

绿儿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解释？东华变幻形体跟在她身边，在她看来比毕方更不可原谅。因为她信任他，依赖他，而他却欺骗了她。

她只觉得浑身都冰凉，只有心口的位置在渐渐地发热、疼痛。她松了东华的衣襟，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冷笑道：“对你们来说，最好的办法便是九莲重生，绿儿消失。但是我告诉你，你和毕方都休想得逞，我不会成为别人的替身，哪怕她是人人倾慕的九莲圣女也不行。要么绿儿活着，要么绿儿和九莲同时消失！”

“你不可以胡来！”毕方刚才听东华说，绿儿离开章峨山这段日子，那位大蛇妖竟每日给她渡妖气，心里已经慌得不行，此时听绿儿说出这么绝决的话来，更是急了。

他向绿儿冲过来，伸手就去抓她的肩。

东华离得近，动作比毕方快。他一把扯住绿儿的手，将她拖到自己的身后，抬起另一只手隔挡住毕方的腕子，带着绿儿斜里撤出去几丈远：“既然你今日追来了，我们便把话说清楚。我不能把绿儿交给你，绿儿跟你回了章峨山，很快就会没命。”

毕方嗤笑：“你说的可真动听，你当真是为了绿儿吗？你和我是一样的，不过是希望九莲地重生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自己罢了。既然走到这一步，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继续八千年前的那一场决斗吧，赢者带走绿儿，这样最公平了，对不对？”

青花婆婆在一旁听他们两个的一番对话，突然大笑起来：“老身居偏僻之地，向来孤陋寡闻，一直对上界的神仙们崇仰有加，以为只有我们妖怪才自私冷酷呢。今日一见，可算是开了眼界了，你们争来争去，都是为了那个早死的女神仙，绿儿的命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你闭嘴！”毕方恼恨青花婆婆差点儿毁了九莲的元神，对她便没有好声气。

东华抬手对青花婆婆说道：“青花，你带着绿儿往后院躲一躲，这件事不是你能解决的。如果我赢了毕方，我自会向绿儿解释先前的行径，如果形势于我不利，你带着绿儿赶快逃。”

青花婆婆想了想，笑着拍手道：“好呀，还是东华帝君仁慈，你放心地和毕方打一场吧，但愿你赢了，绿儿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快动手吧，我和绿儿为你助阵。”

绿儿觉得青花婆婆这番话好奇怪，可她浑身冰冷无力，也没有心思去计较青花婆婆的话。

毕方冷冷地扫了青花婆婆一眼，右手向半空里一挥，一把神剑便握在他的掌中：“我火神向来不会假仁假义，绿儿的归属，就让我们用这场战斗来决定吧。”

东华也祭出一柄剑来，只不过那是一柄普通的玄铁剑，他的轩辕剑在误杀了九莲之后，就被他封印了起来，几千年从来不曾使用过。

毕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你别以为用一把普通的剑，我就会让着你！事关九莲，我什么都不怕的！”

说完，他举剑一劈，一道剑气横着扫向东华。

“青花带绿儿闪开！”东华冲着青花婆婆喊了一声，也挥剑出手。两道剑气在半空里相撞，发出铿锵巨响，银星四溅。

青花婆婆就等着这个机会呢，她早就打算好了，只要两位上神一动手，她就带着绿儿逃跑。

她也不言语，就在两位上神挥剑对招的功夫，她将身形一扭，化出原形来，将绿儿载到背上，发足全力朝着半空里一蹿，向着东方飞冲而去。

“不好！她们要逃跑！”毕方一看青花婆婆已经飞出百余丈远了，跳起身就要追。

却被东华横剑挡住：“要追绿儿，就要先过我这一关！”

“你疯了？她们跑了，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

“我宁肯绿儿逃跑，也不会让你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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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逃亡路上被抢亲

绿儿以为自己很有本事。能从东华和毕方两位天神无远弗届的制御之下逃出生天。

却原来她真的太小看这些上神，也真的是太高看自己了。

现在回头想想，那天她从紫府洲逃出来，与憨憨在那座峰顶歇脚的时候，东华分明是发现了她。而后来小白和毕方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一定是东华在她的周围设下了屏蔽的结界。

当她终于逃到朝阳峰，心里充满了自由的快乐时，其实东华就在她的身边。

那天晚上她在逸香池中洗掉一身的难闻气味，说不定东华就在池边树林的某一处树梢上看着她。她那个时候多么开心，虽然九莲的元神依旧在她的心宫里，可是她头一次对自己的命运有了自主权。

却原来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傻瓜，渺小卑微的她根本没有能力摆脱被控制的命运。

所谓的自由，现在说起来有多可笑。

绿儿伏在青花婆婆的背上，回头看那位于葱翠竹林间的竹舍。看样子毕方是想追来的，但是东华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位天神已经打在了一处，剑气掀起劲风，在四周的竹林间吹卷起一片绿色的狂浪。

心口堵得满满的，让绿儿感觉喘息都是那么困难。她长长地叹气，再叹气，却依旧没有办法将心里的伤感与失望释放出来。终于还是流下眼泪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打起精神来！赶紧将憨憨召唤来，我们要另寻一个妥当的去处！”青花婆婆大声地呵斥绿儿，让她空白的脑子回了神。

她吹了玉哨，憨憨应召唤而来，跟在青花婆婆的身侧，护着绿儿一起朝一个未知的方向逃去。

到底要逃到哪里，绿儿不知道，青花婆婆也不知道，反正眼下是跑得越远越好。至于下一个落脚之处，等她们逃累了再打算吧。

大概东华和毕方这一仗打得够久，她们从竹涧逃出来后，一直跑到天黑，居然也没有被追上来。

太阳落山之下，青花婆婆和憨憨都很疲惫了。看看月出东天，星星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青花婆婆带着绿儿落到一处小山村的村口。

“今晚我们还是藏身于人居之地吧，好歹隐蔽一些。一会儿找个人家投宿，我们再商量以后的去处。”青花婆婆化回人形，脸色很疲惫。

绿儿沉默了一天，也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得差不多了。

她扶住青花婆婆的胳膊，歉意道：“婆婆，实在对不住，你本来在朝阳洞过得好好的，现在受我牵累，弄得东逃西窜。”

青花婆婆回握住她的手，笑道：“你不必内疚。我倒觉得以前的日子像一汪死水，了无生趣。现在这样才有趣，没想到我青花这一生虽未修成妖仙，却有机会见到东天天帝，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大妖，终其一生的理想就是见东天天帝一面，可是能飞升成仙的大妖毕竟是少数，所以妖族见过东天天帝的大妖，自古到今就没有几位，我却跟他共处了这么久，以后见了朋友，我可有得吹喽。”

“婆婆好心安慰我，但是我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如果我那天去朝阳洞，转达过东滨的问候，就离开朝阳峰，婆婆就不会是今日的境遇，我连累了婆婆，以后怕是没有颜面去见东滨了。”绿儿以为青花婆婆只是善意地安慰她。

没想到青花婆婆真的是挺欣喜的样子：“你在东华天帝的身边长大，你不觉得见到他有多难，而且以你现在的处境，对他很是戒防。恨不能离他越远越好。所以你没有办法体会下界渴望成仙的妖众们对东天天帝的崇仰之心，他们在千年万年的漫长时光里刻苦修行，说起来也不过是为了有一天能见到东天天帝，看着他御笔一落，让自己升列仙班。”

“我那个时候为了能见到东滨，日复一日地刻苦修行，经常在晚上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渡劫成功，见到了东华帝君，他御笔一挥，将我的名字记录在仙册中。每次做这个梦，我都能把自己笑醒了，唉……”

“哦……”绿儿听婆婆这样说，心里暗暗琢磨：可惜她现在不能见东华，否则在东华面前给婆婆求个情，兴许婆婆这一生的心愿就能达成了呢。虽然东华行事一向谨严，但他若是知道东滨与青花婆婆的关系，兴许也能网开一面吧，小白不就是一个例子？

说话的功夫，绿儿和青花婆婆相扶携，已经进了村子里。

憨憨自找歇处，青花婆婆在村子里找了一家中等门户的宅子，上前敲了门。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嚓嚓的脚步声，随即院门一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翁出现在她们面前，问道：“找谁呀？”

青花婆婆客气地施礼：“我们祖孙二人投奔亲戚，路过此地，不想前后竟无客栈。可否在贵宅打扰一夜？给我祖孙二人一间柴房遮风即可，我会付房钱的。”

那老翁打量了一眼绿儿，笑道：“老妹妹客气了，出门在外不容易，何况你们这一老一小两个女人，实在不宜露宿在外，快进来吧。”

老翁一脸和气，青花婆婆和绿儿赶紧道了谢，进了门。

“老婆子！来客人了，快备些吃的！”老翁边引路边冲着正北亮灯的屋子喊了一嗓子。

“不必了，我们自备有干粮，不敢劳动大娘。”她们本来也不是每餐必吃的人类，绿儿就不好意思劳动两位老人家。

那老翁却认真道：“那怎么行？干粮你们留着路上充饥之用，赶路一天也辛苦，晚上热汤热水地吃一点儿，暖暖胃，也能睡个好觉不是？”

绿儿觉得这老人家实在好心，也不好推辞，便和青花婆婆一起谢过了。

她们跟着老翁进了一间客房，那老翁点亮了灯，便出去准备热水晚饭去了。青花婆婆趁他出去的功夫，施法在这屋子里设下结界，掩蔽了她和绿儿的妖气。以免被毕方或东华追踪而至。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那老翁带着一位满头花白发的老妪，一个端着热水一个拎着食篮走了进来。

老两口很热情。绿儿和青花婆婆洗手，老太太就一旁递干巾，老翁则将食篮的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屋子里的方木桌上。

本来绿儿是没什么胃口要吃饭的，可是老人家一番好意，她不好太矫情，便和青花婆婆一起坐了，一边与老两口聊着天，一边吃了几口饭菜。

闲聊之间。绿儿得知这老两口是地道的庄户人家，家里有几亩地，还有这几间房，日子过得还算殷实。他们有一个儿子，不过已经睡下了，因为来的女客，也不方便叫他起来见。

吃过了饭，绿儿帮着两位老人家收拾了饭桌，送他们出了屋，便关上了门。

她和青花婆婆坐在宽大的木床上，开始商量今后的去处。

青花婆婆活得太久了，与她同一时期的亲人朋友都没有她这样的修为，早就离世了，所以她和绿儿差不多，没有能投奔的可靠去处。

于是她们商量着，要么去人界的都城，那里有人类所说的繁华昌盛，便是她们最想要的气息混杂之所。到了都城，她们租一处宅院先住下来，躲过东华和毕方的追踪，躲过那还不知真面目的追杀者，慢慢再做长久的计议。

绿儿没有反对青花婆婆的提议，事实上，此刻她的心里是绝望的，她觉得自己不管躲在哪里都没用，不是被毕方找到，就是被东华找到。她的对手太强大，她根本就逃不脱他们的天罗地网。

逃只是她的一个态度，是她的尊严，她只是想让东华和毕方知道，小水妖虽微渺，却也不是任由他们这些上位神仙拿捏命运的。

至于能不能逃得过去，她尽力了，也就不问结果了。

于是绿儿婆婆商定，天亮后她们幻化出另外的样子来，乔装往京城而去。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计议已定，已是夜深。绿儿和青花婆婆分别盘膝坐在床上，行气调息之后，准备歇下。

正这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先是乒乓几声乱响，紧接着便传来热闹的人声，灯火通明，照进了她们这间客房来。

绿儿和婆婆本来已经躺下了，听到响动，绿儿便爬起身来，下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往院子里看去。

只见院门大开，有许多人从院外走了进来，与站在院子里的主人家老两口聚在一处，低声商量着什么。几个男人在往屋檐下院门处挂红灯笼，几个妇人进了后院，不一会儿，推着一位满身穿红挂绿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那年轻男子表情木讷，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被妇人们推到那老两口的面前，被两位老人家训斥了几句什么，他还很不满意地跺脚抗议。

“外面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大的响动？”青花婆婆问绿儿。

绿儿想了想，答道：“我看是主人家的儿子要娶媳妇吧，满院子挂起了红灯笼，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披红挂彩的，像是新郎。”

“哦……晚上娶媳妇吗？”青花婆婆想了一下，随即又说道，“也对，人界有些地方有这样的习俗，半夜去抢亲，把新媳妇抢回家拜堂。不关咱们的事，回来歇着吧。”

“可是……”绿儿发出质疑的声音，“婆婆，他们要抢媳妇，不是应该去新媳妇家吗？可他们怎么朝着咱这间客房过来了？”

“啊？”青花婆婆一骨碌爬了起来，跳到绿儿了身边。

说话的功夫，脚步声已经近了，没等青花婆婆弄清状况，房门也被推开了，一群人呼啦一下涌了进来。

前头的两个人手中打着灯笼，因此他们一进屋，一室明亮，将绿儿和青花婆婆讶异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咦？大叔，你不是说她们两个已经被迷晕了吗？怎么我看她们还很精神的样子？你说的事到底靠不靠谱？”是一个充满了疑惑的男人的声音。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主人家老两口一迈进门槛，见青花婆婆和绿儿瞪着眼睛站在地中间，也是吃了一惊：“哦……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来看，她们明明已经倒下了呀。”

青花婆婆这时已觉出不妙，眼睛一眯，透出危险的光来：“老哥，你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老两口对望了一眼，表情看起来十分为难。最后还是老翁一咬牙，说道：“你们醒着也无所谓，我就把话挑明了吧，我看上你这俊俏的小孙女了，我儿子二十好几了，一直没有娶到媳妇，我们这里本来就有抢亲的风俗，今晚我找来乡亲们，就是打算给我儿子和你孙女完婚！”

绿儿差点儿喷笑出声：“抢亲？你可真有胆量，老人家想娶儿媳妇的心思我体谅，可我还是劝你们都回去吧，我可不是你们家能娶的女子……”

她正劝着呢，就听到门外有一个男子口齿含糊不清地问道：“媳妇儿在哪儿呀？还娶不娶媳妇儿了？我困，我要睡觉！”

绿儿仰头去看，目光越过围在门口的众人，看到了那个披红挂绿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目光呆滞，倚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肩上，张着嘴巴，流着口水，眼看就要睡着的样子。

原来是个痴傻儿！怪不得娶不到媳妇，怪不得这老两口要欺负她们这一老一小投宿的女人，估计他这个样子，知根知底的都不会嫁进来吧。

可惜，老人家看走了眼，没想到抢亲抢到妖怪头上来了。

青花婆婆一向脾气不好，被人暗算，她很不爽。她将眉毛一立：“我以为老哥哥老嫂子是好心，刚才那一顿晚饭，你们到底下了什么药？”

“我下的蒙汗药！不关我老伴的事！”老翁到这个时候，倒是有一点儿身为家主的气概，知道护着老婆子。

青花婆婆脸色更难看了，绿儿却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婆婆，他们居然给咱们下蒙汗药，哈哈……蒙汗药对咱们管用吗？”

“不跟他们罗嗦，咱们走！”青花婆婆拉起绿儿就往外走。

“站住！”老翁似乎豁出去了，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势，从一旁的男子手中夺过一根棒子，横在门口，挡住青花婆婆和绿儿去路，“既然蒙汗药不管用，咱们就来明的，乡亲们，我家柱子的亲事就在今晚，帮我把这媳妇娶进门，我明天杀两头猪招待你们！”

猪肉的力量真是超乎绿儿的想像，老翁话一出口，人群中就冲出来几个身强体壮的妇人，上来就在摁绿儿的肩膀。

绿儿简直哭笑不得，她只是轻轻地一抖肩，那几个妇人同时被震出门外，摔在了地上。

可是那些人显然还没有瞧出危险来，前仆后继，又有人冲了上来。青花婆婆不耐烦与他们缠斗，一掌拍向屋顶，只听呯然一声巨响，木椽木檩的房顶一下子被掀飞了起来，一间好好的客房，只余下四面墙壁还在。

青花婆婆扯起绿儿的手，旋身而起，飞至半空，连看也不看下面的人，朝着村外的方向疾行而去。

卯足了力气准备抢亲的村民们，终于发现不对了，一个个头皮麻炸，大声呼叫着：“妖怪呀！”

绿儿跟在青花婆婆的身边，听着那些村民们颤微微的惊叫，不由地大笑出声：“哈哈！真有趣，这等奇事我也能遇上，居然还有人抢我做媳妇，哈哈……”

“一群刁愚山民！我还当他们是纯朴善良之辈呢！他们今天走运！赶上我们在逃亡，婆婆我不愿意惹是生非！否则看我不生吞了他们！”青花婆婆气哼哼地说道。

“我腹中还有蒙汗药呢，会不会一会儿在半空里睡着了？哈哈……”绿儿依旧是觉得有趣，自顾开着玩笑。

她们出了村子，向东行十余里，在一个山坡落下。青花婆婆举目四望，没有发现可栖身的山洞，生气道：“本以为能好好地歇一晚，现在看来只好露宿了。”

她们找到两棵依偎生长的老松树，钻进茂密的松冠之下，各自倚在一棵树上，对面互望着。绿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青花婆婆也被她逗乐了，笑道：“你这没心没肺的傻丫头，这事也能笑半天。”

“不如我现在回去，嫁给那老翁的傻儿子吧，就不知道他现在还敢不敢娶。”绿儿自嘲道。

“你别胡闹了，咱们可是在逃跑的路上呢，少招惹是非，免得被发现踪迹！”婆婆嗔了她一句，“赶紧歇了吧，天亮我们早一点儿出发。”

“好……”绿儿答应一声，脸上依旧挂着笑意，闭了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突然觉得身下的坡地在轻颤，背后倚着的树干也在微微地震动，松枝轻摇，发出细细的沙沙之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见青花婆婆也同时警醒，两人对望一眼，小心地朝着四周望过去。

只见幽暗的夜色里，有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在朝着这两棵老松树靠拢。

“不好！一定是刚才在村子里掀房顶的时候，一时妖气冲天，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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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 老友自远方来

绿儿无奈地看着青花婆婆，谁会相信一个小水妖能如此地引人关注，这才逃出两位天神的追踪，竟又被一伙不知名的人包围。

仅凭本能，绿儿就能判断得出，来者既不是章峨山的人，更不会是苍灵宫的人。

那么她只能猜测，这是那些从朝阳峰就开始追杀她的匿名人。

那伙人可能对青花婆婆颇为忌惮，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她们两个睁开眼睛，都不由地顿了顿脚步。

夜色很暗，那伙人全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除了高矮，完全判不清他们的面目。

青花婆婆拉着绿儿站起来，本能地保护她，将她掩在身后。绿儿却小声对青花婆婆说道：“婆婆，瞧这阵式，一定是有备而来，我虽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对付一两个人应该没有问题吧，我帮你。”

婆婆瞧着暗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对绿儿点了点头：“跟在我身边，千万不要与我分开。”

那些人越逼越近，青花婆婆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人的气息，小声对绿儿说道：“都是人类，应该是朝阳峰上未成事，这次又追来了。这伙人幕后指使者似乎很有些来头，那日德广道人拼了性命的一击便可看出端倪，一定要小心，我们不要与他们硬拼，走为上。”

她们两个只说了这么几句话，那伙人已经逼到近前来了。

婆婆仰头，发现连树冠上都落了几个黑衣人，所有能逃走的方位都被堵死了，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逃跑了。

绿儿知道自己力弱，早在站起身来的时候，就已经默念了“冰魂雪魄”的心诀。也不知是当日在朝阳峰上拜婆婆渡气所赐，还是这些日子东华借疗伤之机，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她竟在这样的时刻，头一次运用冰魂雪魄化出一柄冰剑来。

那冰剑在暗夜里闪着寒亮的光，倒也颇有慑人的气势。

青花婆婆也从腰间抽出一条金鞭，一运真气，那金鞭如活了一般，烈烈震颤，朝着最接近的那个人指过去。

“一群鼠辈！都蒙着脸算什么本事？哪一个是你们的头儿？快快上前来受死！”青花婆婆叫阵，希望能藉此判清这些人的主力在哪个方向。

可是黑衣人像一群哑巴，没有人出声，也没有谁站出来，一窝蜂拥了上来，刀剑之光划过夜里寒凉的空气，如流星雨一般，朝着绿儿和婆婆招呼过来。

场面虽然很是壮观，但在青花婆婆眼里，这些不过是普通人的把戏。只要这伙人中没有法力高过她的，千军万马当前她都不怕。

“绿儿注意上方！”青花婆婆提醒了一句，将手中的金鞭一抖，那鞭身上闪烁的金色光点立即化为无数条拇指粗细、半尺来长的小金蛇，朝着围过来的黑衣人腕子上缠去。

蛇行如箭，黑衣人只好回剑斩蛇，一时间化攻招为守势，给青花婆婆赢得了进攻的时间。

绿儿听婆婆的话，紧紧地盯着树冠上的那几个人，提防他们从上方攻下来。可是那几位好像只是来围观的，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青花婆婆的金蛇阵弄得手忙脚乱，却依旧岿然不动。

绿儿心里虽奇怪，倒也没有放松对他们几个的关注。可是青花婆婆的金鞭虽然厉害，怎奈从地上围过来的人多。

前面一批被金蛇缠住手腕后，不等青花婆婆借机杀过来，便悄无声息地撤下，后面会有一批人替换上来，海浪般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她和青花婆婆急于摆脱这些人的包围，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于是绿儿便挥起冰剑，与青花婆婆背对背做战，希望能尽快解决地上的战局。

“上方的几位一直不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出剑的间隙，绿儿小声跟婆婆商量。

“他们既然不动，我们就试一试从上方逃走。”青花婆婆小声回答。

“好！”

两个人商议定了，趁青花婆婆再一次抖出一片金蛇，前面的人往后撤退的一瞬间，她们两个相携着从地上旋身而起。

本以为会有人追到空中来，最其码那树梢上站着的几位应该会御剑之术的吧。

可是怪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一伙黑衣人见她们向半空逃去，一个一个站在原地，抬头仰望，没有一个惊叫追赶，甚至有的人还放下了手中的刀。

而一直站在树冠上那几位，也没有如她们预想的那样追过来，依旧静静地立在树梢上，像是石化了一般。

绿儿心里突地一跳，急出声道：“婆婆速回地上。”

青花婆婆也觉出异样来了，拉着绿儿就要向下坠。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在地面上前仆后继地围攻，就是为了逼着绿儿和青花婆婆跳向半空。

绿儿只觉得眼前的空气有一丝轻轻的波动，紧接着一股很大的力量扑上她的身体，从头上到脚下，从前胸到后背，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是一张无形的网！绿儿想起了德广真人的那只扁簪，这张网和那只扁簪一样，都是很厉害的法器。

青花婆婆也没有察觉到半空里这张网的存在，和绿儿一起，被裹得结结实实，偏偏看不到身上有网的形状。

她运起真气想要破开身上的网，可是她动用的力气越大，那网就收得越紧，到最后，竟勒得绿儿有点儿喘不上气来。

那树冠上的几位黑衣人见她们果然自投罗网了，便悄无声息地欺近。毫不迟疑，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当先的那位黑衣人从腰间拔出一柄雪亮的短刀，朝着绿儿的胸口就刺了下去。

绿儿已经毫不怀疑这些人与德广真人是受同一幕后者指使了，因为他们的目标都是她那颗怀有九莲元神的心。

可是此刻，东华不在，青花婆婆被缚，她似乎已经完全没有生存的希望了，因此之前德广真人的弟子曾经透露过口风，那幕后者要挖走她的心，打散她的元神，彻底消灭掉她。

绿儿看着那刀光的一点寒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连累了青花婆婆!

眼看着刀尖已经触到她的心脏，她眼睛一闭，没有等来刺心之痛，却听到一声大喝：“放开她！”

紧接着，“叮”地一声响。

绿儿睁开眼睛，看到那把对准自己心脏的短刀已经飞到了天上。就在那短刀飞去的方向，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老朋友。

小白和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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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我们回魔界成亲吧

绿儿看到小白时。倒没有特别吃惊。可是当她看到刑天出现在小白的右边时，她使劲地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被吓出了幻觉。

他不是被镇压在昊天塔的下面吗？不是说没有五方天帝齐出动，那镇塔的封印是解不开的吗？

那么眼前这位是谁？

不管刑天是如何从昊天塔里出来的，他此时出现在绿儿的面前，虽然挽救绿儿于一时的危难，可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是小白还跟在他身边，那么关于九莲的事，他一定是知道了的。从他看向绿儿的眼神，就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

刑天一向高傲，他是懒得与这些凡人动手的。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小白将黑衣人打退。

那黑衣人到底不是小白上仙的对手，被小白打得落荒而逃，连把绿儿和青花婆婆裹在其中的那张网也不要了。

小白也不恋战，看着那些人拼命地往山下逃，他也不去追，回身来到绿儿身边：“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青花婆婆看了一眼小白，对绿儿笑道：“丫头，你到底有多少神仙朋友？一到关键时候就能跳出一位来救命，我们绿儿可不简单哪。”

绿儿看了小白一眼，偏了头。轻声说道：“婆婆误会了，我和他不是朋友。”

小白正欲抬起手来搭在绿儿的肩上，听她这样说，手僵在半空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他转头对刑天说道：“殿下，绿儿好像被玉蛛网困住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只好劳烦殿下出手了。”

刑天轻抬手，拇指与食指掐诀，轻轻地一弹，一道紫色的流光从他的指尖飞出来，绕着绿儿和青花婆婆的周身流转一周，绿儿便觉得身上一轻，手脚都能动了。

她赶紧回身扶起青花婆婆，后退几步，与刑天和小白拉开距离。

青花婆婆见她这样，便也警惕起来，将绿儿小心地护在自己的身后：“绿儿，他们是谁？”

不等绿儿开口，刑天上前一步，看着绿儿说道：“你误入昊天塔的那一段日子，我就应该察觉得到，除了九莲，天下间谁还会有那种动人心魄的莲香？好在小白及时地通知我，否则等九莲醒了，我却依旧关在昊天塔里。那将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缺憾。”

怪不得在竹涧的时候，毕方说见到小白离开紫府洲，原来他趁着东华不在，竟偷偷地跑去昊天塔给刑天通风报信去了。

绿儿恨恨地瞪了小白一眼，对青花婆婆说道：“婆婆，眼前这位可了不得，他是魔王蚩尤的独子，魔太子殿下刑天！你瞧我都惹上些什么人？”

“我看明白了，他也是冲着你这颗心来的。”青花婆婆做母鸡护小鸡状，“老身倒是好奇了，你们口中的九莲圣女，活着的时候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为什么每一个对她都是势在必得、理所应当的样子？”

“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不过几千年前他们之间的那笔烂情帐，如今要把我牵累进去，这未免太不公平。太子殿下，你只听小白说九莲的元神在我心宫里，可是你不知道，我是不会让九莲用我这具躯体复生的！你就不要存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吧。”

刑天却似乎没听到她在讲什么，他又迈进一步，问绿儿：“刚才那一伙人是谁？毕方还是东华？”

“都不是，说不定毕方和东华此时正在我上一个藏身之所决斗呢。他们喜欢来明的，你知道的。至于这伙人是什么来历，我也弄不清楚，谁知道九莲圣女活着的时候，得罪过哪一位厉害的天神？以致于人家非杀了她不可？”言及此，绿儿就越发恨那个九莲仙子，她一死百了，可是绿儿不但要背负情债，居然还要为她背负这仇债。

刑天上前一步，扯住绿儿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的身边：“不管你招惹了谁来，以后都不用怕了，他们再厉害，也不敢追到魔界去，就算东华和毕方有本事破界进入魔族的地盘，要闯进魔宫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以后安心地跟在我身边吧，不必再东躲西藏了。”

绿儿哧笑，跟在他身边，还不如跟着东华呢。最其码东华对她多少有些恻隐之心，眼前这个魔头为九莲大闹神界，为九莲被囚禁了几千年的岁月，一旦让他得到了九莲元神，他一定想尽办法让她复生。

绿儿使劲地从他的肘弯里往外挣：“我不知道殿下是如何从昊天塔里逃出来的，不过毕方和东华一会儿就会追来，你还是赶紧逃回魔界去吧，何必带上我这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你是魔族的太子妃。不过你说的也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回魔界是正经。小白，经此一遭，东华必会怪罪于你。何况如若哪一天九莲重生，她也一定希望看到你，不如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小白还是有一点愧对绿儿，他看了绿儿一眼，点头轻声道：“好吧，绿儿冷不丁去了魔界，一定会不太习惯，我还是陪着她一起去吧。”

“我不需要你陪！我也不去魔界！刑天你休想在我身上复活九莲，我宁死不从！你不如早早地放了我， 免得白费一番周折，还落个不仁不义的恶名！”

“本尊从来不在乎什么仁义！在本尊的眼里，你就是九莲！即便九莲最后没能重生，你心宫里有她的元神，你依旧是九莲！我们八千年前定下的亲事，现在终于可以完婚了！”刑天扣着绿儿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绿儿便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燃烧的紫色火焰，心里说不出的沮丧恼恨。

青花婆婆并不知道刑天的事，因为绿儿觉得刑天关在昊天塔中，还不知何年何月能出塔。即便他知道了九莲元神的事，也奈何不得她，因此并没有把刑天的存在放在心上。

眼下却突然冒出这位魔太子来。青花婆婆好不头痛。

她明知道自己不是刑天的对手，可是绿儿在他的手里，难道真让他把绿儿带回魔界不成？无论如何，她还是要为绿儿的命运搏一搏的。

谁知道青花婆婆刚刚抬了手，刑天突然飞指一弹，一道紫光闪电般击向她的脑门。她只觉得额前被人割了一刀，随即那一刀便深入她的脑髓，在里面搅动了几下，痛得她大叫一声：“啊！”

绿儿吓了一跳，抓住刑天的手：“你对婆婆做了什么？这件事与她无关，你快放过她。让她走！”

刑天勾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你关心她就好，我只是在她的脑子里施了钻髓咒，你乖乖地跟我走，不要吵不要闹，我就给她解咒，如果你还打算做一番挣扎，只需要我几句咒语，这老妖物就会头痛到发疯，不信你试试。”

绿儿见青花婆婆死咬着牙，可是五官都已扭曲了，额头上也渗出冷汗来。绿儿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哽咽道：“你放过婆婆，我跟你走!”

“这才乖。”刑天伸手在她的发顶揉了揉，转身朝着青花婆婆念了几句口诀。

青花婆婆浑身一松，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随即冷冷地骂道：“我原以为东华和毕方就很可恶了，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你这等青白不分的魔头。”

刑天也不理她，只是吩咐小白看住青花婆婆，他自己一揽绿儿的腰，抱着她腾起一朵云，升到半空里去了。

绿儿最后争取道：“你放了青花婆婆！否则就算你挟我到了魔界，我也不会如你所愿，跟你成亲！我现在就在你手里，你堂堂魔界太子还看不住一个小水妖吗？你放了婆婆，我就听你的，你要是这样伤害婆婆，我一定跟你捣乱到底！”

刑天想了想，冲小白挥手：“放了这老妖物。”

小白将青花婆婆丢到一边，谨慎道：“殿下，如果她去向东华帝君通风报信，岂不是麻烦？”

刑天哈哈一笑：“本尊还怕她通风报信？东华又不傻，昊天塔里没有了本尊，绿儿也不见了，他自然就会想到是本尊带走了绿儿。咱们只需及时回到魔界，等我与绿儿办完了亲事，就算他有本事追到魔界。也是来不及了。”

“哦……”小白稍一转眼，就接触到了绿儿忿恨的目光，垂下了头，没再做声。

绿儿回头看着青花婆婆：“婆婆，这些日子是我连累了你，我命该如此，怕是逃不过去了，你回朝阳洞去吧，只要你不与此事牵涉，他们不会找你的麻烦。”

青花婆婆却只是盯着她看，并不说话。一直到他们走远了，青花婆婆毅然转身，朝着竹涧的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上，小白一直沉默，绿儿心情很糟糕，也不说话。

倒是刑天情绪大好，一直在自说自话。他也不管绿儿爱不爱听，净说些当年他偷越过界，在九华山与九莲仙子相遇相知的那些往事。

说着说着，他还不时地夹上一句：“等九莲重生了，我一定要带她再回九华山，当年后山的那片桃林，我还只种了一半，我曾经答应九莲，要给她种满山的桃树，春天来时，让她看到一整片山坡粉艳艳的桃花……”

绿儿实在不耐烦听他说这些，便捅了捅他的胳膊，说道：“殿下，现在还没有回魔界呢，你可是从昊天塔里逃出来的，还是安静些吧，你这样大声开怀地讲话，也不怕被哪一位神仙发现了，引来追捕？”

“你也知道为我担心？真是贴心的丫头。”刑天又要抬手去揉绿儿的头发，却被她一偏头躲了过去，“哈哈，你放心好了，如今能认出来魔太子刑天的神仙可不多了，神仙们向来自负，如果不让他们亲眼所见，他们是不会相信我能从昊天塔下逃出来的。何况有小白在，大家都知道他是苍灵宫的人，不会轻易起疑的。”

绿儿冷冷地骂了一句：“叛徒！”

小白在后头听了，知道绿儿在骂他。他忍了好久的脾气，终于爆发了，一跟头翻到绿儿的前面，涨红着脸，怒道：“我的主人本来就是九莲仙子！我只是效忠于我的主人！何来叛徒之说？把九莲仙子的元神放进你心宫里的不是我！你是不是该恨毕方才对？但凡有办法将你与九莲分开，东华帝君会这么为难吗？事已至此，绿儿你何不认命？往好的方向想一想？有朝一日，你会成为天尊爱徒九莲圣女，这等荣耀是一个小水妖穷尽几生几世也追求不到的！”

绿儿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将来有何等荣耀，就不劳小白上仙操心了。我只是为东华帝君不值，九莲去世后，东华帝君对你千依万宠，一番心意，竟养了你这样的白眼狼！这种时刻，你不守在东华帝君的身边，居然跟了这魔头，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懂什么？东华优柔寡断，你在忽渺山那几日，他一直在试图想办法将九莲的元神分剥出来。火神毕方的法术是那么容易破的吗？弄不好，你和九莲全部完蛋！我没有办法相信他！再说了，九莲仙子生前与刑天情投意合，她若重生，一定希望与刑天接续前缘！你跟在刑天的身边是最正确的！”小白竭力争辩道。

绿儿听到“情投意合”四个字，摇头叹道：“真没想到，自认与九莲仙子情投意合的还真不少呢，我在章峨山的时候，就听毕方上神说，他与九莲情投意合，已经私订终身，只是碍于九莲在九华山的历练未圆满，他才一直没有向天尊提亲。现在你们又说，九莲与刑天情投意合。而我看东华帝君对九莲也是念念不能忘的样子，请问当初神界有几位九莲仙子？不会是三位吧？”

“你闭嘴！”刑天斥了绿儿一句，“我不许任何人出言侮辱九莲！她是这世上最圣洁的女神！她对我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刻在我的心上！我相信她！至于毕方和东华，他们是仰慕而不得！”

绿儿见刑天恼了，竟一下子开心起来，故意气他道：“我看是你仰慕而不得吧？我可是听毕方说了，九莲亲口答应了他的求婚，差一点找南天天帝做大媒呢！你向九莲求亲了吗？她答应了吗？”

刑天紧紧地抿着嘴唇，双眉蹙起，瞳眸里像是要放出紫色的闪电来。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绿儿一会儿，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将她拎了起来，举到半空里：“我本来打算种下满山的桃树，在桃花漫开的季节，于桃花林中向九莲求婚，可是毕方和东华却联手杀了九莲，是他们两个一手摧毁了我的幸福！九莲能重生，我便不与他们再计较，若是九莲永远也不能醒来，我一定会再回神界，亲手杀了这两个道貌岸然的上神，替九莲报仇！”

刑天一怒，浑身散发着狠戾的魔气，绿儿感觉到了压力，却依旧强撑着一个讥笑的面孔：“你说了这么多，原来九莲还没有答应嫁给你呢，那我劝你还是不要急着娶，如果九莲复生后，一心要实践她与毕方的婚约，你岂不是很惨？”

绿儿口口声声提到九莲与毕方的婚约，终于把刑天给惹恼了。他突然将绿儿放下来，一手扣住她的下巴，一手摁住她的肩头，俯下头在绿儿雪白的颈子上张口咬下去。

他力气很大，绿儿挣不开他，只能承受了他的怒气。颈子上尖锐地一痛，绿儿咬牙没有喊出声音来，趁他抬头的当口，甩手打了他一巴掌：“无赖！”

刑天也不躲她的巴掌，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突然绽开一下邪顽的笑容：“果然是九莲的味道！现在你的身上已经有我的印记了，求婚成功！回去后我们便成亲！”

绿儿伸出食指在他咬过的地方摸了一下，指肚上竟然有血丝。这魔头简直太不可理喻了，跟他讲道理不行，刺激他也不行，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浑帐！

绿儿便不打算再与他费话了，干脆闭了嘴，静下来心想一想脱身之计是正经。

不过以她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头痛得很。两神一魔，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她从章峨山逃出来的时候，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却不想随后就落入了东华的圈套里。而眼下她才逃脱了东华的掌握，却又被刑天捉住。

天下虽大，她却想不出一个安全的地方，容她这个小水妖过安稳自由的生活。

绿儿神思恍惚，也不知又被刑天带出去多远，猛一抬头，见前方云雾茫茫，像是一个虚无的境界，竟看不到任何的景物。

她正讶异，刑天一把搂住她，将她半揽半抱在怀里，小声地警告她：“前方就是神界与魔界唯一的通道，有神将值守，为防你乱动乱叫，只好委屈你一会儿了。”

“你要……”绿儿一慌，“干什么”三个字还没有问出来，刑天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她觉得浑身一僵，立即成了一个木头人，不能动不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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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 原来你有老婆

神界与魔界的通道。是当年神魔大战之后，魔王蚩尤与天尊结下的互不侵扰契约的一部分。通道是由魔王与天尊共同施法结成，神界这一端的出口由中天天帝百忍遣神将把守，魔界的那一端由魔王派人镇守。

绿儿本来以为，刑天当年就能迷惑神将，偷偷地溜到神界来玩，那这一次他也一定会用一个隐秘的方法，或者从一个隐秘的通道潜回魔界去。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当他们三个离通道近了，被镇守入口的神将发现的时候，一个神将刚要走过来盘问个究竟，刑天突然化出原形来，一条四爪玄鳞的蜃龙在半空里盘旋一圈，一爪抓着绿儿，一爪抓着小白，朝着那通道的入口处俯冲过去。

他若是不化原形，那些神将兴许还认不得他是哪一位。全天下都知道，魔太子是魔王的大妃怀胎三年生下的一条黑鳞蜃龙，因此刑天的原形一现，守卫神将们立即惊呼：“是魔太子！”

刑天也不给他们缓神的时间，风驰电掣便冲到入口处。有两将神将反应快。冲过来拦他，却被他张口一团黑雾吞没，那两个神将在黑雾中打着转。

又有神将上前阻拦，刑天将龙尾一扫，一阵飓风席卷而起，那些神将个个抵挡不住，如秋风中的叶子一般被吹卷到半空里。

绿儿不能说也不能动，挂在刑天的前爪下面，眼看着一伙神将，没一个挡得住刑天，被他横扫一片。而刑天则带着她和小白，冲进那茫茫虚空的雾霭之中。

后面有神将追喊的声音，可是绿儿知道，刑天已经用强硬的姿态闯进了通道，再往前就是魔界的出口了，她就要被刑天带到魔界去了。

她心中暗自好笑：她这是什么样的命运呀，明明是一个妖，可是她在神界呆过，在人界呆过，现在又来了魔界，唯独应该属于她的那个妖界，她却从来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四周除了云雾，什么也看不到，绿儿根本就辨不清方向。她甚至偷偷地想，要是刑天找不到方向，说不定转晕了，还能再飞回去呢。

可现实总是比她想像得要残酷。没多久，她的眼前突然一亮，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先是听到了一声惊呼：“太子殿下回来了！”

紧接着，她便看到好多黑甲黑帽的将士朝着这个方向拥过来，聚在她的眼前，呼啦跪倒一片，山呼声震耳欲聋：“太子殿下！”

刑天在落地的瞬间，化回人形，手上依旧揽着绿儿，另一只手潇洒地一挥：“看！这就是本尊的地盘！这就是本尊的将士！”

他在昊天塔下被囚几千年，冷不丁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界，自然是激动万分，豪情满怀。

可是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却未听到绿儿的回应，连一句讥讽的话都没有。他转头看了一眼绿儿，才想起来自己给她施了定身术。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绿儿的灵台处一点，绿儿一下子活了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过他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下去。

“我要回去！这是什么破地方？穷山恶水！”绿儿跳着脚大喊。

刑天甩着被她咬痛的手指，呲牙道：“从此后你就是魔族太子妃。手指随便咬，想回去没门儿！众将士，快来参见你们的太子妃殿下。”

那些魔族的将士们刚才还沉浸在重见太子的激奋情绪中，听刑天要他们参拜太子妃，一个个瞠目结舌，呆在了那里。

绿儿见此情形，拍掌大笑：“哈哈！好一个太子殿下，原来你在这里说了并不算呀。”

刑天也觉得在绿儿面前失了颜面，生气地薅起离他最近的一位魔将领：“怎么着？是不是本尊久不回来，你们连本尊的话也听不懂了？为什么不参拜太子妃？”

那魔将发着抖，结巴了半天才说道：“殿……殿下，宫里已经有一位太子妃了……”

绿儿更开心了，在刑天的身边欢快地跺着脚：“听到没有？你已经有太子妃了，还是别打我的主意了，赶紧送我回去吧，免得引来东华和毕方的追杀，白白给魔族添麻烦。”

刑天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宫里的太子妃是哪一个？什么时候办的典礼？”

“是……是觚光夫人的女儿，去年春天由大妃亲自迎进宫的……”那魔将被刑天揪着衣领，脸儿都白了。

刑天气恼地将那魔掼到地上，抓起绿儿就往前跑：“娶妻是我的事，当然要我亲自娶进门才算数！我母妃迎进宫的不算！你不要幸灾乐祸，我回宫就休了那个刁蛮的云娇！”

绿儿虽然挣不开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离开魔界，可是她很乐意看到刑天有这样的麻烦。

她被刑天抱在臂弯里，一路上不停地讥笑他：“哟！魔太子妃殿下叫云娇是吗？多好听的名字，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是青梅竹马呢！两小无猜的情感你也能抛弃！你这个始乱终弃的家伙！快把我送回去吧！免得惹恼了太子妃殿下，你吃不了兜着走……”

刑天在前头疾行。小白在后面默默地跟着，绿儿就在刑天的环抱里，大声地嘲笑着他。

沿途的魔众见到了魔太子，本来想要上前参拜，可是看见他们太子要着火的样子，再看他抱着一个小水妖，正在大声地讥讽着他，这怪异的情形之下，魔众们都自动退开让路，谁也不敢上前来打招呼。

刑天冲得太快，绿儿甚至还没有看清楚魔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觉得两边的人与景物都在飞速地后退，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突然停住，绿儿的身子在他的怀里往前一冲，又被他捞了回来。

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绿儿的眼前，大红的宫墙，翠绿的琉璃瓦，白玉为阶，盘龙的大红门柱，气宇轩昂。

魔宫里还没有得到魔太子归来的消息，大门紧闭，宫门口的守卫木然而立。还没想到他们的太子已经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直到刑天奔着宫门而去，才有守将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开门，冲着宫里大喊一声：“太子回来了！”

刑天也不等迎接，拉着绿儿跳过高大的宫门槛，进宫就大声喊：“父王！母妃！”

绿儿跟不上他的脚步，被他拽得趔趔趄趄，还是小白在后面托着她，才不至摔倒。

不一会儿的功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许多人来，皆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一边往刑天这边围过来，一边惊喜地喊着：“太子！真的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刑天只是朝着他们挥挥手，也不理跪倒一地的妖众，直奔着正殿方向。

还没等他登上正殿高大的台阶，漆红的殿门霍啷一声推开，一个王袍龙冠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女子急匆匆地跑出来：“天儿！天儿在哪儿！真的是天儿回来了吗？”

刑天飞身跃到台阶之上，扑通跪在那王袍龙冠的男子面前：“父王！孩儿回来了！”

“天儿！”魔王蚩尤满面喜色，伸手去扶刑天，却被他身后一位美艳的中年妇人推到一边儿去。

那中年美妇扑上去就抱住了刑天，放声痛哭：“我的儿！真的是你回来了吗？这一次不是娘在做梦，对不对？”

刑天也有些动情，回抱住那中年美妇的肩，温柔地哄她道：“娘，不是梦，真的是我回来了！”

大妃哭了一会儿，突然抹了一把脸，问刑天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如果是五方天帝放你回来的，他们应该先知会过你的父王吧？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你就回来了？”

“是我自己逃出昊天塔的，那些假仁假义的神仙巴不得扣住我，也好随时拿捏我父王，我岂能再任由他们困着？”刑天一脸骄傲。

一旁的魔王沉吟片刻，拍手道：“好！逃得好！本王也忍了他们许久了！如今我魔族兵强马壮，我们也不必怕神界来找麻烦！只是……天儿，昊天塔可是上古神器，你是怎么从里面逃出来的？”

刑天回手一指绿儿：“说起这件事，还要感谢这个小水妖。当日她误闯进了昊天塔，五方天帝为了救她出塔，曾经开启过一次昊天塔，并有启动了塔里的一块土地。那一次我虽不能趁机逃脱，却被我在那块动过的土地上开了一道缝隙。我用法力护住那条缝隙，每天开一点，本来进速是极慢的。可是前几日小白去昊天塔探望我，他从塔外施法，帮我很大的忙，我便遁土出塔了。”

绿儿一听，差点儿背过气去。原来刑天逃出昊天塔。还是与她有关。

魔王却万分高兴，拍着刑天的肩大赞道：“不愧是我的儿子！昊天塔都困不住我儿子！那些上神们能奈我何？哈哈…… 这位就是绿儿，这位就是小白，对吧？你们两个可是我整个魔族的恩人哪！本王一定重重有赏！”

小白只是客气地笑笑，没说什么。

绿儿却将头一扭，对魔王不予理睬。

蚩尤一愣，疑惑地看向刑天。

刑天伸手拉过绿儿，将她推到蚩尤的面前：“这是我的父王，以后也是你的父王！这是我的母妃，以后你也要叫她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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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 夺夫之恨

那一声质问，脆生生的，透着一股骄矜的气势。

绿儿转头看，就见一女子如风吹杨柳般袅娜而来。

这女子迎面走来，绿儿只觉得眼前花团锦簇，玫粉的袄上金蝶穿花，一条金色的丝带将她的小蛮腰束得不盈一握，下身是一条粉蓝色曳地轻纱裙，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裙裾轻摆，如蓝蝶轻舞。

那女子走到刑天的跟前儿，很熟稔地扯住他的胳膊，娇滴滴地仰脸看他：“太子殿下，你终于回来了，妾身朝也盼晚也盼，总算盼到你我夫妻团聚的这一天了。”

那声音娇嫩得快滴出水来了，绿儿只听得头皮一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等刑天答话，那女子又一指绿儿，问道：“这是谁呀？刚才听殿下介绍，要她跟着你叫父王母妃，莫非这是你的义妹？”

刑天将那女子缠在自己臂上的手扯下来，脸一板：“云娇，你来宫里玩也就罢了。本尊既不曾亲自将你娶进宫来，就莫谈夫妻一说。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魔族的太子妃，我这么急着从昊天塔逃出来，就是为了赶快与她成亲……”

刑天此语一出，在场的几位全都变了脸色。

魔王大妃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暧昧不明的轻笑，转脸看着魔王蚩尤.

蚩尤小心翼翼地瞥了太子妃云娇一眼，随即将脸一沉，本想给刑天一顿教训，可是儿子才刚从昊天塔逃出来，他又狠不下心来真气，语气一弱，斥责就变成了嗔怪：“天儿！休要胡说！云娇是父王与你母妃做主娶回来的，纵然你喜欢这个小水妖，名分之事也不可乱了，云娇怎么说也是太子妃，她等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你一回来就伤她的心，未免过分。”

其实太子妃云娇刚才在不远处，听刑天与魔王和大妃讲话，已经明白了几分。只是她的出现已经被好多人看到了，退反而显得势弱理亏。她刚才对刑天那几句话，也是为了提醒他，他是有太子妃的人，她云娇可是魔王求着嫁进魔宫来的，不能驳她的面子。

可是刑天摆明不打算给她面子，眼前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她骄傲的内心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于是她柳眉一竖，指着绿儿斥道：“妖精！敢勾引我的丈夫，你也不打听打听，玉觚山觚光夫人的女儿是好欺负的吗？你要是规规矩矩的，我也不跟你计较，看在太子殿下疼你的份儿上，就让你做个侍妾！现在你想越主僭位，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云娇将红艳艳的薄唇一启，数不清的白亮蛛丝从她的樱桃口喷薄而出，铺天盖地朝着绿儿缠过去。

原来这魔族的太子妃竟是一只山蜘蛛修练而成！

绿儿知道自己躲不过这漫天蛛丝的捕缚，她干脆也不闪不避，等着刑天帮她接下这一招。

果然，刑天脸一黑，祭出自己的紫光剑，朝着云娇布下的蛛丝网一甩，紫光剑划着优美的弧度，在半空里飞了几个盘旋，便将那些蛛丝悉数斩断。

云娇见自己的宝贝蛛丝失了法力，像一团破烂线头纷乱飘落，气得涨红了脸，飞身就要扑向绿儿。

刑天伸手一拦，将她推到一边，郑重道：“我警告你！我也在此知会父王与母妃，我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个小水妖从东华和毕方的手里抢回来，充分说明了她对我的重要性！谁敢欺负她，就是与我为敌！”

“放肆！”蚩尤见云娇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绿，便动了真怒，呵斥了刑天一句。

云娇一跺脚：“你欺负我！我回去找我娘去！”

蚩尤一听云娇要回玉觚山找觚光夫人，当即就变了脸色，赶紧上前去拦云娇：“娇儿稍安勿躁，天儿他受困昊天塔，并不知道你与他这门亲事。更何况成亲一事要遵从父母之命，他是一时意气，你休要与他一般见识，你先回宫歇息，这件事本王一定给你一个说法，好不好？”

云娇将脸一扭：“父王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殿下也要早日醒悟才好！”

说完，她瞪了绿儿一眼，一扭身往来时的方向回去了。

绿儿一见她要走，立即跳起来喊道：“太子妃殿下留步！”

云娇脚步一顿，迟疑了一下，转身疑惑地看着绿儿：“你叫我太子妃？”

“是呀！”绿儿想凑近与她说话，却被刑天一把扯回身边，她只好喊着说话，“刚才魔王陛下说得多好，儿女成亲要遵从父母之命，你与刑天的亲事是魔王与大妃亲自定下的，你当然是魔族的太子妃喽！”

“这么说……你愿意当一个侍妾？”云娇脸色好看了一点儿，转过身正面看着绿儿。

绿儿跳脚道：“当什么侍妾呀？我是被他抢回来的！我根本就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为了你们夫妻日后的安宁幸福，你还是赶紧把我送回神界去吧……”

不等绿儿把话说完，刑天已经打横将她抱了起来，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否则我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我们就有很深厚的关系了！”

他边说边往宫里去，大妃在他后头跟着：“天儿，你想吃点儿什么？娘去给你准备。你的蜃虹宫一直有人照管，虽然你回来得突然，倒也还住得，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就跟娘说……”

大妃一直跟到正殿旁边的侧廊，依旧在说这说那。刑天停下脚步，回头对大妃说道：“母妃，我把这小水妖安顿了，就去向您请安，您先回宫吧。”

大妃前后瞅瞅，凑近刑天的耳边说道：“儿子，娘跟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立云娇为太子妃，是你父王与觚光夫人商量定下的，娘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既然你回来了，怎么也要把那个蜘蛛精的女儿赶出去，我看着她就堵心！”

刑天了然地一笑，用下巴点着绿儿，问大妃：“母妃，你知道她是谁吗？”

大妃撇了撇嘴：“不就是一个小水妖吗？虽然我不喜欢云娇，可是儿啊，你娶一个小水妖为太子妃，会不会太委屈自己了？”

“母妃，你还记得当年我是为谁大闹神界的吗？”

“不是那个九莲圣女吗？”

“是呀！可是母妃你知道吗？她就是九莲！”

“啊？九莲不是死了吗？”

“是毕方用集魂灯搜集齐了九莲的元神，养在这小水妖的心宫里。只要给我一点儿时间，九莲一定会重生的！”

“儿子！太好了！要是九莲重生了，你这些的苦也算没有白捱！娘一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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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只要你高兴

祝所有的书友朋友兔年吉祥。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绿儿被刑天紧紧地抓在怀里，动也不动了，耳边听着他们母子二人的对话，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从大妃的言语之中，绿儿倒是得到一条重要的讯息：魔王蚩尤似乎与那个觚光夫人暗通曲款，可是觚光夫人八成有夫有女，不能进宫为妃，于是二人便定下儿女的亲事，估计也是觉得结了亲家，就会有许多名正言顺的见面机会了吧。

而大妃显然是知道那两个人的心思，因此她对云娇没有一点儿好感，大概是一见到她就想起觚光夫人了吧。可是魔王下令要娶，她也只能服从。眼下刑天回来了，她有儿子撑腰了，尤其是刑天一回宫就要休了云娇，大妃简直是心中大快。

但是绿儿据此判断，刑天想要休掉云娇并不容易，伤害了云娇，蚩尤在觚光夫人那里交待不过去。而依照刑天对九莲的重视程度，他是绝对不会让九莲屈就为一个侍妾的。

因此。她暂时不会有被绑进洞房的危险。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给她时间，她就可以去寻找转机。她的运气一向不错，从章峨山到忽渺山，从朝阳洞到竹涧，虽然步步惊险，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了。

她有理由相信，魔界不是她的终点，她会有办法逃出刑天的掌握。

兴许……不等刑天休掉云娇，就会有人来救她了呢。刑天那么堂而皇之地带着她从神魔通道闯回来，东华和毕方不会听不到消息。

只是……东华和毕方，这两位中如果真有一位杀到魔界来救她，她希望会是东华。

绿儿在心里默默地算计着自己的处境，一直不说话。刑天与大妃交谈了几句，便带着她继续往魔宫的东面去。她没有反抗，因为这个时候的反抗只能是徒劳无功。

一直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宫院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回过神来，抬头瞧了瞧，笑道：“蜃虹宫……好大的气派，不愧是魔太子的宫殿，连这宫墙都是黑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魔头吗?”

刑天瞧了瞧自己的宫墙，抿了抿嘴唇，突然叫道：“来人！”

守宫的侍卫得知太子回来了，早早地恭候在门口，此时听太子宣召，一下子冲过十几号人：“太子有何吩咐？”

“传我的谕。把这宫墙重新漆一遍，颜色换掉！”刑天很坚决地说道。

“是！”侍卫应下，随即又问，“太子想要宫墙漆成什么颜色？”

刑天低头看绿儿：“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

绿儿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开心笑道：“要我说……你是魔族未来的王，是魔族的希望，魔族的民众一定都视你为太阳，你说什么时候的太阳是最美的？”

“什么时候？”刑天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没有想明白，便不耻下问。

“雨后晴日是最美的呀！当一场大雨过后，太阳在半空里映照出一道七彩虹光，日光与虹光交相辉映，那是何等的壮丽！”绿儿说得很严肃，心里却在暗暗发笑，“你是魔族的那绚烂的太阳，这道宫墙围绕着你，所以这道宫墙就漆成彩虹的色彩，最配你的身份了！”

刑天皱了皱眉，然后对侍卫们一挥手：“听到没有？就漆成彩虹的颜色！”

“……是。”侍卫们虽然觉得太子的品味有点儿问题，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下了。

“等一等。”绿儿叫住那转身准备去传令的侍卫。指着宫墙的墙头说道，“我还有一个好主意，我觉得如果这墙头砌宽一些，在上面种些花草，到了花开的时候，艳如彩霞，花香盈宫，也一定很美的。”

刑天的嘴角抽了抽，吸一口气，对一脸为难的侍卫说道：“叫工匠照做，把墙头的琉璃瓦顶拆了，拓宽之后种上花草。”

“……是。”侍卫的脸有点儿扭曲，生怕自己当场失态，赶紧应下，转身就跑。

绿儿想着刑天未来住在这座漆成彩虹色的百花盛开的宫墙之内，心情突然大好，挣开刑天的牵扯，自己跑进蜃虹宫中，望着从宫门一直铺到正殿的那条深灰色的方砖宫道，拍手道：“墙是彩虹色的，这宫道如果还保留这么暗沉的色彩，未免不协调，不如改用一些桃色的琉璃砖，与宫墙搭配，看起来整齐协调。”

刑天跟了进来，扳过她的肩膀，与她四目相对，咬牙道：“你一来就对蜃虹宫进行大改造，是不是说明你打算一辈子住在这里呀？”

绿儿露出她洁白的小门牙。欢快地一笑：“能不能住一辈子我不知道，不过就算住一天，我也要住得舒心不是？你这里不是黑就是灰，不像是给活人住的地方，我要是心情不好，九莲仙子也不容易醒过来，到时候你可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哦。”

刑天哭笑不得，抬手在她的发顶狠狠地揉了几下，唤人道：“听到没有？太子妃要用桃色的琉璃砖铺这一条宫道，赶紧换去！”

绿儿没有丝毫的愧色，顺便指着大殿正门外的宫柱说道：“还有那几根柱子，漆成大红的颜色，上面画上百蝶穿花图，蝶要金色的，花要粉色的，还要搭配上绿色的叶子。”

“太子殿下……”宫侍有些为难。

“照做！”刑天咬牙发狠说道。

绿儿别提多开心了，大笑着拍手：“我就喜欢大红大绿五颜六色的地方，暂时我就发现这几处不妥，以后我再慢慢琢磨，再发现哪里不妥当，我们再改，好吧？”

“好！”刑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随即道。“你不要指望我会生气，然后把你撵走。我这宫殿你随便折腾，如果你觉得这地方太小，不够你折腾的，你说还要祸害哪里吧，我都由着你。”

“那我去把魔王陛下的宫殿也照着这个样子改一下，殿下说好不好呢？”绿儿斜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刑天。

刑天哼了一声，将她拦腰抱起来，大步往后殿去：“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地嫁给我。早晚有一天，这宫里的任何地方都可以随你祸害！”

绿儿使劲地踢腾：“我还没有嫁给你呢，你不要随便抱来抱去的，我自己有脚，我自己不会走吗？”

刑天顿了一下脚步，突然一松手，绿儿毫无防备，一下子就摔到地上去了，疼得她“哎哟”一声，本想着骂刑天一句，突然灵光一闪，抬手捂住胸口，大声叫道：“哎哟，不得了！摔得我心好痛！是不是我的心被震裂了，怎么这么疼？”

刑天一下子紧张起来，蹲下身去问：“不会吧？怎么会摔到心？真的很痛吗？”

“真的很痛，你不知道，前一阵子毕方在我的心宫里折腾来折腾去，致使我的心脏十分脆弱，经不得一点儿刺激，何况你这突然一下子摔！我不行了，我要休息！”绿儿呲牙咧嘴，好像真得很痛苦。

刑天果然被她给蒙住了，想伸手抱她起来，被她一巴掌打开。他蹲在那里一脸的焦急，不知所措地张着手，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是魔太子，是会法术的。

于是他施法，将绿儿从地上平稳地托起来，悬在他身前半迟远的地方，动用真气的能量推动她向前，一直将她送到后殿的正殿暖阁里，将她轻轻地放到了床上，才舒出一口气来：“好了，你躺好，让我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别碰我！我生气也会心痛的！”绿儿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手，将身子一翻。面朝里，给了他一个后背。

刑天在床沿上愣坐了好一会儿，叹气道：“你就在这里安静地休息吧，我出去办点儿事，晚上过来看你。”

绿儿沉默，刑天尴尬地动了动嘴唇，起身走了。

他前脚刚走，绿儿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正要跳下床，跑到外面去观察一下地形，却一眼看到小白正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双脚已经垂在床沿下了，见了小白，她身子一倒，又躺了回去。

小白叹了一口气，上前来坐在她身边，说道：“绿儿，你变了好多，你刚才那个样子，我简直都没办法确定那是你。”

“哼！我早就不认得你了，所以你不认得我，也不算什么。”绿儿冷冷地答了一句。

小白一时不知如何应话，想了想，说道：“绿儿，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我多希望所谓九莲仙子元神复活的事，只是我们的一场梦，从来不曾真的发生……”

“你放心，这不是一场梦，你也不是空欢喜一场，如果我没有办法从魔界逃脱，你的美梦早晚会实现的，你的主人会重生的，到时候这个世上没有小水妖绿儿，只有天尊爱徒九莲圣女，会有多少神仙欢欣鼓舞呀！”绿儿一说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心酸。

“不是这样的！”小白辩道，“你当我无情无义，可是我与你三千年朝夕相处，如何能对你没有一点儿情意？事情本来好好的……九莲仙子的事本来已经很久远了，虽然想起来心里依旧会难过，不过天长日久，对于她枉死这件事，我也没当初那么悲愤了。”

“如果你一直是小水妖绿儿，我早晚会向你求亲，我会娶了你，我们之间那么熟悉那么默契，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

“偏偏毕方把九莲仙子的元神集齐了，偏偏他把九莲仙子的元神放进了你的心宫里，偏偏他用他的神血将九莲仙子的元神与你的心融炼到了一处，不可剥离了……”

“你让我怎么办？九莲仙子是我的主人，她对我有知遇之恩。而你的命运已经被毕方决定了，连东华都没有办法逆转，普天之下真就没有谁能将九莲从你的心宫里取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庆幸，最其码如果有那么一天，九莲重生，你的元神虽然寂灭了，可你的躯体还是活着的，我依旧可以每天陪伴着你，想念着我们曾经朝夕相处的那段时光……”

小白的声音哽咽，绿儿也知道他一向不会虚情假意。可就是他的这一段真心话语，让绿儿倍感受伤。

她没有回身，依旧背对着他，漠然道：“你说得如此无奈，你为我的命运努力过吗？我曾经那么怨恨东华帝君，可是好歹他在面对绿儿与九莲二选一的时候，他有过犹豫，他有过努力，他会尝试着将我与九莲分离开来。而你……你连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九莲的一边。你的忠诚和无奈，我理解。你忠于你的主人，我无话可说。但是从你选定九莲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难做朋友了。从你把刑天带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们更是变成了对头。你也不必唏嘘难过，这是我们的命运，我都能欣然接受，你又何必悲悲戚戚？”

“绿儿……”

小白试图再解释，可是他只唤了一声绿儿，便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他望着绿儿纤秀的背，默默地滚落下两滴泪，站起身来，离开了。

绿儿听到他出去的脚步声，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好一会儿，她才爬起身来，下了床，悄悄地出了门，在殿前的台阶上坐下来，望着这陌生的宫殿，心里又郁又堵。

刑天的谕令传下去，前殿那里已经在改造宫墙宫道了。绿儿听到那呯呯乱响的声音，苦笑了一下:自己刚才还玩得挺高兴的，其实她自己也不能确认，她有没有命活到那可笑的宫墙与宫道改造完毕。

好在这座宫殿里有一个云娇，只要她在一天，刑天就不会急着让九莲复活。即便云娇是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为太子妃的，他也一定不愿意让九莲与云娇正面相对。

说起来，这个云娇倒是她的大恩人呢，她是不是应该去拜 访一下这位恩人呢？

心中一动，绿儿已经站了起来，朝着蜃虹宫外走去。

来到宫门口的时候，突然两位魔将出现在她面前，客气地拦住了她的去路：“请问……哦……”

两位魔将正在为称呼的问题打结巴，绿儿一抬手：“我明白了，太子殿下刚才一定吩咐过你们，后殿那个小水妖一定要看住，不许她走出宫门半步，对不对？”

两位魔将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姑娘有何吩咐？不如交待给我们，属下一定照办不误。”

绿儿挠了挠头，说道：“你们太子殿下现在哪里？说实话，我与他真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呀，我怪想他的，就去看看他，不会有事的。”

两位守将不肯信，依旧拦在她的身前。

绿儿见这两位真是忠于职守呀，暗里运足了力气，往其中一位身上冲过去。那魔将反应极快，身形轻移，就躲开了她的冲撞。

绿儿却像是收不住脚步一般，从那魔将的肩侧擦过，踉踉跄跄地向前冲了一段距离，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大声呼痛：“哎呀！我才刚摔伤，这下子可不好了！我好像要死了！痛死我了！”

两位魔将互相对望了一眼，上前来想探查一个究竟。绿儿早就在手里扣了两张僵冻符篆，暗里掐了诀。等这两位近到她身边时，突然手一扬，两张符不偏不倚，正中那两位守将。

这种小法术，用在像刑天那样的大魔头身上，肯定是不管用的。但是对付眼前的这两位守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绿儿见那二位半哈着腰，已经动不了了，她毫不迟疑，爬起来就向宫门外跑去。

门口虽然还有侍卫，但他们见自己两位头儿都放绿儿出来了，也不敢上前来拦。于是绿儿顺利地跑出了蜃虹宫，随便捡了一个方向，疾走而去。

一直到离蜃虹宫很远了，她才拦住一位路过的宫侍问道：“请问太子妃的宫殿在哪里？”

那宫侍用怪异的眼神瞄着她，不情不愿地指着东面的一处宫殿：“那座新建不久的宫殿，就是太子妃的居处。”

“谢谢。”

绿儿客气地道了谢，刚要挪动脚步朝那边去，就听那位宫侍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那可是我们大王为太子妃殿下新建的宫殿，大王亲自督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金碧辉煌的一座宫殿，只有太子妃那么美的人儿才配住。”

绿儿笑着看那宫侍：“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东天苍灵宫你听说没有？我在那里住了三千年！别说你们太子妃那个破宫殿，就算是你们大王陛下的王殿，我也是不稀罕的！你有办法帮我逃出这座魔宫吗？你要是有好的办法，我现在就离开！”

那宫侍一听她这话，吓得掉头就跑。

绿儿哼了一声，继续往前面那座金碧辉煌的新宫殿走去。

到了宫门口，她见宫门紧闭，就步上台阶，敲响了巨大的鎏金门环。

不一会儿的功夫，偏门一开，一个宫侍走了出来：“你是哪个宫的？找谁？”

绿儿客气地一施礼：“麻烦你通传一声，我名叫绿儿，我想求见太子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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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奇怪的宫侍

绿儿想起去见云娇，是因为在章峨山的时候，她曾经有过成功策反炽云的经验。

她觉得，云娇与炽云都是处在一样的位置上，都恨不能她赶紧从视线内消失掉。也许她想逃出魔宫，还可以借助云娇的力量。

可是当她被宫侍引到云娇的面前，与这位矜傲的太子妃对面相见时，她就意识到自己料错了。

云娇高高坐在正位上，俯睨着刚走进来的绿儿，扬着下巴冷慢地说道：“哟，怎么是你自己来呀？殿下那么看重你，怎么不陪着你一起来？也不怕我吃了你吗？”

绿儿轻轻一笑：“太子妃殿下，这里毕竟是魔宫，并不是玉觚山，如果我在你的宫里出了事，想必你也脱不了干系，太子妃是聪明女子，不会做那种授人把柄的事。”

“哼！你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妖，何来这么充分的自信？仗着有太子殿下撑腰，就敢跑到我的面前来示威？我杀了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自己送上门来，就怪不得别人了，受死吧！”

说完，云娇“噌”地站起身来，就要往绿儿这边扑。

这时候，一直静静站在她身边的一位宫嬷突然伸出手来，将她拽住，随即恭敬道：“太子妃殿下，这红莲雪蛤羹要趁热吃，现在正好，太子妃请用。”

云娇看了那宫嬷一眼，憋憋屈屈地坐了回去，端起几上的一只玉盅，掀了掀盅盖，却终究是吃不下去，便将那只玉盅往地上一掼：“一个讨厌的小水妖站在我面前，坏了我的好胃口，不吃了！”

那玉盅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碎了一地的玉屑，盅里的炖品溅了出来，有几点落到了绿儿的裙子上。

绿儿此来，本是要声明自己是被刑天强行劫到魔宫，根本无心做什么太子妃，希望能得到云娇的帮助，让她有机会逃离魔宫。

可是云娇这种态度，却刺伤了绿儿的自尊。

既然这位傲慢的山蜘蛛女魔说她是来炫耀的，那她便不想辜负主人的期望。她抖了抖裙子，往四下里瞧了瞧，慢声说道：“太子妃何必这么大的脾气？我不过是来串个门子，参观一下你这座新的宫殿。太子殿下答应我，要给我建一座全魔界最华丽的宫殿。我初来乍道，总要熟悉一下环境，才好提要求，你说是不是？”

其实从绿儿一进门的时候，云娇就猜测她是来求助的。因为她们两个在正殿前第一次打照面，绿儿就强调她不愿意嫁给刑天。

她刚才态度那样恶劣，既是她娇蛮的天性使然，也是想给绿儿一下马威。

却不料绿儿真的摆起谱来，她不由地恼火起来。依她的性子，早就施展她的“千丝万缕”魔功，将绿儿活活地缠死了。

可是这一次，她还是先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嬷。那宫嬷回了她一个眼神，她便涨红着脸，忍了又忍，没有跳起来，只是一拍手边方几：“你休要逞狂!要想活命，就安分地呆在蜃虹宫！否则就算太子殿下真的给你建了什么宫，我怕你也没命享受！”

“如果你再如此张狂，本尊会让你没命再说这些话！”宫门敞开，刑天的声音从门外清晰地传了进来。

绿儿下意识地盯紧云娇身边那位宫嬷，见她果然将腰身一挺，捏紧了拳头，眸光锐利地一闪，全神戒备。而云娇先是往那宫嬷的身边靠了靠，随即意识到绿儿在场，强撑着站起身来，迎到门边。

“太子殿下……”云娇向迈进门来的刑天施礼。

刑天却并没不理她，直接走到了绿儿的身边，抓起她的手：“我警告过你，我久不回宫，现在宫里添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人，没有我的陪伴，你自己不要到处乱跑！”

绿儿并没有甩开刑天的手，她也没有去看脸色铁青的云娇，她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那位宫嬷身上。

刑天见她这样，便指着那宫嬷问道：“她欺负你了吗？”

“没有！”绿儿赶紧否认，“我只是随便出来走走，想熟悉一下你这里的环境，你不必紧张的，没有人会欺负我。”

“下次要去哪里，先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记住没有……”刑天说着话，拉起绿儿往外走。

绿儿没有反抗，只是走到门边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了那宫嬷一眼。那宫嬷本来正在给云娇使眼色，绿儿猛一回头，她一时收不回神情，尴尬地偏了头。

一直回到蜃虹宫，绿儿都在琢磨那个宫嬷的事。

绿儿命运乖舛，从有灵识那一刻起，一直在逆境中艰难求生。这种遭遇磨练了她极其敏锐的内心，她对身边的人和事总是有超乎于寻常的灵敏感应。

她敏感地意识到，云娇身边那位长相平庸的宫嬷一定有些来历，云娇那么骄傲的性子，都要看过她的眼色才敢行事，她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宫嬷。

她回到蜃虹宫后，趁刑天不在的时候，将憨憨召唤到身边来。

憨憨本是神界灵禽，它能跟着绿儿来到魔界，还是小白在刑天面前求情。刑天本打算让绿儿与过去的一切都断了联系，包括憨憨。可是小白开口，他总要给几分面子。

于是憨憨便得以伴着绿儿，从神界一直到魔界。

绿儿与憨憨用神识交流，她让憨憨在外面游逛的时候，留心查探一下云娇那边的状况，尤其是那位宫嬷的举止行踪，发现有什么异常，一定要来告诉她。

其实到了魔界之后，憨憨的活动满围也被刑天限制住了。不过只要在魔宫之内，不出刑天的感知范围，憨憨还是可以锻炼一下翅膀的。

在绿儿到达魔界的第一天晚上，魔宫之中大排筵席。虽然太子刑天一回宫就与他的父王闹了不愉快，但是他能从神界逃回来，毕竟是魔族的一件大喜事。

刑天本来要拉着绿儿一起去赴宴，绿儿死活不肯去，他也只好作罢，留几个得力的部属看住绿儿，独自往前殿去了。

因为绿儿在白日里骗过侍卫，算是有前科，那些值守的魔将便对她十足警惕。

绿儿被看得死死的，哪儿也去不了，只好躺在床上发呆，渐渐地困意来袭，她便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感觉身边有动静，睁开眼睛一看，刑天正歪倒着身子，将他自己的头挨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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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 魔王的秘密情事

绿儿正睡着，突然觉得床上有动静。睁眼一瞧，就看到刑天正悄悄地在她身边躺下，将头挨在她的肩膀上。

“啊！”绿儿向来独眠，这会儿又睡得迷迷糊糊的，冷不丁地看到眼前有一个脑袋，虽然面孔是她熟悉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刑天微抬了头，皱眉道：“看到鬼了？叫这么大声？”

绿儿已经坐了起来，缩到床的一角，本能地双臂环抱，瞪着刑天：“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刑天也起了身，往绿儿的跟前凑了凑，正好将她堵在了床角里：“你睡迷糊了吧？你忘了？这里是我的蜃虹宫，这张床是我的，我忙了一天，回来就寝，有问题吗？”

绿儿想避开他，却已经避无可避了。她只好偏了头，小声道：“怎么是你的寝宫？这不是我的客房吗？再说……即便这是你的寝宫，现在有客人睡在这里。你是不是应该另找歇息的地方？”

“你算什么客人？”刑天挤在她的身边坐好，又将脑袋搁在她的肩头上，“你是我的太子妃，我们早晚要同居同寝，你是这里的主人。”

绿儿动了动肩，也摆不脱刑天的依靠，想要起身离开，却被刑天一把拽回去，摁在床角里。

“什么同居同寝？你还没娶我呢！既然这是你的寝宫你的床，我让给你就是了，我另寻歇处去！”绿儿在床角不甘心地扭动着身子，希望刑天能放她离开。

刑天却突然迫近绿儿的眼前，紫眸一闪：“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这样扭来扭去的，我会当做是你在撒娇，或者当是你的一种邀请……”

绿儿虽然未涉情事，但她也不笨。门边那盏明珠灯将柔光照到床上来，映着刑天眸子里的紫焰一明一暗，让她很是心惊。

她赶紧将自己抱成一团，声音也抖了起来：“堂堂魔族太子，这样的表现也太无赖了吧？让我离开！”

刑天也不辩解，伸手将她半拎半抱起来，摁倒在枕头上。他自己往她的身边一躺，双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腰，为防她挣扎，还特意甩了一条腿在她的身上，死死地压着她。

“你乖乖地睡觉。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你要再动来动去的，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绿儿急得直想哭，可是她偏偏被刑天治得死死的，害怕自己的挣扎会引来他更进一步的举动。于是她只好僵硬着身子躺在那里，没一会儿，半边的身子就麻了。

刑天倒是挺自在，抱着她，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绿儿听到他微鼾的声音，估摸着他应该睡熟了，小心翼翼地去挪他的那条腿。谁知她刚一动，刑天便像蛇一样，整个身子都缠了上来，就差把绿儿压在身上了。

绿儿气得直咬牙，想起自己的宝贝荷包里那些僵冻符。她悄悄地把手伸到腰间，念了口诀，取出一张僵冻符往刑天的背上一贴。

刑天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地躺着，鼾声依旧。

绿儿也不知道他中招没有，试探了推了推他。刑天突然开口说道：“小孩子的把戏。不要用在我身上，我看你也没有困意，不如我们玩些大人的把戏吧……”

“我困了！别吵我睡觉！”绿儿吓得声音都走了调儿，双手死死地扳着他的肩，眼睛死命地闭着。

“早睡不就完了？非要来招惹我！”刑天得意地哼了一句，调整了一个舒适的睡姿，没过一会儿，微鼾声又起。

绿儿恨得牙根儿都酸了，却再也不敢动了，就那样别扭地躺着，四肢越来越麻，身上越来越累，挺着挺着，她居然睡着了。

因为姿势不舒服，她睡得很不踏实。

迷蒙之间，她被一群黑衣人追得满山跑，无论她逃向哪里，都会有一片黑压压的蒙面人突然跳到她的面前。她就像被围猎的小鹿，仓皇而无助。

好不容易发现一条羊肠小路是清净无人的，她拼命地跑过去，却发现在路的那一头站着一身火红战袍的毕方。

再回头时，黑衣人是不见了，刑天和小白并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朝着她勾唇浅笑。

她感觉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不知往哪里去，突然看见东华踏云而来。她仿佛看到了救星，跳着脚大声叫道：“东华救我！东华救我……”

正这个时候，她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力摇晃着，一睁眼。她就醒了。

眼前是刑天恼火的样子，抿紧嘴唇瞪着她。

因为梦里的紧张逃奔，绿儿的心还在狂跳呢。她没好气地皱眉道：“是你让我睡觉的，我才刚睡着，你又把我推醒，你是存心折磨我吗？”

“我看你是存心折磨我！”刑天低吼道，“你刚才叫些什么？”

绿儿一想到自己在梦里朝着东华呼救，便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是在刑天的面前，她无论如何不能露出破绽。

于是她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来：“我没有叫呀，我好好地睡着，你就把我推醒了……你是不是还在做梦呀？哪里有人叫？我睡得这么轻浅，我都没听到呢。”

刑天磨了磨牙，突然合身一扑，就趴在了绿儿的身上。他扣住绿儿的下巴，俯下头就要吻上她的唇。

这种时候，绿儿反映极快的。她想都没想，牙齿一错，就在刑天的舌尖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随即，她的口中渗入一股腥甜的味道。而刑天才痛得猛闷叫了一声，将头偏向一边。

“你混帐……”

绿儿只骂出这三个字，刑天已经有所行动了。他一手摁住她的肩，另一手伸向她的腰间，去扯她的裙带。

绿儿哪里肯依。将腿一抬，猛地顶向他的胯间。刑天比她力大，反应也比她快，放开她的裙带，一把捞住她抬起的那条腿，架在了他的肩上。

“你倒是急不可耐，连裙子也不褪了吗？那好吧，我便成全你！”言罢，刑天将她的裙子一撩，伸手去扯她的中裤。

绿儿心里清楚，无论是拼力气还是拼法术。她都赢不了刑天。

她咬牙道：“殿下是见识过我的坏脾气的，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我会学当日在昊天塔里的举动，自散妖形！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向一汪清水求欢！再说了，如果我这副身躯不复存在了，九莲的元神无所依傍，会有什么后果，我可不敢说……”

“你敢！”

刑天已经触碰到绿儿莹滑的玉腿了，正心旌神摇的时候，听绿儿这样说，猛地一惊，抬手就护在她的胸口上。

绿儿简直又气又急，恨声道：“挪开你的手，与我保持距离！否则我说到做到!”

刑天听出她是真的冒火了，一下子弹跳起来，坐到了床边上：“你不要冲动，我答应你，不到成亲那一天，我再也不碰你了。”

绿儿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此刻她其实已经紧张地不能动了。可是她不能让刑天瞧出虚弱来，她强撑着支起身来，整理好了衣裙，说道：“我不相信你，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一间单独的客房！”

刑天想了想，闷闷地下了床，向门外走去：“这里给你做客房，我另寻住处。”

直到刑天出了这寝宫，绿儿听到一声轻轻的门扉扣合的声音，终于浑身一软，瘫倒在了床上。她紧紧地揪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经此一闹，绿儿再未睡着，睁着眼睛捱到天亮，觉得额角突跳。头痛得厉害。

于是下了床，拢了拢头发，理好衫裙，走出这间寝宫，想要到外面吹一吹凉风，让自己清醒一些。

刚一出门，她就看到憨憨趴伏在台阶上，正缩着头大睡。大部分时候，憨憨是会自己寻找歇脚之处，只有绿儿召唤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它既守在绿儿的门外睡觉，那就一定是有事找绿儿。

绿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它的身边蹲了下来，也不叫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憨憨虽然是毕方驯服的，但它自从认了她这个主人，就一直对她十分忠诚。绿儿现在的处境，曾经相熟的所有朋友都变得可疑，唯有憨憨是她眼下唯一全心全意相信的伙伴了。

她叹了一口气，憨憨敏锐地听到了，一下子睁开它圆溜溜的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绿儿。

“你怎么睡在这里？是有事要告诉我吗?”绿儿摸了摸它凉凉的羽毛，轻声问道。

憨憨见眼前蹲着的是绿儿，才放松下来。它用自己的神识告诉绿儿：“你吩咐我留心监视那个宫嬷，我昨晚半夜守在她的房顶上，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

“昨天后半夜的时候，魔王蚩尤悄悄地潜进那宫嬷的房间，屋里随即亮起了灯，还传出来几声轻微的争吵，然后灯就灭了，一直到五更，天将亮未亮的时候，蚩尤才从那宫嬷的房间里出来，回了他自己的宫里……”

绿儿一下子兴奋起来：“我果然没有猜错！连太子妃都要看那宫嬷的眼色行事，我就知道她来头不小！憨憨，你猜那宫嬷会是什么身份?”

“……会不会她就是觚光夫人？”憨憨不太确定。

绿儿一拍它的翅膀道：“咱俩儿不愧是好伙伴，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那宫嬷十有八九是觚光夫人的化身，哼！她将女儿嫁进魔宫来，一定是为了方便她与魔王暗通曲款！”

“有这个可能……”憨憨先也挺兴奋，随即偏头想了想，问绿儿，“可是……就算她真的是觚光夫人，是魔王藏在眼皮子底下的一个情妇，那也不过是魔宫里的一桩丑闻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笨憨憨！”绿儿给憨憨顺了顺羽毛，笑着道，“你想呀，蚩尤是魔族的王，他喜欢的女人，直接抬进宫来封个妃子不就得了？他为什么还要与觚光夫人**？”

“因为觚光夫人有丈夫呀！听说觚光夫人的丈夫是一只远古混沌，几万年的修为，魔性相当了得。虽然他性情懒惫，没有天大的事发生，他从来不下玉觚山，但是他在魔界颇有地位，连蚩尤都要给他几分颜面。”憨憨虽不知绿儿在心里盘算什么事，但它情报还是打听得很充分。

“这就更加说得过去了！”绿儿心情一好，头也不痛了，“我猜觚光夫人的丈夫也一定不是好惹的角色，否则魔王一定会强娶了觚光夫人。因为魔王忌惮那个远古大魔头，不敢明着强抢他的妻子，就来个暗渡陈仓。他与觚光夫人商量好，将觚光夫人的女儿娶进宫来，立为太子妃。而觚光夫人便化身为一名宫嬷，隐藏在宫里，方便随时与魔王**……”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不通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憨憨脑筋不会拐弯，依旧是一脸茫然。

“当然有关系喽！觚光夫人既然有丈夫，她就不可能时时刻刻身在魔宫中。就算她的丈夫懒惫到成天睡大觉，也总有醒过来的时候吧？她一定是在玉觚山与魔宫两处辗转的！这魔宫之中高手如林，她是如何在两地辗转却不被发现的？一定是有一条秘密的传送通道！”

“我懂了！”憨憨激动地跳了一下，“那传送通道一定只有魔王与觚光夫人知道，连刑天都不会晓得。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传送通道的位置，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魔宫了！”

“嘘！小点儿声！”绿儿示意憨憨小心一些，“我被刑天盯得太紧，只好辛苦你了。这几天你留心那宫嬷的行踪，她都到过哪里，你一一地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好！”憨憨高兴地答应下来，当即便行动，翅膀一张，飞上了半空。

虽然这一切还只是绿儿的猜测，但她一向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没想到她孤身被困魔界，居然也能被她发现生存下去的希望，这是不是说明，天命并不绝她？

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在来到魔宫的第一个早晨，绿儿稍稍有点儿小激动，脸上挂着笑意，在蜃虹宫的宫道上来回踱着步子。

“一大早这么高兴，捡到什么宝贝了吗？”刑天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绿儿一脸轻松的笑容，他虽疑心，却也乐意见她这个样子。

绿儿心情好，语气也和善起来：“我在你家里捡宝贝？你不如直接说我偷好了！我高兴不行吗？我如今很容易满足的，只要在清晨睁开眼睛，能看到从东方升起的太阳，我就会很开心。”

这话让刑天有些微的尴尬，随即他笑道：“你高兴就好了，我家即是你家，你要是相中了什么宝贝，只接拿去便是，取自家的东西用，算不得偷。”

绿儿知道他是故意岔开话题，也不与他过多纠缠，只是说道：“我想出宫走走，但我知道你不会放我单独出宫。我看你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你陪我到蜃虹宫外散散步吧。”

“好呀！”难得绿儿主动邀请，刑天本来有事，这时候也变成没事了。

他牵了绿儿的手，往蜃虹宫外走去。绿儿也不挣，很乖的样子，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出了宫门，刑天本来是要往西去了，绿儿偏要拽着他往东走。这种小事，他自然是依着绿儿。于是他们走着走着，又来到了那座魔王为儿媳妇新建的宫殿门前。

绿儿抬头看，只见那威风华丽的宫门上方，悬着一块金色的匾，上书三个大字—“寐思宫”

昨天绿儿来的时候，还没有留意到这宫名。此刻看了，忍不住扑哧一笑。这哪里是为太子妃建的宫殿哟，这分明是魔王蚩尤为他的情妇建的幽会之所。

刑天见她莫名发笑，问道：“你今儿果然是心情好，瞧着宫门也乐得出来？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你说出来我跟着开心一下。”

绿儿摇头：“你那么没趣，说了你也不懂……哎！我问你，太子妃身边贴身侍候的那位宫嬷……是她的奶娘吧？”

“你怎么知道？”刑天反问。

“你认得？”绿儿又问。

“云娇很小的时候，经常跟着觚光夫人来宫里玩，她的奶娘总是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那时候觚光夫人的姐姐燕锦妃还活着。后来燕锦妃死了，觚光夫人便不常来了。”刑天很耐心地解释道。

“哦……”原来是觚光夫人是已故魔妃的妹妹，怪不得能与蚩尤搭上关系呢。

“你问云娇的奶娘做什么？”刑天疑惑道。

“我只是看那奶娘对太子妃非常关照，像是她的娘亲一样，我心里羡慕罢了。”绿儿含糊地应道。

刑天“噢”了一声，随即扳着她的脸纠正道：“她不是太子妃！你才是太子妃！以后不许你称呼她太子妃！知道了吗？”

“我不是太子妃？太子殿下说这话，可问过父王的意愿吗？我是父王亲旨封立的太子妃，在父王没有谕旨废我妃位之前，太子殿下说这话，算是违逆父王的旨意吧？”

寐思宫的宫门一开，云娇从宫里走了出来，仰着脸骄傲地看着刑天与绿儿。

而绿儿的目光却从她的脸上一扫而过，落在她身侧的那位奶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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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 先下手为抢

那奶娘见绿儿一直盯着她看，有点儿不知所措。她垂了头，恭谨地走上前来，向刑天施礼道：“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绿儿打量她的姿态与语气，就觉得她与昨日那位站在云娇身旁、暗中指点云娇言行的奶娘大为不同。

虽然面目是同一个人，但眼前这位一看便知出身卑微，对刑天这样的上位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尊崇与服顺。而昨天那一位虽然顶着同样的一张脸，眉目之间却流露出天生的矜贵与傲慢。

绿儿暗暗琢磨，憨憨才刚告诉她，昨晚魔王在这位奶娘的房间里，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开。如果说昨晚那位是觚光夫人，而眼前这位是奶娘本尊的话，那么觚光夫人换身的速度可够快的了。

如此，让绿儿愈发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在魔宫与玉觚山之间，一定有一个秘密的传送通道，否则就算觚光夫人再厉害，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进出魔宫，更不可能在魔宫与玉觚山之间奔波而不为人所知。

对于绿儿来说，任何正常的逃跑手段，都不能逃脱刑天的追踪。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秘密传送通道，如果她有办法找到入口处，从那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魔宫，刑天就很难知道她的去向了。

照刑天的本意，一回魔宫，他就要与绿儿拜堂成亲的。万幸半路杀出一个云娇来，将绿儿面临的危机延缓了。绿儿当然要抓紧这难得的时机，争取能逃出刑天的掌握。

虽然她的处境一直堪忧，可是她一直都不肯放弃希望。她愿意相信，既然能从章峨山逃出来，能从忽渺山逃出来，那么逃出魔宫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绿儿来寐思宫，本就是为了打探情况。与云娇打过照面，见到了太子妃这位奇怪的奶娘之后，她便没有了继续散步的闲情，转身就要回蜃虹宫。

刑天拉住她道：“就你说要出来散步，这才没走几步，你又要回去？我倒是挺喜欢与你一起闲庭漫步的感觉，你陪我再走一会儿吧。”

绿儿本能便要拒绝，转而一想，又笑了：“好呀，既然太子殿下有兴致，我自然是要奉陪的。”

刑天毫不客气地拉着她的手，边走边问：“昨天晚上还像一只不肯驯服的小野猫，怎么这一会儿如此乖顺？”

他既然开口相问，绿儿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思：“殿下的本意，是娶我为太子妃的。可是我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却没有行动自由。一个出不了蜃虹宫的太子妃，未免让你这魔宫里的人小看了去。你不就是担心我逃跑吗？你这么厉害，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方法约束我？比如在我身上施个追踪法术什么的，只要不出魔宫的范围，我应该可以自由地走动，你说行不行？”

刑天偏头，眯着眼睛研究她的表情：“你又在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我能有什么鬼主意？这是你的地盘！”绿儿无辜地叫道，“你对自己真的那么没有信心？把我困在魔宫的范围内还不够？非要锁在蜃虹宫你才放心吗？”

刑天被她质疑，觉得很没面子，便说道：“当然不是，我能把你从神界带回来，就不怕你逃跑。无论你跑到哪里去，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儿！”

绿儿叹气：“太子殿下既然如此说，就不要弄几个属下在蜃虹宫门口堵着我了。遇上你这样不讲理的大魔头，我已经够倒霉的了。要是连出来走走的自在也没有了，那我岂不成了你的囚徒？”

刑天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里一勾，指上便多出一根紫色的丝线绳来。他将那根丝绳缠系在绿儿的腕子上：“这根丝绳能将你的信息随时传达给我，如果你出魔宫的范围，我是能感应到的……你别妄想着把它解开，除了我，谁也不能将这丝绳从你腕子上解开。”

绿儿看见有一点紫光绕着她洁白的腕子流转一圈，那条丝绳便化在了她的腕子上，如本来就长在那里的一圈紫痕。

她扁了扁嘴：“我只是说说而已，你竟然真的对我施术，真是小气！”

刑天在她的手腕上抚了抚：“这东西也不光只是追踪你的功用，以后你若是遇上什么危险，只要大叫我的名字三次，我就能感应到你的危险处境，会立即去救你的……所以，这就算是我送给你的定情礼物吧.”

“谁跟你定情？”绿儿哼了一声，“我看你和云娇倒是挺配的，不如你把这东西送给她……”

她话还没说完，刑天突然扳过她的脸，用威胁的语气警告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将是我的太子妃。以后在我的宫里，不要想起别的什么男人来，知道吗？我可以忍你把我的宫墙刷成五颜六色，然后在上面种花，但我不能容忍你梦中呼唤别的男人！再被我发现一次！我一定先跟你把生米煮成熟饭！别以为我没有办法治你，昨晚我只是让着你罢了。”

绿儿将他的手指掰开，皱眉道：“你管得还挺宽，做梦的事也有要求！”

“当然！以后只许看着我！只许想着我！不许心有旁鹜！”刑天很霸道地冲着她喊。

绿儿先是心中不快，转念一想，讥讽地哼了一声：“并不是你叫得越大声，别人就会越想你。我倒觉得，你这么紧张，恰恰是没有自信心的表现。想必太子殿下与九莲仙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你自己说的那般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吧？若九莲真有重生的那一天，太子殿下会不会害怕她根本就不愿意嫁给你？”

“不可能！”刑天像被蛰痛了一般，使劲地摇头：“九莲一定是爱我的！只要你现在嫁给我，等九莲重生的时候，发现她自己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她一定会很开心。”

绿儿哼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娶我了，你对九莲果然是没有信心的，你想趁她没醒来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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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五章 绿儿也会挑拨离间

绿儿一提九莲的事。刑天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眼睛一立，周身便开始有淡紫色的魔气环绕。

只在昊天塔里的时候，绿儿才见过他这一身的紫气。此时见他突然像炸了毛的狮子一样，升腾起一身的紫气来，倒是吃了一惊。

刑天一把拎起绿儿，咬牙切齿道：“我与九莲情比金坚！你不信是吗？你不信的后果很严重！我现在就拉你去拜堂!亲事一成，我就想尽办法将九莲的元神唤醒！到时候就算你的元神不在，没有了自主的意识，我也会用行动告诉你的身体，我和九莲有多么地相亲相爱！”

绿儿被他的魔气侵袭，浑身都在发冷。她咬紧牙关，勉力镇定下来，抖着嘴唇冷笑一声：“拜堂成亲？那云娇太子妃虽不是你亲自迎娶进宫的，恐怕也是行过族礼了吧？那才是你的太子妃！你跟我拜堂算哪门子怪事？如果九莲未来的身份是一个侍妾，好像不必拜堂这么麻烦吧？ ”

刑天与她脸对脸，磨了好一会儿牙，突然提着绿儿就往前殿的方向去：“你既如此说，我现在就去禀告父王，马上休了她！”

绿儿被他半拖半抱，跌跌撞撞的在魔宫里穿行。终于到了魔宫的正殿之上。

魔王正与群臣在殿上议事，见自己的儿子突然冲进来了，愣了一下。

刑天也不多话，也不寻纸笑，抬手在半空一挥，一方若隐若现的深紫色光卷凭空展开在他的眼前。他以指为笔，在那紫光卷轴上写下金光大字：太子妃云娇实非本尊亲娶，亦非本尊所愿娶，特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写完了休书的内容，他重重地在卷尾签上了他的名字，立掌一挥，将那紫光卷轴推到了魔王蚩尤的面前：“父王，盖印吧！”

当着一殿魔臣的面，魔王蚩尤真是颜面尽失。他气得须发皆抖，挥掌一劈，将刑天的休书击成一片紫色的碎光，在半空里闪了几闪，都消失不见了。

“混帐！太子妃岂是说废就能废的？你是不是被这个小水妖迷昏了头？本王现在就一掌击毙了她！看你还生不生事？”

蚩尤说完，双掌一错，两条金色的虺蛇从他的掌心里飞出去，扭着身子奔向绿儿。

刑天将绿儿往身后一护，双手食指平伸出去，放出两记紫色的闪电，正击中那两条虺蛇的七寸。虺蛇身子扭了几扭，便消失不见了。

魔王见刑天居然敢跟他动手。更是怒不可遏，飞身离开他的王座，直扑向刑天身后的绿儿。眼看着父子二人就要打起来了，若真论起功力来，刑天不可能是他父王的对手。

绿儿正想着自己今日会不会命丧魔宫，突然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殿外般冲进来，挡在了刑天的身前，定晴一看，竟是大妃流照！

大妃柳眉倒竖，先不与魔王罗嗦，抖开她披在肩上的青色披帛，看似行云流水般婉转，那披帛所到之处，却有着摧枯拉朽般的威力，吓得殿上的魔臣都纷纷往殿外退，不打算卷进魔王的家事之中。

魔王蚩尤本来也没有发足十成力，害怕伤到了刑天。此时见大妃流照挡在刑天的面前，当即收了势，却指着大妃骂道：“果然是慈母多败儿！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真是忤逆不孝！本王若今日不教训他，他日他就敢篡了我的位！”

流照一抖手，将被魔王扯住的披帛另一头拽回自己的手中。冷冷地哼道：“大王不必跟我们娘俩儿生气，天儿也不可能篡了大王的位。大王如今另有新欢，看着我们娘俩儿也是碍眼！我和天儿今日便回娘家！魔凰一族还是有我们娘俩儿容身之处的！等大王与觚光夫人生了儿子，还怕没有太子继位吗？”

虽然魔王料到大妃会对觚光夫人的事有所察觉，但是他没有想到大妃今日指名道姓地说出来。

他有些微尴尬，因为觚光夫人毕竟是有夫之妇。而且大妃这样一说，他将云娇纳为太子妃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他先是窘，随即羞窘成怒，指着大妃骂道：“你不要以为本王会怕了你的兄长！我蚩尤纵横六界，真正怕过谁？你不过妇道，违逆夫上，我现在就能休了你！”

“不必！”大妃流照显然也是积怨多时，此刻爆发出来，火气惊人。只见她挥舞肩上的青色披帛，在半空里甩来甩去，最后竟是一副休书！

休书言明魔王另有新欢，意图另立大妃，另立太子，对她母子二人多方迫害。为保性命，特立此休夫契书，从此后她与魔王一刀两断。

魔王一见那休书的内容，气得眼睛都直了：“好好！你们娘俩儿都厉害了！一个要休了本王，一个要休了本王亲选的太子妃！本王偏不让你们如愿！”

言罢，他冲过来拎起大妃流照，片刻就冲出了大殿之外，不见了身影。

绿儿终于松了一口气，瞪刑天道：“你搭上我的性命！还要招惹得你父王与母妃闹不和！你不但不仁，而且不孝！”

刑天毫不在意地哼了哼：“你放心好了！我父王是不敢休了我母妃的，否则我大舅舅真的与我父王翻脸。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你不知道吧？我母妃来自魔界四大家族中最强盛的魔凰一族！没有魔凰族的支持,我父王的江山版图就得少掉三分之一！这就是我为什么被立为魔族太子！”

“了不起吗？不过是你舅舅厉害！又不是你厉害！”绿儿嗤之以鼻。

刑天不以为然，伸出手指在她的脑门上一弹：“你甭管是谁厉害，你只需要知道，我想做到的事，一定就能做得到！你不要以为有觚光夫人在，我父王就不敢废了云娇！真把本尊惹急了，我直接去平了玉觚山！”

绿儿本来以为，觚光夫人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有觚光夫人在，云娇就不会被废妃，而刑天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强迫她成亲。

听刑天这样一说，原来大妃的家世很了不得，竟不是觚光夫人能惹得起的。看来大妃以前容忍着魔王与觚光夫人暗通曲款，大概也只是抱着男人都会偷吃，由他去的态度。

今天蚩尤要针对她的儿子了，她才忍无可忍。

看魔王刚才虽然语气强硬，却直接把大妃挟走了，恐怕到了后殿，他一定要赔上不少的解释。

绿儿因此而有了危机感，若是大妃这次执意不肯原谅蚩尤，非要他废了云娇的太子妃之位，非要他与觚光夫人断绝往来，就不知道他顶不顶得住压力。

女人再好，也不如江山重要。

如果觚光夫人母女从这座魔宫里被撵出去了。绿儿的死期就该到了。

绿儿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坐着等死期来临。她与刑天分开后，她毫不犹豫地冲向寐思宫，敲响了宫门。

出来应门的是云娇的奶娘，她见了绿儿，稍稍愣了一下。虽然脸上隐着不屑的意思，说话还算恭敬：“姑娘何事敲门？”

绿儿知道云娇不好说话，便一把拉住奶娘，将她拽到门槛外来，小声附在她耳边说道：“奶娘，我刚才跟太子往正殿去。听到魔王与大妃吵架了。大妃说，觚光夫人算什么东西？我容她，她就能在这世上多活几天。我若是不肯容她，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奶娘手一抖：“真的，大妃真是这样说的？”

“是！”绿儿很肯定地点头，“大妃还说了，觚光夫人也只配做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就她那姿色，放进魔宫来，只会为魔王丢脸而已！”

“那大王怎么说？”绿儿故事把语气加重，奶娘听得直紧张。

“大王……陛下说了，他偏偏就喜欢觚光夫人的风情万种，只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如果觚光夫人有勇气离开那只远古大混沌，他一定立觚光夫人为大妃！”

“真的真的？”奶娘抓着绿儿的手，急切地追问。

“当然是真的了!我亲眼所见，亲耳听闻！”绿儿很笃定地点头。

奶娘琢磨了一下，突然起疑：“你有那么好心吗？特意跑来告诉太子妃这些？你的目的是什么？”

绿儿抬起头，望天叹道：“我说了奶娘也不会信，不管我喜不喜欢太子妃殿下，我是真的不希望她被废位的。她在太子妃位上安安稳稳地呆着，太子就不能强逼我嫁。我与刑天不共戴天！让我嫁给他，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这时候，在奶娘身后半开半合的门突然打开，云娇走了出来：“你此话可当真？”

“当然是真！你要是能保住太子妃位，将来便是整个魔族的大妃！那是何等荣光的事！而且根本不属于这里，我早晚是要回神界去的！”绿儿在她的言语之间渲染了情绪，说得无比真诚。

云娇上下打量她几眼，然后说道：“那好！以后再听到什么，只管来报，我自不会亏待你！”

她这语气很是傲慢，绿儿也没客气，冷笑道：“不敢领受太子妃殿下的惠待！你只要能保住你的太子妃位，我就阿弥陀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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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秘密传送通道

也不知道蚩尤是如何哄劝大妃的，当天下午，大妃流照一脸得色，来到了蜃虹宫。

在宫侍向绿儿通禀，说大妃在殿上传见她。绿儿想了想，还是应传召去见了她。

大妃见绿儿走进来，便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绿儿的身边，伸手在她的脸颊上碰了碰：“好嫩的脸蛋儿！光看这模样，倒是配得上我们天儿！出身差了点儿，但是可以改变呀！我已经传信回魔凰族，向我的兄长讨要九转还魂灵丹。那可是我魔凰族的独方秘丹！只要服下三粒，再佐以真气辅助，九莲圣女的元神不日即可醒来。”

绿儿往旁边移了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说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说起别人的生死来，竟如同儿戏一般。只不过小水妖命硬，恐怕你们母子难以如愿了。”

大妃流照也不恼，娇声笑着：“小水妖，你的命再硬，也抵不过我的九转还魂灵丹厉害！不过你这倔脾气，倒是挺对我的胃口。要是你哭啼求饶、期期艾艾，我反而会瞧不上你！既然我们天儿喜欢你，我也不讨厌你，这门亲事就定了吧！只要那狐狸精母子滚出魔宫去，我立即给你和天儿操持婚事！”

绿儿这才发觉，刑天的脾性原来是打他的母妃这里来的。这娘俩儿最大的本事就是自说自话，不管绿儿表现出如何的厌恶与抵触来，他们都会怡然自得，一厢情愿。

绿儿干脆闭嘴，也不理她。

大妃高兴地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什么刑天与绿儿的婚事一定要操办得比云娇那次隆重啦，什么她虽然看起来骄矜，事实她很好相处啦，什么将来的孙子她要亲自教啦绿儿想不到，一个女魔头也可以这样罗嗦。好不容易等到大妃说得尽兴了，姗姗而去，绿儿重重地舒出一口气来，回到后殿，召唤来憨憨。

“觚光夫人今早就在魔宫了，现在在寐思宫的那位是真正的奶娘。你早上从我这里离开后，有没有看到奶娘在什么地方做过特别的停留？”绿儿是真的着急了，眼巴巴地看着憨憨。

憨憨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从你这里离开后，我在魔宫上飞了几圈，跑过寐思宫的时候，发现奶娘在寐思宫后殿东墙角的那口井边上打水，随即她拎着一桶水就回了屋里，很久没见她出来，只到你与刑天散步到宫门口……”

“寐思宫后殿的那口井吗？”绿儿搓着手思忖着，“会不会那秘密的传送通道就在那口井里?要是我能亲自去探看一眼就好了。”

“你想亲自去看，那不难呀！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载你去那里看一眼就成了。”憨憨很轻松地表示。

绿儿抬起腕子，将腕上的那一圈紫痕呈现给憨憨看：“瞧这个，这是刑天对我施的追踪术，只要他想知道，随时都可以感应到我所处的位置。如果被他发觉我在寐思宫的后殿，他一定会立即追过去！”

憨憨歪着头想了想：“你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吗？给我一个，我丢到那口井的旁边。如果被刑天发现，追过去问，你只说你在找东西，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憨憨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绿儿高兴地摸了摸憨憨的头，随即在自己身上寻找一件贵重的物品。

找来找去，她很沮丧地发现，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要说她身上真有什么值得在乎的东西，那就是她脖子上挂的玉哨了。

她扁了扁嘴，还是将玉哨解了下来，递给憨憨，看着憨憨将哨子勾在爪子上，她还不忘叮嘱一句：“不要丢得太早哦，要是被人看到捡了去，我就找不回来了。”

憨憨答应一声，飞走了。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绿儿一直处在不安的状态中，害怕憨憨将她的玉哨弄丢了，更害怕有人正好去井边打水，看到了玉哨，捡了去。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黑，刑天回到蜃虹宫后，先是到绿儿的房里，与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绿儿怕他又像昨晚那样，赖在这里不肯走，便全副精神警惕着，却也不敢平常那样去招惹他，就希望他聊得顺心舒畅了，赶紧回他自己的房间睡觉。

一直过了二更，刑天才离开。

他前脚一步，绿儿就开门站在殿前台阶上，等着憨憨的出现。

而憨憨却是在月过中天之后才出现的，它落到绿儿的身边时，绿儿已经急得直跺脚了：“怎么样？那边现在该清静了吧？”

憨憨点头：“我来之前，把玉哨丢在了井边上，我们现在马上过去。”

绿儿迫不及待地爬上憨憨的背，憨憨又翅一展，悄无声息地迎着圆月飞上了半空。从蜃虹宫到寐思路很近，憨憨的大翅一展，片刻就到了。

它滑翔，落在了寐思宫的后殿，等绿儿从它的背上跳下来，它向绿儿示意了井的方位。

绿儿怕惊动寐思宫的人，用上了轻身飘移的法术。她先是在井的附近将玉哨捡回来，挂在了脖子上。随即她来到井口边上，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看。

井口是普通的大青石砌成，没有什么特别。

她便探身往井里看过去，夜色中，井里幽黑，什么也看不见。

绿儿是水妖，她自然是不怕水的。于是她叫来憨憨，让它在井边上看着，若是她下到井水里有什么意外，也顾不得许多，只好去向刑天求救。

憨憨答应了，绿儿从井口飘然落下，进了井水之中。

井水沁凉，是绿儿喜欢的感觉。但是却很浅，不用绿儿往下扎进去，她只往那儿一站，那水只到她的腿弯儿上面。

这显然不是吃水的井。

绿儿调动真气集中目力，往水里看过去，果然发现她的脚下并不是什么泉眼水源，而是一块光滑的玉石板。在那玉石板上，清晰地刻着几行符号。

可惜绿儿一个也不认得。

她正打算仔细地看几遍，记下来之后，回去研究一下，却听到憨憨在井上发出“咕咕”的两声警示。绿儿仓促又瞥了一眼，赶紧跃出井去。

正看到刑天大步溜星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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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七章 神兵压境

刑天追过来，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绿儿：“大晚上的，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绿儿一摊掌心，将玉哨呈给刑天看：“我和憨憨出来散心，结果把哨子掉进了井里，我来寻哨子。”

刑天也不看她的哨子，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突然朝着井台走过去。绿儿怕他瞧出井底的秘密，装作不经意地拦在他的前面：“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你果然是时时刻刻盯我的梢！这么晚了，你寻我做什么？”

刑天拨开她，还要往井边去，正在这时，一只通体如火苗般红彤彤的怪鸟儿从宫墙外飞了进来，落在了刑天的肩上，在刑天的耳边叫了两声。

刑天点头，随即带着那只鸟儿飞身掠过宫墙，急匆匆地去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绿儿一句：“赶紧回蜃虹宫去，夜里不许你再出宫来。”

绿儿朝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本来打算再回井里去，将那些奇怪的字符记清楚，回去好研究明白通关的咒诀。可是憨憨却阻止了她：“还是先回去吧，这一闹出响动来，小心一会儿寐思宫的人来问，要是让她们知道了你进过井里，怕觚光夫人会寻你的麻烦。”

绿儿想想也对，便不迟疑，跳上憨憨的背，离开了寐思宫的后院。

回蜃虹宫的路上，绿儿不经意往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那里此时灯火通明。她疑惑，便叫憨憨往正殿的方向绕过去。

还没等她接近正殿，眼前突然一道黑影闪现，一位魔将出现在她的面前，一横手中的宝刀，拦她道：“宫禁的时辰到了，正殿方向在议事，不许靠近，姑娘请回。”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紧急的事等不到天亮再议呀？”绿儿很客气地向魔将打听。

那魔将摇头：“末将只负责值守，宫禁时刻不得四处游走，念及姑娘初来乍道，便不追究罪责了，还是速回宫去吧。”

绿儿只好折返身，回了蜃虹宫。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当绿儿推门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憨憨站在她的门口。

她还以为是寐思宫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了，走过去问：“是不是觚光夫人又回来了？她有没有什么举动？”

憨憨稍稍有点些激动，告诉绿儿：“你知道昨晚刑天为何匆匆离去？他是往正殿紧急议事去了。刚才我已经探听清楚了，因为刑天在神界的刑期未满，可是他却擅自逃出昊天塔，并且闯了神魔两界的通道，逃回魔界，神界已经发兵向魔界施加压力，要求魔王将刑天交还五帝，重新镇压回昊天塔中。如果魔王不肯将刑天交还，一场战争恐怕在所难免了。”

绿儿一听，激动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把他抓回昊天塔，看他还怎么逼我成亲！”

“你知道神界那边是谁带兵吗？”憨憨继续道，“是毕方！”

绿儿愣了愣，随即说道：“这倒也说得过去，他一直是神界的战神，也曾经有过大败魔王的经验。由他率神兵前来问罪，对蚩尤也算是一个威慑。”

“我怕他是奔你来的吧？”憨憨直言道。

绿儿沉默了，想了好一会儿，说道：“看来我还是要抓紧时间自寻逃跑，我昨晚回来，将井底玉石板上篆刻的符文描摹了下来，可还是不全，恐怕我还是要再去看一次，才能将那些符文全部记下来。你帮我盯紧那口井，什么时候觚光夫人与奶娘在那里互换身份，你一定要回来告诉我。”

“是。”憨憨应下了。

“那个……有没有听说，东华帝君随军到神魔边界了吗？”绿儿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只知道是毕方率军。”憨憨如实答道。

“哦……”绿儿微微叹息，“当初刑天被五帝拿下，也是因为刑天身在神界。依照魔王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将儿子交出去的，看来一场战争避免不了。刑天忙于备战，对我一定会疏于监视，我要趁着这个机会逃出魔宫去。”

憨憨点头，离开绿儿，继续打探消息去了。

绿儿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就看到从前殿的方向来了一位宫侍。瞧那一身打扮，绿儿判断出是大妃流照身边的人。

那宫侍走过来，向绿儿略一施礼，客气道：“我们大妃有事与绿儿姑娘商议，劳烦姑娘跟我走一趟。”

绿儿知道自己若是拒绝前去，一定会被强架去大妃的面前。与其受人挟制，不如自己主动去吧。不管大妃有何意图，她警惕着些就是了。

于是她跟着那宫侍，往大妃的玉凰宫去了。

到了玉凰宫的正殿，绿儿抬头看正位上端坐的大妃，见她一脸淡然平静的神情，似乎那神兵压境，讨要她的儿子并不是什么大事。

绿儿向她施了礼：“请问大妃传召绿儿前来，有何吩咐？”

“我能有什么吩咐？”大妃流照笑着走下来，牵起绿儿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一齐坐好，“天儿和他的父王忙于备战，没有功夫陪我说闲话儿。你是我未来的儿媳妇，我找你吃茶闲聊，你不会感到厌烦吧？”

那一句“未来的儿媳妇”，绿儿听着实在刺耳。可是她眼下并不打算与大妃做无谓的争执，便点头道：“大妃既然有此情致，绿儿愿意作陪。”

“好！你果然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比那个刁蛮骄横的云娇要强多了……”大妃一边夸着绿儿，一边示意身边的宫侍给绿儿斟茶。

那宫侍拎起茶壶，先是给大妃斟了一盏茶，随即又倒了一杯茶放在绿儿的手边：“绿儿姑娘请用茶。”

绿儿说了句谢谢，却并不碰那茶杯。大妃见她谨慎的样子，脸子一沉，说道：“怎么？绿儿姑娘怕我玉凰宫的茶有毒吗？不然这样，我先喝给你看。”

说完，大妃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看绿儿一眼，又抿了一口。

绿儿笑道：“大妃多心了，我来这里前，刚饮过早茶，因并不觉口渴，所以才未饮茶。”

大妃也笑：“既不口渴，茶倒是不必喝。那就尝尝点心吧，这做点心的师父可是我从夜凰族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从小我就吃他做的点心，十分可口，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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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天降神机

茶也不喝，点心也不吃，未免失礼。

于是绿儿在茶水与点心之间犹豫了一下，便选择了吃一块点心。

洁白的瓷碟上，六块酥皮枣泥糕摆成梅花状。绿儿眼看着大妃先拿起了最上层的那一块糕饼，她才小心翼翼从剩下的五块点心中，拿了一块，轻轻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面皮里，是糯软绵甜的枣泥馅，咬一口，全部的味蕾都激动了起来，忍不住地就想再咬第二口。

别看绿儿以前常居苍灵宫，这样精致的宫廷点心，她却从来不曾享用过。神仙们淡口腹之欲，东华与毕方在饮食上都没有如此繁复的享受。

因此大妃赐下的那块点心，绿儿三口两口便吃光了。

大妃笑眯眯地看她吃完，说道：“怎么样？我玉凰宫的点心还能入口吧？要不要再吃一块？”

“多谢大妃，我不用了。”绿儿有点儿不好意思，客气地婉拒。

大妃狡黠地一抿嘴：“不必跟我客气，天儿说了，他最近会比较忙，要我一定照顾好你。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中意什么，我一定要帮他搞到手。”

绿儿撇了撇嘴，心中暗想：这玉凰宫的糕点挺好吃，可是这玉凰宫的人说话却不怎么受听，什么叫搞到手呀？说得她像一件东西似的。

大妃瞄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沉了一下，便哈哈一笑：“你瞧瞧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从我见你就这一身衣衫，也不多做几套漂亮衣服，你跟我来，我这里新进了一批天蚕丝织锦，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你挑两匹中意的，让宫裁局给你做两身衣裙穿。”

“不用不用！”绿儿赶紧推辞。她这一身衣裙，还是在幻化出人形的那一天，随着她这具躯体一起幻化出来的。可能因为毕方那神血珠的缘故，这一身衣裙如彩霞般绚丽，绿儿虽然不喜欢毕方，却很喜欢这身衣裙。

她是水妖，这一身衣裙又是仙物，因此永远是纤尘不染。她自己虽也有爱美的心思，不过离开章峨山后，她就一直在不停地逃亡，完全没有心思考虑衣着打扮的事。

大妃与她这么奇怪的关系，突然这么热心地要给她做衣服，让她心里很别扭。不管大妃出于什么目的，绿儿总觉得她是在刻意凸显自己的寒酸。

她拒绝，大妃却热情得很。站起身来，扯着绿儿的手，拖着她就往里间走去。

绿儿挣了几下，大妃却紧了紧掌心，回头瞪她道：“怎么？瞧不起我魔族的东西？天蚕丝织锦可是世上难寻的宝贝，苍灵宫也未见得会有。”

绿儿叹气，心想：这女人的脾气真是要命，说翻脸就翻脸。

“既然是宝贝，大妃自己裁衣穿吧，绿儿更不敢夺爱了。”

她摆明了不愿意要这份礼物，可是大妃却不松手，硬是将她拉进了里间：“你这小妖怎么不懂规矩？我给的东西叫赏赐，你只有谢赏的道理，没有拒绝的权力。”

绿儿被她抓着手，只觉得她的掌心热乎乎的，弄得她手上汗津津的，极不舒适。

可是偏偏大妃突然像是很喜欢她，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绿儿被她强拖着，穿梭在展开的天蚕丝织锦之间，如同穿行在彩云之间。

最后大妃问她：“可瞧上哪匹没有？”

那织锦虽美，可是绿儿却无心取用。碍于大妃的坏脾气，她并不愿在此时惹恼这位魔妃，于是随手一指道：“我看那一匹挺好看。”

“好眼光！”大妃一拉绿儿，又将她拖回了彩云之间，“这一匹淡绿得如初春的第一片嫩芽，正适合你这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穿，来呀，把这一匹织锦送到宫裁局，让他们找绿儿姑娘量了尺寸，裁一身衣裙送给绿儿姑娘。”

一位宫侍答应着，抱起织锦离开了。

大妃又拖着绿儿回到正殿，才放开绿儿的手，重新落了座。

绿儿舒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悄悄在裙子上擦了擦汗，心想自己若是继续在这玉凰宫呆下去，这魔妃还不一定要她做什么呢。

于是她客气地告辞道：“绿儿吃也吃了，拿也拿了，就不在这里多打扰大妃了，请容绿儿告辞。”

大妃也不强留她，点头道：“快回去吧，这几日就不要在外面多做逗留了，乖乖地守在蜃虹宫，免得天儿分心，知道了吗？”

分心才好呢！

绿儿在心里暗哼一句，也没有应大妃的话，垂头转身，出去了。

等她出了玉凰宫，她突然感觉到了奇怪。刚才玉凰宫的宫侍去传她，不是说大妃有事相商吗？刚才她在大妃跟前儿逗留了能有半个时辰，也没听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呀，就是招待她吃一块点心，又赐了她一匹天蚕丝织锦，这算什么重要的事呀？

她一边琢磨着这件事，一边往蜃虹宫的方向走，突然感觉头顶上有一大片阴影遮日，她抬头一看，是憨憨追了她而来。

“绿儿，觚光夫人回来了！”憨憨扑扇着翅膀落在绿儿身边，也不等她问，急着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哦？你有没有瞧清楚，她与奶娘是怎么换身的？”绿儿一阵激动。

憨憨却摇头：“我只看到那奶娘拎着木桶在井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提着桶又回屋里去了。没一会儿，当奶娘再与云娇同时出现时，神情就大为不同了。而且就在刚才，那奶娘也不知是怎么了，气冲冲地奔着蚩尤的宫里去了……”

绿儿没言语，不过她却在猜测，是不是觚光夫人一回来，云娇就将她昨儿挑拨的那些话告诉了觚光夫人？觚光夫人怕也是心高气傲，给魔王做秘密情人，已经够委屈的了，听说大妃那样排遣她，一时冲动跑去找魔王质问，也是有可能的。

她与憨憨约好，晚上再探寐思宫的那口井，便回了蜃虹宫。

整个白天，绿儿都没有走出蜃虹宫一步。她只坐在正殿的台阶上，看着蜃虹宫的七彩宫墙，看着墙头上那些鲜艳绽放的花儿，想着那神魔交界一触即发的战争，想着领兵来伐的毕方，想着没有消息的东华，不觉太阳偏西。

绿儿站起身来，觉得身上微有凉意，正准备回后殿歇一会儿，突然觉得胸口一热。

她浑身一颤，赶紧低头看自己的心宫处。只见那里亮起一团红朦朦的光，像是那西坠的日头在她的胸口映刻上的影子。

但她知道那不是夕阳晚照，那是九莲的元神。她只觉得浑身一凉，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儿失去了知觉。

她死命地咬着嘴唇，提醒自己一定要镇静。一步也不敢挪了，她当即坐回台阶上，盘膝闭目，在心里默念着东滨教给她的妖法，调动全身的妖元气，向心宫压了过去。

“绿儿绿儿，我是绿儿！”心口处越来越热，她不必睁眼，便知道那一团红光一定是越来越亮，她不停地出声提醒自己，怕自己松劲儿，就永远失去了自我。

直到她累得要虚脱，以为自己这一次要支撑不住了，胸口的那一团红光才渐渐地黯淡了下去，而她也才慢慢地觉得心宫里没有那么火热了。

她不敢泄气，拼尽最后一丝妖元气，输运到心宫中，实在是力不能支了，她才猛地向后倒去，躺在那里喘着气，半天没起来。

一直躺到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她才觉得自己能动了。她爬起身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问自己：“我是谁？”

“我是一绿儿!”

一句自问自答之后，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她一天也不曾缀功，为何九莲的元神在今天突然作怪呢？难道真的是因为九莲圣女的元神过于强大，而她的妖气又太弱，她已经没有办法镇服九莲了吗？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事？致使九莲的元神得了养持，正在复活？

她仔细地回想到魔宫后发生的事，唯独就今日在玉凰宫吃了一块枣泥糕，难道那块枣泥糕有问题？

她想起大妃说过，要在她身上用九转还魂灵丹，是不是那灵丹她已经得了，放在点心里诱她吃下？

绿儿抱膝坐在那里想了许久，她决定还是不要去向大妃对质为好，免得打草惊蛇。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将任何食物入口了，也不会再允许任何人触碰她的身体。

除了在章峨山上，她服下第一颗神血珠那一日，九莲的元神曾经起过萌动之外，这还是绿儿第一次直面九莲元神的威胁。

她突然就有了很紧迫的危机感，如果她再不逃出魔宫，她早晚逃不出刑天与大妃的算计，服下什么九转还魂丹是早晚的事，九莲苏醒、绿儿消失也是早晚的事。

虽然她的心宫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她却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今天她是幸运的，可是这种幸运不会永远陪伴着她。

说不定哪一次，当她的心宫再次亮起红光，当她的胸口再次火热起来，九莲那强大的元神就会占据了她的身体，将她小小的水妖元神吞并。

越想越是后怕，等不及憨憨来会她，她跳起身来，飞身出了蜃虹宫，朝着寐思宫的方向悄悄潜过去。

还等她潜到寐宫思的后门口，突然半空里一声惊雷，漫天黑云滚滚而来，遮星蔽月，让整个魔宫陷入一片深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这是雷雨要来了吗？

绿儿刚刚动用过真气，此时已经无法再调动真气集中目力了。她陷在无边的黑暗中，连方向都辨不清，心中茫然。

正这时，一道闪电自天上直劈下来，如一条金色的怪蛇，扭着身体，直扑向猎物。

猎物正是魔宫，绿儿只听“咔吧”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道闪电便击中了魔宫的正殿。不消片刻，一团火光从正殿的方向燃起，越来越亮，不一会儿就烧红了那边的天空，将整个魔宫都照亮了。

这火也烧得太快了？难道是天火？

绿儿借着火光，跃到半空里，朝着正殿的方向观望。

却听一阵滚雷由远及近，终于在魔宫的上空炸开，又是一道惊天动地的闪电劈亮夜空，这一次，绿儿却在闪电中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若不是因为那闪电太亮，绿儿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团乌云。但是在一闪而逝的强光照耀下，绿儿分明看到了一颗硕大的头颅，有一双与巨头完全不搭的小小眼睛，却像星星一样闪着白亮的光。

那怪物头大，身躯更加庞大，当魔宫的冲天火光终于照到那怪物的身上时，绿儿发现，那怪物的身躯竟比银觮还要大上几倍。

要是这家伙从天上直接滚落下来，估计整个寐思宫都得被他砸扁了。难道这么样一个庞然巨*，居然还能腾云驾雾，在魔宫的上空闪着他星星一样的小眼睛，俯视着正殿的那一团火光。

虽然火光很是明亮，虽然那天上的怪物很庞大，可是因为他那圆不隆冬的脑袋上没有明确的五官，绿儿根本辨不清他是喜是怒。

不过照眼下的情形，倒也不必费心思去猜测了。虽然绿儿不知道来者的身份，但一记闪电劈着了魔宫的正殿，这家伙一定是蚩尤的仇敌，而且本事强大。

火光是，那庞然怪物突然在黑云之上一跺脚，又是一阵滚雷轰天响起，这次整个魔宫都摇晃了起来。绿儿使劲地抱住一棵粗大的树枝，才没从树上掉下来。

“蚩尤!速速滚出来见我，否则我毁了你的魔宫！”同那滚雷一样轰轰的声音，却是那怪物在说话。

“天哪，是鸿蚣！是玉觚山鸿蚣！”

绿儿听到了惊呼声，心里略一思忖，便知道来者是谁了。

八成这位便是觚光夫人的丈夫，那位远古大混沌魔。原来他叫鸿蚣！原来他是这副模样！这也太惊悚了！

既然是情敌杀来了，想必不与蚩尤斗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罢休。瞧这位远古大魔头刚才一跺脚的威力，估计这座魔这宫是保不住了。

绿儿想都没想，直接从树上跳进了寐思宫，伏在了墙根儿下面，准备伺机行事：无论这远古大魔头如何发疯，云娇终归是他的女儿，他不会伤害云娇的吧？

蚩尤白日里与臣属将领议事，准备应对神界的讨伐。本来已经商议妥当，准备明日一早点兵出发。没想到这大半夜的，竟遭了这样的偷袭。

白日里觚光夫人找他大闹了一场，他为了哄觚光夫人高兴，晚上便来到寐思宫的偏殿。此时他正与觚光夫人云山巫雨，听到鸿蚣的声音，匆忙跳下床来，悄悄地推开偏殿的门，潜了出来。

火光冲天，蚩尤怕被人发现他是从寐思宫出来的，便沿着墙根潜到后院，准备从后院跳出去。

觚光夫人随后跟了出来，衣衫不整，钗发零乱，一直跟到后院，抓住蚩尤惊惶说道：“大王，可不能让他发现了我在这里，否则我这条性命不保了！”

“你先从通道潜回去，我去应付他！”此时此刻，威风的魔王也有一点儿慌乱。

“从这里直接潜回玉觚山吗？他怕是早就吩咐好那边了，我一回去，还不得被拿住？”觚光夫人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也顾不得**半敞，抓着蚩尤求救。

蚩尤眼看着自己的魔宫在鸿蚣的脚下颤抖，冲上去阻拦鸿蚣的魔将都被鸿蚣打得七零八落。他一急，掰开觚光夫人的手，快速地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心诀，是从井下通道通往我一处别宫的，你先去那里躲一躲。”

他飞速地将口诀念给了觚光夫人中，可惜觚光夫人此时吓得六神无主，脑筋也不太好用，一遍竟没有记住。

蚩尤已经离她几丈远了，她一急，大声叫道：“什么？ 我没记住！”

蚩尤也顾不得许多了，在飞出寐思宫前，将那心诀又大声地诵读了一遍，然后他就消失在寐思宫外，迂回了一个方向，从另一处宫殿中飞上半空，迎战鸿蚣去了。

觚光夫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呆呆地望着半空里怒气冲天的丈夫，也不知道蚩尤临走前告诉她的心诀记住了没有。

反正一直躲在墙根儿下面的绿儿是记住了！

虽然魔宫火光冲天，杀声一片，但是绿儿的心里却无比地喜悦。

天命果然是眷顾她的，她正在犯愁如何才能破解了那井底玉板上的符文，没想到那通道的施建者就在她的眼前将口诀念了出来。

绿儿聪明，第一遍就记住了！

她现在可不管魔宫里发生什么事，她知道了通向生的希望的秘诀，现在她只需要将憨憨召唤来，带着憨憨一起离开这座魔宫。

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站在她不远处的觚光夫人，有她在，绿儿不敢吹响玉哨，怕她一时恼羞成怒，要了自己的性命。

她在心里暗暗地催着：笨女人！你丈夫就要杀下来了！还不快跑！还在那里看什么?你不会是没记住口诀吗？不会来问我呀！

她正咬着牙跟觚光夫人暗中瞪眼，只见觚光夫人在那边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转过身来，来到井台上，闪身一跳，就进了井里。

绿儿只见井里一道蓝光微微一闪，她趋前探身，往井里一看，觚光夫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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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趁乱逃亡

觚光夫人一消失，绿儿毫不犹豫地将玉哨放在口中吹响了。

此时的魔宫，呼叫声喊杀声响彻云霄，玉哨的哨音虽然尖锐，夹杂在这些嘈乱的声音里，根本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憨憨对这个声音有着最敏锐的感应，虽然眼下的状况很乱，可是绿儿却丝毫不担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井台边上，等着憨憨的到来。

此时，半空里已经战成了一团。

蚩尤在道理上亏缺了些，可他是魔族的王，他的尊严不容践踏，鸿蚣竟然烧他的宫，这是一个为王者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而大妃流照此时也与丈夫站在了一处，无论如何，她在魔族的地位是蚩尤给的，撇开他的风流烂帐不谈，她与他是同尊共辱的。

于是绿儿在等憨憨的功夫，就看到蚩尤化身一条几十丈长的九爪黑龙，在滚滚乌云中穿行，将鸿蚣庞大的身躯缠绕起来。

而流照不愧是魔凰族族长的亲妹妹，只见她追随着蚩尤，化身一只青光熠熠的凤，从鸿蚣的身后攻击上去。鸿蚣体型巨大，调动身体并不太灵活，竟被她缠得有些狼狈。

绿儿只看了几眼，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刑天是火爆脾气，一向好斗，如今鸿蚣杀到魔宫来，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这一想不要紧，绿儿的心一下子紧张地揪紧了。她下意识地用左手掐住右腕上那道紫痕，往四下里张望着。

她忘了自己被刑天施了追踪术，刑天一定能想到她会趁乱逃跑，只要他想找她，眨眼间便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如果她被他看管起来了， 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再想逃可就难了。

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

绿儿看到憨憨从蜃虹宫的方向飞了过来，显然它是按照与绿儿约定的时间去了那边，却没有找到绿儿，刚才听到了哨音，才寻了来。

可是绿儿同时也看到了刑天，他在憨憨的前头，离她更近一些。

虽然刑天不知道绿儿要干什么，可是绿儿再次出现在寐思宫内的这口井边，也让他起了猜疑，并且非常紧张。

他急于抓住绿儿，来的速度比憨憨要快得多。绿儿见他眼看就到了，也没有时间犹豫了，飞身跳入井下，踩在井底玉板的符文上，默念了刚从魔王蚩尤那里听来的心诀。

脚下符文随即亮了起来，是幽蓝色的光。这光亮引起了刑天的警惕，刚才绿儿见了他，直接跳进了井里，他已经怀疑这井底有问题了。

他飞身一扑，同时大叫一声：“绿儿站住！”

脚下的玉板已经开始启动了，绿儿也不应刑天的话，只是大声叫着憨憨：“憨憨快逃！等我与你联络！”

还没等来憨憨的回应，一团蓝光将绿儿彻底地裹了进去，光里寂静无声，绿儿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身体如射出去的箭，向前急冲。

这个过程很短，没一会儿的功夫，绿儿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支撑力，猛地一坠，就落在了实地上。

等她适应了眼前的光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床上，泪流满面，却正瞪着惊讶的大眼睛看着她的觚光夫人。

绿儿叹口气。她刚才还想当然地以为，既然魔宫那边的通道是一口井，这边八成也有另一口井做为出口。不想到了这边，竟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

觚光夫人认得绿儿，指着她惊道：“你……你……你怎么来了？”

“哦……”来不及细想，绿儿只好信口胡扯，“魔王陛下不放心夫人自己到这边来，特意嘱咐我过来照顾夫人，让夫人切莫心急，那边的事情他会处理好的。”

觚光夫人皱了皱眉：“怎么可能？陛下为什么要派你来？你又不是他身边的人……”

绿儿刚才说完，就知道自己这个谎扯得不太高明。可是话已出口，只好继续圆下去了：“哦……那边是个什么状况，想必夫人心里清楚。死的死，伤的伤，陛下的贴身亲随都在与鸿蚣打仗，他就看到我一个闲着的，便把我送过来了。”

觚光夫人受了一番惊吓，此时脑筋的确不太灵光。大概也因为她此时正需要蚩尤的消息来安抚她惊慌失措的心吧，绿儿的话，她竟信了八分。

“你不会是逃过来的吧？”她最近确认一遍。[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逃？”绿儿大笑一声，“就算我要逃，大概也是瞧着魔宫哪道门防守不严，夺门而逃。夫人觉得我有那个本事逃到这里来吗？你看我这腕子，是魔王陛下情急之下给我施的追踪术，魔界是他的地盘，无论我身何处，他都感应得到，我逃得掉吗？”

觚光夫人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她的腕子，识辨出那确实是一种追踪术，便又放了一分心。

“既然是陛下遣你来的，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什么时候会来接我呢？”虽然背夫**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过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绿儿又是魔王派来的，她也就不避讳了。

绿儿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只要魔宫那边事态平息，刑天一定会感应到她的位置，追到这里来。她不能在这别宫里久留，必须得尽快赶到神魔边境处，那边战事在即，说不定她可以趁着战乱，逃回神界去。

于是她说道：“魔王陛下说……神兵压境，他平息了鸿蚣的造反事件，就会领兵往神魔交界的边境去打仗，怕是没有功夫亲自来接夫人了。他让我陪着夫人往前线去，到那里与他会合，他会对夫人做出安排。”

“这样……”觚光夫人显然对自己的丈夫很是悸怕，一脸的忧虑，“只是你这样一个修为低浅的小水妖相陪，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到达前线。”

绿儿心想：你不去才好呢，也省了我在到达边境后，还要想办法甩掉你。

于是她认真道：“夫人的担心，绿儿很能体谅。不如这样，夫人就在这别宫里住下，绿儿只身往前线去，向魔王陛下禀过夫人的话，让他派几员猛将护送夫人，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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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挑起战事

绿儿巴不得觚光夫人没有胆量离开这里，她也好马上摆脱她。

谁知觚光夫人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去找蚩尤安全一些。现在这种状况，让她自己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心里也是惶恐。反正哪里都是不安全的，只有早一点儿见到蚩尤，她才能获得安全感。

于是她说道：“别！我还是亲自去前线与陛下会合吧。”

绿儿暗暗地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既如此，事不宜迟，咱们还是马上动身吧。鸿蚣要是在魔宫里找不到夫人，必然会怀疑到魔王陛下的别宫，所以这里也不是最安全的。”

绿儿这话说得太直接，觚光夫人面色赭然。

其实是绿儿害怕刑天追来，她没有办法化解掉刑天在她身上施加的追踪术，但是坐以待捕总不是好主意，只要她的位置不停地变化，刑天追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觚光夫人此时也没什么主意，绿儿一提鸿蚣，她更是心惊肉跳。

“好，这就走吧。”她也顾不得自己高贵华美的形象了，抬起袖子来在脸上抹了一把，将脸颊上的泪水擦掉，站起身来准备和绿儿一起出发。

绿儿看着精神恍惚、畏畏怯怯的觚光夫人，忍不住摇头叹息。

有她在也好，如果刑天追上来了，自己也好有个帮手，只要让觚光夫人相信，刑天追来是为了抓她回去追究今晚之事的责任，她没有不避着刑天的道理。

只是到了前线，要甩掉这位山蜘蛛夫人，怕是会有麻烦。

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她不得不与觚光夫人同行了。

绿儿上前扶住觚光夫人，她们两个推门走了出去。外面有守夜的宫侍，看到这屋子里走出一个女魔头一个女妖怪，竟没有吃惊。

觚光夫人要离开，他们也不拦着，对于这两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陌生造访者，他们保持视而不见。

出了这座别宫，觚光夫人腾起一朵云，带着绿儿升至半空里，准备往神魔边境的方向去。绿儿觉得她们这样太显眼了，便问觚光夫人道：“夫人，我们就这样上路，行踪很容易就被发现了，你会不会什么遁形术？我们先隐了身再出发？”

觚光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些小伎俩儿上不得台面，我从不修习那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绿儿翻了个白眼儿，心想：你直说不会就得了！我还当你有多厉害呢，原来是光凭着这副好面皮，才勾引了蚩尤那个大色魔，怪不得大妃流照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果然你不配做她的对手。

她从自己的百宝荷包里取出东滨给的那一方隐形红纱。她一直很小心地保存着这块红纱，因为这是东滨母亲的遗物，她还惦记着哪天还给他呢。要是不小心被她用坏了，就没脸再见东滨了。

自从东滨送给她，她只在逃出东天的时候用过一回。今日情况紧急，她不得不再一次动用这宝贝了。

觚光夫人本来没瞧得起绿儿，见她拿出这么一件宝贝来，她倒是识货，眼睛一亮：“你居然还有这种宝贝？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一个朋友。”绿儿含糊地答道。

她将红纱展开，将自己和觚光夫人罩在里面，默念了心诀，隐了身形，上路了。

一路上，绿儿都在心里牵念着憨憨。她逃得那么仓促，也不知道憨憨离开魔宫没有。要是刑天将憨憨抓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她本想试着召唤憨憨，可是又怕哨声把刑天引来。她不知道刑天施加的追踪术，能感应到多远的距离，也不知道她自己现在距离刑天有多远，还是小心为上。

她们上路后不久，天就亮了。

觚光夫人急于见到蚩尤，腾云疾行，一直到了中午，她才落到一处山谷中，休息了一会儿。

她们两个背靠背坐在一棵大树的下面，觚光夫人调整气息，绿儿因为昨天九莲元神突然活跃，心有余悸，抓住这点时间，赶紧修习妖法，增进妖气。

静静地坐了一刻钟，觚光夫人突然动了一下，说道：“不好，有追兵！”

绿儿一惊，张目四望：“在哪里？”

“离此地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可以确定是奔我们来的。”觚光夫人比绿儿还要紧张。

“你能看到是谁吗？”绿儿顺着觚光夫人的目光望向远方，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觚光夫人用右手食指抵住眉心，闭目运真气，突然从她的灵台亮起一道光，倏地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说道：“是太子！”

果然！绿儿就知道刑天一定不会放过她，她还幻想着离他远了，他追踪不到她的行迹了呢。

她心里紧张，口中却说道：“夫人有麻烦了，一定是大妃和太子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要捉你回去承担罪责。”

觚光夫人回头睨着绿儿：“怎么知道他不是抓你来的？”

绿儿抬了抬手腕：“昨晚魔王陛下送我来时，太子殿下可是亲眼看着的。我被陛下施了追踪术，还能逃得掉吗？他有必要在战前这么紧张的时刻，巴巴地跑来带我回去吗？”

觚光夫人眼睛一眯，一道凌厉的光闪过：“哼！流照母子想趁机除掉我吗？没有那么容易！我觚光再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被流照那个老凤欺负的境地！”

说完，她拉起绿儿的手，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绿儿正在猜她要干什么，突然眼前白光一闪，刺得她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发现她们已经不在那座山谷里。

幻位移形！

绿儿往四周张望，惊讶地发现在前方可视的范围内，密密麻麻地驻扎着魔军的营帐。而在营帐的那一端，是一片虚无的白茫茫。

绿儿认得那白茫茫的神魔通道，她们已经到了边境了！

“没想到昨晚宫里打成那样，今日魔军还是这么早就到达边境了。”绿儿见魔军的营帐铺天盖地，以为是蚩尤带兵到达了。

瞬间移位千里，觚光夫人耗了不少真气，丹田处火辣辣地难过。她扶着绿儿的胳膊喘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些了。

她顺着绿儿的目光看过去，摇头道：“这不是陛下的王军，这是魔凰族的军队，想必是赶来支援的。”

“魔凰族还有军队？”绿儿疑惑地问道。

觚光夫人冷哼一声：“魔界四大家族拥兵自重，已非一日两日了，你以为陛下这个魔王当得轻松吗？”

既然不是蚩尤的王军，觚光夫人就需要继续等待。而对于绿儿来说，无论是哪一拨军队，她都得避开。边境就在眼前，神兵就在那一片虚茫的另一端，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想办法甩开觚光，伺机闯过神魔通道，回到神界去。

不过觚光夫人的修为远高于她，如果贸然离开，引起她的怀疑，绿儿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何况眼下，觚光夫人正紧紧地抓着绿儿的手臂，根本就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们两个此刻位处与魔军营帐相距十里的一处山顶上，又隐着身形，便没有引起魔军的注意。觚光夫人放出神识往四下里探查了一番，感觉暂时是安全的，便与绿儿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静等着蚩尤的到来。

绿儿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刚才她在山谷的时候，刑天一定以为可以追到她了。如果他匆忙赶到，发现扑了一个空，不知该恼成什么样子。她不能把自己的腕子砍掉，刑天早晚要追来的。就算是刑天不来，蚩尤先到也是麻烦，觚光夫人一定会拉着她去见蚩尤，到时候她想逃也难了。

得赶紧离开这位山蜘蛛夫人。

“夫人，要不你先在这里歇着，我下去打探一下，也好知道陛下的王军什么时候来。如果王军今日不到，我们应该另寻避身之所，这里太显眼了。”绿儿小心地跟觚光夫人商量道。

觚光夫人也不看她，只说道：“你去打探？你有那个本事吗？要是被魔凰族的兵抓了去，你如何解释？是不是要供出我来？”

绿儿一瞪眼：“我需要供出夫人来自保吗？若我果真被他们抓了，只需等太子殿下来了，自然是救我出去。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觚光夫人往大军营帐的方向望了一眼，回头意味深长地冲着绿儿一笑：“小水妖，你真拿本夫人当傻瓜来看吗？你一路东拉西扯，我不揭穿你也就罢了。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打哪儿来的吗？前方就是神魔通道，你是不是打算趁乱闯过通道，回神界去？”

绿儿的心里咯登一下子，看来这女魔头已经冷静下来了，再想骗她可没昨晚那么容易了。

可是她没有时间了，她不能再继续与觚光夫人纠缠，必须赶紧往通道那里去。于是她心一横，果断地站了起来，对觚光夫人说道：“夫人既然知道我的来历，就一定明白，我是伤害不得的。如果夫人今日伤害了我，可不仅是得罪太子刑天那么简单。毕方就在神魔通道的那一端，你以为他真的是来追缉刑天的吗?他是来找我的！还有东天大帝东华帝君！都是你得罪不起的！”

觚光夫人轻笑了一下：“来头不小！如果我抓了你，交与毕方上神，或者交给东华帝君，会不会换来他们的保护，收留我在神界避一避祸呢？”

绿儿一指不远处的魔凰族大军营帐：“如果你能闯得过魔凰族大军的封锁，你尽管抓我！夫人不要忘了，你与魔王之间的事，大妃流照能知道，她的兄长未见得就不知。你若是落在魔凰族的手中，与落在你丈夫的手中有何不同？”

觚光夫人被将了一军，恼火地瞪了绿儿好一会儿，一甩手道：“你的事不与我相干，我也没有必要替刑天收服你！眼下我唯图自保，你在这里反而引来更多的关注！你赶紧滚！”

绿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山下去。

“小水妖!我倒要在这里好好地瞧着，看你如何能闯过神魔通道！”觚光夫人在绿儿的身后轻蔑地讥笑。

“夫人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再来看别人的笑话吧！”绿儿回讽了一句。

绿儿心里是有打算的，她是没有刑天那样的本事，从魔宫的大营中打过去，她也不能确保自己过得去那一片虚无渺茫的神魔通道。

她唯一的机会，便是趁乱！

只要神魔两军打起来，通道必然会暂时消失。否则中间隔着一段如原始混沌未开那般寂空虚无的通道，两军如何能正面交锋？

而只要通道一消失，绿儿的机会就来了。她以前跟小白修练过南宫派的幻形术，已经初步能幻化出另外一副模样来。她在这一段逃亡的日子里，一直不肯动用这一法术，仅仅因为那是仙法，她但心自己运动真气施展仙家法术，会刺激九莲的元神。

眼下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留在魔界，她就没有办法逃不过服下九转还魂灵丹的命运。虽然回神界也是充满了未知的变数，但是那里毕竟是她熟悉的地方，她还可以去寻找青花婆婆。

况且……她心里始终怀着一线希望

所以绿儿期盼着在这神魔边境发生一场战争。

虽然这场战争十有八九会发生，但是绿儿却不能承受哪怕是十分之一二的双方谈判和解的可能。况且她没有时间等待魔王蚩尤到来，因为在那之前，恐怕刑天早已经捕捉到她的位置，将她拿下了。

要打！那就现在打起来吧！

绿儿离开觚光夫人后，隐着身形，接近魔军营帐一里的范围。魔军将士那种严阵以待的战前气氛，她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了。

毫无疑问，尽管魔族的王军还未到，但是这边界地带已经是箭拔弩张，一触即发了。

绿儿摸了摸挂在自己胸前的玉哨，咬了咬牙：对不起了！神魔两界的将士们！反正这一战早晚要打！并非绿儿我有意挑拨而起！

随即，她将玉哨含入口中，片刻地犹豫之后，她毅然运足全身的力气，吹响了哨子。

哨声尖锐而急促，是一个明显的求救信号！一声接着一声，破空传开！不仅仅惊动了正在备战的魔族军队，声音也穿过那白茫茫的神魔通道，到达了神界的那一端。

绿儿相信，毕方一定会听到她的哨音，依照他的火急脾气，他一定会以为她在这边出了事，一定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她在赌！赌自己被刑天或魔军捉到之前，毕方就会率军打过来！

魔军那边已经起了躁动，一名魔将领着一阵魔兵冲出大营，正朝着她这个方向奔过来。

好在绿儿隐着身，魔军想要确定她的位置，也要费一点儿功夫。

她一连吹出五声求救的哨声，在魔军接近她的时候，她收了哨子，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那魔将本来已经确准了她的方位，追到之后，放了一个现形的法术，却发现扑了一个空。但绿儿是有体香的，这是她眼下致命地弱点，那魔将带着自己的兵，循着香气就追着她而来。

绿儿无法，只好原地返身，又朝着她刚才立身的地方跑回去。

因为这一路都留下了她的香气，所以当她迎着魔军跑回来的时候，那位急着追上她的魔将，竟然没有发现她已经与自己擦肩而过了。他只觉得身边一阵轻风拂过，虽然愣了一下，还是继续朝前追去。

绿儿混在了魔军的队伍中，一颗心才稍稍松了松。她跑到魔军的队尾，沉一口气，念了幻形的口诀，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已经幻化出一名魔族士兵的样子，她猛地收了身上的隐形红纱，飞快地收进了百宝荷包里，一闷头就跟着魔军朝前跑去。

原先跑在队尾的那位魔族士兵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回头看到绿儿，吃了一惊。绿儿也不理他，他打量了绿儿一眼，也没瞧出不妥来，便收了目光。

前头的魔族将领跑着跑着，发觉香气突然就断了。他站在那里，派出士兵往四处去巡了一圈，再也没有发现那香气的踪迹。

魔将发了一会儿呆，小声地骂了一句，便带着自己的兵往回返。

正在这个时候，神界的方向突然吹响了战争的号角。绿儿身边的魔族士兵一听那号声，均是神情一凛：“奶奶的！那边居然搞突袭！大王还没到呢！这仗要怎么打？”

骂归骂，敌人要杀来了，就算是为了保自己的命，也要去迎战的！

于是这一支队伍也顾不得寻找那吹哨者了，匆忙归队，准备应战。

绿儿就混杂在那一队魔族士兵中，跟着一起进了魔军的大营。她看到那魔将向一位高阶的将领交待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在解释找不到她的原因。随即，那魔将领了命令，回来带着他的兵，加入了大的阵营之中。

绿儿朝着神界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神魔通道如狂风吹过，云卷雾飞。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白茫茫的通道就消失了。

战争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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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0一章 进退两难的境地

神魔两界的通道暂时消失，绿儿看到在几百丈外的神界那一端，刀剑如林，铠甲在阳光下映出一片银色的海洋，夺目耀眼。

就在神军战军的正中央，一面醒目的红底金字大旗在半空里猎猎飞扬，那战旗中央的金色大字正是威风凛凛的一个“火”字。

火神毕方！他一身大红滚金边的战袍，头戴高高的赤玉冠，座下乘那如金色火焰般的火凤灵炎，就在大旗的正下方，神威浩荡。

绿儿见了他，不由地往后缩了缩。

她身边的一位魔族士兵见此情形，凑到她耳说道：“真倒霉，本以为咱们到这里来只是做做样子，给王军做个后援，打打气而已。没想到王军未到，这仗就打起来了。你看那边那位，你知道他是谁吗？战神毕方！就算大王率王军与他一战，都未见会有胜算！分明是整个魔族的事，凭什么要我们魔凰族白白送命？”

绿儿赶紧点头附和，压低声音说道：“就是！我看我们还是聪明些，一会儿打起来了，也用不着真卖命吧？保命要紧！等王军来了，让他们往前冲吧！”

那士兵偷偷地一扯绿儿的手：“咱们真是不谋而合，一会儿开打了，咱俩儿结伙逃跑吧！”

绿儿暗笑，口中道：“结伙逃跑太显眼，还是各逃各的吧……”

正这个时候，魔凰族这一支支援部队的统领已经乘上他的座骑---一只双头的黑凰，从所有魔族士兵的头上掠过，开始做战前动员。

事出仓促，他讲的话也不多，无非就是说太子既是魔族未来的王，也是魔凰族的好儿子！保卫太子就是保卫整个魔族，捍卫魔凰族的尊严！考验魔凰族将士的时候到了……诸如此类。

绿儿听那统领的语气，似乎也不十分的坚定，看来毕方的到来，的确是威慑了魔军。

毕方在那边听到绿儿求救的哨音，正心急如焚，根本不给魔军排兵布阵的时间，首当其冲，驾着灵炎直接杀了过来。

魔凰族的军队倒也算是训练有素，遇上这样的突然袭击，竟也没有乱不成军，简单地布好阵型后，迎向神军。

所有的魔族士兵都在往前奔跑，绿儿也跟着跑。她刚才与身边那位魔族士兵交谈的时候，说到各逃各的，此时也的确如此。

那士兵故意地放慢速度，越跑越是落后。而绿儿却是越跑越快，像是无比英勇，不一会儿就冲到了阵型的最前面。

前面挡住视线的魔军少了，她终于看清了神军的大阵。她的目光从那绵延几里的战阵扫过，希望看到她期盼的那一位。

可是他并没有出现在阵营之中，绿儿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失望了。想来也是，他是一方天帝，打仗这样的事，原本就该是毕方这样的武神出场。

可是她在这里，他就算不关心她的死活，难道也不在意九莲的安危了吗？

绿儿心里闷闷的，却也下定决心。她走到这一步，靠的是自己的力量。眼前乱局，正是她的大好机会，无人相帮又如何？她一定逃得回神界！

她准备在双方大军交锋的那一刻，混在双方的人马之中，再动用一次幻形术，化为神界士兵的样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神界去了。

虽然她的幻形术还只是小伎俩儿，根本骗不过高手的眼睛。但是这样的千军万马之中，相信也没有哪个高手会留意到她的变化。

至于回到神界后，她就只能借助隐形纱的帮助了。

主意打定，她冲得比谁都猛。眼看神魔两军像两波汹涌的大潮，就要在边界撞击到一处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绿儿听到魔军阵营中突然起了骚动，有人高声呼叫：“王军到了！大王率王军到了！”

魔军的士气顿时一振，绿儿的心却猛地一缩。

她急忙回头，不出所料，在她还没有看到蚩尤及其所率王军的影子时，她先看到了刑天！

只见刑天周身散发着耀眼的紫光，魔气逼人，飞过所有魔凰族士兵的上空，直扑阵前而来。

“太子殿下！”魔凰族的士兵还以为刑天身先士卒，大为感动，高声呼叫着他的名字，跟着他奋力向前冲去。

只有绿儿知道，她藏不住了！尽管她身处千军万马之中，尽管她变幻的模样，可是她手腕上的那一圈紫痕，此时正在微微发热，昭示着这追踪术的施法者近了！

绿儿看向越来越近的刑天，又看向距她不远处的毕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种时刻，她到底是落在刑天的手里安全些？还是落在毕方的手里安全些。

最后她想，也许毕方与刑天遭遇，会有一场恶斗，趁他们两位战在一处的功夫，她不是完全没有机会逃跑吧。

已经不由不得她犹豫了，她只能再次从胸前拿起玉哨，含在口中，运足气力吹响。

刑天一听哨响，便明白了绿儿的意图，眉头一拧，冲得更猛了。

而毕方本来正在为她担心，此时听到哨声突然在阵前响起，毫不犹豫地驾着灵炎向上一冲，居高临下，一眼便看到了在两军阵中向他奔来的绿儿。

于是，事情朝着绿儿期望的方向发展了，刑天和毕方同时向她冲了过来，又几乎是同时到达了她的身边，一左一右伸手抓向她的肩头。

绿儿被他们两个合力提到半空，毕竟两股力量是相反的，痛得她大叫一声。

毕方和刑天同时松了松手下的力道，却又不肯彻底放弃绿儿，都在怒瞪着对方。

“松开绿儿！”一个是霸道惯了的神仙，一个是霸道惯了的魔太子，两位同时出声，大声喝斥着对方。

紧接着，刑天笑了一下，胜算十足地样子。

“绿儿，你跟着毕方回神，比跟着我回魔界能好到哪里去？难道你不顾憨憨的性命安危了吗？”

绿儿心中一凛，怒道：“卑鄙！你把憨憨怎么样了？”

“你跑了，我只好将憨憨暂时关在宫里，那可是你的灵兽，难道你打算弃它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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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0二章 迟顿的小白

刑天拿憨憨威胁绿儿，气得绿儿直咬牙。

毕方却轻蔑地看着刑天，对绿儿说道：“绿儿，不用怕他，今日他逃不出我的手心儿，我先捉了他，再把憨憨给你救回来！”

刑天被毕方的话激起火气来，挥手祭出紫光剑，大怒道：“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本尊在昊天塔里损了元气，就怕了你不成？你杀害九莲的大仇我还没找你报呢！今日我就跟你讨回这一笔命债！”

紫光剑一出，绿儿顿觉浑身发冷，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子。毕方怕绿儿被剑气所伤，不等刑天出剑，他先放出一道火电，想迫得刑天先松手。

刑天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他用紫光剑轻轻地一拨，剑气形成一个扇形的光盾，挡住了毕方的攻击。

刑天明白，他与毕方都不肯松开绿儿，他们就都施展不开。毕方这一次主要为绿儿而来，刑天却还惦记着要给 九莲报仇呢。

因此不等毕方再出招，他挥起紫光剑朝着毕方握在绿儿的腕子上那只手砍了下去。

紫光剑的剑气本就骇人，风驰电掣般地从绿儿面前扫过，让她根本睁不开眼，也看不清剑的准确去向。她本能地想，刑天这是要砍断她的腕子，将她从毕方的手中抢回去。

毕方却仍在死死地握着她，她挣也挣不开，于是惊悚地尖叫一声：“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光闪过来，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剑气相撞之声，小白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上来，横剑挡住了刑天那重重地砍击。

刑天见是小白，猛地一收力道，余势还是震得小白的剑脱手而飞，小白也踉跄了一步，胸口一热，吐出一口鲜血来。

“小白！”刑天扶住他，“你怎么来了？”

“殿下，请你不要伤害绿儿。”小白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对刑天说道。

“我……”刑天想解释，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解释。

小白继而转向毕方：“毕方上神，你与刑天殿下若是都这样扯着绿儿不肯松手，你们两个打起来，必定会波及到她。你也不希望绿儿在这个地方出事吧？”

毕方哼了一声：“本座自会保护绿儿，不劳你费心。”

小白难得这个时候好性子，竟忍了毕方这一句冷语，咽下了一口气，说道：“我提一个建议，｛奇｝你们把绿儿交给我，｛书｝你们两个来一场决斗，｛网｝不管是为八千年前九莲的死也好，还是为今日绿儿的归属也好，你们总要打一次的。我守着绿儿在一旁观战，你们谁赢了，谁从我这里带走绿儿，好不好？”

刑天自然是相信小白的，当即答应了下来。

毕方却对小白很是怀疑：“本座不信你，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刑天也不会在关键的时刻从昊天塔里逃出来。如果不是你报信和引领，刑天也不会找到绿儿，将她带回魔界。现在你想做一个公平的中间人，让本座如何能信？”

小白将自己的剑召唤了回来，递到毕方的手中：“这是东华帝君赐给我的神剑，如今已与我合为一体。我交与你先收着，如果今天在你们没有决出胜负前，我将绿儿带去魔界，你就毁了这柄剑。人剑合一，剑毁人伤，这个你总相信吧？”

毕方看了看小白手中的神剑，的确是苍灵宫的宝物。他犹豫了一下，收了小白的剑，说道：“好！你在东华身边跟了那么久，哪怕学到他一点的德行，我也愿意相信你这一次。”

然后他看刑天：“听我的口令，我们一起松手。”

刑天自是不愿听毕方摆布，但此时他也不想多计较了，在毕方吐出一个“松”字之后，他如约松了绿儿的手。毕方自然是守信的，他虽未及时松手，却亲自将绿儿交给了小白：“守住她！保护好她！”

小白将绿儿拉到身边，驾起云朵向一旁闪开百多丈远，给刑天和毕方让出了战场。

神魔两军早就打在了一处，满天的神魔乱飞，一片混乱。

绿儿刚才被刑天的魔剑之气吓了一下子，到此时仍然在微微地发抖。小白扯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颤栗，心中不忍，小声安慰：“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绿儿听着，心中一揪。

“我会保护你的……”这话在以前，在那虽然总是半饥半饱、却是轻松自在的三千年时光里，小白经常对她说。

那时候，她是懵懂无知的小水妖，他是好吃好玩的懒猴子。那时候，她全部的幽怨与心思，都在于东华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蕴灵泉边，她什么时候能不再挨饿。

那时候，每次小白拍着胸脯说保护她，她都会嗤之以鼻：“就凭你？除了吃，你还会什么？拿什么来保护我？”

此时此地，绿儿再听到这一句话，却发现她与小白之间的距离那么远，当初吵吵闹闹的亲昵早就不复存在了，她只能客气地说：“谢谢小白上仙刚才出手相救。”

小白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那边刑天与毕方已经交手了，绿儿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只看到满天魔剑的紫光与火雷的红光，耳边阵阵炸响，不要说她了，连附近交手的神魔两界将士都远远地躲开了去打，怕被莫名殃及。

绿儿白着一张脸，只看了一会儿，便将目光移向，转向整个战场。

一旦心神安定下来，绿儿还是想着逃跑的事。眼下双方都打得如火如荼，她只要能摆脱小白，就可以隐掉身形，快速地逃掉。

小白却牵着她的手，关注着刑天与毕方的战况，同时还在关注着他们周遭的情况，防着绿儿被误打误伤。

绿儿看了看自己被小白握住的手，清冷地说道：“你松手吧，别这样握着我。”

小白知道绿儿对自己积怨很深，叹了一声，果然就松开了手。随即他后退一步，站在了绿儿的右后侧。在这个位置上，只要绿儿一动，他出手还来得及。

绿儿当然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回头，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白抿了抿嘴唇，突然问绿儿道：“你这样恨我，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绿儿本不想作声，想了想，却又说道：“此情此景，小白上仙来计较对错的事，不太合时宜吧？那边已经打得开翻地覆了，如果刑天输了怎么办？你还考虑一下自己的退路吧。”

“我无所谓退路！在这件事里，如果说我有错，那也只是对不住你。对于东华帝君与毕方上神，我没有什么好歉疚的，若不是当年他们意气用事，误杀了九莲，也不会出现今日这些夹缠不清的事。”小白理直气壮地说道。

绿儿突然回了头，却是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小白：“九莲虽是你的主人，可是你总共在她身边才呆了不过百年。刑天当初对你再好，你与他也不过是相处三两年的光景。可是东华帝君却在三千年漫长的时光里，培养你，宠惯你，忍让你！今**说出这种话来，我还能与你计较出什么对错来？”

小白愣了一下。

若是他背叛东华，他心里一点不难过，那也是在冤枉他。可他是个一根筋的性子，他一听到九莲会复生的消息，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救出刑天，让九莲与刑天将八千年前未尽的情缘接续圆满。

这份执念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总能想起当年在九华山上，九莲与刑天琴瑟合鸣的惬意场景，总能想起九莲望着刑天微笑的样子，总能想起刑天在得知九莲逝去的消息，当场吐血欲绝的样子这些往日的情景经过岁月的洗练，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演绎成一个有情人生死两茫茫的悲情故事。如果这个故事能够峰回路转，几千年后得到圆满，在他心里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此时绿儿突然提起东华，他猛然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偏执了？

他皱眉不语，脑子里乱糟糟的。目光所及，毕方与刑天正不可开交。

他想起那日在苍灵宫，当东华得知绿儿的心宫中揣着九莲的元神，随时可能醒来的时候，并没有他预料中的惊喜，反而忧思深重。

他以为，东华的忧虑并不是为了绿儿，因为东华对绿儿一向冷淡。一方天帝与一个小水妖，实在是天上地下，东华见过多少生生死死，绿儿的命在他心里应该不算什么。

因此小白判断，东华担心的是九莲重生后，会怪责他当年与毕方的鲁莽，令他无颜以对。

可此时小白再回忆起东华的态度来，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在东华、毕方、刑天这三者之间，唯有东华是真正为绿儿的性命顾虑的那一位。

连他这个号称与绿儿最亲近的好朋友，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当前的状况，无论是刑天与毕方谁胜谁负，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他们谁带走了绿儿，都不会再让绿儿逃脱，也不会再让九莲跟着绿儿四处逃亡冒险。

绿儿必将命不久矣。

也许……也许东华真的能想出办法来，同时保住绿儿与九莲？至少……至少应该给绿儿一个机会，给东华一点时间，对不对？

小白这样想着，突然一拍绿儿的肩：“趁他们两个打得不可开交，你赶紧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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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0三章 你是来救我的吗

绿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看着小白：“你让我逃？你不把我交给刑天了吗？你不希望尽快见到九莲重生了吗？”

小白心中也不好过，重重地挥手道：“罗嗦什么！赶紧离开！去找君上吧！你在忽渺山的那些日子，他真的是很为你担心，也许他有办法救你。”

有机会逃开刑天与毕方，绿儿当然不会客气。

她也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想了想，又顿住回头：“要不你也一起走吧，留在这里，刑天会怪责你的。”

小白摇头：“我要等着拿回我的剑，你先走！”

绿儿便不再犹豫，跳下小白的云头，展开身形就要往神界的方向逃去。

战场上的毕方和刑天同时留意到绿儿正在离开，刑天要去追，毕方却奋力拦住他。对于毕方来说，只要绿儿在神界，他就有信心找到。他宁肯暂时让绿儿脱离掌握，也不能让刑天得了手，将绿儿再带回魔界去。

刑天眼看着绿儿要隐身遁走，心中一急，大叫一声：“拿下小水妖者，本尊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然仗打得很惨烈，但是一听到太子喊出赏字来，仍是有一批魔族的将士解决了身边的对手，冲向了绿儿。

小白见此情形，急忙压低云头，奔过去解救绿儿。

而绿儿，本想取出隐形纱来遁形隐迹，刚要念打开荷包的心诀，见这么多的魔兵魔将冲了过来，怕他们毁了东滨母亲的遗物，愣是没敢把隐形纱取出来。

仓促之间，她只能应战。好在小白及时赶到，与她合在一处，总算是抵挡了魔族将士的冲击。

小白没了神剑，打起来很是怵手。倒是绿儿这些日子逃亡的经历，磨炼了她的心智，面对一波一波涌来的魔将士，她倒也不慌。

无奈魔族将士受重赏激励，悍勇无比。而神兵神将们是奉命前来捉拿神界的逃犯，既不知道那个被魔族将兵围住的小水妖是谁，也不觉得有上前来救援的必要。

相反，绿儿这边吸引了不少的魔族兵力，倒是减轻了他们的压力。他们还想趁此机会多杀些敌人，也好回去领功呢。

于是绿儿与小白抵挡了一阵，却越来越寡不敌众。小白几次想送绿儿离开，都被魔族的将士们堵断了去路。

眼看小白已经以一挡百，绿儿自己也面对十几个魔兵。她将东滨送的所有石人都放了出来，又伺机丢出去许多的僵冻符篆，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形势已经明显倒向刑天的一边，毕方见绿儿眼看就要被魔族的士兵擒住，便急着来救。而这个时候，却换成是刑天阻拦他了。

“拿住小水妖，本尊重重有赏！今日若是让小水妖逃脱！本尊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刑天一边缠住毕方，一边朝着这边喊话。

拿了人有赏，丢了人重罚，魔族的将士们更是拼了命，小白与绿儿终于要抵挡不住了。

正筋疲力尽的时候，绿儿突然听到了憨憨的愤怒的鸣叫声。她还以为自己累得虚脱，出现了幻听，勉强抬头循着声音望过去一眼，却发现半空里果然出现了憨憨的身影！

而在憨憨的身边，正是她心心念念盼望出现的东华帝君！东华的另一边，是一脸焦急之色的青花婆婆！

他们竟然是从魔界的方向赶来的！

绿儿一激动，身形顿住，手中的招式也弱了下去，一个魔将趁机朝着绿儿的背后伸出魔爪。绿儿的注意力还在东华那一边，眼看就要被抓个正着。

只见东华将他洁白的广袖轻轻一扬，一阵轻风从所有正在交战地将士们头上掠过，卷起了绿儿和小白，漫不经心地一收手，就将他们两个收卷到了他的身边。

绿儿在东华的身边立稳脚跟，抬头看到了他幽蓝的眼眸，闻到了他身上圣洁的气息，终于确定，他真的来了！

她心头一瞬间涌起百般滋味，却没有一种是她能说得清楚的。

她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嘴唇一动，声音未出，眼泪却掉了下来。

从她被刑天掳走，被他带到魔界，到刚才她眼看就要逃亡成功，却被刑天追上，她从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她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哭，要想活命，就只有全力以赴地逃逃逃！

甚至昨晚九莲的元神在她的心宫中亮起，她那样惊惶，也没有哭出来过。

可此时面对东华，她的心里却突然涌起巨大的委屈，怎么也止不住泪水。

东华见她一身的狼狈，什么也不说，只是噼哩啪啦掉眼泪，以为她受了伤，伸手探向她的灵台：“哪里受了伤？”

绿儿却将头一偏，顺势抱住了青花婆婆的手臂，将脸靠在青花婆婆的肩头上，拖着哭音儿说道：“我没受伤，终于又见到婆婆了，我太高兴了，还以为我没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东华伸出去的手探了一个空，只好收了回来：“现在不是叙旧的时机，须速速离开这个战场，我们快走！”

他说动便动，脚下的祥云正往高处飘去，却发现小白已经跳了下去。

“小白回来！”东华的声音有几分愠恼，小白这一次如此胡来，见了面，他也没有加以责怪，却不料小白竟还是这般冷漠，话也不说，就要离开。

“我的剑在毕方那里，我要拿回我的剑！”小白闷闷地说道，其实是他无法面对东华。

“待眼前事了，我自会向毕方讨回你的剑！你再胡来，别怪我禁了你的足！”东华很少对小白发脾气，小白听出他已经微恼，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来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等他们再欲离开时，却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刑天怎么能甘心就这么丢了绿儿？他对正在交手的毕方冷笑道：“果然你是莽夫，那东华帝君才是老奸巨滑！你在这里卖命地拦着我，他却已经带着绿儿离开了！我倒要问问，如果东华帝君将绿儿带到了玉清境去，让女娲大神替他照管着，你有本事闯上玉清境，朝女娲讨要绿儿吗？”

毕方正担心这个呢，被刑天说了出来，他更是心慌了。

他一恍神，刑天瞅准机会，紫光剑一扫，逼他退了几步。

然后，刑天猛地跳出战局，朝着东华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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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0四章我愿意相信

刑天扑向东华，毕方本欲追过去拦阻，可是他心思稍稍一转，身形就迟顿下来。

刚才一场恶战，绿儿已经累得虚脱，提不起一点儿力气来了。此时见刑天扑了过来，她心中犯怯，避到了东华的身后。

刑天立于对面，看着她大笑：“好一个愚蠢的小水妖！你以为他是天尊之子、一方天帝，就会高尚无私吗？他的目的与本尊是一样的！你如此信赖他，不过是让自己在未来更加伤心而已！”

“我要信谁，与你无关！”绿儿半隐在东华的身后，冷着脸面对刑天。

刑天却笑得越发响亮：“你本与我无关，但你的心宫里有九莲的元神，便是与我有牵扯不断的关系了。你还记得昨天在我母妃的宫里吃过的点心吗？那里面有一颗九转还魂灵丹！那可是魔凰族的远古祖先留下的秘方灵药，相信东华帝君一定听说过它。还记得我母妃带你挑选天蚕织锦的事吧？那是魔凰族的一个渡气招魂阵法。当我母妃握着你的手时，你有没有感觉到她的手心格外地热？那是她在将自己的元气运渡到你的心宫里！若不是昨晚你趁乱逃脱，恐怕九莲此时已经醒来了！”

绿儿想起昨天心宫之中发热发亮的事，脑子“嗡嗡”乱响，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去了，下意识地抬手揪住了东华的袖子。

“……九莲是本尊未婚妻，她只能在本尊的面前醒转来。谁要抢走她，本尊绝不会答应！”刑天震声一吼，随之眸子里迸射出紫色的光焰来。

绿儿的手抖了抖，东华从袖子里翻出手掌来，握了握她的手背，轻声道：“莫慌，让青花与小白护你先离开，我自会去找你。刑天危言耸听，你不要中了他的计。”

东华的掌心凉凉的，传达着安稳的讯息，他的微笑和镇静让绿儿慌得乱跳的心稍稍平静。她想对东华说，你一定要快些去找我，我很害怕。

可是一开口， 她却只能说出一句话来：“君上小心……”

然后，她从他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退到青花婆婆的身边。

刑天不屑地勾唇道：“东华，你骗得了小水妖，却骗不了本尊。九莲活着的时候，你惹她伤心，杀她性命，你根本不配拥有她！今日就算拼上我的一条性命，我也不会让你带走小水妖。”

东华将目光从绿儿的身上转向刑天，他的银发微微地飘动着，脸上不惊不喜，眸中似渊潭幽沉。

他开口道：“我与九莲自小相识，亲如一家人，我们之间的恩怨往事，自不必劳太子殿下操心。当年若不是你擅闯神界，偷潜入九华山，也不会有我与毕方之间的那一场误会，九莲也不会死，所以你不配在我面前义愤填膺！那些纠缠不清的前尘往事，本君并不欲在此时此地与你辨明是非。今日本君来此，只为两件事，第一，带回擅离昊天塔、擅闯界线的逃犯！第二，带回绿儿，她在本君的苍灵宫长到这么大，本君不能对她的生死置之不理。”

“既如此，话不投机，我们便凭胜负说话吧！”刑天将紫光剑高高扬起，浑身充盈着高昂的战斗意志。

东华只是静静地站着，那一身如玉京山上云朵般澄净洁白的仙袍随风飘摇着。他并不是好战之人，更讨厌这样的生死决战。可他却总是被逼着走到这一步，八千年前是因为九莲，今日却是为谁？

刑天已经杀了过来，虽然刚与毕方已经过一场苦战，他却依旧锐气不减。这一仗在他心里酝酿了几千年，在昊天塔里度过的每日每夜，他就靠着想像自己与东华和毕方决斗的场景，来减缓对九莲的思念之苦。

东华算是五位天帝中的一位文帝，他既没有中天天帝手中的掌兵之权，也没有南天天帝那勇武好斗的性子。可是这并不能说明，东华是弱善可欺的。

他先天承继了天尊与女娲的纯真纯灵之精气，再加上后天的勤奋修练，事实上他是五位天帝中最有战斗力的一位。

他只是不爱炫武罢了。

面对刑天搅起的滚滚剑魔之气，他只是轻轻地鼓荡起宽广的大袖，便有无形的劲风横扫出去，将满天翻卷的紫气荡平。

此时神魔两军正战得酣，可交战双方的将士都忍不住分神，不时地往东华与刑天这边望上一眼。刚才刑天与毕方之战，虽然壮观，却并不出乎他们的意料。

可是当神界天尊之子与魔界魔王之子遇上，这种万载难逢的场面，谁也不想错过。

东华与刑天交谈的时候，毕方就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内心里却在犹豫。

职责所在，他此时应该助东华拿下刑天，带回去交给中天大帝。可是绿儿对东华的依赖他刚才已经亲眼看到，如果不在此时将绿儿带走，等一切都平息之后，他未见得能从苍灵宫带走绿儿。

一直到东华与刑天交手，他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闪身逼近绿儿，欲先将绿儿控制住，再回头来战刑天。

可是小白与青花婆婆受东华之命，要保护绿儿离开，自然不会将绿儿交与毕方。

明知二人合力，亦不会是毕方的对手，小白还是和青花婆婆联袂，迎上去缠住毕方。

绿儿趁机飞身跃上憨憨的背：“快！我们往紫府洲去！”

憨憨载着绿儿，振翅飞上高空，掠过绵延壮阔的战场，奋力朝着东方飞去。

有魔族的将士们还惦记着太子殿下的重赏呢，见绿儿落了单，纷纷追来，欲拿下她回去领赏。

绿儿虽已无战斗力，憨憨却不是善禽。盅雕自古便是灵禽中最凶猛的一类，憨憨应付几个兵将，依旧飞得又稳又疾。

当混战厮杀声离绿儿越来越远，那广阔而惨烈的战场在她的眼中变成遥远的烽烟时，她终于能舒松出一口气来。她拍了拍憨憨的颈子：“憨憨，让我喘一口气再走吧。”

憨憨听她的声音很虚弱，便就近在一处山顶落下。绿儿从憨憨的背上滚落下去，趴在平坦的山石上，好一会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憨憨担心她，用脑袋去顶了顶她的身子，咕咕叫了两声。

绿儿这才翻过身来，仰面朝天，看着憨憨：“我好累……支撑不住了，让我稍稍躺一会儿。”

憨憨见她的脸上有泪痕，便没有再催她，默默地蹲伏在她身边守着。

绿儿缓了缓神，问憨憨：“你不是被刑天关起来了吗？”

“没有。”憨憨答道，“昨晚你跳进井里，刑天紧跟着也跳下去了，我就趁着这个机会飞出了魔宫。我打算去寻你，就一路往玉觚山的方向去。结果到了玉觚山，我里外找了几遍，也没有发现你的身影。”

“没有办法，我只好往边界这里来。我估计你若是安全的，一定也会往来这里，伺机逃回神界去。近中午的时候，我意外遇上了东华帝君和青花婆婆，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闯入的魔界，不过显然他是带着青花婆婆寻你去的。听我说了昨晚的事之后，他本打算去魔宫那口井中一探，还没有行出多远去，他突然说听到你的哨音，在边界这边。我与青花婆婆是没有听到什么哨音的，不过既然他说是你吹的哨子，我们便随着他来了。结果一到这里，就看到……”

憨憨陈述着事情的经历，绿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泪汹涌而出。

战事刚起，她在神军的阵营中没有发现他的影踪，还以为他丢下她不管了。原来他已经先入了魔界，已经在四处寻她了。

她不是孤单无依的，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一个他关注着她的生死。

尽管刑天说，东华的目的与他无异，不过是为了九莲。可是此刻，在绿儿疲惫不堪的心里，她宁愿相信东华是为了小水妖绿儿，才违反了他一惯的做事原则，违反了神魔两界的契约，如刑天当初偷潜入神界那般，他悄悄地潜入魔界来了。

她的心里又酸又热，说不清楚的复杂滋味。她把脸埋在憨憨温暖的羽毛里，眼泪越流越多，渐渐地哽咽出声。

憨憨既不擅面对这种场面，它只会静静地蹲伏着，任绿儿眼泪透进它的羽毛，渗入它的皮肤里，湿湿热热的，不太好受，让它忍不住地呲了嘴。

它默默地守了绿儿一会儿，觉得时间不早了，想劝绿儿先安静下来，等回到了苍灵宫，她想怎么哭不成？

可是它一偏头，却吓得“嘎”一声大叫。

绿儿被它惊到，浑身一颤，从它的身上抬起脸来，茫然看着它。

憨憨死死地盯着绿儿的心口：“你……你的心宫……”

绿儿一低头，就看到心口处正透出朦朦亮的红光里，随着她的心跳一明一暗，仿佛一盏刚刚燃起的灯，跳跃着火苗，正在越烧越亮。

绿儿浑身一软，就跌坐到了山石之上。

刚才听憨憨陈述遇到东华的经历时，她就感觉心口处发热。她还以为是自己感念于东华的牵挂，过于激动了呢。却不想竟是九莲的元神趁她最虚弱的时候，正在缓缓地醒来。

一定是九转还魂丹的灵效，一定是那个该死的渡气召魂大阵！一定是因为流照的那两成元气！

怎么办？她已经无力应付这种状况了！

片刻的错愕之后，绿儿毫不犹豫地拿起胸前的玉哨，含在口中吹响了！

就算她的末日已到，也让她看他一眼，再从这个世上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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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0五章 宁死不为替身

远离了战场，远离了魔界，绿儿以为自己安全了。

却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九莲的元神突然活跃了起来，在她的心宫里，随着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

绿儿精疲力竭，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应付这个霸道而淘气的九莲仙子。她吹响了求救的哨子，如果东华不能救她，就让她在他的面前死掉吧。

这个时候，绿儿反而平静了。她用手捂住心口处的红光，仰头向西望，等待着神迹的出现。

憨憨急得乱蹦，见绿儿一副安静等死的样子，它拍起翅膀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回去，想找东华求救。

绿儿并没有唤住憨憨，让它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它心里会好过些吧。

日暮西山，绿儿面朝着太阳落下去的方向，看着那红彤彤的日轮，心里想着：也许不用太长时间，她就会像那西沉的太阳，从这世上消失掉。只是太阳明天会照常升起，而她会投入到哪一场轮回中呢？下一世，也许她不会有那样的幸运，在苍灵宫的蕴灵泉中睁开懵懂的眼睛。

她静静地望着天空，终于在太阳沉没的那一瞬间，看到三道流光划空而来。

白、红、紫三色流光，映在傍晚深蓝色的天幕之上，那景象很美。可是，当这三道流光离她越来越近，她看清了三张面孔。

那是她生命中的梦魇，虽然他们都是那样俊美无俦。

东华、毕方、刑天几乎同时自天而降，落在了绿儿的面前。绿儿没有动，依旧盘膝而坐，仰着脸看着他们。

刑天第一个想冲向绿儿，毕方朝他丢出一记神火雷，将他逼退在原地。

东华看向绿儿的心口处，虽然她用手捂住了那里，可还是有红亮的光从她的指缝里透了出来。他的眉梢动了动，眼眸瞬间化为幽蓝的深海。

绿儿缓缓地松了捂在胸口的那只手，一团红光明亮地透了出来，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三位，无力地勾了勾嘴唇：“看，她要活了，你们高兴了吧？”

毕方脸色微有赭意，不过眼睛却亮亮的，盯着绿儿的心口—那是他几千年的心血结晶，他的辛苦与忍耐终于没有白费。

而刑天却一直不安分，跃跃欲试，想着如何能将绿儿从东华与毕方的面前带走。

只有东华开口说话了：“绿儿，这不是末日，你不要怕，我先让九莲安静下来，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绿儿忍着身体里火灼一般的痛苦，用期盼的目光看向东华：“君上，来得及吗？你能救我吗？我不想就这样死掉。”

绿儿那企求的目光像针一样刺痛了东华，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达成她的愿望，他也有几分愧疚，因为当他看到九莲的元神在熠熠生辉时，他的心竟扑通狂跳了起来。

一个是从小相伴，亲如一家人，却误丧命在他的手下的小师妹，一个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总是用专注而期盼的目光看着他的小水妖。

孰轻孰重？

他的手在袖子里握紧拳头，紧抿着唇，闭了闭眼睛，随即看向绿儿：“你莫怕，让我试试……”

“不要！”他话音未落，刑天与毕方难得步调一致，一齐跳到绿儿的身前，挡住了她，不许东华接近。

东华也不与刑天说话，他只看着毕方，用一种很严重的语气叫道：“毕方上神！”

毕方只是略稍瑟缩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直面东华的逼视：“东华帝君，绿儿的事是我自私了，我承认。可是我依旧会坚持让九莲重生，等到九莲苏醒后，不管帝君将如何处治我，是将我交与天尊重罚，还是取消我的上神仙籍，我都不介意！我只知道现在是九莲最艰难也是最关键的时刻，我不允许你再一次掐灭她生命的火苗！”

“九莲的事，是你我的错，后果不应该由绿儿来承担！我只是暂时让九莲安静几日，总会有一个万全之策，将九莲与绿儿同时保全下来！神爱众生！若你不能放下执念，便是心魔逞狂，与你身边的那位魔头有何不同？”

毕方被教训得脸都火烫起来，他红着眼睛，也不辨道理了，只是任性地大叫道：“不管你说什么，我要九莲活过来！”

刑天在一旁，趁两位上神激辩的功夫，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离绿儿近了一些，突然身形拔起，斜飞向绿儿，准备抓了她迅速地逃离。

毕方和东华却并未松懈对他的戒备，见他身形一动，便一齐出手。

东华轻轻地一跺脚，绿儿身下的山石突然拔地而起，托着她朝着刑天相反的方向迅疾移开几十丈远。

而毕方则使出烁玉流金，金色的火波追着刑天，令他不得不回转身来，将紫光剑扫出一片紫灿灿的剑气。金焰与紫光相击相撞，发出耀亮天地的光芒。

而东华趁毕方与刑天未收势的这个机会，腾空而起，瞬间便移形至飘在半空的那块山石上，终于接近了绿儿。

绿儿已经越来越虚弱了，从心宫之中散发出来的灼热，似乎要烧遍她的全身。她的丹田正在火辣辣地痛，她的灵识也正在一丝一丝地抽离她的身体。

她伸出手，东华握住了。

她的手滚烫滚烫，灼烧了他的心。

他的掌心冰凉冰凉，给了她镇静的力量。

“来不及了，她要活了。”绿儿小巧的鼻翼快速地翕张着，脸蛋儿通红，眼睛却黯淡无光。

“来得及，你别说话！”东华不再迟疑。事实上，他最了解九莲，他知道如何能让九莲安静下来。

虽然心痛，可他还是提起真气，运于掌心，在那里凝化出蓝色的光团。那蓝光在绿儿的心口打了几个旋转，倏地钻进她的身体里。

绿儿浑身一激灵，再定神感受时，心宫里似有清凉的泉水流入，在浇灭那焚心的火焰。

她心中一喜，抬起眼来感激地望着东华，刚要说什么，突然觉得心血翻涌，头晕目眩。她一开口，话未说出来，却喷出一口艳红的鲜血，那血珠带着滚烫的温度，全部溅到了东华的胸前。

绿儿身子一晃，就倒在了东华的身上。

那是九莲在抵抗，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一团混沌不明的元神碎片了，她正在主动而霸道地侵占着这具身体，沉睡了几千年，她求生的渴望是如此地强烈。

“来不及了……我要死了……”绿儿将头抵在东华的胸前，看着自己的鲜血在他那圣洁的仙袍上印下的血花儿，潸然泪下，“如果我真的逃不过这一劫，我倒希望君上能娶了重生后的九莲，那样……至少我的躯体还在苍灵宫……我不喜欢章峨山，更不喜欢魔宫……”

东华听着她有气无力地喃喃着，也不应答。他想再做一次努力，可是当他要再次施法时，看到毕方与刑天已经在奔他而来。

无奈，他只得放弃身下山石，腾起一朵祥云，带着绿儿朝着东天疾飞而去。

绿儿已经感受到了死亡正在接近，她知道在这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已经无所顾忌了，索性伸手环住了东华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前。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让她不由地勾唇浅笑。

“不知道君上与冥王的关系好不好，能不能麻烦你跟冥王打个商量，下一世轮回，让我做一棵树吧，就种在扶桑宫的殿前，每日里看着君上进进出出，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毕方与刑天已经急红了眼，一神一魔竟然合力追来，如闪电流星一般的速度。

东华的脸绷成了一块冷玉，绿儿自说自话一般的低语，让他的心又酸又痛。他抬手回抱了绿儿，轻声说：“别怕……你再坚持一会儿……”

绿儿已经看到毕方与刑天接近了，她心里清楚，就算眼下让东华全力以赴，也未见得能阻止得了九莲强势的复活，何况还有那两位在捣乱？

她落泪，泪水都是滚热的：“现在回头想一想，我这一生最惬意的时光，就是被君上用结界束缚在蕴灵泉里的那三千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情愿再回到那一段过去，挨饿我也愿意……”

东华的手在绿儿的背上抖了一下：“我不会再让你挨饿了，等你好了，我会让你尝遍这世上所有的珍馐美食……”

绿儿艰难地轻笑：“我倒觉得，这世上只有君上的血是最美味的……可惜我好不了了，那两位不肯给我机会，他们已经追来了。”

的确，东华带着绿儿，拖累了他的速度，刑天与毕方合起力来，速度加倍。

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绿儿双手在东华的腰上紧了紧，将脸在他的胸前贴了又贴。她今天终于得到这个梦寐以求的怀抱，应该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然后，她推开了东华，转身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毕方与刑天。

她抬手指向毕方：“毕方上神，你还记得吗？我曾经在你面前发过誓，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做别人的替身！”

“你要做什么？”毕方一惊，不敢再追。

刑天不知道这话有什么渊源，见毕方受惊的样子，也不由地停了下来。

绿儿转头冲着东华笑：“君上，你答应过我哦，下一世让我做一棵树，把我种在扶桑宫外……”

“我没有答应你！”东华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伸手过来抓绿儿的肩头。

绿儿早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将全身最后的力气都运到右手五指之上。此刻，她已经不管谁来抓她了，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勾，拼尽全力朝着自己的心口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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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0六章 悲剧的发生

只有东华离绿儿最近，可是刚才绿儿还依在他的怀里絮絮感伤，他万没料到，转眼之间，她竟做出如此决绝的事情来。

绿儿根本不留任何机会，就在两位上神和魔太子的面前，出手如电，准确地将五指插入了自己的心口之中，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抓。

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从绿儿的心口处喷涌而出。而那一团炽亮的红光，此时就在绿儿血淋淋的手上。

绿儿摇晃了一下，撑着最后一口力气站住，托着自己那颗滚烫发亮的心，神情之间充满了嘲弄讥讽：“你们……不就是要这个东西吗？现在……现在你们如愿以偿了！”

说完，她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在跟大人玩一个丢布袋的游戏，甩手将自己那颗滴着血的心向后用力一抛。那颗红亮的心拖着无数的血滴，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朝着远离她眼前这三位的地方飞去。

绿儿觉得胸口那里很凉很空，有风灌了进去。血如泉涌，将她的彩虹裙子浸染，深红一块，浅红一块。她缺了一颗心，仿佛全身的重量都消失了，身体像是要飘起来，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光，让她视物越来越不清楚。

与这强烈的消失感比起来，那摘心之痛竟然显得微不足道了。

终于解脱了，她逃得太累了。

自从毕方出关，她心宫里那一个隐藏了几千年的真相被揭开之后，她就一直在不停地逃啊逃啊。从章峨山逃到忽渺山，从朝阳洞逃到竹涧，从魔宫逃回神界不停地逃亡，却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天大地大，没有她容身之所，无依无靠，她不知道能相信谁她真的累了，不想再逃了。就这样把问题解决了吧，活着不得安宁，好歹死后可以清净了。

她脸上挂着讥讽的浅笑，看着毕方与刑天发了疯一般的咆哮着，追着她那颗还在半空里飞的心。东华也冲了出去，绿儿并不意外，她丢出去的，可是他至亲至爱的小师妹呀！

她看着东华的背影，竟没有感觉到心痛……哦，对了，她没有心了，哪里还会心痛？

瞧，这不是挺好的吗？连痛苦都随之消失了，她彻底地超脱了！

绿儿像一片深秋冷风中的落叶，飘飘摇摇，终于支撑不住，从云朵之上坠落下去。

刚才那一瞬间，当绿儿决然地掏出自己的心，托在了东华、毕方和刑天面前时，这三位纵然阅历深广，却依旧被那个场面吓到呆住。

绿儿那空洞洞的左胸口喷涌着刺目的鲜血，血淋淋的心托在她的右掌之上，她白如银纸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一向娇美可人的小水妖，瞬间化为地狱厉鬼般模样，怎么不叫人心惊？

直到绿儿将她自己的心丢了出去，三个人才猛然醒悟。正是九莲苏醒的关键时刻，突然失了血气供给，又失了身体的依凭，她会不会就此沉寂，再难醒来？

毕方与刑天当即冲了出去，无论如何，不能让绿儿的心从半空里跌下去，摔成几瓣儿。

东华心中一急，也跟着追了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一看，绿儿已跌下了云头，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红枫叶，朝着大地飘坠下去。

他从来没有如此纠结过，整个心脏都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紧紧地揪着。

可是他并没有犹豫，身如疾电，一闪便追上了绿儿飘落的身影，伸出双臂托住了她。

绿儿正在往一个白亮的世界里沉沦，突然感觉眼前一暗，东华那神姿清绝的面孔就贴近在她的眼前。她像是习惯了那刺目的白，东华的出现让她稍稍地眯了眼睛。

随即，她停止了坠落，歇在了东华的怀中。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听到东华轻轻地叹息：“你这是何苦？”

她想对他说：我早该信你，我不该从你身边逃离，今日的命运，也是我绺由自取。你终究是关心我的，你回来了，我很开心她还想说：我喜欢你

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慢慢地合上了眼睛，靠在东华的怀抱里，脸上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一个轻浅的笑意。

东华想要封住她的经脉，却发现她已经没有脉搏了。他想止住她的血流，却发现她胸口的血已经凝固了。他急忙去探她的丹田元神，发现她的元神像是快要熄灭的灯盏，正在渐渐地衰弱下去。

心主成枢，万法唯心。灯没了灯油，自然是要熄掉的。

东华说不出的难过，喉咙里热辣辣的，口中又苦又涩。

可他毕竟是东华帝君，这样的时刻，他并没有慌乱。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放弃，不论是绿儿还是九莲！

他抱着绿儿，往毕方和刑天的方向望过去，发现那两位正在为抢九莲的元神而打成一团。

一向沉静威仪容覆如天地的东华帝君，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出焚天的怒气来。他大吼一声：“你们两个快住手！再继续打下去，九莲永无复生的希望！”

毕方和刑天均是一凛，赶紧住了手。那颗尚在滴血的心此时正在刑天的手中，毕方不甘心地瞪了刑天一眼，焦急地问东华：“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赶紧给九莲找一个替身？”

东华脸色铁青，长眉一挑：“你打算让绿儿的悲剧再发生一次？快些带上九莲的元神随我来！”

毕方已经没了主意，此时东华说话自是有份量。他伸手去抢绿儿的那颗心，却被刑天一闪身避开了。他正要发怒，却见刑天用真气护住绿儿的心，随即冲到东华面前：“你有什么好办法？还不快说？”

东华抱着绿儿冲上天去，对刑天和毕方说道：“绿儿和九莲都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你们两个不打不闹，以大局为重！眼下的情形，只有我父尊与母神才能扭转局面，我要往玉清境一趟，你们两个是没有办法上达玉清境的，把九莲交予我吧！”

毕方一听，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了下去。

普天之下，除了天尊与女娲娘娘，便没有谁拥有那种起死回生的本事了！可是将九莲交与东华，他如何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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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0八章 老祖的馊主意

东华并不能确定这间小茅屋一定会在，天下间没有谁能准确地捕捉到这间小茅草屋的行迹，包括天尊与女娲大神。

他来这里，只是碰一碰运气。来之前，他就做了决定，如果小屋不在，他便回去让他的母神给绿儿再造一颗心，虽然从她重睁开眼睛之后，就再也不是以前的小水妖绿儿了，可那也总好过让她从此香消玉殒。

还好，小茅屋在这里，他还是有希望的。

他朝着小茅屋走过去，才前进了两步，那小屋却倏地不见了。仿佛之前他所见到的小屋只是一个幻觉，在他的眼前真真实实地林立着凄艳美丽的千绝树。

他立了片刻，猛地一转身，那小屋果然在他的身后，只是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那小屋如同灵活的猴子，嗖地又不见了。

像是铁了心要跟东华捉迷藏，那小屋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就是不肯出现在东华的眼前。

东华追得累了，靠在一棵千绝树上，示弱地请求道：“老祖，别玩了，我追不上你……”

那小茅屋似有灵性，得意地摇晃了几下，终于安安稳稳地回到了树林正中央。

东华怕它又逃掉，冷不防从袖中甩出一根银光闪烁的藤索，想要将小屋缠缚住。却不料一道玉光从小屋内飞出来，将他的银索劈得七零八碎，最后直扑向东华的脑门儿。

东华本想躲避，闪念之间，还是站在原处没有动，眼看着那玉光飞到了他眼前，“嘣”的一声砸中了他的脑门儿。

他伸手一接，果然是老祖那把至爱的白玉酒壶。

他摸了摸泛红的脑门儿，笑着说道：“老祖的手法越来越准，出手也越来越大方了，这酒壶你老人家也舍得丢出来砸我？”

“哼！要是你这顽孙敢让我的酒壶落了地，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小屋里传出一个声音，带着顽皮的笑意。

东华摸了摸脑门，明知周遭不会有旁人，他还是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捧着玉壶往小屋里去：“老祖……我现在可不是当年那几百岁的小顽童了，我可是东天帝君，您老人家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要是被别人听到东华帝君的屁股是随便打的，那我神威何在？以后如何统御天下？”

东华本来已经走到那小屋的门口，结果因为这几句话，那小屋突然原地旋转起来，快得如一阵旋风，让他根本摸不着屋门。

无奈，东华只好服软：“好吧，徒孙知错了，东天帝君有什么了不起？老祖想打谁就打谁，想打哪儿就打哪儿。您老人家好歹消停下来，我不到你跟前儿，你怎么下手？”

他话音刚落，那小茅屋嘭地落下。经过那样猛烈的旋转，看起来如草灰般一吹就会飞掉的屋顶，居然丝毫无损。

东华小心地伸出手，落在那木门之上，感觉小屋没有异动，才放心地推开门，笑眯眯地走了进去。

他的笑容是纯真而欢喜的，在这片千绝树林之外，再无第二人见过东华帝君这般烂灿的笑脸。

他一进屋，扑地便跪，连叩三个响头：“老祖在上，不孝徒孙看您来了！”

小茅屋内四面木墙，没有窗子。正中草蒲团之上，盘膝端坐一位老人，鹤发童颜，银白的须眉垂地，长眉之下，一双小眼睛闪着精锐的光。

老人家穿了一身鲜红闪亮的袍子，扎着红色的头巾，映着他的脸红彤彤的，气色很好的样子，与这小屋的朴拙简陋相映成趣。

这位老神仙不是别人，正是天尊的师傅，众仙之祖鸿钧道人。

他是先天混元之中最早的一个元灵，是他在鸿蒙之中启发了盘古大神的灵识与神智，才有后天的开天辟地，造物创世。

这位老祖宗天性贪玩不羁，那些开辟天地、统御众生的大事情，他只让徒儿去做。他最高兴的事便是四处游玩，忽而神界忽而妖界，他只管玩，不管事。

这千绝林是他的家，只是他不经常在家。

他很喜爱东华这个徒孙，东华小的时候经常来找他玩。后来东华封了天帝，忙起来了，爷孙二人见面的机会就渐渐地少了。

此刻鸿钧老祖看着眼前乖顺叩头的东华，伸指就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臭小子！有事求我才来是吧？你自己说一说，你有多久没有来看我了？”

那一下，正弹在刚才被酒壶砸中的地方，于是东华脑门上由浅红泛起了深红。

他不躲不闪，反而坐在了老祖的身边，挨着老祖笑道：“老祖，孙儿还想问你呢，你每天无所事事，东游西逛，连鬼界你都逛了一个遍，为什么从来不去东天看我呢？”

“嗨！你这个臭小子！”老祖一生气，撩起挡眼睛的长眉，使劲地瞪着东华，“我是你祖宗！让我去看你！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东华抬起手来，将他的两绺长眉摆回原处，陪罪道：“孙儿又错了！在老祖面前，孙儿从来就没有正确过！你说打哪儿吧，要不要打屁股？”

“这才像话！”鸿钧老祖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摸上东华的脸颊，“哎呀！我孙儿俊则俊矣，怎么一脸的悲晦之气？让我看看……哟，这脸上还刻着字儿呢，左边是……为情……右边是……所困！为情所困？哪个女娃娃害得我孙儿这副模样？”

东华推开老祖的手，无奈道：“老祖宗，你的神智可大不如前了，什么为情所困？我是做了亏心事，没有机会弥补了！老祖开恩，给孙儿创造一个弥错的机会，好不好呀？”

鸿钧老祖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东华的头，叹气道：“情之一字，为之奈何？你说有便有，说无便无，老祖也不逼着你问了。只是你所求的机会，却是千难万难呀。”

东华心中一凉，若是老祖都没有办法挽救绿儿，那他只能绝望了。

“老祖既说千难万难，那是不是还有一线希望？”东华充满期待地看着鸿钧老祖。

“希望是有，只是你既无情，又如何能做到？”老祖偷偷地抿了嘴唇，忍着笑意。

东华没有留意他的有情，奇怪道：“老祖到底有何法子？与情字有何关系？”

老祖终于绷不住了，笑嘻嘻地凑近东华，看着他的脸说道：“我孙儿还没成亲呢，让你把女娃娃的肚皮搞大，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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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0七章 如果她不再是绿儿

毕方与刑天眼看着九莲就要重新回来了，却在这种关键时刻发生了意外。

他们眼看着九莲的元神正在由明转暗，由盛转衰，却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状况。东华提到向天尊求助，他们两个都感觉到了希望。

可玉清境位于三十六天的最上层大罗天，那个地方是六界至高处，不设任何结界屏障，有天然至纯至刚天罡之气自成天门，如果没有天尊赐下的通行玉牒，就连几位天帝都不能上达玄都。

当然，东华除外，他是天尊的嫡子，他的身上天生便具有破那天罡之气的力量。

这一点，不光是位列上神的毕方明白，就连魔太子刑天也知晓其中的利害。

他的父王蚩尤一直想脱离天尊的制辖，甚至曾与妖王鲲鹏联手，试图杀上大罗天。只不过魔妖二界的千军万马，再加上魔王与妖王的强大联合，亦是通不过那天门的阻隔。

为了九莲，刑天可以不惧生死，上天入地亦不畏怕，但玉清境不是靠他的悍勇就能到达的地方。

“让我护送九莲到天门外，我再把她交给你。”刑天看着九莲的元神在真气的护罩下，像是生了病的孩子，正在慢慢地失去神采，他只好无奈地向东华请求。

“要护送也是由我来！你别忘了，你是魔界之人，是神界的逃犯！”毕方看着九莲在刑天的掌心之中，一颗心就火急火燎。

“如果东华能救得了九莲，不必你们费心，我自去昊天塔内续受刑罚！”刑天也不看毕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人已经跟上了东华。

“事有轻重，不必再争，你二人既不放心，就都随我来吧，到了天门那里，若是你们再起争执，就是害了九莲！”东华说完，抱着绿儿直上云霄，冲破一层一层天界的阻隔，朝着玉清境飞升。

毕方不再与刑天争辩，与刑天并肩随在东华的身后。

在东华的怀里，绿儿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温度，冰凉如寒潭之水。东华知道，如果不能及时赶到玄都七宝宫，绿儿真的会在他的怀里化为一汪清水。

因此他拼尽全部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三十五天之上。

再往前行，天门就在眼前，透明而纯净，如同一池澄亮的泉水倒悬。近了，甚至能看到那曼妙的波光涟漪。

可是，毕方与刑天却不得不止步于此了。那看起来温静如水的天门，是这天地间任何力量都突破不了屏障。为了九莲，刑天不得将一直护在他掌心里的那颗心交给了东华。

毕方看着九莲的元神落到了东华的手中，心里一酸，眼睛就湿润了。为了那一捧元神的碎片，他费了多少精力与心血，几千年的等待，没想到今天却出现了这样的意外。

他单膝着地，双手抱拳：“拜托帝君一定要救活九莲，如果她醒转来，麻烦你告诉她，我就等在这天门之外，不见她，我绝不离开！”

刑天也说道：“我会一直守在这里，什么时候九莲醒了，我什么时候去昊天塔接受神罚。”

东华一手托着绿儿轻飘飘的身体，一手托着她的心，什么也没说，直接穿天门而过，进入了玉清境中。

七宝宫在玉京山上，离天门尚有一段距离。东华一路疾行，所遇玉清境中仙官仙侍，本来想上前拜见他，却因见他面色铁沉，一手托着一具尸体，一将托着一颗血淋淋的心，场面实在骇人，便都自动避开了。

片刻功夫，东华已经到了玉京山上，越过紫霞城，进了七宝宫中。

云蒸霞蔚的七宝宫中，神光熠熠的正殿之外，一身浅金道袍，银发垂地，白须飘然的天尊，在护体祥光的笼罩之中，天高云淡。

在他的身边，女娲大神玉面美眸，木簪束发，云衫霞履仙风逸然。

不过她没有天尊那么淡然，她很担心自己的儿子。她往东华的方向眺望着，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去，担心道：“木儿，你这是何苦？”

木儿是东华的昵称，他五行属木，在没有受封天帝之前，大家都叫他东木公。

从他出生，女娲便叫他木儿。当然，也只有天尊与女娲能叫他木儿。

东华见了自己的父尊与母亲，疲惫与感伤也掩饰不住了。他将绿儿托到女娲娘娘的面前，将九莲送到天尊的面前，企求道：“既然父尊与母亲都已经知道了，就请救救她们吧。”

天尊将九莲的元神接过去，抬手在刑天所设真气护罩上轻轻一拂，那紫莹莹的气罩立即被一层金光罩所替代。

天尊看了看，叹气道：“莲儿的元神已经被妖魔之气侵入，就算她能醒转来，要涤尽她元神中侵入的妖气与魔气，怕也不是短时之功……”

“总要让她先活过来，其余的事再议不迟。”东华说道。

天尊点头，带着绿儿的心，往他的功房去了。

女娲娘娘只看了一眼绿儿那冰冷的身体，便说道：“木儿，让她活过来，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的心已经不在了，一个没有心的小妖精，没有记忆，没有喜怒哀乐，只是一具活着的躯壳，于她而言有什么意义？”

东华一听就急了，单膝跪地，抓住女娲大神的袖子道：“母亲神法无远弗届，您一定有办法的，不就是一颗心吗？怎么会没有办法？”

自从东华长大，女娲大神还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儿子如此焦灼。她伸手将东华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说道：“木儿，傻孩子，就算娘为你破一次天规，为这小水妖造出一颗活心来，可那依旧不是这小水妖自己的心，她活过来后，仍然不是原来的她。她不会记得自己的过往，就如同初生的婴孩儿，你懂了吧？”

东华看着绿儿一身的血迹斑驳，看着她空洞洞的心口，心里好不难过：“那不行！她毅然摘掉自己的心，就是因为她做不成自己了！如果她醒来了，可她不是小水妖绿儿了，她一定不愿意！”

女娲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托起绿儿来：“儿子你慢慢想，是要她活，还是要她死，娘都听你的。娘现在把她放在玄冰洞中，保着她这一副小身体。”

东华眼看着绿儿被女娲带走了，颓然地坐在大殿的玉阶上，陷入了纠结矛盾之中。

如果绿儿醒了，却不记得自己是谁，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过往，也许她会少掉许多的痛苦。可是如果真让她如新生般重活一回，她虽不是九莲的替身了，可她也不是以前的小水妖了，那会是她愿意的事情吗？

不管是痛苦还是幸福，因为有了那些往事，她才是那个叫做绿儿的小水妖。

最初她对他专注而期盼的那些眼神，后来她对他若隐若现的那些情意，还有她在摘心之前，依在他胸怀里絮絮言说的那些真心话语那是小水妖绿儿！

如果她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他，开口便问：“你是谁……”

东华想到那一幕，眉梢突地一跳，像有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让她忍受了三千年半饥饿的寂寥岁月，他害得她疲于奔命，无处藏身，他欠她那么多那么多，她却依旧在放弃生命之前对他说，她宁愿回到那一段寂寞的日子里，挨饿也愿意难道这真的是天命？难道他真的没机会补偿对她的亏欠？

一个新生如婴的绿儿，他如何能让她明白他的愧疚？也许到了那时候，当他尽所能地弥补亏欠时，她会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绿儿希望活成她自己，他也没有办法舍弃那一段过去。即便过往的日子里充满了怀疑、负疚，痛苦与分离，那也是值得珍惜的小水妖绿儿的生活！

东华从玉阶上站起身来，他没有去玄冰洞看望绿儿，也没有去天尊的功房外守望九莲。

他出了七宝宫，来到了玉京山的北麓。那里有一片神树林，雪一般洁白的叶子，开血一样的七瓣红花。这种树叫千绝树，普天之下只有这玉京山的北麓才有。

东华小的时候，经常出入于这片树林。他对那雪片一样晶亮洁白的树叶和红艳艳的七瓣花朵很着迷，他一直觉得这种树很美，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么凄寒的名字。

此刻，东华走在这千绝树下，仰头看那叶如雪，花如血，突然想起绿儿来。

那树上一朵一朵的七瓣红花，分明就是绿儿愤然摘出的红心。而那一片一片叶子，分明就是绿儿那失去血色失去生命力的苍白面孔。

眼前有无数颗绿儿的心在摇晃，有无数张绿儿的面孔在无声地凝望着，让东华心惶意乱。

他猛地闭上眼睛，拼命地向树林里飞奔，一直奔到那树林地正中央，他收顿住身形，捏紧了拳头，深深地呼吸几次，咬紧牙关，突然张开眼睛！

还好，一间小茅草屋静静地趴伏在千绝树的环抱之中，灰秃秃的，与千绝树凄厉的美很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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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0九章 都活下来的麻烦

东华想不到鸿钧老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老祖看着他玉面含春的样子，神秘兮兮地贴上去问：“孙儿，你可是几万岁了，你爹在你这个年纪，那可是多情得很呢，你不会还是童子身吧？”

东华尴尬地把脸偏转，呐呐道：“老祖，孙儿正经向你讨教，你老人家就正经给个主意吧，别拿我取笑了。”

“谁拿你取笑？你不就是想那小水妖能生出一颗自己的心吗？她原先那颗心已经不是她的了，救不回来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在自己的身体里重新长出一颗心来。孕育新婴，不就是一颗新的心脏吗？那可是她自己的血肉生出来的心，血脉相连，意念相通，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鸿钧老祖认真起来，捋着胡子说道。

东华冷静一想，老祖说的话很道理，但他仍是担心：“老祖，道理虽如此，只是这法子……”

“太邪门儿了，对不对?”鸿钧老祖摇头晃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你这孩子……唉！盛名所累，有时候也忒规矩了。反正老祖给你出主意了，你要不要用，你自己决定吧。”

东华沉默了。

鸿钧老祖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孙儿，不是老祖我爱打听，实在是孙儿你太笨了，总是把自己的事弄得一团糟。我问你，你爹的那个女弟子是不是重生了？”

东华闷闷地答道:“我把她交给父尊了，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说她能活，她便一定能活！”鸿钧老祖不耐烦地甩着胡子，“我只问你，八千年前，你可是答应过要娶她为妻，如果她缓过这口气来了，追着要你兑现当年的诺言，你娶是不娶？”

这个问题，在他知道九莲有可能重生的那一天起，就在他的心里不停地浮现。对于九莲的重生，他自然是欢喜的。可是在娶不娶这件事上，他似乎并没有当年那么坚定了。

在九莲生前，他一直坚定地相信，他们两个是天生的一对儿，不娶天理都不容。虽然到了后来，九莲经常跟他闹脾气，但他并不以为意。他总觉得，九莲年纪小，娶了之后是妻，没娶之前，她就是一个***，他该让着她一些。

直到九莲出事，他亲眼看到毕方与刑天对九莲用情之深，而且那二位都声称九莲是他们的未婚妻，铁齿铜牙，言之凿凿，倒显得他这个正牌的未婚夫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便开始思省。

在他没有受封天帝之前，人闲事少，与九莲相守的时间很多。那个时候，他对九莲是了如指掌的。

后来他去了东天，忙于仙务，与九莲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他并不觉得这是问题，因为他自小就看着自己的父尊与母神各忙各的，聚少离多。

可是九莲粘惯了他，便在那段时间生出许多的怨怼来。尤其是在她离开玄都，下界历练之后。东华后来想一想，他竟完全不知道九莲在九华山都做了些什么。

她倒是曾经告诉过他，有许多的神仙倾慕她，追求她，她也提过毕方向她求亲一事，可是东华均是一笑置之。

他说：“你终将是我的妻子，谁也夺不走。等你在九华山的历练结束，我就让母神定下你的名分，召示天下。这一阵子我很忙，你也潜心修练，心外旁骛，方能历练圆满，知道了吗？”

他记得，那一天，当他说完这番话时，九莲冲着他噘嘴瞪眼，愤然甩袖离开。

他经常想，他总以为自己很了解九莲，也许是他过于自信了鸿钧老祖见他沉思不语，拍了拍他的脸：“臭小子，老祖问你话呢，你当是耳边吹风呀？”

东华勉强笑道：“我欠她的，不光是八千年前的一个承诺，还有一条命。所以……如果她醒来，如果她还愿意嫁，我便娶。”

鸿钧老祖咂了咂舌，撇嘴道：“那么……小水妖呢？你别跟老祖说神妖殊途哟，老祖只问你的心。”

东华突然觉得一块巨石砸进了心里，沉重而堵闷。

当九莲在绿儿的心宫里，被绿儿带着四处逃亡的时候，他担心她们两个的安全，费神于寻找一个好的方法，将她们两个都保全下来。

如今绿儿决然地置之死地而后生，倒是意外创造了她们两个分离同生的机会。可是当九莲与绿儿真的都活下来，他的烦恼也来了。

他本不该烦恼，因为他与九莲的婚约是几千年前就定下来的事。而小水妖绿儿，虽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三千年，他却并未对她给予太多的关注。

大部分时候，小水妖绿儿是他的一份责任，因为老友的嘱托，他不得不照顾着她。

可她在他的苍灵宫是一个异数，他以为自己一直在漠视着她的存在，可是当她愤然出走，离开苍灵宫的时候，他才发觉，她的存在对他来说，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义。

在知道了绿儿被毕方用来做了融炼九莲元神的炉鼎之后，他的心是痛的。他一直对自己说，那是他身为一方天帝，悲悯众生的心怀。

他追着绿儿去了朝阳洞，他以为自己是为了九莲。他偷偷地潜入魔界寻找绿儿，他也告诉自己说，那是为了九莲。

可是当绿儿依偎在他怀里，跟他坦诚她心底埋藏了多少年的情意时，他发现，他的心是热的，手是颤抖的。

老祖不问，他还可以继续逃避这个问题，毕竟绿儿尚在玄冰洞中沉睡，而九莲还在他父尊的功房里，还不具形体。

可是老祖却对他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来，像是用一把刀划破了蒙在他心头的那块黑布，真相赤luo裸地呈现。

老祖见他纠结的样子，梳着胡子叹气道：“我可怜的孙儿哟，你在这一点上，可比你爹差得远了。你爹当年虽是多情，却从不会受情所困。你这才遇上两个，就乱了套了。唉……你好好想清楚吧，情劫难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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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0章 女娲大神的教诲

东华从鸿钧老祖那里讨来一个尴尬的主意，又被老祖逼问出一肚子的郁闷来。

他本来还想在老祖那里赖一会儿，虽然明知道那些都是他自己的事，老祖也不可能替他做什么决定，可是最其码在老祖的身边，他还能像孩子那样耍耍赖皮。

可是老祖却吵着说他要赴宴去，他在人界给一户人家做了大媒，那家今日娶亲，他这个大媒人好吃好喝不说，还有谢礼拿。

“你没看见吗？我这新衣裳都穿好了，要不是为了等你，我现在都喝上喜酒了！”东华坐在那里不肯走，老祖便伸手推他。

“做媒那是媒婆的事，老祖你不会变成媒婆了吧？”东华想在他这里寻片刻的清静，也好让他理一理杂乱的心绪。

鸿钧老祖将自己的长眉一撩，冲东华顽皮地一笑，原地嗖地转了一圈，再面对东华时，已经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界媒婆的样子了。

东华一眼看过去，差点儿没笑喷出来。难怪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瞅着老祖那红色的头巾别扭，敢情那是女人的头巾！

老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红衣裳：“吃酒去喽，老祖就爱凑个热闹，孙儿啥时候娶亲，老祖急着喝你的喜酒呢！”

他话音一落，东华眼前一花，就不见了老祖和他的小茅草屋。

东华撇了撇嘴，哼道：“真小气，一间小破屋也随身带着，让我避一避风也不行？”

“孙儿，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你还是回去想清楚吧，苦了别人不要紧，苦了我孙儿，老祖的心要痛的呀！”老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东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拜了拜，站起身来，出了千绝树林。

他回到了紫气仙云缭绕的七宝宫，站在宫门口想了半天，还是先往玄冰洞去了。

玄冰洞原是玉京山坡上一处天然洞府，曾经是女娲大神修行之所。有一年在女娲大神的寿诞之上，北极紫微大帝向她献上极北冰域中所出玄冰。女娲娘娘将那些玄冰放置在她日常修行的这处山洞里，从此这里就叫玄冰洞了。

玄冰是在那极北之地的冰川最底层采得的，积千万年北地冰寒之气，永远不会消融。

它的功用，不仅仅能保得肉体鲜活无损，亦可以将那受伤的肉体中存留下来的元气与尚还存在的元神保护下来。

守护玄冰洞的是女娲大神的弟子重芳，她见东华来了，拜过礼，便将那洞门启开，让东华进去了。

一进洞，一阵寒凉之气扑面而来。好在东华是上神之体，不惧寒热。脚下是晶莹的玄冰铺地，身边是在明珠的映照下，幻光流彩的玄冰墙壁。

他往前行出十几丈，进入了一处洞室。在那洞室内无其他摆设，只在洞中央置一张玄冰雕床。

此刻，在那冰光剔透的床上，正躺着小水妖绿儿。

东华走近，见绿儿像是睡着了一般，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痛苦的表情，安祥而温柔。她那五彩长裙上沾着血迹，在白亮亮的冰床上铺开，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东华小心翼翼地将目光移到她的心口处，那里被覆上了一方碧色的纱帕，那是女娲大神随身之物。想必女娲大神也不忍见一具娇美玲珑的躯体上，开着那样一个空洞洞的窟窿。

有冰寒之气在绿儿的周身萦绕，东华伸出手来，在她的手背上触碰了一下，冰凉冰凉的。

以前都是他的掌心凉，她虽是水妖，可一双手却总是热乎乎的，现在她的手竟比他还要凉。

东华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划过，随即将她的手握住，坐在她的身旁，叹气道：“你可真是给我出了难题，你也没有交待一句，就这样睡过去了，我该如何决定？”

“我三万岁了，而你只有三千岁，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你让我怎么办？”

“你要是能睁开眼睛，哪怕片刻也好，我也好亲口问一问你，你介不介意过一种全新的生活，没有过去，没有记忆，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如果你不介意，那我真是好办得多了……”

“……你睡得这么沉，也不能告诉我你的意愿。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是不愿意舍弃过去的，要不然你做九莲就好了，也不必摘掉自己的心……”

“可是……让你做回自己，真的好难。我如何能在你不知情的状况下，侵犯你的身体？如果由别人来侵犯你的身体，我更是不能允许……还有，就算抛却这些先不谈，如果你怀了胎，那可是一条小生命呀，将他炼化为一颗新的心脏，你会同意吗？”

绿儿静静地听着东华的述说，只是没有回应。

“你会同意吗？你给我一个答案。”东华握紧她的手，又问一遍。

绿儿依旧是安静如眠，连她那一向如蝶翅般轻轻驿动的双睫，都沉沉地闭合着，像是被这一室的寒气冻住了。

东华不依不饶地晃着她的手：“你的元神尚未泯灭，你一定能听得见我的话，你给我一个提示，如果你同意，你就动一动眼皮……”

他追问的人儿如玉雕一般，不动不语，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东华气馁地合了眼睛，静默了好半天。

突然，他感觉掌中那只冰凉的小手动了一下，仿佛有一根手指头还在他的掌心里勾了勾。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绿儿，哪里有什么神迹？她依旧是沉静地睡着。

东华松开她的手，抬起自己的手掌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会是错觉吗？他分明确切地感受到了那一下勾动，那是不是绿儿的提示？她是不是想告诉他，她想做回原来的绿儿，不计任何代价？

东华久久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瞧，直到那手掌都快被他看穿了，他也没能下定最后的决心。

于是，他施了一个法术，将绿儿衣裙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给她拢顺了头发，说道：“你在这里再睡一日吧，容我好好想一想，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站起身来，出了玄冰洞。他在洞口立了一会儿，便朝着天尊的功房走去。

天尊的功房大门紧闭，几位弟子守在门口，神态肃然。他们见东华来了，也只是远远地见礼，并未上前来拜。东华便知道，他的父尊正在施法挽救九莲的性命。

一团沉睡了八千年的元神碎片，要想修复完整，并不是那么容易。

对于九莲来说，很幸运她之前被毕方的神血滋养过，又有绿儿的心血缓慢浸润，还有魔界魔凰族的九转还魂灵丹。若不是有这些基础，即便是天尊，要想将她的元神修复，也不是短时之功。

东华在功房前的台阶上坐下来，回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琢磨着，若不是绿儿摘了那颗盛装九莲元神的心，九莲此时怕是已经以绿儿的面目站在他的面前了。

那情景，只要想一想，东华都会觉得胆寒。一个绿儿模样的九莲，会折磨得他心智错乱。

只是他眼下虽不需要面对那样纠结错乱的场面了，可九莲的元神活了，无所依凭，父尊会给她再造一个什么样的肉体呢？

他静静地坐着，一直到月上中天，功房的门依旧没有打开。

月光下，女娲大神款款地朝着东华走来。她站在她儿子的面前，伸手抚了抚他那如银瀑一般的发，怜爱道：“木儿，不要在这里等着了，回你自己的房里去吧。如果你父尊出关了，我自会派弟子去通知你。你守在这里，只是苦自己的心罢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东华仰头看着自己的母神，这位造就了世间万物的了不起的女神，此时满脸忧色。

“母亲，我今日去见过祖师爷爷了……”

“我知道……”女娲大神坦然道，“那样的主意，你祖师爷爷能教给你，我却不能。你祖师爷爷向来任性不拘，我却要为你的幸福考虑。”

“母亲这话怎么说？”东华站起身来，恭敬地面对他的母神。

“木儿，如果九莲醒了，她便是你的未婚妻，你们俩儿的亲事，不过是因为九莲下界历练耽搁了而已。你父尊和我都很喜欢九莲，你们从小就相亲相爱，这份姻缘才是你该得的幸福。”女娲大神握着东华的手，谆谆教导，“那个小水妖……与你有天地之殊，云泥之别。就算你对她有好感，那也只是新奇，她并不适合你。”

“母亲……”纵然东华觉得自己的母亲字字句句都在理，他却依然想要辩驳，“火神毕方和魔太子刑天如今就等在天门之外，他们都声称自己是九莲的未婚夫，不见她绝不离开。虽然母亲认为我与九莲是自小的缘份，可是九莲她自己的真实心意如何，怕还是要等她醒来问一问，才会清楚。”

“不管有多少人等在天门外，只要你父尊开口，便没有谁能够反抗。若不是九莲出事，她从九华山历练回来，你父尊一定会给你们赐婚。这些年来，你父尊只要一提到九莲来，就唏嘘不已，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这次若是九莲有重生的机会，你父尊欢喜之下，一定会赐婚以示庆贺。什么毕方，什么魔太子，他们有胆量来抢天尊的儿媳妇吗?”女娲的脸一仰，傲然不凡。

东华却道：“强扭的瓜不甜，孩儿也不愿娶一个心有旁骛的九莲，还望母亲将这话向父尊说明，望父尊不要执意赐婚才好。”

女娲静静地看着儿子，想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木儿，你父尊要做的事，一向都是最正确的事。娘也明白，八千年时光并不短暂，你对九莲的感觉生疏了，也无可厚非。可是无论如何，娘不会同意你与一个小水妖有什么牵扯。你同意，我便救她性命，你不同意，我把她从天门直接丢出去，尘归尘，土归土，她命该如此，我亦无需再违拗天命了。”

“母亲！”东华急了，“是你教导孩儿，众生平等，神应怜爱天下万物。 怎么如今你又要教孩子歧视一个小水妖？你未与绿儿相处过，你不了解她。她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她并没有那些妖邪心性……”

“我教你怜爱众生，你却不能将众生皆娶为妻！”东华几乎从来顶撞女娲，却不想今日母子二人竟为了一个小水妖争执起来，女娲微微愠恼，“娘是为你好，天尊的嫡子，东天帝君，怎么能娶一个低到尘埃里的小水妖？她甚至连妖仙都不是!”

不知怎么的，一向尊重母亲的东华，今日却突然执拗起来，他将眉头一扬，说道：“母亲，难道你忘了吗？十万年前，你也不过是成纪的一个蛇妖而已。”

“你！”女娲美目一凛，眼看就要忍不住怒气了。

转念一想，她又平静了下来。她执着东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木儿，你现下的心境，娘非常能了解。可是娘告诉你，你身为上神之尊，又统御一方天域，不能仅凭着冲动行事。你父尊在你这个年纪，比你还要冲动。你以为除了东滨的母亲，他就没有其他的女人吗？可是不管他曾经爱过谁，他都没有忘了自己是六界至尊，他最后还是要回到玉清境来，还是要回到我身边来，这其中的道理，你不懂吗？”

“我与父尊不同！”东华断然道。

“这样说，你是执意要因那小水妖而抛弃九莲了？”女娲真恼了，瞪着东华质问。

东华略一迟疑，顾虑到绿儿尚在玄冰洞中，便缓和了语气，抱着女娲大神的肩，软声哄劝道：“母亲不必生气，即便九莲今夜重生，父尊也曾说过，她深受妖魔之气侵袭，涤尽她一身的妖魔之气，尚需些时日，我与九莲的事便可从长计议，可好？”

女娲见东华态度好了，她也缓过这口气来，嗔了儿子一眼，说道：“娘也没有逼你今晚成亲，可是你刚才的态度就不对。你是娘怀胎三年生下来的，娘会不了解你？你的确与你父尊不同，你父尊无论在外面留下多少段情，他都能斩断牵扯。你却心软得很，要是你真按照老祖的办法做了，你还能丢下那个小水妖吗？”

东华沉默。

女娲一指他：“你看吧，就知道你不行，所以娘才防患于未然！你也不必纠结了，明日娘就给那小水妖再造一颗心脏，等她醒转来，将她送去妖界，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女娲娘娘说完，也不容东华辩驳，转身就走。

东华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的母神坚决离去，心中再起波澜。【奇书网﹕www.qinkan.net】

原本他的心里就已经千头万绪理不清楚了，没想到又遭到了母亲的阻挠。难道他真的要不管绿儿，让她丢掉一切的过往，新生重活吗？

不行！

东华突然下定了决心！一切的顾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他要保住小水妖绿儿，因为她是他的责任，从她到苍灵宫的第一天起，他就摆脱不掉对她的那份责任了！

决心已定，东华的心里竟畅快了不少。

正在这时，天尊功房的门开了，屋子里柔和的夜明珠光亮透出来，扑在了东华的身上。

“木儿，你守了这么久，进来看一看莲儿吧。”天尊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东华应了一声，拾阶而上，进了功房的门。

屋子里由一颗夜明珠照出柔和的光，光亮之中，正中央的一个八卦图位上，天尊盘膝端坐。在他的面前，虚悬着一朵九瓣莲花，那莲花的花心处明明暗暗闪动的，正是九莲那劫后余生的元神。

“父尊，九莲怎么样了？”东华拜过天尊，然后问道。

天尊看向他，目光祥和：“她的元神并不易修复，怕是需要几日的功夫。这朵九瓣莲乃是我用真气幻化出来的，暂且寄托着她的元神。待到她醒转来的那一日，须从莲池中选采一朵最聚精华之气的莲花，给她重塑肉身。这一个过程，尚需七七四十九日……”

“父尊辛苦，只要九莲有希望重生，孩儿便放心了。”东华放下一颗心来，又看了一眼那包含在莲花中的九莲元神，便告退出屋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东华便赶往玄冰洞。

他去得早，女娲大神还没有到。他便坐在玄冰床前，静静地看着绿儿。

绿儿像是一个没睡醒的孩子，脸上纯真安祥。他又握住她的手，希望能再感受到昨天那样的悸动。可是这次没有，她的手越发地凉了，竟像是一块冰。

“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竹涧吧，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地方吗……噢，对了，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是你的了，我答应过你，将竹涧送给你了……”

东华伸出手去梳拢着绿儿的头发，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我们先去找青花，你被刑天带走的时候，她都快急死了。她做的饭食虽然难吃，可难得她是真心待你好，找到她，我跟她商量一下，要是她觉得老祖的法子可行，那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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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一章 送下界去

东华守在绿儿的身边，一直到女娲大神走了进来。

他站起身来见过自己的母神，然后说道：“母亲，我昨天晚上想过了，绿儿一定不会喜欢一颗陌生的心。拜托母亲先救活她这条命，我送她到下界去，如何？”

女娲大神警惕地看着东华：“一个小水妖，还要劳动你东天大帝亲自送下界吗？在九莲没有重生之前，你不许离开七宝宫！”

东华并没有直接反驳女娲大神，他只是含糊地应道：“九莲醒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守在她身边，母亲尽管放心。”

女娲大神听他这样说，就以为他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便说道：“你一向明晓事理，娘自然相信你，娘对这个小水妖也不是没有惜悯之心，否则以她的身份，娘会出手相救吗？”

“母亲辛苦。”东华扶着女娲大神，将她送到玄冰床边。然后他后退三步，静静地守在一边，等着女娲大神对绿儿施救。

女娲大神在玄冰床上盘膝坐下，她并没有揭开覆在绿儿心口上的那一方纱帕，她将真气运于掌心之中，凝成一缕暖融融的白色雾气，在绿儿的心口处越聚越浓重，然后嗖地一下子，就被绿儿的身体吸了进去。

再看时，那一方纱帕已经不见了，而绿儿的心口处好好的，连被她自己抓破的衣服都完好如初了。

修补了摘心留下的空洞，女娲大神将右掌覆于她的丹田之处，肉眼所见，有源源不断的浅金色光芒照进绿儿的丹田。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直到女娲的额头微微见了汗，绿儿的丹田处才忽地亮起一道红光。

那是她的元神，在她失去了自己的心枢之后，像秋风中的叶子，一点一点地衰枯。要不是被东华及时地送到这里来，怕她的元神早已经如烟云消散了。

此刻，她吸收了女娲大神无上真纯的元气，像是濒死之人服下了救命的仙药，一下子便复苏了。

东华见此情形，一步冲上来，伸手去摸绿儿的额头，居然有了温度。

“绿儿。”他试着唤了一声，见到绿儿的睫毛颤了颤，不由地激动起，更大声地唤她：“绿儿！”

女娲大神收了功，调息片刻，抬眼看东华：“你不必叫得这么急，她一时半刻还不能醒转。不过我已经修复了她因为摘心而断掉的血脉经络，等到她全身气血畅通，自然便醒来了。”

“多谢母亲。”东华知道，虽然挽救绿儿的过程看起来简单，却耗损女娲大神许多的元气。起死回生之术，一则有违天命轮回，二则需强大的神法修为，并不容易做到。

女娲抬袖拭了拭额角，对东华说道：“你不必称谢，我这就让重芳将她送下界去，她不能在我玉清境醒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地方，便是她的家。”

东华握了握绿儿的手，再一次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勾动了一下。他想，绿儿一定听得见他在说话，她只是不能动不能言语而已。如果她能表达意愿，她一定不希望他抛下她不管。

可是他很了解自己的母神，她决定的事，无论谁想反驳都没有用，因为事情最终一定会回到她设定的轨迹上来。

东华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牵挂与不舍，他一直坦然微笑着，对他的母亲说道：“好的，那就拜托重芳将她送到一处安全的所在，毕竟她现在还很弱。”

“重芳。”女娲大神毫不迟疑，立即将自己的徒弟唤了进来，指着绿儿说道，“你下界走一趟，将这个小水妖送到妖界去，给她找一个安全僻静的泉池安顿下来，你亲眼看着她醒转来，你再回来复命。”

“是。”重芳答应一声，却拿眼角瞟向东华。

东华冲着她微笑：“有劳重芳，这个小水妖与本君有一些渊源，你多多照顾她吧。”

“帝君吩咐，一定遵行。”重芳口中应着，已经走到了绿儿的身边。

东华既不看重芳，也不看绿儿，反而上前扶起女娲大神，说道：“母亲元气虚耗严重，我扶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女娲很欣慰，亲昵地握住东华的手，由他陪着，出了玄冰洞，回了她自己的娲皇宫。

东华在她的宫里坐了一会儿，在她打座调息的时候，他亦没有离开，只在一旁静静地守着。这让女娲很是满意，她想，她的儿子果然是顾大局晓事理的。

于是女娲便放松了对东华的警惕，当他向她告辞，说要去功房看一看九莲时，女娲丝毫没有怀疑。

东华出了娲皇宫，站在那里闭目感应了一会儿，发现女娲并没有在追踪他的行迹。他便没有犹豫，瞬间移形，出了玄都，来到了天门外。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毕方与刑天正在与重芳争夺着绿儿。

刚才在玄冰洞的时候，东华之所以放心地将绿儿交给重芳，是因为他估计重芳出了天门后，一定会受到毕方与刑天的阻挠。

虽然绿儿与九莲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依旧照毕方的性子，他是不会允许章峨山名下的任何人落入别人的掌握之中，哪怕绿儿非神非仙，只是一个小水妖。

何况，是他将绿儿害到今天这个地步，若是重芳说不明白绿儿的去处，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行。

而刑天，他没有九莲的消息，八成会急得疯魔。看到重芳从七宝宫出来，又带着绿儿，他一定会缠住她追问九莲的状况。

他预料得不错，刚才重芳带着绿儿一出天门，毕方与刑天立即冲了过来。

毕方称自己是绿儿的主人，要重芳交出绿儿。而刑天则企图扣住重芳，拷问九莲的消息。

重芳是女娲亲信弟子，她虽没有毕方在神界的位阶高，但有女娲撑腰，她是不必理会毕方的。而刑天是魔族之人，她更是不放在眼里。

几句话不合，双方便打了起来。

本来重芳是不可能一力抵挡得住毕方与刑天这样的神魔联手，只是因为此地乃玉清境天门之外，毕方与刑天怕惊动了天尊，而重芳毕竟是女娲大神的弟子，伤了她会把事情闹大。因此他们打得束手束脚，才让重芳坚持了这么久。

重芳正被缠得脱不开身，心中烦躁，突然看见东华出现，急忙求救：“帝君快来救我，这两位居然闹到玄都天门之外来了，简直胆大包天!”

毕方与刑天也同时看见了东华，刑天先放弃了与重芳的争斗，冲过来红着眼睛问道：“九莲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刑天一撤，毕方独自面对重芳，又不敢伤她，竟脱不开身，不得不边打边问：“九莲要不要紧？天尊能救得下她吗？”

东华将广袖一拂，把重芳与毕方分开。他来到重芳的面前，伸出手来：“将绿儿交给我吧。”

“帝君……”重芳犹豫了，“我奉女娲大神之命……”

“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但毕方上神是不会允许你带走这个小水妖的，你能斗得过他吗？毕方再勇，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将绿儿交给我，我陪你完成这一趟使命，如何？”东华微笑着看重芳。

重芳惦量了一下，若是真被毕方抢走了绿了，她没有办法向女娲交待。若是将绿儿交与东华，即便毕方从东华那里抢下绿儿，她也没有多少责任了。

于是伸手一推，将绿儿交与了东华。

东华做势抬手接抱绿儿，却将袖子在重芳的眼前一拂。重芳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昏睡了过去。

刑天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急躁地质问：“九莲到底怎么样了？你能不能痛快地给一句话？”

东华将重芳往毕方的眼前一推：“九莲的元神保住了，不过我父尊要为她再造肉身，这个过程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你们俩儿愿意在这里守着，不如顺便帮我把重芳看好，两个时辰之后她自会醒来，让她回宫向我母神回禀，等我安顿好绿儿，我再回宫向母神领罚。”

毕方与刑天听说九莲的命保住了，顿时欢喜起来，也不介意替东华做点儿事，便接收了昏睡的重芳。

而毕方到底对绿儿是有几分歉疚的，他问东华：“看绿儿丹田发亮，想必是保住性命了，你要把她带往哪里？如果她愿意，章峨山随时欢迎她……”

“不必！”东华斩钉截铁地回绝，“绿儿亲口对我说过，她不喜欢章峨山。她如今与九莲也没有关系了，她的去向，你就不必问了。”

东华说完，带上绿儿，腾起祥云，朝着下界飘然而去。

到了三十重天之下，他从绿儿的胸前拿起玉哨，放在口中吹响了。不出片刻功夫，青花、小白与憨憨齐齐地朝着他奔过来。

这几位因为修为所限，根本没有办法到达三十重天之上，只能在二十九重天守候着，已经快要急疯了。

青花看到东华怀里的绿儿，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这个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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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二章 物是人非

青花、憨憨、小白果然在等着绿儿，当他们三个一起聚过来的时候，东华的心思微妙地动了一下。

他是希望青花随行的，因为他对绿儿的事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而青花是拿真心对待绿儿，她应该能给他中肯的建议。

可是他并不想带上小白，这其中的原因，是只能意会不能言说的。

他看着小白，略一思忖，说道：“小白，九莲不日即将醒转，天尊会为她再造肉身。毕方与刑天都守在天门外等她的消息，我担心他们两个闹出什么事故来，我赐你一枚玉牒，让你可以上达三十五天之上，你帮我守着刑天与毕方，如果出了什么事，也好及时通知我。”

小白得知九莲即将重生的消息，自然很欢喜。可他还是有点儿放不下绿儿，为难道：“那绿儿呢？她为什么还没有醒来？难道连天尊与女娲大神都救不了她吗？”

东华下意识地将绿儿抱得紧了些，答道：“绿儿的命已经保住了，我只是送她去一个清静的地方修养，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恢复，并无性命之忧，你不必担心。”

“那……如果我有事，我该去哪里找君上？”小白接近玉牒，问道。

东华沉吟片刻，说道：“我现在也说不好去处，你有事去找银觮，我离开苍灵宫的时候，将东天的事务交与他代为处理，不管我去哪里，他会经常与我联络的。”

小白感觉到了东华对他的慎防，心里有一点难过。不过他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件事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是有他推波助澜的原因。如果不是他助刑天逃出昊天塔，并且带着刑天去寻找绿儿，也不会发生神魔边境的那一场战争，绿儿更不会这么快就面临生死抉择。

虽然那场战争因为刑天再一次闯入神界而中止，但绿儿却真的失去了她的心，到现在也没有醒来。

他自己犯了错，怨不得东华不信任他，只好接了玉牒，上天门外守候九莲的消息去了。

小白离开后，东华带上青花与憨憨，毫不迟疑，下界往竹涧去了。

青花虽然还弄不明白绿儿的状况，但她相信东华。因为那天绿儿被刑天带走之后，她不知道怎么才好，思虑再三，回去向东华求助。

她赶回竹涧的时候，东华与毕方正斗得不可开交。她也顾不得许多，大声吼道：“你们都别打了！绿儿已经被带往魔界去了，等你们两个分出了胜负，她早被那魔头给霸占了！”

青花记得，当时她吼出这一句来，东华与毕方立即住了手。毕方二话不说，拔脚便去追。而东华却问了青花一句话：“他有没有伤着绿儿？”

就因为这一句话，虽然东华隐瞒自己的真面目，骗了青花与绿儿，青花却对他产生了信任。

尤其后来，当他们追到神魔边界，得知刑天已经闯过了神魔通道时，东华与毕方便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来。

毕方大张旗鼓地煽动中天大帝，力主出兵讨伐魔界。而东华却不声不响地带着青花，避开守界神兵的注意，偷偷地潜入了魔界，寻找绿儿。

青花觉得，这不仅仅是性格上的差异，毕方主张用战争的手段，不光是为了抢回绿儿，他一定报着将刑天镇回昊天塔，为自己除掉一个对手的想法。他这样做，并没有顾虑到绿儿在魔界的安全。

而东华却一心只想找到绿儿，至于其他的事情，似乎都没有先找到绿儿重要。青花明白，东华这样的身份，若是被蚩尤发现他擅闯了魔界，是会惹来很**烦的。最其码在刑天这件事上，神界这边说话就弱了许多。

他肯为绿儿冒险，青花就愿意相信他。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跟着东华，虽然并不知道他要对绿儿做些什么。

他们的速度很快，不出半天功夫，就已经下到人界，到达了竹涧。

那里虽然经过东华与毕方的一场战斗，却依旧是绿竹扶摇，连竹林中间的那一处小院子，都完好地保留在那里。竹扉半开，仿佛主人刚刚出去采笋，马上就能回来一样。

它的主人倒是真的回来，只是她不言不语不能动，安静地窝在东华的怀里。

东华将她带进后院，青花帮他将绿儿安置在原先的那间竹舍中。从一进了竹涧，绿儿的睫毛就不停地颤动着，仿佛就要从睡梦中醒来了一样。

当东华将她放到竹床上的时候，她的手动了一下，揪住了东华的衣襟。

青花惊喜大叫：“哎呀！绿儿醒了！她在抓你的衣襟！”

东华却并没有她那么欢喜，他甚至有些恐惧，他害怕看到绿儿睁开眼睛，害怕看到她茫然无措的样子，害怕看到她那娇美的面孔上无嗔无喜一派木然。

他任由绿儿抓着衣襟，没有动，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青花不解道：“帝君，绿儿有什么不妥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忧心忡忡？”

东华点头：“青花，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因为绿儿没有心，她现在即便醒来了，也不会认识你是谁了，连她自己是谁，她都不会知道。”

“怎么会这样？”青花不愿意相信，“难道女娲大神不能给绿儿再造一颗心吗？如果没有心，让她怎么活下去？”

东华转头看向青花，郑重道：“是我没有答应母神为她重造一颗心的事情，因为即便她拥有了一颗新的心脏，有喜有悲，能说能唱，可她依旧不是原来的绿儿。”

“那她至少算是一个健全的小水妖呀，为今之计，难道不是保命要紧吗？”青花对东华的解释很不满意，急得声音也大了起来。

东华犹疑片刻，说道：“其实……有一个方法可以让绿儿生出一颗与她自己血脉相通的心来，只是这法子……”

青花眼巴巴地等着东华往下说，却见东华憋红了脸，怎么也说不下去。她便急道：“既然有法子，赶紧给她用吧！能让她做回绿儿，什么法子也是值得呀！”

东华的脸更红了。

正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衣襟被抓得更紧了，垂眸一看，就在他与青花说话的功夫，绿儿已经静静地睁开了眼睛，正用她那琥珀色的美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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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三章 你能娶她吗

绿儿的眼睛依旧那么美，晶晶亮。

可是东华只一眼望进去，便看出了眼前这个绿儿的不同。

她的眼睛里，没有东华熟悉的那种浅浅淡淡，却能触动人心灵深处的忧郁，也没有以往她每见东华时会表现出来的极力掩饰之下的羞怯与欢喜。

她的眼睛里一片纯净，什么也没有。唯一能让人看懂的，就是她目光中的疑问与新奇。

明知如此，东华的心还是揪得难过。他竟有一点怯弱，望着绿儿澄净的眼眸，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唤了一声：“绿儿……”

绿儿眨了眨眼睛，确认东华是在跟她说话，便开口道：“你在叫我吗？”

声音嘶哑虚弱，没有任何情绪在其中。

东华握住她的手，点头微笑道：“是呀，我在叫你，你的名字叫绿儿，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绿儿似乎思索了一下，随即问道：“那你是谁？”

东华终于忍不住了，眼眶一热，泪意上涌。他赶紧抿紧嘴唇，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将泪水关了回去。无论如何，这种时候他不能有过于激烈的情绪，否则会让绿儿感觉到不安。

他微笑，然后睁开眼睛，很认真地回答绿儿：“我叫东华，我是东天帝君，我身边这位叫青花，她是对你最好的人。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你生了病，暂时想不起来我们是谁了，不过不要紧，病会治好的，我正在努力寻找给你治病的好方法。”

“东华？”绿儿听到这个名字，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说道，“你说我生了病，想不起来你是谁吗？我怎么觉得东华这个名字很耳熟？”

东华没有想到，在这样的状况之下，绿儿竟然对他还保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他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难过，心潮翻涌，难以自抑。

一旁的青花婆婆活了那么久，早已经成了精，一眼便看出东华内心的澎湃。她虽然也想守护着绿儿，可是她知道，现在的绿儿更需要东华，而不是她。

因为绿儿从睁开眼睛到现在，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东华的脸上。情感与记忆已成空白的小水妖，神奇地保留着与东华的一点灵犀，却完全无视着她的存在。

唉！又是一个痴情真癫的可怜孩子！

青花婆婆想起在她的心中一直鲜活而顽皮的那个年轻的东滨，眼睛不由地潮湿了。她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不声不响地出了竹舍，关上了门。

东华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绿儿，生怕一眨眼，泪水就掉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上，被绿儿揪着衣襟，半俯着身子，不敢动一下，生怕他此时的任何举动惊了绿儿。

“我们……是很熟悉，我们在一起三千年，说起来真是够久的，对不对？”东华轻轻说道。

“三千年是多久？”绿儿好奇地问。

“……很久很久，久到足以让一个人的名字渗入到你的血液里，即便有一天你没有了记忆，却依旧觉得他是熟悉的……就像你……和我……”东华的声音颤抖着，眼泪终于无声地掉落下来。

虽然青花不在屋，他却依旧感觉到难为情。因为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感受过泪水从脸颊划过的滋味了。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泪流满面，是在八千年前。当九莲从他的眼前消失时，他不能相信她那样强大的元神，居然就像一缕轻烟般被吹散了。他四处奔波，想尽了所有的办法，终于确认九莲的死已经无可挽回时，那天夜里，他独自来到九莲出事的地方，静静地坐了一夜，泪水也流了一夜。

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掉过眼泪。所有的悲伤都在他的心里，他却失去了发泄悲伤的能力。

绿儿伸出手来，用食指在他的面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她看着指尖上的泪水，问道：“这是什么？”

东华握住她的指尖，答道：“这是眼泪，高兴的时候它就会从眼睛里流下来。绿儿醒了，病了就好了一大半，我很高兴，所以就流泪了。”

“噢……”绿儿看着东华的脸，若有所思，“看样子，你对我很好，对不对？我生病了，你守在这里，你一定是我最亲近的人……”

东华好不愧疚，他再也没有办法面对绿儿的注视与追问。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实在不敢告诉绿儿，他是那个曾苛待过她、轻视过她、并且害得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人。

他只能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搂紧在怀里。

绿儿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可是他的怀里又温暖又柔软，比刚才身下那一张竹藤床要舒服得多了。于是她只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她静静地偎在他的怀里，眼睛闪亮地看着东华那俊削的下颏，突然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这一句实在突兀，弄得东华哭笑不得。他低头看着绿儿，笑她道：“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还能分得出好看不好看？你可真是一个神奇的小东西。”

绿儿很不客气地伸手摸上他的脸，手指在他的面颊上划过，停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然后指着他的眼睛说道：“反正我一看你这里，心里就很安定。我爱看你，你就是长得好看，对不对？”

东华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比划着，可事实上他这张脸，除了他的母神女娲娘娘与他的父尊，便没有谁再敢碰一下。甚至九莲活着的时候，都不敢在他的脸上摸摸捏捏。

他的感觉很微妙，对绿儿的触碰既感觉到陌生，又有几分贪恋。

绿儿在他的脸上捏够了，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胸口。她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问他：“这里是什么？为什么会有扑通扑通的声音……”

“是心跳的声音……”东华耐心回答。

“哦……”绿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声，突然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指着自己的胸口道：“你帮我听一听，我也有心跳的声音吗？”

东华看着她手指的位置，鼻子酸酸的，想了想，还是脸侧了过去，把耳朵贴近她的心口处，假装认真地听了听，说道：“有啊，你也有心跳声，我能听得到，轻轻的……”

这句话还未讲完，东华就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去看绿儿的眼睛。他猛地从床沿上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东华，你去哪里？”绿儿见东华要走，从床上爬下来，追着他往外跑。

东华感觉到她在身后，一闪身便出了屋子，只留给她一句话：“你先歇着，我有事要办，一会儿就回来。”

绿儿眼看着他倏地从自己眼前消失了，她望着紧闭的屋门，茫然不知所措。

东华遁出屋外，正迎上青花婆婆关切的目光。他避无可避，稍稍地别了脸，说道：“我……我去采些新鲜的笋回来，绿儿最喜欢吃鲜嫩的新笋……”

“她还记得自己最爱吃什么吗？她知道笋是什么东西吗？”青花婆婆看出东华在逃避，便走过来，站在东华的面前，“君上，绿儿现在很需要你，你不能逃避。刚才在绿儿睁开眼睛之前，君上说有好的办法，能让绿儿找回自己的心，请问那到底是什么法子？”

东华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尴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便说道：“你让我想一想，等我下定决心后，一定会告诉你。”

“还有什么好想的？”青花婆婆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见东华支吾着，简直要跳起来了，“如果因为你是上神之尊，存着什么顾忌，你只管把方法告诉我。我不管什么正邪，只要能帮到绿儿，你不肯做，我来做！”

东华几乎被呛到，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那个法子……不是你能做到的事情……”

“哎呀！”青花婆婆终于跳了脚，“不是我老妖怪不尊重君上，实在是堂堂东天帝君，说话做事太不干脆了！你不会是害怕绿儿找回自己的心后，忆起前事，会恨上你，所以你宁愿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吧？”

“不是！当然不是！”东华否认。

虽然实在难以启齿，可是除了青花，这事他还能跟谁商量？看着绿儿现在的样子，折磨得他要崩溃了。无论如何，他先向青花问个建议再说。

“是这样……”东华深呼吸，终于将鸿钧老祖告诉他的法子讲了出来。

青花婆婆听后，愣怔了半晌，才缓回神来：“哦……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很为难……青花，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东华实在是迷茫了，以前遇到多大的事，他都不曾如此依赖过其他人的意见。

青花婆婆皱了眉头，左思右想，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办法当然是可行的，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能帮绿儿找回她的心，什么法子都要试。只是……我想问一问君上，你喜欢绿儿吗？你能娶她吗？”

东华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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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四章 深深的依赖

（此为旧章，稍后替换。）

绿儿震惊于正阳瞬间变成东华，猛的却又想起一件事来。

当日德广真人击穿她的心脏，伤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这些日子都是东华在为她疗伤，她的伤倒是快好了，那么九莲是不是也好得差不多了？

“你救我的命，给我疗伤，其实都是为了九莲，对不对？”绿儿嘴唇哆嗦得厉害，可她还是问出了这一句话来。

“这有什么不同？如果那个时候我不救你，你不也没命了吗？虽然疗伤的过程有助于九莲的元神复原，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要先保住你这条命再说，对不对？”东华没想到会在这么突然的状况下被绿儿发现真面目，他很想为自己的行为做个解释。

“是吗？君上要这样说，倒也有些道理。那么我问你，除了这一段日子里对我进行必要的疗伤，在朝阳峰那一阵子，你有没有暗中对我做过什么事，是对九莲有好处的？”绿儿身子绷得很直，心里却很慌乱。

东华动了动嘴唇，本想说没有。可是他看到绿儿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简单的两个字又说不出口。于是他垂下眸子，偏了头，躲开绿儿的逼视。

绿儿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曾经趁她不备，做过些什么事了。她心里乱得很，当下也想不起来那时候他都做过什么可疑的事。

她感到既伤心又恐惧，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扑到东华的面前，扯住他胸前衣襟，用力地攥着：“我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忍心暗算我？你到底对我做什么了？九莲是不是快要醒来了？”

东华还从来不曾被人揪扯着衣襟质问，那一身永远纤尘不染行云流水般的白袍被绿儿抓得皱巴巴的，可此时他竟没有恼，没有把绿儿抓起来丢开。

他只是很有耐心地解释：“青花的妖气与当年毕方用来掩蔽的那些妖气不同，她是有万年修为的大妖，九莲的元神尚在沉睡中，经不起那么精纯的妖气折磨，已经在慢慢地萎弱。我只是将少量的真气炼成了两颗丹果，给你吃下去，堪堪维持住九莲的灵性，我只为争取到一些时间，好让我找到解决此事的最好办法……”

绿儿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解释？东华变幻形体跟在她身边，在她看来比毕方更不可原谅。因为她信任他，依赖他，而他却欺骗了她。

她只觉得浑身都冰凉，只有心口的位置在渐渐地发热、疼痛。她松了东华的衣襟，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冷笑道：“对你们来说，最好的办法便是九莲重生，绿儿消失。但是我告诉你，你和毕方都休想得逞，我不会成为别人的替身，哪怕她是人人倾慕的九莲圣女也不行。要么绿儿活着，要么绿儿和九莲同时消失！”

“你不可以胡来！”毕方刚才听东华说，绿儿离开章峨山这段日子，那位大蛇妖竟每日给她渡妖气，心里已经慌得不行，此时听绿儿说出这么绝决的话来，更是急了。

他向绿儿冲过来，伸手就去抓她的肩。

东华离得近，动作比毕方快。他一把扯住绿儿的手，将她拖到自己的身后，抬起另一只手隔挡住毕方的腕子，带着绿儿斜里撤出去几丈远：“既然你今日追来了，我们便把话说清楚。我不能把绿儿交给你，绿儿跟你回了章峨山，很快就会没命。”

毕方嗤笑：“你说的可真动听，你当真是为了绿儿吗？你和我是一样的，不过是希望九莲地重生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自己罢了。既然走到这一步，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继续八千年前的那一场决斗吧，赢者带走绿儿，这样最公平了，对不对？”

青花婆婆在一旁听他们两个的一番对话，突然大笑起来：“老身居偏僻之地，向来孤陋寡闻，一直对上界的神仙们崇仰有加，以为只有我们妖怪才自私冷酷呢。今日一见，可算是开了眼界了，你们争来争去，都是为了那个早死的女神仙，绿儿的命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你闭嘴！”毕方恼恨青花婆婆差点儿毁了九莲的元神，对她便没有好声气。

东华抬手对青花婆婆说道：“青花，你带着绿儿往后院躲一躲，这件事不是你能解决的。如果我赢了毕方，我自会向绿儿解释先前的行径，如果形势于我不利，你带着绿儿赶快逃。”

青花婆婆想了想，笑着拍手道：“好呀，还是东华帝君仁慈，你放心地和毕方打一场吧，但愿你赢了，绿儿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快动手吧，我和绿儿为你助阵。”

绿儿觉得青花婆婆这番话好奇怪，可她浑身冰冷无力，也没有心思去计较青花婆婆的话。

毕方冷冷地扫了青花婆婆一眼，右手向半空里一挥，一把神剑便握在他的掌中：“我火神向来不会假仁假义，绿儿的归属，就让我们用这场战斗来决定吧。”

东华也祭出一柄剑来，只不过那是一柄普通的玄铁剑，他的轩辕剑在误杀了九莲之后，就被他封印了起来，几千年从来不曾使用过。

毕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你别以为用一把普通的剑，我就会让着你！事关九莲，我什么都不怕的！”

说完，他举剑一劈，一道剑气横着扫向东华。

“青花带绿儿闪开！”东华冲着青花婆婆喊了一声，也挥剑出手。两道剑气在半空里相撞，发出铿锵巨响，银星四溅。

青花婆婆就等着这个机会呢，她早就打算好了，只要两位上神一动手，她就带着绿儿逃跑。

她也不言语，就在两位上神挥剑对招的功夫，她将身形一扭，化出原形来，将绿儿载到背上，发足全力朝着半空里一蹿，向着东方飞冲而去。

“不好！她们要逃跑！”毕方一看青花婆婆已经飞出百余丈远了，跳起身就要追。

却被东华横剑挡住：“要追绿儿，就要先过我这一关！”

“你疯了？她们跑了，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

“我宁肯绿儿逃跑，也不会让你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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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五章 送上门来

绿儿的状况，很令人揪心。

除了言语上和行动上的便利，在其他的方面，她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孩一般……或者说，她连一个新生儿都不如，因为一个正常的小孩子，痛了会哭，乐了会笑，可是绿儿不会。

打不开自己房间的门，那只是一个悲伤的开始。在那之后，东华发现绿儿完全没有办法照顾自己。

只要一眼照看不到她，她就会从竹舍溜达出去。只要一迈出竹舍的门，她就会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啊走啊，如果东华不去找她，她就不知道回来。

大部分时候，她是跟在东华的身后，不停地问这问那。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那样？

东华对她倒是很有耐心，只是每当绿儿问出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幼稚问题时，他会觉得心痛。那种感觉，比看着绿儿静静地躲在玄冰床上还要折磨。

、奇、最要命的是，她无喜无嗔，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她那美丽的面庞像是被玄冰冻住了一般，从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就没有喜怒哀乐出现在她的脸上。她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头，表示自己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费解。

、书、有一次，东华启发她道：“绿儿，你笑起来最漂亮了，笑一下好吗？”

、网、绿儿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东华：“怎么笑？”

东华将嘴角一勾，鼻翼轻轻一翘，眼睛微微一眯，给绿儿示范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绿儿学着他的样子，勾起唇角，眯起眼睛，可是在她脸上出现的却不是微笑，而一个五官纠结的表情，因为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东华终于相信，喜怒哀乐皆源于内心，绿儿没有心，譬如如源头那里就枯竭了。没有了源头之水，溪渠中当然不会有水花欢腾。

绿儿这样活着，只是一个活动的躯壳罢了。东华没有办法忍受绿儿变成这个样子，他的内心里越发坚定了一个信念—就算他注定在未来承担绿儿的怨与恨，他也要给她生出一颗心来。

其实这件事他很容易做到，因为绿儿对他依赖到恨不能寸步不离。他只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他忘了不青花那天看他的眼神。

“你能娶了她吗？”

他不能肯定，因为他与绿儿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一个即将重生的九莲，一条不能越界的神律，母神女娲那严厉的告诫他若不能娶她，却要与她欢好之事，即便是以为绿儿造心的名义，他依旧觉得对不起绿儿。

尤其他明知道绿儿的心意，若是有了欢爱之实，却不能给她一个名分，那么就算是为她生出一颗心来，也不会为她带来欢喜，不过是令她懂得了哀怨而已。

有一次，他在竹林中找到已经迷路的绿儿，他牵着她的手回竹舍，边走边问：“绿儿，你愿不愿意治好自己的病？忆起以前的事来？”

绿儿点头：“我当然愿意，你不是说要医好我的病吗？为什么你还不肯治我？”

东华犹疑了一下，问她：“我怕你好了之后，会怨恨我。因为……在你生病之前，我对你很不好，而且那治病的法子有点儿邪门儿，你现在不能领会事情的严重性，可是等你什么都记起来了，什么都懂得了，也许你会后悔……”

绿儿很认真地想了想东华的话，回道：“东华对我很好呀，我生了病，你一直守在我身边。我想知道自己是谁，东华是谁，你给我治病吧，我不会后悔的。”

绿儿回答得如此直率，倒让东华尴尬了起来，他赶紧道：“你让我再想一想……”

那天夜里，东华在前院自己的竹屋里，做完了晚上的功课之后，熄了灯。他静静地坐在幽暗的夜色里，闭目冥想着。

刚过子时，他突然觉得屋子里的气息有异动。他睁开眼睛一瞧，是绿儿静悄悄地出现在床前。

他出声问道：“你不在自己的屋里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绿儿大概没想到他会先开口，吓了一跳：“我……我睡不着觉，想来看一看东华。”

东华指尖一弹，将屋里的灯点亮。绿儿看清了东华的脸，欣然地在坐在床沿上，将双腿一屈，就上了东华的床。

她蹭到了东华的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就那样靠着，也不说话。

夜里静悄悄的，灯光暧昧。绿儿紧紧地挨着东华，让他有点儿紧张。

他忍了一会儿，轻轻说道：“绿儿，你该歇息了，我送你回去吧。”

绿儿听他这样说，从他的肩上抬起头来，说道：“走来走去好麻烦，我就在这里歇息吧。”

说完，她也不管东华是什么脸色，身子一歪，就躺倒在了床的里侧。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也歇息吧。”

东华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说：“你先歇吧，我不累，再坐一会儿。”

绿儿一骨碌翻坐起来，爬到东华的面前，攀着他的腿：“我也不累，我陪你坐着，你给我讲那些故事，好不好？”

她离东华太近，双手压在他的大腿上，脸几乎贴到了东华的鼻子上。东华只好将她提拎起来，摆在了自己的身侧—与其这样面贴面对视，还是刚才的姿势让他更加安心一些。

东华这几天给绿儿讲了许多事情，绿儿都当故事来听，其实那都是她与东华曾经的过往。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总是一遍一遍地要求东华重复那些苍灵宫里的事，只要一得空，她就会要求东华讲故事。

她靠在东华的肩上，听着东华再一次讲起忽缈山上的东滨，听着听着，她身子一栽，就倒在了东华的怀抱里，睡着了。

东华无奈地将她抱了起来，本想送回后院她自己的屋子。可是当她轻盈柔软的身体蜷缩在他的怀中时，他顿住了。

他看着绿儿的睡颜，安静平和，眉目舒美，唇色红润，小巧的鼻子悄悄地翕动着。

他不由地心中一动，俯下脸去，将他凉凉的唇覆在绿儿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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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六章 你是我的点心

东华一直拿不准自己对绿儿到底是什么心意。

她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会忽视她，冷淡她。可是当她离开他身边的时候，他会牵挂她，甚至有几分想念她。

她受到伤害，他会心痛。她仿佛是他的一份卸不掉的责任，虽然她名义上是毕方的妖，可他却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她。

可是他爱她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直到那天青花婆婆问起，他才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不想则已，一动了脑筋，东华越发地疑惑了。

爱是什么？他活了三万岁，似乎还不是很清楚哦。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九莲的那种情感，就是一种爱。他从九莲小的时候就照顾她，爱护她，等着她长大了，天经地义地要娶了她。

九莲死了，他很伤心，仿佛自己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消失了，以至于他几千年来一直悒悒不乐。他以为这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还因为他对九莲的爱。

可是如今九莲就在七宝宫中，随时可能会醒转来。他应该欣喜若狂吧？他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候吧？为什么他却在这样的时刻离开了七宝宫，来了竹涧？

难道他爱的是绿儿？

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静悄悄地生活了三千年小水妖，在她没有愤而出走之前，他几乎一直忽略她的存在。他为什么惦记着她？为什么会被她触动心绪？

东华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来说服自己承认喜欢绿儿。

不管白日里如何地纠结，在万籁俱寂的夜晚，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白日人前不敢表露出来的那些意念，都会悄悄穿破障碍，浮现心头。

灯光下，绿儿睡得安静美好，东华看着她的脸，禁不住从心底涌起一层一层轻柔温暖的涟漪来。

他俯下头，将自己的唇小心地覆在绿儿的额上。

只是轻轻一碰，那凉滑的触感和清新的体香，便让东华心动不能自已。情不自禁，他将唇下移，吻上了她长长的睫毛。

绿儿的睫羽在他的唇下微微一颤，一下子惊醒了。她睁开眼睛，愕然地看着几乎与她贴在一起的东华那张贵俊的面孔。

绿儿的眼睛如一片澄净的湖泊，东华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她的眼，冷不丁地望进去，头一晕，毫无防备地就跌进了那湖水中。

他突然觉得丹田处很热，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搅动，让他躁动不安。

绿儿伸出手来，在他的脸上摸了摸，问道：“你的脸怎么红？生病了吗？”

她呵气如兰，温热地扑在他的鼻尖上，令他的鼻子痒痒的。他在她的脸上蹭了蹭，轻声道：“是呀，好像我生病了，很不舒服。”

“你哪里不舒服？”绿儿当真，不知所措地在他头上脸上脖子上一通乱摸。

东华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被她掌心的温暖点燃，他抓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处，言语中已经有了热度：“这里……这里跳得太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绿儿信以为真，急忙将两只手都摁在他的心口处：“那怎么办？青花婆婆说，我就是这个地方生病了，要是你也生了病，谁来给我治病？”

东华贴近绿儿的耳边，小声地问她：“既然我们两个都生病了，那我们就互相将对方的病治好，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绿儿毫不犹豫地点头，“怎么治你的病？你教我……”

她胡乱点着头，发丝随之摆动，扑打在东华的脸上。东华闻到了她的发香，终于按捺不住，将绿儿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脸埋在她的颈肩之间，贪恋地吸取她肌肤上的温度与香气。

虽然东华并没有教给绿儿，可她还是自然地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这就是治病吗？我有点儿喘不上气来。”

东华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轻笑一下：“这就喘不上气了吗？那一会儿你岂不是要窒息？”

“一会儿要做什么？”绿儿好奇地问。

东华无奈地轻叹，一手兜在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住她的下巴，挑眉道：“一会儿要治病呀，我一点一点地教给你，你照我说的做，好不好？”

“好呀。”绿儿痛快地答应了。

东华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盯着绿儿的粉唇：“先把你的嘴唇覆到我的唇上，会不会？”

绿儿觉得这没有什么难的，将嘴唇一嘟，毫不犹豫地对准东华那薄薄的双唇亲了下去。她动作太快，两个人在嘴唇相碰的那一瞬间，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是牙齿相撞的声音。

“疼……”绿儿的嘴唇在牙齿上硌了一下，不由地皱了眉头喊痛。

东华宠溺地笑她道：“好笨的丫头，不要使这么大的力，像这样……”

他低下头，张口含住了绿儿的双唇，轻轻地吮吸了一下：“疼不疼？”

“不疼了……”绿儿记下了他的动作，启开她的嘴巴，含住了东华的下唇，轻轻地一吸，“是这样吗？”

东华只觉得丹田处的热流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朝着他的全身奔涌而去。他淹没在这汹涌的热浪之中，向下沉沦。

而眼前唯一能给他救赎的，就只有绿儿。

“绿儿真聪明，就是这样的，我还要更多……”他的声音由轻语变成呢喃，一低头便含住了绿儿微启的双唇，辗转亲吻着，汲取着她的馨香。

他害怕惊到绿儿，起先还是轻轻的。可是有一种力量催促着他，令他难以自持，终于由轻而重，由浅而深。当他的舌攻入绿儿的口中时，绿儿瞪大了眼睛，发出“唔”的一声疑问。

他急忙移开嘴唇，绿儿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我果然喘不上气来了，你要把我当点心吃掉吗？”

“是的……今晚你就是我的点心，最甜最酥的美味点心……”东华只是让绿儿喘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就此打住，他也没有办法就此打住。

他身体里澎湃的热情与渴望，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不受他掌控的力量。他不想挣扎，他愿意继续沉沦下去。

于是他将绿儿放到了床上，他自己趴伏在她的身边，从她的嘴唇到她的香颈，一直往下，想要吻遍她身上的每寸肌肤。

还有一章，我爬下去继续码，请大家一点过来看第二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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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七章 我不愿意

绿儿的眼睛依旧那么美，晶晶亮。

可是东华只一眼望进去，便看出了眼前这个绿儿的不同。

她的眼睛里，没有东华熟悉的那种浅浅淡淡，却能触动人心灵深处的忧郁，也没有以往她每见东华时会表现出来的极力掩饰之下的羞怯与欢喜。

她的眼睛里一片纯净，什么也没有。唯一能让人看懂的，就是她目光中的疑问与新奇。

明知如此，东华的心还是揪得难过。他竟有一点怯弱，望着绿儿澄净的眼眸，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唤了一声：“绿儿……”

绿儿眨了眨眼睛，确认东华是在跟她说话，便开口道：“你在叫我吗？”

声音嘶哑虚弱，没有任何情绪在其中。

东华握住她的手，点头微笑道：“是呀，我在叫你，你的名字叫绿儿，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绿儿似乎思索了一下，随即问道：“那你是谁？”

东华终于忍不住了，眼眶一热，泪意上涌。他赶紧抿紧嘴唇，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将泪水关了回去。无论如何，这种时候他不能有过于激烈的情绪，否则会让绿儿感觉到不安。

他微笑，然后睁开眼睛，很认真地回答绿儿：“我叫东华，我是东天帝君，我身边这位叫青花，她是对你最好的人。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你生了病，暂时想不起来我们是谁了，不过不要紧，病会治好的，我正在努力寻找给你治病的好方法。”

“东华？”绿儿听到这个名字，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说道，“你说我生了病，想不起来你是谁吗？我怎么觉得东华这个名字很耳熟？”

东华没有想到，在这样的状况之下，绿儿竟然对他还保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他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难过，心潮翻涌，难以自抑。

一旁的青花婆婆活了那么久，早已经成了精，一眼便看出东华内心的澎湃。她虽然也想守护着绿儿，可是她知道，现在的绿儿更需要东华，而不是她。

因为绿儿从睁开眼睛到现在，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东华的脸上。情感与记忆已成空白的小水妖，神奇地保留着与东华的一点灵犀，却完全无视着她的存在。

唉！又是一个痴情真癫的可怜孩子！

青花婆婆想起在她的心中一直鲜活而顽皮的那个年轻的东滨，眼睛不由地潮湿了。她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不声不响地出了竹舍，关上了门。

东华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绿儿，生怕一眨眼，泪水就掉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上，被绿儿揪着衣襟，半俯着身子，不敢动一下，生怕他此时的任何举动惊了绿儿。

“我们……是很熟悉，我们在一起三千年，说起来真是够久的，对不对？”东华轻轻说道。

“三千年是多久？”绿儿好奇地问。

“……很久很久，久到足以让一个人的名字渗入到你的血液里，即便有一天你没有了记忆，却依旧觉得他是熟悉的……就像你……和我……”东华的声音颤抖着，眼泪终于无声地掉落下来。

虽然青花不在屋，他却依旧感觉到难为情。因为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感受过泪水从脸颊划过的滋味了。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泪流满面，是在八千年前。当九莲从他的眼前消失时，他不能相信她那样强大的元神，居然就像一缕轻烟般被吹散了。他四处奔波，想尽了所有的办法，终于确认九莲的死已经无可挽回时，那天夜里，他独自来到九莲出事的地方，静静地坐了一夜，泪水也流了一夜。

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掉过眼泪。所有的悲伤都在他的心里，他却失去了发泄悲伤的能力。

绿儿伸出手来，用食指在他的面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她看着指尖上的泪水，问道：“这是什么？”

东华握住她的指尖，答道：“这是眼泪，高兴的时候它就会从眼睛里流下来。绿儿醒了，病了就好了一大半，我很高兴，所以就流泪了。”

“噢……”绿儿看着东华的脸，若有所思，“看样子，你对我很好，对不对？我生病了，你守在这里，你一定是我最亲近的人……”

东华好不愧疚，他再也没有办法面对绿儿的注视与追问。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实在不敢告诉绿儿，他是那个曾苛待过她、轻视过她、并且害得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人。

他只能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搂紧在怀里。

绿儿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可是他的怀里又温暖又柔软，比刚才身下那一张竹藤床要舒服得多了。于是她只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她静静地偎在他的怀里，眼睛闪亮地看着东华那俊削的下颏，突然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这一句实在突兀，弄得东华哭笑不得。他低头看着绿儿，笑她道：“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还能分得出好看不好看？你可真是一个神奇的小东西。”

绿儿很不客气地伸手摸上他的脸，手指在他的面颊上划过，停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然后指着他的眼睛说道：“反正我一看你这里，心里就很安定。我爱看你，你就是长得好看，对不对？”

东华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比划着，可事实上他这张脸，除了他的母神女娲娘娘与他的父尊，便没有谁再敢碰一下。甚至九莲活着的时候，都不敢在他的脸上摸摸捏捏。

他的感觉很微妙，对绿儿的触碰既感觉到陌生，又有几分贪恋。

绿儿在他的脸上捏够了，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胸口。她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问他：“这里是什么？为什么会有扑通扑通的声音……”

“是心跳的声音……”东华耐心回答。

“哦……”绿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声，突然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指着自己的胸口道：“你帮我听一听，我也有心跳的声音吗？”

东华看着她手指的位置，鼻子酸酸的，想了想，还是脸侧了过去，把耳朵贴近她的心口处，假装认真地听了听，说道：“有啊，你也有心跳声，我能听得到，轻轻的……”

这句话还未讲完，东华就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去看绿儿的眼睛。他猛地从床沿上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东华，你去哪里？”绿儿见东华要走，从床上爬下来，追着他往外跑。

东华感觉到她在身后，一闪身便出了屋子，只留给她一句话：“你先歇着，我有事要办，一会儿就回来。”

绿儿眼看着他倏地从自己眼前消失了，她望着紧闭的屋门，茫然不知所措。

东华遁出屋外，正迎上青花婆婆关切的目光。他避无可避，稍稍地别了脸，说道：“我……我去采些新鲜的笋回来，绿儿最喜欢吃鲜嫩的新笋……”

“她还记得自己最爱吃什么吗？她知道笋是什么东西吗？”青花婆婆看出东华在逃避，便走过来，站在东华的面前，“君上，绿儿现在很需要你，你不能逃避。刚才在绿儿睁开眼睛之前，君上说有好的办法，能让绿儿找回自己的心，请问那到底是什么法子？”

东华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尴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便说道：“你让我想一想，等我下定决心后，一定会告诉你。”

“还有什么好想的？”青花婆婆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见东华支吾着，简直要跳起来了，“如果因为你是上神之尊，存着什么顾忌，你只管把方法告诉我。我不管什么正邪，只要能帮到绿儿，你不肯做，我来做！”

东华几乎被呛到，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那个法子……不是你能做到的事情……”

“哎呀！”青花婆婆终于跳了脚，“不是我老妖怪不尊重君上，实在是堂堂东天帝君，说话做事太不干脆了！你不会是害怕绿儿找回自己的心后，忆起前事，会恨上你，所以你宁愿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吧？”

“不是！当然不是！”东华否认。

虽然实在难以启齿，可是除了青花，这事他还能跟谁商量？看着绿儿现在的样子，折磨得他要崩溃了。无论如何，他先向青花问个建议再说。

“是这样……”东华深呼吸，终于将鸿钧老祖告诉他的法子讲了出来。

青花婆婆听后，愣怔了半晌，才缓回神来：“哦……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很为难……青花，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东华实在是迷茫了，以前遇到多大的事，他都不曾如此依赖过其他人的意见。

青花婆婆皱了眉头，左思右想，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办法当然是可行的，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能帮绿儿找回她的心，什么法子都要试。只是……我想问一问君上，你喜欢绿儿吗？你能娶她吗？”

东华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青花婆婆郑重地看着东华，等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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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八章 旧敌又来

绿儿听青花婆婆的话，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东华回来。

可是青花婆婆前脚刚离开，绿儿的床前就悄然地出现了两个身影。

如果绿儿的记忆没有消失，她会对眼前这两位的形象感觉到非常熟悉，一身的黑衣袍，蒙着黑色的面巾，只有一双看不清形状的眼睛在面巾后面闪着诡异的光，看着绿儿。

上一次毕方找到竹涧，绿儿趁东华与毕方打起来的时候，和青花婆婆逃出竹涧，没多久就遇上了这一伙黑衣蒙面人。

只不过绿儿眼下根本不记得那些事，她甚至都不知道，做如此打扮的人出现，是一种危险的降临。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眼前两位，平静地问道：“你们是谁？”

那两位对绿儿的状况稍有疑惑，不过他们并不言语，伸手就抓上绿儿的肩膀，想将她带走。

绿儿虽然不明白这两位要干什么，但是青花婆婆说过她不能出屋，她还要在这里等东华回来呢。为妖的本能，她既然不可以跟他们走，便将身子一旋，顿时化为一股旋风，摆脱了那两位黑衣来者的掌控，从床上移形至地中央。

黑衣客吃了一惊，刚才看绿儿痴痴的样子，毫无戒防的样子，还以为她不会反抗呢。见绿儿瞬间就从他们的手底下逃脱了，便打起精神来。

其中一位黑衣客扬手甩出一条捆妖索，与当日朝阳峰上擒住绿儿的索是一样的。可惜绿儿完全不记得，因为对危险没有意识，她的反应就慢了一下，那捆妖索直接缠上了她的腰，像是一条蛇，攀着她的身体缠绕上去，终于将她捆了一个结实。

两位黑衣客显然是不敢在此时多做逗留，毫不迟疑地携上被绑缚的绿儿，出了竹舍，御剑而起，就要逃离这里。

憨憨守在门口，一看绿儿被捉，振翅追来。其中一位黑衣客朝憨憨丢出一个白色的弹丸，在憨憨的面前嘭地爆开，一团白色的烟雾散发着异香，扑向了憨憨，它只觉得眼前一晕，浑身顿时失去了力气，连翅膀也挥不动了，直直地坠落下去，眼睁睁地看着绿儿被带走了。

绿儿被那两个黑衣客携在半空里，一直在问：“你们是谁？你们带我去哪里？我不要离开这里，我要等东华回来。”

两位黑衣客根本就不理她，一句话也不说，只管全力御剑，疾速飞出竹涧，朝着正东的方向奔去。

绿儿被捆妖索制住，只能由着他们。

大约行了小半日，他们才进入一处人界市镇之中，在一户大宅院的屋顶落了脚。两位黑衣客携着绿儿跳进院子里，将她推进正北的上房里。

那里早有人在候着，只是全部黑巾遮面，绿儿根本看不到他们的面孔。

“主子，小水妖已经被属下擒来了，如何安置？”其中一位黑衣客朝着正座上的那一位体形较小的黑衣人躬身禀报。

那小个子黑衣人站起身来，走到绿儿的身前，上下打量着她，又转头压扁了声音问：“她的状况如何？”

“传言似乎是真的，痴痴傻傻的。”黑衣客小心地答道。

那小个子黑衣人便问绿儿：“你是谁？”

绿儿眨着眼睛，认真地答道：“东华说，我的名字叫绿儿……”

那小个子黑衣人突然就怒了，甩手就打了绿儿一巴掌：“狂妄的小水妖！东华也是你叫的？找死是吧？”

绿儿被这一巴掌扇得莫名其妙，但她却听出来了，这小个子黑衣人之前故意压扁了嗓子，此时恢复了原本的声音，竟是一个女人！

“他是叫东华呀，你为什么打我？”绿儿的脸颊火辣辣地疼，瞪着黑衣女子问。

身后一位魁伟的黑衣人走上前来，劝那女子道：“主子，办事要紧，她既然已经痴傻了，主人不必跟她计较。”

那女子脾气很是暴躁，转身一掌就击在黑衣人的胸前：“你看着心疼吗？你是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就喜欢上她了？”

那黑衣人捂着胸口后退几步，似乎受伤不轻，弯着腰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属下不敢！”

“不敢？是不敢？这么说你是真喜欢她喽？果然是妖精惑人！你们一个一个都喜欢她是吧？我今日就毁了这个害人的妖精！”女子像是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的小狗，嗷嗷乱叫着，祭出一柄青光闪闪的神剑，朝着绿儿就砍了过来。

黑衣男子急忙过来拦：“主人暂且息怒，属下永远忠于主人，绝不会移心别恋！主人抓这个小水妖来，不是为了问九莲的状况吗？你现在杀了她，我们还要另寻途径打探消息。”

那女子听他这样说，气哼哼地收了剑，走到绿儿面前，恶狠狠地问道：“你告诉我，九莲的状况如何？她是死是活？”

绿儿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听这女子突然问到九莲，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本来打算回答说，她生病了，许多事不记得了，不知道九莲是谁。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绿儿看到那女子身后的黑衣男子朝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绿儿曾经是很聪明是小水妖，虽然因为无心失了一些智慧，但这几日东华与青花婆婆言传身教，她已经懂了不少的事情。

就像眼下，她本欲回答说不知道九莲是谁，可是她见那黑衣男子轻轻摇头，突然灵光一闪，小心地说道：“九莲……你打我，我不告诉你！”

她边说边瞧那黑衣男子，见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便觉得自己领会得对了。

那女子却暴跳了起来，甩手又打了绿儿一掌：“狡诈的小水妖！怎么不把你给傻透了？还会这一招？信不信我打死你？”

绿儿本能地倔了起来，冲着那女子喊道：“你敢打死我，东华会找你报仇！东华很厉害的！”

那女子听绿儿一口叫一声东华，简直要气炸了，扑过来就要撕扯绿儿。黑衣男子急忙拦住她：“主人不要急，她现在智力不全，要慢慢地哄，哄得她高兴了，她自然就说了。”

那女子喘了半天的气，一甩手道：“先把她关起来，我看着她就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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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九章 结发赠珠

绿儿被推到西侧的厢房里，由几个黑衣人看守着。

其实不必看守，绿儿也不会逃跑。她被捆妖索绑得结结实实，又没有危险的意识，她甚至都没有弄懂自己面临的状况，她一心只以为，不管她在哪里，东华都会出现。

那捆妖索是一个吸耗真气的法器，绿儿现在本就体弱，被那索绑了半日，渐渐地虚衰。关押她的是一间杂物房，到处堆着乱七八糟的陈旧物品，她原本坐在地上，感觉到体力不支，便倒在那杂物堆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夜里，她被推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白天那位黑衣男人。

“绿儿，绿儿，你醒醒。”那黑衣男人摇着绿儿的肩，见她睁开眼睛了，和气地问道，“你睡了一天，是不是感觉不太舒服？”

绿儿点点头：“头晕，浑身没有力气……”

那黑衣男子便将她扶了起来，转到她的背后，盘膝坐下，用单掌抵住她的灵台，为绿儿渡了少量的真气。

绿儿感觉舒适些了，人也精神了不少，便回头问那黑衣男子：“你是谁？你能不能告诉东华，我在这里，让他来接我？”

那男子怔了怔，摇头道：“我既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也不能去找东华。不过我会尽力保护你，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听说九莲重生了，是真的吗？”

绿儿想了一下，回答道：“白天那个凶女人问我的时候，你不让我说，现在你又来问，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男子愣怔片刻，自嘲地笑了：“算了，你不说也罢，九莲圣女是死是活，于我没有什么不同。反正早晚真相大白，若是她活了，嫁进苍灵宫是迟早的事。”

“苍灵宫？那不是东华的家吗？为什么那个九莲要嫁进苍灵宫？她到底是谁？”

绿儿在竹涧清养的这些日子，东华与青花婆婆都在她面前避谈九莲。虽然明知她心智懵懂，却依旧是不想刺激到她。

所以九莲这个名字，绿儿还是今天从那个黑衣女子的口中知道的。这会儿男子提到九莲，她听此女与苍灵宫有联系，不由地多问了一句。

那黑衣男子便笑了：“绿儿，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真的不知道九莲圣女是谁吗？她就是在你心宫里住了三千年的那位上神呀……”

说到这里，那男子突然眸光一亮，犹豫了一下，伸手探向绿儿的胸口。绿儿没有躲闪，她意识不到这种行为是不妥了。倒是那男子脸红了一下，只轻轻地抵了一会儿，就松了手。

然后，他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分开了呢……可怜的绿儿……”

绿儿听不懂他在嘀咕什么，费解道：“你在说什么？你们为什么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问那个九莲圣女的事吗？可是我真的不认识她呀……”

那黑衣男子摇头阻止她说下去：“再有人问起，你不能说你不认得九莲，你只不言语就好，懂了吗？”

绿儿当然不懂，不过她本能地感觉眼前这位男子不是什么坏人，便点头：“我不说话，可是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呀？我怕耽误了治病……”

男子犹豫了一下：“这里的人界，气息混杂，就算是东华帝君，要找到这里来也需几日子，你且安静地呆着，我找机会给他传递个消息……”

“谢谢你！”绿儿兴奋地抓着男人的袖子，更加坚信了他是好人的判断。

那男子扒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我的主人，我想帮她早日脱离苦海。我得走了，我来过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否则你就见不到东华帝君了，知道了吗？”

“我不说！”绿儿使劲地点头保证，“我听你的，我不开口说话了。”

那男子掩在黑色面巾后面的眼睛忽闪了一下，看得出他在笑。随即他转身出了这间屋子，走了。

绿儿知道了那男子会去联络东华，她就安心得多了。于是她美美地睡了一觉，一直睡到被人拽了起来。她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个揪她衣襟的人，竟是昨天那个凶巴巴的黑衣女子。

绿儿刚要开口发问，想起昨晚那男子提醒她的话，便没有把话说出来。

那黑衣女子见绿儿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使劲地摇着她：“你倒惬意！睡得像头猪！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绿儿既已下定决心不开口，自然就不会说话。任那女子又摇又晃，她感觉到眩晕，干脆闭了眼睛，也不看眼前的凶婆子。

女子一见绿儿这个样子，更是暴跳如雷，抓住绿儿的头发就要往外拖：“我让你装死！你这个下溅的小妖精！九莲到底是死是活？你快说！”

身上被捆妖索绑缚得结结实实，绿儿毫无抵抗能力，被那女子扯得头皮疼。她却咬着牙关，坚决不肯开口。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昨日那黑衣男子从门外冲了进来，上前来将那女子与绿儿分开，恭敬道：“主子息怒，小水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受过深重的刺激，主子这样吓她，只会让她越来越惧开口，还是哄着她，慢慢问为好。”

绿儿的一绺头发还有那女子的指缝里，那女子一甩手：“你当我真稀罕跟她问九莲吗？我想明白了，九莲生与死，都不是我能左右的，没有活过来更好，要是活过来了，我也自有办法应付！这个小水妖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等我玩够了，看我怎么将她打得三魂出窍六魄飞天！”

绿儿头发揪扯着痛，她含着眼泪，看着那黑衣男子，却依旧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愤怒。

这女子只管凶悍，并不知绿儿已经没有了心。而那男子却是昨晚探过了的，他觉得绿儿好可怜，但又不敢向自己的主子求情，只好转移那凶女人的注意力：“主子不要生气了，这一大清早的，饿着肚子生气，对身体不好。我煮了八宝清荷粥，主子先去用早饭吧。”

那女子回头瞪了男子一眼：“就知道吃！坏我修为！”

骂归骂，她还是抬脚往外走了。到了门口，她回头朝着绿儿狠狠道：“小水妖！你休息东华帝君会找来，这里是我的地盘！他找不到这里的！你终于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绿儿坐了回去，看着她气冲冲地离开，心里暗想：这女子与我有何深仇大恨吗？好像要折腾死我的样子，等我见了东华，一定要问一问他，我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仇人。

早晨闹过那一场之后，一整天绿儿也没有再见到那凶婆子。除了看守在门口的黑衣人，便再也没有谁来找她的麻烦，连那好心的黑衣男子都没有来。

整个白天，绿儿睡睡醒醒，结果因为睡太多，到了晚上，她失眠了。

大约后半夜的时候，绿儿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衣男子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眨了眨眼睛，仰着头问道：“你告诉东华了吗？他什么时候来？”

那男子蹲下来，看着绿儿：“你口口声声只叫东华帝君，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他。他对你怎么样？我怎么也想不像不出，他那么高贵的身份，怎么会看得上你？”

“他是什么身份？”绿儿目前只知道东华的家叫苍灵宫，以前她也住过好久好久，但她的确不知道东华的身份。

“他是天尊的儿子，东天天帝，你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吗？”那男子边说着话，边转到了绿儿的背后。

“天尊是谁？天帝是干什么的？”绿儿继续追问。

男子被她挫败，叹气道：“算了，你眼下的状况，什么都是白说，我竟傻乎乎地拿你当以前的绿儿，跟你聊上了，呵呵……我来只是为了给你渡气，我可不希望你死在这里，虽然我的主子顾虑不到，但那样真的会惹来无穷的麻烦。”

说完，他又像昨晚那样，将少量的真气渡给了绿儿。

绿儿并不关心别的事情，她只想知道，东华到底什么时候能来。那男子只是说快了，也不对她讲太多，就离开了。

于是绿儿就在这间杂物房里迎来了又一个早晨。

绿儿虽然不知道恐惧，但被扯头皮毕竟不是好受的滋味。所以天刚亮，她就醒了，盯着房门一直在看，不知道那个凶婆子什么时候会出现。

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门外突然起了骚动，紧接着，房门被咣当撞开，凶婆子依旧是一身宽大的黑袍，蒙着黑色的面巾，一阵风一样地冲了进来了，也不言语，拎起绿儿就往外飞奔。

绿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黑衣男子先前嘱咐过她不要说话，她又不能开口问，只能任由那女子将她带出屋，御剑飞上半空。

黑衣男子早就等在半空里，看到女子拎着绿儿过来了，他运真气于掌心，聚起一团火，朝着下面的宅院一丢。那关押了绿儿两天的院子，腾地就蹿起了火苗。

那不是凡火，烧起来很快，势不可挡，很快就将那院子吞没了。

绿儿看着周围的邻居乱哄哄地跑出来，喊着救火。那女子却御使飞剑，带着她往南逃去。

路上，绿儿沉默着，男子小心翼翼地陪在旁边，那女子却气急败坏地喘着大气：“你说，是不是你出卖我？东华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

那男子不慌不忙地答道：“主子，属下怎么敢出卖你？不想活命了吗？东华帝君虽然不会那么容易寻来，可是女娲大神却是神法无边，她要是想找谁，这世上便没有一个地方能逃得过她的法眼……”

“哼！”女子虽然觉得男子说得有理，可是却依旧不甘心，“你派出去的人不会看错吧？真是的女娲大神吗？她怎么可能会帮东华找一个小水妖？依照她的脾性，她不会允许小水妖接近东华的！”

“这个……”那黑衣男子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答道，“确是女娲大神没错，至于这其中有什么缘故，我也不清楚。”

女子越想越是生气，回手狠狠地打了绿儿一巴掌：“你到底是前世积了什么德？我竟然弄不死你吗？我偏不信了！我现在就打死你！”

男子一听她这样说，慌张地朝着身后他们逃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把将绿儿抢到他的手中，说道：“主子听属下一次，现在杀了小水妖，东华一定会穷追不舍，我们可能根本逃不掉！不如伤她，将她丢下去，东华找来后，顾及着给她治伤，也会耽搁一些功夫，我们正好趁机逃回去！”

“我偏不！我要她死！”女子似乎气得疯癫了，出手就往绿儿的灵台击去。

男子抓着绿儿往旁边一闪，这一下子拍在了绿儿的肩上。绿儿只觉得整条胳膊都要断了，痛得哼了一声，眼前金星乱闪。

耳边隐约听那男子说道：“主子不要冲动，眼下不是我们逞能的时候，将她丢在这里吧，我们先保住性命要紧！要是被东华发现了……”

那女子本来还要对绿儿下手，听了男子这一句，突然收势，怒道：“废话那么多！还不快把这贱妖精丢下去！”

绿儿正痛得七荤八素，突然觉得身子一歪，开始往下坠落。

捆妖索未解，她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木然地从半空里往下坠。凉风在她的耳边刮过，吹散了她眼前乱闪的金星，让她看到了黑衣女子与男子相携飞逃的最后一幕。

她知道摔下去会疼，因为她前些日在竹涧的时候，自己溜达出去，经常在竹林里突然兴起，飞上竹梢头，却因为真气不继，站立不稳，又直直地从上面摔下来奇Qīsūu.сom书，每一次都摔得她大叫。

可是她没有办法停止坠落，因为捆妖索限制了她的法力施展，即便是在她好着的时候，她也是没有办法的。

“噼啪”一阵乱响之后，绿儿重重地落到一棵大树上，交错的树枝从她的背上刮过，撕破了她的衣衫，划破了她的肌肤，却也缓冲了强大的坠力。

最后，“嘭”地一声响，绿儿终于落到了地上。撞击的剧痛从后背扩散到全身，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分裂了，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晕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一种熟悉的气味包围着，后背凉凉的，很是舒适。

她缓缓地睁开眼，一转头就看到东华在给她疗伤，有一团冰冰的雾气凝在他的掌心处，在她被摔得血肉模糊的背上运走着。

如果她懂得欢喜，眼前的境况，她一定会扑到东华的身上大哭一场。

可是她只是眨了眨眼睛，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被一个凶巴巴的女子抓去了，她还打我。”

东华的眉头动了一下，小声道：“对不起，是我丢下你，才让你遇到了这样的危险。你先别动，我先把你的伤治好。”

“恩。”绿儿答应了一声，乖乖地转了头。

东华继续疗伤，绿儿的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她看清楚身边的情况之后，知道自己已经回了竹涧，就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不由地放松下来。

疗伤的过程大约用了一刻钟，东华收了势，在绿儿的身后默默地坐着，望着她的后脑勺，久久地不动也不说话。

绿儿已经感觉到他疗伤结束了，可是他不让她动，她便依旧静静地坐着。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坐在竹屋的床上，画面是凝固的。

直到绿儿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疗伤结束了吗？你怎么不说话？”

东华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在看你的头发，怎么这样乱？我给你梳一梳。”

他拉着绿儿从下了床，来到梳妆台前，将绿儿摁坐在凳子上，拿起一柄竹梳，慢慢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绿儿的头皮上有伤，梳子一落下，她痛得吸了一口凉气。东华就一点一点地扒开她的发，用凝冻术将伤口一处一处地治好，然后将她的一头青线梳顺了，在她的两鬓处辫了两根小辫子，绕在头顶盘了一个蝴蝶状的髻。

然后他将绿儿脑后余下的头发抓在手中，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将空闲的那只手伸到自己的身后，将那颗一直结在他发梢上的明珠解了下来，系在了绿儿的发梢上。

他的神情由始至终都是肃然的，眉头深蹙，似有许多的心事解不开。

绿儿却不知他心情沉重，从镜子里看见东华给她梳的头，伸手摸了摸，说道：“你的手可真巧，居然会梳这么好看的头发。只是这珠子怎么给我了？我倒觉得你一头银发，结这珠子比我好看多了。”

东华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良久说道：“送给你了，以后不管怎么样，你要记得今日我曾经为你梳过发髻……”

正这个时候，屋门吱扭一响。

绿儿转头一看，只见门外走进来三位陌生人，一位容华绝丽的妇人，一位清丽绝俗的少女，还有一位红袍赤冠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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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0章 美丽聪明的九莲

走在前面那位云衫霞履、面容雍贵的女神，便是女娲娘娘。她身后那位红袍赤冠的男子，正是火神毕方。

而在女娲娘娘右侧的少女，粉面朱唇，弯眉杏眼，一双大眼睛闪着黑宝石一样的光，上身穿莲粉色短纱袄，下身是水绿色的天丝锦长裙，如一株清莲摇曳，芬芳袭人。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在绿儿的心宫中潜居了三千年之久的九莲圣女。

天尊本以为要修复她破碎的元神，需要些时日，再加上给她重塑肉身，怎么也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他老人家却不知道，她的元神虽然不完整，但自从进入绿儿的心宫之后，先后受过东华与毕方两位上神的神血滋养，再加上魔凰族的秘药，与魔妃流照的那个渡气大阵，她的重生已经势不可挡了。

东华将她送到玉清境的第三天，她的元神就已经聚合完整，而天尊为她塑造的莲花身，她也只用了七天时间就完全与之适应融合。

她依旧是原先那副样子，只是她的莲花身吸取了天尊至纯至上的真元之气，令她看起来比八千年前更加地华光照人，神采熠熠。

绿儿却不认识她。

绿儿对这不请自进的三位都不认识，包括她名义上的主人毕方。

她好奇地看着女娲款款行来，看着九莲丽色逼人，看着毕方铁青丧气的一张脸，问东华道：“有客人来了吗？”

女娲娘娘的目光只在绿儿的脸上轻轻扫过，便看向了东华：“既然她醒了，无甚大碍，便将她交与毕方吧，我也不便在下界久留，我们还是启程吧。”

东华长目一眯，眸光由浅而深。他没有动，依旧站在绿儿的身后，说道：“母亲以为绿儿现在无甚大碍吗？她现在活着，与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她本来不应该承受这些，若不是因为我当年犯下的那个大错，若不是因为九莲在她的心宫里，她怎么会落得今天这样的境地？不看她复原如初，我如何能安心？”

女娲娘娘眉头轻轻一动，脸上有了几分薄怒：“木儿，我帮你寻她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当初既不是你将她捉来做替身，也不是你将九莲的元神强送进她的心宫，你该负疚的不是她，而是九莲。若不是你当初莽撞，你与九莲现今已经是有儿有女的神仙眷侣了……”

“师娘……”九莲当即上前一步，挽住女娲娘娘的手臂，娇声道：“当年是我鲁莽，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了上去，不关木哥哥的事，千万不要责怪木哥哥……”

绿儿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发现在两位女神的旁边，那位剑眉英目的伟俊男子，此时已经面色黑沉，仿佛急风骤雨来临前的天空。

九莲劝完了女娲娘娘，走到东华的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绿儿，说道：“你就是绿儿吧？你为我受苦了，我很感激你。”

“你是谁？”绿儿不知道自己为眼前这个美丽的女神受过什么苦，也不知道她为何要感激自己。

“我是九莲呀，我是东华帝君的师妹，以后若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只要说自己是九莲圣女的好朋友，保准吓得住他们，呵呵……”九莲笑盈盈地看着绿儿，还弯下身去握了绿儿的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从绿儿发梢的那颗明珠上扫过。

绿儿本不是热忱活泼的人，现在没了心，更是表现不出任何热情与冷淡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九莲那漂亮的面孔，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道：“有人欺负我，东华会保护我的。”

九莲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道：“是呀，木哥哥仁心善性，何况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你若有事，求他跟求我是一样的。”

“谢谢你，不过东华很厉害的，他保护我就够了，我不认识那个木哥哥，怎么好意思去求人家？”绿儿平静地说道。

九莲的表情有些纠结，吸气强撑住，耐心道：“你不知道呀，你口中的东华，就是我的木哥哥呀，我们是师兄妹，他看着我长大，我一直叫他木哥哥。”

“哦……”绿儿这才弄明白木哥哥原来就是东华，想了想，扭头看着东华，“这个称呼不好听，还是东华好听，是不是？”

女娲娘娘再也没有耐心听绿儿颠三倒四的言语，她一回头，威仪地看着毕方：“毕方上神，当初是你收了绿儿，你是她的主人。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你一手造成的。念你对九莲重生有功，你闯冥府乱轮回、擅自启用集魂灯一事，便不予计较了。现在你把这小水妖接回章峨山调养吧，要如何对待她，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说完，她朝着东华一招手：“木儿，我们走。”

东华没想到女娲会将绿儿交给毕方，他看着绿儿费解的眼神，心如同被滚油泼过。他站在那里不肯动，语气强硬道：“母亲，无论如何，我不能就这样丢下绿儿不管，总要将她治好……”

“放肆！”女娲终于恼了，美目一凛，呵斥东华，“给她治病是毕方的事！与你何干？你连娘的话也敢不听？是不是要娘绑你回玄都？”

一个坚决不肯走，一个坚决不让留，娘俩儿眼看就要争执起来。

九莲赶紧出来圆场，她拉起绿儿的手：“绿儿，我刚才看到青花婆婆在炖美味的笋汤，不如你陪我去看看好了没有，我闻着那汤的味道就鲜美呢。”

绿儿直觉气氛不太对，不知道该不该跟九莲走，便用询问的目光看东华。

东华想了想，叹了口气，朝她点头，轻声道：“你先跟九莲出去，我一会儿就去找你，好不好？”

“好。”东华让她出去，她便放了心。

于是绿儿顺从地任由九莲牵着手，往屋外走去。

九莲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毕方没有动，便回头朝着毕方一笑：“毕方上神，不如我们一起去吧，我想你章峨山也难有那样的美味笋汤吧？”

毕方的身子颤了一下，还是转过来，闷闷地跟着九莲出了这间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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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一章 有情无情一团糟

屋子里只剩下女娲大神与东华母子。

女娲大神看着自己的儿子，良久叹息道：“木儿，你是不是觉得娘很冷漠？不顾你的感受，硬要将你带回玄都？”

东华没有应答，事实上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他是女娲独子，一向慎谨自持，自小就不需要女娲与天尊过多操心。天尊虽然面上严，心里对这个儿子是非常满意的，女娲娘娘对这个儿子就更是器重疼爱。

女娲大神还记得，她的儿子唯一一次与她发生争执，是因为东滨。那一次，东华从她的手底下带走了东滨。

因此，女娲看见东华坚持的样子，便有些心慌。

她想：硬的不行，我就来软的吧。

于是她走过去牵起东华的手，轻轻地抚着他的手背，说道：“木儿，你不要冲动，娘知道你现在的心思，娘也想放你任由心性，在下界玩个高兴，可是九莲刚刚醒来，你就不管她了吗？你与她相伴成长，她死后，你一直郁郁不欢，那个时候我劝你跟玉帝的三公主订亲，你说什么也不同意，难道不是因为心里还想着九莲吗？你父尊与娘都很喜欢九莲，现在她回来了，整个神仙界都关注着这件事，你在这个时候与一个小水妖搅和在一起，让别人怎么看？”

东华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

听说九莲重生后，张开眼来只看到天尊与女娲，第一句话便问：“木哥哥呢？”

女娲向她解释说，东华因有要事办，不在玄都，她当即便要来找他。

至于毕方和刑天的事，听女娲讲，九莲出了天门之后，倒是与他们寒暄了几句，但是她并没有提到自己与这二位有什么婚约，与他们也不甚热情，未做停留，便直奔竹涧而来。

当着女娲的面，毕方与刑天谁也不敢提什么婚约。但毕方是九莲重生的首功之人，他要跟着九莲，女娲也不好说什么。

而刑天因受神界追缉，女娲根本不可能允许他到处乱走。他自己亦承诺过，只要让他看到九莲安好，他便主动回昊天塔续受神罚。

他也践行了自己的诺言，虽然九莲疏离的态度让他伤心欲绝，但他还是在女娲大神威严的注视之下，离开了天门，往昊天塔去了。

而九莲似乎并不在意刑天的去向，她一心奔着竹涧来找东华，见到东华后，明知他是为了一个小水妖而离开玄都，亦不恼不怨，只说东华是知恩善报，小水妖用自己的身体养活了她，东华应该这样做。

九莲如此地通达明理，让女娲大神很是满意。他们这个天下第一家庭，就是需要这样一位雅量高致的儿媳妇，九莲的表现让女娲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本来竹涧有东华自己设下的结界，即便是女娲，要找到这里也需费些功夫。但是她们昨天到的时候，正赶上绿儿丢了，东华急于四处寻找，便暴露了行迹，被女娲遁迹找来了。

东华第一眼看到九莲，有片刻的愣怔。虽然他并没有忘记九莲的容颜，可是当她真的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依稀有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九莲却是一下子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地仰脸看：“木哥哥，终于看到你了！真是太好了……”

东华心里亦是一热，眼前这可是他的小师妹呀，他看着她长大，曾经非她不娶。他伤了她的性命，害她魂飞魄散，沉寂了八千年。

如今她又能像小时候在七宝宫中那样，拉着他的手喊他木哥哥，他怎么会不高兴？

可是他在高兴之余，还是用余光瞄了一眼毕方。他发现毕方的脸色非常难看，浑身绷紧，仿佛随时都会爆发的样子。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忙于寻找绿儿，毕方并没有提他与九莲的婚约。可是东华看得到，毕方那伤痛的目光一直在九莲的身上流连。

而九莲，对毕方的再造之恩表现出了极大的感激之情，但态度与言语都是非常客气的，止乎于礼。

女娲据此判断，所谓的婚约之事，纯粹是毕方一厢情愿。她极力说服东华，生怕这件事影响了东华与九莲的未来。

而东华其实还没有心思来考虑这件事，因为他在担心绿儿。

现在，绿儿没事了，女娲又与他谈起这些来，他不得不认真地思考。

他是神仙界的一个标杆，他是天尊与女娲娘娘的脸面，他的一举一动皆在众神诸仙的关注之中，他从小就一直告知这个事实，所以他养成了严谨自律的性格。

而他与九莲的确有过婚约，他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跟九莲说：“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成熟，所以我们再考虑一下吧……”

可是绿儿……难道他对绿儿的感觉真的只是一时的冲动新奇？这个小水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三千年，若是一时热情，为什么早没有发生？

他越想越不明白，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女娲见他不语，便又说道：“木儿，就算你不顾及九莲的感受，难道你也不顾及父尊的脸面了吗？天下至尊这四个字听起来无比荣耀，可是担起这四个字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当你受万生万物崇仰膜拜的时候，也要承担起为他们树立典范的责任。娘经历的事比你要多，你以为娘不想活得逍遥自在吗？若是娘想任性快活，如今早就不在玉清境那个寂寞之都了……”

东华的眉毛动了动，女娲看见了，心知终于说动了他，赶紧再接再励：“还有你的父尊……无论他曾经于何处流连忘情，最后他都能记起来自己是这天下的父神，最终都会回到他至高无上的居处……”

东华的表情终于软了下来，女娲暗暗地舒出一口气，说道：“木儿，大道有秩，不能乱了正气。如果连天尊的儿子都可以娶一个小水妖，那以后还有谁管什么天规神律？何况你只是一时的新奇，你与九莲才是天长地久的缘份，你懂吗？”

女娲的话句句在理，可是却字字句句戳着东华的心。绿儿天真无邪的脸与九莲深情脉脉的样子，在他的眼前飞快地交错。他的心里迷茫而混沌，平生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竟如此没有判断力。

他挣扎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无论如何，绿儿是我的责任，我不能就这样丢开她，我不放心。”

女娲这一次并没有恼火，她轻言轻语地劝道：“娘懂你的心，可是木儿，论起责任来，小水妖更不归你来管了。是毕方当年收下她，她只不过是托养在你的苍灵宫，她是毕方的责任，你说对吗？”

见东华开口又辩，女娲赶紧退一步：“好，娘先不跟你争论这责任的事。且说她眼下的状况，她失了那颗心，要找回来，唯有鸿钧老祖的那个法子。这件事由你来做，无论如何也是不妥的。一则九莲会很受伤，二则一旦小水妖找回了心智，对你纠缠不清，你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让东华有点儿尴尬，他想了想，说道：“她现在唯一信任的就是我，交与毕方，她会恐慌，更休提……让别人与她亲近……”

女娲微微地蹙了眉，威仪立现：“木儿，娘苦口婆心，你却在这里跟娘拖延时间，乱找借口。你的父尊有谕，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你带回玄都。现在是娘站在你的面前，总不希望看到你不开心，才跟你多出这些口舌。若是你的父尊在此，你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是的，他的父尊向来说一不二，神威如海，不容辩驳，他深深地了解这一点。

“母亲，让我再留一阵子，我只想看到绿儿安好，这样也不行吗？”东华的语气几近企求。

“你留在这里看到她安好，你想亲眼目睹是谁治好了她的失心之症吗？”女娲毫不留情地直刺东华内心。

东华脸一白，木然怔了好一会儿，突然大步溜星地向屋外冲去。

这母子二人的谈话，以及东华的内心纠结，小水妖绿儿是完全不知道的。

她跟着九莲出了竹屋，来到了厨房，见青花婆婆果然在炖汤。她与九莲和毕方都不熟，而且她眼下对陌生的面孔很是恐慌，因此她就挤在青花婆婆的身边坐着，任九莲如何热情搭讪，她就是不肯言语。

后来九莲实在感觉到无趣，就站了起来，出了厨房。

九莲前脚离开，青花婆婆就撇了撇嘴，小声说道：“虚情假意！别有心肠！我老妖怪活了这么久，还看不出你那点儿心思？哼！赶紧离我们绿儿远远的吧！”

绿儿听到了，便问：“婆婆，你在说谁？”

“我说那个叫九莲的！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儿，她没什么好心肠！心机巧，城府深，不是善良之辈！”

“是吗？我瞧着她还挺好看的呢……”绿儿听青花婆婆如此评价九莲，便站起身来，走到厨房的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瞧。

她看见九莲与毕方站在门口，正在说话，她将耳朵一侧，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毕方：“九莲，你怎么会不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在九华山修行期满，我便去向天尊提亲，你真的忘了？”

九莲：“毕方上神，我只记得我与木哥哥有嫁娶之约，在我的记忆里，我与毕方上神是很好的朋友，没有婚约一事。”

毕方：“这怎么可能？我不能相信！哪怕你想悔婚，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亦安心！”

九莲：“既无婚约，何来悔婚一说？毕方上神可不要欺我沉睡了几千年，脑筋不好用哦……”

“你……”

话题就说到这里，因为毕方还没来得及爆发，东华的身影如一道银箭般冲出竹舍，飞上半空，转眼间便消失在空中，不知哪里去了。

绿儿当然看见了，可是当她推门冲出去的时候，东华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追着东华消失的方向：“东华！东华！你要去哪里？”

可是她还没有追出竹舍，就被女娲一抬手勾了回去。女娲将她往毕方的眼前一推：“毕方上神，这是你的小水妖，现在把她交还与你，你好生照顾吧，我与东华帝君不方便在此久留，我们先走了！”

说完，女娲拉起九莲的手，腾起一朵祥云向半空升去。

绿儿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不知所措地望着东华消失的那片天空，不停地问着：“东华去哪里？东华去哪里了？”

毕方刚才本欲发怒，突然九莲就被女娲带走了。他心中一急，火气顿消，转而有几分哀伤企求。他此时顾不上搭理绿儿，追着九莲的身影喊道：“九莲，你好好想一想，我在章峨山等你的消息……”

女娲大神岂容他有过多的言语？转眼间便飞出了竹涧，远去了毕方怅然若失，久久地望着天空，眼圈也红了。

却在此时，听到厨房那里传来一声嗤笑：“劳心机，费思量，几千年的辛酸付出，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毕方像被揪了尾巴的狮子，一转身就扑向青花婆婆：“你说什么？你这个老妖婆！敢对本尊如此胡言乱语，不想活命了？”

青花婆婆浑不在意，走上前拉住绿儿，口中不依不饶：“你也就欺负欺负我这个老妖婆吧，你心爱的未婚妻被那个大妖婆给带走了，你怎么不去追？对她们你倒会眼泪汪汪地摇尾乞怜，回头冲着我这个不相干的老妖怪来脾气！看来毕方上神也不过如此！”

毕方简直就要气炸了，可是青花婆婆的话，句句戳中他的要害，他根本无可辩驳。

他满腔的悲愤无处可发泄，突然发了狂一般奔出竹舍，在竹海之中一通乱跑，边跑边丢神火雷，将好好的竹林变成了一片火海。

绿儿并不在意毕方的滔天怒火，她只在意东华的去向。

她拉着青花婆婆，只重复一句话：“东华呢？他去哪里？他什么时候回来？”

青花婆婆心疼地摸着绿儿的发，看到了她发梢上那颗明亮的珠子，闪着那么熟悉的宝光，不禁也红了眼圈：“傻绿儿，东华不能一直照顾你，他有许多重要的事做。以后你跟着婆婆，婆婆一定不会让你受苦，好不好？”

“好……”绿儿乖顺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东华呢？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看我？”

青花婆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不久，也许很久，也许……你再见不到他了……”

绿儿便问：“他去做事，为什么不带上我？我会很安静的，我不说话，不会打扰他做事，这样也不行吗？他还没给我治病呢，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绿儿无知无觉，却口口声声不离东华，青花婆婆听得好不心酸。她轻轻地将绿儿搂在怀里，哄劝道：“乖，东华去的地方，我们都去不了，而且……那里很危险，东华不希望你去，知道了吗?”

“我找不到他，他又不肯带我走，那我怎么办？”绿儿觉得这个问题真难懂，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她很头疼。

青花婆婆再也忍不住，眼泪静悄悄地爬出眼眶。她在绿儿的肩头上蹭掉了泪水，吸了口气，说道：“不要紧，婆婆会照顾你保护你，咱们回朝阳峰去吧。”

“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东华会找不到我的。”绿儿仅有的认知告诉她，她离开了竹涧，东华就会找不到她，她要在这里等着。

青花婆婆待要再劝，毕方烧毁了一片竹林之后，铁青着脸回来了。

他也不说话，上前拉起绿儿就要走。青花婆婆一把将绿儿又抢了回来：“你要干什么？你别以为东华不在，你又可以随便欺负绿儿了，我不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把绿儿带走！”

毕方无奈地看她：“你逞什么能？你的命很值钱吗？你没听到女娲大神有神谕，要本尊照顾绿儿吗？”

“不必！绿儿由我来照顾，不劳你费心。你有本事把媳妇儿抢回来，我老妖婆天天对你烧香膜拜！”青花婆婆哼了这几句，拉着绿儿就要走，“绿儿，我们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快离开，东华若是想找你，你在哪里他都找得到，听婆婆的话……”

没走出多远，毕方身形一闪就挡在了她们的去路上：“老妖怪，本尊现在没有心情跟你计较，绿儿落到这副模样，也是本尊一手造成。她刚遭劫持，究竟是谁所为，对方是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你惦量清楚。为绿儿好，你便将她交与本尊带回章峨山，失心之症可以慢慢治，最其码能保得她眼下的安全……我看你待绿儿也是一片真心，你若不放心，你就陪着她吧，我章峨山既容得下一个小水妖，再容一个大蛇妖又能如何？”

绿儿被拉来扯去，已经完全懵怔了，无辜地看着青花婆婆。

青花婆婆想来想去，觉得朝阳洞的确不安全，竹涧也不安全了，眼下绿儿能依仗的最大靠山，大概就是这位毕方上神了。

于是她点头：“既如此，我便听毕方上神一回，我陪绿儿去章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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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二章 小白是不是好对象

绿儿本来不愿意离开竹涧。

她在这里苏醒，这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这里有东华，这里就是她的家。

可是青花婆婆说，这里不安全了，她的敌人会找到这里来。而且东华知道她的去向，不会找不到她。

她现在本就没有什么决断能力，既然青花婆婆如此说，她便跟着毕方往章峨山去了。

毕方心情很沉重，一路上不言不语。青花婆婆仿佛也有心事，默然地牵着绿儿，偶尔绿儿问一句什么，她才会开口。

绿儿虽然没有办法表现她的不快，但是她一直不明白东华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心里想着这件事，也不怎么爱说话。

沉默三人组行了大半日，到了毕方的章峨山。

章峨山依旧，华炬宫依旧，只是绿儿却对这里没有半点儿熟悉的感觉。她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就像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

毕方看她的样子，心中不由感慨。虽然他的心情并不好，但是看到绿儿这样，他突然有了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触。

他上前拉起绿儿，难得用很轻柔的语气对她说道：“你不用担心，章峨山就是你的家，你在这里还有一座自己的院子呢，叫菡香院。你还有一位最好的朋友，叫呛呛，是我的关门弟子，所以你在这里会过得很快乐，不会孤单的。”

“呛呛？”绿儿蹙了蹙眉，终究是没有想起这个名字来。不过眼前毕方的态度倒是让她安心不少，因为她自从见到他开始，他不是黑着脸，就是暴跳如雷，她一直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上神。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华炬宫。

绿儿还在观察着这座巍峨大气的火神宫殿，突然一个少女冲了出来，边跑边喊：“绿儿！绿儿！”

绿儿听着，那分明是自己的声音，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人的声音如此相同？她迷惑地看着毕方。

“她是呛呛呀，你最好的朋友，还是你拜托我收她为徒呢。若不是看到你的面子上，我怎么会收一个应声虫做徒弟？”毕方指着飞奔而来的少女，向绿儿解释。

“我拜托你？你不是上神毕方吗？我那么有面子？”绿儿觉得这个因果关系很是奇怪。

“你不信我，你可以问一下青花。等你安顿下来，青花会把以前的事慢慢地告诉你，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我才是你的主人，而不是东华。”

毕方此时的心态有些奇怪。

他看得出来，东华对绿儿是很特别的，他在意绿儿。虽然他不知道东华对绿儿的用心深浅，但只要他知道绿儿对东华是有意义的，就足够了。

九莲跟着东华走了，而东华在意的绿儿，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在毕方受伤的心里，这是一种奇特的平衡。这种平衡，令他那颗因九莲不知是真是假的失忆而愤懑的心，得到了一点点抚慰。

因此，他告诉绿儿，他才是她的主人，他才有决定她命运的权力，而不是东华。

这话一说出来，他的心里有一丝的爽快。

而这个时候，呛呛已经奔至眼前，张臂就抱住了绿儿：“绿儿，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我想死你了！要不是因为我修练的功课太多，我早就忍不住去找你了。”

“你这是在告诉绿儿，为师待你很苛薄吗？”呛呛只是简单的一个陈述，可毕方很想在绿儿面前展现他身为章峨山的主人该有的威仪来，便瞪了呛呛一眼。

果然，呛呛一缩脖子，恭顺地立于一旁，鞠躬道：“师父为徒儿好，徒儿怎会不知？”

“知道就好！”毕方负着手，抬了抬下巴，“绿儿的状况不太好，她现在很需要人照顾，这些日子，你的修练功课可以减半，空出时间来好好地陪着绿儿，知道了吗？”

“谢谢师父！”呛呛高兴地咧嘴笑着。

绿儿见他们师徒说完话了，便碰了碰呛呛的手臂：“你是我的好朋友？你的声音怎么变来变去的？”

呛呛被她问得一愣：“绿儿……你这是怎么了？我是呛呛呀！你忘了？你和小白在炎洲遇上的那只应声虫……”

“小白是谁？”绿儿原本以为，她以往的生活里只有东华和青花。因为在竹涧的时候，为怕她受刺激，为怕她恐慌，东华与青花婆婆从来不讲这些往事给她听。

可是现在，绿儿发现自己以前的生活里，竟然有这么多的人与事，她突然觉得有点儿头痛。

呛呛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惊讶地张着嘴巴看毕方。毕方赭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绿儿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以后慢慢讲给她听。”

“不行！”青花婆婆在一旁出声阻止，很坚决，“她以后若找回了自己的心，自然会记起来那些事。可是依她眼下的状况，她怕是很难理解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毕方上神又何必为难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绿儿和呛呛同时发问。

青花婆婆已经不悦了，她牵起绿儿的手：“菡香院是吗？我带绿儿过去。以后绿儿闭门修养，闲杂人等不要去菡香院打扰。”

呛呛见绿儿完全无视她的存在，跟着青花婆婆就走了。她急得跳脚，跟上来强烈要求道：“我不是闲杂人等呀，我是绿儿最好的朋友呀！绿儿绿儿！你不会连我都不记得了吧？”

青花婆婆看得出呛呛对绿儿的关心，便说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听了这话，在她们身后默然静立的毕方窘促了起来，拍拍衣袖，转身朝着他的火神殿去了。

呛呛引着绿儿和青花婆婆到了菡香院，安顿了绿儿，她便向青花婆婆问起绿儿的事来。

青花婆婆简单地将经过告诉了她，最后跟她说：“绿儿眼下的状况，皆因她缺了一颗心。只要她能重新生出一颗心来，她还是以前的绿儿。可惜……”

青花婆婆略过了东华要为绿儿重生一颗心而努力的那一节，因为她不知道东华还能不能再回来，她直觉东华会迫于女娲大神的压力，与九莲成亲。这些日子在竹涧发生的事，以后她都不会再提，否则将来会给绿儿带来麻烦。

“重新生出一颗心？那怎么可能？心又不是树上的果子，今年摘了，明天还会再长出来？”呛呛绝望而哀伤地看着绿儿。

青花婆婆便将鸿钧老祖的主意告诉了呛呛。

呛呛眼睛一亮，拍手道：“既是老祖的主意，必然是可行的。这件事容易呀，让小白跟绿儿成亲不就得了？小白与绿儿相伴着长大，他们感情很好的。就算不是为了绿儿那颗新的心脏，相信小白也愿意娶绿儿。”

青花婆婆终于对呛呛笑了：“听你这话，我便知道你确是绿儿的好朋友。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绿儿这失心之症，我也觉得，只有小白能帮得了她的忙。只是……我听九莲圣女说，小白被她打发到九华山修葺旧居去了。”

“我去找他！”呛呛自告奋勇，“这个没良心的！绿儿都变成这样了，他还有心思修什么房子！等我见了他，看我不打断他的猴腿儿！”

“还是我去。”青花婆婆按下呛呛的肩，“我对章峨山不熟悉，你是这里的弟子，所以在这里照顾绿儿的事，你比我方便得多。这件事前后经过，我比你清楚，我去找小白谈一谈，比你要管用得多。”

呛呛一听，也觉得青花婆婆的话在理，便催促她道：“婆婆快去吧，绿儿交给我照顾，不会有任何问题。你一定把小白给带回来，他要是不肯来，我就去摘了他的猴心儿！”

青花婆婆拍呛呛的肩道：“你这丫头好，很对我老妖婆的脾气！我这就去了，你要照管好绿儿，她现在就像一个婴儿，身边不能离人的，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婆婆放心吧。”呛呛性子急，恨不能赶紧把小白揪到章峨山来，马上跟绿儿拜堂成亲，然后把他们送进洞房。

青花婆婆也觉得此事不宜耽搁，便将绿儿交待给了呛呛，就要往九华山去。

绿儿抓着她：“婆婆，你也要走吗？是不是绿儿做错了什么事？东华已经走了，为什么你也要走？”

青花婆婆安慰她道：“婆婆一两日就回来，呛呛是你以前最好的朋友，她会照顾你的。你放心，等婆婆回来的时候，还会给你带另一位好朋友。绿儿以后身边有许多的好朋友陪伴，就不孤单了，对不对？”

“婆婆是要去找东华吗？”绿儿的心里几乎容不下任何事，时时想着东华什么时候来找她。

青花婆婆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转头嘱咐呛呛：“绿儿会不停地问重复的问题，你要有耐心，别吓着她。”

呛呛点头答应，青花婆婆便飞身出了菡香院，腾空而去。

她走后，绿儿熟悉的两个人全都离开了，她一下子陷入了茫然的境地，沿着菡香院的曲折回廊来回溜达着，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呛呛耐心地守着她，一遍一遍地解释，一直到天黑下去，整个章峨山亮起了灯光，绿儿才稍稍安静下来。

晚上，毕方来菡香院看望绿儿。尽管青花婆婆白日里说，不许闲杂人等打扰绿儿清静修养，可是毕方不觉得他是闲杂人等。

这一天里，他的心如在沸油中翻滚，一想起九莲那疏离与客气的神情，他就希望自己像绿儿一样，将火烧火燎的一颗心掏出来丢掉，免去了痛苦。

他羡慕绿儿，同样的命运，他在受着煎熬，而绿儿却无知无觉。

他的痛苦无处排解，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懵然无知的绿儿不就是一个最好的倾听对象吗？

于是毕方踏着月色，来到了菡香院。

这个时候，绿儿正在凌波殿中打座修行，所练功法是东华在竹涧的时候亲传给她的，是一些壮大元神，调理气血的仙法。

在竹涧的时候，东华督促着她，每天晚上都会练一回。现在虽然东华不在身边，她也不敢缀功，怕哪一天东华突然出现，问起来，她没有办法回答。

行气运息，练功完毕，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毕方静静地坐在对面，眉头深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毕方上神……”绿儿站了起来，“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你忘了吗？我是你的主人，你见到我，难道不应该施礼参拜吗？”毕方挑了挑眉头。

绿儿想了想，答道：“你说你是我的主人，我却不记得。不如等我的病好了，若我忆起毕方上神果然是我的主人，到时候再赔罪好了。”

她这样说，是因为东华与青花都不在身边，她便对任何人都本能地抱持着戒备。

毕方听了，却舒展了眉头，笑了：“你还挺会耍赖，仗着自己不记得了，什么话都敢说。好吧……我不跟你计较，且容你赖皮几日。我找你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我不会聊天。”绿儿此时说话，像孩子一样坦率直白。

毕方很受打击，抬手刮了刮自己的鼻尖，忍下一口气，说道：“你不用开口，你听我说就好了。”

“那好，我既住了你的房子，总要为你做点儿什么，你要我听，我便听着就是了。”绿儿重新坐下，与毕方遥遥对望着，等着他开口。

“咳咳……”毕方未开口，先觉尴尬，没想到他威名震天下的火神毕方，居然会有这么一天，需要求着一个小水妖听自己说话。

“那个……我是很羡慕你，你知道吗？我们俩儿遇到了相同的事情，我在痛苦中煎熬，不能自拔，你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得平静淡然，这不公平……”

绿儿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开口道：“我与毕方上神的想法不同，我倒希望自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想知道我与东华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又为什么突然离开？你有明明白白的痛苦中煎熬，我却在迷茫的无知中挣扎，到底谁羡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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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三章 莲叶何田田

就在绿儿与毕方于静夜里守月闲谈的时候，在玉清境玄都七宝宫中，东华与九莲也正对面而坐。

白日里，东华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母神，又理不清自己的心绪，一头冲出了竹涧，在外面乱奔一气，被女娲追上，带回了玄都。

可是他一回七宝宫，心便立即吊悬了起来。

他开始担心绿儿，他一声不响地就走了，绿儿虽还不懂得忧急，但一定会不停地问起他。她才遇劫脱险，身上还带着伤，他竟然就那样跑了。

他走了，谁来照顾她？青花性子躁急，行事不够谨慎，要是那些不知名的敌人再寻去，她能保护得了绿儿吗？

至于毕方，千辛万苦费尽周折将九莲的元神碎片搜集齐全，只为了让九莲重生。虽然这其中有九莲误死于他手，他负疚难解的原因，但东华也看得出来，毕方对九莲用情至深。

可是重生之后的九莲，一直追缠着东华，对毕方疏离而客气。想必这个时候，毕方一定沉浸在悲哀愤怨之中。他本来就不把绿儿当回事，这样的时刻，怕是更没有闲心照顾绿儿了。

那么可怜的绿儿该怎么办？

东华越想越是心急，越想越后悔自己离开绿儿太过草率。

于是他想，不如趁着夜色，偷偷地潜回下界，看一看绿儿怎么样了。

自从他回了七宝宫，就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竟也没有人来打扰他，女娲和九莲都没出现，好像她们商量好了，要让他安静地想一想。

他便在屋子里闷着，谁也不见，一直到了夜半时分，他估摸着母亲与父尊都应该安歇了，便悄悄地推开门，准备潜回下界去。

结果门一开，他便看到了女娲大神的两位弟子一左一右守着他的屋子，一位是重华，一位是重瑞。

这两位一见东华出来了，赶紧上前：“帝君有何事？”

东华心中愠恼，脸色也不好看了：“屋里很闷，我出去走走。”

重华与重瑞互视一眼，齐上前拦住东华的去路：“帝君见谅，娘娘神谕，在帝君成亲之前，不可以擅离房间。”

这是幽禁他喽？

东华登时就恼火起来，甩袖大步向前：“是吗？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本事拦下我！”

两位弟子当然不敢真拦，只能在东华的逼迫下不停地向后退步。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木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我陪你呀。”九莲的声音清清甜甜地响起来，两位弟子如释重负，赶紧闪到一边去了。

东华看着九莲袅袅娜娜地行来，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可是脸绷得紧，神情一时还松弛不下来，便闷闷地说道：“母亲也太过分了，居然禁我的足！”

九莲笑盈盈地走上前，攀住东华的手臂：“这不是要成亲了吗？听说人界有这样的规矩，在成亲之前，新郎与新娘是不可以抛头露面的。”

东华心头突地一跳，问道：“成亲？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父尊与母神都不与我商量？”

九莲的眸光黯了一下，随即娇嗔地摇着东华的胳膊：“木哥哥这是什么语气？我们俩儿的婚约已经拖延了上万年，天命眷顾我们，让我重生，就是为了成就咱们这一桩美满姻缘吗？你还要怎么商量？这件事还需要商量吗？”

她如莲瓣一般粉嫩的唇快速地开合着，说起话来连珠炮一般，一句一句逼问着东华，令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辫驳。

想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就算要成亲，也是我与你的事，怎么你们都定下来了，就我自己不知道？”

九莲一笑：“原来木哥哥是气这个呀，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呀。师父与师娘商定，三日后为你我举成婚礼，今日天黑之前，请贴都已经发出去了。师娘说，我们两个经历过生死永隔，竟还能成就姻缘，这是奇迹。这场婚礼一定要办得隆重。天尊独子要成亲了，这可是神界几万年不遇的大事，要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也来见证一下我们的幸福。”

九莲兴奋得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东华。可是东华听着，却怎么也找不到高兴的感觉来。

他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便说道：“既要隆重，三天如何能够？我看这婚期还是再商议吧。”

九莲的脸一下了垮了下来，委屈地垂了眼眸，声音也沉重了起来：“木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我们要成亲了，你为何不高兴？是不是莲儿沉睡的这八千年，你另有心上人了？”

东华一见她憋屈的样子，立即便没了脾气。

可是他又确确实实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亲，刚才九莲在讲述他们的亲事，东华却在那一瞬间想起了绿儿。九莲言语间所憧憬的那场惊动神界的盛大婚礼，女主角在东华的脑海中，已经变成了绿儿。

连他自己都被这奇怪的念头吓了一跳，进而觉得自己很对不住九莲。

于是他解释：“九莲，你沉睡了八千，这其中发生了许多的事。我们就这样仓促地成亲，有些事理不清，以后也是一个隐患。你醒来了，木哥哥很高兴。可是成亲的事，能不能延后再议？”

九莲听他如此说，眼泪噼哩啪啦掉了一下来：“果然木哥哥有心上人了，她是谁？能让我知道吗？我也知道八千年岁月太久，会发生许多许多我意想不到的事。我心里惶恐呀，所以才会急着与木哥哥成亲。可是……时移事异，如果木哥哥嫌弃了九莲，九莲也不勉强……”

她越说越是伤心，到最后泣不能言。

东华一时慌了手脚，仓促间说道：“九莲，问题也不仅在我这里，你出事后，毕方与刑天都声言与你有婚约，毕方更是逆天违道，闯冥府抢魂灯，用了漫长的五千年时光，将你的元神拼凑了起来。若是这其中没有一点儿故事，莫非他们两个痴愚不成？”

其实东华本不欲提起这些事，毕竟九莲才醒来，从身体到精神都比较脆弱。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无异于向九莲宣称他不信任她。

可是婚期逼得太紧了，九莲也步步不让，他一时心乱如麻，实在想找个借口拖一拖这成亲之事，也好让他想清楚。

果然，九莲听他这样说，当即就变了脸色，泪水涟涟的美眸之中添了许多悲愤之色。

她一甩东华的手，怒道：“原来木哥哥不相信莲儿的品质！莲儿就算要背叛木哥哥，也只会许下一桩婚约，怎么会同时答应毕方和刑天？木哥哥连这个也相信，你当莲儿是什么人？好女不嫁二夫！既然木哥哥如此看待莲儿，成了亲也没意思了。反正我是死过一回的，不怕再死一回！今日我就以死证清白！”

说完，她抬起手掌，瞬间运气在掌心结成一个红色的火球，朝着自己的天灵穴就拍了下去。

东华吓了一跳，立即出手拦她：“我不过是说说，你这是做什么？是与不是，你告诉我便可。你这样自毁，是打算让我背负罪名永世不得翻身吗？”

九莲的手腕被东华擒住，掌心的那枚火球便渐渐地消散了。她挣扎了几下，突然就扑进东华的怀里大哭：“木哥哥，你不要抛弃我，我不能没有你。当年你与毕方斗在一处，我看到他伤害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要不然我怎么会连问都不问，直接冲了上去？我在临死的那一刻，心里无比悲伤，我就想，我要死了，我再也见不到木哥哥了，我不能成为木哥哥的妻子了，好难过……我……我苏醒之后，睁开眼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生怕经过八千之久，你已经娶妻生子了，呜呜……”

九莲声俱泪下，悲从心发，边哭边说，那情景任铁石心肠也会被融化。

而且她提到了当年的死，她说是为了替东华挡毕方的神火雷，才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这个说法简直让东华无地自容，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抵挡不住毕方的神火雷。

于是他搂着九莲，软下声来哄劝：“你受了多少委屈，我是知道的。你别哭了罢，有话好好说……”

九莲不肯依，在他的怀里扭着身子跺着脚：“我偏要哭，我昨儿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扑进你怀里大哭一场的。可是你对我冷冰冰的，让我那么害怕！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不会。”东华无奈地叹气，“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莲师妹，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只是有些事……”

九莲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别跟我说那些事！我不想知道那些事！我知道八千年时光里，可能发生很多很多的事，就算木哥哥在这段光阴里，淡了对我的喜爱，那也不要紧，现在我回来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莲儿……”东华觉得好为难，因为九莲是如此地深情，而他却明显地跟不上她的节奏。

九莲见东华依旧是犹疑不定的神色，突然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后退几步，站在了院子中央，静静地看着东华。

然后她一甩衣袖，翩然旋身，舞动了起来：

玉清池中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嬉莲叶间

她边舞边唱，东华就在她的歌声中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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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四章 抢喜期

这支曲子和这支舞，曾经是东华对九莲最深刻的记忆与怀念。

以前，他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九莲在他面前边唱边跳这支《采莲曲》的情景，思念太深，有时候甚至会从他的心中衍生出幻像，那幻像中九莲还是梳着两个丫髻的小姑娘，穿着绿裙纱袄，在他面前舞之蹈之。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少想起这支《采莲曲》了呢？

因为这渐渐的遗忘，九莲那哀怨的眼神更是令东华痛疚不已。

他走上前去，拉住了九莲的手。

九莲止了舞步，仰起头来看着东华，目光中是满满的爱慕与倾仰，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哀怜：“木哥哥，是不是我跳得不好看？时隔久远，这支舞我的确是有些疏忘了，回头我一定好好练……”

“你跳得很好看，还是跟当年一样优雅迷人。”东华虽是这样说，心里却不希望她再继续跳下去，因为她的歌声她的舞蹈和她的眼神，都像是一种怨诉，而他就是那个被诘问的人。

他拉着九莲在台阶上坐下，九莲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木哥哥，我是死过一回的，所以我格外懂得珍惜。以前……我太任性，做过许多错事，木哥哥你不会怪我的，是吗？”

东华不知她此话有深意，长目一垂，看着她的侧脸，应道：“不会，你一直是我父尊最疼爱的弟子，我母亲拿你当女儿一般，我们是一家人，你做错什么事，都不会怪你。”

九莲开心了，抬起脸来看东华：“那么……师父、师娘、木哥哥和莲儿，我们永远都做一家人好不好？”

东华很想在这种时候，拿出与她相匹配的热情来，抱住她，深情地答应她一声：“好。”

可是他看着她的脸，心却在飘忽不定。良久，他抬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就像她小的时候，他经常逗弄她那样：“你还挺贪心，敢奢望什么永远。木哥哥答应你，我会永远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让九莲揣摩不透，不由地生出几分失望，也让她体会到，东华再也不是八千年前那个宠着她让着她，随她怎么折腾，都不会责怪她的木哥哥了。

她心中惶惶，便更加用力地抱住他的臂膀。

九莲离开后，东华静静地坐在屋前台阶上，看着月亮渐渐地西沉，一直到天光亮起。

他想了许多，关于九莲，关于绿儿，关于他肩上的责任，关于爱情。虽然直到太阳升起，他也没有将一团乱麻理顺了，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下定不了决心，就这样娶了九莲。

于是他站起身，往娲皇宫去找他的母亲。

女娲大神练罢早课，刚刚从玄冰洞中回来，见了自己的儿子，笑吟吟地说道：“还是儿子在身边好呀，这么早就来给娘请安吗？”

东华上前施礼，向女娲大神问了早安，然后说道：“我来找母亲，是为了商量一件事。”

女娲大神依旧含着笑，却说道：“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唯有成亲一事没得商量。”

东华料到她会这样说，便直截了当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娘，我与九莲的亲事，实在不宜仓促。父尊那日说过，九莲在绿儿的心宫中，受她的妖气侵浸，日积月累，妖气很重。而绿儿在魔界的时候，魔妃为了唤醒九莲的元神，给她服下九转还魂灵丹，还对她施用过魔凰族的渡气大阵。九莲就是在那之后醒转来的，所以她体内的魔气一定也不会少。在这个时候与她成亲，她若怀胎，母亲能保证那是慧根灵胎吗？”

女娲被问得一愣，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可是……请贴昨晚就发出去了，这个时辰，各家神仙怕是已经收到七宝宫的喜贴了吧……”

她说的没错，她急于让东华与九莲成亲，断了东华对小水妖的念想，所以昨日带东华回来后，只与天尊沟通了几句，便将成亲的日子定在三天以后了。

天尊向来不管家事，而她也忘记了九莲此时并非纯净的上神之体。

而玉清境的传信小云雀，已经在今晨卯正时分，到达了各家神仙的仙居之所，包括章峨山。

晨光微露的章峨山上，当毕方从他的火神殿里走出来，看到玉清境那通体闪着青玉之光的传信云雀时，他一阵激动，只以为是九莲给他的消息。

那云雀落在他的手中，翅膀轻轻一扇，化为一片光帛，帛上显现出金色的字体来，竟是东华与九莲于三日后成亲的喜贴！

毕方像是承受不住那轻缈的光帛的重量，手抖了一下，痛苦、悲愤、迷惑一齐涌上他的心头，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可是那喜贴分明就在他的眼前飘动，他又如何否认得了？

他不甘心，可是他能怎么办？玉清境是那么至高无上，他虽是名震天下的战神，却永远也没有办法违抗天尊与女娲大神的神旨。

呆站了半日，他突然将眉头一拧，收了玉清境传来的喜贴，随即一转身回到火神殿，飞笔写下几十份同样的喜贴，只是将贴上的名字换成了火神毕方与小水妖绿儿。

他把喜期定在两天后，比东华成亲的日子早了一天。

然后，他将那些喜贴化成几十只小火鸟，放飞出去，将他要成亲的消息传遍了神仙两界。

他也不做早课了，将喜贴发出去之后，他直接奔去菡香院，将尚在睡梦之中的绿儿拖了起来，对她说道：“我们后天成亲，你准备一下。”

绿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成亲？”

毕方狠狠地咬牙，说道：“因为东华要娶九莲，他们要成亲了，所以你必须要嫁给我，懂了吗？”

“不懂。”绿儿听到东华的名字，赶紧挺直了身子，“东华与九莲成亲？他们要在一起了吗？那绿儿怎么办？”

毕方突然爆发了，摇着绿儿的肩膀吼道：“你去问东华！他无情无义！抛下你不管了！你怎么办？你只能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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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五章 混乱的亲事

神仙界是一个淡泊而高远的地方，能成仙封神者，除了修为道行这样的硬条件，还需要品性清静宁好这样的软条件。

因此神仙们少有好八卦喜热闹的。

可是那一天，各家神仙先后收到了两份喜贴，再淡泊的性子，也不免起了好奇心。

第一份喜贴是来自玉清境七宝宫，天尊与女娲娘娘联名发出，为他们的独子东华三日后成亲一事，邀各家神仙届时前往赴喜宴。

这是一件大事，从九莲死后，想要与这个天地间第一家庭结姻亲的神仙家族不在少数，只是因为东华的冷清态度，赶上门提亲的就寥寥无几。

本来一些家族在神界地位高上的年轻女神仙们，心里都存着希望的，突然听说九莲重生了，她们那一点希望的小火苗便无声无息地就灭掉了。

天尊嫡子、冰清玉粹一般的东天大帝要成亲了，这是神仙界的盛典，能接到天尊与女娲大神的请贴是一种荣耀。

可是正当各家神仙为准备什么贺礼才能换得女娲娘娘青眼相加而犯愁的时候，那天午后，竟又收到了一份喜贴—火神毕方与小水妖绿儿。

且不说毕方娶妖为妻，是一桩令人震惊的违犯神律的亲事。

端看这喜贴一前一后到达，而毕方竟抢先东华一步成亲，这其中就一定是大有故事的。

事实上，关于毕方、东华、绿儿与九莲之间的纠葛，神仙界早有风传。但是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东华、毕方与九莲的三角关系上，几乎都没有人重视小水妖绿儿的存在，认为她不过是一个牺牲品，一个毕方随手捉来炼养九莲元神的炉鼎。

却因为章峨山的这份请贴，令大家开始关注起小水妖来。

毕方为什么要急急地赶在东华帝君之前成亲？对象为什么会是一个小水妖？而偏偏这个小水妖是在苍灵宫长大的，很难让人不把毕方的行为理解成一种报复。

于是，明明是两桩喜事，但是当各家神仙将两份喜贴放在一处时，就不免觉得这两桩亲事充满了火药味。

毕方往玉清境发了两份喜贴，一份给天尊和女娲娘娘，一份给东华。

当章峨山的信使火鸟落到东华的手中时，他看过喜贴，愕然呆立许久，直到九莲走进屋来。

九莲是从女娲大神那里见到喜贴的，虽然毕方与绿儿成亲的消息令她感觉心里一松，但她是个聪明女子，毕方在此时娶绿儿，挑战的意味太过明显。

她莫名担心，不知东华会是何反应，赶紧来找东华。

她一进屋，就看到东华看着那喜贴发呆。她上前推了推东华的肘，说道：“木哥哥，听说毕方上神要成亲了，你要不要亲去道贺？”

东华收了那喜贴，淡淡地说道：“神界有律，神仙与妖魔通婚，乃是乱正气违天道之举，父尊与母亲是不会应允这桩亲事的。”

九莲扁了扁嘴，不以为然道：“我刚刚从娲皇宫来，师娘说了，绿儿在神界长大，与一般的下界妖类不同。况且在我重生这件事上，她是有功的，单凭这一点，师娘也不打算把她当一个妖怪来看待。毕方要娶，绿儿愿嫁，她是不会阻止的。”

东华听了这话，愣了一会儿，突然冷笑：原来这天规神律在他**那里，竟有双重标准的。于他而言，绿儿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精，是不能亲近的。而对毕方来说，绿儿便是一个类似于妖仙的存在了，只要他们郎情妾意，就不算违反神律。

九莲见他冷笑，便问：“木哥哥……你会去吗？”

东华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那个功夫，你要是想凑个热闹，就跟着我娘一块去吧。”

九莲对他这个态度很满意，摇着他的手开心地笑着：“我也没功夫呢，咱们的喜期就比他们晚一天，有好多事需要准备。”

东华以为早晨与母亲的一番谈话，已经说服了她呢。可是九莲依旧在说成亲的事，他便疑惑地看着她：“怎么？我娘没有跟你说吗？”

“说什么？”九莲一脸的迷糊。

“就是……”东华一开口，又觉得这话不好由他讲。他不能告诉九莲说，你不是纯净的上神之体，我现在不能娶你，这会令她崩溃。

无论如何，这话还是由女娲大神跟九莲说比较好。

“你去问我娘吧。”他最后这样说。

而在章峨山上，小水妖绿儿已经被一伙人围了大半日，嘈嘈杂杂，都在说一件她不明白的事，令她很是烦躁。

领头的依旧是炽云，此时她正一脸的火气。上一次正是她费尽心思，把小水妖送出了章峨山。事后还被毕方追究起炀和的腰牌一事，幸亏炀和担了下来，她才躲免过毕方的惩罚。

没想到她的心思竟是白费了，这小水妖跟章峨山还真是有孽缘，如今她变成痴傻了，竟还能回来，而且一回来就要嫁给她仰慕而不可得的主上。

炽心嫉妒不甘，对绿儿就没有好态度。可是碍于呛呛在旁边，她又不好做得过于明显。毕竟论身份，呛呛是毕方的弟子。

于是她只能暗中使力，给绿儿量身裁衣的时候，故意下手很重，不是在绿儿的腰上掐一把，就是在绿儿的脖子上勒一下。

绿儿不知气恼，却晓得疼痛。

到最后她把身边围着的人使劲地推开，回身跑出凌波殿：“我不做新衣，我不成亲，我要等青花婆婆和东华。”

炽云巴不得她这样说呢，连忙带人离开，去向毕方交差。

呛呛与憨憨无奈的对视，最后还是呛呛走过去，拉起绿儿的手，说道：“我和青花婆婆商议，原本是要将你嫁给小白，没想到师父竟然愿意娶你。我想这样也好，我师父在六界威名赫赫，你跟了他，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为什么要成亲？为什么东华和九莲要成亲？我要和毕方成亲？我能不能等东华来了，问过他之后再定？”绿儿不懂得成亲意味着什么，她只简单地以为，她的事不经东华同意，便不应该去做。

呛呛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让绿儿明白她为什么需要成亲。

正在犹豫的时候，毕方走了进来。

一个早晨，毕方都处于一种悲愤成癫的状态。他冲着绿儿吼了一通之后，便冲出菡香院，潜进他的火融洞中。一个人静处了一上午，他渐渐地冷静下来。

此刻，他走到绿儿的面前，很平静地对绿儿说道：“绿儿，你明白成亲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东华与九莲成了亲，那么你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东华了。成亲之后，他就不是你的东华了，他是九莲的东华，你愿意这样吗？”

“不愿意！”绿儿很坚决地答道。

“我也不愿意，我与九莲有婚约在先，东华不能仗着女娲娘娘撑腰，就一声不响地抢走了我的未婚妻，我不甘心。”毕方仰脸望天，深深地叹息，“所以……我带你玩一个真心大考验的游戏，好不好？你听我的，如果东华在乎你，后天在我们的婚礼上，他必然会出现阻拦……”

绿儿似乎听懂了几分，她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东华不来呢？我怎么办？”

“他若是不来……”毕方眉头深锁，沉吟一会儿，说道，“他要是不来，我便真娶了你，苦命人惺惺相惜，也是一种活法，你说是不是？”

“我……”绿儿非常不安，突然将挂在胸口的玉哨拿起来，含在口中用力的吹响了。

那哨声尖锐而凌厉，刺痛了旁边呛呛和憨憨的耳膜。呛呛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而憨憨则不得不将它的大翅膀支楞起来，挡住了耳朵，以减缓那哨音灌耳的痛苦。

绿儿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这支玉哨了，这突兀的举动，纯粹是源自她的本能。

东华不在身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她又找不到东华，她满心的疑惑不解，却不能通过正常的发泄途径排解，便本能地吹响了玉哨。

她鼓着腮帮子，胀红了脸，用力地吹那玉哨。毕方见她眼看要背过气去的样子，赶紧上前来，将哨子从她的口中取出来，塞进她的衣领里：“别吹了，没用的，玉清境至上高远，他听不到的。”

绿儿泄了气，抚着胸口的哨子，安静下来：“好吧，要是我跟你成亲，能让东华出现的话，那我们就成亲吧。”

两天之后，毕方与小水妖绿儿成亲的日子，章峨山上神来仙往，十分热闹。

虽然这并不是一场有诚意的婚礼，可是为了把戏做足，毕方还是用这两天的时间，做了充分的准备。

章峨山上上下下结红挂彩，倒是很有喜庆的氛围。而毕方自己脱下战袍，换上一身大红的喜服，广袖云裾，英俊之中又增添了几分洒逸。

只是这新郎的脸上，实在是没有多少喜气。他绷着一张脸，接待着往来宾客，让客人们觉得，他好像不是在办喜事，倒像是在办丧事。

吉时快到的时候，玉清境遣使来贺，送来了女娲娘娘亲赐的一对儿鸳鸯神剑，还有女娲娘娘亲书的一封贺信，称绿儿对九莲的重生有功，虽是妖身，义善当嘉云云，无非给毕方的亲事正名，让神仙们知道，天尊与女娲是承认这桩亲事的，只要毕方与绿儿拜了堂，他们就是合礼合法的夫妻了。

毕方等的可不是这个，他在等东华。

可是一直到吉时将至，众宾朋友围聚到火神殿，拜堂马上要开始了，东华却依旧没有出现。

毕方心中开始忐忑，难道他高估了东华对小水妖的心意？东华真的弃小水妖不管了，一心一意要跟九莲成亲了吗？

那他怎么办？当着这么多神仙宾客的面，如果东华不出现，难道他还能将这场婚礼中途停止吗？那他岂不成了神界的一个大笑柄？

若他真娶了绿儿，他与九莲便再无缘份可言了。可是他深爱九莲的那颗心哪，如何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呛呛和炽云已经扶着一身喜服的绿儿走进火神殿了，绿儿头上盖着喜帕，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她的双手却用力地绞扭在一起，虽然明知她不会紧张，但也能体会她此时期盼东华出现的那种心情。

一进殿来，她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扯那蒙在头上的喜帕。

是毕方告诉她，只要今日她乖乖地成亲，东华就会出现。她要看一看，东华来了没有。

炽云吓了一跳，赶紧摁住她的手：“别动，这是喜帕，你不能自己揭开！”

她只好继续忍耐，被牵领着，来到了毕方的身边。

“东华来了没有？”她看到了毕方的脚，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便出声问他。好在此刻殿内一片恭贺喜庆之声，她的声音又小，没有被别人听了去。

毕方不知道要如何答她，只能强撑着一个笑脸，牵起她的手：“再等一等。”

“吉时已到，拜堂！”司礼大喊一声，毕方与绿儿同时颤抖了一下。

正不知如何是好，殿外突然起了嘈杂之声，似乎有什么人生闯了进来，而章峨山的弟子正在拦阻，争吵的声音很大，传进殿来。

毕方心中一喜，心想：东华你果然是承受不了失去绿儿的后果，你可算是来了。

他装作生气，转身奔出殿去：“发生了什么事……”

短短六个字，出声很高，收声很弱。

因为毕方看到了，正在与章峨山弟子起争执的，并不是东华，而是猴儿上仙小白！

有弟子上前来禀：“主上，他没有喜贴，却硬要往里闯！”

还在华炬宫外的小白一眼看到毕方，指着他骂道：“毕方你无耻！你趁着绿儿心智不全的时候强娶！你还要不要脸？绿儿不会愿意嫁给你的！你把绿儿放了！”

毕方看着小白义愤填膺的一张脸，以及在他身边助阵的青花婆婆，默然片刻，并没有恼，只是说道：“小白上仙，你又怎么绿儿不愿嫁给我？莫非绿儿愿意嫁给你不成？”

此时毕方心里的想法是，如果东华不来，这场亲事必须要进行下去，他却并不愿意就此娶了绿儿。有小白这样来搅局，兴许这桩亲事就此黄掉，他也不失颜面，未尝不是好事。

因此他言语之间，引导着小白往搅局的方向说。

可小白是个直肠子，被毕方这样一问，想了想，如实答道：“虽然绿儿没有说过愿意嫁我，但我可以肯定，她一定不愿意嫁给你的！是你把她害成今天这个样子，你怎么好意思娶她？你赶紧把绿儿交给我！”

本来他要是继续这样闹下去，场面不可收拾的情况下，毕方便会借口大喜之日如此不吉，把这场亲事终止。

可是偏偏就有那好多事的神仙，见不得小白如此嚣张，站出来为毕方抱不平，便是那鲁莽直性的南天大帝赤炎。

赤炎虽与毕方是至交好友，可是毕方假娶绿儿，真钓东华这件事，还是不好意思告诉他。因此赤炎虽然对毕方娶了一个小水妖感到不解，但是好友的婚事，岂容一个小小的上仙来坏事？

他扒开众人，对毕方说道：“这混猴子，以为在东华身边跟了些年，就了不起吗？连火神的亲事他也赶来搅和，瞎了他的猴眼！毕方你是新郎，不方便出手，我去替你教训教训他！”

说完，他不等毕方应话，已经飞身冲上天去，拔出神剑来，朝着小白叫阵：“猴子！看东华的面子上，我还肯劝你一句！不要见不得别人的好事！速速离开章峨山，否则我老炎可不客气了！”

对于南天大帝，小白当然要尊敬几分。他一抱拳，说道：“帝君有所不知，火神这场婚事不但违反天规，也违背新娘的意志。小水妖有缺心之症，她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愿。事实上她一直恨毕方，她不会同意嫁给毕方的！”

话虽如此说，一场婚礼进行到这种程度，也不是说收场就能收场的。南天大帝当然要维持好友的颜面，于是他挥剑朝着小白砍过去：“无知猴儿！非要逼我出手，我便让你尝尝厉害！”

小白赶紧接招，青花婆婆知道冲上来这位的厉害，也给小白助阵。

于是在华炬宫外，半空之上，便战成了一团乱。

毕方看着他们打在一处，心中飞快地闪着念头。眼看着小白和青花婆婆要支撑不住了，要是他们两个被赤炎打跑了，这场婚事就要继续下去，到时候毕方就难以再找理由了。

而这个时候，东华依旧没有出现。

于是毕方自己拔身而起，飞上半空，将打得不可开交的三位分开，说道：“你们不要打了，既然小白说绿儿一定不愿意嫁给我，不如我们去问一问她。”

“对，我要见绿儿！”小白气喘吁吁地叫道，“我要把绿儿带走！不能任由你欺负她！”

毕方一笑，看了青花婆婆一眼：“好呀，若是绿儿愿意跟你们走，我无话可说。”

于是他引着小白和青花婆婆落入华炬宫中，来到了火神殿里。

可是此刻，所有的神仙宾客都拥挤在殿外台阶上，观瞧刚才的那一场热闹。而火神殿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昏迷的呛呛和炽云，却哪里还有绿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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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六章 东华也腹黑

毕方急忙上前，将呛呛与炽云唤醒，问道：“绿儿呢？”

呛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躺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刚才是怎么了？我是晕倒了吗？”

毕方见她不明状况，便看向炽云。

炽云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见毕方的目光转向了她，一骨碌爬起来，跪在毕方的面前，惶恐道：“主……主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毕方知道她们两个根本就是在瞬间被弄晕的，也不指她们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赶紧放出神识，在章峨山上上下下查探一番，哪里还有绿儿的身影？

他眯起眼睛，心中暗想：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呛呛和炽云弄晕，能在这么多上神大仙的眼皮子底下带走绿儿，而且能够如此迅速地离开章峨山，莫非来者是东华？

他正疑惑，就听到门外传来章峨山弟子的禀报声：“东华帝君到!”

毕方急忙站起转身，果然见东华帝君驾着祥云，神光融融地自天而降，落于华炬宫火神殿前，仙袍如流云，银发如清瀑，安闲自在，缓步走进殿来。

“恭贺毕方上神大喜，本君因有事延搁，来迟一步，看此情形，应该没有错过吉礼吧？”东华说完，将手一抬，掌心中出现一对碧蓝玉玦，“一份薄礼，不成敬意。”

有人认出这一对玉玦乃是神通之物，很是珍罕。可是毕方却无心收受这份贺礼，他端详着东华的神色，说道：“帝君明日娶妻，一定很忙，竟有时间来我章峨山喝喜酒，毕方感念万分。刚才帝君说有事耽搁，不会是半路上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吧？”

东华眉头轻轻一动，说道：“好玩的事情？毕方上神意有所指吧？大喜的日子，为什么这里气氛如此紧张？正是吉时，新娘子哪里去了？”

毕方心中暗道：新娘子哪里去了？我还想问你呢！

口中却答道：“刚才出了点儿事，不知是谁趁乱将绿儿劫走了，我正要去追查。”

东华一惊：“又被劫走了？到底是何方神圣？三番两次地劫走绿儿？上两次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劫走了绿儿，这次竟然又追来了章峨山？是谁有如此地神通？”

东华这样一说，毕方也糊涂了。本来毕方已经认定这事是东华干的，可是东华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神态自若，还带了贺礼。

而毕方也知道，的确有身份不明者一直在追踪绿儿，几番要取绿儿的性命。前两次绿儿遇劫，东华就在她的附近，可见这位一直面目不清的敌人神通了得。

那么，带走绿儿的果然不是东华？

青花婆婆一听东华这样说，当即就按捺不住了，冲上来对东华说道：“君上，若果真是那一伙人，绿儿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毕方也不由地紧张了起来，赶紧唤来众弟子，吩咐他们往四面八方撒开一张网，寻找绿儿。

“帝君可有那些人的线索？他们为什么一直不放过绿儿？到底有何目的？”毕方以为东华多少能提供一些寻找的线索。

谁知东华却摇头道：“我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亦不知他们的目的。上次在竹涧，若不是我母亲及时赶到，恐怕我也要费些时日才能找到绿儿。”

毕方泄气。

虽然他并没有要娶妻的诚意，却也没有想到事情竟闹到如斯境地。

他不得不向众贺客表示歉意：“没想到今日竟出了这样的意外。诸位神友仙友难得来我章峨山一聚，虽然亲成不了，章峨山上的酒却依旧是醇香的，请大家留下来喝一杯吧，算是表达我的歉意。”

场面已然如此，谁都听得出来毕方只是客气话。就算他是真心相留，还有谁今天能喝得下酒？

于是大家都安慰了几句，纷纷腾云离开，各归各家去了。

毕方本以为东华会留下来，却不料他也上前来告辞：“虽然前几次绿儿出事，我都在场，但后来的确也没有查出那些人的线索来，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了，此事紧急，我也不耽误你的功夫，告辞了。”

“你也走？”毕方不敢置信，反问东华。

“绿儿如今是章峨山的人，本不该我管此事。不过我与她算是有点儿缘分，也不好袖手旁观。我自会去寻找绿儿，若是我有了消息，一定传信于你。”东华答得漫不经心。

“君上！”青花婆婆与小白全都眼巴巴地指望着东华呢，听他这样说，心中大急。

东华不紧不慢地转身，先是看着青花婆婆：“青花，找到了绿儿，她也要回章峨山，这里才是她的家，所以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然后他又看小白：“小白，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儿长进？为什么还是那样冒失莽撞？若不是你这一闹，绿儿怎么会丢？不过如今九莲重生，也轮不到我来管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东华头也不回，出了火神殿，飘然而起，驾云离开。

毕方朝着东华的背影冷哼了一声，也出发去寻找绿儿。

小白在原地呆呆地愣了许久，闷闷地说：“都是我的错，待我找到那一伙人，看我怎么样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

随即也离开了。

华炬宫中，呛呛仰头看着东华离去，挨近青花婆婆的身边，小声道：“哼！还是那么冷漠无情，枉费绿儿一心一意地惦记着他！”

青花婆婆叹息：“倒未出乎我的意料，果然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东天大帝。他既如此果决，那以后绿儿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了，断了想念，未必不是好事。”

而被呛呛和青花婆婆非议的东华，离开华炬宫后，并未回玉清境。

今天他离开玄都的时候，就向女娲大神请示过了。他说自己先往章峨山道贺观礼，随即回紫府洲一趟，因为他久不在苍灵宫，案头积下了许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女娲大神正在为明日的亲事犯愁，因为九莲此时并非纯净的上神之体，她也怕天尊的长孙生下来是个半妖半魔的孽胎。

她犹豫在娶与不娶之间，便也没有看守着东华的必要。就点头同意了他回苍灵宫的请求。

东华从章峨山直接回到紫府洲，却并未先回苍灵宫。他在东天之上漫游一圈，找到了忽缈山的踪迹，上了山，进了关押东滨的禁地山洞之中。

东滨正捧着一本仙法书在摇头晃脑地读，见东华来了，瞄他一眼：“帝兄最近很忙？好些日子不见你了。”

东华走到石几旁，坐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天蚕丝织就的荷包，捧在手心里，说道：“我给你带来一位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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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七章 被拒的阴影

东滨看着东华手里的荷包，挑眉道：“你对我的老朋友不太好呀，这荷包也太小了，多憋屈！”

东华将荷包解开，微微一倾，一滴晶莹的水珠就从荷包里滚了出来，落在东华的掌心里：“她在这里自在着呢，一点儿也不憋屈。”

东滨大笑，抬起手来，掌心向下，罩在东华的手掌上面。

立即有一束青光照下，那一滴小水珠笼罩在青光之中，迅速地变大，渐渐地现出一个少女的形态来，竟是绿儿。

东华先是以掌相托，随后不得不双手托抱。及至绿儿整个形体都恢复在他的面前，碍于东滨那半讥半讽的笑意，他不得不把绿儿放在了石几上。

绿儿睡得正香，这一挪动，她便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见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以为自己又被劫了，一骨碌就要往起爬。结果因为石几上太过窄小，她差一点儿摔了下去。

东滨伸手接住了她，把她放到身边的一张石凳上，笑着看她：“丫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你和我还真有一些缘份呢。”

绿儿偏脸看了他一眼，完全不认识。

而她已经看到了坐在对面的东华，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东华的面前：“你果然来了！毕方没有骗我呢！他说只要我和他成亲，你就会来接我。”

东滨热情而亲昵地打过招呼，却被绿儿晾在那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他也看出眼前这个绿儿的不同来，也没有多说话，只静静地望着她。

东华听绿儿那样说，心里不由地一热。可是随即，他又生出些恼意来，他没好气地瞪了绿儿一眼：“成亲是多大的事？你也可以随便答应他吗？要是我不去呢？”

绿儿已经挨在东华的身边坐下了，看他生气，只好如实交待：“毕方说，如果你不去接我，那你以后都不会管我了，他就会真娶了我。他说，苦命人惺惺相惜，也是一种活法。”

“胡说八道！”东华更气了，“如果我有事耽搁了，今天果真去不了，你就真的嫁给他？你怎么这么笨？嫁娶之事，也不问过我和青花，毕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那么好骗？”

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绿儿头一次见东华生这么大气，缩了肩膀，小声嘀咕：“你跟着九莲走了，青花婆婆又不知去哪里了，就放我自己在章峨山，我能怎么办？我问过呛呛的，她说可以嫁……”

绿儿和东华之间的对话，东滨完全是有听没有懂。但他却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倾身探到绿儿的眼前：“你说青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青花吗？她还活着？”

绿儿正被东华的恼火弄得不知所措，东滨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本能地往后一仰，差点儿摔下凳子。

东华扶住她，将东滨推回去坐好：“你别问她，她根本不认得你是谁，也记不住你提过的青花是哪一个。不过你的青花的确还活着，绿儿上一次从这里离开，就是投奔她去的。”

东滨一下子激动起来，心都要跳出胸腔去了，眼睛亮如灿星，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复又俯身凑近绿儿：“你在哪里找到她的？她还在朝阳洞吗？她过得好吗？”

东华再一次把他从绿儿的眼前扒拉开：“你能不能直接来问我？你没看出来绿儿的状况不太好吗？”

东滨这才看向东华：“青花她……还好吧？”

“好着呢，连我和毕方她都敢打，多亏她照顾绿儿。”东华心情不好，回答得相当简练。

东滨却不满足，絮絮叨叨开始提问，青花有没有嫁啦，有没有提到他啦，是不是还像年轻时一样漂亮啦东华答得不耐烦，突然说道：“不如这样，你帮我一个忙，我就瞒着父尊，带青花来见你一面，如何？”

“好啊！”东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一个没有自由的半妖，能为东天大帝效劳，那是我的荣幸呀……不过咱们一言为定，我帮你的忙，你带青花来见我，不可以食言！”

东华点头：“一言为定。”

于是他就把绿儿离开忽缈山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东滨听。

东滨听完后，为难地摸了摸下巴：“听你这意思，是要我给这丫头弄一颗心出来喽？我倒是不介意的，不过就怕丫头清醒后，跟我拼命呀。再说了，丫头和青花的交情不错的样子，这件事不太好瞒过青花呀……”

东华瞪着他磨牙道：“你想什么呢？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只是想求你在绿儿怀胎之后，帮忙将胎心炼化成绿儿的新心脏！”

“呀！”东滨惊讶地看着东华，“我德善性雅的兄长竟然也会骂人呢，不好不好！有损你高尚的形象呀。”

东华这几日本就纠结，也没多少耐心听东滨的玩笑话，一拍几案：“你答不答应？你若是不答应，永远也别想见到青花！”

“哎约！”东滨暖昧地笑着，长目一斜，“不光会骂，还学会威胁了呢，是谁让我们东天大帝长出这么多的本事来呢？你既然拿青花来要挟我，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不过这山洞里只有我和你，既然不是我来破小水妖的身，那这件事就是由你来做喽？”

东华腾地红了脸，垂目不语了。

东滨一直被他呵斥着，总算扳回一局，便愈发不肯饶过他：“在哪里？在我这里吗？你看看我这空荡荡的洞府，通透敞亮，你带个女子来我这里行燕好之事，让我这个禁足又禁（欲）的可怜人情何以堪？”

绿儿坐在那里听兄弟俩儿的对话，半懂半不懂，突然插嘴道：“你们在说什么？在说给我治病的事吗？”

东滨朝她飞了一个媚眼，说道：“丫头，你看我又帅又风趣，比你旁边这张玄冰脸要强多了，你愿不愿意让我给你治病呀？”

“不愿意！”绿儿很果断地答复道，“我这病不太好治，要脱了衣服才可以。青花婆婆说，好女子不可以随便在男子面前解衣衫。”

东滨撇了撇嘴：“你的青花婆婆教得可真好，好吧，既然这好事轮不到我，你们就快一些吧。我自己塞了耳朵蒙了眼睛，继续看我的书去。”

“你蒙了眼睛，还怎么看书？”绿儿认真地问。

东滨哼道：“我当然看不进去书，我装着看书还不行吗？我都把床让给你们了，你还罗嗦？”

东华的脸已经涨成了紫茄子色，拂袖起身，嘟囔道：“我又没说这事由我来做，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言罢，他身形一晃，眨眼的功夫就出洞去了。

他一消失，绿儿当即就跳了起来，茫然地原地转着身，在洞里四处张望着：“东华呢？他怎么又不见了？是不是我做错事了？”

东滨将她摁坐下，说道：“你别慌，不是你做错了事，是他羞得没有办法呆下去了。你让他出去凉快凉快，我看他的脸都要烧着了呢。”

劝完绿儿，他还冲着东华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你可要快一些哦，小丫头鲜嫩可口，我现在把她哄上床，也算是治病救人呢，别逼我先下手……”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东滨拍了拍绿儿的脸，笑道：“我这个兄长真是傻，连我这样的品性，他都敢相信！”

绿儿对东滨完全没有记忆，东华再一次从她的眼前消失，让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她躲着东滨，往东华消失的方向追：“东华！别放我和陌生人在一处，你带我走！”

东滨一把将她扯了回来，生气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上次还是我救你出去的呢……”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绿儿腰间的百宝荷包，便去扯那荷包：“你看！你这个荷包还是我送的呢！”

绿儿赶紧捂住自己的荷包：“你不要偷我的东西！”

东滨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松手：“怎么是你的东西？分明是我的东西，里面还有我娘留下一件法宝的呢！”

“你胡说，你骗我，你不是好人！你偷我的东西！”绿儿猛地扯回了自己的荷包，一下子跳开老远，躲着东滨。

东滨这才发觉，绿儿是真的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了。他也不敢再逗弄她了，没好气地摆手道：“好吧好吧，是你的东西！真麻烦，你这病真得治，要不然你欠我的东西，岂不是要被你给赖掉了？”

“我欠你什么？”绿儿警惕地看着东滨。

“你欠我这个！”东滨嘟着唇，凑近绿儿就要亲下去。

绿儿一把推开他：“下流！快躲开！”

东滨本来只是恶作剧，见绿儿这样，他就被逗笑了：“你还知道下流，看来你还没有傻透！只是我亲一下就下流，东华要把你看光光，难道就不下流了吗？”

“那是治病，不同的！”绿儿大声强调着。

东滨已经忍不住了，放声大笑：“哎！问世间情为何物？情到深处，溶进血脉之中，缺了心少了神都还忘不了呀！小水妖，你喜欢我的帝兄呀！”

绿儿不懂他在说什么，皱着眉头瞪他。

东滨只好收了玩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说道：“你看眼下的状况，只有我和你，东华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想让我不下流，不如给我讲一讲青花的事吧。”

“青花婆婆？”绿儿松了一口气，“她很好呀，她很关心我。”

“那个……她有没有相好的？”东滨抿了抿嘴唇，感觉心里还真是有点儿忐忑，见绿儿迷惑不解的样子，就换了一种说法，“我是问呀……她身边有没有一个男子，像东华陪着你这样，一直陪着她？”

“没有。”绿儿很肯定地摇头。

东滨笑了，搓着手道：“那还不错……那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一直叫她婆婆，她是不是已经白了头发，长了皱纹？”

绿儿点头：“是呀，不过青花婆婆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漂亮女子。”

东滨扁了嘴，伤心道：“我当然知道她年轻的时候有多漂亮，可是她现在不再年轻了，这让我情何以堪？我这样花一般的男子，难道真要娶一个老太婆吗？天哪！”

“青花婆婆有答应嫁给你吗？”绿儿认真地问。

“哦……那倒没有。”东滨的表情收放自如，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我那时候还来不及问她，就被关进来了。不过我想，依照我们两个现在的反差，我高大英俊，她老态龙钟，若是我真求亲，她没有不嫁的道理吧？”

绿儿看着他，想了想，说道：“我不会让青花婆婆嫁给你的，你不是好人。”

东滨被绿儿没头没脑的思维方式彻底打败了，告饶道：“丫头，我服你了，我虽不是好人，但你也不用这样反复强调吧！算了，我不说话成了吧？”

说完，他还真的窝到石几旁边，研究他的功法书去了。

绿儿朝着东华消失的方向，又望了一会儿，估摸着东华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了，便自己走到东滨那张石床前，爬上床去，倒头就躺下去了。

没一会儿，她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东滨回头看她，扁嘴道：“上我的床，还不让我亲，哼！”

绿儿没有心思，想睡便睡，觉睡得也沉。一直到了半夜时分，她朦胧感觉身边站着一个人，睁眼一瞧，是东华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爬起身来，扯住东华的衣襟：“你回来了？你别再丢下我了，那个人莫名其妙的，你带我走吧。”

本来东滨静静地靠着一处石壁雕他的石人儿，不打算往这边瞧，怕瞧见什么刺激的场面。听绿儿这样一说，他猛地掉回头来：“我莫名其妙？明明就是你自己莫名其妙！”

东华嗔瞪了东滨一眼：“你跟她一般见识？”

东滨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好吧，我不跟她一般见识，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你们现在要办正事吗？我可出不去哈，你事先跟我打个招呼，我也好塞了耳朵。”

东华这次倒是镇定，只是冷清清地说道：“我只是来给她渡一些元气，她没有心脏，气血不足，身体很弱的。”

东滨听他这样说，转过身来正眼看着他：“哥哥，你对小水妖这么好，小水妖丢了心智，都还能惦起你来，本来这是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情。但是九莲如今又活了，你打算怎么办呀？还有你那个母亲大神！我一想起她那张刻板的脸，就猜得出她不会允许小水妖做七宝宫的媳妇……”

“不许你对我母亲不敬！”东华正色警告东滨。

“好吧，我不说她，我只问你，要是你给了这丫头一颗新的心脏，她什么都记起来了，什么都明白了，你却跟九莲成亲了，你这不是害了她吗？”东滨难得认真地讲一件事。

东华不语，绿儿却听出几分意思来，从床上跳下去，站在东华的面前：“你还是要跟九莲成亲吗？那我怎么办？你成了亲，还能陪着我吗？”

“当然不能啦！傻丫头！”东滨抢着回答，“那个九莲你没见过吗？那是一个被惯坏了的主儿！她要是做了东天帝后，保准你连紫府洲的边儿都踩不到。”

“那你不要成亲，好不好？”绿儿说不出的滋味，很难过，就抱住东华的腰，紧紧地搂着。

“绿儿……你不要听东滨胡说，我没有要成亲。你现在上床坐好，我给你渡气调理，好不好？”东华轻声哄着绿儿，扶她上了床，让她盘膝坐好。

随即他也坐到石床上，盘膝于绿儿的背后，掌心抵住她的灵台，开始给她渡气调养。

东滨看了他们一会儿，嘟哝了一句：“骗小孩子呢！骗得了一时，还能骗得了一世？还是别骗自己了吧。”

声音传到东华的耳朵里，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行功完毕，东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绿儿不要慌，他明天还会再来看她，就离开了。

绿儿相信他，这次也没有追着他缠着他。在他离开之后，她就直接倒回东滨的床上，又睡着了。

东滨被抢了床，无奈地摇头叹气，只好一个晚上都在雕他的小石人儿。

第二天，东华并没有如约来探望绿儿。绿儿眼巴巴地等了一天，到了晚上，又开始在洞里转着圈地走了起来。每溜达到东华消失的那一面石壁，她就会停下来，望着石壁呆立好久。

那一晚，绿儿没有睡觉，于是东滨占了床，美美地补足了前一天欠下的觉。

第三天，东华终于来了。不等绿儿扑过去，东滨先拦住了东华，把他拉到一边儿，严肃地问道：“我说由我来给丫头治病，你不同意。我以为你要亲自为之，可是你又迟迟不下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东华有点儿局促，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地捏了拳头，紧抿了嘴唇，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开口。

他凑近东滨的耳边，小声说道：“那个……在竹涧的时候，我曾经尝试过……可是她把我推开了，她说不愿意……”

“啊？”这下轮到东滨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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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八章 老祖的神助

绿儿和东滨都不知道，在东华将绿儿从章峨山带到忽缈山后的第二天，他之所以一天没有来，是因为他要处理一件大事，便是他与九莲的亲事。

女娲大神从来没做过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八千年前九莲没出事的时候，就是天尊座下最乖巧讨喜的弟子，天尊夫妇都喜欢她，很早就把她当做是儿媳妇来看待。

后来九莲出事，女娲大神虽也心疼，但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儿子。因为东华自那件事后，变得沉默冷性，从他那张神俊的面孔上，几乎再也见不到笑容。

女娲大神曾经在各仙家寻找合适的儿媳，希望东华早日成亲后，能够夫妻和睦，从而渐渐地忘了九莲。

可是东华的长情出乎女娲大神的意料，他拒绝相亲，独守了八千年的寂寞光阴。

九莲重生了，女娲大神别提多高兴了，因为儿子的欢乐要回来了。

却在这个时候杀出一个小水妖来，将本来简单的事情又弄复杂了。

女娲大神觉得自己的儿子寂苦了几千年，这个时候该让他享受一种简单快乐的生活了。她不能允许东华的生活再度陷入混乱，更不能允许自己的儿子与一个小妖精扯在一起。

所以她将东华从竹涧带回去后，仓促发出了喜贴，为东华定下了三天以后成亲之事。

后来东华向她提起九莲如今非灵净之体，她也有点儿顾虑。可是从玉清境发出去的喜贴，岂能轻易收回？

于是女娲大神与天尊商量，硬着头皮成亲吧，最其码得让东华和九莲拜了堂，在名分上定下来。至于洞房之事，倒是可以往后延一延。

时间仓促，偏偏前一日毕方假借成亲之事，真逼东华现身。

东华倒是料到了毕方的目的，他在去与不去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担心毕方真娶了绿儿，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他向母亲表明自己不想马上成亲的立场后，也没有得到母亲明确的回复，就不得不往章峨山去偷抢绿儿。

那天晚上，他将绿儿交待给东滨，匆忙赶回玉清境时，已是五更时分，正是原定他成亲的那一日。

他一踏进七宝宫，发现宫里是一团喜气，众仙官都在为他的亲事忙碌着。

他赶紧奔去娲皇宫，向女娲问明情况，才知道他的亲事并没有被取消，他的父尊与母神都希望今天能先把堂拜了。

先拜堂，又不急着洞房，似乎东华所担心的所谓灵根净胎之事，就可以解决了。

可东华不想拜堂呀，他一想起绿儿那单纯的依赖的眼神，就没有办法放任自己就这样跟九莲成了亲。

女娲大神听到他依旧不想成亲，立即便明白他的心思。她很恼火，东华为了一个小水妖而违抗她的神旨，这让她想起了天尊当年的那些风流情事。

于是她不等天尊发话，她先冲着东华呵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休想得逞！九莲再怎么样，她也有高贵的出身，我不允许你惹一些污七八糟的事出来！喜贴已经发出去了，一会儿各路神仙都会来参加你的婚礼，事到如今，你无论如何也要先拜堂！”

东华很少顶撞自己的母神，因为他的母亲是创世之神，是万物之母，六界八荒无不崇仰这个伟大的女神，他当然也对母亲充满了崇拜之情。

可是当女娲挑眉立目要他成亲的那一刻，他突然就被激起了逆反的心理。

他说：“凡事都可遵从母亲的神谕，唯有这亲事儿子希望自己做一回主。如果母亲非逼着我娶，这对刚刚重的九莲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你不娶才是伤害！你不但伤害了九莲，还伤害了我！”东华越是坚持，女娲越是恼火。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红光一闪，在呈对峙之势的女娲与东华之间，凭空出现了一位老者，竟是鸿钧老祖。

天尊与女娲赶紧上前拜见师尊，东华也随在父母的身后，向老祖行礼问安。

鸿钧老祖也不多话，一提东华的衣领：“小子，你上次在我的林子里干了什么坏事？你快说！”

东华一愣：“我没……”

“还不承认？”老祖很生气的样子，“不让你亲眼看到，你就死不承认，是吗？那好，随我来！”

说完，老祖一提东华，倏地一下，如来时一样，凭空就消失了。

片刻之间，几句话的功夫，天尊与女娲大神还来不及反应，东华已经被老祖带走了。

女娲大神紧着追出去：“老祖不可，今日是东华成亲之日，一会儿众神仙都会上玉清境来贺，你带走了他，这场亲事不见了新郎倌，让我如何向大家交待？”

“你怎么交待是你的事，反正这小子跟我瞎捣乱，我不教训教训他，这口气是出不来的！”鸿钧老祖完全不理女娲大神，转眼间已经出了七宝宫。

女娲根本追不上老祖，而这个时候，天尊也从跟了上来，对女娲说道：“算了吧，这还看不出来吗？分明是老祖在护着木儿。”

于是，神仙界那些有头有脸的神仙们，一连两天，参加了两场婚礼，最后这两桩亲事都没有结成，大家白白跑了两趟，结果一口喜酒也没喝到。

亲事结不成，最难过的要数九莲。

女娲跟她解释说，老祖顽性一起，谁也挡不住，他要捉走东华，她和天尊也没有办法。

可是九莲虽不在场，却隐约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她伤心了一回，哭了一场，向天尊与女娲请示，往九华山疗心伤去了。

本来天尊还打算为她驱清体内的妖魔之气，见她那样悲伤，便同意她离去了。

东华的这桩亲事，就这样被鸿钧老祖无赖地搅和黄了。

离开了玉清境，东华赶紧向老祖道谢告辞，回了紫府洲。

放下了一桩沉重的心事，他现在可以全心考虑绿儿的事。他很开心，可又很纠结，因为他始终没有弄明白，绿儿分明依赖他的，分明是不会表达意愿的，那天为什么会说不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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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九章 她还是原来的九莲吗

前一阵子恩怨纷起，在神界两场轰动一时的亲事俱告失败之后，那些事渐渐地尘埃落下。

九莲本以为自己有天尊与女娲娘娘撑腰，东天帝后的位子简直唾手可得。谁知半路杀出一个鸿钧老祖，著名的无赖不讲理的老祖宗，连天尊夫妇也不敢惹那老头子，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走了东华。

老祖的态度影响了天尊夫妇的决定，这一桩亲事就被搁置了起来。九莲也知道自己此时非纯净的上神之体，她想哭想闹都找不到对象，郁闷之极，便向天尊请示，下界去九华山完成八千年前未竞的那一场功业。

毕方本来为绿儿失踪忙得团团转，虽然他本心并不太在意绿儿的去向，但绿儿是在与他成亲的那一天出事的，整个神仙界对这件事都很关注，毕方若是不闻不问，则显得无情无义。

可是东华与九莲未结成夫姨，而几天之后，九莲就下界回了九华山，这个消息让毕方甚是欢喜。

玉清境他是不能随意上达，但九华山是人界的地盘，他想去便去，没有任何阻碍了。

于是九莲在到达九华山的时候，就看到毕方凛然伫立在新修葺的屋舍门口。

以九莲此时此刻的心境，她不愿意见到任何相熟的面孔。毕方的出现令她很尴尬，她也不理他，将他晾在门外，自推门进了院子。

不管她是什么态度，毕方都不介意的。本来他已经很悲伤地认为，失去九莲是必然的结果了。没想到事有意外，那场亲事的落空，令毕方又生出了新的希望。

只要九莲依旧单身，他就不会放弃努力。

因此九莲在房前房后转了转，准备进屋去歇息的时候，她看见小白一脸无奈地走过来：“圣女，毕方一直在门外，不肯离开。”

九莲想了想，走出院外，果然见毕方靠着门旁的一棵老柏树坐着，偏头悠然着望着她，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

“毕方上神很闲吗？”九莲远远地看着他，面容冷清，“来我九华山当门神呀？你这尊神太大了，我可用不起。”

毕方跳起身，来到她面前，突兀地说道：“当年你与东华有婚约，是不是？”

“是又如何？”九莲知道避不过这个问题，仰起脸来镇定地答。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毕方很受伤。

九莲哼了一声：“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与东华有婚约在前，为何还要与我谈婚论嫁？”毕方吸气，提醒自己一定要忍。

九莲又露出那种令毕方痛心的迷茫神色来，秀眉微蹙：“我何时与你谈婚论嫁？我怎么不记得？你确定与你定下亲事的是我吗？会不会搞错？”

毕方忍了又忍，压下火气，说道：“只有绿儿那个摘了心的小水妖，才会有失忆的可能。你清醒得很，我相信该记得的你不会忘记。至于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思，我也不想猜测。显然东华并不想娶你，他变心了，而我永远不会变。你别忘了，是我冒着危险闯冥府抢魂灯，也是我花了几千年的时间一片一片将你的元神凑齐整的，所以重生后的九莲，就一定是我的！”

“你这是来索恩喽？”九莲气势稍弱，“你别忘了，当年若不是你莽撞，我会丢了性命吗？”

毕方轻笑：“这几日，我把我们相遇相处的那一段时光仔细地回头想过，我发现你虽答应了我的求亲，却与我并不亲密。以前我想不通，后来得知你与东华的婚约之事，我略略明白了一些。所以那日我与东华斗法，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冲进了战阵之中，一定是担心我对东华说出什么不该讲的，你想赶紧拦下我们，对不对？”

九莲一听这话，脸都胀红了。她气愤地叫道：“你胡说八道！你不如去查一查谁给我传的信！那传信者分明就说你们两个在生死决斗！”

“我接到的消息，说刑天在九华山捣乱，天尊很恼火，谁能把刑天擒下，他做主赐婚。后来我与东华再说起此事，发现根本就没有天尊的这道神谕，东华倒是听说了刑天一直盘桓在九华山，他听说了一些传闻，便想来看一看你，仅此而已。”九莲一提到那一件事，毕方也想起了这一段来。

九莲便道：“这分明是有人在陷害我！你与其在这里冤枉我，不如去查一查到底是谁看不得我活命？”

“我查过了，那传信的仙子的确来自苍灵宫，可是她失踪了，我与东华都没有找到她。”毕方叹气道。

“这就完了？”九莲眉峰一立，“我被害得差一点儿灰飞烟灭，而害我的仇家却不知道是谁。那我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是给人家再害第二次的吗？”

毕方被她责备的目光瞪着，竟然愧疚起来，好像找不到那个害死九莲的仇家，的确是他的过错一样。

于是他说道：“好，我去查这件事，不过我先把话说清楚，在我找到当年那个传假消息害你的性命的仇家之前，你不许与东华成亲。等到事情水落石出，我再来与你理论当年我们之间的约定。”

“你要有本事查得清楚才行。”九莲睨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院子，关上了木门。

正屋的门口，小白正遥遥地望着她，见她进来了，赶紧假装有事，转身就要进屋。

“小白。”九莲唤住他，“你那是什么眼神？是不是这些年跟着木哥哥，觉得自己身份抬高了，不愿意跟着我了？”

“当然不是！”小白急忙奔下来，单膝跪在九莲的面前，“圣女是小白的主人，小白会永远追随尊敬你，不敢有不敬的想法。”

“那你刚才见了我，掉头就走，是什么意思？”九莲低头看着小白，面有愠色。

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答话：“因为当年圣女殒命一事，小白一直对毕方上神心怀愤恨。可是圣女沉寂的这些年，说句良心话，毕方除了伤重闭关的那一阵子，几乎每天都到你出事的地方。是他一直不肯接受你已经死不复生的现实，才创造了你死而复生的奇迹。所以小白觉得……圣女对毕方上神的态度，着实是……残酷了点儿。”

九莲听小白这样说，眼睛转了一转，语气也和气了：“他的恩情，我自然是感怀的。可是小白你也看到了，我与木哥哥有婚约的，他如此纠缠不休，岂不坏了我的声名？而且他口口声声提到我与他有婚约，分明是想欺讹于我，我若是好声气对待他，这件事如何能了决？”

小白性子直，也没有多想，只是由感而发，说道：“毕方一直声称他与圣女与婚约，我一直不肯相信的。虽然我一直在东华帝君的身边，但君上从不向我提起他与圣女的婚约一事。所以……我一直以为，圣女与刑天殿下的婚约才是真的。”

九莲当即就翻了脸，甩掌就丢出一记紫色的光雷，正砸中小白的胸口。

“简直一派胡言！照你这样说，我是一女三嫁喽？我成了什么人？你果然是不同了，东天大帝的身边呆得久了，胆子忒大了！我制不住你了是吗？那你滚！”

小白没有防备九莲会出手。

当然，就算他有防备又如何？九莲要打，他也不能还手。

所以他被那一刻紫色的光雷击个正着，噗地一口鲜血吐出来，溅在他白色的衣袍上，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前的九莲圣女虽然有些骄纵的小脾气，但总归是善良可亲的。刚才九莲跟他翻脸的那一刹那，他分明看到她的眼中有深紫的光一闪而过。

而且她击中他的手段，分明就是魔界功法，她竟用得心应手。

小白捂着火辣辣的胸口，看着九莲愤然而去的背影，心中暗想：她还是原来的那个九莲圣女吗？

不管她是不是曾经的那个九莲圣女，毕方对她依旧是一往情深，所以他对九莲的话完全没有反驳的能力，乖乖地去查当年有人故意错传消息的那件事去了。

而这个故事中的另一位当事者魔太子刑天，根据天尊的神旨，此时已经从昊天塔被放出来了。

纵然天尊是整个六界的至高统御者，但他有时候也不得为了平衡关系而做一些让步。因为刑天擅自从昊天塔逃回魔界一事，神界发兵讨伐，本来是胜了魔军的。

但是魔王蚩尤却不甘心。

他先是被鸿蚣杀到魔宫，在魔界已经失了颜面，继而又败给了神兵，将逃回来的儿子又拱手让出去了。这口气他若是咽下了，以后他魔界之王的威仪，还会有谁信服？

于是他在那一场战事后，完全不顾神魔两界的契约，隔三岔五地破坏神魔通道，派兵对神界进行骚扰，扬言不放回他的儿子，他就要与神界决一死战。

天尊考虑到刑天一事，本来由九莲的死而起。如今九莲又活回来了，这件事能了便了吧。

因此天尊决定这一次给蚩尤一个面子，降神旨放了刑天。

但责令刑天返回魔界后，永远不许踏足神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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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0章 忐忑的东华

（正在码第二章更新，先放旧章上来，稍后替换。）

绿儿和东滨都不知道，在东华将绿儿从章峨山带到忽缈山后的第二天，他之所以一天没有来，是因为他要处理一件大事，便是他与九莲的亲事。

女娲大神从来没做过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八千年前九莲没出事的时候，就是天尊座下最乖巧讨喜的弟子，天尊夫妇都喜欢她，很早就把她当做是儿媳妇来看待。

后来九莲出事，女娲大神虽也心疼，但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儿子。因为东华自那件事后，变得沉默冷性，从他那张神俊的面孔上，几乎再也见不到笑容。

女娲大神曾经在各仙家寻找合适的儿媳，希望东华早日成亲后，能够夫妻和睦，从而渐渐地忘了九莲。

可是东华的长情出乎女娲大神的意料，他拒绝相亲，独守了八千年的寂寞光阴。

九莲重生了，女娲大神别提多高兴了，因为儿子的欢乐要回来了。

却在这个时候杀出一个小水妖来，将本来简单的事情又弄复杂了。

女娲大神觉得自己的儿子寂苦了几千年，这个时候该让他享受一种简单快乐的生活了。她不能允许东华的生活再度陷入混乱，更不能允许自己的儿子与一个小妖精扯在一起。

所以她将东华从竹涧带回去后，仓促发出了喜贴，为东华定下了三天以后成亲之事。

后来东华向她提起九莲如今非灵净之体，她也有点儿顾虑。可是从玉清境发出去的喜贴，岂能轻易收回？

于是女娲大神与天尊商量，硬着头皮成亲吧，最其码得让东华和九莲拜了堂，在名分上定下来。至于洞房之事，倒是可以往后延一延。

时间仓促，偏偏前一日毕方假借成亲之事，真逼东华现身。

东华倒是料到了毕方的目的，他在去与不去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担心毕方真娶了绿儿，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他向母亲表明自己不想马上成亲的立场后，也没有得到母亲明确的回复，就不得不往章峨山去偷抢绿儿。

那天晚上，他将绿儿交待给东滨，匆忙赶回玉清境时，已是五更时分，正是原定他成亲的那一日。

他一踏进七宝宫，发现宫里是一团喜气，众仙官都在为他的亲事忙碌着。

他赶紧奔去娲皇宫，向女娲问明情况，才知道他的亲事并没有被取消，他的父尊与母神都希望今天能先把堂拜了。

先拜堂，又不急着洞房，似乎东华所担心的所谓灵根净胎之事，就可以解决了。

可东华不想拜堂呀，他一想起绿儿那单纯的依赖的眼神，就没有办法放任自己就这样跟九莲成了亲。

女娲大神听到他依旧不想成亲，立即便明白他的心思。她很恼火，东华为了一个小水妖而违抗她的神旨，这让她想起了天尊当年的那些风流情事。

于是她不等天尊发话，她先冲着东华呵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休想得逞！九莲再怎么样，她也有高贵的出身，我不允许你惹一些污七八糟的事出来！喜贴已经发出去了，一会儿各路神仙都会来参加你的婚礼，事到如今，你无论如何也要先拜堂！”

东华很少顶撞自己的母神，因为他的母亲是创世之神，是万物之母，六界八荒无不崇仰这个伟大的女神，他当然也对母亲充满了崇拜之情。

可是当女娲挑眉立目要他成亲的那一刻，他突然就被激起了逆反的心理。

他说：“凡事都可遵从母亲的神谕，唯有这亲事儿子希望自己做一回主。如果母亲非逼着我娶，这对刚刚重的九莲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你不娶才是伤害！你不但伤害了九莲，还伤害了我！”东华越是坚持，女娲越是恼火。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红光一闪，在呈对峙之势的女娲与东华之间，凭空出现了一位老者，竟是鸿钧老祖。

天尊与女娲赶紧上前拜见师尊，东华也随在父母的身后，向老祖行礼问安。

鸿钧老祖也不多话，一提东华的衣领：“小子，你上次在我的林子里干了什么坏事？你快说！”

东华一愣：“我没……”

“还不承认？”老祖很生气的样子，“不让你亲眼看到，你就死不承认，是吗？那好，随我来！”

说完，老祖一提东华，倏地一下，如来时一样，凭空就消失了。

片刻之间，几句话的功夫，天尊与女娲大神还来不及反应，东华已经被老祖带走了。

女娲大神紧着追出去：“老祖不可，今日是东华成亲之日，一会儿众神仙都会上玉清境来贺，你带走了他，这场亲事不见了新郎倌，让我如何向大家交待？”

“你怎么交待是你的事，反正这小子跟我瞎捣乱，我不教训教训他，这口气是出不来的！”鸿钧老祖完全不理女娲大神，转眼间已经出了七宝宫。

女娲根本追不上老祖，而这个时候，天尊也从跟了上来，对女娲说道：“算了吧，这还看不出来吗？分明是老祖在护着木儿。”

于是，神仙界那些有头有脸的神仙们，一连两天，参加了两场婚礼，最后这两桩亲事都没有结成，大家白白跑了两趟，结果一口喜酒也没喝到。

亲事结不成，最难过的要数九莲。

女娲跟她解释说，老祖顽性一起，谁也挡不住，他要捉走东华，她和天尊也没有办法。

可是九莲虽不在场，却隐约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她伤心了一回，哭了一场，向天尊与女娲请示，往九华山疗心伤去了。

本来天尊还打算为她驱清体内的妖魔之气，见她那样悲伤，便同意她离去了。

东华的这桩亲事，就这样被鸿钧老祖无赖地搅和黄了。

离开了玉清境，东华赶紧向老祖道谢告辞，回了紫府洲。

放下了一桩沉重的心事，他现在可以全心考虑绿儿的事。他很开心，可又很纠结，因为他始终没有弄明白，绿儿分明依赖他的，分明是不会表达意愿的，那天为什么会说不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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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一章 不仅为了那颗心

东华设下的结界，有星光闪闪的穹顶，置身结界内，仿佛白日里漫游于星河之中。

绿儿虽不懂东华那一点点营造气氛的小心思，但是这场景很美，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她身上穿的，是那日在章峨山成亲时的喜服，大红的衫裙，繁复而华丽的花纹，在晶莹的光穹之下，在绿茵茵的青草地之上，显得格外妖娆妩媚。

绿儿目下尚不能懂得燕好之欢的真正意义，但她却并不排斥与东华亲密。就像上次在竹涧，事实上她虽有点儿不知所措，更多地却感觉到一种舒适与畅意。

她因此想，果然还是东华会治病，只有他懂得如何让她憋闷得不透缝隙的脑子轻松下来。

她说她愿意，表情是那么坦然无邪，让东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欺骗小孩子。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退缩，绿儿现在的确是小孩子，她需要一个生活的方向，是一直懵懂木然下去，还是清醒地面对这世道，她不懂得抉择。

而他自认养了她三千年，此时此刻，他是有权力为她做这个决定的吧。

他低下头，在她的眉心处亲了亲，伸手开始解她的衣裙。

绿儿乖乖窝在他的怀里，却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拉着她腰间裙带的系结，半天也解不开。

“我来。”绿儿好笑地扒开他的手，自己去解裙带。

东华赶紧握住她的手，笑道：“青花没有教过你吗？不要主动在男子面前解衣裙，还是我来吧。”

绿儿一想，好像青花婆婆的确说过这话的，而且东华的面孔近在她的眼前，他的面庞微微晕红，细长的眸子里闪着蓝宝石一般的光，让她不由地看出了神。

于是她的衣袢裙带就在这出神的功夫，被东华一一解开了。

东华将她的衫裙铺在草地上，红彤彤的像是一朵火烧云。

而绿儿就被东华安放在这朵红云之上，越发显得肌肤如玉，曲线媚好。

东华脸上的红晕更加深了几分，眼睛在绿儿的娇~躯之上流连而过，随即解下自己的衣袍，丢在了一边，俯下身去将绿儿拥抱在怀里。

“今天我既做了这件事，就不怕日后担你的责备。自此以后，我决不会再抛下你不管，你是我的小水妖，谁也不能抢走了……”

东华对绿儿说这一番话，只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到安心。

绿儿却抬起玉藕一般的手臂，环在东华的脖子上，很认真地应答道：“我相信你。”

她气息如兰，轻轻地呵在东华的鼻尖上，撩~拨得他痒痒地，便将脸抵在她的肩窝上，轻轻地蹭了几下。

绿儿捧起东华的脸，纤柔的手指落在东华鼻尖上，划着圈，口中道：“鼻子痒吗？我给你揉揉。”

东华心猿意马，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住，继而吻她的手心。绿儿的手心被呵得直痒，一边往回抽手，一边笑着。

东华吃惊地看着她的笑颜：“绿儿，你笑了！你这是高兴吗？好久没见过你的笑容了，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我们一在朝阳峰上的那一段日子。”

绿儿小心地收回手，轻声道：“对不起，我记不起你说的那些日子，我……只是手心儿痒……”

“你会记起来的！以前我待你的种种好与不好，你都会记起来的。”

东华叹息一声，覆上绿儿的粉唇。绿儿的睫毛一颤，随即闭上了眼睛，微微地张了嘴。

她这一个迎合的举动给了东华极大的鼓励，东华试着将舌探入她的口中，却在与她的舌法相触的一刹那，被勾起了一身的热火。

他缠绵于她的唇舌之间，一只手托在她的脑后，另一手则顺着她的香肩向下探索。

先是她优美的锁骨，再到她傲俏的双~（峰），往下是她纤滑的腰肢，最后他的大掌落在她圆而翘起的tun上，他轻轻地摩挲着，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绿儿的身体，其实早在她第一次去朝阳峰的那天晚上，于林中沐浴的时候，就已经被东华看光了。那天他追踪绿儿的气息到了朝阳峰上，正看到她褪尽衣衫往池水里走去。

月光下她玲珑的身体泛着浅浅的光，鱼儿一般钻进池水中，又高高地跃起来，在水面上摇摆着她杨柳般柔软的腰肢，跳着不知什么节奏的舞，那么纵情，那么欢喜。

非礼勿视，东华一向是谦谦君子，他本该在那一刻别过眼，转过身。

可是他却悄悄地立于树梢上，并没有闪避。那一刻，他的心是热的，也是静的。他只是在想，他的小水妖长大了，会不会记恨以前他对她的不好？

以后要对她好一点儿—这就是东华那一夜看着绿儿在沐香池中嬉戏时，心里冒出来的一个念头。

所以他才会在从树梢上落下，走到池边，为绿儿烘干了湿的衣裙。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东华才隐约明白，他是喜欢绿儿的。只不过他对自己的心意很是怀疑，因为他想不出自己会喜欢绿儿的理由。

事实上，这个理由他到现在也没找到，索性也不找了。

喜欢就喜欢吧，管他是为了什么呢。刑天为了九莲可以毁天灭地，被镇压几千年亦不变心。他难道还比不上刑天？他是神威无边的东华帝君，还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一个小水妖吗？

从此后，小水妖绿儿就会被打上东华帝君的烙印，从三千年前开始，她是他的责任，而从这一刻开始，她是他的眼眸。

东华的掌心从绿儿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抚过，他的爱|抚激发了绿儿身体中潜伏的热情本能。几乎从她第一眼看到东华那一刻起，这位凛凛上神就一直是她遥不可及的爱恋，天长日久，她的爱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心怀，更是一种生命的本能。

这种本能驱使着绿儿，让她在这样的时刻不仅仅做一只任由东华搬弄的傀儡娃娃。

她回应了东华的热情，与他唇舌纠缠，肢体绕结。她的一只手撩着东华银瀑一般的发，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

东华拥在这世间最完美的体态，宽的肩，窄的腰，修长的腿。而且他那至纯至净的上神之体，萃集天地间精华之气，会在他燃烧热情的这一刻，从肌肤之内散发出融融的光泽。

绿儿被这样的东华迷住了，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她已经融化在东华湛蓝的眸光之中，融化在他周身散发的神光之中。

东华的银发如水一般在她的身边流淌，而她则化身为一叶小舟，在那水流之上载浮载沉。

她攀着东华的身体，轻轻地喘着，浑身都泛起了粉红的霞晕。

东华见她肢体舒展，并不似上次在竹涧那般紧张，便放心地将她抱了起来，分开她的双腿，架在了他的腰间。

他伸手探下去，晶莹的花汁沾在他的指尖。他扶住她的腰，低哑着声音道：“我早该明白，你一直就是我的……”

随即，他捧着她的tun，一挺腰身，就冲进她的身体里。

“嘶！”绿儿忍住，没有大叫出声，却仍是不由地吸了一口气凉气。陌生的刺痛感从她的小腹那里扩散开，她抱在东华腰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而对东华来说，这一瞬间的突破，也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

那种温热的、窄而紧实的裹束，在他的下腹处制造出一种神奇的快乐，而那快乐就像许许多多的小虫子，用它们细细麻麻的小爪子很快往他的全身爬去。

尤其绿儿吃痛，双腿一收，他立即感觉到自己被有力地吸夹了一下，一股电流当下直蹿到他的心里，令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吟|叫。

“别动！”他很怕自己当下崩溃掉，抱住了绿儿的腰，趴伏在她的胸前，想让自己镇定一下。

绿儿也正被双腿之间那轻微的撕裂痛感吓住，便真的一动不动，与东华相拥着，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而东华却根本没有办法镇定下来，绿儿的身力正在发出魔力的召唤。而他只想响应这召唤，将自己渐渐澎湃的热情施放出来。

绿儿动了动，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心里痒痒的……”

“你没有心……”

“那是怎么回事？”绿儿迷惑，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是张开的，在散着一种叫做渴望的冲动。

东华从她的胸口处往上爬了爬，与她四目相望。然后，他在她的身体里轻轻地推送了一下：“这样，你会不会感觉好一些。”

“呀！”绿儿叫了一声，随即答道，“好像是好些了……又好像更难过了……”

“我不会让你难过的，”东华的声音已经喑哑，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一刻我们在一起，以后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你想要的，我知道，我给你……”

他将绿儿的双腿一下子丢到肩上，开始在她的身体里尽情地驰聘。

那一刻，他想，他一定是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不仅仅是为了绿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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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二章 爱如新蝶破茧出

绿草茵茵，衣衫如云。

水晶般闪亮的穹顶之下，东华与绿儿缠绵厮磨，一直到日沉西天。

绿儿血气不足，几度被东华折腾到昏昏沉沉。东华都会适时地为她渡输真气，他强大的上神元气源源地送入绿儿的身体里，总是能令她当即振作起来。

东华很邪恶地想：也许以后都可以用这种办法给她渡气，效果显然比从灵台渡入要好得多。

虽然起因是为了绿儿重造一颗心脏，但当东华对绿儿的身体流连不罢休的那一刻，这件事已经与绿儿的心脏没有什么关系了。

直到绿儿求饶：“东华，我们是不是出来太久了？东滨会不会担心我们出事？”

“不许提东滨，”东华轻轻地捏着她的下巴警告，“以后这样的时刻，不许你提任何男子的名字，懂了吗？”

绿儿点头，趴回他的胸口处，不再言语了。

东华抚着她的长发，问：“你是不是感觉累了？”

“有点儿……”绿儿的鼻子压在他的胸口处，声音闷闷的。

东华笑了：“你这样可不行哦，你得赶快强壮起来，要不然我会一直担心你晕掉，多不尽兴，你说是不是？”

绿儿迷惑地抬起头来：“这一次治不好吗？以后还要治吗？”

东华被她的问题打击到了，用力地掐了掐她的鼻尖：“我跟你做这件事，可不仅仅为了治病，懂吗？虽然让你拥有一颗新的心脏，是我一直期望的事。但我们今天终于做到天人合一，是因为一种情感……”

“什么情感？”绿儿好学不倦。

“哦……”那一个字冲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东华面对绿儿孩子般无邪的目光，没有办法讲出来，便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是因为喜欢，我喜欢绿儿。”

“原来是这样。”绿儿并不知道，让东华说出喜欢两个字来，是多不容易的事。她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就从东华的身上跳起来，开始去捡被他们折腾得到处都是的衣衫。

东华泄气，看着绿儿光着身子在他的眼前跑来跑去，心中暗想：这是报应吧？当我无视她的存在，对她苛刻而凉薄的时候，她在伤心，我却无知无觉。而当我对她情意满怀，想要表达给她的时候，她竟是这样的浑然不觉。

绿儿将散落地草上地的衣裙衫袍都捡了起来，抱在怀里，回到东华的身边，目光闪闪地看着他：“东华，你知道吗？你不穿衣服的时候，肌肤会有莹莹的光泽，很好看呢。”

东华站起身来，拍拍她的脸：“你还是很有眼光的，我当然是好看的。不过这样的话只能咱们两个之间说，不能与外人道，知道了吗？”

绿儿点头：“我知道了，东华害羞……”

“什么害羞？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东华微嗔她一眼，从她的怀里捡出自己那件白色的仙袍，开始往身上穿。

不经意一转头，见绿儿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便回手搂了她一下：“其实绿儿也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我多希望这一刻这一方小天地能够化作永恒……”

“到了晚上会冷吧？”绿儿再一次适时地浇灭了东华的热情，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完全看不懂东华挫败的表情，拿起自己的衣裙往身上穿。

东华朝着她无力地瞪了一下眼睛，先给自己穿戴齐整，腾出手来帮绿儿穿衣。

他一伸手，绿儿就停了下来，张着双手，完全听候他摆弄。

这一刻很温馨，东华给她系好了裙带，整理了裙子的纹褶，又将亵衣围系在她的胸前，罩上外面的衣衫，结上袢带。

最后，他还不忘用手指梳拢了她的头发，将她发梢的那颗明珠重新系好。

绿儿听凭他给自己打理完毕，放下胳膊，环住他的腰：“我不回东滨那里了，好不好？我就跟在你身边，你做事的时候，我会安静地呆着，不会吵到你。”

东华抱住她娇小的身躯：“大家都在找你，如果你此刻暴露在他们的眼前，就会被他们带走。你先忍几日，等我安排妥当，一定接你出来，我不会让你一直躲在那山洞里。”

“好吧。”有点儿勉强，但绿儿还是答应了。

东华在她的额前吻了吻，一手拉住她，一手抬起，袖子一挥，那个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的结界瞬间就消失了，夕阳洒下的金红色光晕终于照到了他们的身上。

一日光阴，却恍如隔世。

东华觉得自己的生命焕然一新，心里充满了清晰而坚定的力量。

仿佛是为了考验他的决心，就在结界消失的那一刹那，迎着温柔的夕阳辉晕，他看到了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

是九莲。

九莲能找到这里来，一点儿也不奇怪。这个地方是七宝宫的一个秘密，天尊夫妇知道，东华知道，而八千年前被内定为东天帝后的九莲当然也会知道。

当初东华对绿儿的身份恍惚疑惑的时候，曾经让她在东天天域内寻找忽缈山的踪迹。那时候其实是东华对绿儿的一个小小考验，因为忽缈山一向不允许陌生人接近，如果东滨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接受了绿儿的靠近，那或许能说明，绿儿与九莲的确是有些渊源的。

因为在九莲没出事以前，她经常跟着东华造访忽缈山，东滨对她很熟悉，也几乎接受了她是未来嫂子这样的现实。

所以，九莲能在浩大的东天天域里，轻而易举地找到忽缈山。

其实九莲这一阵子一直守着矜持，她认为是东华在成亲的当日弃她而去，所以应该东华主动去找她，向她赔礼道歉，解释清楚原由。

而东华因为某些微妙的原因，一直也没有去九华山探望九莲。

这让九莲很暴躁，也很不安。她觉得自己变笨了，觉得世道变坏了。

因为八千年前，她曾经将东华、毕方与刑天这三位震烁神魔两界的上神天魔玩于股掌之中，而如今他们一个一个都逼得她无路可走。

尤其是刑天，像八千年前一样，再一次悄悄地从魔界潜入神界，来到了九华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收拾了一间后院的屋子，就住了进去。

那天早晨，当九莲一迈出房门，看到刑天负手立于阶下，朝着她微笑的时候，吓得她差点儿掉了魂儿。

毕方答应了她查当年那桩无头案子，查不清就不来见她，让她着实清静了几日。

这突然冒出来的魔太子，再一次将她混乱不堪的心绪彻底搅和乱了。

她怕见毕方，也怕见刑天，因为这二位为她的死、为她的生，都曾经付出来沉重的代价。而她没有办法向他们交待当年的事情，况且纠缠得久了，传到东华的耳中，她更是不知如何收场了。

于是她先对刑天冷漠，对他不理不睬，虽然进出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她却视而不见，见也不打招呼。

刑天似乎有所准备，想必是他已经明白与九莲曾经与毕方有过纠缠，而她与东华的婚约，更是在她重生之后，传得天下尽知。

所以他从来问九莲这两件事，他只是安安稳稳地住在九华山上，即便九莲对他冷漠，他依旧不肯离开。

当然，他也无处可去，若是被外面发现魔太子再一次违背天尊神谕，偷入神界，那他即便不用领罚，也会被遣送回魔界去。

他似乎下定决心，非要用一种滴水穿石般的恒心，来打动不知心系何处的九莲。

他的韧性惹恼了九莲，昨天晚上，九莲突然冲进他的房间，将他的东西噼里啪啦往外乱丢，然后推搡着他，大怒道：“你滚！谁允许你住在我的地盘上？你要是再不离开，我就回玉清境向天尊告你！”

刑天不紧不慢，抱住九莲的肩膀：“如果你向天尊告发我，那我便跟天尊讲一讲当年你我的约定。是你说，等后山开满了桃花的时候，你就答应我的求亲。”

“我没说！你欺负我！以为过去这么多年，我会记不清当年的事，你来讹诈我！”九莲一边叫着，一边施展法术，向刑天进攻。

每当她发飚，就是她体内气息最混乱的时候，所以连刑天都分不清她使出的是妖法、魔法还是仙法。

不过乱动气息的后果，就是白瞎了她上神的尊号。不出片刻功夫，她就被刑天制服，被他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挣扎不脱。

刑天面带微笑，却很坚定地告诉她：“本尊认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的！我喜欢你，永世不移，不管你变成妖魔还是圣女，你都是本尊爱的那个九莲，你喜欢东华吗？你不如去问问他，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妖魔，他会不会要你？”

“都是你害的！”九莲哭了起来。

九莲对刑天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感，于是趁着天还未亮，她悄悄地离开了九华山，往东天找东华来了。

她想，刑天无论如何执着，他也不敢追到东天来找她吗？因为他不敢暴露自己在神界的行迹，大约只敢守在九华山上。

今晚还有一章，大约会在一点左右上传，在这之前，我会放一旧章上来，大家先不要订，订了也不怕，一点左右我上来替换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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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四章 有人欢喜有人仇

绿草茵茵，衣衫如云。

水晶般闪亮的穹顶之下，东华与绿儿缠绵厮磨，一直到日沉西天。

绿儿血气不足，几度被东华折腾到昏昏沉沉。东华都会适时地为她渡输真气，他强大的上神元气源源地送入绿儿的身体里，总是能令她当即振作起来。

东华很邪恶地想：也许以后都可以用这种办法给她渡气，效果显然比从灵台渡入要好得多。

虽然起因是为了绿儿重造一颗心脏，但当东华对绿儿的身体流连不罢休的那一刻，这件事已经与绿儿的心脏没有什么关系了。

直到绿儿求饶：“东华，我们是不是出来太久了？东滨会不会担心我们出事？”

“不许提东滨，”东华轻轻地捏着她的下巴警告，“以后这样的时刻，不许你提任何男子的名字，懂了吗？”

绿儿点头，趴回他的胸口处，不再言语了。

东华抚着她的长发，问：“你是不是感觉累了？”

“有点儿……”绿儿的鼻子压在他的胸口处，声音闷闷的。

东华笑了：“你这样可不行哦，你得赶快强壮起来，要不然我会一直担心你晕掉，多不尽兴，你说是不是？”

绿儿迷惑地抬起头来：“这一次治不好吗？以后还要治吗？”

东华被她的问题打击到了，用力地掐了掐她的鼻尖：“我跟你做这件事，可不仅仅为了治病，懂吗？虽然让你拥有一颗新的心脏，是我一直期望的事。但我们今天终于做到天人合一，是因为一种情感……”

“什么情感？”绿儿好学不倦。

“哦……”那一个字冲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东华面对绿儿孩子般无邪的目光，没有办法讲出来，便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是因为喜欢，我喜欢绿儿。”

“原来是这样。”绿儿并不知道，让东华说出喜欢两个字来，是多不容易的事。她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就从东华的身上跳起来，开始去捡被他们折腾得到处都是的衣衫。

东华泄气，看着绿儿光着身子在他的眼前跑来跑去，心中暗想：这是报应吧？当我无视她的存在，对她苛刻而凉薄的时候，她在伤心，我却无知无觉。而当我对她情意满怀，想要表达给她的时候，她竟是这样的浑然不觉。

绿儿将散落地草上地的衣裙衫袍都捡了起来，抱在怀里，回到东华的身边，目光闪闪地看着他：“东华，你知道吗？你不穿衣服的时候，肌肤会有莹莹的光泽，很好看呢。”

东华站起身来，拍拍她的脸：“你还是很有眼光的，我当然是好看的。不过这样的话只能咱们两个之间说，不能与外人道，知道了吗？”

绿儿点头：“我知道了，东华害羞……”

“什么害羞？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东华微嗔她一眼，从她的怀里捡出自己那件白色的仙袍，开始往身上穿。

不经意一转头，见绿儿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便回手搂了她一下：“其实绿儿也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我多希望这一刻这一方小天地能够化作永恒……”

“到了晚上会冷吧？”绿儿再一次适时地浇灭了东华的热情，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完全看不懂东华挫败的表情，拿起自己的衣裙往身上穿。

东华朝着她无力地瞪了一下眼睛，先给自己穿戴齐整，腾出手来帮绿儿穿衣。

他一伸手，绿儿就停了下来，张着双手，完全听候他摆弄。

这一刻很温馨，东华给她系好了裙带，整理了裙子的纹褶，又将亵衣围系在她的胸前，罩上外面的衣衫，结上袢带。

最后，他还不忘用手指梳拢了她的头发，将她发梢的那颗明珠重新系好。

绿儿听凭他给自己打理完毕，放下胳膊，环住他的腰：“我不回东滨那里了，好不好？我就跟在你身边，你做事的时候，我会安静地呆着，不会吵到你。”

东华抱住她娇小的身躯：“大家都在找你，如果你此刻暴露在他们的眼前，就会被他们带走。你先忍几日，等我安排妥当，一定接你出来，我不会让你一直躲在那山洞里。”

“好吧。”有点儿勉强，但绿儿还是答应了。

东华在她的额前吻了吻，一手拉住她，一手抬起，袖子一挥，那个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的结界瞬间就消失了，夕阳洒下的金红色光晕终于照到了他们的身上。

一日光阴，却恍如隔世。

东华觉得自己的生命焕然一新，心里充满了清晰而坚定的力量。

仿佛是为了考验他的决心，就在结界消失的那一刹那，迎着温柔的夕阳辉晕，他看到了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

是九莲。

九莲能找到这里来，一点儿也不奇怪。这个地方是七宝宫的一个秘密，天尊夫妇知道，东华知道，而八千年前被内定为东天帝后的九莲当然也会知道。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当初东华对绿儿的身份恍惚疑惑的时候，曾经让她在东天天域内寻找忽缈山的踪迹。那时候其实是东华对绿儿的一个小小考验，因为忽缈山一向不允许陌生人接近，如果东滨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接受了绿儿的靠近，那或许能说明，绿儿与九莲的确是有些渊源的。

因为在九莲没出事以前，她经常跟着东华造访忽缈山，东滨对她很熟悉，也几乎接受了她是未来嫂子这样的现实。

所以，九莲能在浩大的东天天域里，轻而易举地找到忽缈山。

其实九莲这一阵子一直守着矜持，她认为是东华在成亲的当日弃她而去，所以应该东华主动去找她，向她赔礼道歉，解释清楚原由。

而东华因为某些微妙的原因，一直也没有去九华山探望九莲。

这让九莲很暴躁，也很不安。她觉得自己变笨了，觉得世道变坏了。

因为八千年前，她曾经将东华、毕方与刑天这三位震烁神魔两界的上神天魔玩于股掌之中，而如今他们一个一个都逼得她无路可走。

尤其是刑天，像八千年前一样，再一次悄悄地从魔界潜入神界，来到了九华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收拾了一间后院的屋子，就住了进去。

那天早晨，当九莲一迈出房门，看到刑天负手立于阶下，朝着她微笑的时候，吓得她差点儿掉了魂儿。

毕方答应了她查当年那桩无头案子，查不清就不来见她，让她着实清静了几日。

这突然冒出来的魔太子，再一次将她混乱不堪的心绪彻底搅和乱了。

她怕见毕方，也怕见刑天，因为这二位为她的死、为她的生，都曾经付出来沉重的代价。而她没有办法向他们交待当年的事情，况且纠缠得久了，传到东华的耳中，她更是不知如何收场了。

于是她先对刑天冷漠，对他不理不睬，虽然进出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她却视而不见，见也不打招呼。

刑天似乎有所准备，想必是他已经明白与九莲曾经与毕方有过纠缠，而她与东华的婚约，更是在她重生之后，传得天下尽知。

所以他从来问九莲这两件事，他只是安安稳稳地住在九华山上，即便九莲对他冷漠，他依旧不肯离开。

当然，他也无处可去，若是被外面发现魔太子再一次违背天尊神谕，偷入神界，那他即便不用领罚，也会被遣送回魔界去。

他似乎下定决心，非要用一种滴水穿石般的恒心，来打动不知心系何处的九莲。

他的韧性惹恼了九莲，昨天晚上，九莲突然冲进他的房间，将他的东西噼里啪啦往外乱丢，然后推搡着他，大怒道：“你滚！谁允许你住在我的地盘上？你要是再不离开，我就回玉清境向天尊告你！”

刑天不紧不慢，抱住九莲的肩膀：“如果你向天尊告发我，那我便跟天尊讲一讲当年你我的约定。是你说，等后山开满了桃花的时候，你就答应我的求亲。”

“我没说！你欺负我！以为过去这么多年，我会记不清当年的事，你来讹诈我！”九莲一边叫着，一边施展法术，向刑天进攻。

每当她发飚，就是她体内气息最混乱的时候，所以连刑天都分不清她使出的是妖法、魔法还是仙法。

不过乱动气息的后果，就是白瞎了她上神的尊号。不出片刻功夫，她就被刑天制服，被他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挣扎不脱。

刑天面带微笑，却很坚定地告诉她：“本尊认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的！我喜欢你，永世不移，不管你变成妖魔还是圣女，你都是本尊爱的那个九莲，你喜欢东华吗？你不如去问问他，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妖魔，他会不会要你？”

“都是你害的！”九莲哭了起来。

九莲对刑天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感，于是趁着天还未亮，她悄悄地离开了九华山，往东天找东华来了。

她想，刑天无论如何执着，他也不敢追到东天来找她吗？因为他不敢暴露自己在神界的行迹，大约只敢守在九华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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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五章 故地新游

绿儿对银觮和青木仙子完全没有记忆，可是对玄木，她却有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指着玄木说：“咦？我好像认得你……”

惊住了当场的几位，包括东华。

青木仙子转头瞪着玄木，玄木尴尬地笑了笑，退回了青木仙子的右侧。

东华觉得好奇怪，指着玄木问绿儿：“你连我都不记得，你居然会认得他？”

绿儿盯着玄木的脸，想了半天，又摇头：“我想不起来了……只是刚才见到他那一瞬间，我对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绿儿这番话令玄木很尴尬，令东华也不甚愉快。

银觮便在一旁解释说：“绿儿对玄木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兴许是因为玄木以前对她很和气的缘故吧……”

这话再次给东华添了堵，同时又惹得青木仙子沉了脸。

“是这样吗？银觮你待绿儿也不错，她怎么没说对你有印象？”东华只丢下这一句话，便牵着绿儿从那三位的身边走过去。

绿儿边走边回头，依旧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见过玄木。东华见她频频回头，手下稍一使力，将绿儿拉到他的身前，用他的肩膀挡住了绿儿的视线。

身后，银觮在忍笑，而玄木在青木的逼视下，将头垂得低低的，眼观鼻，鼻观心。

东华带着绿儿走远一些，低声问她：“你怎么会觉得玄木是熟悉的呢？你在竹涧的时候醒来，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可没有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不是以前你在苍灵宫的时候，心里暗暗地喜欢过玄木？”

绿儿哪里知道这个？她只能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呀，那种感觉是喜欢吗？我只是觉得他很熟悉，可是他那张脸我又想不起来……”

“哼！”这回答令东华更加地不快，他扳过绿儿的肩膀，在她的脸上比划着，“这件事问你也是白问，总之不管你以前在意过谁，从现在开始，你的脑门儿上刻着三个字‘苍灵宫’！你的脸蛋儿上写着两个字‘东华’！这是印记！你别想抹掉！知道了吗？”

绿儿信以为真，郑重在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儿，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什么时候写的？”

东华被她逗笑了，附在她的耳边说道：“就刚才那会儿，在忽缈山林中草地上……就那时候刻上去的，那是永远的烙印……”

绿儿眨了眨眼睛，说出的话依旧是驴唇不对马嘴：“可是我看别人脸上都没有字呀，我脸上带着几个字，不好看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蕴灵泉边。

东华是打算把绿儿安顿在蕴灵泉这里，毕竟这是她生活了几千年的地方，况且她是水妖，而蕴灵泉是东天之上最有灵性的一池泉水。

可是他们一到蕴灵泉边，就发现那里坐着一位白发银袍的仙人，听到他们两个说话，那仙人一转头，竟是小白。

东华倒也不惊讶，因为九莲来了苍灵宫，小白必然是要跟随的。

只是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希望见到小白。

而小白却已经站了起来，跑过来惊喜地看着绿儿：“绿儿？你跑哪儿去了？我还到处找你呢！君上，她……”

“哦……”东华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便不解释，只是说道，“绿儿有点儿累了，让她先歇息一下吧……九莲去了玉清境，你不跟她一起去吗？”

东华一提九莲，小白立即流露出忧虑的神情来：“君上，圣女这次重生之后……变了好多，忽喜忽嗔，躁怒不安，我想是她身体里的妖魔之气冲撞而至，君上要帮帮她呀。”

东华想起刚才九莲那盛怒之下，突然绽放出紫光来的眸子，不由地叹气：“我知道了，我会劝她回七宝宫住一段时间，要清除她体内的邪气，还需要我父尊亲自为之，若我做这件事也可以，只是没有父尊那样的效率……”

绿儿心思浅，也不理会他们在说什么邪气冲撞，直接跳进蕴灵泉中，自在地沉浮悠游，大声叫着东华：“我可以住在这里吗？这泉水好甜好清新。”

东华朝着她扬了扬手：“你当然要住在这里，这里是你的家呀！你在这里住了几千年了，对这里的泉水感觉熟悉吧？”

“恩！”绿儿从水中浮上来，踏着水花走上岸，“东华你也住这里吗？你不会把我自己丢在这儿吧？”

当着小白的面，东华微微局促了一下，说道：“我住那边，离这里很近的……小白住在那边，以前他每天都会陪你说话儿，我希望以后你的日子也会像那样简单轻松……”

绿儿这才想起来搭理小白：“小白，青花婆婆在哪儿？你帮我把她接来好吗？我现在有家了，这里多好，让她也来住几日。”

“哦……她还在到处找你呢，等我有功夫去一趟章峨山，把你的消息告诉她，她一定很开心。不过……她是妖，不晓得君上会不会允许她来苍灵宫。”小白虽然迟钝，不过绿儿和东华之间那毫不避嫌的亲密，还是让他起了疑心。

绿儿听小白这样说，果然扯着东华的手摇了起来：“我也是妖呀，为什么我能来，青花婆婆不能来？你就让她来嘛。”

“哦……好吧，等见了她再说。”东华应付了她一句，“你先在这里歇着，我有事要问小白。小白，你随我来……”

东华带着小白走了，绿儿在蕴灵泉中嬉玩了一会儿，觉得怪无聊的。她虽对蕴灵泉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但这里的其他地方她还是陌生的。

于是她想：不如四处看一看，顺便也去找东华，他不会是又悄悄地丢下她，不知所踪了吧？

她在竹涧被他丢弃过一次，便总是不踏实。

于是她真的出了蕴灵泉，朝着东华刚才指的那个方向溜达过去。

因为是身处陌生的环境中，绿儿很小心，轻悄悄地，生怕惊动了别人。

从蕴灵泉走出去没多远，她就听到前面有两个声音在交谈。她站在那里，辨识了一下那两个声音，想起来是刚才见过的那两位。

一位是银觮，一位是青木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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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六章 心似春风拂轻柔

绿儿静悄悄地从蕴灵泉往扶桑宫的方向飘过去，青木仙子与银觮隐在一棵巨大的迷谷树下面，祥云腾绕，他们两个竟没有察觉绿儿正往这个方向来。

其实也不怪他们，此时的绿儿确实与往昔大为不同。这些日子以来，东华一直在给她渡送真气，而今日的忽缈山上，绿儿更是汲取了东华的精纯元气，事实上单从内里的气韵而言，她已经有突破的长进。

她怕打扰到别人，悄悄地在苍灵宫里潜行。她却不知道，她的内息已经超出了银觮与青木仙子的感应能力之外。

因为他们两个继续说着话，完全不知绿儿正在不远处听着。

青木仙子说：“……真是枉费了心机，没想到会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最近毕方上神一直在查当年那件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若是真有因果报应，我亦是不怕的。不过当年我没有留下任何的后患，别说毕方，就算天尊来查，也不会查出结果来的……”银觮的声音很沉重。

“可是……”青木仙子却不甘心，“如今不仅九莲圣女重生，还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小水妖，这口气我咽不下！”

银觮幽长地叹出一口气：“天命如此，我也只能接受。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莽撞的小神兽了，君上这几千年来所承受的忧心苦痛，我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我只希望他能过得轻松快活一些，九莲圣女也好，小水妖也罢，他爱谁就是谁吧……”

“你怎么……”青木的声音里透着焦灼，仿佛失去了同进共退的一个伙伴，“你这么容易就认输了？你看九莲圣女如今那个样子，她根本就不配留在君上身边，她不可能给君上幸福……”

“不是还有一个小水妖吗？呵呵……”银觮轻笑两声，却很勉强，随即他也不理青木仙子不忿的样子，从迷谷树下飘然而出来，却正看到绿儿站在不远处。

若是绿儿心智健全，她一定会懂得在这种时候躲起来。可是她根本没有听懂这两位对话中的意思，便也不觉得有躲避的必要。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银觮，而银觮却被她惊到。

她离得这么近，他竟没有察觉。那是不是说明，刚才迷谷树下的一段对话，她完全听在耳中了呢？

银觮往身后看了看，青木仙子为避嫌，还没有从迷谷树下走出来。于是他上前携起绿儿，走开了好远，才开口问道：“绿儿，你在偷听吗？”

绿儿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要去扶桑宫，路过此地，我不知道你在那边……”

她其实是想说，即便是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只是无心而已。但是银觮却有另一番理解，他觉得那样的距离，他既感应不到绿儿的存在，那么绿儿也一定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于是他点头道：“我也只是随便散散心，既然你要去扶桑宫，不如我送你过去。你一定是不记得路了，因为你走那，明显要绕出去好远。”

绿儿现在很容易跟着别人话题走，银觮不提那偷听事，她便也不再说下去。

“是呀，我的确不知道路，你知道吗？东华说我以前一直住在这里，可是我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这着实让人郁闷。还有……我知道以前一定认得你，可是我现在却完全想不起来……”

“那你怎么记得住玄木？”银觮带着绿儿边走边聊。

绿儿也当他只是闲聊，便如实答道：“其实我也不记得他那张面孔，可是他往我面前一站，我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好像是不久前才遇到过他一样……”

“哦……”银觮没有再多问，因为他看到东华远远地站在扶桑宫的云墙之外，正往这边望过来。

他便引领着绿儿快速走过去，朝着东华恭敬施礼：“君上，绿儿要来扶桑宫，可是她走错了路，我便带她过来了。”

“恩。”东华只是点了点头，便携起绿儿的手，穿过云墙，进了扶桑宫。

绿儿一进云墙内，四处打量之后，赞叹道：“你这里可真壮观呀，比毕方上神的火神殿要气派得多了。”

东华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警告她道：“不要拿苍灵宫跟华炬宫比，知道了吗？就算华炬宫再美，那里也不是你的家，这里却是你生长久居的地方。”

绿儿摸了摸鼻子，说道：“可是我没有觉得华炬宫比这里美呀，我还是觉得苍灵宫更大气壮观，华炬宫过于花哨了。”

“你还挺有眼光儿。”东华微微一笑。

“小白呢？你跟他谈什么事了？”绿儿自然而然地问道。

东华却不肯告诉她：“不关你的事，不要多问。”

绿儿嘟了嘟嘴，突然指着东南角的封剑塔：“那是什么地方？高高尖尖的，给谁住的呀？”

“那个……那是封剑塔，封着我的轩辕剑。”东华也停了脚步，目光落在封剑塔的塔尖上，若有所思。

“为什么要把剑封起来？你不使剑吗？”绿儿看着那封剑塔，突然意识到，她似乎没见过东华用过剑。

东华沉吟片刻，说道：“也许现在正是时候让轩辕剑出世，你想见识一下轩辕剑的神威吗？今晚子时，天阴之气浓聚之时，我带你来解轩辕剑的封印。”

“轩辕剑很厉害吗？”绿儿完全是小孩子式的好奇心，见东华那样郑重其事，她便忍不住又问一句。

“轩辕剑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法力无穷。君上受封天帝之日，天尊赐予他做为佩剑，只因为柄剑当年伤了九莲圣女的性命，君上睹剑伤怀，就将这神剑封在塔内。如今天命眷顾，九莲圣女重生了，轩辕剑的杀孽也清了，是时候出世了。”

这一番话是银觮向绿儿解释的。

绿儿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是剑虽有灵性，终究也是受御控之物，伤了性命，由一把剑来代为受过，未免委屈了这上古神器。”

绿儿说得坦率，银觮在身后不远处垂着头，嘴角上勾，隐忍着笑意。

东华却被说得窘促，故意嗔她道：“你不乖乖地在蕴灵泉呆着，特意跑到这里来找茬儿是吗？”

绿儿听他这话，似乎自己说错了什么，于是小心地问他：“我只能在蕴灵泉那里呆着吗？我不能四处走走吗？”

这话着实说中了东华的痛处，他赶紧摇头：“当然不是！我随口说说，你也认真？”

绿儿皱了眉头，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东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比如他的面孔，她一直以为那是世上表情最单一的一张脸，不说话的时候，{奇}唇永远抿成一条直线，{书}本来笑起来很好看的眼睛，{网}却一直像是放了两块寒冰在里面，眉是永远不会轻易动一下子的，他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眸色的深浅之中。

可是现在再看东华，即便在他不笑的声音，面部的线条竟也是柔和的。如果她说了哪句话不中他的意，他还会挑动一下眉峰，以表示他的不满。

而他的狭长的眼眸中，那两点寒冰似乎已经融化了。绿儿每每触及他的目光，都会觉得那是一汪蓝莹莹的春池之水。

最明显的不同，他以前话很少的，只有她问的时候，他才会开口，而且言简意赅，能一句话解答的问题，他绝不会再浪费口舌说第二句话。如今他的话竟渐渐地多了起来，还会跟绿儿拌嘴，挑她的理生她的气。

绿儿还不能明白这变化的原因，不过这样的东华让她觉得很亲切。

她正在脑子里胡乱想着这些，听到东华唤来一个小仙童，吩咐道：“让厨房弄几个素菜，再备一壶流云酿，送到蕴灵泉边……”

小仙童愣了一下，因为苍灵宫中一向不沾染凡俗的烟火气息，即便是有尊贵的客人来访，东华通常也只会招待客人仙茗佳酿而已。

银觮赶紧捅了捅小仙童的腰：“愣着干什么，君上今儿心情好，你就赶紧让厨房想办法去。”

东华听到心情好这种说辞，脸不由地红了红，解释道：“只是绿儿在下界的时候，一直跟着蛇妖青花，每日三餐照顾着，绿儿已经习惯了。”

银觮心里暗想：你不解释还好点儿，你越解释越是显得怪异。

不过他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只是推着小仙童，让他去传话备酒菜。

随后，银觮主动地离开了，留下东华与绿儿在扶桑宫中，携手并行。东华带着绿儿将扶桑宫里里外外熟悉了一遍，又带她出了扶桑宫，往各处走了走。

时辰不早，东华便说：“想必你爱的素炒青笋已经备好了，我陪你去蕴灵泉边用晚饭吧。”

“为什么要在那边用晚饭？”绿儿今儿路走多了，稍稍有点儿懒惫。

东华看她懒洋洋的样子，便在脚下生出一朵薄云，托着她往蕴灵泉去：“这是我的心愿，我希望以后日日在蕴灵泉边陪你用餐，我想那也是你很久以前的愿意吧。”

绿儿想不起自己在蕴灵泉中忍饥挨饭的那一段光阴，也不明白东华这话的意思。既然东华这样说，她照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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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七章 神剑出世心结开

（这一章正在码，一点前上来替换。）

绿儿对银觮和青木仙子完全没有记忆，可是对玄木，她却有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指着玄木说：“咦？我好像认得你……”

惊住了当场的几位，包括东华。

青木仙子转头瞪着玄木，玄木尴尬地笑了笑，退回了青木仙子的右侧。

东华觉得好奇怪，指着玄木问绿儿：“你连我都不记得，你居然会认得他？”

绿儿盯着玄木的脸，想了半天，又摇头：“我想不起来了……只是刚才见到他那一瞬间，我对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绿儿这番话令玄木很尴尬，令东华也不甚愉快。

银觮便在一旁解释说：“绿儿对玄木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兴许是因为玄木以前对她很和气的缘故吧……”

这话再次给东华添了堵，同时又惹得青木仙子沉了脸。

“是这样吗？银觮你待绿儿也不错，她怎么没说对你有印象？”东华只丢下这一句话，便牵着绿儿从那三位的身边走过去。

绿儿边走边回头，依旧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见过玄木。东华见她频频回头，手下稍一使力，将绿儿拉到他的身前，用他的肩膀挡住了绿儿的视线。

身后，银觮在忍笑，而玄木在青木的逼视下，将头垂得低低的，眼观鼻，鼻观心。

东华带着绿儿走远一些，低声问她：“你怎么会觉得玄木是熟悉的呢？你在竹涧的时候醒来，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可没有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不是以前你在苍灵宫的时候，心里暗暗地喜欢过玄木？”

绿儿哪里知道这个？她只能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呀，那种感觉是喜欢吗？我只是觉得他很熟悉，可是他那张脸我又想不起来……”

“哼！”这回答令东华更加地不快，他扳过绿儿的肩膀，在她的脸上比划着，“这件事问你也是白问，总之不管你以前在意过谁，从现在开始，你的脑门儿上刻着三个字‘苍灵宫’！你的脸蛋儿上写着两个字‘东华’！这是印记！你别想抹掉！知道了吗？”

绿儿信以为真，郑重在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儿，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什么时候写的？”

东华被她逗笑了，附在她的耳边说道：“就刚才那会儿，在忽缈山林中草地上……就那时候刻上去的，那是永远的烙印……”

绿儿眨了眨眼睛，说出的话依旧是驴唇不对马嘴：“可是我看别人脸上都没有字呀，我脸上带着几个字，不好看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蕴灵泉边。

东华是打算把绿儿安顿在蕴灵泉这里，毕竟这是她生活了几千年的地方，况且她是水妖，而蕴灵泉是东天之上最有灵性的一池泉水。

可是他们一到蕴灵泉边，就发现那里坐着一位白发银袍的仙人，听到他们两个说话，那仙人一转头，竟是小白。

东华倒也不惊讶，因为九莲来了苍灵宫，小白必然是要跟随的。

只是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希望见到小白。

而小白却已经站了起来，跑过来惊喜地看着绿儿：“绿儿？你跑哪儿去了？我还到处找你呢！君上，她……”

“哦……”东华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便不解释，只是说道，“绿儿有点儿累了，让她先歇息一下吧……九莲去了玉清境，你不跟她一起去吗？”

东华一提九莲，小白立即流露出忧虑的神情来：“君上，圣女这次重生之后……变了好多，忽喜忽嗔，躁怒不安，我想是她身体里的妖魔之气冲撞而至，君上要帮帮她呀。”

东华想起刚才九莲那盛怒之下，突然绽放出紫光来的眸子，不由地叹气：“我知道了，我会劝她回七宝宫住一段时间，要清除她体内的邪气，还需要我父尊亲自为之，若我做这件事也可以，只是没有父尊那样的效率……”

绿儿心思浅，也不理会他们在说什么邪气冲撞，直接跳进蕴灵泉中，自在地沉浮悠游，大声叫着东华：“我可以住在这里吗？这泉水好甜好清新。”

东华朝着她扬了扬手：“你当然要住在这里，这里是你的家呀！你在这里住了几千年了，对这里的泉水感觉熟悉吧？”

“恩！”绿儿从水中浮上来，踏着水花走上岸，“东华你也住这里吗？你不会把我自己丢在这儿吧？”

当着小白的面，东华微微局促了一下，说道：“我住那边，离这里很近的……小白住在那边，以前他每天都会陪你说话儿，我希望以后你的日子也会像那样简单轻松……”

绿儿这才想起来搭理小白：“小白，青花婆婆在哪儿？你帮我把她接来好吗？我现在有家了，这里多好，让她也来住几日。”

“哦……她还在到处找你呢，等我有功夫去一趟章峨山，把你的消息告诉她，她一定很开心。不过……她是妖，不晓得君上会不会允许她来苍灵宫。”小白虽然迟钝，不过绿儿和东华之间那毫不避嫌的亲密，还是让他起了疑心。

绿儿听小白这样说，果然扯着东华的手摇了起来：“我也是妖呀，为什么我能来，青花婆婆不能来？你就让她来嘛。”

“哦……好吧，等见了她再说。”东华应付了她一句，“你先在这里歇着，我有事要问小白。小白，你随我来……”

东华带着小白走了，绿儿在蕴灵泉中嬉玩了一会儿，觉得怪无聊的。她虽对蕴灵泉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但这里的其他地方她还是陌生的。

于是她想：不如四处看一看，顺便也去找东华，他不会是又悄悄地丢下她，不知所踪了吧？

她在竹涧被他丢弃过一次，便总是不踏实。

于是她真的出了蕴灵泉，朝着东华刚才指的那个方向溜达过去。

因为是身处陌生的环境中，绿儿很小心，轻悄悄地，生怕惊动了别人。

从蕴灵泉走出去没多远，她就听到前面有两个声音在交谈。她站在那里，辨识了一下那两个声音，想起来是刚才见过的那两位。

一位是银觮，一位是青木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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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八章 贴身的保护

随着脚下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那塔身里像是有一条困龙急欲破冲而出，发出咔吧咔吧的龟裂之声。

绿儿正错愕地看着一片一片分解开来的塔身，突然有一道金光迸发出来，冲到了绿儿的眼前。她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再看时，就见一柄黄灿灿的神剑立于眼前。

那神剑六尺来长，三寸左右宽，剑柄镶有五色奇石，剑身错金，一面刻山川草木，一面刻日月星辰。

这就是传说中的轩辕神剑，多少仙者一生都仰慕却不得一件的上古神器。

它的剑身散发着金朦朦的光，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鸣音，悬于东华的面前不肯离去。

东华伸出右手双指，在那轩辕剑的剑身之上轻轻地一抹，那神剑像是得到了安抚的孩子，马上安静了下来，不再嗡鸣。

“好有灵性的剑！”绿儿赞道，学着东华伸手去摸那漂亮的错金剑身，那神剑先是闪了一下，接着又试探地靠近，最后竟允许绿儿碰到了它美丽的花纹。

“它竟然让我摸！”绿儿叹道。

东华在一旁轻笑：“因为你的身上有我的气息，别忘了，你可是我一滴血一滴血养大的哦。刚才它只是不能确定，因为它探出了你身上的妖气。”

“好厉害的剑!”绿儿光是听东华这样说，就对这柄神剑肃然起敬。

东华拉起她的手，捏住她的手指，在轩辕剑的剑锋之上轻轻一划。指尖嗖地一下子凉痛，绿儿发出“呀”的一声叫：“为什么划破我手指？”

东华也不应答，从她的指尖中捏出两滴血珠来，滴在轩辕剑的剑身之上，随后他手结法印，念了一连的法诀，那两滴血珠便倏地渗入剑身之中，不见了。

“要御使神剑，就一定要让神剑认主，如今你的血与轩辕剑的剑魂合而为一，从此后只要你遇到危险，轩辕剑就会全力保护你。”一切都做完了，东华向绿儿解释道。

绿儿听东华这样说，握住轩辕剑那五色流光的剑柄：“轩辕剑不是你父尊赐予你的吗？你现在把它给我，会不会惹你父尊不开心？”

绿儿此时并不能懂得，以她一个三千年妖龄、修为浅薄的小水妖的身份，能够拥有轩辕剑这样的神器，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事。她只简单地顾虑到，这剑是东华的父亲给她的，她夺人所爱，应该不太好吧？

东华撩起她的发尾，指着那颗他亲手结在她发梢上的宝珠说道：“这宝珠是一个标记，无论谁见了它，都会明白你是东华帝君的身边人。而这柄剑就是一个卫士，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有它在，谁也不敢欺负你。这样一来，你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想逃也逃不掉了。”

可惜了东华的一番心意，绿儿听在耳中，没有体会到其中的浓情蜜意，反而误会了他的意思：“照你这样说，要是哪一天我想离开你，轩辕剑也不会饶了我，是吗？”

东华倒吸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绿儿，想了想答道：“你说的对，哪怕你在心里想一想，轩辕剑也会感应到你的这个意念，所以你想都不要想。”

“噢……”

绿儿正不知这剑拿在她手里，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情，却听得半空里有仙缈之音遥遥传来。抬头看，上方一片仙光瑞霭之中，女娲大神亲手携着九莲，正款款降临。

“木儿，你的父尊将轩辕剑赐予你，是为了让你用它来维护大道正义。却不料这上古神剑到了你手中，你竟然用它博取这样的虚情薄意。既如此，倒不如我把轩辕剑收回吧！”女娲看着那轩辕神剑握在绿儿的手中，一脸的失望怏恨。

而在她身边的九莲圣女，更是黑了一张俏脸，以前勉强对绿儿维持的那种亲善的态度，此时彻底崩裂了。

她对小水妖绿儿充满了怨恨！

东华将绿儿拉到身后，迎上去向女娲施礼：“母亲怎么有空到我苍灵宫来？”

“没空也要来！”女娲愤然目视着他，“如果我再不来，这苍灵宫就要变成水妖宫了。在你的辖域之内妖孽横行，让你父尊如何再去御令六界？”

女娲说完，闪过东华的身边，飘然落在绿儿的眼前，劈手去夺那柄轩辕剑。

轩辕剑发出嗡的一声惊鸣，剑身一颤，剑尖便指向了女娲大神。

绿儿不想对东华的母亲不敬，赶紧将剑收回：“轩轩乖，不要吓唬别人！这是东华的母亲，你不可以伤害她。”

轩辕剑是安静了，女娲却怒了：“轩轩？东华？这……这成何体统？苍灵宫还有没有规矩？一个小妖直呼东天大帝的名讳！木儿你还留她作甚？”

东华知道这是九莲往玉清境告状的后果，他也早有心理准备，不急不躁地走过来，扶住女娲的手臂：“母亲何必动怒？名字取来本就是给人叫的，绿儿叫我东华，我也不会少掉一魂，她尊称我为天帝，我也不会多长一魄。再说了，母亲忘了吗？轩辕剑一旦认了主，就只会全力保护它的主人。母亲不会想在我苍灵宫与轩辕剑一决胜负吧？”

女娲默然片刻，惦量了一下轻重，勉强镇定下来，朝着东华冷冷一笑：“好呀，木儿，你现在学会跟娘耍心机了！不过娘来了有一会儿了，怎么不请我进去饮茶？莫不是打算直接下逐客令吗？”

“孩儿不敢！”东华毕恭毕敬地扶了女娲大神。

东华在左，九莲在右，拱护着女娲大神往扶桑宫去。绿儿在后头一瞧，这大概没她什么事了，便悄悄地转身，准备回蕴灵泉歇息。

女娲似乎感应到了她的举动，头也没回，声音却传过来：“绿儿，你也来，夜深寂静，你刚得了宝贝，估计正兴奋得歇不安稳，不如一起来饮杯茶叙叙话。”

绿儿当然没有回绝的余地，只能乖乖地跟在后头。

却听女娲大神又说：“九莲，你养的那只猴子呢？不如把他也叫来，大家一起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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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九章 女娲大神的怀柔心计

女娲挟怒气而来，却因绿儿有轩辕剑傍身，心中颇有忌惮。

倒不是说女娲大神一定会输给轩辕剑，只是她在自己儿子的地盘儿上，与曾经是玉清境所属神器的轩辕剑斗在一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着实不好听。

本来女娲听了九莲的哭诉，以为自己亲自来一趟，严训东华的不当之举，将小水妖弄走，这事也没有什么难办的。

可是她亲眼看到东华将轩辕剑赠予了绿儿，而轩辕剑一旦易主，必须要现任主人自愿转赠，并且亲自施展那滴血认主的法术，轩辕剑才能成功归属新的主人。

所以一段时间内，轩辕剑是跟定了绿儿。

而女娲大神原定的强制策略不得不临时改变，邀绿儿一起喝茶，对东华和绿儿展现她身为万灵之母的宽柔胸怀。

小白本来已经歇下了，突然被通知到扶桑宫喝茶，还以为东华找他有事呢。

等他赶到了扶桑宫，就见殿上女娲大神高居主位，东华与九莲一左一右陪在下手，而绿儿则被安排在右侧，离九莲有一丈远的距离，坐在一张小方凳上，面前是一张小几。

绿儿的对面，亦设有一凳一几，空着。小白心中明了，那是他的位置。

他不明白，女娲此来必是难为绿儿，把他召来又是为什么呢？

他不敢抬头直观女娲的神容，低着头行了礼，恭敬地退到绿儿对面那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女娲大神此时像一位寻常的母亲，面带慈祥的微笑，与东华和九莲说着一些神仙界的趣事。九莲应和着，适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而东华却有些沉默，他只看着手中的白玉茶盏，面色凝静，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绿儿是完全不在状况中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到这里来。好在女娲大神本也无意与她交谈，她被晾在那里，反倒自在一些。

女娲见小白进来了，亲切朝他点了点头：“九莲，小白这猴子越来越精神了，他这模样可招人呢。以前你不在，也没有人替他操心成家立室的大事，以后你要多经心，瞧着谁能配得上这帅猴子，你就来告诉我，我给他做主说媒。”

九莲赶紧答应：“多谢师娘，我这就开始替他留心。小白，还不快来谢过女娲大神……”

小白心中暗想：巴巴地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给我说媒？是不是女娲心里已经有谱了？

他虽疑惑，也不得不毕恭毕敬地起身答谢。

而女娲只略点了头，便将目光转向了东华：“木儿，你父尊三日后闭关，三年后才会出关。九莲被妖魔之气侵体，需要立即为她催清经脉之中的邪气，这件事非你莫属，所以从今日起，九莲就住在苍灵宫了。她现在有些小脾气，也是身不由己，你一向宽厚仁和，让着她一些，不要与她计较。你们俩儿的日子还长着呢，那日亲事不成，已经惹得众仙家纷纷猜疑。等九莲净体之后，你们要马上成亲，不能再拖延了，知道了吗？”

“母亲……”

东华抬头看向女娲，想要说什么，却被女娲制止了。女娲指着九莲，虽然笑意不改，眼中却有凌厉之色：“木儿，九莲是你师妹！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也有责任的！怎么？你现在打算不管她，看着她受邪乱之气的折磨，最后成疯成魔吗？”

九莲哀怨地瞟了东华一眼，向女娲企求道：“师娘，你还是不要难为木哥哥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我也不方便在苍灵宫多打扰，我还是回九华山吧。”

“莲儿不必为他辩解，即便不论婚约之事，他也是你的师兄！照顾你就是他的责任！我说你留下，你就必须要留下，若敢再回九华山，以后也不必认我这个师娘了！”女娲字字铿锵，不给东华留任何余地。

而九莲则貌似为难，又不敢反驳的样子，抿着嘴唇垂下头。

女娲言罢，翩然起身：“茶我也喝过了，该见的也见了，该说的也说了，我要回去了。木儿要照顾好九莲，我希望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会是以前那个快乐的九莲。”

她的目光从东华的脸上飘向绿儿，而绿儿却看出她眼中的严厉。

女娲并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话说完，身形如流云一般，瞬间就从扶桑宫里消失了。

她一离开，扶桑宫内的气氛立即尴尬了起来。

东华默然片刻，对九莲说道：“既然是母亲的神谕，你就在此住下吧。反正你现在也不太方便回九华山，就当是在苍灵宫避难好了。”

九莲正得意，听东华这样说，立即就变了脸色，猛得转头瞪向小白。

小白只装看不见，垂首告退：“天不早了，君上与圣女也早歇了吧，我先回去了。”

“小白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九莲黑了脸，直接叫住了小白。

东华也后悔自己因一时气愤失言，他知道若是留下九莲和小白在此，小白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于是他上前携起九莲：“小白，你送绿儿回蕴灵泉，我要为九莲施法驱邪气。”

小白赶紧答应一声，拉起绿儿逃也似地出了扶桑宫。

绿儿被他拖着，一直回头看东华。东华朝着她眨了眨眼，她看到了，便没有说话，乖乖地跟着小白离开了。

小白一出了扶桑宫，立即长出一口气，随即松开绿儿，沮丧地低着头，默默地往蕴灵泉的方向去。

“小白，九莲好像在生你的气，我看见她瞪你，你哪里得罪她了？”绿儿可能嫌他太安静了，一开口，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白无奈地摇着头：“是呀，我虽躲过了今晚，却躲不过明天，我要倒大霉了。”

“她会打你吗？”绿儿倒是挺替他担心，关切地问。

“当然会！圣女她真是变了，她以前对谁都和和气气的。现在她的脾性如此变幻莫测，我都怀疑毕方当初是不是把别人的元神也给搜集进魂灯里了，这简直就不是我的主人九莲圣女，她以前从来不打我的，可是现在……”

小白想着九莲圣女最后的那个眼神，不寒而栗，心口处被九莲打过的地方立即开始疼痛。

绿儿想了想，说道：“你不必怕她的，我有轩辕剑，借给你用几天，我看女娲大神都惧怕这神剑，想必九莲看了也会怕的吧。”

“这神剑不是谁都能御使的。”小白苦笑着摇头，“我不是它的主人，我要是胆敢乱支使它，它会要掉过剑锋来要了我的命！”

“啊？”绿儿为难了，她帮不上小白什么，只有东华刚给的这把剑似乎很厉害，“那明天我求一求东华，让他替你说情，九莲会给他面子吧？”

“他不说还好，就是他把我卖了。”小白气哼哼的，“他把我叫过去逼问，我本来是信任他，才敢跟他说的，谁知道这还没过夜呢，他就把我给供出去了，唉……”

“那……”绿儿没有办法了。

小白回手拍了拍她的肩：“你不用担心我，你的命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们果然是好伙伴，以前是相陪着排解寂寞，现在又一同陷入苦命的境地，你瞧我们这缘份……简直就是天造地设！不如你嫁给我算了，我也好跟你沾一沾轩辕剑的光。”

“不行，我不能嫁给你。”绿儿摇头，“我要是跟着你走了，丢下东华自己在这里，多可怜。”

“他可怜？哈哈！”小白大笑两声，随即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不跟你这缺心眼儿的小水妖一般见识。不过我可提醒你，今天女娲大神的话你听到没有？她要亲自给我做媒呢，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有这种荣幸吗？”

“她说你帅嘛，她喜欢你。”绿儿想当然地这样理解。

小白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当女娲大神是情窦初开的小仙女吗？看着帅的就欢喜？我虽然的确是帅了一点儿，用她的话说就是有点儿招人儿，但我却不会自不量力地以为，我可以招惹来女娲大神的关注。她呀……”

小白本打算把话说明，又担心绿儿不能理解，于是他转而含糊道：“她是为了清君侧，她有打发不出去的**烦了，准备把这个**烦丢给我，懂了吗？”

“没懂。”绿儿如实答道。

“就知道你不会懂，我说也是白说。”看着绿儿痴痴的表情，小白突然产生一种优越感，摇头晃脑道，“我倒不介意接一个**烦，我仗义嘛！就怕麻烦不找我，麻烦正在变聪明呢，居然会说不了。”

绿儿被左一个麻烦右一个麻烦绕晕了，而就在此时，蕴灵泉到了。

“小白，我到了，谢谢你送我。”绿儿一指蕴灵泉，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小白大声地抗议：“哎！我现在正烦恼呢！我面临生命危险呀！你都不说留我坐一会儿，听一听我的倾诉？以前可都是我听你倾诉呀！”

“夜深石凉，不如你明日再来。”绿儿其实是对东华留下九莲耿耿于怀，她其实也弄不太明白自己的想法，反正是没有耐心听小白那些莫名其妙的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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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四0章 绿儿丢了

（这一章正在码，一点前上传，大家稍等。）

随着脚下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那塔身里像是有一条困龙急欲破冲而出，发出咔吧咔吧的龟裂之声。

绿儿正错愕地看着一片一片分解开来的塔身，突然有一道金光迸发出来，冲到了绿儿的眼前。她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再看时，就见一柄黄灿灿的神剑立于眼前。

那神剑六尺来长，三寸左右宽，剑柄镶有五色奇石，剑身错金，一面刻山川草木，一面刻日月星辰。

这就是传说中的轩辕神剑，多少仙者一生都仰慕却不得一件的上古神器。

它的剑身散发着金朦朦的光，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鸣音，悬于东华的面前不肯离去。

东华伸出右手双指，在那轩辕剑的剑身之上轻轻地一抹，那神剑像是得到了安抚的孩子，马上安静了下来，不再嗡鸣。

“好有灵性的剑！”绿儿赞道，学着东华伸手去摸那漂亮的错金剑身，那神剑先是闪了一下，接着又试探地靠近，最后竟允许绿儿碰到了它美丽的花纹。

“它竟然让我摸！”绿儿叹道。

东华在一旁轻笑：“因为你的身上有我的气息，别忘了，你可是我一滴血一滴血养大的哦。刚才它只是不能确定，因为它探出了你身上的妖气。”

“好厉害的剑!”绿儿光是听东华这样说，就对这柄神剑肃然起敬。

东华拉起她的手，捏住她的手指，在轩辕剑的剑锋之上轻轻一划。指尖嗖地一下子凉痛，绿儿发出“呀”的一声叫：“为什么划破我手指？”

东华也不应答，从她的指尖中捏出两滴血珠来，滴在轩辕剑的剑身之上，随后他手结法印，念了一连的法诀，那两滴血珠便倏地渗入剑身之中，不见了。

“要御使神剑，就一定要让神剑认主，如今你的血与轩辕剑的剑魂合而为一，从此后只要你遇到危险，轩辕剑就会全力保护你。”一切都做完了，东华向绿儿解释道。

绿儿听东华这样说，握住轩辕剑那五色流光的剑柄：“轩辕剑不是你父尊赐予你的吗？你现在把它给我，会不会惹你父尊不开心？”

绿儿此时并不能懂得，以她一个三千年妖龄、修为浅薄的小水妖的身份，能够拥有轩辕剑这样的神器，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事。她只简单地顾虑到，这剑是东华的父亲给她的，她夺人所爱，应该不太好吧？

东华撩起她的发尾，指着那颗他亲手结在她发梢上的宝珠说道：“这宝珠是一个标记，无论谁见了它，都会明白你是东华帝君的身边人。而这柄剑就是一个卫士，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有它在，谁也不敢欺负你。这样一来，你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想逃也逃不掉了。”

可惜了东华的一番心意，绿儿听在耳中，没有体会到其中的浓情蜜意，反而误会了他的意思：“照你这样说，要是哪一天我想离开你，轩辕剑也不会饶了我，是吗？”

东华倒吸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绿儿，想了想答道：“你说的对，哪怕你在心里想一想，轩辕剑也会感应到你的这个意念，所以你想都不要想。”

“噢……”

绿儿正不知这剑拿在她手里，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情，却听得半空里有仙缈之音遥遥传来。抬头看，上方一片仙光瑞霭之中，女娲大神亲手携着九莲，正款款降临。

“木儿，你的父尊将轩辕剑赐予你，是为了让你用它来维护大道正义。却不料这上古神剑到了你手中，你竟然用它博取这样的虚情薄意。既如此，倒不如我把轩辕剑收回吧！”女娲看着那轩辕神剑握在绿儿的手中，一脸的失望怏恨。

而在她身边的九莲圣女，更是黑了一张俏脸，以前勉强对绿儿维持的那种亲善的态度，此时彻底崩裂了。

她对小水妖绿儿充满了怨恨！

东华将绿儿拉到身后，迎上去向女娲施礼：“母亲怎么有空到我苍灵宫来？”

“没空也要来！”女娲愤然目视着他，“如果我再不来，这苍灵宫就要变成水妖宫了。在你的辖域之内妖孽横行，让你父尊如何再去御令六界？”

女娲说完，闪过东华的身边，飘然落在绿儿的眼前，劈手去夺那柄轩辕剑。

轩辕剑发出嗡的一声惊鸣，剑身一颤，剑尖便指向了女娲大神。

绿儿不想对东华的母亲不敬，赶紧将剑收回：“轩轩乖，不要吓唬别人！这是东华的母亲，你不可以伤害她。”

轩辕剑是安静了，女娲却怒了：“轩轩？东华？这……这成何体统？苍灵宫还有没有规矩？一个小妖直呼东天大帝的名讳！木儿你还留她作甚？”

东华知道这是九莲往玉清境告状的后果，他也早有心理准备，不急不躁地走过来，扶住女娲的手臂：“母亲何必动怒？名字取来本就是给人叫的，绿儿叫我东华，我也不会少掉一魂，她尊称我为天帝，我也不会多长一魄。再说了，母亲忘了吗？轩辕剑一旦认了主，就只会全力保护它的主人。母亲不会想在我苍灵宫与轩辕剑一决胜负吧？”

女娲默然片刻，惦量了一下轻重，勉强镇定下来，朝着东华冷冷一笑：“好呀，木儿，你现在学会跟娘耍心机了！不过娘来了有一会儿了，怎么不请我进去饮茶？莫不是打算直接下逐客令吗？”

“孩儿不敢！”东华毕恭毕敬地扶了女娲大神。

东华在左，九莲在右，拱护着女娲大神往扶桑宫去。绿儿在后头一瞧，这大概没她什么事了，便悄悄地转身，准备回蕴灵泉歇息。

女娲似乎感应到了她的举动，头也没回，声音却传过来：“绿儿，你也来，夜深寂静，你刚得了宝贝，估计正兴奋得歇不安稳，不如一起来饮杯茶叙叙话。”

绿儿当然没有回绝的余地，只能乖乖地跟在后头。

却听女娲大神又说：“九莲，你养的那只猴子呢？不如把他也叫来，大家一起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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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四一章 误会与解释

金莲子是九莲的惯用法器，只要一触到敌人，立即就会燃起一朵真阳之火，凡水不能灭。

可是九莲只有在斗法中进攻的时候，才会祭出这金莲子。所以当东华在蕴灵泉边看到一颗金莲子的时候，他当即就为绿儿的安全担起心了。

“你既承认这是你的金莲子，便是承认去过蕴灵泉，绿儿呢？你是不是难为她了？”东华表现出不快，脸色肃沉。

九莲听他口口声声只说绿儿，就像有人拿烙铁烫在她的心尖上一样。一股邪火冲上头来，她秀眉一拧：“我难为她怎么了？我还难为不得她了吗？我才是苍灵宫未来的女主人，这里的一切都将归属我管。她不过是蕴灵泉里养着的一个小水妖，她能媚惑我的未婚夫，我还动不得她了吗？”

东华听她这样说，越发相信是九莲难为了绿儿。他不想在九莲面前逞狠，可是九莲越来越任性，让他很头痛。

若是九莲为当年之死不平，或者因为经脉之中正邪之气的冲突而性情有变，非她所能控制，她大可以找他撒气。可她偏偏在他面前笑语嫣然，暗地里却悄悄做一些对绿儿不利的事。

他觉得应该让九莲知道，难为绿儿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于是他将双指一错，将那颗金莲子捏得粉碎，两指一松，就有薄薄的金色粉屑从他的指间飘扬出去：“莲儿，你若有什么不称心的事，吵我闹我，我无话可说。绿儿是因为你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不管你对她有任何不满，要算帐也应该等到她恢复心智之后吧？她现在毫无自保能力，你怎么好意思欺负她？”

“我……”九莲气得美目圆瞪，哆嗦着嘴唇，“我……我就欺负她了！你打算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再杀我一次！”

东华见她气得不轻，也不忍心，吸了一口气，神情缓和下来：“莲儿，你心里有什么委屈，我是明白的。你先把绿儿放了，这一阵子我会专心为你驱清妖魔之气，等你好了，我们再平心静气地谈一次，好不好？”

“放了？”九莲莫名其妙地看着东华，“她又不在我这里，我也不负责替你看管她，难道她不见了，你一定要赖在我头上吗？”

“可是那金莲子分明在蕴灵泉边，若不是你施法，怎么会有金莲子落下？”东华起疑。

金莲子的确只有在她施法的时候才会被祭出，所以九莲也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怎么知道？整个神仙界都晓得我惯用金莲子，保不齐那一颗是谁伪造出来陷害我的！我要想做坏事，难道还留个证据在现场吗？”

“伪造？”东华瞧了一眼捏过金莲子的双指，“刚才还承认是你的莲子，见我捏碎了，就说是伪造吗？苍灵宫有谁会陷害你？目的是什么？这莲子保不齐是你用来威胁绿儿的！”

九莲顿时哑口无言，张着嘴巴怔了一会儿，突然跳起脚来：“一定是小白那猴子，我在九华山的时候打了他几下子，他一定是怀恨在心，先是污言秽语诬蔑我！今天又设这样的圈套欲栽罪于我！这死猴子！我饶不了他！”

说完，九莲飞身而出，朝着小白的灵宝阁奔去。

因为昨天小白向东华泄露了九华山上发生的事，九莲对小白怀着恨，东华是清楚的。他紧随其后，怕九莲不问缘由就对小白下手。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到了灵宝阁，九莲直接冲进阁内，却未发现小白的身影。

“小白！你别想躲着我！你给我滚出来！”九莲从窗口跃出，飞上灵宝阁的尖顶，放眼四望，“小白！”

哪里有小白的身影？连一声应答都没有。

九莲认准了是小白做了亏心事，存心躲着她，放出神识来搜索小白的下落。

小白与绿儿同时不见，东华也觉得蹊跷，也凝神放出神识，寻找绿儿和小白的身影。

两位上神的神识在半空相遇，还起了小小的冲突。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找到绿儿和小白，很明显，那两位不在紫府洲的范围之内。

东华收回神识，看向九莲。

九莲从东华的目光中读出了怀疑，她委屈地叫道：“木哥哥，你不会以为是我遣使小白将绿儿带走藏起来了吧？”

她说这话，恰中东华的心思。东华以为，九莲毕竟是小白的主人，何况因为昨晚的事，小白心里有愧于九莲。若是九莲命令与威胁并用，小白是难以违抗的吧。

而在苍灵宫中，这两天纷纷在议论东华对绿儿的特别态度，就算有人对绿儿不满意，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对她下手吧？

除了九莲，他想不出还有谁能让小白与绿儿同时失踪。

九莲觉得自己真是百口莫辩，张了张嘴，突然大笑出声：“哈哈！这可真是有趣！一个小水妖而已！死活又能如何？我为何要跟你解释？你以为是我要害她，那就算是我做的好了！如何？你能拿我如何？”

“若果真是你所为，你最好能将绿儿完好地送回来！我们是一家人，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但你若伤害了绿儿，我也没办法顾念师兄妹之谊了……”

“师兄妹？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为一个小妖怪来怀疑我责问我？你还是不是我的木哥哥？”九莲杏眼倒立，气红了俏脸。

东华凝视着她的脸，默然片刻，转身离去。

“莲儿，你好好地想一想吧，若你能饶过绿儿，我们凡事好商量……”

绿儿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东华很自责，觉得自己枉受上神之尊位，竟然保护不了一个小水妖，甚至在他自己的地盘儿上，她居然也能平白就消失了。

若说前两次是因为九莲出事前积下的仇怨，仇家向绿儿寻仇，那还可以解释得通。

可是绿儿在他的苍灵宫一直偏居蕴灵泉一隅，哪有机会与这里的众仙结怨？除了九莲，还会有人恨到要她的性命？

他越想越是难过，为绿儿屡屡受苦，为他自己不能保护绿儿，也为重生后这个偏狭的九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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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四二章 身陷混沌山

一夜之间，绿儿和小白无声无息地从苍灵宫消失了，这件事简直是一个解释不清的谜团。

绿儿有轩辕剑，而轩辕剑在感应到主人有危险的时候，是一定会出剑救主的。可是绿儿的失踪，连个响动都没有。

能在轩辕剑佩身的情况下，将绿儿从蕴灵泉骗走，只有一个原因解释得通—绿儿是跟着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而这个人，照眼下的情况分析，只能是小白。

小白与绿儿交情匪浅，而小白又是九莲圣女的座下弟子，若是九莲授意小白将绿儿引出苍灵宫，将她藏起来，甚或是加害于她，小白想必是不能违抗主命的。

更何况，蕴灵泉边还有一颗九莲惯用的法器金莲子，矛头直指九莲。

而就在东华向九莲逼问绿儿的下落，九莲委屈地跳脚的时刻，从苍灵宫莫名消失的绿儿和小白正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着。

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小白离开后，绿儿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许多事她没有办法想明白真相，但她却有一种敏锐的感觉，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出现给东华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她坐在蕴灵泉的岸边儿，看着在月辉下微微泛起的水光，想着许多她现在根本不可能想明白的问题。

不经意一回头，她看到东华站在不远处，正在静静地望向她。

“东华？”她站起身来，朝着东华走过去。

可是东华并不应她，看她靠近了，就转身走开一段距离。绿儿迟疑了一下，跟在他的身后，又追了几步。东华依旧不言不语，也不等她，只在前头慢悠悠地走着，始终与绿儿保持着一段差不多的距离。

绿儿还以为东华在逗她玩，便一直跟着他，走出了苍灵宫，飞上了碧霞城头。

她看到东华脚踏一朵薄云，在离城头一丈开外的半空里静立，仿佛是在等她的到来。于是她想也没想，从碧霞城头飞身而起，朝着东华扑过去。

她跃至东华的身边，刚想跟他说话，突然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扭卷着她的裙子。她还没有来得及低头看个明白，整个身子就被一股强力扭成了麻花，一瞬间就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气漩里。

直到她意识到不妙，也没有看清东华的面孔，因为他始终背对着她，默然不动。

但她却在被卷走之前，听到了小白的声音，他大喊一声：“绿儿！”

随即，是她的轩辕剑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铮然出鞘，划着金灿灿的剑光，劈向裹缠着绿儿的气流。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激出一道惊人的金色闪电。

而轩辕剑的威力显然要更强一些，闪电消失后，扭缠着绿儿身体的那股力量像根被砍断的绳子，而绿儿攀在绳子的那一端，如一颗弹珠般被弹出去，向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飞坠。

轩辕剑斩断气漩，回剑直追绿儿而来。绿儿仰头望着，看到在轩辕剑的剑光映照下，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也在随着她坠落。

那是小白。

轩辕剑追上绿儿，“嘶”的一声刺穿绿儿肩头上的衣衫，挑着她惯性地前冲一段距离，当啷一声，剑尖钉进了一处坚硬的石壁上。

而小白的身影从绿儿的眼前嗖地划过，继续朝着不知什么地方坠落。

绿儿的背贴着冰冷的石崖，听到肩上的衣料发现嘶啦的声音，眼看着就承受不住她的体重了。她双脚向上一翻，勾住了轩辕剑的剑柄，在肩头的衣服被彻底撕裂的一瞬间，脚尖用力勾住了那五色流光的剑柄。

然后她腰间使力，整个身子朝半空里一荡，飞冲而起的刹那间，轩辕剑紧随而上，用剑身托住了她的双脚。

绿儿踏剑而立，朝着小白消失的方向大叫一声：“快去救小白！”

轩辕剑应声而动，载着绿儿向下俯冲而去。

不等绿儿追上小白的身影，只听“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传来“啊”的一声闷叫，小白摔到了地面上。

救他已经来不及了，绿儿只能御使着轩辕剑缓缓落在他的身边。她跳下轩辕剑，蹲下身去扶小白的肩：“小白！小白！你摔死了没有？”

小白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痛苦的声音：“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你巴不得我摔死呀？”

绿儿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受伤不轻。她赶紧将他扶起来，前后瞧了瞧，发现他们正身处一段狭长的洞道之中。她将小白拖到洞壁前，让他靠坐着，她自己开始打量周遭的环境。

多奇怪，这分明是一处平铺的石洞，她与小白却是从右手边落下来的。

能使人产生坠落感的，一定是自上而下的移动。而她和小白却是从右向左坠落到这里来的，这种方向上的错乱感让绿儿愣怔了一会儿。

“别看了，我们的确是从那个方向摔下的，一定是有外力将我们送来的。”小白捂着胸口，脸上痛苦地扭曲着。

“可是……我刚才被气漩卷进去后，轩辕剑分明有斩断那股力量，那我们落入此处，又是被什么力量推送而来呢？”绿儿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回到小白身边，蹲下身去问他。

小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你信那把剑？它闲了几千年了，第一趟出任务，出点儿差错也是正常的吧。”

话音一落，绿儿眼前一黑，洞里顿时没了光亮，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小白砸了一下嘴：“好吧好吧，办事不利，脾气倒不小，我知道你有本事，给个亮照一照吧，我搞不清状况，死在这里也就算了，绿儿是你的主子，你打算把她丢在这里瞎摸索呀！”

倏地一下，光亮又回来了。

绿儿这才发觉，原来这洞里是漆黑无光的，一直都是轩辕剑在给他们提供照明。

她有点儿慌，不知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便问小白：“这个诡异的山洞是哪里？你还能行动吗？我们得赶紧走出去才行。”

“你的剑本事大，你问它！”小白根本不知道置身何处，又不好意思承认，便努起嘴巴指了指轩辕剑。

轩辕剑发出“嗡”的一声铮鸣，剑身一动，剑尖嗞嗞在石壁上划出几个字来：混沌山虚无洞。

绿儿摸着下巴，将这个地名念了出来，却完全不知道这混沌山虚无洞有什么特别。

小白却痛苦地大叫：“哎呀！这下可完蛋了！这混沌山是父神开辟鸿蒙之时，留下的最后一块混沌之地，虚无洞更是无边无界，据说只有巴掌大一块地方，一旦不幸落进来，就永远也转不出去了。”

“不会吧？”绿儿不敢相信在天下间有这么一个诡秘的所在，而她竟然如此走运，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她都能闯进来。

“你问问你的神剑吧，一定是它刚才什么地方弄错了。”小白没好气地哼了哼。

轩辕剑一抖剑尖，就逼近了小白的眉间，好像它的火气也很大。

为了看清洞里的状况，绿儿此时也不能收了轩辕剑，只好上前来劝：“我们身处险境，要互相扶携，走不走得出去，要试过才知道，你们别在这个时候起争执。等我们出了这什么虚无洞，你们想打便打！”

轩辕剑这才掉转剑尖，悬垂于绿儿的身侧。可怜这名震天下的上古神剑，在这个时候只能给绿儿当一个活动的火把来用了。

绿儿俯下身问小白：“你受了伤，在这里先歇一歇，我往前头去探探路，一会儿回来找你。”

“别！”小白一把抓住绿儿的腕子，“你眼睛看这里是一条通畅的洞道，其实虚无洞是幻化莫测的，你我要是在这个地方分开，就别想再碰上了。这里是不分前后，不分去回的，懂了吗？”

“……”绿儿心智尚无，听了小白的话，愣了一会儿，才弄明白他的意思，顿时觉出这虚无洞的可怕来，贴着小白坐下了，“那我还是别乱走了，你先调息疗伤，等你能走动的时候，我们一起走吧。”

小白咳了两声，不再言语，靠壁盘膝而坐，行气疗伤。

绿儿坐在他的身边，忐忑地朝着左右打量着，分明就是一处直来直去通畅无阻的石洞，怎么会走不出去呢？她没有办法理解这其中的玄机，又不敢不信小白的话。

而轩辕剑就在她肩侧静静地悬立着，分明也是知道这石洞的诡异之处，对小白的话没有异议。

绿儿打量了半天，突然说道：“东华为什么要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为什么要把我丢到这里来？”

小白吸气收势，答她的话道：“你能确定刚才那一位是东华吗？有一种法术叫幻形术，你完全不记得了吗？我就曾经教你习过幻形术，你忘得一干二净吗？”

绿儿眨巴着眼睛：“不是东华，那会是谁要害我？”

小白稍稍恢复气色，脸上刚好看了一点儿，又沉了下去：“这个……我猜……会不会是九莲圣女？”

“她？”绿儿不敢相信，“她不是上神吗？不是只有德行高尚的仙人才可以受封上神吗？她怎么会做这种卑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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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半个小时后上传。

正文 第一四三章 结珠胎

“她……”小白不好说自己主人的坏话，可除了九莲，还会有谁对绿儿如此仇恨。他是无辜遭殃，大半夜不歇息，非要找绿儿说话儿。

可绿儿却是被人设计陷害的呀，现在只是不知道，如果轩辕剑不出，那气漩会将绿儿卷送到什么地方。亦或是九莲分明就是算计好了，知道那气漩与轩辕剑相斗的结果，必然是乱了时空，将绿儿丢到这永远也出不去的地方。

他以前在东华的书房寻找功法书，到处乱翻的时候，曾经翻出过一本六界野史记，那里面有提到混沌山虚无洞，只说这里是盘古父神开辟天地时留下的最后一块混沌之地，只为让后来者知道，这天这地都是他创造出来的，在他出世以前，世界是那么一个样子。

既然混沌虚无，那必然是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无进无出无始无终，凡是闯进来的，没有一个能转出去的。

他有些绝望，虽然九莲现在对他不好，但他是一只乐观的猴子，外面的世界虽无奈，他却依旧爱着那些曾经的精彩。

“喂！”小白一指轩辕剑，“你不是上古神物吗？你知道怎么从这里走出去吗？”

轩辕剑静静地悬立，没有任何反应。

小白急了：“知不知道，给个回答，你现在装死来不及了！你也才被解了封印而已，一个晚上的自由都没有享受完，又落入这只能进不能出的鬼地方，你不憋气呀！”

绿儿曾经说过，他们不能在此时起争执，因此轩辕剑依旧静静地，闪着金盈盈的光，做好一个火把的本职工作。

“什么上古神物！不过如此！”小白自说自话了几句，觉得怪没趣的，便牵起绿儿手，拉她道：“趁我们还有精气神儿，试着往外走一走吧，要是实在走不出去，我跟你迷失在这虚无洞中，倒真合了女娲大神的心意。她正愁不知如何把你处理给我呢，哼！”

绿儿起身，跟着小白往右侧他们落下来的方向走回去。轩辕剑随她而动，为他们照着路。

方方整整的一个石洞，四面光滑，直来直去。绿儿扶着那石壁挪动脚步的时候，依旧感觉小白的话过于玄妙，这里根本就不像是走不出去的样子。

一开始，绿儿和小白都很专心，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希望书上的记载是讹传，能有一个出口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可是在毫无变化感的石洞里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依旧是方方整整的石洞，依旧是光滑的石壁，依旧是直来直去的方向，连一个小小的拐弯都没有，绿儿和小白都有些惶然了。

那种感觉，就像他们这两个时辰都在原地踏步一样，根本没能移动一点儿距离。

小白停了下来：“看来书中记载没有错，我们没有迷失在这里了，没有办法走出去了。”

“东华会来救我的，对不对？”绿儿抱着最后最大的一个希望，东华若是发现她不在了，一定会到处找她。他那么大的本事，一定找得到这里，他会来救她的。

小白苦笑摇头：“你别妄想了，君上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倒这样的大霉，这个鬼地方不是谁都能找得到的。我们被丢在六界中的任何一个地方，君上都有可能找得到，唯有这一个地方，他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

“那我们怎么办？”绿儿迷茫了。

“怎么办？”小白苦笑，“有一口气在，就不停地走吧，走到你白了头发，生了皱纹，像青花婆婆那样，兴许天命怜眷，就让你出去了呢。”

“那要多久？”绿儿没有概念。

“青花婆婆活了一万岁了，你现在只有三千岁，所以我们有的走喽，七千年之后若是依然转不出去，那我先灭了你的元神，然后自毁，我和你做一对苦命的鸳鸯，就死在这混沌虚无之地吧。”小白丧气地说道。

绿儿显然被他这话惊到，停了脚步，手指用力抠在石壁上，结巴道：“要……要走那么远？那我还是别走了吧，你现在就灭了我吧。”

轩辕剑颤动着剑声，发出嗡嗡的金属鸣音，警告小白不要乱说。

小白却不服气：“我说错了吗？这是我们眼下面临的真实状况，她早晚会知道。你替她叫不平，那我呢？我上仙之体，活得比她还要久。你想像一下，几千年后，她化为一滴水珠消散了，剩下我自己在这里无穷无尽地走下去，多可怕！你不如现在一剑结果了我吧。”

“是我连累了你。”绿儿听小白抱怨，心里愧疚。

小白的性子一向又急又直，身陷如此困境，一时沮丧恐慌，不免说了几句气话。但绿儿一低头认错，他就立即服了软，揽了揽她的肩：“我没有怪你，我是在骂这个鬼地方！你放心，假如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最后剩下的那个无限孤寂的人，一定是我，不会是你。”

他想安慰绿儿，可是这话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干脆大叫几声：“啊！啊！出口在哪里啊？让我们走出去吧！”

绿儿缺了心智，在此刻倒显出优势来了。她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恐惧，反而安慰小白：“咱们才走了一会儿，你绝望得太早了吧？我们再往前走走看，或者我们走错了方向？往回走试一试。”

小白无力地点头：“好吧！就当这里是有方向好了，向在我们转身，往回走！”

于是绿儿与小白一齐转回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轩辕剑依旧伴在绿儿的身边，给他们照着前方的路。

满怀着希望，却依旧是没完没了的石洞，连那石头上的纹路都是一样的，给绿儿的感觉，他们一直在原地，根本没有离开过。

就这样，绿儿与小白走走歇歇，疲惫了就背靠背睡一会儿。

不知道黑夜白昼，也就没有办法知道他们到底被困了多久。起先他们还说着话解闷，后来把话都说尽了，他们就长时间地沉默着。

后来终于有那么一个时刻，绿儿突然扶着石壁干呕不止。小白先是以为她实在走得晕头了，因为他自己看着那永远一个样子的前方的路，有时也会产生眩晕的感觉。

他扶着绿儿坐下，见她脸色实在不好看，就随意地将手指扣在她的腕脉上，感受了一下她的脉搏。

然后，他像是受了惊吓，猛地跳了起来，看着绿儿：“你……你……你在外面的时候，那个……被谁欺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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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四四章 怀疑

绿儿失踪三个月了。

小水妖的失踪惊动六界，因为东华帝君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找遍了六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与神仙界有互不侵犯约定的魔界。

因为需要细致的搜找，东华没有办法像前一次那样偷偷地潜入魔界，他不得不放低尊贵的身份，往九华山去向刑天求助。

刑天本来被拘束在九华山，不敢随意走动，毕竟被昊天塔镇压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既然东华来相求，他乐得带东华往魔界走一趟，趁此机会换取的条件，便是以后允许他在神仙界自由行动。

东华寻绿儿心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刑天。

于是刑天亲自带着东华往魔界去了几次，几乎将魔界的每一寸地盘都找到了，甚至包括魔宫。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苍灵宫的气氛越来越奇怪，东华忧心烦恼，九莲轻松愉快，其余众仙小心翼翼地，不敢与九莲有过多的接触，也不敢过多地面对东华。

银觮与青木、玄木受东华派遣，四处寻找绿儿。青木与玄木去人界，而银觮负责在妖界找。

第一天他们带着相同的消息向东华汇报时，都会看到东华的脸色比前一日更加地沉郁。银觮忧心忡忡，青木与玄木也是噤若寒蝉。

时间拖得越久，东华越是怀疑此事与九莲有关。他几次向九莲逼问，九莲的回答都是不一样的。

她有时候会冷笑着说：“木哥哥小瞧我了，加害小水妖？我会自降身份做那样的事吗？我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对我没有任何的意义，我为什么要害她？”

有时候她又会暴跳：“就是我把她藏起来的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再杀我一次我偏偏不告诉你她的下落你对我不好，就永远别想见到她”

三个月后，所有知晓此事的人，几乎都相信绿儿的失踪与九莲有关，实在是她动机最明确，能力也足够做到。

最重要的一点是，九莲座下弟子小白猴仙也同时失踪了，大家不禁猜测：绿儿身佩轩辕剑，任何强制挟迫都会遭到轩辕剑的反击，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小白将绿儿诱使到某一个地方看守起来Qī.shū.ωǎng.，而绿儿此时心智不全，最容易上当受骗。

甚至还有谣传，是女娲大神帮助九莲擒走了绿儿，轩辕剑虽厉害，却不是女娲大神的对手。而且东华如此翻天覆地寻找，都没有一个结果，天下间唯有女娲大神才有能力让绿儿消失得如此彻底。

东华起先不想怀疑自己的母亲，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他无法去质问自己的母亲。

可是三个月碌碌无果的寻找，让东华彻底急躁起来。于是那一天，他真地冲上玉清境，向母亲问绿儿的下落。

女娲大怒，痛斥东华无德无状，为一个小水妖来为难母亲，简直是不孝之极，是奇耻大辱。

“你这个三个月像疯了一样到处惹事，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念你一时情痴，也不理你，总以为你找不到了，自然就心归正途了。却不料你竟渐成疯魔，今日指到我的鼻子上来了你若再不醒悟，我关你的禁闭，让你去思省崖面壁思过去”

从东华出生至今，这对母子从未起过这种规模的冲突。

最后还是东华妥协服软，向女娲道了歉。他担心女娲气极，真地将他关在思省崖，绿儿还没有下落呢，他若是被关起来，谁还会尽心去营救绿儿？

那一天，他离开玉清境后，心情极度郁闷。

他越想越是生气，回到苍灵宫后，直接冲去了九莲的荷韵宫。彼时九莲正在打座修行，被东华一把拎了起来。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绿儿？你说”东华快崩溃了，他没有办法正常思考，绿儿踪迹全无，是不是已经香消玉殒了？

九莲差一点儿岔了气，也恼火起来，冷冷地瞪着东华：“你还想再见到她吗？来不及了她已经死了她死了像八千年前的我，形神俱散你见不到她了永远也见不到”

东华的脑子里轰轰作响，简直就要炸开了。他想都没想，一掌拍在九莲的胸口上。

九莲被击飞，身体如一朵飘荡的莲花，从荷韵宫的莲台之上直接飞了出去。她在半空里稳住身形，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她绿色的裙子上。

“九莲”有一道身影从碧霞城外飞冲而来，在她的背后扶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是毕方。

毕方这一阵子也在寻找绿儿，虽然他得知成亲那日，绿儿是东华从章峨山上偷偷带走之后，心里对东华怀着恼恨，可是他转念一想，既然东华对绿儿有这份心思，自然对九莲的感情就会淡下去， 这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他很积极地寻找绿儿，他担心绿儿真地消失，从此后东华的身边只剩下九莲，天尊与女娲大神赐婚，东华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可是他与东华一样，到处也找不到绿儿。

今日他恰巧来苍灵宫，准备与东华商量一下妥当的方法。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一直没有找到，此事必有蹊跷，应该想一个好方法才成。

结果刚到碧霞城外，他就看到九莲冲天而起，在半空里喷溅出一口鲜血来。

他急忙冲过来：“九莲你这是怎么了？”

九莲没有答他的话，只是悲凉地看着东华：“木哥哥，你果然对我出手了为了一个小水妖，你三番两次地冤枉我，现在居然动手打我”

东华出手之后，也有些后悔。可是九莲的言行确实让他很恼火，她今日这样说，明日又那样说，让心烦气躁的东华分不清到底该信她哪一句。

“我最后一次问你，绿儿到底是不是你藏起来的？她如今在哪里？”东华看着九莲，严肃地问。

九莲抹了抹嘴角的血丝，冷然一笑：“我偏不告诉你”

说完，她转身拉起毕方的手：“苍灵宫容不下我了，不如你带我去章峨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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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四五章 委屈的九莲

其实毕方的心里也认定是绿儿的失踪与九莲有关，可是九莲那一刻突然牵着他的手，说：“看来苍灵宫是容不下我了，不如你带我去章峨山吧。”

毕方心里顿时如花开般灿烂，千辛万苦地守候着，等的不正是这一刻吗？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拉起九莲，离开了苍灵宫。

从紫府洲往章峨山的路上，九莲很沉默。毕方亲眼见她与东华冲突，知道她不痛快，只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并不说话。

其实九莲在苍灵宫中一转身的刹那，她就在酝酿着情绪。她以为东华会来追她，毕竟她在留在苍灵宫是女娲大神的神谕，而且她始终认为，自己在东华的心目中是最重要的。

但她慢慢行去，身后一直毫无动静。眼看着章峨山就要到了，依旧不见东华追上来了。

于是她在章峨山的上空里停住，回首望向东天的方向，叹了一口气，流下几行眼泪。

毕方见她如此，心中不悦：“如果你对苍灵宫尚有留恋，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华炬宫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但是我却不愿意勉强你。”

九莲抬头瞪他：“我还没登你的门儿呢，你先下了逐客令，以为我真的无处可去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毕方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心里并不是十分乐意来章峨山，东华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他向你问起绿儿的下落了吗？”

九莲抿紧嘴唇，忍住了泪意，强撑出一个淡定的表情，看着毕方问：“我问你，你觉得那个小水妖是被谁给骗走了？你相信是我做的吗？”

毕方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回答九莲的问题，只是委婉道：“无论如何，我相信绿儿会平安无事，说不定哪一天她就出现了呢，就像那次她在章峨山莫名失踪，最后不也证明是东华带走了她吗？”

他还不忘在这个时候打击一下东华，但是九莲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愠恼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指责我加害小水妖？”

毕方本来就不擅婉转，被她一句一句逼着问，干脆实话实说：“九莲，恕我直言，绿儿虽是妖，但她对你的救命之恩，如果她出了事，大家会认为你恩将仇报。如果东华对绿儿有情意，并不会因为你把她藏起来，东华就能忘了她。相反，东华会一直记恨着你……所以……你还是应该把绿儿放了。”

九莲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嘴唇扁了扁，却突然大笑出声：“你说放便放？我偏不放我回头就掐死小水妖看你们一个一个怎么为她哭”

“九莲”毕方后知后觉，这才知道自己惹了她。

可是九莲已经恼了，她来章峨山，本来就自觉没脸。偏偏毕方跟东华一个调调，认准是她将绿儿藏了起来。她真是百口莫辩，又委屈又伤心，便在章峨山的上空，一个转身，飞冲而去。

“九莲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毕方追着她，想要挽回自己的错误。可是九莲回手撒开漫天的金莲子，每颗都在阳光下泛着锐利的金光，杀气腾腾地朝着毕方扑过去。

毕方隔挡的功夫，九莲早就飞远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莲本想回玉清境，找师娘诉说冤苦。可转念一想，师父闭关，师娘对东华向来只是面上严厉，心底里她是最宠自己这个儿子的，毕竟那娘俩儿是一家人，她总是跟师娘告状，未免显得刁蛮难缠。

她犹豫之下，最后还是决定回九华山。

当她终于回到了九华山，还未按下云头，就看到刑天负手立于院子正中央，抬头看着她，脸上挂着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看到刑天那真心的笑容，她竟然得心里一暖。

她落入院内，偏头看着刑天，板着脸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早就应该回魔界去了吗？”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刑天得意地抖了抖他那滚着金边的宽大袍袖，眯起紫幽幽的眸子，看着九莲：“莲儿记性还不好了呢？你忘了吗？你走的时候，我可说过，一定会等到你回来。你看，你现在不就回来了吗？如今我可以在神界自由行动了，为什么我还要守在这里？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九莲听他这样说，心里好不沮丧：“听你这话，是认定我无处可去？无人收留？我不过是回来拿几样东西，这个地方的破山头破院子，你愿意住，我送给你了”

刑天敛了笑意，走上前来，一手抱住九莲的肩，一手抚上她的眉梢：“莲儿，你何苦强撑？我知道你心里冤屈，他们不信你，我信你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以后咱们就在九华山上栽桃养鹿，不去他们那里受那种委屈……”

九莲也是要强的性子，自从绿儿失踪后，东华一直待她没有好脸色。可是她偏偏不肯服软，去跟东华好好解释一下。她总认为，小水妖算什么？东华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妖精而苛责她？

于是她便跟东华拗着来，怎么能气到他，怎么能解她的恨，她就怎么说。

当所有人都在四处寻找绿儿的时候，她偏要高高兴兴地唱歌跳舞，修行不缀。东华向她逼问绿儿下落的时候，她一会儿说不知道，一会儿又知道了也不放。她以为这样就报复了东华负她之怨仇，她想看着东华难过。最后她发现，其实她比东华好过不到哪里去。

她满肚子的委屈，满怀的伤情，强撑到这个时候，被刑天那样的温言软语一劝哄，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倾泄而出。

她先是忍着，咬着嘴唇闭着眼睛，可是却关不住泪水。当眼泪从她的脸颊轻划而过的时候，她干脆放弃了伪装，扑在刑天的怀里放声大哭。

刑天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得天昏地暗。

半晌之后，九莲哭够了，将所有的眼泪都蹭在刑天胸前的衣服上，她才从他的怀里直起身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你别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我只是跟木哥哥吵了一架，生了一点儿气，这里还是我的地盘儿，我还是要撵你走的。”

刑天浑不在意，他抚摸着九莲的头发，很认真地说道：“莲儿，你撵我，我也不会走的。我还是那句话，等不到你回心转意，我绝对不会离开。不能将你娶回魔宫做太子妃，我就永远留在九华山上。我不信你把我们先前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你只是睡得太久，睡糊涂了而已。总有一天你会醒过来，到那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上唯有我是一心一意喜欢你的。为了你，我可以毁天灭地，我可以负尽天下苍生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我只在乎你”

九莲听了这一番话，恍神了。

如果这一番话是东华对她说出来的，那该多好呀可为什么在她面前的是这一张面孔？他那种不顾一切的爱情，是她多么渴望的归宿呀她曾经以为，她就是东华的唯一，东华永远只会在乎她一个人，不管她多么贪玩调皮，东华永远会静静地在那里微笑守望。

可是东华却爱上了一个卑微的小水妖，而她所向往的那种爱情，竟然在眼前这一位魔太子的身上闪出光来。

他不过是八千年前误闯入九华山的一个调皮小子，不过是她无聊时的一个大玩伴，不过是她曾经计划用来刺激木讷东华的一个工具。

没想到在她被所有人怀疑的时候，竟是他向她敞开了宽大而温暖的胸怀。

“你……你相信我？你相信不是我加害那个小水妖？”九莲试探着问。

刑天握住她的手，大笑三声，然后答道：“莲儿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完全不在意是谁害了小水妖，因为我眼里心里只有你小水妖的死活与我何干？就算你现在把她从袖子里抖落出来，在我面前杀了她，都不关我的事如果你想她死，又懒得自己动手，那么我替你杀了她别说一个小水妖你让我把天捅一个窟窿，我也不会犹豫”

九莲扑哧笑了：“把天捅出窟窿来，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可没打算让你去杀谁，只是问你信不信我，怎么惹出这么多的话来？”

“信我当然相信你”刑天很坚定地点头。

九莲心里又酸又暖，往刑天的身边靠了靠，任由他握着说，轻声说道：“那时候我去得突然，让你受了很大的打击，害你被昊天塔镇压了几千年，你受苦了。”

“哎”刑天感觉到九莲在向他敞开心扉，很高兴，便愈发地愿意表现出自己胸襟宽博，“苦不苦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站在我面前，我能握着你的手，就算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九莲被他感动了，抬手擦了擦眼角：“其实在我没有醒来之前，你一定也听说了些事情，你都不想问我吗？”

“莲儿，你说你忘了我们的约定，我是不相信的。不管你以前为了什么撒谎，我只在意以后的事，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普天之下只有刑天是可以为你生为你死，永远只在意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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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四六章 那一段纠葛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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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儿失踪三个月了。

小水妖的失踪惊动六界，因为东华帝君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找遍了六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与神仙界有互不侵犯约定的魔界。

因为需要细致的搜找，东华没有办法像前一次那样偷偷地潜入魔界，他不得不放低尊贵的身份，往九华山去向刑天求助。

刑天本来被拘束在九华山，不敢随意走动，毕竟被昊天塔镇压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既然东华来相求，他乐得带东华往魔界走一趟，趁此机会换取的条件，便是以后允许他在神仙界自由行动。

东华寻绿儿心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刑天。

于是刑天亲自带着东华往魔界去了几次，几乎将魔界的每一寸地盘都找到了，甚至包括魔宫。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苍灵宫的气氛越来越奇怪，东华忧心烦恼，九莲轻松愉快，其余众仙小心翼翼地，不敢与九莲有过多的接触，也不敢过多地面对东华。

银觮与青木、玄木受东华派遣，四处寻找绿儿。青木与玄木去人界，而银觮负责在妖界找。

第一天他们带着相同的消息向东华汇报时，都会看到东华的脸色比前一日更加地沉郁。银觮忧心忡忡，青木与玄木也是噤若寒蝉。

时间拖得越久，东华越是怀疑此事与九莲有关。他几次向九莲逼问，九莲的回答都是不一样的。

她有时候会冷笑着说：“木哥哥小瞧我了，加害小水妖？我会自降身份做那样的事吗？我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对我没有任何的意义，我为什么要害她？”

有时候她又会暴跳：“就是我把她藏起来的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再杀我一次我偏偏不告诉你她的下落你对我不好，就永远别想见到她”

三个月后，所有知晓此事的人，几乎都相信绿儿的失踪与九莲有关，实在是她动机最明确，能力也足够做到。

最重要的一点是，九莲座下弟子小白猴仙也同时失踪了，大家不禁猜测：绿儿身佩轩辕剑，任何强制挟迫都会遭到轩辕剑的反击，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小白将绿儿诱使到某一个地方看守起来，而绿儿此时心智不全，最容易上当受骗。

甚至还有谣传，是女娲大神帮助九莲擒走了绿儿，轩辕剑虽厉害，却不是女娲大神的对手。而且东华如此翻天覆地寻找，都没有一个结果，天下间唯有女娲大神才有能力让绿儿消失得如此彻底。

东华起先不想怀疑自己的母亲，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他无法去质问自己的母亲。

可是三个月碌碌无果的寻找，让东华彻底急躁起来。于是那一天，他真地冲上玉清境，向母亲问绿儿的下落。

女娲大怒，痛斥东华无德无状，为一个小水妖来为难母亲，简直是不孝之极，是奇耻大辱。

“你这个三个月像疯了一样到处惹事，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念你一时情痴，也不理你，总以为你找不到了，自然就心归正途了。却不料你竟渐成疯魔，今日指到我的鼻子上来了你若再不醒悟，我关你的禁闭，让你去思省崖面壁思过去”

从东华出生至今，这对母子从未起过这种规模的冲突。

最后还是东华妥协服软，向女娲道了歉。他担心女娲气极，真地将他关在思省崖，绿儿还没有下落呢，他若是被关起来，谁还会尽心去营救绿儿？

那一天，他离开玉清境后，心情极度郁闷。

他越想越是生气，回到苍灵宫后，直接冲去了九莲的荷韵宫。彼时九莲正在打座修行，被东华一把拎了起来。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绿儿？你说”东华快崩溃了，他没有办法正常思考，绿儿踪迹全无，是不是已经香消玉殒了？

九莲差一点儿岔了气，也恼火起来，冷冷地瞪着东华：“你还想再见到她吗？来不及了她已经死了她死了像八千年前的我，形神俱散你见不到她了永远也见不到”

东华的脑子里轰轰作响，简直就要炸开了。他想都没想，一掌拍在九莲的胸口上。

九莲被击飞，身体如一朵飘荡的莲花，从荷韵宫的莲台之上直接飞了出去。她在半空里稳住身形，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她绿色的裙子上。

“九莲”有一道身影从碧霞城外飞冲而来，在她的背后扶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是毕方。

毕方这一阵子也在寻找绿儿，虽然他得知成亲那日，绿儿是东华从章峨山上偷偷带走之后，心里对东华怀着恼恨，可是他转念一想，既然东华对绿儿有这份心思，自然对九莲的感情就会淡下去， 这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他很积极地寻找绿儿，他担心绿儿真地消失，从此后东华的身边只剩下九莲，天尊与女娲大神赐婚，东华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可是他与东华一样，到处也找不到绿儿。

今日他恰巧来苍灵宫，准备与东华商量一下妥当的方法。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一直没有找到，此事必有蹊跷，应该想一个好方法才成。

结果刚到碧霞城外，他就看到九莲冲天而起，在半空里喷溅出一口鲜血来。

他急忙冲过来：“九莲你这是怎么了？”

九莲没有答他的话，只是悲凉地看着东华：“木哥哥，你果然对我出手了为了一个小水妖，你三番两次地冤枉我，现在居然动手打我”

东华出手之后，也有些后悔。可是九莲的言行确实让他很恼火，她今日这样说，明日又那样说，让心烦气躁的东华分不清到底该信她哪一句。

“我最后一次问你，绿儿到底是不是你藏起来的？她如今在哪里？”东华看着九莲，严肃地问。

九莲抹了抹嘴角的血丝，冷然一笑：“我偏不告诉你”

说完，她转身拉起毕方的手：“苍灵宫容不下我了，不如你带我去章峨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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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四七章 护子心切

前一阵子小白受九莲圣女的遣使，在九华山修葺旧居的时候，青花婆婆找到他，向他讲明了绿儿眼下的状况，问他愿不愿意跟绿儿成亲。

小白当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若问小白喜不喜欢绿儿，他一定是回答喜欢的。可是他喜欢绿儿有没有到一种爱慕的程度，他自己也说不清。尤其是在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因为对绿儿心怀愧疚，心里其实是有些害怕面对绿儿的。

所以，他那时候认为与绿儿成亲是一个赎罪的机会。绿儿缺失了一颗心，活着形同死去。他若是能给绿儿一颗新的心脏，算是救了她一回，好歹折抵他以前对她做过的错事。

而那天女娲大神在苍灵宫为他做媒，他几乎已经在心里确定，绿儿就是他未来的妻子了。

他知道绿儿倾慕东华，也知道东华对绿儿挺特别。但是他从不以为东华和绿儿能在一起，神妖之分，云泥之别，东华是一位守规矩的上神，他对绿儿再好，也不要可能娶她。

所以当他从脉象上查出绿儿怀孕时，他并没有马上将这件事与东华联系起来。

他以为是谁趁着绿儿心智弱的时候欺负了她，毕竟这一阵子绿儿曾经辗转过好几个地方。于是他便问绿儿：“你在外头的时候，是不是有谁欺负过你？”

绿儿认真地想了想：“你是说我在竹涧的时候，被一伙不明身份者劫走吗？那一伙人中有一个女的，她倒是挺凶，还打过我。”

小白摇头：“我没有问女的，我是问男的。”

“男的？”绿儿又仔细想了想，“和那个凶女子一伙的男人还挺善良，他还帮助过我呢，没有欺负我呀。”

“那……”这话实在是不好直接问，小白也咂了半天嘴，“绿儿，我实话跟你说，照你的脉象来看，你现在是有喜了……就是肚子里有小水妖了，你懂吗？”

绿儿了然地点下点头：“我明白……我要当娘了，是不是？”

“对。”小白松了一口气，觉得她既明白这个，那接下来他要问的事，她也一定能正确领悟。

结果没等他开口，绿儿先开口问道：“可是这个小水妖是哪里来的呢？难道是我在蕴灵泉里的时候，他自己钻进我肚子里来的？”

小白崩溃，挠了半天的额头，才又说道：“怀孕这件事吧……必须要有男有女，你最近跟哪一位男子比较亲密呀？”

绿儿听这这样问，毫不犹豫地答道：“东华呀。”

“不是不是你和东华那种亲密”小白认定不会是东华，一口否决了绿儿的答案。

“不是他？那就没有了……”绿儿被他弄糊涂了。

小白更是急得不行，脸都憋红了，才为难地支吾道：“就是……跟你有肌肤之亲……就那个……”

他怎么也说不出口，绿儿却听明白了一些，坦然道：“那就是东华呀，他要给我治病嘛”

小白顿时如同被闷了一棍子，张口结舌地呆在那里：“哦……”

“你是不是想说，我肚子里的小水妖是东华治病的时候带来的？”绿儿见他说不出话来，便按照自己的理解猜测。

“要真是东华帝君……你肚子里的恐怕不会是小水妖了……不对，你是水妖，当然生的也是水妖……可是他有一半的上神血统，这应该怎么算呢？”小白脑子有些乱，想的事情也不着边际。

他说得没头没脑，绿儿听得云里雾里：“你到底想说什么？颠三倒四的我没心思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得赶紧走出去。”

说完，绿儿起身又要开始找出口。

小白拉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走吧，其实你肚子里是神还是妖并不重要，反正他都会变成你的心脏，说不定他继承了东华的上神血脉，在炼化成心脏之后，只有神性，没有妖性，到时候你还一步升仙了呢。”

他觉得自己理清了思路，绿儿却被他的话吸引住，停住脚问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的孩子炼化？你不是神仙吗？你在想些什么邪门歪道的事情？”

“怎么是我想的？这是鸿钧老祖的主意”小白被误解，急忙争辩，“你缺一颗心，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傻呆呆的，如果用法术重塑一颗心，你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而不是绿儿。只有靠你自己身体里孕育出来的心脏，才可以与你自己的血脉相通……”

绿儿吓了一跳，东华从来不跟她说这些，只说她现在的状况是暂时的，他会有办法治好她的病，却没有想到办法竟是这个。

此时的绿儿虽然没有办法理性的思考这个问题，但是身为母亲的天性仍很强烈。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不行我不能允许你们伤害我的孩子你们那样做，简直太残忍了”

小白还没有意识到她有多惶恐，继续解释道：“是呀，我也觉得这法子挺邪门儿，可这是救你的唯一方法。孩子……如果你喜欢孩子，以后还会有呀，可是如果你没有心，你就没有办法养育自己的孩子。所以当务之急是让你长出一颗新的心脏来，这不是一件小事，所以牺牲怕是难免的……”

他觉得自己解释得很清楚明白，却不知道绿儿现在并不能听懂太多的道理。

她问小白：“你会邪门儿的法术吗？你能把我的孩子炼化为一颗心脏吗？”

小白以为她想明白了，便认真跟她探讨：“如果我们能从这里走出去，这件事自然不需要我来做，东华那么厉害，他一定是会这个法术的。我其实还真不会，但是如果我们在孩子出生前仍走不出这虚无洞，那我也得试一下了。我以前在古法书上读过……”

他正说着呢，绿儿突然抬手，猛地推开他，撒腿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轩辕剑自然是随主的，不离不弃地伴在绿儿身侧照路。而小白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等站稳了，飞身来追：“绿儿别闹，这样我们会走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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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四八章 洞中生子（1）

小白越追，绿儿跑得越快。

虚无洞内空间有限，小白施展不开，急得不行，生怕绿儿一跑出他的视线，他们两个就再也不能会合。

见小白追得紧，绿儿干脆直接骑到轩辕剑上：“轩辕剑，快带我离开他”

小白追得上绿儿，却不可能追上轩辕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绿儿在他的前头越来越远，终于看不见了。

绿儿却仍旧不放心，又向前疾行出去很远，才停了下来。

她从轩辕剑上跳下来，扶着一侧光滑的石壁往回看，笔直的洞道无限延伸至一处幽深的所在，却根本看不到小白的身影，更加听不到任何的响动。

她抬起右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一种孤独感向她围压下来，像她置身的这处虚无洞，狭迫甬长没有出口。

她已经在这个虚无洞里走了好久好久了，这个过程中，小白数度支撑不住，想要放弃等死。好在绿儿眼下的心智状况，对绝望焦虑之类的情绪不敏感，有她催促着，小白才坚持了这么久。

不知道离开她，小白会不会放弃寻找出口。如果他不说什么炼化心脏的事，她也不会撒腿就跑。现在可好了，回也回不去了，只能各寻出路了。

绿儿自我安慰地想：这样也好，原先走出去的希望是一个，现在有两个希望，不管是小白先出去，还是我先出去，都会向东华求助，回头来找另一个。既然这混沌山虚无洞是天尊留下的，东华只要问他父尊，一定会有办法的。

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绿儿眼下的状况。

如果她现在心智正常，早就被这无尽头的虚无洞给折磨疯了。而她却想得很少，只有一个目标是清晰的，那就是走出去如果她失踪了，东华一定会着急，她不能让东华着急。抱持着这样一个简单的目标，她只停留了片刻，便继续朝前走去。

依旧是无穷无尽的虚无洞，方整光滑的石壁丝毫没有变化，走出去多远都是一样的。没有小白在耳边聒噪，静得吓人，绿儿便跟轩辕剑说话，有一句没一句，什么都说，反正轩辕剑又不会讲出去。

起先，她还挺忐忑，即希望小白能从后头追上来，又害怕真的与他会合了，他强迫她用肚子里的孩子炼化心脏。

可是在她走了又不知多久以后，她才终于确信，小白说的没错，这虚无洞看似平直通畅，其实变幻莫测。

绿儿再也没看见小白。

洞内不知岁月，绿儿被困在虚无洞中不知不觉已经有一年多了。她的肚子在慢慢地隆起，而她也越来越虚弱。

自从她失心之后，因为缺乏心枢，一直气血不足。东华每天为她渡气，才保持她精力旺盛。

虽然东华教给她一些调养气血的心法，她在走累的时候，也会盘膝打座，修心养气。但随着她的孕期越来越久，身体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幸亏有轩辕剑伴在身边。每当她力不能支，瘫坐下去的时候，轩辕剑都会悬垂于顶，放射出金光笼罩住她。绿儿静静地坐于金光之中，吸收着轩辕剑的远古神力，身体就会好很多。

她经常抚摸着轩辕剑的剑柄，喃喃自语：“好像我真的走不出去了，你说东华会不会为我着急？要是我一直走不出去，他又找不到我，他会不会跟九莲成亲？”

轩辕剑默默的，连个反应也没有。

“要不是我肚子里有了孩子，我会让你一剑斩断我的脖子算了，实在是走得太累了……”绿儿不能说明白，她所感觉到的累，其实是一种绝望。

轩辕剑会在这个时候发出“嗡”的一声鸣音，向绿儿表示抗议。

“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一定要在孩子出世前走出去，不能把他生在这鬼地方。”绿儿扶着石壁站起来，将轩辕剑当拐杖来用，拄着继续往前走。

永远没有尽头的石洞，让绿儿终于失去了时间感和存在感。

又过去了不知多久，绿儿的身子已经很重了。

她用来走路的时间越来越少，坐下来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多。她会时常地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踢，有时候会肚子痛，呕吐虚弱越来越严重。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没有人教她。她只能强撑着继续寻找出口，为了即将降生的孩子。

可现实是残酷的，虚无洞是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之地，的确不是她能走得出去的。

就在绿儿失踪两年零六个月的时候，某一个特殊的时辰，她正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到肚子被狠狠地踢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抬手抚摸肚皮：“你真是越来越调皮，都不让我歇一歇。踢腾了一天，娘也累了，你也该累了吧？咱们娘俩儿一起安静地歇一歇，好不好？”

她轻言细语地哄着肚子里的孩子，希望他能安静下来，让她也养一养精神。

谁知那小家伙却闹开了脾气，她不但不能安抚住他，反而惹得他越闹越凶，终于让绿儿感觉到肚子开始抽搐般疼痛。

绿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要生了，别说她现在处于失心的状态，就算是在她有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的时候，没有人教过她，她也不知道生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肚子实在很痛，她不停地吸着冷气，不停地轻拍躁动的小家伙，却依旧没有办法阻止那一波强似一波的抽痛。

轩辕剑感应到主人的痛苦，立即放射出金色的剑芒罩住绿儿的全身。

绿儿感觉疼痛减轻了一些，可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依旧在拼命地闹腾。她感觉肚子在不停地往下坠，直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双腿之间流了出来。

她终于开了窍，自己嘀咕道：“坏了，我这是不是要生了？”

轩辕剑颤动着剑身，发出响亮的嗡鸣，在虚无洞中回荡着。绿儿从来没见过轩辕剑如此紧张不安，她想，看来是的确是要生了。

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生育之痛是造物之初留下来的印记，谁也避免不了，绿儿当然也躲不过去。

虽然有轩辕剑的金光护体，绿儿依旧在阵痛之中经受着折磨。她不知道怎么办，也没有谁能帮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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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码第二章，一点前更新。

正文 第一四九章 洞中生子（2）

（正在码的新章，一点来换。）

其实毕方的心里也认定是绿儿的失踪与九莲有关，可是九莲那一刻突然牵着他的手，说：“看来苍灵宫是容不下我了，不如你带我去章峨山吧。”

毕方心里顿时如花开般灿烂，千辛万苦地守候着，等的不正是这一刻吗？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拉起九莲，离开了苍灵宫。

从紫府洲往章峨山的路上，九莲很沉默。毕方亲眼见她与东华冲突，知道她不痛快，只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并不说话。

其实九莲在苍灵宫中一转身的刹那，她就在酝酿着情绪。她以为东华会来追她，毕竟她在留在苍灵宫是女娲大神的神谕，而且她始终认为，自己在东华的心目中是最重要的。

但她慢慢行去，身后一直毫无动静。眼看着章峨山就要到了，依旧不见东华追上来了。

于是她在章峨山的上空里停住，回首望向东天的方向，叹了一口气，流下几行眼泪。

毕方见她如此，心中不悦：“如果你对苍灵宫尚有留恋，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华炬宫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但是我却不愿意勉强你。”

九莲抬头瞪他：“我还没登你的门儿呢，你先下了逐客令，以为我真的无处可去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毕方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心里并不是十分乐意来章峨山，东华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他向你问起绿儿的下落了吗？”

九莲抿紧嘴唇，忍住了泪意，强撑出一个淡定的表情，看着毕方问：“我问你，你觉得那个小水妖是被谁给骗走了？你相信是我做的吗？”

毕方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回答九莲的问题，只是委婉道：“无论如何，我相信绿儿会平安无事，说不定哪一天她就出现了呢，就像那次她在章峨山莫名失踪，最后不也证明是东华带走了她吗？”

他还不忘在这个时候打击一下东华，但是九莲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愠恼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指责我加害小水妖？”

毕方本来就不擅婉转，被她一句一句逼着问，干脆实话实说：“九莲，恕我直言，绿儿虽是妖，但她对你的救命之恩，如果她出了事，大家会认为你恩将仇报。如果东华对绿儿有情意，并不会因为你把她藏起来，东华就能忘了她。相反，东华会一直记恨着你……所以……你还是应该把绿儿放了。”

九莲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嘴唇扁了扁，却突然大笑出声：“你说放便放？我偏不放我回头就掐死小水妖看你们一个一个怎么为她哭”

“九莲”毕方后知后觉，这才知道自己惹了她。

可是九莲已经恼了，她来章峨山，本来就自觉没脸。偏偏毕方跟东华一个调调，认准是她将绿儿藏了起来。她真是百口莫辩，又委屈又伤心，便在章峨山的上空，一个转身，飞冲而去。

“九莲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毕方追着她，想要挽回自己的错误。可是九莲回手撒开漫天的金莲子，每颗都在阳光下泛着锐利的金光，杀气腾腾地朝着毕方扑过去。

毕方隔挡的功夫，九莲早就飞远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莲本想回玉清境，找师娘诉说冤苦。可转念一想，师父闭关，师娘对东华向来只是面上严厉，心底里她是最宠自己这个儿子的，毕竟那娘俩儿是一家人，她总是跟师娘告状，未免显得刁蛮难缠。

她犹豫之下，最后还是决定回九华山。

当她终于回到了九华山，还未按下云头，就看到刑天负手立于院子正中央，抬头看着她，脸上挂着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看到刑天那真心的笑容，她竟然得心里一暖。

她落入院内，偏头看着刑天，板着脸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早就应该回魔界去了吗？”

刑天得意地抖了抖他那滚着金边的宽大袍袖，眯起紫幽幽的眸子，看着九莲：“莲儿记性还不好了呢？你忘了吗？你走的时候，我可说过，一定会等到你回来。你看，你现在不就回来了吗？如今我可以在神界自由行动了，为什么我还要守在这里？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九莲听他这样说，心里好不沮丧：“听你这话，是认定我无处可去？无人收留？我不过是回来拿几样东西，这个地方的破山头破院子，你愿意住，我送给你了”

刑天敛了笑意，走上前来，一手抱住九莲的肩，一手抚上她的眉梢：“莲儿，你何苦强撑？我知道你心里冤屈，他们不信你，我信你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以后咱们就在九华山上栽桃养鹿，不去他们那里受那种委屈……”

九莲也是要强的性子，自从绿儿失踪后，东华一直待她没有好脸色。可是她偏偏不肯服软，去跟东华好好解释一下。她总认为，小水妖算什么？东华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妖精而苛责她？

于是她便跟东华拗着来，怎么能气到他，怎么能解她的恨，她就怎么说。

当所有人都在四处寻找绿儿的时候，她偏要高高兴兴地唱歌跳舞，修行不缀。东华向她逼问绿儿下落的时候，她一会儿说不知道，一会儿又知道了也不放。她以为这样就报复了东华负她之怨仇，她想看着东华难过。最后她发现，其实她比东华好过不到哪里去。

她满肚子的委屈，满怀的伤情，强撑到这个时候，被刑天那样的温言软语一劝哄，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倾泄而出。

她先是忍着，咬着嘴唇闭着眼睛，可是却关不住泪水。当眼泪从她的脸颊轻划而过的时候，她干脆放弃了伪装，扑在刑天的怀里放声大哭。

刑天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得天昏地暗。

半晌之后，九莲哭够了，将所有的眼泪都蹭在刑天胸前的衣服上，她才从他的怀里直起身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你别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我只是跟木哥哥吵了一架，生了一点儿气，这里还是我的地盘儿，我还是要撵你走的。”

刑天浑不在意，他抚摸着九莲的头发，很认真地说道：“莲儿，你撵我，我也不会走的。我还是那句话，等不到你回心转意，我绝对不会离开。不能将你娶回魔宫做太子妃，我就永远留在九华山上。我不信你把我们先前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你只是睡得太久，睡糊涂了而已。总有一天你会醒过来，到那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上唯有我是一心一意喜欢你的。为了你，我可以毁天灭地，我可以负尽天下苍生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我只在乎你”

九莲听了这一番话，恍神了。

如果这一番话是东华对她说出来的，那该多好呀可为什么在她面前的是这一张面孔？他那种不顾一切的爱情，是她多么渴望的归宿呀她曾经以为，她就是东华的唯一，东华永远只会在乎她一个人，不管她多么贪玩调皮，东华永远会静静地在那里微笑守望。

可是东华却爱上了一个卑微的小水妖，而她所向往的那种爱情，竟然在眼前这一位魔太子的身上闪出光来。

他不过是八千年前误闯入九华山的一个调皮小子，不过是她无聊时的一个大玩伴，不过是她曾经计划用来刺激木讷东华的一个工具。

没想到在她被所有人怀疑的时候，竟是他向她敞开了宽大而温暖的胸怀。

“你……你相信我？你相信不是我加害那个小水妖？”九莲试探着问。

刑天握住她的手，大笑三声，然后答道：“莲儿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完全不在意是谁害了小水妖，因为我眼里心里只有你小水妖的死活与我何干？就算你现在把她从袖子里抖落出来，在我面前杀了她，都不关我的事如果你想她死，又懒得自己动手，那么我替你杀了她别说一个小水妖你让我把天捅一个窟窿，我也不会犹豫”

九莲扑哧笑了：“把天捅出窟窿来，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可没打算让你去杀谁，只是问你信不信我，怎么惹出这么多的话来？”

“信我当然相信你”刑天很坚定地点头。

九莲心里又酸又暖，往刑天的身边靠了靠，任由他握着说，轻声说道：“那时候我去得突然，让你受了很大的打击，害你被昊天塔镇压了几千年，你受苦了。”

“哎”刑天感觉到九莲在向他敞开心扉，很高兴，便愈发地愿意表现出自己胸襟宽博，“苦不苦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站在我面前，我能握着你的手，就算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九莲被他感动了，抬手擦了擦眼角：“其实在我没有醒来之前，你一定也听说了些事情，你都不想问我吗？”

“莲儿，你说你忘了我们的约定，我是不相信的。不管你以前为了什么撒谎，我只在意以后的事，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普天之下只有刑天是可以为你生为你死，永远只在意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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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0章 远古神蟒

绿儿见过青花婆婆的原形，以为她身为万年大妖，那样子就已经很惊人了。

没想到在这虚无洞中还有这样巨硕的大蟒，通体雪白，盘踞起来如一座小雪山，简直就是神物只是这雪蟒似乎与天尊夫妇有恩怨，这让绿儿很担心，因为她才刚自己透露了，她怀里抱着的娃娃是天尊的孙子。

那雪蟒看她抱紧自己的儿子，张着大眼睛盯它，握住轩辕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便笑出声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伤害这娃娃的，是这娃娃将我从沉睡中惊醒，我要感谢他才是。”

绿儿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因为她和小白在这虚无洞中走了许久许久，始终是无尽头无变化，好像一直走到地老天荒也走不出去一样。

可是刚才她的儿子甫一降生，扯开喉咙一哭，虚无洞立即就扭曲了起来。

“我和我的朋友在这洞里走了很久了，我们也吵过叫过，前辈都没有察觉吗？为什么我儿子一哭你就听到了呢？”绿儿疑惑地问。

雪蟒将鲜红的蛇信吐了出来，在小娃娃的脸上温柔地抚了抚。小娃娃居然不怕，被雪蟒舔得很受用的样子，欢快地哼了两声。

雪蟒又笑了：“小娃娃的啼哭声是我送给这世间最美好的礼物，他哭得越响亮，他的生命力就越旺盛。世间万灵就是从这一声啼哭开始，生生不息传承下去的……小娃娃的哭声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天地都为之动容，就算我睡得再沉，也会醒来的。”

雪蟒这一番话，像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在哄自己的孙儿睡觉，语气温暖而轻柔。绿儿听着，不由地对它减轻了戒备心，垂下了手中的剑。

“原来前辈是被我儿子唤醒的，那前辈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走出这虚无洞？”绿儿已经确认这雪蟒并不是怪物，怪物不会懂得珍惜生命传继的过程。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雪蟒问绿儿。

绿儿便将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雪蟒听。当然，这故事只从她在竹涧中醒来开始，之前的事，她知道的也仅限于东华肯告诉她的那些，并不太详细。

雪蟒大概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你是遭人陷害，不过这也是难得的机缘，这虚无洞中几万年不曾有过来客，否则我也不会寂寞//奇\\书//网\\整//理\\到一睡不醒。能有本事把你送到这里来的，除了盘古就只有女娲。但我想绝不会是他们两个，因为他们恨不得我睡死在这个地方，不会把你送来打扰我的。想必是那个传送通道出了问题，阴差阳错，就把你给送到这里来了。”

“不管是谁，总要我出去才能弄明白。前辈子可不可以帮我找到小白，然后教我们如何才能走出去？”绿儿对雪蟒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它既与天尊夫妇有纠葛，必然是上古神物，找到小白，送他们出虚无洞应该没有问题吧。

谁知雪蟒却摇头：“我知道你的朋友在哪里，可是我把他找来又如何？因为我自己都出不了这虚无洞，又如何有办法帮得了你们？”

绿儿一想，它这话也有道理。若是它有办法出去，又岂会在这里受困沉睡？

“不过你的失心之症，我倒是有办法治好的。我跟你交换一个条件，我给你重造一颗心，你恢复了记忆，把外面的情形讲给我听，如何？”雪蟒晶晶亮的眼睛看着绿儿。

“重造一颗心吗？”绿儿有点儿兴奋，又有些担心，“可是小白告诉我，若是我的新心不是来自我本体，我就会失去本性，变成另外一个人。”

雪蟒骄傲地昂了昂头：“是那些天神上仙没有本事，才会说这样的话。我要给你重造的心脏，自然是来自你的本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以后还是什么样子，不会失去本性的。”

“听说连鸿钧老祖都没有办法，才出了那样一个用胎儿炼化心脏的馊主意，前辈竟有好办法吗？”绿儿还是将信将疑。

雪蟒被她质疑，感觉尊严受到了挑战。它一摇头，念出一串奇怪的口诀。绿儿正不知它要干什么，却看到它那巨长的蟒身化为了一道道白光，在白光闪耀之间，雪蟒消失了，一位老婆婆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见她一头雪一样的长发拖曳至地，身上的白衫丝丝缕缕，说不出的破落，却洁白不染纤尘。瘦削的脸颊，白眉长至肩头，连嘴唇和眼珠都是白色的，唯有她开口说话时，能看到她鲜红的舌。

绿儿盯着她的白眼珠，以为她这样是看不见的。却不料雪蟒婆婆准备无误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小水妖，我的本事轮不到你来质疑，你到底要不要一颗新的心脏？如果不要，回你来的地方，继续找你的出口去吧。”

绿儿一听她这样说，怕她真的把自己丢回去，赶紧答应：“我要我要婆婆既说我不会失了本性，我相信婆婆。”

那雪蟒婆婆听绿儿这样说，不再给她犹豫准备的时间，抬起她尖长的十指，直接从绿儿的胸口插了进去。

绿儿虽没有感觉到疼痛，却被她吓了一跳。轩辕剑也受了惊，在绿儿的手中跳了跳。绿儿压住轩辕剑，没让它发作，自己的声音却发了抖：“婆婆，你这是干什么？”

雪蟒婆婆的右手已经完全插入了绿儿的心口，只剩一截腕子在绿儿的胸前。绿儿盯着她雪白纤细的腕子，感觉这情景实在是诡异。

“你不是要一颗新的心脏吗？我这就帮你捏一颗。”雪蟒婆婆神态淡定从容，仿佛说的不是一颗心，而是一个泥娃娃一样。

“这样行吗……呀”绿儿话未说完，就感觉身体里的血肉经脉都被一股力量朝着心口的位置揪扯过去，说不上有多痛，只是感觉自己像一团泥巴，被任意地揉捏着。

“我告诉你吧，孩子，别说你这一颗心了，这世上的所有生灵，都是我一手捏造出来的”雪蟒婆婆骄傲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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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一章 无心胜有心

绿儿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雪蟒婆婆说出了一个颠覆乾坤的大秘密，因为她对女娲大神的认识有限，只知道女娲是东华的娘亲，是天尊的夫人，在六界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因为她失忆，因为东华没有告诉过她，女娲是万物之母，所以她对雪蟒婆婆的话并未表现出震惊来。

她只是在担心那只还在她的胸腔里揉捏的手，怀疑这样到底能不能给她塑造出一颗新的心脏来。

雪蟒婆婆在她的身体里忙活了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然后，她慢慢将自己的手从绿儿的心口处拔了出来。

绿儿低头看，见自己的胸腔里有一团红亮的光，缓缓地明暗驿动着，很温暖。

“这是我的心吗？”绿儿问雪蟒婆婆。

雪蟒婆婆只笑不语。

绿儿再低头看时，就发现那一团红光突然熄灭了。紧接着，像有一只小兔子在冲撞她的心口处，她听得“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跳跃了一下。

绿儿吓了一跳，因为她的胸腔里已经安静太久了，她都忘了心跳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感受了好一会儿，绿儿终于习惯了有一颗心在身体里跳动。她表现出正常的惊喜情绪来，对雪蟒婆婆恭敬地笑着：“婆婆果然好神通，居然这么容易就捏出一颗心来。”

“你先别忙着高兴，把小娃娃交给我带着，你先盘膝打座，将气息调理得顺当了，把以往的事都绺出头绪来了，你再来谢我也不迟。”雪蟒婆婆说完，也不管绿儿答不答应，伸手就把小娃娃抢抱了过去。

小娃娃倒也不怕她，抬手就去抓她的长眉，扯得雪蟒婆婆“哎哟”一声：“你个小调皮蛋竟敢扯我的眉毛扯我不打你屁股。”

雪蟒婆婆一边逗着小娃娃，一边转身往她刚才盘踞的地方走过去。

绿儿本来不放心把儿子交给她，可是她刚抬脚要追，突然感觉心跳加速，她的新心脏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在她的胸口乱撞着了。

头很痛，有什么东西在往她的身体里钻，像无数的小银针，扎着她的皮肉。

她急忙坐下去，将轩辕剑摆在身边护体，盘膝闭目，缓缓运行真气。

渐渐地，那慌乱的心跳终于压制下去了，便又有无数的意念在她的心中闪现，往事一幕一幕地回放，起先是一团乱麻，缠得她头痛心烦。

到后来，所有的事件人物都正确归位，她终于恢复了记忆。

她是那个孤弱的小水妖，被东华禁在蕴灵泉三千年，忍受着饥饿与冷漠。

她是那个无助的小水妖，毕方将九莲的元神在她的心宫中融炼，把她的肉身当做九莲重生后的替代品。

她是那个仓惶的小水妖，不知道何处者她的安宁归处，却为了活下去，四处奔逃。

她是那个失心的小水妖，摘了心，留下了命，却像一个傻瓜一样依赖着东华帝君，甚至在他解下她的衣衫之时，没有表现哪怕一点点的羞耻来。

九莲活下来了，她也活下来了，她成功地摆脱了成为替身的命运，虽然为此付出了代价，但正如她当初所想，只要能活就好。

可是她同时也记起来了，九莲是东华的未婚妻，女娲几次亲自出面为九莲做主。一对璧人，死而复生后的相聚，该是一种很珍贵的缘份吧。

她还想起伤心的毕方，想起小白说起的女娲赐婚一事……许许多多的过往，一下子如潮水般涌进了她的心里。

刚刚才造出来的心，承受不住这么沉重的负担，像针扎一样地痛。

雪蟒婆婆见她神情有些痛苦纠结，便出声提醒：“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慢慢地梳理。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有儿子的，这小家伙从降生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你的奶吧？”

绿儿沉下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来，站起来走到雪蟒婆婆的身边，把儿子接抱过来，转身默默地回到原处会下，撩起衣襟，给儿子哺乳。

小娃娃终于吃到了母亲的乳汁，抱着绿儿的乳||房努力地吮吸着，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绿儿却望着儿子的脸，说不出的心酸，眼泪噼啪往下掉。泪珠儿打在小娃娃的脸上，惊得他眨了几下眼睛，停了吃奶的动作，看着绿儿。

“吃吧吃吧，儿子乖……”绿儿抹了一把脸，却又有新的泪水涌上来。

她干脆偏过脸去，不再看儿子。

雪蟒婆婆原本默默地看着她，知道她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一定是有许多的故事。

可是她见绿儿哭起来没完，便走过去，在绿儿的身边坐下：“孩子，是不是觉得有心未必是好事？我也曾经有这样的时候，恨不能摘了自己的心。”

绿儿也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总之就是一波一波地心酸，让她忍不住掉眼泪。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她怕惊到了儿子，这小家伙现在是她的全部生命，虽然他的出生是基于一个荒诞的理由。

直到儿子吃饱了，在她的怀里睡着了。她也哭得够了，平静了下来。

雪蟒婆婆抬手一扬，在绿儿的面前化出一个小小的白色云朵。绿儿会意，将儿子轻轻地放在那云朵上，拍哄着他，直到他睡熟。

绿儿这才转过身来，朝着雪蟒婆婆跪下，叩了三个响头：“绿儿谢过婆婆再造之恩，虽然我有可能永远也走不出这虚无洞，但是婆婆给了我一颗心，让我找回了自己，这份恩情我永生不忘。”

雪蟒婆婆一拂手，绿儿就站了起来：“孩子，你也不必谢我，是你在这虚无洞中诞下了新的生命，给了我一个新的希望。我在这里寂寞了十二万年，无边无际的岁月里，我已经睡成了一尊石雕。若不是这小家伙一声哭喊，我怕是一直不会醒过来的。”

绿儿听雪蟒婆婆这样说，收拾了自己的心绪，开始关注起雪蟒婆婆的事来。

“对了，婆婆，我刚才听你说，世上万物万灵皆出自你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女娲大神在化万物之母，这是六界通行的一种说法，似乎从来没听谁提出过疑问。”绿儿终于想起婆婆刚才那一句令人震惊的话来了。

雪蟒婆婆抿了抿嘴唇，沉默着。她白色的眼眸完全没有焦点，绿儿不知道她在看向哪里，也揣摩不出她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雪蟒婆婆抬起她雪白尖细的手指来，撩了撩长长的眉，叹息道：“没有疑问是自然的事，因为世间只有三个人知道我的存在，鸿钧老祖、盘古和女娲……”

雪蟒婆婆终于开口，给绿儿讲述开天辟地之初的那一段远古往事。

十二万年前，天地混沌如鸡子。鸿钧是那一团混沌之中唯一俱有神智的元灵，他经过上万年的修行，终于功德圆满，道法得成。

可是天地之间唯有他在混沌中行走，不免生出无限的寂寞来。于是他致力于寻找那些能点开化醒的元灵，也好陪他说个话儿逗个趣儿。

他游走了混沌之间，终于发现了这样三个初俱神识的元灵。他给他们取名为盘古、女娲、女奺，并且点化他们灵醒得道，收入门下为徒。

盘古力大无穷，女娲聪明伶俐，女奺心灵手巧，鸿钧老祖终于感受到了有同类陪伴的乐趣，每天与徒儿们戏耍游玩，不亦乐乎。

可是盘古随着修行的日渐高深，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他不甘心一直活在没有光明的混沌之中，他想要劈开那混沌的世界，撑起一片光明的天地来。而女娲和女奺是他的师妹，自然要听他的话。

于是盘古炼出一把神通无限的盘古斧来，劈开蒙沌，迎来了世间的第一道光明。

自那以后，这世间仅存的四个神灵开始了各自不同的生活。盘古忙着开天辟地，撑起天，拓宽地，造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而鸿钧老祖玩性不改，盘古为他开辟出一个广阔的世界来，他上天入地，更加玩得畅意舒心起来。

女娲与女奺原本是追随师父的，有一日，盘古对她们两个说：“上有日月星辰，下有山川河流，我这一片天地已经修造得差不多了。可是这么广阔的一片天地里，只有我们三个和师父生活其间，会不会太空旷了一些，不如你们两个抟造出一些生灵，充盈在这天地之间，我们多一些伙伴，也热闹一些，对不对？”

女娲与女奺自然是答应下来。可是鸿钧老祖一直拖着她们两个四处玩，也腾不出时间来做盘古吩咐的事。

后来女娲与女奺商议，她们两个分工，女娲嘴巴甜，擅哄鸿钧老祖开心，由她陪着老祖玩。女奺话不多，但是手巧，她只管专门抟造万物生灵。

盘古忙着完成他开天辟地的伟业，每天奔波在天地之间，只偶尔见到自己的两位师妹，问及造物的进展，她们都说很顺利，很快就会完成。

终于有一天，盘古觉得天地已成，完全就是他预想中的完美样子。

于是得了闲，来到女娲与女奺居住的山洞中，想要看一看她们都造出了什么样的生灵。

山洞中，只有女娲坐在熊熊地火堆旁边，身边围绕着各式各样的人禽走兽，却不见女奺在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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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二章 万物之母

女娲那个时候爱慕盘古已经很久了，这个开天辟地的大英雄，必然会在未来成为这天地间无上的主人，嫁给了他，自然就拥有了无上的地位。

可是女奺也爱恋盘古，女娲早就看出来了。这也怪不得她们两个，毕竟在那当时，天地间只有两男两女，而另一位男子是她们的师父，她们两个在春心萌动的年纪里，就只有盘古一个选择对象。

有一天，鸿钧看到女奺抟造出的各式生灵，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话：“盘古是开天辟地之父，女奺是造化万物之母，你们两个倒是挺般配的。”

女娲听了这句话，开始后悔当初留女奺在洞中化造生灵，她没有参与这项工作了。

可是她那个时候想插手，又有点儿来不及了。因为女奺的造物工程已近了尾声，一个庞大复杂的生灵系统都在女奺的心里，女娲根本无从下手。

她开始担心一旦盘古完成了修造天地的工作，回来后鸿钧会把女奺许配给他。于是她每天盯着盘古的行踪，一直到那一天，她知道盘古要回来了，于是她对女奺说：“你忙了这么久，实在是太辛苦了，这几**休息，陪师父四处走走，散散心。”

本来女奺的造物工程就要完成了，各种生灵都已经完成了形体，只需要她分别赋予生命，这天地间立即就会人类欢语，有飞禽走兽鸣吼，生机无限了。

可是女娲却说那样重要的时刻，要选一个吉日，趁师父师兄都在场的时候，大家一起见证。

女奺想想也对，她也希望当她一手抟造出来的万物万灵鲜活起来的时候，能有盘古在身边亲眼看着。于是她决定歇几天，跟着鸿钧老祖云游四方去了。

女娲守在洞中，等来了盘古。

盘古看着她身边那些精巧的生灵，非常满意，夸她心灵手巧：“这都是你亲手化造？实在太美丽了，如果他们都活了起来，生活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之间，那该有多美好”

女娲站起身来，扬手一挥，气势非凡：“师兄对这些灵物还满意吗？只要我一口气吹过去，他们就可以活蹦乱跳地奔跑在这天地之间了。”

“女奺呢？”盘古不见女奺在，便向女娲问起。

“她……她陪着师父游玩去了，这里不需要她，只要我自己就能完成。”

女娲说完，从地上拿起一只飞鸟，轻轻一口气吹过去，那只鸟儿立即发出一声脆鸣，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盘古很激动，上前拥住女娲：“我是开天辟地之父，你是造化万物之母，我与你倒是很般配的一对儿。”

于是就是在女奺亲手抟造的万物生灵之间，盘古与女娲完成了天地间的第一次男女媾和。而那个时候，女奺还在陪着鸿钧四处观赏盘古刚刚开造出来的山川。

可是女奺在云游的途中，突然看到一只飞鸟自天空拍翅而过。她心中一动，对鸿钧老祖说道：“师父，那不是我造的飞鸟吗？它怎么会飞到这里来？是不是女娲给了它生命？”

鸿钧老祖游兴正浓，便说道：“一定是你看花了眼，我怎么就没看到？”

女奺想了半天，最后说道：“师父，我要回去看看。”

“我还没玩够呢”鸿钧老祖不肯回转。

“那你自己玩吧，我要回去了，我不放心”女奺越想心里越是不安，转身就离开了鸿钧老祖，回山洞去了。

行至半途，她看到女娲迎面而来。

她便问：“我看到一只飞鸟在天空里飞，是你赋予它生命的吗？”

女娲笑着说道：“哪里是我？我可没有那个本事，是师兄见了你造化的美丽生灵，一时好奇，就冲着那只飞鸟吹了一口气，结果它就活了。”

“哦……”女奺松了一口气，“既然师兄已经忙完了，我们一起回去，和师兄一道见证放养生灵于天地间的壮观时刻吧。”

女娲一听她这样说，急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泥娃娃：“师姐，我来就是为这事，师兄说了，人类是万物之灵长，此刻是大吉之时，只有在这个时刻让第一个人类活起来，以后这个物种才会生生不息。可是你又不在，我便带着他亲自来找你了。”

当时的状况，是女娲打算在盘古面前再露一手，将一个人类弄活。可是她朝着那个小泥娃娃吹了许多口气，也不见他活动起来。

于是她只好借口太累，趁着盘古休息的时候，揣着小娃娃就来找女奺女奺并不觉得有什么阴谋，都是她一手造化出来的，既然师兄说此刻是吉时，她便当着女娲的面，在那小娃娃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结果那小娃娃“哇”地就哭出声音来，立即变成一个白白胖胖的人类小婴孩。

女奺正沉浸在喜悦之中，突然感觉到脚下生出一片阴云。她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阴云，分明是她们曾经生活过的那个蒙沌世界的一角。

她从来不知道女娲竟然藏着这一件东西，她急忙抗争。可是那一团阴云已经困住了她的双脚，她动弹不得，怒问女娲：“你这是要做什么？”

女娲从她手里接过那个乱踢腾的小娃娃，淡然道：“我与盘古师兄相爱已久，可师父却打算将你许配给师兄。师命难违，师兄和我都很为难……”

“我可以不嫁师兄……”那混沌的阴云已经升到女奺的腰间，情势所迫，她做出让步。

“可是师兄是天辟鸿蒙之父，我就必须是造化万物之母，只有这样，天地之间才会有阴阳辅和，秩序井然。所以只好委屈你回到我们当初的那个世界里去。”女娲从容不迫地看着女奺。

那一团混沌之气已经到了女奺的脖子那里，她万分气愤，嘶吼道：“女娲你以为我会永远受困吗？等我从这里出去的那一日……”

“不可能”女娲笃定地看她，“只有师兄才有那天辟鸿蒙的能力何况这一小块混沌之气加持了我五成的法力你永远也别想解脱出来”

女奺不经意间遭她暗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一小团混沌之气渐渐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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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三章 玄机隐隐

绿儿听了女奺的故事，沉默半晌，虽然不胜唏嘘，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女娲的形象，在绿儿的心中已经被褪去了那一层耀眼的神光。绿儿想像着那个总是一脸威仪的女娲娘娘，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这种欺世盗名的事，猛然之间产生一种信仰倒塌的绝望感。

“婆婆，那个时候天地之间只有鸿钧老祖和你们师兄妹，平白没了一个，难道鸿钧老祖和盘古大神不会问起你吗？”绿儿觉得这事应该还没完，女娲要说服鸿钧老祖和盘古大神，应该没那么容易的吧？

女奺默然良久，悠长地叹息：“我不知道女娲是如何向师父与师兄交待的，大概过了几年之后，有一天，我师兄盘古突然来到这混沌山中，那时候我还在无光无影的蒙沌中挣扎，他来了之后，用他的盘古斧为了我开了这一间洞室，又凿出一条洞道，说是方便我以后四处走走，散散步，哈哈……”

女奺悲怆地大笑，绿儿却不解：“他既然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不放你出去?”

“他说，女娲回去之后告诉他，我玩兴大起，云游四方去了，她找不到我，不知我在哪里。等到他发现这一处鸿蒙遗地时，他与女娲已经成亲两年，六界初分，天下初定，他被高高地奉在天尊之位上，而女娲做为万灵之母，受六界生灵膜拜，地位与他平齐。”

“那又怎么样？她窃取你的功名，天尊怎么可以纵容她？”绿儿义愤不平。

女奺偏头朝着绿儿，问她道：“你告诉我，刚才当你听说女娲是欺世盗名之徒时，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我……我觉得很失望，甚至有点儿绝望。天尊与女娲大神联手创世，统御六界，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信仰，没想到事实是这样的，突然觉得什么天道大义都不是真的……”绿儿如实答道。

“我知道，你以后再也不会信什么天尊，也不会信什么女娲大神了。只你自己不信，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若天下生灵皆不信，盘古与女娲统御天地万灵的地位崩塌，那后果会怎么样呢？”

“那样……会天下大乱吧，六界争霸，妖魔神人混战，生灵涂炭……”绿儿自然便想到了这一步，不由地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对。”女奺已经平静了，她欣然点头，“信仰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所谓的大道公义，无非就是一种维持统治的信仰。若是天尊与女娲失去了万物生灵对他们的信仰，不仅仅是他们从至高处跌落下来，天下大乱才是更可怕的后果……”

“就为这个？天尊就为这个，就把师妹留在这混沌山中？”绿儿简直就对天尊和女娲充满了鄙夷。

“是他说为防万一，只好委屈我了。”女奺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自己如雪白发，“我哀求过他，只要给我自由和光明，我绝不会说出女娲的秘密。可他想来想去，最终没有相信我的承诺，万分歉意地在这混沌山上又加了一层封印，从此我万劫不复，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那鸿钧老祖……”

“我师父其实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大孩子，让他玩就好，他很好骗的……”

女奺陷入久远而痛苦的回忆里，不再说话，绿儿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便一起沉默了。

一直到小娃娃在云朵上翻了一个身，绿儿怕他摔下来，急忙去接抱住。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由地惆怅起来：“女奺婆婆，这混沌山加持了天尊与女娲大神双重的封印，连你都出不去，看来我和我儿子是没有希望出去了。”

女奺长出一口气，轻松了许多，笑着说道：“天机玄妙，我曾经以为我会在这里睡成一尊石雕，却不想虚无洞中竟然还能有新生命将我唤醒，说不定这就是缘法，不但你能出去，我也有希望了呢。”

绿儿看不到希望在哪里，便当女奺的话是安慰她。

女奺抬手在小娃娃的脸上轻轻地捏了捏：“他还没有名字呢，我给他起个名字吧。”

“我正有此意。”绿儿对这位受苦受难的造物之主充满敬仰，连忙把儿子递给她。

女奺抱着小娃娃，沉吟片刻，说道：“就叫他玄佑吧，希望他就是那天玄之理的奥义所在，他能保佑你走出这座混沌山。”

“多谢女奺大神赐名。”绿儿接受了这个名字，向女奺行了礼。

玄佑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伸出小胖手在女奺的衣襟上拽了拽，咧嘴朝她笑了。

绿儿想逗女奺开心，便说道：“我家玄佑好像很喜欢婆婆呢，一见你就开心地笑。”

“你不喜欢我吗？”女奺反问她。

“当然喜欢。”绿儿笃定地答道。

“那就对了，你们都是我亲手抟造出来的，哪一个见了我会不觉得亲切？”女奺稍有得意。

绿儿赶紧讨好地附和：“是呀，我第一眼见到婆婆，就被婆婆的神威慑住。婆婆神通广大，能不能把我的朋友小白带过来？我跟他不小心走散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女奺闭目凝神片刻，随即摇头，“他的心性比你可差远了，他已经放弃寻找出路了，静静地窝在那里等死呢。”

“他是个急性子，受我牵连才误入这虚无洞，婆婆救救他。”绿儿软声企求。

女奺便不经意地张开嘴巴，朝着某一个方向呵出一口白气。那白气丝丝缕缕地飘开，在触到石壁的一刹那，引动那石壁扭转起来。

绿儿对这个场景比较眼熟，因为她就是在洞道扭曲之后，被一股力量丢到这里来的。

她眼巴巴地瞅着，没过一会儿，果然看到一道白影从石壁里钻了出来，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绿儿急忙上前，将迷迷糊糊的小白扶起来：“小白，你还好吧？”

小白看着绿儿平静安好地在他眼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噫语道：“又见到你了，我又做梦了……”

绿儿心酸，在他的手背上掐了一下：“疼不疼？这不是做梦，我是绿儿，真真实实在这里呢”

“啊？”小白抚摸着被掐疼的手背，吃惊地看着绿儿，“不是我做梦？我追得要死，都追不到你，白白坐着睡觉就见到你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谁说我的虚无洞是鬼地方？”女奺在一旁悠悠地问。

小白这才察觉洞里还有别的声音，转头一望，顿时吓得跳起来。

只见一条巨长的雪蟒盘成一座小雪山状，在小雪山的顶上，一个白胖的小娃娃正在爬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

“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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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四章 混沌山的另一种说法

东华寻找绿儿一年，踏遍了六界的每一个角落，依旧是不见绿儿的踪影。

绿儿失踪得如此彻底，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在绿儿失踪之初，并没有太紧张。因为他系在绿儿发尾上的那颗明珠并非只是一个装饰，那颗珠子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系在他的发上，与他灵犀相通，无论珠子在哪里，他都能感应得到。

可是他寻遍六界，不但找不见绿儿的踪影，连那颗明珠的存在他都感应不到。

难道是珠毁人亡？

东华越来越焦虑，对陷害绿儿之人产生了一种怨恨。

身为上神，对众生心怀悲悯，即便是对那些迷失心性、误入恶途之人，也只会抱持着救赎的心态。心中若是有了恨，动了嗔念，对于东华这样的天神来说，便是慧根不净，便会减损修行。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念，只要一想起九莲，就会觉得有一根针扎在他的心里。

因此九莲回九华山之后，他根本就没去追她。他知道刑天赖缠在九华山，他甚至知道毕方与刑天在九华山发生了一场恶斗，可是他突然厌倦去理九莲的事，虽然九莲是他的师妹，是母亲交给他的一份责任。

那一日，当他再一次无功而反，他有些绝望。

他上了三十六天，来到了玉清境，却并没有回七宝宫，而是来到了玉京山的北麓。他不知道鸿钧老祖在不在，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需要一个来这里寻找一种平静的力量。

千绝树林依旧是雪叶红花，千古不变的凄厉之美。

东华仰头看着那在风中簌簌抖动的血一样鲜红的花朵，一瞬间想起了可怜的绿儿。

他想起绿儿那一日决然摘下自己的心，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携带着鲜红的血珠儿从他的眼前飞出去，绿儿的血溅在他的衣袍上，绽开一朵一朵的小血花儿，不正像这千绝树上的红花吗？

他身为万神敬仰的天帝，竟然保护不了一个小水妖，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屡屡受到伤害，他纵有通天的本领，又有什么用？

绿儿失踪一年多了，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她会那么容易灰飞烟灭吗？她有轩辕剑呀，她还有明珠呀，为什么他竟感应不到她？

他越想越是难过，靠着一棵千绝树坐下，以头抵膝，竟默默地流下泪来。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滴在草地上，本来生机盎然的草儿们，沾染到了上神的悲伤，纷纷蔫耷下去。没一会儿的功夫，整片千绝树林似乎都感染了东华的哀伤，草儿低伏，叶儿飘落。

东华难过了一会儿，收了眼泪，抬起头来，却惊见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个老头儿，正扁着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东华顿时红了脸：“老祖，非要这样玩吗？既然你在家，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老祖偏了偏头：“我本来正在昆仑山上跟坤虚道长喝酒，突然感觉心口一痛，我掐指一算，是我的孙儿在哭呢。这还了得？我还没见过我孙儿掉眼泪呢我就赶紧回来了。”

东华哼了一声：“老祖那么能算，自然知道我最近有为难之事，为什么不早现身帮我一帮？”

“小子万事万物皆有缘法，若是老祖事事插手，那岂不是乱了世道章法？老祖以为那小水妖与你有缘无份，你找一找，找不到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动了痴心，唉……”老祖感慨地晃着脑袋。

东华一听他这样说，立即不高兴了：“老祖既不帮忙，又回来作甚？专门来看孙儿的笑话吗？”

鸿钧老祖捋了捋长眉，说道：“话虽这样说，但老祖我只有你这一个孙儿，我是不忍心看你掉眼泪的。我来给你提一个醒儿……”

东华立即来了精神，坐直身子，靠近鸿钧老祖：“老祖有何提示？”

“你觉得小水妖死没死？”

“我想不会，绿儿身佩轩辕剑，虽然轩辕剑被我封印八千年，威力一时减损，但这世上能赢得了它的，六界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位。有轩辕剑保护，绿儿十有八九是活着的。”东华虽然自己心里想过绿儿已不在的可能性，但他嘴巴上却绝对不愿意承认的。

“你有这个信心就好。”老祖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母亲非常不喜欢小水妖，这六界之中，有一个地方是除了你父尊和母亲之外，连我都找不到的所在。”

东华一听老祖提到他的母亲，心中一动：“什么地方？竟然连老祖都找不到吗？”

“混沌山你听说过吧？”鸿钧老祖问他。

“听说过，传说中是我父尊开天辟地之后，留下的唯一一处蒙沌之地，一入混沌山虚无洞，就会永远迷失在混沌之中，走不出来，老祖你不会是说……”东华惊愕，因为混沌山是传说中的一个地方，没有谁真实见过，绿儿竟会身陷混沌山吗？她不会有那么玄的命运吧？

老祖沉思片刻，解释道：“混沌山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它的具体方位，只有你的父尊与母亲才知晓。你所听过的传说中，混沌山是你父尊为纪念当初开天辟地的壮举，留下的一块纪念之地。实际上那里是一处墓地，埋葬的是你师姑……”

“师姑？”东华不禁迷惑，“我还有一个师姑？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鸿钧老祖难得露出一个正经心痛的神情来：“你师姑……是我心头的一块痛处，当初是我没有好好照顾她，竟不知道她对你父尊有那样的一片痴心，未能及时劝导，以致她心痴成魔，自裁殉情了。”

“哦……”因为涉及到父母的感情之事，东华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好开口问。

鸿钧便自顾讲下去：“世间未有万物生灵之前，只有我带着你的父尊、母亲还有你的师姑女奺生存在天地之间。那时候你的母亲和师姑都正值芳华之年，同时爱上了你的父尊。可是后来你的父尊与你母亲在一起，拒绝了女奺的求爱。女奺绝望羞愤之下，自毁元神，自绝于世了。她临死之前，给你父尊留下话儿，说她怀念天地未开之前，混沌鸿蒙之中那种无喜无悲的日子，希望死后能回到过去。于是你父尊就将他留下的那一小块鸿蒙遗地埋葬了她……”

东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还曾经有过那样一段伤情的往事，不由地唏嘘。随即一想，又觉鸿钧老祖的话有漏洞：“老祖，女奺师姑既然是你的徒弟，你怎么会不知道她葬在哪里？”

鸿钧老祖面有愧色：“那个时候天地初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无比壮观，我流连于天地之间，玩得起兴，许久也不曾与三位徒儿有联络。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师姑已经过世两年了……我本来是要去凭吊一番，可是你父尊说，女奺临终前留话，不想让师父见到她没出息的样子，就让她在混沌山中安息吧，谁也不要打扰她……所以……”

“哦……”东华听懂了。

鸿钧老祖是在提醒他，这世上有一个地方是只有他的父尊与母神知道的，那里是原始的混沌之地，绿儿走不出来，轩辕剑施展不开，明珠也不有办法将信息传递出来。

而有本事将绿儿送到那个地方去的，只有他的母亲女娲娘娘。

东华的心里“忽”地燃起了希望。

之前他绝望，是因为他已经找无可找，六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翻过几遍了。现在突然知道这天地之间居然有一个地方是他找不到的，他的心又活了过来，仿佛已经看到绿儿正在那混沌之地，等他去救。

他噌地站起身来，就要往七宝宫中找母亲询问。

“木儿”鸿钧老祖叫住他，“你不要冲动，到了你母亲那里，不要告诉她是我提到的混沌山，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女奺，知道了吗？”

“为什么不能提？”东华不解，“不就是一段往日旧情伤吗？难道过了十几万年，我母亲还会为这件事而伤心吗？”

鸿钧老祖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教训东华道：“你这臭小子让你别说，自有我的道理你母亲…你母亲跟你师姑姐妹情深，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呢”

“好，我知道了”东华答应下来，急往七宝宫而去。

彼时，女娲大神正在寒冰洞中为九莲驱清邪气。这件任务之所以最后由她亲自接手，实在是因为天尊闭关，而九莲与东华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其实对于小水妖的失踪，女娲也在心里怀疑是九莲所为。但她并不会向九莲逼问此事，因为这件事正是她想做而无法亲自下手的，小水妖若是一直找不到，她的儿子慢慢地放下这件事，收回心来与九莲成亲，岂不正中她的心怀？

她暗中也遣弟子下界找了一回，结果弟子回来禀报，根本寻不到绿儿的踪迹。

女娲放了心，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地将九莲高看了一眼：没想到九莲竟有这等本事，不管绿儿是死是活，能消失得如此彻底，也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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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五章 母子反目

女娲大神与九莲圣女运功完毕，一起走出寒冰洞，就看到东华正迎面而来。

九莲还生着他的气呢，也不等他走近，一扭头就往旁边避开了。

女娲大神静静地看着儿子走近，在他面前有兴奋之色，便问：“木儿，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望娘？”

东华向女娲大神施过礼，直截了当地问道：“母亲，我听说这世间有一个叫混沌山的地方，是一个神奇的所在。绿儿失踪这么久，是死是活总该有蛛丝马迹可循，既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必是在一个我找不到地方。所以我想去混沌山寻找绿儿，还望母亲指点。”

女娲大神一听混沌山这三个字，秀眉当即就竖了起来：“放肆是谁跟你提混沌山这个地方的？是不是老祖告诉你的？”

“古书上有记载，何须老祖提醒？”东华答应老祖不出卖他，就随便往古书上扯。

女娲怒火腾腾地烧了起来：“你简直是昏了头你三番两次为小水妖的事来寻我的麻烦，我念你心中难过，任由你折腾现在你竟信那些野书鬼话拿一个子虚乌有的地方来质问我还不快滚再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东华被骂得一愣，过往无论多大的事，女娲都不曾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混沌山这个地方是鸿钧老祖提到的，那就必然是存在的。他的母亲却将混沌山定义为一个子虚乌有之地，这让他愈发地相信，绿儿一定是被女娲藏在了那里。

他沉下一口气，尽量对母亲保持着平和的语气：“母亲，我知道你对绿儿有偏见，可母亲对绿儿是不是也应该有一种悲悯的怀心？她是九莲的救命恩人，她因为九莲而失了心，母亲难道不应该对此有所感念吗？如果绿儿真的被母亲囚于混沌虚无之地，那这世上还能再有因果恩报了吗？”

“住口”女娲大神衣袖一振，抖出两团青蒙之光，朝着东华的头上罩过去，“是我太纵惯着你了今日竟敢来教训起来我了你若是懂得因果恩报，你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你会弃九莲一个人伤心不已？既然你迷失了心性，那我就找一个地方让你清醒清醒”

东华一见那两团青光，识得那是母亲的定身法术。他疾速向后，退出百十余丈。

谁知女娲动了真怒，催动那两团青光如影随形，追着东华而去。

东华不得已，劈手放出两记光剑，将那青光击散。

“你敢跟我动手？”女娲当真是又惊又恼，简直不敢相信东华有一天会跟她动手，尤其是为了一个小水妖。

她将长袖一甩，那如五色流霞一般的袖子立即暴增长度，如一波一波的彩浪卷向东华，大有不淹没他誓不罢休的气势。

东华心里清楚，若是真斗起法来，他根本不是母亲的对手。

于是他扯住那袖头，双膝跪下：“母亲息怒，孩儿知错”

女娲听他认错，方才收了长袖：“知错？你说来听听你错在哪里？”

“孩儿对母亲不敬，该受责罚”东华不得不低头。

“仅仅是对我不敬吗？你为一个小水妖迷失心智，是不是违逆天道？九莲死而复生是多不容易的事，你却处处伤她的心，是不是无情？我的木儿到底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这样让娘多么地寒心？”女娲苦口婆心，指着东华教训。

东华伏地认错：“孩儿让母亲操心，是孩儿不对。可是母亲若真的没有囚禁绿儿，为何不准我去那混沌山看一看。只要母亲给孩儿指明混沌山的方位，让孩儿去那里看一眼，若是绿儿果真不在那里，孩儿回来后任由母亲惩罚。”

“你”女娲没想到他口中认着错，却依旧认准了要去混沌山，“好好果然是慈母养败儿我也不必跟你废话你去省思崖反省去吧”

女娲话音未落，出手便是一片闪凌凌的冰光，准备定了东华，送他去省思崖。

正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流火一般蹿到了东华的面前，紧接着一团红光亮起，将女娲的法术化解：“哎呀你们娘俩儿怎么还打起来了？”

“师父”女娲见是鸿钧老祖赶来解救东华，虽不敢怒，却也是一脸不满，“木儿就是被你惯坏了成亲那日就是你把他拎走的，现在你又来护短”

“哎呀护什么短？”鸿钧老祖挥着他的大红袖子，对女娲说道，“是我告诉他混沌山这个地方的，你要打便打我你看他急成那个样子，你就让他去看一眼，若是小水妖不在，他不就死心了吗？”

女娲早就猜到是鸿钧老祖泄的密，只是东华不说，她便当不知道，可以一口否决混沌山的存在。

现在鸿钧老祖亲口提到混沌山了，她避也避不开了，急得跺脚：“师父你可真是……你这不是添乱吗？师妹安息之地，连天尊和我都从来不去打扰，怎么能为了找一个小水妖，让东华去那里乱踩呢？师父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徒儿若是真想对小水妖不利，有许多的方法可以用，怎么会把她送到师妹的永眠之地呢？”

“你你你”鸿钧老祖也被气着了，“你刚还说木儿不孝，现在你敢来指责我老糊涂了？就算我糊涂，那也是装糊涂你以为我真糊涂吗？我告诉你……”

鸿钧老祖一跳脚，女娲也害怕了，她赶紧把责任往外推，委屈地说道：“师父你不相信我，我也不争辩了，我也找不到混沌山在哪里，你非要纵着木儿做傻事，你们去问天尊吧”

“天尊?哼”鸿钧老祖被女娲激出火气来，一扯东华的手，“他是你们的天尊难道还是我的天尊？我就不信他不听我的话你要是担心木儿扰了女奺的清静，我带他去我那徒儿死了之后，我还没去凭吊过她呢”

说完，他扯着东华飞身而起，找天尊讨说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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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六章 天尊的缓兵之计

玉京山的山顶有一座玉清观，是天尊闭关修行的地方。

鸿钧老祖带着东华来到玉清观的门时，被守观的两位弟子拦下：“老祖请见谅，师父正是修行的紧要关头，此时谁也不能见。”

鸿钧老祖先是在女娲那里吃了瘪，如今又被拦在玉清观外，顿时来了脾气。

“盘古你给我出来你是不是天尊之位坐得久了，连敬师之道都忘了？你要是再躲在里面不出来，我毁了你这座玉清观。”

“师父……”天尊的声音悠悠沉沉地从观里传了出来，“不是弟子不尊敬师父，实在是修行的最后关头，若是现在收功出关，不但前功尽弃，弟子也会身负重伤。师父有何急事？弟子洗耳恭听。”

鸿钧老祖听他这样，也知道他没有撒谎。本来说好是闭关三年的，如今一年半，可不正是修行的紧要关头吗？

于是老祖隔空传音，说道：“我闲来无事，念及往昔岁月，突然很想念女奺。我这个为师的贪玩成性，没能好好关照她，如今想去她的墓地凭吊一番，你速速给我指出混沌山的所在，然后你修你的行，我自去寻她。”

玉清观内久久地沉默，在鸿钧老祖又一次发作前，天尊开口了：“师妹临终前有遗言，不想让你老人家触景伤情。她说师父天生就该是一个快乐的老人家，她不希望她的死给师父带来任何的悲伤。师父体谅她一片孝心，就不要去了吧。”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砸观了啊”鸿钧老祖跳起身就要施法，两位守门的弟子赶紧拦阻：“老祖不可，你这样会伤到我师父”

“我还是你们师祖呢”鸿钧老祖火大地吼道。

“师父……”天尊的声音再度传出来，“师妹已经往生十二万年了，从没听你老人家说过要去混沌山，今儿是怎么了？难道是为了木儿？”

鸿钧老祖被说中了心思，偏头看了一眼沉默的东华：“你别管我为啥，我就要看我的徒弟去你别以为混沌山有多隐秘，即便你不说，我自己也找得到。我不过是来考验一下，你这个天尊到底对我这个师父还有几分的尊重。”

天尊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答道：“弟子自是永远奉敬师父，不敢懈怠。但木儿胡闹，师父不可以护着他。小水妖一定不在混沌山，师父尽管放心。师父还不放心女娲吗？她心性高傲，心思缜密，怎么会把一个小水妖送到混沌山打扰师妹的安宁？”

鸿钧刚要反驳，天尊又继续说道：“不过师父怀念师妹的心情，弟子也能领会。可是当年弟子秉师妹的遗愿，在那混沌山外加持了几重的封印，即便是师父去了，也不能进入的。不如这样，师父耐心等弟子，等弟子出关之后，亲自引师父往混沌山祭拜师，可好？”

明明被天尊推个一干二净，偏他句句说在理上，鸿钧老祖也奈何不得他。毕竟他不能真的毁了玉清观，也不能真地逼天尊强行出关，天尊是他的弟子，伤了自己的弟子，是鸿钧老祖也不愿意看到的事。

东华就更不敢提要求了，他的父尊若真是受了伤，他这个不孝的罪名也挺沉重的。

于是祖孙二人面面相觑，最后鸿钧老祖一摆手，带着东华离开了。

他们刚走，女娲就从旁边现身了。她虽然把难题推给了天尊，可是她终究不放心，怕天尊经不起鸿钧老祖地磨缠，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她一现身，天尊的声音就从观里传了出来：“是你让师父来找我的？”

“师兄……”女娲面有赭色，“师父他很少发脾气，我觉得他不仅仅是为了木儿和小水妖，偏偏我又拦不住他……”

天尊沉沉地叹息：“我只问你，小水妖的失踪与你有关系吗？她到底在不在混沌山？”

女娲急了：“师兄你也怀疑我？我会把一个小水妖放在眼里吗？就算我要收拾她，我怎么可能把她送去混沌山，那不是引火烧身吗？”

“那好”天尊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既然你来了，我只叮嘱你一件事。师父要去混沌山祭拜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可以擅自妄动，更不可以瞒着我去混沌山。我出关后，自会往混沌山一趟，若是我发现女奺出了什么事，别怪我跟你新帐旧帐一起算”

天尊这种语气，令女娲又是委屈又是难堪，她愠恼道：“你这是在责怪我吗？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你心里还在向着她？你跟我有新帐旧帐，难道我跟你就没有帐了吗？这么多年我对你宽容忍让，竟一直换不到你的原谅吗？”

玉清观里默然片刻，才传出天尊的声音：“我不宜多动真气，你回吧，照我说的做，不要举动妄动”

女娲想要争辩，却也知道眼下不是合适的时机，朝着玉清观里哼了一声，转身也离开了。

且说鸿钧老祖和东华离开七宝宫后，东华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老祖，若是绿儿不在混沌山，为什么我父尊与母亲都不允许我们去探看呢？是不是他们两个商量好了，打定主意我们找不到那个地方？”

鸿钧老祖今天吃了徒弟的瘪，正生着闷气呢，哼道：“就算小水妖不在那里，混沌山也必有蹊跷。他想拖我一年半，我偏偏不听他的他是我徒弟，他隐起来的地方，我会找不到吗？花点时间而已”

“我陪你一起找”东华揣度着母亲慌张的态度，愈发地相信绿儿是被女娲藏了起来。

鸿钧老祖却摇头：“你找不到的，你留下来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东华急着找绿儿，对其他的事完全没有耐心。

“我相信你父尊说的话，他一定是在混沌山外加持了最强大的封印。就算没有他的封印，混沌之地也不可擅入，否则很容易就迷失在其中，永远也走不出来。这世上只有一种神器能辟开那原始的混沌，就是你父尊的盘古斧。你留下来，伺机把盘古斧偷出来，等我找到了混沌山的确切方位，我来寻你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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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四章 玄佑吞珠

绿儿在虚无洞中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因为有女奺大神在，她总觉得未来不会那么绝望。

再说，她现在有儿子，有子万事足，她的母性潜能被这不期而降的小宝贝全部激发了出来，即便身处绝境，却并不感到恐惧。

玄佑是神之子，三日能自己蹒跚行走，一个月便能讲话。

他的身体里好像有无穷无尽的能量，绿儿稍不留意，他就会飞到洞顶去，坐在一朵小小的云彩上面看着他的母亲四处寻找他。

有一次，小白逗弄他玩耍，把他抱起来举在半空里转圈儿。

本来玩得挺开心，结果到了最后，变成玄佑在半空里扯着小白的手，将小白抡起来转着圈儿。小白用上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反被动为主动，最后被玄佑一甩手，丢在了石壁上，差点儿摔得吐血。

绿儿那天很生气，打了玄佑的屁股，罚他面壁跪着思过。

可是没跪上一刻钟，女奺就心疼得不行，将玄佑抱了回来。

她说：“你让他思什么过？他这么小，根本分不清是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要你这个为娘的慢慢教他，他才三个月大，你怎么舍得罚他？”

绿儿也舍不得，偏偏又对玄佑的淘气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女奺说：“你这个儿子天生好神通，他将来要是顽皮起来，你可不是他的对手。要想管住他，你必须要比他还要强大才行。不如这样，我收你为徒吧，我将三成的修为传教于你，你就可以用来应付这调皮娃娃了。”

绿儿一听，简直大喜过望。

这可是真正的万灵之母啊她的修为道行绝对不会逊于女娲大神。或是能拜在她的座下为徒，那自己耽误的三千年修行就根本不算什么。

“我真的可以拜婆婆为师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定勤奋修练，不负婆婆的盛名。”绿儿说着，跪下就要拜。

小白在一旁看了，急忙也凑过来：“神蟒婆婆，我虽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我晓得你很厉害。不如你也连我一起收了吧，我和绿儿一齐落难，你没道理只看上她吧？”

女奺大神一抬手，将小白扒拉到一边去：“我只收女徒，而且只收一个徒弟。你有你的天尊师祖，我不收他门下的弟子。”

小白还不服气：“婆婆你不能偏心呀，我现在还只是应付不了玄佑，你教了绿儿本事，等她比我厉害了，这母子我一个也应付不来，那我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小白的内心里，女娲已经将绿儿赐予他为妻了。虽然绿儿生下了东华的儿子，令他与绿儿之间的关系稍稍有些尴尬。但他并没有因此对绿儿产生厌嫌，因为绿儿那个时候是无知的，而东华也只是为了绿儿的心。

他到现在也不能相信，东华会爱上绿儿，更不能相信东华会娶绿儿进苍灵宫。

他表现出宽容的襟怀来，可是女奺大神却并不领情。她用尖尖的指尖一点儿小白的额头：“你别做梦了绿儿不是你媳妇儿，你们两个命中无姻缘，你还是省下这份心思，另觅好娘子去吧”

小白不甘心，嘟囔道：“哪里觅去？都被封印在这里出不去了呢除了绿儿，我还能娶谁？难不成娶你这巨蟒婆婆吗？你这么老了……”

话未说完，头上就挨一记狠敲：“臭猴子没老没少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丢回虚无洞里去。”

小白当即便没了气焰，踅到一旁陪玄佑玩石子去了。

绿儿便正式向女奺大神行了拜师礼，从此以师徒相称。

于是绿儿在洞中的日子又添了一项内容，便跟着女奺大神修行。

女奺本就是开天辟地之初的神元之灵，再加上混沌山中十二万年的静修，修为已臻化境。绿儿与小白都曾见过女娲大神施法，相比之下，都觉得女奺的修为无害女娲之上。

有她的点化，绿儿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增进。绿儿的丹田之中本就存有东华的精气，先前她运用不得法，如今有了女奺提点，将东华的阳刚之精气与女奺的阴柔之真气相揉和，进境迅猛。

绿儿修行的时候，小白在一旁负责看顾玄佑。他眼看着绿儿的神通大长，心里不由地酸溜溜。

于是他只好在玄佑身上找自尊，他哄骗玄佑说：“玄佑，你看你母亲，只顾着修练，都不陪你玩。还是我好吧？天天陪着你，你还不快喊我一声爹？”

绿儿如今耳聪目明，虽在那边静心运气，却听到了小白的话。

她刚要开口反驳，就听玄佑冲着小白笑道：“我才不叫你爹呢，你不是我爹我娘修行得道，将来保护玄佑，你只会陪玄佑玩，你不能保护玄佑，还要玄佑保护你。”

小白被呛了一个大脸红，羞恼道：“你这臭小子你那么大的本事，替我们找到出混沌山的方法呀还不是整天在这洞里翻跟斗？算什么本事？”

女奺和绿儿在一旁听小白跟玄佑逗嘴，忍不住地笑。

小白被她们一笑，更加恼了，回手一指女奺：“还有你这大蟒，个头倒是不小，不一样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还整天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哼能出混沌山的，我才服气呢”

女奺和绿儿知道他只是嘴上逞强，也不理他。

玄佑却年幼经不得激，握着小拳头，仰着脸看小白：“咱俩儿打赌，我要是出得了这混沌山，你待怎样？”

“嗨”小白被他的小样子逗笑了，“你虽然志气不小，但这海口也不能夸。连那条大蟒都出不去，我们就更别想了，你还是老实在洞里玩吧。”

“不行你要跟我打赌”玄佑执拗起来，干脆跳到了小白的肩上，抱着他的脑袋，“你小瞧我你说我没本事我要是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办吧”

小白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敷衍他：“好吧，要是你能找到出去的办法，我拜你为师，如何？”

“小白胡闹乱了辈份”绿儿听他说得实在不像话，斥了他一句。

小白浑在不意：“我哄他玩呢，他又不能真出去，哪里会乱辈份？”

“哼我非要走出去给你看看”玄佑年幼稚气，不知天高地厚，仰着胖乎乎的小脑袋认真地起誓。

大家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一笑就过了。

可是他却认了真，像壁虎一样趴在石壁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想要找出虚无洞的机关。

所谓机关这一说法，还是小白教给他的，小白为了在玄佑面前展现自己是见多识广、博学多才的，经常将他以前看过的书背过玄佑听。

可是虚无洞哪里有什么机关，玄佑自然是找不到的。

绿儿只当他调皮，反正他不当壁虎，也会在洞里四处翻跟斗，闹腾得不行。相比之下，倒是他趴在石洞上的时候，洞里还能清净一会儿，便由他去了。

玄佑将偌大的石洞上上下下摸了一个遍，光溜溜的石壁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机关。

他也找得累了，便从壁上跳了下来。回头一看，女奺师祖奶奶、他的娘亲和小白叔叔纷纷入定歇息了。

洞里不分昼夜，他们几个就完全靠身体发出的信号来决定活动与休息的时间。不过大家共居一洞，日子久了，作息竟渐渐地相接近，一到该歇息的时候，便一起盘膝入定。

玄佑本来想过去把小白撩拨醒，让他再讲一些关于机关的事，是不是有什么隐形的机关，小白叔叔故意不告诉他？

可是他刚一抬脚，眼前有一道光华闪过。

他看过去，是他娘发梢上系的那颗明珠在熠熠发光。他很喜欢那颗明珠，以前就跟娘要过，但是娘不给，说那是一件很珍贵的礼物，不许他动。

此刻绿儿正入定，那颗明珠冲着玄佑流转着诱人的光华，玄佑忍不住走过去，用小手轻轻地托起绿儿发梢，将那颗明珠举到眼前来，眯着眼看它。

那明珠一入了玄佑的掌心，华光大盛，顿时满洞生辉。玄佑对这番景象十分欣喜，小心翼翼地将那明珠从绿儿的发梢解了下来，捧在手心里，躲到一旁玩去了。

本来在绿儿发梢上一直很安静的明珠，一到了玄佑的手中，像是遇到了久别的主人，驿动欢欣。仿佛是为了讨玄佑欢心，它努力地绽放出最华美的光彩，照耀得玄佑满面光明。

玄佑更加喜欢这宝贝，怕绿儿发现，悄悄地捂在掌心里。

可是那光明又从他的指缝里透出来，像是关不住的欢喜一样。

玄佑心想：这是什么宝贝，怎么以前不见它这么亮？

他秉持着小孩子对新鲜事物好奇时会采取的习惯性动作，将那颗珠子放到嘴边，准备咬一咬，看它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结果他的牙齿刚刚到碰到那颗明珠，那珠子突然从他手指间一滑，骨碌一下子就进了他的口中。

他慌忙要吐，却在一张嘴的时候，一口气吸进去，连同珠子一起吞进肚子里去了。

玄佑慌了，这下可糟了，要是娘醒来后，发现珠子不见了，那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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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八章 玄佑走出去了

绿儿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到异样来。

每一次她休息，最后都是被玄佑闹腾醒的，不是拉扯她的头发，就是往她的怀里钻，挠她的痒。

今天这洞里怎么如此安静？那个小调皮蛋哪儿去了？难道是爬石壁爬得太累，也闹不动了吗？

她张目四望，哪里有玄佑的身影？连洞顶她都前后看了一个遍，根本就不找到玄佑。

她激灵一下子跳起来，大喊一声：“玄佑”

这一嗓子把女奺和小白一起喊醒了，女奺看绿儿慌张在洞里四处跑，问她：“出什么事了？”

“玄佑不见了”绿儿的声音透出哭腔来。

她们所居的洞室虽然大，但是四壁光滑，根本就没有可藏身之处。洞道的入口是隐藏的，只有女奺大神知道确切的方位。

现在玄佑不见了，是不是他闯进那狭窄的洞道里去了？

虽然有女奺在，从洞道里把玄佑找回来不难。但是那传送的力量很强的，绿儿经历过，那种眩晕又扭曲的痛楚，玄佑怎么受得住？

“师父，你快找找看，玄佑是不是被吸进洞道里去了？”绿儿后悔自己没有看顾好玄佑，这些天他就四处摸爬，从来也没出过事，她就以为他是离不开这间洞室的。

女奺大神掐指闭目，凝神感应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去。

她睁开眼睛，摇头道：“玄佑不在洞道里，他根本就不在混沌山中。”

“啊？”绿儿傻眼了，不是说混沌山根本走不出去吗？连师父都被囚在这里，没有办法重见光明，玄佑能到哪里去呢？

“小白!”她慌乱之中，扑向小白，“是不是你把玄佑藏起来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小白急忙摆手：“我往哪儿藏呀？你急糊涂了吧？我藏在身上？还不被神蟒婆婆一眼识破了呀？”

绿儿顿时就没了主意，失神地四下望着：“怎么回事？玄佑玄佑你别吓唬娘”

她正仓皇地喊着玄佑的名字，突然听到了玄佑的回答：“娘，我在这儿呢，你别害怕”

“在哪儿？”绿儿循着他的声音望过去，是一面平展光滑的石壁，哪里有玄佑的身影？

于是绿儿急了，大吼一声：“你搞什么鬼？再不出来我罚你面壁这次你祖师奶奶也救不了你快出来”

“来了来了”玄佑一听娘亲火了，赶紧答应着，“玩一玩嘛，又生气我回来了，我不要面壁”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小小的身影就从那一面石壁上由模糊到清楚，最后从石壁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挨到女奺的身边：“祖师奶奶，救我……”

绿儿见了这情景，不由地一愣。

多眼熟的场面呀，她当初被东华关在忽缈山的石崖里，与东滨囚在一处的时候，东华偶尔去探望她，不就是这样从石壁里走出来的吗？

她在怔忡，女奺却露出几丝惊喜。

女奺摸着玄佑的小光脑袋问：“孙子，跟奶奶说，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玄佑怕说出来被绿儿责罚，偷眼看着绿儿，扁嘴不敢说。

“只要你说实话，奶奶保护你，你母亲不敢罚你。”女奺将玄佑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他。

“刚才你们入定休息，我偷解了我娘发梢上的珠子玩，结果不小心吞下去了。我怎么吐都吐不出来，急得捶墙。结果我一拳砸下去，胳膊竟陷到石壁里去了。我觉得好玩，又踢一脚，结果腿也进去了。于是我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就迈进石壁里去了。”

“我就往前走呀走呀，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就从石壁里走出去了……”

这一下连绿儿和小白都激动了起来，一齐扑过来：“你走出去了？你看见什么了？”

玄佑好像不知道怎么来描述他见到的景象，想了想，比划了起来：“外面是一个好大好大的洞呀，我根本就看不到边儿，洞顶是蓝色的，还有明晃晃的一颗大宝珠，照得我睁不开眼……”

“他见天空了他见到太阳了他走出去了”小白跳了起来，激动得浑身热血沸腾。

“是呀，他走出去了……”女奺却出奇的平静，摸着玄佑的脑顶，神思悠远，“我就知道他是天机之玄妙所在，我都快睡死了，是他把我哭醒了，这是天意啊……”

“我发梢的那颗明珠是东华所赠，难道跟这个有关系？”绿儿也高兴，抓着儿子小手使劲地摇着。

“既然是东华所赠，说不定那明珠就出自盘古或女娲之手……哈哈”女奺突然大笑起来，“盘古，女娲，你们两个想不到吧，费尽心机把我关这里，最后还不是你们亲手给我铺就了出混沌山的路？”

小白不知道女奺与天尊夫妇之间的恩怨，一时沉浸于狂喜之中，也不在意女奺说什么，上前牵起玄佑的手：“玄佑，先带叔叔出去关在这鬼地方这么久，简直快憋闷死了”

玄佑却一甩手，骄傲地看着他：“带你出去可以，你先叫我三声师父”

小白登时想起自己先前跟他打的赌来，满面胀红，瞪眼道：“臭小子那是开玩笑的我是你母亲的朋友，就是你叔叔，我叫你师父，那不是乱了辈份吗？”

“我不管”玄佑跺脚，“大丈夫一言九鼎你说过的话不算数你羞不羞？”

小白当然羞了他整张脸都红了。

最后他不得不敷衍道：“你先带我出去你要是能把我领出去，这件事咱们再商量……”

玄佑还是小孩心性，将小白的话自动领会成带他出去后，他才肯叫师父。

于是他很大度地让了一步：“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把你领出石壁外面去，你可不能赖帐”

“快走快走”小白含糊地应着他，拉起他的手就石壁冲了过去。

玄佑玩过一次了，自然是不怕，大踏步地跑起来，直接冲进石壁里去了。

小白被他拖着，半躬着腰往前冲，到了石壁那儿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石壁的消失，反而是一阵凉气扑面而来。

他大叫一声：“不好，松手”

已经来不及了，石壁于玄佑像是空气一样，被他轻易穿行而入。而对于小白来说，石壁依旧是石壁，他被玄佑拉着，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嘭”的一声，额头与石头相击，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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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九章 父子感应（1）

盘古斧是创世的第一神器，被供奉在七宝宫正殿之上。诸神得以上达玉清境面见天尊的，都以拜过盘古斧为荣。

天尊之所以放心地将盘古斧奉在正殿之上，供神仙们膜拜，着实是因为他有信心，不会有人偷走他的盘古斧。

首先盘古斧的周围有天尊设下的结界护罩，其次盘古斧只认天尊，生人接近，它自会骚动警示，天尊当即就能感应得到。

东华小的时候，对盘古斧充满了好奇，曾经有一次试图取下盘古斧玩耍。

他是天尊与女娲的血脉，所以天尊与女娲设下的结界，都不防着他的。就像天尊对东滨的封印，东华就可以自由地穿行。

那一次他悄悄地来到正殿上，还真让他进入了结界之中。只是他的手刚刚碰到盘古斧，那沉睡了几万年的神器突然就放射出灼灼的金光来。

一眨眼的功夫，天尊就出现在正殿上，见是自己的儿子，才放了心。

自那次以后，东华就清楚了，盘古斧是神界的镇界之宝，是一件偷不走的神器。

所以鸿钧老祖将偷斧的任务交给东华，他并没有感觉到轻松。事实上这件事并不比鸿钧老祖去寻找混沌山要轻松。

为了不引起女娲的怀疑，他不得不首先与女娲缓和了关系，接下来便是频繁地来七宝宫，再不提什么绿儿的事，也不提去混沌山的事。

这样过了一些日子，女娲大神就对东华放了心。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儿子，东华一向中正守矩，所以女娲也认为，他对绿儿的痴迷，只是一时冲动，早晚会过去的。

而东华在七宝宫中频频现身，也让九莲重新看到了希望。

自从她向毕方和刑天坦陈了当年的实情之后，她就同时将毕方和刑天给得罪了。

毕方是个耿直的性子，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又不好对九莲怎么样，一怒之下，回了章峨山，闭关静修，谁也不见。

刑天却极有耐性，依旧住在九华山不肯离开。只要九莲一回九华山，他保证玉树临风地等到那里。

好在她可以借着疗伤之名，躲在七宝宫中。

可是最令她伤怀的，不是毕方的仇视，也不是刑天的夹缠不清，而是东华的冷漠与怀疑。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东华怎么会为了一个小水妖而伤害她？

她一直在暗中查访绿儿失踪一事，她想弄明白到底是谁在陷害她，那一颗金莲子又是从何而来。

但是整件事像一团迷雾，重重漫漫，根本拨不开厘不清。

她只能寄希望于小水妖永远地消失，东华与她都是上神之体，寿与天齐，她耗得起，她相信东华总会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而东华突然频频地来七宝宫，她的心怀便转暖了。

那一日，东华又从东天来了玄都，九莲听说他来了，急忙离开娲皇宫，去寻东华。

东华坐正殿前的台阶上，正在心里暗暗地琢磨：鸿钧老祖这一去有大半年了，没有给他传回来任何消息。他这边已经尽力做到让女娲放松警惕了，若是再不行动，等他的父尊出关，他就偷不来盘古斧了。

可是若鸿钧老祖没有找到混沌山，他偷盘古斧又有何用？反而惊动了天尊与女娲，往后的事就不好办了。

正犯愁，看到九莲袅袅婷婷地走来。

“木哥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九莲没有话找话，笑着步上台阶，坐在他的身边。

东华看着她，依旧是神情漠然。

九华山那日发生的事，他已经听说了。他很难相信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会有那么骄纵任性的一面。他回头想了想，觉得自己初任东天大帝的时候，虽然因为忙碌而冷落了她，但在与她见面的时候，对她还是百依百顺的。

因此他想不出九莲为什么毕方和刑天的感情，他暗中以为，也许九莲当时也很享受那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吧。

东华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他把她惯坏了。

他相信，九莲既然能将他、毕方和刑天同时玩弄于股掌之间，伤害绿儿对她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所以他对九莲，依旧没有办法拿出往日那种宠溺的感情来。他看了她一眼，说道：“闲来无事，正好走到这里，就坐下来看一看天上的云朵。”

这话明显是在应付，九莲当然听得出来。她感觉自己离东华越来越远，心里发慌，人也变得卑微起来。

她说：“木哥哥，你仍然不相信我吗？绿儿的事真不是我做的，我也希望你能快些找到她，也好澄清我的冤屈。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吩咐，我……”

“不必了”东华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坚决，“魔太子久留神界不去，神界又不好再以武力驱之。你能把这件事处理明白，就算是做好份内的事情了。”

九莲尴尬地红了脸，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认错：“木哥哥，过去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会把刑天赶回魔界去了，只盼你能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缘份上，原谅我一次……”

九莲说这话的时候，东华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划出一道痕迹。他心一动，凝起神来去感应。

九莲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他不肯原谅她，干脆哭了起来：“木哥哥，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变过，我承认我做了错事，可是我以前也经常犯错误，你都会原谅我的，为什么这一次不行？难道真的因为那个小水妖？她有什么好……”

东华为自己突然感应到的信息激动了，可是九莲的哭诉却扰乱了他的心神，让那种感应一纵即逝。

九莲正哭得伤心，东华却因为那种感应的消失而烦恼，一抬手制止她：“你闭嘴我今天有事，没空跟你说这些，改日再谈。”

说完，他纵身而起，飞出七宝宫，寻一个清静的地方，凝神静气，想要再一次捕捉到刚才那种感应。

留下九莲坐在七宝宫正殿的台阶上，瞪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东华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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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0章 父子感应（2）

等到东华终于安静下来，凝神去感受刚才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地的意念时，那感应却消失了。

可是他依旧很激动，因为这是绿儿失踪近三年的时间里，他接收到的唯一清晰而明确的信息。

明珠现世，是不是说明，绿儿依旧安好？退一步来想，即便明珠已不在绿儿的身上，追寻它的来龙去脉，也会有迹可查的吧？

东华来不及回苍灵宫，躲进鸿钧老祖的千绝林中，盘膝静气，将自己的神识感应放到最大，去寻找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但灵光一闪，却久久不曾再出现。

明珠现世，不仅仅是东华感应到了它的存在，天尊与女娲也同时感知到了。

正如女奺所猜想的，东华赠予绿儿的那一颗明珠，并非实质的宝物，而是由天尊与女娲夫妇俩儿的纯阳与纯阴两股真气融炼而成，在东华很小的时候，夫妇俩儿将这颗明珠系在他的发间，以备东华偶遇不测，他们能够立即感应。

后来东华长大了，又封了东天天帝，虽然不会再轻易涉险了，但是那颗珠子是对天尊夫妇爱子的一片心意，就一直系在了东华的发梢上。

至于后来东华将宝珠赠给了绿儿，天尊与女娲也是知道的。只是天尊从不理家事，而女娲本来也想收拾一下小水妖，却偏偏在她意起的时候，绿儿拥有了轩辕剑。

阴差阳错，那宝珠随着绿儿，一起进了混沌山虚无洞。

自从那日鸿钧老祖去玉清观向天尊质问混沌山一事后，天尊就对这件事上了心。

本来他对儿子和小水妖之间的纠葛，是秉持着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因为他相信东华秉性随他，无论曾经把心迷失在哪里，最后都不会忘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但此事牵扯到了混沌山，那可就不同了。混沌山的秘密，从创世以来，只有他和女娲知道。

虽然如今六界也不太平，但是总体来看，他们夫妇被尊为天下的父神和母神，这种地位一直也没有谁敢来挑战。就连魔王蚩尤和妖王鲲鹏，偶尔闹事，也只为魔界和妖界想拥有更多的自主权，从来不敢妄想着推翻玉清境对六界的统御。

可是如果女奺出世，他与女娲的谎言被揭穿，六界万灵对玉清境的信仰倒塌，到时候魔王与妖王会不会趁机做乱，一直站在他这一边的冥王与人族之王会不会沉默甚至倒戈，整个神仙界又如何看待他们夫妻，就不好说了。

所以，天尊身在玉清观中，心神却分出来追踪这件事的动向。

在东华脑中灵光一现的时候，天尊已经明明白白地感应到，明珠出现在混沌山附近。

他这一次闭关修行注定不能圆满，本来就打算提早出关，赶在鸿钧老祖找到混沌山之前，去一趟那里，查探一下女奺如今的状况。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他更加不敢迟疑了，即刻收功出关，往混沌山的方向而去。

混沌山被鸿钧牵扯进绿儿失踪这件事中，最忐忑的要属女娲大神。可是天尊明令她不许离开玉清境，不许擅自前往混沌山，她也不敢违令。

女奺的事，是她心里的一处伤。从当初她瞒不过天尊，不得不承认自己用私藏的一处混沌之地囚禁了女奺的那一天起，她在天尊面前就再也不能抬起头来了。

天尊对女奺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天尊对她的怨中有多少是出于对女奺的爱？有多少是出于师兄对师妹的愧疚？她也说不清。

总之她高居三十六天之上，受天下万灵景仰，威加六界八荒，唯有在天尊面前，她是卑微与渺小的。

所以天尊曾经在外留情无数，她只能扮演为大局委曲求全的宽容妻子。天尊的谕令，她从来不敢擅自违背。

但是那天，她先是感知到了明珠的方位，正焦灼不知如何是好，就见一道金光从玉京山顶玉清观中一闪而逝，她知道，那是天尊出关，寻访明珠的下落去了。

虽然天尊明令不许她去混沌山，可是她心神不宁、忐忑不安，她害怕因果报应，要不然，为什么沉寂了十二万年的混沌山，会突然牵扯进小水妖失踪事件中呢？

女娲在娲皇宫的阶下徘徊几番，终究还是不能放心，追着天尊去了。

在混沌山虚无洞中，绿儿和女奺大神以及小白并不知道即将有大人物降临，他们因为玄佑走出混沌山的事，即喜且愁。

喜的是，黑暗之中见到了光明，玄佑这小家伙儿承继东华的血统，再加上那颗明珠的辅助，果然是可以破天尊与女娲的封印的。

愁的是，形势并没有因此乐观，因为玄佑并不能带她们任何一个走出去，继小白狠狠地撞到石壁上之后，绿儿和女奺大神也分别试了一下，结果都被阻住了。

玄佑很不开心，因为他夸下了海口，拍胸脯要带小白叔叔出去，然后听他叫自己三声师父。

结果小白叔叔撞得额角都起了大包，根本就没有办法像他一样穿石壁而过。

女奺沉吟半晌，对绿儿说道：“总归是好事，玄佑能出去，我们就有希望了。既然玄佑无法带我们出去，那不如让他自己出去，向我师父求救，我相信师父得知我尚存活，不会不理不睬的。”

绿儿虽然觉得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但是玄佑太小，而且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她很为儿子的安危担忧。

于是她说道：“师父所言极是道理，只是玄佑眼下太小，又不知道混沌山以外的世界是一个什么样子，我怕他现在走出去，不等找到师祖，就已经落入心机险恶之人的手中……”

“不急于一时。”女奺沉静，“我都被囚了十二万年，并不在意再耽搁几个月。你们进来的时日不久，也不必心急。你可以慢慢地教给玄佑，让他知道走出去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教他如何解决。等他学得差不多了，再放他出去求救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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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一章 父子感应（3）

（正在码的新章，一点左右来替换）

东华寻找绿儿一年，踏遍了六界的每一个角落，依旧是不见绿儿的踪影。

绿儿失踪得如此彻底，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在绿儿失踪之初，并没有太紧张。因为他系在绿儿发尾上的那颗明珠并非只是一个装饰，那颗珠子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系在他的发上，与他灵犀相通，无论珠子在哪里，他都能感应得到。

可是他寻遍六界，不但找不见绿儿的踪影，连那颗明珠的存在他都感应不到。

难道是珠毁人亡？

东华越来越焦虑，对陷害绿儿之人产生了一种怨恨。

身为上神，对众生心怀悲悯，即便是对那些迷失心性、误入恶途之人，也只会抱持着救赎的心态。心中若是有了恨，动了嗔念，对于东华这样的天神来说，便是慧根不净，便会减损修行。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念，只要一想起九莲，就会觉得有一根针扎在他的心里。

因此九莲回九华山之后，他根本就没去追她。他知道刑天赖缠在九华山，他甚至知道毕方与刑天在九华山发生了一场恶斗，可是他突然厌倦去理九莲的事，虽然九莲是他的师妹，是母亲交给他的一份责任。

那一日，当他再一次无功而反，他有些绝望。

他上了三十六天，来到了玉清境，却并没有回七宝宫，而是来到了玉京山的北麓。他不知道鸿钧老祖在不在，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需要一个来这里寻找一种平静的力量。

千绝树林依旧是雪叶红花，千古不变的凄厉之美。

东华仰头看着那在风中簌簌抖动的血一样鲜红的花朵，一瞬间想起了可怜的绿儿。

他想起绿儿那一日决然摘下自己的心，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携带着鲜红的血珠儿从他的眼前飞出去，绿儿的血溅在他的衣袍上，绽开一朵一朵的小血花儿，不正像这千绝树上的红花吗？

他身为万神敬仰的天帝，竟然保护不了一个小水妖，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屡屡受到伤害，他纵有通天的本领，又有什么用？

绿儿失踪一年多了，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她会那么容易灰飞烟灭吗？她有轩辕剑呀，她还有明珠呀，为什么他竟感应不到她？

他越想越是难过，靠着一棵千绝树坐下，以头抵膝，竟默默地流下泪来。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滴在草地上，本来生机盎然的草儿们，沾染到了上神的悲伤，纷纷蔫耷下去。没一会儿的功夫，整片千绝树林似乎都感染了东华的哀伤，草儿低伏，叶儿飘落。

东华难过了一会儿，收了眼泪，抬起头来，却惊见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个老头儿，正扁着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东华顿时红了脸：“老祖，非要这样玩吗？既然你在家，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老祖偏了偏头：“我本来正在昆仑山上跟坤虚道长喝酒，突然感觉心口一痛，我掐指一算，是我的孙儿在哭呢。这还了得？我还没见过我孙儿掉眼泪呢我就赶紧回来了。”

东华哼了一声：“老祖那么能算，自然知道我最近有为难之事，为什么不早现身帮我一帮？”

“小子万事万物皆有缘法，若是老祖事事插手，那岂不是乱了世道章法？老祖以为那小水妖与你有缘无份，你找一找，找不到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动了痴心，唉……”老祖感慨地晃着脑袋。

东华一听他这样说，立即不高兴了：“老祖既不帮忙，又回来作甚？专门来看孙儿的笑话吗？”

鸿钧老祖捋了捋长眉，说道：“话虽这样说，但老祖我只有你这一个孙儿，我是不忍心看你掉眼泪的。我来给你提一个醒儿……”

东华立即来了精神，坐直身子，靠近鸿钧老祖：“老祖有何提示？”

“你觉得小水妖死没死？”

“我想不会，绿儿身佩轩辕剑，虽然轩辕剑被我封印八千年，威力一时减损，但这世上能赢得了它的，六界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位。有轩辕剑保护，绿儿十有八九是活着的。”东华虽然自己心里想过绿儿已不在的可能性，但他嘴巴上却绝对不愿意承认的。

“你有这个信心就好。”老祖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母亲非常不喜欢小水妖，这六界之中，有一个地方是除了你父尊和母亲之外，连我都找不到的所在。”

东华一听老祖提到他的母亲，心中一动：“什么地方？竟然连老祖都找不到吗？”

“混沌山你听说过吧？”鸿钧老祖问他。

“听说过，传说中是我父尊开天辟地之后，留下的唯一一处蒙沌之地，一入混沌山虚无洞，就会永远迷失在混沌之中，走不出来，老祖你不会是说……”东华惊愕，因为混沌山是传说中的一个地方，没有谁真实见过，绿儿竟会身陷混沌山吗？她不会有那么玄的命运吧？

老祖沉思片刻，解释道：“混沌山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它的具体方位，只有你的父尊与母亲才知晓。你所听过的传说中，混沌山是你父尊为纪念当初开天辟地的壮举，留下的一块纪念之地。实际上那里是一处墓地，埋葬的是你师姑……”

“师姑？”东华不禁迷惑，“我还有一个师姑？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鸿钧老祖难得露出一个正经心痛的神情来：“你师姑……是我心头的一块痛处，当初是我没有好好照顾她，竟不知道她对你父尊有那样的一片痴心，未能及时劝导，以致她心痴成魔，自裁殉情了。”

“哦……”因为涉及到父母的感情之事，东华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好开口问。

鸿钧便自顾讲下去：“世间未有万物生灵之前，只有我带着你的父尊、母亲还有你的师姑女奺生存在天地之间。那时候你的母亲和师姑都正值芳华之年，同时爱上了你的父尊。可是后来你的父尊与你母亲在一起，拒绝了女奺的求爱。女奺绝望羞愤之下，自毁元神，自绝于世了。她临死之前，给你父尊留下话儿，说她怀念天地未开之前，混沌鸿蒙之中那种无喜无悲的日子，希望死后能回到过去。于是你父尊就将他留下的那一小块鸿蒙遗地埋葬了她……”

东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还曾经有过那样一段伤情的往事，不由地唏嘘。随即一想，又觉鸿钧老祖的话有漏洞：“老祖，女奺师姑既然是你的徒弟，你怎么会不知道她葬在哪里？”

鸿钧老祖面有愧色：“那个时候天地初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无比壮观，我流连于天地之间，玩得起兴，许久也不曾与三位徒儿有联络。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师姑已经过世两年了……我本来是要去凭吊一番，可是你父尊说，女奺临终前留话，不想让师父见到她没出息的样子，就让她在混沌山中安息吧，谁也不要打扰她……所以……”

“哦……”东华听懂了。

鸿钧老祖是在提醒他，这世上有一个地方是只有他的父尊与母神知道的，那里是原始的混沌之地，绿儿走不出来，轩辕剑施展不开，明珠也不有办法将信息传递出来。

而有本事将绿儿送到那个地方去的，只有他的母亲女娲娘娘。

东华的心里“忽”地燃起了希望。

之前他绝望，是因为他已经找无可找，六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翻过几遍了。现在突然知道这天地之间居然有一个地方是他找不到的，他的心又活了过来，仿佛已经看到绿儿正在那混沌之地，等他去救。

他噌地站起身来，就要往七宝宫中找母亲询问。

“木儿”鸿钧老祖叫住他，“你不要冲动，到了你母亲那里，不要告诉她是我提到的混沌山，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女奺，知道了吗？”

“为什么不能提？”东华不解，“不就是一段往日旧情伤吗？难道过了十几万年，我母亲还会为这件事而伤心吗？”

鸿钧老祖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教训东华道：“你这臭小子让你别说，自有我的道理你母亲…你母亲跟你师姑姐妹情深，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呢”

“好，我知道了”东华答应下来，急往七宝宫而去。

彼时，女娲大神正在寒冰洞中为九莲驱清邪气。这件任务之所以最后由她亲自接手，实在是因为天尊闭关，而九莲与东华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其实对于小水妖的失踪，女娲也在心里怀疑是九莲所为。但她并不会向九莲逼问此事，因为这件事正是她想做而无法亲自下手的，小水妖若是一直找不到，她的儿子慢慢地放下这件事，收回心来与九莲成亲，岂不正中她的心怀？

她暗中也遣弟子下界找了一回，结果弟子回来禀报，根本寻不到绿儿的踪迹。

女娲放了心，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地将九莲高看了一眼：没想到九莲竟有这等本事，不管绿儿是死是活，能消失得如此彻底，也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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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二章 父子感应（4）

天尊要出去，女娲却突然冲了进来，拦住他。

就在这一瞬间，女奺大神化出原形，蟒身暴长，绕洞室一周，将天尊与女娲围在其中，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既然你们夫妇同时现身，那我们就算一算旧帐吧，今**死我活，你们若想走出虚无洞，除非踏着我的尸体”

绿儿的心里其实是为难的，毕竟天尊夫妇是东华的亲生父母。可是她也清楚，今日若是输给了天尊和女娲，她会失去玄佑，并且永无再见光明之日。

小白抱着玄佑，猫在女奺的尾巴那里，惊慌失措。他对天尊夫妇存有根深蒂固的敬惧，见绿儿手执轩辕剑与女娲对峙，吓得腿都抖了。

女娲并没有将绿儿放在眼里，看着小白，秀目一瞪：“小白，你知道自己该听谁的话吧？还不快把那孩子交给我？”

小白颤微微地出声：“女娲娘娘……玄佑……还是跟着他娘亲比较好吧……”

“你这猴子”女娲愠恼，冲过来欲抢夺玄佑。

绿儿见此情形，扬起轩辕剑，往女娲的去路上横扫过去。轩辕剑重新出世之后，一直身陷混沌山中不得施展，今日终于感觉到了凌厉的战意，不由地剑气抖擞。

绿儿自女奺大神处得来的修为，再加上轩辕剑的威力，二者合并，劈出一道湛蓝的光，在女娲的脚前炸开。嘶啦一声，女娲的裙裾被斩下了一条来。

女娲大吃一惊，急忙后退，眯起眼睛来：“倒是没想到，小水妖如今也有这等本事，令人刮目相看呢。”

“女娲，这情景是不是有些熟悉，你还记得十二万年前，我们初出鸿蒙境，一起在洞中修练的情形吗？那个时候你就心高气傲，经常要与我比出个胜负。今日一战，我徒儿即可将你摆平，你有何感受？”

“她有轩辕剑”女娲不服气地大喝一声。

“她能得上古神剑相助，亦是天命。你陷害同门师妹，此为不义，欺瞒师尊，此为不孝。不义不孝也就罢了，偏偏你还有一个更大的罪名，你欺世盗名今日就是你的果报你纳命来吧”

女奺言罢，蟒尾一扫，在洞中激起一股白色的气涡，强劲地旋转着，朝着女娲扑过去。

“师兄还不助我？”女娲见女奺师徒皆冲着她来了，忍不住向天尊求救。

天尊却像石化了一般，负手静立，专注地凝视着女奺的那被愤怒染红的蟒眼。

女娲出手击散扑到她眼前来的气涡，身后风声骤起，她知道是绿儿执轩辕剑又杀上来了。她转身接招的瞬间，女奺又目一瞠，放出两记金色的电光，一左一右朝着女娲的后背袭击过去。

“你们以二敌一，胜之不武”女娲腹背受敌，应付得很是仓皇。

女奺却混不在意地笑：“与你这种人还讲什么道义？当初你陷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偷袭是胜之不武？今**死我活，以二敌一又如何？”

“师兄”女娲真急了，声音尖锐高亢，“你就打算看着我被她们师徒夹击吗？为什么不出手？今日若是被她得了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天尊微微地仰了头，悠长地叹息道：“女娲，罢手吧，你我都以为女奺的秘密可以永远埋在混沌山里，何曾想过如此坚不可破的封印都挡不住小水妖的闯入？可见天命如此，因果报应，是我们为当初的错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我们还是接师妹出去吧，即便真相大白于天下又如何？大不了我让出玉清境，随师父云游去”

“不”女娲一边与绿儿师徒缠斗，一边坚决驳斥天尊，“什么是真相？所有人都相信的事情，那就是真相你是创世之父，我是万灵之母这就是真相我绝不会允许她逃出混沌山，去破坏现存的六界秩序除非我死难道你想看着我死在这里吗？”

女娲冲着天尊大吼，女奺也并不领天尊的情，她见绿儿应付女娲尚可，一转头扑向天尊：“你别以为此刻的一点小小悲悯，就能消除掉我千万年的仇恨我永远忘不了你当日弃我而去的情形你们夫妻一起留下命来吧”

女奺施起幻术，一颗硕大的蟒头张着血红的巨口吞向天尊。

天尊不得不应战，掐一个法诀，击散了女奺施放出来的幻像。

女娲见天尊出手了，迅速地退到天尊的身边，与他并肩：“师兄，事已至此，不可以留他们，你要想一想，你死之后，六界无主，会乱成什么样子？”

天尊似被这句话说动，出手接下了绿儿的剑招。

绿儿在师父的帮助下，对阵女娲尚可应付。天尊一出手，她的轩辕剑威力不能敌，被震地整个身体飞了起来，向后疾退，重重地摔在石壁上。

玄佑见母亲被人欺负了，在小白的怀里使劲地踢腾着：“坏蛋敢打我娘我要打死你们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天尊一出手，女奺与绿儿这一方的场面立即就难看了起来。女娲松了一口气，得意地仰了脸：“师妹，我与师兄本不欲取你的性命，奈何今日的场面，的确到了你死我活的绝境，师姐对不住你了”

“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女奺见天尊不再执意离开，与女娲站在了一处，便倏地幻回人形，落在绿儿的身边。

小白根本就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可是眼看着绝斗就要开始，他即不希望绿儿死，也不希望天尊与女娲出事。

无奈，他只好对玄佑说道：“玄佑，你赶紧出混沌山，往苍灵宫找东华帝君求救，把他带到混沌山来，只在他能救你母亲亲，知不知道？”

玄佑此时表现出上神之子的超常心智来，冷静地点头：“我记住了，小白叔叔照应我娘，不要让坏蛋欺负她”

说完，他从小白的怀里溜出去，撒腿就跑出了混沌山。

就在玄佑跑出去后大约一刻钟，虚无洞中正在酣战的几位突然感应天摇地动，紧接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一道光明他们的头上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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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三章 父子相见

鸿钧老祖在东华面前夸下了海口，可是找到混沌山，却不是他想像的那么容易。

这位老神仙贪玩成性，除了游戏六界，其他的事对他来说，都是没有用的杂事杂务。就连当初女奺不见了，盘古神情戚戚地向他解释说女奺为情所伤，弃世而去，他也没有怀疑过盘古。

当然，他相信盘古，是基于盘古一贯的品性。

但是，小水妖失踪，引发他想起混沌山这个地方。当他向自己的天尊徒儿要求往混沌山一探时，居然被徒弟拒绝了。

鸿钧老祖不由地起了疑心，不就是女奺的墓吗？别人不许去打扰，他身为女奺的师父，也不可去祭吊吗？

既然有了怀疑，他就不免用上了心思。他在寻找混沌山的那些日子里，并没有忘了留意天尊夫妇的动向。据他推断，若是混沌山真有什么隐情，他的天尊徒儿必然会先去一趟。

所以，当东华还在千绝林中静心等待那一闪而逝的感应再一次降临时，突然就被鸿钧老祖敲了脑袋：“傻孙子，还在这儿发呆呢，你爹娘都已经追过去了”

“追什么？”东华虽然本能地问了一句傻话，但是他马上就想明白了。他送给绿儿的宝珠是父母所赠，他能感应得到，他的父母当然也能感应得到。

只是……一个小水妖的行踪，居然劳动他的父尊亲自出动，这是什么情况？

在他迷惑不解的怔忡时，天尊又敲他的脑袋：“还不快去偷了盘古斧，随我一起前往？去得迟了，你怕是永远也见不到活着的小水妖了。”

东华如雷轰顶，再不迟疑，施展幻影移形术，瞬间就回到七宝宫正殿前。

在阶顶一现身，他惊讶地发现，九莲依旧坐在他刚刚离开的地方，将头埋在双膝之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一般。

此时他也顾不上她了，悄然进了大殿之中，穿过了盘古斧的封印之中，小心翼翼地接近，握住那太古棪木雕成的斧把儿，轻轻地往上一提。

盘古斧立即金光四射，整个七宝宫都被它的光芒照亮了。正坐在大殿门口的九莲甚至感觉到，她坐着的台阶明显地震颤了几下。一向宁和安静的玉清境被惊动了，天尊的弟子们纷纷往大殿的方向赶来。

彼时，天尊夫妇已经进了混沌山中，因此并未感觉到盘古斧的异动。

而当受了惊动的九莲及众弟子看到鸿钧老祖与东华齐齐从正殿内走出来，尤其东华的手中拎着那把神斧的时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九莲上前，拦住了东华问：“木哥哥，你取盘古斧，可有师父的神谕？”

“当然，父尊遇上一些意外，急需盘古斧救阵，我正是奉命来取神斧的。”东华不擅撒谎，虽然话是这样说，神情却有些别扭。

九莲一眼就识破了，伸手道：“那么木哥哥必然有师父的玉牌吧？”

鸿钧老祖一把扯住东华，飞身而起，丢给天尊的弟子们一句话：“有我在，还要什么玉牌？你们好好地守着七宝宫，等你们的师父回来，自可向他去问。”

众弟子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老一少两位神仙提着盘古斧离开了玉清境。

东华出了玄都，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老祖，我们往哪个方向去？刚才我只在瞬间感应到了明珠的出世，却还没来及辨别方位。”

“我早就分出一缕元神跟上你的父尊了，你随我来便是。”鸿钧老祖此时面容沉静，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如此严肃的表情。

东华暗中想，也许这件事不止是牵涉到绿儿吧，否则老祖怎么如此认真？那位师姑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他正思忖，突然脑子里有一道意念强烈地闪现。

“老祖”他略一凝神，就感应到了那明珠的方位，“我们走的方向不对，明珠是在往东天的方向，这一次我感应到了，不会错的”

“哦？怎么会？我分明追踪到你的父尊在南方……”鸿钧老祖迷惑了。

可是东华已然确定了明珠的方位，那可能代表着绿儿的出现，他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于是他携起老祖的手：“不会错的，这一次我非常确定，明珠就在东面不远的地方，老祖不妨随我先去一探。”

鸿钧老祖心系着混沌山的状况，对绿儿的行踪并没有特别关切，于是他对东华道：“不如你我分头行动，你去追寻明珠的下落，我去看看你爹娘在干什么。”

于是祖孙就此分开，东华往东而去，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离那明珠越来越近。

等他终于追上了明珠的行迹，却愕然发现，是一个胖滚滚的小娃娃，驾着一朵小小的祥云，正急匆匆地往东而去。

他追上去唤了一声：“小娃娃，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小娃娃当然是玄佑，他正火急火燎地往东天去搬救兵，也不理东华的问询：“你走开，别来烦我”

“小娃娃，你身怀我的明珠，我要向你问清楚。”东华虽然也急，却不好跟一个孩子动恼，只好耐心地跟着他，“你丹田之中的宝珠真气是从何而来？你可认识一位叫绿儿的水妖？”

“那是我娘”玄佑到底年幼，心急之下，就忘了绿儿才教过他要对陌生人警惕。

不过这句话却让东华大为震惊，他看这个小娃娃的身量，应该不到一岁，可是他却能驾云而行，言语行动超乎寻常，分明只有承继他的血统，才会在这么小就有这样的神通。

他心念一动，冲上去一把将玄佑抱住：“既然绿儿是你母亲，那我就是你爹，你母亲在哪里？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闲逛，岂不危险？”

玄佑正急得一脑门子汗，突然冒出一位来自认他的爹，他一时发懵：“我爹不是在苍灵宫？你一定是假冒的你放开我我娘有危险，我要救她”

东华一听绿儿有危险，更是急了：“我正是你爹东华帝君，现在你就带我去找你母亲”

说罢，也不管玄佑尚有疑心，抱起他就向南方追鸿钧老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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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四章 劈开混沌山

此时的东华，心情是万分复杂的。

抱着儿子，心中自是无比欢喜，他并不担心绿儿生下了儿子，她的心要如何生出来。只要她还活着，来日方长，不是吗？

只是绿儿所处的险境，玄佑虽然描述不清，但他已经大概能听明白了。看来老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绿儿的失踪，似乎牵出了一个远古的秘密，而那个秘密正是他的父尊与母神要皆力掩盖的。

所以，他的父尊与母神并不打算让绿儿重见天日，而他略略一算，就知道他的爹娘去混沌山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他没有办法想像，绿儿和小白能抵挡得住天尊夫妇几个回合，即便有轩辕剑，即便有一位据玄佑说很厉害的神蟒婆婆，可那又如何？他的父亲和母亲可是六界至尊，他们的法力六界无人能及。

东华心急之下，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了鸿钧老祖的行踪。

当他再次看到鸿钧老祖的时候，老祖正身处一大片起伏的丘陵之中，而他正面对着一处并不起眼的小山包施展法力。

老祖双手合抱，从他的双手之间不断地释放出耀目的碧光，却根本没有办法击中那处小山包，两丈开外就被荡回来了。

东华想，那也许就是混沌山吧，多么隐避的地方，谁会想到在这么一片起伏的山丘之中，有那么一个小山包会是太古鸿蒙之境？

鸿钧老祖为自己竟破不开徒弟的封印而懊丧，正在此时，东华自天而降。

“快用盘古斧把这山包给我劈开”鸿钧老祖一脸的恼意，一回头，看到东华怀里有一个小娃娃，“这……你往东边跑了一趟，就为了抱回这个孩子？”

“他是我儿子”东华只简单地向老祖解释了一句，便将玄佑放下，嘱咐他离远一些，便祭起盘古斧。

在路上的时候，玄佑按照娘亲教给他的几个问题，向东华印证了身份。此时他已认准眼前这位好看的神仙正是自己的爹，正用崇仰欢喜的目光看着东华，突然就被一旁的老头儿提了起来，退后到十几丈开外。

“你又是谁？”今天突然冒出来太多的人，玄佑还不太习惯生活一下子变得如此热闹。

“我是你曾祖师爷爷”鸿钧老祖在玄佑肉乎乎的脸蛋儿上掐了一把，骄傲地答道。

“这山里有一个爷爷，又冒出一个曾祖师爷爷，你们都好奇怪”玄佑觉得称呼太复杂，根本辨不清他们的来历。

鸿钧老祖却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曾徒孙，搂着他的小胖腰说：“等我收拾你爷爷，就把你偷走玩几天……”

正说着话，东华在那边已经抡起盘古斧，一斧子砍下去，顿时地动山摇，鸟惊兽奔，天空中浓云翻滚，太阳也被阴翳遮蔽了金光。

玄佑吓了一跳：“哎呀我娘在里面呢别伤了我娘”

东华心中有数，再一斧子劈下去，只见那小山包从正中间断裂开来，发出惊天动地巨响。那分开的两部分山体在盘古斧的金光照耀下，渐渐地化为青灰的混沌之气，山风一吹，往远处飘散。

东华不等那混沌之气散净，从正中的裂缝一跃而入。鸿钧老祖抱着玄佑，也随后跟了进去。

东华身形一落地，眼前所见，是一个凝固静止的画面。

天尊夫妇并肩而立，讶异地望着从而天降的鸿钧老祖和东华。在他们的对面，绿儿手持轩辕剑，已经气喘吁吁，而轩辕剑亦是嗡嗡铮鸣着，似乎面临了严峻的挑战。

在绿儿的身边，是一位老婆婆，白发白眉，雪白的褛衣，十指尖尖，正指向天尊夫妇。

“君上你可来了”一个身影扑到他的面前，正是小白，“快劝劝他们吧，都是自家人，伤了谁也不好啊”

鸿钧老祖的目光落在女奺的身上，一时竟辨认不出那是他最小的徒儿。

“你是……女奺吗？”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女奺浑身一颤，收了攻势，转身面对着鸿钧老祖，凄然道：“鸿钧老祖……哼，你老人家玩够了吗？终于想起我这个徒弟来了吗？”

她没有唤师父，鸿钧老祖的瞳眸缩了缩，心被狠狠地捅了一刀。他转头看天尊：“盘古……这就是你那位殉了情的师妹吗？怪不得你不让我来祭吊，活着的女奺，的确是不需要祭吊的……”

天尊听出鸿钧老祖声音里的冷肃与失望，不由分说，双膝跪地：“徒儿有错，愿受师父责罚。”

一旁的女娲早就变了脸色，自从她的师父和她的儿子一出现，她就意识到大势已去。她可以杀了女奺和绿儿，却没有办法杀了师父，先不说弑师是要受天谴的大不道行为，她的师父是宇宙中的第一个元灵，根本就是万古不灭的。

她跟着天尊跪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嘴唇都在发抖。虽然认错的是天尊，但祸首是她，她不知道鸿钧老祖会降下怎么样的惩罚。

玄佑看不出这其中的暗流涌动，从鸿钧老祖怀里跳下来，扑到绿儿的身边：“娘我找到我爹了，我厉害吧？”

绿儿看着东华，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她收了轩辕剑，摸着玄佑的光脑袋，颤抖着声音回应道：“玄佑……最厉害了……”

随即，场面又僵持了起来。

鸿钧老祖与女奺大神面对面静立着，绿儿与东华四目相对，天尊夫妇垂头跪在鸿钧老祖的面前，画面静止。

良久，鸿钧老祖动了，他慢慢地走到女奺的面前，撩起她的白发，长长地叹出一声：“你竟……变成这副模样了，你心里怨恨师父，对不对？当初盘古说你一时想不开，自裁殉情，我竟然信以为真……我是一个多糊涂的师父呀你随我来，你有何委屈，我们师徒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你尽数道来。”

女奺却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鸿钧老祖：“鸿钧老祖，在我把你当师父的那一段漫长岁月里，你并没有如神降临，拯救我这个落难的徒弟。我知道罪不在你，可是你竟贪玩到忽略了一个徒弟的莫名失踪，实在是令我心寒。如今……我即不是你的徒弟，也不是这一对欺世盗名的狗男女的师妹。这世上最后一块混沌之地已经被盘古斧击毁，从此我自由了，只想和我的徒儿在一起，享受光明的生活。”

“女奺……”鸿钧老祖倍受打击，老眼含泪，试图挽回自己与女奺的师徒关系。

女奺却突然从双眸中绽放出两道凌厉的冰寒之光：“关于过往之事，我不打算再提起，也不想去追究。对于一个被幽禁了十二万年的人来说，自由和光明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样的至尊宝座于我而言，都不过是狗屁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再有谁来寻我的麻烦，那就别怪我翻脸，新帐旧帐一起算到时候可真就是你死我活了”

绿儿没想到女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按照她的想法，既然鸿钧老祖都来了，怎么也要讨回一个公道，揭破女娲的撒言，将万灵之母的地位还给师父可是女奺却已敛了一身的杀气，走过来牵住绿儿的手：“徒儿，师父自由了，你还不恭喜师父？”

“师父……”想起女奺的苦难遭遇，看着她在光明之中扬起的唇角，绿儿一阵心酸。

“对于外面的世界，师父是完全陌生的，你愿不愿意陪着师父四处走走？还是你打算跟这个帅小伙子离开？你不会撇下师父不管的，对不对？”女奺表情温和，声音里有一丝的惶然。

绿儿抱起玄佑，傍住女奺的手臂，很坚决地说道：“绿儿永远孝敬师父不论师父去哪里，绿儿誓死追随”

“好徒儿”女奺拍了拍绿儿的手，携她飞身而起，冲向了光明和自由的天空。

这情形，完全出乎天尊夫妇的意料之外。天尊自是听明白了女奺的话，愧悔与悲伤打击着他，令他伏在鸿钧老祖的脚前，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而鸿钧老祖和东华则是完全愣住，没想到情势急转，他们一来，剑拔驽张的局面一下子消失了，女奺和绿儿就那样携着手飘远了最重要的，绿儿还抱走了玄佑

东华最先从莫名的状况中缓过神来，对鸿钧老祖说道：“老祖，她们就这样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鸿钧老祖叹息：“是女奺既往不咎，她虽然没有原谅我和你的父母，但她不打算再与我们有任何牵连了，我们……都伤透了她的心……”

“可是……绿儿也跟着她走了呀她还抱走了我儿子……”东华望着绿儿离去的方向，心中怅然。

鸿钧老祖眉毛一动，突然一拍东华道：“你这傻小子还不快去追呀我的曾孙子呀快随我去追回来”

东华被他一拍，心中好不兴奋。可是他看了一眼依旧跪在那里的父母，对鸿钧老祖道：“老祖，我的父尊与母亲……”

鸿钧老祖眼睛朝着那两位一瞪：“你们两个马上去我的千绝林思过去在我没有原谅你们之前，谁也别想出千绝林”

天尊答应一声，毫不犹豫地拉起女娲就要回玉清境。

女娲在离开之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小白。吓得小白脖子一缩，躲在了东华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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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五章 劫后余生的喜悦

绿儿和女奺大神终于逃出了混沌山虚无洞，劫后余生的感觉很复杂，有一点点小心酸，更有很热烈的欢喜。

“师父，你就这样原谅他们了吗？为什么不揭穿他们的谎言？三十六天之上的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呀”在她们随性漫游在半空里的时候，绿儿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女奺大神笑了笑，回答道：“徒儿，你还年轻，对所谓的名份地位还是看得很重。女娲有一句话说得对，大家都坚信不疑的事情，便是所谓的真相。这个天下已经遵循盘古和女娲所建立的秩序过了十二万年，如今突然跳出来一个老婆子，非要说自己是万灵之母，要推翻盘古和女娲的统御，你认为天下人会信谁？”

“这……”绿儿犹疑了。

“别说这十二万年中几番沧海桑田，我已经找不到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正当性了。就算有人证物证，那又如何？我一起事，必然六界大乱，即便我赢了，天下大局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师父……”绿儿依旧为师父不甘心，觉得师父实在是太委屈了。

女奺却轻松地笑：“人各有志，女娲对万物生灵的顶礼膜拜很受用，我却只爱光明和自由。徒儿，如果你恨一个人，杀了他并不能解你的心头之恨，因为他死了，爱恨皆散，只留你一个人尚活在痛苦的回忆中。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他一命，让他一生都活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徒儿你不必为师父难过，只要师父在这世间游荡，女娲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你说是不是？”

“师父能这样想，徒儿也放心了。”绿儿握了女奺的手，朝着她微笑。

她们师徒只顾说话，一旁的玄佑终于忍不住了，蹦着高儿问绿儿道：“娘，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不要爹爹了吗？”

绿儿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才说道：“玄佑跟着娘不好吗？爹爹他很忙的，没有太多的时间陪玄佑。祖师奶奶和娘陪你到处玩，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玄佑觉得爹爹好英雄，玄佑想跟爹爹学本事……”玄佑眼睛里闪着拜崇的光，让绿儿不由地心酸。

“你想学本事，就跟祖师奶奶学，她可比你爹厉害多了。”绿儿尽量想淡化东华在玄佑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奇书网﹕www.qinkan.net】

女奺大神却说道：“本事我可以教，但父子亲情我却给不了。绿儿，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师父很高兴。可是那个东华……他虽是盘古和女娲的儿子，但我看他还蛮不错的样子，模样生得也俊，你真丢得下他吗？”

绿儿抿紧嘴唇，心中七上八下。

若说她对东华的心思，从小的崇拜发展到现在的倾心爱慕，不是一日两日之功，感情也不是说没就能没的。刚才他劈开混沌山，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面前时，她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

可是那又如何？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上天注定的，他永远是清冷高贵的东华帝君，而她永远是他在蕴灵泉中养大的一只小水妖。

他与九莲之间几千年的恩怨情缠，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斩断的。自己又何必不知轻重，非要凑上去掺和一脚？

虽然他和她之间有玄佑这样的牵连，可那又如何？绿儿并不认为东华是情不自禁之人，玄佑的出生，纯粹只是救心所需。若她没有因为九莲而失了心，她与东华终尽一生也不会发生那样深刻的关系。

玄佑是她和他的儿子，她这一生与儿子相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让她拿玄佑当筹码，去向东华要求什么，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于是她叹息，回答女奺道：“师父，你不必为徒儿操心，我与东华之间，本就隔着天沟鸿壑。虽然我在他那里受过一些委屈，不过玄佑的出生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报偿，我别无他求，只希望玄佑平平安安长大，仅此而已。”

“哦……”女奺眸光闪烁，但什么也没说。

绿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堆出一个欢乐的笑脸，愉快地说道：“师父说的对，自由和光明是最重要的我和师父都是劫后余生之人，以后咱们师徒相伴，好好享受阳光雨露吧对了，我还有两个好朋友要向师父引见，其实有一位婆婆，我相信师父和她一定会相处愉快。”

绿儿说完，从胸前拿起玉哨，含在口中用力吹响。

她本来只想以哨音召唤憨憨前来，再向憨憨问起青花婆婆的下落。却没想到一刻钟之后，憨憨和青花婆婆的身影一齐出现在她前方的天空之上。

她欢喜地大叫一声：“憨憨青花婆婆”

憨憨和青花婆婆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刚才憨憨听到了她的哨音，激动地差点儿从山头上跌落下去。此时见到绿儿完好地出现在面前，憨憨不能言，却扇动着大翅振奋地扑飞过来。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青花婆婆看见绿儿，未至跟前，眼泪先流了一下，“你死到哪里去了？我找得都快绝望”

一妖一鸟扑到眼前来，便是一阵热络。

“婆婆莫急，我之前遇到点儿麻烦，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有空再慢慢给你讲。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我师父……”

青花婆婆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了女奺一眼。因为女奺掩了自己的神性，青花婆婆也瞧不出她道行深浅，便撇嘴道：“你既然肯认一个蛇妖做师父，为什么当初不干脆认下我？你这丫头嫌我修为不行吗？她又厉害在哪里？”

绿儿没想到青花婆婆会吃这个醋，又不好向她解释女奺的来历，只好含糊地哄她道：“我与师父陷入同样的绝境之中，惺惺相惜，本以为我永远也见不到光明了，我与师父在绝境中也好相伴……”

“原来你拜我为师，是因为绝望无助，需要一个伴儿吗？”女奺明知绿儿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却也很欢乐地来争一个口舌是非。

绿儿呲了呲牙，暗叹：我多天真，怎么会以为这两位老婆婆能相处愉快呢？这才见面，就争执起来了。

青花婆婆却因为绿儿的那句话，消了心头的不平，指着玄佑问：“这孩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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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六章 家宴

青花婆婆问起玄佑来，绿儿稍显忸怩，不过还是如实答道：“这是我儿子，名字叫玄佑。”

“你……你儿子？”青花婆婆惊得直打结巴，“你把他生下来了？那你是怎么好的呢？”

“我师父为我重塑了一颗心，还挺好用的呢，呵呵……你看，我一脱离危险，马上就想着要找婆婆，我还没有傻吧？”绿儿轻松地笑着。

青花婆婆斜了女奺一眼，酸溜溜地说道：“她有这种本事？还真看不出来呢不过我问你，这孩子的爹是谁呀？不会是小白吧？”

“才不是呢”玄佑不依了，“小白叔叔多笨呀我才不要给他当儿子我爹是东华帝君我爹是大英雄”

“啊？”青花婆婆张了嘴巴，半天没合上，“哦……原来是……难怪他把你偷走……但是……女娲大神会不会把这孩子抱走呀!虽然你是妖，但这孩子却是天尊的血脉，那女人不会允许天尊的血脉流落在外吧？”

“婆婆放心好了，玄佑不会被抢走的，女娲不会从我身边夺走玄佑的。”

绿儿知道女娲忌惮女奺，轻易不会来找她的麻烦，但青花婆婆却不晓得这一层利害，依旧担心：“那可不好说，那女人眼高于顶，傲世轻物，她想做什么，哪里管得你的感受？还是小心些为好。”

因为青花婆婆对女娲大神的这几句贬低之语，女奺大神不由地对她有了几分好印象，便笑道：“你放心，我们都是绿儿的亲人，谁敢抢她的孩子，就是我们的敌人。不信我们几个联手，会打不过一个女娲？”

女奺的豪气令青花婆婆很是汗颜，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女娲的对手，她从骨子里还是忌惮女娲的。可是她想，同为蛇妖，气势上也不能输给女奺吧？

于是一拍胸脯道：“那当然绿儿就是我女儿，谁敢欺负我女儿，我就要她好看”

女奺笑了：“既如此，我们以后姐妹相称吧，我唤你一声青花妹妹，你不介意吧？”

“我可是万年老妖哦，你有我妖龄大吗？”青花皱着眉头斜觑女奺。

“我是两万年的老妖，比你大吧？叫我一声姐姐不委屈你吧？”女奺将自己的年纪取了一个零头报出来，笑着看青花。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老，那好吧，看在绿儿的面子上，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姐姐。”青花认了姐姐，嘴巴上却依旧不饶人。

绿儿赶紧拍手：“太好了，既然我们是一家人了，那我们就一起找一个安身之处吧。师父，我和青花婆婆以前住过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不如我们先去安个家，好不好？”

“师父无家可归，当然是听你的。”女奺从善如流。

于是她们上路，女奺驾云载着绿儿和青花，玄佑对憨憨充满好奇，非要骑在憨憨的背上，一齐向竹涧进发。

对于这几位的修为来说，从混沌山到竹涧，不过是半日的路程。

到达竹涧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依旧是翠竹掩映下的竹舍，清幽宜人，女奺大神甚是欢喜。

绿儿给师父整理出一间竹舍来，又将院子里的竹子落叶打扫干净，便跑去厨房帮着青花婆婆煮饭。

女奺大神自是不食烟火的，绿儿本也可以不食烟火，但青花婆婆一向对吃食很感兴趣，而女奺清清冷冷地困禁在混沌山十二万年，绿儿也想让她享受一下俗尘乐趣。

竹筒饭、菌菇汤、清炒笋片、山参炖野猪肉，丰盛的一顿晚餐。

绿儿将竹扎的餐桌摆在院子中央，上了饭菜，正招呼师父来吃饭，突然觉得竹涧的西南方向有异动。

现在的绿儿已非往日可比，她在失心的那一段日子里，东华几乎每日为她渡真气养元神，后来因为有了燕好之实，更是吸取了东华的精纯阳气，这对一个修行者来说，简直就是绝好的机遇。

后来她在混沌山里拜女奺为师，女奺倾力传授，让她在东华那里打下的良好基础发挥到极致，令她的修为突然猛进。

那来自西南方的异动，若是以往，绿儿是感应不到的。但她现在神感通达，立即就觉察了出来。

她本想去探一探情况，可是没等她飞出竹舍，那边已经出现了一朵祥云。

云头之上，端然站立着鸿钧老祖和东华帝君，东华的身后还有一个小白。

绿儿措手不及，愕然呆住。

鸿钧老祖却已经笑哈哈地摁下云头，落在院子里：“哎呀真是巧了!我们路过此地，正好天黑了，木儿说他在这竹林里有一处竹舍，可供我们歇一晚上，没想到你们也歇在这里呢”

绿儿当然猜得到他们是特意来的，她心里想，一定是鸿钧老祖对女奺有愧，要取得女奺的原谅，所以才追来的。

于是她淡然道：“东华帝君，这里好像已经不是你的地盘了，你已经把这间竹舍送人了吧？”

鸿钧老祖一向精滑，嘻嘻哈哈就能把场面圆了。东华却不会这个，被绿儿的话呛得脸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哦……你说的没错，是送给你了，但是……”

鸿钧老祖一听他要打结巴，马上把话接了过来：“哎丫头不至于这么吝啬吧？就算这地方已经归了你的名下，前主人来住一晚上，也不至于撵人吧？”

绿儿对鸿钧老祖还是抱有几分尊重的，自然不好撵他，便没说什么，沉着脸摆餐桌。

鸿钧老祖得寸进尺，搓着手就坐在了主位上，老实不客气地拿起了竹筷子：“哎呀，这菜是谁炒的，真香”

女奺大神冷冷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离开了餐桌，回了自己的屋子。

东华很尴尬，好在这个时候，玄佑洗了手跑出来，看到东华来了，欢喜地扑过去：“爹爹你是来看玄佑的吗？”

东华一把接住他，抱在怀里，笑着答应：“是呀，爹是特意来看玄佑的，白日匆匆一面，爹爹还没跟玄佑说上话儿呢。”

玄佑高兴地抱住东华的脖子，指着餐桌说道：“爹爹你看，这是青花奶奶煮的菜，好香哟，玄佑还没吃过这种东西呢，爹爹陪玄佑一起吃吧。”

“好呀”

东华终于摆脱了尴尬，顺理成章地抱着玄佑，坐在了鸿钧老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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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七章 老祖允亲

青花婆婆一直对绿儿拜女奺为师的事耿耿于怀，今晚特意用心做了两菜一汤，想在厨艺上震慑女奺一下。因为女奺虽然给绿儿重造了一颗心，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她一看就是不会烧菜的那一类。

可惜因为鸿钧老祖和东华的到来，她精心备下的晚餐，女奺一筷子也没动，就起身回屋了。

青花婆婆不甘心，将菜拨出一份来，又盛了一碗汤，支使小白帮她带着竹筒饭，送去女奺的屋子。

路上，青花婆婆小声问小白：“猴子，那女奺是什么来历？连鸿钧老祖她都不甩？以前怎么没听说有这号大妖物？”

“嘘”小白一听青花婆婆问起女奺来，吓得脸儿都白了，“千万不要问她的来历，你要是弄清楚了她的来历，离死也不远了我现在就担着这个危险呢你只要知道，她不是妖物，她是一位大神就行了，别的千万别问……”

青花婆婆不屑地瞟了小白一眼：“猴子什么时候变胆小了？我偏不信了，我要是弄清楚她的来历，谁会杀我？”

小白怕青花婆婆真的好奇引来危险，便附在她的耳边说道：“婆婆，不是我胆小，我真心为你好，你要是弄清楚她的来历，女娲娘娘会亲自来取了你的性命”

青花婆婆这才意识到小白不是在危言耸听，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再问下去。

前院里，鸿钧老祖和玄佑这一老一幼吃得无比欢畅，绿儿却沉着脸坐在一旁，东华一边给儿子喂饭，一边偷眼看绿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地开口道：“你不是也爱青花婆婆的手艺吗？一起用一点儿吧。”

他说话的功夫，手下就停住了。

玄佑自己不会用筷子，东华一停手，他心急吃不到，便上手去抓。

绿儿一拍他的小胖手：“谁让你吃饭用手抓？什么规矩？过来娘喂你”

玄佑摸着被拍疼的手，委屈了扁了扁嘴，叫道：“不要我要爹爹喂”

东华得意地冲着绿儿笑了一下，继续低下头去耐心地喂玄佑。鸿钧老祖一旁吃得痛快，还遗憾地啧啧道：“这么美味的饭菜，可惜没有酒……”

绿儿简直看不下去了，起身就要走开。

鸿钧老祖却拿筷子一点她：“丫头回来”

绿儿站住。

“我叫你回来坐下”鸿钧老祖威严地命令道，“我是你师祖不管你师父认不认，这也是事实你师父不甩我，我可以原谅她，你也敢对我不敬？”

绿儿只好乖乖地回身，又重新坐了下去。

鸿钧老祖悠然地夹了一块野猪肉放进嘴巴里，香香地嚼着，说道：“你身为我的徒孙，你师父的徒弟，现在肩负着一个重要的使命，你知不知道？”

“绿儿愚钝，老祖明示。”绿儿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好让他干脆把话说明白。

“我和你师父之间的误会……你是知道的。虽然错在我，可我是她师父，总不好一再低头认错吧？这件事就看你的了，如果你能劝动你师父原谅了老祖，老祖就亲自赐婚，把你嫁给木儿，你看如何？”

绿儿虽然明知自己与东华之间的事不是那么简单，还有一个九莲隔在那里，还有天尊夫妇的反对。但是老祖那么一说，她的心里还是热了一下。

老祖看了她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看你这样子，是答应了？”

绿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心底的秘密，立即板了脸，说道：“老祖说笑了，神妖不可通亲，这是天条神律，绿儿不敢僭越，也没有打算要嫁给东华帝君。”

本来东华听到老祖肯成全他和绿儿，心中喜了一下。绿儿的一番话，却如一瓢冷水泼进他心里。

老祖却不在意，摇头道：“神妖不通亲不假，不过那一条戒律现在已经不适合你们了。你是女奺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儿，如今早已经根除了妖性，灵根仙蕴，要是现在让木儿给你考较一下仙功，你一定会位列上神之班。不过这一切呢……还是要看你的表现，哪一天你师父肯让我这个师父，我就让东华给你登录神籍，否则……”

鸿钧老祖话未说完，绿儿就打断了他：“老祖，绿儿并不介意自己是神是妖，也没有打算要嫁给谁，绿儿只想在师父跟前孝敬，抚养玄佑长大，就很满足了。”

说完，她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哎哎哎”鸿钧老祖举着筷子唤了几声，也没能叫回绿儿，哼道：“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臭脾气倒是学得一样”

东华倒是淡然，给玄佑擦了擦嘴巴，说道：“老祖太急了，师姑的气要慢慢消，总有一天她会原谅老祖的。”

老祖敲了东华一记：“臭小子不领我的情我还不是为了你？女奺的气可以慢慢消，你的老婆婆也要慢慢追吗？难道你要等到玄佑长成大小伙子，再给他一个名分吗？”

东华抿了嘴唇，不说话了。

绿儿去了女奺房里，陪她用了一些饭菜，又陪她说了几句话，便告了退，出了屋子。

她听到前院传来玄佑欢乐的笑声，知道他跟东华玩得高兴，估计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她这个当娘的，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里做晚课。

月上竹梢，晚风轻缓，竹涧的夜宁谧静好。

绿儿回了自己的房中，盘膝坐于竹榻之上，调息打坐，没一会儿便入了定。待她行气两个小周天之后，吐气收功，睁开眼来，当即吓了一跳。

她看到东华就坐在她的榻边，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已经进来好久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半开的窗子透进来，照在东华的脸上，将他的面容映成了冷玉的颜色，使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专注。

绿儿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她失心的那一阵子，他们住在竹涧的时候，她经常在夜里游荡进东华的房间，在夜色里看着他这样幽静而俊美的面孔。

她也想起那一天，她自己主动跑去东华的房间，主动地爬上了他的床，跟他那样的肌肤相亲。

那些旖旎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展现开来，令她羞愧难当。

暗夜里，她呼吸有点儿急促，而东华也不言语，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令她非常不安。

她本来打算点亮灯盏，转念一想，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吓人，亮了灯，不正被他看清楚了？

于是她蹭到床的另一边，穿上鞋子下了地，走到窗边站好。夜风吹进来，凉凉的，让她感觉好受了不少。

“君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敲一敲门？”她先开口。

东华动了动，却没有离开竹榻，只是非常自然地回道：“敲门？我以为我们之间是不必敲门的，以前你夜里去我的房间，也不见你敲过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绿儿发热的面孔刚刚凉快了一下，因为东华这一句话，又烧了起来。

“……绿儿以前不懂事，给君上添了许多的麻烦，君上宽宏大量，还是把绿儿的那些糗事都忘了吧。”绿儿怕他再说什么，便主动向他请求。

“忘了？你是指什么事？是我们在竹涧共处的那一段时光吗？是你每天夜里偷偷溜进我房里的那件事吗？还是我们在忽缈山上相亲相爱的那件事？还是蕴灵泉里……”

“闭嘴”绿儿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又羞又愤，“你是专门跑来羞辱我的吗？那我倒要问一问了，是谁把我害成那个样子的？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你看尽了我的丑态如今又拿来羞辱我你简直太过分了”

“我没有要羞辱你，相反，那些事在我的心里一直是美好的回忆，我只是让你想起那些事，我怕你忘了……”东华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赶紧向她解释。

“我忘了!我自然是全都忘了所以君上不要来提醒我忆起那些丑事我当时只是一个失了心的小傻瓜我做过什么，现在全忘了”绿儿激动地摇头，冲过去打开竹门，“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最好马上离开”

东华自然是不甘心，冲过来抱住绿儿的肩，却被绿儿一把甩开。

“你怎么会忘了？”东华很慌乱，不知道如何应付有点儿癫狂的绿儿，“我们有玄佑你怎么会忘记呢？我以为……”

“你以为的都是错的”绿儿咬牙道，“玄佑是我的儿子，你并没有打算要生这个儿子若不是我阴差阳错陷入混沌山，玄佑如今只是我的新心脏而已。所以你现在不必假惺惺地来认儿子，他跟你没有关系，你还是回东天做你的天帝去吧，不要来打扰我和儿子的生活”

“我以为你喜欢我……”东华还是坚持着把这句话说完了，虽然绿儿的话已经严重地打击到他。

绿儿的心猛地一缩，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她抿着嘴唇，深吸气，然后一转身，背对着东华说道：“我恨你，因为你对我非常不好”

东华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有许多的蜜蜂在里面飞，心在揪紧，手也不由地捏成拳头：“你……真的恨我？”

“是，我恨你……”绿儿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已经弱了下去。

提前跟亲们打一声招呼，仙色妖娆写到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谜团只剩一个，就是谁一直在害绿儿，这个会在东华追绿儿的过程中揭晓。这本书不是女频常见的那种超长文，会在五十万字左右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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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八章 青花的条件

他沉默地坐上靠窗的竹藤椅，望着半空里的月亮，心中郁堵得满满的，七上八下，却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他真是太天真了，怎么会以为绿儿喜欢他？原来绿儿竟是恨他的，而且恨得那么有道理。

他对她不好

可不是吗？他对她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苛刻他冷待了她三千多年，怎么能指望一夕缠绵，她就忘了那些往事？

更何况，所谓的一夕缠绵，也是在她没有自主意识的状况下。他以为的恩爱情深，在她不过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东华啊东华，你竟沦落到这步田地原来这天下间，也有女子是不爱你的他叹息，他面临的困境，是他以前从来不曾遇到过的。他唯一的一【奇】段感情经历，就是和【书】九莲。那时候九莲【网】比较难缠，并不像绿儿这样沉静。可是现在想起来，反而是当初跟九莲的时候，他比较轻松。

多奇怪，对他来说，一向安静少言的绿儿，竟是他解决不了的一个大难题。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住了呢。”鸿钧老祖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东华。

东华一下子红了脸，哼道：“老祖就知道拿我取笑，你老人家也不见得有多聪明，什么时候师姑原谅了你，你再来开我的玩笑吧”

鸿钧老祖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跳到东华的面前，点着他的额头说道：“我告诉你我和你师姑是师徒之间的事，早晚她要认我这个师父你是在追老婆，这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两件事”

“有什么不同？都是待人家不好，不被人家原谅，我看就是一回事。”东华给自己寻找心理安慰。

鸿钧老祖听他这样说，好奇地凑上来问：“小水妖怪你对她不好呀？你以前都对人家做了些什么？连儿子都生了，至于恨你到这种地步吗？”

东华被戳了痛处，勉强答道：“以前毕方托我照顾她，我怕在我的苍灵宫养出一只妖物来，就……就把她隔离在蕴灵泉中，不许她修行，不给她饱腹……”

“哎呀”鸿钧老祖夸张地拍手，“这梁子可结大了以前你根本就是鄙视人家的嘛，话说现在怎么又爱上了呢？”

“我也不知道”东华被鸿钧老祖逼问，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就要出去回避。

却被鸿钧老祖一把抓了回来：“说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傻小子，我教你吧追老婆一定要脸皮厚，知道吗？你的脸皮儿就薄，你非输在这上面不可”

“脸皮厚管用吗？绿儿明说她恨我”东华猛地转身，“难道我脸皮厚一点儿，就能消磨掉她对我的恨吗？”

“傻孙子，你是不是没看过人界的戏本子？这种时候，她越说越恨你，你就越要扑上去缠住她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她说恨你的时候，往往是希望你留下来，你懂不懂呀？”鸿钧老祖很有经验的样子，悠然坐在竹藤椅上，舞着手指点江山的气概。

东华却被他的理论震住了：“这……她说恨我，我又何必惹她难过？老祖你这是拿我寻开心吗？”

鸿钧老祖冲着他摇头叹息：“朽木不可雕也遇上你这样的笨孩子，老祖我也很无奈啊……”

东华愣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出了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回想了一下绿儿刚才的表现，好像最后那一句话，语气的确是弱了很多，而且也没有再冲过来推搡他，倒是他自己没了脸，乖乖地离开了。

说不定老祖的话有道理呢，那老头儿别的能耐没有，就是见多识广，他说的话必定是有道理的。

这样想着，东华突然下定决心，飞身往后院去。

他又回到了绿儿的房门外，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侧耳倾听，屋子里一点儿动静没有。他想，也许她睡了吧，要不明天再来？

正要转身离开，听到青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君上是来找绿儿吗？”

东华很尴尬，整肃了面容，负手转身，答道：“是呀，我想跟她商量一下玄佑的事。”

青花轻悄悄地走过来，站在东华的对面，说道：“关于玄估听事，绿儿好像并没有打算与君上商量，因为她刚才已经陪着女奺离开了……”

“啊？”东华惊愕。

“……玄佑也被她抱走了。”青花很乐意看到东华崩溃的表情，便又加上了一句。

“怎么……怎么这么快？我才刚见过她……”东华努力地维持自己神态正常，负在身后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拧在了一起。

青花抿唇轻轻一笑：“我听小白说，女奺是一位了不起的大神，她连鸿钧老祖都不甩，想必要避开君上和老祖的关注，带着绿儿悄悄离开，还是不成问题的。”

“为什么你没有跟着去？她们去了哪里？”东华心急，忍不住发问。

“我要留在这里看家呀，至于她们去了哪里……虽然我知道，但是绿儿不允许我告诉别人，所以君上恕我不能相告喽。”青花婆婆答复完毕，转身就要离开。

“青花”东华急忙叫住她。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其实不管绿儿陪奺去了哪里，他慢慢总会找到的。就算女奺存心让他找不到，她们早晚也会回来的。因为绿儿已经把竹涧当成了她自己的家，他看得出来。

可是这一刻，他却不能忍受绿儿的不告而别，尤其是在她亲口说出恨他，而他还没有向她道歉，没有去争取她原谅的情况下。

“青花，看在东滨的面子上，你也应该告诉我，绿儿到底去了哪里？”东华实在不知如何让青花开口，干脆搬出了东滨。

“哟”青花停住脚步，半转身斜看着东华，“东华帝君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兄弟呀你让我看在东滨面子上，可是我已经忘了东滨长什么样子了，他的面子在我脑海里是模糊的，所以是不管用的”

东华被堵了嘴，哑口无言。

眼看着青花婆婆回了西厢自己的屋子，推门而入，随后关上了门，随即屋里的灯亮了。

东华提一口气，沉下去，再提一口气，沉下去。

最后他一握拳，踱步来到青花的小窗台，抬手叩了叩窗棂，轻咳一声，说道：“青花，不如这样，我带你去见东滨，然后你告诉我绿儿的去向，如何？”

门啪啦一声被推开，一眨眼的功夫，青花的身影就从屋子里飞蹿出来，落在东华的面前。

青花握了拳头，与东华的拳头一碰，痛快地应道：“成交”

一刹那，东华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但是话已出口，他也没有办法再反悔。

何况他之前也答应过东滨，要带青花去见他。虽然那前提是东滨帮忙给绿儿炼化一颗心脏，现在绿儿并不需要这种帮助了，但是他眼下深陷感情的困局之中，对东滨和青花的遭遇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怜惜。

于是他说：“原来你就等着我说这一句呢，好吧，我们明日一早就回东天……”

“还等明日干什么？我们马上就动身吧”青花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的样子。

东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我去跟老祖打一声招呼……”

“不必打招呼，我在这，我也想去看看你兄弟，听说那家伙本事不小，我去领教领教……”鸿钧老祖的身影出现在正屋的屋顶上，随时准备出发。

东华头痛地求他道：“老祖，我父尊的神谕，除了我，谁也不许进入忽缈山，我带青花去，已经是违背父尊的谕旨了，老祖就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

“你父尊的神谕算个屁”老祖不客气地呸道，“我还没空收拾他呢，他还敢拿神谕来压我？快走快走”

东华看了一眼青花：“可是……人家青梅竹马的……一万年才见这一面，你跟着去……不好吧？”

“怎么不好？我在人界游玩的时候，这种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戏，我看得多了，我受得了，不会被感动哭的，你放心……闭嘴少罗嗦，快走”鸿钧老祖连东华下一句反驳的话一同打了回去，驾起一朵祥去，先升上了半空。

东华无奈，脚下生云，载上青花，跟上了鸿钧老祖。

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哎你们带上我呀把我丢在这里，我岂不是死定了？”

随后，一道白光从前院东厢飞出来，追到半空里，落在老祖的云头上。老祖斜了他一眼：“没用的猴子，怕成这样”

于是这一行便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穿越星空，直奔东天而去。

同行四位中，除了东华，只有小白到过忽缈山。所以当他们终于在东天之上发现了忽缈山的行踪时，青花激动地浑身发抖，而鸿钧老祖却感慨道：“这山真是太神奇了，远远地我就感应到它的灵气了。”

“这是玉京山的后崖，老祖当然感应得到。”东华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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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八章 青花的条件

东华回到前院的自己的房里时，鸿钧老祖正在闭目养神。

他沉默地坐上靠窗的竹藤椅，望着半空里的月亮，心中郁堵得满满的，七上八下，却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他真是太天真了，怎么会以为绿儿喜欢他？原来绿儿竟是恨他的，而且恨得那么有道理。

他对她不好

可不是吗？他对她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苛刻他冷待了她三千多年，怎么能指望一夕缠绵，她就忘了那些往事？

更何况，所谓的一夕缠绵，也是在她没有自主意识的状况下。他以为的恩爱情深，在她不过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东华啊东华，你竟沦落到这步田地原来这天下间，也有女子是不爱你的他叹息，他面临的困境，是他以前从来不曾遇到过的。他唯一的一段感情经历，就是和九莲。那时候九莲比较难缠，并不像绿儿这样沉静。可是现在想起来，反而是当初跟九莲的时候，他比较轻松。

多奇怪，对他来说，一向安静少言的绿儿，竟是他解决不了的一个大难题。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住了呢。”鸿钧老祖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东华。

东华一下子红了脸，哼道：“老祖就知道拿我取笑，你老人家也不见得有多聪明，什么时候师姑原谅了你，你再来开我的玩笑吧”

鸿钧老祖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跳到东华的面前，点着他的额头说道：“我告诉你我和你师姑是师徒之间的事，早晚她要认我这个师父你是在追老婆，这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两件事”

“有什么不同？都是待人家不好，不被人家原谅，我看就是一回事。”东华给自己寻找心理安慰。

鸿钧老祖听他这样说，好奇地凑上来问：“小水妖怪你对她不好呀？你以前都对人家做了些什么？连儿子都生了，至于恨你到这种地步吗？”

东华被戳了痛处，勉强答道：“以前毕方托我照顾她，我怕在我的苍灵宫养出一只妖物来，就……就把她隔离在蕴灵泉中，不许她修行，不给她饱腹……”

“哎呀”鸿钧老祖夸张地拍手，“这梁子可结大了以前你根本就是鄙视人家的嘛，话说现在怎么又爱上了呢？”

“我也不知道”东华被鸿钧老祖逼问，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就要出去回避。

却被鸿钧老祖一把抓了回来：“说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傻小子，我教你吧追老婆一定要脸皮厚，知道吗？你的脸皮儿就薄，你非输在这上面不可”

“脸皮厚管用吗？绿儿明说她恨我”东华猛地转身，“难道我脸皮厚一点儿，就能消磨掉她对我的恨吗？”

“傻孙子，你是不是没看过人界的戏本子？这种时候，她越说越恨你，你就越要扑上去缠住她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她说恨你的时候，往往是希望你留下来，你懂不懂呀？”鸿钧老祖很有经验的样子，悠然坐在竹藤椅上，舞着手指点江山的气概。

东华却被他的理论震住了：“这……她说恨我，我又何必惹她难过？老祖你这是拿我寻开心吗？”

鸿钧老祖冲着他摇头叹息：“朽木不可雕也遇上你这样的笨孩子，老祖我也很无奈啊……”

东华愣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出了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回想了一下绿儿刚才的表现，好像最后那一句话，语气的确是弱了很多，而且也没有再冲过来推搡他，倒是他自己没了脸，乖乖地离开了。

说不定老祖的话有道理呢，那老头儿别的能耐没有，就是见多识广，他说的话必定是有道理的。

这样想着，东华突然下定决心，飞身往后院去。

他又回到了绿儿的房门外，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侧耳倾听，屋子里一点儿动静没有。他想，也许她睡了吧，要不明天再来？

正要转身离开，听到青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君上是来找绿儿吗？”

东华很尴尬，整肃了面容，负手转身，答道：“是呀，我想跟她商量一下玄佑的事。”

青花轻悄悄地走过来，站在东华的对面，说道：“关于玄估听事，绿儿好像并没有打算与君上商量，因为她刚才已经陪着女奺离开了……”

“啊？”东华惊愕。

“……玄佑也被她抱走了。”青花很乐意看到东华崩溃的表情，便又加上了一句。

“怎么……怎么这么快？我才刚见过她……”东华努力地维持自己神态正常，负在身后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拧在了一起。

青花抿唇轻轻一笑：“我听小白说，女奺是一位了不起的大神，她连鸿钧老祖都不甩，想必要避开君上和老祖的关注，带着绿儿悄悄离开，还是不成问题的。”

“为什么你没有跟着去？她们去了哪里？”东华心急，忍不住发问。

“我要留在这里看家呀，至于她们去了哪里……虽然我知道，但是绿儿不允许我告诉别人，所以君上恕我不能相告喽。”青花婆婆答复完毕，转身就要离开。

“青花”东华急忙叫住她。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其实不管绿儿陪奺去了哪里，他慢慢总会找到的。就算女奺存心让他找不到，她们早晚也会回来的。因为绿儿已经把竹涧当成了她自己的家，他看得出来。

可是这一刻，他却不能忍受绿儿的不告而别，尤其是在她亲口说出恨他，而他还没有向她道歉，没有去争取她原谅的情况下。

“青花，看在东滨的面子上，你也应该告诉我，绿儿到底去了哪里？”东华实在不知如何让青花开口，干脆搬出了东滨。

“哟”青花停住脚步，半转身斜看着东华，“东华帝君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兄弟呀你让我看在东滨面子上，可是我已经忘了东滨长什么样子了，他的面子在我脑海里是模糊的，所以是不管用的”

东华被堵了嘴，哑口无言。

眼看着青花婆婆回了西厢自己的屋子，推门而入，随后关上了门，随即屋里的灯亮了。

东华提一口气，沉下去，再提一口气，沉下去。

最后他一握拳，踱步来到青花的小窗台，抬手叩了叩窗棂，轻咳一声，说道：“青花，不如这样，我带你去见东滨，然后你告诉我绿儿的去向，如何？”

门啪啦一声被推开，一眨眼的功夫，青花的身影就从屋子里飞蹿出来，落在东华的面前。

青花握了拳头，与东华的拳头一碰，痛快地应道：“成交”

一刹那，东华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但是话已出口，他也没有办法再反悔。

何况他之前也答应过东滨，要带青花去见他。虽然那前提是东滨帮忙给绿儿炼化一颗心脏，现在绿儿并不需要这种帮助了，但是他眼下深陷感情的困局之中，对东滨和青花的遭遇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怜惜。

于是他说：“原来你就等着我说这一句呢，好吧，我们明日一早就回东天……”

“还等明日干什么？我们马上就动身吧”青花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的样子。

东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我去跟老祖打一声招呼……”

“不必打招呼，我在这，我也想去看看你兄弟，听说那家伙本事不小，我去领教领教……”鸿钧老祖的身影出现在正屋的屋顶上，随时准备出发。

东华头痛地求他道：“老祖，我父尊的神谕，除了我，谁也不许进入忽缈山，我带青花去，已经是违背父尊的谕旨了，老祖就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

“你父尊的神谕算个屁”老祖不客气地呸道，“我还没空收拾他呢，他还敢拿神谕来压我？快走快走”

东华看了一眼青花：“可是……人家青梅竹马的……一万年才见这一面，你跟着去……不好吧？”

“怎么不好？我在人界游玩的时候，这种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戏，我看得多了，我受得了，不会被感动哭的，你放心……闭嘴少罗嗦，快走”鸿钧老祖连东华下一句反驳的话一同打了回去，驾起一朵祥去，先升上了半空。

东华无奈，脚下生云，载上青花，跟上了鸿钧老祖。

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哎你们带上我呀把我丢在这里，我岂不是死定了？”

随后，一道白光从前院东厢飞出来，追到半空里，落在老祖的云头上。老祖斜了他一眼：“没用的猴子，怕成这样”

于是这一行便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穿越星空，直奔东天而去。

同行四位中，除了东华，只有小白到过忽缈山。所以当他们终于在东天之上发现了忽缈山的行踪时，青花激动地浑身发抖，而鸿钧老祖却感慨道：“这山真是太神奇了，远远地我就感应到它的灵气了。”

“这是玉京山的后崖，老祖当然感应得到。”东华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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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0章 拜堂成亲

既然已经破了封印，将东滨放了出来，东华便想将他带回苍灵宫去。

可是东滨却并不打算跟他走，他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戳着，说道：“哥哥违抗上谕，解我的禁制，我感激不尽。不过我出身毕竟不太光明，跟你回去，我怕惹来你母亲不快，惹得你爹忐忑，总归不是好事。我被禁得怕了，我还是离你们远一些，哥哥惹是想起兄弟来，就去朝阳峰看望我和青花吧。”

东华想要挽留，鸿钧老祖却笑道：“你那苍灵宫神来仙往，热闹是热闹，却不方便人家两口子单独相处嘛。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这两位分别了上万年之久，那就是干柴烈火呀你还是别挡着人家去过小日子了。”

东华脸皮儿薄，听老祖这样说，他的脸腾地就红了。

青花倒比东华坦然，只是站在东滨的身后，微微垂着头偷笑。

东滨冲上去一步，抓住老祖的双手使劲地晃着：“老祖还是你懂我的心哪我这兄长就是块榆木疙瘩，简直不解风情，小水妖跟了他真是可惜了”

老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看着东滨说道：“你和这蛇妖婆子不会打算做一对野鸳鸯吗？今日我在这里，算是你的家长，木儿也在这里，他是你的家人。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就在这里拜了堂吧，名分定了，你们就是干柴烈火烧成了灰，我们也管不着了”

东滨激动地抓着老祖的手，简直就要热泪盈眶了：“老祖，你是一个好老头儿就听你的”

说完，他回身将青花扯过来。青花虽然脸上欢喜，却一把甩开了他：“我才不跟你拜堂呢。”

“为什么呀？”东滨和老祖同时问她。

“老祖，你看看他的样子，再看看我……我妖是妖，可我不变态呀，这分明就是老少配，还差得这么明显，我可不嫁他。”青花的抱怨半真半假，却也说出了一个实情。

“我看你挺洒脱的性子，你怎么……”老祖以为凑不成热闹了，遗憾地指责青花。

东滨却把青花拉到了一旁，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只见青花当即就面红耳赤起来，羞得抬不起头，却也不再拒嫁了。

“嘿嘿……”老祖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看来是有办法了，那咱们因陋就简，就在这里把堂拜了吧……”

东华对这种事完全没有主意，便站在一边看着老祖和东滨折腾。东滨给自己和青花变出一身喜服来，还没忘了青花的红盖头。

而老祖则想得更齐全，除了喜烛香案座椅，他居然还幻化出来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围立四周，好不热闹的样子。

那些人全是一个表情，笑得无比热诚，朝着东滨和青花点头：“恭喜二位恭喜二位”

东滨给青花蒙上红盖头，然后煞有介事地回应着那些幻影的话：“同喜同喜”

老祖很庄重地坐到了椅子上，挺胸直腰，对着两旁不停恭喜的幻影们说道：“好了好了，要拜堂了，安静。”

他一抬手，幻影们立刻没了声音，保持着热烈的笑容，安静地站在那里。

东华觉得这场面有点儿滑稽，偷偷地抿嘴笑。老祖斜他一眼，说道：“你别笑你来司礼”

东华一愣，刚想说自己不会，东滨已经牵着青花的手，上前敬了香，随即跪在了老祖的面前。

老祖端正地坐着，擎等着受拜呢，却发现东华站在那里不出声，便皱起眉来催他：“拜堂了喊呀”

“喊什么？”东华一头雾水。

“你没见过人家拜堂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听过没有？喊得响亮一点儿”老祖只好教了他一遍。

东华性情肃正，何曾这样闹过？可是他低头看一对新人，东滨和青花都是一脸的认真，又觉得此事并非玩笑。于是他便照着老祖教的程序，引导着一对新人三叩首。

虽然他喊得挺勉强，好歹没有出错，拜堂顺利完成。

东滨站起身来，扶起青花，揭开她的红盖头，拉起她就要走：“谢谢老祖和兄长成全，我们洞房去也有空了去朝阳峰探望我们吧。”

青花被他拉着手，却反驳道：“我不回朝阳峰，我要去竹涧”

奇）“竹涧是什么地方？”

书）“我和绿儿的家，我答应绿儿看家的，那里也比朝阳峰住着舒坦呢。”

网）“小水妖也住那里吗？太好了我们就去竹涧”

整）“你什么意思？怎么一提绿儿你就兴奋？你是不是中意她长得好看？”

理）“她是比你漂亮……哎哟”

在东滨吃痛的惨叫声音，这一对刚拜了堂的夫妻渐飘渐远了，朝着竹涧的方向去了。

老祖望着他们的背影，喜滋滋地笑着，好像刚才拜堂的是他一样。东华也颇有感慨，暗暗羡慕东滨的随性与洒脱。

他若是有东滨那样的性子，何至于跟绿儿闹到今天这一步？

思及绿儿，他不由地叹息。

“看他们，多好”老祖开心地搓着手，回头一看东华的表情，瞧出他的心事来，便说道：“你放心，爱之愈深，恨之愈切，小水妖说她恨你的时候，她的心里也不好过呢。你放下上神的架子，对她好一点儿，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这话安慰了东华，让他心里好过了许多。

“老祖，眼下当务之急，我要找出来是谁害了绿儿。先前我把绿儿屡次遇害的情形仔细地想过了，倒是被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管是九莲还是别的什么人，如果对方的目标是绿儿，如今听说绿儿再一次脱险，一定会伺机再出手的，我不能再错过机会。”

“那你想过没有？除了九莲之外，还会有谁对绿儿怀有敌意？”老祖问他。

东华并不十分确定地样子，却点了点头：“我倒是有一种猜想，有待验证。不管是谁，这一次只要他出动，我一定要让他现出原形来。”

“那好呀，反正我也要去找女奺，她们师徒二人又在一起，不如这次我就帮你一回。”老祖对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很有兴趣。

“多谢老祖，现在我们回一趟苍灵宫，我有事要办。”东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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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一章 布局（1）

东华和老祖回到苍灵宫，就看到青木、玄木和银觮正围着小白，听他手舞足蹈地讲自己这三年来的遭遇。

见东华回来了，青木玄木和银觮赶紧迎上来：“君上”

“恩……”东华的目光从他们三位的脸上扫过，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我回来安排一件事，即刻便离开。这些日子我不在苍灵宫，你们三个打量东天事务，都辛苦了。眼下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办，便是我的亲事……”

众人皆惊，青木仙子更是抖了一下，张着大眼睛看东华：“君上……要娶九莲仙子了吗？”

“不是九莲，是绿儿……”东华神态自若地说道。

“绿儿？”除了鸿钧老祖，其余四位一齐惊呼出声。

“君上，你这……你这样做不太合适吧？女娲大神已经亲口将绿儿赐婚与我……”小白没想到东华会真的娶了绿儿，冷不丁听东华亲口说出这个消息来，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地不好受。

鸿钧老祖虽然也不懂东华为何在这个时候公布这样一条消息，但他还是支持东华做一个有情有义的好神仙。于是他一抬手，将小白抓到自己跟前儿，教训道：“不管是谁赐的婚，我说不行就不行我现在为木儿和绿儿赐婚谁敢反对？”

小白竟然认为绿儿是他的未婚妻，这个认知让东华的心里很是不畅意。于是他认真向小白解释道：“当初我母亲只是说要为你定一门亲事，却没讲明是谁？你怎么会认为是绿儿呢？”

“那还用猜吗？女娲大神一定是希望我娶了绿儿……”小白还想争取一下。

“你误会了，我母亲为你说的亲事与绿儿无关，另有其人。”东华微蹙了眉头，幽蓝的眼眸看向小白。

“可是……”东华的神情里包含了不悦与威胁的成分，小白看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闭嘴，转头看向银觮。

银觮却并不迎接他的目光，只是垂头不语。

倒是青木仙子激动了起来，“扑通”跪在了东华的面前：“君上万万不可神妖不可通婚，此乃天规神律，女娲娘娘不会允许东天发生这种荒唐事的”

东华看了青木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娶绿儿，并不会违反天规神律。绿儿这一次身陷困境，意外得遇一位远古大神，绿儿经她指点传授，早已经剔清妖性，仙根灵慧了。她之所以没有跟我一起回来，是因为她的修行还差最后一关。她如今正与师父在括苍山闭关修练，三日后出关，即来东天考较仙功。据老祖观察，她必能位列神班。”

东华讲这一番期间，青木仙子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十分复杂。她没有再出言劝阻，默然起身，站在了玄木的身边。

只有玄木上前道喜：“恭喜君上，绿儿也算是我们苍灵宫自家人，亲上加亲，实在是一件好事。”

东华朝他点了点头，又说道：“亲事的准备就拜托你们三位了，我要去办一件私事，三日后我会亲自去罗浮山接绿儿回苍灵宫。”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为君上办一场隆重热热闹闹的婚礼。”一直沉默的银觮开了口。

“好，交给你我最放心。”

东华说完，转身问小白：“我与老祖有事要办，你要不要跟来？”

小白想了想，摇头道：“君上一向待我不薄，如今君上大喜之日在即，我还是留下来帮小银子准备婚礼事宜吧。”

“那好，我们走了。”

东华说完，与老祖齐齐驾云而去。

他前脚刚离开，小白紧跟着飞身离开苍灵宫。

青木仙子仍是愤愤然：“君上这可是糊涂了？我们东天的帝后怎么能是一个小水妖？这也太荒谬了吧？”

银觮斜睨她一眼，冷冷地哼道：“在你的眼里，谁来当这个东天帝后都是荒谬的。”

“喂我们是一伙儿的好不好？你现在帮着那个小水妖说话？”青木仙子终于有了指向，把气都撒在了银觮的身上。

银觮却不理她，一转身就离开了。

青木见银觮与玄木都没什么大的反应，急得跳脚：“小水妖回来了你们没有听到吗？她要成为东天帝后了我们得商量一个办法……我……我去找九莲圣女……”

玄木在她身边出声提醒：“不必了，你没看到小白已经去了吗？”

青木仙子朝着小白离去的方向愣了一会儿，随即又道：“不行，还是要我们自己想办法，不能指望着九莲圣女……”

且说东华，与鸿钧老祖一齐离开东天后，一路向南行去。

“木儿，你是不是眼馋东滨娶媳妇，才这么急着跟绿儿成亲呀？三天之后成亲，会不会太赶了吧？绿儿真的在罗浮山？是青花告诉你的吗？……”

鸿钧老祖话未说完，东华一抖宽袖，随即从袖中伸出手来，摊开掌心，将一小块黄色的绢帛展示给老祖看：“这是青花临走之前留给我的。”

老祖接过那绢帛一瞧：“这哪里是罗浮山？这上面分明写着朝阳洞。”

“是的，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朝阳洞……”东华沉静地微笑。

“木儿，你这可把我弄糊涂了，你莫名其妙地说出一个罗浮山来……莫非……”

“老祖最聪明了”东华真诚地夸赞一句。

“可是你确定绿儿在朝阳洞吗？青花会不会耍你？你不是能感应得到玄佑的方位吗？现在怎么不灵了？”鸿钧老祖仍然是满腹疑问。

“我现在感应不到玄佑在哪里，可能女奺师姑料到我能追踪到玄佑的位置，在玄佑的丹田中施了什么法术吧。既然青花说是在朝阳洞，我们不妨去找一找，左右不过半日的路程。”东华很淡定。

于是东华引着老祖往朝阳峰去，他以前就追踪绿儿到过那个地方，此时自然是轻车熟路，果然半日之后，他们到了朝阳峰上。

远远地，东华就看到朝阳洞前有玄佑小小的身影在奔跑撒欢儿，而绿儿和女奺大神则坐在平展的石台上，一边说着话，一边摘择新鲜的山野菜，像一对普通的母女在过居家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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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二章 布局（2）

女奺先注意到有客来访，她抬头望着正飘然而至的东华和鸿钧老祖，叹道：“那条青花蛇果然是不可靠的，我分明已经将玄佑身上的宝珠真气封印了起来，居然还是被他们找到这里来了。”

绿儿一回头，就看到玄佑正兴奋地跑向东华，边跑边喊着：“爹爹爹爹”

虽然那一老一少两个女子脸色非常不好看，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但儿子是欢迎自己的，这令东华非常开心。

他按下云头，将冲过来的玄佑抱在怀里，抬手擦了擦玄佑额头上的汗珠，慈爱地微笑着：“跑这么快干什么？小心摔倒了。”

“我会飞，我不会摔跤的。”玄佑骄傲地仰着小脸儿，“爹爹，你是来看我的吗？”

“是呀，爹爹专门来看你的……”内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顺便也看一看你母亲。

鸿钧老祖摸了摸玄佑的小光脑袋，很自然地走到女奺师徒俩儿跟前儿，朝篮子里瞧了瞧，啧啧道：“只有这山野菜吗？这也太素了吧？”

女奺低头不语，绿儿却觉得自己不应该对老祖不敬，便站起身来：“老祖以后若是自己来，想吃什么绿儿都会伺奉。”

老祖一拍手，回头责怪东华道：“你看你看，我就说你别跟着，现在害我没得吃。”

东华见老祖冲他使劲地眨眼睛，想了想，抱着玄佑突然转身：“那好吧，既然我是不受欢迎的，我先走好了。”

绿儿心里是很矛盾的，分明是她自己躲着东华，暗自又想见到他。这一会儿见了他，心里偷偷地高兴，却又开口撵他。嘴巴上撵他走，又希望他能留下来。

现在见他真的要走了，自己就着急了。尤其她一转头，看到东华抱着玄佑不撒手，是要带走的玄佑的意思，更加急了。

“玄佑”她不喊东华，却冲着玄佑轻吼一声，“还不快过来？要往哪里野去?”

玄佑自然是喜欢爹爹的，谁家的爹长得如此仙风神骨，又有本事，儿子会不喜欢？玄佑想跟东华亲近，偏偏娘见一次吼一次。

这一次玄佑抱着东华的脖子，把脸埋在东华的肩上，打算当一回缩头小乌龟，装听不见。

玄佑的小胖手搂在东华的颈后，肉乎乎暖乎乎的感觉，让东华产生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当爹是如此快乐的事情，他以前还真是想不到。

他没有理会绿儿，反而将玄佑抱得更紧了：“爹爹带你去抓坏人，你敢不敢去？”

“敢去”男娃娃的本性，一听抓坏人，立即兴奋，“坏人在哪里？玄佑也会打架”

“那些坏人呀……”东华拖一个尾音，转头看着绿儿，继续说道，“他们正去一个叫罗浮山的地方害你母亲，玄佑要不要保护你母亲？”

“要”玄佑响亮地应了一声，可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但是……我娘在这里呀？坏人为什么要去罗浮山？”

女奺在那边听出端倪来了，漫不经心地问道：“看来东华帝君这次绿儿遭暗算的事，心中已经有谱了？”

东华虽然口中说着要离开，其实也没有走出多远去。听女奺问话，顺势转身走了回来，站在女奺的面前，恭敬答话：“回师姑的话，侄儿将绿儿几次遇害的事前后想了一下，虽然对方每次都不留蛛丝马迹，但毫无破绽往往也是一种破绽。这次侄儿设了一个局，如果绿儿肯配合自然最好，她不肯帮我的话，我也有解决的办法。”

女奺皱了皱眉：“你别一口一个侄儿，你可不是我侄儿。不过既然是要替绿儿报仇，这件事我就不能不过问了。你要绿儿做什么？不妨说出来听一听。”

东华顺势坐在了女奺的身边，将玄佑放在自己的膝上，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绿儿听后，惊讶地张大嘴巴：“不会吧？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与不是，我们试过便知道了，不过是跑一趟路，你去不去？”东华眸中闪着温柔的浅蓝色光，看着绿儿。

这件事关系到绿儿自己，她也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谁一直在追着害她。她用目光向女奺请示，见女奺点头，便答应道：“罗浮山是吗？我去。”

东华很开心，托着玄佑，就地腾云而起：“我们抓坏人去喽……”

“你着什么急呀？”鸿钧老祖闻到洞里飘出来的饭香，不由地动了食欲，朝着东华招手，“不是还有两天半吗？吃过饭再走吧。”

“你留下来陪师姑吃饭吧，我带绿儿娘俩儿去罗浮山。”东华说着话，人已经到半空里去了。

绿儿自然是跟上去的，没想到女奺也站起向来，拍了拍手上的山野菜叶子，抖了抖裙子，说道：“绿儿，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哪一位大神在算计我的徒儿。”

最后只剩鸿钧老祖自己站在菜篮子边儿上，摸了摸鼻子，自嘲地一笑：“弄了半天，我才是最不受欢迎的。既没人做饭，我还在这荒山野岭干什么？我也跟着去凑个热闹吧。”

于是一行人凑齐了，往罗浮山飞去。

玄佑是一个有了爹就忘了娘的孩子，一路上腻在东华的身边，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个为什么那个为什么。

绿儿见惯了东华冷艳高贵的样子，以为他会不耐烦。没想到东华对玄佑竟有那么好的耐心，有问必答，有时候被玄佑的问题逼进死角里，就会回头朝绿儿求助：“哦……这个嘛，你问你母亲。”

而鸿钧老祖则抓住一切机会，想跟女奺搭上一句话。无奈女奺一路沉默，就是不开口说话。

东华和玄佑那边是一团火热，老祖和女奺这边是一块寒冰，绿儿夹在中间，别提有多别扭了。

好在去罗浮山的路半不远，黄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罗浮山。

东华并没有急着进山，而是绕山一周，放出神识将山里山外探查了一遍，确定他等待的那伙人还未到，才带着其余四位进了山中，在一处山坡上落下。

还有一章，补昨天的，我继续码。另外，我在书评区看到有人提起毕方和刑天，这两位男配的故事，我会在结文之后，另出番外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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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三章 布局（3）

东华他们到达罗浮山的时候，正是傍晚。

他们在山中最显眼的一处山洞中安顿下来，东华见天色还早，就说自己要去附近的镇子上转一转，让绿儿照顾女奺和鸿钧老祖，早些休息，不必等他。

玄佑这一路上就像一条小尾巴，粘在东华的身后，此时听说有得玩，高兴地扯着东华的衣袖：“爹，是不是去抓坏人？”

“是呀，玄佑要不要去？？爹带你一起去镇子上玩。”

东华蹲在玄佑的面前，白色的仙袍铺展在山石这上，他纤长的手指牵着玄佑的小胖手，眼里是满满的爱宠。

这情景让绿儿很不安，她很担心玄佑对东华太崇拜，很害怕玄佑会跟东华走了，丢下她自己。

所以她上前牵起玄佑的手，把他带在自己的身边：“玄佑不记得娘教过你什么吗？不许到处乱跑，和娘一起留下一做晚课。”

“做晚课的时辰还早呢……”玄佑委屈地小声嘀咕，鼓着小腮帮子表示他对绿儿的不满。

鸿钧老祖走过来，从绿儿的手中接过玄佑，说道：“丫头，玄佑是男娃，要让他多出去见识才行哦，你不能总是把他拴在身边……你是担心木儿把他抱走吗？你放心好啦，即便他有这个心思，也是把你们娘俩儿一齐带走，不会扔下你的……”

绿儿听老祖这样说，不禁红了脸。而玄佑见娘亲再没说什么，就快乐地跑向东华，跟他一起出了山洞，往山下的镇上去了。

太阳还没有落山，小镇上依旧是熙熙攘攘。

东华和玄佑化身一对凡人父子的模样，在市镇上闲步漫逛。玄佑没到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眼睛都快要忙不过来了。

他对街边摊子上卖的所有东西都有兴趣，又没有买卖的概念，见什么拿什么。东华就跟在他身后，一一付帐。

到最后他的手里怀里全满了，东华只好找了一个背静的角落，施法将所有的东西收进百宝囊。玄佑兴起，还要跑出去买东西，东华却将他抱了起来。

“咱们以后再来玩，现在爹爹带你去一个地方。”东华边说着话，已经朝着巷子的深处走去了。

“什么地方呀？那里好不好玩？”玄佑已经忘了来抓坏人的事，满脑子只剩下玩。

东华好脾气地回答：“我们去看看坏人来了没有，你别出声，听爹爹的话，好不好？”

两父子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大宅院的围墙外。玄佑好奇院子里有什么，纵身就要跃上墙头。东华一把将他抓了回来，给他们两个施了隐身术，才带着他飞身上了正房的屋顶。

夕阳晚照，将大宅的院子铺成暖融融的金红色。

台阶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望着西沉的日头，默然不说话，男人站在她的右后侧，垂着头，静静地陪着。

画面是静止的，没有人来人往，也没有新奇的东西可以看，玄佑有点儿不耐烦了。

东华看见那两个人，皱起了眉头，脸色沉下去。

玄佑看得没意思，本来想要爹爹带他离开，见爹爹脸色变了，就不敢说话了。

“我们……真的要一错到底吗？不如回去吧……认错服罪，也许后果没那么严重……”就在玄佑以为那两个人会一直站到天黑的时候，那个男的开口说话了。

女人没有动，只是叹了一口气：“来不及了，先是九莲，后是小水妖，承认了错误，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两个便又陷入了静默。

东华痛心地微叹，随即拍了拍玄佑的肩膀，用传音术将自己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儿子，想不想玩变身游戏？”

玄佑赶紧点头，东华便将手指在他的额间一点，倏得把他变成了一只蓝色的大蝶，然后又在他的翅膀上撒了些粉末，告诉他：“你飞过去，在那两个人的肩膀上停留片刻，将这些粉末沾到他们的身上。”

玄佑对自己的新形象很满意，扇动翅膀，朝着台阶上的一男一女飞了过去。

他从他们的身后绕过去，先是停在了男人的肩头。那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还冲着他笑了一下。

玄佑觉得那男人的笑容很质朴，看起来不像坏人的样子。不过爹爹有吩咐，他还是振动了两个翅膀，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薄翼上的粉末抖落了一些。

然后他从男人的肩头飞起，落在了女人的肩上。

那女人看也不看这只大蝶，直接抬手拍了过来。吓得玄佑赶紧振翅飞起来，在上空盘旋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完成任务没有，想了想，又落了下去。

这次玄佑选择落在女人的头顶，站在她的玉钗上，扇动起翅膀。

女人又觉察到了，往头上挥手，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讨厌”

玄佑已经完成了任务，赶紧飞起来避过女人的袭击，回到了屋顶东华的身边。

东华站起身来，又看了下面阶上那二人一眼，带着玄佑离开了。

从屋顶上跃下，落在围墙的外面，东华将玄佑恢复了原形，又消了两个人的隐身术，夸奖道：“玄佑做得很好，今晚要是能抓住这两个坏人，你就立了头功。”

小孩子很好哄，东华一夸，他就斗志昂扬地腆起胸脯：“要不要我现在就进去抓他们？我保证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东华轻笑：“不必了，爹爹要等到晚上抓他们现形。”

随后，父子俩儿就离开了镇子，回了罗浮山。

他们回到山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绿儿站在洞口，等着玄佑回来。女奺大神盘膝而坐，入定一般沉寂。而鸿钧老祖百无聊赖，折来柳枝摘来山花，正坐在那里编花篮儿。

父子二人一进洞，绿儿抢过玄佑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儿：“镇上好不好玩？”

“太好玩了，我还买了好多的东西，在爹爹那里。我还变蝴蝶飞……”玄佑自然是玩得很开心。

绿儿点了一下他额头，笑他道：“男子汉要变大鹏鸟才对，变什么蝴蝶呀？”

玄佑咬着手指想了想，答道：“可是……大鹏鸟太大了吧，没办法落在人肩上……”

母子二人说话的功夫，东华从百宝囊中取出玄佑在镇上扫荡回来的东西，放在洞里的一块平石上，然后回头说道：“一会儿我在洞外生一堆篝火，绿儿和师姑在洞外修行吧，我带着玄佑和老祖在洞里守候，估计他们今晚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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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四章 落网（1）

入夜，绿儿在洞外生起一堆篝火，她和女奺面对面盘膝打坐。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轻轻的啸音，月亮从东山上跳出来，车轮一般大，群山在月辉之后，如沉睡的巨兽。

既然要等人，打坐就只是做做样子。绿儿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几次三番地想要她性命。

她刚才问过东华，不过东华不肯说。看他的样子，不到最后对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不愿意相信自己心里的怀疑。

绿儿因此猜想，这一次把她丢去混沌山的，莫非真的是九莲？

时间因为等待而变得缓慢，洞里的爷仨儿安静不出，难得玄佑竟有这份耐性，照他活蹦乱跳的性子，早该跑出来找娘了。

可见东华对他的影响，在某种程度上是她这个为娘的做不到的。

绿儿东一下西一下地想着事情，虽然思绪不着边际，但她的注意力却很集中。她将自己的神识放到最大，感受着周围的异动。

大约酉正时分，山外突然起了异样的波动，绿儿浑身一振，睁开眼睛看女奺。

女奺与绿儿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

东华的声音从山洞里密传出来：“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接近，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说话的功夫，来者已经近了，绿儿沉下一口气，静静地等着对方逼到跟前来。

没想到对方身未至，先出手。空气中有尖细的震颤音，绿儿急忙睁眼看时，只见一道红光直劈下来，目标是她眼前的这一堆篝火。

女奺未动，绿儿也未动。当那一堆篝火被炸开，火苗四处飞溅的时候，女奺只将双掌在胸前一合，一团白色的冷雾自她掌心推送出去，扑灭了那些四散而飞的火苗子。

紧接着，女奺挑起两根头发扯断，朝着半空里一抛。那两根白发只在绿儿的眼前划出两道细弱的银光，一闪而逝，射向了半空中。

只听夜空中发出一声惊叫：“哎呀是我呀你别抓我呀”

紧接着，两团黑影从半空里直直地坠下来，“噗噗”两声，落在了火堆的旁边。

绿儿已经听出来，其中一个是小白。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位的身上，只见她被女奺的发丝捆得结结实实，摔下来时打了一个滚儿，正在努力站起身来。

果然是九莲

女奺恼火于小白的出现，伸手在他的后脑勺用力拍了一下：“你这猴子到底是哪一伙儿的？莫非害绿儿困陷混沌山的事，你也有份儿参与吗？”

小白被摔得眼前金星乱闪，又被女奺拍了一下子，趴在地上好半天没起来。不过他还是没有忘记申辩：“当然不是啦我怎么会害绿儿？我不过是陪着九莲圣女来找君上罢了”

这时九莲已经站起身来，她怒气腾腾瞪向绿儿：“小水妖，别使阴招，快松开我，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与你一决生死”

绿儿仰头看着她：“九莲圣女，你深夜悄然来访，人未到，先把火堆炸开了，这又是什么招？我师父不过是回击你的攻招罢了，我们明晃晃地坐在这里，怎么会使阴招？”

九莲圣女刚才在半空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有物来袭。她本来是要劈手将女奺的发丝化为齑粉，却不料那发丝竟像是有灵性一般，躲开了她的进攻，从她的身后开始环绕，随绕随长，竟将她从肩到腰捆了一个结实。

而且那细细的发丝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仿佛一下子就抽干了她的元气，令她施展不开任何的法术，只能眼睁睁地往下掉。

绿儿提起她的师父，九莲便向女奺望过去。她听小白提起过这位大神，小白只说绿儿在混沌山拜了师，师父是一位很厉害的上古大神，连天尊夫妇和鸿钧老祖都让她三分。

小白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九莲遇见女奺的时候谨慎一些，女奺的脾气不好，他害怕九莲言语不周到，得罪了这位大神。

可惜九莲生于玉清境长于玉清境，一向骄傲于自己的出身，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她暗中使力，发现自己的真元之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完全调用不了。被捆得像粽子一样，这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羞辱。

于是她一起脚，将旁边半根正在燃烧的柴枝踢向女奺：“你使了什么妖术？还不快给我解开？你敢捆着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女奺懒得搭理这种张狂的小辈，冲着山洞里喊了一声：“小子你要等的人来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刚才九莲出现的那一瞬间，东华感觉自己的思路被打乱了，很迷惑。

先前他因为那一颗金莲子，他几乎相信绿儿的失踪与九莲有关，曾经几次向九莲逼问。九莲的态度总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他便将绿儿几次被劫持的事串联起来，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才又有了新想法。

没想到就在他以为事情正接近真相，九莲可以洗脱冤枉的时候，她竟在这种时候又出现了。

他没立即走出来，是想听一听九莲说什么，也好判断她的目的。

可是现在被女奺点了名，他就不得不出现了。

小尾巴玄佑跟在他身后，走到九莲的面前，仰起脸来打量了一会儿，说道：“爹爹，她不是白天看到的那个坏人呀”

九莲正尴尬于自己像一颗粽子出现在东华的面前，却被玄佑的那一声“爹爹”惊得魂飞魄散。

她看着玄佑，结结巴巴地问道：“这孩子……哪里来的？”

玄佑正是爱说话的时候，听九莲问，便拍着胸脯自我介绍：“我是从混沌山来的，他是我爹，她是我娘，你是谁？你不是白天那个坏人呀。”

九莲如被五雷轰顶，呆滞地盯住玄佑，好半天才转过头看小白：“小白，这个孩子怎么回事？你没有告诉我……”

小白低下头，避开九莲的目光，支吾道：“我……我没敢说……不过玄佑的出生有一个特殊的原因，当时绿儿……”

小白担心九莲发飚，想要解释一下玄佑的来历。

东华却抱起玄佑，打断了小白的话：“小白休要胡说玄佑的出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他就是我和绿儿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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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五章 落网（2）

玄佑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己的出生有一个特殊的原因，他很好奇，就问东华：“小白叔叔要说什么？为什么要生我呀？”

东华摸了摸他的小光脑袋，答道：“生你……是因为爹爹想娶你母亲，懂了吗？”

“不懂。”玄佑想不明白爹爹娶娘，跟生他有什么关系，迷惑地摇头。

九莲却听懂了。

当小白赶去告诉她，东华要在三日后迎娶绿儿时，她还不能相信小白的话，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东华真的会抛下她。

她抱着一线希望来到这里，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她感到绝望。

她看着玄佑，一下子想起来三年多前她在忽缈山上见到的情形。她没想到，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失去机会了。

她走到东华面前，仰脸看着他，眼泪噼哩啪啦往下掉：“你竟然跟小水妖生了儿子你还想娶她？那我呢？我们是有婚约的难道你要毁婚吗？”

她大声地质问东华，玄佑还没见过谁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闭了眼睛，把脸埋在东华的肩上。

女奺见此情形，过来接过玄佑，带着他进了山洞里。

东华默然仰头，有星光落进了他的眼睛里。良久，他答道：“说起来，你也不仅仅是与我有婚约，若谈毁婚的事，你毁的还不止一桩……”

“那都是假的”九莲最怕东华提这件事，只能用更大的声音掩饰她的慌乱，“那时候你不理我，把我一个人丢在九华山不管，我只不过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东华唏嘘道：“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真的？世事变幻莫测，懂得珍惜，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不懂珍惜，真的终归也要变成假的。就算当初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绿儿是你的再生恩人，你怎么能对她下手？你还不承认三年前是你诱骗了她，把她丢去混沌山的吗？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九莲当然不知道东华在等陷害绿儿的元凶，她听东华将自己今晚的到来跟三年前绿儿失踪的事联系在一起，微微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今晚来的目的：“你解开我我要跟小水妖决斗如果她能赢了我，我从此后再不进紫府洲，若是她输了那她就从神仙界永远消失再也不许接近你”

“就为这个？”东华看着小白问。

小白低头躲避东华的目光，可是转而一想，的确是他去向九莲告的密，想赖也赖不掉。于是他干脆昂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回道：“是我去告诉圣女的，君上与九莲圣女有婚约，天下皆知，你不应该娶绿儿，你们两个不合适我和绿儿才是一路的，早在她还是蕴灵泉里未幻化出人形的小水妖时，我就说过要娶她，而且我们有女娲大神做主……”

“啪”小白没说完话，脑袋上就挨了鸿钧老祖一记敲：“难怪要叫你小白，你这只白痴猴子你也分不清是非，就会胡来一气若论起辈份来，绿儿现在是你的师姑你想娶她？你做梦吧!有我在这里，谁做主也不管用”

正闹得不可开交，绿儿突然捕捉到了几缕细微的声音，她赶紧说道：“你们都闭嘴有人来了”

九莲正在气头上，一晃肩膀叫道：“谁也为关我的事快把我解开我今天一定要与你决出胜负……”

东华一把扯住她，快速说道：“我们的事稍后再议，你不是一直说绿儿失踪的事与你无关吗？若你真是无辜的，今晚便可证明你是被冤枉的所以你现在安静地跟我进洞里去，让我们看看这几位来者到底是何目的。”

九莲也想知道她的金莲子怎么会遗落在蕴灵泉边，这种时刻她倒是晓得轻重，狠狠地瞪了绿儿一眼，被东华扶进了山洞里。

小白和鸿钧老祖都进洞去了，一会儿的功夫，女奺从洞里走出来。

她回到绿儿的身边坐下，侧耳听了听，抬手扯下三根发丝，摇头叹道：“我一把年岁了，头发本来就不多，这些混蛋不是要害我秃头？”

她边唠叨着，将三根发丝顺在右掌的掌心里，左手在上轻轻地捋顺着。

绿儿便笑：“师父万古长青，还会缺几根头发吗？”

“什么万古长青？我又不是松树”女奺嗔了她一眼。

师徒二人说话的功夫，半空里已经显现出三道黑影，像暗夜里的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自天而降。

他们兵分两路，其中两位的目标是绿儿，另一位的目标则是女奺大神，想必意在拖住女奺，让她没有空闲来帮助绿儿。

绿儿和女奺都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路数，师徒俩儿也不急，静等着他们攻得更近。

来者近到一个可以进攻的距离了，扑向绿儿的两位早就运足了真气，推掌送出两道电光，一红一白，将绿儿夹击在中央。

绿儿也早就准备好了，几乎与那两位同时出手，掐指念一句法诀，立即就在她的周身生出一个蓝色的气罩。那气罩看似缭绕缥缈，当半空里的两道电光携着杀气劈下来时，却只在那蓝色的气罩上引起小小的波动，随即就消弥于无形了。

两位黑衣来者落地，惊讶地互相对望，又疑惑地看向绿儿，想要确定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真的小水妖。

绿儿缓缓起身，面对来者，开口道：“好重的杀气，不知几位可否以真面目示人？我与几位到底有何深仇大恨？”

女奺根本懒得与他们动手，早就将扑向她的那一位捆得结结实实：“徒儿，何必浪费口舌与这几个无胆见人的鼠辈讲道理？捆了他们再问”

如果今晚的黑衣客知道女奺大神的来历，他们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就闯上罗浮山。他们对杀死小水妖充满了自信，却没想到出手即被擒。

女奺大神掌心里的两根白发平滑地飞出去，在逼向绿儿对面两位黑衣客的身前时，突然翻扭着暴长。那两位试图击碎这飞到眼前来的缚器，却是打也打不着，避也避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茧蛹一样被密密地捆缚起来。

战斗结束得太快，以至于在山洞里眼巴巴等着看好戏的鸿钧老祖和玄佑小娃娃都有些失望，同时叹出一口气来。

九莲已经被东华解了束缚，她料想洞外这三位必定是偷了她的金莲子，栽赃陷害她的人，也不等东华行动，她先嗖地蹿了出去，冲上前揭开三位的蒙面巾。

本来洞口处有屏蔽的结界，九莲冲出来的时候，那结界就破了。那三位立即感觉到了洞内有人，齐齐望过去，就看到东华披着一身的月光，周身银辉朦朦，负手从洞里走了出来。

可能对这三位来说，绿儿突然变得如此强大并不可怕，绿儿的师父出手就将他们擒住了，也不可怕，哪怕他们认出东华身后跟着鸿钧老祖，这都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见到东华本尊。

蒙面的黑巾已经被摘下来了，避无可避，于是一直跟随在东华身边的三位亲信便以一种万分震惊的表情面对着东华。

神骑银觮左右护法青木和玄木正是他们三位。

绿儿和九莲惊得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东华却并不意外—他白天的时候，已经在木族的圣女祠中见到青木和玄木了。

玄佑看见了认识的人，兴奋了摇着东华的手：“爹爹这不是我白天见到的两个坏人吗？我还往他们的身上撒了粉。”

银觮闭目仰天，先跪了下去：“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报应来了”

青木浑身发抖，牙关都在打颤，玄木轻轻地碰了她一下，跪在了银觮的身边。

“银叔……”绿儿仍是不敢相信，走到银觮的面前，问他，“往日我可有得罪你之处？为什么你要追杀我？”

银觮脸色沉痛，却也挺平静：“绿儿，你是一个很讨喜的小水妖，杀你……是因为一件完全与你无关的事。我做错了一件事，为了掩饰我当初的错误，我不得不一错再错……”

“银觮”青木突然吼了一声，嗓音尖利急促。

银觮嘲笑地看向她：“你以为君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再隐瞒下去吗？不如坦白交待，也不辜负君上曾经对我们的信赖。”

“那我就问你好了。”东华越过青木，走到银觮的面前，“你们追杀绿儿，是因为九莲，对不对？”

银觮点头。

“为……为什么呀？”九莲没想到事情牵扯到她头上来了，“我对银叔一直很尊重，与青木和玄木也无过节，他们为什么要害我？”

银觮望向星空，好像在想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事：“因为……八千年前，我与青木设了一个局，结果九莲圣就在此局中送了性命。我们派人往各处送消息，送给君上的消息，是提醒他魔太子刑天藏身九华山，九莲圣女欲与他定下终身之约。送给毕方的消息，是说天尊有谕，谁能将魔太子驱回魔界，就将九莲圣女赐婚与他。而送到九华山的消息，是说东华帝君与毕方上神于九华山外决斗，胜者迎娶九莲圣女……结果……毕方上神真的向君上挑战，而九莲圣女就在他们的决斗中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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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六章 一错再错

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东华最信任的三位属下要设计陷害九莲圣女，只有东华心里隐约猜得到。[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东窗事发，银觮也不打算再为自己做错的事狡辩，在青木与玄木垂首不语的时候，他坦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个时候九莲怨东华疏忽她，为了引起东华的关注，她招惹了毕方，又去招惹刑天。可惜东华一心东天事务，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折腾什么，倒是他的神骑和两位护法留意到了九莲的动向。

有一日，青木仙子对银觮说：“九莲圣女不知检点，先前招惹毕方也就算了，现在又跟魔界太子搅在一起。那魔界太子私闯来神界，将来还不一定扯出多大的事来呢，九莲圣女这样做，岂不是连累君上声名？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君上提个醒儿，让他留意下九莲圣女的行止。”

银觮也很为东华担心。东华德高性洁，若是被九莲的胡行乱为毁了一世清名，那岂不是冤枉？

他觉得，要么退掉这门亲事，要么就管束住九莲的行为，总之要让东华知道这件事，不能稀里糊涂地被九莲带累了名声。

可是他也了解青木的动机。

虽然青木身为人界木族的圣女，受人间烟火敬奉，终其神圣的一生都不可以婚嫁，但这并不能阻止她情思萌动。

她心里一直仰慕的那一位正是东华帝君。

虽然她将自己的这份情思埋在心底，可是往往掩饰得越刻意，就暴露得越明显。

所以银觮明白，青木想做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提醒东华留心九莲圣女的行止，她一定存着别样的心思，譬如想让九莲在东华面前难堪。

他不愿意跟青木合作，他不想帮助一个怀着嫉妒心的女人去报复她假想中的情敌。

可是青木说：“不管你做不做，反正我是一定要去做的……”

银觮想：放她去任意胡为，事情保不齐会做过火，不如他参与她的计划，倒是可以控制住事态的发展。

于是他们当初单纯抱着给东华提个醒儿的目的，挑起了当年东华与毕方之间的那一场斗法。而九莲圣女就在那一场战斗中搭上了性命。

事后东华与毕方哀痛不已，而刑天更是将神仙界搅得一团乱。

青木见事情不妙，迅速地处理掉了遣去各处送信的小仙子，以至于东华查无人证，终归是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误会。

后来，刑天被昊天塔镇压，留下东华和毕方两位上神伤心伤情。而对于银觮和青木来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事态归于平静了。

虽然他们两个心中有愧，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九莲已经渐渐被神仙界遗忘，东华对九莲的死也由最初的哀伤变成了一种习惯性的怀念。

可是银觮与青木都没有想到，毕方竟然抢了冥王的集魂灯，将已经云消雾散的九莲元神搜集齐全了。

当他们得知那个一直养在蕴灵泉中的小水妖绿儿，正是心怀九莲元神的炉鼎之时，青木马上找到银觮：“不能让九莲圣女活过来，小水妖必须死。”

银觮却说：“若是九莲圣女能够重生，你我背负几千年的罪责亦可以减轻，这不是好事吗？”

青木却坚持，如果九莲重生，她必会重查当年被误导之事，到时候旧事重提，不免会把线索牵扯到他们的身上。

银觮却以为，既然当初东华帝君与毕方上神都没有查出他们是元凶，事隔几千年，九莲又怎么会查出来？

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最后，青木绝然道：“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要妄想独善自身。小水妖我一定要杀，如果你不配合，到时候我若是暴露，一定先供出你来”

于是银觮就被青木绑在了她嫉妒与怨恨的贼船上，不得不配合她毁掉九莲元神的计划，几次追杀绿儿。

最后那一次，他们并不知道绿儿已经摘了心，也不知道九莲已经在天尊那里重塑肉身。他们抓了暂失心神的绿儿，而玄木面对失忆的绿儿，放松了警惕，暴露了自己没有经过伪装的声音。

九莲重生后，青木虽恨，却也不敢去招惹她，担心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自己。

而东华积极地为绿儿重造心脏，这让青木和玄木非常不安。他们害怕绿儿恢复心智之后，记起那一次被绑的事情。

尤其是绿儿失心这后，第一次见到玄木，就指着他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青木想杀绿儿灭口，但是绿儿却得了轩辕剑。她自忖没有那个本事应付轩辕剑，便去找银觮商议。

此时的银觮已经没有办法从青木的要挟之下脱身，他也担心绿儿神智清明之后，认出玄木，进而把那个掩盖了几千年的秘密揭开。

于是他想出一个主意，由他化身东华，在前面诱导绿儿走出碧霞城。而青木和玄木早就在碧霞城外设好一个疾速的传送通道，他们计划在轩辕剑感应到主人的危险之前，将他们传送到茫茫西海之中。

轩辕剑在水战中威力会降低，这是神剑的唯一要害。

谁知道绿儿才被卷入通道中，轩辕剑就破鞘而出。神剑发威，生生将那传送通道给破坏掉了，而通道里的绿儿的小白则神秘消失，不知道被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因缘际会，绿儿和小白被那个扭曲的传送通道丢去了混沌山，遇上了沉睡了几万年的女奺大神，但银觮和青木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东华翻天覆地寻找绿儿，着实令他们不安了许久，借有东华的神谕，他们也找得很勤快，只希望在东华之前找到神秘失踪的绿儿的小白，赶紧把问题解决掉。

这件事困扰了他们三年，只到昨天，小白突然出现在苍灵宫，眉飞色舞地向他们讲述了他和绿儿这三年间的经历。

小白自是吹嘘他如何英雄，如何保护拯救了绿儿。

而银觮和青木却再一次陷入困境，他们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绿儿居然重新有了心。一路错到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只要绿儿一回苍灵宫，玄木必然暴露。

于是当东华提起绿儿在罗浮山修行时，他们觉得这一次不能再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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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七章 死亡是解脱

银觮在坦白事情经过的时候，没有提起青木对东华那一份不能说的情感。

他不说，大家却也都猜得到了。平常大家也都能瞧出几分端倪，只不过东华对青木是纯粹的尽职教导，而青木是木族圣女，不能谈婚论嫁，因此大家除了唏嘘青木的一片苦情之心，也不做他想。

只有绿儿对此事完全无知无觉，她与青木甚少接触，偶尔见到，青木都是冷面相对，她只觉得这位木族圣女性情怪僻而已虽然元凶已经认罪，就跪在眼前，可是一直被追杀的绿儿并没有表现出激愤来。毕竟这三位都是东华身边的亲随，到底要怎么样处理，还是要看东华的意思。

九莲却忍不下这口气，她没想到自己当年的死竟然是东华身边人所为，而且青木那样做明显是出于妒恨。

她冲过去甩手就打了青木两个耳光：“蛇蝎心肠的小刁妇你有何德何能担当木族圣女?我且问你，你从哪里偷来我的金莲子？”

青木被打了偏了脸，却咬着牙不说话。

她越是沉默，九莲就越是气恼，恨恨地说道：“一命抵一命我也不必管那金莲子你是在哪里得到的，你先尝一尝形神俱毁的滋味吧……”

九莲抬掌就要朝着她的天灵穴拍下去，玄木却在此时冲过来挡在青木的前头：“九莲圣女息怒，那金莲子是八千年前你赠给青木的，并非她偷得而来。”

“你跟她是一伙儿的，我还没教训到你呢，你先一边儿呆着去”九莲扯起玄木丢到一边，出掌又要往青木的身上招呼。

东华上前一步，甩袖拂开九莲的掌攻：“她是木族圣女，即便她有错，也该由我来定罚，莲儿不要太冲动。”

九莲却不依：“她为了一己情私，设计害我性命，难道我不该向她报仇吗？如果没有那八千年沉寂的时光，我和你之间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她害我性命误我终身，让我如何能饶恕她？”

青木突然跳起身来，冷然笑道：“我不会企求任何人的饶恕，你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欣然承受。只是我死之前，我想问君上一句话……我在你身边跟了这么久，你有没有留意过我？”

东华半垂眼眸，惋叹一声：“青木，你已动情嗔之念，不能再担当木族圣女。从今日起贬去你圣女神职，永除仙班，你下界做一个凡人，体验无尽生死轮回，就算是对你的惩戒吧。”

东华话音一落，玄木抢过来就磕头：“君上神恩如海玄木永念君上宽恕之恩”

青木却凄然含泪道：“君上既然不肯说，那就是从来都不曾留意到青木。君上如此待青木实在是不公平，我比不过九莲圣女，难道还比不上这个小水妖吗？什么木族圣女，我恨死了这个称呼大家都可以神眷仙侣，为什么就只有我一生凄清？圣女我不当了，凡人我也不做了，轮回几多苦，难道我还没有苦够吗？就让我解脱了吧，万念俱空，烟消云散……”

玄木一听她说这话，跳起来就要抢过去制住她。可是他晚了一步，青木心念已决，毫不犹豫地并拢右手双指，朝着自己的天灵穴点下去。

道道白光从她的指间飞出，像无数的闪电般劈向她的天灵穴。

她最后的目光无限哀怨地落在东华的脸上，随即轰然倒地，化为一捧青烟，风一吹，散了。

玄木扑了一个空，愣愣地站住，张着手轻轻地念了一声：“青木……”

随即他默然肃正身姿，等待着他宿命的结局—他与青木之间有血契，青木死，他亦不能独活，他安然接受陪着青木共赴虚无的命运。

东华却走过来，拍了拍他：“你不必等了，今天傍晚的时候，你与青木之间的血契已经解除了。之前的事，你亦是身不由己，纵然有错，罪不至死。我本打算解除了你们之间的血契，贬你和青木下凡间做一对夫妻，既然青木已逝，你就随银觮去忽缈山山崖中省罪去吧。 ”

玄木没等到预期中的死亡，抬眼看东华，悄然泪下，跪于东华的面前：“君上待玄木恩重如山，只是玄木这一生的命运都与青木拴在一起，到如今已经不仅仅是因为那一道血契的关系了。茫茫虚无之中无限寂寞，我不忍她自己承受寂灭，我还是随她去吧。”

东华想了想，默然转身。

玄木朝着东华的背影叩了三个响头，随即抬掌击向自己的眉心，紧随青木去了。

山洞外好一阵安静，只有夜风穿过山林时发出低沉呜咽。

玄佑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走上去摇着东华的手，小声问：“爹爹，他们两个去哪里了？是我撒下的那些灵粉把他们弄没的吗？”

东华低头轻拍他的脑顶：“当然不是，玄佑撒下那些灵粉，是为了他们好，只是他们自己另有打算，怪不得玄佑。”

“噢……”玄佑似懂非懂，可是气氛诡异，他也不敢多问。

东华回头看银觮：“银觮，你枉费我父尊当年的点化，一念之差，一错再错。你去忽缈山省罪去吧，修行圆满再出山来。”

银觮叩头谢了君恩，自领神罚去了。

一桩积年悬案就这样了结，东华抱起玄佑来，对现场诸位说道：“木族圣女更替，我要去山外的圣女祠显神示，你们在此候我片刻，天明之前我会回来。”

绿儿上前拉过玄佑的手：“既然事已了，我和师父也该回去了。玄佑，咱们跟祖师奶奶玩去了，好不好？”

玄佑小心翼翼地往回挣自己的手，小声求道：“娘，我可不可以去圣女祠？”

“不可以”绿儿心慌，皱紧眉头，嗔瞪了玄佑一眼。

东华知道绿儿又要离开，他不好意思开口强留她，便抱紧玄佑不撒手：“你何必难为玄佑？他不过是小孩子……”

“小孩子更要听娘的话”绿儿抬手架在玄佑的双腋之下，就要把他抱回来。

玄佑上半身在绿儿的怀里，腰部以下在东华的怀里，爹和娘都不肯撒手，他只好向女奺求助：“祖师奶奶，救命呀。”

九莲在一旁实在是气不过，愤然哼道：“先别忙着抢儿子，我的事还没有解决呢。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就把所有未决之事都了结了吧我要与小水妖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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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八章 剪不断理还乱

绿儿并不打算接受九莲的挑战，对她来说，诸事已了，也该是她带着玄佑，跟着师父云游八方，过自在逍遥日子的时候了。

可是玄佑还在东华的怀里，这孩子似乎对父亲特别依恋，正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娘，我为什么不可以跟爹爹在一起？”

东华有许多的话想跟绿儿说，可眼下显然不是他们能倾心交谈的好时机。

因此他还是先松了手：“玄佑先跟娘走，等爹办完了木族遴选圣女一事，自会去找你，好不好？”

“你能找到我们吗？”玄佑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放心吧，只要玄佑在的地方，爹爹都能找到。”东华捏了捏他的小手，很认真地跟他保证。

绿儿此刻心中百般滋味，眼眶发热，却也很坚决地抱着玄佑转了身，准备和师父一起离开。

九莲的挑战被忽视，让她更加恼火。她追上绿儿，抬手就要去扯绿儿的衣领。

绿儿察觉，飘然转身，避开她的拉扯，说道：“九莲圣女，你要跟我决斗的前提并不存在，我没有必要接受你的挑战，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生得好。”

九莲一指玄佑：“这孩子的存在就是我跟你决斗的前提，你勾引我的未婚夫，还想装作没事一样吗？既然你不让我得安生，我又如何能让你安生？”

玄佑见九莲凶巴巴的样子，小声问绿儿：“娘……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没有，玄佑是好孩子，不关你的事。”绿儿安抚了儿子，转头又看向九莲，“当时的状况你也知道，若不是你当初所为，也不会引来那场丧命之祸，而我又怎会被牵累到失了心？凡事必有因果，你不问自己的错处，只管来谴责别人，生而骤死，死而复生，这样一场离奇的轮回都不能让你豁达起来，你枉称圣女”

“你闭嘴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九莲被绿儿质问，也有些心虚，“你说那么多废话，是害怕了吗？你不是拜了一位很厉害的师父吗？”

“莲儿，不要胡闹”东华上前劝阻九莲。

东华不出声，九莲的情绪还算稳定。他上前来一劝，九莲更加激动了：“我胡闹？我才是那个与你定下婚约之人，现在这个小妖精抱着你的儿子站在我面前，你让我情何以堪？你是天尊之子，至高无上的东天大帝，你为什么甘心玷污自己的神誉？这个小妖和她的半妖儿子，会是你一生的污点，难道你不明白吗？”

绿儿一直在竭力回避与九莲的冲突，因为她觉得东华追着她不放，仅仅是出于他一贯的行事有始有终的作风，他与她有了亲密的关系，并且有了一个儿子，他想为此负责。

至于说到感情，绿儿在蕴灵泉中的三千年时光里，几乎每天都会听小白讲到东华对九莲的思念。那样一段延续了千万年的情感，不是能轻易斩断的吧。

所以，东华最终会与九莲在一起，而她没有必要与九莲斗得你死我活。

可是九莲却提到了玄佑，她说玄佑是半妖，是东华一生的沾点。

绿儿可以自己忍下委屈，却不能允许任何人来委屈玄佑。

九莲与东华还在争辩，绿儿却已经将玄佑交给女奺保护，她从胸前拿起玉哨吹响，召唤来了憨憨。

她在虚无洞中跟着女奺修行的时候，女奺曾经告诉她，各路法术都只是形式而已，修为道行的根源在于用气。只要能将天地之间圆熟精纯的真气随心调用，就必能登临修为的顶峰。

她跟着女奺修练了许久的心法，却没有在实战中用过。与天尊和女娲的那一战，因为在虚无洞中，与天地隔绝，她用的是自己的内息之气。

今天九莲侮辱了她的儿子，她要为了保护玄佑的声名而战。

憨憨本来就是凶悍的神禽，绿儿将周遭流转的天地纯元之气灌注到它身体里，它顿时两眼绽放金光，发出一声惊天的啸鸣，朝着九莲就扑了下去。

“你偷袭我”等九莲察觉的时候，憨憨已经扑了过来。

“你敢侮辱我儿子我们就为此而战吧”绿儿集中精神，吸收天地之气于掌心，源源不断地推送进憨憨的身体里。

九莲起先没有把憨憨放在眼里，这只大鸟她以前见过，虽有灵性，却不足以构成她的对手。即便她看见了绿儿正在将真气注入憨憨的体内，她依旧是没有放在心上。

0奇0只要小水妖接受挑战，九莲就有了一个合理的借口除掉她，更何况眼下还是绿儿先出手。

0书0她悠然自信地撒手放出一把金莲子，那些金莲子立即在半空里燃起一朵一朵蓝色的小火苗，朝着憨憨的两翼飞击过去。

0网0此时的憨憨已被绿儿的真气所控，完全不惧危险，迎着九莲直扑过去。它不躲也不闪，九莲放出的金莲子就一颗接一颗地打在它巨大的羽翅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却连它一根羽毛也没有伤到，纷纷坠落。

0电0九莲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的三昧真火竟然伤不到憨憨，显然是绿儿的真气雄浑纯厚，足以抵御她的真火焚灼。

0子0憨憨眼看就要扑上来了，她急忙双掌交错，祭出她的护身莲花阵。一朵一朵的粉莲花从她的掌心里绽放开来，疾速地绕身飞舞，荷香阵阵，把她护在阵中。

0书0这一次她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只等着憨憨收势不住，扑到她的莲花阵上来，被撞击得粉身碎骨。如果她能伤了憨憨，真气反弹，绿儿也必然会受到连累。

可是再次出乎她的意料，绿儿双掌一合，憨憨庞大的体形迅速缩小，最后竟如一只蜜蜂那么大，在九莲周身飞舞的莲花之间穿绕，竟然被它成功破阵而入，近了九莲的眼前。

只过了两招，高下已见。

九莲急忙收阵，挥掌去拍眼前的憨憨。

绿儿却在此时突然放开双掌，憨憨骤然恢复它本来的硕大体形，尖利而凶猛的喙正在九莲的眼前。九莲拿它当蚊子打，一巴掌却正拍在它的胸前，憨憨吃痛，朝着九莲的天灵穴猛地啄了下去。

憨憨体内真气充沛，这个时候若是九莲被它啄中了，怎么也得伤去半条命。东华急忙冲上前阻止：“绿儿快收手”

半空里却突然劈过一道紫色的闪电，正落在九莲的身后。随即，九莲的身形随着那道紫光一同飞起，停在半空。

众人一看，竟是刑天劈空而来，从憨憨的口中救下了九莲。

“小水妖变得厉害了，也会欺负人了呢。”刑天似笑非笑地看着绿儿。

“是她先侮辱我儿子”绿儿收了势，仰头看向半空里。

九莲被刑天控制在身旁，脸色青紫灰蓝，十分难看。本以为今日与绿儿一战，可以挫一挫她的锐气，甚至可以赢回自己与东华那一场岌岌可危的亲事。

可是她贵为上神之尊，身为天尊之徒，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败下阵来。其中虽然有她轻敌的原因，绿儿的进步也是完全超乎她想像的。

她不能服气，甩着刑天的手叫道：“你放开我，我跟小水妖的事不能这样了她偷袭我”

刑天却怎么也不松手，紧紧地握着她：“不管是谁欺负了你，以后我都会帮你报仇。但是今天不行，我要留着小水妖的命，让她跟东华成亲……”

“你到底在帮谁？”九莲恼恨地瞪他。

“我帮我自己。”刑天悠然回道，“东华不是要跟小水妖成亲吗？这是好事呀。他娶了小水妖，你正好嫁给我，两全其美的好事，也省了你再纠结。”

“你胡说什么？事情是这么简单的吗？”九莲气极，“你快放开我，我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你怎么还不回魔界去？”

“那是你的解释，我并没有接受。我只记得我们之间有约定，当九华山的后山坡开满桃花的时候，你就答应嫁给我。现在我做到了，我来接你回九华山看桃花，我们就在桃花林中把亲事办了。”

九莲挣扎，向东华求救：“木哥哥，把他撵走我不想看到他。”

东华默然片刻，沉静地回道：“既然是你答应了他，你还是自己跟他解决吧。”

九莲恨极，抬手就要跟刑天打。可是刑天早有防备，在她的腰间轻轻一划，一道莹紫的光圈出现在九莲的腰部，她立即就动弹不得。

“刑天，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事怎么解决，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九莲。”东华向刑天要求道。

刑天大笑道：“你只管放心，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我只会加倍呵护，绝不会舍得伤害她。倒是你自己，赶紧抓这个小水妖去成亲，别拖拖拉拉坏了我的好事”

言罢，刑天携着九莲倏然离去。

“东华我恨你”九莲离去前，回头望向东华，眼中有无限的怨恨。

东华眸光闪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望着刑天和九莲离去的方向出神。直到鸿钧老祖轻咳一声，念了一句：“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啊……”

东华叹息一声，转身往罗浮山外飘然而去。

本来下定决心要随师父离去的绿儿，见东华一声不响就走了，反而愣在那里，心里涌起万般滋味来。

“剪不断，理还乱啊……”鸿钧老祖又叹一声，追着东华的方向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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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九章 梦中的婚礼（完结）

东华走了，绿儿怅然若失。

女奺看出她的失落，问她道：“绿儿，依我看，东华对你还不错，你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机会？难道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与盘古夫妇之间的恩怨，与你们小一辈没有关系，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件事与师父无关，我与他之间的隔阂非一日之功，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没有办法面对他。更何况九莲刚才所言亦有道理，我终究是妖，即便将来修成了仙身，也不过是一个妖仙，他是高高在上的东天大帝，东天的帝后不应该是我这样的身份……”

绿儿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不太稳，干脆也不说了，牵起玄佑的手，欲腾云离去。

一直被忽略在旁的小白这时候出声大叫：“绿儿等等我，快让女奺大神给我解开。”

绿儿回头，只见小白依旧被女奺的发丝捆得结结实实，只能在原地跳脚。绿儿将长长的水袖甩起，在他的身上拂过，他一身的束缚便悄然解落。

小白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冲到绿儿的眼前：“你们要去哪里？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还是追随你的主人去吧，也许她更需要你。”绿儿对小白很着恼，也不理他。

“你在生我的气吗？可是我没有做错什么呀，东华是一时冲动才要娶你，你们并不合适。你不是也没有答应他吗？虽然东天帝后身份尊贵，但那顶后冠是很沉重的，你会有负担。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过轻松快乐的日子呢？我们相依相伴几千年，也算是缘份深厚了吧……”

“哎哟哟”不等绿儿开口，女奺先照着小白的脑壳敲了一记，“你这里长到底是猴脑子还是猪脑子？绿儿跟你？我这个当师父就不同意”

“小白，我们之间的确有过一段互相依伴的日子，可是你总在关键的时候出卖我，虽然你有你的理由，但你并没有替我着想。我并不恨你，可你一次一次伤害我，恰恰说明我和你虽然相处日久，却缘份不深，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小白愣在那里，而绿儿和女奺就在他的眼前腾起云朵，飞升而去。

“徒儿，来罗浮山的路上，听东华说青花那个老蛇妖成亲了，我看她待你还不错，我们要不要去道贺？”女奺其实是很喜欢竹涧那个地方，如果要她在这世上选一个地方安家，她希望会是竹涧。

绿儿点头：“青花婆婆待我很好，东滨也是我的恩人，他们两个万年守候终于修成正果，确是令人欣慰，我一定要去给他们道喜的。”

于是她们师徒在离开罗浮山后，便去了竹涧。

大约午时，她们在一片翠绿的竹海中落下身形。眼前是熟悉的竹舍，看起来却又有些不同，比起往日来，似乎多了些喜气。

绿儿上前推开竹扉，见一女子坐在院中央剥竹笋。竹舍之间居然会有陌生人，绿儿觉得挺稀奇。

“请问……青花婆婆在吗？”绿儿出声发问。

那女子一回头，见了绿儿，突然忸怩起来，放下手中的鲜笋，迎上来羞涩地笑着：“你这丫头见过东华帝君了？事情都办完了吗？”

“你……”绿儿望着眼前的女子，青丝如云，眉目妖娆，虽算不上有多年轻，但也是一个艳光照人的美妇。

听她叫得熟稔，绿儿虽然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也不敢相认。

正这个时候，东滨从正屋走了出来，指着绿儿哈哈大笑：“小水妖总算看到你了我以为你想赖帐，不敢来见我了呢”

绿儿看到东滨，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冲上去一拳擂在他的胸口：“东滨你活着离开忽缈山了，真是便宜你了青花婆婆呢？她不会是害羞躲着我吧？”

东滨一指阶下女子：“她是挺害羞，脸都红了。”

绿儿回头望过去，愕然道：“她……青花婆婆？怎么变成这样了？”

东滨得意嘿笑两声，凑近绿儿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绿儿顿时面红耳赤，闪身躲开他，跑回了青花婆婆身边。

青花本来还有些羞赧，见此情形，估计是东滨将她变年轻的秘密告诉了绿儿，气得冲上去扯东滨的耳朵：“绿儿还小你跟她说些什么？再胡说我撕烂你这张臭嘴巴”

东滨一边笑着喊疼，一边辩解道：“绿儿都有儿子了，什么事听不得？还有那位白发婆婆，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变年轻……”

青花一掌拍在东滨的后脑勺：“那是绿儿的师父你也敢胡说八道”

“我的意思是给她找个老伴儿我是好心，你冤枉我了”东滨嬉皮笑脸地辩解。

女奺倒是不怪东滨唐突，反而应他道：“你不必枉费心机了，我这一头的白发是久不见天日的缘故，跟阴阳调和什么的都不挨边儿。”

虽然乍一见面的话题有些生猛，不过绿儿习惯了东滨这副样子。

青花跟东滨在一起，总是吵吵骂骂，但绿儿看在眼里，却觉得他们很亲密。偶尔看他们闹在一处，绿儿就会想起东华，她想，像东华那么高贵清冷的神仙，大概永远也不会跟身边的人如此亲昵吧。

绿儿和女奺在竹涧安顿下来，每日教导玄佑修行，偶尔畅游竹海，采一些鲜笋回来，日子过得安宁静美。

东滨依旧是大家的开心果，他体谅青花万年守候的苦处，对她几乎百依百顺。他又特别的喜欢玄佑，几乎把玄佑绑在他的身边，带着往山里打猎，四处云游，经常夜不归宿。

青花每次骂他教坏玄佑，他都会理直气壮地答：“男娃要练出一身英雄气慨，就不能整天守在娘亲的身边。玄佑是我侄子，我兄长不在，我有责任教导他。”

绿儿倒是放心东滨的品行，也希望玄佑多出去见识一下，所以偶尔东滨带玄佑出去几日，她也不是特别担心。

她只是烦恼一件事，就是东滨总是追着她讨债。他说绿儿当初答应过，要亲他十次，结果只有一次，还欠着九次呢。

每次她被东滨追得无路可逃，就会大声叫青花。而青花总会瞬间就出现，扯着东滨的耳朵将他带走，救绿儿于水火。

白日里，绿儿经常望着在山风中起伏涌动的竹海，心里想着：就这样过下去挺好，有师父有儿子，还有疼她的青花和东滨，大家一起和和美美，她还能要求什么？

可是每到了夜里，她就会不能入眠，她会侧耳听着外面风过竹林的声音，不可抑制地想起东华。她有时候会恨自己没有勇气，只是她失心那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是令她羞惭难当，她过不了自己的心坎儿。

东华答应玄佑会来找，绿儿就在心里存着一个希望。她即怕见他，又盼望着他能出现，她为自己内心的矛盾而羞愧。

可是东华一直没有来。

绿儿开始心慌，她想自己当初那么坚定地拒绝东华，一定是在心里笃定他会来找她，至少他会来找玄佑。他不来，她竟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随着日子越来越久，在平静淡然的表面之下，绿儿的内心越来越慌张无措。

有一天，东滨说要带玄佑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晚上不会回来了。

于是那天晚上，绿儿陪着女奺和青花聊了一会儿，便回自己的屋子里打坐调息，渐渐地入了定。

然后，她进入了一个梦境，修行入定的时候，居然还能做梦，她自己在梦里都感觉到奇怪。

她梦见自己回了苍灵宫，那里依旧是仙云瑞霭，重重仙阙，巍峨壮观。

东华等在碧霞城头，牵起她的手，对她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没有抗拒，反正是在梦里，她没有必要掩饰自己的情感。她很开心地被东华握着手，穿过曲折的宫路，往蕴灵泉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绿儿看到了一座神奇的宫殿。

说它神奇，是因为月光下望地过去，那座宫殿是半透明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泛着淡莹莹的蓝光，如梦幻一般奇异。

绿儿走近了，才发现在这是一座水晶宫殿，淡蓝的水晶经过雕镂刻画，巧妙堆砌，成了一座无与伦比的幻妙之宫。

东华牵着她步上晶莹通透的台阶，回手指向她的右侧：“你看那是哪里？”

“蕴灵泉”绿儿是从蕴灵泉里长起来的小水妖，看到蕴灵泉中粼粼的波光，她就会激动不已。

“我答应过你，在蕴灵泉边给你建一座宫殿，这座水晶宫殿，你喜欢吗？”东华低头看绿儿，眸中闪烁着媲美水晶的光彩。

绿儿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啊我的水晶宫殿，比你的扶桑宫可漂亮多了。”

“那我们就把这里当做新房吧。”

“新房？”

“是呀，我们就在这里拜堂成亲，你愿不愿意？”

尽管是在梦里，绿儿的心还是狂跳了起来。她想，即便她不能在现实中嫁给东华，如果能一场美妙的梦中婚礼，她也是开心的。

于是她鼓足勇气，用力点头：“我愿意”

东华笑了，将广袖一扬，水晶宫内立即华灯齐亮。灯光的照耀下，绿儿发现东华竟穿的是红色的喜服，她低头看自己，身上居然也是红色的喜服。

梦中果然心想事成，说到成亲，喜服立即就上了身，都不用她更换。

她开心地随着东华进了殿内，看见鸿钧老祖端然坐在上位，慈祥地微笑着，看着他们，却不说话。绿儿觉得这情形挺有趣，鸿钧老祖那么爱唠叨的一个老头子，在她的梦里却一语不发，难道是她嫌他平时太罗嗦？心里一直希望他闭嘴吗？

东华也不容绿儿多想，先是拉着她拜了鸿钧老祖，随即拜天地、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鸿钧老祖突然开口：“入洞房”

绿儿奇怪鸿钧老祖的声音那么真实，而且他的嘴角在抽搐，好像想笑却不敢笑出来。

可是东华不给她时间多想，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进了右侧的洞房之中。

洞房内点着红烛，烛光在欢快地跳跃。东华将绿儿放在了喜床上，握着她的手，与她四目相望：“绿儿，我们现在是夫妻了，从此后我们不离不弃，相亲相爱，再也不会有误会和分别。”

绿儿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梦就醒了。

东华用指尖在她的鼻子上点了一下，问她道：“从混沌山出来以后，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

绿儿红了脸，轻声答道：“我失心的那一阵子，每天缠着你不放，做了许多丢脸的事，我不好意思面对你。”

“怎么是丢脸的事呢？夫妻之间的事，天经地义，你不必羞愧的。”东华贴近她的脸，将气息呵到了她的唇上，令她心跳加速。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是夫妻……”

“现在我们是夫妻了，你不会再觉得那样是丢脸了，对不对？”东华与绿儿额头相抵，愈发亲近。

“夫妻之间……当然可以……”绿儿的脸烧了起来，又红又烫。

东华轻笑出声，伸手去解绿儿的衣带。

绿儿浑身都热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这……这个梦境也太真实了……”

“谁说这是梦？”东华忍俊不禁。

绿儿却大吃一惊，猛地推开东华，愕然片刻，抬手拍拍自己的脸：“这不是梦吗？可是我分明在竹涧打坐，怎么会这样……”

东华坐回床沿上，神情中透出算计成功的得意：“没错，你在竹涧打坐入定，然后我就把你抓到苍灵宫来了。你不会是小看你的夫君，认为我没有这种本事吧？”

“我……”绿儿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花痴的样子，乐颠颠地跟他拜了堂，羞得直想撞墙，“我以为是做梦，所以我才答应……”

“你要是愿意，就一直当这是做梦好了，于我没有分别。”东华已经抬手挑下了帘子，坐回了绿儿的身边，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可是你骗我你总是这样也不问我的意愿”

绿儿想要挣脱东华的怀抱，东华却是不允许了：“我没有骗你，是你自己当这是梦境。我问过你，愿不愿意跟我成亲，你回答愿意，不是吗？”

“我不愿意了”绿儿觉得自己上当了，坚决反悔。

“我们拜过堂了，有老祖做证婚人，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这是骗婚”

“没办法，骗婚比较快一些，我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追着你到处跑……”

“你……”

好吧，她承认她是嘴硬心软，东华已经在动手解她的衣裙了，要不然她就装作力不能敌，屈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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