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特种兵皇妃:凤谋天下》 作者:杨佳妮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所谓特种兵,那是在世界上一些国家军队中担负破袭敌方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目标和执行其他特定任务的特殊兵种。 他们编制灵活、人员精干、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强。 袭扰破坏、暗杀绑架、敌后侦察、窃取情报、心战宣传、特种警卫、以及反颠覆、反特工、反偷袭和反劫持等等任务无所不能! 不论执行环境恶劣与否,哪怕是在硝烟弥漫的跨国战场,特种兵人员往往也是决定战局的重要因素。 然,很少有人知道,在Z国国防部所统编下的特种兵部队里,还有那么一小部份人,是秘密中的秘密。 她们不为人知,神秘得一如深夜的薄雾,似有若无。 可同时却又任谁都无法忽视自己的存在! 传说那里面的人就共只有四位,却个个天生异能! 有人能呼风唤雨、有人能飞沙走石,也有人能玩转冰火,更有人能令湛晴的天空于弹指间电闪雷鸣。 据悉四人全为女性,绝美得一如画中仙子,同时也冷毒残酷得好似来自地域的恶鬼。 这些人专门执行那些或是诡异或是凶险得一般人类很难完成的任务! 她们来自最古老的家族,是全国家国防机构秘密培养的异能特种兵。 有她们在,哪怕是高高在上的M美都不得不在很多事情上生出胆怯。 因为,再先进的武器最多也只是炸平一座岛屿或是一两个省市。 而异能特种兵人员,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令那些个人人艳羡的发达国家顷刻之间毁于地震、淹进海啸、没入山洪、吞噬于火海! 当然,这个世界既然有异能人士的存在,就无法再去忽略其它那些超现实的自然现像。 就比如说四名异能特种兵之一的秦如殇,她最近的一次任务是从Y国白金汉宫里盗取一颗珠子。 这任务再平常不过,甚至到她都有些怀疑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要她亲自动手。 可是异象却也在她的指尖碰触到珠子的同一时间发生,突出其来的光芒不但刺痛了她的双眼,竟也令她的意识瞬间消失,整个儿人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东蜀大旱 黄沙扫,枯叶落,碎散满地的残枝未腐先竭,风干到一触成灰。 济州城三年无雨,当头烈日一如猛兽般肆虐地吞噬着大地上的每一滴水份。 狂风嘶吼,焦黄的土地龟裂四起,秃山险岭苍苍荒芜,恐怖的酷暑直穿人腹肺,灼目、焦焚人心! 这一年,是东蜀国,仁宗二十一年。盛夏! 济州是一处被世人所遗忘的角落,哪怕它有子民三千,有国土百亩。但是它地处边境,往北一步就是荒蛮之郊。 再加上连年风不调雨不顺,所以,就连天朝东蜀都对此处自愿放弃。 即便在东蜀国的境地典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济州二字,皇帝却依然对此处不闻不问,任其自渡余生。 济州太守是个五十左右的老头子,为人固执又守旧。 这几年来百姓一个个背井离乡各自逃命,眼瞅着三千多人只剩下八百不到,他却还是坚持着一天三柱香,来求老天爷降雨给济州,让这一片大地重现春光。 直到有一天,也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一算命的王八蛋,指着地上的裂痕告诉那太守——要想求雨,必须得跟神灵献人!献十二岁的男女各十二名,于城外三里处的荒林中设案、高香,而后挖坑深埋。 墨守陈规的太守对此说话虽有些心动,但却还是下不了决心去找二十四个活人埋到地底下。 然,一直留守济州的侍卫们可不管那些,说是病急乱投医也好,说是狗急跳墙也罢。反正现在有人指了道儿,不管灵不灵,总得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医不好,还医不坏么! 活埋男女各十二人以解旱灾 济州城内剩下的百姓中,很难找齐那么多十二岁的男女,于是便有将士不远百千里去外寻,总算是在十天之内将人凑齐。 于是这一天深夜,四十多名壮汉押解着二十四个半大的男孩女孩,寻着那算命人所指的地方就走了去。 孩子们有哭有闹还有要逃的,将士们也不管那些,闹得凶的直接敲晕了事,只要保证人不死,就不算有违天命。 队伍浩浩而行,算命的老头和太守大人也坐着软椅跟在后头,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一步一步深入死树林。 那些平日里被饥渴折腾得只剩半条命的人们,竟在这时候一个个儿全部精神抖擞。他们坚信,只要埋了这些孩子,老天爷就会降雨给济州。 而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在拯救苍生的大境界下,也就显得不是那么的丧尽天良。 毕竟,用二十四条人命去换千百人的存活,实在是太划算了。 枯木林里,祭台和香案早已经摆好,人们甚至还抓来了济州城里仅有的两只鸡杀了一并敬神。 没有酒水,就用鸡血填盅,没有果品,就掰了干硬的黄土削成馒头形状摆在上头。 祭台后面,二十四个大小均等的坟坑也已完工,太守在下人的搀扶下走至案边,与那算命的王八蛋一起焚香三柱,插上香炉,再跪地三个重头磕去,然后大手一挥,早已等候多时的将士们赶紧拉了那些孩子就往坟坑里面送。 为了防止孩子们往外爬,尽剩几个还清醒着的也被人从后脑一棒子敲晕过去。 算命的说一定要仰面平躺,又亲自走上前帮着摆了摆姿势,这才示意可以开始填土。 时空齿轮的裂缝 坟坑很快就被全部填满,将士们挥着锹在那上面又狠狠地拍了数下,再踩上几脚,直待确定了土已填实称,这才回身复命。 二十四个生命就这样在沉睡中窒息而亡,其间有一个老妇拼死跟了过来,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祈求着太守放过自己可怜的孙女。 然,活祭之人怎么可能被放过。那老太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孙女被埋入坟坑,最后一锹土填完时,“哇”地一口鲜血自其口中喷腔而出,人也随之昏死过去。 有人上前来查看,发现那老太太已然断了气去。算命的连声喊着晦气,让人赶紧把尸体拖走,以免污了祭台。 那本来已经站起身来的太守一见此景,“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 然后冲着香案不停地嗑头,嘴里还念叨着—— “老天开恩!复了我济州的雨水吧!老天开恩!给咱们一条活路吧!” 有下人过来把他搀起身,一切事毕,在那算命人的安排下,留了十名将士于此处守夜。 据说要守满三天,香不能断,必须一直燃着。 …… 相传时空之间有一个巨大且隐形的齿轮,它存在于次元的缝隙,平行世界的人们谁也碰触不到。 但却偶尔能够听得见它转动时发出来的声响,“咯吱咯吱”,能一直扭转进人的心里,令其阵阵绞痛。 当然,它也会偶尔把不同次元的人们卷进彼此的世界,就好像时空之间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生生地将一个灵魂吸吮进去。 秦如殇的意识终于恢复时,发现自己正被一种异样的充实紧紧地禁锢着。 引雨自救  四肢不能动,头不能抬,甚至就连手指都没办法移动半寸。 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她那身为特种兵人员特有的警觉瞬间觉醒过来。 还在混沌中的大脑一个激灵,一声“不好”已经由心道出。 强烈的挤压侵袭着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隐隐地还有土腥味儿泛来。她试着去闻,却发现想要呼吸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她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凭着手心的触感,秦如殇立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埋在土里。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九年前她潜入中东的战场,为了将一位重要人物抢救出来,不惜将整个儿人都浸在烂泥里以做隐蔽一样。 只不过,那泥土是稀的,而现在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只能说是土块儿而已。 秦如殇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活埋,更没有时间去分析身上的土块儿为何干巴如此。 周遭的空气已经稀薄得她不得不半闭了气才能保证活着,必须得尽快出去了,再多呆一刻怕是有性命之忧。 她这样想着,身体在同一时间也有行了相对应的行动。 先是试着抬了抬上身,未果。 再试着用力以臂向上顶去,还是未果。 看来土层很深!她暗恨,同时轻轻地吐出最后的一口气。 体内氧气彻底放空,秦如殇却在如此艰难的境地用力地嵌起唇角,泛起了一丝冷笑来。 这边笑容刚起,地面上,久旱的济州却突然雷声翻滚。 那炸雷配着闪电鬼魅般地现于夜空,那些留守的将士只觉得天际突然一亮,而后“轰隆”一声巨响,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已经三年无雨的天空中突然像是被谁豁开了一道裂口,倾盆的雨水恐落人后般拼挤出来,瞬间浇灌在济州大地上。 大雨冲坟 将士们几乎都傻了,眼瞅着天上的繁星都还没来得及隐退,雷雨就在这时候迫不急待地降临,这场面竟是像极了上古的神话中所描述的那样——天漏了! “那算命的先生是神仙!他是神仙呀!” 也不知道是谁在这时候高喊了一句,这一嗓子,似点醒了在场众人。 大家纷纷跪地,冲着那个已经被狂风暴雨掀倒的香案不停地嗑头。 这种事情容不得他们不信,二十四个孩子刚埋下去两个多时辰,甚至最高的那一柱长香都还没有燃尽,雨水就这样来了。 这不是神仙相助老天显灵,还能是什么? 人们忙着磕头,却忽略了在倾盆大雨和狂风相互为伴的冲刷下,香案后头的坟坑已经起了异动。 这一处本就是个斜坡,后填的土怎么也不如原来的实称。那些坟坑被雨水一浇,干裂的黄土喝饱了水,之后就成了泥。 随着雨势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几乎都收不住时,那些黄泥开始顺着斜坡往下流去。 渐渐地,填坑的土越来越少,本来凸起的坟包已经向里面陷了下去。 还在磕着头的十名将士里头,有一人最先起了疑惑。 不是对坟坑,而是对正自天而降的那些已经有些不太像是雨的……东西! 只见他不停地抹着脸上的雨水,然后跑到领头人面前,用尽全力大声地破雨高喊—— “头儿!这雨不对劲儿啊!”他抬手高指着半空,“照这样下去,旱灾刚解就又要洪涝啊!”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不过还是有人对此毫不在乎,反驳道:“三年没下雨了,再大的雨也满足不了济州的土地,你就瞎操那份儿心!” 鬼!有鬼啊!炸尸了! 这边正争论着,却忽听得有一人“嗷”地一声叫唤开来。 头领正准备斥责几句,却见那人腿肚子一哆嗦,“啪叽”一下坐在稀泥地里,一张脸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被雨水冲刷的,惨白得像鬼一样。 别人看他像鬼,他却伸出手臂,直指着前头的一个坟坑,惊声尖叫着—— “鬼!有鬼啊!” 众人大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借着闪电看过去,但见得那二十四个坟坑被暴雨越冲越薄,也不知道是他们眼花还是怎么着,只觉得其中的一个好像是有东西正在里面不停地蠕动。 本来就已经稀烂的泥巴被里面的异物一点点顶起,不多时,就见一只和着黄泥的小手突然直伸了出来。五指向上,根根直立指向天际。 “鬼啊!”众人齐齐后退,滂沱大雨模糊了视线,却也让这一幕景象显得更加诡异起来。 从坟坑里头伸出的手并没有直立多久,很快地就又垂了下去。 不过不是缩回泥里,而是撑着泥面犹自用力。 不多时,就见一个活生生的泥人带着无尽的死亡气息自泥土里爬了出来。 那是之前埋进去的十二个女孩其中之一,此时她的长发和着泥水紧贴在脸颊上,脸上的泥被雨水冲着,一块黑一块白,一如罗刹。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有些异于常人,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隐隐的泛着红光。 “操!诈尸了!”那头领突然扔了这么一句话来,然后一把操起刀撑着地面站起身,冲着身边的同伴喊着——“都他妈给老子起来!那丫头这是诈了尸了,咱们大活人可不能让她给咬死!” 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他一声令下,其它九人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害怕发抖的时候。雨这么大,跑是跑不快,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她拼了! 于是人们纷纷提起随身兵器壮胆,眼盯盯地瞅着那个正一点点从泥土里爬出来的鬼怪,却没有人敢第一个冲上前去。 秦如殇成功地从坟坑里头重新爬回地面,用力地一个深呼吸,总算是让憋闷以久的胸腔得到了舒缓。 而后闭眼抬头,再将手臂平伸。 用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迎着雨水,只一瞬间,便将周身上下冲了个干干净净。 雨势渐小,终于,她睁开眼。那眼里的红光随之隐去,与此同时,天上的暴雨竟一下子收了势去。 待人们反映过来时,再抬头去看,夜空中却只剩下明月和繁星,除了那已经不再干裂的土地和湿透的衣裳之外,似乎再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之前那场暴雨确曾来过。 当然,还有那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人们这样想的时候,秦如殇的目光已经转投过来。 这一看去,却是在女子的心里划开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可还来不及她多想,不远处的十名壮汉竟是不约而同地举刀而来。 那些表情中带着明显的恐惧与震撼,但却又有一种不要命的视死如归。 她将双拳紧握,关节被绷得“咯噔噔”地响。 敌人! 这是秦如殇在看到这些人之后的第一念想! 既然是敌人,那就不用客气! 她没心思去想为什么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如此奇怪,更没心思去考虑自己该用什么招式来对付这些已经冲至眼前的人。 钢刀插入喉,手掌插入脑 特种兵的一切肢体反映全都是冲在大脑之前,这是长官在训话时一遍又一遍的告诫。 因为太多的思考会失去保护自己的最佳时机,不管身处何地,除了任务之外,保命是第一要素。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探出手去,迎上对面伸过来的一把钢刀,两指一开,让那利刃顺着自己的指缝横着刺出。 手指划至刀身中间,突然用力一夹,那挥刀的人吓了一跳,秦如殇也吓了一跳。 只是前者惊的是这女鬼竟敢徒手夹刀,秦如殇惊的却是自己的手为何变得这么的小! 不过她没太多想,只愣了一瞬,而后便气走丹田,猛一发力,瞬间之内竟是迸发出了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然后手背一翻,那柄钢刀“砰”地一声从中间断开。秦如殇的手腕向上一扬,稳稳地将那半截儿刀身接住,想也没想,顺势往就那人的喉咙里插了进去。 可怜那将士连一声呼喊都没能发得出来,只张了张嘴巴,人就直直地摔倒在地。 倒了一个,紧接着就来了下一个。 秦如殇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体很奇怪,不但手变小了,个子好像也矮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对方太高大,不过一轮打斗下来,却发现并不是人家的问题。 不过矮也有矮的好处,至少灵活。周旋在这些人高马大的男人圈儿里,矮小的身子成功地弥补了她力道不足的缺陷。 很多时候,都是人还没等冲至面前,她就一弯身,迅速地绕到对方身后。然后并拢五指,将掌心像一把铁柄一样直穿入敌人后脑。 要命又残忍 虽然这双手虽不及那百练成钢的从前,但在运满了力道之下,还是令手指没入了血肉半截儿。 然后秦如殇将四指一勾,再往回拉,就见那人后脑处被带出囫囵一片,也看不出是筋还是骨。 总之,如此杀人手段要命又残忍,最重要的是——更加让她诈尸的身份做了实。 在这些人看来,就只有僵尸才会如此血腥暴力,他们甚至已经在想像接下来眼前的女尸会不会马上附下来去喝死人的血吃死人的肉。 混战未停,秦如殇瞬间灭掉两人,正准备去擒剩下的八个。 可是一回头,却见那些人早已经丢了兵器拼命地往远处奔逃。 她狠狠地瞪眼,却也没去追。 这种时候他们跑了也好,这样才能让她尽快地静下心来去想一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 可是一口气刚刚松下,却忽闻身后“咻”地一声马匹嘶鸣。 紧接着,脑后有劲风来袭,辨风而断,应该也是一把钢刀。 秦如殇一抬手,就在那钢刀马上就要没入自己后颈的那一刻稳稳地将其接住,正准备回身反送回去,却忽然脖子一紧,紧跟着人就仰面而倒。 她这才反映过来,原来随着那钢刀一起探过来的,还有一条绳子。 那绳子用特殊的手法打结,不但让她无法逃脱,而且还越挣越紧。 秦如殇为自己失误的判断而懊恼,却也在这时候明白过来,这好像不是她主观的错误。 影响了她的行动、力道、甚至反映能力的,好像是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这具身体。 已经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这身体与从前不一样了,小手小脚不说,竟然还瘦得跟干尸一样。 危急!脖子被嘞住! 此刻,那套在她脖子上麻绳已经收紧,秦如殇下意识地把一只手伸到脖子底下,勉强跟绳子之间做了个间隔。 远处的马蹄声已起,她没有机会站起身就已经被奔腾的战马拖拽着狂奔起来。 秦如殇一只手隔住脖颈的皮肉,另一只手绕到脑后去扯绳头。那小胳膊伸开时,再一次让她产生那种生如干尸的幻觉。 她想要用力扳正身子,甚至想要像从前一样用手去将绳身拧断。 可是却没有力气,这具身体骨瘦如柴,能够支撑着让她完成之前的一番打斗已经算是万幸。如今想要去扯绳子,实在是太异想天开。 骑马的人好像是疯了,抱定了主意拖也要把她给拖死,于是马一直向前,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秦如殇只觉得几乎无肉的后背已经在泥土的摩擦下绽裂开来,一层层的皮肤褪下,骨头直接撞在石头上,疼的惊心动魄。 一时间,情势陷入危急。 她想要扭头去看看旁边的环境,想找找有没有借力点可以让自己稳住身形。 无奈,头微微一动,那卡在脖颈处的麻绳就会收得更紧一些。 她看不到骑着马的人,但猜也猜得出定是跟之前乱战时的那些人一样。面孔都是东方的,可是样貌扮相却让她一点也分不出来对方究竟属于哪一处地方。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甚,秦如殇被气急了,竟是突然一下松开了原本抓着绳子的双手,既而摊在眼前。 那绳子失去了阻力,一下子就把她的脖颈箍得死死,瞬间就嘞出了一道血痕! 一转眼,消失四年 她难过得几近晕厥,但却依然咬紧了牙关,猛地将双臂一抬——只见其掌心向上,直冲天空,双眼在这同时突然泛起了一层红雾。 秦如殇动作未止,那摊开的手掌又再向上努力伸去,突然之间,原本已经复了宁静的夜空又一下子响起了炸雷。 紧接着,暴雨再次滚滚来袭! 她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立即引发一场山洪,让倾盆之雨汇成汪洋,生生把那个害惨自己的人给浇死、淹死! 可是暴雨刚至,她却惊见斜前方不远处好像有一道白光闪动,“嗖”地一下就晃到眼前。 她看得出那是一个人,一身白衣,长发,却是个男子。 但刚才看到的白光并不是他这身白衣所至,而是正从其手里抛甩而出的一枚银制暗器。 那暗器成片状,火柴盒大小,直奔着她脑后就射了过来。 秦如殇自知无法躲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上下睫毛刚碰到一处,却忽觉脑后头绳子一松,畅快的呼吸瞬间灌入腔来。 于此同时,那个在前头骑着马的人也觉得系在手臂上的绳子变松,本来的拖拽感一下子就没有了,取而带之的,是冷森森的惊恐。 他胆战心惊的回过头去,却赫然发现绳子早已被利器割断,身后空无一人。 …… 秦如殇就这样于世间消失,转眼就是四年。 在这四年间,那一场荒唐的祭祀并没有被世人所忘记。尽管济州太守拼命的想要压制流言,但是收效甚微。 人人纷纷传说那个从坟坑里头爬出来的女子是妖怪,是祭祀的人惹怒了神灵,这才生出鬼魔来取他们的命。 传说中的公子萧方 但是很奇怪,那个妖女自从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最后一个见过妖女的人曾在人前发过重誓,说妖怪已经被他的马拖成残废,就算是跑,也一定活不了。 可是谁也不信,既然是妖,受点皮肉之伤怎么会死呢? 更何况,妖死了,算什么? 不过,这四年间,江湖中也有异事兴起。 杀手组织隐月阁出现了一名绝顶高手,此人劫富济贫,遇商杀商遇官杀官,只要是有钱有势又一心向恶的人,她都杀,而且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人们对此人所知甚少,只知道是名女子,却从来都没有任何人见到过她的容貌。 或者换句话说,从来都没有任何活人见到过她的容貌。只要看过她一眼的人,全都死了。 这个女子相当神秘,甚至就连隐月阁的阁主也只能看到她罩着面纱的打扮。 有人猜测这个女子就是四年前从祭祀场的泥土里爬出来的妖怪,说她并没有死,而是化身比阎罗还要命的杀手行走于江湖。 且在她执行任务期间,四年前那些参与过埋活人求雨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直到最后,就连那个太守也没逃得过噩运。 不过,那女子也只是行踪诡异而已,关于她的事迹,江湖上可比比皆是。 街边茶馆总会有关于她各种版本的故事传出,而说得最多的,就是她与萧方之间的关系。 而萧方,那就更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温润如玉、羽扇纶巾、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这些全都是世人给予萧方的评价。 当然,除去这些,还有百变公子、玉面神算、现世神医等等。 从妖女到雨神 据说他二十三四岁,精通医术,可观天象,更擅易容。 且为人温文尔雅,翩翩有礼。 他独自住在秦岭涧,取其中一山顶辟出一大片空地建了座“闲悠山庄”。 曾经有人试图去山顶寻找萧方,但却发现那悠闲山庄的四周终年都被毒雾环绕,没有人能进得去。 而之所以有那神秘女杀手跟萧方在一起的事情传出,是缘于一个采药人的亲眼所见。 那人说曾经有两次看到过一名蒙面女子上到秦岭山顶,走上进入悠闲山庄唯一的一条路。 这种说法有人质疑,人们说那毒雾除了萧方本人,是没有人能过得去的。 可是采药人听后就道:“说来奇怪,那女子也不是直接从毒雾里头穿过,而是当她走近时,天空就突然降下大雨,一下子就把雾气冲散了。那女子就借着这机会走进山庄!我想跟着,可是对方走得太快,天上的雨好像是专门为她而下一样,她每走一步,后面的雨就会停下来,然后雾气再拢回。我就进不去了。” 此话一流传开,人们马上就知道,那女子一定是四年前从泥土里爬出来的那一个。 记得四年前那一天也是突然就下起雨来,明明就是满天的繁星明月,却随着她的出现突然下雨,这种事情就只有那个妖女一人能做得到。 有人开始不再叫她妖女,而换称为雨神。 因为自那一次之后,这济州城就真的风调雨顺王谷丰收。 很多外逃的人也重新把家搬了回来,百姓们的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好。 可也有人并不相信,说这些都是谣言。 一来二去的,这一切就只能做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当成故事一样了。 …… 秦岭 雅室 半裸美人 秦岭悠闲山庄 初春的桃花遇了穿山而来的清风,一朵朵飘扬而下。那坠地的声音听进有心人的耳里,竟是带着点清脆,和欢愉。 悠闲山庄取秦岭山间的竹子搭制而成,有房六间,亭子两翼,香樟树一棵。 半里外的天然毒雾自成屏障,与整园的桃花翠竹拥簇相依,再伴上这时的晨露,竟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虹来。 竹屋雅室内,有名女子二八年华,长发披散,身上一套淡紫色的百褶如意裙半裸至腰间,正于竹席软榻上俯面而卧。 小茶枕边,有件撒花烟罗衫被懒懒地扔着,散着淡香。 在其身旁,还有一男子侧身而坐,端正大方,一袭白衫不染纤尘。虽双目直视女子白皙的裸背,神色却依然从容淡定,不见起一丝波澜。 修长的手指划过女子的脊背,上头一层白棉布被轻轻揭开。 里面泛黄的苦药,粘粘稠稠的,沾在了肌肤了。 萧方自旁边小桌上取过一块帕子,沾了清水轻轻给她擦拭干净,直到露出无暇肌肤,这才满意地笑着点头。 他的笑虽无声,但那卧在榻上的女子却似感受到了他的大好心境。 于是半转过头来,借着入窗的晨光眯起眼睛,轻声问道:“都好了?” 萧方冲她点头,而后起身,将那件外衫给她盖好,便自顾地踱至屋外。 女子遂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早已经备好的温水中沐浴洗身,当手臂向后伸展触到背部时,那种难言的喜悦一下子涌上心来。 这是秦如殇四年来第一次这样高兴,当年她临危之际被萧方所救,本以为几乎被磨烂的背部再难光洁如初。 却没想到,四年来,经萧方妙手相医,竟真的彻底复元起来。 她要的东西——暗珠 习惯于依赖西医的秦如殇不得不对祖宗留下来的古老中医学佩服万分,这要是在从前,怕是得到医院去接受植皮手术了。 起身,穿衣,再将浸了水的长发拭干,用一段白绸束好。这才推开门,踱步朝亭间而去。 萧方正站于此,见她来了,便招招手,唤她到身边。 如殇走去,那里有张摇椅摆着,她靠坐上去,之前的笑意却已经收了起来。 萧方见不得她这副表情,又想去劝,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能出口。 秦如殇冲他摆了摆手,自顾开口道:“先生,东西有下落了吗?” 对方无奈轻叹,却还是点了点头—— “有了!据说东蜀国的皇族,有一样世代相传的宝物,名为暗珠。那东西对应星象,使用得当便可引发特殊的能力。我想……”他顿了顿,再道:“那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秦如殇深吸了一口气,微攒起眉,只道:暗珠,那东西在这里是被叫做暗珠么? 记忆不径而走,直穿回那个属于她的年代。 她记得那本是一件平常的任务,不是刺杀首相总统,也不是武装提枪冲锋陷阵,更不是深入第三世界国家窃取石油机密。 组织只不过是让她去偷一样东西,目标物所在地是在Y国的白金汉宫,目标物描述为:通体透黑的珠子,直径4cm。 组织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而那东西究竟可做何用就不是一名特种兵人员应该问的。 于是,她去了!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里一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踏入Y国皇室! 你查了四年,到底在查什么 然而,意外也就在同一时刻一并发生。 她的手刚一触及目标物体,那珠子竟一下子泛出一束白光。 秦如殇毫无征兆昏死过去,再睁开眼时,灵魂已经异体而生。 “一定要回去那个地方吗?”萧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想,儒雅男子于她对面悠然而立,白衫长发被风吹起,超凡,脱俗,一如这山中仙。“那个地方,你的故乡!你查了四年,到底在查什么?” 秦如殇也抬起头,幽深的眼直对上萧方那双湛澈的眸子,一脸的倔强与执著。 这个问题存在于萧方心中多年,他却一直都不敢问。纵是两人如此相熟相知,可是关系却也仅限于此。 “我是在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秦如殇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遥望着隐约可见的那一层毒雾。就好像是她在这个时空的出现一样,摸不着,也看不透。 在她看来,很多时候,隔雾还不如隔山。山可以去翻,雾,却是飘渺到完全不由人的控制。 “萧方。”她的声音很轻,刚好保持在仅限她二人能够听到的程度。虽然山中并无旁人,但是她习惯这样,这是特种兵人员惯有的警觉。“我不相信那些娱乐小说中的谬论,在我看来,这十有八九是一场阴谋。有人陷害我死……不是,是陷害我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所以我一定要查出背后所主导的那个人是谁。所以……我必须回去!” 秦如殇这样说着,上下两排贝齿已经咬至一处。 她知道萧方听不大懂,可也没心思去跟一个古人解释穿越时空这种怪事。 她相信穿越,却不相信只是偶然 想起来,其实那的盗取任务危险性并不大,比起她以前所执行的那些要小了太多太多没有道理会出意外。 不是不信穿越,她秦如殇自己就是一个带有异能的人,当然明白这种时空错位之事。 她只是一直都在怀疑是有人故意暗害于她,想要她死掉。 那个人有可能是敌方,也有可能就是己方,甚至是交给她任务的长官都在被怀疑的范围之内。 那个人故意交给她这个任务,故意让她去接触一颗有着异常能量的珠子,然后造成她的死亡,从而让自己获利。 却没想到她竟然越过次元,重新来了一次生命。 当然,秦如殇还有另外一种想法—— 她是一个阴谋论者,任何事情只要一发生,首先就会被其从阴谋的角度出发来分析情况。 这一次穿越事件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有人要她死,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整场穿越事件都是假的,这古代是假的,人也是假的。 就像“楚门的世界”,有人创造了幻象把她弄进来,说不定另有所图。 她还清楚记得穿越的那一瞬间,似乎并没有死亡的过程,就只记得那颗珠子亮了一下,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人非,物也非。 可是她查了四年,却并没有查出如今生活的这个年代有任何异样,除了并不存在于真实的历史之外,其它完完全全都是真的。 见她久久不语,萧方将手中折扇展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像是借此静心。 取暗珠的方法 “你说的,我不是都能听懂。”他实话实说,“所以,说到底,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在查什么,也不明白那颗珠子对你来说究竟有多重要。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所说的回去,就是彻底的离开,再也无法相见呢?” 他的话让秦如殇无法反驳,的确,如果真能回去,所等待她的就将是一场穷极一生的争斗。 是死是活,全都是未知。 “也许会,也许不会。”她选择如此玄妙的话语来做答,“但不管怎样,都要先找到那暗珠再说。” 勉强地扯了个笑来,再看向萧方—— “先生,谢谢你四年之前救下我,阿殇记在心里一辈子!请相信,不管我是走是留,我都不会忘记你。真的。” 萧方苦笑, “忘不忘记又能如何呢?”折扇又摇了两下,话题已然调转——“那颗暗珠是由东蜀的皇族所保管的,但是谁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可能连皇帝自己都说不清楚。听说是上几代的先辈所藏,然后将秘密以隐晦的方式代代相传,有可能要很多人将所知部份都拼凑到一起,才能够揭晓真相。所以,想要得到暗珠,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深入东蜀皇宫,长期留下,然后慢慢的找。” 秦如殇深吸了口气,继而点头,算是认了萧方所说的方法。 的确,那东西是一条大鱼,她必须要有足够的耐性,放下长线,慢慢的等其上勾。 “我可以混个宫女当当。”她提出方案。 萧方却给否了一半—— “普通的宫女不行!偷偷摸摸行事太危险了,而且也未必能找得到。” 东蜀国放在沙漠里的人质太子 “先生说该如何?” “你得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自己可以自由游走于皇族的上层势力之间,除了亲自去找,还要多听、多想!” 她点头,道:“是啊!那种东西不会轻易得手,不然还叫什么宝物!” “确定要去?” “嗯。” 萧方将最后的希望放下,干脆转身面前如殇,再道:“那好!我就再提供给你一个信息。说起来,这些年间,你一定也会对这件事情有所耳闻。对于天下百姓来说,这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东蜀国的太子从小就被抱到了位于塔达里大漠中的一个西夜王国去做人质,如果你可以把那个太子给救出来再送回东蜀,那就有机会留在太子身边。太子的近侍,自然比一个普通的宫女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如殇眼一亮,下意识地就往萧方的胳膊上抓去,冲口而道:“先生谢谢你!” 对方却只摇摇头,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而走。 飘逸的背影现了落寞,是这些年间所不曾有过的。 她微闭了眼,在“谢谢你”之余,也只能再补上一声:对不起。 人有的时候背负太多,就没有办法放开自己的心再去接受另外的东西。 更何况是她秦如殇,一个一生都被阴谋阳谋心机暗算所包围着的女人。她胸腔里的那颗心早就已经被赖以生存的环境所封死,无情,无义,有毒,有辣。 她可以于眨眼间夺去数条人命,但却始终无法用太长的时间却接受别人的关爱。 眼见萧方回了雅室,她这才将心重新收回,思量起适才听到的话。 二十年前的事 没错,正如萧方所说,通过这几年对这个世界的调查,已经让她对身处的环境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她知道东蜀国境就在秦岭往东大约五百以里的地方,东蜀朝廷是整个儿中原的主人,皇族姓褚。 二十年前,楚帝玄宗觊觎西夜国疆土,意图举兵侵犯。 按说以东蜀的国力,杀下十个西夜都不成问题。 哪怕对方是在偏远的大漠之中,哪怕那里黄沙遍野行走不易。但东蜀胜在人多,人海战术,压也压得西夜透不过气来。 不过事情总是会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东蜀不知道,那西夜国的王族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就是驭蛇! 那是一种生长在沙漠里的蛇,红头金身,有巨毒,经过驯化可以在无形之中取人性命。 在二十年前的那一场大战中,西夜国人就靠着这个瞬间扭转了局势,让本来占尽上风的东蜀大军因主将的毒发身亡而迅速退败。 当年西夜放出话去,东蜀大将全部被蛇咬死,若再不收兵,下一步就是帝后。 当然,他们也知道靠着蛇咬死了帝后,马上西夜也会遭到灭亡,毕竟东蜀兵将太多了。 虽然已经收兵议和,但是西夜怕被再度侵略危害家园,所以要求东蜀国君把还五岁不到的太子送到大漠去当人质。 除此之外,每年还要纳贡数万金银以表诚意。 …… 秦如殇行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已有了方向,就断没有再耽搁的道理。 一个时辰后,她已然带着简单的包袱策马离开秦岭。 萧方于雅室隔窗目送,却不知自己帮她这一回,是对,还是错了。 关于西夜国与毒蛇 出了秦岭涧一直向东,便是东蜀国境。 而东蜀与西夜相邻的那片塔达里沙漠,就在东蜀之北。 她的目标地是赫城。那里是东蜀在大漠边缘的最后一座城池,想要去西夜,从那里出发才是最方便的。 对于秦如殇来说中,想要清楚的了解整个陌生的世界,四年的时间还是太短。 更何况她还用了半年之久来养伤,然后再调理这具干瘦如尸的身体,还要让自己长大。 一来二去的,时间被奢侈的浪费了不少。 更何况从前没有方向,便也没有过多的打听关于东蜀与西夜之间的事情。 萧方的所知也很有限,不过在她收拾包裹要走的时候,还是听他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关于西夜的,有些诡异,更多的是残忍。 萧方说,关于西夜人所养的那种蛇,其它他们自己也怕。 那蛇不是驯服了就可以随意为人所用,冷血动物向来无情,它们不认主,对西夜人也照咬不误。 真正能够驾驭那些红头蛇的,就只有西夜王族的人和祭司而已。 而之所以王族人不怕,是因为他们从小就喝一种特殊的药酒。 那东西是用活人为药引子再加几味特殊草药泡制而成,长期饮用,不但百毒不侵,那红头蛇也不敢靠近半步。 西夜人生性残暴,当年东蜀的太子被当人质送来时,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他们把太子拥到了药酒坛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可是开坛之后却意外地发现那孩子并没有死。 不但没死,还自己从那药坛子里爬了出来。 只是十个指甲全都黑了,那种黑比墨还浓。 诡异的太子殿下 后来,西夜的祭司说这孩子杀不得,动了他会给西夜带来灾难。 于是,那东蜀太子就这样活了一来。 秦如殇一遍一遍地想着这整个故事,想要留在东蜀皇宫,救出太子再对其追随,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而要救那太子,首先一步她得混到西夜去。 虽然有诸多危险,但她势在必行,没有退路。 跨下一匹赤红宝马名为聘雾,是萧方驯养多年的,脚程最快,实路最清。 就算把它独自扔在万里之外,它也能靠自己一路寻回悠闲山庄。 一人一马行了八天八夜,终于在第九天的清晨进入了赫城。 这地方秦如殇曾经来过一次,虽然是在东蜀的管辖范围内,但是因为就在大漠边境,城里面沙化的还是很严重。 街道上扬满的细沙,少说也有半指厚。 她想在这里休整两日,打听一下有关西夜国的情况,再放聘雾回去,然后自己买两头骆驼继续赶路。 可是这一次入城,走在街上的感觉与之前那些完全不同。 这赫城本来十分热闹,因其地处边境,虽然东蜀与西夜两国的关系一直都扑朔迷离,东蜀百姓对于西夜的毒蛇也十分忌惮。 但仍然不乏有一些胆子大的爱财人经常往来于两国之间做些布料香料之类的生意,所以赫城常常是人来人往,热闹不凡。 今天却不一样,大街上人烟稀少不说,偶尔有路过的两三个也都是行色匆匆,叫都叫不住。 长长的街道两旁,连个摆小摊的人都没有,这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如殇拧了眉,直奔一间客栈而去。。 西夜人来赫城了 敲了足有半刻钟,又叫又喊,总算是有人从里面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出来。 她看出得,是个小老头儿。 “我要住店,为何不开门?”秦如殇一开头,纯正的中原口音,再加上一身利落的中原男装扮相,总算是让那人松了一口气。 “公子快进来!”老头伸出手拉了她一把,然后再探出头去四下看看,这才又急匆匆地把门关上。 “你这是为何?赫城出了什么事?” “公子是外地来的吧!”老头领着人往里走了一步,“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她冷冷地开口,不多话,等着对方主动回答。 老头儿领着她往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公子您有所不知,是西夜的兵进城来了!大伙儿都怕他们带蛇,谁也不敢出门呢!” “西夜人来了?”说话间人已经进了屋,她拦了一下老头儿,没让他走。“西夜人来这里干什么?有蛇咬人了么?” 老头摇摇手,再道:“没咬人!也没人看见蛇!但就是怕他们偷偷的带。听说那蛇有的很小,才有手指头粗细,但是咬起人来,那毒性可不比大蟒差。他们也不是经常来,一年来一次吧!这不又快要到西夜王后的寿宴了么!那些人是来挑选舞姬的。” 说完这番话,那老头儿匆匆就离开了。 秦如殇双眉紧皱,自倚着门将他的话思量了一番,而后眼中精光一亮,竟是泛起了一个笑来。 找舞姬么? 很好! 虽然她最常干的事是杀人,但是跳舞却也挑得上一流。 一想到此,秦如殇一把将刚关起的房门又给拉开,然后快速冲到楼下,冲着那店主摆摆手,再扔了一小块儿碎银子,之后扬长而去。 西夜来挑舞姬 那老头儿还没等反映过来,门就已经“咣啷”一声被人摔上,再去瞧,哪还见得那俊俏公子的身影。 重新回到大街上,城里压抑的气氛犹在。 但因有了目标,如殇的行动便有了更多的针对性。 既然是在找舞姬,那么青楼艺馆便是目标之所在。 还有那些高级舞坊,都应该是那些西夜人的查访范围。 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聘雾已经被放回秦岭去,无须牵马,也让她的行动更自由了些。 很快地便过了一个路口,再遇个转弯,便瞧见前方不远处正有一群人围着。 圈子不大,但至少有两层,这今日这般萧条的赫城里算是很突兀。 她走上前,像一个普通百姓一样假装看热闹。 人群的聚集地是一间艺馆的大门口,有六个异族打扮的男子手里正拿着用中原文字写好的告示,准备要贴到墙上。 艺馆里面男女舞者都围在旁边,对着那告示展开激烈的讨论。 那些西夜人贴完就走,秦如殇远远地跟了他们大半天,终于看着他们把全城的艺馆都贴完,这才去往一处客栈休息。 那是一张招人的告示,大概意思就是西夜王后做寿,请中原舞者前去助兴。 舞队总共要人三十,十五男十五女,限三日内揭榜报名,而后随着他们一起返回西夜。 如殇就在那些西夜人落脚的客栈住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三十名舞者番数到齐,便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十五名女子中,有两个年龄偏小,八九岁的样子,其它的都在十二到十七岁之间。 踏上沙漠之旅 在这伙人于赫城内逗留的最后一晚,她挑中了一个跟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女子。 偷潜入房时,那女子正于梦中熟睡。 她无意伤害无辜,只是以从萧方那里学来的点穴功夫封了对方穴道,然后再把人偷藏在柜子里。 第二天清晨,这间房门再打开时,她秦如殇已然化做这舞蹈队中的一员,就要准备跟大家一起赶赴西夜了。 舞蹈队里的人单独来报名,彼此并没有碰面,再加上异域人看中原人长的都差不多一个模样,所以她这番偷梁换柱到也没引起事端。 有西夜人的带领,进沙漠就顺利多了,也不用她再自己寻路,只要坐在骆驼上跟着走,七八天的时间就能进入西夜国境。 左右无事,她便跟旁边的一个小伙子说起话来。 那人看上去跟她差不多的年纪,身材消瘦,但却又很结实,一看就是跳舞的材料。 秦如殇的话题从这支舞蹈队开始,她问道:“西夜王后为什么要找中原的舞者?” 小伙子很朴实,老实地答道:“估计就是图个新鲜,毕竟中原的舞蹈跟他们是不同的。其实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舞蹈队去西夜国跳舞,但是从来没有回来过。” 他说话的声音渐小了去,头也低下,显然被这话题勾起了伤心。 秦如殇皱眉,再问:“那为什么你们还要去?没回来也没消息,那就一定是出了事。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你们还要去?” 对方回答得很坦诚—— “因为钱!西夜给的钱太多了,多到我们明知很有可能会就此送命,也要拿了这笔钱给家人过好日子。”那人说着,再转看如殇,轻声道:“你不也是这样么!要不为什么来?” 如殇不语。 队伍里的孤独症 队伍走了三天,她也观察了三天。 带着舞蹈队入大漠的是六名西夜使者,身量到没什么出奇的,只是因为在沙漠中行走,人们都包着头巾护脸,也看不出长相模样。 不过仔细去瞧,还是能看得出那几双与中原人士不同的眼睛。 狭长、深邃,眼窝往里陷着,若与之直视,感觉会被对方吃掉,有点吓人。 那些人很凶,队伍中有人走得慢了就会被大声地喝斥,所使用的语言却是与中原人一样,只是稍微带着点儿异域奇怪的口音。 大家都很怕那些人,特别是那两个年龄最小的孩子,远远地躲着,瞅都不敢去瞅。 到了晚上,那些人会大口地喝着从赫城里买来的酒,甚至有一天还杀了一匹骆驼来吃。 不过有一个人似与其它五人不同,那人身材略瘦,一双眼似不像异域人的感觉,但因也用头巾罩着面,再加上大漠里风沙大,她也辨不太清对方模样。 只是注意到自三天前这一行人从客栈出发一直到现在,那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的任务似乎就是负责坐在骆驼上跟着走,顺便发呆望天加打盹儿,偶尔还做黛玉状从目光中流露出来几许忧郁。 如殇有注意过几次,发现他经常会走着走着就自顾地睡着了,完全也不理是不是有舞者掉了队,或者是不是该提醒人们注意风沙。 有一次另外一名使者拍肩跟他说话,那人也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又继续闷乎乎的发呆,谁也不理。 秦如殇觉得,那人要么是高身手不凡高深莫测,要么这就是典型的孤独症的表现。 随手救了个人 隐隐感到口喝,如殇自骆驼的鞍上取下水囊准备喝两口。 这时候却见在自己身侧的一个小女孩想要伸后去够前面人递过来的东西,一个重心不稳,整个儿人直朝着地面就栽了下去。 如殇想也没想,拿着水囊的手一松,那水囊直接掉到地上润进黄沙里。 而后双腿夹紧驼腹,身子往侧面一翻,人横着就探了出去。 手臂向前,一把将那个倒下去的女孩给接住,然后再扳直身子,直将人带到了自己的骆驼背上。 这一连串动利落迅速,周边的人们只闻得那女孩儿的呼声,等再转头来看时,人已经安然无事。 女孩儿吓得直拍胸口,直跟秦如殇道谢,见她的水囊因为救自己而掉了,赶紧爬下来再回到自己的骆驼上,然后解下自己的水囊往前一递,乖巧地道—— “姐姐,给你喝我的!” 如殇点头道谢,也不谦让,接过了那水囊就喝了两口。 就这样挨到了晚上,人们搭起帐子,三三两两地钻进去休息。 她把那女孩带在身边,两个人睡一间小帐子。 那女孩儿睡不着,就坐在旁边盯盯地看着如殇,然后开口道:“姐姐,你好美!” 如殇轻笑,有些开始后悔当初没听萧方的话带一副他亲制的人皮面具出来。 自己的长相自己明白,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老天故意的安排,这具身体居然跟她的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现在这副容貌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双眸含情带水,却又因冷毅的灵魂而显得多带了几分残酷。 夜半三更的强奸案 见她不说话,那女孩也不知道再如何开口。虽然很想跟这位救过自己的姐姐多说几句亲近的话,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一见秦如殇冷下脸来,马上就胆子。 “姐姐你先睡。”她小声地道:“莲儿有点睡不着,到帐外走走。” 如殇这才知道女孩叫莲儿,于是冲她点头,提醒道:“别走远了,早些回来。” 小姑娘笑呵呵地挑帘出帐,趟着沙子在数顶帐间溜着弯儿。 走着走着,却听得不远处有些奇怪的声音传来。 好像是一个女子的呻吟,很痛苦,但声音不大,似乎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巴。 莲儿好奇,顺着那声音寻了去,却发现声音是从其中一顶西夜使者的帐子里传出。 她小心地走上前,只见帐帘边上有一套女人的衣裳被扔了出来,扯得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竟还隐隐见得血迹。 女孩吃惊,蹲下身子顺着门口的缝隙往里头看去,却惊见在一名西夜使者的身下正跨坐着一全身赤裸的女子。 那女子她认得,是同行的舞姬。 帐子里一共三人,除了那两个在交欢的人,还有另外一名使者在边上死死地捂着舞姬的嘴。而另一只手,则不老实地探向她的胸口,往那一种高耸的圆润上握去。 舞姬被蹂躏得一片狼籍,下身因使者过激的动作而不断有鲜血涌出。 她拼命的挣扎,力气却怎么也不如两个壮汗。 这样的画面对于才八岁的莲儿来说实在是太惨无人道,女孩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张开的嘴巴哆哆嗦嗦地怎么也无法合上。 有人失了贞洁,有人瞎了眼睛 她想要跑开,可是双腿不听使唤,颤得根本站不起来。 想要叫别人起来救那女子,喉咙却也不争气地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就这样挣扎着,终于嗓子一冲,一下咳了出来。 可还不等她喊救人,里面的两名使者却已经最先有了反映。 只听得一个道:“谁?” 而另一个则直接冲了出来,一把将掐住莲儿的脖子,生生把人给拽进了帐内。 “救命——啊——”呼救声刚喊出来,却没想到那两名西夜使者竟操起身边的匕首,猛地一下刺入了莲儿的眼睛。 有鲜血如泉涌般喷了出来,那个正被侵犯着的女子也傻了。眼瞅着倒在自己身边已经昏厥过去的莲儿,竟也忘了再去挣扎,就像失心疯一样,一遍一遍地往她流血的双目上摸去。 这一夜,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失了贞洁,还有人失了光明。 秦如殇以为莲儿去了别帐子里睡觉,毕竟很多人之间都是互相认识的。 却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却听到了一个男子的惊呼。 然后就是在那种极度恐惧之下发出来的问话—— “莲……莲儿,你这是怎么了?谁刺瞎了你的眼睛?” 如殇一个激灵,翻起身就冲出帐去。 但见得一个混身都是血的女孩儿正站在不远处,在她周围围着很多人,都是舞蹈队的舞者。 那女孩的双眼囫囵一片,血迹染了满身满脸,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像是疼痛,又像是呆傻。 在那眼眶四周,好像已经用某种药物涂了一遍,不仅血不再流,而且应该也还有些麻醉的作用。要不然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在如此巨大的疼痛下还能自己站立行走。 失贞的女子,不见了 秦如殇有些不能接受,昨晚还好好的孩子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样? 这时候还有人在问:“莲儿,你这是怎么啦?你说话呀!” 还有人摇着它的肩,大叫地道:“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莲儿你昨天晚上睡在哪?”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又插了一句—— “小喜呢?咱们不是有三十个人来?为什么少了一个?” 一听这话,人们都转过身去开始数围过来的同伴,如殇也看了一圈,如果不是还有人留在帐子里没出来,那么,这舞蹈队确实只剩下了二十九个人。 而这二十九人中,还有一个瞎了双眼,再也无法起舞的莲儿。 她知道人们所说的小喜是一个眉眼间有些媚艳的女子,那种媚会让人觉得就算是小喜很平常地看人一眼,都像是有些勾引的意思。 有人开始在各帐子间寻找,然,除了那几顶西夜使者的帐子外,其余的全都是空的。 人们都被莲儿的事情吸引了来,没有谁还能留在帐子里。 一时间议论四起,有人开始害怕,开始说起往年送来西夜跳舞的人一个也没有回去,就问莫不是都这样失踪了?或者是瞎了眼再也没办法走出沙漠? 秦如殇走上前去拉莲儿的手,女孩反射般地后退一步,紧跟着便是瑟瑟地发抖。 “别怕。”她弯下腰轻声道:“我是那个漂亮姐姐。” 她的声音有一种会让人瞬间宁神的效果,平平淡淡,却又透着坚毅。 莲儿一下子就放下戒备,小手也主动抬起,任秦如殇一下握住。 在沙漠里,人家就是主子 她准备领着莲儿走回帐里,这时候,那几个西夜人也睡醒了,正吆喝着起身,让人们快些收拾准备继续赶路。 有好多人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跟他们说—— “不好了!我们舞队里有一个人失踪了,还有一个人被刺瞎了双眼!昨夜一定是有人偷袭,咱们有危险呀!” 如殇的脚步停住,也转过头来,看向那几个西夜人。 但见得其中一人一把推开了那个说话的,然后大声地吼道:“嚷什么嚷?沙漠是有神灵的地方,岂容得你们这般放肆!害怕有危险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不过临走之前要把我们提前付过的银子都交上来,如若不交,那就一步也别想跑!” 那人刚起身,还没有罩上头巾,一脸的络腮胡子令他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这么一吼,那些本来还有些情绪的舞者们都不敢再吱声。 别说他们还不出钱来,就算是还出来了又能怎样? 一个人离开,会有活路? 在沙漠里,人家就是主子。没有这些人,谁也走不到西夜国,更回不到原来的地方。 塔达里大漠就像是一个迷踪,风沙吹得漫天昏黄,连太阳在哪个方向都看不到,再别说去辨东西南北了。 一路走来,脚印踩下一个就被吹没一个,回过头去,谁还能看到来时路在何方? 如殇回头,看到那位“孤独症患者”也走了出来,然后开始动手拆自己的帐子,对于周遭所发生的事半点反映都没有。 她拉着莲儿回去,没有着急收拾,而是仔细查了一下她眼睛上的伤。 认出凶手 上面涂的是糊状的仙鹤草,让血液迅速地凝结成疤,这才不至于让女孩因流血过多而更加虚弱。 “谁伤了你,告诉我。”虽是问话,但从秦如殇的嘴里说出来,却又显得十分的平静。就连是在闲唠家常,却又容不得对方不答。 女孩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边哭声刚起,外头就有西夜人的声音喊道:“谁在那儿哭丧呢?给老子把嘴闭上!” 莲儿一怔,随即哭声顿止。这种突然的停顿就好像是发条被人突然固定一样,停得十分突兀。 “是他……”女孩弱弱的声音传,然后抬手四处摸着。 总算是摸到了如殇的手臂,这才一把抓住,然后不停地急喘,用一种透着恐怖气息的语调来对她说—— “就是这个人!说话的这个!我看到他的左眼下有一颗痣!他们奸污了小喜,被我看见,就挖了我的眼睛,又把小喜给杀死,连夜埋在帐子下面。” “什么?”如殇略惊,“那他怎么会放了你?” “因为要我今晚去陪他。”莲儿的声音恢复平静,是那种心死般的平静。“他说我的身子好看,所以让我活下来,等再扎营的时候就去陪他睡觉。还说如果我不肯或是把这事告诉别人,他就把所有人全都杀了。” 女孩说完,下意识地就抬手去揉自己的眼,被如殇拦了住。 “姐姐,你别跟别人说。”莲儿将声音放轻,“要不然咱们都得死。” “好。”秦如殇点头,声音透着一种彻骨的冷。 莲儿不知道,每每当秦如殇以这种声音来说话时,那就预示着一种即将到来的死亡。 不是自己,而是敌方。 秦如殇行凶作案 队伍继续上路前行,如殇在自己的骆背上再加了一个鞍,把莲儿带在身前。 今日的风沙比以往大了许多,人们都用头巾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有的干脆把眼睛也给罩住。反正骆驼会自己走,他们挡严一些,以免黄沙吹进眼睛。 秦如殇也把自己捂得只在眼部留了一条小缝,到不是她畏惧黄沙,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过出奇。 更何况,这样子也有利于她去观察,观察那个左眼下面有一颗痣的西夜人,是哪一个。 有五个目标供她选择,被排除在外的,是那个孤独症。 她有意让骆驼走得快了些,尽量凑到那几个西夜人身边。 在漫长的黄沙下想要看清楚人的相貌特征是有点难,不过如殇眼尖,只一个回合就把那人认出,然后记在心里。 当晚扎营,人们围在一起吃干粮,却不见如殇的身影。 她早将目标锁定,此时正俯着身,以极快的速度往那西夜人的一顶帐间窜去。 前门口有人,她直接绕至后头。 刚刚那个左眼下有痣的男人此刻就在帐子里,正抱着水囊仰面喝水。 被隔在外的秦如殇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直对向厚厚的帐布。 她食指的指甲很长,也很尖。看到过的人只以为是图个好看,毕竟是名舞姬,留个长指甲也不算什么怪事。 但殊不知,那在别人看来只是点缀的东西,却是秦如殇的一把利器。 只见她将那指甲轻点上帐布,微一用力,立即就陷进去半寸。 女子冷着脸,像是正在用刀子在切割一件工艺品一样,让自己的指甲顺着帐布缓缓地往下滑去。 用我的两只手,挖掉你的眼珠子 本是用刀子割都很难割破的厚布竟然就这样被一只指甲给划开,坐在里面的人只觉得似有风沙不知从哪处缝隙间透了进来,正准备扭头看看,却忽见眼前人影一闪,身边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就冒出了一个人来。 秦如殇就像是一条鱼一样顺着那划开的缝隙就钻了进来,然后以迅猛至极的速度冲至那人跟前,手指向上一探,立时就点住对方哑穴。 那人见发不出声音,就想要去看清楚偷袭者是谁。 可他的目光还不等搜寻到对方的脸,秦如殇那双已经翻起来的手直奔他太阳双穴。 而后中指和无名指紧扣,猛地一下就齐按了上去。 只见那人痛到额顶青筋暴起,两只眼睛恐怖地向外凸起,像是金鱼,却不带半点生气。 秦如殇唇角向上一弯,无声地冷笑,同时手下动作未停,四指仍按在太阳穴处,两根大拇指却将目标锁定了那已经凸起到无法视物的眼球。 她一生杀人无数,无论至死还是至残,对于秦如殇来说,她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就可以只凭着肢体的反映而产生数百种手段。 此时她的两根大拇指已经顺着那人的外眼角直插进去,没入一半,再往里面一弯——两颗眼珠就这样利落地被生生挖出,流血了使者满身,却半点都没染到如殇。 见事成,她再不多留,双手反握,将那两枚眼珠置于掌心,再抬起脚尖往对方脖子底一点,瞬间将哑穴解开。 也就在那同时,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立时传来。 外头有人惊慌而入,秦如殇却早已如泥鳅般又顺着那划开的缝隙钻了出去。 空中飞来两只血眼 出了帐子,她选择第一时间弯下身去,将那两枚眼瞅往袖子里一塞,再把双手齐齐插入黄沙下面,然后就这样直推着沙土迅速前行。 那些还未来得及凝固的血迹在沙土的摩擦间被蹭得一干二净,而她的人也早已离开那出事的帐子十几米远。 惨叫还在继续,而且那声音就好像是今晚的飞沙一样,越来越凶。 她轻哼,而后站起身,冲着不远处斜侧方向的人群猛一甩手,两枚眼珠就像是石头一样被抛了出去。 围在一处的人们正奇怪为何会有如此惨叫传来,突然有异样自空而降,大家摸着找去,最先将东西摸到然后抬到眼前的人却是猛一声惊叫—— “啊!” 然后像捡了烫手物似的,一下子就丢了开。 接着拾起来的人也重蹈覆辙,一个个儿全都惊慌失措,聪明的人也总算明白了为何会有惨叫声传来,原来竟是又有人瞎了双眼。 且这一次,是整个儿眼珠子都被挖了下来。 秦如殇悄悄地摸到众人身边,也没人注意她是什么来的或是刚才在不在,大家都惊恐地看着有几个西夜将士往这边冲了进来,然后其中两人挥起了刀,直指着舞蹈队,大吼道:“说!是谁干的!是谁挖了大人的眼睛!” 众人惊慌失措,纷纷摇头,表示这事情并不是他们做的。 有人壮着胆提了一句:“是不是这沙漠里闹鬼?专门挖人眼睛的鬼啊?昨天是莲儿,今天是你们的大人……” “胡说什么!”又有人喝斥过来,“举头三尺有神灵,谁敢在这里装神弄鬼,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狂风的嘶吼  “都回帐子里去!都给我回去!”西夜使者开始赶人,“都回到各自的帐子里,此事一定要查明!咱们会逐个儿帐子去看,要是被发现是你们其中一人做的,就别怪老子放血吃人!” 被这么一吓,人们都乖乖地躲回帐子。莲儿被别人带着,秦如殇的帐子里就剩下她自己一个。 坐回帐里的时候总觉得心神不宁,倒不是怕被人查,别说查也查不出来,就算是查到是她做的,那几个使者也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别人怕在这里迷路,她秦如殇可不怕。 她只是对今晚的风吵有些不好的预感,此时已入了夜,本来天色就黑,再加上狂风四起,周围的能见度已经被吹到一米都不到。 依她的经验来看,这是大风暴的前奏,也许这片沙漠里马上就要扬起一场吞噬万物的风暴来,能不能避得过,一是看那些西夜人的经验,二就是要看其它众人的造化。 当然,她不是不可以在关键时刻引出雨水来将一切沙尘压住。 但是发那异能时,她的双眼总是会泛起红雾,如果被人看到,怕是要被当成妖怪。 而之所以她如此相信风暴的来袭,除了自己的判断这外,还有那个孤独症的表现。 在刚才的骚乱中她有注意到,那人一直在仰头看到,时不时地还会微摇起头。 也许就是一种感觉,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那孤独症一定也是看出了异象。 正想着,突然听得外头猛地一阵嘶吼! 那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也不是野兽,而是发怒的狂风在肆虐。 大漠深处,狂风暴起 四周的帐子开始急剧地颤抖起来,如殇警惕地半蹲起身,正准备出去看看,却不想,头顶的帐篷一下子被风掀开,狂沙侵袭而入,四周的围布也紧随其后刮远了去。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无奈风沙太大,已然伸手不见五指,又怎能看得清楚帐子被刮到何处。 风实在太大,如殇试着站起身,却发现只要身子直立起来就会马上被风刮倒。 她无奈,只好继续蹲着,同时将一只手直插入地面,借此来稳住自己的身形。 沙漠经验她有,那些西夜人也有,可是别的舞者却不行。 如殇只觉得时不时地就会有一个人滚过自己的身边,那些人根本无法发出呼救,嘴只要一张开,马上就被灌满了沙子。 她凭着直觉抓住了三个,然后把几人的胳膊都挽在一起,再死按住他们的手往沙子里面插去。 总算那些人还不太笨,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几个人拉在一处,又将手插入黄沙中固定,这才没有再被风吹跑。 秦如殇知道眼下时间紧迫,多救一个算一个,这大风刮下去,还指不定酿成什么样的惨剧。 她以身俯地,整个儿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在前行,其中一只手在沙子里面趟着,另一只手就开始凭着感觉一个一个地去抓人。 这种感觉是属于特种兵人员和一个身带异能者所独有的,虽然风沙呼啸越来越大,但她们依然能够从中辨别出不同种类的声音来。 所有的帐子都被吹开了,那几个西夜人也不知道是在救人还是自救。 她不是好心,只不过图利而已 不过秦如殇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他们是选择保命。 这里头除了她,怕是也没人有能力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还能够行动自如。 但也不一定,她心念一转,又想到了那位孤独症。许是直觉,总觉得那人应该不是一个普通迷糊使者,虽然总是半睁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但偶尔从眸间闪露出的精光还是会被她捕捉到。 其实,秦如殇也不是有多好心去舍己救人。 在她身为特种兵的思想里,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概念。 保命、完成任务,这才是她所要遵守的准则。 至于救人,除非是有利所图,不然就绝对不该是她所为。 而现在秦如殇之所以选择出手相救,完全是因为怕这一场变故有太多的死伤而令这次西夜之行半途而废。 她的时间虽然并不紧,但也没空闲到可以如此耽搁。 砰! 又是一个人从侧面撞到她的身上,如殇手臂一揽,立即就知道对方是莲儿。 这个孩子最小也最瘦,如果不是被她挡住,这样的大风几乎可以直接把她给吹到天际。 虽然在这种时候谁都不到东西,但是双目失明的莲儿还是比别人的恐慌多了好几十倍。 秦如殇没办法把她像其它人一样固定住,想要再去找一找还有没有别人,可是伸出去的手臂在四周挥了数下,都没有再发现别人。 于是她干脆将莲儿揽到怀中,扯了自己的外衫罩在她的脸上,好歹算是挡住点儿风沙。 可就在这时,却听见莲儿凑到她耳边,用最大的力气冲她喊着—— “我从一个帐子里爬出来,那边有个帐子被沙子埋住了,里面还有好几个人!” 比比谁更狠 莲儿不知道救了自己的人是谁,她只是胡乱地摸到了人家的耳朵,然后就拼命地替人求助。 秦如殇暗道麻烦,现在流沙太大,一被埋住搞不好就再也出不来。 但莲儿看不见东西,自己然也辨不清方向,她只知道有人被埋,却无法指出准确的地点。 好在如殇记得她被吹撞在自己身上的方向,于是立即侧身,往那个位置窜去。 她一手趟着沙子,一手揽着莲儿,行动阻力极大。正想着怎么给莲儿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呆着,一直插在沙子里伸在最前面的手突然撞到了一处硬物,痛得她一咧嘴。 不过随即一喜,因为如殇发现那正是一块凸起的大石头。或者是说是一处断壁,可能是这地方以前有过什么建筑,后来被废弃掉了。 她顾不得多想,赶紧抽出手来,把莲儿拉至身前,一边以动作示意她抱上去,一边在她耳边大声地喊—— “用力抱着,不要松手!我去那边救人!” 许是听出了如殇的声音,小女孩狠狠地点起头,那种绝对的信任无需语言去表达就已经雨具发明显。 如殇心底抽动了一下,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内疚还是什么,总之她明白,如果不是怕耽误自己的计划,她是绝对不会出手相救的。 而之所以之前去剜了那西夜使者的眼珠子,也算不上是为给莲儿报仇。 她只不过是看来气,存心去跟那西夜人计较一下究竟谁比谁更狠。 见莲儿暂时没有大碍,如殇一刻不停,又冲着目标方向窜去。 孤独症的行动 这一动间,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在跟她平行的地方也有一个人正操持着比她还要快上几分的速度再往前跑。 对,那个人是跑,半直着身子,而不像她要贴地而行。 这就说明那个人的沙漠生存能力要比她强得多,应该不会是舞蹈队的人。 她心中隐隐的有些猜到是谁,但还不知道那人也这么跑为的是什么,难道是跟她一样在救人? 此时如殇感觉已经到了埋住人的那处地方,往了一片倒塌的帐子外,她那一直伸在沙子里的手也触到了人的身体。 秦如殇将手再往里伸了早,将触及的那个人给握住,然后一咬牙,拼着全力将人往外面拽。 与此同时,那个跟她一起跑过来的人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两人挨得极近,她就算看不见,至于也感觉得到对方在干什么。 更何况如殇目视能力很强,即便是在这种能见度为零的环境下也隐约的能看到些影像。 正如她所想,来的正是那个一直被自己视为有孤独症的西夜人,他的出手相救让秦如殇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男人的力气到底是更大些,孤独症从沙子里往出拽人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扯了四个出来。 秦如殇这边也拽出两个,那些人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虽然被救出,但随即就倒在地上,还有呼吸,但却没有力气再动一下。 孤独症也不知道从哪扯出一条绳子,摸索着就把所有救上来的人都捆到了一起。 她知道那样做是为了防止那些人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再被风吹跑,于是便不再管,又往前上了几步再去沙子里翻人。 身陷流沙窝 可是刚站稳,脚下的细沙突然在狂风的席卷下打起了一个漩涡。 秦如殇两脚都踏在那漩涡的中心,一只手已经探到了下面的人,却忽然一下子整个儿人都没有任何预兆地往沙子里陷去。 她手里抓着别人,脚挣扎了两下,一时间竟没踩出来。 那漩涡越转越快,眨眼的工夫就没了秦如殇的大半截腿。 她意识到这是一处流沙窝,这东西就像是沼泽一样,人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但不同的是,掉在沼泽里如果不动的话,下坠的趋势或多或少会有些减慢。 可是流沙不行,在这里不管动还是不动,身体都会随着沙窝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下滑去。 其实对于秦如殇来说,这样的况状还不算是太坏,至少她知道有一种办法可以使自己不被流沙所埋陷。 那就是两脚交替高抬,以原地踏步的方式动作着,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身子趋于平稳。 可是很快她却发现,自己的腿正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抱住,那种力气大得惊人,以至于她用力地挣了两下却完全没有办法把腿抽出。 秦如殇马上意识到抱住自己腿的很有可能是先前被埋住的那些人,虽然救了几个上来,但下面应该还有。 这就跟落水者一样,在生死关头突然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去紧抓不放。很多奋不顾身跳水救人的所谓英雄就是因此而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她当然不会犯如此错误,但主观意识下犯不犯错是一回事,在这种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就又是另一回事。 孤独症救她一命  眼瞅着流沙已经没过了大腿,秦如殇却还是没办法成功脱逃。 她急了,最初还有点念想,想着最好能把下面的人也一起带出来。 但现在来看,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了。 于是手臂猛地往沙子里直插而去,想要去掰开那人的手或是干脆斩断其臂以求自保。 怎奈沙子陷得太快,她的手臂长度不够,勉强伸了进去,却还是够不着小腿。 危急时,忽觉得有个人从自己背后跳了过来,一下子踩到这漩涡中。 她以为又有人要遭不幸,急忙抽出手来想要把那个给甩出去。 可手刚抽出,却见身后来人一下子将手臂自她腋下环了起来,然后就觉得身后的流沙在那人的搅动下越来越松散。 秦如殇回过头去,意识到对方是在救自己,于是心中一动,马上想到了本来就在身边一起救人的孤独症。 流沙被搅松了,那人竟突然将自己原本在踏步的一条腿抬起来,然后一咬牙,猛地一下插入沙子里。 如殇只觉得那原本抓着自己小腿的手像是一下子折了去,不但力道小了,很快地就被放开。 她马上意识到是那孤独症的一脚直接踩折了那人的胳膊,以此来给她创造一个逃生的机会。 她不再多想,在那手松开的第一时间猛地往上提力,那孤独症也在这时手臂加劲儿,直将她给提了上来。 两人一出来,齐齐往后面摔倒了去,秦如殇直接摔在孤独症的身上,背部直抵胸膛,压得那人一声闷哼。 风沙在这时已经开始逐渐减弱,她赶紧起身,再回头去拉孤独症,对方却在她起身的同时也站了起来。 孤独症失踪了 包裹住脸的头巾已经散了开,孤独症的真面目总算是落在秦如殇的眼里。 虽然还是黑夜,但总算风沙减小,周围的昏黄也不再那样一如浓雾。 她看得清,那是一张明明面无表情却又显出几许落寞的脸。 人看起来有些阴森,却也不算太可怕。他只是孤傲,也孤独。 “活着的还有多少!”终于有声音传来,风势算是平息了。 两人齐齐扭头,见发出喊声的是个略胖的西夜使者。 “活着的都吱个声儿!”他又喊了一句,然后开始四下的找人。 秦如殇暗哼,只道危险没了他们来了本事,刚才却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躲去了什么地方。 陆陆续续有人回答,也有人开始猛吐嘴里的沙子,更有女子哭着说自己的眼睛睁不开了。 有人腰间还挂着水囊,就赶紧取了下来去帮着别人冲眼睛,如殇看到莲儿已经被舞蹈队里的一名男子扶了起来带到了人群聚集处,小姑娘受了惊吓,但总算没有再受伤害。 她再扭头,想要跟那孤独症说声谢谢。 可是头刚转地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竟空空如也。 刚才明明就与自己对面而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消失得一如鬼魅,让她措不及防。 如殇有些吃惊,按说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如果有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她不会没有查觉。 可偏偏那孤独症就走得当真是无声无息瞒天过海,这让如殇觉得很不舒服。 队里开始清点人数,一数之下,发现竟有六人失踪两人死亡,再加上之前就死了的一个小喜,还有瞎了眼的莲儿。原本三十人的舞蹈队,就只剩下了二十个还能登台表演的。 死就死了,反正多挑了几个 十男十女,到还算是平均。 如殇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失踪就等于死亡。 她再转身去看刚才那个流沙的漩涡,风止了,那地方也不再下陷。 里面埋了多少人她不知道,但之前一定是有人还活着,甚至可以拼出那么大的力气来抓住她的脚。 但生命应该就断送在孤独症的一脚之下,成为了这无边黄沙中未来的枯骨。 她没有那么多的善良去同情和可怜旁人,更何况该做的都已经尽力,这二十个人能活着,基本也都还是她跟孤独症两人的功劳。 如殇只是在想,舞蹈队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会不会这次西夜之行要中途搁浅?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不必在再费那个心思,大家分道扬镳,她独自一人前去也是没问题的。 正想着,那几个西夜人都已经走了出来,一边查看众人有没有受伤,一边很是侥幸地互相道:“亏得咱聪明多留了个心眼儿,要是听你的只按数量挑人,这一场大风就刮跑十个,回了王城还不得被扔到地坑里去喂蛇!” “你小子还不是为了多挑几个大姑娘自个儿用,这也就是撞着了!要不也没你逞能的时候!人都齐了没——哎?” 正说着,那人忽然就发现好像自己这边的人数不大对劲。 于是赶紧又找了一圈,然后跟同伴们道:“不对呀!咱们这头怎么也少了一个人?那个闷呼呼不说话的呢?” 经他这么一提醒,其余的人也发现了情况,于是大家分头去找,有吆喝着喊的,却也只是“喂喂喂”这样的称呼。 孤独症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如殇本想要从这些人的口中听出孤独症的名字,可惜很是让她失望。 再想想,如果同伴都不知其姓名,这事情似也有些不对。 有了这想法,她就也做个样子跟着一起去找。寻了一会儿,几个西夜人的对话便传入耳来—— “那人到底什么来路?李大人不是只让咱们五个人出来找寻舞姬,怎么就多了一个?” 有人作答:“说是王后娘娘身边的人,到赫城去办差,正好就跟咱们一路了。” “那现在可怎么办?大风把人给刮没了,回去王后娘娘要是问起来,咱们弄不好要送命啊!哎呀呀!”那人气得顿足:“咱西夜人怎么还避不过风沙了?扎合那瞎了眼的都没事,为啥偏偏就他不见了!” “再找找吧!实在不行也没办法。回去咱也别吱声,王后娘娘要是问起,咱就说不知道。反正那人是自己找来说要同行,咱们一口咬定说不知,谁又知道什么!” 几人的这一番言语总算是让如殇听了明白,敢情那孤独症并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至于是不是王后身边的人,她没有概念。但那人绝对不会像这几个西夜使者所讲是被埋到了黄沙里,这一点秦如殇可是深信不疑的。 那个人的身手绝不在她之下,如果那样都能被黄沙埋住,她秦如殇也好不到哪去。 西夜使者们有模有样地找了一气,一直到天空微光,已经有第一缕晨光破缝而出,这才宣布寻人失败。 众人的心情都不好,明明来了三十个同伴,可这还不等走到西夜国境,就死的死伤的伤,一眨眼就已经损失了十人。 这绝对不是一次单纯的舞蹈表演 有人记得之前西夜使者说故意多挑了一些人来,心里就生了怨气,觉得他们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也不拿舞蹈队当人看。有些女子甚至还嘤嘤地哭了起来。 也有些人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几年来这西夜国跳舞的人一个都没有回去。 看来多半都是这个样子被埋在了黄沙下,就算去的路上侥幸存活下来,可是还有回去的路呢! 西夜人肯定不会仁慈到再派使者护送,那么,要不就是舞蹈队的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往外走,要不就是留在西夜国,从此生活下去。 西夜使者也似查觉出人们的情绪不大对劲,于是赶紧又板下脸来,大声地吼—— “都哭丧什么!临来的时候不是都说好了,沙漠里对变数大,谁都不敢保证万无一失!如果平平安安的,咱干啥给你们那么多钱?” 虽然语气不善,但人家说的也确是事实,舞蹈队的人没了声音,但听得有西夜使者又劝慰道:“也都别垂头丧气的!谁也不愿意死人,但昨晚那风沙也不是咱们说躲就能躲的!别说是你们这些汉人,就连咱西夜人也都没了一个!” 孤独症的失踪此时被当成案例拿出来说给人听,旁人接受了眼前现实,秦如殇却有点不是滋味。 她一直在想,那个人到底去哪儿了?那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混到使者队中,为何要在救了这么多人之后选择离开? 可惜,这一切答案都无从要去,她只能带着满腹的疑问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也许是直觉,秦如殇越来越觉得,这绝对不只是一次单纯的舞蹈表演。 进入西夜王城 在王后寿宴的背后,一定是有某种阴谋在悄然进行着。 她环看四周,知道一旦有事,怕是再无暇顾及其它人。 到时候也就只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些舞者们以生命为抵押换来的钱财还不知道能不能花得上。 如今想来,那个被她封了穴道关进客栈柜子里的舞姬还真不是一般的幸运。 …… 经了那一场风沙之后,这塔达里大漠到是迎来了几天难得的平静。 就连正常吹起的风都比平常小了些,太阳也不太毒辣,一行人走起来虽说不上舒适,但至少也不算艰难。 西夜王城就在她们进入大漠之后的第九天上午出现在眼前,伴着一片绿洲,在这样的黄沙大漠里显得尤为突兀。 人们都是第一次来,几乎除了秦如殇之外所有人都对眼前的景象发出了惊叹。 且不说石窟巨柱的宏伟壮观,单是城外那一大片环城绿洲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绿洲两旁的土地相当肥沃,不是黄沙,而是真真正正适合种栽的沃土。有水稻小麦耕种其中,甚至还有牲畜在放养。 如此景象完全颠覆了以往沙漠之国在中原人心中的印象,荒凉、神秘、食人血肉、一生被漫天黄沙包围,这些属于中原人心中的西夜已经完全消失贻尽。 取而代之的,是与中原一样的安乐和祥和。 如殇虽说不至于像他们那般大惊小怪,却也对这西夜国的繁荣有些略微的吃惊。 看来这西夜国也并非单单像外界传言那般只有毒蛇和杀戮,这里的王族把外界所忌惮的事物完全的转化成了自我保护的外壳,让这片国土永享安定。 熟悉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城门前,使者们把随身的腰牌出示给守卫,获顺利放行。 西夜王城的道路是用细沙铺成的,薄薄的一层,下面是石板。 道路两旁有许多沿街叫卖的商贩,还有各种客栈店铺。 若不是头顶的天空和周围的空气中仍避免不了地带着沙漠中特有的一种泛黄的浑浊,只身于其中的人们还真就容易忘了自己是在中原还是在异域。 “怪不得以前的人都没回来!”队里有人感慨出声,“这地方原来比赫城还好啊!换做是我,也不会冒死再走一次沙漠。就留下来做个西夜人也是不错的!” 有人言语相讥—— “好什么!哪里也不如家乡好!你想当西夜人,人家愿意收你么?一眼就能看出是中原来的,我就不信这西夜国能容了你!” 两人一人一句地斗着嘴,那几个西夜人已经走到了一间铺子前去跟人家买小吃。众人趁此机会也开始打量这异域的小玩意,更有人拿出了碎银子去买些从前没见过的零食。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秦如殇被一个卖纱料的摊子吸引,或者说,是被那卖东西的人所吸引。 那是一个年轻的西夜男子,有着异域人特有的样貌特征,可是那身形却怎么看都是那么的熟悉。 她于心里发出了一声质疑,而后往那摊子处走了几步,装模作样翻看那些纱料子。 也幸得队伍停得时间长,那些西夜人自觉得已经入了王城,精神松懈了许多。看中原的人都对自己国家的事物心生新奇,便也不急着催,就由着人们自己挑挑看看,只要不走远,就都好说。 萧方说:我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你 如殇的动作止将布料翻到第四下的时候,但那种止也就是一顿,而后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去。 面似冷静,却怎也无法忽视那一缕缕隐隐入鼻的暗香。 那种香是她极为熟悉的,是用秦岭的三百五十五种芳草混制而成。有着淡淡的草药味,却并不明显,反而因此香得隐晦、不明艳,又着实胜过百花。 她侧过身,让自己背冲自己的队伍,这才轻开了口,用那种仅对面而站的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跟那卖布人道:“先生怎么来了?” 她认得出,那是萧方。 虽然强大的易容术让他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其故意用了惯用的香料,给了她最好的提醒。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你。”萧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一边说一边动手去整理料子。在远处的人看来,这两个人就像是在讨价还价一般。 “……”如殇又开了开口,却没能再说出半个字来。 一句“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你”,让她的心紧紧地纠结到了一处。 这就是萧方,四年如一日的体贴和照顾,可是她却无法还其任何承诺。 很多东西她给不起,比如说幸福,再比如说相伴一生。 “去办你的事,我在外头接应。”萧方迅速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不再理人,而是用那种跟西夜人一模一样的腔调不冷不热地开始吆喝着生意。 如殇也不便多言,自转了身,往队伍里走了回去。 下一站是西夜王宫,使者们带着二十一人的舞队走至宫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往莲儿那处看了去。 把瞎了眼的那个给扔了 女孩儿的眼睛上被系了一条绸子,把伤处小心地掩了起来。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拉着自己的人说到了西夜的王宫门口了。 到底还是孩子,虽然眼不能视物,但是到了新奇的地点还是有些小小的兴奋。 正忙着跟身边的人问这王宫漂不漂亮的话,却忽然觉得拉着自己的那双手猛地抖了一下。 失去了光明的人总是会在其它方面更加敏感一些,那人一怔,莲儿马上意识到似有什么不妥之处。 于是紧着问道:“怎么啦?” 还不等同伴回答,却听见走在前头的西夜使者大声地喊了句—— “把那个瞎了眼的扔出去!那副德性怎能入我西夜王宫!” 众人大惊,有口快的人直接就问道:“什么叫扔出去?您是说莲儿吗?” “废话!除了那个死丫头还能有谁!”西夜人的言语粗鲁又暴躁,再加上到了自己的地盘,更显得肆无忌惮。“扔出去就是丢到大街上!命好的被别人捡去给口饭吃,命不好就等死!咱们没把她扔在沙漠里就算仁慈,还问些废话干什么!” “这……”舞蹈队的人都愣在当场,就这样随手把一个人给“扔”了的事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听说,可若论命好能被人所助,那也得是个健全的能劳作的人。这莲儿已经瞎了双眼,有谁还能好心留她? 然而,同伴毕竟只是同伴。彼此之间非亲非故,感情没有好到那种可以为了对方去跟西夜人说情的地步。 那几个使者如此凶蛮,若是说情,搞不好自己都会受到拖累。 ———————————————————— 妮妮终于发新书了,谢谢亲们的支持。这本书气场强大,越看下去越会感觉到惊心动魄,保证好看哦!本文日保底10更,上不封顶,欢迎VIP读者进群108952450! 如殇发难 拉着莲儿的那只手悄悄地松了开,女孩儿一下子没了着落,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又有西夜人的声音传来,却是冲着宫门口的守卫军道:“去把那瞎眼的扔到菜市场去!别留在这里碍眼!” 守卫军们正准备领命执行,却在这时听到有一女子的声音扬起,好听又淡定。 她说:“喂!你们往哪儿走?” 众人一愣,随声看去,这才辨出说话的人正是舞队里的一名女子。 她用头巾将大半张脸都围了起来,人们只能看见有一双灵动的眼正直视而来。 那眼里射出的目光是冷的,即便是在炎热的沙漠之国,似也能令人遍体生寒。 “瞎了眼的人在那儿!你们走错方向了!” 说话的人正是秦如殇,她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抬起手臂指向那个被自己挖了眼珠子的西夜使者,再道:“不是说瞎子进不得王宫么!把那个也扔了吧!”边说着边还学着之前西夜人的腔调,道:“命好的被人捡去给口饭吃,命不好就等死——” “你说什么?”话还没说完,就惹来对方大吼,随便人就奔过来像是要动手打人的样子。 秦如殇冷眼看去,身子动都没动。 那几个西夜使者很难想像区区一名舞姬就有胆敢跟自己这样说话,一个个儿都扬起了拳头,狠不能马上就朝着秦如殇的头脸招呼过来。 可惜他们无法得逞,秦如殇连手都懒得动,只是一句话就将人打发了回去—— “打伤了我,你们就全都会被扔到地坑里头去喂蛇!” 这是她途中听来的话,没想到却很管用。 她算不算是害了莲儿? 对方一听到“喂蛇”二字,马上就平地起了哆嗦。 如殇扯了扯嘴角,撇了个冷笑出来,然后自转回来,去把莲儿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再一扬头,冲着那几个快要气炸了肺的使者道:“还不快快带我们进宫去!耽误了正事,谁担当得起!” 那些西夜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都是实情。 只是仍有不甘,于是在领着舞蹈队进宫的途中对着秦如殇狠狠地道:“别以为进了宫就是好事!死到临头还逞威风,老子到要看看你这条命还能保到几时!” 这话吓唬秦如殇自然是没用,但是被她拉着莲儿却被惊得不轻。 如殇能明显地感觉到女孩的手一直都在抖,而且越来越甚。 她没理那西夜人,只是展了臂将女孩儿的双肩揽住,无声地拍了拍,示意其安心。 只是这心安不安的,她也实在没数。 早在沙漠里的时候就觉得这支舞蹈队的西夜之行凶多吉少,而今看来到还真是这样。 但她还猜不到凶在何处,却有些后悔刚才在宫门口的时候保下莲儿。 如果这宫里真的有危险,那这算不算是她害了这孩子? 也许被扔在宫外真的还能有一条生路,可一旦进来,旦夕祸福,就只能听天由命。 还剩下二十一人的舞蹈队被安排在一个不大的宫院里,几名使者的职责到此为止,接手过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宫女,他们叫她安人。 这宫院里的房不小,每间房可容五人同时居住。 舞者们各自回房换衣洗尘,再出来院子的时候,已经傍晚将至。 检查姿色 没有人过来招呼他们吃饭,到是那位安人沉着脸,拖着缓慢的步子迈到众人面前,自顾地打量了一番,然后道:“要表演的舞蹈可有准备好?” 她说话的语调有些怪,人们要很费力才能听明白。 而后众人点头,一个年长一点的小伙子主动回话道:“都准备好了!虽然咱们来自不同的艺馆,但是这一路上也商议过表演的事,请安人放心!” 话说完,却又顿了顿,然后再开口道:“只是表演是按照三十个人准备的,现在人少了,一些花式就要做些改动。不过没关系,那些很快就可以重新排好的!” 他是有意说出队里少了人的事情,本以为对方怎么也能问几句,这才便也好给同伴们争争口,出出气。 可那老安人竟把一些并不喜听到的言语自动过滤掉,少不少人的,在她看来就像掉几个馒头一样,不疼不氧。 “你们都站好!”她的声音又起,听起来怨哄哄,像是谁欠了她八百吊。“都排成排站好了,给我看看模样!” 人们依言而行,男人一排女人一排的站好。 那安人直接往女人堆儿里扎来,很不客气地伸出手去挨个儿抬下巴,以一种农民挑大萝卜的姿态审视着一众舞姬。 终于看到秦如殇时,那伸出去的手就在半空中一怔,却怎么也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捏上下巴。 倒不是因为如殇有什么过激的反映,事实上,她连动都没动,只是探出目光直视过去,却已经令人遍体生寒。 入宫之后再不好再用布巾包住面部,男男女女的面容都展于人前,一览无遗。 穿上血红长裙,给你一个独舞机会 而秦如殇无可争议地在人群之中拔得头筹,就算是没有那刺骨的目光,只这份美貌也足以令那老妇人望而兴叹了,更何况还有那阵阵杀气。 安人的手顿在半空足有四秒,而后虽然拿开,心中的怨气却无处发泄。 于是干脆一跺脚,冲着身后跟来的小丫头恶狠狠地道:“把那舞裙拿来!” 声落,立即有个小丫头手捧一套大红裙装走上前来。 如殇眼望去,只觉得那种红实在太怪异了些,艳丽之中还带着点儿阴暗,就像是人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王后娘娘喜欢独舞,我看你长得不错,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这是你要穿的舞服,自己拿回去!” 说着话,又转向其它人,提高了声音道:“你们调整舞蹈时,可以不用考虑这个丫头。她要独舞,让她自己准备!” 妇人说话的语气是很难听,不过这事情到也没有让大家可反驳的余地。 本就是来表演的,人家要求一个独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事情嘱咐完毕,那安人总算是开了口,让小丫头领着大伙儿去吃饭。 秦如殇没跟着,只是接过那件衣裳转身回屋,准备到屋里去试试。 既是要跳独舞,总得知道衣裳上身是什么感觉,这才好决定要跳哪一支。 人们分做两头,她回屋,别人出院儿去吃饭。 走没两步,就听那安人又开口,来了一句:“哟!这怎么还有个瞎子!” 她知是说莲儿,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老妇走到莲儿近前,到也不说别的,仍是仔细打量了一番。 至少是活的,还能用 然后乍乍嘴,很是可惜地道:“好好儿的一个丫头就这么给毁了,真是造孽!不过也还能用,至少还是活的!”扔下这话后就再不理旁人,拧着身子自顾走开。 那话里隐隐透露出的怪异信息让人们觉得很不舒服,可也没处去问,便只好瞎合计一气,自己吓吓自己。 秦如殇换这身红裙着实用了好一阵子,这衣裳很繁锁,虽说她也来了这古代四年,却又因为一直都在江湖中隐姓埋名地走动,所以习惯着的衣装也都是短襟便利的款式。 这种舞裙是她从未曾接触过的,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 直到系好腰间的最后一根带子,这才走到一面大铜镜前去打量。 原来这是一套水袖衫,袖口处有一颗隐藏的扣子,一放下来袖子伸展出去至少三米长。 如殇抚额,难不成这是让她来唱京戏么?这不存于历史中的朝代有那玩意? 思来想去,她认为这与京戏无关,可能只是这些西夜人觉得长长的袖子舞起来会比较好看而已。 正想着,忽闻远处有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轻轻的飘在空气中,并不张扬。 再仔细听去,似乎又不太像笛子发出来的。 那种声音很能慑魄人心,即便是她秦如殇,也不得不为此心动。 略定了定心神,然后轻推开门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这一走,就出了这个小宫院,直上到西夜王宫的一条石子铺成的路面上。 她刚到,那声音的源头也迎面而来。 如殇顺目看去,只见有一队西夜人正往这边走来。四人抬竹椅,旁边还有个杂艺人模样的男子跟着,那声音就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 又见孤独症 离得近了如殇这才发现,原来那杂艺人正拾着一片叶子放在嘴边,乐曲经由嘴唇的震荡与叶子间的磨擦而产生,的确动人。 不过见了实况之后便不再觉得有多神奇,之前那种慑魄的感觉也不复存在,秦殇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坐在竹椅上被抬着走的人。 那人一身黑衫,头发随意地散落着,也不梳发髻。此时正一副慵懒的模样靠在椅背里,抬头向天,双眼却是闭住的。 这个样子秦如殇见得多了,从赫城一直到那个风沙之夜,队伍里面一直都有一个人保持着这副模样。 她自己给那人起了个名字,叫孤独症。 如今,本以为失踪了的熟人又出现在眼前,秦如殇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口打声招呼好,还是视若不见为妙。 抬竹椅的队伍行得很慢,像是在配合着她考虑的时间。 说起来,这孤独症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出手相救,那一晚的沙暴还不知道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又或者逼不得已让她在沙漠之中引雨,即便得救,也会弄得人人恐慌。 这样想着,竹椅已经抬至面前。 她侧了身站到路旁,目送着队伍与自己擦肩而过。 没有人看向她,秦如殇被如透明般无视。 可她无心去理这些,只一撇,在目光扫过之处竟又有了新的发现。 那是孤独症的指甲,似浸了墨汁一样浓黑,按在翠竹椅的把手上显得十分突兀。 如殇紧攒着眉,抬脚就往前跟了两步,就一直盯看着他那乌黑的指甲,曾经听到过的有关于东蜀太子的传说又开始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闪过。 嗨! 被浸药汁七七四十九天,出来时候人居然还活着,只是十个指甲全都黑了…… 他就是东蜀太子?! 秦如殇实在是有些惊了,不是因为这个发现有多惊人,而是奇怪他既然能够混出西夜国到那东蜀境内的赫城去,那为什么还要再回来当人质? 不管是偷偷摸摸的去,还是光明正大而行,至少说明他是有能力离开这座王宫的,那为什么不借此机会逃回自己的国这有? 她再抬头去看孤独症的脸,对方还是闭目状态,却让秦如殇心中的质疑越来越甚。 有可能他是怕自己的离开会激怒西夜从而给东蜀带来灾难,可是很奇怪,在如殇看来,这个人绝对不会有那样的觉悟去考虑别人。 他这种生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人群总是会有一套特立独行的作风,就好像在沙漠里救了人又马上失踪一样,让人猜不透也看不清。 许是她跟得太久了些,那本来坐在软椅上假寐的人觉出异样,遂半睁开眼向她这边望来。 左右不知是不是该叫醒他,此时见他主动望来,秦如殇到是微松了口气,然后硬扯了一个牵强的笑—— “嗨!” 她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便扔了这么个字出来。 那孤独症的目光直投到她的脸上,没起半点波澜。 本来,他早知她们是进宫来跳舞的舞姬,在此处遇见到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当他的目光顺着如殇那张半笑不笑的脸往下移动时,原本微睁着的眼徒然瞪大。 这样的反映对孤独症来说实在是有些过激,如殇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也不再跟着竹椅一块儿前行。 孤独症说话了 那孤独症见她停住,眉心微皱了一下,像是起了思量,却也只是短短一瞬. 而后竟是身子一歪,本来好好坐着的人突然从那椅子上栽了下来。 如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两步上前就要去扶他。 那些抬着竹椅的人也吓坏了,纷纷围上来查看孤独症是否有事。 那样子很恭敬,如殇觉得他在这里算得上是个主子。 正准开口问问他有没有摔倒,虽然对于孤独症来说这样的问话似滑稽了些,可眼下这种情况她又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别的话。 然而话还不等出口,如殇眼尖,一眼就撇见那孤独症竟以右手食指迅速地划过自己的左掌。 还不等她仔细去看是否划伤,那被划过的左掌已经往她的衣袖上抓去。 隔袖握住如殇手腕,死死的,力道很大。 这动作在外人看来像是他想要扶着如殇站起身,而事实上也确然如此。 孤独症的手裳只在如殇手腕处停留到他站起身来,然后也不再看她,只是轻声出口—— “谢谢。” 极平淡的两个字,却是如殇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下人们过来搀扶,他重新上椅,往椅背上一靠,立即又恢复了适才那一副半睡半醒的神情。 这一切只发生于顷刻,转眼,一切又复了平静。 秦如殇眼瞅着前面的人越走越远,适才被孤独症握过的手腕似还能隔着衣料传来阵阵热感。 她知道那不是什么该死的余温,而是从那孤独症的掌心流出来的血。 他好像是有意划伤自己的手掌,然后再把血抹到她的衣袖上。 如此来说,从竹椅上掉下来,竟也是为了掩示这一举动。 她选择相信孤独症 只是如殇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更不明白那些血沾上了自己的衣裳是会起什么效果。 她低头去看,血并不多,却也有成年人掌心那么大的一片。 要在那么短的时间染这片血迹,伤口一定划得不浅。 脑中警觉的神精似在阵阵拨动,提醒着她万事皆有因,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就是自己。 她知道此时所面临着的就只有两个结果,一是这血对自己有利,二是这血对自己有害。 从而延伸出——孤独症是自己人!或,孤独症是敌人! 有的时候,人明明知道凡事该遵循惯有原则,可就是有那么一瞬间还是愿意去相信自己的那所谓第六感的鬼东西。 就比如说秦如殇现在,她选择相信孤独症,也选择让这摊血迹就这么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衣袖上。 没有原因,该死的直觉告诉她这么做是对的。 …… 王后的寿宴就在次日,舞蹈队的人都觉得急了些,但也没办法改变。 就依那老妇人所说,二十名表演者分为两拨,一拨为十九人的舞团,另外就是秦如殇一人的独舞。 寿宴设在王宫里的“欢喜殿”,当舞者们赶到时,里面已经有鼓乐声凑起,王公大臣早已是坐上宾客纷纷举杯畅饮了。 有个领事的走出来,瞅了瞅他们这些人,然后很是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才来!前一个节目面上就要结束了!” 众人不敢多言,只由一个领头的去殿里面跟昨天见过的乐师交代好了曲子,然后便有人将那十九名舞者领进了大殿。 秦如殇还站在外面,远远地看着一起来的同伴在鼓乐声中翩翩起舞。 —————————————————————————— PS:晚上继续更! 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无亲无故、冷血薄情。一朝穿越,适逢大婚,洞房内杀死太子夫君之后仓皇出逃。本以为新的生命得以轻松惬意,却不想,宫廷朝野同样硝烟弥漫,她的人生,依旧是一片血雨腥风…… 高台舞 舞姿很美,女有女的柔媚,男有男的阳刚。 纵使是在情绪很不稳定的情况下,舞者们仍是表现出了该有的职业素养。 秦如殇不得不暗挑拇指,与这一队人共处多日,虽说在很多事情上她瞧不起他们因为自保所表现出来的冷漠与胆小,可社会地位摆在那里,普通的人就算是有胆子跟势力去抗衡,结果又能有什么改变呢? “喂!”一名侍者从大殿里面走出,很不客气地指了指秦如殇,道:“跳高台舞的,你跟我来!” 秦如殇自心底打了个问,“高台舞”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明白。 可这疑问并没存多久,很快她就明白何为“高台舞”。 她被带进去时,舞场上起舞的人立即在一声命令之下往两侧退去。 那侍者把如殇领到了舞台正中的一个圆柱底下,直到走近如殇才看明白,那根不是一根用来装饰或是支撑举架的柱子,那是一个舞台。 目测高度10米,最上面是一个多说也就仅供容纳三人的大理石圆面儿。 原来所谓“高台”,就是这个。 今日的如殇带着一方与这套衣裳很相配的红色面纱,绝美的面容被遮去一半,却还是透过一对明眸把整个儿人衬得美美的。 不只是她,所有来跳舞的女子都带着面纱,这是那个安人要求的,谁也不知道原因。 秦如殇往高台上面指了指,跟那侍者问道:“跳舞在这上面?”面上带了质疑。 “嗯。”侍者显然不爱多说话,只是随变发出了一个音阶,然后就往后退了去。 他刚退下,马上就有一短襟打扮的将士走上前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冲着坐在主位上的两人跪地行礼。 明星般的王,妖媚般的后 他道—— “吾王万福,王后万寿!” 如殇这才举目过去,认真打量起这所谓的西夜王和王后来。 许是她身位卑微,人虽被领了进来,却并没有获得给那二人叩拜的资格。 西夜王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出头的岁数,脸部棱角分明,鼻梁高插,眼窝陷得很好看。 一张标准的明星脸!这是他给秦如殇的第一印象。 至于那王后,则是妖艳得简直如一条美人蛇。 全身上下好似没有一处骨头,软摊摊地倚在西夜王的怀里,一双手还不时地沿着男人脸部的轮廓四处游走。 她有一双如假包换的媚眼,如殇看到那一双眼时,就觉得在沙漠里死掉的那个小喜实在是道行不够。 这王后的眼似能勾魂,目光所及之处,竟是没有一个男人能禁受得住那种明晃晃的挑逗。 可她是君,他们是臣,人们不敢直视,便只能低着头,不管是走路还是吃饭,只要有王后在的场合,谁都不敢往她那处看上一眼。 进来的将士跪拜,是那西夜王开了口,扬声道:“平身!”声音沉静,底气很足。 那将士应言起了声,头一直就低着,旁人也见怪不怪。 如殇眼见那人朝自己走过来,体格虽壮实,步履却极轻盈。 她一看便知那是有轻功底子的,古代的轻功这几年她也学了些,不过萧方说她的功夫太硬,招招致命,气场刚好与轻功相反,就算学了,也不太到家。 思绪间,那人已经走至她的面前。 闷声闷气的一句也不说,伸了手臂就往如殇的腰间揽来。 如殇没动,由着他揽了去。 鼓乐不停,舞就不能停 她知道那是要送她上这高台顶上去,10米高的地方又没有梯子,一个平常的舞姬怎么可能上得了。 当然,她并不是平常舞姬,只不过这还是秘密,她需要把这一场寿宴应付过去,然后去找孤独症,问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那大力将士揽好了如殇,用力一提气,人一下子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双脚凌空迈步,一下一下踏上高台的侧边沿借力。 一眨眼的工夫,就把如殇送到了上面的圆台。 双脚着地时,如殇站得很稳,可那将士却微晃了一下。 再站定时,有疑惑的目光往如殇处投来,她看也没看,只是微低着头看着下方,然后道:“我准备的曲子已经跟队里人说好,麻烦这位大哥去跟他们说一声儿,让管事的告诉乐 师!” “不必了!”那将士嗡声道:“你就随便跳,喜欢怎么跳就怎么跳。只要别掉到底下去惊 扰了王上和王后,别的一切随你!另外还有!记得,鼓乐起不停,你的舞就不可以停,否则就把你扔到地坑里去喂蛇!” 话一说完,那人立即一个腾翻,又从高台上回到地面。 其实如殇刚才很想问问他,这西夜国地坑里的蛇,也吃外国人么? 话总还是忍了住,她低头看去,之前因为她的到来而分散到两边的舞群又开始回到场中随着乐曲舞动起来。 那王和王后齐齐仰头看她,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 秦如殇此时还没有开始舞动,呆站在高台上的她在下面人看来似乎是被这样的高度吓着了。 那王后正倒在王的怀里指着她痴痴地笑,如殇耳尖,还听到对方在说:“王上你看,一会儿那个丫头就会腿发抖,然后从那上面掉下来!” 当众调情 暧昧春光 那王一把揽过美后的柳腰,一双大手迅速地游移到女人的两处傲峰上用力地捏了一把。 王后被这一下捏得忘我呻吟,也不管是在哪此公众场合,竟是环上西夜王的脖子,凑上两瓣丰唇用力地吸吮在一起。 众人自动垂目,待两人终于分开时,但听得那西夜王说:“小妖精,小心孤把你也送上去跳舞,看你还不吓个半死!” “王是不会舍得的!”王后媚眼又泛起春光,“没了臣妾,王会寂寞!” “哈哈!”西夜王纵声大笑,而后一挥手,一众乐师立即将鼓乐声奏得更响。 有人随即向站在高台上的秦如殇挥手示意,着她马上起舞。 如殇轻哼了一声,随着下面的乐曲悠然而舞,长长的水袖垂下高台,就散在四周,伴着她的一扭一转斑斓地旋着。 这样的高度,这样如此狭小的空间,秦如殇暗道这也就是她上来,换作任何一个人,怕是没等跳,就已经吓得栽到下头摔死了。 下面那些西夜人很明显地在期待着她的坠亡,一个个都在不怀好意地仰起头,等着看一场血腥的戏码。 只是秦如殇的表现实在出乎人们的意料,她不但没摔落,反而随着越揍越急的曲子一点点地提升自己的旋转迅速。 时而侧弯腰身,时而单腿后扬,时而展臂甩袖,时而腾空而起。 一个个高难又危险的动作,看得下面的人是心惊肉跳。 可是偏偏有多少次人们以为她死定了,一定会掉下高台。她却总是在临危之际乾坤调转,化危为安。 渐渐地,下面的人不再将注意力集中在她是否能摔下来这件事上,而是用心地欣赏起如殇的舞姿。 大家都走了,只剩她一人 来自中原的舞,西夜人一年也就只能看上这一回。 更何况是秦如殇跳的,亦古亦今,美轮美奂。 可是人们转了兴趣点,那王后可没。 媚气缠身的人从西夜王的怀里挣脱出来,冷冷地打量着那10米高台之上。 秦如殇的镇定自如令她有些不安,似也猜到,那定不是寻常女子。 如殇虽在舞着,看似忘我,可下面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却没有一个漏过她的眼。 除去西夜王和王后,她发现孤独症也坐在场上,就在那西夜王的右手边下方的第一个位置。 那人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时不时地晃上一下,眼睛却总是半眯着,也不知道是在看表演,还是在做睡前准备。 秦如殇有些无奈,她实在搞不明白这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他那状态,就好像整个儿世界只有他一人似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当然也有特例,比如沙漠里的那一晚,他所表现出的干练和机警还是让她由心佩服。 跳着跳着,下面的鼓乐声开始弱了下来,但没侬。 成群的舞者便开始一点点的退出欢喜殿,只一会儿的工夫,从赫城来的舞者就只剩下殇一人还在殿里。 她不能走,送她上来的人说了,鼓乐不停,舞就不停。 虽说吹奏声音小了,却并不代表没有。 如殇知道接下来一定会有些事情要发生,这座神秘又带着些诡异的西夜王城,这一场奇怪又莫名的寿宴,是到了该揭晓真相之时了吧! 她很期待,同时又有些异样的猜想。 下面那些同来的舞者去了哪里? 孤独症睁开眼了 西夜人可能任由他们再回到那宫院,然后收拾行装准备出宫么? 她嗅到了极奇强烈的阴谋味道,如果那些舞者真的没有办法成功生还,那看来她还真是害了莲儿那丫头。 当初应该任由西夜人把她扔在大街上的,她或许可以想办法告诉萧方去救人。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舞步却未停,只不过不再转圈,只是面冲着西夜王和王后所在的方向认真地跳着。 同时,她也将目光往孤独症那边投去,因为就在下面那些舞者退出去的同时,原来半闭着眼的孤独症竟破天荒地把眼全部睁开。 目光炯炯,那样子把人瞬间显得精神起来。 如殇总觉得孤独症的态度是顺应着周遭环境起变的,一般的小风小浪惊不了他,可一旦他有反映,就说明一定是有事情发生或是即将发生。 她将心绪放平,让自己的双目又耳最大限度地得以运用。 人未动,却已观六路听八方。 殿内大臣们已经都安静下来,身子也端正坐直,像是在等待迎接某种重要又神圣的时刻。 终于,鼓乐声停了。 秦如殇身体一如发条突止,就在那乐曲不再奏响的第一时刻也停了下来。 姿势停留在单腿后抬,双臂伸展的一瞬,极为怪异。 不过没有人再管她这些,她自己也不乎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不平常。 本以为只是一次单纯的表演,让她得以混进宫再成功带出东蜀太子。 可现在看来,这西夜王宫很有可能就是东蜀舞者的葬身之地。 她当然不能跟着一死,这四年古代生活再加上二十几年现代生活,有多少人咬牙切齿地想要她的命,却只可惜,从来也没有人成功过。 巨毒之蛇爬上高台 这西夜王宫纵是龙潭虎穴,她既然来了,就必须得再闯出去! 此时,所有人都往高台的方向看过来,不是抬头向上,而是沿着欢喜殿的门口跟随着某物一直移动目光,直到高台低下,这才又一点点地往上看来。 秦如殇看到,从殿门口进来的东西,竟是一条金黄色的巨型大蟒。 那蟒有成年男子的大腿根一样粗,目测过去,至少二十米长。 口中吐着信子,正在迅速地往自己所在的地方移动。 很显然,这蟒的目标就是她! 秦如殇蹲下身,死盯着那条已经开始盘上高台柱的动物。 不远处传来西夜王和王后嘻笑声、亲吻声,还有酒杯的碰撞声。 他们把这一切都当做是场游戏,似乎让蛇吞掉一个人也是这场寿宴的节目之一。 此时大殿上无人走动,那蟒虽然并没有朝着其它人靠近或攻击,但人们对它仍是十分忌惮。 的确,有这样物出现在身边,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秦如殇并不怕蛇。 若只是要她与蛇相斗,就算是这么大个儿的,她也能一手捏死一个。 可是不怕蛇,并不代表不怕毒。 这条大蟒蛇脑袋是明显的三角型,距尾尖约一尺左右的地方突然收细,且色泽光鲜,有磷片。 这是巨毒的特征,也提示着秦如殇且不可小觑。 蟒蛇爬得很快,再加上身型巨大,只转了几圈就到了距她只隔三米远的地方。 秦如殇下意识地往孤独症那边看去,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这完全是条件反射下做出的行为。 热推好友作品《隔世医妃》 作者:孟雪妮 简介: 他是惊才绝艳无所不能的三王爷,可是他却心疾缠身双腿重残。 她为他看病,他却将她吃干抹净,然后当场格杀! 上天有眼哪!她一腔怨念终让她灵魂重生。 她由隐世神医变成了一代妖姬,绝世之舞,芳倾天下! 谁知,这妖姬的身份竟然是皇上的初恋? 胜出72妃的姣姣者呀,哦嚯嚯~揽青丝对铜镜,无限膜拜…… 可谁知皇太后的一句话,又将她作为礼物推回到了恶魔的身边。 甚至不惜在她身上种下绝欢蛊,让她化为皇权的利器。 还给她安排了一个看守自已的另类妖孽—狼奴! 品书试读:“谁?”元可心吓的嘴唇颤抖,她一下子还是逃不去那半年前的恶梦,慌的拔下了头发上的紫玉钗,紧紧的握在手心中,然后也顾不得脚踝的疼痛,慢慢的向床角的一边移去。   帷帐飘动,男子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那个她害怕如魑魅的男人,正眯着眼睛望着她,眼神冷的骇人!   元可心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扬起了手中的紫钗,她喘息着道:“你……你别过来,否……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我可是会武功的,要是想欺负我,你可别后悔!”   俊眉微挑,眼中的冷意也少了几分,眼神扫过她手中的紫钗又重回到她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可是那气份却比说话还要人人命!   元可心额头忍不住浮起一层薄汗,完了完了!他定是认出自已来了,想起半年前惨死在他的手中,她的心又止不住的发颤,又急又恨,难道……上天就看她不顺眼,怪她活的太好了?   “你叫可儿?”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没有了那一丝冷,却更加的扣人心弦。   呸呸呸!扣人心弦?我在想什么呢?元可心暗自鄙视了自已一把,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防备,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你似乎很怕我?”扬起嘴角,给了她一抹笑意,看着她颤抖的手还逞强的拿着紫钗对着自已,容毅风不禁莞尔! 他左手一动,元可心整个人就如被踩中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惊跳起来,不过很快又跌倒在床上,脚踝上的伤让她疼的脸都扭曲了。   “过来!”   她的这一异样没有逃过容毅风的眼神,他的眼眸一暗,元可心的汗水已渐渐集聚成珠。 蛇居然怕她 孤独症在这时没有让她失望,在如殇的目光送到时,他左掌微动,将那一种昨天自己划开的伤口露了出来。 如殇心中一颤,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那血似乎是有用的,孤独症把它染到自己的衣袖上,难不成就是要防着这一招? 这时,蟒蛇已经到了脚边了。 她心一模,将那处染了血的衣袖往蛇头上一拂,身子也在此同时迅速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只脚已经有一半都在悬空了。 底下的人发出了一声心悬的惊呼,还有人散了开,以免她掉下来砸到自己。 可是秦如殇依然站得很稳,哪怕近一半的身子都悬在了半空,她还是晃都没有晃上一下。 更奇怪的,是在她那长长的衣袖指过蛇头之后,那蟒蛇竟再也不肯往前爬行,只是瞪着歹毒的眼望向她,然后开始慢慢地、不甘心地往后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叫了起来,划得人耳膜生生地疼。 如殇以余光看去,见是那个妖媚的王后。 此时王后已经霍然起身,正直指着高台这处大声地叫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献给神灵的祭品有什么不妥?为何我高贵的金蛇不能安心享用?” 底下一片混乱,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来跪倒在地,可是却没有人敢吱声去应那王后的话。 那条大金蟒已经滑下了一半,并没有完全退回地面上。 它只是不甘心地仰头向上望来,如殇猜想,它一定是在琢磨着为何如此美味却入不得口 孤独症的血竟还有这种功效,这到是出乎秦如殇的意料。 她赌西夜王会来救人 不过这也又让她想起关于东蜀太子的那个传说。 据说他是在避蛇毒的药酒里泡过七七十四九天还成功活下来的人,如果是这样,也许那种药酒已经透过皮肤湛进了他的体内。 血液、骨头都百毒不侵,如今染在自己的衣袖上,这才让她成功避开了毒蛇。 可总是这样留在高台上也不是办法,如果西夜有心要她死,就算是把她的衣服全都扒掉,也得给那蟒蛇送去。 打,绝对不是问题。 问题是与这么多人共同为敌,她的胜算又能有多大? 孤独症会帮她吗? 或者她可以俺了这西夜国,然后跑出去拉上萧方一起逃命。 正思量着,忽地,原本遮住面容的薄纱掉了下来。 刚巧她这时正扭头往那西夜王和王后呆的地方看去,脸一转正,直迎上西夜王投过来的目光。 那本来只倾情于自家美艳王后的男人在看到了秦如殇的一瞬间,眼中忽然有异光闪动。 那种闪动似带着渴望,还有一分淫邪。 秦如殇看在眼里,心中顿生出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只见其脚底下突然一滑,腿一抖,整个儿人突然从那10米的高台上直栽了下来。 底下又是一片惊呼,纷纷避让。 然,谁都没有看到,秦如殇在身体下坠的那一瞬间竟是扯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出来。 她赌那西夜王会来救她,只为适才一眼对视。 戏,总还是要做做的。 于是高呼—— “救命!救命啊!” 话音刚起,高台下面竟是有两道人影同时闪过,齐齐朝着秦如殇掉落之处冲去。 她成功地掉进一个人的怀里,迎头一看,却是孤独症。 难不成这蛇也挑好看的吃? 如殇扶额,暗道不妙。 她是想借西夜王的好感避过眼下灾祸,可没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孤独症一出手,这不是又要激怒对方么! 再一别头,那西夜王也早就到了近前,只可惜,伸出来接住她的动手还是比孤独症慢了点,这一局,被人占了先。 好在那孤独症很是识趣,见到西夜王面色不善,竟也不多话,直接就将秦如殇转而送人。 这一倒手,她就又在西夜王的怀里了。 女子郁闷,敢情这还让来让去的,当她是什么? 不过反正是戏,顺演下去看看结局也好。 这时候,那条大金蟒也退至了地面,冲着秦如殇拼命地扭动身子,却怎么也不敢上前一步。 西夜王也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不过奇怪之余更多的则是庆幸。 “如此美艳之女,孤怎肯让你就这样入了蛇口。”西夜王的声音幽幽传来,很轻,像是怕被旁人听到。 秦如殇对此斥之以鼻,暗道明明是人家孤独症的血救我一命,如今怎就是你的功劳了?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她只是甜甜一笑,然后也用那种轻得极微的声音回道:“多谢王上。” “哈哈哈!”西夜王放声大笑,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了些。 如殇忍着心中隐隐作呕,将头别过去看那蟒蛇。 那家伙没吃到人,正郁闷得四处爬行。 百官毕避之,看上去虽危险,却也并没有真的就喂了毒蛇。 她有些奇怪,难不成这蟒蛇还择人而食? 男的不吃、老的不吃、年轻女子长得不好看的也不吃? 而偏偏自己就对了它的胃口,让它对她死心塌地? 这叫什么道理? —————————————————————————————— 热推妮妮其它好看的书:《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完结】《特工皇妃3:凤霸天下》【完结】 请蛇神安心享用 想着,门口处有一小丫头端着果盘款款而来。 那丫头十五六岁的样子,人还没发育完全,看起来却还算清秀。 那正嘴馋的蟒蛇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对象,一转身,直冲着那女孩就窜了过去。 “啊!”随着一声尖叫,那女孩扔下果盘转身就往外跑。 可惜速度还是不够快,那蛇将20米长的身子用力一扫,不但掀翻了无数桌椅,也直接将那女孩给卷了起来。 众人大惊,那女孩也不停地扭动和大叫。 如殇听着女孩的呼救,心中划了无数个问号。 女孩说—— “救命啊!安人说神蛇已经用过供品,这才叫奴婢进来的呀!王后救命!救命呀!王后!奴婢没有喝药酒,救——” 最后一声救命还没等喊完,但见得那金蟒大口一开,猛地就往那女孩的脖子上咬去。 可怜的孩子根本无力挣扎,就这么被生生扯碎了咽喉。 鲜血喷溅了满场,就连如殇的身上也被沾上许多。 可是众人见这场面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十分高兴的样子。 甚至有人跪到地上给那金蟒不住地磕头,同时嘴里念叨着—— “请蛇神安心享用!请蛇神安心享用!” 敢情这是他们的神! 如殇知道,但凡这种西域国家都会信奉一方神灵。 别说是蛇,甚至有的小国所供之物仅是一把锤子! 不管那东西是不是真的灵验,总之这是人们心里的一种寄托。 当然,这种神灵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为人所供奉,它们大多都是来自于古老的传说,全都是祖先们流传下来的。 就像眼前这条蛇,很有可能这种生物就是在几十或几百年前给西夜人的祖先施以过帮助,所以才令今世后人以神相待! 孤让你尝尽人伦欢乐 巨蟒吃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那速度绝对够快。 那些大臣的头还没等磕过五个,一个鲜活的生命就眼睁睁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蟒蛇吃饱,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以一种高傲的姿态渐渐行远,只留下欢喜殿内的一片唏嘘。 人们这才反映过来,回头张望西夜王怀里抱着的女子。 秦如殇几次想要挣脱下来,可那人抱得极紧,动作大了,便向她投来恐吓的目光。 她觉得此时不易激怒这个最高贵的主子,便不再动,静观事态变化。 那西夜王瞅着怀中女子不再挣扎,又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 然后微俯了身,在其耳边送出话来—— “做孤的女人!孤要你尝尽人伦欢乐!” 如此露骨的话引来了如殇的再一阵恶心,西夜王却不理去,竟是抱紧了她,迈开大岁就朝殿外走去。 然,还不等走出三步,就听得身后有女子的声音厉喝而来—— “王!您这是准备干什么?” 那是王后的声音,那种嘶厉相比起适才盘问为何蛇神不吃供品时更甚了许多。 就好像西夜王正在做一件大逆不到的事,而且这事不可思议,令她身为女人的那根神经几近崩溃! “王后!”西夜王回了身,连带着秦如殇也转了过来。“王后近日操持国事十分劳累,孤体恤你的辛苦,故让这女子代为侍候,等王后身体好些,再与孤共度春宵。” “什么?”王后愤然大怒,一张艳丽生妖的脸已经扭曲到有些可怕。再出口的声音明显地在极力压制着胸中怒气,听起来十分怪异。“王上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西夜王是个软柿子!妻管严! “当然知道!”西夜王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孤念王后长期一人打理后宫,实在于心不忍。孤这样做也是为了给王后找个帮手,让王后能够有更多的空闲来与孤相伴。这样不好么?” 如殇能感觉得到这西夜王抱着自己的手臂有点儿微微发颤,并不是因为她太重,那只是害怕的表现。 在一王一后的对话中,虽说西夜王看起来占尽了上风,可她却看得出这上风占得并不容易。 弄了半天这西夜王是个妻管严,平日里一定是对这王后又爱又怕。 不知今天是不是遇了实在太美的她,这才有这胆子起了色心。 如殇心中暗叹,只道自己这步棋走得不妙啊! 千算万算,就没算到西夜王是个软柿子,也不知这番较量最后会是何种结果。 “王上!”王后的声音又凄厉而来,那双媚眼瞪得溜圆,整个儿人就只剩下毒辣,哪里还有半分妩媚。“这女人是为神灵选中的祭品,王上怎能占为己有?” 她讲出自己的道理,不但如此,甚至还带着威胁般地说::“私自扣留祭品,王上这样做是要遭报应的!” 如此言语跟一国之君对话已经算是大逆不到,西夜王气得直哆嗦,但却还是强忍住怒火,并不敢直接跟王后翻脸。 “王后此言差矣!”他侧过身,往地面上的血迹呶了呶下巴。那是刚才被蛇吃掉的侍女的血,除了这些,那个女孩连骨头都没剩下。“蛇神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而且它很满意。既然是神灵自己的意思,孤又何必要违背呢?” 二十人,药引,入坛 “你——” 王后气得满面通红,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声“你”字出口,后面的话就在喉间打了结,再发不出声音来。 西夜王见状,抱了如殇转身就走,这时却有将士跑进殿中来,冲着王和王后跪地下拜,开口道:“禀王上!王后!祭场那边已经准备就绪,药引马上就要入坛了,一共二十人,不多不少!” 这话一出口,如殇心中猛地一动。 二十人,药引,入坛! 这几个关健词连在一起,似乎让她想到了什么。 王后闻听此言,赶紧走上前一步,将纤手轻搭上西夜王的肩头,已经没了之前那剑拔弩张的气势。 “王。”柔媚声又起,“王若想要充实后宫,妾身自不敢阻拦。可今天是个大日子,这王上也是知道的!眼下药引马上就要入坛,这样的仪式您怎么好缺席!” 她说着,再将目光投向秦如殇。 闪电的速度现出一丝恶毒,而后就又是那一种媚态。 “王,这位妹妹就让妾人差人把她送到您的寝宫,再着人沐浴净身,乖乖地把她先放上龙床,您看可好?” 西夜王心中一喜,看向王后的时候脸上带了浓浓的笑意。 “还是爱后深解朕意!那事情就交给爱后处理!” “妾身遵旨!” 女人微微恭身,而后冲着身边一挥手,立即有一个丫环和两名侍卫走上前来。 “把她送到王上寝宫!路上小心,不得有误!” 三人领旨,西夜王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秦如殇放下。 临离开怀中时,还想着手里揩油先占些便宜,却被秦如殇巧妙地躲过。 半路暗杀 三名下人带着她先走,随后,就是王室大臣浩浩荡荡的队伍。 她想要回过头去看看孤独症是不是也混在里面,无奈下人催得急,只望了一眼,也没看出究竟来。 也不知道这几个人要把自己带到哪去,秦如殇算计着一会儿找个僻静地方就开溜。 三个人,远不是她的对手,她甚至可以在对方还没发出声响来就将其制服。 现在有两件事情需要她去做,一是找到孤独症并劝其跟自己离开。 二是到那个所谓的祭祀场去看看,总觉着刚才那西夜人所说的二十个药引,就是跟自己同来的其它二十名舞者。 当然,她并不是想要出手去救,可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捣捣乱,给这西夜惹来一场暴动。 那不旦可以借此机会逃出王宫,那二十个人没准儿也能趁乱保住条性命。 她是这样想的,算盘也打得很好。 可惜,伴在身边的三个西夜人心中却又自有另一番打算。 只见几个引着如殇拐过一条甬道,见四处无人,还不等如殇开溜,他们到是先发制人,最先动起手来。 如殇只觉得身旁的下人脚步一停,而后立即就有一股偏风往后脑袭来。 她差点儿没乐了,敢情这是黑吃黑? 袭击之人是三个下人中唯一的男子,是个侍卫。 他是提起手中的配刀,鞘都没往出抽,直往就朝着秦如殇招呼了来。 在他看来秦如殇就是个会跳舞的小女子,自己好歹有功夫在身,再差,这一击也足以令之昏倒了。 可却不想,手中之物还不等碰到人家的头发丝儿,忽然觉得眼前景物一晃,本来好好地走在前头的女子一下子就不见了! 大开杀戒 他收势不及,人没打到,自己却狼狈地往前跄了几步。 其它两名侍女见状赶紧各自后退一步,以图观察状况。 可惜,还不等她们环顾四周去找失踪的秦如殇,就见眼前一道红影飘过。 紧接着喉咙处一凉,呼吸马上中断,憋得满面通红。 再伸手去摸脖劲处的异样,却是染了满手的鲜血。 她们想要呼救,却叫不出声儿来,只有那人冲出去的侍卫没有中招,但听其惊呼—— “你到底是什么人?” 随着他这话音落地,那两个丫环“扑通扑通”地倒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红影在这时也停了下来,秦如殇的唇角勾起一边,笑得邪恶如阎罗。 她抬起手,以食指修长的指甲指向那侍卫,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跟他道:“这样死其实比被扔到蛇坑里头要好得多了,不过我还是给你一个不死的机会!说!为什么要害我!” 那侍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怎也想不到,令两名同伴一招致命的,居然只是这女人的一只手指甲。 想要以指甲划开人的咽喉,那得是什么样的力道? “别……别杀我!”这人的意志彻底崩溃,手中兵刃早已丢开,一边不住地往后退爬,一边急声道:“不是我们要杀你,是王后娘娘!你勾引了王上,王后娘娘就要你死!” 噗! 话刚说完,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飞过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正好借他说话的空隙打入他的嘴里。 那石子的力道大得惊人,不但入了口,竟是直接从上牙床开出了一个血洞,从那人的后脖颈处飞窜而去。 三人刚死,追兵又至 秦如殇拍拍手,打掉了那些从石子上面沾染的灰尘。 那侍卫仰面而倒,后脑狠狠地磕在地面上汪了一摊血水,人也断了气去。 秦如殇耸耸肩,对此没有半分动容。 信息已经掌握,提供之人就再没有活着的必要。 国防部的长官一直在告诫她们,想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就绝对不可以在任何一个环节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仁慈。 更何况这个人本来就要致她于死地,先发难于人,是成功还是失败,生死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三个人一息毙命,如殇一刻不停地开始处理尸体。 眼下没有办法处理得太利落,深埋更是不可能。 她相中了甬道旁边的假山林,想着把三个死人先拖到里面暂时藏起来再说。 好歹先离开案发现场,被发现再说被发现的,到时候说不定她都已经离开王宫了。 别看秦如殇不过是个十六岁的瘦弱女子,可是力气大得惊人。 不管是在瞬间表现出来的爆发力,还是蓄积一身的体力,都不是平常人能与之比拟的。 三具尸体没费多大力气就被拖进了一座座石头山的缝隙间,匆匆塞好之后又捡了一些碎石块儿将露出的部份掩了起来。 路面上有血迹,不过到底是沙漠国家,大风一吹,地上厚厚的的沙土刮得到处都是,血迹也就散得没了踪影。 她重新绕了出来,正准往回走,去那祭祀场看看。 可是人刚出去,就见到来时的路上突然来了一大群西夜将士,为首的一个人还在大声地喊着—— “都把眼睛放亮点儿!见到穿红衣裳的全部格杀勿论!” 孤独症说:跟我走! 她一惊,人又顺着原路退回了假山林里。 那伙人很明显就是来捉拿她的,看来王后也知道只派三个人来恐怕很难把她搞定,于是干脆借着西夜王在祭祀场的时候派出重兵,在全王官的范围内对她进行缉杀。, 如殇的眼开始迅速地四处打量,想要找到一条可以逃跑的路线。 却在这时,突然感觉手腕被人握住。 她大惊,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可以在自己的精神如此集中时仍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身边,并且已然握上了自己的腕。 她的反映也不慢,猛地转了身,同时下意识地开口,就准备去问“是谁”。 可来人并没有给她这机会,而是随着她身体的转动也挪了两步,而后伸出一臂自她脑后环了上来,不客气地死死掩住她的口,同时也凑到如殇的耳边小声道:“别怕,是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竟让秦如殇怔在当场。 这个声音她只听过一次,就在昨天,仅仅两个字而已,却让她记得很清。 欲挣扎的身体也自愿放弃,而后摆摆手,示意她不会再叫。 捂住嘴巴的手马上放了下来,如殇回过身去看,果然是孤独症。 她以目光询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对方却摇了摇手,然后再次握住如殇的手腕,沉声道:“跟我走!”说完,就拉着如殇沿侧面的一条小路速奔而去。 秦如殇觉得自己现在很奇怪,打从遇到这个孤独症之后,有太多次她都做了有违原则的事情。 比如说昨天,再比如说现在。 她本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甚至她还比正常人都要多疑。 风满渡《妃常淡定:墨点倾城》强推 简介: 沉稳果断是她,宠辱不惊是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是她。????然尔,淡定不是不在乎,而是泰然,是事事洞明,她也有她的坚持,若是碰触她的底线,她也会两眼微眯:男人,你不想混了么?管你是人是神……为了守护她在意的一切,化身修罗……???? 试读章节: 1以画杀人 这是某国某个政府部门前广场,广场上有很多人,或赏景,或散步,甚至还有一个旅游团的导游,将游客拉到了这里。 只为瞻仰一下,那宏伟的建筑,那举世闻名的广场雕塑。 在广场的喷泉一侧,一个美丽的东方女子,正拿着碳笔,在画板上细细描绘,不时的,看向那喷泉最中央的一个石雕。 这样的情景,在这里十分常见,事实上,就在女子不足十米的地方,就还有另一个做同样事情的人。 时间慢慢过去,女子画上的形象,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只狮子,如那石雕一般,只除了,她还没替它点上珠黑的睛瞳。 天色微暗,广场上的灯不知不觉的打开。女子揉了揉手腕,抬起头来。 “为何这狮子没有眼睛?”一个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侧,见她停笔,才轻轻出声。 女子微微侧眼,轻轻一笑,随即用笔,轻轻点了上去。 男子立刻抚掌赞道:“妙,妙,果然画龙点睛,这睛就是一副画的精髓之所在……” 女子起身,将画从画板上拿下,递给那男人,“难得遇上懂画的人,这副画,就送给先生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作为回礼,请小姐一起晚餐,如何?” 女子轻笑了一下,将东西收拾好,起身,“今天晚上可不行,我已经有了约。” “明天?” 女子想了想,终于轻轻点头。 然后,潇洒的转身,离去。 只是,在离开男人的视线的时候,才笑咪咪的,自言自语道:“明天?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当天晚上,此男在自己住在二十一楼的公寓里,被大型野兽咬死。据专业人员猜想,那野兽,最大的可能是狮子。 至于那男子的身份,是一个银行的部长,据说参与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行动……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命,值三百万——在佣兵界。 2命丧火山 谁买那些人的命,作为一个职业的佣兵,是不会追问这些问题的。 他们要做的,只是拿钱,完成任务。 至于这任务,有很多种,杀人放火,偷蒙拐骗……任何明面上做不了的事情,都可以花钱,请他们做到。 他们可以是各色各样的人,他们的性格也自不同,他们心里的善恶标准,也完全不同。最不同的是,他们杀人的手段,更是不同。 妃弄墨是一个佣兵。她信奉中庸之道,从来不让自己太出彩。 她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不高,所以,赚点小钱就好。 今天刚做完一个任务,她准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只是…… “墨,飞来小岛。急!” 看到这六个字,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 小岛,是她们四个师姐妹一起合买的,用来定居的地方。她们在外面都有自己的住处,可一旦没有工作,便会回到那里…… 留言给她的,是音,她一向是个慢郎中,会说急这个字,就表示,已经十万火急了。 小型私人飞机从某个小机场起飞,向着大西洋的某个海域飞去。 不过两个小时,便到了她要去的地方,只是,飞机却无法降落,而看着下面的情形,她也理智的选择,暂时还是不降落的好。 她皱着眉看着下面,同时联系着下面的人。 “音,你们在哪里?” “北面沙滩,快。” 调转方向,继续飞去,果然,远远的,她便看到了她们。 不敢降下去,只是给她们扔个软梯,让那三人慢慢爬上来。 对于她们来说,这种事并不难,不一会,三个不同特色的美人,便陆续上来。 “快走,火山马上就要暴发。”音一上来,立刻说道。 弄墨不敢犹豫,立刻就调转飞机,向来路飞去。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嘭的一声,一道火光,在她们左侧喷发,炎浆,直接覆盖了机身…… 3穿越妃家(一) 傍龙城是天商王朝的帝都。 春风刚至,冬雪方融。 正是万物复舒的好时节。 在亭华街的尽头,靠着紫荆河的一间宅院里,一个十来岁左右的青衣少女,正坐在院里小池塘边的石头上。 两眼直直的看着水面,看着里面的游鱼,看着水里,{奇}她自己的倒影。{书}不知是不是灵魂之故,{网}这张脸与前世完全一样,只除了,稚气一些。 水面一直动荡,倒影以各种角度扭曲,变形。 微风吹来,一阵花香扑鼻而来。 少女微微抬头,看向她家隔壁的院子。 那是一个书生的家,家里中了许多的迎春花,此时正应时节,正争相开放。 “弄墨。”一个女子声音在院门口突的响起。 弄墨立刻转脸,起身,迎了上去。 “娘。”弄墨轻笑着。看着她娘手里的点心,微微一想,立刻便明白,“娘回大宅去了?” 大宅,是她爹的家。 她娘是个小妾,她爹有许多妻妾,却只有她娘,虽然成了他的妾,却始终未能入门。 大概是因为,她娘长得太普通,普通到像她爹那样的人物,看着都想吐。而之所以会有她的出生。 只是一个男人醉酒后,无意中洒得种子。 等男人清醒了,立刻大惊失色,把这女子好好羞辱了一顿,赶出家门。 哪怕她替他生了个女儿,因为不愿看这女子,也始终未让她入门,连女儿,也不要。 只是,毕竟是大贵之家,当今皇上又极重亲情孝道,放个女儿在外面,让她自生自灭,若是让皇上知道,对妃家所有人都有影响。 所以,虽然不甘,却还是拔些钱来,买了宅院,供她们吃穿。 “是啊,过几天老太爷过寿,你要去拜寿……娘去拿了些布,替你做些新衣……” 秋兰将手里的布匹放到一边,脸上的忧愁,仍旧没有散去。 弄墨微微皱眉,“娘在忧心什么?” 秋兰看了一眼弄墨,想了想,终还是开了口,“皇上替妃家女儿赐婚了。” 4穿越妃家(二) 弄墨微微眨眼,这件事,跟她们娘俩应该无关,她娘应该不会这么担忧。 “可是,皇上的婚赐的,有些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弄墨不懂了。皇帝赐婚就赐婚,还有什么古怪之说? “要妃家的女儿,与东方府的青城王结亲,皇上没有指名要妃家哪个女儿嫁过去,只要是妃家的女儿便可……” “青城王?”听到这个名字,弄墨微微皱眉,再听到说,皇上没有指名要哪个女儿嫁过去,眉头皱得更紧。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娘的意思是,妃家可能要女儿嫁过去?” 妃家的女儿很多,东方府的青城王也很了不起,位高权重不说,更听说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才情,更是没得说。 如果只谈身份地位,这位青城王,是京城所有世家女子,都最佳的第一夫婿。 可一直以来,这位青城王的婚事,却成了最让人头疼的大难事。 听说,这位青城王的脾气非常不好。 听说,这位青城王的脾气不好,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的。 听说,这位青城王还克妻,从小就曾订亲,却在要成亲的前一晚,新娘子直接得了急病,一命呜呼。 听说……第二任未婚妻,是某个公主,结果,刚订了亲,公主便离家出走……跟人私奔了去…… 还听说…… 总而言之,也就是,这位青城王,整个傍龙城里,就没有一个女子愿意嫁给他。 当然,也有一些一心想攀高枝的小官小史,会送些个美人给他,身份做不了妻,便做妾,妾做不了,便直接做侍女。 却听说,被生生吓死了一个,吓疯了两个…… 惹出一阵风言风语不说。 到是让青城王,顺顺当当的,把府里所有的女人都赶了出去。 从那以后,整个东方府里,再没有一个女子。 连他的家人,姐妹,母亲之流,她们也都搬得远远的,不愿看到他。 5穿越妃家(三) “不错,以妃家的身份地位,并不需要攀附这青城王,可既然皇上下了旨……妃家也只能遵从。大宅子里的小姐们,当然不会愿意,那就……” 就只能将她这个,爹爹不疼,爷爷不喜的女儿嫁出去了。 不过,嫁人? “我才十岁,就算妃家同意,皇帝大概也不会乐意吧?” 秋兰轻轻一叹,满脸的担忧,“今天,我听大宅子里的人说,老太爷这一次让你去拜寿,为的……就是让你认祖归宗……” 谁让你招惹西夜王 职业的特殊和生存环境的特殊,让她对太多太多的人都失去了本该有的信任,甚至亲人。 可是最近,她却一连相信了孤独症很多次。 现在他就握着她的手腕不停地往前跑,不停地于各条大路小路之间穿梭,她甚至都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可却还是没有拒绝。 如殇甩甩头,把脑子里有些乱乱的东西用力地甩出去。 再次凝神,便又复了沉冷。 之前那一拨追兵已经被甩掉,可是很无奈,这王宫里头要捉拿她的人实在太多。 甩掉一批又来一批,出现的地方完全没有规律。 孤独症对这王宫的地形很熟,如殇能感觉到他在尽力地带着自己跑去安全的地方。 然而,他对地形熟,那些追兵比他还熟。 绕来绕去的,竟是一直都没有办法把人甩开。 秦如殇有些生气,不由得开口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追?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孤独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同时开口道:“谁让你招惹西夜王!” “啊?”如殇一下子没反映过来,可随即便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但想了想,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奇怪了,当皇上的不都三宫六院,就算我招惹设计了他,王后也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的制我于死地!” 孤独症耸肩,而后摇头,对她这番理论完全不赞同。 两人又拐了个弯,左路方向立时又听见了喊杀声。 如殇头大—— “你不是对这里很熟悉吗?咱们不要再跑了,找个地方躲起来让他们自己找去!” 原来西夜的蛇…… “我再熟悉,也不如王后。”孤独症再度开口,“王后这辈子似乎就是为了看住自己的男人而生存,这王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眼线,甚至就连镇国军都被西夜王交给她来执掌。而她之所以如此大布眼线,就是为了防止西夜王与别的女人私会。” 孤独症的话告一段落,秦如殇半天没有接口。反倒是有些惊讶地看向他,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孤独症刚才的话一共说了多少个字。 没搭理秦如殇有些傻乎乎的眼神,孤独症又自顾地接着适才的话讲起—— “曾经有一个女子被王带到了一间暗室里私会,那是一间封闭极好的暗室,绝进不去人,但却还是被眼线看到告知了王后。王后带着人找过来,见人进不去,就放进去一条毒蛇,生生在西夜王的面前把那女人咬死了!” “那西夜王呢?”对于西夜的蛇如殇总是有些奇怪,就比如说刚才在欢喜殿里,那条大金蟒想吃她,但却对周围的其它人无动于衷。 后来又吃了从外面进来的侍女,那些老臣就在边上跪拜,人家却连闻都不闻一下。 “那蛇只咬了那女人,为什么不连西夜王一起咬?”她问出心中疑惑,期待孤独症的解答。 孤独症没有令她失望,对于此事的解释还算是清楚。 他说—— “因为王上跟王后每天都喝一种用活人泡制的药汤,喝了那种东西,所有的蛇都不会咬他们。而下人们就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喝上一碗。” 话虽短,如殇却也明白了。 原来,在欢喜殿中赴宴的人都事先喝过了那种活人汤,而后进来的那名侍女显然没喝,所以蛇在咬她未果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 我……我靠 “是你救我!”她再偏头看他,“你是在那种药汤里面泡过又活下来的人,蛇怕你的血,所以你把血染给我救了我一命!” 孤独症也撇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依然是面无表情,可还是道:“你知道得到是不少。” 不等秦如殇再开口,他便又主动说去—— “每年王后的寿宴就是送人入坛之时。西夜人少,他们可舍不得让自己人送死,于是就借着寻舞队的理由去中原挑人。除了泡那药汤,这些人中还要选出一名女子送给蛇神享用。那种蛇喜红色,所以被选中敬神的那个人都要穿上一件大红的长裙。” “我……”她想说“我靠”,可是在孤独症面前她说不出来,只好转为——“我郁闷。” 孤独症扯了下嘴角,如殇觉得他可能是想笑一下,但又因为实在是太久没有做那个表情,所以就算是嘴角扯动,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弯。 “西夜王是个孬种!”她嗤笑对方,“当个皇帝还这样窝囊!不过王后做得对,自己的男人就得要看着,凭什么跟别人分享!” 她的理论孤独症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他不会问,只是又道:“王后比西夜王要大上三岁,本是他的表姐。西夜国之所以供奉蛇神,都是王后的主意。因为她会驭蛇,也会配制那种药汤。这宫里的蛇全都是王后养的,除了保西夜一方平安,也有很多酷刑都由蛇来完成。” 孤独症的话让如殇想到那些西夜人经常挂在嘴边上的:扔到地坑里去喂蛇! 看来西夜王后真是将蛇这种动物应用到了极致。 除了情爱,更多的是忌惮 “王后还有一种本事。”孤独症的话音继续,“除了避蛇毒的药之外,她还会调制一种更特殊的药物。那种东西吃了可以令人延年益寿!你看她跟西夜王都那么年轻,但实际上已经年过四十!” 孤独症一连说了好多话,秦如殇将其一字一句地吸收到脑子里,然后迅速消化。 很快她便得出了结论—— “原来西夜王对那王后,除了情爱之外,更多的是忌惮。” 孤独症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整个儿人又恢复到那种漠然的状态。 除了跑,再不多说一句话。 可惜两人绕了大半个王宫,无处不在的追兵竟也没有舍弃。 如殇有些动怒,直问道:“能不能快点找个地方躲躲?我们两个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话刚出口,孤独症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措不及防,犹自奔出了好远,被对方一把给扯了回来。 秦如殇特别郁闷,从来她都是独断独行,就算是在陆军空军同时扫袭的战场上也不曾这样慌乱过。 怎么一见了这孤独症,自己那原本清冷的性子竟会让这个更加……更加冷漠的人显得急燥了许多? 此时正经了一个叉路口,面前两条路,一边往东,一边往西。 秦如殇看着孤独症,也不问,就等着他自己说。 孤独症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她顺着手指看去,只见那边不远处有一座塔楼,三层,全部由巨石搭建而成。 还不等她再仔细看,孤独症的手又偏了方向,指往东边。 如殇再去看,发现那边的路已到尽头,一大片石窟把道路封死。 巨大的石洞就像是一口枯井侧立了过来,深不见底,似能吞噬生灵一般。 我不连累你 “两条路,你自己选。”孤独症道,“一个是那里——”再指向塔楼,“里面是人。” “再一个是那边——”又指向石洞,“里面全是蛇。” 他说话间,身后人海般的追兵已经赶至,喊杀声越来越大。 如殇瞪了他一眼,有些带着怒气地道:“蛇不是不咬你么!为什么不直接跑进去!” 孤独症摊手:“是不咬我,可如果士兵们都喝了汤药,那蛇也不会咬他们。所以进那里等于自寻死路。” “那就去另一边!” 如殇的话换来了孤独症紧拧到一处的眉头,她疑问:“很危险?那有人的塔楼?” “是。”孤独症点头,实话实说。 “那你回去吧!”她甩开被其握住的手腕,“我不连累你。” 话毕,转身就往西边的塔楼处行了去。 迅速很快,一晃间就窜到了十米开外。 孤独症就站在原地静看了半晌,直到那些追兵已经有两人先中到自己身边,这才突然出手,以迅雷之势扭断了那二人的脖子。 然后再不多等,追着秦如殇的背影也往那塔楼里头冲了过去。 后面的追兵很奇怪,本来气势汹汹死不放弃的那股劲儿,在看到他们双双走进塔楼的那一刻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呆呆地望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 秦如殇回过头时,除了看到追随而来的孤独症之外,还看到了一群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瞅着自己的士兵。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条要吃掉自己的大金蟒,想来吃,却又有所畏惧。 放弃还舍不得,就只能远远地瞅着,不甘心写了满面。 ———————————————————— 热推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完结】《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完结】 这两部特工文相当精彩哦!都是完结作品,希望大家同样喜欢! 藏身塔楼 “愣着干什么。”孤独症此时已到面前,他指了指那塔楼的入口对着如殇道:“还不快进去!” 她这才转回身,重新面对那座塔楼。 可是说进去,谈何容易。 那塔楼外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不但门体本身就重有千斤,偏偏还在外头加了一道大锁。 后头那些追兵虽然不再像之前一样疯子一般地追杀她,但也并没有后退。 此时见她二人停在石门前进不去,那些人便也壮着胆一步步往前蹭来。 速度很快,蜗牛爬一样。 秦如殇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塔楼里面既然是人,再恐怖又能怎么样呢? 孤独症见她望着巨门发呆,也没多说什么,自顾地走上前,到了塔楼脚下突然纵身一跃,一下子就窜到了一层和二层中间的位置。 如殇抬头去看,见他用得也不是轻功,这人的招式力道与她差不多,都属于硬派。 那种飘逸的轻功身法她一直都觉得是适合萧方那样的人来用,如果让她施展,还真有些怪异。 孤独症还在自顾地往上爬,迅速极快,只要有一处掂脚的地方就可以借力一窜而上。 她也不耽搁,学着他的样子也跳了上去。 三层的塔楼前不算高,只是最上面的那一小截儿打磨很十分光滑,还是个圆柱型,根本没有踏脚的地方。 孤独症上到此处也停了下来,等秦如殇站到自己身边时,便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再指了指那塔的最顶上。 那意思是让如殇踩着他的肩头跳上去! 如殇挑眉,以此询问真的有此必要? 见其点头,便也不再多问,身形往下一矮,半屈下的双腿突然发力,再腾起时,左腿轻点孤独症的肩头。 这里本来就是禁地 只一小下,人便借此着力点翻身而上,眨眼间便上了塔楼的最顶端。 这塔的塔顶并不是尖的,而是一个圆球的造型。 柱体顶端托着石打磨而成的圆球,还开了一扇小小的气窗。 如殇将气窗打开,然后双脚伸进去勾住,人随即倒挂而下,将双手伸向了孤独症。 孤独症也没客气,伸手向上一握,借着如殇的力道一纵身,很快也跃至塔顶。 见他上来,如殇指了指那扇气窗,跟他问:“跳进去?” 孤独症点头。 她二话不说,一纵身,顺着那扇气窗就滑进了塔里。 孤独症紧随其后也跳了进去,如殇算计着大概也就五米不到的距离,她就已经从塔顶跳到了地面。 紧接着就又是一阵轻轻的落地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孤独症。 “这塔怎么就跟禁地一样。”如殇站起身四处瞅瞅,想往前迈一步,脚下却绊到了长长的水袖。 “麻烦。”她嘟囔着,将手臂一抬,两手的指甲交替划向袖子。 她的指甲比刀锋还快,两片大红的水袖瞬间被齐齐切断。 袖子上没了束缚,人的行动也利落了许多。秦如殇发现这一层的空间很小,因为有扇气窗,显得也十分明亮。 很快地她便发现,其实这根本不是塔楼的第三层,只是顶部那个空心儿的大圆球。 正对面有楼梯,往下看去就黑洞洞的,显示并没有任何照明工具。 “就算是禁地也得闯闯了!”她自语,“反正都到了这儿,一时间也出不去,不如四处看看。” 她自顾地走下楼梯,孤独症就在后头跟着,却随口扔了一句话来—— “不是像!这里本来就是禁地。” 你可知道九犬一獒? “嗯?”她回过头出声寻问,“不是说这里有人么,那为何要禁?难不成……”如殇顿了顿,“难不成是死人?” 她知道对于寺庙来说,塔其实与坟墓差不太多,多半都是用来供奉或收藏佛骨、佛经或是僧人的遗体。 如果这塔楼真是禁地的话,那很有可能这里是存放对于西夜来说是很重要人物遗体的地方。 似能猜到秦如殇在想些什么,走在后头的孤独症闷闷地来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这话时,两人已经下到这塔楼真正的第三层。 楼梯有一处是拐个小弯的,自那扇气窗所透进来的光线被完全的隔离开,让下面的空间处于绝对的黑暗之中。 突然之间脱离光线,纵是秦如殇和孤独症也没有办法让视力马上恢复。 两人都停住脚步不再前行,如殇摸摸身侧,右顺着楼梯口的边沿就是墙壁,她挪了一步靠上去,然后再跟孤独症问道:“那这里为什么要封禁?”问完,又有些不甘心地轻哼,“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孤独症没理她最后一问,也没直接回她的问题,到是向她又抛了一个话题来。 他说—— “你可知道九犬一獒?” 如殇微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道:“知道!传说当有母犬一胎生了九只小犬的时候,就可以把那九只小犬都关在一个比较狭小的空间里。不但要与母犬隔离,而且要做到不闻不问也不喂养。如此坚持一个月,然后打开那封闭的空间,如果有仅剩的一只存活下来,那一只就是獒。” 这里是九人一鬼 “没错。”孤独症也靠了过来,“在那种生存条件下,因为饥饿与恐惧,它们不得不互相厮杀与争斗争。弱的,就一只接一只地死去,强的,就会继续存活下来。而死去的那些弱者就成了强者的盘中之食,为了生存,它不得不吃兄弟的血肉。” “都说一獒胜三狼,我看过它们之间的战争,何止三狼,十狼都是白给的。”秦如殇随口说着,而后又道:“这故事跟这塔楼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孤独症的声音如幽冥一般传来,明明是沉寂的,明明就在身边。 可是却又有一种空灵的感觉,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随风而传,显得那般神秘。 如殇对这种感觉很不自在,这个东蜀太子打从第一次见面以来给她的感觉就从未与“神秘”脱离关系。 她本不是一个多事之人,怎奈自己所要完成的事情必须要借助他人,这就注定了两人的命运不得不绑在一起。 他神秘,如殇就要多一份担心与猜疑。 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孤独症这次并没有点破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接着之前的话继续道:“关系虽不大,但是过程差不多。”他伸出手随意地往前指了指,“这里不是九犬一獒,而是九人一鬼!” “啊?”如殇发出一声问来,“九人一鬼?” “嗯。”孤独症闷声点头,而后沉默了半晌,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组织语言。 不多时,但听得他继续道:“十二年前,西夜王后生了一场重病,治了五个月都没有好转,身体反倒是一天不如一天。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于是亲自挑选了一名女子送给西夜王,算是接替自己的位置,也为了帮着西夜传宗接代。” 原来这里是镇妖塔 “不久之后,那名女子有了身孕。奇迹的是,随着那女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王后的病竟然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她觉得是那女子肚子里的孩子给自己带来了生的希望,于是破例答应让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要知道,这在西夜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别说至使女人有孕,哪怕是西夜王平时多看了谁一眼,只要传到王后耳朵里,那个女人就必死无疑。” “那后来呢?”秦如殇对这个故事生出了好奇,直觉告诉她,这故事的结局一定十分残忍,但却又止不住想要听下去的欲望。 “后来的事情是谁也想不到的!那女人的身孕一直怀了十六个月之久,肚子大得连走路都走不动,只能天天在床榻上躺着。” “终于在第十七个月的第九天临盆,却一口气生下了九个孩子,全都是男孩儿。王后说是妖孽,一声令下把刚刚生产过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女子立即处死,把那九个孩子也关进了镇妖塔里。” 听到此,秦如殇“呃”了一声,没有什么意义,只算是个感叹。 然后犹自接过话,道:“敢情咱俩跳进来的这地方是镇妖塔……” “嗯。”又是这一声回答,孤独症再道:“九个孩子被关进来之后,王后只允许下人们在塔里放一桶骆驼奶,然后就任其自生自灭,再不许人来看。就连西夜王也不可以去见自己的亲生骨肉。” “如此,一直过了三十天。终于王后下令将镇妖塔打开,却发现九个孩子并没有全死掉,而是有一个活了下来。那一桶骆驼奶对于婴儿来说没有一点用,婴儿站不起来,那桶又太高,奶就算放在那里,仍是饿死了八个。” 那个孩子全身都是尸气 “至于那第九个,却不知为何,竟是在婴孩子时期就可以自己翻身、爬行。不过他没喝奶,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咬破了兄弟们的身体,靠着喝死孩子的血来维持生命。” 孤独症的故事讲得鲜血淋漓,如殇听着,似乎就可以在空气中闻到血腥与尸腐的味道。 下意识地揉揉鼻子,想借这动作把那味道甩去,可试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无用。 她开始怀疑这根本不是神经所造成的直觉性嗅感,那种尸腐的味道好像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自己周围的黑暗中,也许正躺着无数被啃咬过的尸体。 孤独症的话还没说完—— “人们说那孩子是妖怪,王后不信,就在那孩子的手臂上划了一个记号,然后再重新送回镇妖塔。从那天开始就根据那孩子的年龄不停地往里面送进去同岁的活人,如此十年,到头来都只有那一个孩子活着。人们传说这楼里镇着的孩子已经不能算是人,而是鬼了!他靠喝人血吃人肉长大,全身上下都是尸气,就连阎王也不会收这样的人!” 孤独症的话说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然后身子慢慢地往下滑,竟是坐到了地上。 如殇纵是还有许多疑问,现在也不太好意思追着问出口。 因为孤独症已经把头仰靠在后面的墙臂上,虽说还看不清楚他是什么状态,但如殇觉得这人一定是在闭目假寐。 也是,本来就是个爱睡觉胜于爱生活的人,已经让他讲了这么久这么久的话,也该歇歇了。 孤独症给的福利 她突然觉得好笑,总觉着孤独症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就好像是给自己的一个福利一样,千载难逢啊!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到地上,这镇妖塔里阴冷阴冷的,哪怕是在大沙漠之中,也是阵阵透着凉气。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坐,直过了好久,久到如殇觉得那孤独症好像真的是睡着了。 她不得不再次开口,为了心中的疑问,也为了能让这唯一的一个算是战斗伙伴的人能够精神一点儿。 “那现在呢?”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孤独症,“你刚才说往这镇妖楼里送同龄的孩子送了十年,那现在呢?算起来那个孩子应该有十一岁了,最近这一年他是怎么活过来的?——喂!” 见孤独症没什么反映,她干脆用了力,使劲儿地捅了他一下。 那人终于轻吐了口气,然后很是有些无奈地道:“听着呢!” “是听着呢还是睡觉呢!”如殇自嘟囔了一句,然后也不再吱声,等着孤独症主动解答。 塔里面又静了下来,不一会儿但听得孤独症道:“最近这一年不再送同龄的小孩子了,而是每隔十天就往里送一批壮汉!有的时候是两三个,有的时候是四五个,最多的一次还次过十个。那些人都是西夜的士兵,不但体格魁梧有力气,而且也都颇有功夫底子。他们进来的时候个个儿带着武器,目地就是把那孩子直接杀死。因为王后不想再与之周旋了,不管是人是鬼,她都不想再让他活在这个世上。” “士兵也死了,是不是?”如殇猜测。 既然打不死,就只有饿死 孤独症点头, “是!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不管是手无寸铁还是身怀武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镇妖塔。到最后,甚至连王后放进来的最毒的蛇也都死了。不但死了,还被那孩子把尸体从气窗口扔了出来。” 秦如殇深吸一口气,这西夜最毒的蛇她不知道是哪一条,有多大。 可如果与她之前在欢喜殿看到的那金蟒差不多,十一岁的孩子……的确是够厉害的。 不过还是觉得西夜的王后笨了些,也较汁儿了些。 若成心想让那孩子死,就干脆不要再送人进来。 封死这塔楼,五年、十年,饿也饿死了。 “可是那孩子为什么不跑呢?”如殇再问,“他那么厉害,既然能把蛇扔出气窗,自己也应该可以出去的。” 孤独症扭头看她,虽然如殇看不清楚对方的目光、动作和表情,但直觉告诉她,孤独症的脸上挂了嘲笑。 “笑什么笑!”她没好气地顶了一句,犹自一个白眼翻起,不想再理人。 孤独症却开了口,道:“你也身怀绝技,我的功夫也不差,但只靠一双手,对付十个行,百个甚至也可以。可这西夜的兵有多少?八万!他在这里以守为攻,谁也奈何不得。若是出去了,优势何在?” 如殇低叹,不得不承认,孤独症所言属实。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除非她引来暴雨把这西夜城给淹了,要不然想要硬冲出去,还真不是易事。 “那也就只能把那鬼孩子给饿死。”她轻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不是后悔跟着我一起进来 孤独症这次倒是很认同,不过,紧接着又告诉了如殇一件更令人头疼的事。 他说—— “王后也意识到了总这样周旋下去不是个事儿!跟那孩子较了十年的劲儿,也累了,也想到了要把他给饿死!所以,打从六个月前,这镇妖楼里已经没有人再进来过!那孩子要想继续活着,就只能依靠以前囤积下来的腐尸。” “那腐尸要是吃完了呢?”如殇觉得自己快要成了十万个为什么,可是不问又不行。 “吃完了还有新鲜的啊!”孤独症耸肩。 “不是说再没有人进来么,怎么还会有新……”话说一半,突然反映过来孤独症那话的意思。秦如殇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怔怔地道:“你是说,我……我们?” “嗯!”孤独症动了动身子,“我们正好是他的新一轮食物。” “……你怕了?”两人静了半晌,见他不再言语,秦如殇开口相问:“是不是很后悔跟着我一起进来?” 这话带着点赌气的意思,但孤独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映,还是那副老样子,漠然,无视一切。 良久,有平静得出奇的声音传来。 是孤独症,他说:“我不怕。早就想进来看看,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他边说着边站起身,也不管如殇,自顾地在这层塔楼里四处走动着。 在黑暗中呆得久了,目视能力也恢复了一些。 不过再怎么恢复,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地方还是漆黑一片,伸出的双手也只隐约看得见一些影子,想要看清楚这层楼都有些什么东西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可没有吃人 可是很意外地,孤独症好像能看到。 至少他已经在这层塔里转了这么久,如殇都没有感觉到他行动有什么阻碍。 据孤独症所说,那个吃人肉的鬼孩子就应该在这座镇妖塔里,可是不知道是在哪一层。 是一层还是二层呢? 他们进来了这么久,又一直都在说话,如果是与他们在同一层的话,一定早就有反映了。 孤独症的脚步还在转来转去,如殇忽然想起他的血和那些蛇的反映,于是开口跟他问道:“听说你小时候也在药酒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所有的人都死了,就只有你还活着?” 她问得不是太理直气壮,好歹这算是孤独症的隐私,秦如殇没指望他一定就会回答自己。 不过孤独症似乎也没有什么避讳,只是“嗯”了一声,然后道:“不过我可没有吃人,至于为什么能活下来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我的本质对那药汤可以产生抗拒,并不会相融吧!那时候还小,也没什么记忆,这些还都是别人跟我说的。只觉得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就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十个指甲就都黑了,这么些年也没有变过。” 他的话语诚恳,说的应该都是事实。 如殇对他的话表示相信,不过还是有很多疑问存在心中。 于是她也站起身,虽然看不清路,但孤独症走路时发出的声响她还是能够准确地分辨。 几步走至他身边,孤独症顿了顿脚步,然后又迈起步子继续绕着走。 如殇不知道他这一圈一圈地绕着到底是在看什么,不过她也没心思去猜想,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都堵在一起。 你听!有人来了! 比如说孤独症明明能走出西夜国,那为什么不干脆回到东蜀去,还要再回来呢? 再比如说他为什么要几次三番的对自己出手相救? 还有,他是不是脑子有病?这镇妖楼里这么危险,咋还说早就想进来看看? 如殇想问,已经张开了口,却听得孤独症道:“我只是看你穿着红衣裳,知道今年祭蛇的人就是你,这才用血救你一命。至于为什么这样做,你别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这话把秦如殇堵得个结实,一句“我也不知道”,就让她再没办法继续追问下去。 于是转念,想要去问他为什么出去了还要回来,却发现孤独症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也跟着停住,但听得对方用一种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跟她道:“你听!有人来了!” 孤独症的话很能渲染气氛,以至于如殇紧跟着就紧张起来。 二人屏住呼吸,个各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呼吸速度调至最慢。 一时间,这塔楼里头就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可是没多久,就又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像是有人在扔石子一样的动静。 那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应该是在塔的第二层。 孤独症抬步向前,直接往楼梯口走去。 如殇也跟上,却是转过了身子倒着走,保持了两人背靠背的状态。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和同伴间相互相信的方式,在未知现场有两个人同在的时候,一人守住一边是最好的办法,以备外敌从背后偷袭对己方造成不测。 但同样也对合作伙伴的忠诚度有很高的要求,如果对方不能够完全相任,将给自己带来很致命的打击。 风满渡《妃常淡定:女人,你不怕… 强推风满渡作品《妃常淡定:女人,你不怕死么?》 简介: 打入冷宫?哦! 全家抄斩?哦! 一个妃子,如此淡定,这让身为皇帝的人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她该痛器流涕,该呼喊叫冤,该抓住机会诱惑万尊之首的他,来保命才是。 可是,该死的她,居然只是淡淡扫他一眼,“皇上什么时候来要我的命?我好早做准备。 试读: 淡定!看着一个女人被辱(一) 红墙金瓦,碧玉为柱,翡翠铺地,白玉造床…… 这说法虽然有些夸张,可是,看着眼前的这座宫殿,秦岚觉得,其实这里的这些造价,大概比那什么玉的,还要高一些。 毕竟,这里是皇帝睡觉的地方。 秦岚在宫殿里飘了一圈。 没错,就是飘。因为,此时的她,不是人,而是魂。 她生前得了绝症,在医院里死了。死后,便到了这个地方。 然后,跟在那个此时正躺要龙床上,忐忑不安的女子身边。 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试验下,她发现,她只能在那个女人身边,直径十米的范围内活动。 很不巧的,这座宫殿盖得实在太大,她想回避也是没办法。 还好,没有人能看到她,所以,她看得很坦然。 门从外面被推开,两个宫女跪在门边,垂着头,后面是一排溜的太监。 一个男人正举步入内。 秦岚认得这个人,他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叫苏墨,是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花六月喜欢的男人。 花六月大概真的很喜欢这个苏墨,所以,就算他是皇帝,有了三宫六院,无数嫔妃,甚至她的姐姐是他最宠的妃子。 她仍是求她爹将她送起来,成为他的女人……之一。 秦岚是不明白,这个苏墨到底有什么值得这花六月喜欢的,不过,那是她的事情,与她无关。 秦岚看着苏墨走到床边,慢慢飘到离他们可能最远的地方。 她对欣赏真人版A片没有任何兴趣。 只是。 “皇,皇上……”花六月的惊呼声响起,秦岚下意识回头,接着便微微蹙眉。 并不是烦恼,只是,情况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发展,让她,有些意外。 只见花六月被苏墨整个拎下床,摔在地上,本来,她身上裹着的层层薄纱,也松动开来,露出如玉雪肩。 2~淡定!看着一个女人被辱(二) 再看那个皇帝,正满脸嫌恶的扫了花六月的玉肩一眼,随即一伸手,便将她身上的薄纱全部扯掉。 花六月跪在地上,双手抱臂,一脸又羞又惊,又涩又惧的看着满脸戾气的皇上。 她喜欢他,不,她爱他,所以,她求父亲送她来侍奉他。可是,她从来没想到,他会如此对待她。 “皇……” “闭嘴。”苏墨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在看到她左臂上的一粒殷红时,视线顿了一下,随即转开。 花六月闭紧了嘴,身子轻轻发颤,此时正是严寒,虽然这寝殿里烧了许多火盆,寒意仍是袭进她的全身。 泪,慢慢凝聚,因为他的如斯对待,更因为,他眼中的嫌恶。 看到她脸上的泪,他脸上的嫌恶更深了些,“滚到外面去。” 苏墨指的,是床帷的外面,离床仅半丈之隔。仍在这屋内。 花六月是威武大将军花骑的女儿,有花骑在,他就不能做的太过份,今天,他一定得招幸她,虽然他不想碰她,但是,她也只能在他的寝殿里度过。 花六月,只能是他的宠妃,就像她的姐姐,雪贵妃一样,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苏墨没有再看那个缩在一起,蹲在床帷外的裸身女子。他躺在床上,自顾休息。 白天要处理国事,还要与大将军和丞相斗智斗力,已让他身心疲惫,他必须得好好休息。 秦岚飘落在花六月面前,看着她从心痛到心碎再到心死; 看着她的眼神,从神采奕奕,到一片死灰; 看着她的眼泪,从开始一两滴,慢慢的成为一串,最后成了一条,再然后,慢慢的,又成一两滴,直到再无一滴。 看着她的皮肤从白晰到青紫,从温暖,到冰冷。 看着她从开始的轻颤,到最后颤成一团,最后,终于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3~淡定!看着一个女人自杀(一) 天,灰朦朦的时候,秦岚看到苏墨醒了,他醒来,先是四下望了一眼,才看向花六月所在的地方。 一看到花六月正蜷缩在一起,光着身子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到是急了一下。 转眼间便到了花六月跟前,将她抱到床上。 探到花六月的鼻时,他松了口气,随即替她拉了被子盖起来,才宣太医。 太医是一个花胡子老头,苏墨没有让他回避什么,直接把花六月的手从被子里抽出,露出了半截小臂。 太医说,她是感了风寒,相当严重,要好好养护,用药之类…… 苏墨很不高兴,尤其是在太医离去之后,更是怒瞪着花六月。 “麻烦的女人。” 随即,他唤来外面的内侍,“安海。” “奴才在。” “找两个靠得住的宫女来,侍候月贵妃。” 安海一怔,随即应了,“奴才这就去办。” 皇上说话简洁,可他们这些奴才可不敢想得简洁。 皇上这简单一句话,可就表明了两个意思。 这第一么,自然是这花家的三小姐,从今儿起,就是月贵妃了,跟她的姐姐雪贵妃是一样的品级,都是这宫里的一般的人物。 二则么,就是这月贵妃生病的事,是决不能让其他人知晓的。 安海在皇上身边侍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混到大内总管这个位置,又岂是个不明白事的? 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皇上对花骑将军的顾忌?花骑将军把持着国家的军权,这搁哪个皇帝,都会不舒坦的不是…… 这花家的这两个贵妃,现在不管是真是假,都是皇上心头上的人儿……至于她们的结果,一切就等皇上将军权拿到手里再说了! 秦岚在那寝宫里飘来荡去。两个小宫女,一个叫蓝儿,一个叫绿儿,正在侍候花六月服药。 直到整个寝殿实在逛无可逛,秦岚便干脆躺在花六月身边,看着那两个小宫女。 4~淡定!看着一个女人自杀(二) 两个宫女都不大,十三四岁的样子,叫蓝儿的外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绿儿偏内向,一说话便脸红,便是跟蓝儿说话也是。大概,这两人之间,也并不相熟。 花六月直到晚上才醒来。 她一醒,皇上封她为月贵妃的圣旨便下来了,顺便还赐了她自己寝殿,“青莲殿”。 听到青莲殿的时候,花六月还没什么反映,可蓝儿和绿儿却是面面相觑,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看到她们的反映,秦岚也生起了淡淡的好奇之心。 “难道这青莲殿,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么?” 花六月并不显得高兴,她愣愣的躺在床上,连那圣旨,都是蓝儿代接的。她连望一眼都不曾。 意外的是,晚上,苏墨依然在这寝殿里睡,只是,一进来便把所有人都撵了出去。 他将花六月往里面推推,自己便躺在外侧,一夜到天明。 花六月不曾开口,苏墨自然更不会理她。 如此直过了三天,花六月的病好了许多,宫里人人都知道,花六月受尽了皇上的恩宠……之后,花六月才得以迁到青莲殿。 秦岚一直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看花六月满心爱意化为灰烬,看苏墨的冷情绝意,看他的毫不怜香惜玉。 而秦岚,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蓝儿和绿儿在提到青莲殿时,是那样的神色了。 这个国家的皇宫里,没有冷宫。可是,这青莲殿的待遇,却是与秦岚所知道的冷宫待遇是一样的。 据说,这青莲殿里,不知埋了多少人的尸骨,不只是那些宫妃,还有皇子的,当今皇帝苏墨的亲弟弟,便是在九岁时,在这青莲殿的青莲池里淹死的。 所以,皇帝和皇太后,都很忌讳这里,平日里,更是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提起的。 可想而知,皇帝皇太后是绝不会踏进这里半步,那些试图争宠的宫妃,自然也不会到这皇帝决不会出现的地方来的。 5~淡定!看着一个女人自杀(三) 不管那是事实也好,是空穴来风来罢,对秦岚来说,都没什么两样。 对于花六月来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因为,她的心死了,虽然才仅仅一回,可是,已足够让这个娇身惯养,温柔的连风都能将她吹折的弱女子给折磨的心身俱碎了。 秦岚认识她的时间不长,可是,却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小女人了。 所以,当她看到花六月拿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玉佩嘤嘤哭了一整夜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所以,当她看到花六月哭完,又拿根腰带悬梁自尽的时候,也非常的淡定。 她找了一个非常好的角度,看着有生以来,死了以后,唯一一次悬梁自尽。她要好好欣赏,这种戏,这种角度,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甚至于,她看到花六月的魂从那个身体里飘出来,她还是很淡定。 她很淡定的问花六月,“舒服吗?” 可惜,她淡定,花六月可不淡定,一看到,立刻尖叫起来…… 秦岚飘到很远的地方,避开她的尖叫。却看到了两个人过来。拿着一个册子,对着秦岚和花六月照了照。 然后,异变就起了。 花六月,在秦岚的面前,化为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而秦岚,却觉得自己突然身有千斤重,再也飘不起来,而是直直坠下。 等她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她才猛的发现,她不再是那个无形无体的游魂,而是,有了身体,有了形体的活人。 她,借花六月的尸,还魂了。 没有惊慌,也没有惊喜。只是睁开眼,看着床前被踢倒的圆凳,看着断成两截的白绫,看着哭成一团的绿儿,和脸色非常难看的蓝儿。 看着那个站在床前,一脸怒气的苏墨。 “这么想死?”一见她醒来,苏墨脸上立刻起了风暴,同时,极快的伸手,捉着她的下巴。 6~淡定!自在的冷宫生活(二) 秦岚微微皱眉,有些疼,这是表明她还活着的感觉。 “朕偏不让,朕要让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说完,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秦岚坐起,慢慢揉着自己的下巴,自己的颈,那里应该有一道红痕,之前被白绫勒的。 “贵妃娘娘,您没事吧?”绿儿拎了个温热布巾上来,递给秦岚。 不,不是秦岚,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秦岚,而是花六月。那个因为一个男人的侮辱而轻生的没用女人。 “蓝儿,绿儿,内务总管,福公公让我来叫你们,让你们去内务府报道呢!” 一个青衣小丫头站在门口,冲着里面缩头缩脑,一脸的害怕。 蓝儿眉头轻皱,看着花六月,“贵妃娘娘,咱们姐妹都是下人,作不得主……贵妃娘娘自个儿保重吧!” 说完,拉了绿儿,冲花六月双双行礼,转身离去。 六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温热的布巾将脸好好擦了擦,才慢慢爬起来。 慢慢打量着这个被传有恶鬼出没的青莲殿。 不知是不是皇帝先前有旨意下来。所以,这青莲殿被打扫的还算干净。 整个青莲殿占地不算大,只是建造的相当特别。 整个院子里,除了一个可以晾晒衣服的仅十来平米的地方外,其他地方,全是水。现在,那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可据说,一到春夏,那水面上,便会铺满莲叶,点缀着荷花莲蓬,煞是美丽。 不只美丽,也很勾魂,勾人的魂。 那莲池之上,连接着六月所住的寝殿与青莲殿殿门的,是一座浮廊,从这头,一直到另一头,中间还有一个六角亭,大概,原来是用来赏景的。 而此时看去,里面却是空空如野,只显得人走茶凉的凄楚。 浮廊的另一头又是一个仅两三米的平地,上面也是光洁一片,大冬天的,连一点野草也不见。 下到镇妖塔第二层 很显然,她是信任孤独症的。 虽说那奇怪的声音自二层传来,虽说她们在三层呆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但在这种四面全黑的空间里,没发生并不代表不存在。 再说下了楼之后就等于敌在暗我在明了,准备还是早一点做比较妥当。 孤独症知她心意,故意将脚步放得慢了些,以便让倒着走的如殇能够更稳一点。 如殇心中微暖,嘴角却现了苦笑。 下个楼梯而已,就算是陌生的楼梯和全黑的视野,她也不至于出现踏空那样的错误。 她对环境和事物的分辨能力远在常人之上,虽然自遇到这孤独症之后总是被他的光芒给掩盖住,但那也只是相对来讲。 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她秦如殇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两人很快下到镇妖塔的第一层,许是直觉,总觉得这里的黑暗比上一层更甚了些。 还有那股子血腥和腐尸的味道,都更加刺鼻。 如殇现在明白,原来在上一层时她闻到的味道并不是因为孤独症的故事而产生的幻觉。 那种味道是实实在在存在于此的,源头就在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 啪! 啪! 那种扔石子一样的声音更加清晰! 不过也正因为听得清楚了,如殇渐渐觉得,那声音绝对不是石头子发出来的。 因为份量不对! 她辨物能力强,即便是只用耳听,也听得出那种“啪啪”声绝对不是石头撞击时产生的。 石头不管大小和份量,撞击时总所发出来的声音都会很实称。就算是脆,也是那种很有质感的脆。 黑暗里,敌人出手 但这声音不同,虽也清脆,却又有些发散。 有的时候还会在一大声之后跟着两小声,像是东西被撞碎了一样。 她觉得那发出声音的东西应该是空心儿的,而且很酥脆,就像是饼干,撞得激烈了就会破掉。 他二人在脚步停住之后又很有默契地原地转了一圈,待确定了那声音发出的方向时这才停住。 如殇背对,孤独症正对,算是拉开了架势与那声音正面交锋。 虽说并不能肯定那声音就是危险,但在这样的境况下,小心使得万年船,不管那是什么,他们都得提起百倍的神精。 正想着,那声音忽然停了。 一时间,这层塔楼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殇感觉到与自己紧靠着的孤独症的背部肌部一下子收紧,她的心便也跟着提了起来。 那是紧张的表现,而能够让孤独症表现出紧张,那就说明危机十分可怕。 如殇暗里扭动手腕,她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打斗。 有可能诡异,也有可能只是无限度地寻找与等待。 嗖! 猛地,一个异物自那声音处急窜而来。 如殇暗道一声“好”! 只要对方肯出手,就好过让他们二人在这里凭空猜测与紧张。 物体是直奔孤独症而来的,如殇背对那面,危险被独孤症一人接下。 那物来得极快,即便是在这个全封闭的塔楼里,还是破空带起了一阵疾风。 但孤独症的反映更快,几乎是在那物袭来的同一时间就一抬手,手掌翻侧,顺势就往空中抓去。 如殇略吃惊,要知道以那东西袭来的速度和力道,孤独症若这样子去接,很有可能被那东西穿掌而过。 扔过来的是死人的骨头 但她没动,既然选择信任,就应该信任到底。 孤独症此人做事很稳,他若没有把握,定不会去做这种危险之事。 果然,电光火石之间,那划破空气的声音消失,孤独症的手也在这时候放了下来。 那东西被其拿在手里捏了一下,然后就扭回胳膊塞给秦如殇。 如殇接过,看不清,只能凭手感去猜。 只一下,便马上明白这东西是什么。 人骨! 她手里摸着的,是一块儿拳头大小的人骨。 这骨头很光滑,很明显已经被人把玩了多年。 那感觉就像是海边沙滩上的石子,经了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冲刷,最终变得凌角全无,光滑圆润。 人骨这种东西对于秦如殇来说并不陌生,别说是她本身的工作就经常在生死线上徘徊,单是国防部的实验室里就不知道有多少具干尸湿尸。 怪不得她觉出之前发出声响的不像是石头,如今看来,那是已经发干变脆的人骨经了撞击而成的动静。 这骨头里面是空心儿的,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酥透成灰。 经了孤独症所讲的那个“九人一鬼”的故事,如殇觉得如果那个孩子喜欢拿人骨当玩具,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这骨头握在自己手里,实在就有些不太舒服。 她秀眉微皱,猛地一扬手,手里那块儿人骨立即在空中划成一道抛物线直往它扔过来的地方又奔回去。 她扔回的架势看起来温柔至极,划出的弧线如果在有光亮的地方看,其实还很漂亮。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 就在那个弧线刚至一半时,骨头的迅速徒然加快,快至一如闪电,狠狠地就往黑暗中的一个角落里砸了去! ———————————————————————————————————— 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无亲无故、冷血薄情。一朝穿越,适逢大婚,洞房内杀死太子夫君之后仓皇出逃。本以为新的生命得以轻松惬意,却不想,宫廷朝野同样硝烟弥漫,她的人生,依旧是一片血雨腥风…… 人骨大战 然,如殇并没有指望这一击就能把敌方砸中。 如果是这样轻易就取得第一回合的胜利,那这种敌人根本也不值得她和孤独症二人都如此紧张。 正如她所料,人骨到头来还是直落到地面,“砰”地一声摔得粉碎。 而与此同时,好像四面八方都有敌人出现,一个又一个异物破空而来,直袭她和孤独症! 两人无法再保持背对姿势,于是各自分离,凭着自己的本事进行躲避。 躲的时候,如殇随手接了一物来,一摸,还是人骨。 她不晓得这层塔楼里究竟有多少可以当做暗器的骨头,但如果那孩子在这里活了十一年,想必死人骨头已经可以堆满整整一层了吧! 两人均不是等闲之辈,虽说那人骨暗器来势狠毒又诡异,但还是很快就被他们找到规律。 想来,那发出暗器之人是绕着这层塔楼不停旋转的,速度很快,一如闪电。 这才能给他们造成那种骨头是从四面八方打来的错觉。 一想到此,孤独症立即也疾窜向前,一直贴到塔楼墙壁边缘这才又寻着那人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声晌直追而去。 如殇效仿,但却选择了与他相反的方向。 两人前后堵截,只半圈儿的工夫就觉得一个人影现在身前。 这一次如殇率先出手,黑暗中凭着感觉将手臂速探向前下方,直取那人面门。 那人的身形要她矮她许多,但是敏捷度却一点都不差。 对手过矮其实是一件很讨厌的事,如殇并不喜欢这样的情况。 但同时又很刺激,能够将她体内所隐藏的斗志一下子全部激发出来。 腐尸碎肉 她这一袭走空,对方速度极快,就在她的指尖马上就要触上时,一下子诡异地闪身,成功躲过。 而在其身后的孤独症这时也伸出手来,五指并拢成掌,狠狠地往其脖颈处砍去。 很奇怪,就在这时,那人突然身子往下一蹲,整个儿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两人虽诧异,但也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动作。 不约而同地各自后退一步,将敌人消失的地方急忙让开。 这塔楼于他们来说到底还是太陌生了些,如果地下有机关,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着了敌人的道儿。 两人刚退开,那一处空地突然又有异物被扔出。 这一次不是骨头,而是一块儿一块儿沾糊糊的腐肉。 如殇一阵恶心,迅速闪着身形去躲那些东西。 孤独症则是很坚定地再走上前,视那些腐肉于不顾,直接就奔着扔东西的源头而去。 很快地,腐肉扔完,却见这时,那人影又猛地从地底下钻出,手里好像提着什么东西当做武器,刚一出来就冲着如殇和孤独症二人一阵疾攻。 这样的打法虽然激烈,但好在是正面交锋,相对来说危险性要小了许多。 如殇与孤独症两人联手对敌,在她看来,再厉害的角色也不再话下。 可是打着打着,却又暗里生出吃惊。 因为这孩子力气太大了,那不是可以用常理来形容的大气。 如殇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肢体与之发生正面的碰撞,即便是稍近的触到衣角边沿,那带起来的劲风也划得她生疼。 三人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回合,孤独症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如殇只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去碰那孩子。 找出弱点,对手却突然消失 在他的周围好像就围绕着无数把尖利的刀子一样,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人打,而是在跟一堆刀锋在搏斗。 她知道这样子打下去不是办法,那孩子手里还拿着两根人的大腿骨在不停地挥着。 如殇没有应手的武器,打起来有些吃亏。 她正想着办法准备找一个突破口去将人制服,却在这时发现自己半蹲身形往下扫其底盘时,那孩子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迎上来与自己硬碰硬,而是迅速地把腿往回一退,巧妙地避过。 如殇精神一震,立即意识到自己想要找的那个突破口就是在他的腿部。 于是干脆矮下身来,以下探的打法专攻其弱处。 那孩子明显被吓到,连连往旁边侧退而去。 孤独症揪其不放,退一步他就追一步,如殇再抬头时,竟见孤独症已经把那孩子手里握着的两根大腿骨给生生折断。 对方没了武器,一时间稍显慌乱。 可这慌乱也只是一瞬,并没有维持超过一秒。 孤独症趁此机会掌心伸平五指微弯,直朝对方的脖子就探了过去。 那孩子一见不好,竟是猛地一下腾空跳起,只一个跟头,就不知翻到了何处。 地面上的两人齐齐收势,下意识地就并肩站去。 到底是高手交锋,打斗如此激烈,却谁也不见喘。 气息依然均匀又平缓,更显得这空间静得湛人。 两人谁也没有动,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专心去听。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这层塔的上面一定是有暗格之类的地方,这才能让那孩子跳上去之后就不见下来。 可惜他们黑视能力再好,也不可能在这样全黑的条件下看得太远。 —————————————————— 热推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完结】《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完结】 这两部特工文相当精彩哦!都是完结作品,希望大家同样喜欢! PS:更新还会继续 怎么会是这样? 一时间,又是敌暗我明。 秦如殇觉得那孩子一定是动都没动,要不然在如此之静的情况下哪怕是一只老鼠爬过,也不能逃得过他们的耳朵。 这样想着,她抬起手来向上指了指,就是刚才那孩子失踪的方向。 孤独症明白她的意思是说对方一定还在原地,如果他们也如此效仿,定可以将人抓到。 他不赞同,反握住如殇的手腕,以免其冲动自己跳上去。 如殇见其并不同意,便也不强求,只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于是抽出手,悄悄退后。 打斗之前有很多骨头和腐肉被那孩子扔了出来,她凭着记忆的方位在地上寻了几块儿,然后重新回到孤独症身边。 他知道如殇要干什么,这一次不再阻拦,自己也从她手上拾了一块儿人骨来。 两人谁也没有示意对方什么时候出手,但就是有一份隐隐的默契致使他二人竟是同时一扬手,两枚利器同时奔着一个方向就打了出去。 啪! 啪! 又是两下撞击声,紧接着就是人骨碰到石壁上的碎落声,然后窸窸窣窣地掉回到地面。 上面没人! 两人同时一惊,谁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如殇想着会不会是自己刚才退到后面去拾人骨的时候弄出了声响,让对方借机溜走了。 她向孤独症看去,准备出言相问,对方却先摇了摇头,轻开口道:“刚才并无异动。” 这个答案让如殇锁紧了眉头,并无异动……并无异动就是跃到上面的孩子并没有离开。 可如果还在原地,怎么可能两个人出手的利器都只打到墙壁而没有碰到人体呢? 石头身体的鬼孩子 如殇心中一凛,好想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但思路又不是很清晰。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孤独症,只见他似乎也怔了一下,而后便陷入了思考。 过了半晌,两人再齐齐看向对方,而后同时冲口而出—— “有两种可能!” 而后孤独症收声,如殇继续道:“第一种,那人真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孤独症再接话:“第二种——刚才人骨所击中的不是墙壁,而是他的身体。” 这样的两个猜测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什么样的人可以凭空消失在空气里? 难不成那孩子真如西夜人所说,已经不是人,而个鬼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有什么样的人能够让身体硬得与石头一样,再说,他的衣裳呢? 刚才打斗的时候明明有触到他身上的衣料,虽然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式,不过那人是穿着衣服的,这一点到毋庸置疑。 想到这儿,如殇将左脚轻轻向前探去,直触到最后打斗过的那一片空地。 忽觉得有东西挡了脚,她急忙抽回,呆了半晌见无异动,便又往前探去。 这一次成功地把那东西给挑了起来,再拿到手里一看,正是一件棉布的衣裳。 原来是那孩子在跳起来的一瞬间把衣裳给脱掉了,动作利落又迅速,竟避过了他们的注意力。 如此看来,应该是第二种答案了。 如殇心寒,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为何会身体硬得如石头? 怪不得刚才打斗的时候觉得他的力道大得奇怪,她甚至都不敢去硬接他的招势。 敢情自己一直在跟一个石头人打架,如果不小心产生了肢体碰撞,她还不得当场骨折了? 好!我帮你! 眼下没有时间再去凭空猜想,想要确认是否猜想属实,就只有一个办法——追上去! 既然对方可以停在那上头,就一定是有暗格之类可供其容身之处。 他二人要么冲上去将敌人擒下,要么干脆退回塔顶,再从那气窗爬出去跟西夜将士为武。 如殇此时有些无奈,其实就算把这个不人不鬼的孩子给擒住了又能如何呢? 到头来,他们不还是被困在这镇妖塔里! 难不成要她的后半生效仿这孩子,靠吃死人肉过活? 想想都恶心! “你选吧!”如殇的话音里透着疲惫,“是继续抓鬼还是干脆出塔?如果选择出塔,我保你平安离开西夜。” 她不是说大话,想要从这里逃出去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西夜是沙漠国家,如果她在这沙漠里引来一场大雨,势必会令人们恐慌从而产生混乱。 萧方还在宫外,她们只要趁乱跑出王宫,再离开西夜就不成问题。 怎奈,孤独症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的选择是—— “捉鬼!” 如殇深吸口气,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早说想要进镇妖塔来会会那孩子,现在对手就在眼前,若是中途放弃,那她还真得对这孤独症重新审视一番。 “好!那我帮你!” 如殇扔出这句话之后,突然身形一矮,人借助半蹲的姿势蓄满了力气,猛地向上一窜,闪电般腾身而起。 “小心!”孤独症的声音自下方响起,而此时的如殇已经腾空三米开外。 她将手臂直伸向前,手掌摊开,并不敢用自己那锋利的指甲去对敌。 如果那孩子的身体真如石一样,人的指甲就算再坚硬,又怎么能敌得过。 再次对决 她掌心向上,目地是让自己在窜到石臂尽头的时候能缓一下力道,不至于受伤。 她这一动,上面的人再也没办法保持神秘,如殇只觉得头顶劲风一过,一个人影猛然斜窜了去。 下面的孤独症此时也有了动作,如殇听到他追那人影而去的声音,同时自己的手掌也抵到了顶上的石壁。 她借此力道也往旁一侧,双腿在空中用力一划,借着空气震荡而出的风丝飞速往那两人所在的地方奔去。 这一次她直攻孩子小腿,准确又迅猛的速度让那正与孤独症战在一处的孩子措不及防。 如殇的双手成爪状,死死地掐住那孩子的两条小腿。 直到这时才发现,之所以他对这处保护有加,原来这地方竟与常人无异,是正常的肌肉。 “往下攻!小腿是受力点!”她出言提醒孤独症,却惹来了那孩子的一声恶狼般地大吼。 显然是怒极,孩子拼了全力想去挣开自己的双腿。 怎奈,他纵使力大无穷,秦如殇却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辈子加上辈子,能够被她擒住还能够成功生还的人,还不曾有过一个。 再加上此时的秦如殇也被这场己方一直占据下风的打斗刺激得快要发疯,那十根掐住小腿的手指已如铁爪般,直插进了对方的肉里。 特别是两根有着极长指甲的食指更是直刺入骨,那种锋利连快刀都得自叹不如。 如今她觉得要把全身都练得如同石头一样也不是没有可能,就像她的双手,从三岁起就在钢沙里面揉着,早就百炼成钢。 虽说现在换了个身体,但是那股子力道的运用还是被她在四年间一点点的恢复如初。 如殇被打吐血 眼下,那鬼孩子疼得猛吼,一声一声,如同恶狼。 镇妖塔的里面是圆形的,只有一个楼梯口,没有窗。 嘶吼的声音就在这空间里来回的撞击游荡,震得人心神不宁。 孤独症见如殇发了狠,赶紧也往其腿部攻来。 那鬼孩子见状不好,竟然放弃了双腿企图挣脱而造成的扭动,转而竟是往如殇的肩头抓来! 如殇的十指都陷在血肉里,一时间拔不出来,再加上那孩子的动作太快,她根本来不及闪躲。 两只肩头生生被坚硬如石的双手擒住,再把半蹲下身的人直提起来。 紧接着,就见那孩子身体往后一仰,借机蓄满力气,再死命地往前一送—— 如殇的心口被其石头一样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那一下,就好像是被火车碾过一样,令秦如殇的一切身体机能瞬间石化。 本来用力制住孩子的双手也卸了力道,忽地一下松了开来。 那孩子借此机会挣脱,再以双手与孤独症搏在一起,而后抬起鲜血四溅左腿狠狠地再往如殇被撞到的地方又补了一下。 这一下十分致命,如殇的双手脱离其腿部,没了着力点,竟一下子直飞出去。 只听得“砰”地一声,人就像是货物一样直撞到远处的墙壁,再一弹,又跌到地上。 心口还没恢复过来,背部又再受力,如殇只觉得胸腔里一阵腥甜正疾速上涌。 想要用力压制下去,刚试一次就宣告失败。 一张嘴,一大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血吐在地面上发出了特殊的声音,孤独症脸色突变,当即放弃与这孩子的周旋,人直朝着如殇跌去的地方就奔了去…… 鬼孩子突然之间的恐惧 怎奈那鬼孩子并不放弃,他像是疯了一样拖着两条血淋淋的腿追着孤独症就跑了来。 孤独症被其抓住一只手臂,见挣脱不掉,干脆用力一扯,把人给拽到了面前。 那鬼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终于跟孤独症面对面时,竟是放弃了打斗,转而张开红口白牙,直对着独孤症的脖根儿底下就咬了来! “小心!”两步外的地方传来虚弱的声音,是秦如殇。 那孩子的牙齿很白,甚至还有点微微地泛着淡青色的麟光。 她眼见其张开了嘴,马上反映过来那可能是要咬人的前兆。 于是出言提醒,却不想这一用力,又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你别说话!”孤独症随口就回了句,却也因此让自己闪避的动作慢了一些,结结实实地迎上那鬼孩子的一口。 他用力将肌肉一挣,就准备发力把人推开,可人还没动,就听见那孩子“嗷”地一声怪叫,而后反到是一把将自己用力一推,随后疾闪而去。 那孩子的叫声很凄厉,却又不似刚才那种因为疼痛而发的狂吼。, 他这是害怕,是恐惧到了极点的表现。 如殇甚至都能够听到他因怕得发抖而打颤的牙齿碰撞出来的声音。 她不明白是何原因让那鬼孩子突然之间产生了如此之甚的恐惧,但是孤独症似乎明白了。 只见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上面因为孩子的嘶咬而涌出了一片血迹。 其了解于心,便不再理那个躲回暗处瑟瑟发抖的人,一转身几步跨到如殇面前,半跪下身子把人往起一扶,沉声道:“要不要紧?” 孤独症相助 “没事。”如殇摇摇头,挣扎着坐了起来。 心口还是闷闷地疼,又吐了那么多血,说一点事也没有那是骗人的。 但好在这几年间她些这身体素质调整和培养得已经很不错,再加上本身意志坚强,这才不至于倒地不起。 “他怎么了?”她小声问着,说的是那鬼孩子。 “怕我的血。”孤独症答得理所当然,然后再将手搭上如殇的上臂,追问道:“真的没事?” “我说有事又能如何?”她低叹,然后缓慢地做了一个深吸呼,还是有冲动想要咳,却被她生生压制住。“这里无医无药,只有一个催命鬼!有事跟没事算什么两样。” 她的话属实,孤独症也不与之争辩,只是将手掌轻轻地按上了她的后背,触及的地方正好是刚才撞到石壁上的那一处。 如殇轻哼,疼痛还是有些难忍。 孤独症没管那些,固执地用手掌按着顺时针的方向一圈一圈由慢而快地揉搓着。 直到秦如殇感觉到背部有热度阵阵传来,适才的疼痛好像减轻了几分。 孤独症的动作越来越快,自背部磨擦而起的热度很快地传遍全身,更主要的是也透过身体传至心口。 如殇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还有一团淤血堵聚在那里,不上不下,既不能溶回脉络,也无法过嗓咳出,很是难受。 但经了孤独症这么一调,到是让那一团积血渐渐地化散开来。 本来堵在胸腔中的一团一点点地回归原位,不但气脉顺了,好像血液流通也畅快了许多。 如殇又静坐了半晌,待孤独症的动作终于停止,这才长出一口气,然后开口道:“谢谢。” 跟鬼孩子说话 孤独症没吱声,而是站起身上前两步,然后就听到他冲着黑暗的空气里喊了一声—— “你过来!” 如殇眉头急皱,想要问他说“你疯了”? 可是一想到孤独症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不管做什么事情自然都会有一番道理……呃,当然,除了几次三番地救了她之外,其它的事,还都算稳妥。 便没有多言,只是重新提起警惕之心,防着很有可能突然就会发生的变化。 孤独症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了一阵,还不等回音散去,就听得另一头又传来一阵极度恐惧的嚎叫。 就像是受伤的野兽遇到了勇猛的猎人,除了恐惧,更多的是绝望。 两人等了一会儿,那叫声渐渐停止,但是人却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孤独症再开口,跟他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出镇妖塔,从此往后再也不留在西夜国。” 貌似孤独症的话对那个鬼孩子产生了极大的诱惑,他不但没有再发出那种狼嚎一样的声音,反而有一声“咕噜”自喉间响起,听起来像是在吞口水。 “不要考虑太久。”孤独症还是那样冷冷的,到不是高傲到不可一世,他只是习惯冷漠,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心思被人窥探。 如殇想起身,刚站到一半又不争气地跌回地面。 她不甘心,再试,总算勉强扯着孤独症的胳膊站立起来。 刚才那一下重创虽得到了孤独症的及时救治,但那也只是暂时的顺通了血脉,内伤还得慢慢再调。 秦如殇想着,但愿自己争气些。一会儿要出这镇妖塔,一定会有场恶斗,自己别成了累赘就好。 三个人的沉默 孤独症第二次话说完,就不再出声,只是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 如殇也不催,她知道,很多时候该等就是要等。 如果那鬼孩子真的怕孤独症的血,那么就很有可能被收之己用。 有了这样一个帮手在,闯出西夜便又多了一分胜算。 等待很漫长,特别是在这种没有光线更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若不是三人都有着常人难比的意志力,怕是不饿死,也会自己疯掉。 如殇很佩服那个鬼孩子,能在这种条件下生存十一年,这种顽强的生命力换作是她,一定也是甘败下风。 如殇自知身体不行,便也不再陪着孤独症一起“罚站”。重新坐回地面之后,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一边用萧方曾教给她的内功心法来继续调理气脉,一边寻思着最好那鬼孩子多僵持一会儿。 她需要时间休整,要冲出西夜,不动些手段是不行的。 她是可以引雨,但行功法的时候需要聚精凝神,很耗精力。 现在自己这种状态肯定是不行,到时只怕功法行不到一半,就又要大口吐血。 三人各有所顾,这二层塔里一下子静得又没了边儿。 甚至就好像呼吸都停止了,若不是各自的心脏都还在跳动,几都让人怀疑这地方还有没有活人在。 这样的环境让如殇想到了二十一世纪国家安全机构在审讯要犯时所用到的一个手段,那也是一处独立的空间,只有一盏日光灯,且瓦数极大,白光刺眼。 四周的墙壁都是等量的方格子,小小的,密密麻麻,普通人只看去一眼就会有眩晕的感觉。 鬼孩子有了反映 犯人被送进那间屋子的时候除了随身的衣物,别的什么都不可以带,特别是手表之类能够查看时间的工具,是最重要的违禁品。 那里面只有水,没有别的食物,被关在那里面的犯人有三条路可以选择—— 一是自首; 二是自杀; 三是发疯。 而多半人的下场都是第三种。 眼下这地方,感觉比那个审讯室还要可怕,因为这里没有水,如果僵持太久,怕是她跟孤独症会有麻烦。 不过想是这样想,如殇的耐心却还是有的。 现在她跟孤独症这边算是占了上风,大不了最后就是她跟孤独症两人离开,那孩子该怎么样就还怎么样,完全可以当做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又这样过了好久,虽说没有时间的参考,但如殇心里还是有些数的。 差不多过去了四个小时吧! 用古代的时间来算,就是两个时辰。 终于,在黑暗的另一头有了轻微的反映。 那是脚步声,像是在试探,一点一点地往她们这边蹭来。 如殇睁开眼,目光中聚了机警。 身边的孤独症却抓了抓她的手腕,紧握一下再又放开。 如殇明白,那是叫她别怕。 她有些无奈,要说怕,她秦如殇这辈子再加上辈子,还真没怕过什么。 也不知道是这孤独症的保护欲望太强烈,还是她在他面前表现得实在有些怂。 怎么就让人家感觉到了自己有“怕”的意思? 她也无心解释,因为自对面而来的脚步声好像又近了。 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蹭,直到那声音听起来到了与己方相距三米远的地方这才又停下。 然后又是一阵吞水口的声音。 本姑娘也没打算收小弟 “你考虑得怎么样?”孤独症又开口,这一次声音放松了许多,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我……”黑暗之中,那鬼孩子用一个很怪异的腔调说出了一个“我”字。 如殇听得出,那是西夜人的语调,汉话,说得很生硬。 不过孤独症到不是那样,虽然也是在西夜长大,但口音却与中原人无异,与之沟通起来虽然也算不上舒服,但也不别扭。 “要么走,要么留,其实选择很简单。”孤独症又将立场摆明——“如果走,我们就是同盟,不会伤害你。” 如殇听得出,孤独症十分想将这个鬼孩子收为己用。 虽然不明白他这样做用意何在,但她也不算排斥。 这鬼孩子全身上下都是一个谜,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秦如殇也不例外。 “真不伤我?” 这声音一传来,如殇与孤独症两人同时松下一口气来。 这种表情并不明白,吐气声也不大,仅够他们两人听见。 鬼孩子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虽然只有四个字,却也难能可贵。 “不伤。”孤独症将肯定毫不吝啬地说出口,而后又指了指如殇,再道:“我的同伴也不伤!” “我只认你!”那声音迅速把话接过来,像是很不愿意提及秦如殇。“你的血可以令我恐惧甚至毙命,我只认你是主子!” “切!”如殇气乐了,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明明处于下风,却还有心情来讲条件。“主不主子的,你爱认不认。反正本姑娘也没那心思去收小弟!出塔之后的旅程艰险崎岖,你要是怕死,就继续留在这里吧!” 主人,我愿意跟你走 “你说谁怕死!”那孩子明显是怒了,伴着这句话出口的,还有一声嘶吼。 如殇无奈,赶紧又开口:“别!您可别再弄出这动静儿!好好一大活人动不动就跟狼似的叫唤,谁受得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一人一句吵得欢,孤独症实在头大,不得不出声给拦了下来。 然后再道:“小兄弟,还是那句话,是走还是不走,你做个选择吧!咱们总不能一直都留在这塔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进塔来,再挺下去,你也会饿死!” “你是西夜人?”孤独症的话刚一出口,那孩子又紧张地询问起来。“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不然怎么对这里的事知道得这样清楚?” 这话里明显又带了情绪,如殇心道不好,这孩子对西夜存了太多的怨念,哪怕他之前对孤独症的话动了心,但如果自己这边是西夜人同伙,怕之前所做的努力又要功亏一篑。 她抢着做答—— “不是!我们都是中原人!他是东蜀国太子,从小就被西夜人抓来当人质!我是来救他的!说起来,咱们算是同命相连!” “当真?”那孩子的疑问又来,如殇却在这时感觉到与自己并肩而站的孤独症突然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她心有疑惑,却也没多想,只答道:“当真!” “……那好!”鬼孩子终于做了决定,不过这话却是冲着孤独症说的——“主人,我愿意跟你走!” 秦如殇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鬼孩子主动走到他们进前,动作还是很慢,不过这次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双腿都有伤。 别怕,我看看你的伤 “你看你看!”如殇将语气放轻松了些,尽量不让自己跟孤独症一样那么闷,以免再让这鬼孩子生出紧张。“早点儿投降不就没事了,何苦受这么大的罪。” 她是说对方的腿!那上面的伤是她一手造成的,眼下有些后悔。 自己有内伤,鬼孩子有外伤,会不会影响一会儿的行动呢? 说起来,孤独症也有伤口,就在脖子上,刚刚被人咬的。 不过跟她们二人比起来,那伤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孩子轻哼了一声,没理她的话,不过如殇立即想到自己也被对方打成了重伤,不由得悻悻地吸了吸鼻子,暗道:扯平! 孤独症没有动,待那孩子走近,很是认真地往他的脸上瞅了一阵。 他的夜视能力强过如殇,但如殇也并不认为他在这样的黑暗中能看得有多清楚。 不再去再孤独症,如殇蹲下身,想要去看看鬼孩子的伤处。 那孩子一个人孤独惯了也警惕惯了,对他来说,别人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与击杀自己有关。 所以当如殇的身子刚一蹲下,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一脚,照着如殇的面门就踢了去。 如殇被他吓了一跳,却也立即反映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赶紧抬起手一把将其脚踝握住,再同时扬声道:“别怕!我看看你的伤!” 那孩子力道很大,如殇身有内伤,虽然不至于被他踢到,但这么一抗衡,还是引起一阵胸闷,然后跌坐到地上。 孤独症赶紧也蹲下身将她扶住,然后再抬起头冲着那孩子道—— 孤独症的保护 “既然选择同行,就要做到互相信任。哪怕你做不到信任,但至少也要懂得尊重。我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同伴,你伤她时我会这样说,别人伤你时也是一样。” 秦如殇不知道这样的话能让那孩子产生几分动容,但至少她自己很受用,也有那么些小小的窝心。 她算是幸运,先遇到萧方,再遇到孤独症。一步一步均有贵人相救,生命其实还是挺美好的。 “没事,是我自己没有事先说清楚。”她主动开口,再跟那鬼孩子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要不要紧,之前动手的时候我记得指甲插入了骨头,你走起路来怕是有些麻烦。” 那孩子愣了好一会儿没出声,直等到如殇有些不耐烦,这才听到他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他们不知道这一句谢谢是对秦如殇说还是对孤独症,亦或是对他们二人一同说起。 不过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整个儿人一下子平和了许多。 这让如殇不得不感叹孤独症的气场!不爱说话的人,一旦说起话来,还真是一鸣惊人呢! “到顶层去,休整一下就准备出去了!”孤独症沉声做着安排,然后动手去扶如殇。 她只借着对方的力站了起来,就执意不再要人搀扶。 她秦如殇不是那种娇情的富家小姐,她曾经在左心房偏开一厘米的地方被人插进去一把匕首,但还是能够凭着顽强的意志成功躲过追击逃到安全的地方。 被人搀着走路那不是她的作风,如若那样,她到宁愿让孤独症把自己一拳打晕然后扛着走。 —————————————————————— 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特工皇妃2:朕的爱妃是特工》《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 鬼孩子的长像 这一次,由鬼孩子在前带路往楼梯口走去。 那孩子常年生活在这黑暗之中早就适应,对他来说,这跟洒满骄阳的天空之下没有什么两样。 很就就再上到了那个有气窗的阁楼里,如殇眯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睛在最短时间内适应光线。 孤独症也同她作着一样的表情和动作,只是那孩子不同。 他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到是轻车熟路地走到中间,直对着气窗在底下站住。 然后仰头向上,再展开双臂,很舒服地抻了抻身子。 如殇和孤独症的视力也很快恢复,她最先开口道:“你还挺厉害,两只眼睛收放自如啊!” 这样说着的同时,也往鬼孩子的身走过去。 到了有光亮的地方,她第一件要做事就是看一看这孩子长成什么模样。 见她走近,那孩子像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于是主动转过身,也不说话,就将面冲向如殇和孤独症,让他们看个清楚。 对于鬼孩子的长像,如殇其实心里早有准备。 在恶劣环境下又吃着不正常食物长大的人,一般来说都会有些怪异,甚至在某些地方会产生激因突变。 这孩子吃人肉长大,如果还能如常人一般,那几乎可以算是大自然的奇迹了。 正如她所料,这孩子长得十分吓人。 这也就是让她和孤独症来看,换个寻常人,怕真得拿他当鬼怪来定论。 据目测,如殇估计他也就一米五左右的身高,甚至一米五都还不到。 身体很瘦,脖子很细,但头却很大。 那种感觉有点儿像二十一世纪小女生吃的棒棒糖,细细的一根棍儿上面顶了一颗圆滚的糖球。 鬼孩子的长相2 他是典型的西夜人长像,只不过那些异域人士的特点在他脸上表现出来的会夸张了许多。 比如说眼窝陷得太深,额头又很凸出,两只眼睛像是凹陷在里面一样,没有睫毛,只透得两个瞳孔。 鼻子很高,又高又直,几乎与额头平齐。【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嘴巴很大,嘴唇又有平常人的三倍厚。 颧骨也高高地凸起着,头发乱篷篷地散在脑后,很黑很厚,隐隐地散着一股难闻的臭气。 如殇眼尖,甚至还在那上面看到了几只变异得已经有指甲大小的虱子在不停地蠕动着。 他有穿衣裳,只不过那明显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下摆因为太长已经被扯断,袖子一圈一圈向上卷着,露出了骨瘦如材的手臂。 如殇有阵阵的心酸,那种瘦法她也体验过,就在刚占据这种身体的时候。 “你们不怕?”那孩子又再开口,同时很纳闷一样看了看如殇,再小心翼翼地去瞅孤独症,而后又道:“以前进来的人只要看到我这张脸,就会大叫‘有鬼’。其实很多人并不是我打死的,而是被吓死的。”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讲一个理所当然的故事,与死亡无关。 秦如殇看了看孤独症,但见对方走上前去站到那孩子身边,竟是伸出手,主动往他那满是虱子的头发上拍了两下,然后开口道:“没什么可怕的!跟我们出去,改变了生活习惯,慢慢就会好起来。” 他说的是真是假秦如殇如处考证,但很显然,孤独症的话对鬼孩子来说很受用。 只见他点点头,然后竟后退一步跪了下来。 包扎 “以后我就跟着主人,主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怕死!” 因腿部有伤,这一弯曲,又汪了一滩血出来,流了一地。 如殇想到进来的时候被自己划断的水袖,扭头找去,果然还扔在地上。 她走过去拾了起来,然后再蹲下,动手之前先打好招呼—— “别踢我,我给你把伤口绑起来。你就算能忍住骨头裂开的疼,可若是失血过多,还是会要命的。” 说完,便自顾地动手去给那孩子包伤口。 眼下就只能尽量地帮他止血,骨头需要调养,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恢复。 好在水袖够长,如殇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确定已经嘞紧不至于再淌血为止。 然后再用指甲将多余的布料划开,以免影响走路。 当然,她也很细心地把染有孤独症血迹的那部份划开在外,又扔出了很远。 那孩子看着如殇很轻松地用自己的手指甲去划料子,觉得神奇,也想着试试。 可是一抬手看到自己那些因过长而发生卷曲的指甲时,又不得不无奈地放弃。 如殇看出他的心思,开口道:“这功夫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会的!姐姐我也是练了十几年才成今天这样儿。” 伤口包扎好,如殇自顾地走到边沿处靠着石壁又坐了下来,而后指了指那气窗外的天,道:“傍晚了,咱们在这里再坐一会儿,等天黑了就可以出去。”然后又指了指鬼孩子的头发,然后勾勾自己的手指,道:“姐姐的本事可不只这么一点点,一会儿让你好好洗一次澡,把头发上那些鬼东西都冲下去!” 她说完,自靠着那墙壁开始养神。 鬼孩子想吃如殇 孤独症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低声问:“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如殇没睁眼,只是反问道:“是不是面色惨白,看起来像要死了?” 她这话里带着些调侃,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秦如殇知道自己这毛病,她是雨族人,自几百年起,雨族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可隔空唤雨的异能后辈出现。 但凡知道有雨族存在的,都对这个家族又敬又怕,可却很少有人知道,雨族人受伤,或是体力不支时,会有一个更可怕的表现。 那就是面色惨白,一如死灰。 秦如殇曾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那时候那曾好奇地拿出一面随身的小镜子去照自己的脸。 但也只看了一眼,就把那镜子扔得远远的。 是的,很可怕。死人什么样儿,她就什么样儿。 “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好吃!”说话的是那鬼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拖着两条伤路走到如殇近前。 她睁开眼,从那孩子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贪婪与控制。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正常人面前摆上一碗红烧肉,但又告诫他不可以吃掉一样。 孤独症紧皱着眉,抬起右手往自己脖根上受伤的地方抹了一把。 那地方的血用来已经凝固,但被他用力这样一抓,又湛了出来。 那血染上了手掌,再被他抹上秦如殇的衣衫,鬼孩子就在他在动作下后退了去,直到三米开外的距离。 “我说过——”孤独症沉声开口,“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同伴。” 她低叹,瞅了那孩子一眼,然后小声对孤独症说:“我叫秦如殇!如意的如,代表着死亡的……那个殇。” 有些东西看起来美味,但却有毒 孤独症没吱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 她也不多问,只是又开了口,冲着那孩子道:“很多时候看起很美味的东西,却是有毒的!比如说我!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人吗?所以,517Ζ既然决定要站在同一条路上,就要记着——有些主意该打,有些主意不该打!” 他们二人话说至此,那鬼孩子再不懂世事也听出了几分不快。 再加上孤独症把血迹抹在了如殇的衣襟,他心头被压制住的恐惧又再度兴起。 孤独症知他心中所想,也不多说什么,到是微闭了眼,靠上身后的石壁,然后就又是那种睡不醒的样子。 如殇以为他不会再说话,自看了一眼那鬼孩子,也想休息,可还是放不下心。 那虽然是个人,但实在是同吃人的猛兽没有什么区别。 要她安心,目前还真做不到。 “你过来!”她主动招了手。 鬼孩子愣了一下,瞪着眼珠直直地盯向她,过了一会儿问道:“你不怕我吃了你吗?” 如殇点头:“怕!”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过去?”那孩子一脸诧异。 他在这塔中生活久了,头脑简单得很,人类的心思一时半会儿的很难猜明白。 “我说过,有些东西看起来美味,但却是有毒的。你若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不该对我再动什么心思。更何况,就算你执意要吃我,那我躲也是没用的。你过来,我们聊聊。” 她再冲其招手,这一次那鬼孩子到是很痛快地走了过来。 “你说的对!”他开口,“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了自己,但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这些,我都可以改。” 鬼孩子有名字了 这态度很诚恳,如殇听得出他是真心实意,心中也着实高兴。 “先说说,你为什么怕他的血?”她指着孤独症问道:“他的血能要人命么?” 这问题让鬼孩子听得有些茫然,没有马上回答,像是陷入了沉思。 直过了好久,这才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他的血好恐怖,我觉得我会死,所以才害怕。” 这话在如殇脑子里转了很多遍,其实并不难理解。 孤独症是在药汤里泡过的人,他的血既然连毒蛇都怕,那再吓到一个从小吃死人肉长大的孩子,也不算是怪事。 “你一定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吧!”如殇转移话题,“咱们一会儿要一起冲杀出去,也算是同伴,总不能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嗯。”鬼孩子点头,看了看孤独症,那样子像是去征得他的同意。 不过对方正睡着,一点反映也没有。 如殇看了好笑,于是主动扯了下鬼孩子的衣袖,道:“不用什么事都问主人!你有个能叫的名字,这样于你主人也方便了许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她这样说,鬼孩子便也没了什么心理负担,于是再看向如殇,也不多话,就等着她来取那个所谓的名字! 如殇想了一会儿,本来有意取个平民百姓一样的名字,好让这孩子多少沾点儿人间烟火。 可又总觉得那些人寻常字眼用在他身上实在有些怪异,于是放弃“姓名改造”,干脆对他说—— “就叫鬼童吧!魔鬼的鬼,儿童的童。” 留下活人,随时取肉 那孩子听了这话之后很是不解地挠挠头,跟她问道:“魔鬼我懂,很多进来的人这样叫我。可什么叫儿童?” 这话到不算太出乎意料,如殇指着他答道:“比你再小一点的孩子,就算是儿童。嗯,差不多十岁以里吧!儿童就是小孩子的意思!” “可我不是小孩子!”鬼童有点不乐意。 “哎呀就是个名字嘛!好听而已!” 如殇想要快点结束这话题,因为发现再继续下去,这鬼童很有可能会发展成十万个为什么…… 见她语气不善,鬼童也不再吱声。只是自顾地呢喃几句自己的新名字,看起来算是高兴。 “你是怎么学的说话?”开口的是孤独症,突然闷闷地出声,惹得如殇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个问题到也是她想知道的,这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关着,进来的人也都是被他打死,那么,他是跟谁学的说话呢? 鬼童一听孤独症发问,马上转过身子直对着他,面上的恭敬很明显,像是在朝圣。 他说:“回主人的话,是跟进来要杀我的那些人学的。我一开始只会叫,后来听到他们说,就觉得好玩。于是每次跟他们搏斗的时候都会留一个活的下来,让他教我说话。” 如殇心道,好聪明的孩子。 可是不知为何,听着他这番话,又似乎有一些别的事情被她下意识地联想。 不过断不成章,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大概来。 可是鬼童的话却还在继续,一下子就把秦如殇特别不愿意去正视的一个事实给进了出来—— “有的时候我会多留几个,因为不确定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再有人进来。死人放久了会烂掉,就不能吃了。所以我留几个活着的,一来是为了学说话,二来,也是为了随时从他们身上取肉来。” 该出去了 如殇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好像有一条恶心的大虫子在里面不停地搅动。 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留下活人是为了随时从身上取肉…… 配合着这样一句湛人的话,如殇的脑子里不停地出现着鬼童像是吃羊腿一样地啃着一条还长在人身上的大腿的画面,同时还伴着那被啃食之人凄惨无比的叫声。 她很想做一个深呼吸来打断自己这样的想法,但是强烈的腐尸味却让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多吸进去一点点空气。 其实,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没听说过。 有家族中的老一辈曾讲给她,在越战期间,很多部队因为条件艰苦得不到粮食,到最后不得不冒险到战场上去拖死人的尸体回来分着吃。 可那好歹是死人,跟还活着的怎能同语。 看出她的不自在,孤独症便也不再跟鬼童说话,到是抬头往那气窗处看了看。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还没全落,但貌似又起了狂沙,把整个儿世界都蒙得昏黄。 如殇也往上看去,这样的天色让她又想到了在沙漠里的那个恐怖夜晚。 “该出去了。”孤独症沉声开口,那语气平和得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很普通的家常。 鬼童的面上现了紧张,还有难掩的兴奋。 的确,这是他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太多或是新奇或是惊险的事物在等待着他。 这个十一岁的“新生儿”即将展开一个新的人生,喜悲都是未知,但是谁都知道,道路一定不会平坦。 如殇想,他们这样的人,也许命中注定就与安逸绝缘。 哪怕是她在悠闲山庄那四年,看起来安静祥和,可实际上却还是凶险万分。 孤独症的失忆 “出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确定一下。”这话是孤独症说的,很意外的,言语中却带着一些犹豫。 秦如殇诧异地转头,看过去时,警觉地在他的目光中寻到了一丝迷茫。 “什么事?”她出口相问。 孤独症也往她这处看来,很是认真地道:“逃出西夜,我们去哪?” 如殇一愣,下意识地话就冲出口—— “当然是去东蜀!” 可是这并没有唤起孤独症的共鸣,反到是让他的疑惑更甚了。 “东蜀是哪儿?沙漠外头的那个国家吗?为什么要去那里?” 一连串儿的问题让如殇听着阵阵发寒,她是冲着孤独症“东蜀太子”这个人而来的西夜,目前种种迹象都表明孤独症就是那个太子,可他为什么又说自己不知道东蜀? 哦对了,如殇似有些了然。 他这前说过,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再醒来时人就从那药汤里被捞了出来,然后指甲黑了…… 五岁的孩子在经了这样的大难,忘记一些事情也是意料之中的。 她又想到,之前跟鬼童说起孤独症身世时,他的反映就有点特别。 显然,突然知道了一些自己并不记得却又与自身息息相关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太容易接受。 而既然忘了,她便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孤独症会走出西夜之后再走回来。 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世,那么除了从小就住着的西夜,怕也没有别处可去。 兴许他只是一时好奇想要出去看看,看够了,自然就得再回到这个所谓的家来。 “你曾说过我是东蜀太子,此话可当真?还是只随便说说而已?”孤独症也想到了之前的话,于是跟她问来。 谎话 如殇不得不正视这个话题,但一时间也很难解释得太清楚,便挑主要的跟他道—— “我说的都是实情,你是东蜀国的太子,小时候被当成人质送到这鬼地方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出去,然后再把你送回东蜀。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跟鬼童一样视你为主人,你回东蜀,我也跟着。” “为什么?”她的解释在孤独症听来很不合逻辑,“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你是东蜀的人?” “不是。”如殇摇头,“我……我是跟西夜人有仇,见不得他们好,所以才想要把你给弄出去,成心气死他们!” 她这话说得很假,别说孤独症怀疑,就连鬼童都不信。 不过对方也没揭穿她的谎言,他只是很随意地“哦”了一声,然后再不发问。 见他很有默契地选择沉默,如殇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要追究起来,原因她还真不大好解释。 沉默,是孤独症惯有的存在方式,若是问了,那才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其实他二人之间也真没有什么可再追问的,若是问起来,互相之间都有秘密。 或者说孤独症的不叫秘密,而叫……不知道! 对于他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他会扔出一句“不知道”来解决所有,让人又心急又无奈。 “走吧!”她轻声开口,再指了指气窗,“天太黑了也不好!” 听她如此说,其余二人都精神了起来,鬼童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迎接一番恶战。 “如果我的指甲不这样碍事,会打得更好一些。”他嘟囔着,很是厌烦地扯了扯自己那十根卷曲的长甲。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如殇撇头看去,开口道:“把手伸直!” 鬼童微怔,似没反映过来。 不过还是很快地就照她所说,伸平了两手递到她面前。 如殇想也没想,伸出自己的食指,迅速地往他双手的前端一划。 只一瞬间,那些因过长而卷曲得很难看的脆甲被齐齐斩断。 更绝的是,如殇的动作看似不经意,可是在迅捷的同时却又很细心地勾了一个弧度出来。 这弧度很漂亮,让鬼童的指甲不但断得长短均匀,还不那么生硬。 这一手,就连孤独症都不由得挑起了拇指。 可是面对这样的赞叹,如殇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回以一个得意的表情,而是紧锁了眉头,望向顶篷的气窗。 “我带你上去。”孤独症走上前,作势就要扯如殇的胳膊。 她却退了半步,然后摇摇头,道:“上去不是问题,只是……一会儿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都不要惊讶,更不要问我。只记着往外跑就行!你了解王宫里的地形,要尽量带着我们从大门跑出去。我有朋友在外接应,到时候咱们一起走!” “正门?”发出质疑的是鬼童,“咱们能打到哪就算哪儿了,怎么还挑正门?再说,你那朋友怎么知道你这时候会冲出去呢?” 他的疑问很正常,如殇往孤独症那边看去,见其虽然并没出声,可却很明显的也想要知道鬼童问话的答案。 她低叹,然后道:“既然说了正门,我自然就有办法让我朋友知道我会在这时冲出宫去。而至于方法……你们说,对于沙漠中的国家来讲,最要紧的是什么?” 她才是魔鬼 “水源!”这话是孤独症说的,鬼童根本对外头的世界一无所知,等他回答那是不可能的。 如殇点头, “没错,就是水源。除了绿州,最大的淡水来源就是下雨。你们想,如果眼下这西夜国突然下起了一雨、而且是大雨、暴雨,暴到黄沙成泥,大到街道成河,那是不是所有人都慌了?” 她的话令孤独症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再看向秦如殇时,却见对方已经将双臂缓缓向上伸展,头也微仰了起来。 他与鬼童各自退后,但听得如殇一边继续着动作一边又道:“我一会儿怕是会撑不下去,你背我。” 说完这话,再也不多语,手臂向上的动作快了些,一下子举过头顶。 只见原本与常人无异的女子突然自眼中泛起两汪红光来,那红光越来越浓,渐渐地,竟再看不到她的眼球。 鬼童吓坏了,下意识地就往孤独症的身边躲去,同时哆哆嗦嗦地指着秦如殇,惊道:“原……原来她不是人!她才是魔鬼!” 孤独症没吱声,只是扬了扬手不让他再说下去。 秦如殇此时的样子其实并不吓人,甚至十分好看。 可是那种湛透着恐怖的诡异却十分的抓人心肺,特别是眼中的红光,甚至让这整座塔楼都被一团红雾所笼罩。 只一瞬间,顶上本来就只剩下框架的气窗猛地被一阵风给吹来,紧接着,几乎是跟西夜毫不相干雨水竟然自天而降,顺着那窗子就打进塔内来。 孤独症对此叹为观止,鬼童却抱住头大声地嚎叫起来。 信任二字 他没见过雨,从来也没见过。 那种从天而降的东西给他带来的刺激太过强烈,再加上如殇此时的样子,一下对他的心里随力产生了极大的挑战。 好在他只是嚎叫,并没有干脆地冲上前去袭击如殇。 孤独症怕他再这样下去会崩溃,于是赶紧探出一手,迅速往他后颈处按去。 这一下力道极大,再加上找准了穴位,那本来在嚎叫的孩子突然就静了下来。 然后保持着抱头的姿势又过了好久,这才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向孤独症。 他沉声道:“不是说了,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然后再冲如殇一指,道:“我知道,她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在你的知识范畴之外,别说是你,就连我也是一样。但我还是那句话,在一起,就要互相信任。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心中存有质疑,但只要记得她不会害你,这就够了。” 如此一番话一字一句地入了如殇的耳,红光迸出的双眼似有水雾蒙上。 信任!如此简单的两个字眼,可是真正做到,却又实在是天底下最难的事。 雨已至,虽还不大,但她知道对于西夜人来说,这已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 当然这还不够,马上就会有更大的雨转瞬而至。 她在拖着时间,目地是说自己这边的三个人先爬出塔楼再说。 自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把双臂放下来。 眼中的红光消失了大半,但还是隐隐泛红。 她转过头,先看了看已经站起身的鬼童,抱歉地一笑:“吓到你了!别怕!我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还不至于对自己人出手相残。” 冲出镇妖塔 而一再看向孤独症,眼神中带着迷离,还充满着一种期盼。 孤独症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脚步向前,同时个出手臂往如殇所在的地方接了过去。 他的臂刚至,本来站得好好的女子竟像是突然之间卸了力气,软软地就往孤独症的怀里倒去。 “你怎么样?”他开口,一边将人抱住一边急切地道,“忍住!千万不要吐血!” 说此话时,如殇的胸腔里正堵了一大口淤血就要喷腔吐出,可听了孤独症的劝,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股子腥气从嗓子眼儿里冒出,很恶心,但好在人还清醒。 鬼童见她这样子也吓坏了,赶紧也围了过来。 这孩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如殇痛苦的模样,竟是开了口,满是自责地道:“对不起,是我把你伤成这样的。” 如殇摆摆手,不跟他争辨,只是冲着孤独症道:“背上我,赶紧出去!” “嗯。”孤独症点头,然后上前一步半蹲了身,让如殇稳稳地覆上自己的背。 而后再不耽搁,抬脚往石臂上一噔,人凭空窜起,再伸直单只手臂,顺着气窗的边沿就抓了去。 等手抓牢,这才又将身后的如殇先放下来,以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腕,自己先窜了出去,然后再将人又拉上来。 这气窗太小,边上就是石头,他怕硬挤出来会伤到如殇,这才如此小心。 两人出来之后赶紧往一边侧去,身后的鬼童紧跟着也窜了上来。 一个人的动作比两个人要利落得多,只是鬼童略显迟疑,显然是对外头的新天地存有着猜忌。 舍命引雨 这扇窗他看了很多年,从他可以直立行走那一天开始就想过要从这里头出去。 可是始终不敢! 对于一个未知世界的恐惧是从心理上产生的,与一个人的武艺高不高强、胆子大不大,完全没有关系。 但如今不同,他认了孤独症是主子,那就必须要跟着他。 主子到哪他就到哪!这是鬼童此时唯一的想法。 “先下去!”如殇又开口,“这点雨可不行,我们先下去,然后我再想办法!” “别想了!”孤独症将人重新背到背上,然后示意鬼童跟着,随即利落地跳跃到塔底。 “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再折腾哪还能有命在!这点雨已经够大漠里的人慌乱一阵,你看——”他指着塔的四周,“这里之前一直都是有重兵把守,但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大家都去忙着存水,哪还有心思钉着这个十多年都没有活人走出的镇妖塔。” 他说的没错,此时的镇妖塔四周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不过再往远处看,到还是能看见来来回回不停跑动的西夜下人。 虽然西夜并不缺水,环城的那一大片绿洲已经足够他们生存下去。 可绿洲的不确定性太大了,那东西就好像海市蜃楼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它就会干掉。 在大沙漠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防患于未然,这才是人们该做的事。 “还是有人的。”她虚弱地开口,“双拳难敌四手,咱们能不打就不打。” 说完,再不顾孤独症的反对,就在他的背上,一手揽住他的脖子,一手再次平伸,双眼在同一时间又再放出红光来。 孤独症怒了 西夜天空的雨瞬间大了起来,随着如殇眼中红光越来越深,那雨势就越来越大。 再加上有风,连王宫地面上的黄沙都变成了稀泥,顺着低势流了下去。 孤独症见他如此固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背着人迅速地抄近路往王宫的正门处跑去。 鬼童从来没经历过这个,一开始怕得要命,可是渐渐地发现这种叫做雨水的东西虽然气势磅礴,却并不伤人,反到是将他从来也不有洗过的头发和身体冲得十分舒服。 他一边跑一边高兴得大叫,王宫里的人被这惊人的雨势吓得纷纷躲进屋子里,谁也不敢出来。 沙漠是缺水,偶有稀雨那就是上天的恩赐,或者说是他们那蛇神的恩赐。 但当雨大到一定的程度时,恩赐就会被人们转理解为惩罚。 这是上神对于无知人类的惩罚,让雨水来冲刷人世间的罪恶。 如殇就觉得自己唤雨多年,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哪怕是当年刚刚穿越时被人活埋在地底下,那情况都比现在要好得多。 严重的内伤让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再加上暴雨的侵袭,让她的身子竟开始不自觉地打起冷颤来。 孤独症能感觉到环住自己脖颈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但抖,还冰冷得一如死尸。 “停下!”他大吼!同时伸出一只手去将如殇一直抬着的那条手臂给生生放了下来。 如殇没有力气再与他挣扎,这雨已经差不多了,再引下去,怕是整个儿西夜都会出问题。 她只不过是想逃命,纵是那西夜王和王后该死,西夜的百姓到底还是无辜的。 纵不是善人,总也不是滥杀无辜的恶人啊! 鬼童神力 虚弱地放下手臂,任由孤独症抓着也往前环了去。 趴在后面的秦如殇此时再没有半点力气,整个儿人都好像是要散了架一样,四肢麻木,胸闷气短。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告诉她马上就是生命尽头了,她也会相信。 头低垂在孤独症的肩膀上,状似垂危,却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自心底泛起。 这种感觉跟在悠闲山庄时是不一样的,萧方故然能给她最完美的保护,但她总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无关清雅。 站在萧方面前,就像是一个世俗之人带着满身罪恶去见得道高僧一样,怎么想都觉得自惭形愧。 孤独症跑得很快,却也很稳,明显是在牵就她的身体。 鬼童就像是第一次到游乐场的孩童,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新奇万分。 他不停地在雨里跳来跳去,如殇虽闭着眼,但却依然能够听得到他那欢快的叫喊。 当然,这种欢快也就是她跟孤独症能感觉得到,如此被宫里其它人听去,那一定是如厉鬼一般,恐惧到了极点。 终于冲到宫门前,将士一个没有,城门却是死死关闭。 孤独症看了鬼童一眼,再瞧着前头的城门扬了扬头。 鬼童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只一把,竟直接就抓掉了大腿一般粗细的门栓。 然后再搭上双手往里一拉,巨大的石门竟就这样被一人之力轻松开启。 如殇看在眼里不得不叹孤独症的明智,将这样一个人收于麾下,只要驯化得当,于己来说实在是好事一桩。 城门一开,孤独症背着如殇率先冲了出去。 ———————————————————————— 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蝎子。她出身神秘的慕容世家,精通古武。她有超越常人的智商,科学认定在200以上。她是国安局里最安静无言的四大王者之一,却也是行事最犀利毒辣的一个。而今穿越,她废太子、骂皇帝。只是到头来,又是谁亏欠了谁…… 出城见萧方 也就是在这同时,外头正对着城门而站的一人也入了三人的眼来。 此人一身白衣,虽已被雨水打得通透,但却还是纤尘不染,洁净得脱俗。 在他身后是两匹骆驼,驼身敦实,脚掌极大,站在暴雨里竟是连头都不低,就这样迎着雨看向前方。 如殇自唇角挤了个笑来,她的笑本好看得无以伦比,但因身体不适,此时看来实在是比哭还不如。 “先生来了。”她轻语,对着孤独症的耳边努力地大声道:“他是萧方,自己人!” 孤独症听得真切,又抬头看了萧方一眼,这才直冲着他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 萧方也被吓了一跳,他是见了雨才赶来的。 虽然两人之前并无约定,但西夜的天空突然下雨,不用想也知道是如殇所为。 他在第一时间牵上两匹早就备好快脚骆驼赶到宫门,却没想到,出来的人有三人,而如殇,是被人背着的。 “阿殇!”见此情况萧方大步上前,直接抓住如殇的搭在孤独症身前的手腕,急声道:“这怎么回事?” 鬼童低头不语,有明显的愧疚写在脸上,那样子就好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一样。 萧方眉轻皱,看了一眼鬼童,却并没有对他怪异的外貌而产生任何质疑。 继而转向孤独症,也没说什么,只是又上前了一步示图把如殇从他背上接过来。 孤独症微怔了一下,并没有配合其动作。 萧方这才又出言,大声道:“发什么愣?把人给我啊!” 此时如殇睁开眼,望着面前的萧方,带着满脸的笑朝他伸出手去。 孤独的失落 那笑容印入鬼童的眼里,让他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看向孤独症,见其也没有太多反映,如殇伸了手,便自然而然地把人给萧方送了过去。 可是背上一空,那种强烈的孤独感却又袭上心来。 有一丝失落,就连鬼童都看得出来。 如殇重伤在身,哪还有心思去想那个。 再说见到萧方她是真的高兴,她视萧方如亲如故,这一伸手,就像投入亲人怀抱一样,既踏实又安心。 “快!上骆驼!”此时随着如殇眼里的红光一点点隐去,天空的雨势也渐收。 萧方自然有的是时间去问个究竟,没必要非得急于一时。 于是一把抱起如殇,身子轻轻一飘,竟像是飞起来了一样跃上一匹骆驼。 “我不知道你们有三个人,只准备了两匹骆驼。你们俩先凑合,等到了城门直接解下守城士兵的来骑!” 他话音未落,已经伸手去拍驼颈。 那骆驼像是受到了感召一样,撤腿就往前跑。速度极快,不差马匹。 如殇被其置于身前,隔了一座驼锋,人还是似醒非醒,但总算是知道往背后靠去,倚在萧方怀中以最舒服的姿势让自己得到最大限度的休息。 见萧方和如殇已经跑开,孤独症看了一眼鬼童,沉声道:“上驼!” “啊?”鬼童一愣,随即指着骆驼道:“主人上,我跟着跑就行!” “别多话,听我的!”他面色一沉,无意多语。 鬼童见状也不再问,赶紧走到那骆驼前翻身而上。 孤独症上前一掌拍下,那骆驼便也跟之前那匹一样飞速奔跑起来。 你带出来的是什么人啊 他点头,心说到底是大脚骆驼,跑得实在够快。想必那白衣公子寻这两匹驼也寻了不短时间。 骆驼跑了,坐在上面的鬼童心里着急,想要回头看看孤独该怎么办,可还不等头转过去,就见身边一个人影急窜过来。 他被吓了一跳,可是定晴一看,却是自家主人。 孤独症此时半弯着腰,整个儿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豹子一样迅猛。 虽然是靠两条腿跑步,可却一点都不比这匹大脚骆驼快。 就这样,两人一驼在雨里飞奔而行,待停下时,连萧方都不得不佩服孤独症速行的功夫。 他们是在城门口停下来的! 跟王宫中一样,守城的士兵早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躲雨,没了影子。 在这样的雨夜,谁也想不到还会有人赶着出城。他们以为这西夜就算是不守也是安全的,却没想到正有一伙始作甬者莅临城下,马上就要与这西夜彻底说再见了。 “那边有骆驼!”萧方伸手一指,是士兵们的驼厩。 孤独症二话不说,迅速冲到那处从里到外转了一圈,然后骑了一匹最高的骆驼出来。 萧方微微点头,看得出,孤独症选骆驼的眼光不错。 因条件有限,他牵的那匹自然是不如自己带来的这两匹脚程快,但也差不了太多,想要冲出沙漠还不是问题。 见孤独症牵了骆驼回来,鬼童知道又该自己出手了。 于是故技重施,轻易地将这一座城门一个人打开。 萧方暗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秦如殇。 只道:丫头,你带出来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鬼童对萧方的排斥 三人很快冲入大漠深处,接连两个时辰不停地往前奔跑,再回过头时,那一座西夜王城早已经消失于黄沙之中。 大雨只为西夜而下,出了西夜三里路不到的地方就已经又是黄沙漫天。 几人走过了一半黑夜,终究还是要停下脚来。 萧方最先停住,然后指了指如殇,冲着随后跟来的孤独症和鬼童说:“不能再跑了,她撑不住。”而后拍了拍挂在自己驼背上的一包东西,道:“这里有个帐子,可否麻烦二位帮着搭一下?我得给阿殇瞧瞧伤。” 孤独症点头,自下了骆驼上前去取了那帐子。 鬼童也跟着下来,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帐子是什么?这个词对他来说挺新鲜。 不过鬼童其实很聪明,特别特别聪明。 孤独症只是一边拆装一边跟他讲些原理,他马上就全部记住并且可以上手操作。 古时的帐子本就简单,没有那么些弯弯扣扣,都是一节一节的竹子按粗细不同插在一起,最后再蒙上帐布就成了。 两人很快将帐子搭好,萧方打横抱着如殇直接钻了进去。 鬼童要跟着,却被孤独症拦了下来。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帐子口的一侧,看样子是在守门。 鬼童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一直以来他都见孤独症对如殇照顾有加,再加上两人连手对敌时的那份默契,这让他觉得如殇跟孤独症就应该是在一起的。 他不明白所谓情爱,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并肩而站十分的舒服。 眼下突然又冒出另一个人来,而且又直接从孤独症手中抢走了如殇,这对于鬼童来说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不是朋友,也算伙伴 见他这样子,孤独症似也猜了个大概。 本不想理会这些,但鬼童毕竟不是在正常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他怕其这种莫名的心理会对几人结伴而行造成危害,便不得不开口道:“既然走在一路,就算不是朋友,那也是伙伴。你如殇姐姐相信那个人,我们便也跟着相信就好了。” 鬼童闷声不语,却也不再想进那帐子。学着孤独症的样子也在另一头坐了下来,然后就是不约而同的沉默。 他们只搭了一个简单的帐子,里面并没有可盖着隔凉的衣物或是被褥。 这里虽是沙漠,但是炎热是对白天来说的。 大漠里早晚温差大,他们又刚淋了雨,重伤在内的如殇竟不自觉地开始发起抖来。 萧方一阵心寒,她这样子让他想起了四年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在一种极危险的条件下将如殇救回,转眼四年,好像当初的惊心动魄又再重演了一般。 “先生。”有微弱的声音传来,是如殇。 萧方点点头,示意其不要多说话。然后探手入怀,将一只小瓷瓶拿了出来。 “先吃一颗,定定心神。”里面的药丸被他直接塞入如殇的口中,再扯过一边的水囊来给她喝了一口。这才又道:“不知道你会这样,不然我说什么也得进宫去帮你。” 如殇又扯了一个苦笑来,心道就算萧方进了宫,怕是事情也不会有太大的改观。 她伸出手,与萧方二人紧紧相握,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由心而来,是亲人给的关怀,无关其它。 “放心,我没事。”她给萧方宽着心,却又忍不住咳了两下。 有你在,我就死不了 萧方无奈,又自抽腕中摸出一个很小的方盒子,打开,里面是数枚极细的银针。 手起针落,成功地止了如殇的咳。 “有你在真好。”她不得不感叹,“妙手神医,有你在身边,我就死不了了。” “胡说什么。”萧方轻斥,“死不死的,总挂在嘴边作甚?” “嗯。”她点头,“好,不说死了,我听先生的。”她再笑,依然如花,却没有了那种代表着健康的灿烂。“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悠悠而出,极轻,可是坐在帐外的孤独症却还是动了下耳朵,似隐隐可闻。 “先生你看,我这不是找了两个帮手么!”如殇浅笑着,“要是没有他们,我这样子怕是爬不出西夜王宫了。” 她话语故做轻松,是不想萧方再为自己担心。 可萧方又实在不是好糊弄的人,听她这样说,不但没把心放下来,反到是皱眉摇头,回她道:“帮手?是不打不相识吧?” 如殇无语,有点儿挫败地看向萧方。这么些年,这个人就好像是个先知一般,自己在他面前几近透明,话都不用说,他就知道她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还是不甘心,于是娇声问去:“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萧方往她身上随意一指,“带着你骑了这么久,怎么能不查觉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很明显,这一切跟那怪孩子脱不了干系。” “先生别怪他!”她赶紧出言解释,“鬼童他最开始是敌,可现在是友。他已经被孤独症……呃,就是另外一个人给收下了,现在我们是同盟。” 有人使绊子 帐子里的话听得孤独症耸肩苦笑,他听得出,“孤独症”三个字是她给他起的别号。 乍一听来十分好笑,可是仔细想想,却也总结得十分贴近。 “你总是有你的道理。”萧方的声音又起,“那个人就是东蜀太子吧?” “是!”如殇存心逗他:“先生好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是不是身子好了些,就又开始调皮了!”萧方白了她一眼,再道:“我看见了他的指甲,另外……如果人没带出来,你可能从西夜出来么?” “唉!”如殇轻叹,“知我者,萧方也!” 萧方扯了个苦笑,却没再把话接下去。 知,有何用呢? 次日继续上路,依然是萧方带着如殇一起骑着。 这一次,孤独症在前,以极精着的定位寻着通往赫城的道路。 鬼童本是与萧方并肩,骑着骑着,却又故意落后了一小截儿。 萧方心思细腻,早在他时不时地就往自己这边瞄上一眼的时候看出了异样。 鬼童不会掩饰自己的心事,那点儿别扭全都写在脸上,就连如殇都不得不摇头而叹。 此时见他故意落后,萧方不由得将揽住如殇的双臂又收紧了些,然后略低下头,于她耳边轻声道:“小心,怕是有人使绊子了!” 话刚出口,只闻得身后下方一阵异风窜起。 他没回头,只是以余光扫了一下已经窜到脚底的异物。 那是一柱黄沙,是被人以妙巧的力道冲成了柱形当做武器扔了过来。 目标是这匹骆驼的四肢! 骆驼哪里躲得过这个,四只蹄子结结实实地被流沙柱给打中。 他们会飞 生蓄吃痛,四肢一弯,一下子就往前倒了去。 鬼童早在流沙扔出去的同时飞窜起身,直往前奔去。 他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在落地之前要接住如殇,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可是没想到,人还没等到近前,那本来骑在驼背上的白衣公子竟一下子飞了起来。 这种飞是真正的飞,或者可以说是“飘”!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竟可以抱着如殇在骆驼倒地的那一瞬间荡在空气中。 那种感觉很飘逸,很漂亮,也很……奇怪。 落地的鬼童摸不着头脑,只对着还飘在半空中的两个人瞪大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孤独症也在这时赶回,身后的异动没有逃得过他的耳朵。 他知十有八九是鬼童生事,急着折回,却还是慢了一步。 “主人……”鬼童见孤独症回来,也顾不上请罪,直接就指着空中那两人道:“他们会飞?” 孤独症对此也现了半分惊讶,但还不至于像鬼童那般大惊小怪。 他只是冲着空中抱了抱拳,开口道:“先生好身法!请恕我管教无方,鬼童不懂事,但并无恶意,请先生莫要见怪!” 这一番话是替下属请罪,鬼童听得出,吓得直接跪到了沙子里。 萧方没说话,到是如殇佯装怒意,总着鬼童道:“萧方好心接应咱们,干嘛为难他?我与他一起生活四年,对于我来说,萧方就是亲人,如兄,如父!你若再不依不饶,我……我就……” 她不知道就什么好,下意识地看见孤独症,却见其张口就把话接了下来,道:“我就不再认你,你也不用再叫我主人!荒荒大漠,自谋生路去吧!” 鬼童的怕 这话说得极严重,连如殇都有些不太忍心,孤独症却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半空,完全没有焦点。 鬼童吓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住地冲着孤独症磕头。 一下一下的,也亏得是在沙子里,要不然多硬的脑袋也该磕坏了。 “不为难小兄弟了!”萧方终于开口,人也抱着如殇从半空中降了回来。 他本淡雅之人,无意追究过多。更何况如殇刚刚一句如兄如父已经将二人关系摆得明明白白,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赶路吧!”他摇摇头,再看去一眼已经无法再前行的骆驼,便冲着孤独症道:“我们二人换着骑!” 孤独症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头,主动再跳回自己的骆驼,一伸手,把如殇给拉了上来。 鬼童低着头,一声不愣地也在后面跟着。可是目光却飘向萧方,不知道他说的跟孤独症换着骑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秦如殇正与孤独症共乘一骑,她在前,被孤独症揽在怀里,这样子看得十分舒心。 “走!”萧方轻吐一字,而后运起轻功,竟是率先冲身出去。 他的身法飘逸又轻巧,再加上一身白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仙人在空中飘着一样,美轮美奂。 其它人随后跟上,骆驼跑得很快,却还是及不上萧方的速度。 如殇撇撇嘴,嘟囔着:“先生的轻功又好了许多。” 孤独症自然听得见她说什么,但没接话。 只是对萧方的轻功身法不得不暗赞,这样的速度,是他没有的。 几人行得快,只用了四天不到就已经到了大漠的边沿。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沙漠里的最后一夜,鬼童见萧方假寐,悄悄凑至其身边,而后微微运力,让自己的身体蓄满了力气,同时也让生得扭区的面部更加诡异起来。 他是想试试萧方的胆量,在他看来,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文弱的人胆子应该不大。 可他却实在是低估了萧方,这个在江湖中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如果就这样轻易被人吓到,他那悠闲山庄怕是早就该被人踏成平地了。 孤独症看出鬼童的意图,却也没吱声儿。 萧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他本就不是一个很容易与人接触的人。在西夜的时候,甚至试过整整一年都不与人说上一句话。 虽说自碰到秦如殇之后话多了不少,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自此转了性,开始没完没了地多管闲事。 鬼童在萧方面前蹲了几许,假寐之人睁开眼时,就感觉是有个怪物正往自己的脸上贴来。 但他没动,以不变应万变,这是公子萧方最本色的演出。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近一柱香的工夫,到底还是鬼童先败下阵来。 孩子挫败感十足地坐回到地上,心下十分郁闷。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失败过,虽然他的世界仅限于那个三层半的塔楼,但所有能进来的人都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别说是人,就连蛇他都不怕。 可是自从孤独症和秦如殇进来之后,他这种一方胜利的局势就一下子被扳了回来。 而且不但是孤独症和秦如殇,就连如殇的这个在外接应的朋友也这么厉害。 他的优势全无,这让鬼童有了或多或少的担忧与害怕。 —————————————————————— 热推妮妮精彩完结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完结】《特工皇妃2:朕的爱妃是特工》【完结】《特工皇妃3:凤霸天下》【完结】 你这脸能治 下意识地将目光往孤独症那处投去,想要从主人那里寻求帮忙,却见孤独症又开始仰头望天,就好像这大漠里只有他一人,什么也不顾。 如殇还在帐子里头睡觉,那是她的专有房间,除了萧方要每日给她行针疗伤,其它时候谁也不会进去打扰,就让她安心地睡觉。 孩子有些尴尬,想要起身走开。 他决定离萧方远远的,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人气场太强,有时候会让他害怕。 可是还没等他起身,萧方却突然开了口把人叫住。 他说—— “你是叫鬼童吧!”见鬼童发愣,一副不知所措更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样子,便又道:“是阿殇告诉我的。” 他说话时,忽然伸出手来往鬼童的面部探去。 这一下让鬼童十分紧张,想躲,可又神使鬼差般坐着没动。 也不知道为何,一看到这萧方,就有一种让人心静的感觉。 以至于对方伸手来摸向自己,他虽然不舒服,却又觉得对方没有恶意。 萧方当然没有恶意,他只是探出手,往鬼童面部几处生得怪异的地方摸去。 一下一下,时轻时重,有的时候还并拢手指去夹凸出来的骨头。 鬼童从来没有这样子被人摸过,就算是孤独症也只是拍了拍他的头。 萧方这种行为对他来太陌生,从来也没有感受过。 他紧张,可还是听话地坐在原地,像是个孩子。 良久,萧方的动作终于停下,手收回来时,也伴着一句令鬼童刹时间热血沸腾的话。 他说—— “你这脸能治!” 鬼童没有办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就连孤独症都自沉默中转过头来。 绝对服从不等于低三下四 萧方没再多言,如殇却从帐子里探出头来,然后冲着鬼童眨眨眼,道:“你还不快谢谢先生!他说能治,就一定是能治!鬼童,你不希望有一天也跟我们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吗?” 这样的话于鬼童来说诱惑甚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窜起身来,然后看向孤独症。 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又转回萧方这边,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然后又开始不停地磕头。 萧方无奈,伸了手把人拦住。如殇也在这时候道:“说声谢谢就好了!不要这样总是给人磕头!”一边说一边还看向孤独症,见其没反映,便又继续道:“你要记得,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就算你有自己的主人,也用不着觉得低人一等。忠诚和绝对服从可以划上等号,但是低三下四可不是一个好的作风,你得改改!” 秦如殇的理念对于古人来说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萧方和孤独症到没什么反映,鬼童听了之后却大摇其头。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 “主子就是主子!给主子磕头卖命那是应该的!” …… 终于出了沙漠回到赫城,踏入东蜀国境的那一刻,萧方长出了一口气。 如殇的身体伤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有数,虽然那女子实在坚强得异于常人,可是五脏六腹却远远不及她的意志。 几人找了间客栈暂时安顿下来,萧方在第一时间就去城里的药铺抓了好些药来。 然,这些药也就只能起到个缓解的作用,内伤需静养,就算静不了,至少也得用他山庄里的珍材悉心调理才是。 ———————————————————————— 妮妮好友的文,大家捧捧场,非常好看哦!更新也很快! 《隔世医妃》作者:孟雪妮——他是惊才绝艳无所不能的三王爷,可是他却心疾缠身双腿重残。她为他看病,他却将她吃干抹净,然后当场格杀!上天有眼哪!她一腔怨念终让她灵魂重生。她由隐世神医变成了一代妖姬,绝世之舞,芳倾天下! 谁知,这妖姬的身份竟然是皇上的初恋? 萧方太适合仰望 可现在显然没有那样的条件,于是他主动开口,跟如殇商量—— “先跟我回家去好不好?你要做事并不急于一时,反正也等了这么些年,没有必要急于求成的。” 如殇知他心意,也明白自己的伤有多重,可还是摇了摇头,坚决地道:“不行!别说我自己这关过不了,就是东蜀太子跟鬼童他们……” “可以带他们一起回去!”萧方再做让步。 悠闲山庄不是人人能入的地方,他萧方清雅惯了,秦如殇还是有生以来唯一一个能与之共处如此之久的人。 现在为了她,他能说出让孤独症和鬼童也一起回去的话,一时间听得如殇阵阵感慨。 “先生,你为我想得太多了。”她在床榻上靠着一头坐着,直面而视面前已经换了青衫的萧方。 有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方去对话,这个人太适合仰望,她甚至觉得萧方应该是被供奉的神灵,凡人只需叩拜,用心灵沟通就好。 “事情已经开始,就断没有中途收手的道理。”她的话音继续,“本也不是什么娇弱的千金小姐,我在赫城休息几日就会没事了。” 见她语意坚决,萧方便也不再强求,只是拿了从药铺里买来的几味药材自己走去后厨亲自煎熬。 说是静养,可如殇是闲不住的人。 她的伤在体内,平日里只要是不运功用力,走走路说说话还是没什么事的。 赫城到底是中原的土地,吃喝穿用都让人习惯不少。可这是对她,于孤独症和鬼童来说,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孤独症还好,吃什么喝什么对他来说都只是填饱肚子而已,但是鬼童就很不自在。 对鬼童的改造 长期吃着一种单一的食物,已经让他对那种东西有了极强烈的依赖感。 到不是因为那东西好吃,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 就像让老虎去吃水果,不管那东西对于人类来说有多美味,它都吃得犹如干柴,一点滋味都没有。 鬼童的这种现象早在沙漠里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表现,萧方准备了一些干粮带在身上,休息的时候分给他们吃时,孤独症吃得正常,鬼童却肯定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是如殇一点点的教他,他才试着把一块儿大饼塞进嘴里,但马上就又全都吐了出来。 当时他就问身边人:这东西能吃么? 不管如殇怎么给他讲正常的人就是要吃这东西,他却依然摇头,坚决不下咽。 可也不能总是饿着,特别是在赶路的情况下,体力消耗是很大的。 说起来,还多亏了那只被打伤的骆驼。是孤独症见鬼童实在是没有办法马上接受人类的食物,便自己折了回去,把那骆驼生生割下了两条后腿带在了身上。 如今到了赫城,客栈里美味可口的饭菜比比皆是,鬼童在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虽然在味觉上还是没有半点反映,但是谁都看得出,他从心理上是愿意去尝试的。 如殇对他这样的转变很高兴,也不强求,不管他一天能吃多少,总之吃一点是一点。 她亲自到城里的布庄去给鬼童买了合体的衣物,又让店小二准备好沐浴的水让他好好洗了个澡。 头发是找街上的剃头匠给剃的,那人吓掉了,他们便骗人家说是小时候掉了山崖受了重伤才成这样子。 为什么身体会变石头 好在人都是爱财的,在萧方拿出了白花花的银子递过去之后,那些人便再也不多言,只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 鬼童的头发被剃得一干二净,这是如殇的意思。 在对方指着自己的光头跟她问为什么要这样时,如殇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跟他道:“要把枯的全都去掉,再让萧先生给你糊些药,再长出来的头发才好跟我这个一样啊!” 鬼童看着吃惊,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她:“真的?” 如殇点头:“真的!” 孩子便不再抗拒,高兴地接受着如殇为他所做的一切安排。 萧方也确如她所说,亲自调了一味外涂的药膏出来给鬼童抹上。 那东西涂在头皮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几人都在一间房里看着鬼童的变化,如殇却又想起在镇妖塔时她跟孤独症二人所做的一个猜测。 于是开口问去—— “鬼童,为何你的身体在打斗的时候会硬得跟石头一样?我们把东西往上扔,发出来的声音是跟撞到石壁上是相同的。” 秦如殇问出此话时,一直坐在边上无聊望天的孤独症也转过头来,萧方正涂着药膏的动手也顿了顿。 可是鬼童却有些茫然,怔了半晌,然后竟摇了摇头,回话道:“我也不清楚,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而且我平时不跟人打斗的时候肉也不会硬。” 这样的回答也算是在如殇的意料之中,鬼童所知的一切都是通过那些不断进入镇妖塔的人讲起,十分有限,对于自己身体机能判断更是不可能知晓太多。 孤独症这时将目光投向萧方,如殇也抬头看去。 萧方的理论 萧方精通医理,这样的事情或许就只有他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果然,萧方涂好了最后一处药膏,再用白棉布将鬼童的头全都包起来,这才转回身去脸盆里洗了洗手,然后才道:“这是人的一种石化表现,准确的归类,应该算是一种病,十分严重。这种病产生的原因多半是因为食物和生长环境,在路上我听你们讲起过关于鬼童的故事,就更加确定了他身体石化的原因。人吃人,是一定会做病的!” 萧方看了鬼童一眼,见他的目光中透着不解,于是再道:“你从小只为填饱肚子,所以饥不择食。慢慢地,没有其它的食物出现过,你自然就认为那是世界上唯一能吃的东西。这不怪你!” 萧方为人温文尔雅,他将一番道理娓娓道来时,与秦如殇和孤独症有着明显的不同。 虽然不是那么的强悍,也不是那样具有洗脑般的煽动性,可却让人没有办法不听,更没有办法不信。 鬼童下意识地点头,那一脸的虔诚,就好像是一个信徒在被自己信仰的神灵所接见。 如殇轻叹,这就是萧方,可望,而不可及。 “你现在的石化情况已经十分严重。”萧方的声音再起,面上更添了几分严肃。“却也不至于无药可医!你若同我回去山庄,一年之内,我保你与常人无异。” 闻听此言,如殇突地一下瞪大眼睛,可也只是一瞬,马上就又恢复如常。 这反映避过了鬼童,却并没有逃得过孤独症和萧方的眼睛。 她轻开口,幽幽地道:“先生,我不回去!” 真正的君子 这话里带了些委屈,萧方一顿,回过头来看她,同时道:“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是为了劝你回山庄,这才故意把鬼童的病说得很严重么?”他摇头,“阿殇,我不是那样的人。” “先生,我……” 她想说话,却被萧方抬手打断。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指了指鬼童,“他的情况确实是这样,如此不及时调理,终有一天全身都会变成石头,而且不管发不发力,石化现象都会蔓延开来。到那时候,石头就再也变不回人了!” 萧方这话是冲着秦如殇说的,语言间严厉了几分,惹得如殇不敢抬头去看。 “罢了!”萧方的声音又起,“如果现在恢复正常的饮食,他这现象还能多撑半年。待有时间我回趟山庄给他取些药来,天天吃,可保体内尸气渐渐去除,同时也解石化现象。虽说用的时间长了些,怕是要三年五载,可总不至于要了命去。” “先生谢谢你。”如殇没有抬头,低声出此一言,心中生了愧疚。 她不该误解萧方,这么多年,她了解他。 那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或许会对她有所期待和要求,但只要她不应,他便提也不再提。 “我替鬼童谢谢萧先生!”孤独症突然开口,算是将如殇与萧方之间的这种微妙气氛打散开去。 她心存感激,也微微地松了口气。 鬼童一听见自家主人再为自己跟人道谢,赶紧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又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作势就要去磕头。 萧方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扶住,同时道:“阿殇说让你把这毛病改改,你就改在主人面前改不了,至少也别再跟我们这样。” 你这是要干什么 鬼童不应,拼命的挣扎,但萧方的手就好像是两只铁钳一样抓得死死。 鬼童最终放弃,却不解地嘟囔了一声:“你们真奇怪!” 是啊!如殇苦笑,是真奇怪! 对于古人来说,她脑子里的想法的确奇怪之极。 就说刚遇萧方时,她的背部完全血肉模糊。当时她才十二岁,再加上情况紧急,便也没有那些避讳。 可后来她渐渐长大,出落得闭月羞花,萧方曾不止一次地提出去找个医女来为她换药,但如殇不应。 悠闲山庄是个避世之所在,怎能轻易让外人出入。 再说,于男子面前展露后背,这在古人看来惊世骇俗,但对于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女子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 夏日里的吊带薄裙,哪一样不比这更甚? …… 说是在赫城休整,可实际上也就只待了三天而已。 如殇算计着再待下去西夜那边就会有人追来,于是催促着孤独症准备继续前行。 几人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出城,萧方看着她将东西都扔上马车再将往蜀都城去的方向指给鬼童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皱了眉,扯住如殇的胳膊跟她问—— “你这是要干什么?” 如殇眨眼, “当然是去都城,然后带着太子进宫。”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萧方微微摇头,面色渐冷。 “还能有什么。”如殇微低下头,像是在想接下来的话要如何开口。 萧方的声音却再度传来,直接将她的心思点明道破—— “明明我就知道方向,何必又这样现教鬼童去认路呢?说到底只有一个原因,你不让我跟着。” 不让萧方跟着 话,是质问的话!但萧方的声音依然清清淡淡,就像是在叙述一件事情,与自己无关,却不容人回避。 “是!”如殇也不再瞒,干脆迎头直视,但却不敢看他的眼。 她只是盯着萧方的唇,深吸了一口气,似给自己壮胆一般,道:“先生回秦岭去!剩下的路,阿殇自己走!” “你觉得我会碍事?” “不!”她摇头,“先生深藏不露,武功盖世,又有绝技在身,与‘碍事’二字搭不着干系。” “那又为何不让我跟着?” “人多目标大!”她轻言,用最正常的声音说着最不招人相信的谎言。“阿殇这几年也经常出入秦岭办事,哪一次不是刀光剑雨,先生以往都放心,这次又为什么跟着呢!” 她这话说得其实挺无力,这一次的事与以往不同,她心知肚明。 而萧方那么聪明的人又怎能看不明白? 他不是早就说过,很有可能她就此一去就再不复返的话么! 人又跟到了西夜,这就是不愿放手的表现。 但这一次如殇的决心也大,不让他去就是不让他去,理由在心里,却不忍明说。 “你这身体,一个人走我怎能放心。”萧方到底还是长叹一声,虽然还是在做着争取,但已经没有了之前坚定。 “不是一个人呀!”如殇扬了笑脸,往正在套车的孤独症和围着两匹拉车的马正在转悠的鬼童处指了指,“还有他们!我若有事,他们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萧方不再吱声,只是盯盯地看了如殇半晌,而后微微摇头,将手中折扇一抖,转身,人悠然而去。 伤心的人,连走路都不会留下脚印 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就好像这一趟西夜的险途从来也没有过他的出现一样。 萧方就这样步步离去,那样飘逸的身形,踩在满地满沙上,竟留不下一点印痕。 如殇心里揪揪地疼,她记得萧方说过,人到伤心至极,就会失去魂魄。而没有魂魄之人,就算是走路,也留不下脚印。 现在,他就是伤心至极了么? 都怪她心狠,生生地将人从身边赶走。 哪怕前一刻钟人家还在帮着自己打理行装,甚至还算好了到下一座城时需再补充几味药材。 白衣身影转了个弯,很快消失不见。 如殇这才将目光收回,一扭头间,已然将那一脸抑郁之色成功掩去。 “都好了吗?”她淡笑着问去,看见孤独症,再道:“没想到你还会套马车,真厉害!” 她这话故作轻松,听起来似与之前无异,但孤独症还是白了她一眼,并没有作声。 如殇讨了个无趣,便又转而去教鬼童该如何赶马车。 可刚说了两句,鬼童却开口道:“这些话刚才主人已经给我讲过了,你为什么还要说一次。” 她郁闷,干脆让鬼童扶着钻进马车,再也不理外头的两个人。 马车里因为堆了不少药材,正散着淡淡的草药味。 如殇也不知是哪来的脾气,竟是把三面帘子全都掀了开,再随手捡起只靠垫用力地扇着,以图让这味道快点消散。 没多一会儿,孤独症也上了马车在她侧面的位置上坐下。 外头只留鬼童一人坐在中间,赶着两匹马,快速奔着蜀都城的方向而去。 之所以将他一人留在外,一来是因为如殇身体不好,总得留个人在里面照顾。 萧方走了,鬼童很高兴 二来也是他们二人有意想要让鬼童多些锻炼的机会,也多看大千世界的风景。 如殇之前曾给他买了一顶草帽,带着罩面的灰纱,可以将鬼童的脸给遮住不至于吓着外人。 马车一路驶出城门,入了丛中小路,如殇这才显了些疲惫地半靠在车厢上。 这里面铺得很软,虽然难免颠簸,但好歹相对来说会舒服一点。 如此细心之事定是萧方所为,就连被她用来盖着腿的一条虎皮毯子都是萧方特地去跟猎户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 她实在是很不愿意再去想萧方这个人,可是无奈,马车里的药味怎么也散不去,偏偏身边的每一样东西又都与之有关。 如殇无奈,只得放弃那个愚笨的想法。 孤独症也一直不语,就仰头靠着后面,目光顺着掀起的窗帘送去远处,整个儿人完全放空,就像并不存在。 车厢外头有鬼童不自觉的笑声传来,如殇随口问他:“你笑什么!” 鬼童老实地答:“萧先生没有跟着,真好!” “为什么?”她翻翻眼睛,有些恼。“他在可以给你治病,让你一天天好起来,你怎么还不希望他跟来?” “鬼童宁愿病不要治!”那孩子说起话来不过拐转抹脚,十分实在。“因为你跟主人在一起时比较好!而他一在,你就只跟他说话了。” 如殇轻叹,再也不想就这个话题与之交谈下去。 于是闭眼假寐,不再出声儿。 可是眼才闭了没多久,却听见有孤独症的声音扬起,很轻,刚刚够她入耳—— “怎么不让他跟着呢?” —————————————————————————— 热推妮妮特工文《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蝎子。她出身神秘的慕容世家,精通古武。她有超越常人的智商,科学认定在200以上。她是国安局里最安静无言的四大王者之一,却也是行事最犀利毒辣的一个。而今穿越,她废太子、骂皇帝。只是到头来,又是谁亏欠了谁…… 你怎么不为主人想想 又是这个问题,如殇其实很想踢过去一脚,然后问他你怎么也这样八卦! 可是话到嘴边,却是变成了倾诉。 她说:“你也见了萧方是个怎么样的人,我行的都是凡尘俗事,除去凶险,还有人性中不可避免的欺骗、算计、阴谋,甚至背叛。我看不得萧方因此而混与世俗,那是一种罪恶,我背不起。” 她并没有同孤独症一样有意控制音量,这话一出口,字字都入了外头鬼童的耳。 孤独症还没有说话,却听得外头那孩子又开了口来,却是带着质问—— “你只想到那萧先生,怎么就不为主人想想!” 如殇眨眨眼,看了看身边人,见其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对于自己和鬼童的话都没有半点反映。 她也不怪,早习惯了孤独症这毛病,他要是时刻都精精神神的,那才叫见鬼! “你家主人与我本就是一路的,就算我不拉着,他也逃不掉这一番命运!所以——用不着替他想!” …… 一路再无话,马车在二十天之后终于停在了蜀都的城门前。 三人下车,同时对眼前所见生出了几许心疑。 一座本该是繁华盛景的大国都城不知为何看上去竟显得十分萧条,明明还不到晌午的光景,却城门紧闭,周围除了他们这一辆马车,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种萧条有几分奇怪,不是那种人烟稀少般的荒芜,而是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死寂。 这种死寂再沉默中再向“死气”进发,盯那城门盯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那大门后头并不是一座住着整个儿蜀都最尊贵的一群人的皇城,而是无间地狱。 蜀都城里有很多死人 当这感觉在如殇的脑中一映出来,她立即将头转向了鬼童。 与此同时,发现孤独症也在向鬼童看去。 他们都明白,对于死亡的气息,鬼童是嗅得最准确的一个。 两人这一望去,发现鬼童此刻已经把戴在头顶的草帽给一把扯了下来,然后锁紧了眉头,踉跄着往城门的方向疾走了三步。 他们也追了去,却见鬼童再停下来时,眼里分明的布满了一种被叫做“欲望”的东西。 那欲望之中带着贪婪,带着向往,也带着久违了的亲切! 如殇心中一动,暗道不好,孤独症却在此时已经先她一步窜上前去,一把将鬼童往身后扯出数米远。 她的身体不允许做出如孤独症这样的动作,便只能抬步慢行,缓缓地踱至两人近前。 鬼童在惊慌中回过神来,然后看了一眼被孤独症扯住的胳膊,很是有些愧疚地瘪了瘪嘴,然后低头道:“谢谢主人,我……对不起。” 孤独症摇头,自然明白他此话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去追究,而是开口问道:“里面确实有死人?” “嗯。”鬼童用力地点头,急声答:“不只有,而且很多很多!有些尸体已经烂了,有腐味儿!” 如殇的眉一直紧攒着,反复地思量着鬼童适才的话还有他的反映。 这一路上鬼童一直被逼着跟他们吃一样的食物,但因为不适应,所以吃得并不多,也不见得饱。 刚才他之所以现出那种欲望和贪婪,是因为嗅到了自己所熟悉的“美食”的味道。 如果真如他所说里面的死人很多很多,而且有些尸体已经烂了,那这蜀都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城还能进吗? 疫 “战乱”两个字随即在脑中浮现而出,可马上就被如殇给否了去! 不可能,虽说他们为了赶时间,最近这几天一直都在绕小路和山路,所以也碰不到人群。 但如果是战乱,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就算是没有逃命的难民,也该在这城外看到些敌国的军队才是。 她转向孤独症,将自己的疑问用目光送去。 对方没言语,只是仰着头,盯盯地往那城门顶上看去。 目光一直聚焦在一个地方,如殇也顺目去望,这才发现在那城墙顶上正插着一面绿色的布旗。 旗不大,插得也歪歪扭扭,能看得出插旗人的匆忙和不负责任。 在那旗面上儿上写有一个字——疫! 外头还划了一个圈儿,正随着夏日的微风飘展着,向外界发出警告。 “疫……”如殇轻声呢喃,随即吸了口气,道:“难不成里面发生了瘟疫?” 她的话得到了孤独症的肯定,只见他点了点头,接口道:“应该是这样!因为有瘟疫,所以为保全外界生灵,里面的人不准出,外头的人也不得进。很多人死了也没地方埋,可能尸体就暴在街头,这才让情况越来越严重。” “你们看城门!”如殇伸手一指,“注意看中缝和四周!” 两人依她所言去看,如殇继续道:“是被人在外面灌了铁水的!也就是说,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管死了多少人,更不管是不是有人还活着,这座城都准备弃了!哪怕是有健康的人,也休想走出这扇大门!我想……”她顿了顿,再看向孤独症,最后一句话像是在冲着他说——:“这应该是皇家人做的!” 说到底,只能自己怪自己 这话并没有给孤独症带来多大震撼,他只是眨了眨眼,自言道—— “为求自保,也为了保其它疆土,这样做也无可厚非。”然后瞅了瞅秦如殇,继续言:“皇不皇家,你若不告诉我,我根本不知,又能怎样?” 她轻叹,心说也是,孤独症失了五岁之前的记忆,这东蜀的皇族说起来与他虽是同宗,但实际上已经没有半点感情。 要不是她的出现,也许孤独症会在西夜待上一辈子。 “算了。”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如殇随口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孤独症却冲她反问:“你说呢?是你带我来,接下来是进是退,也听你吧!” 这话如殇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下意识地就问出口—— “你是在怪我?” “没有。”孤独症摇头,也不多言。 “我承认是我自私,一厢情愿地带你出来!”如殇正视他,“可是你也要清楚,是你先救我在先,这才一步一步被逼上绝路,不得不离开西夜。我没有强迫你救我,甚至我也没想到你会救我!所以这之后的事你要怪就只能怪自己,与我无关。” 这话说得已经不是很好听,她甚至有想过很可能会把孤独症给气跑了。 不过对方的承受能力显然比她想像得要强得多,不但没甩袖走人,反而自那从来也不往上弯一下的唇角挤了个像是笑容的表情出来。 “先找个地方把你们安顿一下,然后我进城去看看。瘟疫我不怕,咱们总要探清楚情况再做进一步打算。” 他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缠下去,而是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对眼前所要面对的事情做出安排。 借宿 如殇摸不清楚他的套路,就只能当他是个怪人,不与之计较。 不过心里也是暗松了口气,如果孤独症真的走了,她这一趟西夜之行可就白费了,伤也白受了。 想要找回暗珠,就只能再寻它法。 三人又重新上了马车,换条大道往回行去。 一般来说出城几里后就应该会有小村落,几人试着寻寻,要是找不到,就只能在马车里休息。 算是老天开眼,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处村口,除了一块用木牌写着村名的标志之外,还有个正在割草的年轻人。 鬼童识趣地把摘掉的草帽重新戴好,然后将马车朝年轻人驶过去。 如殇从里面掀开帘子,待车停住后便跟那年轻人问道:“这位小哥,我们是路过的,想到村子里借宿一夜,请问你可不可以帮咱们找户人家啊?” 边说着边从袖口里掏了几吊钱递过去,那是萧方在赫城时给她的。 年轻人看着她递过来的铜钱,很是眼馋地吞了下口水,但是并没有接。 他只是半转回身,冲着村子里头指了指,然后道:“你们不用给我钱了!因为住的地方不需要我帮着找!这村里就剩下两三户人家,其它的房子都是空的,你们爱住哪户就住哪户!他们都不要了!” “这是什么意思?”如殇又发问,“那些人呢?好好的房子为什么不要了?” “哎呀!”那年轻人一跺脚,“我看你们是从蜀都的方向赶来的,怎么,路过那里时就没发现异样?咱们的都城遭瘟疫了!逃得快的人捡了条命,报有侥幸心理还留在那儿的,都被封住了!” 村子里也死过人 “那跟你们村儿有啥关系?”鬼童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们村子也没封啊!” “是不是村子里也有人染了疫?”如殇沉了面色问去。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现了几分赞许,可是又紧跟着摇了摇头,然后道:“也不全对!村子里其实没人生疫,但是最开始时那些逃出来的人来借宿,本来白天人还好好的,谁知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热,第二天就死了!人们知道那人是出城之前就染了上的,所以就再也不敢在村子里住,一个个的都跑了。” “那剩下的呢?”话是鬼童问的,一边问还一边指了指那年轻人:“你怎么不跑?” “跑?往哪跑?”那年轻答得理所当然!“那个死了的人埋得很深也很远,我才不信村子里还会有疫毒。再说,还有两户人家在,都是六七十的老人,都走了他们怎么办?那还不得等死!” 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抱起割好的一捆子猪草就往村口走,同时扬声道:“你们要是不怕,就进来!爱住哪家住哪家!要是怕,就再往前走吧!” 如殇没吱声儿,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孤独症。 对方显然也很谨慎,并没有马上表明态度,而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如殇和鬼童先等在这儿,然后自己跳下车,大步朝着那村子迈了进去。 她跟鬼童就坐在车上等,约莫一柱香的工夫,孤独症返回,同时冲着他们招手,意思是里面没事,能住! 鬼童这才放心地驾着车往里行去,如殇也不担心。 孤独症从小泡过药汤,百毒不侵,同时对于各类病毒也十分的敏感。 对待友人和敌人的不同 来的这一路上他曾说过,自己只需用鼻子闻上一闻,就能知道周围是否有毒物的存在。 几人找了一间看起来干净些的房子住下,孤独症一刻不等,安顿好两人之后就去外头解马准备返回蜀都城。 如殇站在房门口看着,却见鬼童也追了上去,有些为难地跟他道:“主人,我也不怕那什么疫不疫的,要不您留下照顾如殇姐姐,我去城里看看吧!” 孤独症一扭头,以目光向他投来询问。 鬼童有些为难,挠挠头道:“要不主人,你给如殇姐姐身上摸点儿血,我……”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鬼童的话一出口,竟是惹来了秦如殇跟孤独症不约而同的一句回答。 二人知他心思,鬼童是怕自己嗜人肉的性子突然发作,做出伤害如殇的事情来。 可是一句相信,却又让他狠狠地点头,也不再多说,只是俯了俯身,冲着孤独症道:“主人保重!” 对方点头,再瞅瞅如殇,也不多说什么,翻身上马,催着鞭就往回赶去。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鬼童想了想,先去那马车里把如殇一路上盖着的那条虎皮毯子给拿了下来。 现在虽说是盛夏,但是有伤在身的如殇还是会偶尔感觉到发冷。 鬼童的细心让她很高兴,笑着将毯子接过,然后开口道:“鬼童,就是要这样!如果是同伴、是好人,就要随时想着对方,不可以只考虑自己。” 见鬼童很认真地点头,她却又马上话锋一转,再道:“但如果是敌人,是要伤害你和你的同伴,那就不要客气,用最直接的办法取他的脑袋!” 药怎么可能快速医好骨头 如殇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目光自然而然的冷却下去。 绝美的面容上现出一丝毒辣,整个儿人瞬间换上了另外一种感觉。 鬼童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指着秦如殇张口就道:“就是这样!就是这个表情!那天在塔里你跟主人打我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特别吓人!” 如殇轻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问他说:“鬼童,以前镇妖塔里可有女人进去过?” 鬼童点点头—— “有!那女人会弄蛇,带了好大的一条蛇进来!不过还没等它咬我,就被我拧断了脖子。那女人也挺厉害,但跟你可差远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了伸自己的腿,再道:“你能看出我身上的弱点,她却不行。你的手指就像刀子,可以直插入我的骨头里,她也不行。” 如殇轻摇了头,不再问他以前的事。然后看向他小腿的伤处,不由得赞道:“你的伤好得真快!还没出沙漠的时候我就发现已经结了疤。可是骨头不疼了吗?怎么不见你喊疼?” 鬼童想了想,似也觉得奇怪,然后又在原地蹦了几下,这才回话道:“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可能是那位萧先生在沙漠里给我抹的那个药起了作用。” 在沙漠时,萧方确曾见鬼童有严重的外伤而给他涂过一种药粉。但如殇并不认为那药竟然可以神奇到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把骨头给医好。 那东西只不过是一种强效的镇痛药,就像二十一世纪的运动员们所用的那种,可以在短时间内止痛并且保证不影响比赛。 鬼童的自我修复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的指甲确实插进了鬼童的骨头,但他如今既然没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鬼童身体的愈合能力很强,而且远远超出正常人很多。 她不再问话,抱了虎皮毯往屋里走去。 鬼童把车里的干粮也拿了下来给她送进去,还有如殇的水囊。 做完这些,孩子很主动地出了屋子,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再不往屋子里看去一眼。 如殇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强吃了几口干粮就倚在坑上不想动。 她其实很累,身体也很不好。 这一路上虽然已经尽量地放慢了速度,但是古代的车轮没有橡胶减震,她努力撑着,才勉强熬到蜀都。 她明白鬼童在躲她,在努力地不看自己。 因为她的脸一定又是惨白得跟死人无异,甚至就连呼吸都微弱得需要仔细去听才听得到。 如殇其实挺生气,生自己的气。 如果那天在塔里再小心一点儿,也许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没有伤,就也不会成为别人的拖累。 说起来,这事儿本来她是个领头人,是主导。 可是现在却成了需要被人照顾的那一个,想来,让人觉得有些无奈。 迷迷糊糊地就倒在坑上睡了一觉,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纸照进来,打在虎皮毛毯上,暖暖的,很舒服。 秦如殇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在逃命之际招了一场大雨,大到引发山洪。 她想收势让雨停住,可是眼里的红光怎么也不散,雨就怎么也不停。 后来,山洪没到了她的脖子,她努力地想要爬到一棵大树上面,脚底下却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怎么也挣不开。 秦如殇的梦 她沉入水中,想要把缠住自己脚踝的东西给扯去,却发现那竟是些特别细特别细的蛇。 有几十条一起缠上她,怎么也不肯放弃。 临危之际,下面似乎有人游来,用利器将那些蛇给划断,这才让她重获了自由。 但是蛇显然不止这些,那人刚助他脱了险,自己却被另一拨蛇给缠住。 他是被缠了脖子,而且还被一股极大的力道带入水下的一个深渊。 如殇想要把恩人抓住救回来,可是刚扯住他的肩,手却一滑,又脱开了。 她看清楚救命恩人是萧方,可也就在看清之际,萧方就被那些蛇扯到了深渊里再也看不见影子。 秦如殇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想哭,却突然身子被什么东西往上一提,整个儿人就脱离水面,重新得以呼吸。 洪水似乎退了去,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不再红乎乎的囫囵一片。 那个把自己提上来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认得,是孤独症…… 如殇惊醒时出了满头的汗,这个梦做得太过真实,以至于她愣上好半天都反映不过来自己是醒着还是继续在梦里。 终于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庆幸! 她庆幸自己明智没有让萧方跟来,早早地把他打发回去虽说当时看来有些残忍,但毫无疑问,那是正确的! 如殇不敢说刚才那个梦在预示着什么,但她一直就觉得自己的出现不但打扰了萧方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而且如果再与之形影不离,早晚有一天会给萧方带来大祸。 她这个人向来就与“和平”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有她出现的地方,除了战争和死亡,就是永无修止的阴谋阳谋。 怕用俗玷污了雅 小时候,爷爷说她戾气太重,身边之人若是命不够硬,很有可能会被她招来灾祸。 所以她从来不主动与生人接近,更不会主动对任何一个人示好,或是生出感情。 前世如此,今生也是一样。 虽然萧方除去性格和外表之外,那个人实在是与“弱”这个字沾不上一点关系,他甚至以一敌百都会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但就是那一份温文尔雅,让如殇不忍去破坏。 她拼了狠的甩开萧方,就是不想让自己的“俗”玷污了他的“雅”。 不管对方乐不乐意,她总得有自知之名。 特种兵的生命是随时都有可能献出的,哪怕是换了一个身体,她依然与凶险脱离不了干系。 既然命中注定,又何苦再拖累一个萧方…… 此时天已全黑,几近无人的村子里静得连声鸟叫都没有。 好在月亮,照得人类的夜晚还不算太黑,至少看得清路,也让如殇看得清坐在院子里的鬼童。 那孩子就安静地坐在石阶上,背对着房门,头时不时地就仰一仰,显然没睡。 她下了地也走出去,到了鬼童身边主动拍上他的肩膀,然后轻声道:“你可以到屋子里去睡的!” 鬼童见她出来,赶紧站起身,然后后退两步,很恭敬地点了点头,算是行礼。 如殇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却见鬼童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而后答她:“谢谢如殇姐姐,鬼童不困。” “怎么可能不困!”如殇娇斥,“昨晚我们连夜赶路,就没休息过。你是不是怕伤了我,这才不敢进屋?” “相信”到底是什么 一语道破少年心思,鬼童不会做假,只得点点头,算是承认。 她轻叹,再一次告诉这少年—— “我相信你!不是相信你可以控制你自己的欲望,而是相信你当我是同伴、是朋友,所以就算是控制不住,也不会吃我!” 她的话分成每一个字,鬼童都听得明白。可是合到一起,他就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跟如殇问—— “姐姐,你们总是说相信相信!那个‘相信’到底是什么?” 他的这一问把如殇也难了住,两人就这样对站着静了好半天,她这才走了两步,然后扯过一把小凳子坐下,然后道:“所谓相信,其实那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是一个魔幻的洞……”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想,对于相信二字,秦如殇活了这么些年,其实也是头一次如此正视它。 “鬼童。”她轻开口,却是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确定‘相信’是不是真的存在!在很多年以前,这两个字对于我的生命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所奉行的人生信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或者这样解释也不准确,应该说以前的我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我的家族,和我的亲人。” 这是一个秦如殇很不愿提及的话题,曾经,秦氏家族是她赖以生存的唯一。 有多少次国防部找到她,她都弃之不理。她不想成为某个组织里的某个人,她秦如殇只想做一个好女儿、好孙女,和好妹妹。 可惜,当她的亲哥哥为了一座在第三世界国家最新发现的金钢石矿而与家族彻底背叛时,她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是至亲之人也会生出叛离,而且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躲了就能平安无事。 听!有声音! 她的畏首畏尾不但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家人。 “姐……”鬼童见她久久不语,想要出言询问,如殇一抬手,将他的声音打断。 她再道:“可是我有幸尝试了另外一种活法,也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全新的友人。萧方也好,你家主人也好,还有你,我愿试在你们身上试一试‘相信’这个词。” 如殇不知道,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出了一种异样的神彩。 这种东西若是被从前的长官看到,她怕是会就此被沦为思想教育的对象。 “当然,相信并不代表和盘托出,并不代表就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她继续道:“但只要心中之事不建立在同伴危难之上,不对他们的生命安全构成威胁,那咱们就可以一起继续走下去!” 如殇的话鬼童又开始听不明白了,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就是关于“相信”,其实要做到很难。 就连这个厉害得有些不像正常人的如殇姐姐,她也说不明白,也不能保证就真的做到。 两人各自沉思,也就没再提让鬼童进屋休息的事。 左右不困,如殇就想干脆在外头坐上一会儿。 睡了一觉之后感觉身体好了很多,她愿意让自己保护精神,而不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 可是这份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半柱香都不到的工夫,如殇和鬼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霍然起立。 两人互相,都看得出对方的面上现了一丝惊讶与警惕。 “听到了?”如殇压低了声音问向鬼童。 他点头,也小声答:“听到了。” 狼 她再不相问,只是将头微微的调了个方向,然后把耳朵冲向了院子的西头儿。 好像是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正一点点往她们所在的方向逼近,那声音十分有序,如殇听得出来人不只一个,但是抬脚落地,却又整齐得犹如一人。 不对! 她眉心拧成一团,把刚才心中所想否定了一部份。 来的不是人!她很确定那样的脚步声不会是由人所发出来的。 人的体重摆在那里,除非有萧方那样的轻功身法,否则不会轻到这种程度。 而若是展了轻功,脚就不会以这种方式交替般落地再前行。 而且……来者应该是有四条腿,且底盘很低,呼吸的频率也不似人类。 眼下如殇几乎已能肯定,来的十有八九是村外丛林中的野兽。 这种野兽智商应该很高,懂得偷袭,也懂得如何避过普通人的警视。 她再看向鬼童,只见其正一脸奇怪的表情,显然是想不到来的是什么。 如殇知道他没见过多少动物,目前为止,除了蛇、骆驼和马以外,最多也就是这一路上见到的飞鸟和虫子之类。 现在还伏在黑暗里的那些东西,她想,如果没料错的话,应该是狼。 心中暗道麻烦,狼很少独立行动,就算是只来一只,那要么她们逃,如果把狼杀死,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同类围攻上来。 她当然不怕这玩意,若放在从前,这些东西拿来给她练反映和身手还都嫌不够份量。 可眼下不行! 她受了重伤正在努力调养,如果这时候再勉强应敌,打不打得过是一方面,就算是她胜,怕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狼战 而且再加剧运动,弄不好会…… 可惜,情况并不容她多想。 电光火石之间,黑暗里忽然精光一闪,一对黄褐色的狼眼映着月光显露出来。 那蓄满了力的身影窜得极快,一下就冲到了如殇面前。 她无奈,只好将身子一偏,脚下巧妙地打了个滑,成功地躲到鬼童身后。 那狼扑了空,也不执著地只奔一人,而是将攻击转向鬼童。 鬼童可不怕它,见狼扑来,一手护住如殇,一手握成拳,直接往它大张开的嘴里塞去。 鬼童发了力,那拳立即硬得与坚石无异。 恶狼本还窃喜对方直接将一只手送入自己口中,想也不想就一口咬去。 可怜它搞错了状况,这一口不但断了自己的牙,连整颗头都没能保住。 鬼童的手臂自前嘴伸进由后脑伸出,直接将它的脑袋打穿。 这狼一死,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同类立即一涌而上! 如殇一眼看去,只觉得似乎有不下二十只狼甚至更多正一齐朝自己这边扑来。 她轻叹,知这一战是非打不可了。 于是深吸了口气,继而身形一晃,马上从鬼童的保护下窜出从而加入了战团。 鬼童见她出来,赶紧大喊—— “姐你进屋去!” 如殇全当没听见,一手死死地捏住一只扑上前来的狼头,另一只手的手指上翻,毫不客气地以尖厉的指甲划开了另一只狼的咽喉。 狼血喷涌而出,很巧合地洒在了第三只狼的眼睛上。 那狼一只失去视力,如殇借此机会勾起一脚直踢其腹。 这一下力道极大,那狼竟生生地被她豁开了肚皮,直接踢碎了五脏六腹。 —————————————————— 未完,下午继续更! 狼战2 而与此同时,那只被她捏住的狼头也在其手腕的力道下由扁而碎,再一甩,便头身分离。 对于突然来袭的这些恶狼,秦如殇是有些怒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心中有气,出手就也异常的狠毒。 眨眼间三头狼都被解决,这种凌厉的手法就连在旁的鬼童看了都不得不暗里咧嘴。 这孩子越来越庆幸自己到最后没跟这位漂亮姐姐为敌,做她的敌人,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事。 狼的智商很高,辨得出人类是男是女是强是弱。 在双方没有动手时,它们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秦如殇这里。 虽说她比鬼童高出不少,但到底是女子,恶狼在衡量之后选择了以她做为主攻。 可刚一出手就知自己判断错误,在一连折损三个同伴之后马上改变策略,转而将主要火力都往鬼童那边集中了去。 只是没想到另一边也不好欺负,那鬼童一身坚硬如石,他甚至都不用打,只是迎着那些恶狼不停地跑动,就已经撞翻了七八只。 那些个撞到他身上的狼皆是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当然,如殇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 狼群虽然将主要攻击对象锁定为鬼童,但还是有六只一直围绕着她不停地兜圈子。 如殇的喘息有些急了,肺腔里的咳有些止不住,一声一声地传了出来。 那些恶狼见她咳嗽,便知机会来了! 于是六只同时向前窜去,以迅雷之势扑向秦如殇身体从上到下的各个部位。 如殇气得咬牙,猛一提气,身子腾空而起。 如殇被咬 她动作太快,有两头狼没反映过来,面对面撞到了一起,竟是将彼此的头都撞碎了去。 如殇奇怪这些狼为何会发此狠力,再仔细去瞧,只见那些原来还是黄褐色的眼睛竟开始泛起了绿光。 这是狼类动物饥饿至极的表现,之所以拼命,是因为命已快到尽头。 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死! 如殇不敢轻敌,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儿谁都不能不怕。 更何况她重伤在身,只要在这些高智商生物面前表现出一丝弱点,马上就可以被其准确抓到。 她腾空的身子开始下坠,速度很快,力道也足。 择了两头狼踏在脚下,再回到地面时,狼身已经有一多半都陷入了土地里。 然,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头。 就在秦如殇落地时,左侧不知从何处又突然窜来两道绿光。 那生蓄张了血盆大口,猛地咬住如殇的上臂,作势就要往外去扯下那块肉来。 如殇手疾眼快,见情况不妙,赶紧挥过右手往那狼的尖嘴上用力一砍! 本还叼着自己的那一截儿长嘴竟一下子就被齐齐斩断。 那头力道还未卸去的小狼砰地一声就撞到后面不远的一棵大树上,摔了个半死! 此时鬼童已经把围着自己的狼全都撞死,一回头,刚好看见受了伤的秦如殇。 眼瞅着如殇的胳膊流满鲜血,孩子气坏了,哇哇大叫地就冲了过来。 还有最后两头狼没有死掉,见鬼童杀红了眼睛冲来,那两头生蓄想都不想,掉头就开始往林子里跑。 可惜它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鬼童,被气疯了的鬼童三步并做两步,直冲上去就把还没逃远的恶狼一手一个给拎了住。 鬼童不要! 也不管那狼发出多恐怖难听的嚎叫,他只是死死地揪着它们的后脖子,然后找了一棵大树没命地往上一下一下地撞。 两头狼被撞得血肉模糊他还不解气,张开口就想要把狼尸给吞到肚子里。 如殇眼尖,一见他情况不对赶紧喊道—— “鬼童不要!” 这一声喊总算是把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给硬扯了回来! 鬼童猛地一怔,再定睛一瞧,手里抓着的狼尸已经到了嘴边,甚至已经沾到了牙齿。 强烈的血腥气在别人闻来足以做呕,但是鬼童却视其为人间美味,味觉神经不断地跳动着,似在鼓励他一口咬下去。 “鬼童!”如殇的声音又再传来,“你是人不是动物!这些日子我跟你家主人教过你的都忘了吗?难不成你想回到镇妖塔里继续当妖怪?” 她的声音有几分凌厉,也透着失望。 鬼童听在耳里,竟也开始对自己刚刚的所做所为产生了一种鄙夷和排斥。 孩子一下将手里的东西扔开,像是扔瘟疫一样,带着嫌恶。 然后再蹲到地上,把沾了恶狼血肉的双手在土里蹭来蹭去,直到上面的血迹消失不见,这才又紧忙跑回来去看秦如殇。 如殇的左臂被狼咬出了两排口子,血流不止。 她也不等鬼童开口相问,赶紧就开口指挥道—— “快去把马车里的小包袱拿来,里面有药!” 鬼童一刻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马车跑去。 再回来时,手里抓着一只蓝色的包袱。 如殇赶紧打开,自里面拿了一只瓷瓶出来递给鬼童,然后又把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臂抬到他面前,一咬牙,用力将整臂的衣料都撕碎,再冲着他道—— 止血 “别愣着!快!把瓶子里的药给我倒上!” 鬼童惊慌着点头,颤抖着接过瓶子,照着如殇说的把那里面的药沫小心地倒在她的伤口上。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从前杀过人也吃过人,就是从来没有救过人。 眼下虽然手法生疏,药粉倒得也不是很均匀,但好歹也成功地把血给止了住。 这对于鬼童来说又是一个新的尝试,不由得有些激动。 如殇没心思去想别的,这一战让她好不容易恢复半成的元气又损失得一干二净。 而且内伤未好又添外伤,好在及时把那狼嘴斩断,这才不至于伤了骨头。 她可没有鬼童那些惊人的自我修复能力,除了可以用斗气引雨,在其它方面,她仍然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这药是萧方留下的,止血速度快,可解燃眉之急。 “姐你没事吧?”见她的手臂不再流血,鬼童这才到开空出口相问。同时也不再往伤处倒药粉,小心地把那瓶子盖好,又放回了包袱。 他知道这东西是萧方给的,对于那个白衣公子,鬼童虽然因为孤独症的原因有些排斥,但是其出神入化的轻功和医术还是不得不让其诚心佩服。 “没事。”如殇轻摇头,心里却道:怎么能没事。 但这话不能对鬼童说,说了也没用,还平白的给人添堵。 “那是什么东西?”他指着地上狼尸问如殇,“我从来没见过!” “是狼!”如殇告诉他:“这东西叫做狼!与另一种叫做‘狗’的动物外形很像,但是性子却截然相反。狼与人为敌,狗与人为友。这种动物智商及高,什么也不怕。准确的说,它们的天敌也就只有人类而已,还得是强悍的人类。” 得离开这里 她并无意说太多,现在不是普及知识的时候,秦如殇往四周看了看,再屏住呼吸仔细去听,待确定再没有其它生物往这方靠近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狼怎么会进村子?”鬼童还是不懂,“它们来吃人这是很正常的事吗?” 如殇摇头,道:“不是!一般来说,狼有可以到人类的地盘来吃动物,却很少主动跟人类拼命。今天……它们应该是饿了好多天,眼下趁着村子里人少,便想趁着人类落单来寻找杀机。”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裳的下摆划下一条布来递给鬼童,示意其为自己包扎伤口。 如今再度受伤,这对于秦如殇来说是一件很令人恼火的事。 她明白,要想尽快地好起来,眼下只有两条路走。 一是回悠闲山庄,什么也不管,安心把伤养好了再说。 二就是尽快地跟着孤独症回东蜀皇宫,宫里有太医更有大量的珍稀药材,也可以诊治。 但麻烦的就是蜀都城发生瘟疫,十有八九皇家人已经弃宫而去了,他们不清楚路线,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就是想追,怕也不是易事。 “这里不能呆了!”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连夜离开。“一下子死了这么多狼,怕是过不了太久就会有它们更多的同类寻来,我们再呆下去不是办法。” 她挣扎着起身,鬼童赶紧伸手去扶。 如殇指了指屋里,示意他去把那虎皮毯子取来。 鬼童返身而去,再出来时,如殇已经走到了马车前。 他将她扶上马车,如殇这才又问:“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醒时,孤独症回来了 鬼童点点头—— “记得!” “好!你赶车,我们回蜀都城去!就在城外等你家主人,等他出来再一起想办法。” 她说完话,自回到车厢之内休息。 鬼童将车赶得很稳,直奔着蜀都的方向就行了回去。 终于到了城门时,天也亮了。 如殇累得小睡了一觉,此时被透窗而来的晨光惹醒,一睁眼,却刚好看见正挑开车帘的孤独症。 “你回来了?”她微愣了一下,很快就清醒过来,然后急声道:“城里怎么样?” 孤独症没急着答,而是 面色不善地往她手臂上的伤处看了一眼。 如殇下意识地就把那条胳膊往后背去,然后起身下了车,再跟她问—— “城里情况到底如何?” 孤独症没再追问她的伤,只是转过身,看向那座蜀都城,眼睛里现了一片迷茫。 “疫情很重。”久良,总算是开了口。“满街都是死人!活着的人都关紧了门窗,谁也不敢到外面去。如果屋子里再有死的,就打开门扔出来,不管是血肉至亲还是邻里,都不带一丝感情。” 他的描述已经可以让如殇想像得到城里面的情况,在这种时候,人几乎都已经疯了。 他们甚至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子女暴施街头,也绝对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把死掉的人掩埋。 因为那样是会沾上瘟疫的…… 她一想到此,反射性地看了孤独症一眼。 那一瞬间如殇想到的是这人刚从疫城里出来,身上一定满带病菌,自己这样与之接触会不会有事? 不过也只是想想,她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萧方在城里 孤独症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如果对她有害,他绝对不会就这样前来相见。 “怕了?”他扭头相问。 如殇摇头, “不怕!要是怕我早就逃了,还能在这里站着。” 她话语清淡,眉心却紧锁着,似在思考着某些问题。 “皇宫里只有下人,没有主子!”半晌,孤独症又扔出这么一句。 这在秦如殇的意料之中,甚至她也能想得到,城门的铁水就是皇家之人浇灌的。 现在她面临的选择有两个,一是回秦岭,二是去追东蜀皇族。 国都迁移,这不是小动静,要是打听还是能打听得到的。 她这边还在想着,孤独症却伸手入怀,拿了个瓶子出来。 也不管如殇的目光有多疑惑,他自顾地将瓶子打来,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然后伸手一捏她的下巴,一下就给扔进了嘴里。 如殇微愣,但还是把那东西吃了进去。而后马上开口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解疫症的药!我从城里出来身上沾满了疫菌,你吃了这个可保没事。” 这话说得如殇心里“咯噔”一声,一种极强烈的恐惧就要冲腔而出。 她一把抓住孤独症的手腕,急声道:“这药你哪儿来的?” 孤独症看向她,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视了许久,直到秦如殇耐不住急切再次出口相问时,他这才又开口道:“萧方在里面!” 话一出口,本还在面前的人突然急窜而过,直奔着那蜀都城的大门就冲了过去。 鬼童吓了一跳,不明白秦如殇为何突然就跑了。 孤独症也闷哼一声,然后以快他两倍的速度掠过身去,一把将疯了一样的女子给扯了回来。 秦如殇快气疯了 “你干什么?” “我得把他弄出来!”秦如殇说得理所当然。“萧方他再怎么厉害也是凡人,怎么能跟你们一样进出那疫城犹入无人之境!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活不活?” 女子的脸因生气而涨得通红,孤独症一句“萧方在里面”,彻底将她心底的怒火给掀开。 秦如殇只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这样生气过! 她千算万算,一再狠下心去把萧方给气走,可没想到对方杀了个回马枪,不但自己又跟了回来,而且还走在了她的前面。 她快要气死了!真是快要气疯了! 孤独症就一直扯着她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死死不放,任她自己将怒火稍微平复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又开了口,道:“他是先回了一趟秦岭给你取了些药,然后才往这边赶的。我们这一路上为了顾及你的身子,所以马车走的很慢。他一个人骑快马,竟是早了三天到达蜀都。”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鬼童手里正提着的一只小木盒子,再道:“那里面是他给你带的药,说是如果实在不能静养,就一天三次按时吃,好歹也能撑过去。” “我得把他弄出来!”见孤独症一直在回避她刚才的话,如殇又急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话,你快松开我,我得去把萧方给弄出来!” “你闹什么!”猛地一声怒斥,孤独症的双眼瞪得溜圆,这一声吼像是拼了内力一样,震得如殇耳膜都跟着发麻。“你怎么把他弄出来?他要是肯出来早就跟我一起走了!我何必还要站在这里与你解释!” 萧方要救人 孤独症也动了气,不过他的控制能力显然要好过如殇,除去那一声大吼,之后的话就又是平静一如往初。 “萧方暂时没事,有特制的香料护体,疫菌一时半会儿近不了他的身。但是你不行,你身上又是内伤又是外伤,只怕一进去就再出不来了。” 他的话句句在理,如殇微闭了眼,努力地调整了因发怒而变得急促的呼吸,然后才道:“那怎么办?” 见她不再激动,孤独症这才试着松开她的手臂,又往她另一边的伤处瞅了瞅,再道:“萧方要救人。” 如殇苦笑,这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 萧方既然不肯出来,那就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向来心善,怎么可能看着整整一个城的人就在瘟疫的侵害下悲惨死去。 救人,是他一定会做的事。 “怎么救?”她轻开了口,“只有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救得了那么多。” 孤独症看了看她,再看了看鬼童,突然开口相问:“如果我们能帮得上忙呢?你们愿不愿意?” 这话问鬼童简直是多此一举,那孩子以孤独症为尊,对方话一出口,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脱口道—— “主人去哪我就去哪!主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而对于如殇来说,萧方要做的事,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见二人都没有反对意见,孤独症状似深吸了口气,然后再开口,将自萧方那里听来的一番话道来—— “城里最多还能再拖五天,五天之后疫毒将脱离他的控制范围大面积蔓延。到时候不只是关了蜀都的城门就了事的!疫毒可以随着空气飘到城外,慢慢地,不知道下天会有多少人死于非病。” 药王 话说到一半,他又向如殇看来,好像下面说的话似有些残忍。 如殇懂他的意思,微摇了摇头,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孤独症再道:“也就是说,五天之后,就算是神医萧方,也再避不过疫毒而彻底身陷险境!” 如殇微微闭眼,看似平静,但细心的人却不难发现,她的睫毛正随着闭住的眼一起抖动。 那里面有气愤、有紧张,也有些害怕。 “如何救?”她问出声儿,同时也睁开眼看向孤独症。 对方答—— “萧方说如果我们能够在五天之内找到一个人,一下百姓就还有救,他也死不了!” “是什么人?”问话的是鬼童。 “药王!”孤独症道:“据说药王所在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只是路不大好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北边指去,目所能及的地方有环山得见。 “就在那片山谷里,萧方说那地方名叫药王谷,如果我们能深入进去,就可以在谷内找到药王。但也不要报太大的希望,因为他还说,有关于药方,其实只是一个民间传说而已。都说他心系东蜀,所以选择了离蜀都城如此之近的地方做为栖息地。但是这传说传了近百年,都没有一个人可以找得到药王所在。所以我们……” “等下!”如殇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实在是因为有一个微小的细节听进了她的耳里,也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近百年?”女子的两道秀眉拧得死死,“那药王如今得多大岁数?真的确定他还键在?” 这话很实在,古人的寿命本就不及千百年后的现代人。 就算那人是什么所谓的药王,能活个百十来岁,怕也不太容易。 暗珠!孤独症知道了暗珠!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还是有一些世外高人可以洞悉寿理,可以将自己的生命有限度地稍做延长的。 但这话在鬼童听起来却没什么毛病,他本就不知道人究竟可以活长时间,一百年于他来讲,跟一个月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她的话得到了孤独症的认可,可同时对方也摇了摇头,再道:“药王是否还健,这点谁也不知。但萧方既然说他是唯一一人可救东蜀的人,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更何况——” 他顿了顿,再看向如殇,又开口时却是道:“萧方还说……我们若是能求得药王救了东蜀,那这就是太子也就是我所带回朝的最好的礼物!到时候不但地位得保,也会受到百姓的拥戴。太子的地位高,你想要得到暗珠的机会就更大!” 此言一出,秦如殇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定是萧方的原话,不然没人会知道暗珠的事。 萧方向来是个磊落之人,他既然将实情说给孤独症听,那自然就是不希望再瞒着人家。 她能理解萧方,这事儿早晚会被知晓,几人如今一起合作,如果等到让人家来问,那就太被动了。 孤独症这时正目不转睛地朝她看来,如殇没有去迎他的目光。 虽然事已至此,但她还是不愿意多做解释。 到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事情她给萧方讲了四年他都还是一知半解,孤独症又怎么可能在一息之间就听得明白。 见她不想说,孤独症也不问。只是独自往一个方向走去,不多时,竟牵了一匹马来。 如殇认出那是之前被他解走的那一匹,于是主动上前去帮着再给套在车里。 回心丹 鬼童却忍不住疑惑,歪着头开口相问—— “暗珠是什么?” 两人不语。 鬼童再道:“姐姐想要得到那个暗珠?” 她不想再就此话题继续讨论下去,于是半转了头敷衍着:“随便找找而已,鬼童无需多问。快点来帮忙套马,然后咱们去药王谷。” 孤独症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决定要去了?” “当然!”如殇轻扯了嘴角,“为什么不去?你要回朝,不仅要拿出诚意,更要拿出成绩!的确如萧方所说,找到药王去救百姓,这是最好的一条路。” 对方耸肩,又道:“我早知你救我出来并不是因为跟西夜有仇就成心想让他们不痛快,这里面一定有你想要借此达成的事,或是有你想要的东西。比如说那个暗珠。” 孤独症点到为止不再多说,套好马之后自己先跳上车,然后再拉如殇上来。 这一次他跟鬼童一起在外面赶车,如殇就坐回车厢里把他从萧方那里拿出来几瓶药都打开闻了一遍。 这么些年与萧方的同处,她耳濡目染的也学到了不少草药知识,更对悠闲庄里面的东西如数家珍。 这几瓶药她只需一闻,便知是山庄里萧方藏着的珍品。 有一瓶甚至是江湖传说中可令死去三日之内的人重新复活的“回心丹”! 这回心丹是不是有那功效她不得而知,更没见萧方用过。 不过却也打听过几次,萧方的回答很隐晦,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告诉她人命有天定,起死回生,不是凡人可以擅自做主的。 但如今这回心丹被送到了她手里,如殇却不得不对此药的功效再重新审视。 回心丹的神效 当然,她从未怀疑过回心丹的神奇,但也不相信当真会神到民间传言那样。 可是当她在拖着病体却又不得不一刻不停地继续探索时,萧方把这东西送到她面前,这让如殇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 她甚至也开始相信那些民间传说,也相信如果自己把瓶里唯一的一颗回心丹吃下去,自己的内伤就会瞬间痊愈。 药丸拿在手,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然后仔细地感觉了一番,却并无任何异常。 如殇淡笑,只道还是自己太紧张了些,期望也太高了。 从此处赶往孤独症所指的山脉差不多得用去一天的时间,她倚在车厢里浅睡,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鬼童不断对看见到的新鲜物提出的疑问,还有孤独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这一路从清晨行到傍晚,当马车再不能前行时,孤独症回身一挑车帘,冲着里面的秦如殇道:“下来吧!前面的路得用走的了!” 如殇没说什么,自站起身走出车厢,动了动四肢,竟觉得好像有力了许多。 除去处伤的那条左臂还不能有太大动作之外,其它关节已经没有了前些日子的那种酸痛无力。 再试着提提气脉,立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运气了! 她瞪大眼,再回头往扔在包袱里的那几只药瓶看去,不由得为那回心丹的功效而惊叹。 药不只一瓶,可她既然闻出了回心丹的味道,自然知道只吃这一种就可以。 却没想到,仅一天的时间,自己的身体居然真的就恢复了超过八成。 但她也不是特别开心,因为萧方曾经说过,回心丹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轻易去吃的。 你当姐是瓷做的? 这种药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吃一次,若是选在临危之时,可救活一命。 一旦有其它办法可解,都尽量不要用回心丹。 她知道萧方的回心丹并不多,应该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三枚,极其珍贵。 如今给她拿来,应该是见她无法回秦岭,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孤独症见她面色有异,投了询问的目光。 如殇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手,没有接受他的搀扶,自己纵身一跃跳下了车来。 她看到自孤独症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奇的目光,但又很快便掩了去,然后再抬手指了指前面一条很蜿蜒的山路,对她跟鬼童道:“马车走不了了!从这里进山没错,你们做个选择,是连夜赶路,还是在此休息一晚等明天天亮再往前行!” 鬼童不置可否,他长期于黑暗之中成长,黑天和白天对他来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甚至他还更喜欢黑夜多一点。 而秦如殇更无所谓,所以三人当即便决定连夜进谷。 东蜀的盛夏十分炎热,但一入了深山还是有股生硬的凉意袭了身上。 鬼童问如殇是不是需要把那虎皮毯子随身带着,以便休息的时候可以盖一盖。 孩子其实很善良,提这建议时还拍拍自己的胸膛连带着道:“姐你放心,走路的时候那东西鬼童帮你拿着!” 这话把秦如殇逗得笑出了声儿来,就连一直闷头不语的孤独症也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鬼童,然后道:“你当你这位姐姐是瓷做的?” 鬼童挠挠头,不明白瓷是什么。 如殇拍拍他的肩对其道:“我拿的那种装着药的小瓶子就是瓷做的,一掉地上就会碎掉。你家主人的意思是说你把我看得太弱了!” 山底夹谷 鬼童连连摆手,嗡声道:“不是不是!姐姐怎么会弱,鬼童只是……只是……” 有很多道理鬼童用语言说不清楚,这一急,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我知道你是怕我累着!”如殇替他把话说完,“也知道你是心疼我!对我好!放心吧!姐没事。不需要那毯子,也不需要别人帮我拿什么东西。吃了萧先生带出来的药,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管鬼童这一番话是不是闹了笑话,总之,秦如殇很高兴他能学会关心别人,也很高兴自己也被人这样子惦记着。 鬼童自打从塔里出来就叫她姐姐,这一声“姐”,让秦如殇觉得自己多了一份责任,也多了一份贴心。 三人一路往山里行进,天上明月被茂密的枝叶遮去不少,能够透出来的光已经十分有限。 好在他们都不是常人,地于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哪怕是在荆棘满布的山林里也行得很快。 还不过半夜的工夫,就已经攀至山顶,下往下,就是两山之间的夹谷了。 他们在山顶停了下来,孤独症抬头看了看月色,然后告诉他们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 如殇挑了个高地站上去再往下望,只见下面的夹谷是由东往西的方向,很长,他们刚好站在中间的位置,这对于搜寻来说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如果恰好那药王所住的地方就在夹谷中间的部份,那还好多,可如果在东西其中的一边,那就要有一个先往哪边开始寻的选择。 选对了自然是好,如果选错了,怕是五天的时间会有些紧了。 分头而行? 孤独症这时也站了上来,见如殇沉思不语,便主动开了口,指着下面道:“你看!下面有一条河。” 如殇点了点头, “看到了!” “那咱们就得赌一下,那药王是依着正常人的思维住在上游,还是反其道而为之呢?” 如殇轻笑,这一点她也想到了,可问题还是纠结在孤独症的这个选择上。 “如果住在上游,那是不是很容易被寻他之人发现?” 她轻声言语,目光顺着那隐约可见的水流一直往上游寻去。 这山极高,能够看得见下面的河水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为之。 她们就算目视能力过人,也不可能在这样的黑夜里寻到源头。 果然,目光并没有送出多久就断在黑暗之中。 转而轻叹,心说难不成真的要赌一把? 成了则罢,如果不成呢?萧方怎么办? 她这样想着,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孤独症道:“尽快下谷,你带着鬼童往东找,我自己往西寻。只要有一方找到药王就好!五天之后,没找到的那一方就回蜀都城外等消息!” 她话一说完,转身就准备下山。 孤独症一把将人给扯住,没直接说话,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一直在看。 如殇不解,虽也没问,但是目光中投出去的询问意味却极浓,甚至还带了些怒意。 “我发现你一遇了萧方的事就会变得冲动。”孤独症的话说得不紧不慢,甚至人又有点儿要变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如殇其实挺不愿意看到他这副模样,因为孤独症的沉默会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不过这时候也无心与他计较这些,他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一遇到萧方的事就会变得有些冲动。 对药王居所的猜测 何止是有些,甚至是十分。 “下面的夹谷地势险恶,更何况是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定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孤独症的话音继续,“你的身子虽好了些,可也不是完全的恢复吧?” 他道出实情,如殇不得不低头承认。 “分头行动肯定是不可以!”孤独症这话说得坚定,但我们到是可以先探讨一下要从哪边开始找起。 他再把如殇扯回刚才的落脚之处,然后指着夹底下面的那条河,道:“按常理来说,人应该会住在水的上游,因为要保证有相对干净的水饮用。就算这夹谷中除了药王再没有其它人会居住,可没有人,总还有鸟兽,下游水脏,这是肯定的。” “嗯。”如殇点点头,也静下心来进入了分析。“但是药王肯定不会傻到去选择一处任谁都想得到的地方去住,他若成心想要躲开世人,那就应该与常理相驳,这样才能保一方清静。” 她的话也有理,但是孤独症又道:“我们来时也注意看过,从山下往上来,就只有我们走过的那一条路。这就说明不管是谁要想入这药王谷,到了山顶之后的落脚处都应该是在这里。你也看到了,这条路并不好走,如果只是普通百姓,想要爬上山来都是不可能的事。” 如殇顺着她的话继续—— “那么能上来的,应该也就是武林高手或是身怀绝技之人。这些人都有一定的推理能力,自然也就可以想到那药王定会反其道而行,不去住上游而择下游而居。” 她与孤独症此时的对话方式很有趣,两人交替着一人几句,各说各的想法,却又总是可以很准确地与对方的上一句话接上。 问题的关键 鬼童就站在旁边听着,觉得很好玩。 如殇的话音一落,孤独症就又往下接,他道:“这些道理我们都能想到,那药王自然也不会大意。而且他既然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被人找到过,那就说明人应该不是住在下游。” “那就还是下游喽!”如殇眨眨眼,开始觉得药王这个人挺有意思。“他以这山之险境绝断了普通人的找寻,又用逆向思维骗过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高人,然后自个儿还是悠哉哉地住在上游生活,同时也看着那些傻子一个个儿地往下游寻去!” “嗯。很有可能!”孤独症最后用“很有可能”四个字给之前两人的一番猜测做以总结。 话说到此,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是两人却还是谁也没动,也不提下山,更不说直接寻往上游。 他们就只是同时皱着眉往那夹谷下凝望而去,好像还有一些事情是被彼此都忽略了的。 这时候鬼童开口了,只一个问,却点明了问题所在! 他说—— “难道那些人在下游找不到就不去上游找了吗?他们又不是像我们一样要赶五天之内的时间!” 此话一出,两人恍然大悟! 谁都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别人来寻药王,自然多半也是为了寻医治病。 像他们这样一定要赶在某个特定时间之内就回去的,应该也不少。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那些不赶时间的人在下游不见药王,自然就会再往上游寻去。 那药王就算人躲了,居所也应该还在。 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有人发现了药王住的地方,他在江湖中的传说就也不至于这般神秘。 根本没有人能下去 如果上游下游都找了,这一道夹谷也寻遍了却都没有找到药王,以萧方的为人,他断不会肯定对方一定还在药王谷里。 那么…… 一想到此,秦如殇和孤独症两人齐齐对望。 一瞬间,有股子寒意从他二人的周身湛出。 他们都想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 “难不成根本就没人能下去过?” 此问同时而出,把鬼童也下了一跳。 孩子也跳上那小土坡,然后看了看下面的夹谷,不解地道:“怎么可能?险是险了点儿,但也不至于下不去啊!刚才你们不是说能上来得山的都是些高手,既然是高手,怎么可能下不去?” 鬼童的质疑有道理,可他们的推测也不会错得太多。 三人皆沉默了一阵,到是孤独症先开了口,道:“下山之路除去凶险,现在看来又透着诡异了。咱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或者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就是他是一定要去的,至于秦如殇和鬼童,则没有必要一定要冒这个险。 鬼童没听明白,他只是上前一步站到了孤独症身边,很明显,主人去哪他就去哪,这是一定的。 至于秦如殇,她是打从出生以来就只进不退的人。 更何况现在不仅是为了让孤独症立一大功高调回朝,重要的是她还得救萧方,那就更没有打道回府的道理。 孤独症对他们的坚持也不觉意外,这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如果如殇或是鬼童是那般轻放弃之人,他们三人恐怕也不会同行至今。 但有些话还是要提前打过招呼,看着如殇跟鬼童已经在做下山准备,孤独症想了想,又开口道—— 有异变 “要继续可以!但是有一点,下山这一路你们要全听我的!不管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亦或是遇到了什么,都要按我说的去做,不可以妄自独行!” 他话言严肃,不但鬼童俯身领命,就连秦如殇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殇明白,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以前她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都有许许多多超自然的现象存在。 就像她们秦家的这种特殊能力,如果被普通百姓知道,那一定视之为怪物,年轻一代的,甚至有可能称她为超人。 但她纵是能力超凡,也不是万事皆通。 就比如说在西夜的所见所闻,有很多事情她就只能从孤独症那里获得信息。 如果说这下山之路所面对的真的不只是凶险,那还是听孤独症指挥为好,她切不敢妄自尊大。 三人稍等一番休整,然后由孤独症和如殇一起定了一个下行的方向。 不管是要往东还是往西,那都是下到谷底之后的事。 此时月色渐隐,很快就会日月交替,这对于他们下山之行是个好事。 甚至鬼童有提议说—— “干脆我们再等一会儿,天亮了再下去吧!”说完这话,又自顾地接了句:“其实晚上也没事,什么我都不怕,就算路中间站着一个鬼,也没什么的!” 两人谁也没接他的话,但心里也明白他所言是实。 虽然孤独症没有挑明鬼怪之说,但遇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在所难免。 要说他们三人中最不怕那东西的,肯定就是鬼童了。 他自己是人是鬼其实都已经分不太清楚,又何言恐惧呢! 但秦如殇和孤独症却并没有应他的话,而且表现还有些奇怪。 他二人一个正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一个则是仰头望月,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诡异的天象 如殇也看出了孤独症的不对劲,于是也跟着抬头去看。 只见得此时的夜空中,那轮原本已经渐渐暗去的弯月不知在何时竟又显露出来。 而且越来越明,完全不像是快到清晨那般薄淡,反到是有些午夜刚至的感觉。 再看一会儿,弯月的亮度开始减弱,却不是褪去,而是被一层阴云遮了去。 “是要下雨了吗?”孤独症转看向如殇,他知道,雨水之事还是得问如殇才好。 这样的天相确实有点像要下雨,可是秦如殇只听他一问,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道:“不是。此处至少十日之内无雨,我能肯定。” 孤独症便又不语。 既然无雨,那遮月的云应该很快就散去,或者一起迎接就要出升的太阳。 但三人等了半个时辰,不但云没散,就连太阳也不出现。 如殇算计着此时应该是清晨五点左右了,夏季时,五点早已经天大亮,可却为何他们三人还只身于黑夜之中? 没了月,这片山林更暗了。 天幕中只那么点点星光很难光大地照明,他们最多也就能保持五米左右的能见度,再远的,谁也看不清楚。 几人对望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 孤独症一声轻叹,转了身开始往确定好的路线走去,同时道:“该来的总是要来,既然已经决定要下去,就别犹豫。” 他一人当先,小心地蹭着地面往下而去。 鬼童细心地留在最后,让秦如殇在中间走,以保证她的安全。 几人的距离保持在能够互相看到的范围之内,孤独症还会时不时地出言提醒前方脚下要注意些什么。 第一件怪事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这山很徒,几人都是用脚底紧蹭着地面而行,手还要随时搭着两旁的树干才能稳定身形不至于摔倒。 就这样闷头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路却并没有前进多少。 渐渐地,如殇发现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这里是山林,如今又是盛夏时节,就算他们运气好没有碰到猛兽,但是鸟虫还是应该有的。 可此时四周虽然一片漆黑,她的耳朵却也并未闲着,一直试图想要听到一些禽类的声音,却也一直都没有所获。 这跟上山的时候不一样,上山时虽说有孤独症和鬼童两人移动大“蚊香”在,但远远的还是能听得到鸟鸣,还有一些小飞虫会在一定距离之外绕来绕去。 那为什么下山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了? 这片树林里除了他们三个所发出的声音之外,好像一切都静止了,静得好像那座西夜王宫里的镇妖塔,什么都听不到。 她把自己的疑惑说给其它两人听,鬼童也很认同,跟着一起奇怪了好一阵。 但走在前面的孤独症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脚下的速度似乎又更快了。 如殇在他匆匆的脚步中看到了一丝急迫,是一种想要尽快摆脱现状的急迫。 于是便也不再问之前的问题,并示意鬼童也别吱声,大家认真走路,快一点下山去才好。 几人再一次进入闷头而行的阶段,孤独症走得越来越快,有很多地方甚至是直接滑下去的。 如殇尽量配合着他的速度前行,却渐渐地显得有些吃力。 她心里暗惊,按说这种下山路虽然陡峭天也虽然黑得彻底,但对于她来说总还不至于走成这样儿。 伤口有变 内伤已经由回心丹调理得差不多,虽不至于全好,却也好了将近九成。 这种吃力是有些出乎意料的,让如殇不得不开始担心。 由于她的速度开始放慢,鬼童很快就赶了上来,然后“咦”了一声,开口道:“姐姐,你怎么走得这样慢?主人呢?” 她再抬头,前面却已经看不到孤独症的身影了。 “在前面!”一边答着鬼童的一话一边伸出右手去托自己的左臂。“我走得慢了,落得远了些。” 如殇开始觉出自己的异样出自何处,那条被狼咬过的左臂正在阵阵发麻,伤口处好像肿了起来。 “姐你是不是累了?”鬼童往她身前一蹲,然后道:“来,我背你!” 如殇微一愣,只瞧见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个头的孩子一脸认真的表情,是实实在在的想要背她。 只是此时容不得她欣慰,左臂又麻又痛,已经抬不起来了,连带着周身上下也开始没有力气。 如殇轻叹,然后冲着鬼童道:“别背了,我怕是一时半会儿的没法再往前走。你快喊住你家主人,让他回来!” 没等鬼童开口,前路的方向已经有个人影急晃了过来。 她认得出是孤独症,于是开口喊了一声—— “喂!” 对方没言语,直接晃至她身前,然后拉着如殇靠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沉声道:“你怎么了?” 她指了指自己左臂的伤口,说:“在村子里被狼咬的,当时只是出了血,我也涂了药。可现在看来……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了。” 闻听此言,孤独症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把她的袖子给撸至肩头,然后三下两下就把那包扎的布料给拆了下来。 染了瘟疫的狼 上面原本涂过的止血药粉此时已经变成了淡黄色,这变化让如殇有些意外。 “怎么是这种颜色?”她惊,“不应该是红的么?” “这是什么药?”孤独症问她,一边问着一边又道:“忍着点儿!” 还不等如殇反映过来,他的手已经开始快速地去剥除那些发了黄又和在了浓里的伤药。 她疼得直咧嘴,好在还算忍受得了。 “化浓了?”见药都被擦掉,她这才盯紧了伤口疑问出声儿,“我抹的是止血的药,按说不应该化浓。” 孤独症没说什么,却将鼻子凑到了那伤口处仔细地闻了一阵,然后竟是一把抽出别在裤管里的匕首,照着自己的手掌心就划了下去。 “哎你干什么!”如殇一愣,想拦,却晚了一步。 “别动!”孤独症冷言,把流满了血的掌心一把按上了秦如殇的伤口。 如殇只觉得疼痛的伤处像是被浸了酒精一样的感觉,蛰得生疼。 但疼也只是一瞬,随即而来的却是一阵清凉。 孤独症把掌心反复地往她伤处上揉去,没了血时,又再扯动伤口挤出来一些。 如殇看着不忍,小声道:“可以了。” 他却只看了她一眼,没答这话,反到是解释起这伤口的异变来—— “咬你的那只狼看来是吃过感染瘟疫的尸体,你被它这一咬直接让疫毒入肉里。还好及时用了止血药,不然瘟疫就会袭遍全身,救不回来了!” 他这话说得挺湛人,如殇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也有些后怕。 好在有孤独症在这儿,他那血几乎成了去毒治病的良药,折腾了一阵,她竟觉得手臂的酸麻感也在一点点地消失。 你可别把药王给俺死了 动作终于停下时,如殇只见手臂上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十分吓人。 “别看了。”孤独症的声音还是沉沉的,不带一丝感情。而后又在自己的衣物上扯了一圈布料来给她包扎。 待伤口处理妥当,如殇直了身就要继续往前走,却被孤独症一把给拉了回来。 “休息一会儿吧!”他说,“歇个一柱香,你也就全好了,那样走起路来也轻松得多。” 他所言属实,如殇便也不与之客套,重新又靠回那棵大树干上开始闭目养神。 可这神也没养得太过清闲,眼刚闭上心里就觉得来气。 似乎从秦岭出来的日子没选好,怎么这一路不是磕绊就是内伤外伤,早知如此,当初真该查查黄历再出门。 “哎!”她开口,冲着身边两个人道:“我干脆把这药王谷给淹了得了!看那药王上不上来!” 孤独症耸肩,回她:“你可别再把药王直接给淹死了!这底下究竟什么情况我们还都不知道,别冒失。” 如殇撇嘴,再道:“我就是说着玩儿的,你还真当真了!” 说是这样说,可孤独症的话还是让她想到了之前在村子里休息时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总是有些不太好预感,却怎也理不出头绪。 此番药王谷之行,于他们来说其实是挺被动的。 他们三人一个是自小被关在镇妖塔里长大的,一个是失去了五岁之前的记忆被关在沙漠国家里的,一个则是来自一个各遥远的年代。 她知道孤独症一定也会经常溜出西夜到中原来,但他的活动范围应该也就在赫城的一左一右,再远的地方他也没来过。 好像被人盯上了 如今他们只知道这地方被叫做药王谷,但是药王到底住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甚至这下山这路也并不好走,这到是让如殇想到了秦岭的悠闲山庄。 于是她讲给另外的两个人听—— “我跟萧方住的那座悠闲山庄其实也跟着药王谷差不太多,很多人都知道萧方住在那里,但却从来也没有人一个能找得到他。因为在悠闲山庄的四周常年笼罩着一团毒雾,人只要一接近那雾立即毙命。我的出入是靠用雨水压制雾气,而萧方则是靠吃药。你们说这药王谷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情况?” 她所提供的信息也算是条线索,鬼童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认同。 孤独症也想半晌,却觉得不太可能。 他说:“应该不会是那种情况!你想,我们在山顶的时候往下看,是能看到河水的。既然能看到水,那就说明空气没有问题。应该不是秦岭的情况。” 他的话也有理,几人一时这间又陷入了僵局。 见想也想不明白,如殇干脆又直起身,动了动受伤的手臂,见已经没事,便招手示意他们快些赶路。 孤独症没再拒绝,又快行了几步走在前面。 三人又并成一条直线继续往山下行走,看似与之前无异,但如殇却总觉得好像就在四周正有无数双眼睛在卢西盯着他们。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是一种被偷窥之感,让她十分不舒服。 几次四下张望,可惜黑暗之中能见度太低,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多一会儿,前面的孤独症脚步开始放慢。 如殇以为是路不好走,但再行下去,脚下的山路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她心中一动,猜到一定是孤独症也发现了异常。 周围回来有东西 于是快行了几步,到了与他并行的地方,小声问他:“有事?” 孤独症点点头,而后站住脚,回她:“周围有东西。” 此时鬼童也追了上来,正好听见孤独症的话。 孩子一愣,而后屏住呼吸,只一瞬的工夫就再度开口,却是说:“有呼吸!十多个。” 他只说十多个,却不说是人还是旁的。 如殇知道一定不会是人,鬼童自小就只与人打交道,如果是人的呼吸他一定一下就能分辨得出。 可如果不是人,还有十多个,那会是什么? 正想着,只见左侧方白光一现,一道白影猛地扑了过来。 他们几个反映极快,齐齐后退,将那白影躲过。 那东西好像也并不是就想要伤人,扑过去之后就又消失在黑暗之后,并没有进行下一轮的反击。 “前方七步三个、左边四步两个、右边斜前方五步四个、后面……两个!”这是秦如殇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可是另外两人却都能听出其中满满的警告。 随着她的话出口,三人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同时也全都转身向外,呈三角状背靠对敌。 架势刚拉开,就见周围数道白影同时窜起,数量与位置皆与秦如殇所讲一模一样。 鬼童匆忙间开口说了一句—— “姐你真厉害!”然后就蓄满了力,迎着那白影就冲了上去。 如殇跟孤独症也没闲着,一边或是腾空跳起或是矮身低去躲过来袭,然后又顺着那白影所停之处齐齐转身。 这样一来,三人就又变成了并肩排站,与之面对面的,就是前方仅四步远的一排生畜。 北极狼 果然不是人类! 如殇仔细看去,只见那些动物全身都长着厚厚的皮毛,纯白,只有头和脚似浅些的象牙色。 身体很长,看上去将近两米。 头极大,身体的线条却很柔美。 总之,那是一种很漂亮的很高贵的生物。 她认得,那是白狼! 可就在得出这结论的同时,她也着实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 白狼!这么多白狼同时出现,可是……为什么会是在这中原的深山里? 白狼在后世又被称为北极狼,因为其是在严寒地区生长活动的生物,在她所生活的那个年代已经被列为了保护物种。 如今北极狼在这地方出现……秦如殇突然在怀疑,难不成这山底下竟是如北极一般寒冷? 可再一想,还是不太可能。 就像孤独症所说的,他们站在山顶能够隐约得见下面的河水。 如果那下面是极寒之处,他们走到现在也应该能感觉得到了。 但这四周除了浓浓黑幕之外,并没有明显的气温变化。 这时候,鬼童出声了,道:“是狼?该不是来报仇的吧?” 这一句话提醒了如殇,他们之前在村子里打死了那么多狼,虽然不是这一种,但既是同类,鬼童的话就很有可能是事实。 正想着,身边的孩子已然展开攻势。 只见其身子徒然发力,然后腰一弓,人一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去。 并排而站的那些北极狼立即四下散开,而后再齐齐围攻回来。 这些狼不似之前在村中来袭的那些,它们更狠、更快,也更强势。 鬼童纵使身手再好,在十多只白狼的一起围攻下还是处了下风。 群狼阻路 好在他身体坚定如石,那些扑上来的狼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有好几只甚至嚎叫着又被弹了回去。 不过却并没有撞死,白狼身体庞大,也更结实,虽然撞得不轻甚至弹回去摔倒,但一翻身,又可以继续回来参加战斗。 鬼童对自己身体的其它部位全然不顾,任咬任撞,却唯独紧护双腿,稍有来袭就赶紧左躲右闪。 白狼聪明,很快就看出门道,于是互相交换目光,下一攻,竟是齐唰唰地奔准了鬼童的下肢。 如殇一见不好,立即飞窜上去,伸手就揪住最前面一只白狼的后颈,再用力往狼堆儿里一抛,将先涌上来的几只打散。 孤独症此时也加入了战团,出手如电般反守为攻,一时间竟逼得那些白狼步步后退。 此处是山路下坡,很不利于这样的打斗。 几人一边小心地应服着不断冲上来的猛兽,一边又得小心脚下牢牢抓地,以免滑上山去。 就这样混战了多时,怎也分不出胜负来。 他们都使了真功夫,孤独症双手如钳,一下一下直奔白狼的脑袋作势要往下拧。 鬼童也将身体蓄满了力气,灵活地在那些白影中间四下飞窜,以图用撞击来至其于死地。 而秦如殇则是齐伸出双手食指,直探向那些白狼的颈下,试图割喉。 但奇怪的是,那些狼似乎并不与之正面交锋,它们只是不停地扑来扯去,牙齿所到之处也仅是点到衣料为止,并不会再做出进一步的伤害。 可他们若是想再前进一步,那些狼就会马上齐齐进攻进行阻拦。 救了孤独症一把 如殇试着往山下再窜去,一只一直盯住她的白狼便也跟着冲了过来。一直窜到她的前方,然后以身子狠狠地往她的身上撞,竟像是要把人再给撞上去。 如殇凌厉的指甲已经探到那狼的脖颈之下,却又忽然顿住。 其实只要她不停,这只狼百分之百就会在她的一挥之间破喉而亡。 可是如殇却在其眼中看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迫使她不得不停下动作,没有对其进行伤害。 她被撞得踉跄几步,并没有摔倒。 那狼很显然没有使出全力来撞,它的目地只是让她回去,并不是想要把人撞伤。 此时,孤独症刚好与另外几只狼撕扯到她身边。 这地方有块儿凸起的大石头,如殇刚刚就是被这石头给挡了一下才停住脚步。 可是孤独症被五只狼同时缠住,根本没有机会去顾及脚下。 这一步踏来,刚好踩在那石头的边沿。 石头与地面的接触点并不太稳,再加上他力道很大,这一下竟然把石头给踩得滚下山坡。 而他自己也跟着歪了身子,一个不稳就也跟着横着身子就跌了下去。 如殇一惊,赶紧一伸手扯住旁边的一根树杈,借力往前一荡,正好追上孤独症的下跌速度。 她将手松开,同时又用手臂环住一棵树干,然后另一只手往孤独症的衣领上一抓,成功地把人给扯了回来。 孤独症稳住身形站回如殇的身边,两人互看了一眼,但听得他道:“谢谢。” 如殇眨眨眼:“不客气!能让我也救你一次,我觉得十分荣幸!” 不是报仇,是报恩 此时鬼童与奔到了这边来,那些狼见他们不再动,便也不再进攻,只是冲到前方将下山之路给挡住,然后齐齐地仰起头,向上看着他们。 两方对视了好一阵,如殇看着那些白狼的眼睛,刚才自心里涌起的一种感觉越来越甚。 于是她扯了扯旁边的孤独症道:“这些狼好像并无意伤害咱们,它们只是想要挡住路,不让我们下山去。” 孤独症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更令人吃惊的话—— “鬼童还是猜错了!它们不像是来报仇,到像是来报恩的!” 这话鬼童想不明白,但是如殇却懂了。于是便接着他的话给鬼童解释道:“如果我们在村子里杀死的那一批狼正好与它们为敌,那这些白狼就真的很有可能是来报恩的!它们出现,却并不真的咬我们,看来再往前的路一定是特别危险,所以它们不想让我们过去送死!” 这话听在鬼童耳里好生奇怪,孩子不由得问出声儿来—— “姐姐你连狼的心思也猜得懂?” 如殇淡笑,道:“也只是猜测而已,究竟是不是,怕还是得问问它们!” 她说话时往那群狼所在的地方呶了呶下巴,然后又看了一眼孤独症。 见其点头,她这才上前一步,定了定神,然后用一种很轻也很柔的声音开口说话。 那种声音一听起来就让人心定神怡,很是舒服。 但如殇的话却并不是对人说,她交流的对象,是那些纯白的北极狼。 只听得她道——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相拦,这山路再往下应该是特别的凶险吧!” 与狼说话 她说话时又往前走了几步,那些狼下意识地跟着后退,但也只退半步就又停下。 如殇走到它们的身边,也不害怕,身上再没有刚才打斗时所爆发出来的那种戾气,整个儿人就好像是个普通女子般温和。 她到近前蹲下身来,再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其中一只狼的前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狼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头一直在摇来摇头。 但如殇坚持,它似也看出对方并无敌意,便也不再挣扎,反道是老老实实地伏下身上,用下巴抵住她的膝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如殇心里一喜,心道这些狼果然是略通人性的,自己选择的这种沟通方式十分有用。 于是她再开口,把这些生物当做是人类一样继续说道:“可是不去不行呢!你们知道吗?外面的世界正在流行一种很严重的传染病,人们叫它瘟疫。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就是还活着的那些,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去步后尘。所以我们必须得下山去找到药王,让他来求求外面的百姓。哪怕这一种凶险异常,但我们也得去,必须得去!”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目光突然变得特别坚定,同时也低下头来盯住那只白狼的眼,再道:“因为有一个对于我来说特别特别重要的人也被困在死亡的圈圈里,我要是不走这一遭,他就必死无疑。而他若死了……我就算活着也会背上一辈子的愧疚,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这种愧疚也依然还在。” 她起身,轻叹,将面前这些白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再开口时,言语里带了祈求的语气—— “让我们过去吧!我们别无选择!” 有东西扯鬼童的脚 谁都没想到,她这话一说完,那些原本很坚定地挡住去路的白狼竟然一声不吭地开始后退,一直退回到黑暗之中,然后由带头的一声嚎叫,便开始四处隐窜,很快地便从他们的眼前彻底消失。 几人长出了一口气,如殇抬起那只刚才一直在轻抚白狼的右手,只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场梦,很真实,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承认它的存在。 “走吧!”孤独症上前,轻拍了她的肩头,然后就再一言不发,闷闷地走在前面。 她也不说什么,紧随即后继续往山下走去。 鬼童还是在最后面,三人走得都很快,同时也很有默契地都不出声儿,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脚下,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冲至谷底。 这条路实在是有些漫长,再加上诡异的天相令黑暗加剧,前后左右都看不出太远,让人对距离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 好在带路的是孤独症,如殇相信他的辨路能力。再加上只要是还在一路向下,就没有问题。 左右的方向就算是有了偏差也不碍事,他们的目标是下到谷底,至于是往东一点还是偏西一些,都是无所谓的。 走着走着,在最后面的鬼童突然又发出了“嗯”的一声咦问。 然后好像停了一下,跺了跺脚,跟着又继续前行。 如殇没回头,只是用喊的问了一声:“鬼童怎么了?” 后面的孩子答:“总觉得那像有什么东西在扯我的脚,但是我看了,却又没发现什么。” 如殇不敢轻敌,虽然在这种情况之下人很有可能会因为神经的紧张而产生一些错觉。 不过他们三个人太特殊了,特别是对于鬼童来说,在他十一岁的生命里,几乎是没有哪一天哪一刻是不紧张的。 把衣服脱下来,快! 所以那种因此而生出的错觉并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她又提醒对方:“走路的时候尽量高抬腿,然后注意观察一下,看是不是有东西在牵绊。不可以大意,多跺跺地面,发现异样马上跟我们说!” “好!”鬼童在后面答应着,同时开始大力地踏步。 走了一阵如殇见他没再提之前的事,便也略放下心来。 前面的孤独症走得又开始慢了起来,她条件反射一样把心一揪,下意识地就觉得前面应该是又有事情发现。 等到她走近时发现孤独症正盯着前面的树丛,眼珠不时地转动,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皱着眉问去:“怎么了?” 孤独症向她看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弄得如殇有些不自在。 正准备再问一声,却听得他道:“你往前走!” “嗯?”她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往前走!你在前面!”孤独症又重复着,然后自己不动,等着如殇前行。 她不知这是何用意,但也没有多问。 谁走在前都一样,她虽是一女子,但论起机警和打斗,想也不输给孤独症。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当起开路先锋,可没等走出十岁,就听得身后孤独症的脚步快了起来,几乎是滑着地面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微愣,想要回头去看,可头还没等转呢,脖子上就是一凉,似有什么东西覆了上来。 如殇意识到那是孤独症的手,此刻正紧贴着自己的脖子根儿盖在肉上。 她不由得惊问—— “怎么了?” “你别动!”孤独症的声音严肃,沉沉的,让人听着心里发颤。“从前面把衣服解开,快!” 衣衫尽褪 “啊?”他的话如殇一字一句都听进了耳朵里,但综合在一起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于是再问了句:“你,你说什么?” 孤独症无奈,只得再道:“没时间解释,你动作轻一点从面前把盘扣解开,全都褪到腰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一样。 同时又一手扬起,向手面摆了个动作,再稍微提高了些音量道:“鬼童先别过来,就站在原地!” 身后的脚步声因他的话而停了下来,如殇也不知道孤独症做了什么动作,鬼童竟然连声问都没有,就那样一声不出地静立原地。 她大惑不解,但是手里却已然有了动作,正是按着孤独症所说的,在利落地解着自己衣领处的盘扣。 当一个男人以这种语气对一个女人说要她脱衣服时,并不是有很多选择供其理解。 通常来说,会是一段悲剧的开始。 如果换作其它人,如殇怕是等不到他再说第二遍,那项上人头就已经不在了。 但是这话若从孤独症的嘴里面说出来,就容不得她不听。 经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如殇虽然还是很难说她了解孤独症,但浅知是一定有的。 他是懒人,也是个君子! 这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一定的目地性和作用性,他不会浪费口舌去说些没用的。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和环境之下,谁还能有多少好心情去开这种香艳的玩笑?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已经将衣衫全部解开并褪至了腰间。 除去只绕着脖子而系的肚兜之外,上半身未着寸缕。 黑寡妇 孤独症想也不想,就在她褪掉衣物之后的第一时间,大手又立即覆上她的脊背。 动作很快,几乎只是一触,她刚觉得有了触感,对手却已经将手拿开。 同时也一把抓住垂在其身后的衣物,往上又盖了回去。 如殇知道事已办成,于是赶紧重新穿好衣衫,再回过头来时,那一只被孤独症拿在手中的东西却又看得她目瞪口呆。 此时的孤独症也眯着眼睛,正在往自己手中看过去。那样子虽还是从容不迫,可眉眼间仍现了几分忧心。 那是一只蜘蛛,很大,足有他三分之一的手掌大小。 全身通黑,腹部发亮,还有一个红色的沙漏型的斑记。 这东西看得秦如殇毛骨悚然,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试着开合了几次嘴巴,却还是有些迟疑不决,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是有些迷茫了,不仅仅是因为那蜘蛛大大超出了正常同类的大小,也不仅仅是因为她认得出那是世界上最毒最毒的黑寡妇品种。 哦不,或者说,她的惊讶是因为黑寡妇,但却不是它的毒,而是它何以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种又被后世叫作纽扣蜘蛛的东西通常是生活在温热地带的物种,虽说这里也很闷热,但毕竟还是中原地区,再热,也就是夏季该有的正常自然反映,与热带是截然不同的。 再说,他们刚刚才碰上一伙北极狼,那已经够让她吃惊。 如今北极与热带生物同时出现在一片山林里,这事情完全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知识范畴。 纵是冒险经历丰富如她秦如殇,对于这种情况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如殇的背部 她一阵后怕,这东西是孤独症从她背上抓出来的,这么大一只黑寡妇,如果再晚一步被它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很有可能令她当场毙命。 不是她大意不曾察觉已经有异物贴上自己的身体,而实在是因为她的背部是最不敏感的一处茫点。 四年前的那一场意外让这具身体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虽然在萧方的妙手之下已经看不出任何受过伤害的迹象,但还是有一件极隐晦变化被她所洞悉,同时也深藏在了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那是神经机能的退化! 她的背部经那一次的重伤之后,那一部份的触觉神经就减弱了很多。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比如说孤独症的手覆上来时,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但是一只蜘蛛小心地爬,那就实在是完全没有感觉。 这是她的弱点,就像鬼童的腿一样,是她绝对不可以暴露在外的致命之处。 “此物巨毒?”问话的人是孤独症,那蜘蛛还被其捧在手掌,他与之凝神对望,如殇看得出,感到恐惧的一方,是黑寡妇。 她轻松了口气,适才紧张的神经总算是放了一些下来。它有得怕,己方就有得保,也不算落太多下风。 而孤独症之所以如此开口相问,则完全是出于一种感觉。 天生对毒物有着特殊敏感的他在适才如殇一经了自己身边时,就已经嗅到自她身上有毒物的气息传来。 但是黑寡妇他没见过,这种东西在沙漠里没有,在沙漠之外也并不常见。 更何况,这蜘蛛如此之大,谁还能保证它还是不是蜘蛛? 鬼童的脚 如殇甚至开始怀疑这林子里是不是有某种东西可以令生物发生异变。 她与孤独症简单说了一下有关黑寡妇的事情,说话的时候仍是尽量的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 孤独症不怕毒并不带代她也不怕,虽说他的血几乎可解百毒,但如果是还没来得及救的时候她就一命呜呼,那可真是没处说理去。 这只大蜘蛛最终惨死在孤独症的脚下,想来,这是对它最好的处理办法。 两人正准备叫上鬼童继续前行,却见那孩子已经往这边走了来。 慢腾腾地,像是一步一步在地上蹭着走,脚步每挪一下都很费力。 终于到了近前时,鬼童一低头,指着自己的双脚,道:“你们看!” 两人齐齐低下头去,只一眼,便大惊失色。 只见鬼童的双脚不知在何时已经被一种东西给团团裹住,像两个锃亮的大馒头一样,完全看不到鞋子。 如殇的一对美眸几乎瞪到了极限,下意只地伸出一只手指过去,声音有些发颤。 她道—— “蜘蛛结的网!无数无数的网聚集在一起,裹住了鬼童的脚。” 孤独症这时已经蹲下身去往那两团蛛网上去看,同时开口跟鬼童问道:“可觉得有东西咬你?” 鬼童摇头,答:“没有!就是一直都觉得像是有人扯我的脚,我按着如殇姐说的方法抬高了腿,就也没什么事。可刚才只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等我再想走路时,脚就成了这样子。” “先把他救出来再说!”如殇沉下声,呼吸有些急促。“划开蛛网咱们快走!这地方不能再呆了!普通黑寡妇已经极难对付——”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刚才被踩死的那一只,继续道:“这么大只,你们不怕,我这肉体凡胎可不行!更何况鬼童的脚一下子被这么多网包裹着,那就说明隐在暗处的蜘蛛还指不定有多少呢!咱们还是走为上策!” 毒蜘蛛的攻势 她的话有道理,孤独症一把自裤管中抽出了随身的匕首,利落地朝着那些蛛网处划去。 说是蛛网,但是因为太多,已经有了极强的韧性。 再加上他在划开的时候发现里面竟还有很多蛛丝,以至于第一刀没能把那物一下割断,要再补了一刀才行。 鬼童一见自己的脚得以解脱,赶紧就从那里面跳了出来,然后转过身就想要去踩上几下以泄愤。 可还没等他的脚重新踩踏上去,几人却惊讶地发现那些原本被割断的蛛网和蛛丝竟又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重新动作起来。 而且,这一次的目标是秦如殇! 一只瞬间,她的双脚就被缠上一圈蛛丝。 如殇冷目而视,探过指甲轻轻一划就成功地逃脱出。 但那些东西却并不放弃,一直追着她要再缠过来。 孤独症推了她一把,急声道:“后退!别过来!” 她依言而行步步后退,就见鬼童弯腰伸手,一把抓住那些不断追着自己跑的东西用力地往上一扯—— 谁都没想到,那东西韧性好到在除去利器之外的拉扯根本就不断。 鬼童这么一拽,竟是把它们从地面上通通拽了起来。 好像那东西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鬼童身高有限,扯到一定的高度就再扯不动。 他一咬牙,将已经抓在手里的那一截儿缠在腕上绕了几圈,然后再用力往起继续扯。 这一下就坏了事,只见脚下的土地一阵松动,那些蛛网蛛丝像是大树被连根拔起一样,一下子就把还藏在地底下的后半截儿给带了出来。 你快跑! 已经后退三四步的如殇大叫一声—— “不好!”然后条件反射地就往后急窜开数米。 在她大叫的同时,孤独症也看到了那些被鬼童拔出来的东西,居然是无数无数与之间那只一样大的黑寡妇蜘蛛! 那些东西一出土,竟然是逃命般地拼命远离孤独症与鬼童的所在范围,而直朝着秦如殇追了去。 他们爬得很快,层层叠叠,一个罗列着一个,就像是正在移动的土坡。 鬼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闯祸了。 于是想也不想,猛地往前一跳,整个儿人都扑在了那一团蜘蛛山上。 这一下,到是压死了不少。 孤独症手眼也快,一见势头不好,赶紧也学着鬼童的样子往蜘蛛堆里扑了过去,并且尽量地让自己的身子能展到最大的面积,以便多压死一些蜘蛛。 两人此时完全没有形象可言,这就是大象在面对蚂蚁时的悲哀。 大型猛兽之间可以痛快地搏斗,但当你遇上一个与自己体积相差太多太多的对手,那实在是一件很头痛的事情。 就像这些蜘蛛,他们除了尽量地用身体去压,也真就再想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来。 可是再怎么压,也总有漏网之鱼。 那些东西疾速地冲向如殇,就跟饿狼遇了血肉一般,快得完全超乎常理。 “快跑!”孤独症身子还趴在地上,头却高高仰起,冲着秦如殇所在的方向大声地喊——“你快跑!” 秦如殇调头就往下坡路路,没工夫多想,更没兴趣跟他们客气。 对于孤独症和鬼童来说那些蜘蛛只不过是难缠了一点而已,根本算不上任何威胁。 迷路 但是她不行!就像她自己所说,肉体凡胎,那毒物于她来说是致命的。 秦如殇跑得极快,几乎是用上了本能的速度在逃命。 好在蜘蛛变异得再快,也还没长出翅膀。 体积再大,跟人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靠腿爬行的东西很快就被如殇甩得不见了踪影,但是她却不敢轻易停下,因为保不齐这路上别的地方也有那些蜘蛛。 她必须得算计着路程将那一段彻底跑过去或是等着孤独症和鬼童追上来,那样才算是安全。 渐渐地,还留在后面与蜘蛛搏斗的两个人所发出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浓浓的黑暗之中,就只剩下了秦如殇一个人。 终于停下脚步时,却发现一直在心里算计着的路程还是有些迷失。 她调整了呼吸,而后屏气凝神,将整个儿人彻底沉寂下来。 直过了半晌,待确定了周围不再有蜘蛛,也没有其它生物存在的痕迹,这才微松了口气。 但神经却并没有放松,因为等了这么久都没有身后人追上来的迹象,这让如殇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是迷了路。 虽然一直都是下坡路,但七拐八拐的,很容易发生横向偏差。 若三个人同时走偏那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只有一个人偏了,那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想要再与同伙会合,还是不大容易。 “鬼童!”她扬声大喊,声音在静寂的山林里传出好远,回声一下接着一下,竟数出近十次。 但却并未闻半点回应! 她的声音就好像被这黑暗完全吞噬了一般,喊来喊去,能听得到的,就只有自己一人。 掉入地洞 如殇围着四周寻了几次,都没有任何发现,不由得有些生气。 真是出师不利,不利到步步该灾! “鬼童!”她再喊:“姓褚的!” 孤独症的名字至今她也不知,也没去问,因为她觉着对方自己也不一定会知道。 就这样一边喊着一边四下找寻,夜幕似乎更浓了些,能看到的范围又缩小了。 “听到了就吱一声儿!姓褚的!姓……啊!” 喊声一直在继续,发出声音的人突然一脚踩空! 那感觉就好像是脚底下的土地一下子塌陷了去,完全没有预兆地就把她往地底下摔。 如殇反映极快,“啊”地一声出口,手臂却也在同时向旁边一展,张了五指就往边上的一棵胳膊粗细的树干上抓去。 可这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被其心甘情愿地放弃,同时伴着一身冷汗,惊魂般跌进了地洞。 那洞有近二十米深,如殇跌下去的时候尽量地让自己的身子贴到洞壁,然后手脚交替着攀踩上去,以此磨擦来减缓下坠的速度与重量。 终于落地时,人没事,但却还是猛地跌坐在地,同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是后怕! 这种后怕完全不同于那只爬进她衣服里的蜘蛛。 或者换种方式来说,那种害怕是对于她这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科学理论的人来说,比一只毒物要恐怖得多。 就是棵在她掉下来之前想要抓住的小树! 之所以称之为小树,是因为它的树干比起其它深山里的树木来要细上许多,只极得上成年男子的上臂。 这倒也没什么稀奇,树的品种众多,那种生长了几百年也还长不粗的树有的是。 黑棕树 当时临危,她的第一反映就是去抓一棵细一些能够被握住一多半的树干来保命。 可就在如殇的手马上就要触上那树干的一瞬间,她冒着摔死的危险,还是想都没想地就又把手给收了回来。 那收手的动作极快,甚至快过了伸出去时的速度。 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恐惧。 因为她认得那种树,干上全都是刺,满满的,密密麻麻。 不但有刺,刺的上面还布了一层水珠。 人抓上去,如果只是被刺伤,到也没什么。 关键就是那些水珠,那是一种致命的化合物,如果在被刺伤同时伤口又染了它,那么,人体就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出现败血症,再无药可医。 如殇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竟会看到黑棕树,这太意外了! 没错!那种树就叫做黑棕树,与黑寡妇蜘蛛一样,是生活在热带地区的生灵。 这让如殇又再一次陷入了迷茫,一种对于地理环境几近混乱的迷茫。 这片药王谷如今看来就是一个热带与北极相互碰撞的集结点,两类原本不可能有碰见机会的生物都同时出现在一片区域之内,按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亲眼所见,不可能已经变成了现实,任谁都无法反驳。 那么,需要重新审新的就只有这所谓的药王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如殇的冷静恢复得很快,恐惧只是一瞬间,躲过了,也就没什么。 脑子时太多的迷团一齐汹涌而来,已经让她顾不得再去害怕。 她只是尽力的去思考,去想,却猜测,去假设。 怪事越来越多 其实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任何假设都没有太多的意义。 不管这地方到底有多奇怪,他们所能够做的就只有继续往下走。 所有的事情都是无法预料得到的,她充其量也就只能够按着热带雨林的冒险经历来做些防备,但也实在很有限,因为天太黑了。 说起来,这药王谷最怪就怪在它的所在地。 一般来讲,这种有异象出现的地方应该都十分偏远才是。 但此处距离东蜀的都城却那么近,近到只需一天的功夫就能到了,怎也算是接近繁华地带的吧? 这种地段上会有如此有违常理的情况发生,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同时也为整个儿东蜀都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如殇站起身,不愿再多想下去。 有些事情越想心里就越纠结,到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她是行动派,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先生。 她宁愿去只身犯险,也没有兴趣凭空猜测搞那些所谓的“万全准备”。 这洞说深不深,如果上面有人,还能很清楚地与之对话。 但说浅也不浅,至少她没有办法徒手攀爬上去。 转着绕了一圈,发现空间是圆型的,并不是很大,差不多两个人并排展臂的直径吧! 也没有多余的旁支以供出入,唯一的通口就只是头顶的那片天空而已。 这感觉有点儿像猎人为捕获猛兽而下的陷阱,但又太深了些,没有哪个猎人会无聊到把陷阱挖得这么深。 当然,也更没有哪个猎人会发神经跑到这里来狩猎。 说起来,倒是有点儿像为了埋什么东西而挖的。 左右现在也上不去,秦如殇干脆在这洞里仔细地搜找了一遍。 可惜,并没有什么发现。 救兵来了 想来,这应该是一个被废弃的洞,或者就是地貌塌陷而自然形成的。 她不再理会所处之地,而是又将头高高地仰起,然后冲着上方高声地叫着—— “鬼童——姓褚的!我在这里!” 这一次不是无意义的空喊,而是她实实在在的听到了上头有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是两个人。 如殇很急的在喊人,到不是因自己有机会获救而兴奋,她只是想要提醒上面的人注意这洞周围的黑棕树。 她不是胆小的人,也不是只会瞪眼空等的笨蛋。 如果真就此与同伴失散,她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办法逃脱。大不了就是引一场雨来把这洞口灌满,水涨船高,她自然可以得救。 孤独症跟鬼童百毒不惧,但那黑棕树可以破坏的是人体的血液系统,这一点她就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不怕。 听到她的声音,上头很快就有了反映,那脚步声更近了些,同时还有鬼童的话音响起—— “听到了!听到了!如殇姐姐好像是在地底下!” 她心急,赶紧又喊着:“小心一种很细的又长满了刺的树!千万不要去碰!千万别碰!听到没有!” 这话喊完,就听鬼童下意识地一声疑问—— “啊?” 紧接着就是孤独症的回话—— “知道了!”干脆利索。 上面的两个人很快就找到了洞口,更近的声音又传来—— “可有受伤?”是孤独症! “没有!我人没事!你们一定要注意那种树,千万小心!” “嗯。”上面是孤独症沉闷的声音,而后就又是一阵静寂,好像他们又走远了。 警告 如殇不急,耐心地等。 没过多久脚步声就又再回来,然后突然有东西被人从上往下顺了过来。 一直垂到她的手边,如殇一摸,是条藤蔓。 “有些扎手,你忍着点吧!”孤独症提醒着,与此同时,如殇已经紧握住那藤蔓,身体借势上窜,迅速地攀了上去。 临到洞口时,孤独症出手拉了她一把,却抹了自己一手的鲜血。 如殇咧着嘴轻呼了一声,然后将手掌摊开,上面尽是被藤蔓划伤的口子,鲜血顺出,有点儿吓人。 她甩了几下,再扯了衣襟的布料用力按住,一直按了多时,这才又松开手,好在血已经不流了。 “逃跑的时候可能走叉了路,喊你们也喊不到人,不小心就掉到这里来了。”如殇无奈地说着之前的情况,再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伸手指了几处地方。 点到之处都有黑棕树的存在,一棵一棵,像是守护这片山林的恶神,看去一眼就令人毛骨悚然。 孤独症的表情仍没有太明显的变化,有的时候如殇真不知道是该夸他处之泰然好,还是该贬其郁郁寡欢为妙。 总之,她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这些东西会破坏人体的血液组织,有一定的功能性。我并不认为你们的体质能抗得了这种树,所以还是躲着为妙,千万不要靠近。” 这话鬼童听得一愣一愣,自他出来之后似乎还没碰上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他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怕的,最多也就是打斗。 可是如殇的话他却不敢不听,虽然不至于十分相信,却也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黑寡妇怕的东西 孤独症则是站起身来,很小心地走到一棵黑棕树旁边,只是将鼻子凑近一些闻了闻,便又马上退开几步。 然后再不作声,算是认同了秦如殇的话。 “蜘蛛都解决了?”她问到关键问题,毕竟这才是能不能安全赶路的首要问题。 鬼童听了却大摇其头,然后道:“怎么可能都解决掉!那东西实在太多了,好像越杀越多,我跟主人完全都控制不住它们!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它们突然就不再往前爬了!” 孩子一边说着一边往一个方向指去,很显然,那就是他们临来的地方。 “就在那里!”他继续道:“那些东西就停在那个地方,就不再跟着我们。” 如殇眨眨眼,有些没明白。 她向孤独症看去,对方却已经开口道:“我检查过了,这地方之所以没有蜘蛛,可能是因为这个!” 说着往身边的杂草堆里一指,如殇去看,见是一种叶子很宽的跟草一般高矮的绿叶植物。 这东西她没见过,一时间也叫不上名字。 孤独症再道:“这种东西是这一片地儿才有的,要说蜘蛛不跟过来,一定是因为在怕些什么。而此地与之前不同的,也就只有这种草,或者是——”他顿了顿,道:“或者是这种树!” 言下之意指的是黑棕树,如殇马上摇头否认—— “不是!黑寡妇不怕黑棕树,你说得对,它们的天敌应该是这种奇怪的草的。”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到那宽叶矮草前,想要去碰,却在触到之前先看了一眼孤独症。 见其点了头,这才放心大胆地摸了上去。 装备 自从跟孤独症在一起,如殇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一种很不好的坏习惯,就是依赖性。 如果是在从前的冒险生涯中,遇到这种事就只有自己去解决,有没有毒也只能自己去判断。 可是有孤独症和鬼童在,她则完全没有必要去费那个劲研究“毒”的问题。 安全与否只需向他们一问,马上就会得到准确的答案。 将草拾在手里,再扯下一小把来,想了想,回身走到鬼童身边,把手里的东西给他一递,道:“拿着这个去试试那些蜘蛛,如果它们真怕这玩意,那咱们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鬼童明白她的意思,小跑着就往那群蜘蛛停留的地方奔了去。 不多时兴高采烈地回来,冲他们喊着—— “就是这种东西,我拿着它们往蜘蛛堆里扔,它们吓得跑了个没影!” 闻听此言,两人都放下心来。 如殇当即转身动手,把这周围的那种宽叶草拔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再都抱回到休息的地方,开始动手快速地编扎起来。 孤独症知她心意,也动手帮忙。 鬼童不会,但是看着新鲜有趣,便也拾了几根草照着学。 几人很快做好了一套装备,其中包括头帽子、手环、脚环还有头环。 如殇迅速地用这些东西把自己武装起来,然后看了一眼完全不需要这样防备的孤独症和鬼童,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要是也能有些特殊的经历就好了,也跟你们一样不怕毒,就不用费这个事儿!” 鬼童笑呵呵地没说什么,孤独症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已经有了一个更牛的本事,怕点毒又算什么。” 强推好友新文《特种兵公主驾到:… 好友野北开新书啦,大家支持呀! 《特种兵公主驾到:本妃天下无双》 女特种兵意外穿越,贵族小姐死而复生。 纨绔王子一吻动心,优雅伯爵为她痴情。 无数男子心被牵动,整片大陆因她汹涌。 为复仇她冷血霸道,为朋友她义薄云天。 为爱人,她孤身犯险,上穷碧落下黄泉。 帝国争霸,儿女柔情,大陆海上,任我纵横。 此女绝世难求,本妃天下无双。 这是一个女特种兵穿越到奇幻世界的故事。 这是一个充斥着美男、暴力、暧昧、YY……的故事。 这是一个你不看后悔,看了还想看,看完欲罢不能的故事……(此句,纯属北北杜撰,某北阴笑中~~) 本文是特种兵系列的第三部。 (完)特种兵公主:寡人就是祸水 (完)特种兵公主:王的霸道狐宠 —————————————————————————————————— 好友野北开新书啦,大家支持呀! 《特种兵公主驾到:本妃天下无双》 女特种兵意外穿越,贵族小姐死而复生。 纨绔王子一吻动心,优雅伯爵为她痴情。 无数男子心被牵动,整片大陆因她汹涌。 为复仇她冷血霸道,为朋友她义薄云天。 为爱人,她孤身犯险,上穷碧落下黄泉。 帝国争霸,儿女柔情,大陆海上,任我纵横。 此女绝世难求,本妃天下无双。 这是一个女特种兵穿越到奇幻世界的故事。 这是一个充斥着美男、暴力、暧昧、YY……的故事。 这是一个你不看后悔,看了还想看,看完欲罢不能的故事……(此句,纯属北北杜撰,某北阴笑中~~) 本文是特种兵系列的第三部。 (完)特种兵公主:寡人就是祸水 (完)特种兵公主:王的霸道狐宠 没有尽头的山路 这话挺受用,如殇美滋滋地拍拍他的肩,算是照单全收! 再次准备继续前行时,发现有点搞不清楚方向。 刚才她的逃跑完全没有规律,孤独症和鬼童也是一路追着蜘蛛过来,落脚之地早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方位。 不过还是那句好,好在现在是下山,左右偏差算不了什么,只要一路向下就没有问题。 几人活动活动筋骨,又开始了三点一线的行路方式。 这一回到是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再碰上奇怪的生物,就连那些黑棕树在行过一段之后也不见了。 如殇觉得这林子里的生物好像是分区生存的,这一部份区域所长的东西在那一片区域就不一定会有,而且两片区域相距还并不是很远,很是奇怪。 不知不觉间,这一次的行进似乎过了太久太久,久到让如殇感觉到是过了一整天又到了深夜。 虽然天一直都是黑的,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殇心里的时钟却一直都在精细的算着。 这是做为特种兵人员特有素质,不管是在什么条件下,都不可以忘了时间。 有时间,就等于给心理多加了一层防线。 让执行任务的人员不管是在什么环境下,都不会因为迷失了时间而全神崩溃。 她抬头去看,虽还是看不远,但凭直觉便知道,前方的路还是很长。 虽然途中曲折颇多,但总也不至于这么久还不到谷底。 还有谷底的那条河,应该很宽很深,为什么走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还一点都听不到流水的声音? 身后的鬼童显然也觉得走了太久些,于是开口嘟囔:“这山有这么高?咱们咋还走不下去呢?该不会是横着走的吧?不对呀!这是下坡!” 又回到山顶了 他自言自语的话全都听在了如殇的耳朵里,不由得心头疑惑更甚。 再去看看孤独症,却并没发现他有什么特殊的反映,还是在前头闷声不语地走着,只是……她总觉得孤独症走得更快了些。 那种快不是凭白无故的快,而像是前方有了目标,人在看到目标物时自然而然就会加快脚下步伐,迅速朝前行去。 她也跟着快走几步,然后冲着身后的鬼童摆摆手,道:“快!跟上你家主人!他好像发现什么了!” 她只说是“发现什么了”,而并没有说是快到目的地了。 因为是觉得孤独症的那种表现一点儿都不像是终于下到谷底的兴奋! 虽然他这个人一直都沉默寡言不悲不喜,但一些细微的、产生于人体本能的反映还是能让心细的人瞧出究竟。 所以如殇只能说他是有了什么发现,却并不以为他们是到了谷底。 两人快步追上孤独症,人到近前时,孤独症却停了下来。 然后冲着前头发出了“嗯?”的一声疑问,再又往前跑了几步,然后指着前方的一处地方道:“你们看!” 如殇和鬼童顺目望去,这里距他所指已经很近,就算看不全清也能瞧出个大概。 忽然之间有一种恐怖的熟悉感席卷而来,如殇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个山坡状的高地,颤颤地道:“是……我们上到山顶时站着往下瞅的那个土坡?” 鬼童也跟着大叫—— “没错!就是山顶!咱们怎么又回来了?” 孤独症还是没有反映,只是着仰着头却看那山坡,两道眉紧拧在一起,写了一脸的思索。 全都是下坡路 如殇突然意思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自顾在心里打了个转,理清了思绪,这才开口冲着孤独症道:“你……你向在是在往上看?” 她的声音中冲满了质疑,可明明是询问,却又带着陈述的意味。 没错,无需回答,他们三人此时的动作特别明显,全都是在半仰着头向上看去。 如殇再道:“我们一直走的都是向下的路吧?既然是下坡路,何以在看前方的时候是要向上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前奔了几步,确定是在往下走没错。 可是再低头去看脚下的路,却又与行进时的感觉完全相反。 路是向上的! 此时孤独症已经带着鬼童走上了那个土坡,她也跟着过去,一直到几人在那土坡顶上重新站好时,这才发现,这里的的确确就是之前站过的山顶。 他们向下望,浓浓的黑暗已经把那条河与视线之间彻底隔住,看不到河,这许是跟之前唯一的一个区别。 “我们又回来了!”良久,孤独症道出这样一句话,算是描述事实。 鬼童有点儿坐不住,不时地走来走去,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殇一直盯着下山的路沉默不语,时尔还会起身再去试验几次。 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终于停了下来,然后跟其它两人道:“不管是向上还是向下,如果不用眼睛去看只凭感觉,这条路永远都是下坡!” 她的话引起了鬼童的兴趣,孩子觉得好像,也学着如殇的模样反反复复地跑了几次,然后大叫着:“真的是这样!太奇怪了!真的全都是下坡!” 怪坡 如殇没吱声,自顾地走到孤独症身边也坐了下来,然后想了想,再跟他说:“这种情况其实也不算太奇怪,在我的家乡就有很多这样的现象,人们管那种地方叫做怪坡!不过还是有点不同的,我家乡的怪坡是看起来是上坡的地方走上去感觉是下坡,而看起来是下坡的地方走上去则感觉是上坡。这里不管怎么走都是下坡路的感觉,这样的情况我也没有遇见过。” 许久不语的孤独症在这时候也开口说了话,却是问如殇:“你家乡的人可知道那怪坡形成的原因?” 如殇摇头:“不知道!虽然也做了很多猜测,比如说重力异常、视差错觉、磁场效应、四维交错,甚至黑暗物质等等。可是没有一样成最终定论!所以,怪坡一直都是个迷。” 她的话于孤独症来说有些难以理解,那些属于二十一世纪的专有名词在他听来没有任何意义。 可最后一句话却听懂了,就是——怪坡一直都是个迷! 鬼童还在山路上跑来跑去,孩子觉得这条山路很有意思,反正自家主人跟如殇说的话他也听不太明白,更没办法给出有用的建议,所以干脆不理。 而山坡上的两个人则是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但却都在往那条山路上看去,有的时候还在看鬼童,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渐渐地,时间过得久了,久到鬼童都觉得有些累,对那山坡的兴趣也减少了许多。 这时,秦如殇跟孤独症两人竟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一个指着前面的山路,一个则是指着自己的眼睛! 要边走边看 动作一出,二人齐齐对视,如殇咯咯地笑了起来,孤独症也耸了耸肩,算是对这份默契的反映。 “你先说!”他开口,下巴呶向如殇。 “好。”她点头,将手指从眼角拿了下来,然后道:“刚下山的时候,我们很小心,眼睛是一直盯着脚下路的。所以我能确定那时候我们是一直在往下走,没错!” 孤独症点头,主动把话接了过来,继续道:“可是后来我们先遇了狼,再遇蜘蛛,你再掉地洞,好像从那时候开始咱们就只凭着下坡的感觉去走,并没有低头看了!” “没错。”如殇开口,“所以说,我们是在半路的时候折了回来的。失败的原因是太相信自己的感觉,而忘记了用眼睛去验证。” 她的话一说完,两人又齐齐站起身,轻轻一跃,从那土坡上下来。 鬼童正偏头看着他们俩,一见人下来,不由得叹道:“主人,如殇姐姐!你们总是会做出一样的动作,还是在同时,真好玩。” 如殇面露尴尬,不愿再这话题上再说下去,于是赶紧招招手叫鬼童也过来,再指着下山的路道:“我们再走一次,这回不管途中遇到什么,只要是在往前走着,就必须要看清脚下的路!不可以只凭感觉去往下走,一定要用眼睛看!” 孤独症补充:“必要的时候在沿途做些标记!” 几人商议好之后马上动身,顺着走过的那条路第二次下了山去。 这一回走得很小心,虽然速度依然不慢,但是眼睛却一刻不离地面,都死死地盯着。 有死人 每行进十米左右,孤独症都会用匕首在树上划下记号,以防止再走到回头路上。 就这样又走了两个多时辰,鬼童突然大喊一声:“到蜘蛛窝了!” 一边喊着,人也朝前头疾奔了几步。 他们知道鬼童自小在全黑的环境中长大,夜视能力比他们都要强,于是便也不拦,都跟着他快跑了几步。 再停下来时,果然看到脚下黑乎乎散着的,正是那些黑寡妇蜘蛛的尸体。偶尔还有几个活着的在爬动,一见他们靠近,马上就逃得远远。 如殇现在有那些宽叶草护着,自然也不怕。 她围着那堆死蜘蛛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然后摇摇头,道:“路不是在这里走错的!”再往另外一个方向看去,继续道:“是在那个洞!我跑迷了路,掉进那个洞里,从那之后我们就走反了。” 对她的话,孤独症表示赞同。但是不是在那个洞迷的路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没有必要再去找迷路的地点,当务之急是再顺着路继续向下,到谷底再说。 于是几人不再理会那些蜘蛛,又依着之前的方法继续往前走去。 这一回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死盯着路,并没有发现异常。 可怪的是,孤独症走着走着却又停了下来,同时头往左边转去,像是在那里又发现了什么。 如殇也往那处去看,隐隐约约地发现草丛里好像有些星星点点的白色。 已经赶上来的鬼童这时候开口说话了,他道:“好香啊!” 如殇心中一动,立即明白过来他说的“好香”是什么意思。 于是扭头看向鬼童,问道:“有死人?” 原地站着,我去 鬼童点头—— “嗯!我闻到了尸体的味道,是人尸!” 这话说得如殇心中一阵烦闷,瞬间的情绪变化显得有些莫名,却也并不值得多加理会。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发现人类的尸体,情绪有些反映也是正常。 她走到孤独症身边,见他还在攒着眉盯着那处目不转睛地看,不由得轻摇了头,然后随口道:“过去看看吧!离这么远能看清楚什么!” 边说着,人就已经朝那地方走了去。 可刚迈了两步,手臂却被后面的孤独症一把给抓了去,然后就又是他那个闷闷的声音传来—— “原地站着,我去!” 如殇无意与之争辩,很听话地停住脚站在了原地。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孤独症的适应能力与抵抗能力要比她好得多,更何况那个人脾气很倔,他要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鬼童也留下。”孤独症的声音再度传来,成功地止住了正要跟过去的鬼童。 孩子停住脚跟如殇对望了一眼,她耸耸肩,示意无奈。 孤独症停住的地方刚才在目视范围的最边沿,如殇知道,如果他再往前一步,自己就没有办法看得到了。 当然,就算是能隐约得见,她仍是没法分辨那地方到底是有什么东西。 那些白色飘着的,好像是些布料,如果真是尸体的话,就应该是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孤独症在那处蹲下身来,手不时地在翻动些什么。 他不说话,别人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如殇出言询问—— “有什么发现?” 回答没有马上传来,而是等了一小会儿对方才出声,答的是—— 别再看那尸体 “人的尸体,应该是以前进山来找药王的人死在路上了!” 这答案合情合理,无需再多做猜疑。 孤独症又蹲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回来。 鬼童这时候开口道:“那人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日子就只剩骨头,不能吃了。” 如殇急皱眉,张口就斥他:“不可以再去想吃人的事情!你是人,人是不吃同类的!” 鬼童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来再不言语。 孤独症走回来见他们都站着不动,于是轻碰了一下如殇,道:“走吧!” 如殇跟着他蹭了两步,可却又突然停下,然后作势也要往那尸体所在的地方奔去。 孤独症被她吓了一跳,一把将人拉住,急问:“你干什么?” 如殇一怔,像是也对自己的行为有些不解,愣了半晌这才道:“我,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想过去看看。” 孤独症很坚决地摇头,抓着她胳膊的手劲儿更大了些,然后道:“不用去看了!尸体已经烂得像滩泥,去了也没用。这地方本就诡异,现在有尸体出现,就更不能多留。注意脚下的路,下到谷底才是正经事!” 他语意坚决,如殇虽对那具尸体有着莫名的好奇心,但是孤独症的话却也如一泼冷水,把她那种奇怪的情绪给强压了下去。 “走!”他再扯她,“别再看那尸体!” 这一次她乖乖听话,甩甩头,把对那尸体的好奇全都撇了开去。 几人步伐加快,盯着脚下的路又开始了疾速而行。 渐渐地,空气好像有些变凉,几人着的是夏装,已经开始有了些冷的感觉。 关于药王 如殇心中一喜,开口道:“该是快到谷底了!下面的温度本就比山顶要低,再加上有河,怕是一会儿会更冷。” “鬼童不怕冷!”后面跟着的孩子大吼了一声,有点小小的兴奋。 如殇笑着摇头,也好心情地回着:“是!鬼童不怕冷!真不知道有什么是你会怕的!” “就是之前遇到的那种树啊!”他听不出如殇的玩笑话,很认真地回答起来,“如殇姐姐刚才说的那种叫什么黑棕树的,那个东西我就怕,不敢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聊边走,步子也显得轻快了许多。 后来干脆追上了孤独症,与之并肩而行。 队型的变化并没有招来孤独症的反对,鬼童对此很开心。 如殇偏头去看始终一言不发的孤独症,见其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着很纠结的事。 她以肘间轻碰了去,小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对方没理。 如殇讨了个没趣,便不再吱声,又开始闷头走路。 但她不问了,孤独症却又主动开了口来,像是在自语,又像是想跟如殇共同探讨。 他道:“你说这药王既然从来也没有人见到过,那有关于他的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 这问题如殇也想过,于是马上便接口,答:“我觉得这个‘从来也没有人见到过’可能是相对而言的!准确的说,应该是从来也没有外人见到过。这个外人应该就是普通百姓或是范围更广的大众。而有那么一小部份人一定是见过的,正是他们这些人把药王的传说带到了民间和江湖,这才自此流传了开。” 与萧方之间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继续思考,很快便又补充道:“就像萧方!其实他这个人跟药王也差不太多,都很神秘,又都住在一个常人无法进入的深山里。可还是有那么一小部份人见到过萧方,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就成了一个故事或是传说。其实直到现在,江湖中人也不知道那个几乎被神话了的公子萧方是不是真的存在,只不过传得久了,他们宁愿相信有这样一个人。” “当然!”如殇话锋一转,“说没人见到过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药王和萧方都很少会在人前露出真实的身份。你看,我们在赫城住了几日,萧方就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走,见过的人早不计其数了。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我想药王也应该如此!” 她的话孤独症很认真地在听,待她讲完,便又马上问—— “那你说,萧方会不会见过药王?要不然以他的为人,怎么可能如此肯定这药王一定能救天下的百姓?” 他与萧方接触不多,也就是从出了西夜王宫一直到赫城的那些日子。 但萧方此人行事磊落,为人又和善,再加上性子沉着,与口出妄言的人相去甚远。 所以在蜀都城里,当他说有关药王和药王谷时,孤独症选择全部相信和接受。 “我不知道。”对于他的发问,如殇老实地摇头。“说实话,以前我根本没有听说过药王。江湖中没听过,在萧方那里也没听过。所以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相识,但是我相信萧方,既然是他说药王能救,那就一定是能救!” 到谷底了 “你跟萧方认识很多年了?”他再开口,却不再继续刚才的问话,而像是开始闲话家常。 如殇轻叹一声,然后点点头,道:“四年了。四年前我被人活埋,出来之后又受重伤,是萧方救了我,又在山庄里留了我四年。” “那你们应该很相熟了。”孤独症还是那种不冷不淡的语气,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如殇觉得这话她如果不答,他也不会太在意。 可她还是答了—— “是!很熟很熟。熟到当他是至亲之人,所以一遇了他的事,我就免不了会急燥一些。” 这话说得很有些无奈,秦岭四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诉得清楚的。 她与萧方之间,也不只是一句“至亲之人”就能解释得了。 有很多话在说与不说之间,有很多事也在做与不做之间,还有很多情在表与不表之间。 他一直都在追逐,她也一直都在逃避。 但两个人却又并没有因此而刻意远离对方,也没觉得有多尴尬。 有的时候如殇总会有种奇怪的错觉,觉得她跟萧方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是一个整体。 她突破次元,也许就是为了在另一个时空找到另一个自己。 虽然还是不同大于相同,但是萧方身上有那种跟她很像的气质,他还可以过着那种她一直想过却又不能过的生活。 如殇胡思乱想着,孤独症的问话也不再继续,再走了一会儿,便有潺潺的水声入耳,孤独症在这时开口,他说—— “到了!” 几人快步冲出密林,眼前视线瞬间之内霍然开朗。 那种被浓浓黑幕所笼罩其中的感觉一下子不见了,她再抬头,只见一弯新月重新挂了当空,带着群星一起照得大地一片通明。 怎么了? 她于心中浅算,从蜀都到山脚下是一整天,登上山顶用了一夜,再下山然后走错路又回去,应该就又是一整天。 眼下到了谷底,这该是第二个夜晚差不多两三点的时候。 五天的时间,已经用去一半了。 不过好在已经有月亮出来,这就说明之前那种诡异的天象已经结束,不知道随着天色正常,接下来的寻找之旅会不会也能顺利一些。 此时鬼童已经冲到了河边,很高兴地在边踩着水。 从赫城一路往蜀都来的时候有走过水路,那时候鬼童就对水表现出了一种很强烈的喜欢。 这是他从来也没见过的东西,可是能给他解渴,还能给他的身体带来清洁,他没有理由不去喜欢。 如殇和孤独症也上前了几步,这条河不算窄,往对岸望去,十米有余。 孤独症指了指上游的方向,示意他们别再耽搁继续前行。 如殇从河边把鬼童拉了回来,跟着孤独症往上游走去。 按说已经到了谷底,又寻到了这条河,只要按着预先设定好的路线往上游寻去,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如果老天爷真的不帮忙让药王不住上游,那就只能再往下游重找一遍,救不了萧方,总还得救天下的百姓。 当然,救不救天下百姓,对于秦如殇来说远远没有一个萧方重要。 不是她残忍,那只是一种习惯,是生活环境所造成的冷漠,也是女人天性的一种狭隘。 一路上,她的目光从未至河面上移开一下,就这么一路逆着水流看着,渐渐地便起了一丝疑惑。 孤独症看出她的不对劲,小声相问:“怎么了?” 你还懂倒斗? 她伸手指了指水,再指了指旁边刚下来的那座山,道:“我是在看这水会不会被人给截了流,就像那座山一样,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来给我们造成假象,让我们明明觉得是在往上游走,可实际上这个方向却是下游。” 如殇说着自己的想法,可是话刚出口却又马上被自己又给否了去。 只见她用力摇了摇头,又道:“不对,不太可能。截流的工程太大,药王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如果叫上一批人大兴土木的话又实在不应该是他这样的人能做得出来的!进来的人多知道的人就也多,那样子药王的神秘感可就都没了。” “那到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孤独症跟着开口,说出来的却是一个极为血腥的假设—— “你没听说过一件大事做完之后,所以参与的人都会被灭口的事情么?西夜国可就干过这样的事儿!所以你所说的关于河水被截流的事情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那药王若真是成心躲人,完全可以在水里进行一项大工程让它改变流向,然后再把那些人全都给杀死!” 如殇被他这话气得直翻白眼,特别想一巴掌往他头上招呼过去,好在还能忍受得住。 “瞎猜什么!”她语气不善,“那么多的人都给杀了,这山里还不得藏满了粽子,咱们哪还能这么轻易就下到谷底!再说,药王有必要干那事儿么?这是活人住的地方,又不是修坟怕被人倒了斗,何必丧那天良!” “你还懂倒斗!”孤独症这话似笑非笑,像是在有意逗她。 秦如殇也不与他再争辩,她只是急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山中尸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刚才自己说过什么?——那么多人都给杀了,这山里还不得藏满了粽子,咱们哪还能这么轻易就下到谷底。 轻易?真的轻易么? 她的话中有误,这时候才反映过来,她们这一路可不是太坎坷崎岖了点儿。 难不成真被孤独症给说着了? 可是想想还是不对,那药王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给自己整那么些死人来做伴? 再说……药王这两个字在正常人的思维里头,跟神医相当。 就算不治病救人,也总不可能是个会残害那么些人命的恶人。 虽然胡思乱想着,却还是要继续往前走的。 不管怎么样,停滞不前总不是办法。 孤独症此时又陷入沉思,如殇能看得出他一定是在想些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念一动,竟又想到了下山时看到的那具尸体。 于是如殇再开口,跟他问道:“姓褚的,你告诉我在山中间看到了什么?” 孤独症一愣,转看她,反问道:“你说什么?” “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那具尸体!那尸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怎么觉着你自打看到了那东西之后就总像是心中有事的模样?我要去看,你还拦着不让,是不是有问题?” “不是。”孤独症微摇了头,沉了一会儿再道:“我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是你多心了。那尸体除了烂得恶心一点之外也没有什么特殊,不让你去是怕你吐出来。” “切!”她白了他一眼,心中对这种轻视腹诽开来。 不过对方说的也没错,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孤独症一都是那模样,不喜不悲心事重重的。 而关于那具尸体,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深究之处。 ———————————————————————— 做个小调查,大家对于这种带了悬疑的文,是不是不太适应?或是有些排斥,觉得不合口味呢? 有女人在哭 往上游去的路还很长,虽说明月当空映得景色很美,可谁也没那个赏景儿的心思。 如殇的眼睛还是紧盯水面,生怕再出问题。 这时候,却听得一直都没有出声儿的鬼童开了口来,说了句:“你们听!好像有女人在哭!” 一句话,将几人原本就绷着的神经扯紧至了极限。 随着鬼童的话,孤独症抬起手臂往前一指,道:“在那儿!” 如殇顺目而视,只见在前方近十米远的河中间,正有一个长发女发背对着她们站在水里。 双肩一抖一抖的,配合着隐隐的声音,的确像是在哭。 女人的身子是裸着的,至少上半身是裸的。 长发披散在脑后,挡去了大片的背部肌肤,却还是有一些露了出来,很白,是那种发惨的白。 几人谁也没吱声儿,如殇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事情人些湛人了,有些不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这算是鬼吗? 做为一名身负异能的特种兵人员,她几乎什么都见过,但又实实在在地并没有见到过这种东西。 所谓鬼怪,所谓尸变而生的粽子是常有听说,只是她前世灿烂的生命还太过短暂,来不及去探究太多就已经灵魂异体。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情不正是实实在在发生在她的身上了么? 所以,想来想去,到也没什么信或不信。既然送到眼前,应对,才是唯一的选择。 “前面什么人!”她主动开口,扬了声,确保声音足够传至那女子的耳朵里。 孤独症没拦,就任她去问,谁都想看看水里那女人的反映。 什么气都有,就是没有人气 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他们宁愿相信那还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人。 对付人有很多种方法,但若不是人,恐怕能够做的就很单一了。 “前面的是什么人?说话!”她的声音再起,落了时,却依然只是听到那女子嘤嘤的啜泣,回答,是半句都没有。 那女子也很怪,不但不答,甚至一动都不动。 也不回头,也不停止哭泣,甚至就连她肩膀微微的耸动频率都未曾改变过。 如殇开始觉得不大对劲,于是再不喊话,反到是看向鬼童。 在这种时候,她相信只有鬼童才能够给出最直观也最正确的答案。 那孩子此时也有些奇怪的反映,他不但正一步一步地往那女人所在的前方挪着步,而且还在很认真地反复大力吸气。 那样子就像是想在空气里闻到些什么,吸气时的力道让他们都能清楚地听得到鼻息。 他们二人谁也不多话,只是静静地跟着鬼童步步向前。 终于鬼童停住,再开口时却是道:“这个女人身上什么气都有,就是没有人气。” 如殇一愣,随口道:“什么叫什么气都有?” 鬼童再答:“怨气、尸气。” 这时孤独症也开了口,道:“没错,这女人是有点儿跟鬼童一样的味道。” 如殇无奈地翻了翻眼睛,只道:“你们的鼻子可真好使!”话毕就抬脚往前,“不管怎么样,总得走近了看看。” “等等!”孤独症把人拦住,面色阴沉,不多言一语。 那河里的女子此时又有了新的反映,不只是哭泣,反而是在一声一声地唤着—— “救命!救命!” 为何水只及腰 孤独症把手握上如殇的腕,而后拉着她就顺着河岸继续向前走去。 鬼童在后面跟着,也很实趣地没再说话。 如殇轻问:“不管?” “不管!”他回答得坚决,一双眼死盯着前方,面色比之前更沉了许多。“不要去看河里,当她不存在!” 鬼童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怎么可能啊?她明明就在啊!” 孤独症厉声大喝:“在什么在!你们看看这河水才到她的哪儿?这么深的河,为什么她站在中间才刚刚没及腰部?” 说此话时,几人离那女人所站的地方已经很近了。在如殇看来,只要她们再往前跑几步,就走到了那女子的前面,然后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她的真面目了。 可是孤独症的话却也惹来了她新的思索! 没错!这河水很深!就算不至于十米八米,可一个女子站在中间,也断没有可能只没入腰部的道理。 一想到此,她突然住了脚来,而后迎着孤独症带着斥责和诧异的目光,果断地开口道:“不可以视而不见!如果什么事情都用逃避来结束,那么这种怪事只会越积越多。” 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我其实是个无神论者!心中无神,便也无鬼!但那只是从前,打从四年前开始,我就相了灵魂的存在。” 随着她的话音,河中间那女子的哭声似乎越来越大了。 一声声的“救命”唤得凄惨无比,任谁听了都不由得为之心生恻隐。 “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殇反握住孤独症的手,很用力,但却并没有实际的意义。她只是想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多一些勇气和动力,孤独症的强大与神秘刚好可以满足她的索取。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她继续道:“我们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盗墓。还是那句话,这里到底还是活人住的地方,又不是墓地,哪来那些个怪事?除非真像你说的那样,当年为了达成药王的某种目的,这里曾杀了很多的。太多尸体聚集的地方自然而然会发生异变。”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那河中的女子处看去,看了一会儿,又转向鬼童,再道:“可是我们身边也有一个跟尸体几乎没什么两样的鬼童,按说鬼怪之事应该沾不上我们的身体才是。你们听我说,这件事不可以就这样放过!不搞清楚,前面会越来越怪,到时候连心理这关都过不去。” 她的话说完,几人之间又现了好一阵子的沉寂。 到底还是孤独症最先开口说话,同时伴着一下很无奈的轻叹,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坚持,那我也不拦。但你要知道,这个山谷很怪,有很多东西并不像你想得那样简单。而且有些事……”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言,但到底还是说了下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得多!” “你是想说什么?”如殇直视孤独症,这一声问充满了疑惑。 她总觉得这孤独症好像知道些什么事情,但却又有意瞒着她跟鬼童。 可是他不说! 即便她问了,他还是不说! “你去看看吧!”再开口时,却是冲向鬼童。“不管是人是鬼,对你都无害,你去看看才是最妥当的。” 对这个提议没有人质疑,的确,不管是人是鬼,让鬼童过去,才是最安全的。 快追! 如殇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心思,她觉得,如果水里的那女子真不是活人,那鬼童过去了她应该马上逃跑才是正理。 一身尸气的活人,鬼怪应该最怕的就是这个吧? 正想着,鬼童已经往水里走了进去。 这孩子很怪,早在从赫城到蜀都的这一路上他们就发现,他虽然没见过水,但是天生会游泳,而且游得极好。 如殇告诉他们这是人的一种本能,人在母体里的时候都是裹在羊水中,胎儿本就是会游泳的,鬼童只不过没有把这一天性忘记而已。 思绪间,孩子已到了河中间,再往前两步就可以伸手触到那名女子了。 岸上看着的两个人将经神绷至极点,全都目不转晴地盯着看会有何异变发生。 鬼童这时候伸了手来,看上去是想要碰那女子的肩。 可就在他的指尖马上就要触及的时候,那女子突然停止了抽泣,而后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竟是在水中飞快地移动起来! 是的!是移动! 不是跑,也不是游! 她整个儿人都不像做了任何动作,只是身子在水面上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前漂着。 鬼童一把抓空,一时间有些反映不过来。 这时候,岸上孤独症的声音突起—— “鬼童!快追!” 孩子一听到孤独症有命,想也不想,马上直冲着那女人飘走的方向游追过去。 一个飘得快,一个游得快,但两人之间还是拉开了一段距离。 岸上的如殇和孤独症此时也跑了起来,顺着河岸几乎追到与那女子并行。 可是很奇怪,无论如何他们都冲不到那女子的前面。 那女人她认识 明明就只差一步,却一如隔了群山。 渐渐地,如殇觉得那女子的速度似乎是根据他们的速度来调节的,他们快了,她也快,他们慢了,她便也跟着慢。 但是她必须要冲到前面却看看那女子的长像,这念想就好像是一根跳动着的神经,正在一下一下地抻拽着她。 如殇跑得更快了,甚至快得双脚离地。 这种追赶的方式已经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那种好奇和一探究竟,如殇好像是疯了,在拼了命的跟那女子进行着一场竞赛。 孤独症看出她的异常,看出她心里的急,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之间就急成了这样。 她快,他便也只好跟着一起快。 他甚至伸出手去扯她的胳膊,然后大声地提醒道:“用不着这么拼命!” 可是如殇听不进去! 不拼命不行!现在她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追到那女人了! 因为就在之前跑动的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的肩头有着一个扇型的烙印。 或者说不是烙印,而是一种彩色的刺青。 刺的是一把扇子,很小,全展开的,也不过半个拇指长。 那东西她认得,那个肩头上有扇面儿彩刺的女子她也见过。 不是在现实,而是在画里。 那画就挂着悠闲山庄的书屋里,萧方每天都要在那间屋子坐上两个时辰。 她记得那画里女子美得与萧方一样飘逸,不似凡人,到像是那传说里下了凡尘的七仙女。 那女子穿着五彩薄裙,侧着身回眸浅笑,肩头一朵扇型彩刺正面而对,很显眼。 她曾问过萧方那是什么人,萧方说是他失散多年的小师妹。 又是萧方! 有了这个理由在前,当秦如殇真切地看到了那朵彩刺之后,又怎么能放弃追逐? 孤独症只觉得自己已经由追人变成了拦人,他要拦住秦如殇,她这种跑法实在太不正常了。 奇怪的事总是会发生,在这个山谷里,几乎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就在如殇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冲到前面去看清她的脸时,那个河里的女子竟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三人几乎同时停住,眼睁睁地望着那女子凭空消失的地方,都发不出半点言语。 孤独症没去多理水面,而是转向如殇,他问:“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如殇一怔,到也不瞒,开口就道:“那个女的我见过!她肩头有一个扇型的彩刺,我见过有一个人有跟她一模一样的特征。不过不是真人,是在画里,萧方说那是他的师妹!” 当她再提萧方,孤独症却忽然疾皱起眉头,而后下意识地冲出口一句:“又是萧方!” “萧方怎么了?”如殇有些不解他的反映,追问了去。 他却反问:“你对萧方的了解到底有多少?” 一句话,把如殇问得个哑口无言。 她想说自己十分了解萧方,因为一起生活过四年,几乎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 但是话不等出口,却又突然意识到,其实她对萧方的了解并没有太多。 她只知道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只知道他的功夫本事,却对他的出身和过去一无所知。 这些年来,萧方对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从未提及过从前。 当然,她也没问。 于她来说,一个人的过去代表着太多的隐私,无论是出于尊重还是信任,都不应该主动相问。 药王是什么? 所以,孤独症的问让她无话可答。 “罢了。”见她不语,孤独症摆了摆手,自动将那个问题放弃。 此时鬼童已经游上岸来,全身湿透的站在山风里,却一点都不会觉得冷。 见岸上的人都站着不语,孩子挠挠头,主动开口道:“刚才那女的跑的时候,水面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她根本不会是人!” 他的话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这一点在追逐中早已经注意到了。 按说一个人在水里,不管是做多小幅度的动作,水面总是会有微微的波纹泛起。 但是刚才水里除了被鬼童游动时带起的涟漪之外,在那女子周围确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水下有东西!”如殇终于又再开口,目光往那水面直视而去,说得肯定。 孤独症并不反驳,他只是指着水面让她去做选择—— “是下水去查,还是先去找药王!” 两个选择摆在面前,如殇却并没有马上去选,她只是提出了另外的问题—— “那药王究竟在哪?或者说那药王是死是活?再或者……那药王究竟是什么?” 这问话让鬼童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孩子奇怪地歪着头看她,问道:“药王是什么?当然应该是个人啊!咱们不就是来找人的么?” 可是如殇却摇了头—— “反正没有人见过他,这传说是打哪儿来的也无从考究。既然是这样,又凭什么断定他一定是人呢?就算是人,又凭什么断定他一定就还活着呢?” 孤独症轻摇了头,有些无奈地道:“越说越玄乎了!既然决定不了,那就听我的!咱们往上游继续走,不要理途中的事!之前不是都说好了一切听我的吗?怎么遇了事就变得慌乱?” 这山谷会让人慌乱 他一番话出口,似提醒了如殇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慌乱! 她不是慌乱之人,她甚至有着比正常人都要强上数百倍的冷静与果断。 可是为什么一进了这山谷竟会有些性情大变的反映? 就算是遇了与萧方有关的事,应该也不会慌成这样。 一想到此,如殇马上意识到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问题与环境有关,这片山谷的怪还不仅止于表面,该是还有一种不易被人察觉的变化正在影响着她的神经。 而这种东西对孤独症和鬼童并没有影响,能受其害的就只有她。 但不管怎样,想通了这个道理总是好事。 虽然还找不出问题的关健,好在已经心里有数,多多少少有了些防备。 孤独症说得对,不管怎么说都要先找到药王才是正经事,只是她越来越觉得那药王不可能是住在上游了。 但三人已经走到了这里,总该先上去看看再说,如果没有,再马上折回来。 若两边都没有,怕是只能潜到水底去看个究竟了。 终于意见达成了一致,几个迈开步伐,继续朝着既定的目标行进。 可是没走出多远,突然自天空中飘下了片片白朵! 鬼童惊讶地伸手去接,白朵一触既化,却可以留在手中一片冷凉, 下雪了! 鬼童没见过雪,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孤独症对这奇怪的天象又现出了一片沉寂,如殇却在这时候恍然道:“是了!这地方果然是集了严寒与炙热于一体!怪不得有北极狼和黑棕树的同时存在!” 这是她一早就做过的设想,在见了那些本不该在一起的生物同时出现时,她就有了这样的假设。 雪 只有在集严寒与炙热于一体的地方,和有那样的可能。 如今这雪证实了她的想法,却也把这一片山谷变得更加神秘难解了。 不过如殇此时到是有些释然,其实很多事情如果换个角度来想,应该也不算太难懂。 就像这个忽冷忽热的地方,如果以二十一世纪的科学理念去解释,那就是这一片山谷刚好处在一个极特殊的地理位置上。 地球上总会有很多未知点会有神秘现象发生,比如说百慕大,比如说南极和北极。 如果是那药王刚好也洞悉了这一处与外界的不同,而选择来做自己的栖身之地,到也说得通。 雪下得很大,雪花从最开始的一朵一朵已经变成了一片一片,气温急剧下降,盛夏变成寒冬,让三个还身着夏装的人也起了些许的担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殇实话实说,“再不怕冷,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太久。如果确定一天之内能出谷去还好,若是出不了,怕是咱们都得被冻死在这里。而且——” 她说着,又伸手指向两边高耸而立的崇山,道:“你们看!山上已经覆满了雪,要爬出去已经是难上加难。我是可以引来雨水把雪化,但那至少要保证雪已经停住才能成功,要不然,雪是化了,却又与雨水一起结成了冰。” 她的话有理,孤独症也明白是该到了一个选择的时候。 再往前走,怕不是正路。 “下水!”只沉思一瞬,他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潜到水里,一来不会太冷,二来也看看这下面到底是有什么。” 那女人又出现了 这个提议大家都同意,只是如殇一边往水里走着一边就由心底升起了一种悲哀。 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找到药王的希望十分渺茫了呢? 找不到药王就救不了萧方,如果救不了萧方,那她所经历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看向孤独症,那个人还是面无表情地一直往水中间走着。 如殇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一个错误! 如果她不去找那些所谓的答案和真相,那是不是她与萧方两人还是会很自在地生活在悠闲山庄,然后手痒时再到隐月楼去接上几个任务。又可解闷,又能换来不菲的收入。 后悔药有吗? 不可能有! 这是她做为秦如殇所必经的命运!老天爷赋予了秦氏家族特殊的本领,就也在同时为这个家族扣下了一个千世能脱的诅咒。 秦家的人容不得沙子,不允许欺骗,更不允许稀里糊涂地过完一世。 事情既然在心里生了疑,那就必须去查明真相,哪怕这个真相败絮其内,也总好过终其一生混混沌沌。 三人游至河中,一眼互视,无须言语,共历患难的默契已经让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意。 于是齐齐屏气,同时往水中潜沉了去。 他们做好了一直往上沉坠的准备,要探明真相,至少要下到水底。 不管这水下有什么,接受并探索,才是他们要做之事。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他们刚刚下潜还不到一米的时候,之前那个凭空消失的女人竟又出现在了眼前。 这突然发生的状况让几人同时一愣,但也下意识地齐齐出手,一人探至一处,将那女人死死抓住。 果然是同一个人 如殇抓的是左上臂,孤独症抓的是左腿,鬼童则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腰。 这一上手,几人马上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个人,或者说真的不是一个活人。 活人的肌肉不可能这样又硬又死,这种硬不是鬼童那种像石头一样的感觉,而像是人死了之后变成干尸的过程。 如殇感觉到这女尸没有再要逃脱的意思,于是开始往她的脸上看去。 她清楚地记得萧方那幅画上女子的模样,说起来,她并不希望在这女尸上看到一模一样的脸。 萧方从来没有说起过师妹今在何方,可是她明白,如果告诉他师妹已死,就算以萧方的为人表面上不会做何反映,但心里总会有一道关很难过去。 所以,在往那女尸脸上看去时,如殇其实是在心里带着祈祷的。 她祈祷是自己看错,又或得那肩头的彩刺只是一个巧合。 可是,事情总是会往不被人所期待的那一方面去发展。 这女尸虽然已经干化,但是保存得及好,甚至好到面部依然栩栩如生,那皮肤看上去弹指可破,令人一眼望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这女子到不是有多美,她只是很清雅,雅到会让人哪怕只是多看几眼都会自觉是不道德的亵渎。 如殇有注意到鬼童在看到那面容时,原本掐着其腰部的手一下子就松了开,然后往后游了两下,有些不知所措。 孤独症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张脸,却并没有一丝动容,反到是又转向秦如殇,然后轻摇了摇头,眼里透出了一丝比较的意味。 如殇没工夫理他是不是正在拿自己跟一个死人去比较,她只是认出了眼前女子与那画中果真是同一个人,正陷入深深的遗憾。 里面有一本书 再见到萧方她要怎么去说呢?是当全没有发生过,还是如实相告? 若如实相告,他会很伤心吧? 如殇的沉思并没能再继续,身边的孤独症碰了她一下,然后便动起手来把这女尸横向调转。 当这尸体的另一侧呈在他们面前时,如殇这才发现原来在她的另一只手中正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木盒,黑檀雕花,极其精美。 盒子不小,大过手掌一半。 孤独症将它接了过来,再一转念,便示意如殇一起将这女尸抬出水面。 鬼童也上来帮忙,却怎么也不肯搭水。 几人很快就浮了出来,一露头才发现,原来雪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 这到是件好事,几人赶紧拖着尸体上岸,直到离了水面坐到地上时,这才反映过来,这女尸竟然是全裸的。 虽说身体已经干化,但是轮廓却清晰可见,女性的特征明显地暴露在外,再加上那一张与活人没什么两样的脸,就这样暴露在外人前,总不是件很合适的事。 孤独症想也没想,褪去自己的外衫就往那尸体上扔了去。 如殇赶紧帮着把衣服给罩了上,再看孤独症,却只剩下最里面的一层坎肩儿。 他挥手示意自己无所谓,然后赶紧将手中的盒子放到中间的地面上,这才又看向如殇,道:“只有一个选择,打开它!” 如殇点头,以手按向那盒盖,然后再拿起来掂了掂。 不重!里面的东西应该很轻。 再晃了晃,却有些奇怪。 “这里面好像是一本书!”她开口道:“不会有机关,只是装了一本书而已。” —————————————————————— 谢谢一直追随至今的宝贝,惊魂的药王谷卷马上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即将步入宫廷卷,故事会更加精彩! 医书 一边说着一边将盒子转了过来,让它正面对着自己。 盒子外头是一把很精致的小锁头,纯金打制,极其贵重。 如殇相信自己对机关的掌握和判断,这盒子是安全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找准位置,将食指指甲对着那把小金锁,轻轻一划,全金的锁头“啪”地一声掉了下来。 地上的雪覆得很深,小金锁一下子没了全身进去,只透出一点点澄黄。 鬼童伸手拾了起来,拿在手中把玩。 如殇将那盒子打开,不出意料,里面果然是一本书。 藏蓝色的封面,没有书名,却在左下角用白墨写下了一个小小的药字。 那字很娟秀,应该是出自女子之手。 如殇十分确定这字就是身边这位女子所写,似乎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一个字也写得这般淡定又平和,可令人心静如止水。 她不行,她的字也好看,但却太豪迈,带着一股子全然不属于女子的霸气。 她并不喜欢那种感觉,所以如殇很少写字。 随手将那书翻开,里面文字不多,大半都是一些手画。 所画之物除去人体穴位图,就是一些并不多见的草药,还有一些特殊的治疗手法,都以这种方式呈现出来。 如殇心中一动,再看向那女子时,心中竟起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难不成她就是药王?” 对她这一番疑问孤独症并不认同,只见其摇了摇头,再往她手中正翻开的书页上看去,然后道:“不是。但一定也与药王有一定的关系,或是女儿,也或是徒弟。” “为何?”她出言询问,可却又马上自己给出了答案——“也对!她既然是萧方的师妹,又怎么可能是被人传说了一百多年的药王呢!年龄上也不对劲。” 焚尸解毒 “也不全是因为那个!”孤独症再开口,然后指着那本书道:“你看这书页里的字还有那些图画,与封面上的那个药字明显不同,应该是两个人写的。写这本书的人是药王,而写封面字的那个人,则是这位女子。” 孤独症的分析有理,她没再反驳,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投回这本医书中去。 如殇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的精巧安排,既然这东西到了他们手里,那就一定是有它固定的作用,绝对不会只是偶然。 她不再理会身边二人,而是集中精力去翻看那本医书。 她的速读能力很强,即便这是竖版繁体字,可还是在她迅速的翻动下只用了十分钟不到的工夫就读懂了大概。 再抬头时,手里的书停留在一页插图上。 如殇将那页递到孤独症和鬼童面前,然后指着上面的图画道:“你们看,这是什么意思?” 画上是一处火堆,在火堆之上画有一名赤裸的女子正平静地躺在支架上。 火燃焚烧了她的全身,在吞噬骨架时,自那女尸上冒起了腾腾烟雾。 那烟雾随风四处飘散,传得极远,布得也极广。 在那画的周围写着两行小字:罗聘骨香,可解疫毒。 如殇不是不明白这画里和字间的意思,她只是想要让孤独症再来证实一下自己所想。 她很仔细的去观察孤独症的反映,发现他在看过那一页之后眼皮轻微的跳动了一下,如殇便明白,她的理解是对的。 “这女子叫罗聘。”她呢喃自语。 孤独症答:“是。” “焚了她的尸,可解疫毒。” “没错。” 萧方一定已经走了 两人一言一语搭着对话,鬼童听在耳里,也不由得咧了咧嘴,然后道:“你们是说要烧了这个……这个好看的女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具女尸,想了半天,就只能用“好看的女人”来称呼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长得这么好看……” 他也说不下去了,再好看,到底还是个死人。 是死人就该埋,如果能救全城的百姓,烧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这女人的脸保存得太过完好,如果不去看身体只瞧面部,就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任谁都狠不下心来把她烧掉。 如殇又将目光往那名为罗聘的女子的面上投去,她睡和很安详,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似乎是在临死之前想到了什么或开心或欣慰的事。 孤独症向她摊了摊手,意思是让她来选择。 如果依这书中所言,那就赶紧抬了尸回蜀都去,如果舍不得烧这女的,就只当这一趟白走了。 秦如殇深吸了口气,目光凛然。 此时此刻她想的并不是该不该抬出这罗聘的尸体,而是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萧方。 “他一定已经走了!”这一句话像是自语,带着无限的委屈。她说:“萧方一定已经离开蜀都了,他骗我说自己也会有事,让我往这深山里走了一遭。实际上一定是他想要救全城的百姓,又不忍心亲自进山来带出师妹的尸体去焚烧!” 如殇的话音里满带着失落,像是很在意被人欺骗却又没有办法真的去生那人的气。 她倔强地起身,动手去扯那罗聘的尸体。 干尸挺轻巧,只一下就被拽了起来。 关于克星 孤独症见她有了动作,赶紧也站起身,自顾地从她手里把尸体接过,然后再将那本医书递还给她。 “你收好,她我来背。”轻语一句,而后将尸体负在自己的背上。 那罗聘的脸低垂在孤独症的肩头,若不往身上去看,实在是一副极其美好的景象。 如殇不愿去看,那种不愿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堵得她心口发闷。 再转回身上,面对的是漫山积雪。 那座原来绿丛的高山此时已是一片纯白,再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孤独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是如殇明白,他的意思是山太徒,踩雪上去太滑了,耽误时间。 这是该由她出手解决的事,如殇不推脱,主动上前几步,深吸口气,自丹田处蓄满了内力而后缓缓上提。 轰! 刹时间,空中一声闷雷滚过,两团红雾也于同一时间自如殇的眼睛里泛起,通红通红,一下子就盖住了她的眼球。 鬼童对于如殇引雨时所产生的变化总是有些害怕,孩子躲到孤独症的身后,看都不敢看去一眼。 孤独症急皱着眉,紧盯着如殇,隐隐的一丝担心自双眸蓄起。 到底还是怕她那并未痊愈内伤再因此而加重,如殇体弱时那一张惨白的脸会让孤傲如孤独症这样的人都不由得产生深深的怜悯。 从来不愿承认,秦如殇是他的克星! 早在五岁那年西夜开坛之后,大祭祀就曾告诉他,再强悍的人有朝一日都会遇到与己相生相克的另外一方!克星的存在不仅仅是能以武力摧毁一段宏图霸业,更有甚者,它可以在无形之中影响你的思维和判断。 一生羁绊 大祭祀还说,孩子,你的克星就克在此!终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她会牵引你的神精,会让你有拥有和保护的欲望,会左右你的原则,更会与你一生羁绊。 那些话,是在他五岁的时候听进耳里也记在心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相信了有那样一个人的存在,可却在不知不觉中沉寂了自己的性情,让他整个儿人就像是一只树熊一样放慢了一些生活节奏,也断却了对一切周遭环境变化所产生的反映。 所以秦如殇会在暗里管他叫做孤独症,他一直在试图用孤独来保护自己、隔绝自己。 可这一切,却在秦如殇出现之后生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雨划空而来,当空一道闪电就好像是秦如殇用她那锐利无比的指甲亲手划去的一样,光亮一闪,雨水就从那缝隙中汹涌而出了。 女子双臂上展,眼中红光越聚越甚,那雨势就这样在她的控制下倾洒向人间,一寸一寸洒化了冰雪,一寸一寸复了那山中本色。 秦如殇当大雨控制得及好,既不小,足够把山上的积雪冲化。也不大,不至于泛滥河水,也不至于让山土成流泥又给他们的上行带来新的麻烦。 眼见茫茫白雪点点消失,大雨也在这一时间及时收住。 如殇转头,冲着孤独症和鬼童很是有些得意地眨了眨眼,然后挥手往山路上一指,道:“请!” 孤独症在这时才于心中暗松了口气,她还有心玩笑,就说明身体无碍。 于是叫了鬼童,自己带头挑着好走的地方向上行而。 回到蜀都 回去的路奇顺无比,这一座山谷就好像是有灵性一般,当他们目地达成,所有的一切阻路之物都不复了存在。 几人上了山顶,沿着反方向的路走回上山的地方,再从那儿往下走去,终于见了还停在山脚下的马车。 好在时值盛夏,山脚下草木茂盛,那马就算被栓着,也只需稍稍偏个头就能吃饱。 几个赶紧上了马上,一路匆匆而行,终于在第四天头上赶回了蜀都城外。 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如殇突然没了进入的勇气。 她将医书又展到有描述去疫毒的那一页,然后递到孤独症面前—— “或者拿进去,或者仔细再看一遍,记好了。我……不跟你们进去了。” 孤独症看了她一眼,却是道:“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进去!”见她挑眉,又补了句:“你不是肉体凡胎么!疫毒还没去,进去找死?” 她不再言语,将那罗聘的尸体往他面前一推,然后自顾地坐回到车内。 鬼童挠挠头,自言道:“如殇姐姐生气了?” 没人理他! 孩子讨了个没趣,便也不再吱声,开始动手帮着孤独症把罗聘的尸体抬下来,然后两个人一齐往城里走去。 那本书还握在如殇的手中,那两个人连看都没看。 其实她也知道没什么好看的,无外乎就是烧尸,在城里烧,让烟自然而散,去了疫情。 她之所以不去,并不是不想看到那焚尸的场面。 她只是对自己所猜测的萧方的离开心存芥蒂。 这件事说到头来是萧方骗了她,他怕她不救百姓,所以拿自己的安危相要挟。 开始烧尸了 他不敢面对罗聘的尸体,所以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 可是她实在想问问萧方,那个罗聘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师兄师妹,这是一个多么暧昧的存在。 当然,她还想问问萧方可知道那药王谷到底是什么地方? 可知道那里凶险异常随时可要了人命去? 如果她也命丧于此,那么许多年以后,会不会还有另外一个女子再把这一切重复一次?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目光却未离蜀都。 孤独症和鬼童是翻墙进去的,蜀都的城墙比来时路上所遇过的所有城墙都要高都要厚。 但是那种高于孤独症和鬼童来说还是太弱了些,别看孤独症身后还背着具尸体,但是爬起墙来还是健步如飞。 甚至在直上直下的城墙上所取的垫脚点都是其用手指硬戳出来的窟窿,一下一下,不但留给自己,也留给了鬼童。 如殇知道孤独症此人不但百毒不侵,而且爆发力极强,这一点早在沙漠里的那场风沙中就表现了出来。 若论单打独斗,她不是孤独症的对手,这一点她早就心知肚明。 好在这个人是友不是敌,那些个担心便也随之不复存在。 她就这样靠坐在马车里,任车帘掀着,过了没多久,自不远处那高厚的城墙后面有阵轻烟袅袅而起。 对萧方的依恋 由小而大,最后竟是不受控制的狂欢。 那应该是蜀都的百姓了,如殇晓得,就算烧了尸,疫情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地去除。 那些百姓不过是因为有了生的希望,所以控制不住地让喜悦之情随之沸腾。 她将手往城门处轻轻按去,那浇灌了缝隙的铁浆就覆于她的掌下。 如殇知道,这道城门拦不住萧方,拦不住孤独症与鬼童,自然也拦不住她。 只要她想,她可以马上一跃而起,于眨眼之间只身于这道门后。 可她没有勇气啊! 别说萧方不在,就算他在,见了面之后第一句话又该说些什么呢? 是诉苦? 是质问? 是怒骂? 还是……还是沉默? 她与萧方之间,从来都不曾有过这般芥蒂。 似友胜亲,她早已当他是生命的一部份。 在赫城将他狠心赶走,所为的,不也是让他能够继续云淡风清,不也是不想让自己这些世俗之事去将他牵绊吗? 可他到底还是来了,就像在西夜王城中,他对她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你。 如殇的心底有痛在隐隐兴起,有些事情在这一瞬间开始动摇了。 是跟着孤独症一起回到东蜀皇宫去继续寻找暗珠,还是干脆放弃一切回到秦岭? 如果有一天萧方真的就在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那样的人生,她是不是有勇气一个人面对下去?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对萧方的依恋已经如此之深啊! …… 蜀都城里,欢呼声越来越大了。 甚至有人开始用重物撞击城门,试图破门而出。 秦如殇没动,她知道,这城门是无论如何也都撞不开的。 神话 罗聘的尸体烧了,里面的人是不是真的可以得救,这答案还要等多久呢? 思绪间,忽听得城墙顶上好像有人声传来,似在叫她。 如殇赶紧后退几步,然后抬头向上,这才发现原来是鬼童上到了城楼,正冲着她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如殇姐姐!疫情解除了!主人说你要是想进来,现在就可以了!” 她一愣,随口就问道:“这么快?你们怎么肯定已经去除了?” 鬼童很是兴奋地回答她—— “太神奇了!那尸体一烧起来,所有死去的人都化成了浓水,然后再变成轻烟一吹就散了。有些烂了肢体的人,伤口只要被那好看女人的尸烟一吹到,也马上就复了原。现在尸体烧完了,主人说他肯定这城中的疫情已经去除,你可以进来了!” 如殇眼一亮,关于那罗聘的尸体可解疫毒的结果她做过很多种假设,但却没有一种是如鬼童所说这样。 这太不合逻辑,甚至有些神话了。 可是再又转念一想,他们三人往药王谷这一行,又何尝不是一段神话呢? 那些经历和那个地方的种种奇怪之处,怕是说出来了没有一个人会信。 甚至很有可能在几多年以后,关于那座药王谷,就连他们几个也会觉得只是曾经出现在彼此的梦中。 对于超于自然的现象,人们在无法探其究竟的情况下,多半会选择遗忘。 如殇将目光重新投回那城门,里面的撞击声依然未止。 她秀眉轻皱,知道在除去了疫情之后,接下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稳定人心。 一定要稳住人心 现在城里全部都是起死回生的大赦之人,生的欲望与兴奋最大限度地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如果不能尽快地得到控制,怕是很快就要生出一场大乱。 有的时候,人死并不可怕,心乱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当所有人的心都乱了,那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不把蜀都城的人心平复安定,怕是他们这一番努力就白做了。 如殇沉了沉心思,再仰起头时,却是冲着鬼童道:“叫你家主人上城楼!快!” 话闭,自己也腾身而起,奔着之前孤独症爬墙时打出的那些踏脚之处就冲了过去。 两人一里一外,上城的速度几乎一样。 当秦如殇翻落在城上时,孤独症也正好赶到站在她的面前。 他的脸上抹了几道黑灰,应该是烧尸的时候燃上去的,人看起来显得几分狼狈。 如殇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人拉至面向城里的那一边,而后居高临下地指着那些正往城门处涌来的百姓道:“一定要稳住人心,他们要是都冲出去,东蜀就要大乱了!” “为什么?”鬼童的声音从身后冒了出来,孩子不明白如殇的话,又问道:“这些人已经好了,没有病了!为什么还不让他们出城呢?” 如殇半转了头,回答他,也在跟孤独症说:“他们的病是好了!但这事儿我们知道、他们自己知道,外面的人呢?蜀都城之外的人都不知道疫情已除!更何况除去疫情所用之法并不是常理能说得清楚的,你们以为如果被问起,我们从实而说,会有人信么?” 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的话引来了两人的同时沉默,如殇再道:“所以虽然疫情已除,他们还是不可以马上出城!但也不能就这么关着,咱们得让他们明白,不是现在不可以出城,是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去向世人说明蜀都城已经没有了瘟疫,他们也全都是健康的!还有——” 她看向孤独症,认真地道:“太子若想回朝,这一方百姓将会是你最好的支持。” 此言声音极小,虽然没有外人,但如殇说得依然很小心。 在这件事上,她也算是一个骗子。 她利用了孤独症来达成自己所愿,说是助他回朝,可是他根本把之前的事情都忘掉了,回不回朝,于他来讲是好是坏还都不一定呢! “对不起。”她又一言出口,声音压得更低。“你可以怪我怨我,但事已如此,我也别无它法。算我欠你个人情,你随时可以向我讨来,要我做什么都行。” 这话孤独症着实考虑了许久,就在她以为对方不愿意原谅或是不愿意做这笔交易时,却见孤独症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好!你欠我个人情,总有一天我会跟你讨回来!” 她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内疚也减了几分。 此时,孤独症已经迈开步子往城楼中间走去。 中间的地方有一处高台,应该是平日里将领登高望远之处。 她看见孤独症站了上去,那一瞬间,自他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如殇从未曾见过的王者风范。 之前的漠然与那副睡不醒的模样彻底从他的身体里抽离,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些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慢慢复苏一样,将孤独症的从前迅速取代,转而给了他一个焕然一新! 不要离开他 如殇下意识地以手抵住自己的心口,有烦闷呼之欲出,带着痛感。 她不再去看孤独症,强制般地把那一抹莫名的情绪给压了下去,可是脑中却仍在不停地回放有关于他的从前。 鬼童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走上前来轻声问她:“姐姐你怎么了?” 如殇看过去,却是无奈地拍了拍孩子的肩,然后跟他说:“好好地跟着你家主人,哪怕有一天他变了,你若要怪,就来怪我,不要离开他。” 鬼童听不懂这话里的道理,但是意思还是明白,就是不要离开孤独症! 孩子点点头,很是理所当然地道:“鬼童认他是主人,那他就是主人。就算有一天主人把鬼童给杀了,他还是主人,无法改变的!” 这话又让如殇想起了那个“九犬一獒”的故事,獒类一旦认定了主人,便一生都不会变改。 就像鬼童说的,哪怕有一天主人把它给杀了,那个人也依然还是它的主人! 身后有孤独症的声音传来,不觉得他用了多大的力道去喊,可是那种沉沉的声音却自然而然地破空而传,散入了城下所有东蜀人的耳朵里。 一时间,本来喧闹非常的蜀都城突然安静下来,有很多声音是发至一半就戛然而止。 人们无一例外地顿了下来,像是突然散场的木偶戏一样,所有动作都停在原地,再不发出一丝声响。 如殇和鬼童也跟着屏住呼吸,不多时,但听得孤独症的声音再度扬起。 他道—— “我乃二十年前被送往西夜的东蜀太子!如今回朝解我东蜀瘟疫,救我一方百姓!死亡已经离开这座皇城,你们健康如故,再不受疫毒威胁。我脚底这座城门随时可以打开,但是你们听好,在这城里,我保你性命无忧,一旦出去,那就是人言可畏刀剑无情。你们是想要留下等着皇家回朝重新接纳再过安定生命,还是想要在此时冒死而出从此颠沛流离!自己做个选择吧!”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此番话出,下面的喧哗声又起,却是百姓的议论纷纷。 不过多久,终于有人带头跪了下来。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百姓全都屈膝向地,面朝着孤独症所在的方向俯身叩拜。 如殇于此时转过身去,当头烈日好似二十一世纪的聚光灯一般直射在孤独症的头顶,像一顶光环,也像是金黄的桂冠。 下面百姓又有声音传来,是在高呼——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殇知道,这些人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再不似之前那种失控般的疯狂。 再看孤独症,正带着那种凛凛的目光向下方扫视。 那种王者的威仪环满全身,再不似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一起冒险一起结伴而行的年轻人。 她自走上前,于他下方站立,而后轻声开口,道:“我去开城门!” 只一句话,也不等对方作答便仓皇而逃。 这样的孤独症让如殇不敢面对,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心颤于自己给他带来的这种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改变。 说白了,她就是心虚! 奔到城楼靠外头的那一端,如殇气脉一提,纵身向上一窜,人直跃入半空,一个跟头打起,直接从高高的城墙上头翻了下去。 人在空中打了个转,身子侧转,双脚踏向城墙,踩了步几掂脚,终于落到了大门的高度。 她开始控制身体不再下坠得过快,同时调整好角度,再伸出手臂——只见其食指竖起,直对着大门边沿那些被铁水浇筑的缝隙用力划去。 随着身体下坠的趋势,那些缝隙竟就在她的指划间又重新展露出来。 打开城门 如殇那百炼成钢的指甲就像是有熔点一样,让那些生铁在她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一边划完,人也落地。 在脚底刚及地面的那一刹,她又是一提气脉,再一次重新跃了起来。 这一回,位置是城门的中间。 如此反复三次,整座城门所有被铁筑死的地方全都破裂而开,对于里面或是外面的人,再形不成一丝阻碍。 如殇步步后退,直退到距离城门十米远的距离方才停住。 再向上看去,孤独症已经不再喊话,鬼童甚至下到城中把大门直接打了开。 可是里面没有一个人愿意走出来,之前的那种死而复生的激情已经全然褪去,他们开始思索孤独症所说的话,开始衡量留下与离开的利弊。 古人的思想到底还是单纯的,在有一个自称为东蜀太子的人站在这里时,就好像是给这座皇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人们有了主心骨,再不觉得自己是被天朝所抛弃与遗忘的负担。 鬼童出来城把如殇也带了进去,很多人都对这个美得晃眼的女子生出了好奇,但又不太敢走太近去看。 他们还没有从罗聘被烧的事件中回过神来,对于美丽的女子总会带着一丝戒心。 如殇并不在乎这些,只是转身看向已经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孤独症。 这里是东蜀皇城,他既然已经公开了自己的身份,那接下来是要住进宫里还是住在宫外,都应该由他来安排。 孤独症站定,自思量了一番,然后还是道:“先不进宫!如此进去名不正言不顺,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 打听萧方 她点头,然后再看向鬼童。 那孩子接受新事物很快,一些人情理短已经很能看得明白了。 见如殇这样望来,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上前一步冲着那些百姓道:“城里最好的客栈是哪间?快去着人收拾,我家主人要先住在那里!” 如殇接口—— “我们在客栈里静候皇家回朝,也方便大家有事的时候能找得到太子殿下!” 这个安排让百姓们很兴奋,他们还真怕这太子一头扎进皇宫再也不出来。 城里百废待兴,总要有一个人主持大局的。 马上有人依言去做安排,一些活下来的小孩子看着鬼童还是会吓得大哭,但大人们却已经不再怕了。 经了这么些天的生死煎熬,那些个烂到成泥的尸体也随处可见,还有什么比那更值得怕的呢? 在百姓的安顿下,三人总算是在一家客栈落下脚来。 这客栈有三层,已经有百姓里里外外地重新打扫过,虽然还是及不上繁华盛世时候那样的舒服自在,可是对于不久之前才从药王谷那种鬼地方出来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 三个人,三间上房,都是全新的被褥,有淡淡的潮气,凑合住人到是没什么。 如殇只进了屋子里环视了一圈便又再走出来,孤独症和鬼童还在各自的屋里,她也没去叫,只是一个人走到大街上,然后叫住了一个路过的妇人,跟其问道:“大婶!我问一下,这城里前几天不是有一位来看病的先生么!他去哪里了?” 没去刻意形容萧方的长像,对方是百变公子,易容之术出神入化,她不信萧方会以真面目示人,所以讲了也是白讲。 秦如殇的郁结 再说这蜀都城那时候正值大疫,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进来。 萧方的到来一定会在城中造成不小的轰动,她只需一提,百姓应该立刻就能想到问的是哪一个人。 果然,她的问话一出,那妇人马上就使劲儿地点了点头,然后道:“那位先生啊!那位先生可是位大善人!要不是有他来了,怕是咱们全城的人等不到太子殿下就已经都死绝了!可是他不见了啊!” 那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很是疑惑的样子—— “太子殿下进城之前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候,就有人找那先生看病,可是那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人了。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谁都不知道。” 如殇心里紧紧地揪着,敢情萧方是算计好了他们回来的时间,赶在进城之前先走掉了。 如果那时候早知道他刚刚离去,她会不会马上策马去追? 女子苦笑,早知道!这世界哪有那么些早知道。要是有,她那早知道暗珠会带来这场穿越,还会去偷吗? 她的心情很差,打发走了那妇人之后便跌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又陷了沉思。 有个声音在心底告诉她,其实大可不必这样。 事情发展到现在,虽然多了一些旁枝,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际遇。 但总的来说还是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在不断前行着,而她距离东蜀皇宫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可是如殇虽然清楚这追寻暗珠之旅并不会不可或缺心快乐,却也没想到刚刚走到这里就已经给她造成了如此之深的郁结。 然,已经无法改变了,不是吗? —————————————————————————— 谢谢不放弃的朋友,也谢谢提出建议和指正的朋友。很想把那些评论加精置顶,但是妮妮申请吧主一直没申请下来,所以暂时还没办法操作评论区。在这里对大家表示一致感谢!另外,也看到手机书城的读者留言,谢谢你们能喜欢这篇文。妮实在没弄明白怎么在手机里回复评论,没办法,就只能在这里告诉大家我全看到了,很感谢你们。 你跟主人总是会想到一起 她轻笑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也染了点儿萧方的优柔,这不像是利落的秦如殇了,不好! 正准备起身回房,身后却有脚步声传来,重重的,朝着自己而奔。 她转头去看,是鬼童。 鬼童的到来适时地给了秦如殇一个提醒,她知道,虽然疫情已除,他们也进了城来。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不可以这样坐以待毙。 一想到此,她赶紧扯过鬼童,开口道:“去找些青壮的百姓帮着你一起把蜀都城疫情已除的消息散布出去!记着,去传消息时千万不要透露你们是从都城里出去的,说话要巧妙些,可以扮作路人,相互聊天的时候就把消息给放出去了!” 听着她这样说,鬼童笑呵呵地挠着头,然后道:“如殇姐姐,你跟主人还真是什么事都能想到一起去!你说的这些跟主人刚刚吩咐下来的一模一样!” “是,是么。”如殇有些语塞,目光下意识的就往楼上看去,刚好看到一间半开着的房门,旁边就站着也向下往来的孤独症。 “姐姐我先走了!”鬼童见她不再言语,便告辞而去。 她含糊地嘱咐了声“一切小心”,而后便又转过身来,不愿再去迎视孤独症的目光。 楼上的人轻勾了唇笑,像是想要扯个笑来,可是那表情的最终,任谁都没办法承认是个笑容。 习惯了冷漠,也选择了隐逸,当再度复苏时,却怎么样也做不出常人该有的模样。 他想,在这一场陌生的、一如游戏般的人生开始之前,他总要想办法先弄清楚自己的名字吧! 孤独症的心思 褚,他自然知道东蜀的皇族姓褚,他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姓褚。 西夜人并没有隐瞒过他的姓氏,但却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也从未提及他与中原东蜀究竟是何关系。 一直以来,西夜下人叫他小主,大祭祀称他为褚公子。 他也并不在意姓名与称呼的意义,二十年的时间,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冬眠不醒的动物,骗过了一个又一个人。 可他还是会时不时地溜出西夜,这个秘密大祭祀知道,似乎西夜的王和王后也知道。 但却从来没有人出来阻拦。 因为他们清楚,他就算出了沙漠,总还是要回来。 他的记忆打从西夜开始,也就只能视那里为家,为巢。 之所以会想出去看看,那只是一些经常会在脑中闪过的画面在作祟。 那些画面中的人长像与穿着打扮都与西夜人不同,但却会让他觉得很熟悉。 后来他知道,那些人出现的地方叫做中原,那些人被西夜称为中原人。 他听到过中原人的说话,与西夜腔调不同,但却跟他所讲出来的语音一模一样。 其实,他并不怪如殇。 不管她与自己并肩而战结伴同行是不是另有所图,他都不怪她。 就像秦如殇曾经对他出的警告那样,当初救她是他自己选的,镇妖塔也是他自己跟进去的。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他主观意愿下产生的行为,与秦如殇关系并不大。 只是很多时候他都不是很愿意面对这个纷扰的世界,哪怕是之前站在城楼上在接受百姓叩拜时,他都有微闭住眼,然后浅浅睡去的冲动。 如果她要找,他帮着就是 他想,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去适应的吧? 就像十根指头上墨黑的指甲,小时候,他足用了两年的时间才能够让自己在夜里看到它们不至于害怕。 现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既然选择来了,就得去适应和接受。 他突然很有些佩服萧方,那是一个真正能够将雅和俗完美地进行结合之人。 他大雅,却并不排斥凡尘俗世。 他寡淡,却又对自己欣赏的事物不舍而追。 比如说他对秦如殇…… ……脚步向前移了几寸,目光却还停留于如殇的背影。 孤独症想,伙伴也好,克星也罢。 既然遇到了,总是一份既定的安排。 那个丫头不是要找暗珠么! 那就帮着她,不管暗珠在哪,他帮她找回来就是。 …… 秦如殇再次有了动作,是在觉得身后那束一直盯住不放的目光终于移开之后。 虽然一直都没有回去,但是孤独症的注视还是令敏感的她被牵动了一根神经。 注视一离立即转身,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跑回房间,死关住门,然后蒙头大睡。 连日来的不眠不休已经消耗去她太多的体力,虽然仍不至于瘫倒或至极限,但再不休息,还是会令她的行动能力大打折扣。 三日后,鬼童回来,却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消息—— 东蜀国对这座城自愿放弃,外界百姓也对此地闻风丧胆,所有的人只要一听到蜀都二字马上避开,不管疫情去与不去,都没有人愿意再接受蜀都! “皇家人都去哪儿了?”如殇紧着问了一句。 鬼童答:“晋阳!距此处三百里,是东蜀的新国都。听百姓讲那里以前只是个陪都,蜀都发生瘟疫的时候皇家马上把都城迁到了那里,并且再不打算回来。” 以前你就是个面瘫 如殇有注意孤独症表情微动了一下,带了些嫌恶。 她却突然兴起,用胳膊拐了他一下,小声道:“行啊!现在多少也能做出点儿表情了!以前你就是个面部神经麻木的面瘫!” 孤独症对她这形容报以一个白眼,也没多理,只是自顾地沉思着。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总得为下一步做些打算才好。 其实说起来,这个结局是秦如殇想到过的。 这种因疫情而将城市和人群彻底隔离的事对她来说并不新鲜,在她所生活的那个年代,就有很多小岛是专门为了关人而设。 那岛上关的不是犯人,而是染有各种无法医治且对人类生活造成恐慌的传染性疾病病人。 比如说,麻风。 如今是古代,古代人做出这样的选择应该更加合情合理。 毕竟“瘟疫”二字实在太过骇人,哪怕真的治愈,怕是病人也很难再融入到人群中过正常的生活。 …… 鬼童回来时是头午,几人正做着思量,忽听得客栈外头有一阵喧哗声起,像是有很多人冲了过来,正跟街上的百姓吆喝着喊些什么。 他们的房间都是不临街的,如殇示意鬼童出去看看。 孩子跑到外头转了一圈,再回来时跟他们急声道:“主人,如殇姐姐,外头来了好多官兵,说是要百姓把太子给交出来!” 两人齐齐对视,自孤独症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彩,如殇则直接勾了一边的唇角露了冷笑来。 这样很好! 省得她们费力去想接下来要怎么行动,官兵找上门,这到是一上很好的突破口。 下马威 两人同时起身往外走去,鬼童跟在后头,目光一直都未离前面的两位主人。 孩子意识到似有危险既然到来,他得盯好了,以便在第一时间做出保护和反击。 三人出了客栈时,刚好一匹高头大马直冲而来,那马的嘶鸣已及耳边,秦如殇跟孤独症二人却是动都没动。 马上之人及时勒住,而后居高临下地打量过来,那目光中带着很明显的审视,让人极不舒服。 如殇面透厌恶,孤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却突然伸出手来,直按向那马匹的面门。 只一下,马匹竟像是被千今蛮力推撞过一般,呈直线地往后退去。 一直退出了五步之外,这才停了下来。 坐在马上之人惊慌得差点跌到地上,一手搂住马脖子一手死死地抓住缰绳,之前的威仪悉数褪去,惹来了街边百姓的一阵嘲笑。 百姓一笑,立即有跟来的兵将出言喝止—— “再笑割了你们的舌头!” 一杆杆红樱长枪横在人们面前,生生断了那些还未到语尽的笑声。 兵器总是最好的震慑工具,哪怕是在这种冷冰器时代,对于手无寸铁的百姓而言,一杆长枪已经足以令他们望而生畏。 可还是有不懂事的小孩子开口说了话来,她道:“太子哥哥好棒!骑马的是坏人,他骂我们是带毒的畜生!太子哥哥打他的马,把他打倒!” 此言一出,那个骑在马上被孤独症震得十分狼狈的年轻将领脸上挂不住了。 只见他猛地一扭脖子,精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开口说话的小孩。 小孩吓得一缩脖,那将领提着的一把钢刀却已经脱手,直朝着孩子就甩了过去。 二皇子 人群中发出齐齐的一声惊呼,胆小的女人甚至闭住了眼。 他们知道,那孩子完了! 可是事情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发生转折,就在那将领也以为孩子必死无疑而发出阵阵狂笑时,却突然觉得身边有人影一闪,直冲着自己的那把刀就追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把头转正去看,可惜自己扭头的速度及不上那人影窜起的分毫。 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瞄到,对方就已经自自己眼前急闪而过。 但他发现前头少了一个人,就是刚才震退马匹的那名男子。 紧接着,人群之中又爆发出阵阵喝彩。 将领这才发现,竟是刚刚那男子徒手接住了自己蓄了大力甩出去的那柄钢刀。 如今,那刀就执在对方的手中,而那个女孩也毫发无伤。 孤独症面无表情地看着马上之人,也不说话,但手里提着的刀却并未放下。 那将领气得呼呼作喘,想要发作,但审时度势一番,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他的对手,便只好将这股怨气斩时咽下。 如果他没有听错,刚才那小孩子是在说什么太子吧! 很好! 马上人又发出一阵冷笑,然后一伸手自腰间取了一块金牌出来。 如殇眼尖,顺目一望,便瞧得那金牌上刻着一个“昊”字! 此金牌一出,驻了满城的将士中马上有人开口,冲着百姓大声喝到—— “东蜀国二皇子昊王殿下在此!尔等还不叩礼!” 这话清楚地传到众百姓耳中,他们本是生活在都城之人,自然明白那腰牌所带表的意思。 更有甚者,很多人是认出了这人身份的。 承认孤独症的身份 之前不拜,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就已经被四处驱赶,如今人家明晃晃【奇】地亮出身份,做为【书】百姓,就再没有了【网】不跪的道理。 一时间,哗啦啦跪倒一片,人们齐声喊着:“昊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如殇眼一亮,皇子吗?这到是个意外收获! 大街上,百姓全都跪倒,却并没有听到那位昊王殿下叫起的声音。 不叫起,就只能再继续跪着。 可是还有三人未跪,一个是孤独症,一个是秦如殇,另一个是鬼童。 不过他们没跪到也是意料之内,那昊王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愤怒。 他只是直视着已经走回秦如殇身边的孤独症,望了一会儿,然后竟是开口道:“我是应该叫你前太子呢!还是应该叫你大哥?” 这话说得挺有意思,如殇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轻意地就落实了孤独症的身份。 她本以为东蜀很有可能死不承认,或是在见到皇帝之前,这位皇子不会买孤独症的帐。 可对方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一上来就认了这位哥哥。 虽然说的话不太好听,可道理还是摆明了的。 如殇觉得挺有意思,于是双臂环胸,摆明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等着那二皇子继续说下去。 认是认了,但如此轻易就认,一定是有诈在其中。 她是个阴谋论者,每遇到这种事时,总是没有办法乐观。 果然,还不等孤独症接口,那位二皇子昊王殿下马上又扔了一句—— “可是给我东蜀带来灾难的人,这样的人还配称为太子吗?还配得上我尊贵的褚姓吗?” 一句话,令那些跪着的百姓纷纷抬头。 是你给东蜀带来了灾难 人们一时间搞不明白他所说的“给东蜀带来灾难的人”到底是谁。 是太子吗? 不对啊!他明明是解了瘟疫,是救命的大善人! 面对众人的疑惑,那坐在马背上的二皇子十分得意,但同时又故意做出了一副为民请命的模样直接着孤独症道:“就是他!就是他给我东蜀带来了灭都的灾难!” “你胡说!”突然有人一声大喊,声音之大震慑了全场,愤怒的狂吼有些像是狼嚎,让听到的人不由得打了个轻颤。 是鬼童! 见自家主人被指责,孩子再忍不住,一伸手直冲着那二皇子就骂道——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就不怕遭天谴吗?我家主人明明救了全城的人,你却说是他带来的灾难,你这怎么这样不要脸!” 这些话引起了百姓的共鸣,虽然他们不敢像鬼童这般口无遮拦,但是愤恨的目光却依然可以从众人的眼眶中迸射而出。 孤独症还是没动,脸上也没多添一丝表情。 盯看着昊王的眼睛似乎又闭去了一半,如殇看着有些好笑,他好像又快要睡着了。 以不变应万变,孤独症绝对可以将这句话最好的贯彻落实。 鬼童的叫骂并没有给那二皇子带来一丝影响,他反到像是正等着有人来出言反驳,虽然话不太好听,但绝对可以为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做一个很好的铺垫。 但听得二皇子冷笑三声,然后马上便又指着孤独症然后环视周围百姓义愤填膺地道—— “你们都知道他是我东蜀的前太子,那自然也该清楚他离开东蜀的原因!他是个人质,是为了保佑我东蜀国泰民安不爱西夜国的毒害而送出去的人质!他在西夜的这二十年,我东蜀日渐强大,百姓安居乐业,别说是瘟疫,就连旱涝灾害都少有!可是他现在回来了!一回来就给我蜀都带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你们说,他不是罪魁祸首,那谁又是呢?” 蛊惑人心 他的话讲得愤慨,里面饱含着一种浓烈的爱国护民之情。 就好像这声声控诉是在替天行道一般,将蜀都这一场大疫全都算到了孤独症的头上。 如殇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只道怪不得这人一上来就承认了孤独症是前太子的身份。 敢情精彩的原因在这儿呢! 对方的话还在继续,激愤之情比这刚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该回来的人回来了!东蜀有难了!我东蜀的子民们,难道你们不知道那西夜国是一个何样的所在吗?那国家是镶嵌在塔达里沙漠中的一块儿宝石,虽然美丽,却也有毒!想当年我几十万大军都奈何不得,这才把太子送去和解。可惜,好日子只过了二十年,咱们这位太子却跑了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策着马在场中转了几圈,时而指一指空落的房屋,时而叹一叹衰败的商铺,那份痛心疾首看在不明究竟的外人眼里,是那么的真诚。 “西夜人会养蛇!西夜人会用毒!西夜人还敬自己的神还有自己的大祭祀!”他的声音又起,一句一句铿锵有力。“那是一个充满神秘的国家,他们有着神秘的力量,可令中原泱泱大国一夜之间失君断主陷入战乱。我东蜀的子民们!你们可曾想过,这位太子的出逃将会给东蜀带来怎样的灾难?只是瘟疫吗?你们错了!西夜们马上就会带着他们的蛇杀入中原,到时候不仅仅是蜀都,怕是整个儿中土都将遭逢不测啊!” 这些言语骇人听闻,跪在地上的都是些平民百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吼吓。 一时间纷言四起,原本对孤独症几人心存恩念的人们开始悄悄地将心里的那杆天秤偏移了位置。 气场 人类对于封建迷信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接受和害怕,别说是从来没有受到过科学教育的古人,就算是生活在高度文明的二十一世纪,还是有绝大部份人对这种东西保持中立的态度。 不说信,但也绝不违背。 对于这一番话所产生的效果,那二皇子很是满意。 一边带着不易察觉的阴笑看向他们三人,一边又不时地环视一众百姓。 当他的目光落至秦如殇的面上时,她竟是粲然一笑,那种呼之欲出的美在这一笑间产生了强大的气场,直撞得马背上的男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 如殇挑着嘴角,将那故意而展的笑渐渐收起,继而于面上覆了一层冷霜,让人一看过去便不寒而栗。 此时,她正冲着那高坐于马背上的二皇子挑起了大拇指,向其无声地发赞。 那人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可是不管怎么坐正坐直,总觉得在同时面对这样一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和一个面无表情的孤傲男子时,自己无论如何也拿不出平日里该有的那份气势与尊贵。 他想将这一趟蜀都之行尽快结束,如果有可能,他这辈子也不想再到这个地方来,更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人。 这样想着,二皇子将身子又转向了蜀都百姓,正准备继续开口说些极有煽动性的话来将孤独症之前在百姓心目中树立起来的形象彻底打散,同时也企盼着最好是百姓群起而攻之,把这个所谓的太子给赶出城去。 可还不等他开口,秦如殇却先之一步说了话来。 那声音配合着当下这一副表情,冷得令这盛夏酷暑都近了严寒。 秦如殇的话 她说—— “很好!二皇子这一招棋走得很妙!怪不得您不采取最直接的办法来否认太子殿下的身份,原来你很聪明啊!知道摒弃那些治标不治本的方案,转而把主意打到蜀都的百姓身上。你知道怎么样利用人性的弱点来将所有人内心的恐惧不断放大,继而将太子殿下的威严一扫而空。” 她说这话时,唇角在不知不觉间又挂了淡淡的笑意。 那种笑好像是一种复苏,在旁人看来炫美无比,但此刻看在二皇子的眼中,却不由得自心底生出了一分恐惧。 他知道,这女子一定是想到了某些事情。 那事情不但可以扭转眼下局势,甚至可以让他也陷入万劫不复的恐慌之中。 果然,他刚想到此,秦如殇的话就又说开了。 她道:“可是我们是走是留,这话怕也论不到你来说吧!他既是东蜀太子,就也是当今圣上的儿子!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事总是要皇上亲自来下个定论!离开蜀都可以,但是我们要见皇上!你可听清了?” 原来她是想见皇上! 二皇子心里微松了口气,如殇的话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震慑,这是让他有些意外,同时也感到庆幸的。 可惜,他这心放得还是太早。 因为紧接着,秦如殇的话音就又再度传来,这一次,却是直接撞上他最微弱的那处神经—— “当然,我们也可以照你所希望的灰溜溜的滚蛋!但是这位昊王先生,你可要想好了!我们一旦离开,那就指不定躲到哪个角落里藏着去,到时候任天下人谁都找不到……” 送去西夜,你也有份 如殇将话音顿了顿,下面的内容才是重点—— “你说得很对,西夜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旦西夜的人和西夜的蛇一起打上门来,到时候想要躲过灾难,怕是东蜀就得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再送一个人质过去!哎!你是二皇子,想必除了现在的太子,最重要的一个就是你了吧?所以,不要太着急,去西夜,你的机会很大!西夜的美景还有塔达里的狂沙都在等着迎接你的到来,回去好好准备下,西夜人就快来了!” 最后一句话出口,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虽然很美,甚至美得会令人失魂落魄,但是二皇子却再没有半点勇气去欣赏。 那种美于他来说就是罂粟,先是上瘾,然后就是要命。 是的,他怕西夜,跟东蜀所有的人一样,他也害怕西夜。 因为对西夜知之甚少,因为西夜太过神秘,也因为西夜可以杀人于无形。 他小孤独症七岁,年方十八。 那个在他头上的太子也只大了他不到三个月而已,所以当年孤独症被送到西夜去做人质一事,他们这些后来的皇子并没有经历到。 但只是听说,就已经够令其闻风丧胆了。 怕归怕,面子上的威严总还是要保持。 他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朝前一指,大喝道:“大胆!你就不怕本王现在就把你们给抓起来再送回西夜去?” 他这虚张声势的话一点儿都没能影响到秦如殇三人,她反倒是挑衅地朝那二皇子勾了勾手指,然后道:“可以试试!不过,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么?” 请二皇子下马 话一出口,孤独症突然冲着一直站在身后的鬼童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然后沉声道—— “鬼童,请二皇子下马!另外,我想看看他的战袍!” 话毕,只听得鬼童一声“遵命”,然后便是疾风一道,直奔着二皇子就冲了过去。 速度太快,快到谁也反映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骑在马背上之人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紧,与此同时,好好立着的战马突然就像被千斤巨石撞到了一样,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继而口吐白沫立时身亡。 而他自己则翻落于地面,连过程都没有的就倒了下去。 这还不算,那胸口处的异样之感在同一时间也加巨起来。 到不是痛疼,而是突然就有一阵轻松。 他一低头,竟是自己胸前的一片重甲被卸了去。 这才反映过来去擒那卸去自己战甲之人,可是哪里还寻得到影子。 惊慌间看向孤独症那里,只瞧见之前痛骂自己的那个面相古怪的孩子正拎着那片重甲站到孤独症面前,然后很恭敬地俯了俯身,大声道:“主人!您要看的东西鬼童已经取来了!” 孤独症伸手将甲片提起,再看了一眼正气得满面通红的昊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那片战甲再往回一扔,直扔到了昊王的脚下。 秦如殇冷言:“你看!连自己的坐骑和护你刀枪不入的战甲都保护不了,你有什么本事押送我们回去西夜?” 昊王很想发作,很想将面前的三个人碎尸万段。 但是他知道,那样做的下场一定是自己自讨苦吃。 两方相驳,定有一方成为败军之将。 如殇的断甲 他以十八岁的年龄统东蜀十万大军,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但却实在没有把握能在这三人面前不吃闷亏。 他算是识实务之人,见自己并无胜算,干脆就放弃了之前的所为,转而去接受秦如殇的提议—— “好!”他说:“好!我带你们去见父皇!到时候是死是活,你们都别后悔!——哼!” 盛怒之人猛一回身,一把扯过了身边副将的马匹自己骑了上去,再冲着将士一挥手,道:“给他们备马!回京!” 一出闹剧总算是收场,当孤独症三人上了将士牵过来的马,跟着那二皇子出了蜀都城时,如殇转了头往回看去。 却发现那扇原本已经被他们打开的城门又被最后出来的将士给关了上。 城里面有嘈杂的人声呼起,却再没人理会。 有些将士没有跟着一起走,面是围在城门周围不知道在商议着什么。 她心起了一丝不好的念头,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但却并没有停住脚步。 转回头时,孤独症已经快过她一个身位。 如殇打了马追上去,在他身边慢了下来,然后想了想,凑近去跟他说:“我的指甲看来白断了!”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到他的眼前。 孤独症低头看去,只见如殇那两只有着一寸多长的食指指甲已经断去了一半。 断掉的地方已经被她打磨得很平滑,虽然在别人看来无异,可对于看过那指甲之前模样的人,还是不由得生出惋惜。 当然,孤独症所有的情绪不只是惋惜。 他在那种不太实际的感情上又加了一种叫做心痛的东西,以至于他那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也现出了愁色。 如果要放弃,我就带着你离开 早该想到的! 孤独症暗怪自己粗心! 被浇铸了铁水的城门哪能如此轻易地就开启,那些铁水可不是一块布,也不是普通木板。 秦如殇的功力再深厚,指甲练得再坚实,那也还是指甲而已。 以指甲去断铁,又断了那以厚那么多,怎能不废? “你干嘛啊!”如殇打趣,收回了自己的手。“别一副心痛要死的样子,指甲断了还可以再留起来,这没什么。只是……” 她悄悄指了指身后,声音又放低了些,道:“只是这指甲恐怕真的要白白断了!你看后头的城门,那些人定是有打算再把它重新浇铸起来。我们这一走,那一城的百姓就又要继续与世隔绝的日子,这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能力再救一次!” “后悔吗?”孤独看着她,幽幽地道:“此一去,也许就再没有回头之路。如果后悔,咱们就到此为止。” 头一次,如殇对于这个问题没有马上回答。 她是有些犹豫,对于自己所做出的这个选择究竟是对是错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孤独症,更因为萧方。 其实细想想,追不追究那些原因又有什么用呢? 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就算当初是有人陷害,可那一切也都不仅跨越了时间更跨越了空间。 知道了,又能怎样? 暗珠纵使真的有破越时空的能力,难不成她还能回去报那暗害之仇? “好好想想。”孤独症的声音又再传来,“从这里想到晋阳城,如果心意不变,我们就进去。如果要放弃,我……我就带着你离开。” 不放弃 他说这话时,目光是投向远方的。 迎着灼目的日光,让他将眼眯得更细了些。 如殇看得有些失神,却还是及时地收整好有些凌乱的心绪,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向远方的天空望去,同时开了口,坚定地道:“不放弃!我说服不了自己稀里糊涂地过去一生!就算追到底也只是得个答案而已,即便那样,我也心安。” 孤独症没再说话,如殇不知道,自己一句不放弃,却让这个不擅言语不喜表达的男子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带了些心痛的轻叹。 他叹她固执,也叹自己跟她一样收不住手。 他问如殇是不是要放弃,他让如殇在这一路好好去想,但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可是他知道,不管选多少次,结果也都是一样。 也许如殇说的对,他和她本就是一路人,从沙漠中出手相救的那一次开始,两个人的命运就绑在了一处,谁也跑不了。 …… 队伍行得缓慢,再加上夜里休息,一直走了两日才到晋阳。 鬼童已经开始期待这晋阳城的繁华盛景,可是那二皇子却在进城之前的五里之外将队伍停下。 眼见走在前面的昊王转过头来,如殇轻扯了个冷笑,小声道:“看来这晋阳城也不是好进的!” 她话音刚落,前面的皇子已经策马而来,于三人面前停住,然后手指着一个叉道的方向,道:“顺着那条小道再走一里多就能看到一座大宅院,你们先在那里休息,本王要先回宫禀报,不可以冒失的领人进去!” 他的话孤独症并不反对,虽然知道这在城外一拦免不了旁生枝节,但他说要先行禀报也算合情,让人没有反驳的理由。 休息 换装 见三人没有疑议,昊王立即命一手下带路,一直目送他们上了那条小路,这才又带着将士进了晋阳陪都。 他所说的那座宅院不算很大,但仅住下三个主人还是有点儿空落落的。 下人不算多,却也足够维持日常的生活需要。 那个将士在把他们送到之后又跟下人们招呼了一番,然后就告辞离去,如殇带着鬼童把这宅子里里外外都环视了一遍,颇有点儿像领导视查的模样。 再回到前院儿时,孤独症已经找好了自己的屋子住了进去。 她没去打搅,自顾地安排下人给鬼童和自己也找好屋子,然后又着人按他们的身量去买换洗的衣裳和鞋子。 有细心的丫头烧好了水分别送进他们三人的屋子里供其沐浴,这一切的安排让如殇很舒心,彻底地洗了个澡,到还真就一头倒上床榻踏实地睡了一觉。 当然,她的所谓踏实不过是相对而言。 早在她懂事的那天起,就不知道毫无防备地睡觉是什么滋味了。 紧张的生活环境让她过早地学会了警戒,所以,不管是有多累,伤有多重,她的神经都保持在不动则已,异动一起马上就可以进入战斗的状态。 这一觉睡至第二日清晨,下人们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新的衣物。 那是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很轻的薄纱配着里面的罗锻,把女人的身材裹得极为美妙。 衣服一上身,如殇立即有了一种久违之感。 她是有多久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裳了? 应该是打从出了秦岭之后就再没有过吧? 当然,除了装扮成舞姬的那些日子。 姐姐你是仙女吗 人在外,为了方便行事,她都是一衣短襟打扮。这样华美的衣裙到是在悠闲山庄时会经常穿起! 因为她觉得古代女子的衣裳好看,也觉得悠闲山庄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有萧方在,她也大可不必时刻保持紧张。 衣服上身之后,正在铜镜前转了几圈,然后停住,却将手指留在了下摆坠地的百花边沿上。 稍微顿了顿,然后再不犹豫,直接指甲一过,将坠地的部份齐齐断去。 再顺着向上,又将裙摆直接划开至膝盖。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有时候美丽跟安全不可兼得,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衣裙做了小小的改变,可是淡粉的颜色穿在秦如殇身上,还是会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她出屋时,鬼童已经在院子里四处走来走去了。 这孩子不用练功,也还不太明白怎么侍候主人,当然,孤独症也没那么娇情真需要他去侍候。 所以多半时候,鬼童是很清闲的。 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很多东西他没见过会觉得新奇,这时候正跟一个下人寻问自己的这身衣裳是什么料子。 如殇的出现给这座宅院里所有的人都带来了一份惊艳,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也不管是老还是少,人们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是一致的。 所有人都发出赞叹,鬼童最不知避讳,直接开口大叫:“姐姐好漂亮!姐姐你真的是仙女吗?” 她无奈抚额,没去理会那些看傻了眼的下人,只是走上前把鬼童拉了回来,然后小声道:“我算哪门子仙女,等以后咱们进了东蜀的皇宫,好看的女子多的事。” 你醒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孤独症的房间指去,房间还是紧闭,但窗户却一早就被打了开。 孤独症倚靠着坐在窗阶上,正半仰着头远视天际。 “你家主人什么时候起来的?这样子多久了?” 鬼童想了想,答她:“好像天刚亮就醒了,我也是那时候出来的,看到主人刚打开窗子。我叫过他,可是他不怎么爱搭理我。”孩子有不开心,紧着问如殇:“姐姐,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要不然主人怎么不理我呢?” 如殇好大一个白眼翻起,是对着孤独症的。 “别多想!”她拍拍鬼童,“你家主人就愿意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不是不理你,他是恨不得不理天下人!” 她说话时声音故意放大,十分确定孤独症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可那个人就像没听到,也根本没觉得院子里多出了秦如殇这个人,依然保持着不动的姿态仰望着天空。 那感觉就像是一尊雕像,完全不为外界所侵扰。 “鬼童,你去玩吧!我跟他说说话!” 扔下这么一句,如殇再不理鬼童,而是径直地朝着孤独症所在的地方走了去。 等到了近前,发现那人还是没理她,一时间竟是气乐了。 她这一乐,孤独症总算是把头回了过来,状似很诧异地问了一句:“你醒啦?什么时候过来的?” 如殇实在是很想一把将这人从窗阶上给拉下来,可是见他坐得悠然自得,便也没太好意思去下狠手。 可是话总还是要说的,于是她道:“我早就出来了!已经在院子里晃一圈了,还跟鬼童说了好一会子话!你别告诉我你全都没听到!” 他是恨不得不理天下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孤独症的房间指去,房间还是紧闭,但窗户却一早就被打了开。 孤独症倚靠着坐在窗阶上,正半仰着头远视天际。 “你家主人什么时候起来的?这样子多久了?” 鬼童想了想,答她:“好像天刚亮就醒了,我也是那时候出来的,看到主人刚打开窗子。我叫过他,可是他不怎么爱搭理我。”孩子有不开心,紧着问如殇:“姐姐,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要不然主人怎么不理我呢?” 如殇好大一个白眼翻起,是对着孤独症的。 “别多想!”她拍拍鬼童,“你家主人就愿意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不是不理你,他是恨不得不理天下人!” 她说话时声音故意放大,十分确定孤独症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可那个人就像没听到,也根本没觉得院子里多出了秦如殇这个人,依然保持着不动的姿态仰望着天空。 那感觉就像是一尊雕像,完全不为外界所侵扰。 “鬼童,你去玩吧!我跟他说说话!” 扔下这么一句,如殇再不理鬼童,而是径直地朝着孤独症所在的地方走了去。 等到了近前,发现那人还是没理她,一时间竟是气乐了。 她这一乐,孤独症总算是把头回了过来,状似很诧异地问了一句:“你醒啦?什么时候过来的?” 如殇实在是很想一把将这人从窗阶上给拉下来,可是见他坐得悠然自得,便也没太好意思去下狠手。 可是话总还是要说的,于是她道:“我早就出来了!已经在院子里晃一圈了,还跟鬼童说了好一会子话!你别告诉我你全都没听到!” 一样的,只有天 孤独症一脸无辜:“我确实没听到!”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天!”这答案出口,理所当然。 秦如殇被他整得没了脾气,但也有意跟他这话杠上,于是又接问道:“看天做什么?” 这一次,孤独症到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又郑重地答道:“你不觉得以这个姿势和角度来仰望天空,是我们人类所专有的本事么?任何一个动物都没有办法在半仰头的情况下两眼直视到天空,就只有人类可以。” “所以呢?” “所以要多看看!”他轻声做答,而后摆了摆手,示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再转向如殇,却发现对方正学着他的样子也往天上看去。 那神态间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不易被人琢磨,他看在眼里,却也想不明白。 孤独症当然不懂,其实看天不仅仅是他的专属爱好,那也是秦如殇这四年以来最常做的事。 因为她知道,曾经生活过的两个次元中,唯有这片天空是个永恒,只有这片天空能够只经历时间而不被空间所限止。 宇宙只有一个,所以,天,还是那片天。 她也是喜欢看天的,因为能看到回忆,也能看到怀念。 “晚上我要进宫。”孤独症的一句话打破了这阵沉默,也及时地将秦如殇渐渐走远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她转头看他,挑了挑眉,道—— “偷偷溜进去?” 他点头:“不然能怎样?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只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是办法,难不成你以为那个什么二皇子一去之后还能再回?或者说,还能在短时间内再回来?” 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如殇轻笑,表示认同他这想法。 她也觉得被安排在这座宅院里有点被敷衍的意思,虽说还不至于将他们弃之不管,但干晾上一段时间还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就算那二皇子回朝之后马上禀报,宫里对此事什么做出什么样的安排、或者是什么时候做出安排,那还都是不一定的事。 说起来,其实孤独症的身份很尴尬,不仅他尴尬,朝中的王公贵包括皇子和皇上也更尴尬。 他在西夜二十年,东蜀的国事家事早已经有了另外一番景象。 有了新太子,还有那么些他根本从未见过的新弟弟,除了皇上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全新的。 他这时候回来了,要皇帝将之置于何处呢? 还做太子吗? 那现在的太子怎么办? 只封王? 怕也没那么简单! 现在的那些个皇子太子会将他视为眼中盯,他会被视为成为那些人追逐顶锋的一个障碍。 她知皇家无情,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能无情,更何况他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哥哥。 “去吧!”她同意孤独症的想法,“那地方咱们早晚都要回去,先探探路子也好!”再想了想,便又道:“我想回一趟蜀都,嗯……不等晚上,一会儿我就走!” “你是能救人,还是能怎么着?”孤独症的话问来,同时也往她的指甲上看去。 那意思很明显,是在提醒如殇她不可能再以断甲把门打开了。 “我救不了!”她实话实说,“可是总觉得不应该就这样放弃蜀都。我没萧方的大善心,之所以想要去看看蜀都,是为了给咱们自己留条后路。” 蜀都不能放弃 孤独症的目光又投向了天际,但如殇知道,他是在听,只不过每个人选择倾听的方式不一样。 她所要说的,只怕一开了头孤独症就能想到,但却还是任由她继续讲下去,因为听的人会在她说话的同时将话的内容细细思索一遍。 她继续—— “总觉得晋阳这边不太靠谱,二皇子在蜀都所散布的那些个煽动人心的话,他不可以回了晋阳之后就不说了。如果他在城里放出消息,你想想,蜀都那些被我们亲手所救的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晋阳这些完全不明就里的人们呢?到时候只怕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皇上想留,百姓可能也不会依。” 她深吸了口气,自在心里将事情又转了一番,然后再道:“还有那些个皇子大臣,谁能又能保证就都是善类?所以说,就算我们日后成功地回到东蜀皇宫,也要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更要随时都做好跟东蜀反目为仇准备。若真有那么一天,因大疫而人人畏之的蜀都城,就是我们最好的退路。” 一番话毕,再看向孤独症。 对方已经将目光从天边收起,重新投回了她的脸上。 “所以我得回去一趟,能做的其实也跟你回皇宫是一个道理,改变不了什么,但却可以探个究竟!”【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如殇是在吃过早饭之后就离开的,骑的是宅院下人备好的马,身上的衣装也又换成了骑马装。 对于她的离开,宅院里的下人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完全按着送他们过来的那名将士所交待的:不闻,不问,满足一切生活所需! 当然,这里也包括不阻拦他们离开。 夜潜晋阳城 秦如殇想,其实对他们三人是放还是留,那个二皇子他自己也没想好。 所以干脆不去管,任他们自己折腾。 反正东蜀的太子不是他,如果真折腾出来什么差子,他到是很有机会捡个大便宜。 …… 是夜,孤独症自宅院的后墙翻出,直奔晋阳的皇宫而去。 皇宫的方向是他在白天时就跟下人打听好的,但也只说是好奇,并未曾将自己的行动透漏。 当然,他并不在意这里面是不是有皇家人的线眼,或者说所有的人都是眼线。 很多事情,既然想做,就无需考虑太多。 事先做好的准备即便再周全,待到实施时也还是会遇到这样会那样的麻烦。 如果有人想跟或是有人想报,他就随了他们,反正也只是进宫看看,也真没打算弄出什么动静来。 他未骑马,但是疾行的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比奔跑的烈马慢上半分。 终于在快要接近晋阳城的南门时停了下来,然后远望去那座重兵把守的城池,很果断地选择了往西的一个方向。 如今这里是皇都,想在三更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城门进去是不太可能的。 但却可以在侧面翻墙而过,只需要解决几个墙根儿底下的守卫既可。 晋阳城的城墙比起蜀都来要矮上几分,但也没矮太多。墙根儿底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再加上巡回守卫的将士,相对来说还是十分森严的。 孤独症选择的进宫方式很特别,他并没有直接袭击那些站卫不动的守卫,也没有刻意避开往来巡视的官兵。 他只是选了一处空地轻轻地站了上去,然后以双脚交替地蹭向地面。 龙卷风 由浅至深,由慢至快,渐渐地,整个儿人竟然在那处土地上旋转起来。 那旋转的速度快得诡异,不但由点成线再成面,就连四周的密林都被他所卷起的狂风带得沙沙作响。 在这样静寂的夜里,这一处异动太过明显了,根本没可能逃得过守卫们的眼睛。 但是他要的就是被人发现,要的就是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当然,在那些守卫瞪大了眼睛往这一处看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觉得那一处风卷的中心竟然由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控制着。 那团狂风形成的漩涡越来越大,有将士着急起来,一把抓住正巡视过的守卫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处,急声道:“你们看!你们看!那边是什么?是风吗?”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往那地方看去,皆大惊。 有人接话道:“是风!是龙卷风!天哪!龙卷风来了!龙卷风来了!” 人们对于龙卷风的恐惧还是极甚的,东蜀曾经发生过龙卷风袭村的事件,那一年,失踪了好多人。 这边的惊呼声不断,那团风卷却一点都没有因此而收势。 不但如此,它还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城根儿底下移来! 伴着风卷,周围还有狂沙和落叶,一时间刮得将士全都睁不开眼。 那些被风吹起的树叶和沙石就好像是一把把刀一样扑向他们护甲之外的皮肤,割到了脸上、手上,一割就是一道口子。 人们抱作一团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那风卷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人们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大风卷起然后抛在一处荒野中摔死的时候,突然发现——风停了! 东蜀皇帝 他甚至有了些错觉,觉得这里才应该是东蜀的皇宫,而在蜀都的那一个,只不过是陪衬而已。 孤独症选择在一处宫院门口住下脚下,这个选择完全是由着自己心里的一种感觉。 说不上来那感觉形成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宫院的门口正站着一位年刚不惑的男子,他只是觉得这处宫院里面应该会有一些跟自己有着牵绊的人或物。 是的,这宫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明黄色的长袍加身,袖口以金丝线绣着两只盘龙,就连脚底下踩着的靴子也是灿灿的黄色。 孤独症发现这个人长着一张跟自己很像的脸,除去神态孑然不同,其它的眉眼、口鼻甚至脸型都与自己像至了七分。 只不过他还年纪,而那个人,却已经显老了。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升起,那感觉与之前不太一样,不再是对那宫院,而是对这个黄袍加身的九五之尊。 是的,他知道对方就是皇帝。 虽然没见过中原之主,但能够将这一身衣裳穿着在身的人,除去皇帝,再也没其它人了。 如果是皇帝,那按秦如殇所说,就应该是他的父亲吧? 两人像至七分的面貌也将这一推理落到了实处,可是为何在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却让他一点都不愿与之亲近? 孤独症明白自己只是寡言,但并不冷血。 更何况如果真是血脉相牵,就算因为多年疏离而不愿亲近,也不会有……他在心中选择措词,也不会有这种排斥的感觉。 转头望去,宫院门口的匾额上单书一个“莲”字,简简单单,不知道是因这宫院而起,还是因这里面所住之人而定。 莲院儿 东蜀国君抬目而立,目光悠悠地盯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孤独症有注意到他垂下的手正握紧成拳,还伴着轻微的颤抖。 门前之人一直静立不动,他也不紧,索性就倚在小林子里的树干上远远地看着。 就像是在看一个故事,静静地,却只有时间在缓缓流淌。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很愿意就这样一直躲在暗处看着那国君的一举一动。 那座名为“莲”的宫院真就好像是一株于喧嚣中默然静立的莲花,哪怕有人说一入宫门万劫不复,哪怕也正有人削尖了脑袋要往这里面钻。 这座“莲”,依然在以它特有的方式存在着,置身淤泥,却纤尘不染。 这是孤独症的感觉,他自己觉得一定很准,因为“莲”是静的,静得无视独立于门外的九五之尊。 一道木门板,把天底下最大的权势独挡在外,如果不是魄力,那就是绝决吧! 深夜随着两人一院的沉默一点点流逝,虽还不至于天际泛白,但是远处巡夜人偶尔传来的敲梆声还是在提醒着人们,已经过寅时了。 终于,“吱呀”一声,那莲院儿的大门嵌开个缝,一个青衣宫女从里面浅步而出。 站在外头的国君初听那门声时明显的神经一震,但在看到那宫女里却又马上黯淡下来。 那青衣宫女于他面前轻轻地俯了俯身,还不等说话,就听得那国君主动道:“她还是不愿见我?” 声音不大,却也不太尽量去控制。 再加上这一处也不知是因为国君的到来而清了下人,还是因为这莲院儿本来就是个静寂的所在,轻轻的话音随风传入孤独症的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皇帝与宫女的对话 宫女并没有直接答话,而是微抬了头看向国君,然后轻语:“夜里风凉,皇上还是回去吧!保重身体。” “是她要我保重身体吗?”他又言一句,这时孤独症才听出些不对劲来。 东蜀国君,按理该自称为朕! 就像是西夜王自称为孤一般! 当然,在极亲密的人面前,还是有很多时候可以直接以“我”自称。 但这样的称呼却绝对不应该在一个下人面前被呼出来,这不合体统。 他再听看去,却见那青衣宫女微怔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娘娘很少言语,这一声保重是莫蜓说的。” 女子说话时面上露了哀伤,清清淡淡的,却又不容人忽视。 “莫蜓今年三十出头了吧?” 女子点头, “回皇上,三十五了。” “哦!”国君重叹一声,再仰起头,像是在看天,也像是在寻思着什么。“记得那会儿,你才十几岁,整天就伴在莲儿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时候我还闲你吵,总是想办法要把你吱开。可是现在……怎么连你也不爱说话了呢?她不笑,你也跟着不笑,我到是情愿你跟从前一样,至少这莲院儿里还能有点儿人气。” 这话说得沧桑,任谁听了都会生出隐隐的心痛。 孤独症就倚在树下静静地看着前面演出的这一切,却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这么些年,他练得最好的一门功夫,就是面不改色。 不但面色如常,心也静如止水。 “时间久了,性子也磨没了。”宫女的声音又来,配合着东蜀国君,也现了几分凄凉。 见面的条件 “也不是不想笑,只是没了值得笑的人和事。慢慢的习惯了,就也忘了该怎么去笑。” “莫蜓!该嫁人了!”国君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并没有搅乱那宫女的寡淡。 她只是摇着头,用一种带着很复杂情绪的眼神看向面前人,然后幽幽地道:“不劳皇上费心,在莫蜓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嫁过人了。” 她的话音还是轻轻的,却很成功地把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即便是东蜀皇帝,也在对方的坚持下不得不收了口来。 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那意思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又绕到了之前的谈话内容。 只见其直指着莲院儿的大门,然后稍微提高了声音道:“你去告诉她!只要她肯见我、肯原谅我,待我百年之后,就会把这皇位传给天冥!到那时,我就不再欠她的,谁也不欠了!” 话毕,狠狠地拂开广袖,而后大步离去,再没回头看上一眼。 只留得那莫蜓站在原地冲着他的背影俯了俯身,然后道:“奴婢恭送皇上!”说得还是那么轻,像是也不在乎那皇帝是不是听得到。 待那黄袍之人走远,青衣宫女方才直起身,也不再往他离去方向看上一眼,直接便转了身,又回了那扇门里。 人一进去,又毫不留情地将门“咣啷”一声关上,转而还了这夜晚一片寂静。 天空之下就只剩了月光投出的树影,好像之前的一切根本未曾发生过一样。 孤独症一刻不等,直接矮了身形窜上前去,待到那莲院儿墙下时,略一提气,人一下子就跃过了院墙翻到里面。 “莲”里的人 莲院儿的里面景致与它的名字完全相符,孤独症可以肯定这是自己所见过的最素雅的一处所在。 这里甚至连树都没有一棵,只是种了满院的茶花,伴着夏风,好闻得浸人心肺。 他需要将身子矮到最矮,甚至俯身于花丛间,这才可以避开那进院儿的丫头,不至于被其发现。 再小心地打量开去,发现莲院儿不大,比他们在城外住的那座宅子还要小一些。 里里外外仅三间主屋,再加上几小间下人住的偏室,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人家,一点也没有皇家人的气派。 不过这只是表情,如果有心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这地方在朴素外表的包裹下着实有许多尽显尊贵之处。 比如说屋顶的彩色琉璃! 比如说中厅门口的汉白玉石阶! 比如说有着繁复雕花的紫檀木门! 再比如说这宫女穿着的看似素淡却又实在是最上等的珍珠薄纱料裙!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诠释着宫院主人的与众不同。 孤独症看着青衣宫女缓步进了唯一燃着烛的那间屋内,然后回手关门。 他跟上,才到窗边,就见那屋子里有两个人影被烛火映上了窗纸。 继而,有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很低沉,带着重叹。 她说:“走了?” 那宫女回:“走了。” 仅两句对话,而后便又陷入了沉寂。 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房门又开。 孤独症后撤了一步,借着一个圆柱掩起身子,再探目出去,见出来的人还是那个宫女。 这一次他没有再跟,而是看着宫女步步走远,直到进了下人住的偏室,这才又转出身子,重新往那窗边倚去。 画 后窗是嵌了道很小的缝隙的,顺这缝隙可将屋子里看出个大概来。 孤独症发现这原来是一间佛堂,虽然在外头看去是连着主屋,但实际是里面是分封开的。 其实说是佛堂也不甚准确,这里头只是感觉上比较清素、而且还有着袅袅的焚香味道而已。 实际上,却并没有任何供奉,甚至连尊佛堂都没有。 他看到堂内还站着一个女人,身量比刚才那丫头略高些,却也更瘦了点。 女人只见侧影,看不出年纪,像是三十多,又像是四十多,可若再恍惚些,却又像是才二十出头。 她着了一身纯白的裙装,上面没有一点花色,款式也很普通,连多余的配饰都没有。 除去衣裙是白的,还有颈链,也是细白的珍珠,耳饰、头饰,全都与衣裙连为了一体。 孤独甚至觉得这人是在给谁带孝,这摆明了就是一身孝服,不然绝对不会有人在平日里做这打扮。 他对这女子产生了兴趣,不只是因为她奇怪的装束和猜不透的年龄。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总是会给他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包括她那一副几乎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与自己甚至如出一辙。 再看去,却见那女子已经走到前方的案前。 然后伸手,往墙边扯了一下,正对而对的那一面墙上突然就现了一副画来。 孤独症微愣,这才反映过来那墙多半是有机关的,也不知她按到了哪处,那画就会随之展现出来。 好在屋中烛火够明,即便是在侧面,也能让他把那画中内容看出个究竟来。 画中人——是他 可是这一看,却又令自己陷入了层层迷雾之中。 那画上的人——就是他。 孤独症眯起眼,将全部注意力都往那画中集中了去。 画上的自己是在西夜时的模样,穿着的也是典型的西夜服装,彼时正坐在四人抬的藤椅上半闭着目,不见任何表情与思绪。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人画过这样一副画像,坐在藤椅上在王宫里到处走动,这是他在西夜时最常做的事情。 没有什么目地,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哪怕他只是坐着,哪怕走动的只是那些抬椅的人。 这样想时,但见得那白衣女子已经轻步上前,再抬手臂,裙袖滑落,露出了纤细的腕。 有一只白玉镯子一下就滑至了肘间,她略低头看去,竟像是才发现镯子会滑到此处。而后开口自语,道:“怎么就瘦成了这样?” 再回过神来,手臂继续往前探去,像样子是想去触摸那画上的人。 可惜中间隔着桌案,画也挂得高了些,根本没可能碰到。 她失望地将手臂收回,再自然垂下,孤独症觉得这女子是该落泪了,但其却只是又重重地叹了一声,并没有眼泪下来。 明明哀伤,却不见泪,这是大悲到极限的表现,他懂。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天冥……”有幽幽的声音传来,是在唤一个名字。 那种唤很奇妙,明明出声的人就在眼前,却似隔了千里万里,那般的空灵。 “天冥……”她再叫,声音打着颤,很热切地呼唤,却也只是徒劳。 “今生还能见到我的天冥吗?”女子跌扶在案边,直望着那副画像,像是在问人,又像是在问己。“好不容易安插了眼目在西夜,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提防着是否会被人发现而对你不利。可是这样做不为别的,只是想把你的样子记牢,然后再回来给我一张属于你的画像。” 褚天冥 女子幽幽的轻叹伴着话语同时而出,竟说得孤独症的心里揪揪地疼。 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感觉,可是牵动却似乎与生俱来,会让他觉得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就应该会有这样一种表现。 思绪间,女子已经转了身来,不再去往那画像处看上一眼。 她踱步,到了门前,看样子是要出去了。 可又舍不得,几次欲转头再看,却又被自己生生制止。 终于还是落了泪来,而后自语:“不看也罢!不看也罢!失去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罪孽,我没有办法原谅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人,哪怕是曾经的深爱,可是爱不抵痛,再滔天的爱也没有办法将这一切罪孽冲洗干净。天冥,你看着吧!娘会给你报仇,也会给……给他报仇!” 一番话毕,女子再不于这屋中逗留。 伸手开门,决绝而去。 被重摔过的房门咣当当地响了几声,不多时,便复了平静。 屋内烛火未熄,那副画像也没有再收回去。 孤独症神使鬼差般就推窗而入,一直奔到那画像根前,再从头至尾仔细地瞧了一番,更加确定是自己没错。 刚才那女子管画中的自己叫什么? 天冥? 东蜀皇族姓褚,那么,褚天冥,就是他的名字吗? 好像有一段记忆在脑子里不断地翻腾开来,虽然怎么也抓不到头绪,可是却又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娘……如果他就是褚天冥,那之前的女子会是他的娘吗? 她说要报仇,一个是给这画中人,那另一个又会是谁呢? 孤独症只觉得头痛欲裂,那些已经被遗忘的记忆正在拼了命的想要挤开记忆的闸门重新回归正位。 他在画上留下痕迹 可是大门却依然紧闭,誓死捍卫着最后一道防道。 终于在现实面前败下阵来,脑子里能够拥有的,还是自西夜的药坛中站起身之后的记忆。 关于东蜀,关于母亲,关于褚天冥这个名字,他所能有的,仍只是微透着熟悉的陌生。 绕过桌案,直立于那副画像的下方,孤独症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是抬起手,将食指塞入口中用力一咬。 一小汪鲜血刹时间就涌了出来,渐渐地于指腹上熨开。 孤独症将染了血的手指按向那画的右下角,就像是盖章一样,在画上留下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痕迹。 做完这些,似乎他这一趟皇宫之行就该告一段落。 至少今天没办法再探究下,因为,天就快亮了。 正准备出屋然后原路返回,可人还不等到院墙之下,就听得门外头好像是有一个极轻极急的脚步声在一点点的靠近莲院儿。 那声音很特别,不光明正大,也不磊落风行。 是带着点点小心、试探还有琢磨的脚步,他在听去时,甚至想得到那脚步声的主人该是怎么样一副阴森毒辣的表情。 孤独症立即决定放弃马上离开的打算,转而寻了个隐蔽之处把自己再度藏了起来。 门外来人的动作很利落,若不是碰巧有孤独症在场,怕是没人发现得了这一处异动。 那人就会跟他的到来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如入无人之境。 正想着,宫门外发出了一下极轻的抖动衣料的声音。 随即有人翻墙而过,轻飘飘地落到了一片茶花之中。 阿神 他看到那是一名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着了一身藏蓝色的长衫,双手修长,比例看去有些许的不协调。 这到还好,深夜行刺这样的事虽算不上普通,可也不是那样骇人听闻。 可是令孤独症感到惊讶的是,在那男子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条足有手臂粗数丈长的大蛇。 三角型的蛇头,急收细拢的蛇尾,那是巨毒的象征。 他对这种东西太熟悉了,蛇在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中几乎每一天都会出现。 特别是这一种,他叫不上准确的品种,但是西夜人都叫其“阿神”。 阿神是西夜特有的蛇,或者说,是西夜王后最擅长使弄的那一种。 孤独症没想到在这中原的皇宫里会看到阿神,更没想到阿神任其为主的,竟是一个中原模样的男子。 他可以理解这种蛇在西夜出现,甚至如果有除了王后之外的西夜人会驭蛇,他也不会太过惊讶。 可是如果这种异术被中原人所掌握,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虽说心奇,可是眼下状况容不得他再做细想。 因为那使蛇的男子正带着他的阿神一步一步往宫院深入而去,目标直向正面居中的一间屋子。 孤独症知道,那地方一定是白衣女子住的,她是主人,理应居正堂。 一人一蛇于那屋子前的汉白玉石阶处停住,而后双臂交叉抬向胸前,一双修长的手开始灵活又有规则地律动起来,像是女子的舞。 但孤独症明白,那不是舞蹈,而是对阿神的一种指挥。 果然,那人刚动,身后的巨蛇就已经有了反映。 有人来救 只见其上身向上一挺,竟一下子直立起来,然后蓄满了力量,猛地调整方向,将蛇头直探向窗口。 与此同时,那使蛇人手臂向前一挥,让阿神顺着自己的手臂破窗而入,直朝着屋子里头就冲了进去。 孤独症暗道不好,身子一弓,作势就要跟着进去救人。 可是人刚刚窜起,却见那主屋的另一头突然也有人影一闪,动作十分之快,猛地往前一扑,一把就抓住了那蛇的尾巴。 蛇身极滑,仅用手抓根本是徒劳。 那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在手臂探去的同时,又从衣袖内顺了一把匕首出来,又狠又准地就往蛇身里插了进去。 孤独症微愣,暗道好个勇猛之人。同时也收住了身势,准备先看看状况,并没有再冲过去。 那刺蛇之人是个将士模样的打扮,带着头盗,看不出年纪。 但是身手非凡,十分矫健。 阿神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受袭,疼痛让它暂时放弃了既定目标,转而回过身来往袭者身上卷去。 来人再猛,到底还只是凡人,那蛇不但卷上了身,还照着他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屋里主人,只见那白衣女子匆匆地披了外衫朝着已经被蛇冲破的窗口而来,正准备探问是什么人如此造次,却在与那被咬中的将士着了一面之后大惊失色。 她的惊讶全部落在孤独症的眼里,可那个将士却是背着身的,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可是很显然,白衣女子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一阵恐慌。 阿神在咬了人之后不在盘缠在他的身上,而是转而爬回主人脚边。 莲妃的异样 那将士一见摆脱了束缚,也顾不得被蛇咬中的那条手臂已经在瞬间之内失去知觉,赶紧踉跄着冲了几步,而后翻墙就走。 驭蛇人见行动已经失败,再不敢多留,他似乎很怕被白衣女子看到自己的脸,急急忙忙地就退到了暗处。 可是却还是不甘心,手腕一翻,又指使着已经受了伤的阿神去追那逃走之人,然后自己一闪身,晃动身形,自夜色中渐渐远去。 其实白衣女子根本就没心思去看他,她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个逃走的将士那里。 见其跑了,她甚至急匆匆地从屋子里追了出来,然后冲着那人跑走的方向大声地喊:“等等!你等一下!” 可是人家成心想跑,哪里还会理她的叫喊。 再说身后还有一条毒蛇在追,几乎是女子的声音刚一发出的同时,人就已经翻墙而过了。 孤独症也顾不上再理会这女子,不管那将士是什么身份,他到底还是救下这位莲妃一命。他觉得自己应该跟过去看看,必要之时出手相救。 他知道,被阿神咬过的人,这世上只有两种方法可以救命。 一是喝下西夜那种以人为药引子的汤,二是在伤口处覆上他的血。 当然,这两种东西都不是轻易就有,而且也要及时,如果过了半个时辰,就算是天神下凡,人也没救了。 他翻出院墙时,那条爬行速度极快的大蛇已经将受伤的将士追上。 那人一回头的工夫,蛇正张开血盆大口以图将他整个儿人从头部开始吞入腹中。 将士吓坏了,跌跌撞撞地躲着,速度却远不及阿神…… 杀了阿神 眼瞅着蛇口里的信子已经吐到了他的脸上,那人下意识地闭目等死,可是,本该在闭眼的同时就临头的灾难却并没有如约而至。 甚至他觉得那条毒蛇也一下子离自己远去了些! 匆匆地睁开眼,见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不知何时急窜而来。 伸出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捏住蛇头,一点点地强迫那条蛇将张开的大口又闭合了去。 那条蛇似乎十分怕他,不但身子毫无动作,就连被捏住的头部也都忘记了挣扎,就任人这样一点点加大力道,一直捏到彻底闭了起来。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手,将士觉得那一只捏住蛇头的手似有千万斤的力道一样,竟在蛇口闭住之后转而往前一握,当手掌整个儿将蛇头握住之后,再一使劲儿,本来好好的一条毒蛇竟就这样被人将脑袋生生捏了个稀碎。 这是孤独症杀蛇的一惯手法,利落又干脆,也很过瘾。 早在西夜时,西夜王和王后就曾亲眼目睹他以此手段一连残杀数条阿神。 打那之后,他们就再不敢轻易暗算于他,而是听了大祭祀的话,乖乖地把他当主子一样敬养着。 此时,死去的蛇无头,神经却还在跳跃。 身子一扭一扭的,看起来十分甚人。 孤独症甩了甩满是碎肉的手,又抬臂从树上扯了一把树叶来一点点地擦干净。 这才又转向那个将士模样的人看了去! 此一看不要紧,却让他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对于此人,孤独症可以做一百种幻想,他也可以有一百种身份。 怎么是他?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所看见的,竟是之前还一身黄袍加身的——东蜀的国君。 孤独症很难解释心中的震撼,或者说是不解与疑惑。 对于东蜀国君这几番怪异的行为他实在有一问究竟的欲望,但却依然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语言。 所以这短短一刹,他所表现出来的,除了面色如常,就再也没有其它。 那些繁复的情绪讲起来很多,但实际发生开,却也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到是那东蜀国君在见到他之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般开口就到:“你是谁?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话刚出口,手臂上的毒性也在这时突然发作。 略现苍老的男人晃晃悠悠地就往后仰去,若不是后头刚好有一棵大树擎着,怕是人就要仰面倒在地上。 孤独症上前扶了一把,却对他适才说话时的态度又生出了一丝疑惑。 那不是东蜀国君的感觉! 虽然声音与长像几乎一模一样,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出现了不同。 “小兄弟,谢谢你!”那人又说话了,这一次却让孤独症在心底“哦”了一声。 不同的地方他知道了,是语气。 这个人和善谦卑,而东蜀国君则即便是在被挡于门外的情况下,依然威风凛凛,言谈举止间都带着霸气。 面对他的感谢,孤独症仍是一语不发,目光却投向其伤处。 那一处的衣衬已经被扯破,露在外的皮肤渐渐地泛了黑,蔓延了半条手臂。 “没救了!”那人长叹一声,再道:“这种蛇毒性极强,一旦被咬中,断没有再活下去的可能。除非……唉,不提也罢!这里是不蜀,怎么可能得到解药。” 救人的直觉 一边说着一边又推搡了孤独症一把,急声道:“小兄弟你快走吧!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是过不了一会儿御林军就要来了!你再不走会有危险的!” 这话音里满带着关切,诚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 孤独症能感觉到他的确是在为自己担心,心里微暖,但面上却还是不习惯有所表露。 他只是沉着声对正在努力推开自己的人说了句:“别动!”然后竟一翻手掌,借着那人还握在手中的匕首往上一划,一道血口子又至掌心处裂开。 那只手几次救过如殇,手心的那道划痕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几次反复,已经留下了难看的疤。 如今又再度划伤开,目地,则是用自己的血换回面前这男人的一条命。 其实在很多时候,孤独症跟秦如殇之间是特别特别像的。 就比如说救人! 他们两个都承认自己并不是善类,各自的心都没有善良到像萧方那样有拯救天下苍生之怀。 他们只是择人择事而行,该救的,果断出手。 不该救的,就算对方哭着扯住自己的腿脚,他们也会挥剑将其断之,而后继续赶路。 就像现在,孤独症救这男人,完全是因为心里的一种感觉。 那感觉告诉他——该救!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出手! 孤独症的血是这天底下最好的解毒良方,那人只觉得伤口处一阵沁凉,等双方血液相互融合之后,竟发现手臂上的毒色居然开始一点点的褪去。 那褪去之势肉眼可见,十分神奇。 男人大惊,瞪大了双眼向孤独症看去,又以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疾问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寻味追踪 他的问话并没有等来回答,一来宫里的御林军已经追查到此,二来,孤独症根本也不可能给他任何回答。 他是谁?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谁,如何能告诉别人呢? 见御林军赶到,那跟东蜀国君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赶紧提起了精神,然后见孤独症也把染血的手收了回来,这才冲他一抱拳,道:“多谢小兄弟相救,日后若有相见的机会,一定重谢大恩!” 话毕,身形一闪,很快就消失在了园林深处。 孤独症往那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回转了身,眼瞅着大队的御林军已经快到了近前,突然身子原地打了个转,而后用快速的旋转带起了一阵狂风,人,也借此机会溜得老远。 此时已到了清晨,盛夏的天亮得很快,晨露也更多一些。 一颗一颗晶莹地打在草丛间,映着初放的晨光,好看得耀眼。 孤独症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朝着一个方向直奔了开去。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追人翻出院墙时,有留意到一个隐隐若现的身形往这边逃走。 是驭蛇的那个人,他不会弄错。 他对那个人存有很多疑惑,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也会西夜那种独特的驭蛇手段,孤独症也好奇那人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皇宫里? 是这宫里的主子,还是主子所养的下人? 带着疑虑一路追去,没跑多远就见了一个叉路口。 一边往东,一边向西。 他想都没想就往东边而去,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往东的方向闻到了阿神的气味。 养动物的人一般都会染上一种特殊的气味,那味道因人而异也因物而异。 太子宫内有蹊跷 物,就是指动物。 孤独症对阿神的体味当然再熟悉不过,这一路追寻几乎都不用考虑,只要顺着自己在空气中所能闻到的隐隐的味道去跑,就一定不会有错。 果不出其所料,就在这座皇宫的正东方向,就在一座足以比拟最高权势的龙殿般华贵的宫院门口,孤独症住了脚来。 他可以感觉到,阿神的体味在面前这间宫院里强烈到了最大的限度。 那人应该就在这里没错了! 他抬起头,远远望着宫院门顶上的匾额,“瑜贤宫”三个字刚正而书,还有三个小字刻在右下,是为:太子宫! 孤独症有一瞬间的失神,太子宫三个字让他想到了一个不是为可能的可能。 如果没有二十年前的那一场荒谬所为,现在住在这里的,会不会就是他自己了? 这想法一出就马上被打压回去,没有如果!不只是他的人生,所有人的人生都没有如果。 他没有再进一步追踪进去,只是在瑜贤宫的门口静静地望了一会儿。 现在时辰还早,刚刚天亮,做主子的都还没有起身,只有一两个下人出了院子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张罗着打扫。 可是孤独症明白,这瑜贤宫看似平静,但是在里面的某一间屋子里,一定已经翻天了。 暗杀行动失败,赖以行杀戮的阿神又一去不返,他相信,很快就会有在皇宫里发现蛇的消息传到这儿,到时候,怕是里面的主人就该坐不住了。 他没有必要再进去,已经知道那驭蛇人来自太子宫,那就一定是太子的门下坐客。 肯定不是太子本人,这一点他坚信不已。 —————————————————————————————— 对不起大家啊,五一的时候跟家人去旅游了,所以这两天没怎么更,今天就恢复正常了!给大家一个迟到的问候,五一节快乐哦! 自闭 因为在那驭蛇人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褚家人的痕迹来,不只因为不像,也因为年纪不符。 东蜀最大的一个皇子是他本人,二十有五,那人却已三十出头,相去甚远。 一趟探宫之行到这此算做结束,孤独症也说不上来是有收获还是没有收获。 要说没有吧,他还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的名字,比如莲妃的身份。 虽然还不太肯定,但也差不去毫厘。 可是在知晓这些的同时,也有很多谜团也向他扔了过来。 一些事情似乎越来越搞不清楚了,不过其实也并无所谓。 权势和地位于他来说本就不是主观上想要得到的东西,之所以进来,说到底,只是为了秦如殇。 …… 再回城外大宅时,如殇还没有回来。 蜀都离这里远了些,就算快马,总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 加上来回,再算上于城里耽搁的时间,最少也要三天了。 孤独症到也不急,一来着急也没用,二来他本就是个平稳得有些沉重之人,虽不至于在沉默中死亡,但若要他在沉默中爆发,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只是这一趟皇宫之行给他带来了许多疑惑,所以自从回了大宅,孤独症便一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说话,也不出屋。 下人送来吃的他就吃,送来喝的他就喝,整个儿人好像是又回复到了在西夜王宫里的那种状态。 鬼童跟他久了,也多多少少地了解了一些自家主人的性子。 一见到孤独症这副模样,便也知趣地不去打扰他。 但却十分企盼秦如殇能快些回来,孩子知道,能够撬开孤独症嘴巴、让他心甘情愿地讲出话来的人,就只有秦如殇一个。 如殇晚回 于是这一主一仆,一个天天在屋子里头愣神儿,一个天天在大门外愣神儿。 而回了蜀都去查看的秦如殇却比预计可以返回的时间晚了两天,一直到了第五天头上鬼童才顺着小路看到一匹奔驰而来的快马。 马上之人一身短短襟打扮,虽也风尘仆仆,却还是不减飒爽英姿。 那不是秦如殇又是谁! 孩子赶紧站起身迎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道:“姐姐!可算把你给等回来了!你咋去了这么久?” 如殇挑眉:“怎么?这边有事?” 鬼童挠挠头,也不点也不摇,只是说:“不知道!主人有一天早上从外头回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还不出屋。鬼童不敢去问,就等着姐姐回来呢!” 闻听此言,如殇打心里划了个问号。 但面上并未有任何表露,还是之前的那副模样,只是将手里的缰绳扔给鬼童,然后道:“我去看看!”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宅子里走去,同时还扔了句:“去叫下人给我弄些吃的送到你主人房间,我快饿死了!” 她推门而入时,孤独症正站在桌案的后头,以手执笔,于一张摊开的宣纸上写画着什么。 见有人推门进来,也不抬头,直接就开口道:“你回来了!” 如殇随便答了一声,然后问:“你怎知是我?” 孤独症这时才将眼抬起,然后慢悠悠地道:“下人不敢进,鬼童也会有分寸,想来,也就只有你敢直接这样闯进来。” “你这意思是说我没有分寸喽?”她扬扬眉,自顾地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碗茶解渴,然后又道:“如果是晚上,可能我会直接回屋睡觉。但现在是白天,又听鬼童说你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日了。我猜你八成儿是坐在哪个角落里望着天棚发呆,这才想着进来看看。” 猜画 “那结果呢?”他似笑非笑,有点儿嘲弄她这一猜其实是错了。 “结果就是我猜错了呗!”她也不打马虎,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失误。然后再冲着孤独症扬了扬下巴,人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道:“你在干什么?” 听她问,孤独症思索了一番,然后冲其招手—— “你来!” 如殇轻步而去,在他身边站好,眼自然而然地就往桌子上的宣纸处看去。 墨迹未干,被孤独症执在手中的笔尖儿垂在砚台上头,偶尔还会有墨汁滴下。 那是一模在如殇看来有些奇怪的画! 也不是画的内容有多奇怪,她是不明白孤独症为何要画这个。 画上面的情景正是她在西夜王城里所见到的一幕——身着黑衫的孤独症半闭着眼坐在四人抬竹椅上,头发随意地披散着,颈也微仰,整个儿人所呈现出的是一种完完全全的慵懒。 在他交插着放在身前的双手上,还清晰可见那十只墨一样黑的指甲。她记得,当初她就是凭着这个特征而认出了他的身份。 她不明白孤独症自己画了自己是什么意思,于是抬头,也不出声,只以目视去询问。 孤独症也没放上开口,像是在思考着下面的话应该怎么说,直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长听到他用很小的声音向如殇发出了询问。 他道:“你看这上面的人是谁?” 她眨眨眼,丝毫不怀疑的答:“是你!”继而又补充:“是在西夜时候的你!” 对方再问:“那如果这画出现在皇宫里的一名妃子手里,而且……而且她说她是画中人的母亲,那代表什么意思呢?” 是事实,还是阴谋 孤独症的话让如殇的眼一亮,好像有一丝惊喜闪过,可是又马上褪了去。 她道:“按常理来推断,那个妃子很有可能是你的母亲。可是……”她顿了顿,微拧了下眉心,继而又道:“可是你第一次进宫就发现了自己的母亲,这事儿也太巧了点。” 她用的词是“发现”,而不是“见到”! 如殇敢保证孤独症一定没有与之所说的那个妃子相见,而且在他心中对这件事怕也是有疑惑的。 要不然他不会费尽心思又照着看到的画样又画了一副,还让自己来分辨那画中之人究竟是不是他。 听了她的话,孤独症也跟着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如殇的考虑有道理。 他只第一次进宫,就这样巧的发现了这些事情? 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他虽不及如殇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论者,只要一遇事,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最坏的打算。 可也不至于是个乐天派,对于很多事情自然也不会让美好的一面最先入主思想。 但在这件事上,他虽然也有所保留,其实还是很希望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毕竟…… “我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那地方也是偶尔才发现,事先被安排好的可能应该不太容易发生。” 如殇并没有出言反驳,到不是认同,只是她也一直都在琢磨着一些事情。 见她不语,孤独症想了想,便将在皇宫里头看到的一切全都说了一遍。 直到话音终落,她这才抬起头,却是道:“其实若说是安排好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们没必要跟踪我们或是派人在这宅子里监视我们,同样的事,如果是从我们到了晋阳的那一天起,对方就每晚必做。那么,你不管是在哪天进宫,所看到的就都是那些,不会变。” 你在蜀都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话让孤独症阵阵发寒,可是再想想,还是有些不对劲。 如果都安排好,那条阿神呢?太子宫里的人呢?还有奇怪的东蜀皇宫,这些怎么安排?又有什么必要去安排? 再看向秦如殇时,对方眼里闪过的疑惑忽然让孤独症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想要怀疑的也许不是他在皇宫里的见闻,秦如殇其实是在怀疑自己。 因为对自己的怀疑,所以连带着也不相信他的经历。 “你在蜀都出了什么事?”他突然开口,却不再提及自己,而是转问如殇。 直觉告诉他,如殇在蜀都一定曾遭遇了什么,以至于她对很多东西都产生了比以往更甚的怀疑和不确定。 听得他这样问,如殇也抬起头,不再自顾地思索。 是的,她有倾诉的欲望,有想要跟人一起商议着解决的欲望。 这种感觉是很少有的,哪怕是在前世四姐妹并存的时候,她们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私人感情。 而在出使任务上,却从来都没有联手过。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还不曾发生过真正值得她们联手应敌的大事。 当然,也跟她们的特立独行有关。 她们的性格都比较独立,很多事情喜欢自己思考,而不假手于人。 哪怕是最亲近的姐妹,只要是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就绝对不会给旁人添加不必要的麻烦和负担。 但是很奇怪,自从到了这个不存在于历史中的古代之后,有很多人生观和世界观都在悄然之间发生了不易琢磨的变化。 比如说萧方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她的冷,虽然行事手法还是那么凄厉绝情,但是人却温婉了许多,偶尔也会使使性子发点小脾气。 蜀都荒了 再比如说孤独症,这个人就总是会勾起她倾诉的欲望。 在她看来,孤独症是最好的战友,他能猜到她的心思,所以有些话就不需要再费心费力去说、去解释。 而且他身手极好,若论单打独斗,如殇觉得对方一定是在自己之上。 再加上一身阎罗惧上三分的血液,与这样的人并肩战斗,绝对是最最聪明的选择。 当然,她也能感觉到,孤独症的想法其实与自己差不太多。 那个人自闭了二十多年,可是在遇到她之后,还是有很大的改观。 虽然不至于掏心挖腹,但对于要共同进行的事,即便做不到言无不尽,还是可以知无不言的。 她轻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奇怪,不是很好理解。 她说:“蜀都荒了!” 见孤独症不语,还是直盯着她看。于是轻叹一声,再道:“我去看的,根本就是一座空城。别说没有人,就连本来的房屋都是破损的。不但破损,还……还结满了蛛网。” 她的话意思很明显,结满了蛛网,那就说明残破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不仅仅几天的时间。 很有可能是数月,更有可能是数年。 可是事情并不是那样,那座蜀城城他们不久之前还住过,那扇大门是如殇亲手打开的。 也正因为如此,如殇说话时充满了不解。 “大门外的火漆呢?”孤独症突然问起。 如殇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答:“严丝合缝!不似有曾经被割开过的痕迹。状态也很老旧,很多地方自然脱落,不像是新浇铸上去的。”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可能?”他再问。 心里的疙瘩 如殇想了想,道:“三年往上!火漆的样子,该是已经存在了三年往上。城里……也一样。我在里面看到了很多尸骨,已经风干了,还有些已经露了森森白骨,乱七八糟地扔着,就跟……就跟我们刚进那蜀都城时是一个样子。” 话一说完,两人之间现了好一阵子的静默。 特别是孤独症,在听了如殇的话时,他好像有了些特殊的反映。 这些反映没有逃得过如殇的眼,她很细心地现孤独症在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左手的食指一直在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敲点着桌案。 这是她发现的对方的一个习惯,每当有很难解的事情需要思考时,孤独症都会做这样一个小动作。 比如说在山里…… 其实之前那一趟药王谷之行,给秦如殇留下的迷惑不是那山林里奇怪的生物,也不是谷底下寒暑交替的气候差异。 她心中一直解不开的一个结,是来自那个半山腰处所看到的尸体。 如殇知道那并不是因为自己太敏感,而实实在在的,是因为孤独症在见了那尸体之后的表现和所答她的言语有太多的破绽。 当时时间紧情况又危紧,她不愿在那上面过多纠缠下去,可是如今想想,到是该跟孤独症要一个答案。 但她并不急,反正人在眼前,只要她想问他又想说,随时都可以。 孤独症将这个状态保持了很久,像是在认真思考着如殇的话,又像是在犹自地想着自己的一些事情。 如殇也不催他,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来,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静静地等。 有没有可能,一切都是真的 终于他再开口,却是道:“有没有可能……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殇挑眉,她知道孤独症话里的意思。 那不是在说她所见之事是不是真实存在,既然看到了,那就一定是存在的。他只是在问她,那些关于事件和时间上的推理,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有点不是很好理解,但说开了,到也不难。 既然种种迹象都表明那蜀都城的荒废已经历了数年,那有没有可能,就真的是历了数年? 孤独症的这个思维很奇怪,就连如殇也有些不明白了。 但她并不急着问,反到是将事情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一直到最后将双手摊开,再伸到孤独症的面前,这才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这指甲又是怎么断的?” 不等孤独症再开口,她又继续道:“不要试图用一些怪异言论来说服我!”如殇的表情很倔强,甚至还有一些厌烦。 “你知道,想要让一座城看起来像是被荒废很久的手段有很多种,就像古董商人将新物做旧一样。虽然很费事,但却并不是不可能!” 她极力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虽然看起来神色还是一如往常不骄不躁,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铿锵有力,字字撞敲人心。 “皇家的能工巧匠很多,如果他们想要做些什么来迷惑我们的眼,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面对秦如殇的话,孤独症不得不承认确是如此。 事实上,他在听了如殇对蜀都城现状的描述之后,首先想到的也是这些。 但有一些事情,他知道,如殇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山里的那具尸体,有问题 那事情如果跟眼下的情况联系起来,怕是好不容易捋顺了的一条线就又会乱了套去。 而且他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对如殇说实话,实在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来他知道那是她最在乎的人和事,二来……其实怪异莫名的事不只如殇不愿意再接触、再提及,就连他也是能避就避,想都不愿再想。 那座药王谷打从他们出来之后就很有默契地不去提,或是尽量少提。 特别是对里面所出现的一些超现实的现象,更是统统都选择了遗忘。 甚至就连鬼童都从来不讲那里面的事。 可是即便这样,却又人人都明白,有些事情发生过,那就是事实,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们选择了逃避,却逃不太远。 “有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孤独症幽幽的开口,如殇迅速迎去目光。 她知道,一直存在于自己心里的疑惑,就要解开了。 果然,孤独症接下来的话正好说到她心中所想—— “下山时看到的那具尸体,有问题。” 他只说有问题,却没有马上点明问题出在何处。 如殇知其不是婆婆妈妈之人,之所以如此小心,那应该是所出现的问题实在很难解释,或者于她来说会有所伤害。 他话语顿住,她到也不催,而是自顾地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然后开始新一轮的猜测。 这种猜测在她心里预演的次数并不是很多,算起来,三次都不到。 但她没猜到究竟,或者说是猜到了些什么,但又因觉得那答案实在是与现实有太大的偏差,便不由自主地放弃。 尸体是萧方的 如今再来猜,却是有些放任地丢弃了一些心理上的包袱,将那一条难以逾越的障碍咬着牙撑了过去。 这一想,心明眼亮,却也痛彻心扉。 “那尸体……与萧方有关吧!”她的声音很小、试探性的,竟还有些打着颤。 没错,萧方,这是一个她特别不愿提及的话题,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令她在短时间内失去理智的人。 她知道萧方会给自己的心理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也知道自己会给萧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 所以如殇一直都躲着,一直都不愿意让萧方过多的参与到她的行动中来。 甚至有些时候明明知道有萧方在事情定会事半功倍,可她还是宁愿自己多走一些弯路,也想要把那个翩翩公子保护到最好。 当然她总是不能得逞,萧方自己有手有脚有头脑,他想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包括她秦如殇。 要不然那人也不会出现在西夜,更不会出现在染满瘟疫的蜀都。 她轻叹,背靠向椅背,现出了一种疲惫的状态来。 她相信事情应该是与萧方有关,或者说不得不承认是与萧方有关。 这一点早在药王谷里的时候、孤独症见了那尸体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思地跟她打听有关萧方的事时,她便开始怀疑。 如今该落了实了吧! 再看向孤独症,果见其点了点头,道:“我不瞒你!那尸体……是萧方的!” 坐于檀椅上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听到孤独症亲口说起,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查 不过这感觉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人马上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冲着对面的人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道:“不可能。” 孤独症也不与她争,只是探手入袖,从里面拿了一样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她顺目看去,是块扇型的翡翠挂饰,不大,最长直径也就她拇指的长度,很女性化,却是属于萧方的私人之物。 在这样的年代,但凡有些身份的人物身上都有玉,不论男女。 而翡翠又乃玉中极品,更是上上之选。 她以前曾问过萧方为什么要以此当随身配饰,因为太女性化,总让人觉得不是很舒服。 记得那时候萧方的回答是:很早以前就一直带着,习惯了,也懒得换。 直到后来她看到了师妹的那张画像之后,同样的问题便再也不问。 因为那块翡翠,与罗聘肩头的彩刺形状一模一样。 “从那尸体上摘下来的,这东西我在沙漠里见萧方戴过,应该不会随意丢弃在外。那尸体已经腐烂,看不出模样,但有没烂掉的衣料,是纯白的,与萧方平时的着穿很像。所以……” “不是他!你看错了!”秦如殇接过那块翡翠,冷冷地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而后死盯着翡翠看了一阵,再道:“查吧!看来事情并不像之前所想那么简单。宫里奇怪,宫外也奇怪,看来你顺利回朝不是易事,而我……而我要找到暗珠,就更是难上加难。” 说话的同时,下意识的将那块翡翠紧握在手。 好像从里面还可以感觉得到萧方的体温,她知道这是心理作用,却也可以肯定,那山中尸体上虽然挂有此物,也绝对不可能会是萧方。 隐月阁 没有原因,就是一种感觉。 面对她的决定,孤独症也不多表态,只是淡然地附合她:“那就查。” 查,这一个字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又实在很难。 他们说到底还是孤立无援的,除了一个鬼童,再没可以差遣之人。 而鬼童与这个世界隔绝太久,虽然已经逐渐地接受了很多事情,但若要其单独去行动,还是过早了些。 如殇有些无奈,她了解情报部门对于一个国家或者一个组织一个势力来说有多么重要。 没有了情报部门,就相当于断绝了信息来源。 不但没有人源源不断地往组织里输送信息,更别指望针对某件特定的事情去着手调查。 说到底他们只有三个人,虽然在很多方面都以一敌百,但毕竟分身乏术, 在一些需要大量人力来完成的事情上,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此时一提起查,两人都适时地闭了嘴,犹自思索着这一个查字,该从何下手。 孤独症是真的没辙,这些的他虽然也常从西夜溜出来到中原的境地上行走,但那样的机会毕竟不多,而且一次也不能出来太久。 再加上他的这种性子,就算是出来,也大都是独来独往,根本就没跟别人说过一句话,就更别提交往了。 所以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秦如殇不一样,虽然也很懊恼没有在这四年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信息网络,但她毕竟不是孤独症,虽然四年中从未露过真面目,可是与人交流,到还是有的。 其中联系最多的,就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隐月阁! 组织里的规矩1 她露了一丝浅笑在唇角,可是笑里却又掺杂着一些无奈。 隐月楼于她来说只是合作者,她偶尔给其办事,然后从中拿到一笔不菲的佣金。 除此之外,她跟隐月阁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往来。 当然,她从来不否认隐月阁这个组织的庞大与强大。 那是一个杀手组织,受其雇佣中从中拿钱的人遍布天下,其中能人异士更是应有尽有。 有人说丐帮是消息来源最快也撒网最广的组织,但是秦如殇却一直都不太认同。 她不是不承认丐帮弟子的存在范围是有多广,可那毕竟只存在于下层组织中。 他们能听得到街头巷尾,也能入得了客栈茶馆,但若再雅致一些、高级一些的场所呢? 能够被拿来在大街上谈论的事情多半已经没有太多神秘性和重要性了,所以,丐帮或许是寻人的好手,但对于打听事情来说,还是不及高手云集的隐月阁。 更何况,就是寻人,他们也照隐月阁差去太多了。 做为合作伙伴,她当然可以要求隐月阁出面来为她解决一些事情。 但同样的,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一笔金钱。 这是规矩! 隐月阁这个组织相当有趣,杀手之间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阁主从来都不会主动向第三方透露半点有关杀手的事情。 这个事情包括所有,年龄、身份、功夫特点,甚至是男是女。 杀手之间可以私下往来,这谁也管不着,甚至也可以合着伙来做生意,这都是行的。 主动权交给了杀手自己,阁主和组织里的工作人员一概不管。 组织里的规矩2 同时还有一点,就是除了阁主之外,杀手之间也可以向阁里发出悬赏任务。 隐月阁所在的据点有一处地方是专门用来给杀手们自己发布任务的,那里头有一面空墙壁,杀手可以将任务详情连书带画的写在纸上,然后再贴到墙壁上去,可以留名,也可以不留名。 但同样的东西,必须要在阁主那里再留个备份。 这一份的讲究可就多了,不但要写好主头是谁,还要同时把赏金预先押一半在阁里。 如果任务达成之后另一半赏金或赏物不兑现,那么,隐月阁主便会自己下悬赏,缉拿那个失信之人。 当然即便如此,隐月阁也明令申表,杀手们自己所发出的任务与隐月阁没有半点半系。 说白了,就是谁愿意做谁做,成功了,就来拿钱。 失败的,是死是活,都与阁里无关。 如果金主失信,阁里虽然会派出高手缉拿,但也只限于要那人命以换回隐月阁的威严与信誉,但是钱,却不会给办事的人。 说白了,因为那是私活儿! 那处地方就好像是一个交易市场,任大家自由索取赏金信息。 当然,能去的人,多半不会露出真容。 或是带了斗笠,或是干脆让组织里专门负责信息传递的下人帮着看榜,找些小活儿干干。 说起来,交易市场其实很热闹,不过都是些小事小情。 所涉及到的钱财数目很小,多半也不会要人性命。 因为一旦悬赏榜贴出去,就相当于把事情公之于众。 虽说能进入隐月阁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也都有阁主亲自授予的腰牌,但说到底还是人多口杂。 组织里的规矩3 所以太大的事不会在这里张贴而出,太多钱的活儿,就更不会流落到这里。 那么,如果有杀手们自己的私人高级任务怎么办呢? 也有办法!——可以去找阁主! 就跟阁里正常接下的普通任务一样,走正规的程序去办。 同样是将赏金留下,但这一次是全部,而且还要多出三成,做为付给阁里的佣金。 其实这两者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官方的,一个是民间的。 官方的要抽佣金,所以贵。 民间的自己交易,所以便宜。 如果想少花钱,那就自己私下去交易,当然,那交易的地儿可没有大人物会出现,所以事情成功的机率也小。 如果是大事情,那就干脆多钱点钱去跟阁主做买卖,阁主会根据事情的具体情况来自己选择麾下杀手去出行。 基本上万无一失! 其实三成的佣金已经很少了,算是内部价。 正常来说,外头的人来求助,隐月阁要收的价钱,至少是三倍。 如殇此时就想到了隐月阁,她完全可以向隐月阁下佣金,让阁主派出高手去给自己办事。 至于钱,她并不缺。 悠闲山庄里到底有多少钱她不知道,但是付出的那点儿佣金,如殇觉得,那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可是这样,就相当于跟阁主挑明她要行的事,还有她在江湖中行走的秘密。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尽量地保持着神秘,就算是去隐月阁,也从来不会把自己面上的斗笠给戴下来。 甚至有的时候,她还接受萧方的易容。 阁主只知她叫阿殇,会每隔三个月到组织里来晃一圈,看看有没有值得接下的任务。 其它的,对方一无所知。 如果隐月阁是她的就好了 如殇一直觉得这样的状态不错,至少她占有主动性。 就算是阁主明明知道她就是住在悠闲山庄的那个神秘女子,可那知道跟不知道没什么两样,因为悠闲山庄谁也找不到,更谁也进不去。 可若是这种平衡一旦打破,她的行迹范围就等于全面暴露。 虽然隐月阁规矩极严,就算是她暴露也仅是暴露给阁主一人,但是对于秦如殇来说这也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 因为那个阁主在她看来,并不十分值得信任。 可是依目前的情况,似乎除了隐月阁,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找了。 想到此,如殇脑子里突然有一种很邪恶的念头闪过——如果隐月阁是她的就好了。 呃……只是想想,只是想想。 她最近太忙,应该是没工夫去折腾那些个事情。 那该怎么办呢? 私下里找人? 道理上是行得通,组织里的杀手中也确实是有几个被她看得上眼的、值得合作的人。 可是她找不到对方! 这一点很懊恼,早知道有今日,她在这四年中应该想办法聚拢一些自己的势力才对。 至少要跟一些有真本事的人有些接触,而不至于用到的时候四面楚歌。 她这边为找不找隐月阁而犹豫不决,站在一旁的孤独症看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整个儿人像尊雕像似的,连眼都不眨。 不由得耸肩苦叹,然后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要想怎么去查也不至于把自己想成一块石头。”有些话他没好意思说,其实是想说——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跟个死人一般。 ———————————————————————————— 嘿嘿,多更了几章,补一下欠债! 热推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完结】 《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完结】 这两部特工文相当精彩哦!都是完结作品,希望大家同样喜欢! 来了个算卦的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而实实在在的,刚才有那么一阵子,孤独症发现秦如殇是没了呼吸的。 这种情况要是出现在别人身上,那实在是很容易让外人觉得她是猝死。 但是孤独症明白,对于秦如殇,很多事情不能够以常理来推断,就像她会引雨,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事么? 听他这样一说,如殇也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集中思想的时候又习惯性地屏了气去。 这是她专心思考的一个习惯,总是喜欢将身体彻底放空,就连呼吸都会觉得是多余的。 当然,屏气并不等于真的就不呼吸。 她只不过是将呼吸的速度调至最慢、最弱,所以即便是她在呼吸,旁人也感觉不到。 这一回了神,便主动将自己刚才所想的事情跟孤独症说了一遍。 对方听得很认真,但是对于求助隐月阁的事也同样有所保留。 他们都是独行侠,就算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选择了彼此并肩,但却并不代表也愿意再接受别人。 更何况自己所查之事如此隐晦,如果能不求人,尽量还是不求的好。 两人僵持在屋子里,一时间谁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可是这时候却听见门口的鬼童好像跑开了一下,不多时再回来,直接敲上了房门。 如殇上前去把门打开,但听得孩子道:“姐姐,有人来了,说是要见主人!” 如殇一愣,随口就道:“可是之前送咱们来的那样的人?”她指昊王和那些将士。 鬼童却摇了摇头,道:“不是!那人看起来像……像是街边算卦的!” 万事通 “算卦的?”如殇轻问出口。 鬼童马上接了句—— “他手里拿了个东西,之前在路上的时候我们有看到别人拿着,姐姐你告诉我那叫幡!” 闻听此言,似有一丝猜测在如殇脑中闪过。 那猜测越来越具体,以至于她再回过身上看向孤独症时,已经很确定来人是谁。 “说着隐月阁,隐月阁的人就到了!”她扔出一言,像是告诉孤独症,又像是在自语。而后再转头冲着鬼童道:“让他进来!” 孤独症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起来如殇像猜到了来人是谁。 他也不急,反正来人已经去请,很快就能揭晓答案。 到是有些纳闷对方为什么指名要见自己,他自认与江湖中人没有什么来往,更何况是个算卦的。 在孤独症看来,除了东蜀皇宫,应该不会再有其它地方的人知道他才是。 当然,除了西夜。 但他可以肯定不是西夜,那地方的人想要见他怎么可能会选择这种正常通报的方式,定是人未到蛇影先行,哪有可能这样文明。 想着,那个被鬼童称为算卦的人已经走至屋前。 早已经回到椅子上坐好的秦如殇在一看到那人时,果然勾了唇角轻笑一声,然后道:“万事通,真的是你。” 孤独症也向他看去,但见其二十多岁模样,一身书生模样的打扮,长发在后头挽起一髻,多余的就自然散在脑后,手里提着个跟佩剑差不多长短的灵幡。 真跟鬼童所说一样,像是个算卦的。 秦如殇叫其万事通,看样子她们是认得。 阿殇姑娘,久仰 可是来人见如殇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也只是往她那处看了一眼,然后愣上一愣,之后竟现出一丝茫然。 半晌,居然没理如殇,而是直接转过头来冲向孤独症,然后浅施一礼,道:“万事通沈玉,给东蜀皇子问安!” 言语间,只道皇子,却不提及太子,很是有些意思。 如殇冷笑着看向对方,在这万事通的言行里,竟嗅出了一丝皇家的味道来。 他们住在这里然不算什么秘密,但也并不是人人都知。再加这人是从大门口经过通传而后光明正大走进来的,那就说明他并不愿偷偷摸摸,或者说,没有偷偷摸摸的必要。 感觉到有冷视自旁而来,那万事通暗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才又转向秦如殇,看了她一眼,同样浅施一礼,道:“阿殇姑娘!久仰!” 她挑眉,但不语。 阿殇两个字不算是秘密,但知道的人也不多。 不过既然这沈玉在江湖中被称做万事通,那他知道就也不算太过奇怪。 所谓万事通,顾名思义,就是万事皆通的意思。 此人可谓是江湖中的一本百科全书,上至两百年前,下至今时今刻,没有他不知道的正传,更没有他不晓得的野史。 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几乎所有的事都装在了他的脑子里。 当然也不是有问就有答,太过私人的事情他当然不知,但只要你出得起钱,他定会在规定期限内把答案一五一十的奉告! 这就是万事通的本事,也是隐月阁吸纳他的原因。 万事通是个痛快的人,虽然这一身打扮的确有点儿像是街上那些故弄玄虚的摆摊算卦之辈,但他遇事从不东扯西扯,有事就说事,说完就拿钱走人。 万事通带来的消息1 就像现在,在与秦如殇打过招呼又见其并不言语之后,他便主动开口,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不过说出来的话并不易懂,他道—— “沈某此番过来,代表着两个身份。一个是隐月阁,一个是东蜀皇族!” 他的话如殇并不意外,但却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好像并不像自己所想像的那样简单。 这个万事通……看起来不像来挑事的! 这是她的直觉。 “先说说,你代表隐月阁是什么意思。”她淡淡地开口,也不让对方坐,更不吩咐鬼童倒茶。 那架势就像三堂会审一般,有些严肃。 万事通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很用心地回答着如殇的问话—— “阁里刚刚接了一宗大买卖,所谓大,并不是因为钱多,实际上价钱与一般人无二。但找上门来的金主却是代表着东蜀皇族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物,所以阁主不敢轻视,更不敢不接。”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直起了身,不再保持弯腰行礼的动作。 面上表情也是不卑不亢,只是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陈述,完全不像是与身边人处于对立的样子。 如殇知道,这是心中无愧的表现。 而对于他所说的那个“代表蜀皇族最至高无上的人物”,也明白,那是指东蜀国君。 看来,是东蜀国君暗里派人找上隐月阁了。 皇帝亲自出马,会是什么事? 杀人? 此时,万事通的话音又继续,刚好解了她心中之惑—— “那金主找上隐月阁并不为杀人,他只是想要透过阁里来跟你们传递一个消息。” 话一出口,屋里包括鬼童在内的三人都不言语,只静静地听着他再往下说去。 万事通带来的消息2 万事通轻叹,道:“金主要我来行使这趟任务,因为我是万事通,所以很多事情别人可能不知道,我却可以。更何况我这人本来就有些怪癖,也爱多管闲事。所以很多时候就算是没钱也没人要我去做的事,我都愿意插上一脚。所以他们让我来,就当是我闲来无事,跑来跟你们说一个故事。” 他话至此,主动停了会儿,不多,只够如殇喝下一口茶。 而后再道:“金主言明要我去给讲故事的对方是东蜀的前太子,如今就住在晋阳城外的一幢宅子里。阿殇姑娘见谅,沈某与前太子不相识,无交往。所以你也可以理解,这宗买卖是没有理由不做的。” 见如殇轻点了头,他又道:“可是我在往晋阳来的路上却碰到了一位故人,他明确的告诉我这趟任务的另一头有一名女子,她叫阿殇,让我自己选择如何而为。” 话说得有些无奈,万事通的脸上也覆上了一层苦笑。 “那位故人是萧方,我的旧识,也是曾救过沈某一命的恩人。我知道阿殇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所以……所以这一趟来,任务是要继续,但是在继续的同时,我会再告诉你们另外两个消息。” 万事通的话终于对如殇所有触动,萧方两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她的耳里,虽然人在表面上没有任何反映,但是内心却早已经激动得一如万马奔腾。 萧方,终于有他的消息了么? “说吧!先说说那金主要你来传递的消息是什么?”一直不语的孤独症突然开了口,也成功地将如殇又即将要深陷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万事通带来的消息3 万事通点了点头,然后道:“消息有些诡异,他是要我来说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蜀都城的瘟疫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那座城也被荒弃了四年,根本没有获救的历史记载。” 这话漏洞很多,就连鬼童都听出不对劲来,于是闷声道:“这也太假了!我们之前做的那些都是不存在的吗?我们是在做梦吗?”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万事通:“还有你!就这么闯进来告诉我们这消息,那皇家的人是不是傻子?如果真的一切都不存在,那还要你来说啥?直接把我们放着不管不就行了。” 万事通看了看鬼童,再看向孤独症,道:“的确是这个理。不过金主只说蜀都的瘟疫是过去的事,却并没有说你们要进宫也是过去的事。他只是希望我带来的这个消息能够打消你们要进宫的念头,或是能够把你们的注意力往别的方向去吸引。所以,这些话必须得有一个人来说。更何况,几日前阿殇姑娘前往蜀都打探时,也是没避人的。” 话出口,又顿了顿,而后继续道:“当然,之前的很多事情我已经挑明了,所以,接下来我就是我要另外告诉你们的两件事之一,就那是——这个消息自然是假的!蜀都的瘟疫就是新近发生的事,城里的一切都是皇族遣人故意做旧,是用来配合我的这个消息而迷惑你们的假象。” 话毕,秦如殇突然笑出声儿,然后看了看孤独症,耸耸肩道:“东蜀皇帝想什么呢?” 鬼童也在这时候发了声问:“吓唬我们?” 万事通不置可否。 可不就是么! 万事通带来的消息4 那皇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但吓唬,还试图篡改他们几个的记忆。 让他们陷入一个怎么也转不出来的怪圈,最后自己把自己折腾到崩溃。 荒弃一座城,再在一定范围内控制百姓的言论,对于皇族人来说,太简单不过了。 而且谁都知道,很多事情明明是假的,但是说得多了说得久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说起来,东蜀皇家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实在很妙。 只不过他们漏算了这位前太子跟阿殇姑娘的承受能力,也漏算了向来纪律严明的隐月阁会在他万事通这里失了准头。 这其实是一件挺有损职业道德的事,但是没办法,百变公子萧方从来不有求于人,这一次开口,他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哪怕下场是万劫不复,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那你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如殇再开口,算是将前面那一篇翻了过去。 事情已知,就再没什么可说的。 要紧的是第二件事,如殇总觉得那件事才是关键,而且会对她们今后的行动有所影响。 0奇0万事通也不罗嗦,直接就道:“第二件事是隐月阁已经接下了另外一个任务,任务内容是杀死东蜀前太子褚天冥,包括跟他在一起的女子和少年。” 0书0宫里的所见所闻孤独症已经与如殇讲过,她自然也知其真正的名字是褚天冥。 0网0所以对于万事通所流露出来的这个讯息并没有太大的反映,她只是又问了万事通一句—— 0电0“这次的金主跟之前不是一伙的?” 0子0万事通点头,“不是!这一次,是太子!” 0书0霍家兄弟 “也正因此,我没法答应留下来。因为当初在定下四杰人选时,阁主从我们每人的身边都压走了一个最珍贵的人,以此相挟我们为阁里卖命。我被他留在手里的,是唯一的亲妹妹。” 这话说得苦涩非常,如殇看得出,他对那个妹妹十分心痛。 这还真是一件不太好办的事,她无意马上去思考如何解决,只是又问道:“阁主可知道跟他在一起的还有我么?”说话时指向孤独症,她还不太习惯褚天冥这个名字,所以干脆以“他”相代。 万事通想了想,答:“应该不知道,但也有所怀疑。他身在江湖这么多年,在听了金主对你们的形容之后,我觉得怀疑还是有的。这种反噬自家杀手的事情也是有过的,更何况对方是当今太子,阁主就算想过拒绝,怕是也没那个胆子。” 这一点不用万事通说,如殇自然也了解。 跟皇族做对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那个聪明的老头怎么可能不懂。 “接下杀人任务的是谁?”这话是孤独症问的,可也只是问问,至于对方说出来的答案,还是要如殇来判断。 “是霍家兄弟。”万事通知道这事还得跟如殇交流,所以也只是看了孤独症一眼,就再转向如殇——“霍氏兄弟一齐出手,杀你们三人。” 这话一出,如殇“扑哧”一下就乐了,而且越笑越甚。 直到孤独症瞪了她一眼,如殇这才停了下来,然后说:“派霍家兄弟好啊!”如殇耸耸肩,再看向孤独症——“霍家兄弟是用毒高手,传闻百里之外就可以致人于死地。而且他们所用的毒药很多都无解,一旦中招,必死无疑。” 梅梅 孤独症这才明白为何她笑成那样,敢情那隐月阁派出的高手是使毒的,而他偏偏百毒不侵。 可是这样就很奇怪了,难不成隐月阁派任务之前都不调查的么? 就算他的事情少有人知,但只要有人肯去打听,就一定能猜出个大概。 特别是西夜! 只要隐月阁派了人去西夜,自然就该明白霍家兄弟对他跟鬼童造不成任何威胁。 他看向如殇,只见其还是笑咪咪的模样,不过一张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与自己刚才所想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是换了另外一种角度—— “我猜阁主那老头儿派出去打探的人,应该是你吧!”她说话时看向万事通,“万事通,却打听一个件事,没有人比你更厉害了。” 对方点头,算是承认。 他是在来晋阳的路上接到阁主飞鸽传信的,那时已然见过萧方,这才对所知之事故意隐瞒下来。 孤独症这才明白,不是没查,而是查了,但万事通没说。 这才导致隐月阁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但其实他们也不太在意对方派来什么人,对于孤独症也好秦如殇也好,甚至是鬼童也罢,他们还真不认为有谁能成功地完成刺杀任务。 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想要杀死他们,比登天还难。 “四杰之中有霍家兄弟?”如殇又问。 万事通点头,同时也不等对方再问,主动开口道:“另外一个人,是梅梅!” 闻听此言,秦如殇眼一亮,好像梅梅这个人给她带来了惊喜一般。 可随即又苦笑,自语着:“没想到,最好的人都在里面了。” 保两个,杀两个 继而想到万事通所说的那个人质的事,又问:“梅梅那里被挟持的人是谁?” 万事通答—— “父亲。” 如殇深吸口气,两道秀眉拧到了一处。 自静默了一会儿,再看向万事通时,却是问:“你们就没想过把亲人救出来?一个人救不了,那联手呢?” 对方摇头:“想过,但行不通。” “为何?” “因为霍家兄弟是阁主的徒弟,无论无何都是跟阁主站在一边的。我与梅梅之间只要一有异动,马上就会受制。” 她轻吐气,只道:“原来是这样。”而后突然话锋一转——“你在哪里见到的萧方?” 听她如此问,孤独症的眉心似乎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别说是别人,就连他自己也都不曾觉察到。只当是神经的自然跳动,与旁的无关。 “距此时两百里的青山城!”万事通答得很痛快,“我人刚到,就被萧先生找来了。” “他可正常?” “……自然是正常!”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如殇心情大好! 然后转向孤独症,带着笑意的扬了扬眉。 他明白她的意思,那是在说他错了,萧方还活着。 至于药王谷里的尸体还有那块翡翠扇配,一定是有其它的原因才掉落那处,与萧方的生死无关。 万事通此番到来,要说的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但是如殇却抬了抬手,在他要出言告辞的时候拦了一下。 然后也不多语,只是习惯性地将双腿蜷上了椅子,屈膝抱着,自顾地沉思了起来。 万事通不明白她是在想什么,看向孤独症,对方却也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不要着急。 ———————————————————————————— 热推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完结】《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完结】 这两部特工文相当精彩哦!都是完结作品,希望大家同样喜欢! 保两个,杀两个2 如殇这个样子是认真思考的表现,她一定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才会置旁人于不顾自陷入沉思。 周围的人没有别的办法,能做的就只有等。 不过也不会等上太久,因为她的思绪很快。 果然,半柱香还不到的功夫,就见如殇长出了一口气,而后悠悠地抬起头,没理万事通,却是看向孤独症的。 她说—— “我保万事通!霍家兄弟我不要,直接做掉,但是……我要梅梅。” 她的话孤独症没立时回答,而是自目光中投去了询问的讯息。 他对于中原的江湖了解太少,这几个名字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就算这个万事通,也只不过刚刚接触了这么一会儿而已。 可是还不等如殇回答,那万事通突然就冲着她直跪了下来。 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下跪,对方又不是达官,这场面实在是有些尴尬。 但是万事通却一点都不这样认为,秦如殇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他是不清楚,但是单凭萧方对其的评价便足以让人明白,这个女子能耐绝对不是可以用常理来推断的。 她现在说要保自己,而且是在自己说出了四杰有人质在阁主手里的情况之下,那就说明她要保的不只是自己和梅梅,同时还有他们的家人。 虽然救人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功夫不到家,而是人质被关的地方太过特殊。 但如果秦如殇说救,他愿意相信她可以救得出来。 更何况事到如今,他跟隐月阁的脸等同于已经撕破。 安排 就算对方现在还不知他这一趟来到底说了什么,可是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这一天来得也不会太晚。 那么到时候,他还是要拼命去救一次,结果很有可能就是跟着妹妹一起死。 所以他这一跪,并不夸张,只是为了感谢。 如殇也没刻意起身去扶,只是示意鬼童将人给扯了起来,然后道:“你去联系梅梅,问问他的意思。如果愿跟我,我举手欢迎。如果不愿,也不强求。”一边说一边犹自算计着时间,再道:“你现在就出发,假意往隐月阁所在的白麟城走。但速度要放慢,我在此逗留三日,然后出发去追你。这三日中你要尽量联系梅梅,见面时最好三人都在。” 如此一番安排之后,万事通再不耽搁。 一来待太久了容易很快就引起怀疑,毕竟这里是晋阳,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家人的监视范围之内。 二来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 如殇要见梅梅,他与他虽有不浅的交情,可一时半会儿的想找到人也不是太容易。 虽然如殇让他慢慢的走,但刚刚离开大宅的时候万事通还是选择了快马加鞭。 毕竟这里离晋阳太近了,但凡在四周出现的人,每一个都有可能是皇家派来的探子。 所以急着赶路的姿态一定要做好,待到离城远了些进了山林小路时,就算有人跟着,想逃得过他万事通的耳目,也不是太容易的。 他这边一走,如殇马上冲着孤独症和鬼童解释道—— “这个万事通,萧方视他为朋友,此人可信。他的消息渠道很刁钻也很灵通,而且此人有一只很好用的鼻子,只要有心去寻,几里之外的味道都追踪得到。留下他,以后对咱们有用。” 以后该怎么办呢 孤独症不语,沉默已经成为了他最好的代言。 他的沉默可以透露出无限种信息,若放在平时,如殇就算猜不到十成,也能猜个八九分。 但是现在她可没心思去跟其打这个哑迷玩,万事通带来的消息已经把事情推到了另外一个高潮。 霍家兄弟来不来下毒她不管,反正做了防备,到时候毒也毒不死他们几个。 她愁的是那个已经采取了主动的皇族褚家! 特别是那个太子! 皇上如今看来是想躲,想以一个诡异的说法来将他们吓退。但却并没有下令伤害他们,想来,与孤独症还是念着一点儿血肉亲情的。 可是那个太子,看来就想要他们的命了! 毕竟,孤独症如果回朝,就算不去争皇位也不要太子的名份,可他的存在对于现在的太子来说还是一个威胁。 怕到时候在很多人眼里,他这个太子当的就不是那么理所当然了吧! 她在想事,孤独症此时却在想她。 说起来,他现在的心理跟萧方当初是有些相似了。 当初的萧方并不希望如殇出来追查暗珠一事,但是如殇一旦坚决,他便又不反对,而且还提供帮助。 孤独症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说实话,他对于回朝当太子根本没有一点奢望与期盼,甚至有些排斥。 可是没办法,他选择帮如殇,就只能一步一步地跟着她走到今天。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自心底生出了一阵恍惚,他在想,如果这些事情全都做完了,暗珠也找到了,他也回朝了,那么之后呢? 全都做完之后会怎么样? ———————————————————————— 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1:有凤来仪》【完结】——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无亲无故、冷血薄情。一朝穿越,适逢大婚,洞房内杀死太子夫君之后仓皇出逃。本以为新的生命得以轻松惬意,却不想,宫廷朝野同样硝烟弥漫,她的人生,依旧是一片血雨腥风…… 听你的 如殇是会留下,还是会离开? 如果留下,他与她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处理? 如果离开,她会回到秦岭,回到萧方身边吗? 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来袭,那是在想到她要回到秦岭继续跟萧方在一起时所产生的痛。 有一点点强烈,却还可以压制。 他暗叹,只道是有些东西或者说是情绪已经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 是好还是坏,现在还说不清楚,不到最后,什么事情都无法先做定论。 只是并不后悔,哪怕目前他还能够保持的就仅只有沉默这一习惯而已,那也不后悔。 就像当初救下秦如殇,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思绪间,如殇刚好抬起头向他转看来。 孤独症人虽未动,但是眼底随心而转时所流露出的一点点情绪还是被她瞧了个正着。 一时间微怔,而后紧跟着就开了口,道—— “我……是不是太自做主张了?没有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你可以反驳的!” 孤独症微摇头,也不多说,只是轻吐了三个字出来—— “听你的。” 话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滋味,但是如殇却忽然就生出一种感觉。 那感觉具体是怎样还抓不到头绪,可就是隐隐的觉得这孤独症在某些地方开始有些像萧方了。 比如他说听你的…… 听她听她,这话不是萧方常说的么? 孤独症与萧方不同,这一点她一直都清楚。 萧方是无条件听她的,而孤独症的主观意识很强烈,他不太会被周围的环境和人事所影响。 他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案和方向,甚至很多时候跟他在一起都会让她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很强烈的主控能力。 关于梅梅 这种气场甚至有的时候会让她觉得自己也被影响或说被管制,如殇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应该听他的,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想要跟他打个招呼。 可是他现在说听她的……这种感觉很不好。 “如殇姐,梅梅是什么人!” 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鬼童终于出了声儿,也算是适时地解了那两人之间已经微现的尴尬。 如殇将混乱的思绪收回,然后坐正了身子,很认真地给他们说—— “梅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最多二十岁的翩翩公子,却男生女貌。习惯一身书生扮相,行为举止却跟他的相貌一样,怎么看都有些女气。说话时也温温的,很好听。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他有一个特殊的本事!” 她看看二人,顿了顿,随即道:“梅梅通兽语!可与百兽自然沟通,天上地下直到海底,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万物皆是友,到哪都不寂寞!’” “真有这样的人?”最先有反映的是鬼童,孩子语带兴奋,看样子巴不得马上就可以见到梅梅。 如殇冲他点头—— “真的。” “甚好!”说话之人是孤独症。 不得不承认,梅梅这个人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正如如殇所说,这样的人如果为己所用,那实在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虽然他还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但是却总有一种感觉,安生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总有一天他们这些人会独立去面对一场大战,到那时,生死存亡,很有可能就与今日的积累有关。 万事通和梅梅归我 所以,即便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冷漠,但他既然选择与秦如殇并肩而战,就必须要做好接受不断加入的其它人的心里准备。 “再等三日,看看皇宫里的动静。如果还是没有人搭理我们,我就启程去追万事通了。”如殇自顾地说着自己的安排,目光却一直未离孤独症。 万事通在时,她说要保两人杀两人的时候,也是直看向孤独症。 之所以这样,一来是告诉他自己的决定。二来,保的两个人她去保,杀的两个人,却需要他去杀。 霍家兄弟用毒天下无双,不得不承认,那些毒有很大一部份就算是萧方在也解不了。 而且霍家的毒多半没有解药,他们很执着地只是用毒杀人,从来也没有想过给人施了毒之后还要出手援救的可能。 所以解药对他们兄弟二人来说,实在是很多余的东西。 不过凡事都存在相生相克,孤独症和鬼童百毒不浸,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传到隐月阁阁主的耳朵里,那老头子会不会气到咬舌自尽。 这样想着,唇角自然地上扬,勾了一弯笑来。 鬼童挠挠头,好奇地问她:“姐你笑什么?” 如殇的笑意更深,然后冲着他二人摆摆手道:“我只是觉得有意思,阁主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你们两个不怕毒。看来是老天爷他老人家要那兄弟两人的命,跟咱们无关!”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鬼童,瞅了好半天,突然又道:“喂!姓褚的!万事通跟梅梅两人可得算我的!可不能跟鬼童一样只认你是主!” 这话一说完,孤独症到没什么反映,鬼童却慌了。 委屈 只见孩子一步冲到如殇身边,急得直跺脚,慌忙地道:“姐姐!鬼童也听你的话呀!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的!鬼童没有不认你!” 如殇撇嘴,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不过…… “但是我跟你家主人要是同时有危险,你只能救一个的情况下,你会救谁呢?” 这个问题其实挺俗套了,狡猾的人会说那我会跟你们一起死之类的话来博得两人的欢心。 可是鬼童不然,他没那些个花花肠子,所以如殇的话一问出,孩子下意识地就指向孤独症,同时道:“救主人!”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伤了如殇,于是又赶紧摆手急着解释—— “不是不是!如殇姐姐你别生气!鬼童有力气也有功夫,鬼童一定可以把你们两个全都救起来的!” 如殇轻叹,她当然不怪鬼童,却也知道,一旦有那样的情况发生,他要救的,百分之百是孤独症。 刚才那第一反映才是最准确的,说到底,他能跟着他们出来,是因为孤独症身上的血让他有了恐惧和归属感。 而她,实在算不得什么。 “别欺负小孩。”一直说着没吱声的孤独症见如殇拿出这个来说事,实在有点听不下去。 一挥手示意鬼童离开,等孩子带着满面愧疚出了门之后,他这才又道:“那万事通和梅梅自然交给你,我又不跟你争,你何苦动这番心思。” 如殇见他似乎动了气,有点儿不高兴。 呼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瞪大了眼看向孤独症,很是有些不解地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说什么呢?”言语间带了些委屈,孤独症看去,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想错了。 不敢接受的话 果然,如殇马上就道:“我只是觉得你身边有鬼童,带着一起行走江湖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整天主人主人的叫,也是挺有成就感的事。所以我想把万事通和梅梅归于麾下,这很大一部份原因是为了好玩。你知道,就算他们是我的人,那也是跟鬼童一样,咱们谁的话对方都听,没有什么区别!” 孤独症轻叹,只道的确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为了好玩……咳!怪他吗?谁能想到秦如殇脑子里也能想到这些。 见他不语,如殇也不再多话。只是转了身也往门口走去,同时冲他挥挥手,边走边道:“随你怎么想,我回房休息,三天之后就走了。” 孤独症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也不搭言,就看着人拉开门,然后踏出了一只脚。 可也在这时,一半身子已经走出房间的如殇听到了身后有这样一句话传来。 是孤独症的声音,他说—— “真有危险时,无需鬼童相救,我会舍命保你。” 这话让如殇的脚步微顿了顿,却也仅止一下。 下一刻,她却是将速度又加快了些,三步并做两步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孤独症的世界又陷入了沉寂,这一次,连带着秦如殇也沉寂了。 她有个习惯,就是在面对一些很排斥很排斥的事情时,会选择性地将其在脑子里自动过滤掉。 就比如说刚才孤独症的那句话。 当她意识到“不妙”时,除了逃离,之后就是干脆地置之不理。 就当自己没听到,将这一段记忆从脑子里完全的剔除。 日落复又起,转眼,三天后。 选择性失忆 这座晋阳城外的大宅子好像被东蜀的皇族所遗忘了一样,那个二皇子一去不返,甚至就连个将士也没有再来过一次。 秦如殇在第三天的早上忽生了一个念头,于是走到院子里叫住了给她送点心的丫头,跟其问道:“你们昊王殿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过来?” 她问得不经意,甚至手里还拿着块儿点心往嘴里塞。 而那丫头更逗,被她这一问,整个儿人现出了很夸张的诧异,然后道:“小姐,您在说什么呢?什么昊王殿下?昊王殿下是谁啊?” 如殇看着她那模样,就好像这人的脑袋里已经被植入了另外一种思想般,将之前的一切抹得干干净净。 “很好!”她轻点头,“很好。”而后挥挥手,“你去吧!” 那丫头纳闷地离去,但是如殇想要得到的信息却已经了如指掌。 看来这一切真的是早就安排好的,随着万事通的到来,这些下人也都按着主人家之前的吩咐开始了选择性的失忆。 没有昊王,不存在什么蜀都,他们也不是外来的。 她们甚至不再管她叫姑娘,而是称为“小姐”。 就好像这宅子真是她的家,从小长到大一样。 有一丝凛冽的笑挂上如殇的唇角,心道这皇家的阴谋玩得还真不赖,这样的较量成功地挑起了她的兴趣。 如果对方有此雅兴,她到是不介意多陪着玩玩。 只不过,等东西到了手的那一天,有一些人,还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比如说太子,比如说东蜀的皇帝。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不敢认的人,没资格当父亲。 后面的事 一块儿点心进肚,鬼童已经把马匹备好在门口等着她。 孩子手里还提了个包袱,是给她准备的衣物和一些干粮银两。 萧方在赫城时给她的钱早已经花光,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有其它来钱的途径。 或者说,根本也不用她们自己费心思去弄银子。 这座宅子里有一间帐房,帐面上居然有近千两银子可供其随意支配。 今天是她要动身去追万事通的日子,她知道,这只是行动的开始。 从这一天,那个座晋阳城里的皇宫,她势在必得。 起身,转向孤独症所在的房间,想了想,还是往那处走了去。 她没有必要不告而别,既然合作就必须先学会沟通,哪怕他们都不是擅长合作的人。 那扇门还不等她动手去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 孤独症就站在门里看着她,沉默,面无表情。 如殇神色如常,只道:“我要去追万事通了,然后会合梅梅一起去救人。不知道会去几日,但我尽量快赶,争取早些回来。” “好!”对方点头,而后微顿,再开口时,却又将曾经问过秦如殇的话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要进宫?” “确定。”她不知他为何又有此一问,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给了肯定的回答。 孤独症深吸了口气,再道:“那好,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如殇挑眉,对他这话生出了疑问。 但却并没有问出口,而是直接转了身,然后扬手告别。 她相信孤独症,既然他说可以安排,那就一定是可以安排。 不管用什么方法,她只要接受就好。 这三日,霍家兄弟并没有来。 梅梅唱戏 如殇算计着,再有个三两天,他们就也该到了。 她在这时候离开也好,谁知道那毒是从何而来,若所取的途径特别,她就算再小心,也很有可能防不胜防。 现在她离开,那宅子里只有孤独症和鬼童二人,可以说是百无禁忌。 不管霍家兄弟耍何手段,只怕都是白搭。 至于那些下人,就只能听天由命。 这样想着,又觉得好笑起来。不知道那霍家兄弟在发现孤独症与鬼童的特质时,会不会被气绿了脸。 她一路向南而去,白麟城座在东蜀之南,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城镇。 可却也因为城里出了一个隐月阁,从而变得热闹起来。 当然,她用不着一直跑到白麟,既然告诉了万事通要慢行,那估计自己快马追上三天不到,应该就能见到人。 她想得没错,就在第二天的傍晚经了一个小城镇时,一间敞开门的戏馆中传来的花旦唱腔引起了如殇的注意。 她并不是爱戏之人,但对这门艺术到也不排斥,偶尔在外行走时也会在戏园子里头坐上一坐。 可也仅此而已,完全达不到听戏就住脚的程度。 之所以里面的唱腔引起了她的注意,是因为那声音和语调都是她所熟悉的。 这唱戏跟唱歌一样,如果你很专注地去留心一个人的唱法,自然就会总结出他与别人的不同。 如果再有心去记,便会很轻易地在众声出将其识别出来。 而现在入了耳的这个声音,就是秦如殇曾经很用心去记下的一个——梅梅! 没错,是梅梅! 梅梅会唱戏,而且唱得极好。 梅梅的风华绝代 这件事是萧方告诉她的,她也曾易了容跟着萧方一起去听过一场梅梅的堂会。 据萧方所说,这个梅梅在暗地里开了很多个戏班子,不过很少有人知道。 这世上除了他萧方,应该就只有万事通沈玉知道这个秘密。 而且沈玉有很多消息也是通过梅梅的戏班子来探听的。 他的班子很少唱散场,一般只走堂会,混迹于达官贵人的府邸,很多人和事就是这样被他窥于眼底,再通过万事通传递出去。 而梅梅本人也经常会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唱上几嗓子过过瘾。 现在,梅梅的声音就从戏馆里头传来,这一点说起来是有意外,但如果想通了,便也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说意外,是因为梅梅从来只唱堂会,很少在外头唱散局的时候。 可如果是为了在此等她,也给她一个提醒,那便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如殇露了浅笑,自从马上下来,然后将缰绳随手递给戏馆门外迎客的小厮,自顾地走进了园子。 梅梅今日着了一身粉衣,美轮美奂的女装扮相绝对能以假乱真,让人难辨雌雄。 而他自己也很少会在人前面将身份说破,甚至出入戏班时都会是女装扮相,以至于班子里和听戏的人都相信台上唱着的就是一个婀娜的美娇娘。 她挑了个明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梅梅唱的这是哪一出她可听不出来,但真的很好听。 而且如殇知道,早在自己一进了这戏园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台上之人认了出来。 虽说为了行走方便,她已经在面上罩了薄纱,可是刚刚梅梅隔空一个兰花指,却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在她这处。 语老板有请 随即而来的风情万种在同一时间将这一指化做戏中娇媚,任旁人无论无如也看不出破绽。 如殇很惬意地听了一场戏,甚至还随着下面起哄的人一起往台上扔了些赏钱。 一个女子在这种场合下很容易着了轻浮之人的眼目,当她将银子抛上台时,颇有几个花公子样的男人往她这处看来。 可是当目光落及到她摆在桌子上的佩剑时,就只能咽咽口水再又把头转了回去。 如殇出门并没有故意掩饰行迹,不管是对隐月阁还是对东蜀的皇族。 如果有人要尾随或是一路传递她的行踪,那就随了对方。 反正下一步就是救人,来此一趟就是为了扯破脸的。 之所以还罩着面,完全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惹眼的面容走到哪都被人多看几眼。 有时候,太高的回头率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 梅梅这一出唱约莫两柱香的工夫就收了场,有很多人并不愿散去,叫嚣着要他再来一个。 台上的粉衣女子却只魅笑着款款下拜,然后甩着水袖走回后台,再也没有返得回来。 在他离去之后,立即便有其它戏目唱起,到时及时的平复了场内众人。 如殇正琢磨着怎么绕到后台去见梅梅,这时,一个送茶水来的小二到了她的近前,然后用很客气也很正常的话音跟她道:“这位姑娘有礼!咱们班子里的语老板说是对姑娘面纱的料子很感兴趣,想请您到后台一叙,问问这料子是打哪儿买的。要是可以还望姑娘告知,以后咱们戏服可以改改料子了。” 戏园子跟暗道似的 如殇“哦”了一声,然后看向那小二,见其一脸的认真,一点都不觉得刚才那根本就是没话找话。 既然对方要做戏,她便也陪着,反正自己罩面用的纱也的确是萧方从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弄来的料子做的,有识货的人感兴趣,这理由到也算是充分。 于是她再还口,跟那小二问道:“语老板是谁?” 两人说话声音虽不大,却也没刻意的避讳旁人。 这一句问落在边上一桌人的耳朵里,惹了一声笑来。 然后立即就有个男子道:“坐在这里听好半天的戏了,语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姑娘你好运气,语老板就是刚才唱戏的女子,真真儿的风华绝代呢!” 如殇白了那人一眼,对他脸上所表现出来的失望直接无视。 她知道那人一定是为语老板想要见的人是名女子而觉得遗憾,如果是她是男的,这小镇里怕是又要有个可以说上一年半载的八卦了。 小二很聪明,见如殇起了身,也不等其再开口,直接就做了引领的手势带着她一路往后堂而去。 穿过一条黑乎乎的走廊,再到了一扇门前的时候,小二停了脚,往那门里一指,道:“姑娘,语老板就在里面等着你呢!” 如殇有意逗她—— “你们这地方一点儿也不像戏园子,怎么弄的跟暗道一样。” 小二抬手抹了把汗,无奈道:“姑娘说笑,姑娘说笑了。就算是暗道,那也是为了见姑娘特意准备的!”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小二知道如殇就是自己这边要等的人,如殇闻听此言也知道这小二是梅梅信得着的伙计。 又见梅梅 可还是又多问了一嘴:“语老板我可不认识呀!” 那小二再不多说,直接上前把那扇门给推开,然后俯了俯身,匆匆而退了。 如殇撇嘴,只道这小二脾气还挺倔,此时却已经听得屋子里头有个娇媚的声音传来—— “姑娘,请进来吧!” 这声儿一出,如殇差点儿没吐了。赶紧一步跨入门内,然后一回手,又把那扇房门从里死死关起。 屋里人见她这架势,竟“噗嗤”一声就乐了。 随即,如殇只觉得一股很浓烈的胭脂味道飘到身前,伴着一身彩衣,还没卸妆的梅梅已经站到她身前。 “阿殇你真讨厌,竟然说不认识人家!” 如殇抚额,实在是不愿意往他脸上多看一眼,于是别开头,又道:“本来我也不认识什么语姑娘!到是认识个……漂亮的梅梅!” 如殇此刻心情大好,好像连日来的阴霾都在梅梅的笑脸中化作无形。 如果不是对方脸上还有油彩,她实在很有冲动想往上去捏一把。 男生女相,这四个字在梅梅这里表现得实在太过极致,甚至就连他的声音也细软柔媚了几分。 没错,她与他是认识的。 大概两年前,萧方带着她来听梅梅唱戏的那一次,两人就已经见过一面。 那时候梅梅就赞如殇怎么可以如此之美,如殇就戏他:我再怎么美,也抢不去男人的饭碗。 而梅梅就很是搞笑地回了她两个字——讨厌! 那次事情让如殇足足当笑话自个儿乐了半年,就连萧方都说,这世上能逗她一乐的人,非梅梅莫属。 热情…… 可她们却实在无法长见的,除去那一次,直到现在,她才是第二次见到梅梅。 就连平日里出入隐月阁,都从未碰到过。 对于如殇的到来,梅梅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如殇只觉得,若不是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万事通在坐看着,梅梅八成儿能直接扑到她身上来把自己死死抱住。 这个梅梅就是这样,已近二十岁的年纪,在生人面前或是扮作女像千娇百媚,或是冷面冷眼翻手杀人。 可是在她认为是朋友,绝对可以接近的人面前,就又跟个七八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时不时地就语出惊人,还不介意卖弄一下女子的风情来博得友人一笑。 就是这样一个人,对敌冷酷,对友真诚。 萧方喜欢他,如殇喜欢他,万事通也喜欢他。 而他的朋友,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也仅止他们三人。 见如殇来了,万事通也站起身走过来。 他跟如殇没有梅梅这般熟络,再加上在晋阳城外大宅一叙,他很自觉地把如殇的身份抬高了一等,而自己甘居其下。 所以他在见到如殇时,是先俯了俯身给其行礼,然后才一伸把,把缠住她不放的梅梅给扯了开。 梅梅见这情形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嘻嘻地笑,指了指万事通,道:“认阿殇当主子,真是明智啊明智!” 如殇此时已经找了椅子坐好,正双臂环胸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万事通虽书生打扮,但是跟梅梅比起来还是粗犷了许多。 而梅梅妆未卸,整个儿人看起来跟女子一般无二。 两人一个想要往她这边扑来,一个就不得不忙着阻拦。 你们两个真配 这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看起来竟十分动人。 她干脆开口,扔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们两个真配!” 那两人同时一愣,而后万事通涨红了脸,也不知该反驳还是该怎么样。 他拿如殇没办法,就狠狠地往梅梅的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他“嗷嗷”地叫。 这一叫,自个儿也反映过来了。 只见一彩衣女子猛地一下甩开原本拉住自己的男人,然后竟是整个儿人就朝着如殇飞扑而来。 她躲闪不及,直接就被其扑了个满怀。 那梅梅还不老实,使劲儿地搂着如殇的脖子,拼命地拿自己的头往她脸上蹭啊蹭啊! 直到把那面纱那蹭了下来,这才又开了口—— “阿殇你欺负人家!你笑人家像女人!不干不干!” 如殇觉得自己简直是快要崩溃了,这人就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两只脚都离了地。 不说他重不重,单说那已经蹭到自己脸上的油彩,就够她上火好一阵子。 她开始努力地想要把这人从自己身上给扯开去,可总是不成功,刚扯开一点,那人就又重整旗鼓地覆回来,同时嘴里还在叫着—— “梅梅喜欢阿殇,才不要跟万事通那个大老粗混在一起。” “你再给我说一次试试!”这回发怒的是万事通! 没错,他知道自己跟这娘娘腔比起来是粗了点! 可是话又说回来,谁跟他比能不粗? 就是一般的女子也没他这股子媚劲儿! 他万事通再怎么样也是一翩翩公子,说他像算命的也就算了,凭什么说他粗! 正事 一想到此,他干脆发了狠劲儿,再上前一步,双手并用,直接把梅梅从如殇身上像拎小鸡一样的给拎了起来。 那家伙一离开如殇就高呼救命,可是如殇却一点都没有救他的意思。 她甚至看都没看,直接就冲到旁边本是给梅梅备好的一盆清水处认认真真地洗起脸来。 那一头,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如殇没空理,那些油彩很不好洗,她要对着铜镜好半天,这才洗出皮肤的本色。 终于解决,再直起身时,不由得长出了口气。 只道这次没了萧方在身边,这梅梅果然没了许多顾及。 按说她平日里也没有多热情,怎么这梅梅就不怕她只怕萧方呢? 这边百思不得其解,那边吵嘴的两个人好像也造一段落了。 最后谁胜谁负不知道,但总算梅梅没再往她身上扑来,如殇以目光向万事通投去感激,却见其脖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划痕。 很显然,是梅梅那长指甲划上去的。 她无奈,干脆到门口将门一拉,冲着外头就喊—— “给你们语姑娘再打一盆水来洗脸!” 再回头时,面上笑意尽收。 见她严肃起来,纵是梅梅也不再嘻笑。 他知道如殇来此并不为叙旧,只是马上就要谈及的话题是他多年以来都有意回避的。 那是个屈辱,也是无法凭一己之力改变的屈辱。 这么多年受制于人,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得听命行事,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于那个阁主,他不只一次地想过干脆将其杀掉。 但却也知道,阁主只要一死,他们留在对手方里的人质也都会跟着玩蛋! 梅梅的问题 他家的人质是父亲,听说平日里好吃好喝比员外的日子过得还舒坦,可只要这边一有风吹草动,那种神仙般的生活马上就此终止,517Ζ不但享受不再,命也将不在。 ……很快有下人进来重新换过了盆里的水,梅梅收起嘻哈,认认真真地将脸上的油彩卸去,再绕到屏风后换了衣裳。 再出来时,那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个清清秀秀的白面书生。 可这书生样貌也只能配着这一身着装来判断,若是只看那张脸……还是个女人! 三人各扯了椅子坐下,面对面,适才初见时那一番玩闹此时再不得见。 就连梅梅也是一脸严肃,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不但攸关性命,更关系到他跟万事通被控制住的家人。 可是有个事儿他还是好奇地先问了出来—— “那个蜀都城的瘟疫,是真是假呀?”然后指了指万事通:“他说得不明不白,玄呼呼的,跟我说话也像给人算命一样。阿殇还是你说,简单明了!” 如殇苦笑,心说到底是梅梅,万事通一来,什么事儿都能被他给诈出来。 她也不瞒,直接点了头:“是真的!当然是真的!那些事都是我们实实在在做过的,怎么可能有假。只不过那东蜀皇帝想要四一个时间差把这事儿障眼过去,让我们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忙活了一件多年之前的事。” 听了这解释,梅梅一拍额头,直接到:“这东蜀的皇帝行啊!这点子也能想得出来?我得学学,以后吓唬人什么的,还是挺有用的。” ———————————————————— 热推妮妮“特工系列文”,《特工皇妃3:风霸天下》【完结】——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蝎子。她出身神秘的慕容世家,精通古武。她有超越常人的智商,科学认定在200以上。她是国安局里最安静无言的四大王者之一,却也是行事最犀利毒辣的一个。而今穿越,她废太子、骂皇帝。只是到头来,又是谁亏欠了谁…… 为何相信 如殇不愿在这话题上再继续,便也不接他的话,直接就入了正题,干脆地道:“我与你二人做一笔买卖!这买卖接与不接,随你!” 这话是冲着梅梅说的,因为万事通已然做过了决定,如今她要问的,就只是梅梅。 “代价的筹码由我开!条件也由我出!梅梅你考虑好,如果愿意,就接,如果不愿意,咱们还跟从前一样,是好朋友。你若有事,不管是难是易,都可以来找我跟萧方。” 话说得清楚明了,条条框框都摆在了桌面上。 梅梅虽身染女气,但为人还是干脆利落,没有那般婆婆妈妈。 见如殇一开口,马上就双掌一合,清脆地拍了个巴掌—— “我接!我为何不接!” 语话坚决,虽还是柔声,却带着一股之前未曾表现出来的气势。 如殇嗅得出,那是杀手所特有阴狠。 梅梅纵是再特别,他还是有一个身份,是隐月阁的一等杀手。 “接,就要冒上必死的危险。你可想好了?”如殇再问去,全然没有了朋友般的亲昵。 “想好了!”梅梅浅笑。“若我一人,不敢做。若加上万事通,还是不敢做。但有阿殇,我敢!” 他边说着边看向万事通,又补了一句:“你敢吗?” 万事通点头:“我也敢!” 如殇深吸了口气,对面这二人对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信任让她凭空起了一份压力,或者说是责任感! 是她将这两个人从隐月阁里带出,又要与之做对。那么,她就有责任让他们安全地活着。 不只他们,要救的人质也得安全地活着。 “你们……”她再开口,却是有些犹豫。“你们缘何如此相信我?咱们从前接触不多,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说起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你不是雨神么 如殇说的没错,她会引雨一事,目前这世上就只有四人得知。 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萧方,再两个就是孤独症和鬼童。 除此之外,别人所知的,最多也就是她身手非凡。 而这非凡的身手,跟梅梅的兽语比起来,差上太多了。 不想,她这番问话一出,那两人竟是同时摇起了头,然后齐声道:“怎么不知?” “嗯?”这一话把如殇吓了一跳,赶紧将疑惑的目光迎了上去。 却见两人一摊手,然后万事通先道—— “江湖传言有一位雨神住在秦岭的悠闲山庄!” 梅梅再接着说:“传闻此人可呼风唤雨,甚至解了多年前济州的一场旱灾。” 如殇擦汗…… 好吧! 这两人够聪明。 居然如此干脆直接地接受了那些谁都不信的民间传说。 可这也正是他二人的不同之处不是么! 他们心细,敢大胆猜想,所以离真相也就更进了一步。 对此,如殇不否认,也不承认。 只是明目张胆地将这个话题绕了过去,不再去说,而是转问道:“你们的家人被置在何处?” 对此她的反映,梅梅撇嘴,万事通面无表情。 可待听到她的问话时却又同时开口,道—— “赤烈山!” 如殇微愣,继而又问:“赤烈山?那不是个死火山么?” 她说得没错,所谓赤烈山,的确是一座死火山的名字。 可说它是死火山也不太准确,因为据称在一百年前那火山曾爆发过一次,不过是小规模的,影响不过方圆十里。 那火山很有意思,是长在一片盘地中的。 前往赤烈山 凹隐下去的地表生生出了这么座山来,周围的环境因为一百年前的那次爆发,已经全部都覆成了岩灰。 当然,那地方也不是绝对没有人居住。 她是听说隐月阁的阁主在赤烈山的附近有一幢宅子,一年之内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是要住在那头儿的。 不过从前那事与她无关,纵是知道,也根本没做它想。 但现在不同,万事通和梅梅将人质的地点锁定在了赤烈山,那就得对那地方好好地研究一下。 然,说是好好研究,却也根本没那个时间。 用万事通的话来说,早在他到了这个小镇还没等联系到梅梅的时候,就已经接到线报,说阁主亲自动身,往赤烈山去了。 他知事情败露,心急如焚。 当下就想不等梅梅自己直接追过去,可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自己追去,不但救不了家人,怕是还会害了他们。 如殇知他心思,也看得出在梅梅镇定外表下急切。 于是再不耽搁,当下就吩咐梅梅赶紧着人准备些吃的,几人用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连夜就策马往那赤烈山所在之处狂奔而去。 据万事通所讲,从此处往炎烈山去,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四天。 人当然不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更何况他们此去是要玩儿命的,如果体力都消耗在了半路上,那就太不值得了。 所以几人商议好,每晚入了夜就休息,不过要将休息的时候缩至最短。 每天睡两个时辰,不能只走小路,要保证中间经一次城镇,目地是换马。 筹码与条件 当然,除此之外,跑在路上的第一天,如殇就给两人扔出了话去—— “我说的交易,筹码是你们的亲人获救!条件是——从今往后你们得跟着我!”此话一出,还十分应景地配上大笑三声,以示内心的兴奋。 万事通是早在晋阳的时候就已经说好的,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梅梅也没反驳,只是轻哼一声,大声道:“阿殇你这样就不可爱了!不过嘛!能跟着你当然好啊!嗯!还能看到萧哥哥,这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此,如殇只是抱之一笑,并没有心情顺着他的话扯下去。 哪怕梅梅说话时的眼神和动作都十分有趣,却依然还是触动了她很隐晦的一处神经。 没错,是萧方。 能看到萧哥哥…… 真的能吗? 万事通见过萧方,他告诉如殇说萧方是在查什么事情。 可是如殇想不通他到底是在查些什么。 更不明白是什么事重要到都不能与她一见。 是怕见了面之后都没有办法解释蜀都与药王谷之间的那一场欺骗吗? 如果真的怕,那当初又为何不选择如实相告呢? 可其实…… 她怪萧方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两世的生命,如果欺骗出现在上一世,那必是一场生死决杀。 可是出现在此,又是对上萧方,她就只能做另外一种选择——解释,和宽容。 如殇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变了好多,在与萧方四年的接触中,他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了自己。 无论是从行事作风还是性格心理,都在一点点的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你……你问谁了…… 所以,在面对很多前世无法理解与原谅的事情时,她都学会了换到另外一种角度去思考。 思考过了,能接受的,也就接受了。 从蜀都一直到现在,其实她的想法已经很单纯。 她只是想见萧方,这一次再也不会赶他走。 她要去哪,只要他愿意跟,那就让他跟…… …… 往赤烈山一行,经了五天四夜。 三人三马直入盆地腹心之处,于那座死火山脚下站了下来。 说起来,这火山不算太高,如殇目测,从下往上最多十二层住宅楼的高度。 之前往盆地下行时她有往那山口处望去,直径很宽,却又在两边都搭好了类似云梯一样的东西,一看就是人为的。 这一路上,自进入赤烈山范围之后他们就开始观察,一图发现那幢阁主的宅子,可是看来看去,除了岩浆喷出后凝结的秃山,还有时不时地从四周掠过的动物之外,根本没发现任何建筑的痕迹。 就是那些时不时就穿来穿去的野兽都令如殇十分奇怪。 此时站定,她这才好奇地跟梅梅问起—— “这种地方怎么还有动物?” 梅梅摇摇头,直接道:“问过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山里有林子,有吃的,就从没想过要离开。” 如殇抹汗,对于梅梅跟谁问过了这件事,她忍住了没有问出口。 隐约记得来时的路上有看到一只大黑熊虎视眈眈地瞅了他们半天,然后从梅梅嘴里也曾发出过几下奇怪的声响。 那熊并没有向他们袭来,反道是挥了挥爪又自顾地往山里爬了去…… 有爱呀 当时如殇就在心里犯嘀咕,再又瞅瞅梅梅一幅美滋滋的模样,不由将之前那一幅画面灌上了两个字:有爱! 不过说起来,她的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 缘何在这光秃的山体间会有熊、鸟之类的野兽珍禽出没,梅梅也没能给得出答案。 她再仰头仔细瞧去,但见得锥形的山头四围因火山爆发时所喷溅出来的已经冷疑掉的岩浆和碎屑随处可见,四周的空气还是受着地心的影响,炽热得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管怎样,既然还有鸟兽出没,就说明这地方的生态环境并没有遭受到太深程度的破坏。 古人对生然界的定义并不是十分准确,他们叫这地方为死火山,可实际上,活跃期才刚过百而已,怎么能灌上一个死字呢? 不是死,最多也就是“休眠”! 如殇明白,这样的环境,随时都有可能会因为地壳的突然变动而引起火山再次喷发。 她苦笑,指着近前的锥形火山体跟身旁两人道:“看来阁主为了控制四杰,还真的没少花心思。” 万事通不置可否,很想要配合着她说上两句,可是一开口,却终是无言。 人说近乡情切,这地方不算是乡,但是亲人在此。 有亲人在的地方,就算是家了吧? 只可惜,他的妹妹和梅梅的父亲到底被关在什么地方,他们到现在也不得而知。 “据说住得很好……”梅梅轻语,目光幽幽地随颈而动,环视着火山四周。 跨下坐骑像是感觉到了主人不安的心思,也跟着不停地踏动。 如殇看得出他的心酸,据说住得很好,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住得很好。 下面的事,该你了 不说别的,单是这样闷热的空气,就连他们都会觉得很不舒服,更何况是他的父亲。 古人是成家早生子也早,梅梅今年二十,他的父亲很有可能也就三十七八,最多不过四十。 但是古人老得也快! 人类的年龄是在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和生活条件的改善之后一点一点有所增长的,虽说古时也有大把年过百岁的寿星,可对于普通人来讲,过了四十,就已入老态。 五十,几乎算得上是一道坎儿了。 六十岁是彻底的老人,可以嗅得到死亡的气息。 别说是梅梅,就算是她,在这种环境下也不得不对那个“据说”产生质疑。 “别慌!”如殇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梅梅的腕,然后再看向同样满面焦愁的万事通,道:“可曾有查到人质具体在何处?” 万事通摇头:“查不到,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派出去一路偷跟阁主的人也再没有消息,想必是遭了灭口。” 如殇暗里拧了个结,跟踪阁主,的确是不太容易做到的。 虽然没有人见过阁主亲自出手,但依她这几年里跟那老头的接触,不难看出,他的武功修为极高。 就连萧方都说,江湖上那什么武林萌主或是第一高手的都是胡闹的玩艺,真正的高手怎么可能有兴致去争那个虚衔! “梅梅!”她摇了摇抓着梅梅的手,沉声道:“打起精神来,下面的事要你来做!” 梅梅精神一震,郑重地点头,似能猜得到如殇是要他做什么,只见其单手一抬,直向天空,然后张开嘴巴又跟遇到那只熊时一样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叫声。 到火山下面去找 不多时,一只刚好自头顶高空展翅而过的雄鹰直冲向下! 双翅在闷热的空气中划起一道气流,呼啸着落在了梅梅伸出的手臂上。 如殇很想鼓掌,为梅梅这本事,也为自己能够有这样一个特殊的朋友。 她忽然就想,前世的四姐妹中若是也有一个这般能力的人,她们的实力定会更加强大。 “下到火山里!”她开口,指着那只雄鹰朗声道:“请它飞到火山里面,去看一看人是不是在那儿!” 这话一出口,旁边两人同时一愣,梅梅脱口地就道:“阿殇你说什么?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沉下声,更冷了脸。但却并不多讲,只是催着梅梅——“快!事不宜迟!” 梅梅也知眼下时间奢侈,容不得半点儿耽搁。 于是又仰了头,以那种怪异的语言与雄鹰又开始了一番交流。 这一次,那雄鹰似有不愿。 已经垂下的翅膀急促地抖动起来,尖嘴里发出的叫声夸张般地扭曲,整个儿身体都在明显的表现出慌张和抗拒。 梅梅也一样,独特的话语虽然没人听得懂,可却还是可以从他的神态和语速中看出一种恳求和争辩。 这种状况维持了至少半柱香的时间,终于,那雄鹰放弃了最初的坚持,一展翅,直冲着火山的锥顶就飞了过去。 梅梅长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件十分艰巨的任务一般,疲惫地垂下身来,苦笑着看了如殇一眼,而后道:“成了。” 如殇握了握他的手,没再说什么。 万事通却在这时开口,跟她问—— “为何要到那火山口里去找?难不成你认为我们的家人会在那里面?” 很快就是一场大战 梅梅也跟着道:“就是。我们在外头都热成这样,那里面怎么可能会住人!” 如殇冲他们摆手:“不是这样!外头热并不代表里面也热。现在我们所感受到的温度是从地表传来,是这片土地都在热,不只是火山最里层。” 她说着,以手指向四周,再道:“你们看,这地方哪里有住过人的样子。这一路我们都留意了,可曾看到过半间茅屋?” 她的话让人无从反驳,但是人在火山的中心,这样的假设还是太骇人了些。 “不管在与不在,去看看总是好的!”如殇再开口,又仰头向上,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告诉身边的两个人。她说——“之前在我们还没下到盆地中心的时候我注意观察过火山口,那顶上好像有搭了梯子。所以我想……既然外头没有,为何不往里头找找。” 此番话毕,几人同时沉寂无声。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谁也不知道该祈祷如殇说的是对还是错。 人人都陷入了矛盾,都将希望寄托在了梅梅请下去的那只雄鹰。 时间明明没过了多久,可是在万事通和梅梅看来,却已经是数秒如年了。 如殇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人,貌似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无力也有够多余。 还不如把力气省下,她有预感,很快就是一场大战了。 …… 那雄鹰并没有让人等太久,梅梅的马也只围着他们转了三圈,头顶就现了一声鸠鸣。 他欣喜的抬头,同时伸手向上,那鹰直落到他的手背,然后一刻不等,一人一鹰直接对起话来。 你们这个样子可不行 万事通着急,可又插不上嘴,就只能凑到梅梅旁边很认真地看着他们的对话。 如殇也带着思索看向那只雄鹰,虽然还不知道它向梅梅传递的究竟是何样信息,但是有感觉那火山里头的确如自己所想,真的有人。 人鹰的对话还在继续,如殇看了一眼万事通,不得不出言提醒—— “你这个样子可不行!” 对方一怔,继而反映过来。 如殇的意思是说他现在的情绪不稳,正所谓关心则乱这种状态很有可能造成个人的慌乱,从而导致计划失败。 他低头,轻道了声惭愧,然后再不去看梅梅,而是低头策马站回如殇的身边。 此时,那只雄鹰也已将所知之事报告完毕,一仰头,又重新飞回蓝天之上。 送走了雄鹰,梅梅的面上又布了一层阴霾,担忧之色比之前更浓。 万事通见了,好不容易压制回去的忧急又重新升腾起来。 他很想冲过去抓着梅梅让他快说,可是身子刚动,就听得如殇道:“你们听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哪怕那里面关着的是你们的至亲,可若想他们平安,首要一点就是保持足够的冷静。我相信不管情况多复杂,凭我们几个都有可能把人质给救出来。可你们若是因心急而失措,那么不但救不了人,我甚至连你们的生命都保证不了!” 她的话虽显冷惨无情,可却是事实。 在这样一种环境之下,对方有多少人还不知,但他们这边可就只有三人。 如果三人中再有两个心急而乱的,那无疑就加大了失败的机率。 一想到此,万事通与梅梅两人当即沉下心,皆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渐渐淡定下来。 山里有大量烟花 如殇点头,对此表示满意。 然后再看向梅梅,道:“说说那只鹰看到了什么!” 梅梅点头,再看了一眼万事通,然后道:“阿殇说的没错,我们的亲人的确在那火山口下面。”他轻叹,而后又攒紧了眉,继续道:“鹰说,火山里面有一群不怕死的人。他们集中了大量的烟花在那儿,有人说只要我们敢往里冲,他们就马上将烟花点燃。” 这话将万事通气得紧握起了拳,就连如殇也跟着揪紧了心。 谁都明白,烟花虽然爆力不大,但那里面毕竟也是装着火药的。 如果将大量的烟花集中在一处,特别是集中在火山这样一个敏感的地带,谁也不敢保证当那些东西燃起的时候这地方是不是还会平安如常。 “阁主也在里面!”梅梅的声音又起,“鹰说那里里面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看起来是他们的首领。” 如殇暗道一声该死,她与阁主那老头子向来没有太多过往,除了接任务拿赏钱,她几乎不跟其多说一句话。 但也知道那老头不白给,甚至也知道那老头对她的本事也了解个大概。 两人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一种相对平衡的合作关系,谁也不近对方一步,谁也不主动招惹对方。 但这一次,怕是真的要会一会他了。 她是不怕,但却不得不担心那山里面的烟花。 早在小镇的时候万事通就说阁主已经在往赤烈山赶,如今看来,老头子来此,八成儿就是为了以这火山来对他们三人造成威胁,让他们不敢出手。 可是拦得住吗? 有人出来了 她轻勾了唇角,有冷笑泛上面来,落在万事通的眼底,竟一下子像是给对方打了一剂强心针般,令其精神一震,全身立时充满了力量。 不过也不算太乐观啊! 如殇在心里轻叹一声,面上却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她的轻松是做给这两人看的,这种时候如果她再表现出为难,怕是万事通跟梅梅就会彻底失去信心。 “你们看——”万事通突然抬起手指向火山口,而后道:“好像有人出来了!” 旁边二人抬头,果然,正有一名壮年男子顺着梯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如殇眯起眼晴盯过去,但见得那个从火山口里爬出来的男子身子刚一站直,竟是向上一纵,而后整个儿人直顺着斜锥的山体飞跃而下。 其间以脚尖轻点山石,踏下脚后,马上就又蓄满了内力继续往下窜行。 如殇暗道好身手,自己也没闲着,竟也一下就从马上窜起,与此同时,急扯了一把梅梅,小声急道:“叫你的朋友进去救人!快!” 话说完,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到,人却已是直奔着那个爬出山口的男子而去。 梅梅当然听得懂她说的话,朋友,他的朋友自然就是这满山遍野中隐藏着的鸟兽,只是他有些不明白,难道让那些东西进去救人,就不怕对方引燃烟花吗? 这个火山体就好像是熟睡的婴儿,虽然暂时安静,可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怕是马上就会复苏过来。 到时候会引发什么,那真是让人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梅梅这边担忧未动,万事通却也听到一如殇刚才的话,然后赶紧嘞了马到他身边,小声地提醒着—— 谁给谁的下马威 “不要叫猛兽,让那些小型的不易发现的先进去,想办法制住阁主!人当然还得是我们来救!” 梅梅这才明白,以蚁制象,这的确是个绝好的主意。 且不说他如何行事,单说已经奔那男子而去的秦如殇。 她并不是真的有心在这时候立即跟对方动手,但这人来势太凶,很显然就是想给他们几人一个下马威。 在气势上先将他们震住,再说什么,便容易占据上风了。 在任何时候都不要给敌人先出手的可能,这是国防部负责训练她们四姐妹的长官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不论是语言还是气势或是行动,都不要给对方一点点先机。 哪怕人家最先有所表现,就像现在这名男子这样,她们也要马上出手,将局势在最短的时间内再给扳回来。 如殇心知三人中万事通和梅梅的身手并不及自己,两人各有所长,但都在另外的方面。 论起打斗,虽也不输旁人,但是跟她比起来却还是要差上一些。 话说虽多,但行动起来就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几乎只是一个眨间的工夫,秦如殇整个儿人就已经到了那男子的近前。 那人还在下窜,见如殇过来,很自然的就出手相搏。 但如殇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给其出手的机会! 还不等那人伸出的手探到自己衣角,就在半空中的人竟突然一侧身,整个儿人诡异般地凌空消失。 那男子一愣,一只手抓了空,就觉得自己脑后有一丝凉气袭来,再想回头去看,却已经有一条纤细皓白的手臂从颈手环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 也不觉那手臂有多用力,可是正在下坠的人却突然变了方向,不再垂直向下,而是直朝着那三匹马的方向奔了过去。 他想挣扎,想要逃脱如殇的控制。 可是不管是手动还是脚踢,也不见如殇怎么去躲,却可以让他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半点。 不但如此,他多挣一下,那环住脖颈的手臂就又收紧半分。 几下的工夫,呼吸就已见困难了。 他知是遇到练家了,便也放弃了挣扎,干脆就等着双脚落地。 那条环过来的手臂本是纤柔美焕,可是一但被其主人当作了武器,就怎么也让人再生不出半点美好的幻想。 此时梅梅已经不在原地,就留有万事情一人抬头向上看着。 如殇这一手是运起了萧方所转的轻功,虽说并不到家,可对付这个人还绰绰有余。 再加上她的身手实在了得,竟让万事通看得有些发愣。 直到一男一女两人落至身前,这才反映过来。 随即翻身下马奔上前去,从如殇手里将那人接过转由自己来控制。 如殇松了手,那男子还想在万事通手里挣扎一下。 却不想,对方更狠! 直接抬了手在他后颈狠劈一掌,力道下得很讲究,不至于使人昏迷,却刚好落在最疼痛最难受的那一瞬间。 男子的脸上现出了极度的痛苦,一时绷不住,叫嚷着开了口来—— “你们干什么?” 已经飘至其身前的如殇冷媚一笑,以余光瞄了一眼正蹲在不远处地上的梅梅,然后便冲着这男子道:“你是要干什么?” 那人大喊—— “是阁主派我出来与你们传信的!你们为何使这手段!” 阁主的话 啪! 万事通敲击又来了一下,直打得那人眼冒金星,差一点就晕死过去。 如殇背靠着马,也不说话,也不制止,就盯盯地瞅着对方难受得像要死掉的样子,目光中竟还流露出了欣赏。 她这状态就连万事通看了都不得不暗挑拇指,只道其的确是天生就做杀手的材料。 可同时也有隐隐的寒意渐起,秦如殇的冷,让他也怕了。 “说吧!”见那男子回复清醒,如殇这才轻开了口,道:“阁主让你来传什么话?” 男子闷哼一声,再又看了一眼如殇,忿忿地开口道:“阁主说了!你们若执意要救人,他就马上引爆火山,大不了就同归于尽,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将人救出!” 这话说完,又往秦如殇处看了看,道:“这位就是阿殇姑娘吧?阁主说了,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阿殇姑娘,他实在觉得很遗憾。但是仍不愿跟姑娘为敌!只要阿殇姑娘能劝这二人回去,他就当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绝对不会追究!” 男子此时虽受制于人,但话一说开,到也不卑不亢。 语气神态都有那么点儿隐月阁主的影子,像是在传话,又像是在谈条件。 如殇挑眉,这话听着真好笑。 隐月阁的阁主从来都是个聪明人,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也很明智的来表明不愿与自己为敌。 可还是那句话——秦如殇是什么人啊!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容人讨价还价! “既然已经知道我来了,阁主就应该知道,区区一座火山,奈何不得我!” 她半仰了头,眼里闪过一丝凶残。 这就是天意 那男子身子一怔,有些不明白如殇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还是继续传达着主人家的话—— “阁主说了,阿殇姑娘来了,这就是天意!既然天意如此,谁也没有办法。姑娘您纵是有天大的本事,可里面的人都是血肉之躯,定是逃不过劫数。” 这话说得带着威胁,意思就说不管谁来,人肯定不放。 见如殇半天没有说话,那男子又补了句—— “里面的人全都是死士,阿殇姑娘不要觉得同归于尽这话是危言耸听,只要阁主一声令下,咱们没有一个怕死!” 如殇还是未动,万事通却开了口,喝问道—— “同归于尽对他有什么好处?”话里指的是阁主,“老头子自己不想活了还想拉几个垫背的?我怎么觉着他根本还没活够!阁里的钱财还没等挥霍呢!老头子这么轻易就想跟咱们一起死?” 这话出口,被制住的男子突然激动起来,不但人开始了挣扎,一张脸也涨得通红。 万事通手下加了力,一下子又把他这气势给压了回去。 但气焰压了回去,话却没堵住。 只听得那人冲着如殇就喊道—— “不然还能怎么样?你们救了人质跑了,咱们阁主还能再活着?这次下任务的是什么人啊?阁主都说了,是皇家!是皇上!是太子!这些人谁惹得起?阁主纵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可是任务还不能不接!” 他的话没错,如殇不得不承认,隐月阁已经被东蜀皇族和自己这边的人共同逼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现在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带我们进山 想来,同归于尽也许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左右这口气也吞不下,垫背的有一个就算一个! 至少拉上秦如殇或是万事通又或是梅梅,他都不算太赔本。 “带我们进山!”久不出言的如殇突然开口,却是扔了这么一句出来。 连万事通都是为之一愣,随即问去—— “进山?” 如殇点头:“当然得进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阁主都已经派人出来与咱们谈判了,我们大方一点,干脆直接面对面去跟他谈,总比这样传来传去的会好很多!” 说着,又看向被万事通制住的男子,冷笑一声,道:“我可不想总是面对一个来势汹汹陌生人,那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很有可能直接杀死!” 她说话时,一只手立到眼前,不时地扭动着腕。 很平常的一副画面,却看得对面男子触目惊心。 “带我们进去!”她再重复一句,而彼时,梅梅也站回到她的身边。 那男子无可反驳,冷哼了一声,然后抬头往山顶看看,出言道:“好!能上得来,就跟着吧!” 万事通松开手,就见那男子跟之前的雄鹰一般,平时一窜,“嗖”的一下,贴着山体就直上天际。 如殇的轻功是跟萧方所学,不算好,但也不差。 可要上这山去,还是吃力了点。 但她不行,却不带表别人也不行。 万事通和梅梅虽然打斗远不及她,但轻功却是及好的。 此时见如殇向二人望来,他们一句话也不多说,立时一左一右分站两边,然后抬起如殇的手臂,立喝一声,追着那男子就往上掠了去! 飞来飞去 如殇觉得实在享受,这种被人带着飞的感觉以前只有在萧方那里才能享受到! 现在有了万事通和梅梅,本以为只是多了两个帮手,却没想到还有这功效。 本来紧张的局势却因她这突然一笑缓合了不少,左边的梅梅撇嘴,白了她一眼,然后道:“阿殇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怎么还笑得出来!” 万事通不敢问,可也把目光转过,等着听如殇怎么说。 不想,中间绝美的女子将笑容一收,反到以一种及郑重的表情和语气跟他二人道:“以后这种飞来飞去的事,每日一次!” 话刚出口,三人已经落至火山口处。 先之一步上来的男子已经顺着云梯爬了进去,如殇二话不说,跟着就往里进。 万事通跟梅梅很细心地护着她,同时敏锐地警惕着里面的动静。 火山有多高,里面就有多深,云梯只搭到半山腰,剩下的一半就只能自己往下跳。 这样的高度如殇也无需人帮忙,纵身一跃就稳稳落地。 随之而下的万事通和梅梅也在同一时间落到地面,随即三人往里看去,但见得空阔的圆场四周全部都是堆垒好的烟火爆竹。 有十几名死士绕圈而站,手里都提着火把冷冷地看向入侵的三人。 如殇冷扫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定在稳坐场中的一名老者。 那人面色古铜,双目如铃,下巴微尖,有白须自然般垂着,及了蓝袍的领口。 他本该年过七旬,可是只一眼看去,却最多也刚过不惑而已。 隐月阁主,她自然认得。 两方人直面相对,万事通已经开始以目光四下搜寻着自己的亲人。 见到阁主 而梅梅则是微偏了头去,小心易易地迎了一只飞蛾落至自己的肩头。 不多时,那蛾飞走,他再看向如殇,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无话,但如殇却明白,梅梅的这些特殊的朋友一定已经在这火山里做好了一番部署。 这火山口里飞虫很多,如殇相信并不都是梅梅所布下的。 有很多都是在这闷热的环境中自然而生,除了飞虫,岩壁上还有许多寄居的爬蚂。 也正是因此,那只近身的飞蛾才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也正是梅梅选择这种动物相助的原因! 如殇并不知道这些飞蛾做了什么,但梅梅既然冲自己点头,至少就说明人质目前是安全的。 她冷眼看向隐月阁主,那第一次相见时从对方的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惊讶还是没躲得过如殇的眼。 但她已经习惯,因为这副长相而引起一切她早就已经习惯。 她只是带着一丝慵懒的冷笑与之对望着,谁也不先开口说一句话。 而身边的梅梅和万事通也很配合地并不言语,一直过了多时,终于还是听得自对方那里发出了一声重叹,最先绷不住的,到底还是阁主。 “相识多年,阿殇,今日才得见你的真容,当真是……是……” 他似乎想要找一个准确的语言来形容秦如殇的这张脸,可是话到嘴边却是语结。 所有的形容词好像都没办法准确的来概括,说她美,的确美,可是仅一个美字却远远不够。 说她冷,也的确冷,可是在冷的同时却又带着点点柔,在柔的里面又有着丝丝魅。 当然,更多的是面若冰霜、是残酷。 飞蛾救人 “引爆这火山,对你没好处!”如殇没工夫跟他卖语言关子,干脆就开了口道:“想活命,跟我合作才是上上之选!” 谁知对方却苦笑,很是疲惫地摇了摇手—— “晚喽!早在皇家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选择了跟他们站在一起。你是一个人,而我的背后却是整个儿隐月阁,哪来得你这般洒脱!” “那就以人质相逼让四杰为你做事?”如殇咄咄道来,毫不相让。“以同归于尽为代价,亏你想得出!” 话说至此,她再没耐心继续,于是直接伸出手向前指去,道:“或是放了人质让我们离开,或是造你的想法,干脆点了这火山!我到是要看看,到最后是谁死谁活!” 话音刚落,就听得斜前方一个角落里突然有异声窜起!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处看去。 只见那地方有两团黑乎乎的东西正缓缓地往中间移动而来,速度很慢,但却是腾了空的,没有落地。 万事通一眯眼,张口就道:“灵儿!” 他这一喊,如殇也马上发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上面正托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男人,一个则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知那就是万事通跟梅梅的家人,而那团移着动的黑影竟然是由成千上万只飞蛾所组成。 此时飞蛾正在尽全力的将人托起,一点点的升至半空,直朝着火山口就飞了去。 众人再抬头,但见得顶上的山口处不知何时竟站了两头大黑熊! 随着飞蛾的不断上升,两头熊的吼叫声也渐渐加大! 她身旁的梅梅此时也以同样的声音向上回应而去,如殇据直觉而判,他喊的应该是两个字——谢谢! 动手 与此同时,下面好多隐月阁的死士也反映过来,在一个领头人的指挥下纷纷回手往身后去抽随身而配的长弓。 如殇一刻不等,一见那些人意欲拉弓,赶紧冲着万事通一声大喝—— “动手!” 话一出口,在原地哪还有秦如殇的影子! 人早在说话的同时向前窜去,以闪电之势到了那老阁主的身边。 万事通自然明白她那一句动手的意思,于是身形一晃,直奔着那些准备开弓的死士就杀了过去! 一时间撕杀声四起,就连梅梅都加入了战团。 只是他并没有去帮着万事通,而往那些守在爆竹旁边死士身边掠去。 大家都明白,此时说白了就是拖!要为那些飞蛾拖出足够的时间来把人质带出火山去! 一时间,火山底大乱。 隐月阁主戾气拢身,冲着急窜而来的秦如殇就直劈一掌。 这一掌力道极大,在如此闷热得几近真空的环境里瞬间刮起了一道力道十足的掌风。 如殇双目圆瞪,眼瞅着那一就直奔着面门而来,竟是躲也不躲,牙关一咬,狠狠地就迎面而去! 那老头吓了一跳,从来也没见过才一上来就不要拿的打法! 心说这里面一定有诈,因为秦如殇不像是那种肯轻易拼命的人。 如此一想,掌中的力道自然就有了回收,甚至已经做好了一有不对随时就撤掌回来的准备。 见他这样,如殇心头一喜,只道果然被自己赌对了。 于是想也不想,身子猛地一扭,当空一个旋转将老头子那已经没了几分力道的劲掌甩开。 与此同时人到了近前,单手抬起,单单一根食指向前一伸,竟破了那阁主已经打开的第二道掌风,眨眼的工夫就在其伸出的手掌心处抹开一条血痕! 心理战术 老头儿只觉得掌心凉,一滴红立时就滴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把他吓了一跳。 从前只知如殇的功夫了得,但从来也没想到她竟了得到如此地步。 刚刚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他居然连看都没有看清楚就已经中招。 从前他曾用“入神入画”四个字暗里形容过阿殇,但如今看来,那四个字在她的面前,实在是有些寒酸。 一念间,侧手回收,下意识地翻掌而看。 只见血液之中颜色未变,这才暗里松了口气。 他并未看清楚如殇的武器是什么,只道如果那兵器上沾有巨毒,这一下怕是就要了自己的老命去了。 七旬老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他五岁习武,如今的武学修为自认早在那什么劳什子的武林盟主之上。 可是眼下,就这么轻易地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面前落了下风,仅仅两掌就将胜负立时而决,他心中的不甘已然达至极点! 说起来,如殇的功夫纵然是好,可也没好到能跟这些真正有着沉厚的内力修为的古代江湖人士正面而对。 她体内所有的只不过是一种超于常人的精神斗气,并不是浑厚的古武内功。 如果真要硬碰硬的话,她其实根本接不住这老阁主的一掌。 不但接不住,甚至在老头子的第一掌劈来的时候,她连躲闪的时间都来不及。 这也就是她为何选择迎面直上将面门整个儿让出的原因!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当她这样做时,势必会对出掌之人的心理造成一定的影响。 对方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又了解她实在不是拼死之人。 最后一手准备 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觉得这里面有诈,这才自己自动自觉地就收了力道,给了她可乘之机。 而有了这个机会,她再出手就要简单许多。 秦如殇学的是二十一世纪最朴实无华也是最直接、杀伤力最大的格斗技巧。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没有起伏落伏,无需运功提气! 她所要完成的,只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凌厉的手法将目标人物杀死! 所以,古代的高手斗不过她! 那些所谓的武林至尊甚至连她的造面儿都打不到,就已经命丧黄泉。 对付隐月阁主,万事通和梅梅都不行。 但是对付那些小字辈却还是绰绰有余!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打是打得过,可看却看不住。 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放弃动手转而去搞些小动作的! 再加上阁主这边不敌,几乎也在同一时间选择了放弃。 而放弃的最终目地,无外乎就是做那最后一手准备——同归于尽。 如殇三人心知到最后肯定要走上这一步,此时一见阁主步步后退,她也不追,只是抬起头来望向火山口。 但见那些飞蛾带着两个晕迷不醒的人已经到了最顶上,那两头大黑熊也在第一时间将人接过来放到背上,然后又冲着底下的梅梅吼了一声,之后扭头消失不见。 阁主一跺脚,气得差点儿炸了肺! 只见其一扬手,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噼里啪啦”地一阵爆竹声起。 与此同时,这座百年不动的火山似也被这巨响惊醒了一般,开始了轻微的抖动。 如殇神色一凛,心知这是火山喷发的前兆。 而此一动,就断没有再停止的可能。 真的是雨神 万事通与梅梅迅速退至她身边,两人面上阵阵紧张。 如果火山喷发,他们的所在之处就是中心点,这些人几乎是必死无疑。 那些死士还在四散着去点燃其它的烟火,更有一部份人将阁主围住,抱着必死的信念冷眼向他三人看来。 如殇知道事态严重时间紧急,也不与旁人多话,当下向左侧跨出两步,人直立于火山口下。 那老阁主一见如殇有了行动,只一瞬间吓得脸都白了。 但还算没被吓傻,赶紧挥着手冲死士们大叫—— “快!快点火快点火!” 千钧一发,这就是比着看谁比谁更快。 如殇双手迅速向过头顶,直直地冲着那火山口。 同时头尽量上仰,眼里的红光瞬间迸发,直照得这火山里头都一片通红。 她这一次是聚了全部精力,因为不只是引雨,还要很准确地让这雨集中而来,一如洪水般灌进这山体里,直接浇熄了那些已经燃起的爆竹,并将其它还没点燃的烟花毁去。 这虽不难,却也并不易办到。 她屏气凝神,将眼中所聚的红光直朝天际射出。 一时间,这副异象惊呆了火山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万事通跟梅梅。 有人在大呼—— “鬼!她不是人,是鬼!” 也有人干脆扔了手里的火把呆立在当场,像石柱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就连那隐月阁主也忘记了再去呼喝下人,只是张着嘴巴望向秦如殇,半晌,终于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话来。 他道—— “雨神!真的是雨神!” 话音未落,忽见得有倾盆暴洪自火山口一泄而下! 决斗 那已经不再是雨,头顶的天就好像是破了洞的海一样,将本体直灌下来。 所有的人都在四处逃窜,秦如殇却没躲,不但没躲,甚至还收回手来将万事通和梅梅拉住。 三人直对着火山口而立,她眼里红光未褪,头顶灌溉而来的似洪暴雨却并未伤到三人分毫。 如殇只是在那几乎可以灌顶的暴雨快到近前时,两手举向上交叉一挥,那些雨便听话地往两边而去! 眨眼都不到的工夫,火山里所有的烟火全部熄毁! 天洪太大,大部份死士几乎连反映都还来不及,就被滔天暴雨拍打向山壁,撞得血肉模糊。 一时间,血水混合着雨水,让所有人都眼着漂浮起来。 那隐月阁主拼命的想要游起来,看样子是准备逃跑。 如殇眼尖,目光递过去的同时手下又是一挥——暴雨立时转势,直冲着那老头就拍了去。 纵是武功再高的人,在水下也没有办法完全施展。 纵是水性再好的人,在周围的水完全被人控制得似有生命一般时,也再发挥不出半分优势。 老头子想要擒住如殇,但仅止其一人他就败了下风,更何况现在对面而站的还有万事通和梅梅两个一等一的高手! 想要去喝呼死士,一转头,却哪里还有活人存在! 那些死士有一半被大雨直接拍在山崖壁上摔死,还有一半是遭了万事通和梅梅的毒手。 那两人虽然是被如殇护在羽翼之下,但脚步没动,双手却没闲着。 被死士们脱了手的兵器只要一被洪水冲至身边,马上就会被二人拾起,然后瞅准一个目标用力挥出。 一刀一剑,从未有过偏差! 行雨者,需护法 此时的洪水已经从这火山底起了近三分之一,如殇向上望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这些洪水虽是止住了那些烟花爆竹,但这么一折腾,这火山离喷发怕是也不远了。 她所能做的就是为两名人质的逃跑多争取一些时间,至少要在这火山喷发之前跑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如今这山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和阁主,那老头也被如殇挥来喝去的暴雨给拍得奄奄一息。 是时候该冲出去了! 一想到此,如殇立即双眼紧闭,只一瞬间,眼里的红光马上隐去多半。 再睁开时,虽然眼珠还是泛着红,但已不像之前那样骇人! 梅梅冲着她挑了挑拇指,钦佩之情现于面上。 万事通比他细心些,一见如殇收了法,赶紧一手搀住她的胳膊,将微微向后仰了一下的如殇给扶了住。 如殇感激地冲他笑笑,却显得有些无力。 爷爷曾经说过,行雨者,需有人在旁护法。 身有伤,不施法; 身有佯,不施法; 不指雨,不令雨; 逆天之法不可施; 而她现在,需不算是逆天,却也指了雨令了雨。 不但让雨水以不正常的方式灌入这洞口里来,她甚至还操纵暴雨去袭人! 虽只是小范围,但此行对精力的损耗还是过大。 以至于刚刚收法时,踩着水的身子有些不稳,亏得万事通扶了一把,不然怕是要栽进水里。 梅梅此时也往她这处看来,只一眼,不由得惊出声—— “阿殇你的脸色怎么这样白?” 如殇没回答,到是万事通白了他一眼,道:“让你耗精力试试?”然后又再看向如殇,轻声问:“姑娘没事吧?” 万事通的脸红 如殇摆摆手,又定了定神,不适之感很快就过了去。 此时雨势渐收,隐月阁主终是一口气上不了,缓缓下沉了去。 她再不多等,直接抓了两人的手臂,然后向上一呶下巴,急声道:“快走!这火山要控制不住了!” 两人闻听此言再不多话,一边一个运起轻功带着如殇直冲向上。 几乎就在他们刚出了火山口的一瞬间,山底的岩浆已经开始突破水面向上涌来。 万事通和梅梅二人几乎用了全速向下冲去! 身后的滚岩浆簇拥着洪水和无数死尸一起翻涌上来,烈焰烧得天空都跟着发红,要不是还混着洪水,怕是单单的炙热就可以要了人命去吧! 即便如此,三人还是能感觉得到背后的皮肤被火烤得生疼,像是要熟了一般。 如殇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抓着梅梅的那只手猛地往回一抽,另一手也挪了个地方,然后整个儿人一下子向侧面窜去,直接覆上了万事通的背。 万事通脸颈暗红,此时盛夏,大家穿得都是薄衫。 如殇往他背上这一扑,胸前的两处柔软与之有了最近距离的接触,这一下让万事通差点儿就卸了力气直跌下去! 她吓了一跳,赶紧犹自提气,将身体的重量从他身上抽离。 直到万事通重新调整了身形,这才又一点点地重新覆了回去。 “你干什么?”如殇娇喝,继而又道:“背着我,后面实在是太热了!” 她并未察觉万事通因何而异常,此时的如殇全副精力都在身后那些直追面来的岩浆上。 却丝毫未曾觉出,她在言语时轻吐而出的热气受在万事通耳边,却比那些热浪更加要命。 爆发的火山暂停 在其背后趴稳,如殇再次抬起手臂。 随着眼中红光再现,上空已经渐小的雨势又开始倾泄而来。 有雨混着,火山喷发的岩浆温度有所降低。 但始终治标不治本,解得了一时的灼热,却改变不了赤烈山苏配的事实。 如殇只叹自己这本事跟这火山不对路! 国防部异能四姐妹中有一人靠着月之精华可以自由玩转冰火,如果是换了她来这火山,行动起来一定比自己自由得多。 万事通跟梅梅的轻功极好,再加上身后有岩浆追着,向前掠去的速度几乎快过了风。 眼瞅着就要追上那带着人质跑在前面的两头大黑熊,两人同时舒了口气。 这一行虽说凶险,好在亲人解救出来。 从今往后他们再不受隐月阁控制,一切由己了。 哦,不! 应该说,一切由秦如殇了。 不同的是,跟着隐月阁,不是他们所想。 但跟着秦如殇,却是心甘情愿。 此时,赤烈山的方向动静好像小了一点。 如殇回过头去,但见得那山口竟已经不再有岩浆往外涌来。 因火山喷发而带动的轻微地震也正一点点的平复,空气虽然还很灼烈,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点点的加强。 她意识到,像是那火山已经停止喷发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停止! 百年未动的火山只是在复苏之后没有选择一次性的爆发,也或许是因为山体里面被灌入了太多的洪水,对地表的岩浆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压制,这才导致中途间歇。 如殇用前世的时间概念算计着,这一停,最多也就坚持个半个小时左右。 很萌的两头黑熊 这时间一过,压顶之势再不可挡。 不过还好,半个小时,足够他们跑出很远,足够保证生命安全了! 能感觉到背后之人松了口气,万事通也跟着放下心来。 再往前方看去,亲人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了。 两头大黑熊像是在有意等他们,并没有全速前进。 此时梅梅也开了口,冲着前方就吼了起来。 万事通有的时候十分不解,这个看上去女里女气的梅梅,怎么可以发出这般跟熊一样的足以至地动山摇的声音。 然,事间不可解的事情甚多,身边就已经有了两位能人异士,特别是秦如殇,有她的例子摆在此,还有什么事情会更加骇人呢! 梅梅一吼,两头熊立即停了下来,然后转头看向他们。 三人到了近前,如殇自万事通的背上滑了下来,并没有收法,就由着雨水正常又自然地继续下着。 两头熊早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了毛,背上的两个人也是全身尽湿。 万事通和梅梅赶紧上前分别去扶了自己的亲人,各自检查了一番,除了晕迷之外未见其它,这才放下心来。 如殇很喜欢这两头熊,她这人从小就对熊这种生物有天生的萌点,以至于即便自己是国防部里一等一的高手,她的卧房中还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具熊偶。 此时两头活生生的黑熊乖乖地站在身前,特别是淋了雨还忠诚地保护着背上的人时,她得很努力地控制一下才能止住不扑上去的冲去。 “熊能驮得一两个人吗?”很快地收回心思,如殇赶紧跟梅梅问起。 梅梅点头:“能的!” 杀手令 “那好!”她吸了口气,指着晕迷不醒的人质道:“你们各自带着自己的亲人往前去逃命!一直逃到最近的一个安全地点,然后在那里等我!快!” 这话一出口,身旁丙从同时一愣。 万事通随口就道:“什么意思?” 梅梅也跟着问:“那你呢?” 如殇一摆手,回身指着后头的赤烈山,道:“有件事我才刚想起来!隐月阁主身上有样东西,我必须得拿到手!” 这话引得两人微愣,到还是万事通最先反映过来,于是探问道:“姑娘是说……杀手令?” 梅梅也跟着一凛—— “就是那块可以号令隐月阁的杀手令?” 如殇点头,同时道:“相传隐月阁几代传承下来,所有的当家之人都必须要执有那块杀手令。不管是阁里元老还是江湖侠士,认令不认人!不管是谁,只要执有杀手令,就可以成为隐月阁的主人!反之,就算你是由上一代阁主亲自传位,如果没有那东西,也不会有人听命于你!” “可是怎么找!”梅梅急了,也往后看去。 此时虽说岩浆不再滚而来,但却已经铺了满山遍野,连走路走要很小心。 “阿殇你不是想回去翻那老头子的尸体吧?”梅梅急得跺脚。“你看看这状况,什么牌子还不烧化了!那老头子的尸体怕是都找不见了!” 万事通却在这时接了口,道:“杀手令是纯金的,不怕……” “金子不怕但阿殇怕!”梅梅没让他说完就把话接了过来,然后一把扯住如殇的胳膊,干脆耍起赖来。“我不管,反正我就不不让你去!说不让就不让!” 回头路 万事通也急得满面涨红,看向阿殇,却又有些尴尬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经了刚才那一事,他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一股不该有的情绪泛起,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姑娘。”他声音很低,但又谁都听得见。“如果真要那东西,沈玉去帮你找回来吧!” “胡闹!”如殇想也没想就一挥手,然后推着两人就往那两头黑熊处走。“你们莫要再多说,快快按我说的做。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火山怕也坚持不了太久了。我去找找看,能拿就拿,实在找不到也不强求。到时候自会去跟你们会合!快!” 说着话,用力地推了两人一把,然后整个儿人疾速后退,“嗖”地一下就离开了数米! 万事通下意识地反手去拉,却连如殇的一片衣角也没碰着。 再抬头去看,那个女子已经急窜着往赤烈山的那一片岩浆而去了。 他不放心,抬脚就要去追,可是被抱在怀里的妹妹却在这时猛地一阵咳,而后转醒过来。 他被这一声咳成功地止住了脚步,想叫梅梅去追人,可一见梅梅也正扶着自己的父亲,只好重叹一声冲着如殇离去的方向无奈摇头。 且说独自回去的秦如殇,脚下的路十分难走,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岩浆烫伤脚面。 她行得如履薄冰,速度却并不算慢。 岩浆和洪水把山体里面的尸体全都冲了出来,但多半已经被腐蚀得只剩白骨,甚至有的连白骨都并不完整了。 她在半路上从一棵已经折倒的树上掰了个树叉下来,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凸起物,一边用那树叉在有可能裹了东西的地方挑上几下。 回头路2 然,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一块小小的令牌就算是丢在正常的山野中都极为难寻了,更何况是落在了炽烈的岩浆里。 如殇纵是眼睛再尖功夫再好,还是有很多地方她走不过去。 好在现在火山还没有再次喷发,大地虽然仍在微颤着,但总不至于让人站不稳脚。 她行得困难,东西也根本没有半点着落。 不知道那阁主的尸体被冲到了什么地方,赤烈山离她眼下落脚之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再往前岩浆更深,几乎就没有下脚之地了。 除非她会飞,要不然根本没有可能踏上前去。 如殇不是没有想过让梅梅请一只飞禽来帮着自己,可是这地方炽热非常,除了那两头黑熊之外,根本也再没别的生物可供交流。 梅梅只是会说兽语而已,他没有神通,变不出一只鸟来。 更何况就算是有飞禽而过,怕是人家也不会愿意帮忙。 这地方热得几乎可以一下子就把小小的飞鸟给烤熟了,人家凭什么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帮自己呢! 如殇抬起衣袖拭了拭入眼的汗,汗水微咸,蛰得眼睛阵阵发痛。 可她并没有放弃搜寻,此刻火山未动,至少她还有时间把身边能落脚的几处地方给找上一遍。 已经看到有人尸了,就说明阁主的尸体也很有可能出现在此。 杀手令是阁主必随身而带之物,这是隐月阁百年以来的规矩。 在传给下一任阁主之前,是不可以离手的。 老阁主在来此之前根本不可能传位,这一点到不是猜测,而是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过江湖中人,更不可能瞒得过万事通的眼线。 发现目标 所以如殇断定,那东西一定就在这一堆岩浆里。 只是到底藏在哪一处角落,就实在是有些难寻了。 滚滚而来的热浪不断地侵袭着她的身体,不时就有汗水入了眼,惹她不得不抬袖轻拭。 如殇再往前走了一阵,直到再无路,便开始在落脚点为中心,进行左右搜寻。 手里的树叉很快就被烧没了,她只得扔开,然后再择树另掰一枝。 一直到树叉换过了四次,她在心里算计着时间,从火山中途停止一直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二十五分钟了。 秦如殇的生物时间一直很准,这是国防部长官对她们四人训练的一个要素。 不管到什么时候,时间始终是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时间还在,精神就还在,就算是周遭条件再恶劣,也不至于全神崩溃。 所以四姐妹对于时间的掌握能力都极强,就像如殇现在,如此环境,她还是准确地计算出二十五分钟这个概念。 可同时也开始步步后退了! 杀手令难寻,她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却并不强求。 没有必要为了那东西让自己再一次陷入危险! 然而,很多事情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发生一次意外的转机。 就像现在,本已准后退离去的秦如殇突然眼一眯,前方十米处岩浆一个起伏,当空烈日一下子就照在了水面压低时露出来的一个东西上。 虽然只是一瞬,随即那东西很快又被岩浆覆盖住。 但是在阳光照射下所反衬出来的金光却没有逃得过如殇的眼! 特别是那东西露在外头的一个小金角儿,真真儿让她心头一颤! 杀手令! 火山再次喷发 纯金打制的杀手令! 她的眼不会错! 一想到此,如殇立即停下身形再不往后退去。 反而又顺着之前的原因向前走去,一直走到再没踏脚之处,这才又重新站下。 那东西又被岩浆覆盖住,但隐隐的还是能看出一丝澄黄映透出来。 不太明显,却也是真实存在! 如殇心头泛了喜色,一根树杈还拾在手中,算计着距离,以她的轻功足以飞到那处再用树杈把东西给挑出来。 全身而退也不是难事,看来这真是老天相助。 想到此,她再不多等。 借着脚底凸起的石块儿用力一踏,人直窜向上,提了丹田内力将轻功运足,朝着那地方就飞扑而去。 这一下子本是万无一失,如殇的轻功再不济,十米之内取个东西再回来,那还是很轻松的。 可是没想到,她人刚窜起,前方那座沉寂了半个钟头的赤烈山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 立时间,大股的岩浆喷腔而出,就像是被数十门大炮同时轰炸起的火流一样,直冲向天! 霎时,滚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暴怒的冲劲儿嘶吼着拍向如殇! 力道极大,直把她腾在半空中的身形冲得七零八落。 要不是如殇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强控了雨水把那热流压下去一半,只怕她整个儿人现在已经跌进底下的岩浆里面变成一堆白骨了! 眼瞅着就要到手的东西突然生变,如殇无论无何也不甘心。 当下脚底频动,竟是顶着炽烈凶猛的热流迎头直上,硬朝着那浆底之物继续奔去! 当头之雨热切地拍打着四周的闷热得几乎可令人窒息的空气,勉强算是给如殇的前行多争取了一丝可能。 变故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边火山喷得正欢,脚下的大地竟也开始跟着强烈的颤抖! 如殇到不担心这震颤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危险,她只是怕大地颤得幅度太大,会把那已经露出一角来的杀手令再给卷到别处。 她身形加快,拼力一冲,总算是在下一轮地震来临之前让树杈碰到了目标之物。 一声“好”自心底喝出,然后再一用力,让那树杈稳稳地将令牌托起,但却并没有马上用手去接。 岩浆里面捞出来的东西不能直接上手,不然那上面残留的物质足以将她的皮肤烫个通透。 如殇将东西伸到半空中,再以树杈凌空翻转了两下,总算是让雨水将其冲了干净,这才一伸手接了过来。 可即便是如此,还是烫得她几乎脱手。 好在还可以忍受,见东西到手,如殇赶紧回身,匆匆就往来路退去! 可是这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却着实吓了她一跳。 是她失误了! 是她算计错了! 或者说,是人已经腾空而起时才突发的火山将之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岩浆是随着火山的喷发滚滚袭来的,本来目测十米远的距离被这么一冲,来时路已经被彻底覆盖! 十米瞬间变为无尽,这让还腾在半空中往前奔行的如殇大吃了一惊。 轻功勉强又多行了数米,可慢慢地,还是避免不了下坠的趋势! 可是她知道,只要人一落地,那就跟死亡没什么两样了。 当下一咬牙,双脚往后一掀,以手中树权点地,猛地一下又借力重新将内力提起! 这一次,又坚持了二十米开外,然后再以同样方式换气。 绝望 如此坚持三个回合,手里的树杈已经被岩浆腐蚀得一干二净,再剩不下半点了。 无奈地撤了手,让还握在手中的那一截儿也掉落下去。 前方的路还是没有尽头,这是最后一股内气了,再找不到下一个垫脚换气的地方,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落入滚滚炽流中化为白骨。 可是……下一个垫脚的地方在哪呢? 她尽量地控制着雨势,然而,不管再怎样努力,都没有办法再唤出可以与岩浆对抗的滂沱大雨来! 甚至就连眼里的红光都在一点点的慢慢隐落! 如殇知道,这不是她法力不够,而是此时已经将全部内力都用在了让自己身体腾空的轻功上。 虽然施法唤雨靠的是精力而不是内力,但在内力如此超强程度的发挥时,还是没有办法凝下神来去做别的。 想要以雨势与火山的喷发相抗衡,那实在不是很容易的事。 她自然是能做到,但却也决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之下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如殇只觉得自己最后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了。 周遭的空气越来越闷热,也越来越稀薄。 她实在很怀疑自己最后这一口气要是吐出去,就再也没有半滴氧气可以吸回来。 腾空的高度开始下降了,如殇试着提了几次,均告失败。 底下的岩浆随着地震一涌,一个浪头打上她最下面的一片衣角。 “嗤啦”一声,就将那衣料烧得一干二净。 如殇一个激灵,有些涣散的神精又重新提了起来。 可是有什么用呢? 除了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天将亡己的现实之外,就是将自己的死亡过程看个一清二楚! 转机 这是秦如殇自有生以来第二次感觉这样无助! 第一次是在偷那暗珠时产生的昏迷,那时候她也觉得那种昏迷完全是不受控制的。 她曾试着以自己超强的自控能力去抵抗,可是却发现根本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晕迷突然袭来,没有预兆,也根本没给她留下一丝线索。 这是第二次,同样的无助,要的,也是她的命。 很快地如殇就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无助的问题。 她的轻功不好,古武中的内力修为也不到家。 这一口气提到现在不放下,已经令她的神经几近麻木。 这种感觉来袭很快就在她下坠的过程中体现出来,当意识到自己神经的衰竭时,体内的血管竟也因气脉不正常的流转而产生爆裂。 如殇只觉得胸腔中一阵气闷,那股提起来的内力再也支撑不住,“噗”地一下就泄了去。 与此同时,腔内经脉逆转,一股腥甜自腥底涌了上来。 如殇心知那是一口气血,拼命的想要压制下去,却还是失败。 大口的鲜血喷腔而出,在已经形成气流真空的环境里簇开成了一朵曼珠沙华。 血红色的彼岸花似在接引她的灵魂通往天界,那样热烈地招手,晃视人的神经。 秦如殇慢慢地闭上眼,袭卷而来的困意抽走了她的全部意识。 接受死亡,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只是有些讽刺呢! 为了一块杀手令,为了那该死的弃而不舍,到底还是搭了一条命去。 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她自作孽,根本不可活? 最后一丝意识开始自体内抽离,就在她以为下一秒钟就会跌入滚滚岩浆时,也不知是死前的幻觉还是什么,她竟然看到了天空中飘来一白衣侠士! 萧方,你终于来了 一柄折扇甩手一挥,轻易将那血染的彼岸花打散了去! 真空的环境,竟因他这一挥而带动起了一丝轻凉。 那人单手往下一探,赶在她落入岩浆的最后一刻将人挥起,然后再带入怀。 有一股熟悉的竹香扑鼻而来,带着秦岭深处的气息,似让她一下子就将思绪飘到了那些四季环山翠竹的凌霜傲雨。 嘴角挂着的血迹染了那白衣侠士的前襟,纯白的衣料上瞬间就起了血色。 却方却连眉都不曾皱上一下,揽了她就择路而飞,呼地一下就窜出了数丈。 这才是真正的飞! 如殇知道,自己的轻功与之比起来,那简直就连三级跳还不如。 勉强挣扎着抬起手臂,死死抓住救命恩人的衣襟,嘴角竟在这时泛起了一丝凄苦的笑来。 她说:“萧方,你终于来了!” 头贪婪地挤入他怀,揽住其身体的手臂也在这里收得更紧了些。 她以额头抵住他的颈,那般亲密,那样的放心。 是的,萧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身边有了萧方,哪怕这岩浆的距离再加大一倍,她也相信他能把自己安全的带离出去。 萧方,这个人从来都是江湖上的一个传说啊! ……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失去意识,当秦如殇再次醒来时,最先看到的,却是梅梅那张男生女相的俏脸! 他的脸几乎整个儿贴上如殇,以至于她刚一睁眼,两人的睫毛都碰到了一处,刺得双方同时又把眼一闭,然后上面的人离开,空气这才更加顺朗一些。 如殇这次闭眼却并没有马上张开,虽然人已经完全清醒,但是脑袋还是有点昏沉,甚至……她怎么觉得整个儿人都在不停地摇晃呢? 船上 这种摇晃很明显,幅度不大,但却是真实存在。 她最开始以为是自己还有些迷晕,但马上就意识到那不是自己主观上所表现出来的摇晃,而是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就在不停地摇。 一瞬间,之前所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涌入思想。 救人、寻杀手令、几近死亡、为人所救…… 被救! 被救! 如殇突然瞪大了眼,猛地一下坐起身。 身边的梅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开口道:“你诈尸啊!” 而另一头,万事正端了一碗清水走近来,想要拿给她喝。 她这一起身,再猛离床榻,刚好万事通撞了个正着。 一碗清水全都洒在地上,瓷碗也摔了个粉碎。 万事通却突然蹲下身,以手慌忙在地面上的碎片上一扫,这才不至于让光着脚的如殇踩到那上面。 可是这一下,自己的右手上却被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直流。 梅梅乍乍嘴,也奔了过来,正准备看看万事通有没有事,却发现那人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而是转了身就追着秦如殇而去。 她料的没错,那种晃动并不是因她而起。 她们是在船上,一艘不算太大,却也绝对不小的船。 船在一条极宽的大河上驶着,波涛很大,不过却并不影响安全。 她微怔,万事通和梅梅选择走水路一事到是一点也不意外。 从赤烈山到晋阳的确是有一条水路的,比起陆上行马要慢个两三天,但却相对更加省事,也平稳。 毕竟一行人中,大部份都是伤弱。 除去她,还有那两个体弱的人质,骑马,实在是太不适合了。 找 可是她总觉得是什么地方有些不大对劲! 回头去看,万事通已经奔到近前,梅梅也站在船舱门口望着自己。 这船舱将木船一分为二,很高,足够人在里面直立而站。 两边都有门窗,就像现在,除了万事通和梅梅这边,另一头的窗口也有两人探出头来。 一个是名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知道那是万事通和梅梅的家人,是他们拼了命从赤烈山里救出来的。 可是…… 可是还少了些什么! 她冷着脸开始在船上四下寻找,不但找了自己刚出来的那间舱,就连万事通和梅梅住的那间还有人质住的那间也都找了一遍。 最后,就连撑船的船工住处也没有放过。 哪怕那间舱里有一股子很难闻的汗臭味,她都连眉毛也没皱上一下,仍是仔细地翻找着。 开始的时候梅梅还吵叫着问她是在干什么! 后来似乎是万事通给他使了眼色,这才让这船上又复了安静。 梅梅不吵,万事通却并没有原地而站。 他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如殇的身后,她去哪他就去哪,她找,他也帮着找,甚至比她找的还要仔细。 终于,在如殇将整艘船找到了第三遍的时候,她主动握住了万事通的手腕,然后道:“别找了!” 万事通也不多言,只是听话地停了下来,再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出船舱。 两人终于一前一后在船尾站下,如殇望向滔滔河水,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郁结的气怎么也顺不起来。 万事通很想上前去安慰一下这个看起来冷漠无常,却又对自己人实在很是义气的女子。 痛骂萧方 可是脚步未迈,伸出去的手却也顿在半空。 半晌,不得不再强收回来。 是的,他不知道该劝些什么。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跟如殇说话。 在很多事情上他没有开口的立场,这是万事通一直都明白的。 他只是拧不过在赤烈山背她的那一瞬间突然顿生的心绪,越是奢望就越觉得很疼! 如殇此时握紧的拳几乎快要迸碎,心里的火气无论如何也发泄不出,连带着大口大口的喘,却还是觉得气脉不顺。 眼见她的表情越来越痛苦,面色也更加的惨白。万事通再等不下去,匆匆上前扶住了她欲晃的身子,然后轻声道:“没事吧?”这是第一次他开口没先唤声姑娘,有一丝丝暧昧隐在心底,却又不敢放肆地表露出来。 如殇摆摆手,示意自己无意。 但是眼里却汪了一泓清泉,她忍着不让那泉涌落,却将整个儿人映得愈发的楚楚可怜。 “为什么来了又走呢?”她轻语,像是在问万事通,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却无法答话! “萧方你个大骗子!”秦如殇猛地扭了头对向河面放声地猛呼——“萧方你个大骗子!你骗我入药王谷!骗我为了救你而去涉险!可是你自己呢?你自己却跑了!却再也不见我!萧方!你有本事在我要死了的时候也别出来啊!你有本事就让我倒在那岩浆里头自生自灭啊!萧方你个骗子!你算什么男人!” 她并不喜骂人,对于秦如殇来说,有骂人的工夫,直接把看不顺眼的杀了才更痛快一些。 而对萧方,她更是从来不曾像这样一般说话。 好像是一种亏欠 不但如此,她甚至连对他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总觉得萧方是个雅致到让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她在对见他时,有的时候会有种错觉,觉得那人是秦岭山中自然而生化出的山中仙。 对待仙人,该有的应该是虔诚与恭敬,怎可大声而语,怎能不雅而对! 但如今气急,她实在是想痛骂那人一顿! 甚至如殇想,如果萧方就在面前,她应该可以动了手去打他。 当初她不愿他染满俗世纤尘,所以只要是一人能为的,她自己都揽了。 就连当初隐月阁接下的任务,也从来不曾让他插手过。 可那人总是说放心不下她,去西夜时,她眼了! 回蜀都里,他又先之一步入了城! 现在她想通了,决定不会再赶走他,就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携手并肩。 可是为什么萧方却又避之不见了? 她甚至已经不再气他在蜀都那一次的欺骗,已经决定把药王谷的事统统忘掉。 为何萧方依然飘渺无踪? 如殇知道,自己此时的气氛不仅仅是因为萧方的离开。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她怕萧方从此再也走不出罗聘的纠缠。 虽然美人已死,但是曾经,也不知道是听哪个该天杀的说过,跟一个死人去争宠,便是天底下最难也是最傻的事。 那罗聘的画像在悠闲山庄里摆了如此之久,她就算对感情的事再迟钝也该明白,那个所谓的师妹,在萧方的心里有着多少份量。 但是很奇怪,她却总觉得那不是爱情。 萧方对罗聘并无爱,而有的……似乎是一种亏欠。 泪 对于那个画像上的师妹,她从不曾多问,所以所知甚少。 可如果萧方真的因为解不开罗聘的心结而选择逃避,那么,她以后该去何处找他呢? 当她这一切一切事情全都做完,该何去何从? 如果秦岭里面再不见萧方,那座悠闲山庄于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 “天色暗了,风凉,我扶你进去好不好?” 一直伴在身边的万事通终于开口说了话来,如殇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是在这地方从白天站到了黑夜 犹自抬头,却突然有一体液体夺眶而出。 仅止一滴,“吧嗒”一声落在甲板上,簇起了半点水花。 万事通愣得有些回不过神来,怔怔地看向地面,实在很难相信那是秦如殇掉下的泪滴。 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女子坚强得有些可怕,也强大的有些可怕。 他敬她、畏她,后来也慕她。 可直到现在才发现,再怎么坚强,到底就是个女子。 她也会哭,也会笑,也会无助,也会失措。 一时间,就好看是看到了如殇的全部一样,万事通竟觉得有些欣喜。 如殇在他的面前未加掩饰,那是不是就证明她真的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呢? 从今往后,他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往她的生命中再走近一步? 对于这一滴泪,如殇并没有太大的反映。 只是对自己还能够做出这种久违了的情绪而有些意外。 失落、哭泣,在上辈子,她几乎以为这些词汇已经完完整整地从自己的人生字典里头扣除掉了。 却不想,换了一世,却又重新捡起。 试着挪了挪脚步,未果。 抱我吧,我走不动 未穿鞋子的脚底一片冰凉,就算是在夏季,也还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流失了太多热能。 站得太久了,突然一动,双腿顿觉酸麻。 那种感觉很讨厌,让她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万事通怔然相问:“怎么了?” 如殇无奈苦笑,然后冲其伸出手,很自然也很大方地道:“抱我吧!我走不动。” 万事通微愣,脸颊泛了红,可同时也涌起了一股心疼与不忍。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将如殇打横抱起,目光却只是坚定是看向前方,不敢往发殇处看上一眼。 如殇也没工夫去观察他,她现在很累,很想休息。 不管是萧方还是什么,竟都在一瞬间于她的脑子里生出了一种排斥。 以至于她只想闭住眼让自己快些睡去,对于旁的,实在不愿去想。 万事通这人虽江湖气十足,但同时又有着一种文人的傲气。 如殇心知不论是万事通还是梅梅,都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听命差遣的人。 之所以愿意追随于她,一来是交情,二来,也是震慑于她的异能之下。 不过她并不愿将这二人完完全全的像孤独症收下鬼童一般,彻底归于麾下从自有了等阶之分。 于她来说,三个人在一起,更多的是一种合作。 她帮着他们救了亲人出来,他们助她一臂之力找回暗珠。 可是当她的事情完成之后,如殇明白,自己不会再留这二人。 自由,是人人都想要的。 她愿放其自由,从那往后,各自天涯,再相见时相拥而笑,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 人一有了倦意,就会很快的进入睡眠。 这个抱,不安生啊 更何况如殇还是主观意愿上的想让自己快点睡去,所以,在万事通还没等把人抱到船舱门口的时候,就发现怀里的女子已经沉沉入睡。 只是眉心处还是紧拧着,让人看了很难心安。 他快步入了船舱,将人平整地往在榻上,再细心地为其盖好被子,这才轻叹了一声直起身来。 不知道该不该把如殇一个人留在这里,但要他坐下来陪着,总感觉也不是那么妥当。 万事通觉得自己实在是变化很大,他本是个很洒脱之人,从来不做拖泥带水、更不做优柔寡断之事。 若放在以前,他定会主动留下来照看如殇,且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介怀。 但是现在就不行了,无论如何他也说服不了自己做到完全心无杂念。 他甚至不敢直视秦如殇的脸,也不敢让自己凑得她再近一些。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时而对自己这心思生出厌恶,却又时而觉得实在很是美好。 万事通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将盖在如殇身上的薄毯往上扯了扯,这才一定念,转身就出了船舱。 人刚一出去,却发现梅梅正倚着船板往他这边看来。 嘴角上挂着一丝奸笑,那样子像极了发现鲜鱼的小猫。 他措不及防,被其撞了个大红脸。 可又一转念,却实在不明白自己这脸是因何而红。 如殇是主子,腿麻了走不了路,他抱其回去休息,这有什么错吗? 为啥自己一对上梅梅这副表情就开始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心虚呢? 一想到此,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而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往自己的船舱走去。 梅梅的追问 梅梅却在这时开了口,用充满女气的声音直点主题—— “沈玉!你喜欢我们阿殇呀!” 万事通脚下不稳,差点被一个扫把绊了个跟头。 见他这一副狼狈样儿,梅梅似捡了大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万事通恨得咬牙,几步冲至其身边,狠狠地道:“你这小子都在胡扯些什么!”说话时拳头自然地挥起,却怎也落不下来。 梅梅就仰着头,以下巴呶向他,小个子矮了人家几乎一个头。 不过气势却并不输,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说:“有本事你打我啊!” 万事通气得实在无奈,干脆一跺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向他,沉声怒道:“女人什么样儿你就什么样儿!怎就不学点儿好?成天女里女气的,该不是你从骨子里就忘了自己还是个男的吧!” 梅梅一点也不客气,猛地抬起一脚照着万事通的大腿就踢了上去。 对方不及防,被他踢得倒退了两步,疼得直咧嘴。 “你干什么!”他气得想要狂吼,可是碍于如殇还在休息,不得不再次将声音放低——“有毛病是不是?你踢我干什么?” “哼!”梅梅一瞪眼,很干脆地道:“谁让你骂我!我是男是女与你何干?你又不是娶我不嫁我,管我做甚?” 万事通无奈,咬牙道:“我也亏得不娶你不嫁你!要不然连我都得怀疑自己是男是女了!” 梅梅得意地晃晃脑袋,也不跟他在这话题上争辩,见万事通人要走,赶紧又追了过去拦在前头,然后道:“别走啊!我之前的问话你还没回答呢!” 说谎的人会冒汗 “什,什么问话?” 梅梅眼珠一转,再道:“不对不对,是我错了!之前我那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我说你喜欢我们阿殇,这是肯定的!” 一听这话,万事通整张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种红一直泛到脖子根儿,看得梅梅直乐。 “万事通!你什么时候脸皮也变得这么薄啦?咱们认识这么些年,我可是头一次见到你脸红!” 这话说得很欠揍,可万事通的脸却因为他这一说,又红得更甚了。 梅梅差一点儿就乐得趴在地上,一边指着他一边想再说话,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终于笑声止,他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让自己重新复苏了正常。 可是神色刚一正,却又马上开口道:“你不可以喜欢阿殇!” 这话说得认真又郑重,就连看向万事通的双眼都透着一丝倔强。 万事通也不知怎的,一对上梅梅的眼,竟自后背就冒起了一丝凉气。 “胡说什么!”他故作冷静,额角冒出来的汗珠却很适时地出卖了他。 梅梅很自然地抬起手帮他把汗拭去,然后再将手指移到两人眼前,道:“说谎的人会冒汗,这话以前阁主那老头子就说过,看来没错!” 他的目光渐冷,直对上万事通,当仁不让,一点退路都不给人留。 “梅梅你这是要干什么?”万事通终是忍无可忍,伸出手来推了梅梅一把。待到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时,这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道:“阿殇姑娘现在跟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咱都知道,你何必扯这些没用的!” 阿殇是萧哥哥的,谁也不许动! 梅梅眨眨眼,也不急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道:“怎么是我扯没用的!沈玉!扪心自问,你说的话虚不虚,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也说了,现在阿殇是主咱们是辅。以这样的身份去爱上自己的主子,说出来怕是不大好听!” 万事通被他这话说得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想要反驳,却张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梅梅说得都是对的。 虽然直接得有点让他下不来台面,却也直戳进了他的心里。 “还有!”梅梅冷着脸再道:“阿殇是萧哥哥的人,你别想动她!就是打打主意也不可以!” 这话说完,梅梅退后一步,不再咄咄相逼。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万事通半晌,而后却很是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开。 万事通见他不再阻拦,二话不说,迅速回了自己的船舱。 梅梅则转头对上河面,面上似有一丝难以琢磨的凄苦。 那是一种从小到大都不曾现过人前的表情,只属于他自己。 这一夜,如殇睡得极好。 船上的人要么沉默,要么轻言轻语,就连掌船的船工都不再大声地吆喝。 她自己一间舱,万事通到底还是不放心,在那舱门口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日的太阳透过晨雾照向河面时,这才起了身,悄悄离去。 他这举动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住一直盯着他的梅梅。 但见人并未进到如殇的舱去,他便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在万事通回来之后自己主动地走了出去,像是交替班一样走到如殇的舱门口。 一挑门帘,却是直接走了进去。 我还没死呢! 万事通苦笑着躺下,对他的举动到也没有什么异议。 让梅梅来照顾如殇,应该是很合适的。 这么些年相识下来,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梅梅完全的当成一个男人。 就算是偶尔把酒当歌勾肩搭背地道着兄弟情谊,他这心里也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扭。 所以说,男人不可以长得太漂亮,那张脸太像女人,会让主人不管是在男人堆儿还是女人堆儿都不太好混! 且说进了如殇船舱的梅梅,帘子刚一挑起便看到如殇正抱着膝坐在榻上。 身子斜靠着窗,河面上风大,窗帘被吹得一下一下地抚上她的面。 她却像并没感觉到一样,睁着眼,眨都不眨。 梅梅略迟疑了下,而后抬步继续向前,一直到了她的榻边,这才在边上搭着坐下。 如殇到也不是完全发呆,见有人进来,还是看了他一眼的。 只是就一眼,然后又马上转了回来,继续之前的状态。 梅梅轻叹,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自己还没等说话就被如殇一巴掌拍了下去,然后道:“我还没死呢!” “哦!”梅梅吸吸鼻子,再看了看她,说:“没死怎么这副德性!早就醒了也不出个动静,你不知道万事通一直在守夜啊?” “知道!”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可我以为那是你们应该做的!换了你们受伤,我也会去守夜!” 说完之后到是将身子坐直了些,然后很是正经地想了一会儿,又道:“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为舍不进来?在外头坐一宿干啥?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萧方有话留 梅梅猛地一下咳了出来,差点让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只在心里说:要进来,他得敢! 可是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择了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男女有别嘛!他不好意思!” “那你呢?”如殇一下子将头向前探,直对上梅梅的眼! 两人近得几乎可以感觉得到彼此的呼吸,梅梅被她这突然一下吓得差点儿坐到地上。 人都已经站起来了,还是惊魂未定地不住抚着胸口,然后道:“人吓人吓死人!” 如殇白了他一眼,又坐回身子,之后就不再理人。 梅梅站了一会儿,见她实在是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不由得撇撇嘴,然后重新坐了回去,再看看如殇,却是小心地道:“萧哥哥有话留下来,你要不要听?” 这话的后半句实在是多余,因为如殇的眼睛早在他一个“萧”字刚开头的时候就已经圆瞪了起来。 还不等他问完,她的话音就已经扬起,是道—— “快说!” 梅梅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就道:“萧哥哥说他骗了你,无颜相见。但要你好好的,不可以再那样以身涉险。他还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办,等事情办完了自会站到你面前,听从发落。” 话毕,又探手入袖,一样东西随即被掏了出来递到如殇面前—— “这是萧哥哥给你留下的。” 一句话,却说得如殇又觉得鼻子泛起了酸意。 她将东西接过,半仰起头,深做了一个呼吸,总算是把那种最能表现出女人孱弱的状态给逼了回去。 杀手令! 萧方到底还是帮她拿了回来。 又有情况 她不知道萧方为什么也会到那赤烈山去,而且看起来,梅梅和万事通也不知道。 萧方不是一个很愿意把自己的行动和心事都讲出来的人,所以如果是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办,是不可能告诉旁人的。 现在想想,当时已经到手的杀手令好像是随着她后来意识的消退又掉回了岩浆里。 这也就是萧方,换了旁人,怕是东西会就此遗失了吧! 眼见如殇又陷入自我的世界中不爱理人,梅梅便也不再多话。 他知道如殇现在心情不好,更知道她跟萧方之间那种纠结难懂的关系。 于是轻轻起身,后退。 正准备出了船舱,却忽见如殇低垂下去的眼一下子抬了起来。 与此同时,面上覆了一层惊色。 梅梅住了脚,向其投去询问的目光。 如殇没回应,只是将身子又往窗边靠了靠,然后将帘子挑起,仔细地打量起外头的景致。 梅梅也凑上前来,接过手把窗帘掀得大了些,但见得河水此时正在经过一个叉道口。 有两个方向的分流都在此处渐渐地汇到一起,同时上到前往晋阳的那条河道上去。 今晨的雾很大,阳光射过来时所表现的穿透力不强,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到了。 他们二人也只是能隐约地看到另一个方向也出现了一条河道,至于旁的,梅梅怎么也瞧不出究竟来。 所以他搞不明白如殇的情绪是因何而变。 再扭过头来看她,却发现如殇依然紧盯着那另一条河道,双眉紧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往她手臂上轻轻碰去,梅梅小心地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曲子 如殇一抬手,示意其别出声儿,然后侧过头,将耳朵递了出去。 不多时,但听得她轻吐了一句话来—— “怎么是这曲子?” 她的话让梅梅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什么也没听到! 不但听不到,同时也看不到。 如殇此时给他的感觉就是在自言自语,显得有些诡异。 梅梅的疑问如殇并不完全知晓,她知其不一定跟自己一样也能在浓雾中看到东西,但是已经清晰入耳的乐曲声她却并不晓得也只有她一人听到了。 “会不会觉得很好听?”她偏头问向梅梅,可却在目光相对时在心里“咦”了一声。而后立即反映过来,惊问:“你听不到?” 梅梅还是一脸疑惑的站在原地,对她的话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因为他根本就没听明白。 如殇心中起疑,但还是很耐心地解释着:“有一首很好听的曲子从那边传来!”说着指向另一头的河道,“特别好听,虽然动静并不大,但你也不至于听不见吧!” 梅梅摇头,很郑重地告诉她:“我的确什么也没听见!” 一听这话,如殇就再也不问。 干脆把目光又投向窗外,认真地盯着那曲子传来的方向。 梅梅此时也觉出了不对,于是身子再些靠近,跟如殇保持着同样的状态一齐盯向那河道。 船行得不快,两人的张望也持续了很久。 直到梅梅都开始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层层浓雾中,好像有另外一艘船正往交汇处驶来。 那船比自己的这一艘还要小一点,船头似乎站了个人。 但也只是似乎,他看不太清楚。 要用耳朵,不能用心 不过很明显的,如殇看得清楚。 她不只看清楚了船头的人,而且还看清了数量。 因为她正在说:“那两个人到是有些闲情,还站在船头。” 与此同时,梅梅双耳微动,隐约间似有一丝乐曲声正直灌而来。 循序渐进,不急不燥。 缓缓的,就像小桥流水一般渐入耳中,很舒服,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梅梅不知道,就在他听到了曲子,也产生了这种想法时,自己的身子将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前探去。 一下子就出了窗户半个身位,吓得如殇赶紧把人给拉了回来。 被她这么一拉,梅梅好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一般,人一哆嗦,一下子就回过神来。 同时开口道:“怎么了?” 如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戳了戳梅梅的心口,小声答他:“听到了?记住,那曲子只能用耳朵去听,绝对不能用心去想。一想它,你就上勾了!” 她不是危言耸听,之所以发出这样的警告,完全是因为早在那第一声乐曲入耳的时候就已经辨得出,那正是她混在西夜当舞姬的时候所听到过的。 那也是她跟孤独症的初遇,而吹出曲子的人,就是走在孤独竹椅前头的两名西夜异士。 她对这曲子记忆犹新,只因其摄魄般动人。 虽还不至于让她也因倾心而失了所控,但对平常人来说,还是很容易受其影响。 她相信之前在西夜的那两个人对这种曲子的掌握应该只属于初级阶段,而现在吹奏的这个道行就很深了。 因为他能惑住梅梅! 就精神力来讲,梅梅自然不及她。 但那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曲子停了 能被隐月阁收为四杰的,就算不能独霸武林,总也差不去太多。 但刚才梅梅的反映自然是曲子对他也产生了影响,让其不自觉的就追随而去,甚至是选了从窗子往外钻这样怪异的姿势。 这就说明,当人被那曲子所惑时,行为是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的。 她因为早在听到的一刹那就辨出乐曲来源,这才有所准备。 想来,那船上的应该是西夜人了。 如殇这样想着,同时,好像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来。 自打她跟孤独症还有鬼童从西夜王宫里逃出之后,她就一直都在想那西夜人会在什么时候找上门来。 如殇绝对不相信西夜人会就此作罢! 如果只是她跟鬼童跑了,还有可能就这样放弃。 但跑的人里面还有孤独症,是他们对于东蜀的一个重要的牵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只是要来的人一直都没来,就让这个事儿在她心里一直悬着。 如今总算是看到人影,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发愁。 高兴的是“第二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发愁的是,一个东蜀皇族还没搞定,再加上个西夜,不知道今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才好。 该来的总归要来,她知道想也没用。 于是扯了下梅梅,正准备让他去跟其它人说一声儿,不要用心去听那曲子。 亦或者是大家聚在一起说说话分散一下精力,总之,自己这船上的人可不能就这样被西夜人蛊惑了去。 可这话还没等说呢,西夜的曲子却在这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两人一愣,再等了一会儿,仍是再也不闻其吹起。 居然是莲儿 此时雾已渐淡,两船也都过了交汇的叉口,越靠越近了。 如殇见曲子不再响起,便也不急着催促梅梅去照顾别人,又顺着窗子往那船上打量起来。 也是到这时她才发现,站在船头的两人中,高个儿的那个打扮很是怪异。 虽说西夜人与中原的打扮本就不同,但这人似乎更奇怪了些。 最显眼的就是那一身全黑的长袍,包括脚下的鞋子都是同一种颜色。 长袍后头还加了一个斗篷,那斗篷的帽子很大,扣在头上直接盖住了半张脸去。 如今盛夏,这样一身装束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太别扭了些。 且不说那一身全黑看起来有点湛人,单是这么复杂的衣裳穿在身,一般人热也能热出个病来。 梅梅对此嗤之以鼻,称之为:“不怕热的怪物!” 如殇没理他的言论,只是一直盯着那个看起很瘦的黑衣怪人。 总觉得这个人并不一般,这种感觉来源于他的气场,即便是隔得如此之远,她也能感觉得到那人周身上下所笼罩的一种专属于他自己的结界。 此人不易近身! 这是如殇给他的评价。 终于移开目光,再看向他旁边的小个子时,如殇又发出了“咦”的一声。 那是一个小女孩,最多十二三岁模样。 身材瘦小,穿了一身白裙,与黑衣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她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 “怎么是她!” 而后又再将那女孩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目光在她那一直闭着未睁开过的双眼上停下来时,这才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是莲儿! 莲儿2 是那个在赫城跟她一起被选入舞队然后再进西夜王宫的莲儿! 她的眼是在沙漠里被西夜人给剜瞎的,自己为了给这孩子出口气,还以牙还牙地废了那西夜使者的一双招子。 如殇一直以为那一次在西夜,莲儿跟那些舞者一起都被当成药引子折磨死了。 直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女孩还活着。 只是不知道是只有她一人活着,还是所有的人都逃过了一劫,平安无事。 “你认得?”梅梅看出她的异常,不愿去猜,干脆开口去问。 如殇也不瞒,接着话就点了点头。 然后顺着窗子指向那边,道:“那个一身黑衣的没见过,不过他边上站着的那个女孩到是认得的!不久之前我扮做舞姬去了一趟西夜,那女孩也是舞蹈队里的。你看她闭住的眼睛,其实那眼睛是瞎掉的,没有眼珠!” 梅梅眨眨眼,又探头去看,同时道:“西夜?那个沙漠里的西夜么?听说那个小国的人会驭蛇!” 如殇点头,继续道:“是!但应该只集中在王宫里的权贵范围,平民百姓也还都是普通人。” “我听说晋阳城那边等着你的人,是东蜀的前太子。”梅梅轻轻问起,这事是万事通告诉他的,但具体情况他却从来也没跟如殇问过。 “嗯。”如殇想了想,择了最简单明了的内容给他解释:“我想要东蜀皇族的一个东西,可是谁都不知道东西在哪!所以我去西夜王宫里带出了被留在那里二十年的人质太子,想借此机会混到东蜀的皇宫里去长住下来,也好打听东西的下落。” 说话时,头顶有画眉飞过,留下了一串翠鸣,很是撩人心。 画眉一去不复返 如殇眼一亮,赶紧抓了梅梅道:“去探探消息吧!”说话时伸手指向顶空的群鸟,“我想知道那船上有多少人,都带了些什么东西。最主要的……”她顿了顿,再道:“最主要的,是想知道那里有没有蛇!” 梅梅是聪明之人,如殇的解释虽然并不全面,但是大体上也可以明白个大概。 再细节去的事情他也不想去问,既然已经决定追随她,那就无需打听太多。 总之,她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是了。 于是,听了如殇的话,马上返身出了船舱。 如殇只听得那鸟鸣好像离自己更近了些也更低了些,她明白,那并不是鸟儿发出的叫声,而是梅梅。 不多时,梅梅返身而进,匆匆走至窗前,再伸手一指,道—— “去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如殇也瞧见一只画眉正似无状般往那条船的上空飞去。 此时大雾全散,绽放的晨光映着清澈的河面,反射出来的光纹煞是好看。 如果刻往水面看去,甚至会觉得有些晃眼。 再加上顶空画眉飞环,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番雅致精美的景象。 可是有人却不然,只见那只画眉刚在对面的船上绕了两圈不到,那个站在船头的黑衣人突然单手一抬—— 只听得“唰”地一声响,同时一道绿光直奔着空中的画眉而去。 可怜那小鸟前一秒还在欢鸣,下一秒就跌入大河被水浪冲得没了影迹。 梅梅大惊,作势就要出去看个究竟,却被如殇一把抓住胳膊压着声音喝去—— “你干什么?” 梅梅有些急,跺脚,答道:“自是去看看那不怕热的怪物耍了什么把戏!小画眉总不能白死!” 都别出声,仔细看看 如殇知道梅梅与动物之间的感情很深,而且那些鸟的死确实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惊。 但现在不是时候,如果他们太过冲动,很容易在这河面上就跟西夜人动起手来。 现在不知道那船上除了撑船的两个船工和黑夜人与莲儿之外还有些什么人,如果船舱里还有别人,或者干脆是满满的一堆蛇,那就不是很好对付了。 如果是她自己当然不怕,加上万事通和梅梅也问题不大,甚至有可能梅梅还能跟那些蛇生些交流。 但眼下船上可不只他们三人,除去船工不说,还有另外两个一点战斗能力也没有家人。 这样的情况下,一旦动起手来,吃亏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这边。 “先不要去!”她劝下梅梅,然后也起了身,拉着他就往舱外走去。 梅梅不解,急声问:“阿殇你这是要做什么?” 如殇冲其摆了摆手,再将食指竖于唇边示意其禁声,再一抬头,见万事通已经向这边迎了过来。 “姑娘。”万事通冲着如殇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在她身旁的梅梅,自动地别过头去,不理看他。 梅梅也是白了他一眼,不愿与之多话。 如殇顾不上去理会两人之间的别扭,她只是叫了万事通也一起站到船板边沿,然后朝着那条船呶了呶下巴,轻声道:“都别出声儿,仔细看看!” 说这话时,对面船上的黑衣男子似乎也在往这边看来。 不过他斗篷后头的帽子太大,几乎将眼睛已经完全挡住,让他们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看向哪里。 但身子已经转了过来,这到是肯定的。 树叶是凶器 之所以判断他是男子,则完全因为如殇眼尖地看到了他颈间的喉结。 那人此时正双臂环胸,与自己这边正面而对。 梅梅将头往如殇这里凑了凑,小声道:“刚才他是拿什么打死的画眉?” 这问话也引起了万事通的兴趣,便也转过头往如殇这边看来,却并不敢看她的脸。 “树叶。”她扯了唇角轻声道:“那曲子也是用树叶吹出来的!在西夜,很是有一小拨人会那玩艺。” 话说完,如殇的目光到不再看那黑衣人,而是转向了莲儿。 女孩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当黑夜人转过身时,揽了她的肩的。 此时的莲儿面上似带着淡淡的微笑,面色有点点白,但人看起来算是健康,至少比当初被剜了眼时要好上许多。 看起来,那黑衣人待莲儿不坏。至少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奴隶,穿的衣料也都是上品。 两方面的人就这样对望着,谁也不吱声儿。 梅梅不敢再叫飞鸟去探看虚实,只能老实地站着,同时也警惕地注意着对方的动向。 万事通也是如此! 两人都拉开了保护如殇的架势,哪怕心知肚明对方的功夫要比自己好得多。 如殇注意到莲儿手里执了一根柳枝,一下一下地荡着,想来是为了好玩。 这时候船身一摆,女孩站立不稳,手里的柳枝一下子掉到河水里,小小的身子也跟着摆了两下,眼瞅着就要往船下栽去。 这时,那黑衣人匆匆出手,将女孩拦腰一带,稳稳地接了回来。 莲儿惊魂未定,显然是有些慌。 黑衣人抚了抚她的发,好像问了句什么,只见莲儿轻摇了摇头,这才又直起身,像是放了心的样子。 如殇忽就觉得这黑衣人好像是有点怕莲儿的! 就算不是怕,应该也是有所忌讳。 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只一会儿的工夫,两船已经从两个方向并至一处,开始齐头并行。 而前方的目标都只冲着一个,那就是晋阳! 站了许久的如殇这时突然开了口,冲着万事通道:“把咱们的船靠过去,最好能撞一下。但别太撞狠了,轻轻的有个小擦碰就好!” “嗯?”梅梅扭过头来,“为什么?” 万事通却没有任何异议,如殇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当下就转身离开去找船工。 一番耳语过后,船工最开始还有点不太乐意。 毕竟大家都好好的在河面上驶,谁也不愿意挑起事端。 只是万事通一锭银子出手,那一脸的不从马上就转为了欣然接受。 梅梅对此嗤之以鼻,不但抱以轻哼,还狠狠地白了那边一眼。 直到这时如殇才有所恍觉,遂开口问道:“你跟万事通怎么了?” 梅梅撇撇嘴,很不高兴地回了句:“没怎么!” 如殇苦笑,却也不再问。 她知梅梅的性子是有些女子的小脾气,万事通跟他比起来粗犷了些,经常会受点儿欺负。 这种小打小闹的事她也没往心里去,全然不知两人的这种别扭全是因她而起。 “阿殇!”梅梅再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撞那船啊?这不是自找麻烦么!既然对方没有先出手,咱们就也别吱声儿,快点儿回晋阳去多好!” 如殇却微微摇了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撞船不是目地,我只是想会会那船上的人。或者也不是会,就看一看。” 梅梅眨眨眼,却听得如殇又补了一句—— “总觉得好像是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话刚说完,只觉得船身突然一颤,有“咯噔”一声传来,两人再看去,却是自己的船已经在船工“不小心”的情况上擦到了对方的船身。 撞船 这个“不小心”实在有些牵强,宽阔的河面只有两条船在并排而驶。 就算是因为交汇口而离得近了些,可是有经验的船工还是干不出就这样平行相撞的事儿。 不过这不是如殇在意的,她要的只是一个擦撞的效果。 又或者说,她要的只是两船都暂停下来,然后再听听那个黑衣人的说话而已。 此时船停,万事通最先迎了上去,对方的船上过来的人却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工。 那人冲着万事通大声地吆喝着—— “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没长眼睛是怎么着?这么宽的河也能撞到,是不是故意的!” 万事通赶紧打着圆场:“哎!看您说的这话!谁能故意往别人的船上撞!您说这大河里走着,故意撞一下万一撞坏了,我们不也得跟着倒霉么!” “那这是干啥?”那人不依不饶。 如殇听得出,那是中原人的口音,长像也是中原人的长像。 这船应该是西夜到了中土的时候租来的。 “喂!”万事通见人家这样问,就转过来喝斥自己的船工,“你是怎么撑船的?这要是撞出事儿来怎么办?你让咱们这些人都下去游水么!” 那船工拿了银子,自然要替自己人说话,于是赶紧冲着对面点头哈腰道:“这位小哥,真对不住!咱们赶了一夜的路,这会儿正犯困呢!不小心就擦上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 两船工一言一语地搭了腔,万事通也把注意力转到了那黑衣人和莲儿身上。 他不认得莲儿,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漂亮,可惜的就是一双眼睛一直都闭着,而且里面能看得出并没有凸起物,应该是失了眼珠的。 万事通上了对方的船 他于心中暗道可惜,然后冲着黑衣人抱了抱拳,道:“这位朋友!真对不住了!是我的船家没顾好船,您看船上有没有破损?要不要停下来修补一下?” 他说话时,与那黑衣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步远。 可对方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依然站着一动不动。 不但不答话,甚至看都没向他看过一眼。 万事通略显尴尬,也察觉到那并不是一个很好接触的人。 于是马上将话锋转了向,半哈下腰来开始跟站在他身边的小姑娘说话—— “小妹妹!你有没有事?吓到了吧?” 说话时,脚步也同时向前迈出,一步跨到了船头。 女孩的反映到是跟黑衣人不同,她冲着有声音传来的方向笑了笑,然后轻轻地开口,回话道:“没关系,我站得很稳。” 女孩的声音很和善,轻轻柔柔的,与那黑衣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场。 如殇也听在耳里,却在心里又划了个问号。 莲儿真的有点不同了呢! 以前这孩子是有点怯生生的模样,特别是在被刺瞎了双眼之的后,更是寸步都不敢离人。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莲儿似乎已经很能接受自己目不能视物的现实。 而且这份从容和淡定,也是之前所没有的。 “没伤到就好!我扶你往里站站吧!”万事通没话找话,竟是主动上了西夜的渡船作势就要去扶莲儿。 如殇心说不好,万事通太急了些。 她的本意只是借着撞船让双方有一些交流即可,并没想堂而皇之的上到人家船上去。 更何况她的目光一直在集中打量那船身,正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往船舱里头看,对于万事通这边的对话根本就没太注意。 被打伤 只是在听见他说“我扶你往里站站吧”的时候,心里顿时惊起。 可再转过目光时,却已经晚了! 只见万事通的一只脚稳稳地搭在了西夜船的甲板上,另一只脚刚刚抬起时,也不知为可,身子竟突然一下子往前扑了去! 这一扑绝对不是他本意所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衣领,以至于整个儿人很狼狈地被抻了出去。 但听得“砰”地一声,万事通的身子直撞向船舱。 这一下力道奇大,一口鲜没屏住,张口就喷了出来。 “啊!”梅梅大惊,作势就也要冲过去。 可是往奔出一步,却又被人一把给扯了回来。 同时身边有风掠过,再偏头去看,哪还见如殇的影子。 如殇几乎是在万事通撞向船舱的同时就飞掠而去,身形窜起时拦了梅梅一把将他劝下。 她并不想在此处跟西夜人闹翻,所以那条船就不能有太多人一齐上去。 只眨眼间她的人就到了万事通近前,同时手臂一伸,直接就将马上要栽倒向甲板的头给撑了起来。 这时,莲儿那边也有声音传来,女孩似有些诧异,正急着询问—— “这是怎么啦?”一边说着一边回头走了两步,却始终因看不到东西而不敢多向前。“刚才不是有人要扶我回去么,人呢?这又是什么声音?” 她一边问起一边伸手向前,像是要寻找什么东西。 这时,那黑衣人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来,莲儿握住他,好像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大祭司!”女孩又轻开了口,跟那黑衣人问道:“是不是又有打斗?王后不是说这次来不可以主动生起事端么!” 他说话了 莲儿说话时,脸色已经淡了下来,不再着急,却有那么一点儿不高兴的意思。 如殇忽然就觉得很有趣,不仅仅是因为莲儿的转变,还因为她一张口就道出了两个很重要的信息—— 大祭司! 还有不可以主动生起事端! 她将臂上揽着的人往身边收了一下,然后略低下头,小声问了句:“你怎么样?” 万事通轻摇了头,回道:“没事。” “黑衣人动的手?” “嗯。”他想了想,再道:“有一股很强大的吸力把我吸了过来,黑衣服的好像抬了手,但是太快了,没看清楚他是如何发的力。” 听罢,如殇不再问,只是扶了万事通站起身来,然后让其靠在船舱上调整一下。 但自己的手却并没有离开他的肩! 这动作一方面是便于保护,另一方面,也是她在向万事通和梅梅传递一个信息。 那就是——只要是我秦如殇认定的伙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被放弃! 然,万事通却不这样想。 或者说他在明白如殇意思的同时,又不自觉地会抱有一丝旁的幻想。 因此,脸也跟着红了去。 此时那被叫做大祭司的黑衣人自将莲儿拉至自己身边,然后抚了抚她的发,看起来像是在安慰。 不多时,竟还开口道:“青莲不怕,不是打斗,只是有人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他说话的语调就跟莲儿不同,汉话有些生硬。 虽然已经比西夜的其它人好上许多,但还是一下就可以听得出不是本土人士。 听了他的话,莲儿果然不再出声,到是那男人将目光往他们这处投来。 这一次,头抬得高了些,让如殇和万事通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得见他的脸。 被人认出 并不出意外地,这人是跟西夜人相同的模样。 只是眼部的凹陷比正常西夜人还要深上一些。 四十左右岁的模样,很瘦,颧骨明显地凸起,脸颊却是往里深凹着,看起来有些怪异。 如殇直对上他的眼,可却也在同时伸出手来将万事通的眼睛给蒙住。 万事通不明就里,却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心地感觉着如殇蒙上眼部的那只手,心下又开始一颤一颤。 这人的精神作用力很强! 这是如殇对他的第一直觉! 之所以马上挡住了万事通的眼,实在是怕他在与之相对的同时再被惑住。 而她不怕! 打从出生那天起就以精神力为生秦如殇是这一门高手中的高手,纵是那大祭司有万千能耐,在一对上她时也不得不向后微退了一步。 同时,眼里的神彩也黯淡下来。 如殇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因为就在她冲上船来救万事通时,那个大祭司布下的气场中充满了杀气。 而现在,那股杀气却在这对视之间悄然淡去,直至被警惕所取代。 “姑娘好久不见。”终于,男子主动开口,目光却再不直视如殇。 他的这句话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他认得如殇,也知道她是什么人。 她眨了眨眼,自将捂住万事通的手放了下来,然后嵌起唇角,将一副淡淡的笑挂在了脸上,这才开口道:“先生好记性!” 这人她并没见过,但对方认得她,这一点如殇到还是接受的。 当初她在王后的寿宴上跳独舞,然后又跟西夜王演了那一出戏,再带着孤独症和鬼童逃跑。 几乎将西夜折腾了个人仰马翻! 这人既是大祭司,也许寿宴的时候也在现场,只不过她没看到罢了。 可以跟着我 所以这时被人认出,她到并不意外。 只是她一开口说话,莲儿却紧跟着就“咦”了一声。 然后迎着她的声音往前走了两步,再站定时,却是开口问道—— “你的声音好熟悉,好像是……好像是……” 女孩偏着头很认真地想着,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可随即又却又摇了摇头,然后面上浮了一丝痛苦。 “不可能的。他们都已经死了,所有人全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 孩子说这话时,面上的痛苦越来越甚。 她甚至蹲下身来,以双手环往自己的头然后拼命地摇,一边摇一边还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死了却还要留下我一个?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让我也跟着一起死掉!!” 莲儿的痛快几乎是在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如殇看在眼里,实在很有冲动上前一步将孩子给抱起来。 可她终是没动。 因为那个大祭司已经走到莲儿身边,一下一下轻轻地抚着她的发,同时用一种很轻很柔也很能让人听了之后觉得心神宁静的声音跟她道:“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青莲是公主,青莲不要再想那些事情!” 很神奇,这话说完,莲儿果然就不再哭闹。 只是再站起来时,人竟有些呆傻,不似之前那样灵动。 如殇明白,那大祭司的语言里有些催眠的功效,可以对失神的人产生一定的镇静作用。 见莲儿不再哭闹,黑衣人这才又重新看向如殇,继而开口道:“请姑娘回到自己的船上!我们这里并不欢迎外人!” “好!”如殇很痛快地点头,再冲其道:“我会让我的船工打起精神来好好撑着船,先生毕竟是外来人,如果您要去的地方刚好与我同路,那到不妨跟着我,也能到得快一点!” 我猜的 话说完,扶着万事通就离了这西夜的渡船。 直到回了自己舱里,这才让梅梅帮忙把万事通扶到榻上去歇着。 梅梅略通医术,当下就把了脉,随之也放下心来。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虽然吐了血,但好在没伤及肝肺!”说着,又斜了万事通一眼,再道:“逞什么英雄!这回算你捡了条命!” 万事通没理他,到是冲着如殇抱了抱拳,沉声道:“谢谢姑娘搭命,这次是沈玉失误了。” 如殇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叫梅梅去吩咐船工赶紧开船。 船一动,就发现西夜的渡船果然跟在了自己的后面。 梅梅不解,跟如殇问道:“你跟西夜应该是有仇的!怎么不但没打起来,咱们反到成了带路的?” 这一点万事通也想知道,可是两人再看如殇,却觉得她也没办法给出太准确的答案。 果然,半晌过后,如殇点了点头,然后道:“我也不知道!”再耸了耸肩,自思索一番,又说:“可能是因为对方本来也没想打,所以和平解决了吧!你们看——” 她边说着边指向前方的水路:“这一去,目的地就是晋阳。我们去晋阳自然是跟孤独……哦,是跟天冥会合。而他们,要么是想进宫,要么……”话说至此,如殇突然就起了一丝笑来。再道:“要么就跟我们是一样,也是去找褚天冥的!” “何以见得?”梅梅听她如此说,好奇地发问。 如殇摊手,很是无辜地解释—— “我猜的!” 万事通失笑,梅梅却是撇撇嘴,扯了扯如殇道:“阿殇你不老实哦!”而后起了身,去另一边看自己的父亲去了。 孤独症请来的帮手 船舱里只剩下万事通跟如殇二人,她到没什么,自顾地找了位置坐下,然后挑了帘往外头看景。 万事通却有些不太自在,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犹自在榻上折腾了半天,如殇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扭过头冲其道:“万事通你在干什么?” 对方干咳,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轻叹,总觉得这个大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了些扭捏,可是怎么样也想不明白这种扭捏是从何而来。 万事通也不愿将这种不自在再继续下去,于是干脆就捡了个话题去问如殇。 他说:“姑娘真只是猜的?” 这到是他一直都想问的,只是之前见如殇并没打算细说,便也不好多问。 现在没话找话,很自然的就把这个问题给扔了出来。 这一次,如殇倒还真是没有回避,而是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道:“当然不是。” 而后,便是将之前自己去西夜的事还有临来赤烈山之前的事都跟万事通说了一遍。 直待对方听到孤独症曾说过他自有办法的时候,这才眼睛一亮,随即道:“难不成那个黑衣人是褚天冥请来的帮手?” 如殇道:“很有这个可能!虽然我并不知道褚天冥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总觉得那大祭司此行的目地应该是去见他。” “你说的那个莲儿,她怎么可能活下来?”万事通一边问着一边自顾地摇头:“按说以当时的情况,她应该跟那些舞者一起都被填了药坛子才对!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 “而且看起来还活得很好!”如殇把话接过,可也只能耸耸肩,又是那句——“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 在她看来,莲儿早就已经没有活路。 她甚至还因此自责了一番。 上岸 可如今看来,莲儿好像是另有际遇。 那个大祭司看起来对莲儿很好,可又不像是真的好,就好像莲儿有一些可以被他所利用的地方,让他现在不得不好好地养着她。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殇有些疲惫地将身子靠向窗,“不管怎么样,都先到了晋阳再说!我们走了这么些天,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 船行数日,终于是到了晋阳的地介。 船停时,虽离城外还近十里,但人们却不得不改走陆路。 因为水到尽头了! 这一路上,对于后面那条西夜的船,如殇越来越感觉他们不像是来挑事的,反倒像是来合作的。 之所以有如此想法,最大的原因是她那日上了西夜的船时,并没有发现那船上有带着蛇的痕迹。 船舱里也没有一丝动静,看来,除了雇佣的船工,那上面就只有大祭司和莲儿两人。 如今下船,她刻意向后看去。 只见那西夜的船也跟着旁了边,然后黑衣祭祀手牵着莲儿稳稳地走了下来。 再于他们面前站定,像是在等着他们引领下面的路。 梅梅气乐了,很不客气地指着他就道:“我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阳关大道各走一边,你总不能因为我们不小心撞到了你的船就讹上咱们了吧?跟了一路还不算,怎么,还想跟着咱们一起回家么?” 黑夜人这次的脾气到还不错,面对梅梅的指责居然什么反映也没有,只是将目光又淡淡地投向如殇,像是在等着她主动说些什么。 如殇正跟万事通一起忙着将那一老一小送上船工帮忙找来的马车,头也没回,但却好像知道大祭司正在向自己望来一样,随口就扔了句:“想跟就跟着吧!只不过我们的马车可不等人!” 黑檀木的门 话说完,叫了梅梅一起上车,随着万事通的一声“驾”,马车便开始狂奔开去。 梅梅很好笑地坐在车上,还在跟万事通打赌说后面的人一定气炸了。 却在这时听得万事通突然一声赞起—— “好功夫!” 几人再一扭头,但见那黑衣祭司竟是背着莲儿运足轻功,直追着他们的马车就飞了过来。 如殇也在心底起了声赞,只道这轻功身法快能赶上萧方了。 随即又打了马,以最快的速度往孤独症所在的那处大宅赶去! …… 黑衣祭司的轻功再好,总也比不得马车的不眠不休。 当如殇等人的马车停在大宅门口时,再回头,已落下那人几十米远。 几人刚下了车,立即就有守在大宅门口的下人跑了过来帮着将马车卸走。 梅梅冲着大门咂了咂嘴,道:“阿殇,你住的这地方挺阔气呀!你看这门,还是黑檀木的!那是富贵人家做家具用的木料,你却拿来做门!啧啧!真是有钱!” 万事通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经他这一提醒,如殇这才仔细往院门上看去。 可不是么!当真是上等的黑檀木料。 到底是皇家,扔在外头的一幢宅子都这么提气! 她耸耸肩随口就道:“什么黑不黑檀的,你要不说我还真没发现。看来这宅子的主人是有钱没地儿花了!” 状似不经意的话,却立即引来了同样不经意的一句回—— 那是过来帮忙的下人,闻了如殇这话,随口就答道:“小姐您说笑了!这门还是前年您自个儿挑的木料换上的!原来的就是些梨花木,但您说梨花木的味道不好,偏让换上这黑檀。” 戏 梅梅“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然后看向万事通,总算是给了他一个笑脸,道:“你说得还真没错!这地方的人自动选择了失忆!不仅失忆,还自己给自己补上了一段儿像模像模的日子!” 万事通一声冷笑起,再打眼看向那下人,很不客气地道:“有的时候假话说多了,会记不起来事情本来是什么样儿!您也不怕加自个儿姓甚名谁都给忘了!” 那下人赶紧一哈腰,陪着笑脸接了话—— “这位爷,您说哪里话!小的是这府上的管家,姓刘名胜!这怎么会忘呢!” 如殇苦笑,早就见识过这宅子里下人自动变脸变身份的本事,也不愿意跟他们计较。 当下领了人就往院子里头进! 到是梅梅来了兴致,一把拉住那管家刘胜跟他问道:“那你到是说说,你们家小姐是哪里人?姓什么叫什么?还有跟她一起住在这儿的其它人,都叫什么?” 那刘胜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就接口道:“哦,这位小爷,这话可不是咱下人说的!小姐是主子,主子的名讳怎么能从奴才嘴里头叫出去!住的其它人?这里没有其它人啊!哦!您该不是说大少爷跟小少爷吧?咱们府里的主子一共三位,跟您在一块儿的是小姐,还有一位是小姐的大哥,还有弟弟!” 已经走在前一步的万事通一听此话哈哈大笑,就连如殇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梅梅!”万事通回头,直接把人给拉上了前,再道:“你跟他们是绕不明白的!人家是什么人啊!是在正经主子身边儿混了多少年的!油着呢!” 说着,还斜了那管家一眼,再道:“什么管家!应该是叫总管还不错!我说梅梅,按说你应该能听得出来啊!你听听他说话那动静儿,再看看他鼻子下头光溜溜儿的!这还猜不明白是什么人么!” 主人更想你 梅梅听这话儿先是一愣,随即反映过来,万事通这意思是说这管家刘胜跟本就是个宫里的太监。 可是脑袋再一转个儿,却发现人家连自己也跟着一块儿损了! 不由得赌了气,抬了手就往万事通的后背上拧了去! 如殇暗笑,心道梅梅啊梅梅,就算是要打人,你大可以选择拳头和巴掌,干啥还非得跟个女人似的要去拧的? 外头这一吵一闹,屋子里的人自然听得个一清二楚。 只见孤独症的房门一开,到是鬼童最先跑了出来。 一见了如殇,孩子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但他可不敢像梅梅那样直接扑上去,只是匆匆地跑到如殇面前,一边挠着头一边不住地咧开嘴笑,同时还叫着:“姐姐你可回来啦!姐姐你可回来啦!” 说实在的,鬼童的笑实在不够好看,甚至很难看很难看。 但如殇却并不在意,她甚至伸出手来在鬼童的头顶拍了拍,然后笑呵呵地道:“鬼童最近可好?” 孩子使劲儿地点头,还不忘补一句:“主人也很好!童鬼想你,主人更想你!” 这话听在万事通的耳里,是有些不大舒服。 可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明白,自己跟那个人是不能比的。 其实这样挺好,做一个跟随着伴在她的身边,为她分忧解难,已经是上上之所为了。 只是如殇听了这话却并不以为然,她只是撇了撇嘴,随口就回他:“得了吧!你家主人才不会想我!他最想的是天!一天不抬头看看就怕天没了!” 一句话,逗得梅梅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鬼童才反映过来,跟着如殇一起的原来还有这么些人。 孩子有些拘束,当下沉下脸来把头低了去,不再出声儿。 怎么瘦成这样 如殇看在眼里,实在是有点不大高兴。 于是赶紧又开口道:“鬼童!我可告诉你!不要学你家主人,动不动就不理人!能跟着我在一起的就都是自己人,以后他们都要住在这边,你不可以这个样子!” 鬼童很听如殇的话,一听她出此言,马上把头抬起,然后冲着梅梅和万事通各行了个礼。 虽然还是没说什么,但态度已经好了太多。 见后面还跟着一老一小,便自顾地张罗起下人去给他们安排房间。 如殇对鬼童这状态很是满意,毕竟让一个不久前才刚从完全与世隔世之地出来的人这么快就适应了现实社会,鬼童的接受能力已经是极强的了。 孩子一走,梅梅跟万事通同时将目光向她投来。 如殇只轻点头,是告诉他们鬼童就是从西夜带出来的那个鬼孩子。 再抬头向前看时,但见得鬼童出来的那间屋子里正有一人踱步而出。 她将脚步停住,竟是带了些期盼地往那屋门口看去。 如殇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却并不明白自己缘何会对那个人生出如此情绪。 自打认识了孤独症起,两人就没再分开过,这是事实没错。 可总也不至于才离开十几日就有些……就有些思念之感。 她甩甩头,将这一丝杂念从脑中去除掉。 只当是出生入死的情谊总会比旁人深厚一些,仅此而已。 思索间,孤独症已经步出门外。 还是那一副半闭着眼的模样,特别是配上这一身后换上的灰袍,更显得整个人慵懒了几分。 万事通冲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梅梅直勾勾地瞅着那人,也没什么反映,看样子就等着如殇开口介绍。 她也不多等,往前走了两步就要给孤独症引见梅梅。 可人刚到近前,口还不等张开,就听得孤独症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句:“怎么瘦成这样。” 梅梅的所为和鬼童的反映 这一句话说得如殇心里有些发酸,是有多久没有人注意过她的胖瘦,是有多久没有人在见面之初不问别的,只关心她怎么样,她好不好! 当然,除了萧方。 思绪不经意间飘走,却又马上被如殇收了回来。 女子半仰起头淡淡一笑,有点儿无奈,也带了些沧桑。 “没瘦,你看错了!” “就是!你看错了!”有声音在身后扬起,却是梅梅。 他耳朵尖,孤独症虽然声音极小,却也并不是刻意避人,刚好被梅梅听了个正着儿!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一步冲上前,直接就站在了如殇跟孤独症的中间,将两人生生切断。 “阿殇吃得好睡得好,前几天又见到了萧哥哥,怎么可能会瘦!这位大哥,您一定是看错了!” 孤独症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如殇有些尴尬,赶忙上前给两人加以介绍。 梅梅嘻皮笑脸地转着孤独症,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个不停,如殇虽不知道他缘何会表现得如此热情,却也并没有多管什么。 梅梅性子本就如此,她知道。 只是对刚才自己的那一瞬尴尬有点儿不明所以,好像那尴尬是在梅梅提起她见过萧方时才起的,很是奇怪。 此时鬼童安排下人回来,一眼就瞅见梅梅跟孤独症挨得极近笑呵呵地说话。 虽然孤独症对他的言语并没有任何回应,但孩子还是快步冲上前,直接扯住梅梅的胳膊一把就将人给拉了开。 他天生力大,梅梅被他扯得一个咧斜。 如殇皱眉,轻喝—— “鬼童不得无礼!” 孩子有点儿委屈,看着如殇道:“是他先无礼!他缠着主人,就是无礼!” ……如殇没话说! 贵客来了 这孩子对孤独症有一种近乎于恐惧与崇拜之间的敬畏,梅梅刚才的亲近举动还有孤独症明摆了不爱搭理的模样,显然是触到了他的忌讳。 梅梅跺了跺脚,冲着鬼童做了个鬼脸,到也不再去缠孤独症。 这时候,那个自称为管家的刘胜又走了过来,冲着几人行了行礼,然后跟孤独症道:“大少爷!门外有人要见您!” 一听此言,梅梅“噗嗤”一声就乐了。 就连万事通都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冲着如殇挑起了大拇指,轻言道:“姑娘果然明断!” 梅梅揪着那管家直接开口问他—— “是不是一个一身黑衣服的怪人,还有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姑娘?” 管家陪着笑,附合道:“看来这位小爷是先知,说得正是!” 这管家的油腔滑调让人很是无语,如殇翻了翻白眼,但听得孤独症闷声道:“贵客来了!” 万事通看了如殇一眼,而后冲那管家道:“去请贵客进来吧!然后备茶!” 刘胜转身又出去请人,孤独症将众人都让到屋子里,如殇这才抽了空抓走鬼童,然后小声跟他道:“那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以后他们两个就要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你不要对人家那样无礼。” 鬼童眨眨眼,跟她问:“为什么?咱们干啥还要多两个人一起住!” “因为他们跟你一样啊!”如殇给他解释,“你认那个爱望天的当主人,就要天天跟着他!而万事通和梅梅认了我当主人,自然也就要天天跟着我!” “姐姐是他们的主人?”鬼童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却是道:“可是那个叫梅梅的,鬼童不喜欢他!” “为什么?” 嗅到了女人的味道 “因为他缠着主人!”孩子忿忿地说:“你跟主人这么长时间没见,可是他却一直都缠着主人让你们都说不上话。鬼童喜欢你跟主人在一起,讨厌他搅合进来!” 孩子实话实说,如殇却有点儿迷糊了。 “鬼童啊!”她耐下心来,再跟其解释:“姐姐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且不说我跟你家主人要不要在一块儿的话,单是那梅梅,你完全没有必要去讨厌呀!他跟爱望天的一样,是个男人!别看他长得好看,可到底还是个男人嘛!” “什么男人呀!”鬼童一跺脚,把头仰得高高的,小声道:“什么男人呀!我在那个梅梅的身上嗅出了女人的味道!” 这一回如殇彻底无语! 嗅出了女人的味道……这话要是让梅梅听见了,还不得气得想杀人! 不过她知道,鬼童所说的女人的味道,应该是那种脂粉气。 梅梅身上是总有一股子女人才会有的馨香,但是她认为,那是因为其常年唱戏的缘故。 两人说话间,外头来客也被刘胜引进了院子里。 其它人都进了屋,就只剩下如殇跟鬼童还在。 刘胜冲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在如殇的一挥手间知趣地退了下去。 那西夜祭司抬头露眼看向如殇,却只一眼,又乖乖地垂了下去。 如殇挑了挑唇,很直接地就跟他说:“别妄想用你那不到家的魅术来惑住我,我若中招,便也不是秦如殇了!” 这话音一起,跟着祭司身边的莲儿又有了小小的一颤。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轻轻地拧了眉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如殇有注意到她这小动作,却并没有打算立即相认。 莲儿的改变 这个莲儿已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虽然那些事情她都还记得,可是这其间一定是发生过些什么,让她除了像在船上的时候偶尔因恐怖而发作一下之外,平常的时候,还是跟常人一样。 或者说……她比从前更从容也更寡淡了些! “秦如殇!”那西夜祭司沉声重复了一遍,半晌又道:“原来你叫秦如殇!” 只这一句话,便不再多说什么,站在原地等着如殇领他们进屋。 这时候鬼童却突然开了口来,孩子扯了扯如殇的衣角,再伸手指向莲儿,小声道:“姐姐,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她都不怕看不见路么!” 如殇心头一紧,那次在沙漠中第一眼看见满脸是血的莲儿时的画面又自脑中一闪而过。 还不等她回答,却是那莲儿主动开了口,用很平静也很和善的声音回他道:“睁开也没有用,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眼睛。我的眼睛在沙漠里被坏人剜了去,只在脸上留下两个空空的血洞。” 她这话说得残忍又鲜血淋淋,如殇都有些不忍心再听下去。 可是莲儿讲起来,就好像是在说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一般,那么平静,甚至还带着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如殇突然觉得这女孩是不是疯了? 她知道有一种疯子并不会真的发疯乱吼乱叫,而是表现出来一种出奇的平静。 鬼童也随着她这话打了个哆嗦,再看去莲儿的目光中,便充满了同情与可怜。 如殇轻叹着抚了抚他的头,只道傻孩子,你还去同情别人。 莲儿再苦,也苦不及你。 她上前一步,冲着那西夜祭司说:“跟我来吧!”而后挑帘进屋,孤独症已是在主位端端而坐。 图拉 西夜祭司的到来并没有人孤独症带来太多的意外,只是莲儿的出现却也让他有了一点小小的吃惊。 不过这种惊很隐晦,如殇敢保证,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看得出孤独症前一秒钟情色有了微微的变化。 她知道是因为他也看到了莲儿,更知道这个莲儿,孤独症也是认得的! 梅梅见了这两人,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开口道:“还以为你们的轻功有多了得,到底还是赶不上我们的马车呀!” 万事通瞪了他一眼,很是不客气地斥道:“这里有姑娘跟褚先生在,你逞什么风头!” 梅梅气不过,想要跟他辩白几句,可是却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无奈,这口气只好暂时咽下。 那祭司牵着莲儿的手往屋里走几步,于正对孤独症三步远的距离站定,然后微点了点头,道:“小主千里飞鸿,可是有要事要跟图拉商议?” 此话一出,人们这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图拉。 孤独症也微微欠身,却不与之客气,而是直接开口道:“我要回朝,需要西夜的帮忙!” 图拉闻听此言突然爆笑,那种笑诡异莫名,听进人的耳朵里连带着脑袋都跟着炸疼起来。 万事通跟梅梅意识到不好,立即运功相抵,总算未被伤及。 而那笑声对于孤独症、鬼童还有秦如殇来说,却只是难听了一些而已,并造不成多大的杀伤力。 图拉停了笑后微微点头,像是对他三人的赞许,同时也道:“怪不得能从西夜潜逃出去,果然是有些本事的!” 孤独症此时却将话题一转,目光投向莲儿,开口道:“恭喜大祭司成鬼降练成!”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成鬼降 梅梅跟鬼童没听明白,一脸的茫然。 万事通似有些懂,带了满脸的惊讶。 如殇却紧拧了眉,一双眼直盯向被他牵在手中的莲儿,心中有巨大的讶异涌起,久久不能平复。 所谓“成鬼降”,是南洋降头术中的一种…… 据传说,降头师欲练此降,需先害死一名十三岁以里的幼童。 然后对这名幼童施以降术,驱使这幼童的魂魄连同肠肚飞出腹腔,而空余之处就全部被降头师以降术填充。 对敌之时,此童的动作迅疾如风,身体的每一处都是致命武器。 更厉害的是,只要它一张嘴,就会有噬人的戾气自腹腔而出,传说可于眨眼之间夺人魂魄。 她一直觉得这西夜祭司对于莲儿有一种忌惮和特殊的照顾,对于此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猜测。 她甚至猜到了会不会是莲儿在西夜有了一番际遇,而因此地位得到了攀升。 却怎么也没想到,莲儿竟是他练习成鬼降的寄体。 寄体需要呵护养成,并要一直保持寄体的健康。 当然,不是不可以生病,只是每生一次病就是溃散一部份功力,重新补回又需要时间。 而成鬼降的寄体更不可以丢失,一旦被同样精通降头术的人所获,寄体就会失功其主,攻击最先用其练降的人。 成鬼降攻击力极强,如殇在前世曾有幸见过一次南洋降头师与苗疆蛊术的斗法,那降头师最后的杀手锏就是一只十二岁的成鬼降。 本来完全占据上风的苗族蛊术在对上那飞如疾矢的成鬼降时,甚至连一个回合的照面儿都没打上,就被那成鬼吞噬得一干二净。 那速度快得几乎闪电同比,当时看得她惊心动魄。 寄体不好 事后她想,即便当时那使蛊人换做是她,也是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如今,这图拉以莲儿练就成鬼降,却不知他这只鬼养到了什么火候。 想来后怕,若是他的降术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她们在河面上的举动就是十分的危险了。 “还不成!”图拉听了孤独症的话微微摇头,也不瞒,坦诚地道:“刚过一半,离练成,还有些时日。” 孤独症但笑不语,图拉的目光却又投到了鬼童身上,而后颇有些遗憾地道:“最好的寄体跑了,要不然不但降已练成,功力也会多增一倍!” 如殇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那图拉是说鬼童跑了,要不然拿鬼童来练,会比莲儿厉害许多! 她火起,冷冷地哼了一声笑来,再看向图拉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凛冽。 一旁的万事通也深吸了口气,自然明白眼下情势。 成鬼降他虽没接触过,但既被人称为万事通,听到还是听说过的。 此时见如殇冷下眼来,他想也不想,直接就站起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梅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就连鬼童都感觉到如殇对那个黑衣人突然之间生出的愤怒。 虽然他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却也跟万事通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只不过,他去挡住的,是孤独症。 这两人一动,孤独症跟如殇却又同时发出了一声苦笑。 而后便听他道:“鬼童,没事。” 如殇也冲着万事通轻摇了摇头,示意其回到坐位上去。 两人归了位,她这才又将目光投向莲儿,暗道一声可怜。 原来这孩子到底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虽然没被关进药坛,却被图拉选来练成鬼降。 合作 如此下场,也不比那些关进药坛的人好到哪去了。 “小主不怕我带了西夜的兵来吗?”图拉对屋子里动向视若不见,仍是冲着孤独症说话。 而所言之事,确也是如殇所最关心和疑惑的。 她也向孤独症看去,只见那坐在主位上的人还是一副最常见的模样,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若不是此时正中着那图拉微微地摇头,怕是不熟悉的人——比如说梅梅,会以为他已经沉沉睡去。 “小主果然还是老样子。”图拉一欠身,再道:“适才说想要回朝需要回夜的帮忙,不知道该怎么帮呢?” 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不由得苦笑一声,又道:“你本就是西夜的人质,当初西夜留你,目地就是一生囚禁,以此来制约东蜀。如今你私自逃出,又说要西夜帮忙助你回到东蜀朝中去,这事实在矛盾。” 孤独症这时候才将眼又多张开一些,盯着图拉看了好半天,再说话时,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图拉大祭司!当年是因你的一句话才保下我这条性命,谢谢。” 他突然言谢,那图拉到也不意外,只是微点了下头,算是将这声谢接过。 而孤独症这时才道出召他前来的真正目地,他说—— “西夜王与王后自是恨我入骨,不愿与我合作。但是我想……”他顿了顿,身子微向前探,慢悠悠地道:“但是我想,你会愿意!” 此言一出,图拉猛然将头抬起,似有一丝异动欲起,却也马上就在孤独症深邃的目光中又败下阵来。 如殇知道,有孤独症和鬼童在,这大祭司就算有些图谋之想,也多几分顾忌。 成交 更何况还有其它几人在场,他就算有成鬼降在手,想要造次,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屋子里又现了下一回合的静寂,好像所有的人都在思考,对于这一番对话,对于最终的选择,图拉知道,此一行,是该对自己觊觎多年的那个位置做个决断了! 半晌,但见他郑重地点头,开口道:“好!说说你的条件和我的好处!” 孤独症当即回答—— “唆使西夜王出兵东蜀,以阿神牵制东蜀皇族。临危之际由我出面退敌,以此逼得褚姓一族不得不正视我的存在!至于你——我会在适当的时机对西夜王设下埋伏,致他于死地,同时助你上位,成为新一代的西夜之主!” “成交!” 图拉的接应很痛快,几乎就在孤独症的话音刚落,他就马上扔出了“成交”二字。 而在屋子里听着的其它人至此也听明白了孤独症的整个儿计划,皆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冷气。 梅梅转看如殇,眼里似带着询问。 如殇知他想问什么,不只是梅梅,其实此时此刻,就连她自己也在心里不停地询问着:为了暗珠,引了两国交战,值得么? 突然就有些后悔,她从不想把事情搞得如此之大。 对于那个想要的东西,是明查也好暗访也罢,是偷是抢,这样的心理准备她都做过。 可却从来也没想过荼毒生灵,殃及百姓。 然,事到如今,好像很多事情已经不再受她所控。 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她所不能够完全把握住的方向去发展。 她想叫停,却没有办法在这时开口。 虽然她已经开始质疑孤独症有此安排到底是为了帮她找暗珠,还真就是为了自己能够回朝。 是不是该劝他收手? 若是他的心境已变,若是他再不满足于“前太子”这个称谓,若是他对这幢所有下人都选择了另外一种记忆的大宅已经再无法忍耐…… 她是不是该劝他适时收手? 可是劝了,他能听吗? “大祭司痛快!”孤独症对他的回应很满意,于是道:“我让鬼童给你安排住处,休息几日就回西夜去做安排吧!我们虽然不赶时间,可是也不愿等太久,还望见谅。” 那图拉点头表示明白,却对住下一事摇手拒绝:“不留了!”他道:“我这就回西夜去。大军不日就会来犯,到了晋阳城下时,我会再与小主联系!” “等等!”那祭司正欲转身,却忽听得有如殇的声音传来,是跟他问:“东蜀的皇宫里也有一个人会驭西夜的蛇——”说着,指了一下孤独症,再道:“他曾亲眼所见,所驭的,就是那种阿神。” “哦?”图拉微愣,随即开口问道:“可是我西夜人?” 如殇摇头, “不是!中原人的模样!” 图拉再想了想,便恍然—— “是了!很多年以前有一个中原的孩子到了西夜来,很得王后喜欢。王后将其收在身边,还授了驭蛇的本事。后来就是王后的那一场重病,那个孩子就是在她重病之时被送回中原的,从此杳无音讯。” 这个解释算是合理,如殇也没什么再要问的。 其实她很想开口跟图拉说西夜来犯时,不要伤及沿途百姓。 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自己太过天真,也太过仁慈了。 两军交战,向来遭殃的都是百姓,岂是她说不伤就能不伤的。 …… 图拉带着莲儿离开时,是鬼童出去相送。 有权责备么 回来的时候却告诉他们—— “那个小女孩身上没有人气儿。” 如殇轻叹,寻了个椅子坐下来,双膝又屈上椅面由双臂环着,不再吱声儿。 万事通知道她跟孤独症之间定是有话要说,于是赶了梅梅一道出来。 梅梅有点不乐意,一边被万事通推搡着一边还冲着孤独症喊道:“喂!不爱说话的!晚上我来找你一块儿吃饭!” 鬼童也跟着万事通他们一块儿出了屋子,呆这一小方空间总算是清静下来时,孤独症自起了身走至如殇身旁边,低头向她看了看,见其不语,便主动道:“怎么了?” 她抬起头盯看向他,目光之中却有些复杂。 如殇自己也说不好此时对着孤独症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境,这个人是并肩做战时最好最得利的战友,也是在她有危难时数次出手相救的人。 可就是刚才图拉还在时的那一番对话,却让她对这种关系存在了一些置疑。 总觉得孤独症已经有了自己的目地,再也不是那个从西夜王城逃出来只一门心思跟着自己的人。 可她有权利责备么? 答案是——没有! 如果责备,该责些什么呢? 责他不该有自己的思想,不该有自己的所图,一切都得围着她转,她要干什么,他就去干什么? 那样太自私了! 她做不出来! 可若不责,却总觉得心里有些地方过不去这道坎儿。 就像刚从药王谷出来时得知萧方骗她,是一样的痛。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终于开了口,却是这样一问。 孤独症点头,直言不讳—— “是!” “就为了进宫,惹了两国交战?” “没错!” 只要你说,我会帮你 “为什么?”她突然将身子直向前探,对着了已经撑着椅子把手、半蹲在自己身前的孤独症——“你别说只是为了进宫帮我去找暗珠!我不信!” 孤独症微拧了眉看向她,久久不语。 如殇在他的目光中似看到了一丝忧伤,像是因她的这句不信而起,可却转瞬即逝。 “为什么不信呢?”孤独症一摆手,问话却像云淡风轻,既是问,也是自语。 如殇将心底微微溢起的一丝波动给压制下去,然后再开口,道:“找暗珠本来只是我私人的事,我承认将你拉扯进来是我不对。可你若不愿,大可以一走了之,我总还不至于拿刀架着你的脖子来陪我行这一场事端。可是你扪心自问,事到如今,你真的只是为了帮我找暗珠吗?”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抬起手来往那晋阳皇宫的地方指过去—— “是你想要进到那里面!是你想要那个位置!是你想要找回你所失去的一切!可是,褚天冥!如果你说出来,我自然帮你!为什么明明心中有所想,却还是要打着帮我寻找暗珠的旗号呢?” 她的激动让孤独症有些微的发怔,本来就不太精神的人似乎更加茫然了许多。 他就这么盯看着如殇,面对她的指责纹丝不动,却在面上浮现了一丝疑惑和不解。 那种不解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便是凝重的忿恨。 如殇再没办法说出下面的话,甚至已经又冲出口的半截儿话音也“咕噜”一声咽了回去。 是她说错了吗? 为什么在孤独症的表情里她竟读出了失望和凄苦? 为什么在孤独症的眼神中她竟看到了心酸和哀伤? 一时间,她也怔然。 后悔了?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望,足有一柱香的时间,谁也不言。 终于还是孤独症最先开了口,却是道:“你就这样看我?”像是问,又像是明了般地陈述。 说得如殇心里一紧,竟开始后悔自己的那一番指责。 可是话已出口,再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只好强咬着牙迎向对方的目光,哪怕那里头有一丝不易琢磨的暧昧…… “你说的没错,那里面我是想要回去!但不是因为储位和皇位,而是因为我的母亲!” 他站起身,尽量地将声音放低,也放得平静。 如殇看着他独自踱到窗边,并没有推开窗户,只是隔着窗纸就半仰了头往外看去。 半晌,声音又悠悠而来,道:“很多事情不知道还好,可一旦知道了,就没有办法放任它继续往坏的方向发展下去。那座皇宫里头有我的母亲,还有一个时刻都想要将她杀死的太子。我真的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阿殇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每天夜里我都到皇宫里的莲院儿外头去守着,怕的,就是那个会驭蛇的人再去行凶。” 他的声音里面掺杂了凄苦和无奈,一时间,竟说得如殇无言以对。 “其实有的时候有些恨你!”孤独症话音再起,却很不自在地泛起了一个苦笑。“恨你为什么要去西夜!也恨我自己为什么就坐不到弃你于不顾。如果我不一再地出手救你,怕是现在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后悔了?”她终于插上言,却不冷不热地扔了这么一句出来。 其实这三个字刚一出口,她自己就先后悔了! 前世冷颜二十几年,虽然在经了跟萧方相处的四年已经转变了许多,但是有时候那些冰凉的言语还是会不由自由地就从嘴里跑出来。 就比如说话在! 不悔 不过孤独症却也并不在意,他只是很郑重地摇了摇头,答她:“不悔!” 一声“不悔”,身子也缓缓地转回。 看着秦如殇拧着眉看向他,孤独症竟是耸了耸肩,无奈地叹了个苦笑出来。 他甚少用这样的语气来说话,或者说,从前他干脆甚少讲话。 可是秦如殇,却总逼得他一句一句把话匣打开。 “都是自己选择的,无悔可后!” 他摊手,再道:“如殇,不管你信或不信,想要进去晋阳城里的皇宫,虽说有我个人的因素在里面,可说到底还是为了你。如若没有你,我大可以将在意的人从里面带出来,从此奉养终生。没有必要把自己卷入进去,争那些莫名的虚荣。” 如殇心有所动,不得不承认孤独症说到后来,她是想要选择相信他的。 可是点头的欲望被以行动表现出来时,却又变成了摇头。 她说:“即便如此,引了两国交战也违背了我的初衷。我想得暗珠,却始终不愿以无辜百姓的生命做为代价。手无存铁的百姓不同于身着铠甲的将士!我虽不是善人,却也没大恶到如此程度。” 话说至此,她想像过无数种会从孤独症的脸上看到的表情,也想像过无数种对方的反映。 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听了这话之后竟是一脸的惊讶。 而后怔然开口,却是问她:“什么百姓?为什么要死杀百姓?” 如殇用力地敲敲头,她觉得,现在不是她的脑筋有问题,就是孤独症的状态不正常。 两国交战死伤百姓,这还用问么? 当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孤独症却突然哈哈大笑。 误会 这种笑把如殇吓了一跳,一直以来孤独症的情绪都很内敛,她从未看过他笑成这般。 于是抬起头,目光中带了些许的不满。 “你笑什么!” 他直指着她,好不容易才把笑声止住,然后才道:“我笑你绕说了半天,原来是因为怕西夜来犯时伤杀沿途百姓!可是如殇,你没大恶到如此地步,难道我就是那草菅人命之徒?” 如殇的目光中带了询问与质疑,但听得他再道:“你误会了!” 孤独症走近了几步,又在如殇面前半蹲下来,以手扶向椅子把手,看样子很想落到她的胳膊上,可终究还是换了选择。 “你还不了解西夜!那里虽也有镇国军,但是那点兵力与东蜀比起来实在相去甚远。就算他们带了全体镇国军出来,怕是连赫国都出不去,就得被边关的将士杀得个片甲不留!” “如殇,西夜人靠的是蛇蛊,而不是大军。而我,也正是因为知道他们不会带着大军来犯,这才会提议跟那图拉做这一笔交易。” 这话让如殇很是意外,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不住地消化他所说的意思,总算搞了清楚,这才不确定地问—— “你是说,西夜就算是来,也是悄悄的,而不是像我所想那样指挥大军一路冲杀?” 孤独症点头—— “当然!西夜可没那个本事!他们最多也就是由西夜王和王后悄悄带上一批异士摸至晋阳,然后在这里单与皇族之人展开较量!说起来,这也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百姓的死活威胁不到皇家,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命!” 孤独症的话到此为止,如殇却突然一下脸就红了。 之前所说的种种就好像是一场笑话! 江不江山的,我要它何用 自己还说了那么多去指责人家,还凭空怀疑孤独症是走偏了心想要自己坐上太子之位。 她甚至还偷偷想过要不要一拍两散,甩袖走之! 可是…… “不理你了!”她再坐不下去,一蹦老高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然后飞奔着就出了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孤独症一人苦笑当场,那苦笑,是为如殇前一瞬那难得的娇羞,也是为她曾一度有过的不任和怀疑。 “江不江山的,我要它何用?”他呢喃自语,有苦涩泛上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 且说出了门去的秦如殇,刚转了个弯想回自己的屋子,却没留神,“砰”地一下跟正往反方向走着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她心绪杂乱,张口就扔了句—— “谁啊!” 正伸出手来将她扶住的万事通尴尬地顿了顿,而后小声道:“姑娘,对不起。” 如殇的怒火也在这里熄灭了些,见是万事通,无奈地摆摆手,示意没事。 可再抬脚要继续往前走,却听万事通突然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她“咦”了一声回过头来,反问他:“我怎么了?” 万事通往她面上看了看,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终还是没说得出来。 “没事,姑娘去歇着吧!” 他的话序乱七八糟没有章法,如殇也没心思去理,自顾地转身回房。 万事通却在她走远之后长出了一口,心道:是没怎么!只是你的脸出奇地红。 再踱至正院儿,却见梅梅正往孤独症的房间凑去,鬼头鬼脑地想要探身而进,却在手还没碰到门框时就被突然跑来的鬼童一把又给扯了回去! 他不愿见人拌嘴,自挑了个清静之处盘膝而坐,调节了许久,总算是将自己多日以来都无法平缓的心绪归至正位。 …… 西夜敌军到了 晋阳城外的大宅,几人一住就是四十天。 就在梅梅的耐心已经快要被磨平的时候,一只海冬青无声无息地飞入院内,直落至孤独症的窗前。 里面的人将窗子轻推开,自那飞禽脚下取了张纸条,只着一眼,便抬起头冲着院子里的众人道:“西夜的敌军——到了!” 此言一出,院里众人欢呼四起。 那感觉根本不像是只到有敌来袭,而像是临危之际等到了救兵一样。 如殇看着乐得最欢的梅梅,不由得抚了抚额,心道自己收的这个小弟实在是有些闹腾。 此时管家刘胜刚好自院子里经过,如殇突然一凛,似想到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万事通也向她看了过来。 两人神色一换,齐齐点头。 而后但见得两道人影极快地在人前闪过,那管家正在迈开的步子一下就停了下来。 人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甚至就连嘴巴都是半张着的。 梅梅微愣,随即反映过来,如殇跟万事通这是已经出了手去控制院子里的下人。 于是身形一晃,也加入了战团! 说起来,管家刘胜是有些工夫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会完全没有预兆地突然发难,这才着了如殇的道儿。 而其它人,虽也有些拳脚,但跟如殇他们三人比起来,那就跟没有一样了。 一时间,这幢大宅上上下下的家仆全都被他们以迅捷的手法封了穴道,皆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做完这些,如殇重新踱回院中,冲着鬼童使了个眼色,孩子马上领会,而后开始行动。 只见他将所有的人都拉到了柴房,不管男男女女都管里头一推,然后冲着柴房里头道—— 制住下人 “会有人定时给你们送饭吃,可以逃跑,但能不能跑得出去,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这话一说完,之前走出了院子的梅梅突然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叫喊。 众人朝外头看去,只见他正将双手并拢放在嘴边,大声地冲着林子里狂呼。 不多时,竟是有一只老虎连带着两头黑熊一齐跑了出来。 鬼童一看就乐了,欢叫着跑了去看。 万事通看了如殇一眼,颇有些无奈地道:“想逃跑,还真得自己看着办!” 没错!梅梅叫来这三个帮手是用来看人的! 当一只老虎和两头大黑熊站到了柴房门口,里面那些人全都在第一时间吓白了脸色。 要不是因为穴道被封,怕是早就已经发出震天的嘶吼了。 孤独症此时也从屋子里走出,往那处看了一眼,再冲着梅梅坚起了拇指。 对方得意地冲他一笑,而后挤挤搡搡的又缠到了孤独症的身边。 鬼童很喜欢那三位新朋友,虽然它们的表现还不是特别友好,除了会跟梅梅有交流之外,对于其它人几乎是理都不理。 但这并不妨碍鬼童喜欢它们,反正有了梅梅的话,它们也不咬人,鬼童十分乐意去逗弄。 此时有蜻蜓飞过,梅梅伸手去接,再将那小东西凑近了耳边。 自听了一会儿再将蜻蜓放走,然后看向孤独症,正色道:“昊王中毒!不可解,已然毙命!” 众人皆吸了一口冷气,如殇心说,西夜的动作的确够快。 然,现在却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用孤独症的话来说,大家还要等一个时机。 等到东蜀的皇族主动来请,到了那时,才有资本去跟对方谈条件。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万事通和梅梅各自忙活开来。 消息 以他们各人的本事对西夜跟东蜀之间的这一场暗斗展开了详细的调查。 不时便有消息传到大宅—— 一说:西夜此番共来人二十,包括西夜王和王后,还有大祭司图拉; 一说:西夜选择在晋阳城外三里处落脚,方向却刚好与这幢大宅相反; 一说:西夜人选择的栖身之所周围布了蛇阵,东蜀人几番前去缴拿,不但无所获,反而死伤惨重; 一说:东蜀皇宫已经死二皇子、五皇子、十一皇子。贵妃、全妃、美嫔皆亡,另有宫女太监毙命无数; 几人对这样的消息并不惊讶,西夜的蛇他们都有所了解,偷袭绝对是最好的工具。 可这期间,到也传来宫里有与之反抗的力量。 正是太子宫里的那个会驭蛇之人! 可是万事通带来的消息又说,那人最开始也使蛇与西夜而斗,但是人在见了西夜王后一面之后马上临阵倒戈,转而帮着西夜将东蜀现太子拿下! 此言一出,孤独症的神色马上一凛。 如殇也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又捉了一个太子,以西夜王和王后角度来想,现在应该打道回府,从此两国再继续二十年来的相安无事。 可是他们却不能让西夜就这么走了! 不止他们,大祭司图拉也不会就让西夜王这样轻易地回去! 此番挑起两国之争,他出了大力,若不是他回去之后以言语及祭司的地位对王者鼓动一番,怕是西夜来犯东蜀的事,他们还要再多考虑一阵。 毕竟要小范围的杀伤人命还可以,但万一东蜀皇族有了万全的准备,或者干脆咬了牙拼之你死我活。 那西夜想要全身而退,也实在是妄想。 莲儿来了 他们没办法带太多的蛇出来,而且就算带了,蛇再多又能有多少? 与东蜀几十万大军比起来,还是相去甚远。 所以对于孤独症的出逃,他们首先的选择是坐壁上观,看看东蜀这边的反映如何。 如今终于来犯,想来,捉住现太子已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至于孤独症,算是放弃了。 “主人!”忽有鬼童的声音自院外扬起,院里众人随望去,但见孩子声音虽急,但走路的速度却很是有些慢。 再看他身后,人们这才明白他走不快的道理。 是莲儿! 莲儿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这才迫使鬼童的脚步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虽然他早说过在莲儿身上闻不到人气,但毕竟是个面容娇好的小姑娘,鬼童怎也没办法拿她当异类对待。 莲儿在这时候到来,众人并不意外。 因为孤独症早就说过,图拉是时候来跟他们做进一步的商议了。 但奇怪的是,大家只见莲儿,却并未见一直与之寸步不离的图拉。 如殇的两道秀眉紧紧地拧到了一处,再看向莲儿的眼神中似带了些警惕。 万事通留意到她目光的变化,下意识地起了身,将如殇挡住了半边。 他这动作惹了孤独症似有若无的一瞥,好像有些恍然的意味自其面上浮出。 但也就只是恍然,并未对此多说半句。 如殇扯了孤独症的衣角,将头凑近,小声道:“成鬼降寄体与主体分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降头未练成时为人所偷,二是降头练成放出来行动!” 孤独症点了点头,回她:“眼下,应该是第二种。” “小心!” “小心!” 两人的一句“小心”同时出口,而后相视一笑,默契于心。 图拉带的话 就站于身前的万事通低低一叹,极轻。 如殇未曾发觉,但孤独症却感觉到了。 此时鬼童已经带着莲儿走到了众人面前,院子里除去梅梅不在,其它人都齐了。 “大祭司让我来找一位小主,请问是哪位?”是莲儿先开口说话了。 如殇不得不叹那图拉祭司的降头术练得十分高明,这莲儿若不是被孤独症瞧出了究竟直接道明真相,怕是没有人能发现她的异样来。 可是一旦知晓了情况,他们便也清楚,这成鬼降练到这个份儿上,是炉火纯青了。 孤独症坐在藤椅上纹丝未动,只是开合了双唇应了声:“我是!” 莲儿的面上浮了淡笑来,那种笑容若放在平常家的女孩子该是十分恬静的。 可是如今在莲儿的脸上表现出来,却显出了几分诡异。 院子的另一头,那几只看着宅院下人的猛兽也发出了低吼。 但却并不敢上前,甚至看向莲儿步步后退。 莲儿目不能视,耳朵却还好使。 只见女孩微皱了眉,轻语道:“院子里怎么还有野兽?听起来像是老虎。” “图拉是让你来带话的吧!”没理她的疑问,孤独症直接道出目地。 莲儿听后,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再微摇了摇,答他:“是带话,可不是带过就走,而是要我留下!大祭司说了,西夜的行动已经接近尾声,今天晚上就要连夜撤出晋阳范围。现在有东蜀的太子在手,东蜀方面并没有太过为难。只是谈好了条件说双方从今往后再不相犯!” 孤独症点头, “然后呢?” 莲儿继续道—— 那处伤 “然后,大祭司说了!你们的行动可以在今晚展开,请小主通知东蜀皇族一起来救人,他会协助你将太子救出。但是你得带上我,现在我做为你的随从,到时候会帮你杀掉西夜王和王后!不过你得放其它西夜人离开,因为那些是要回到西夜去作证的!” 一场阴谋就这样被娓娓道来,莲儿在说话是语调轻缓,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起伏。 不得不承认,听她说话很是享受,那种轻轻柔柔的语调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可是院子里的人都无暇去欣赏,谁都知道这个女孩代表着什么,也知道她这一番话是意味着什么。 只是孤独症却并没有马上表态,他只是又将自己陷入了沉思,一直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又开口说话。 却是总着鬼童道:“把这小姑娘带下去休息,她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晚上就照这安排行事!” 鬼童应下,扯了扯莲儿把她带走。 直待两人绕过了正院儿,孤独症这才又跟万事通说:“去把梅梅找回来,不需要再探听什么了!” 万事通领命而去,一时间,院子里就又剩下了孤独症和秦如殇两个人。 如殇的双脚还是蜷到了椅子上,以手抱着双膝让摇椅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孤独症任她独自摇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去把椅子固定住。 如殇也没问他是为啥,只是在他伸手过来时瞥见了他的掌心。 那上面有一道很清晰明显的疤痕,结了咖,有些地方咖已经脱落,透出了淡淡的白。 “好得还挺快!”她咧咧嘴,扔出了这么一句。 孤独症牵了下嘴角,也不多问便知她这话是何意思,于是轻轻地回:“那得感谢你没再遇到危险!” 可有破成鬼降的法子? 言下之意,如殇若再需他的血来救,怕是他这疤到现在也结不了咖。 她却撇了嘴,白了他一眼道:“又不只是我一个人,上次你进宫,不也救了旁人的!” 他无奈,没在这话题上继续下去。 但握着椅子把的手却没放,自沉思了一会儿,方才又道:“可有破那成鬼降的法子?” 如殇微愣,反问:“为什么要破?” “因为不破它,我们对付不了图拉。” 她眨眼,似有些不明白孤独症这话里的意思。 图拉于他们来说该是合作伙伴才对,为何又言及对付? 但她没问! 这是如殇在跟孤独症认识以来形成的一个默契! 他们两人在对上一件事情,都各自有正确和成熟的判断。 再加上并肩作战所形成的信任,让她觉得很多事情问不问其实都无所谓。 孤独症说了,她照做就好。 反过来,她若有了想法,对方也定然全力配合。 此时听得孤独症问那破解成鬼降的方法,虽然心里存着疑惑,却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有到是有一个!” “说说看!” 如殇摊摊手—— “就是现在喽!” 见孤独症未语,便又继续道:“上次图拉来的时候,成鬼降还未练成。我在河道上遇了他时,莲儿也还会时感不适,对于从前的事情还是清晰地记得。这才过了两个不到,按说不会这么快就把成鬼完全养熟!唯一的可能就是图拉将自己的气血灌到了莲儿身上!” “就是说图拉现在虚弱?” “虚弱是一方面!”如殇看向他,再道:“最主要的,是寄体与主体一分离,主体就会失去最强有力的保护。那图拉本事再大,可若在没有成鬼降在手的情况下同时对上你我二人,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脱身!” 有很多人来了 此时鬼童已经从后院儿绕出,如殇随口问了句:“那女孩安顿好了?” 鬼童点了点头:“她说很累,先睡下了!” 再将头转回来,如殇这才道:“破成鬼降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杀掉主体!主体一死,寄体自然就亡!” 此言一出,孤独症总算明白。 原来成鬼降的弱点并不是在那小鬼本身,它的弱点是在养成它的那个人!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临阵倒戈,但你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帮你就是。”她轻言出口,这一番话听在孤独症耳朵里,十分受用。 “事情成功,我自会将道理告诉于你,放心,总不会骗你就是。” 如殇心里一揪,也不知是她太敏感还是孤独症说这话原本就有两层意思。 “骗”这个字对于现在的她来讲,实在是有点儿犯忌讳。 一切只因萧方。 她甩甩头,把那些不该想的事情统统抛于脑后,再撇了一眼鬼童,却见孩子一下趴到了地上,单耳紧贴于地面听了一会儿,然后道:“有很多人往这边来了,很多很多,阵仗不小。” 如殇看向孤独症,但见其泛了丝冷笑在面上,她随口就问:“你知道是谁来?” 他点头:“自然!” 她似也在这时明白过来他的心意,于是轻笑出声,道:“该不会是那东蜀皇帝吧?” 孤独症冲其挑眉:“怎就不能是呢!丢了宝贝儿子,他自然比咱们还要着急。” 鬼童听着也明白了一点,于是接了话—— “主人是说,东蜀的皇帝是到这里来搬救兵的,主动让咱们去西夜王手里帮着救人?” 如殇向其投去赞许的目光! 是来换人的 这个推理对于平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但鬼童不一样,才经世事不久,他便能想到这一层,着急不易。 可是再看孤独症,却见其自缓缓地摇头,嘴角上的那一丝笑更冷了几分。 如殇心中突然就一动,随即开口—— “莫非不是来请咱们救人的?” “嗯。”孤独症不再卖关于,外头的阵仗已经临近,他们不用贴着地面也听得清楚了。“不是请咱们来救人,而……让我去换人!” “靠!”她下意识地就扔了这么一个字出口,那两人听不明白,齐齐看她。 如殇有点儿不好意思,这种骂人的话并不是她常说的,也是古代人听不懂的。 实在是因为这事儿有点太过胡扯,不由自由地就以“靠”字来予以表达。 “你是说那东蜀的皇帝是来让你回西夜,换回现在的太子?”如殇说此话时的表情很有些无奈。 孤独症点头,继而又补充道:“是换回他自己的儿子!” “你不也是他儿子嘛!”她一边说一边摇头:“虎毒还不食子,当初是没办法才把你送到西夜去,现在你逃出来了,他不但不认,还要你再回去换回他另外一个儿子?古人不时都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皇帝为何这般厚此薄彼?” 如殇的道理没错,就连鬼童也跟着点头。 可见孤独症却还是一副思索的样子,直待外头的阵仗眼瞅着就到了门前,这才听到他再开口。 这一次语速有些快,很显然是不想让外头来的人听到。 他说:“你忘了我跟你说在宫里看到的那个跟东蜀皇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人左臂蛇咬的伤,一会儿看看!” 皇上驾到 话刚说完,但听得院外头一个尖锐的声音高呼—— “皇上驾到!”四个字似唱出来的一样,中间拐了三五道弯儿,听得如殇平地打了个哆嗦。 然,除了鬼童一直是站着的之外,她跟孤独症却都没起。 人人皆知见了皇帝要礼数周全,再不懂得礼仪的百姓也知道至少需要下跪。 可他们却一点儿跪的打算都没! 外头真的来了很多人,除去宫女宦官,更多的则是护驾的御林军。 他们最先冲进院门,列了两队于左右站好。 目不斜视,气不大喘,一个个儿立得笔直。 紧接着,便是一个黄袍加身的老者在宦宫的搀扶下踱步进来。 但着的却不是龙袍,虽也明黄,却并不见前襟显赫之物。 那人行到距他们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住脚来,前面一个大太监见了三人不跪不拜不语的模样气得立了眼睛。 直走上前,“嗷”地一声叫了起来—— “大胆!” 如殇有冲动想捂住耳朵,但那样总归不太好看,只得做罢。 “皇上来访,尔等还不速速接驾!” 三人还是无语。 那太监又要再出言喝斥,却听得身后皇帝道了一声:“退下!” 话音已经出口的太监猛地收了声,把自己憋得打了个咯儿,然后涨着脸恭身退了下去。 东蜀国君再向前两步,一摆手,在身旁搀扶的太监也退了开。 孤独症顺目看去,只觉得这人比当初自己在晋阳城内的皇宫里看到他时要老了许多。 虽然那时他站于莲院儿门口也是一身的沧桑,但威仪还在,霸气犹存。 然,现在他们所见的,不过是一个垂垂老者,为了自己被抓走的儿子而不得不低头求人的父亲。 天冥,救救你弟弟 孤独症突然就起了一丝念,于是开口问他—— “当初把我送去西夜做人质时,您也是这副模样?” 老皇帝没想到他会突然以此言开口,一时间无法做答。 思绪一番,想要点头,却又觉得现在点了头,再配上自己马上要说的话,实在是太假。 可也不能摇头,便只得哑口无声,放弃做答。 如殇打了个冷笑,现在她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孤独症如此肯定这皇帝是来要求换人的。 果然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表现啊! 终于,面对人又有了反映,却是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冲着孤独症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举动惹得孤独症皱了皱眉头,却也生生接了下来。 等对方直起身,话音也同时传来,道—— “天冥,救救你弟弟!” 孤独症扬头看他,却没答话。 他在思索这一声弟弟的亲近程度,也在思索自己现在跟这个所谓的父皇直面而对,却为何生不出半点亲近之感。 “如何救呢?”他问,“如何救呢?” 言语寡,又冷淡。 以至于那东蜀国君在一进这院子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此行已然败了一半。 “天冥……”他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当初送你去西夜,是不得已而为之。朕是皇帝,不能看着一国百姓被那异族祸害。当初,当初也是担心你的!后来曾多次着人打听,知你在西夜过得不错,他们都叫你小主,这才,这才放了心去!” 此一番话,算是掏心挖肺。 为民舍子,也算是一代帝王该有的风范。 可是嫌隙已生,这话再听进孤独症和秦如殇的耳朵里,多多少少的,就有了一些作秀的成份。 如殇的斥责 而对于当年的事,孤独症所知其实很少,甚至还不如如殇打听到的多。 他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是被人刚从药坛子里捞出来,之前的种种,到也从未有所耳闻。 如殇是与之说过一些,却也不多。 老皇帝扔了这一番话来,先立眉毛的人是秦如殇。 只见她拾起孤独症的一只手,抻直了,以手背对向前方,将那墨黑的指甲让皇帝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然后道:“这就叫在西夜过得不错?你可知他那一声小主是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 提起这话,如殇狠得咬牙。 毕竟相处太久,又共同历经生死,孤独症的那些曾经她已经没办法做到像当初听萧方讲来时那般淡定。 “你们只当是送了人质过去,却并没想到那西夜根本没想留个活着的太子!他刚进西夜王宫就被扔进药坛,整整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得以开坛而出!算他命大,没有在那药汤里头被泡化了血肉,却也将十个指甲泡成全黑,一辈子也洗不去!这就是你所谓的过得好?” 如殇的话咄咄逼人,完全不顾及皇家的颜面,将那老皇帝说得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真真儿想找个地缝往里钻了去。 边上的大宦宫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张了口就要骂回去! 却又被皇帝抬手拦住,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儿里,又化了一个咯儿! “天冥。”国君话又出口,这一次到是又诚恳了几分。“是为父对不住你,朕……朕查的还是太不清楚了!西夜的蛇,西夜的蛇太过甚人,我们……” 他这边说着话,如殇却突然站了起来向前走去。 御林军里有人反映快,一步就追了过来。 划开衣袖 她眼一立,开口道:“怎么?还想跟我动手?” 皇帝一摆手勒令护卫退下,如殇再上前,直站到他的身边,这才又将目光投向他的这身衣裳。 说出的话,却与此时正在进行的话题完全沾不着边儿! 她说:“这位皇帝,您这衣裳料子到是不错,不亏是宫里的大BOSS,外头怕是都买不着吧!” 没人听得懂她说的是什么玩艺,一个“BOSS”,搞得所有人一头雾水。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还是懂了—— “就是不知道结不结实!” 话音一落,也没见如殇有什么特殇的动作,她只是抬手去撩了一下自己垂至额前的发,而那手在抬起时,刚好又经过了皇帝的衣袖。 只这么一下子,就见选材精良的皇袍上袖竟毫无征兆地被开了个口子。 此时夏季已入尾声,秋风正凉凉来袭,直灌入了那破口里面吹上肌肤,惹得皇帝起了个哆嗦。 随即以右手护住衣袖,冲着如殇道:“你干什么?” 一见皇帝动了怒,无论是宫女宦官还是御林军都呼拉一下围了上来。 如殇却又冲着一干人等扬了扬眉,若无其事地道:“干什么?你们是来求人的,还是来打架的?我只不过撩了一下自己的发,是你们宫里的料子不够结实,被我这指甲一不小心划了上去,竟然就破了!怎么?生气了?” 国君不语,旁人也不敢开口。 如殇这一番所为虽说是大逆不道,但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他们是来求人的! 既是来求人,这口气就不得不咽下。 只当是哑巴吃黄莲,苦不苦,自己心里去合计。 没再理会这些人,如殇一转身又走回了孤独症身边。 手臂上没伤 几只步的距离,却以眼神向其传递了一个讯息—— 皇帝的手臂上没有伤! 她重新坐回藤椅,围在皇帝身边的人也又都退回了原位。 想来,谁也不愿再无谓地纠缠下去,那国君直接开了口,道:“天冥,朕想了几日,觉得还是你回到东蜀去比较好!把你弟弟换回来,毕竟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已经,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国之根本,动不得啊!” “你觉得这可能吗?”孤独症扬言,“你当西夜是傻子还是白痴?我回了中原这么久,你们连晋阳城都不让我进!西夜人会不知道?既然我对你来说已经不再是太子,甚至不再是儿子,那他们要我这人质还有何用?” 这话道理清晰准确,说得东蜀国君又是一阵哑然。 细想想,到也是这么回事! 可是…… 如果不换,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瞅着自己的太子被西夜人掳走? “唉!”老皇帝重叹,“这可该如何是好!” “我与你讲笔交易吧!”孤独症再开口,面上的慵懒之色已经褪去许多。 如殇知道,是该进入正题了。 “我可以带着我的人帮你救回儿子,也有办法逼得西夜答应自此两国和平相处。” 话一出口,那本来已经陷入绝望的老皇帝突然又抬起眼来。 那种绝处逢生的表情现在脸上,看得如殇轻哼一声,十分的瞧不起。 “你说!”老皇帝颤抖着嗓音道:“不管你要什么,只要朕有的,朕都答应!” 孤独症点头, “好!”紧接着便道:“条件有二!第一,我要回朝,重新给我太子之位;第二,那座被废弃的蜀都城,立即从东蜀的国土典册中除名,归我个人所有!” 不给太子,可以拿暗珠换 “这……”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两个大条件,那东蜀皇帝听罢之后眼睛瞪得溜圆。 是的,是大条件! 孤独症要的是一座城,还有一整个国家! 太子之位! 所谓太子之位,那就意味着日后东蜀的国君也将是他。 而那个救回来的太子,就只能做他普通的儿子。 “能……能不能不做太子?”他试着跟其谈条件。 本没想孤独症会答应,他提出来,不过是撞撞大运而已。 却没想到,孤独症听了之后马上就点了点头,然后说:“可以!这个条件可以换一下!” “换成什么?” “我要你东蜀的镇国之宝,传说中的暗珠!” “这……”皇帝一个咧斜,要不是旁边的宦官手疾眼快,怕是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如殇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揪起,万没想到孤独症竟直接就把这个要求给提了出来。 她将目光锁定老皇帝,十分期待他的回答。 如果暗珠就此到手,那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然那国君气得直跺脚,忿忿地道:“连你都说了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朕怎么可能会有!” 如殇挑眉—— “不是你东蜀的镇国之宝么?你是皇帝,怎么可能没有!” 老皇帝重叹,摊了摊手,道:“事情到这个地步,朕都亲自来求你了,怎么可能还有隐瞒。如果一个国宝能换回离儿一命,朕一定马上就差人快马加鞭去把那珠子给取来!实在是……” “实在是朕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那东西根本也不是一个人就能保管得了的!暗珠之所在是绘在了一本书里,那书从来都是置于宫里的经阁中,到底是哪一本,谁也不知道!经阁这么些年一直原样不动,朕也将里面所有的书都翻过了一遍,但始终参不透玄机啊!” 孤独症跟如殇的调情 如殇心中一动,只道,是了! 这话应该是真的! 当初萧方之所以让她混入皇宫里面,目地就是让她做长期潜伏的准备。 因为暗珠到底在哪,皇帝也并不清楚。 她想得,就得有耐心去找。 一个眼神给孤独症递过去,示意其所言不假。 孤独症收了她的意思,便又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给我太子之位吧!” “你……”老皇帝又变着法儿的恳求,“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或者,或者朕同意你们住进宫里!不是要暗珠么!藏经阁随你遍,天天进去翻,只要你能找到,随便你什么时候拿走。行……行不?” 孤独症摇头, “不行!暗珠不过退而求其次的工具,你还当我真的要它?那物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宝,可是对一个人,特别是一个普通人,就什么也不是了!刚才说要它,只是好奇而已。既然你没有,我当然还是要做我的太子。更何况,做了太子,宫里的一切,还不都是我的!” “除了他的那些妃子!”如殇随口就补充了一句,出口之后自己都开始挠头,意外啊意外! 更意外的是,孤独症却在这时抬起手来,轻轻柔柔地往她的发上揉了几下,然后又用更轻轻柔柔的话跟她说:“放心!我记着呢!” 她差点儿没让这情景酸倒了牙,想发作一下,却又碍于有外人在场,好歹给大家都得留个面子。 只是那皇帝的心思根本没在他们这小动作上,在他看来,如殇一直都跟着孤独症,摆明了两人就是要好的关系。 调不调情的,实属正常。 他只是又说了另外一句像是问题又像是条件的话来—— “你怎么不为你的母亲求点儿什么!” 口说无凭 话里意思是说,第一个条件完全可以再换一换,除了暗珠,还可以求莲妃一个一生平安。 如殇知道孤独症对这个母亲很是在乎,虽然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可还是记在心里,也念在心里。 她以为他会点头,或是翻脸。 可是孤独症的脸上却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盯看着那东蜀国君,用一种很是不解的语气问了对方—— “你会做出伤害我母亲的事?”话里充满了质疑。 “父亲叫不出口,我还是叫你皇上比较好!皇上!咱们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母亲平不平安,怕是你比我还要在乎。五岁之前的记忆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那么小的年纪,实在也存不下太深的过往。所以于我来说,母亲的意义虽然也大,可也没大过天去!但是对你……怕就不同了吧!” 皇帝抹了一把汗,只觉得对面这个褚天冥当真是刀枪不入,似乎没有任何一个突破口可以让他放弃太子之位。 这样想着的时候,老人将目光偷偷地移到了如殇的身上。 却不想,对方眼更尖,一下就给逮了个正着儿! 如殇觉得实在好笑,开言道:“您别打我的主意!什么人好动什么人不好动,多想想清楚。” 这话不假,那皇帝也明白此女子比烈火还要烫手。 于是不得不再一声长叹,然后点了点头,无奈将两个条件全都应下。 见其答应,如殇马上开口,却是跟鬼童道:“上书房取纸笔来!” 然后再看向东蜀国君—— “口说无凭!金印您一定也随身带着,就立个手谕吧!当然,我们也不怕您反诲!反正您那儿子怎么从西夜人手里救出来,我们还能再怎么给他塞回去!甚至您要真翻脸不认人,干脆就把西夜的蛇都扔进你们东蜀的皇宫!到时候人全死了,这世上姓褚的可就剩天冥一个了!” 暧昧 她话说得不留一点余地,东蜀国君无奈之下只得用鬼童备好的纸笔匆匆将之前的决定写了一道手谕来,并盖了金印。 孤独症开口要了五千护国军,令其候在晋阳城外听从自己调遣,今晚入夜,马上由他带军堵截西夜! 条件谈好,皇帝也再不多留,又拉开阵仗回了宫去。 孤独症这才跟鬼童道:“马上走一趟,去见西夜王和王后!行动要隐秘,切不可被图拉大祭司看到!你去了之后就将大祭司与我们这方所做的交易全都告诉西夜王,然后再跟他说,我现在愿意跟他们合作!条件是他们助我回朝得到太子之位,并且继续以西夜做为东蜀的威胁。而我的筹码,就是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能成功滚回西夜去!” 鬼童点了头,领命而去。 如殇看了他一眼,还是没什么也没问。 孤独症自起了身踱至她的身边,双手轻按向如殇的肩,然后身子微弯下来。 四目相对时,两人已经离得极近。 如殇有些不太好意思,想往后退退,后面却已经是椅背。 “躲我干什么。”他轻语,“如殇,你可听到了,暗珠并不好找!” 她点头,没有出声儿。 他又道:“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想要,我就帮你。一天找不到咱们就找两天,两天找不到就三天,三天找不到就一年,一年找不到……就找一辈子!总之,我陪着你。” 如殇微愣,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他这番话语。 这话里面似在向她透露着一个暧昧的信息,让她措不及防,又躲不开,逃不掉。 再张口,却说了一句极煞风景的话—— “除了暗珠,我还要找萧方!” 这话一说完如殇就后悔了! 只道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是少一根筋,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再跟他提萧方! 下意识地紧闭了眼,等着孤独症生气或是发火。 可是他的话音再传来,却还是那一副极有耐心也极牵就她的语气—— “好!一边找暗珠再一边找萧方!只要是如殇要的,我都帮你找来!” 大军备战 …… 这一夜,晋阳城外的天火一样的红。 明明该是不见五指的黑幕,让这一片暗红染得快要拧出血来。 有人说,这是西夜人使的异数,也有人悄悄的说,这是因为真正的太子要带兵打仗了,老天爷都跟着铺了红毯。 人人都知道这一句“真正的太子”指的是什么,就连年轻一|奇|辈的小将士也都或多或少|书|地对二十年前那一件大事|网|有所耳闻。 送太子去西夜,听说莲妃娘娘哭了整整十八天,最后哭瞎了一双眼睛,却是皇帝亲自去药王谷跪了三日,才有一婀娜女子出山给医好的。 五千护国军于晋阳城外齐齐而站,整装待发。 对于那个即将要到来领着他们去跟西夜为战的前太子,有着太多的好奇。 说起来,要不是被这好奇之心所驱使,怕是没有人有胆量心甘情愿地出战。 即便是这样,在孤独症还没有到达军前的时候,还是有将士不无担心地跟副统低声问道:“头儿,咱们真的只是做个样子造下声势就好吗?” 这是临整军时,副统用来安慰人心的话。 不过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依他看,如果真的要以人做肉盾去往西夜的蛇身上顶,那也不应该只有区区五千人。 更何况既然是那个前太子说要带军,那么自然是有他独特的应对法子。 听说是皇上亲自去把他给请来的,还听说他放下大话,不但能把现太子给救出来,还能让西夜与东蜀两国之间继续维持这二十年来的和平。 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总之他是打定了主意,自己这五千人怎么出来的就得怎么给带回去! 到时候站得远远的看热闹,让那前太子自己折腾去吧! 主帅! 那将士的话他还没等答,就听得身后又有人冲着一个方向叫了声:“他们来了!” 听到的人纷纷别过头去,只见自晋阳城东边儿的小道上正有一小队人策马而来。 马蹄平踏着脚下土地,虽不至于震得大地跟着鸣抖,却也是飞尘四起,十分的壮观。 东蜀护国军的副统名唤折真,一见这驾势,立即就意识到是自己正在等的人出现了! 虽然面容还看不真切,但是那个方向他是晓得的,正是前太子一行人如今落脚的地方。 不管那看热闹的主意打得有多正,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 一见来人快到近前,他赶紧下了马来,一路小跑地迎了过去。 见折真下马,后面几个也坐在马上的将士便也跟着下来,与他一起面向孤独症一行,然后单膝下拜。 但听得折真道:“东蜀护国军副将折真,叩见……叩见……”一声高拜喊到一半嘎然而止。 他不知道后面的那个称谓该叫什么,这也是之前所忽略的一处要点。 他们在私下里都称其为前太子,可是当着人家的面儿总不好再这么叫。 但除了前太子,实在是不知道再用什么来定义孤独症比较好。 一时间,话语就僵在这儿,十分的尴尬。 秦如殇看着好笑,于马上调了调身形,摆起了看戏的架势。 这时候,跪在折真后面的一个人突然接了口来,很恰当地给了孤独症一个名号。 他高呼—— “叩见主帅!” 如殇暗到一声聪明,紧接着便听见在那回过神来的折真带领下,一众将士都跟着高呼—— “叩见主帅!” 她凑近孤独一些,小声道:“主帅,您还挺威风!” 红衣 孤独症瞥了她一眼,老神在在地道:“要不换你来当?” 她无语,不再吱声儿。 但听得孤独症叫了一声“起”,折真便又带着五千将士从地上站了起来! 直到这时,那些护国军们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面前这个一直都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他们都知前太子名唤褚天冥,当然,这名字没人敢叫。 主帅两个字代替了前太子,将孤独症的形象衬托得更高大了些。 但是当人们看清楚一的这几个人的打扮时,却又马上在那种高大光辉的将领形象之外,又覆添了一种诡异色彩! 孤独症一行六人,包括如殇、鬼童、万事通、梅梅,还有莲儿。 除去莲儿仍是一身白衣之外,其余五人竟是很统一地着了一身大红! 这种红很晃眼,是绝对的红! 再加上此时天空中也泛着几乎可以拧出血来的暗红色,天上地下遥望呼应,将几人衬得一如罗刹! 孤独症此时双臂正环在胸前,大红的衣袍上,有几根指头点露在外,眼尖的人再一次从这一特征中确定了孤独症的身份。 折真暗出了口气,只道自己没认错人。 身后有将士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这一吸的动静传出,立即引来很多人跟着效仿,就连折真都不例外。 因为随着他们这主帅的到来,除去这一身红衣的震撼,好像还有隐约的血腥之气被带到了近前。 气息不是很浓烈,却也隐藏得不是很深。 刚好风向来是从他们所在之处迎着吹来,就更是惹了不少人的怀疑。 如殇挑了挑眉,面对军中众将的质疑并没什么解释,她只是将头偏向孤独症覆在手臂上的掌心。 那一处,还有丝丝血迹正在外流,染了衣袍的半袖。 如殇的漂亮裙子 “你可还好?”虽知他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但她还是想问上一问,直等到孤独症的点头才会觉心安。 他们几人做为主攻,自然是不可以被蛇所伤。 孤独症在临出发之前又将掌心那处好不容易才结咖的伤口给重新划开,汪了大滩的血,小心地给每个人的身上都涂了一些。 听得她问,孤独症将目光顺了过来,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她的发上揉了一揉,示意其安心。 如殇对他近来喜欢做的这种暧昧之举很是有些不习惯,于是赶忙闪了,又小声道:“别弄我满头血!” 说完不再理他,见那折真还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瞅他们,便开口道—— “别看了!咱们穿成这样儿还不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她这一开口说话,人们总算将注意力从孤独症身上移开。 可再落到如殇身上时,却又不约而同地道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的如殇穿了件很好看长袖水裙,虽然是要上阵杀敌,可还是在挑衣服的时候选了这么一衣多少有点儿罗嗦的裙子。 她很少会主动打扮自己,孤独症虽觉得穿成这样打起仗一会有些麻烦,却还是由着她来。 哪怕如殇任性地不去束发,就任由长发在脑后自在地披散着,他也没多说半句。 只想着,大不了自己多照看她一下,便也无事了! 说起来,如殇的这番打扮并无道理。 她只是随了一次心情,只是任了一回性。 每一个女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公主梦,哪怕她是在那样特殊的生存环境下长大的,也会有偶尔的娇羞与憧憬。 将士们这一口冷气吸得理由十分充份,那就是——这个女子实在是太好看了! 莲儿留在军中 他们都是上阵杀敌的粗人,不会用多华美的词汇去形容如殇的美。 “好看”,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最实在的两个字! 以折真为首的所有护国军将士敢指天发誓,面前这个散着头发的女人是他们毕生所见的最美! 就连宫里的那些个娘娘和公主,见了她也不得不甘败下风! 折真下意识地咽咽了口水,自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她叫什么来着? 哦对,阿殇! 宫里给出的线报,这名女子自数月前就一直伴在前太子身边。 两人说不清楚是什么关系,说亲密还不亲密,说不亲密吧,却又时刻相伴。 他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只这么一眼,就已瞧出如殇的一身本事绝对不在自个儿主帅之下。 一时间,除去因她容貌而产生的惊讶之外,还带了一份恭敬。 可是她刚才说穿这一身红衣全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些人,这是什么意思? 如殇的话这时又开始继续,但听得她到—— “那西夜的蛇在主人的挥使下见人就咬,但也有一定的主攻性。比如说它们很喜欢红色,有了红色的东西在前,就一定先挑红色的咬!” “啊?”这是将士们下意识发出的疑问。 折真也是瞪大了眼,没想到如殇会有此一言。 等着她再往下解释,如殇却不再说话了。 到是孤独症这时候接了话来,开口道:“折真!” “属下在!”他赶紧一点头,恭敬答话。 “嗯。”孤独症满意地轻嗯一声,再往身后一指,道:“看到那个小姑娘了吧?” 折真顺目望去,见他说的是六人里面唯一一个没穿红衣的小女孩儿。 于是点头,答:“属下看见了!” 要你们出来,为的是见证 “一会儿她会同你们一起留在军中,看好了她!” 他们这边说话,如殇也将莲儿拉到身前,叫着西夜大祭司给她的称呼,小声道:“青莲,一会儿你留在军中,我们先去试探敌情。大祭司很快就会来接你,你的行动由他指挥。” 莲儿点头,淡淡地道:“我明白。” 如殇还是不放心,给万事通使了个眼色,对方微微点头。 在知情人看来,这莲儿就像是个定时炸弹。 留她在身边特别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而她跟孤独症要做的,就是在莲儿发作之前,先将西夜的大祭司除掉。 当然,动作一定要够快,切不可以给他招唤成鬼降的机会。 不然成鬼降寄体一出手,怕是她跟孤独症两人联手都讨不到半分便宜。 此时,孤独症的声音还在继续,他道:“行军时,我跟阿殇姑娘在前,你们垫后。大军听由他们二人指挥——” 说话时,指向万事通和梅梅。两人上前一步,孤独症再道:“听着!我之所以跟东蜀国君要了你们出来,不过是想要为我今晚的行动做见证!你们大可以自行保命,当然,不想活的也可以跟上前来!不过要记着,今晚所见所闻,回过头去一五一十的讲给东蜀国君听!如果有半点差错,就别怪我把你们统统都送去西夜喂蛇!” “属下遵命!”折真闻言,大声地应下,而后又拜倒在地。 孤独症的话虽说震慑的成分居多,但是很奇怪的,在这样一种气氛的笼罩下,竟没有一个人对此产生半点怀疑。 他们真的相信如果自己回头说谎,这个前太子就可以把他们这五千人全送去西夜祭蛇! 万事通怒了 西夜的蛇,到底还是给东蜀人留下了太恐怖的印象。 安排好相关事宜,孤独症携同如殇走在军前,万事通和梅梅带着大军原地等他们走出了半里,这才一挥后,让大军缓缓跟上。 但队伍行得很慢,始终没有与前面两人并肩的打算。 彼此距离有效地控制在半里地之外,这让五千将士都微微地松了口气。 没有人愿意靠近,虽说如果孤独症真的下了令让他们先上,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虽然明知是死路一条,但军令不可违,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如今,主帅把一切责任都揽了下来,这可把这些将士们高兴坏了! 虽然面上不便表达,但皆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真的成功退敌又救出太子,回头在皇帝面前,一定得把这个大功给主帅吹上天! 抱着这样的心思,众人的情绪也轻松了不少。 那折真甚至还凑到了万事通和梅梅根前,巴结地聊起了天—— “两位要是累了渴了,咱们后头还备了一辆战车,可以到战车上去休息!反正咱们就是个看景儿的,主帅跟阿殇姑娘通猛无敌,我们到时候加油助威便好!” 在他看来,万事通跟孤独症想比,从长相上来看很是平易近人了些。 梅梅更是个小白脸儿,一点也无害。 留他们在军中,想必这两人也没什么大本事,跟他们一样,就是个凑数儿的。 这一番话本来就是想套个近乎多交个朋友,可却没想到话一出口,万事通冷不防的一手探出,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随即再将人一拉,竟是整个儿人都被其从马上给带了下来,就这么卡着脖子吊在人家马前! 莲儿让前 “你……你……”你了半天,下文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军众将士都慌了,不知道前面是怎么回事,为何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 就连梅梅也是跟着咧了一下嘴,没等万事通开口说话,他便出了言跟那吊在半空中捏着脖子的折真道:“我说你这副统还真不会说话!你可看好了!前面那两个跟我们可是一伙儿的!你这番风凉话说出来,把我们万事通给惹急了,那可不是好看的事!” 一边说着,他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万事通看了他一眼,没吱声,只是一甩手,又把那折真扔回了他自己的马上! “别乐得太早了!”他说,“前面那两人要是有事,你们谁也跑不了!要是因为救你们的破太子而搭上了如殇姑娘……和褚主的命,我沈玉平了你们东蜀皇宫!” 两人的话毕,再没有人敢多言一句。 大军中现了难得的一阵寂静,直到一直被护在队伍中的莲儿走上了前,这才将这片宁静悄悄地打破。 看着越跟越近的女孩,梅梅只觉得后背“飕飕”地冒冷气。 他当然听如殇讲过关于成鬼降的事,如今就有一只“鬼”跟在自己身后,再艺高的人,此时也不敢妄称胆大。 万事通也将头稍微回过去一下,看了一眼莲儿,马上就又收了回来。 两人的异样都看在了折真眼里,他却不明白为什么两个高人会对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这般忌讳。 有将士主动跟莲儿说话,小姑娘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不知情的人道也觉不出什么来。 万事通于心中苦笑,只道这些人若是晓得自己正在同什么说话时,不知道会不会吓得直接掉头就跑。 握手 说起来,他跟梅梅也是怕的! 但即便怕,他们也选择了对秦如殇和孤独症的绝对信任。 他们的命可以说是握在那两人手中的,莲儿发作与否完全取决于他们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掉图拉祭司。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了鬼童在大军里面看着莲儿。 一旦前方情况不对,至于鬼童还能与这只成鬼纠缠一阵。 …… 行在军前的两人很小心地注意着身后的动向,直待确信大军与自己相隔的距离足够安全时,这才互相对视,轻了口气。 说是为大军的安全着想,其实那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份原因。 他们可没有那样的善心,宁愿自己去捅马蜂窝也要把不相干的人保护起来。 之所以不让大军跟着,主要是为了不引起混乱。 如果人太多,想要杀掉图拉就会凭生出很多的麻烦。 而这个关键人物几乎决定着所有人的生死,所以半分也马虎不得。 如殇揪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关节处微微地有些泛白。 孤独症想了想,竟是一把将她的双手都牵了过来,然后任其合十,握到了自己的掌心中。 如殇微愣,虽然只是握个手,虽然之前跟孤独症之前还有过比这更亲密的举动,比如说在药王谷地他探入她的背。 可却没有一次能让她像现在这样,竟是……竟是微微地有些脸红。 她觉得这并不全怪她,要怪只能怪孤独症近日来总是会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那话里面的暧昧挡也挡不住,她明明不太想听,可是又躲不得。 他的话跟他的人一样,有一种不容忽略的强势。 她此时这副模样,孤独症全都看在眼里。 被调戏了 最开始,只觉得如殇这一身红衣映得她的脸颊也有些泛红。 可是很快地便又发现,那面上潮红不是映的,而是真真儿地自如殇的内里透出。 他忽觉有趣,握了她的手便又紧了紧,还很应景儿地又揉了两下。 直到如殇娇喝着抽了回去,才又赶在她开口来骂之前主动道:“你惯用指甲伤人,那指甲却又因蜀都的城门而废了一半。怕你在杀蛇的时候浸入太多的毒血,我就把自身的血给你的指尖多涂一点。” 如殇气得咬牙,突然就有一个带了点儿陌生的词从脑子里头冒了出来——调戏! 哦,老天爷,她被孤独症给调戏了! 一想到此,一张脸红得更甚,想要别扭地把指尖上的血迹都抹了去。 可手伸至衣前,却还是没舍得。 “看在你好心好意的份儿上,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 他颇认真地点了点头,却又道:“好!下一次再计较也不迟!” 如殇翻翻白眼,觉得孤独症最近奇怪,不想与之计较。 二人再一抬头,但见得前方不远处有点点的金光不时泛起,不由得心中一动,同时道:“西夜大营到了!” 那金光如殇认得,应该就是那条在西夜王后的寿宴上想要吃掉自己的大金蟒。 那时她的衣袖染着孤独症的血,吓得金蟒退而求其次,吃掉了一个婢女。 一转眼,往事如昨,她与孤独症已从陌路变得熟悉如己,引得人一叹唏嘘。 孤独症像也想到了此,但听其轻开了口,道:“那时候也不知怎的就是想救你,在沙漠里也是一样。” 如殇没接话,自觉地别开头去。 在她心里总是认为,有些话是可以接的,而有些话是不能接的。 只是让我自己略安安心 特别是自己没办法给予对方任何承诺时,就更不可以轻易地开口许出什么。 两人嘞住马,而后翻身下来,各自将马匹栓在树上,前面的路是要靠脚来走的,骑马就不行了! 西夜大营驻扎在树林子里,说是大营,其实也就四个帐子而已。 想来,该是西夜王和王后住一顶,大祭司图拉住一顶,而其它两顶,则是随行的人一起住着。 眼下,那营里的人并没有睡觉。 图拉说他们选择在今夜撤离,看来是真的! 所来的这些都是会驭蛇的异士,身着西夜传统的服装,一个个儿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如殇跟孤独症二人步步摸近,眼瞅着就要到那些守护在营帐外围的蟒蛇监控范围之内时,孤独症悄然抬起手,握紧了如殇的腕。 “嗯?”她轻出了一声疑惑。 却听得孤独症道:“走在我后头吧!我也放心些!” 她挑眉质疑—— “至于么?你还怕我成了你的累赘?” 孤独摇头:“不是怕累赘,只是让自己略安安心。” 她没再争辨下去,乖乖地退了半步,于孤独症的身后步步跟着。 他的让其实如殇很熟悉,过去的四年间,萧方不知道有多少次这样对自己说过。 每次她去隐月阁接任务,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在她身边唠叨多半日。 每每如殇听得实在不耐烦了,就会反问他:“怎么你说得我像是一无是处一样。” 而萧方就会答:“不是你一无是处,多说两句,只是让我自己略安安心。” 一时间,心绪有些杂乱。 如殇马上定了定神,让自己迅速恢复到该有的状态中去! 再一抬眼,西夜大营就在眼前了。 大胆的王后 最外围的一条大蟒显然已经发现了周围的动静,正在伏着地面四下地搜寻。 蛇类动物通常都很敏感,孤独症和如殇二人也没指望自己的行动能够成功地辟过他们。 再加上两人都不担心蛇会来咬,因此对于蟒蛇的异动便也没太在意。 到是这蛇一动,惊了营帐里面的两个人。 一个是这蟒的主人——西夜王后! 一个是明面上的伙伴实际上的敌人——大祭司图拉! 如殇听到有间帐子里似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说了句话—— “王,臣出去看看!” 是图拉! 紧接着,便见那个依然是一身黑衣的人挑了一顶帐帘出来,准确无误地往他二人潜来的方向投射了目光。 孤独症冲其打了个手势,只见对方微点了点头,再一转身,又回了那顶帐里。 不多时,便又有他的话音传来,却是道:“王后!阿神有异动,您可否要出去看看?” 半晌,但听得一女子的声音“嗯”了一声,而后便是西夜王的话音传来—— “爱后何必凡事都亲力亲为,这等小事让旁人去做便好!” 这话说得慵懒,如殇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一副春花无限的画面。 可再一想,怕也不是! 毕竟图拉还能自由出入那帐子,那西夜王和王后再怎么也不可能在就要撤走的当口儿当着祭司的面胡来。 可是这想法马上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否定,因为那声音她听着十足就是穿衣服的动静。 再看向孤独症,只见他也是一见没耐何的表情。 如殇在身后捅了捅他,小声道:“那西夜王后是不是有毛病?那些寿宴时行为也很是大胆!” 开战 “嗯!”孤独症点头,“她与王上的亲密从不避人,特别是他们寝宫里的下人,早都是看惯了的!我在西夜时也撞见几次,见怪不怪了!” “呃……”她止语,只道孤独症的话好生邪恶,还是不要再去讨论的好。 不过对于西夜王和王后这种大事临头还不危不乱的心态到很是赞赏,换作一般人,明明知道今晚有大事会发生,早该严防部署了。 但想来这种状态也是对的,至少他们这方来抢人的事在图拉看来,王上跟王后是不知道的。 哪怕孤独症临阵倒戈了要换人合作,在表面上还是得做一场戏给那大祭司看。 半晌,那帐子里的人再出来时,却不只是图拉一个,还有披散着长发的西夜王后。 在外忙活的人一见王后出来,赶紧迎拜。 与此同时,孤独症跟如殇的脚步也摸至了离大营更近的一处。 于是,护营阿神的动静就引起了西夜人的注意。 只见那些蛇纷纷往营里奔逃,像是向了要命的天敌一般,一会儿都不肯再呆于营外。 而秦如殇跟独孤症的身影此时也全部暴露于人前,以至于那些西夜人下意识地喊了声:“小主?” 西夜王后像模像样地尖叫——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图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映,却是挥喝着他人—— “保护王后!” 随他一声令下,那些西夜人纷纷亮出兵器,直奔着孤独症和如殇就来! 当然,这只是图拉的表面策略,他知道这些人在有蛇的情况下都伤不到孤独症和如殇半分,更何况现在致命的蛇都不好用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让孤独症他们胜,最好能把这些西夜人杀得七成,留下的三成则是要给自己做个证! 图拉的主意 在西夜王和王后都死在他们手里之后,自己则可以带着这三成人逃回西夜,然后自封为王。 当然,西夜王和王后的功夫也不是白给。 如果如殇跟孤独症有什么闪失,他也可以马上施降招来青莲,可于瞬间之内就要了那一王一后的命去。 他练青莲本就是个秘密,没有人在他身边见过青莲。 更何况他还在这一战之前就把青莲送到了孤独症手里,到时候青莲从东蜀大军的方向窜出,西夜人也绝对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他这主意打得漂亮,就连图拉自己都禁不住在打斗中泛起了不易查觉的笑意。 他笑,如殇也跟着笑,甚至就连孤独症都牵起了嘴角。 他们正在全力对付那些执着长剑的西夜异士,其中很是有一些人还不甘心地退到避静之处扭动手臂,以试图再去使一使阿神。 然而,所有的蛇都在空气中嗅到了一种要命的血腥。 那种恐惧使它们再不敢上前一步,任凭主人几番挥使,都蜷缩不前。 外头的动静引来了还在营帐里的西夜王,人冲出来之后立即站到西夜王后身边。 图拉也紧跟着站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两人身前,意为保护。 孤独症与如殇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这声笑听图拉耳朵里,那是十分的舒心。 他以为对方是在笑西夜王和王后的气数将近,却不知,与此同时,身后的两个人也同时牵动了唇角,笑得比他更艳!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图拉做梦也想不到孤独症竟暗地里已经与西夜王和王后达成了协议,鬼童以满身的尸气成功瞒过了西夜的蛇和人,也成功地将孤独症的意图转达给了西夜的王者! 良心让狗吃了 此时两人的来袭,图拉装模作样地伸手来挡。 这一掌并没用力,因为心中所想是自己人,对自己的出手万不会太重。 孤独症与如殇两人从动作上来看,这一次出手确实也留了多半分实力。 可是却没想到,一掌一爪探到图拉近前时,竟是在最后一刹那突然灌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就拍向图拉! 那人不亏为西夜的大祭司,电光火石之间,竟上他给反映了过来。 于是突然身子一缩,竟是动用了缩骨术躲过了这一劫。 孤独症跟如殇的攻势转而就因惯性而袭向被图拉挡在身后的西夜王和王后,但两人也不含糊,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是顺利地收了势,并点没有因急而内力攻心。 图拉不傻,两人这一番举动让他立即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是明白也晚了,祭司以降头术为长,若论打斗哪里是孤独症和秦如殇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经捉襟见肘,甚至那一身黑袍都已经被如殇的指甲割得七零八落,哪还有半点儿祭司的风范。 斗篷连带着的长帽也滑了下来,图拉的脸整个儿暴露在外! 如殇意外地发现,这个人长得还不错! 孤独症似瞧出了她这点儿小心思,在如此危急时刻竟还有心敲了一下她的头,提醒其不要胡思乱想! 如殇嘴角一抿,露了浓浓的笑意。 可这笑意在图拉看来就是火上浇油,只听其张开嘴巴叽哩呱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想来应该是骂人的话。 多半是骂他们忘恩负义,骂他们的良心让狗给吃了! 可是两军交战,谁还管什么良不良心! 现在他们二人的唯一所想就是在他召出成鬼降之前将人给干掉! 图拉的垂死挣扎 这边打得热闹,身后的大军似也更靠近了一些。 孤独症明白那是万事通和梅梅有意而为! 太远不行,总得要他们看到退敌的经过! 队伍一接近,那些本来缩在远处的蛇立即又现了生机,一条条奔着大军所在的方向就要爬去。 如殇眼尖,一眼瞧出异动。 赶紧低喝了一声:“你去看看那些蛇!” 孤独症全心对着图拉,根本没有抽身的意思,只是又回了她—— “你去!” 如殇没再推让,她知道孤独症是所着她。 毕竟,却收拾那些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危害的蛇,要比独自对付西夜祭司要轻松太多了。 一时间心头乍暖,抽身之前低语一声:“那你自己小心!” 而后立即抽手,脚下一滑,作势就要往另一边窜去。 图拉听得见两人说话,也明白他们的意图。 此时见如殇要走,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眼见女子扭了身形,竟是不顾自己的安危,攻势一变,直露出胸口硬接下孤独症大力一掌! 与此同时,手也准确无误地一下扯住了如殇的右肩! 孤独症大惊,没想到他生了以命换命的打算!抱的是接下他掌,同时也杀死秦如殇的心思。 他暴怒,紧跟着也往如殇那被图拉抓住的肩头探去。 此时的如殇,只觉得肩头似被一只猛虎咬住了一般巨痛无比。 可又不敢大动,知道自己如果硬与之相抗,弄不好这条膀子就要废了! 图拉的嘴里已经有大口的鲜血涌出,孤独症的那一掌果然震碎其五脏。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抱定了心思拉个陪葬的。 所以,握住秦如殇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些! 在他想来,就算是要不了这女子的命,好歹也留下条手臂任其后半生难过难为。 —————————————————— 推荐好友“金铂铂”的文,很好看哦!【将完】女佣兵穿越2:一笑取江山 大事已成 然,主意打得再好,也抵不过瞬间的突变。 图拉万万没想到,就在孤独症的搭救还不到近前时,竟突然一道金光闪过,随即手腕一凉,那只本是握住秦如殇的手便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整个儿人随着这一道金光徒然跌落在地,有大股的血自腕间喷出,再加上五脏俱焚奇Qīsūu.сom书,一代西夜祭司就在这一场对战中去了声息,没了性命。 如殇的身子也往下跌来,孤独症一步窜上前将其接住,随即问道:“你怎么样?” 她摇头:“没事,就是手臂有点抬不起来!” 说着便往肩头看去,孤独症这时已经探了手,将一物件儿从她的肩头拿来。 那竟是图拉的一只断手! 再看向之前那道金道打来的地方,却是西夜王和王后所在! 那金道是西夜王手仗上的暗器,适时地救了如殇一条胳膊! 她冲其点头,虽说不出感谢,到也带了诚意。 西夜王没说什么,到是王后将一丝恶毒的目光投了过去,里面带了浓浓的醋意。 “快走!”孤独症见如殇不妨碍站立,便放开人,自去拾那图拉的尸体。“按着我们之前的约定,交出太子,然后离开这里!” 西夜王后闷哼一声,然后转身进了帐子,不多时从里面将晕迷不醒的太子拖了出来! 如殇上前一探,见人无大碍,这才冲着孤独症点头。 此时,只闻得不远处的大军里突然一阵骚乱。 西夜王吓了一跳,张口就道—— “你们该不会是改了主意,要将我们……”【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合作愉快 此时的骚乱定是与莲儿有关,虽然图拉已死,但总还是让人有些放心不下! 不多时,军有突然传来万事通的声音,却是在喊—— “青莲已死!姑娘放心!” 两人微松了口气,如殇冲着西夜王道:“是图拉练的成鬼降死了!你们真是捡了一条命!” 西夜王后一震,随口就道:“他练成了成鬼降?”说时,目光直往图拉的尸体上投去。 孤独症却在这时一把拎起图拉的尸体,用力地抛回大军中,同时高喊—— “西夜的大祭司已经死了!”再转回头,又提醒了西夜王一次——“走啊!” 两位王者这才反映过来,随即,王后冲着孤独症和如殇点了点头,悄声道:“若有事,可用信鹰直接与我联系!” 西夜王则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如殇一眼,道:“合作愉快!” 如殇没吱声儿,眼睁睁地瞅着一伙西夜人假意溃退。孤独症又带着她追了一阵子,这才停住了脚。 此时身后的大军也追了下来,那伙西夜人渐渐地隐于夜色,就在快要彻底看不见身影之时,有西夜王的声音传来。却是道—— “西夜人听着!孤王今日败在褚天冥手下,此辱他日定然找回!孤王不怕你们东蜀的军队,就算再来上十万,孤王也可于乱军之中取你主将的狗命!” 一番喊话渐隐,被孤独症扶着的如殇看了那副统折真一眼,冷冷地道:“这位将军,刚才西夜王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折真赶紧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二人面前,道—— “属下都听见了!此番战败西夜,实在是主帅神勇,阿殇姑娘英明!我等未动一兵一卒,是主帅和阿殇姑娘保住了属下等人的性命!属下唯令是从!” 抱她上马 孤独症没理他,只是一把将秦如殇打横抱起,然后走至座骑之前腾空上马。 “把刚才西夜王的话一字不露地转达给你们的国君即可!”只扔了这么一句,而后打了马,转身而返。 折真自招呼了将士上前将太子扶起,再送到带来的战车上,这才整了军,跟着孤独症一起回都! 此时如殇却阵阵发愣,四下瞅瞅被置于孤独症身前的自己,一时间有些发囧。 “你,你干什么?” 她自认为没虚弱到骑不了马的地步,那图拉留在她肩头的伤虽然很重,但再怎样也就是外伤,没毒没害的,疼是疼了点儿,她却也没这般娇贵。 谁知,动了几下,孤独症反到是把扯着缰绳的两只手抓得更紧了些。 还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动!” 如殇只觉得有一股热气从自己耳根子后头一直往前蔓延开来,窘态更甚。 其实这种事情如果换做是萧方,她觉得自己还算是可以接受,或者说不至于太尴尬,太不自在。 只是现在生出这般暧昧的是孤独症,而她只要一想到对方的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一副职业发呆望天的模样,就怎么也没办法把这种人跟风月之事掺合到一起。 咳…… 当然,她的意思也不是说现在这样就有关风月。 只是,毕竟她还是一女人。 就算再强悍,这张脸还是女子的脸,而且如殇也自认为长得不错。 所以就这样子被他抱上了马,实在是有点儿……有点儿…… 如殇词穷,向来对于这方面都略显迟钝一些的女子选择了以沉默相对抗。 只是她这沉默所表现出来的对抗在孤独症看来就是默许,于是一再将人揽得紧了再紧,直到旁边有个声音轻轻传来—— 应该感谢你 “姑娘肩上还有伤呢!” 两人同时扭头,说话的,是万事通。 如殇的脸又微红了红,孤独症却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是紧揽的手臂还是松开了些,小心地不往她的伤处碰去。 而后马下步伐加快,有意地与大军之间拉开了一段尽目所能及的距离。 如殇总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孤独症的表现有点奇怪,虽说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照拂有加,但自打她从赤烈山回来之后,好像又更甚了一些。 她总想找个机会跟他问问,可是彼此之间却一直都在不停地围绕各种事情打着转转。 自她从秦岭出来,从她遇到了孤独症,就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身体上的疲惫到不算什么,可是在精神上,却总是一种煎熬。 那颗暗珠折腾到现在也没个着落,有的时候如殇都在想,是不是该考虑放弃?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呢? 回看前世失去意识之前的一切,于现在的她来讲,意义还很大吗? “在想什么?”头顶有声音传来,不大,却很清晰。 这话音像是孤独症一直以来的状态,懒懒的,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在这种状态里,却好像又多了那么一点点探究的感觉。 他是在探究她,带了点点的迫切。 “我在想,其实应该感谢你!”如殇回了话,也让自己尽量地放松下来,然后微微地往身后靠去。 背后是孤独症的胸膛,有点瘦瘦的,却很结实,也很心安。 她告诉自己,只是累了,只是因为身上有伤。 就歇一下,一下就好。 “谢我什么呢?救你的是西夜王!” 我所要的,只不过携手并肩的一霎…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她轻叹,再道:“我是说谢谢一直以来有你陪着!从沙漠到药王谷,再到蜀都,再到晋阳。一直到今晚,有你在身边,会让我觉得很安全。”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让人听起来很是舒服。 孤独症抬起手,自她的发上抚了一抚,平顺了几绺散乱。 再以下巴抵至头顶,有些用力,带了阵阵的霸气。 “我这一生,前二十五年别无所求!”良久,头顶终于有声音传来,沉沉的,透着郑重。“遇了你,是个意外。” 如殇的心被狠狠揪起,就拎在半空,无法落地。 这种感觉不好,让她失了冷静,也乱了心绪。 想要逃,可是孤独症的声音却还在继续,容不得她不听。 “我是个寡言之人,很多时候都觉得,话能不说,就不说了。多帮你一些,多护你一些,也都不错。可是人的贪念总不容易被满足,当我做到了这些,自然而然的便又想要再进一步。想要知道你今后的打算,想要知道那份打算里,还需不需要我这个……战友。” “如殇。那个皇宫,这个天下,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所要的,只不过携手并肩的一霎风雨,如果见了彩虹,那就是圆满!” 有凉凉的液体滑过脸颊,如殇知道,那是自己的泪。 泪这种东西如今于她来说已经不再陌生,这个世界给了她太多流泪的机会。 渐渐地,便也不在排斥。 她承认,孤独症的话感动到了自己。 她承认,那所谓“携手并肩的一霎风雨”吸引了自己。 也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孤独症狠狠地驻扎进了自己的心。 ———————————— 好友“一曲倾城”的文,【完】披着羊皮的美男:曲倾天下 大家支持哦~ 鬼童跟梅梅的别扭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有一股很酸痛的抑郁结在喉间,卡得有些痛。 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闻得孤独症的一声长叹,而后,长夜又归复于平静。 一路行往晋阳,此时的天空已经散了那种诡异的暗红。 军中将士很高兴,说这是退了西夜人的征兆,是主帅给东蜀又带来了新的希望! 同大军一起被甩在后面的梅梅瞅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有点儿不太高兴,于是夹了马就想追上去。 可是马蹄刚奔了两步,却突然被一只手从身旁拉住。 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却是一直都跟自己别别扭扭的鬼童。 “你干什么去?”鬼童瞪着梅梅,很是不客气地问话。 梅梅也一瞪眼,一点儿不让着他—— “你管我!” “如果你是去追主子跟如殇姐姐,我就是要管!” “凭什么?” “什么也不凭!” “沈玉你看他!”梅梅气得就差哇哇大叫,一只手使劲地扯着沈玉,不满地道:“你看阿殇跟那个太子在干什么呀!咱们两个也跟过去看看啊!你快点劝劝这破孩子,让他别拉着我!” 他们几人在军前闹腾,跟在后头保护战车里的太子的折真听在耳朵里,不时地抹一把头上的汗。 他虽是带兵打仗之人,可对于江湖上的传闻轶事还是有所听说的。 特别是鼎鼎有名的万事通和梅梅,不说是如雷贯耳,也是声震四方了! 如今,诸多传说中的人物齐聚在此,又刚刚剿灭了西夜的敌军救回了太子。 想来想去,都有点做梦的感觉。 此时,走在军前的两人听到后头的躁动,如殇“噗嗤”一声就乐了。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还是回去看看吧!怕又是梅梅在闹!哎我怎么总觉得他对你很有好感呢?” 孤独症一挑眉,到是停住了马,然后想了想,回道:“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无殇无语! 见他们马步停住,梅梅可得了理,赶紧拉开鬼童的手,指着前面说:“你家主人在等我们呢!” 鬼童看过去,但见孤独症确实是在冲他们招手,于是便不再拦着梅梅,自己也跟着奔了过去。 几人又聚一处,梅梅很不客气地扯了孤独症一把,道:“喂!你打起仗来还挺帅的嘛!” 此话不出意料地又惹来了鬼童一瞪,而后便听得万事通道:“褚主怎么改了主意,不帮大祭司图拉了?” 孤独症看了看几人,见除了如殇之外都有询问的目光投来,于是轻声道:“想要回到皇宫去,需要的是西夜对东蜀的震慑。那个小国没什么兵力可言,唯一的倚仗就是毒蛇。而驭蛇的人是西夜王后,你说如果我帮了大祭司杀死王和王后,那西夜对东蜀来说还有什么威胁呢?没了威胁,他们还凭什么履行我开出的那两个条件!” 此番言论极其现实,当初大祭司还有用处,因为他与西夜的联系就只有图拉。 要靠引他到中土来,才能设计让西夜王和王后前来给东蜀皇族一个教训。 而后图拉再无用处,也就只能做为一个弃子,被剥夺生的权利。 几个皆不再言语,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可真的做起来,却又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坐在马背前面的如殇突然开口,道:“图拉死得还真是冤枉。” 孤独症微低了低头,补充她—— “如此说来,皇族的那个人入了蛇口的人,岂不是更冤枉?” 她点头:“没错!” 最了解她的两个人 “如殇!”孤独症轻语,“你我都明白,很多事情一旦决定要把网给撤开,就要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要有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不管这个死亡是发生在我们这边还是对方那边,都是无法避免的!” 她默默地听着,身边几人也沉默无语。 直到孤独症再道:“其实,如果换了是你,我保证你也会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 话,是冲着如殇说的,但是道理却是讲给所有人听。 几人下意识地点头,不得不承认,孤独症所讲的一切,都是对的。 如殇感慨,这一生,有两个人将她了解到通透。 一个是萧方,另一个,就是孤独症——褚天冥! …… 这一战,东蜀大军未动一分一毫。 只凭着孤独症和秦如殇两个人冲入敌营,将里面搅了个乱七八糟。 不但成功救出了太子,还杀死了西夜大祭司图拉。 这个事实被折真所带领的那五千御林军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 人们不但依着孤独症和秦如殇所交代的把所见所闻如实报告,而且还添油加醋的给孤独症徒涨了很多本事。 还把那西夜最后留下的威胁说得更甚,那架势摆明了就是没有孤独症,东蜀将很快便陷入下一轮的危机之中。 东蜀朝野上下人人都知西夜的厉害,也感受过那种被人杀于无形的恐惧。 当然,他们这些年也对西夜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知道那个大祭司图拉在西夜的地位,也知道他的本事。 虽然西夜王和王后逃走了十分遗憾,但是图拉的死,还是给东蜀打了一针兴奋剂,令得次日朝堂上阵阵高呼皇上万岁! 终于进了皇宫 更有三朝元老提出请陛下允前太子回宫,归以正位,说是天朝东蜀需要这样的太子和继承人来捍卫! 东蜀国君无奈,只得履行当初对孤独症许下的诺言。 至此,孤独症顺利回朝! 连带着秦如殇、鬼童、万事通、梅梅,以及万事通的妹妹灵儿,还有梅梅的父亲也一起住进了宫里。 虽说非皇家男子或是御林军将士不可以住在宫内,但他们这一伙人身份特殊,又有孤独症保着,东蜀国君便也只能争一只眼闭一只眼,着执掌后宫的妃子拨了一座很大的宫院给他们。 光明正大被迎进宫门的那一刻,如殇很想要放声大笑。 可是嘴一咧,现出来的却是苦涩。 为了进这座皇宫,他们付出了多少?又牺牲了多少?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寻暗珠,怕是现在还跟萧方一起自在地生活在秦岭涧的悠闲山庄里。 可世事就是这样无常,命运往往就会在一念之间发生覆地翻天的变化。 …… 东蜀国君许以孤独症太子之位,当他褪去那一身玄色长衫,换上浅黄色的八蟒香袍。再将散在脑后的发以金冠束起,人们这才发现,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太子之仪。 而之前那个与之比起来,说他一声脓包,也并不过份。 如殇怔怔地看着一向被她视为天下第一懒人的孤独症,终于在这样一身装扮下成功卸去了那一身慵懒。 当他转身向她时,那与东蜀国君隐隐的相似,让如殇总觉得不太舒服。 她别过头不愿去看,他却跟着上前,似有话想说,却最终不能成言。 加冕仪式散去,孤独症带头走在前,领着自己这一众人入了那座分下来的宫院。 好想念秦岭的那一片竹林 如殇淡望着仅先了自己几步而已的背影,突然就生出一种急切! 想要找到暗珠的心从来也没有这般急过,她甚至恨不能现在就冲去那座经阁,将里面的经书全部翻遍,以期寻到线索。 皇宫不是她所喜欢和习惯的地方,从前并不觉得什么,可一旦只身于此,那种压抑几乎灌顶而来,让她有些透不上气。 见她走得艰难,万事通上前微扶了一把。 如殇没拒绝,只是在宫院的门口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以极小的声音叹息道:“好想念秦岭的那一片竹林,……” …… 这座宫院还没有名字,门口的匾额上空空如也。 皇帝说,因分开年头太久,天冥喜欢什么朕也不太清楚。宫院的名字你就自己想吧!想好了就着下人去匾! 他们心知肚明,皇上是对白白的让出了太子之位一直介怀于心,可又拿孤独症没有办法。 在这一次事件中,他已经连损了几位皇子,再加上后妃,实在是伤了元气。 再加上原本的太子还差一点被掳走,以至于他不得不兑现这个诺言,不然西夜再来犯,怕是整个儿褚家,都将不复存在。 至于这个院名儿,孤独症根本没心思去想。 他不想,如殇更不会想。 于是一连住了数日,那块匾额都还是空的。 这些日子孤独症似乎很忙,再加上如殇心绪不是太好,便很少见他。 终日里,到是跟万事通的妹妹灵儿玩得很好。 小丫头极聪明,知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只不提。 问题更是一个也没有,这就给如殇省去了很多麻烦。 只是她经常会在两人的对话间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的哥哥如何如何好,有很多根本挨不着边儿的话题都可以被她转向对万事通的夸赞。 近况 如殇最初只觉得这是一个小女孩对哥哥自然的崇拜,再加上万事通仪表堂堂,又身怀绝技,确实算是个典范。 可是后来聊得多了,便又觉得这丫头似在跟自己透露些什么讯息。 她试着探问,小姑娘只点到为止,再多一句也问不出来。 经阁里的书由梅梅跟万事通二人一捆一捆地往如殇的房间抱,她没日没夜地详读和翻找,可是对于暗珠的消息,却始终查不到一丝半缕。 万事通总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终日里寸步不离其左右。 如殇只觉得自己只要从经书里一抬起头来,第一个看到的肯定就是万事通的脸。 看得多了,便不得不问—— “你这是干什么?” 万事通也坐在书堆里,听她问起,便答:“帮你一起找!” 如殇总觉得这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了,可又很模糊,怕是自己想太多了,便也不去深究。 本想劝他不用跟着自己一起干这枯燥的事,可就是那模糊的一个念头,让她打住了在自己跟万事通之间展开话题,转而问道:“褚天冥这几天在干什么?好像连着几天都没见着他人了。” 她所说的连着几天没见,仅是指面对面的真正对视而已。 而实际上,如殇一直都知道每每在自己快要入睡之际,都会有一个人踱至窗边,一站就是大半宿。 她知道是谁,却一次也没有推开窗去看过。 身子动了动,便有几本书滑了下来。 如殇此时就铺了个垫子坐在地上,那几本经书盖上了她的裙,万事通急急地将其拾起。同时也开口道:“太子殿下将那个宫中那个会驭蛇的人给抓了起来,关进了地牢。” 地牢 “地牢啊!”这个词让如殇想到了前世国防部里所暗设的那些个动私刑的地方。“审人的地方吧!直接杀死不就完了,何苦费那个力气去审讯!” 万事通摇摇头,再道:“前太子的人,怎么可能说杀就杀了。殿下想杀,有人又要保,就这么僵了几天。今儿早上殿下一怒,直接去瑜贤宫把人给抓了来,打入了地牢。” “跟我一起去看看吧!”如殇突然起了身,再拉一把万事通,问他:“你认不认得去地牢的路?” 见其点头,再道:“那带我过去,我们去看看褚天冥是怎么审人的!” 万事通沉思了半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自顾地走在前面。 地牢在皇宫的最北边,开了半座山,直通地下。 守门的将士在他们到了近前时,将两杆长枪往中间一拦,立即就有牢头儿上前厉喝:“牢房重地,闲杂人等概不能入!” 万事通挑眉,指着如殇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那人摇头:“不认得!”话语虽简洁,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偷着往如殇这边多看了几眼。 如殇拦下万事通还要说的话,直接冲着那人道:“去通知太子殿下,就说秦如殇在外面,让他来见我!” 那人一听这话先是微愣,而后竟突地一下一蹦三尺高,而后指着如殇嗑嗑吧吧地道:“你,你就是秦如殇?” 他是没那个容幸见得如殇本人,可是这三个字却已经跟重回太子之位的褚天冥一样,成为了很多人背地里的谈资。 他万没想到会在如此突现的情况下就见到秦如殇,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万事通微摇了头,再道:“你还等什么?不去通报?” 两位太子都在 那人经此提醒,一溜烟地闪回地牢,再出来时,却是恭敬地将他二人请了进去。 如殇对于牢房这种地方再熟悉不过,同时也再讨厌不过。 虽说满手血腥,但她一向愿意杀人而不愿审人。 面对那些五花八门的酷刑更是看上一眼就觉得恶心。 在进来之前,她也曾想过,孤独症现在许是将那人吊在了铁链上,正着人一下一下地鞭打。 也有可能是烧红了铁烙,正往那人裸露的皮肤上“嗞嗞”地烫过去。 可等她二人到了孤独症所在的那间牢房门前时,却只看见一具平平整整躺在地上的尸体,还有咬着牙一脸盛怒站在旁边的前太子。 见他们来,孤独症转了头,冲着如殇招呼:“过来。” 她走过去,去冷不防地被那太子一步冲上前,上来就抓住了秦如殇的胳膊,死命地就往一边儿拽去。 可是如殇去没动,只除了最开始时身形晃了两下,脚底下却是半点都未曾挪开的。 这太子的功夫实在很逊,想要与她拉扯,差太多了。 见其拉着不放,如殇微皱了眉,抬起一手自他手臂上一划,立时一道血痕现出,瞬间就染了大半的衣袖。 那太子“嗷嗷”大叫,却不见有任何人上前来帮衬。 孤独症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如殇坐下。 待她坐好,这才又道:“瑜贤宫里说是不让杀人,我只好把人带到这地方来处理掉。如殇你巴巴的赶来,该不是想看看我是否在动用私刑吧?” 如殇一脸黑线,只觉得这孤独症像是会读心术般,竟将她的心事猜了个十成。 见两人轻言交谈,那前太子气得直哆嗦。 会不会太急燥了点 想要指着他们再破口大骂,却对上孤独症和秦如殇凌厉的目光,怎也骂不出口。 最后,终还是一甩袖忿忿而去。 那具尸体却被孤独症留下,没容其带走。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好几天没见了,不知道你都在忙些什么!” 两人此言间,万事通明理地悄然离去。 纵是他有一百个不舍,脚步还是理智地一直向外。 而秦如殇也在这时起身欲走,她拉了孤独症自那间牢房而出,直到重新回到阳光之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道:“以前看过太多牢刑,现在再看,有点儿恶心。” 孤独症挑眉看她,似在问她所谓的以前是多久以前,在何处而见。 如殇却没理,只是一边往回去的方向走,一边再道:“你一上来就用这种凌厉的手段除去前太子的门人,会不会太急燥了点?外人会怎么看?” 孤独症默然在她身后跟着,自思索着她所提出的质疑。 如殇等了许久都不见其做答,便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与之并肩。 再次见到孤独症,似乎他整个儿人又全都没有了刚刚被加冕太子时的那股子锐气。 整个儿人又恢复了从前那种她所熟悉的慵懒无淡漠。 一时之间,好像周遭的一切又成了与他无关的陌生。 要不是她们刚刚一起从那地牢里头出来,她几乎要怀疑那些事到底是不是孤独症所做。 “想什么呢?”沉默之人突然扭头,与如殇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有点不好意思,自别开头去,想了想,道:“在想刚才的问题,也在想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那你想明白了吗?我是说我为什么不回答你,这个问题你想明白了吗?” 如殇你不公平 如殇老实摇头:“没有!天冥,你的心思,我总是很难猜得明白。” 他轻笑,再开口,却是道:“其实有了一个名字也挺好,至少你也会叫我一声天冥。听起来比那个‘姓褚的’可顺耳多了!……如殇,你为什么总是说猜不到呢?”他的话里透着浓浓的苦涩。“其实不是猜不到,你只是不愿去猜!或者说,总是不往好的方面去猜!” 她投以询问,脸上也带了愠色。 孤独症却伸手去抚她的发,又在她小小的别扭中硬将人又拉近自己。 直到如殇怒目而视,这才又开口,跟她说:“如殇你不公平!你想萧方,怎么都是好的!哪怕他曾经骗你,你也不停地为他找理由开脱,一直到原谅。可是对我呢?哪怕我都还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你就习惯性地往不好的那一面去定义我。就像在城外的大宅时,我说让西夜来犯东蜀,你就觉得我此举定会残害百姓。” 他这话里尽含着委屈,也隐隐地带了些许的埋怨。 如殇无可反驳,因为人家说得全对。 在这一点上,她对于孤独症跟萧方两人,确实有着很不公平的对待。 可却连她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她总是担心孤独症会不会因为一个无法摆脱的身份而有所改变,更担心他的这种改变会让自己在某些方面有所失去。 这种失去不是物质上,想来,应该算是精神。 “可能是我太不喜欢这座皇宫吧!”她终于还是想出来一番理由,“我生来不喜欢权势之所在,因为那些东西是我曾经穷极一生都无法摆脱掉的。虽然现在不得不深入宫廷,但是我对于你,对于鬼童还有万事通和梅梅,却总希望大家依然还是可以携手并肩的伙伴,而不是有一天谁见了谁,要屈膝下脆,道一声万岁之类。” 再告诉我一次,让我心安 “你看!”孤独症的话音很快传来,“你看,你还是只想到了我会往坏的地方去改变,还想将所有的不信任都强加于我!那一日加冕,我就看出了你状似不对。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必须得做出一个太子或是一个皇位的继承人该有的模样。因为如殇你知道,我们终究还是要在这里常呆下去,你终究还是要找到那颗暗珠!” “那实际上呢?”如殇抬头看他,“你再告诉我一次你的想法,就像在大宅中时,再告诉我一次,让我心安!” 说话时,她抓上他的腕。有点点用力,透着点点的心急。 孤独症将其手一把反握,不理其微微的挣扎,沉声开了口,道:“我说过,对于这个天下和江山,除了能帮你找颗暗珠之外,于我来说再没有其它意义。而对于死在地牢里的那个人,我没办法不杀!因为那个人曾经想要杀死我的母亲!那是我在乎的人,只要是我在乎的,我都会不择一切手段去保护。” 他深吸一口气,再道:“所以如殇!你最好给我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不然——别我用全天下人来给你陪葬!” …… 次日初晨,如殇难得想要睡一个懒觉。 头一天孤独症的话成功地给了她满满地心安,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踏实。 连日来郁结于心的魔障算是去除,于是人便懒了。 这一懒,就想要多睡,可偏偏心愿难达,只一个懒觉的梦想,却都毁在了满院子小宫女的一片惊叫中—— “救命啊!” “来人啊!” “啊——” 她揉眼而起,搞不明白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按说下人们当差的时候不是不可以大声喧哗的么? OMG!梅梅! 更何况这种喧哗还扰了主子的睡眠,这种情况下她就算把这一院子奴才都找死,好像对于后宫来说也是可以的。 然,刚起身,终于又在一声惊叫中——真相了—— “老虎!怎么会有老虎!救命啊!” 如殇此时正准备翻身下床,一听这动静儿,差点儿没直接从床榻上栽下去! “OMG!”下意识地一句英文出口,赶紧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老虎?? 该死的,梅梅是想怎样? 嗷呜—— 一声虎吼隔窗而来……呃,好像是到了自己的门口。 她无奈,只得迅速又利落地着好外衫,然后主动去把房门拉开。 如殇赶保证,这间宫院虽说平时就称不上人丁兴旺,但此时,决对是她所见到的人最少的时候。 满院子一个下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像是在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凭空消失了,只留下梅梅那一张无害的笑脸与她迎面而站。 再一低头,那在城外大宅时被招来看着下人的两只大老虎正伏在自己脚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冲她翻着白眼。 如殇狠咽了下口水,她虽然翻过山越过岭,也杀过人劫过狱。 但这种与虎为伴的日子,却并没有经历过。 当然,害怕到不至于,主要觉得……有点儿囧。 “阿殇!”见她发愣,梅梅干脆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一晃,然后蹲下身拍了拍考虑脑袋,再仰头道:“你看这两只小老虎好看吗?阿殇,我特地把它们牵了来给你做伴的!” 如殇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一对上梅梅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可是眼下不讲又不行,于是耐着性子跟他道:“一、这两只老长得到是不难看,可也绝对称不上好看;二、它们哪里小?你哪只眼睛看出它们小了?这俩东西要是站起来,都能跟我一样高了!还有第三、我拜托你梅梅,没听说谁没事儿弄两老虎来做伴的!” 梅梅,你果然是人才! 三点说清,再一把将人给拉了起来,又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殇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你给我说说,这俩东西你怎么弄进皇宫里来的?” 梅梅眨眨眼,指向一个方向,然后答她:“从皇宫的正门口光明正大地领进来的!” “守门的是白痴?” “因为我告诉他们这两只老虎是太子殿下弄进来留着防蛇的!” 如殇无语。 彻底无语。 她想要转回身把门关上再不理梅梅的胡闹,可是门被那两只大猫齐齐拦住,关也关不上。 一扭头,院中一个角落,有个正瑟瑟发抖的小身子蜷缩在那里,想来是没顾得上逃命的下人。 如殇走过去看,却见那是灵儿。 叹息着把小姑娘拉起,那灵儿被两只老虎下得全身都哆嗦,看样子着实可怜。 如殇向梅梅投去责备的目光,他也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儿太张扬了,于是走至灵儿身边,主动承认起错误。 梅梅说:“灵儿你别怕,它们两个可听话了,我让咬谁就咬谁,我不让咬谁就不咬谁!” 这话很难让人信服,灵儿张着大眼睛瞪向梅梅,瞪得他心里发慌。 可老虎已经领了进来,再送出去怕也不好。 如殇无奈,就只能帮着梅梅安慰灵儿。 好在灵儿听她的话,在如殇主动带头去跟那老虎表现了一番亲热之后,灵儿渐渐地便也不再害怕。 自此,这座没有名字的宫院里,又多了两位新人——老虎! 如殇不得不感叹:梅梅,你可真是个人才! 一连住了两月有余,眼瞅着东蜀的秋天就要结束了。 天气渐渐转冷,宫里依制给这宫院送来了好些应季的衣裳和用品。 完全被架空的 除去褚天冥之外,其它人并没有任何封赏。 但却没有人胆敢忽视他们的存在,特别是如殇,俨然成了半个主子。 只是日子过得干巴巴,没有任何滋味。 孤独症忙着发呆,如殇忙着翻经书,万事通忙着帮如殇,梅梅就带着灵儿和鬼童还有那两只老虎瞎混。 时间久了,院子里的下人也看出那两只老虎并不伤人,不但不伤,甚至晚上还能给大伙儿守个门。 于是人们也不再怕,有些胆大的小丫环偶尔还会跟着一起摸摸虎毛! 如殇见过一次,只觉得这种感觉像天下大乱,像混沌初开,像盘古开天辟地……总之,就没个正常的样子。 不过久而久之,到也生出一番另类的和谐。 好像下人们对他们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不再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除了戒备就是排斥。 现在,多多少少也有点儿融为一体的模样了。 以至于梅梅总会过来邀功,说是自己给大家还来了新的气象。 如殇很怀疑他这句“新的气象”是跟自己学的,搞不好就是她哪一句说了出来被他记了去。 孤独症近日来喜欢找如殇一起吃饭,一起喝茶,一起下棋,也一起散步。 她从不推却,虽然有点儿占时间,但只要他来了,她总是会从经书堆儿里爬起来,再跟出去。 立冬那天,如殇再不叫人从经阁往房间里搬书,而是直接抱了手炉冲进了藏经阁。 很多时候一翻就是一天,后来,孤独症便也跟着。 他呆得久了,她便有些疑问—— “你就没有别的事么?” 他听了便如实摇头:“我还真没有!” 好吧!她承认这个太子其实是被完全架空的。 皇上要给太子选妃 不用处理政务,不用饱学军事,更不用与朝野重臣或是后宫妃嫔打任何交道。 甚至就连这座皇宫,要不是梅梅缠着逛了几次,怕是他们也没有人会主动来领着他们逛逛。 进宫数月几来,他们目地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就是为了找暗珠。 如殇不相信那个皇帝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相信自己所住的那座宫院里没有皇宫安插进来的人。 正相反的,很有可能每一个下人的存在都是为了监视他们。 不能怪她把一切想得都太黑暗,她秦如殇本就是一个阴谋论者。 身边的一切都是阴谋她并不意外,但如果真正的风调雨顺,只怕那才是最能令她不安的。 “我叫下人送茶水来可好?”话是孤独症说的,此时的如殇正坐在两排书架中间的一截儿梯子上。 听他这样说起,便顺着往下看了看。 但见得孤独症也手执了一本经书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她便摇头,道:“不要了!好歹是经阁,多少也要忌讳些。” “你还讲究这个!”孤独症轻笑,而后顿了顿,再道:“今早皇上差人来找我。” 像是随口一句,如殇却觉得心里好像“咯噔”一声,有一种很莫名的情绪一下子便覆了上来,没有一点征兆的。 孤独症像是窥探到她心里的异样,哪怕在面上并没有半点表露,但是从他那双时而睡意浓浓时而又深邃至极的眼,如殇知道,很多事情根本瞒不住他。 “找你何事?”既已被瞧出囧态,她干脆大方开口相问,总算是扳回来一局,也不算太失了面子。 孤独症面色如常,自顾地陈述—— “皇上说既然我已经重回太子之位,有很多事情就要在考虑之中。比如说……立个太子妃!” 本姑娘没那个雅兴 果然! 如殇暗道,果然是有妖蛾子。 “他说已经着画师为京中适婚女子一一作画,不日将逞至宫中,我可以亲自挑选。” 啪! 如殇手里翻着的一本书被果断合起,她自梯子上翘起二郎腿望着下方,道:“那你去选!世间女子大都那样儿,嫁给太子的初衷为何想你心里也明白。所以,既然都不是为了爱情,那就选一人最漂亮的,也算是不亏待自己!” 孤独症冲其挑了挑眉—— “你帮我选?” “本姑娘没那个雅兴!” 话毕,自梯子上一跃而下。 许是心中带了些气,这一下来,胳膊刮带了旁边的一摞子经书一起倒了下来。 厚重的书籍砸上她的背,孤独症一步冲上前,好歹是替她接住了几本。 “怎不小心些!”语气中带了点点的埋怨,“书掉了也不知道躲,这东西就算伤不了人,可砸下去也会疼!” 如殇却摇头:“不疼啊!” 他微顿,似在她这话里寻出了一丝讯息来。 如殇也不瞒,又将身子倚回梯子靠着,这才道:“我十二岁那年被人活埋,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又与人陷入混战。那时候太小,对方人又多,打来打去也打不过人家。后来被人套住脖子就在地上拖,一直拖烂了我的整个儿后背。” 她在讲穿越之初的事,这些事于孤独症来说十分陌生,但隔了这么些年,如殇再想起来,仍是历历在目。 “后来萧方救了我,他把我带回秦岭涧,治了我四年,总算是抢回了我光洁的背。可是样子无损,神经还是有些麻木了,所以在药王谷的时候有蜘蛛爬上背来我才没有察觉,所以……所以这些书砸到背上,我也不会疼。” 把隐月阁搬到蜀都来 她一句一句,像是在讲着别人的事。 甚至带着笑来描述自己那曾经溃烂到透了骨头的背,只是在说到萧方时,露了点点的笑意。 孤独症听着,从她自那泥土里爬出,一直听到入了秦岭涧,又到萧方守她七天七夜没合过眼,再到萧方妙手回春,还她一个光洁如初的身体。 原来她们的四年是这样子的…… 他直到这时才算是真正的理解了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情谊。 可是明白了,那之后呢? …… 皇帝给孤独症选妃的事并没有很快就进行,至少还没有传遍全宫。 但是有一件事于秦如殇来说却不能再等,当初她拼着一死从赤烈火山的喷发中抢了杀手令出来,如今,该是用那东西来做一些事情了。 当然,这事情不能在宫中进行,便也不可能由她亲自来做。 不过有一个比她自己更合适的人选,那就是万事通。 万事通此人在江湖中耳目极多,他能够凭着自己独到的嗅觉来分辨出信息的价值度。 而她要做的事,就是在东蜀的控制范围之外,建立一股独有的势力。 地点是现成儿的,便是蜀都城。 这事儿她以前跟孤独症说过,不管结果如何,总得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也正因此,当初与东蜀国君谈条件时,他才开始了要蜀都城的那一条。 这计划与万事通一提,聪明如他,自然明白秦如殇是什么意思。 她是要重建蜀都,不但要人丁兴旺,还要重建商业茂市,恢复交通、恢复各方面的流通。 但然,如殇还说了最最重要的一点—— “把隐月阁,搬到蜀都来!” 让万事通去蜀都 说这话时,一直留在身边的杀手令也一并递了过去。 万事通一怔,抬眼就道:“姑娘这是要让我离开?” 如殇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不离开怎么做事?咱们总不能都关在皇宫里。” “可是……可是不是说要找暗珠的下落么!”万事通这话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强找理由,不过是想要继续留下,留在她的身边。 “暗珠自然还是要找。”如殇自摆摆手,再道:“可是不能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找。我近日来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这个皇宫早晚是要出事。保住一个蜀都,好歹给咱们日后留个栖身之地。” 她说的话在理,万事通也明白这是当务之急的事。 于是点了头,再舍不得,终还是要舍。 “那姑娘……请一切小心。”以这句话算做临别之言。 如殇挥了挥手,只道:“去吧!” 声音清清淡淡,不是很有精神。 可是万事通转了身去的那个背景,还是让她瞧出了一丝端倪。 特别是他在数十岁之后的那个回头,更是让如殇一下子恍悟。 可纵然恍悟,却又能如何。 她好像已经把自己所谓的情感生活弄得乱七八糟,好像又回到了那些个只有不停的任务、征战的岁月。 围绕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接一个的阴谋与死亡,只有不停向前的脚步,和染满鲜血的双手。 她有多少次想要停下来,不管是停在孤独症的身边还是萧方的身边……人总有累了的时候,更何况,她秦如殇始终只是一个女子…… …… 老虎带灵儿去宫里散步了 在如殇房间里伺候的小丫头名叫开心,是一个很讨喜的名字,听起来让人很是顺心。 如殇习惯晚睡,起得并不早。 她多睡一会儿,那丫头便也能跟着不用起太早,这对于一个下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开心对如殇的关照便也更多了些,做起事来也更细致了些。 渐渐地,开心便觉得如殇其实也没有旁人说的那么吓人。 这个主子不但长得好看,你要是真心对她,那还算是很和蔼的。 至少不会端架子,也不会像使唤狗一样地使唤下来。 有的时候她端来一碗粥,人家甚至还会说声谢谢,这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相处久了,便熟络了,熟络之后,小丫头也会试着跟如殇有点交流。 就比如说现在,天真正在给如殇梳头。 虽然如殇只喜欢让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披散着,但这好歹是皇宫里,也不能太过随意。 所以天真还是会挑些简单的样式帮她把头发束起来。 今儿束着束着,就起了闲聊。 小丫头说:“主子,老虎昨天带着灵儿姑娘去宫里散步了。” 彼时,如殇正将一口茶往嘴里送。 天真一句话,差点儿没把她给呛死! “主子你没事儿吧?”小丫头赶紧把茶碗接过来,又扯了帕子给她擦擦。 如殇赶紧又问她:“你说什么?” 天真再重复—— “灵儿姑娘昨天骑着老虎去宫里散布了,吓着了好多人。后来听说有人报了皇上,但是皇上好像没管。” 自做了两个深呼吸,如殇只觉得梅梅像是在造反。 没听说谁没事儿骑个老虎可哪儿玩儿的! “这事儿得管管,晓不得哪天他们把这皇宫一把火就给烧了!” 灵儿看上梅梅了 “主子!”天真冲着如殇眨眨眼,“灵儿姑娘好像喜欢梅梅!” “嗯?”如殇一愣,随即便道:“她才多大?” 天真不以为然:“喜欢一个人还分年岁么?灵儿姑娘看起来也十几岁了吧?十二差不多。可以喜欢一个人了!” 如殇抚额。 灵儿喜欢梅梅,想来也不错! 喜滋滋地准备得了空就跟梅梅说说,也跟梅梅的父亲透漏几句。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大对劲。 这种感觉很怪异,她也说不好,总之就是一想到灵儿跟梅梅,就完全没有办法将关系扯到恋人这个层面。 …… 这天夜里,如殇没有入睡。 其实也不止今天,这种情况已经半月余。 近半月来,她总是觉得身边有一个隐形人的存在。 那个人出现在一切她出现过的地方,或者换句话说,那个人出现在一切有可能得到暗珠信息的地方。 除了藏经阁,她曾经夜入皇帝寝宫,甚至是前太子的喻贤宫也都进去过。 暗珠没找到,却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的脚步。 轻推开房门,再次在深夜里往藏经阁而去。 今晚并不是想要翻经书,她只是想要再确定一下那种奇怪的感觉。 按说如果真的有人,她应该可以发现才是。 没道理对方跟了这么久,自己却连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人的轻功身法极好,好到了出神入化,好到了与风同速。 有这种本事的……只有萧方。 萧方…… 她早该意识到的,不是吗? 心里动了这般念,脚下的步子便也快了许多。 有一种本已搁浅的期盼被重新拾回眼前,急切,便是正常人所能有的唯一情绪。 如殇也一样。 萧方你在哪里 几乎是踉跄着跌进了藏经阁,守门的将士早已不再管她,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对于如殇或是她所在的那个宫院里的人,全宫上下都没有一个人会在任何事情上有所阻拦。 当然,也除了一处,就是莲院儿。 孤独症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要去探自己的母亲,然而,莲院儿的大门从未开过,就连那个丫头也不曾出来过。 他翻墙进去,只见两个人一切安好,却唯独不肯见任何人。 孤独症没有寻不常的途径相见相认,他选择了等待,也选择了静观其变。 但是秦如殇不能等,人一进了藏经阁,那种感觉又瞬间回至了自己身边。 好像有人在周围,却怎也寻不到影迹。 那个人好像跟自己一样在找关于暗珠的线索,但是她可以感觉到对方没有敌意,甚至是在帮着自己。 她于经阁之中来来回回地寻着,甚至站在原地不动,屏了全部气息去听周围的动静。 可是,她动,他也动。 她停,他也停。 她想要发现他,他想要躲着她。 两个人就像是捉迷藏一般,一这逐,就是近两个时辰。 终于,她累了。 终于,她停了。 可是一直都没有出发半声言语的女子却在这时突然冲着空气中开始放声大喊! 她喊着—— “萧方!萧方——萧方你出来!我知道是你!萧方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给我出来!” 可惜,空气里没有半分回应。 就任她声嘶力竭地喊! 渐渐地,她也没有力气。 渐渐地,便想要放弃。 那种有人跟着的感觉开始散去,她知道,是人走了。 如殇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失败过! 这种挫败把她打击得疲惫不堪,甚至开始怀疑起自身的价值观来。 还不如让她跟着萧方 “起来!”一双有力的手握住她的上臂,只微微用力便将人从地上拉起。 她抬起的目光中有一丝期待,却也在对上那双眼时又黯淡下来。 “是你啊!”她轻叹,言语间透着遗憾。 想要抽回手臂,却被对方紧紧握住。 “你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他开口,忧急难掩于心。 如殇却一下子抓住孤独症的前襟,急切地道:“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萧方?刚才萧方在,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一句话,却似将某个人打入了冰天雪窟。 孤独症好像有些明白,关于秦如殇,关于萧方,这两人间总似有一条无影无形的线在用力牵扯。 哪怕分隔再远,只要其中一方所有动,另一方便会有所查。 他想过要将那一条线给扯断,但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说到底,他只是希望如殇幸福。 如果跟着他便是万劫不复的拼逐,那还不如让她跟着萧方,做得一对神仙眷侣。 “跟我回去。”他不再多说什么,扯了人就往藏经阁的院外走。 如殇还有留恋,还会时不会就转一下头四处看着。 只叹无光黑夜,除了斑驳树影,就是砖瓦琉璃。 哪还能见得半分要寻之人的影踪。 …… 自孤独症回朝,前太子便被废了储位。 皇帝一直拿他没什么好的办法,到是封了个王,却一直没有忍心马他赶出宫去分府另住。 这日,朝堂上有消息传来,说是前太子自请前往济州做个蕃王,此生再不想踏足京城一步。 皇帝最初不想应允,但是请命之人态度坚决,又讲了好一番他已经不适合留在京城的道理来。 再加上有大臣跟着帮忙,最后逼得皇帝不得不同意他的请求。 前太子去济州 如殇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了一番小小的触动,却并不是因为太子,而是因为济州那个地方。 很多年以前,那里大旱。 济城太守埋了活人祭祀老天,求下公降雨还济州一片欣欣向荣。 她的到来就是在那一场祈雨的祭祀中,也正是她歪打正着地,给济州的那一片天豁开了口子,令得那一处自此风调雨顺。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斜挂在天角,眼瞅着就要落了最后一丝余辉。 如殇跟天真问:“咱们的太子殿下呢?” 小丫头轻叹:“去莲妃娘娘院子外头守着了。”边说着边把一碗甜汤递到如殇面前,“奴婢刚煮好的,主子喝点儿吧!您晚饭都没怎么吃。” 见如殇将汤碗接过,天真这才又道:“主子,您别怪奴婢多嘴。只是您真的得劝劝太子殿下,他这样整晚都去守着,一直守到天亮也进不去莲院儿,何苦呢!” 如殇轻摇了头,将那甜汤喝了几口又再放下,而后道:“怎么劝呢?那是他的母亲,他想要近亲自己的母亲,我能怎么劝?” “可是莲院儿里除了莫蜒姑姑之外,这么些年根本就没有人进得去过!”小丫头急得跺脚,不等如殇再问就自顾地解释:“莫蜒姑姑是莲妃娘娘身边的婢女,好些年了,一直就跟着娘娘。” 如殇按了按太阳穴,跟她说:“其实也不是没有人进得去过,准确的说应该是没有人从大门口光明正大地进去过!” 这话不假,至少他知道还是有很多人可以翻墙进去的。 比如说孤独症,比如说以前那个会驭蛇的人,再比如说……被孤独症救下的那个跟东蜀国君很像的人。 鬼童出事了 “跟我说说你们莲妃吧!”如殇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向天真——“讲讲这位莲妃的故事。” 天真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可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奴婢不愿说,也不是奴婢不敢说,只是关于莲妃的事,奴婢知道得实在很少。听说她是皇上刚登基不久就立的妃子,那时候奴婢还没出生呢!奴婢是三年前进的宫,还是在蜀都城。关于莲妃,只知道她有一个儿子被送到了西夜却做人质,别的就再也不知道了。听说皇上特别喜欢她,可是二十年了,她却一直避而不见。” 如殇无奈,这一番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现在看来,关于那个莲妃,下人们还真的是所知甚少。 至少天真说的这些她全都知道,而她不知道的,天真也不知道。 两人正随口聊着,如殇耳朵尖,就听见外头正有匆匆的脚步声往自己这屋子处奔来。 她赶紧站起身,随手扯了个披风披在身后,天真一怔,忙问她:“主子这是要去哪儿?” “去开门!” 话刚说完,就听得门口“砰砰”地敲了两下,然后房门便被人不客气地从外头一把推开。 如殇微皱了眉,顺目一看,却是梅梅。 她心头微动,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袭来。 但见得梅梅几步上前,抓了她就往外头扯。 如殇跟着他一齐往外跑,同时急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梅梅却拼命地摇头,然后带着哭腔说:“是鬼童!鬼童出事了!” 如殇心里“咯噔”一声,梅梅一句鬼童出事了,一下子让她想到了在赫城时萧方说的话。 鬼童的身体全部石化 那时候他说鬼童的身体是一种石化的表现,如果不尽快予以医治,过不了太久就会要了命去。 两人快速冲进了鬼童所在的房间,里面有两个下人守着,孩子则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如殇几步上前,只见鬼童躺着的姿势十分怪异。 那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军人在教官的监督下立着一个最完美的军姿,不但双腿并拢,就连两只手也是紧贴着裤缝收得与身体贴为一处。 守在一旁的两个丫头吓坏了,不但退得远远,有一个甚至还吓得带了哭腔。 如殇被那抽泣声搅得心烦,猛地一回头,狠狠地道:“人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 小丫头被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有一个胆子稍微大了点战战兢兢地道:“姑,姑娘。人真的还活着么?可是他的身子都硬了啊!” 如殇紧攒着眉,伸了手就往鬼童的身体上探。 这一碰不要紧,着实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孩子又像一个石头了! 可是很奇怪,以前这种情况只在他运功的时候才会发生。 现在人明明就没有动,为何会石化得这般严重。 “阿殇,这小子……没事吧?”梅梅没见过鬼童身体变化之后的样子,之前听了下人来报,先跑过来看时,差点儿没吓晕过去。 如殇摇摇头,事到如今,她也说不好了。 “你们快去莲妃那里请回太子!快!”她一边吩咐下人去找孤独症,一边又把手探到了鬼童的小腿。 记得这一处是这孩子身上唯一没有石化的地方,以前被他视为弱处,但实际上,那才是最健康的一块领地。 然而,当如殇的手触到孩子的小腿肚时,心却瞬间凉了半截儿。 不乐观 腿上也石化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这样子?”如殇一边跟梅梅问着,一边去探鬼童的鼻息和腕脉。 还好,气脉虽弱,总算还是有的。 “没多久的事!”梅梅也跟着往鬼童身上摸去,同时道:“我在院子里喂老虎,这屋的丫头就哭着跑去叫我,说是鬼童晕倒了,还砸坏了地面。” 说着往身后的一处指了指—— “你看那里!” 如殇看过去,但见得理石地面竟生生被砸出了一个凹坑,星星的露了白茬儿。 “我赶进来时,鬼童已经倒在地上,是我把他给拖到榻上来的。”梅梅接着道:“那地方就是被他砸出来的。我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人就算是晕倒,怎么可能把理石地面都给砸坏了。可是上前去扶时,才发现这孩子变得比地面还要硬。” 如殇这时的手已经探至鬼童的喉咙,那一处相比身体是软了一些,这让她微松了口气。 如果石化覆盖了咽喉,怕就是神仙也难再回天了。 “有救吗?”梅梅小心地问。 虽说平日里跟鬼童最习惯的相处方式就是吵架拌嘴,这孩子甚至把她从孤独症的书房里给赶出来过。 但却并没有因此结仇! 特别是随着两只老虎的进宫,鬼童跟梅梅之间的关系多多少少也有了些缓和。 梅梅偶尔也会叫老虎驮着他到处去溜一溜,这让心地单纯的鬼童觉得很开心。 可对于有没有救这个话题,如殇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直起身,看了看梅梅,再看了看那处砸坏的地面,终于还是道:“不乐观啊!” “要不要请太医?”梅梅提醒她,“这里是皇宫,应该有天下最好的药材和天下最好的大夫吧?” 最多能撑三日 如殇摆了摆手,对她的话并不表示赞同。 天下最好的药材和大夫怎么可能在皇宫里! 最好的药材在秦岭涧,而最好的大夫,就是萧方。 “别叫太医了,再让太医看到我们这里有这样一个人,指不定就得把这间宫院形容为妖精洞。现在不就有人说你是老虎精么!” 梅梅无奈翻翻白眼,这个绯闻她也听说了,叫人无语,也无从反驳。 两人说话间,孤独症匆匆而回。 一进屋就先对上如殇,急着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问话的同时人也冲至鬼童近前。 如殇没解释什么,她知道,只要孤独症一探上鬼童的情况,自己就会明白。 果然,在他也照着如殇之前的样子将鬼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之后,马上就开口道:“被萧先生说中了!” 如殇轻叹,只道说中了又能如何,眼下萧方不在,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最多能撑三日!”这是孤独症在探到鬼童喉咙时得出的结论。 如殇没反驳,点头表示同意。 石化已经开始向喉咙发展了,最多三日就会完全覆盖。 到时候,鬼童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石头人,也与这个世界彻底说再见。 梅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如殇,急声道:“萧哥哥!萧哥哥能救啊!”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屋子里的人都知道萧方能救,可是萧方在哪里?谁又能找得到他? “要不……”她轻言,“要不我带鬼童回秦岭涧吧?那里药材多,也许能找得到……” 话没说完自己就停了住,回秦岭?还谈什么回秦岭! 她就是动作再快也没有办法在三天之内赶回秦岭去! 这实在是一个悲哀。 —————————————————— 看到了手机读者的留言,说是章节里面是空白。这个问题很多作者已经反馈给编辑了,是腾讯服务器的问题。不知道现在解决了没,大家别着急,我们会催促编辑尽快解决的! 莲妃侍女求见 一时间,连带着孤独症都没了主意。 几人把丫环都打发了出去,又再三嘱咐绝对不可以把这事情传扬出去,梅梅不放心地让两只老虎守住宫院门口,这才又返身回来。 三人对着晕迷不醒几乎就快成了一尊雕像的鬼童愁眉不展,直到夜深,直到窗外再没有任何半点喧嚣,如殇这才主动去燃起一支烛,然后想了想,开口道:“近日来,我总是觉得萧方就在我身边。我去哪里找暗珠的线索,他就也跟着去哪里。或者有的时候不是他跟着我,而是我到了那一处,就能感觉到他正好也在!” 梅梅有点听不她说的话,眨了眨眼,问道:“那你怎么不留住萧哥哥?” 如殇苦叹:“说了只是感觉,哪曾亲眼见过。而且这种感觉准是不准,都还不一定呢!” 说着,再看向孤独症,道:“要不……我再试着找一找他?” 孤独症却一摆手—— “不用!他若真的在,这里发生的事他一定早已经知道。如果能救,自然会出手帮忙。他若不在,你找了也白找。” “可是——” 砰砰砰! 房门三声响,有下人的声音传来—— “太子殿下,莲妃娘娘的侍女莫蜒姑姑求见!” 一句话,听得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微微发怔。 莲妃对孤独症一直避而不见,这个谁都知道。 眼下那个莫蜒竟然亲自找上门来,这到实在是让人意外。 “快请!”如殇最先回过神来,扬了声,然后再快步上前主动去将房门拉开。 那叫做莫蜒的青衣宫女就站在门外,年愈三十的模样,整个儿人清清淡淡的,有那么点儿严肃。 莫蜒是来送药的 见了如殇,只微微点头,也不绕言,开了口直接就道:“奴婢是来见太子殿下的!” “哦。”如殇也没说什么,往旁边退了一步,将路给她让了出来。 孤独症一直没有动,还是站在原地,只是将目光往莫蜒走来的方向送了过去。 那宫女至他面前微顿了下,而后赶紧低了头,冲着孤独症认认真真地行了个大礼,道了声:“太子殿下!” 孤独症看样子很想要上前去扶她一下,可是真的做出来,却也仅是身子微向前一动,伸手扶人的动作还是没能做出。 那莫蜒行过礼,再抬了头将孤独症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像是想要就他这个人说些什么感慨的话。 可惜,话到嘴边,终还只是一声叹。 再开口时,却是伴着手臂向前伸的动作,将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娘娘差奴婢送过来的,说是用来救这里的一个病人。” 几人大惊,万万没想到这位莫蜒姑姑居然说了这样的一番话来。 如殇本来想着她可能是莲妃派过来看看孤独症的,或是说些回忆的话,或是劝他不要再一宿一宿地等在莲院外头。 可是这莫蜒眼下却摆明了是来救鬼童的,这就让人很是不解。 孤独症此时也开了口,很直接地跟其问道:“莲妃娘娘如何得知我这里有病人?”再一指还被莫蜒拿在手里的那个小瓷瓶——“这药从何而来?又何如肯定这东西就能救我的人?你们可知他得的是什么病?” 这话是如殇跟妹妹都想问的! 但听得那莫蜒答:“殿下,您说的这些个话奴婢一概不知。奴婢就是个来送东西的,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意图。至于这东西从何而来、能不能治病救人,奴婢就更不知道了!” 去找莲妃 如殇一步上前,伸手夺过莫蜒手中拿着的那只瓶子。 梅梅有注意到她拿过那瓶子时,手上带了微微的颤抖。 “阿殇,怎么啦?”他小声问她,却只换来如殇拼命地摇头。 匆匆将那瓶子上的方塞拔掉,再将瓶口凑近鼻下一闻,立时全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莫蜒,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莫蜒似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反映,愣了一下,而后便道:“奴婢不知,娘娘给的!” 如殇再不多说什么,握了那瓶子就走到鬼童身边,同时跟梅梅道:“弄碗水来!” 梅梅的水递至近前时,她也将鬼童的嘴给撬了开。 瓶子里的一颗药丸硬给塞灌进去,再以手指顺着咽喉,一直确定那药滑进胃里,这才微松了口气。 再直起身时,却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就往门外头冲。 孤独症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只留下梅梅和有些发愣的宫女莫蜒。 梅梅反映到也快,紧随其后就追了出去。 但还是快不过前面那两个人,便只得扯了嗓子喊——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但听得如殇答:“去找莲妃!” 这一嗓子莫蜒也听到了,向来沉着稳重的女子突然“呀”了一声,而后再不多留,匆匆就往莲院儿奔去! 梅梅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想跟着去看看,可是鬼童刚吃了药,眼下只剩他一人,想走也起不开。 便只得重新回到屋内在鬼童的榻边坐下,一边猜着如殇那头儿的情况,一边观察着鬼童的状况。 且说如殇那头,她比孤独症先出来一步,又一路运足了轻功往那莲院儿跑,以至于孤独症直到了那莲院的门口才把人给抓到。 找人 随之而来的有很多看热闹的御林军,虽然时值深夜,但值夜的军将是比白天还多。 谁也没见过在皇宫里就堂而皇之的以轻功而行的人,他们两个实在是奇葩。 但又没人敢说,因为这一伙人在皇宫里头本来就是一群特殊的存在。 除去太子之位给人的震慑,还有他们平日里的怪异行为,比如说……养老虎。 有离这莲院儿近的下人一看他们两人齐齐往这边奔,一时间禁不住想要跟过来看看。 可是脚步刚至,却又止在孤独症凌厉的目光下。 “想活命的!最好马上消失!”他直接扔出这么一句来,言语中蓄满厉色,喝得那些将士连连后退,一刻都不赶再于此处多待。 再转过头对上如殇,他再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如殇老实答—— “找人!” “找谁?” “萧方!”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握着的那只瓷瓶子扬至两人面前,再道:“这里面的药是萧方制的,我闻得出来!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萧方能制得出这种药,莲妃既然有,就说明萧方一定在这里,或者说他曾经来过!” 似乎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她找来找去都找不到萧方,可是同时却又觉得那个人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想来,他定然是一直都住在宫里的。 这座皇宫她哪儿都去过,哪儿都找过,却唯独只有一个地方不曾踏足,那就是莲院儿。 不是没想过偷偷的摸进来瞧瞧,说起来,她对那个莲妃还是很有些好奇的。 但碍于对方是孤独症的娘,她便抱着尊重孤独症的想法,这才没有在三更半夜偷偷地摸进去。 没想到就这样被萧方钻了空子,找了个谁也进不来的地方躲着。 褚天冥你卑鄙 她用力地挣开孤独症的手臂,几步上前,正欲抬手扣门,却忽又一转念,再后退一步,二话不说飞身就跃过了宫墙。 孤独症一跺脚,随后便也跟了进去。 他进了院儿的同时,马上就扬了声音道:“娘娘可在里面?天冥跟如殇求见!” 他这一喊,瞬间就把如殇给激怒了! 只见其猛地速度加快,直接就往内院儿掠了去。 同时厉喝之声也传了来,是道—— “你这是故意通风报信还是怎么着?我找不着萧方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话完全不经大脑,可是说出来之后马上就意识到——对他似乎还真有好处! 于是再开口—— “褚天冥你卑鄙!” 孤独症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发作出来。 可是—— “该死的!我说过多少次!怎么就不能把我往好的方面去想!” “因为你总是不往好的方面去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 屋子里的莲妃听到动静奔至院中,看到的就是两个掠来掠去,忽上忽下的身影。 这样一直持续了近一柱香的时间,在前面的秦如殇终于主动停了下来。 住了脚时,刚好站在莲妃的身前。 “褚天冥你故意报信!让人给跑了!”她咬定这个理,气得呼呼作喘。 孤独症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冤枉,最初听这话时还是怒火中烧,可是烧着烧着,便也淡定了。 但见其微摇了摇头,先是冲着莲妃行了个礼,而后才回如殇道:“我说过,不要总是往坏的那方面去想我!之所以通报,为的是不吓到我的……不吓到莲妃娘娘!” 见到莲妃 “如殇你想想,如若那药真是萧方给的,他还会留在这里等着你来找么?他怎么会想不到你能闻得出那药的来源?所以我通不通报,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既有心躲你,你必然就不会找到!” 如殇气得咬牙,强迫自己做了三次深呼吸,这才算是稳下了心绪。 她意识到这样子十分不好,每每一遇到与萧方有关的事她都会先失了冷静。 虽然行动的反映也是在第一时间做出,却还是冲动大过理智太多。 “对不起。”她先认错,也不知是对孤独症,还是对莲妃。 有个带着淡淡忧愁的声音传了来—— “这是在找什么?”是莲妃。 孤独症这才又将注意力转向面前的妇人,目光直迎上去,也是要拼命地控制,才能忍住心中暗暗涌起的那一股子冲动。 这是他在回宫之后第一次见到莲妃,更是记忆中第一次跟自己的母亲正面相对。 他不知道适才的那一股冲动是什么意思,是要扑上前去大叫一声“母亲”,还是想跟她问一问为什么他回了宫她却不愿相认。 可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冲着莲妃微点了点头,算是行礼,而后面上便又覆起了那一层冷漠的慵懒。 莲妃在同一时间生了微微的心痛,那种痛通过其微拧的眉心传进孤独症的眼里,算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慰藉。 “找萧方!”此时有如殇的声音传来,刚好回了莲妃适才的问。“或者说……找这瓶药的主人!” 她将那中的瓷瓶向莲妃递去,却并不交至对方手里,只是由自己拿着给她看上一眼。 夫君 而后再道:“他可以有一百种样貌,也可以有一百个名字,但我只想知道,给您这瓶药的人现在在哪?” 夜里风凉,更何况此时已然入冬。 莲妃瘦弱的身体似在阵阵发抖,孤独症想要上前去扶一扶,却听闻身后有匆匆的脚步声起。 再回头,却是莫蜒回来了。 丫头回来之后直奔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便提了一件披风。 “娘娘,披上吧!有什么话去屋里说!” 莲妃摆摆手,虽没有抗拒已经着了肩头的披风,却也并没有如莫蜒所说回到屋内。 她只是顺着如殇之前的那番话自陷入了一阵莫须有的沉思! 半晌,终呢喃开口,道—— “他……不会的!换了什么样貌我都认得他。他是我的夫君,怎么可能会认错!” 这话把如殇和孤独症两人都说糊涂了! 夫君? 这是个什么情况? 终于还是孤独症最先反映过来,于是道:“不是那个人!”轻拍了如殇的肩,然后又跟莲妃道:“你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莲妃不大明白,追着问了句:“不是问给我药的人吗?” 孤独症点头,再道:“可能来送药的人只不过起个传递的作用而已,这药正真的主人,并不是他。” 如殇很快便也明白过来,想来,应该是萧方把药给了别人,让那个人来拿到莲妃面前。 可是莲妃刚才说什么? 夫君? 她的夫君不就是当今圣上么? 这话听着很不易懂,但是孤独症却一下就明白过来。 数月前那次探宫时所见情景又覆回脑海中,让他恍然。 “进屋去说好不好?”这话是如殇提的。 知道一时半会儿还得不到萧方的消息,她干脆也不急了。 东蜀的秘密1 反正她再催,那莲妃也不像是个说话很痛快的人,等她全部说完,怎么也得说到天亮。 她这话深得莫蜒的意,也很顺孤独症的心。 莲妃也没再坚持,在莫蜒的搀扶下进了屋子。 莫蜒找了椅子给他们坐下,莲妃却一抬眼,冲其道:“莫蜒先去歇着吧!” “这……”莫蜒有些犹豫,毕竟屋子里有外人在,总归不大方便。 “没事。”莲妃再语,“自个儿的亲儿子,我若有什么需要,他还不能侍候么!” 孤独症赶紧起身,冲着莲妃浅施一礼,略有些激动,声音却仍如常—— “娘娘说得是。” 莫蜒无奈,只得轻附了附身,而后移步退去。 如殇意识到,怕是这莲妃接下来要说的话是那莫蜒所不能听的。 都说深宫内院随处都是秘密,看来这话着实不假。 “莫蜒自小就跟着我,”莲妃自语,“很多地方我们都太像,甚至……包括喜欢的人。” 她话至此,却并不再延续下去。 继而话锋一转,却是道出一句—— “给我那瓶药的,是真正的东蜀国君……” 此前如殇万没想到,今日无心插柳,却听得了一个关于东蜀的、巨大的秘密! 依莲妃说,如今的皇帝根本就是假的! 他与真正的东蜀国君是双胞胎,皇为兄,王为弟。 说起来,莲妃与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假皇帝在当年着实是一对碧人。 两人自幼相识,他俊,她美,是十分令人艳羡的一对儿。 当时的老皇帝本是有赐婚打算的,可是那时候他们年纪还小,待到了适婚之龄时,老皇帝又驾崩。 后来大儿子断位,却将她抢进宫里来,封了皇妃,赐了一个莲字! 东蜀的秘密2 莲妃那时候万念俱灰,一心就想死了算了。 可是后来怀了身孕,便知道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女人嘛,多半很容易认命。 特别是古代的女人,婚嫁之事本就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对方是个皇帝。 再说又有了孩子,那些个前尘旧事能忘的,便也都劝着自己尽量忘了。 与皇帝之间虽然没什么爱情,却也还有自小相识的感情,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好歹要叫他们爹娘。 莲妃的心结是解开了,也着实打算着以后好好的带大孩子。 但是皇上的弟弟却不这么想,他对自己心爱女人被哥哥抢走这件事情始终怀恨在心。 于是暗里谋划着报夺爱之仇,终于在五年之后谋得了机会夺取了皇位。 只可惜这位篡得并不光明正大,他只是仗着自己跟哥哥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而做了个乌龙,瞒天过海骗了所有的人。 先皇当时只宠莲妃一人,甚至都没有立后。 其它的妃嫔都摆在后宫里做个样子,所以这皇帝被偷偷掉换一事,实在是瞒过了所有的人。 最开始,假皇帝并不招妃侍寝,因此就连莲妃都被骗过。 但却在他答应西夜将太子褚天冥送却做人质的时候,被莲妃瞧出了端倪。 用莲妃的话说,天冥是皇帝当时唯一的儿子,他爱到了骨子里,断不会答应将他送给别人去做人质。 后来那假皇帝又在解决了西夜之后迎娶了好些别的妃嫔,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天冥被送到西夜之后莲妃便觉得不对劲,主动去找他几次,这才发现其中秘密。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办法揭发什么。 因为单从为君来讲,假皇帝做得不错。 杀父之仇,谁能不报? 老皇帝只留这么两个儿子,大儿子死了,二儿子如果再被揭发,这个江山就要乱了。 所以,从那以后她就关在莲院儿,再也没出来过。 晋阳的行宫与蜀都城是一模一样的,但其实跟本不是什么行宫! 这只不过是现在的皇帝过不了自己的心结,一直对蜀都的皇宫都有所忌讳,这才一点点的以行宫之名在晋阳又造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来。 …… 莲妃所讲的往事给孤独症带来了很大的震撼,他一直觉得如今的皇帝与他来讲虽说是有父之名,却让他半点都生不出想要亲近之感。 就算他性子再冷,情感再寡淡,怎也不至于对血亲都生不出一丝感情。 想来,那不但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反到是杀死自己父亲的仇人! 一想到此,本坐在椅子上的孤独症突然一下就窜了起来。 也不顾莲妃的一声惊叫,大步向前,一把拉开房门就往外头冲去! 如殇在后头喊了一声—— “你干什么?” 但听得已经掠远的人匆匆回了声—— “去讨一笔血债!” 她略心惊,能让孤独症冲动的事她还从来没有见过。 一直以来,他们在一起相处,易冲动的那个人都是她。 如殇一直觉得孤独症并不是习惯沉默,他只是在等一个适当的时机,在等一件直得他去冲动的事情。 比如说现在! 比如说那个杀死亲生父亲的凶手就在眼前! 秦如殇突然冷冷一笑,看着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莲妃,轻开了口,道:“原来阴谋无处不在!” 莲妃微怔,而后颤颤地道:“他……快拦住他!不能让他生事!” 她反问:“杀父之仇,谁能不报?” 娘娘的那位侍女呢 莲妃身颤,两只手要死死地抓住门框才能站立得住。 如殇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于是四下看了一眼,再道:“娘娘的那位侍女呢?” 听她这一问,莲妃也微诧了半晌。 莫蜒不在……她早该意识到,莫蜒是不在的! “娘娘保重!”如殇冲其浅行一礼,而后再不多呆,追了孤独症的脚步随之而去。 此时天际泛白,皇帝该起了。 那座皇宫里头最华丽的寝宫很好找,当她冲进去时,已经有大队的御林军将大殿团团围住。 但没人挡得住她,更没人挡得住已经冲到里面的褚天冥。 此时皇帝刚着外袍,身边站了一名宫女正声泪俱下地在说着什么。 先一步进殿的孤独症挥起一掌,想也不想地就往那皇帝的心口直击而去。 身后的御林军众将也不示弱,哪怕心里对于这位太子有着太多的畏惧,此时也不得不先保住皇帝的性命! 太子弑父! 谁也想不到这位好不容易成功回朝的太子竟会做出此等事来! 有将士挥刀而上,站在远处的便拉起弓,箭头直对向褚天冥。 如殇冷笑起,几乎是跟孤独症一齐出手—— 他打向皇帝,她则杀向外围的御林军! 那些本来是要保护皇帝的将士一个都没到得了近前,如殇以一挡十,不但保护了孤独症的安全,也成功地搅乱了军将阵营,让那些远处的箭手也没办法把箭放出弦外。 然,孤独症的这一掌并未中那东蜀国君的胸口。 就在千钧一发一际,突然有名女子扑至皇帝身前,生生替其接下了孤独症的一掌。 如殇解决了身后军将之后回过头来,但见得是那莲院儿的莫蜒正倚着东蜀国君一点点的滑向地面。 天意!这都是天意! 因五脏俱碎而大股涌出口的鲜血很快便汪了一地,看得人触目惊心。 “莫蜒!莫蜒!”东蜀国君一声声地唤着,凄凄哀哀,让人心悲。 再抬起头,但见褚天冥正与秦如殇并肩而站。 一个霸气环满周身,一个美艳透着噬人冷。 他道:“为什么要这样?二十年了,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 孤独症淡望着被其拥在怀里的莫蜒,数月前第一次踏入晋阳城的皇宫,这两个人站在莲院儿门口的那一番交谈,在这一刻总算是落在了实处。 莫蜒喜欢这个男人,他早该猜到的! “如果是你来接这一掌,最多躺上十天,断要不了命去!” 是的,他并没有使出全力。 虽心中愤恨填了满腔,却还是有理智存在。 东蜀不能乱,这个皇帝也不能死! 可偏偏就是莫蜒来接了这一掌,柔弱女子,怎么受得住这个。 “天意!这都是天意!”东蜀国君暴吼一声,再看向孤独症时,却是道:“是你母亲告诉你的吧?她恨了我二十年,却始终听不进我的解释。如果朕跟你说,事情本不是这样!你会信吗?” 孤独症没应。 半晌,那国君无奈苦笑:“罢了!我答应他不说的!答应他死也不说的!这个秘密就让我背负到死!谁让我们是血肉至亲!” 话毕,再挥了挥手,命那些残余的御林军退去。 有将领不放心,追问了句:“属下还是留下来保护皇上吧!” 国君暴怒—— “滚!保护!保护!你看看你打得过他们谁?都给朕退下!都给朕滚!” …… 如殇不知道那皇帝是怎么处理莫蜒尸体的,她只是在看着他抱着那尸体不停哭泣的时候被孤独症给拉了出来。 没有根的人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自东方而出,这一乱惹得有更多的人视他们为豺狼虎豹,一路走来所面对的,或是怒视,或是惧色。 她问他:“咱们这是去哪儿?” 孤独症答:“回莲妃娘娘那里!” “你应该叫她母妃的!”如殇小声嘟囔了一句,再道:“是想要问些什么吗?” 对方点头:“之所以冲过去出了那一掌,是代我的母亲出了这二十年来郁结在心中的气闷。但是我知道,事情并不是她所讲的那样简单。就像刚才皇上所说,事情其实不是那样!而我的父亲……他也并没有死!我救过他一次,而他也在不久之前亲自送来了鬼童能用的药。” 经他这一说如殇才想起来,是啊!最初她以为那药是萧方给的,可是莲妃说是她夫君给的,然后又讲了那个故事。 如今看来,真正的皇帝还活着,而且……她总觉得,找到了那个人,便也可以找到萧方。 “那走快点!”她催促了一声,然后加快了步伐。 孤独症于心底轻叹,他知如殇心思,也知如殇想要寻找萧方的心情比寻找暗珠还要急切。 他身历了这一段故事的开头,却怎么也猜不到结尾。 当暗珠和萧方全都找到,身边这个女子,又该何去何从呢? 原本他只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根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哪就算到哪。 可是如今看来,真正没有根的人,是秦如殇! …… 再次回到莲院儿,莲妃正于佛前跪地而祷。 对于推门而入的人似没有察觉般,理也不理,自念着谁也听不必的经文。 到底还是如殇先开了口,她道:“莲妃娘娘,莫蜒死了!” 人在东蜀古墓 到底是跟了她多年的侍女,她觉得有必要知会一声儿。 而孤独症也在这同时开了口来,接着如殇的话继续道—— “她为皇帝挡了我一掌,算……算是个意外。” 木鱼声止,跪于佛前的人总算是有了反映。 但听其道:“阿弥陀佛!世间之事有因必有果,莫蜒心思本宫早就知晓,这么些年她陪着本宫关自闭于此,也是难为她了。” 孤独症张了张口,像是想要劝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只得一句:“娘娘节哀。” 如殇瞥了他一眼,知他那一声或是母妃或是娘亲的称呼怎也叫不出口,只道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娘娘,我们来求一事!”她主动开口去问,也免了孤独症与莲妃对话时的那一番尴尬。 “他们在东蜀古墓,你们去吧!” 她心中一动,急着又追了句—— “你是说萧方也在?” 莲妃微摇了头,道:“萧方是谁本宫不认识,却也知道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想来,应该是你要找的。” “谢谢母妃!”很突然的,孤独症扔了这么一句出来。 如殇看向他,但见其目光一直盯着莲妃的背,尽量对方只微颤了一下并不回过头来,自他的眼眶中,还是现了隐隐的湿润。 “去吧!”莲妃轻语,“顺便告诉你父亲,本宫知道他这半年回到宫里来,并不是为了想见我或是保护我。他只是为了他要找的东西!本宫不怪他!但只是想问问,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就算不回来,也该带我走才是!如果心中没有我,为什么当初还要把我抢了来!” 她自说出这一番言语,之后便摆了摆手,很是有些疲惫地道:“累了,你们走吧!” 我承了萧方的恩情,不得不报 …… 他们自莲院儿而出,不约而同地走往了一个方向——宫门! 可是走了没几步却又双双停下,然后孤独症道:“得备马!” 如殇也接了口—— “东蜀古墓距离此处近三百里,要快马!” …… 两人身在皇宫,要两匹快马不难,宫门口也根本无人敢于阻拦。 东蜀古墓不是什么秘密所在,皇陵在何处人尽皆知。 褚天冥、秦如殇,两人两马狂奔而去,所为的,却是不同的目地。 “你是去找萧方!”出了晋阳城,孤独症的声音扬起,不是询问,而是肯定般的陈述。 如殇也不瞒,干脆地道:“没错!是找萧方!你呢?去找父亲?” “对!”孤独症也点头,“我是要去问问,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真好!”她大声开口,“褚天冥,这样挺好!一直以来都只是我有目标,现在你终于也有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这样挺好!” “不知道故事的结局是悲是喜,有什么好!”他沉了声,“如殇我问你!寻到了萧方又如何?找完了暗珠你还要干什么?” 此一问,却生生将如殇问了个正着。 是啊,找到了萧方和暗珠,那之后呢? “不知道。”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再悠悠开口,“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承了萧方的恩情,不得不报。” “报?”一边策马,褚天冥一边转头看她,“你怎么报?以爱情去报恩情?这叫什么理?” “我……”如殇突然有些语塞,但是孤独症的话却让她生出了一番思考来。 那思考是关于他所说的——爱情。 爱情,一直以来都是距离秦如殇的生活十分遥远的一个词汇。 不敢爱,不能爱,渐渐地,也就不… 前世她无权涉及,今生她无胆涉及。 之所以无胆,是因为前世的无缘给她造成了太过强烈的心理阴影。 那一世特殊的身份让她完全没有半点自由,生命中的一切都是为了组织,都是为了国家。 甚至她的这条命,也都得随时准备着为国家而奉献。 她不敢爱,不能爱,渐渐的,也就不会爱了。 “其实你说的也不全对!”如殇终于扬了声,去答孤独症之前的问话。“不是用爱情去报恩情,我与萧方之间,何止那份大恩。我们相处四年,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简单。” 再催了催马,继续道:“我们已经习惯了生命中存在彼此,我习惯了睁开眼就能听到他在亭里吹起的萧声,他也习惯了每天都吃由我来做的饭菜。我想……这应该就叫做相濡以沫吧!” “相濡以沫是爱吗?”孤独症紧攒着眉,面带厉色——“秦如殇你扪心自问,好好想一想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话出口之后,便再听不到孤独症半声言语。 他只是急催了马,闷声朝着东蜀古墓的所在地而去。 如殇的心思很乱,马行了多久,她的心就乱了多久。 可是想来想去,却也想不明白关于她跟萧方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 直到孤独症再提了一句—— “如果换做是我从你的生命里消失,你会怎样?” 这一句话似乎给了她迎头一击! 是啊!如果这个一直被自己从心里叫做孤独症的人,如果他消失了,自己会怎样? 如殇觉得似抓到了一种思绪,她只要顺着这根线再往深层去想一想,也许就能想明白一些事情。 地震云 可是,老天爷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就在他们的马已经策进东蜀古墓的境地范围之内时,如殇一抬头,却见头顶的那片天空开始有了异样的变化。 他们奔了整整一天半宿,这时候本该是寂寂深夜,可却不知为何,原本连颗星都没有的墨黑的天,竟开始阵阵发白。 那种白并不是天亮的表现,如殇观察了一阵子,便觉出那是有厚重的云层正压了过来。 那种云呈现出极长的射线状,最开始是白色,慢慢的就渐变成了桔红色。 随着诡异的天象,周边狂风也开始跟着肆虐起来。 但奇怪的是,风如此之大,竟半点都没有影响到天上云朵的走向。 都说云随风走,就算走得不快,可肉眼也是能见得到的。 然而此时的云却与风彻底抛开了干系,就伴着狂风,自若地立在自己该立的地方,纹丝不动。 当然,不随风动,自动还是有的。 好些射线状的云渐渐泛起波浪,像是一副扇面一样在天空中呈现开来! 射线中心指向一处,如果她估计不错,那一处地方就是东蜀古墓的正墓所在了! 如殇暗道不好! 这明显就是地震云的表现,这怪异的天象是地震的前兆。 就在东蜀古墓那里,将是地震的中心。 她微缓了马步,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滴。 只道是自己疏忽了,早在数月前那一次敌退西夜的时候,天相就已经有了怪异的表现。 正常的天不会红成那样,当时她就有点奇怪。 不过事后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慢慢的就也忘了。 按说那时候应该有所警觉的,天相的奇怪并不是当时【奇】就能表现出来,有的可【书】以拖上几日,有的可以【网】拖上几个月之久! 要地震了 看出如殇的异样,孤独症的马也慢了下来! 天空的这一番景象他自然也看在眼里,但地震云这样的科学常识孤独症并不明白。 只是觉得定是有大事发生,又厚又低的云层连带着四周的空气也跟着压抑起来。 “出了什么事?”他问,再伸手将如殇和自己的马都嘞了住。“别跑了,说清楚再往前走!” 如殇停了下来,定了会儿神,再指着那射线云指向的那一端,道:“你看那边,是不是东蜀古墓所在之地?” 孤独症看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不清楚!东蜀古墓在何处,我还是进宫之后从史料上看到的!知道大概方向,却从来都没有来过。” “我觉得就是!”如殇深吸了口气,催促道:“咱们不能再耽搁,得快点过去!那地方怕是要生地震,而且震级很大!如果你的父亲和萧方都还在古墓里,咱们就得尽快赶过去把人给抢出来!否则地震一来,我们在地面上的人想避开都很难,更别说在墓里的人了!” “地震?”孤独症一愣,随即反映过来:“真的?” 她点头:“真的!快走吧!驾——” 如殇打马在前,孤独症随即跟了上去。 很多时候,褚天冥对于秦如殇的判断都深信不已。 虽说如殇在强大的同时也有着身为女人无可避免的娇弱与冲动,但是很多时候他都明白,秦如殇的脑子里有很多自己所掌握不到的知识。 对很多事情她也有着一种与自己所不同的判断,这种判断往往会在关键时刻起到颠覆性的作用。 这一次冲向古墓,两人狠不得插一支箭在马尾,以期这马能跑得快点、再快点! 如果有事,各自逃命 可是很显然,他们再快,也不及天象的变化快。 如殇眼瞅着天上云层又动了几下,那个扇型的云面更集中了一些,心中暗道不好! 此时两人两马已经奔至了皇陵的大门前,高大的石拱门处此时正聚集了很多将士。 一见有人来,将士们纷纷上前相拦。 若放在平时,拦人的一定是厉喝着来人快快离去,要么就是干脆抓起来拷问。 这里是皇家陵墓,谁是有多大的胆子敢到这地方来造次。 可是这时候,将士们很明显地已经没有了那个心思。 一见有人来,不但不立起眼睛喝骂,反而还主动走上前跟他们问道:“二位这是从哪儿来?请问你们来的地方天象有没有异动?” 如殇知道这些人是被天上这番异动给吓坏了,以至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职,急切地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她也不愿多费口舌,真接问向孤独症—— “你的腰牌带了没?” 孤独症点头,自腰间带出一块金牌来! 此牌纯金而制,上面大大地刻着一个冥字! 寓意为太子褚天冥专有。 当然,与之前那昊王所亮出来的金牌不同的地方除了上面的字,孤独症现在手里这一块上面还镶着一颗千年翡翠。 那些将士自然认得这是皇家之物,纷纷跪倒在地。 独孤症开口道:“此番异动实在不寻常,我进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如果一会儿有地动,你等各自逃命便可!” 一番话深得人心,能让下人逃命的主子并不多见,以至于将士们不停地给他们磕头不愿起来! 如殇打了马最先冲过人群直奔古墓的所在,孤独症随即跟上,两人的心情都在这一时间急切到了极点。 大地震来了 终于,皇陵的主陵现在眼前。 这是上一任皇帝的陵墓,修得大气磅礴。 如果是在平时,秦如殇很乐意好好参观一下。 但是现在不行,她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在陵墓的入口入。 她下了马往那往狂奔,孤独症也跟了下来。 两人于入口处站住,然后同时开了口大声地喊—— “萧方!” “父亲!” 话一出口,便是下意识地对望。 孤独症冲其摆了摆手,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心思去介意如殇对于萧方的依恋。 道理已经摆清,她若有心,自然该想得明白。 两人冲着陵墓里面喊了一会儿,却一点回音都没有听到。 如殇指着那陵墓里面说:“看来我们得进去!这地方明显是被人为地打开过,看起来不是用强硬的手段,那应该就是熟悉这机关的人亲手所为!” “一定是他!”这一次,是孤独症最先踏前一步,走在了如殇的前面。同时还道:“只有做为东蜀国君的他才有可能知道皇陵的机关,他们一定在里面,我——” “褚天冥!”他话还没等说完,就听见身后的如殇突然一声大叫,然后自己的后衣领就被一股大力猛地又扯了回来! 他知是如殇在拉自己,便也没多反抗,只是不明白一直都很着急的如殇为什么这时候要对自己生出阻拦。 正准备出言相问,却在这时猛地感觉到脚下一阵地颤,从微弱到强烈,再从强烈到几乎咆哮—— 最后,地面竟一如海洋般被掀得个巨浪滔天! 两人步步后退,相互拉着,时而被掀翻在地,时而被撞上周围尽数倒塌的石柱和苍松。 肉盾 如殇只觉得自己被这强烈的地震搞得七零八落,一下一下的撞击差一点就把五脏六腑都撞了出来。 她想要尽量地稳往身形,甚至试过用轻功让自己的双脚脱离地面。 可是试了几次,却始终不能成行。 地震来得太快也太猛烈,别说运轻功,她甚至连提起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往往是气息刚运至一半,连五分之一秒钟都不到,人就马上被掀翻。 也不知道是从第几下撞击开始,她的嘴角开始有血迹流出。 如殇自己没觉得,却被同样无法控制自己身形的褚天冥看在眼里。 他心头一酸,拼了全力把如殇紧紧地搂至怀中。 再发生撞击时,孤独症便成了如殇最好的肉盾。 混着嘴角的鲜血,又有又串的泪自如殇的眼里流出。 她大吼着:“褚天冥你放开我!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会把你撞死的!” 然,此时的褚天冥根本没有办法再与之对话。 他只是将揽着如殇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一下一下代替着她去承受地震所带来的灾难。 这一场大地震依着如殇的判断,绝对超过了十级。 她努力往那古墓处看去,只见原本恢弘的皇陵早在这地震到来的第一时间尽毁。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一尊尊玉雕金雕石雕早已经碎落得不知去了何方,那原来被打开的陵墓口也被倒塌下来的巨石彻底封住。 更要命的是,地裂了! 大地在剧烈的震动中打开了一条极大的缝隙,那缝隙一如猛兽的血盆大口一样,正将那一座庞大的皇陵吞噬其中。 眼瞅着一座巨大的陵墓就要没了踪迹,秦如殇顾不得被泪水蒙了双眼,也顾不得自己正被孤独症紧紧禁锢着。 从最开始就是 女子发了疯一般伸出手臂去往那边用力,有苍松倒了下来,直朝着她的手臂砸来——孤独症想也没想,直接伸过自己的胳膊替她拦下一劫! 砰然间,如殇似乎听到了孤独症筋骨断裂的声音。 那声音就好像是一截断骨插进了她的心脏,那么那么的疼。 地动渐渐弱了下来,如殇抱着孤独症的那只手臂,顷刻间泪如雨下。 她说:“天冥,我以为我傻,可是你比我更傻!” 此时的孤独症只能用一只手臂揽着她,力道却不减,甚至比用上两只手只还要更紧一些。 他说:“我怎也看不了你在我面前受伤,从最开始就是,从最开始就是!” 那只被树干砸伤的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却被他强忍于心,面上未见半点异色。 终于,大地的颤动止住。 四周暗不见天色的尘土狂扫而来,吹得两人睁不开眼睛。 好不容易等这风过了,褚天冥赶紧强咬着牙站起身来。 这一番折腾,他身上所带的伤虽不至于丧命,却也实在算不得轻。 如殇欲转身来扶,却见其摇了摇头,道:“快点去皇陵看看!” 两人跌撞着奔到那皇陵原本的所在之处,这地方本来是凸起的石拱,然而眼下却已经有一多半都陷入了地下。 纵是一向冷静如褚天冥,这时候也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冷气,揽住如殇的手臂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大震刚过,余震不断,两人就这注视的片刻间,大地已经连翻的又搅了几次颤动。 如殇紧抓着褚天冥,望尽眼前一片灰蒙蒙的废墟,目光中带了绝望,却还是有一种“萧方不会死”的信仰在支撑着自己。 救人 于是她开始疯狂地喝吼—— “萧方!萧方!萧方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不会死!萧方你给我出来!” 这一次,褚天冥没有再拦她。 不但没拦,反而还跟她一起喊了起来。 只不过他喊的是—— “父亲!父亲!” 两个人各自呼喊着自己想要寻找的人,如殇挣脱开褚天冥的揽护,执着地冲入那片废墟。 不但人站在废墟顶上拼命地喊,手下动作也不停,竟开始以徒手一块一块地抬起那些砖头石块! 如此折腾半晌,十根手指竟全都沾满了血迹。 可是她不肯停,不愿停,更不敢停! 如殇是害怕,她怕一旦自己停了下来就必须得正对萧方有可能已经遇难的事实。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一直以来萧方于她来说都是个神一样的存在,哪怕他不在她身边,哪怕两人相隔天涯海角,萧方的神话都无法于心头打败。 她不能想像这个世界上如果没了萧方会怎样,她可以接受分离、欺骗甚至相互怨恨,但是绝对接受不了他的死亡! “如殇!”褚天冥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近前,只有一只手能自主活动的人死死地将她不停挥去的双臂给抓住,然后冲其吼道:“你干什么?” “救人!”她答得理所当然! “怎么救?靠两只手?”褚天冥忍着自己身心同时袭来的巨大的痛苦拼命地制止着如殇——“如殇你听着!我现在所承受的悲哀绝对不小于你!这里面不但埋住了你的心上人萧方,也埋住了我的父亲!可是这样只靠我们的两只手,是行不通的!” 扇子 “那怎么办?”如殇洒了满脸的泪,混着尘土抹得面颊上一道一道的灰痕。“你们这里没有起重机,也没有千斤顶,我不用双手我还能用什么!” 凄声一阵喊,话音终落时,忽就意识到褚天冥刚刚冲口而出的一句话! “你的心上人萧方”! “你——”她指了指他,想要解释些什么,可终归这里不是长谈之地。 便只用力地摇了摇头—— “萧方有大恩于我!”仅此一句,就再不多说什么。 孤独症似明白她是想要解释什么,虽然话只说一半,却也引得他的嘴角微微牵起。 手臂上的伤,一瞬之间便不怎么疼了! 眼下尘沙满天,这境况就像是在那塔达里大沙漠之中,让人睁不开眼,甚至不敢开口说太多的话。 如殇着实生气,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一手摸着孤独症以稳住自己因不断余震而站不住的身体。 一边就伸起手臂,直伸向上,以图引了小雨来压一压尘土。 可是法还未施,就听得这孤独症在其耳边小声地道:“好像下面有动静!” 这句话适时地将如殇欲引雨的心思打断,因为大地一直都在微微地摇晃,所以这片废墟下面是不是有别的动静实在是件很难发现的事。 可到底是褚天冥,即便是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之下,还是窥得了其中一番异样。 如殇沉下神,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虽然黄沙漫天遮了大半的视线,可是经人一指,还是可以瞧得出,那一片砖石缝隙里,好像正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往外顶着。 如殇心中一动,那微透过石缝的一样东西撩动了她最敏感的那一处神经! 房子! 那好像是一柄折扇! 救到萧方 “萧方!”突然一声惊呼,下一瞬,整个儿人如一只狸猫般弓着腰就爬到了那块地方。 孤独症也紧随其后,待到那处时,竟也顾不得自己一条手臂伤了劲骨,咬着牙强忍巨痛跟着如殇一起拼命地扒开那些石块儿。 下面的人显然已经做了很大的努力,不但一点点地从碎石中挤了出来,好像在自己努力的同时还拉扯着另外一个人。 上面的两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情况,不由得心中一喜。 跟萧方一起在这地方的、还被他拼命拉着上来,十有八九就是褚天冥的父亲——东蜀国真正的皇帝! 本来已经沉下去的心再一次复苏,不管是秦如殇还是褚天冥,都从之前悲观的情绪中重新振作起来,手下也加满了力气全力救人。 很快地,萧方伸到上面来的手最先露了出来。 如殇将那柄折扇接过,然后一把将其握住,大声地冲着下面喊—— “先生你再等等!阿殇马上救你出来!” 那被握住的手微动了动手指,只一下,就给了如殇莫大的安慰。 她几近泣不成声,她很想要感谢老天,感谢他让萧方还活着。 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就只能转为呜咽,言语囫囵一片,混着泪淹没在尘沙之中。 这应该是如殇有生以来哭得最痛快的一次,哪怕当年家族突遭变故,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施舍出这么多泪来。 褚天冥没有去劝慰,事情至此,就连他自己也多多少少地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父亲! 如此亲切的一个字眼,马上就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有一种激动无以言表,他觉得,就是自己现在的感受。 阿殇,不哭啊! 终于,萧方的大半截儿身子都露了出来。 地震所带来的灾害已经让这个翩翩公子完全没了那副若仙的样子,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被碎石划伤的一道道血痕。 如殇看在眼里,心都要碎了。 她强迫着自己不再哭泣,一边不停地用早已染满鲜血的双手继续往地里刨着,一边不停地冲着萧方大声地喊—— “先生!先生!你睁开眼看看阿殇!萧方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被埋住之人一看就是耗竭了大半的体力,就连睁开眼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竟也做得十分吃力。 如殇不敢想像他们在古墓下面经历地震的那一瞬间,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情景她根本无法接受。 能把萧方伤成这样,可见当时的情况是有多么的绝望。 她的呼喊让萧方缓缓地睁开眼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刹,已经虚弱到极点的萧方竟拼着力气开了口,说出一句:“阿殇,不哭啊!”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如殇哭得更凶了! 萧方轻轻地叹着,再转向褚天冥,道:“动作快一点,我的另一只手擎着皇上呢!再挖不出来我就坚持不住了!” 即便是在如此危急的时刻,萧方的声音还是那般云淡风清。 褚天冥鼻子一酸,郑重地冲着其低下头,道了声:“萧先生,谢谢你!” 两人再开始下一轮的挖掘,当终于将被深埋住的两个人都抬了出来时,如殇有种冲动想要跪地感谢老天! 感谢它在这段过程中没有发生太大幅度的余震,要不然,很有可能一切都前功尽弃。 那被萧方死死拉住的人,褚天冥是认得的。 父亲 正是他第一次探入晋阳城内的皇宫时,在莲院儿里看到的、救下莲妃的那个人。 在那人裸露的上臂处还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正是当初被阿神咬过的印记。 那人此时正陷入深度的昏迷中,萧方的一只手臂环在他的腋下,这才强撑着把人给救了上来。 褚天冥张了张嘴,看样子很想像如殇叫萧方那样也对着这个人叫上几声。 可是开了口,却不知道该冠以什么称呼。 皇上?——太生疏。 父亲?——他叫不出口。 他的记忆与“父亲”这个词汇半点关系都搭不上,特殊的生存环境和身世背景,让“父亲”这两个字于他来说,不仅是陌生而已。 他叫不出口,更想不出还有什么词可以将其代替。 如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却是冲着被萧方带出来的那个人大声地道:“伯伯醒醒,你睁眼看看你的儿子!褚天冥!他不是你的儿子吗?是他把你给救了出来!你快点睁开眼看一看!” 一番话,将满满的感动填进了褚天冥的心头。 顺着她的话,他竟也能开了口来,冲着那人轻轻地唤了一声—— “父亲!” 到底是骨血至亲,这一声父亲真真儿的将那人从昏睡之中唤醒过来。 虚弱的双目微微张开,还是准确无误地寻到了褚天冥所在的位置。 父子二人同时将自己的手臂伸出,继而紧紧相握。 褚天冥能感觉到父亲拼了命的想要握紧自己的手,但是力道却在暴发的一瞬过后明显减弱。 终于只剩了他一个人的力气,却见垂危之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吐了声音出来。 暗珠!暗珠! 如殇依着正常的剧情寻思,他要说的一定是“孩子,我的孩子”。 然而,声音一出,吐出来的话却令他们二人都小吃了一惊。 他说的是—— “暗珠!暗珠!” 仅只两声,伴着如殇和褚天冥惊讶的吸气声,重伤之人竟是一口气涌不上来,翻了翻眼睛,消了声息。 “父亲——” 褚天冥大惊,赶紧伸手去探鼻息,却发现已经没有一丝入气。 跟他一起有了动作的还有秦如殇,但是褚天冥探出手去触的是鼻息,而如殇却是直伸向颈动脉! “还活着!” 她的话让褚天冥微怔,可再看如殇郑重的表情又觉得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开玩笑。 于是便不再多说,直接将人扶正,以未受伤的那只手直接压向那人头顶,猛提了一口真气就灌了进去! 如殇吓了一跳,萧方也被他这举动惊得不轻。 想要出手相拦,却无耐他已经有了行动在先。 这是一命换一命的救法,褚天冥正在以自己的真气往对方的身体里头硬灌进去,将死的人会借着这一股真气再缓过来一阵,却也活不了太久。 而那个舍出自己真气的人,却要因此而损耗不小的内力。 这种大副度内力的消耗很伤身,内功不到家的,根本做不了。 内功到家的,输多了真气直接丧命,输少了,也是内伤一场。 如殇一边揽着萧方,一边集中精力去观察褚天冥的情况。 自心底轻数了五个数,然后再不多等,猛地一挥手臂,直接将他置于其父亲头顶的手掌给打了开。 褚天冥被她这么一拨,一下子被冲开好几米远,重重地撞在一处石堆上。 懂了,也怕了! 如殇也因内力反弹而被直接甩飞了出去,背部撞上一尊损坏的玉雕,撞得她直接咳了一滩血来。 这一口血差一点吐到她晕厥,本就在大地震最猛烈的时候被掀了个七荤八素,如今再来一下,如殇只觉得胸腔里捂着的那颗心都险些跟着飞了出去! 但她不能不出手,数到五秒,已经是褚天冥保命的极限! 再让他不停地把真气都灌输进去,到时候就算能让这位前国君多活个十天半月,他自己却也马上就要面临油尽灯枯。 褚天冥自然明白如殇是为了他好,稳定身形之后紧着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见其已经微微的缓过气来,这才又赶忙去看如殇。 待他目光送到之时,却发现那个被救出来之后本来已经虚弱得没有半点行动能力的萧方正一点一点地往如殇跌去的方向努力地爬着。 原本的一身白衣早已经没了本来的颜色,很多地方已经被划得露了皮肤。 他见过萧方正常的样子,那几乎是世间男子最完美的形象。 可是此时,在萧方的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点点美好。 他爬得艰难,却很执着。 像是在用全部的生命在奔向自己所企盼的目标,哪怕皮肤在碎石的刮碰下湛出一道道的血迹也全然不顾。 褚天冥一下子就懂了,他懂了为什么秦如殇对于萧方会有如此的依赖,也懂了什么叫做相依为命。 懂了,便也怕了。 如果有一天,这原本的相依为命变成了相濡以沫……那他呢?他该怎么办? 好像突然之间就有一副画面浮现于眼前,在那画中,他金冠加顶龙袍着身。 身后是可一揽天下的九五之位,身前是跪拜满地的文武百官。 恍然一梦 在画的另一头,却是一白衣公子牵着一略显瘦弱的红衣女孩。 虽只见背影,却可闻阵阵欢笑。 两个完全相驳的方向,将他与秦如殇分开在世界的两端。 他想要冲上前去将如殇拉住,但是那一身金丝龙袍却奇重无比,压得他一步也迈不得。 恍然梦醒,视觉又恢复至眼前景物,却见萧方已经爬至如殇身前。 正微咳的女孩一把抱住了那个满身伤痕的男子瞬间哇哇大哭,那哭声直灌入褚天冥的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 他鼻子泛酸,不愿再往那处看去,强忍着周身的虚弱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走回父亲身边。 那人已经睁开眼,很是迷茫地看了一阵褚天冥,渐渐地,便有了一丝恍然。 他说:“我见过你,你救过我的命!” 褚天冥用力地点头,但听得那人再道:“你就是我的儿子?你从西夜回来了?”边说着边勉力地抬起手往褚天冥的手上抓去! 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将手抬起,以手背冲向父亲的眼。 墨黑的指甲现于眼前,成了他身份的最好象征。 不远处的哭声渐止,褚天冥听得出,是如殇正扶着萧方往自己身边来。 很快地几人再次凑到一起,那国君伤势极重,虽受了褚天冥几乎一半的真气,但仍是气若游丝。 如殇跟褚天冥想要把人扶起来送到安全的地方,但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如果现在动了他,怕是走不出这一片废墟,人就得送了命去。 而那人也并没打算出去救治,他只死死地抓着褚天冥的衣袖目光不停地往其面上送去。 那目光中满含着亏欠与内疚,他们都明白,褚天冥也明白。 暗珠没了 “孩子,对不起!”终于有话音悠悠出口,本该位居九五之人,此时此刻苍老得几近成灰。 说是双胞兄弟,但是眼前之人看起来,却比那个坐在晋阳皇宫里头的皇帝老了十岁还要往上。 褚天冥不知该说些什么,本来就不善表达之人此时只剩下一遍一遍地摇头。 如殇看不下去,便替他开口,道:“伯伯,天冥说了,他不怪你!” 一句话,又让对方眼中的泪更汹涌了许多。 可是这泪未止,人却又改为向秦如殇看来。 不但看向她,还伸出了另一只手,像是想要拉住她的衣袖。 如殇将手臂替过去,却见其颤抖着一把抓住,然后开口道:“你想找暗珠?你也想找暗珠是不是?对不起!本来答应萧先生他帮我的忙,我就把暗珠借给你用,可是现在、现在——” 如殇猛地一个激灵打起,下意识就问道:“现在怎么了?你见过暗珠是不是?” 那人被她问得连连轻叹,叹得急了,要喘上好几口气才能缓过神来。 “暗珠没了!可惜暗珠没了呀!”终于能再说话,却是扔了这么一句出来。 如殇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似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却怎也想不到竟是自己一直以来视为生命最主要目地的那一样东西……没,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她不解。 对方答:“没了就是没了!天底下再也没有暗珠!那本就不该是人间之物,我动了,所以势必要受到老天爷的惩罚!” 他的话说得有些语无论次,如殇听不明白,褚天冥更不明白。 到是萧方主动讲起,这才解了两人心中的疑惑—— 原来一切竟是这样1 原来,这东蜀国君一直以来也跟如殇一样,都围着暗珠在打转。 他想找暗转,只因心中有道。 此人一心向道,以至于无心国政,更无心一统天下。 老辈们传下来的话说,那暗珠既可以通晓过去又能够一探未来。 他便以为那是修道的圣物,终其一生都在寻找。 找了十五年年,终于发现那暗珠其实就在东蜀皇帝最底一层。 皇陵最底层埋的是东蜀的开国之君,是整个儿东蜀的根基所在。 他做过皇帝,知道皇陵的门如何开启,可也仅限于最上面一层,用来进去祭拜自己的父亲。 最底下的秘密,这世间怕已经再无人能知。 为了不搅先人的安睡,东蜀国甚至在史料上都没有留下任何一句有关那皇陵的描述。 他进不去,就只好寻访天下异士帮忙。 而萧方因为秦如殇的关系,这数月来一直在帮着她在江湖上寻加一条途径查找暗珠的下落。 萧方是因曾对如殇有所欺,故想以此来做为补尝。虽说亏欠还在,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空等着良心的审判。 两人因同一目地而遇,老皇帝提出请萧方帮着打开古墓,萧方的要求便是将那暗珠先借给如殇一用。 两人一拍即合,遂着手开始研究起这东蜀的古墓来。 为了得到更多的关于暗珠的信息,萧方经常要出入皇宫,或是去藏经阁,或是去老皇帝指点的几处机要之处。 在这期间也曾不只一次地与如殇不期而遇,他却钻了牛角尖一般想着一定要得了暗珠之后再来如殇跟前请罪。 而老皇帝,因为放心不下莲妃,便也经常回那莲院儿去看望一番。 原来一切竟是这样2 在萧方的努力下,两人终于破了机关成功地进入到那古墓的最下一层。 老皇帝冲着先祖的主棺郑重地下了香案磕了三个响头,又依着祖训叨咕一番,无外乎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之类,然后两人才动手将玉棺开启。 直到开了棺这才发现,原来那所谓的暗珠,不过是一颗通体泛黑的形似珍珠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含在东蜀先祖尸体的嘴里,也不知是那珠子的作用还是先人用了什么更好的办法,几百年下来,那东蜀开国之君的尸体竟跟睡着了一般,栩栩如生。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偏偏一动了那珠子,这座古墓就突如其来的开始了恐怖的摇晃。 萧方当时就厉喝让其把珠子再放回去,可是这老皇帝着了道,怎么也不肯。 萧方想要去夺那珠子,可是这时地动更猛烈了些,他还没等到近前,就见老皇帝被一阵地裂掀翻,那珠子也随手掉在地上。 此时刚好有根巨型的石柱倒落下来,刚好砸在那珠子上。 谁也没想到暗珠会这般脆弱,被那石柱一砸,竟完全粉碎了。 萧方见暗珠再也救不回来,便干脆放弃,转而尽全力把老皇帝给救了上来。 可惜这场地震太大,别说是老皇帝,就连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 一番话闭,如殇好一阵子都没有反映。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刚才老皇帝那一句“暗珠没了”是什么意思!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没了,碎了一颗珠子,也碎了她全部的念想。 她苦撑了这些年,为的是什么? 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都是前世灵魂离体的那一刹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一切竟是这样3 更想知道当初让她去偷那颗珠子,会不会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是组织或是组织里的某个人想要以这种方法来除掉她。 突然开始为其它三位姐妹担起心来,她的命运如此,那么其它人呢? 会不会也跟她一样,被人用各种各样的方法人道毁灭? “孩子,我对不起你们!”她的思绪被老皇帝悠悠出口的话给打断。 那人受了孤独症一半的真气,但因内伤过重,五脏俱损,再多的真气也救不了他的命。 如殇看着他那张已经泛了青的面色,不由得暗叹一声。 一颗暗珠,到底还要送了多少人的命去? “天冥啊!”老皇帝微弱的声音向着褚天冥送去。 褚天冥向前探身,紧握住父亲的手,小声道:“您说。” “别怪你二皇叔,更不要为我报仇!我知道你的母亲这么些年一直都有误解,我想过跟她解释,可是站到她的面前却又没有勇气。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根本不是像你母亲所想的那样是你二叔逼宫!实际上,逼宫的戏码并不存在,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老皇帝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如殇要不停地抚其胸口帮他顺气,才能让他再将话语继续下去。 “当初不是你二叔逼我退位,而是我硬逼着他去做那个他根本就不愿去做的皇帝!只因我当时机缘所至一心向道,再不想让凡尘俗事牵绊,这才想了那么个法子。可怜我那只求逍遥自在的弟弟,硬是假扮了我在皇位上坐了那么些年,还要受最心爱之人的误解。是我错了!到底还是我错了啊——” 褚天冥万没想到在父亲这里听到了这样一番与母亲完全不同的说法,关于那个皇位,关于皇位上的那个皇帝,他曾经有过极深的怨恨,可是那种怨恨却又不得不在父亲的话说出之后进行了一场彻底的颠覆。 要带萧方回秦岭 他本不知道究竟该信谁,可却也明白人即将亡其言也善的道理。 莲妃的话跟此比起来,可信度到底还是低了。 几人唏嘘间,老皇帝一口气提不上来,到底还是西去。 褚天冥也说不上来是有多难过,说是父亲,可实际上却与陌生人差不了多少。 但还是有一种气结郁在胸腔间,怎么也吐不顺畅。 他费尽心力找回来的父亲,就在告诉了他一个不太能接受的事实之后就撒手人寰。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地叫他一声父亲,或是父皇。 亲情突然间袭来,又突然间从生命里彻底抽离。 这让褚天冥有些不知所措…… 下意识地看向如殇,像是想要从她那里寻得一丝慰藉,也想让她出个主意。 如殇知他心意,可是眼下却也没有多好的办法。 她只是一手紧揽着已经陷入轻度昏迷的萧方,一手又握上褚天冥的腕,然后道:“我得带他回去,回秦岭。我不能让萧方死了!” 他微叹,却也无可反驳。 “去吧!”褚天冥疲惫地开口,再起身,咬了咬牙将父亲的尸体负在背上。“我也要送父亲回宫,好歹要厚葬。” 话毕,人转身就走。 如殇但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开了口,大声地道:“褚天冥你要等我!医好了萧方我会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视线的另一端没有半点回音,只有两个重叠的背影渐行渐远。 而被她紧紧揽住的萧方却似有所动,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百变公子第一次对他人生出了这般依赖,可却也明白,这份依赖怕是不会长久。 …… 带你去看画 秦岭悠闲山庄 还是那间雅室,还是那片片竹林,还是六间房,还是两翼亭,还是那一颗熟悉的香樟。 入了冬的季节,山里的桃花都凋成了枯枝,再见不得花瓣雨的飘落。 只有四季都翠着的竹映过毒障,将山庄团团而围,让人凭生出几许安全之感。 …… 萧方在回到秦岭之后的第五个月里身体转好至八成,当他可以自如地摇着一柄崭新的折扇站到院中,甚至可以掠过小湖飞至亭里时,如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来。 她秦如殇从来没怕过什么,哪怕在自己大难临头时,也从来不会把害怕这两个字提上心来。 但是一遇了萧方的事她便会怕,曾经怕过再也找不到他,后来又怕他再也好不起来。 她甚至在将人带回山庄之后亲手给他擦去脸上的血痕时还在想,如果萧方脸上的疤再也消不下去,自己会不会愧疚得这一生都再也笑不出来?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从脑子里头移除,因为如殇知道,当初自己背上伤得那样重,都没有留下半点疤痕。 自己虽说没有萧方的妙手,可是这么些年耳濡目染,多少还是学了点皮毛。 再加上她知道萧方做的那种回颜露放在哪里!那东西当初是为了给她治背才做的,后来还有剩余,就成了这山庄里另一样宝贵的东西。 “阿殇!”她愣神儿的工夫,萧方已至眼前。 她还没转过神来,手却已经被人拉住,然后轻扯着往一间屋子而去。 她定睛看去,见是书房的方向,不由得脱口而道:“去那里干什么?” “看画!”萧方也不瞒,干脆地说出口。 难得糊涂 这话却让如殇心里紧紧地揪了一下。 看画! 看的必然是他师妹罗聘的画。 这是如殇最不愿意提及的一段记忆,关于那个鬼魅的药王谷,有太多的事情说不清也道不明。 慢慢的,也就开始刻意的避讳。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那一趟药王谷之行实际上是被萧方所骗。 他有解救苍生之心,却又不忍心面对师妹的尸骨,这才骗瞒她说自己也身陷险境,逼得如殇不得不走上那一遭。 眼下,萧方主动提及那罗聘的画,如殇却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你放开!”她用力地挣开他的手,再不肯往那书房移去一步。 萧方转头而望,面上带了无尽的凄苦。 “还是不肯原谅么?”他唤她:“阿殇,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那一次……” “不是!”她赶紧接了口来,“不是不是!阿殇怎会埋怨先生,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去回忆那段经历。” “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弄弄清楚,总会有个结在你的心里。就算再小心,也总是会不经意地就触碰到。那样你就会不开心,而你不开心,我也就……我也就跟着不开心了。” 这样的话萧方很少说,四年多来,他一直都很小心地维持着跟如殇之间的一种平衡。 他觉得这种平衡能够让他们继续平和地相处下去,而不至于相见不欢,甚至一拍两散。 可事到如今,这份平衡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打破,不论是他和她,似乎都不愿意再继续装作糊涂。 毕竟,糊涂一生只是个传说中的境界,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怎么不清楚!”如殇直视他,“该清楚的我都清楚了!解除瘟疫的方法就是烧掉那药王谷中的一具女尸!而那女尸……就是你书房里那副画上的人物。她姓罗名聘,是你的师妹。” 不要再提 她苦笑,有一丝颓。 再道:“我也能想明白你为什么要诓我去药王谷!那地方那么玄妙,要不是我跟褚天冥还有鬼童三人联手,怎么进得去?你不忍面对已经死去的师妹,就让我去。而且,萧方,药王早已不在世了吧!罗聘也死了多年!而你……应该就是药王的弟子,这才学了这么一手回春妙术!” 她的话无懈可击,两个人就僵在屋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到还是如殇摆了摆手,最先打破了这一片尴尬。 她说:“算了,过去了那么久,还提它做什么。想来,那药王谷的尸体之所以生变,应该是跟那地方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谷底下冬夏平行,这样的地方不生出异变就是怪事了。先生好好养伤,别再想那些事情,我……我回屋歇一下。” 这是如殇很彻底的一次落荒而逃,甚至在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还很追随大宗剧情的紧关住门,然后靠在门里面大口地喘了一阵子粗气。 虽然她不累,但就是会有呼吸困难的感觉。 很多事情不愿意正面而对,就像是再让她跟萧方一起并肩站在罗聘的画像面前,如殇觉得,她没有那个勇气。 悠闲山庄里,她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待得难受。 当初的恬静已经变成了一种焦燥,就连最喜欢的那间雅室也没心思再进去坐坐。 萧方偶尔会泡些茶来与之对饮,她却只将其当了白水一样送到嘴里,完全品不出半点味道。 那把被萧方养了十几年的紫砂,在如殇面前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她本来是极爱那壶的,以前总是缠着萧方把壶送给她。 梅梅其实就是个女子 萧方总是说:左右都放在山庄里,你的我的,还不都是我们的。 现在萧方将那壶推至她面前,说:“阿殇,这壶送你。” 她却道:“放着吧!左右都是在山庄里,你的我的,还不都是我们的!” 明明是一样的话,现在被如殇说起来,却明显的失了味道。 萧方无言以对,很多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生了变化。 其实他很想问: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可是始终都没有勇气,就怕她点头,就怕她承认。 于是他学会了避而不谈,也更加把保持沉默修练成精。 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当一只奄奄一息的苍鹰穿过毒雾屏障飞到如殇面前时,萧方就明白,难得的几月清静,怕也该到头了。 那苍鹰经不起秦岭的天然毒障,飞到如殇面前时就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如殇探了手臂想让它落上,却最终还是让那小生命摔到了地面。 她心中微酸,目光落在绑在苍鹰爪上的一个纸卷。 那面上印了一朵小小的梅花,是梅梅的标志。 她没避讳萧方,那朵梅花自然也落进了萧方的眼里。 他并没有对那纸卷发表什么看法,而是突然开了口,跟如殇道:“梅梅其实本就是个女子,你知道不?” 如殇一愣,随即猛摇了一阵头—— “不知道!” 萧方苦笑:“从小被当男孩子养着,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后来再入江湖,便更不愿换回女装。之所以唱戏,便是心里总也过不去的一道坎无时无刻不在跟她提醒着她是一个女子的事实。梅梅将红装退在戏台,翻过了那戏中人生,便又是武装在身的江湖侠士。” 前太子作乱 萧方的话让如殇很意外,特别意外! 不过再仔细一想,确实这也并不是太难猜的事。 只不过她从来也没在梅梅是男是女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考虑,最开始相识时便被告知是个男子,便从此一直都以为她是男子。 现在想来,再娘娘腔的男人怕也做不到她那么淋漓尽致。 虽然算是个不算小的消息,但是于此时的如殇来说,这件事已经半点都牵动不起她的神经。 那张被握在手中的纸卷厚厚的,像是满满一大张卷成。 她颤抖着将那纸卷展开,满眼的墨黑文字涌了上来,斥得她一阵眼花。 然,眼再花,还是能将文字读懂的。 眼再花,还是能将意思领会的。 …… 信是梅梅写的,像是一遍记叙文,语言平实,却也将这几个月来在他们那一边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实讲出。 信上说五个多月前的一天,褚天冥背着一具尸体回了晋阳的皇宫,直奔皇帝当时的所在——南书房。 梅梅跟已经好起来的鬼童听了消息之后放不下心,便追了过去。 当时褚天冥放下那具尸体,很是郑重地给皇帝磕了三个头去,先叫二叔,再叫了声父皇。 东蜀国当年的秘密被揭穿,莲妃在自己的宫院里自尽而亡。褚天冥给莲妃守了七天七夜的灵,最后晕倒在莲妃的玉棺前。 满朝文武最开始接受不了,颇有一部份人欲挑起事端,想要把皇帝赶下台去。 但最后是大病初愈的褚天冥坐阵,再由皇帝亲口答应会传位给他,这才平了一场还未兴起的变故。 但是这个变故平了,却又有另一支异军突然来袭。 那是自请去了济州的前太子! 弃宫而逃 那前太子在济州集结了大股的势力,均是其这么些年来暗自培养下来的,意图逼宫。 也不知其用了什么办法,几乎宫里所有的人都倒戈向了太子,就只有五皇子褚天平站在孤独症和皇帝这一边,带着自己手下的人与之死搏,重伤! 梅梅带着两只老虎拼死护驾,孤独症和鬼童一人杀一千,可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 战到最后,皇上给褚天冥指了条秘道,示意弃宫而逃。 褚天冥临走时拿了玉玺,又一把火烧了议政殿。 那前太子说到底,只得了一座空空如野的皇宫,却始终因为没有玉玺而做不得皇帝。 如今一干人等齐聚原蜀都城,多亏当初如殇为大伙留了这条后路,这才算是有了一个栖身之所。 再加上万事通将隐月阁从蜀都开始重新发展,这里聚了很多武林高手,让那前太子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大范围的攻城。 那些人士由隐月阁出面,算做雇佣。 佣金就是蜀都那个老皇宫里还剩下的宝贝! …… 长信至此算是将事情说完,如殇拿在手中,暗里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回了秦岭几个月,怕的就是这个。 虽然她曾想过,暗珠没了,她可以就像从前一样继续住在山里,跟外面的世界再无半点联系。 但是很多事情,经历了,就再难舍弃。 梅梅、万事通、鬼童,还有褚天冥,无论哪一个,她都放不下。 “去看看吧!”到底还是萧方先开了口,“不去看一眼,永远也不得安宁。” 萧方的应允就好像是一颗定心丸,如殇只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在等着萧方的这句话。 他让她去,她便去。 他若不提,她…… 潜回蜀都 “那我就去看一眼!”她微抬了头,语气中带着商量,“我只看一眼,看一眼就回!” “嗯。”萧方淡笑,“去吧!我等着你!” …… 如殇是在半个时辰之后下了山的,而那个说好了等着她的人却也在又半个时辰之后悄然跟上。 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从前是,现在也是,恐怕将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 如殇一路打听着东蜀方面的情况,如此一番大动静,百里之外的百姓都有所耳闻。 终于在一个傍晚赶至蜀都城前,惊见前太子的大军已经于城外集结,看样子,今天晚上是要攻城了。 她寻了处僻静角落混进城去,人刚从墙头上落地,立即被两名黑衣人以剑抵颈,同时夜色中传来厉喝—— “别动!什么人?” “秦如殇!”她无意与之绕舌,想也知道这些都是受雇于隐月阁江湖人,她只要报上秦如殇三个字,马上就会得到帮助让她尽快见到褚天冥。 果然,一听到是女子的声音说自己是秦如殇,那两个黑衣人马上上前了一步,再扯下蒙面。 他们并没有见过如殇,但很显然,褚天冥这边确定有过准备。 要么是描述了她的长像,要么干脆就是挂了画像出来。 那两个人一看见如殇的脸马上就乐了起来,然后恭恭敬敬地把她往皇宫里请。 蜀都是个什么都现成儿的地方,虽然被废弃,但好歹也做了近几百年的国都,街道和商铺都修得很好。 最主要的是有一座皇宫立在那里,里面的一应设施都十分齐全,甚至连龙椅都没有搬走。 五百高手对九万大军 褚天冥一行人就选在了蜀都城的皇宫里头落脚,当那两个黑衣人跟如殇说起时,她却突然道:“那隐月阁呢?” 那两人乐呵呵地答:“也在皇宫里!”这话说得很是骄傲,“真没想到咱们有一天也能在皇宫里安个老家!” 如殇暗道万事通果然有做生意的头脑! 这蜀都城属于褚天冥个人的,这里面的皇宫自然也不再归皇家所有。 皇宫太大,左右放在那里也是浪费,拿来一角给隐月阁建个总部,还真是件很不错的事。 她被那两人带着进了皇宫,一直到了自己人住的地方,见鬼童冲着她高兴地喊了声“如殇姐姐”,那两名黑衣人这才放心地离去。 此时天已全黑,整座蜀都城都进入了全面戒备。 这座皇宫里也到处都布下了暗线,以确保主人的安全。 她看到鬼童正在召集人搬着什么东西,一箱一箱的,是从一间房子里的暗窖中搬出。 见她疑惑,鬼童主动解释道:“这些都是皇上当年藏在宫里的,现在叫咱们搬出来,可以多雇些能人!” 如殇闷哼一声,没说什么。 一转头,却见万事通正急匆匆地冲她走来。 两人来不急叙旧,沈玉到了面前只微点了头,然后便急道:“姑娘总算来了!有密探来报,太子今夜子时攻城。除了大军,他们还在蜀都城外铺满了油,看来是要火攻!” “大军有多少人?” “九万!” 听罢,如殇摇头苦叹。 火不火攻的,对于如殇来说算不得什么,她担心的是那所谓的大军。 江湖人士隐月阁固然是集结了不少,据这带路的两名黑衣人所说,至少也有五百人。 先烧城,再攻城 五百人听起来很多,可是与九万人相比,却又实在少的可怜。 就算都是高手,也免不了几个混水摸鱼的。 只怕到时候真的与九万大军对上,能留下一半去拼命就不错了。 再抬头,但见有人自主殿里出来。如殇眉心微动,想要迎上去,脚下却偏偏又生了根。 到是那人主动走上前来,看了她半晌,便扯了个放心的笑—— “回来了?”是褚天冥。 她点头:“回来了!” “回来就好!”也不问人是不是还会再走,他只是说“回来就好”! 万事通低头而去,他早已经学会在某两个人的世界里如何安身立命,不闻不问。 对于命运早就已经做好的安排,他的脚步晚了。 那么,晚了就是晚了! …… 夜晚很快到来,蜀都的主城门是今天晚上所有人都要死守的地方。 秦如殇利用了中间空闲的几个时辰洗了个澡,再吃了点东西,又冲着那个一脸担忧的皇帝很鄙视地扔了一句—— “这就是你当初求着我们去救回来的儿子?早知今日,不如让他被蛇咬死算了!” 东蜀国君知道她是怒到了极点,更加上事实也确是如此,便也说不得什么。 褚天冥秦如殇一行人匆匆赶往城门,等上了城楼顶上才发现,下面那九万大军在这样的夜色里人人举着火把,实在是壮观得可以。 万事通挑了几个江湖高手护在他们左右,然后往城外的地面上指点几处,道:“下面都被浇上了油,一会儿怕是要先烧城,等烧得差不多了,人才会上来!” 褚天冥与同殇同时对望了一眼,她先开口道:“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一人守一边 他点头:“好几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有事。”而后再道:“灭火的时候我在边上护着你。” 她知他是说要为自己护法,便也不推让,直接点头表示同意。 这种大规模的火攻并不好灭,更何况还是沾了油。 火势一但被烧起来,大片的油就会马上被连成一串。 这就要求她的行动不但要快,还要让雨势大到足够将那些油冲散,让其无法连点成片。 这样子引雨是必须得要人在旁护法的,城下面全是敌人,若是这时候有人暗里出手,她性命堪忧。 然而,刚应下褚天冥的话,却见梅梅从另一边急匆匆地跑上来,待到了两人近前低声道:“不好!大军不但集结在这一处,另三个城门也都被浇上了油,至少一边都有一万人在外守着。怕是他们准备四门齐攻!” 褚天冥急拧了下眉,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四门齐攻这并不是好的打法,一般来说在战术上很少有人会这样做。 因为兵马一分散,总也不如集中起来的声势庞大,这样一来很容易出现一面也攻不下来的情况。 但那是对势均力敌的情况来说,眼下城里的人对于那九万大军来说少得连蚂蚁都不如。 就算是有些壮年的百姓愿意组成自愿军参战,但无论是在装备还是在战斗力上都差了太多。 所以四面齐攻,对于外头的人来说,是最快的法子。 “你们去吧!”如殇轻叹,冲着褚天冥还有万事通和梅梅三人道:“一人守一边,正好。” “那你呢?”三人齐齐出口,皆现担忧。 褚天冥招了招手唤来鬼童,跟其道:“你守在如殇姐姐身边,定要保护好她!” 要小心 还不等孩子点头,如殇却马上摆了手,道:“鬼童跟着沈玉!梅梅带着两只虎!”再看去褚天冥——“我放心你,却放心不下他们!” 她的意思很明白,沈玉和梅梅的功夫照褚天冥来讲差了太多,梅梅好歹带着两只老虎,可是万事通却只身一人,怎也叫她放不下心来。 褚天冥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现在不是娇情的时候,你推我让解决不了问题。 他直接点了身边几名江湖高手,令其护在如殇身边,并嘱咐他们不管一会儿看到什么,你们的任务都是保护阿殇姑娘,切记不可惊慌,更无需害怕。 说完这话,竟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将如殇揽入怀里抱了一下,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要小心!” 如殇无言感动。 几人分头而行,眨眼的工夫就从这城墙上消失。 留下来近身护着如殇的人有六个,其它人都分散在各处观察着敌军的动向。 这六个人十分不明白褚天冥临走之前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们不明白自己能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以至于让自己害怕。 此时午夜将近,下面已经有叫城官像唱戏文一样叫起城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说的无外乎都是一些“尔等大限已近,快快弃城投降”之类的鬼话。 谁都知道这就是走走过场,这城里面都是些亡命之人,谁能真听他的就弃城投降。 如殇凛冽地注视着下面的大军,目光迅速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终于在最后面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辆战车。 那地方离城极远,要不是她夜目能力好,怕是根本也看不见战车所在。 女子轻哼了声,她知道,那东蜀的前太子一定就缩在战车里。 要开始了 之所以离得远,是怕混战之中受到伤害,更怕上面人放些冷箭做了冤魂。 有这样的主将,实在是这九万将士的悲哀。 …… “姑娘你看!”有人往下指去,“他们应该要开始了!” 如殇点头,下面的动向一丝也没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看得真真切切,的确是有一群人涌上了,一排一排,先垒盾,再搭弓! 那些箭头儿上都上了一团火把,也不朝上头射,纷纷对上那些被泼过油的地方。 城上有几个弓射手,是一些以射猎为主要行事手段的江湖人。 但是如殇并没有下令让他们以箭对射,虽说这些人的弓箭比那些将士要精良得多,再加上有内力在身,射程也会远上不只一点。 但到底数量还是少了! 以几人对几万人,就算射死几个、甚至几十个几百个,又能怎样? 后面的大军马上就会再替补上来,那点损失于敌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们各自退后一步,注意下面的动向,若有人以箭射我,定要挡住!”如殇终于开口下令,“还有,记住太子殿下之前的话!一会儿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奇Qīsūu.сom书都不要害怕!记住自己的职责和使命!做得好,皇宫里的宝贝少不了你的!” 此番话毕,再不多等,大大地一口气深吸而起,同时两只手臂高高上抬,直过头顶! 那些退后的高人不约而同地顺着她的手往上看,但见得之前还繁星满天的夜幕中突然之间炸起一道闪电来! 这闪电来得太过突然,一下子照白了大地上的一切,惊得人们全身一颤。 雨攻 “告诉你们看好下面的动静!都看着我干什么!”秦如殇厉声起,人并没有回头,却已然知道这六个人此时的反映。 被她这么一喝,人们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职,一个个赶紧收回目光重新往城下投去。 那些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弦,甚至有几支已经先射了出来。 一时间,城角下的大火一下子就涌窜起来。 挨着墙边站着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以避过因突然火起而涌上面来的热浪。 如殇此时手臂再用力一震,眼中突然红光迸射,那种红由艳变暗,泛在人的眼里,就好像是破石而出的妖孽。 闪电过,便是惊雷。 轰隆一声之后,夜幕便自中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倾盆之雨隔空而至,直冲着那些欲燃起的大火就泼了过去。 那六名江湖人直到这时才明白之前被告诫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他们没心去看天上的雨,再没工夫去看秦如殇,下面的敌军一见夜空突然下雨,已经开始了阵阵骚动。 不时地就有冷箭射上来,为了保护如殇,人们纷纷挤到她的身前,努力地将那些冷箭一一抵挡。 大雨成功地阻了火势,但是下面的人太多,一见火攻不行马上就改了策略,开始正经地攻城。 大大的木桩一下一下往城门上撞来,如殇甚至能感觉得到脚下的颤动。 她将灭火转为攻人,成片的雨水瞬间变成雨柱,一下一下地往那些将士身上拍去。 一时间,大雨拍倒了一大片人,也成功地阻下了那根撞门的木桩。 以雨对抗九万人,这事儿如殇还是第一次干。 女子几乎拼上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去召集豪雨,高抬的双臂不时微微抖动,两只手翻覆上下,每动一下都有一根水柱袭向敌方。 身边出了奸细 渐渐地下面有人意识到是这女子在作怪,更多的箭支往这一处袭来,皆成功地被人挡去。 这些江湖人的勇猛入了如殇的眼,渐渐地便放下心来。 保了自己安全无忧,便将精力彻底集中,一时间,大雨更加滂沱! 然而,再圆满的现实也会有意外发生。 秦如殇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六个全心护着她的高手中,竟有一个是那前太子安插进来的眼线! 这个人一直以来表现得都天衣无缝,如殇又来得晚,根本来不及去审视合作者的忠与不忠。 引雨时之所以要护法,就是因为施法起的全副精力都集中于一处,根本顾及不了周边的其它变动。 而这时,便是秦如殇最弱的一刻。 倘若有人挑准这个时候出手加害,那绝对是十拿九稳。 所以,当那个奸细之人将自己手里的一柄短刀翻转过来直插向秦如殇的胸口时,她纵使有一分警觉,却也根本来不及出手相搏斗! 但还是下意识地去躲避,却又因精力转得太急,而一下子乱了心魔! 心魔一乱,不但天空的雨势无法控制,她的整个儿人也再站立不住,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城墙下面栽倒下去! 大雨被她这一乱而带得胡乱拍向大地,有很多冲进了蜀都城里,转而攻了自己人。 那个出手加害如殇的人眼见她躲过一劫,竟又咬了牙,一把揪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挥,一下子就把人从城楼上甩了出去! 一时间,城楼上的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更没想到本来还对己方有利的形势一下子就转变开来。 大雨控制不住,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世人。 白衣竹香,唯有萧方 人们看不清楚被甩出去的如殇怎么样了,城墙这么高,她若就直跌下去,毫无悬念地就会直接摔死。 更别说下面还有几万敌军,弄不好会被人五马分尸,或是践踏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有人很激动,拼命地想要找到那个加害秦如殇的人将之碎尸万段。 人们与如殇接触虽说不多,但是如殇这一手本事足够让人拿她当神仙一样供奉,更别说她还长了一张令日月都羞于面对的脸。 那人也不含糊,短刀猛挥几下,就与冲上前来的人战做一处。 此时情景真真儿是东蜀的内讧,人们已经顾不了下面还有几万大军,自己人打自己人,热闹得一塌糊涂。 再说被推下城去的秦如殇,她真的很努力的想要提起气脉再飞身上去。 可是用力提气,却有腥甜猛窜上来。 乱了心魔的人到底还是没办法转移精力,此时的秦如殇除了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马上就要坠地的那一刻,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等死”两个字第二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那第一次,便是赤烈山的岩浆。 然,命运除了会有防不胜防的意外发生,也会有出其不意的惊喜。 千钧一发间,忽有一道白影迅猛而至,准确无误地托起了如殇下坠的身形。 下一刻,也不见那人提气,就好像整个儿人自然飞起一样,又顺着掉下来的路线把人给重新送了回去! 如殇没有睁睛去看,对于这个人,无需用眼,她只要轻嗅一下自其身上自然散发而来的那阵竹香就能辨识。 白衣竹香,清淡如水,萧方,这世上唯有萧方! 利箭穿心 “忍着点!”知她乱了心魔,萧方也不多言,只这一句,便抱着怀中女子稳稳落地。 落地同时,目光正扫到那个执了短刀与数人混战一处的奸细。 向来好脾气的萧大善人突然一挥手,只见那柄常执于手的折扇猛地甩开,随即数道寒光从那扇面里飞射而出,直插入那人咽喉。 利器封侯,刹时间夺去了一条生命。 有城底下的敌军架了梯子爬上来,很快就跟上面的人混战至一处。 到底上前都是些江湖中人,近身作战比普通将士要强上太多太多。 萧方见暂时没有危险,也顾不得参战,抱起如殇就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而后运起内力,硬是将她乱了的心魔又给扶了回来! 如殇再次睁眼,只觉得之前已经趋于逆转的经脉一下子又回归正位,开始循着正常的流向继续支持她的生命。 不由得长舒了口气,再看向萧方,主动道:“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是放不下我!” 话刚说完,女子双眼突然圆瞪! 只见从萧方的身后突然有一支冷箭袭来!而他却因刚散了些内力,正在微喘,一时间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 那支箭来得又猛又快,如殇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只地就往萧方身上扑了过去! 她这一扑,到是救了萧方性命。可是这样一来,也相当于把自己的心口彻底暴露在那支箭下。 她只觉得今日诸事不顺,好不容易过了心魔这关,却万没想到避来避去,到底还是避不过一支冷箭。 这实在是天大的讽刺。 利箭生生插入她的心口,即便是如殇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也只挡住了一点点力量,却并未影响那箭的走势。 梦中1 一瞬间,眼前有翻天的黑暗来袭,刚刚平复的心魔似又乱了! 她的双手在空中乱舞一气,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连张张五指的力气都在点点消散。 意识渐渐陷入沉迷,最后一刻,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了句:阿殇,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报仇。 一时间,她有点分不出来这话是萧方所说还是孤独症所说。 她的世界彻底乱了,分不清章法,辨不得是非。 终于陷入沉睡的一刹那,如殇突然就想,自己会不会再回到从前? 会不会再睁眼来,就又是那个拥有着高度文明的二十一世纪? 会不会忽然之间明白,在这古代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她还是那个隶属于国防部下的异能特种兵? …… 沉睡中,好像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颗通体透黑的珠子,直径厘米。 她认得,那就是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东西,他们叫它:暗珠! 她找了这东西几年,为的不过是想知道究竟是何种力量将她带到了这个世界。 秦如殇是个阴谋论者,要她相信真的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生的一场穿越事件,这实在很难。 就算真的是那暗珠有这种力量,她也觉得一定是有人先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故意引她接近。 如殇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死是活,只是在看到那暗珠出现的同时,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暗珠明明在眼前,可是她走,它也走。 一直都了好远好远,终于眼前白光一闪,好像人又进入了另外一个环境中。 不再被一团浓雾而罩,她看得清海浪,也听得见人语。 面前一幢欧式别墅将她已经封存了数年的记忆又一下子重拾回来! 梦中2 这是一个海岛,是她与其它三位拥有异能的特种兵姐妹在多年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这岛本来是荒的,在一片公海区,却因常年被浓雾所拢,所以极难发现。 如殇急切地往眼前的别墅里走去,很快便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她想上前,却发现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她大声地喊,却发现没有人能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此时好像是黑天,别墅里亮着灯,那颗引她而来的暗珠飘至另外三人面前,在一张桌子上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那几个人嘀咕了一气什么,只见其中一人郑重地将手掌往那珠子上触了去。 如殇吓坏了,她想大喊“不要”,可是声音卡在喉咙,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 别墅的大顶是圆型的玻璃顶,仰头就能看见天,这是她们姐妹当初最得意的一个设计。 可是如殇发现,就在那个同伴将手触到暗珠上时,好像有光亮自玻璃顶透了进来,直直地接在那枚珠子上。 此时有人惊呼—— “果然是月圆之夜这珠子会有异象!” 这话一出口,突然之间,那名以手去触摸珠子的同伴竟然凭空消失了! 所有亲眼所见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秦如殇在内,人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冲口去叫那人的名字—— “洛琪!” …… “洛琪!洛琪!”有悠悠的响声自床榻上传出。 屋子里一名长像俏皮的女子眼睛突然一亮,“嗖”地一下就掠至床榻边,而后以手轻推着在这榻间躺了近三个月的人,一声声地唤着—— “阿殇!阿殇!阿殇是你醒了吗?” 秦如殇终于睁眼,就像是一觉刚刚醒来,视线有些朦胧,意识也还有一点点模糊。 三个月 当一切恢复如常,她这才发现正唤着自己的这名女子声音是熟悉的,样貌也是熟悉的。 可这熟悉却又有些奇怪,因为她坚信自己并不认得这样一个女子。 不过头脑清醒得很快,只一转念她便明白过来,于是开了口,轻声道:“梅梅?” 女子娇媚而笑—— “还行!三个月没睡傻!” 此言一出,如殇完全怔住,本来是想起身的动作做到了一半,就生生僵在了那里。 梅梅轻叹,主动上前把她再扶起来,然后自语道:“本来想着别多嘴,你醒了就好。可是三个月就是三个月,时间明明就摆在那里,就算我有心瞒着,怕也瞒不了你太久。”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如殇,见其拧着眉一直在思索着什么,便也不再急着往下去说。 她才刚醒,很多事情还是让她自己理理清楚才好。 …… 醒来的这一天,如殇很忙,忙着沐浴,忙着换衣,忙着吃饭,也忙着接待很多赶来看她的人。 鬼童、万事通,灵儿、梅梅的父亲。甚至还有东蜀国君,和那个一直站在她们这一边的五皇子。 当然,最忙的,还是去消化那些梅梅透给她的、关于这三个月来的信息。 如殇这才知道,原来那一场大战,最终竟是自己这边以几百人之力大胜了前太子的九万大军。 说起来,是萧方跟褚天冥两人的狂性大发搅乱了对方的军心。 她那时已经昏迷,无幸得见。 但是据梅梅说,从来也没见过萧方如此模样。 那一刻,他是一名战神,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个云淡风清的儒雅之人。 死在他手中的人无数无数,死法皆残忍至极。 心头之血 她说这话时,如殇想到了临睡去之前听到的那一句话。那时有人对她说:阿殇,我一定给你报仇。 现在想来,那话定是萧方说的。 因为褚天冥只称她为如殇,从来不叫阿殇。 对,还有褚天冥。 梅梅说,当时她心口中箭,已经奄奄一息。 褚天冥和萧方冲入敌军之中,目标直向主帅,直取了前太子的头颅。 回来之后,萧方将她揽至怀中,无声落泪。 褚天冥却一把匕首直插进自己的心口,然后再拔出,取了一碗心头之血硬给她灌了下去。 一命换一命,保下了如殇,自己却当场倒地将亡。 当时所有人都被震憾,谁也没想到,一个太子,一个未来将要登上皇位之人,竟可以就这样用刀子去插自己的心窝,只为了救一个女人。 萧方也没想到褚天冥会有此举,但此举确实缓了她的一条命来。 人们把如殇抬回了皇宫,而萧方则主动带走了褚天冥的尸体,他说带回秦岭看看,看还有没有希望。 临走的时候,萧方说自己到底还是少了一份魅力。如果有命一样重的东西被褚天冥夺了去,他输得心服口服。 …… 梅梅的话给如殇带来了长久的沉默,她也不知道是为何,在听了那些之后,也没哭,也没怒,只是再也不想说话,就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令生命马上终结一样。 这种感觉连如殇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生命的元神就纠结在喉间,她只有闭住口,才能保住命。 心里有一种痛袭了全身,深入至每一寸骨髓。 那个叫做褚天冥的名字,成为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沈玉和梅梅 好像她活着,就是为了等着他有一天能从秦岭再回到晋阳。 可她却没有勇气到秦岭亲自去看,因为害怕失望,更怕绝望。 在绝望与等待之间,她倔强地选择了后者。 万事通曾在私下里与梅梅探讨过,他问她如殇喜欢的到底是哪个? 梅梅这些答得很明白,她说:“自然是褚天冥。” 万事通问其原因,她再道:“那是患难与共的情谊,而萧方,终归是太飘渺了些。我太希望看到阿殇跟萧方站在一起,可是到最后才明白,他们在一起,那不是生活,只是供人们所歌颂和传说的典范。萧方已经是个传奇了,阿殇要的是幸福,而不是成为另一个跟萧方一样的传奇。” 梅梅的话说得有些伤感,但却很明了。 这个道理其实想通了,便能够清楚和理解秦如殇的选择。 “沈玉,你还喜不喜欢阿殇?”她突然转了话锋,扯出这么一句来。 万事通微愣,却也马上接了话,道:“那你还喜不喜欢萧方?” 梅梅面透窘态,有些许扭捏道:“你凭啥说我喜欢萧哥哥!” “不喜欢萧方为什么总想着去勾引褚天冥?还不是为了把阿殇姑娘给萧方抢回来!梅梅,你的爱能如此,沈玉却自愧不如!” 他的话说进梅梅心里,女子没法儿再强装下去,只得低叹一声,算是认了。 “那都是从前了!”重整了情绪,一瞬间,现了丝豁朗。“沈玉,那都是过去了!我把对萧方的喜欢寄托在他的幸福上,所以拼了命的想要让阿殇离他更近一点。现在我想明白他们其实并不合适,所以……” 女子窃笑, “所以没准儿我还能有点儿希望!我合计着,明儿我就搬到秦岭去!萧哥哥总不至于把我给赶出来!” 如殇,怎么都不笑一笑 沈玉抚额,一脸黑线地离开! 只是梅梅的问题一直在他心中回绕,还喜欢阿殇吗?还喜欢吗? 要他怎么说呢? 事到如今,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区别? …… 一年后 东蜀经了一场宫变,元气用了一年才彻底恢复。 皇帝重新搬回了晋阳的皇宫,复了朝政,一切如常。 只是秦如殇一直留在蜀都,没有跟回晋阳去。 近日来她总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等了一年多的结果马上就要揭晓。 有朋要至远方来,不知是喜,或忧。 …… 这日天朗,碧空当中映出了一朵心云,就算有风也无法吹散。 浪漫二字映入如殇的脑海中,她想要笑出声儿来,却又因太久没有开口说话而忘记了该如何表达。 有侍女自身边匆匆而行,她投去诧异的一眼,那侍女很聪明,马上答了话—— “沈公子差人来报,说有贵客至,让奴婢们去迎接。” 女孩的话令如殇的心突然间开始砰砰地急跳,她以手去捂住心口,却怎也止不下来。 忽听得似有人在轻轻唤她的名字,如殇,如殇!一声一声,直入耳来。 她惊转,身子一别之时,但见一人着了身玄色长袍立于槐花树下。 一头长发只系了根同色的带子垂于脑后,有风吹来时,还会随着飘动几下。 那人双臂环在胸前,一双眼睛似睁又似闭,懒洋洋,像是没睡醒的模样。 有泪汹涌而出,模模糊糊地,好像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公子。 那公子身边有名女子相伴,那女子侧坐在一只白虎身上,正冲着自己俏皮地笑着。 见她望来,那玄色长袍伸起一臂,轻招了招手,冲她唤道—— “如殇,怎么都不笑一笑?” …… 后记(大结局) 后记 东蜀太子褚天冥大难不死,国君三月后让位,做起了悠闲的太上皇。 褚天冥称帝,册秦如殇为后,大赦天下,免了天下百姓三年赋税。 半年之后,帝后携手东巡,却于一片汪洋之中翻了龙驾。 随行的五王褚天平带着一众将士救起了所有的人,却始终都找不到皇帝和皇后的影子。 这番寻找持续了半年之久,终于是在汪洋中打捞上来两具沉尸。 那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着龙凤双胞,脸上却因在水里泡了太久又在惊涛之中与石礁相撞,怎也辨不清了。 东蜀帝后大丧,五王褚天平在行过丧礼之后继位。 先帝褚天冥虽只在那九五之位上坐了半年,可是宫里宫外关于他的传说却一直都沸沸扬扬,传得十分热闹。 甚至有人将他和秦如殇都说成了上天派下来的神灵,在解了东蜀之乱之后便又回到天庭恢复了仙身。 今上褚天平面对此番言论一直是笑而不语,也不制止,也不解释。 对他来说,他宁愿相信自己的兄嫂真的是回了天庭的神仙。 神仙,总比命丧汪洋要好上太多了。 …… 次年,有一冷毅侠士带着一名绝美女子潜入塔达里大漠中的西夜王国,一夜之间毁去了那里所有的毒蛇,并以奇药断了那王后的一身驭蛇本事。 蜀都城内,以万事通沈玉为领头人的隐月阁,得到了东蜀皇族的鼎力相助。短时间内,势力扩大至原隐月阁的十倍还有余。 万事通受封蜀都城主,不受东蜀管制,无需岁贡。 …… 后来,人们传说,在海的中央有一座小岛。那上面住着一对神仙,还带着一个面丑心善的少年。 有了那对神仙的庇佑,东蜀国泰民安,就连动辄就旱上几年的济州也是风调雨顺。 东蜀国君每年立秋之日都会带着各州太守齐聚海滩,设案,拜神。 只是没人知道,他拜的,其实是他的兄嫂。 溺水而亡? 他才不信! (全文完) 完结的话和关于新文 本文就此完结,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追随。 对于秦如殇的选择,有喜欢萧方的,有喜欢天冥的,但无论结果如何,这是阿殇自己的选择。相信她不悔,便会快乐。 关于妮的新文,目前计划六月初会发,新文男主是大家盼望已久的“唐楚”! 这篇关于唐楚的文妮会用一个与以往都大不相同的手法来写,文中会有很多小温馨,小甜蜜,就像唐楚这个人,总是让人先开心的。 有不认识唐楚的读者,妮妮诚挚的邀请大家去看妮妮的《特工皇妃3:凤霸天下》,唐楚这个人物就是从那篇文开始,是一个深得人心的角色。 给大家一个简单的、关于唐楚的介绍—— 大顺国太子殿下,是阳光灿烂的典型代表。此人眉毛是弯的、眼睛是弯的、嘴巴也是弯的。哪怕是他面无表情,看起来人也是笑着的。他有着人世间最最纯净的灵魂、最最善良的心。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却鲜少在人前展露。总之,你可以喜欢他,但千万不要试图与之为敌,那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 本文就此完结,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追随。 对于秦如殇的选择,有喜欢萧方的,有喜欢天冥的,但无论结果如何,这是阿殇自己的选择。相信她不悔,便会快乐。 关于妮的新文,目前计划六月初会发,新文男主是大家盼望已久的“唐楚”! 这篇关于唐楚的文妮会用一个与以往都大不相同的手法来写,文中会有很多小温馨,小甜蜜,就像唐楚这个人,总是让人先开心的。 有不认识唐楚的读者,妮妮诚挚的邀请大家去看妮妮的《特工皇妃3:凤霸天下》,唐楚这个人物就是从那篇文开始,是一个深得人心的角色。 给大家一个简单的、关于唐楚的介绍—— 大顺国太子殿下,是阳光灿烂的典型代表。此人眉毛是弯的、眼睛是弯的、嘴巴也是弯的。哪怕是他面无表情,看起来人也是笑着的。他有着人世间最最纯净的灵魂、最最善良的心。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却鲜少在人前展露。总之,你可以喜欢他,但千万不要试图与之为敌,那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