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志》

作者：肖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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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番外---月徊篇(上)

番外-----月徊

我什么也看不见。

除了梅花钎一闪即逝的银光——它比我初临人世间之时看见的那抹阳光更加刺眼。

我什么也听不见。

除了一声声奇异的钝响——好像是谁吃饱了撑着在拿梅花钎捅着自己玩儿！

我好烦，好烦好烦。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烦燥，我看不见听不见，并且……很伤心。

伤心！原来这就是伤心！这具身体的心脏每跳动一下，就绽开一道伤痕。它跳得这样飞快，大概只要我一张嘴，它就会蹦出来，连滚带爬扑到她那里去。

它还在发抖，抖成一团，也许疼得狠了，流血的同时还在流眼泪。真奇怪哇，明明，那小子已经晕厥过去了。

唔……这些先不想了。因为我又看得见听得到啦！

漫天的彩蝶翩翩。我却一点儿也不喜欢，我讨厌这种颜色，看似煊煌斑斓，实际冷寂凄清。

原本，不应该这样的。在我的局中，这枚棋子不应该这样走。

并且，什么时候，我也入局了？

我舍不得她死，不光光因为她还死不得。我就是舍不得她死，我我我……要她活着，活着对我笑。

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回到玄宫之后，过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把那三枚剥离的魂焰给了她。

为此，我蜷在镇山大阵中疼了好久好久。我把他们都赶得远远地，布下封锁大阵，这样，他们就听不到我的哭声，看不见我如此狼狈虚弱的模样。

我，我白泽，我是天地的宠儿，天父地母千千万万年孕育了我，难道就为了受这种折磨？

我好恨！好痛！

殊缡……小殊缡，你在哪？

想起她时，我会觉得灵魂精魄的疼痛似乎能减轻一点儿。会不会是我的错觉？嗯，不妨再想一想。

尤记得初初相会时。她哪里是人啊，根本就是一团不辨形状的血肉，空间乱流切割得她支离破碎，这还是在我以无上威能庇护之下的好结果呢。

要不是我，她早就死了。哼，殊缡不好，她居然妄顾我的救命栽培之恩！

唉唉唉，算了算了，我白泽不去和她置气。可是，明明在魂焰中印下了找我的方法，她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我知道，她心里爱极了我。哼，我白泽，天上地下唯一的白泽，谁人见了我，不心醉？不仰慕？有谁能忍得住心中的yu望，拒绝匍匐在我的脚下？

我的先辈们，纵横天地间，云山雾海呼啸来去，视仙山神殿有若无物，我们这一族啊，天生便站在至高处，俯视蝼蚁众生！

她只不过是小小凡人，又怎么能例外？好吧好吧，我承认她是有一点点不同，她心里的那把火，安静时宛若红莲静吐芬芳；狂暴时我已经见识过了。她的心火烧得我好痛。

我与神山合为一体，我不应该感觉痛。

明明，她只要循着那印记，便能找到我。她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我啊我，至高无上的白泽，在她面前，已经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我不想这样！我很羞愧，我想我死以后，先辈们一定会耻于承认我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我给白泽一族带来了羞辱！我不但被封印，成了如看门狗一般的镇山兽，还在一个凡人面前低了头！

原来，堕落是如此容易。

我站在悬崖旁边，等她。她不来。我知道，她不会来了。她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凡人，可是心里的骄傲，却绝不输给至高无上的我。

这份骄傲，让她无法忍受我的欺骗。我明白了，她不会来找我。就算她心里想我，也只会闭上眼睛，想一想她心里的我。

我再也睡不着了。我脑子里总有一个人在问我，你究竟是去找她，还是去找她，还是……去找她？！

——我要去找她。把她找回来。

我眼睛已经花了，看见的每一个人都长着她的脸；我一闭眼，面前仍然晃动着她的脸；她满身的血，她对我大吼大叫，她用梅花钎在身上扎了好多好多个窟窿；我脑子里除了这些东西，再也想不起其他。

不不，还有，还有，她弯着眼睛对我笑，她捏我的脸，偷偷地摸我的腰，手指在我的下巴上划过来划过去；她抱着我的胳膊睡得好香甜，她会轻轻地打呼噜，睡醒了还会望着我流口水发呆。那一个新年，漫天闪烁的焰火中，隆隆的喧嚣声音也挡不住三个字。

——我爱你！她说，月徊我爱你！

不行，不能想这些！我想把心剜出来，把痛苦一并丢掉。紫筠说，这种滋味叫相思。相思入了骨，缠mian无去处。

所以，我一定要去找她。不找她，我活不了。

我真想把她捏碎。她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变成她的模样！可惜，她是她的徒弟，我不能杀了她。

她就在这里。空气里有她的味道。她在不远的地方，坐在那里，看着我。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已经下了决心，今天，如果，她还是不愿意见我，我会毁了这个世界。

我没有了自由，又没有了她，不想活了。

我活得够久啦，累了。

殊缡殊缡，你看到了么？我给自己扎的地方和你曾经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每一次都没有错！你能不能到我这里来，我有很多话要与你说，你听一听好不好？好不好？

——她不理我，她还是不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的血像决堤了的大河一般流淌，她明明看见了，却仍然无动于衷。

血流不下去啊，永远也无法流出神山。

殊缡……殊缡……殊缡！我大声地喊，我仍想试一试。殊缡，我知道你就在这儿看着我，你快来呀！你来呀！来呀！你不来就山，山来就你呀！

——我的心已然卑下地落在尘埃里，开出了一朵血色遍染的花儿，将奉于你手，任由你或采撷、或毁灭。

可是她还是冷冰冰地看着，不动弹。就好像曾经，我冷冰冰地看着她捧出自己心，却一脚踩碎一样。

殊缡……你来呀！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好不好！

——她不来，她不愿，她不肯再一次将信任交付我手。她宁愿失去，也不肯冒再伤一次心的风险。

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的啊！可她不信。

别人的心碎了是什么模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心碎了会变成什么，它化成了热热又冷冷的液体，从我的眼里慢慢淌下来。

我一直一直喊，我碎裂的心，一直一直从眼眶里流出来。她就在那里，只是看着，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难道……难道她已经忘了我？难道……难道她已经不再爱我？难道……难道她心里又有了别人？！

不，不行！我不允许！不允许她忘了我，不准她不爱我，她的心里更不能有别人！

我要去她面前，我要扯着她的领子骂她，我要……她对我负责！

可是，跳不下去啊！我不能离开这座该死的山！我跳不下去！我离我的殊缡这么近，却没办法跳下山去！

痛，好痛！我的魂魄快要撕碎了！神山在警告我——你看看，瀑布倒卷、江河逆流、树木枯黄、鲜花萎败！你看看你造的孽！

我不管！我才不管！既然生不能相会，死后与她俱化作这天地间的一粒微尘，我也心满意足！

某肖给亲们告罪啦，承诺的番外这么久才送上，真是该打！嘿嘿，某肖的新书即将上传，还请亲们继续支持哦！某肖花了很多脑浆子构思新书，通过《殊途志》的磨砺，也相信新书会写得更好，盼望亲们会喜欢！等新书通过审核，某肖会在这里放上直通车。

送上新书《女官》的简介：

要把一个痴肥、馋懒、打死不读书不练武、懦弱胆小的爱哭鬼，养成为英明神武、雄才伟略的优秀皇帝，这是赵婠将为之奋斗的艰巨任务。

没关系，我赵阿囡不怕！

痴肥？来，放暗红。小样儿，不沿着皇陵甬道跑上十个来回，不给饭吃！

打死不读书不练武？喔哦，那就打打看，是不是真的宁愿死也不拿书不拿刀枪！

性格懦弱胆小？唉，没娘的娃真可怜，从小结巴总受人白眼，性子弱些在所难免。让咱用菩萨一般慈悲的心肠来温暖了他吧！暗红，那几条蛇别忘了把毒牙拔了再放他床上，练练胆儿么！

啊咧？这娃怎么还有三个不要培训也能胜任皇帝岗位的优秀兄长？赵婠啊赵婠，皇帝是这么好养成的么？！

翻翻小皇帝养成日志，你想依葫芦画瓢养一个？小心哇，可别学了赵婠，不但小命差点搭进去，还搞不清自己到底养的是哪个！

以上，本书内容简介的一半。

另一半——左手布机关，右手擎神杖。

尘世多磨砺，女儿自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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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一章 大难不死的女孩

“醒了，醒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被掩埋了十天，生命奇迹……奇迹……”

耳旁嘈杂声音一阵又一阵，或远或近。她勉力想睁眼，无奈眼睛肿得只见一条细缝，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哑呻吟：“吵死了……”

“说话了，说话了，给点水……”

我要的不是水好不好？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她神智迷糊，脑子乱成一锅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能在浑身疼痛的情况下对周围的一切保持好奇心。

周周转转，颠颠簸簸，总算是安稳并且安静下来。她也终于可以让乱纷纷的脑子歇歇，鼻息悠长，她睡着了。

“白……寂……偊，白……寂……偊……”

这是在喊我么？她惊疑地环顾四周，浓密深厚的白色雾霭阻隔了她的视线。她浑身冰凉，支棱着耳朵去捕捉那个飘渺不定的声音。

“你……是……谁？”她终于忍不住，她的喊声被拉得很长很长，“出……来……”

“白寂偊……白寂偊……”这声音很好听，低沉轻柔绵远，似乎充满了感情在呼唤，她可以确认，说话之人是男性。

她无法知道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它们像这雾气一样无处不在，令她渐渐感觉要窒息。她虽然被这种诡异骇得浑身颤抖，但仍挺直了腰身。

突然，声音停顿了一下，她四周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她精神一振。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座有些破败的两层大楼院，通体全是紫得发黑的大木头，上面有精细雕刻，在不知从哪来的光芒照射下有种奇异沧凉的颓废美。

楼前站着一对容貌温文的中年男女，两人望着天空，神情忧伤。

她犹疑地打量着这对男女身上令她感觉惊异的不谐穿着——男子一身淡黄丝袍，腰围玉带，古风十足；那女子却是简单之极的衬衫长裤，利落干练。

她心里怪怪的，终于迈步向前。但无论她走多快多远，这一男一女都仍在那个位置，与她之间的距离从未缩短过。

他们是谁？是……我的父母吗？她咬着唇，对父母二字竟有些陌生。一时间，她惊慌起来，我怎么能对父母感到陌生呢？！

这种惊慌和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她发足狂奔，一面大声疾呼：“你……们……”她竟不知如何发问，字哽在她喉中，呛得她就要流出眼泪。

可是那对衣着很不协调的男女仍然望着天空，神情一模一样的忧伤。

她有些害怕了。霍地，浓密深厚的雾气扑面，她立时感觉有如身陷泥淖，无法动弹。她拼命挣扎，但连动动小手指都不能，她终于放声嚎哭起来，绝望、不甘。

身体突然一轻，她头下脚上如堕深渊般往下坠，她恐惧地蜷起身，已经无力去对抗这恶梦的伤害，只能逆来顺受。

我累了，太累了，就这样吧

然而下坠之势顿止，她摔在了柔软如棉的地方。她许久才睁眼去看，却有九道色彩瑰丽的强烈光芒耀得她立时又闭上眼。她用手捂脸，一点一点张开指缝，眼睛能适应光亮了才敢放眼四望。

她在网中心。这九道彩光自她身体内迸发而出，直射向遥不可见的远方。她怔住了，看自己，小心翼翼去触摸其中一道光。

疼痛，无法言喻的疼痛！她惨嚎一声，浑身被突然倒卷的九道光紧紧裹束，顿时，钻心痛楚淹没了她！她只能像快要被淹死的溺水人一般，努力伸开手指，想要抓住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我要死了，十八层地狱的扒皮酷刑只怕也没这么疼吧！意识被完全剥夺前，她自嘲。

“唉哟……”姜焕崇甩着手，又鼓起腮帮去吹手背上最新一道红痕，无奈地看着病床上手舞足蹈、不停尖厉哭叫的少女，“这丫头劲可真大，但是不能再打安宁剂了，得小心着点，别让她掉下床去。”

“主任，还是交给我们吧，这几天我们也摸透了，她只有疼得受不住了，情绪才变得异样激烈。”助手极力忍着笑，指挥护士按照姜焕崇的吩咐小心翼翼安置她。

“哼！”姜焕崇恶狠狠的瞟一眼下属们，仔细观察着病人的情况。她梦中仍然不安份，嘴里呜呜嘟嘟像只失家的小兽在哭诉，蜡黄的小脸可怜兮兮，眼角时不时流下几行泪水。

他看看自己手背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再看看那丫头，还是怜惜占了上风。不过，她指甲缝的黑泥里得有多少细菌？一阵恶寒，他还是逃也似的冲出病房，洗手消毒杀菌，最少五十遍。

“给我十二时辰监护，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报告。另外，瞅空给她洗洗手，剪剪指甲！”临走，姜焕崇丢下命令。这丫头的身体竟出人意外的健康，可她大概伤着了头部，导致时不时的头疼，并且情绪极度不稳定。可千万别有后遗症，他想着，叹了口气。

拉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姜焕崇一眼便瞧见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人，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很高兴见到许久未曾谋面的侄女儿，他笑吟吟问：“元煊，你怎地来了？”

姜元煊站起身，俏皮地对他做了个鬼脸，嘻嘻笑道：“听说五叔叔光荣负伤，我特地来瞧瞧你。”

姜焕崇撇撇嘴，眯起眼嘿嘿笑道：“少来，你是和那谁……叫归海溶衡？和他一起来的吧。唉，女大不中留呐……”

姜元煊明眸流波，白玉颊上掠过红晕，跺着脚不依娇嗔：“五叔叔……你取笑人家！”小姑娘穿着淡粉红淑女长裙，衬得容貌娇嫩研丽，虽然还有三分青稚，可毫无疑问是个脱俗清新的美人儿。等过得几年，身段模样再长开些，只怕和她远在海外的姐姐姜元煣一般，艳冠乾元世家联盟三百二十一家族。

姜焕崇哈哈大笑，将白大褂脱下：“瞧瞧瞧瞧，我的小侄女儿害羞了。”他眨眨眼凑近姜元煊，“小姑娘总算长大啦，可以嫁人咯。”

姜元煊对这中年不修、吊儿郎当惯了的叔叔无计可施，只得微红着脸转移话题：“五叔叔，你伤在哪儿？让我看看嘛。”

姜焕崇呵呵乐道：“没事没事，就是救人时被天外飞石给蹭到一下。”

话虽如此，但姜元煊见他右边胳膊的举动有些僵硬，心知这一下可不同凡响，不由噘起小嘴嗔道：“五叔叔，你就在医院里做手术好了，干嘛跑到危险的地方去？你都不知道，家里都担心死你啦！”

姜焕崇给两人拿了饮料，坐下来，长吁一口气，搓了搓脸颊，揉了揉眉心，神色沉郁下来：“元煊，你没看见，那些灾民……惨啊！”

姜元煊的神情为之一变。

整洁的办公室里，原本叔侄相见的喜悦气氛因为姜焕崇忧伤的口气遽然一变。

见叔叔又疲倦又沉痛的模样，姜元煊抿了抿唇，不敢再撒娇，乖巧地靠过去，轻轻给叔叔拿捏肩膀。

“地震的时候正值上学时分，大青山绵延千里，整个震区有五座城市，里面幼学初学高学各种学堂不下四、五十所，你想想看，那么多孩子、夫子……”姜焕崇叹口气，“我只去了一次便不敢去了，看见那些摆在操场上的小书袋和学生们的号码牌，我……唉……”他声音颤抖起来，满是血丝的眼里闪着泪光，背向姜元煊，使劲眨了眨眼。

“五叔叔，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姜元煊稍稍回想了下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和图片，泪水夺眶而出，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很是羞愧。

“嗯……我们这儿收治了个小姑娘，可能和你差不多大，身体虽没什么大碍，但伤了头，总是疼得乱喊乱叫，情绪很不稳定。她醒来时痴痴愣愣一句话也不讲，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头疼哭喊，估计得有段时间才能恢复。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陪陪她，和她说说话吧。”姜焕崇看着长到十六岁从未吃过一丁点苦头的侄女儿，心想，元煊是极好的，虽是世家少媛，却半点娇骄气也没有，但让她接触些和她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人，对她的成长会更好。

姜元煊认真点头：“五叔叔放心，我会照做的。对了，你说的这小姑娘，是不是那被掩埋了十天的生还者？”

“对。说起来，这丫头的身体素质真不错，我看，比起你们来也不差多少。”姜焕崇恢复了自如神色，笑道。

“真的么？”姜元煊瞪大秋水双眸，有些不相信，平民家的孩子身体素质怎么可能和自己差不多少？！世家子弟可是从小就在各种芝草灵药中补大的，更别论健体强身术那是自三岁起便要开练，一天不落。

姜焕崇皱起眉头，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走，带你瞧瞧她去，那丫头劲可真大，看看，她挠的。”

姜元煊看着他手背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捂着嘴笑起来，叔侄俩离开办公室往病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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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章 归海溶衡

推开病房门，姜元煊先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咦出声。姜焕崇瞄她一眼，见她盯着个长身玉立的陌生少年，便明白了这人是谁。

那少年听得声音转过头来，姜焕崇不由暗赞一声。他长年在外并不常回家，就连本族子弟也有不认识的，更遑论别家的孩子。不过，他早就听说归海家的溶衡少君是本辈子弟中出类拔萃的俊彦之一，如今见了，单看面相，是绝对当得这个称赞的。

归海溶衡快走几步来到叔侄俩面前，对姜焕崇执子侄礼罢，抬头直视他双眼道：“姜叔叔，小侄溶衡有礼了！多谢叔叔这些天大力援手，救了我家治下不少百姓。”

姜焕崇点点头笑道：“早听说归海家的溶衡少君很不错，如今见了，果是不凡。我身为医者，救人是本份，你不必谢我。”话虽如此，眼前少年眼中的真诚感激之色让姜焕崇很受用。

归海溶衡对姜元煊笑笑算是招呼，仍对姜焕崇道：“姜叔叔，她的情况怎么样？”他转身一指病床上那少女。

“身体倒没什么毛病，就是伤了头经常疼得厉害，导致情绪很不稳定。”姜焕崇看了病人一眼，她许是力气用光了，睡得很熟，刘海被鼻息吹得一跳一跳。此时的小丫头安静得很，与之前张牙舞爪的模样判若两人。

“敏行哥，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姜元煊轻声道，又对叔叔解释，“敏行是他的表字，今天在‘清涟号’上他可晕得不轻。”她忍不住，又乐起来，能看见惯常沉稳的敏行哥形止如此狼狈，让她感到很有趣。

归海溶衡俊颜微郝：“我没事。过得个把时辰就要赶去山右县，那里灾情严重，我得送物资去，你就在叔叔这里罢。”

姜元煊听他这样说，慢慢变了脸色，嘟起樱桃小嘴，不高兴起来。归海溶衡无奈地叹口气，轻声劝解。

姜焕崇见眼前小儿女侬侬情状，摇头一笑，绕过两人，由得他们去嘀嘀咕咕，径自走到病床前探视那少女。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又或许这丫头长着张大众脸，谁见谁眼熟？

正细思量着，不妨这丫头缓缓睁开了眼，姜焕崇精神一振，她昏睡的时间远超过清醒之时，得她醒一回真不容易。他俯下身，柔声问：“感觉怎么样？”

门旁正说话的两人闻声也走过来，一起看这个大难不死的小姑娘。

她瞧上去只十四、五岁，脸庞消瘦，下巴削尖，模样儿虽说不上难看，但比起姜元煊显然是地下天上。好在，她生了双妩媚的修长凤目，黑多白少，想来若不逢难，这双眼睛倒是出彩之极。可此时她眼神涣散，空洞的眼睛似乎找不着焦距，显得人很是傻兮兮的。

姜焕崇问了几声，她还是一如既往不理不睬。姜元煊见状，将叔叔挤走，坐到病床边，轻轻握住她骨节森棱的冰凉小手，用最柔软最温存的声音问：“小妹妹，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连问了好几句，她仍是置若未闻，姜元煊有些泄气，归海溶衡轻声道：“我来。”

姜元煊瞟一眼叔叔，又看一眼归海溶衡，乖乖地让开地方。

归海溶衡接过她的手，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过得片刻，奇异的，自他的黑眸深处竟缓缓泛起一层淡淡红光，绕住瞳仁，悠悠的旋转，他喃喃出声，念些语调古怪的咒文。

蓦然他感觉脑袋一涨，眼中旋转着的红光化作两条红线直射向那少女双瞳，一闪而没之后，他轻轻吁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的黑暗过去，归海溶衡面前一亮，“看见”了一幕奇景。他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侵入那少女紧锁的意识之门内，将她自怔魇中唤醒大有可能。

只见少女僵直地呆呆站着，面部神情也是死气沉沉，眼瞳无光。可奇怪的是，她身旁空空荡荡，并没有困锁之“物”，归海溶衡在片刻的欣喜过后便是一愣。

一般而言，她这种情状体现在意识之海中都会有一些象征物。紧紧关闭的大门、四四方方围困的城墙等等能将人封锁的建筑是最常出现的表征。

这是怎么回事？归海溶衡想了想，施展“摄魂”之术要消耗极多的意念力，自己境界未稳，只怕力有未逮，如今只有冒险一试。

他打定主意，刚向那少女走了几步，便听得几声悦耳清亮的“叮叮”声音，不由循声四寻。却见不知从何处竟飞来一片绚丽缤纷的彩光，一路如风铃般清响着，眨眼间便来到那少女近前，就要将她淹没。

他还来不及惊呼，少女站立之处竟也爆发出一阵强烈彩光，并且有几条光带，以少女为中心，像海中巨章的触手一般，猛然弹出，于她腰间静静飘浮。这同时，远方而来的彩光也到了少女身旁，刹那间化做漫天飘散的彩色光点，没入那些光带中，倏忽不见。

归海溶衡大奇，数了数，共有九条光带。他心忖，莫非这些光带才是缚住她的罪魁祸首？

而那少女，仍自呆立，一动不动。归海溶衡已觉脑如针扎，知道自己的极限将要到来，心一横，伸手便向自己不远处一条光带碰去。还未曾真正触及，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吓得他赶紧住手。再定睛望过去，少女如死鱼眼珠一般无神的双目竟狠狠瞪住他，那眼神怨毒无比，只怕恨不得扑过来咬死他。

归海溶衡心一悸，蓦然脑海剧痛，暗呼一声“不好”，面前重归黑暗。他缓缓睁开通红的眼，苍白脸庞上掠过一阵红潮，意念之力损耗过度，让他异常难受。

姜焕崇见他如此情状，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心想这位溶衡少君小小年纪，神念秘术便已修得二星五阶“摄魂”之段，果然是庄亦谦的得意弟子。不过很显然，他也失败了，嘿嘿。

姜元煊早就等得不耐烦，见归海溶衡这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小姑娘心里好一阵心疼，不由恨恨剜了那少女一眼。

归海溶衡黯然，刚要自嘲几句学艺不精，不妨那一直呆若木鸡的少女哆嗦着唇，对他挤出三个字：“你是谁？”

她的声音喑哑难听，或许因为带了乡音村调所以显得很怪异，甚至要重复几次且仔细分辨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三人都大感喜悦。

归海溶衡一开始时虽对自己有信心，可施术时“见到”的异常让他大感受挫，却没想到当真唤醒了这少女，至少不会堕了归海家和夫子的名声，一时大喜。

而姜元煊见敏行哥一出手便有所转机，连自己碰壁的糗事也忘了，小小心里只替他欢喜。倒只有姜焕崇本着一颗医者父母心，撇去心中疑惑，见这小丫头能恢复正常，大感快慰。

“我是归海溶衡，你……”归海溶衡沉吟了下，看着少女有了些神彩的眼睛道，“你可以叫我的表字敏行。这位是救治你的姜焕崇医生，这位是姜元煊少媛。我们没有恶意，我们都很关心你，你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好不好？”他语调虽然轻柔缓慢，却满含不容反驳的威严以及隐藏着的丝丝缕缕的魅惑。

“我的名字？我……叫什么名字？”少女眨着眼，似乎很困惑。姜焕崇的心提起在嗓子眼，看她的样子，不会被刺激得失了忆吧？！还好，她虽是很困难的苦苦思索，可最终她还是想起来了，“我好像……大概……可能……是叫……白……寂……偊？！”她竟像在问旁人。

“怎么写的呢？”归海溶衡语气亲切的问，此时他的神色又变得温暖宁人，看着格外让人感觉亲近。姜元煊纵使知道这是施放秘术的需要，小小心里还是泛起些微醋意，敏行哥他还从未这般和我讲过话呢！

“黑白之白……寂清之寂……偊……偊……独行之偊。”少女牢牢盯着归海溶衡眸中那渐渐淡去的红色，语气越来越肯定。

只不过，她这旁若无人，只是死死盯着归海溶衡的眼神很是怪异。归海溶衡不禁心中一跳，想起在她意识之海中她那要吃人的恶狠狠模样。这丫头……脾气不太好么。

姜元煊盯了自称白寂偊的少女十好几眼，这少女的视线就是不转弯。小姑娘有些生气，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放肆无礼地瞪着敏行哥！她刚要说点什么，不料那白寂偊猛地一扭头，黑漆漆的眼珠子与她对个正着。

莫名其妙的，姜元煊突然感觉寒气逼人。这个白寂偊的瞳孔中似乎从内而外幽幽地发着微光，并且凝成了一根尖锐的钉子，直直钉入姜元煊的心房。

“你你你……”小姑娘破天荒的结巴起来。

白寂偊也只是飞快地看了姜元煊一眼就垂下了眼帘，脑袋一偏，谁也不理了。毫无光泽的短发遮不住她的面庞，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名叫悲伤的情绪，小小的身体在毛毯下蜷成了一团。

默然片刻，姜焕崇轻声道：“让她歇着吧，她的病情应当有所好转，”又看向归海溶衡，伸手拍拍他肩膀，“你功不可没！”

归海溶衡谦逊一笑，摇了摇头。姜元煊则俏脸生辉，比自己得了叔叔夸奖还高兴。三个人不再多话，鱼贯而出，往姜焕崇的办公室走去，一路轻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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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三章 拨浪鼓

白寂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有一丛艳丽的花在阳光轻风中微微颤抖。她的目光漫天游移，不知在想什么，脑中空空时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来打发时间。

病房门开了，姜元煊走进来，笑嘻嘻道：“阿偊，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她一面说，一面摇晃手中物事，发出“咚隆咚隆”的声音，原来是个拨浪鼓。

唉，姜元煊自己也是个小姑娘，却偏偏把白寂偊当作了更小的小姑娘，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弄来，像带着小妹妹般宠着她。只是……白寂偊并不领情，也不怎么跟她讲话，面上从来淡淡的，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

姜元煊起初几天很是气馁，她是谁？她是乾元世家联盟上八豪门之一姜家的二少媛！她的父亲四十岁才得了她，自落地那便是千人宠万人爱，从来只见别人哄她惯她，哪有她讨好别人的道理？

可偏偏，白寂偊这个木木冷冷的小姑娘就是对她不假词色，总是懒洋洋漠漠然，少笑少说话。不过她聪明得很，刚开始说话时腔调古里古怪，过得十来天，竟就可以把官话说得比较顺溜，起码不用费神去猜了。

对于白寂偊油盐不浸的可恶态度，姜元煊很是着恼。无奈敏行哥临走前嘱咐了的，有件大事要着落在她身上，又看她头疼时可怜模样，姜元煊才按捺着气性陪下来，只等归海溶衡一来便撂挑子。

还好，白寂偊除了不爱理人外竟是个极乖的孩子，让她吃饭就吃饭，让溜弯就溜弯。姜元煊某一天突然想到，和自己养的小京巴脾气好像么！算了算了，不跟她计较，不值当。

看到白寂偊那副气死人的呆头样，姜元煊再也不以为忤，谁会和一只怪脾气的小宠物生气呢？她举着拨浪鼓，“咚隆咚隆”摇得不亦乐乎，将拨浪鼓凑到白寂偊眼前，笑道：“阿偊，好不好玩呀，你听你听，咚隆咚隆响……”

白寂偊微微仰起头，离拨浪鼓远了些，缓缓将黑眼珠子对准姜元煊笑嘻嘻的脸，慢慢张开有些血色了的小嘴，轻轻吐出一句问话：“我是白痴么？”

姜元煊一愣，立马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水波盈盈的大眼里却分明掠过一丝怜悯之色：“当然不是，阿偊好聪明好聪明的，你若是去考，便是永安太学也能考得进！”

白寂偊还是面无表情，又继续发问：“我都这么大了，既然我不是白痴，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一岁小娃娃才玩的东西给我？”

姜元煊眨眨眼，愕然，刚想辩解，不妨白寂偊手一挥，将她推得踉跄，又在病床上一划拉，摆满了床上的连环画、智力积木、洋娃娃，这些乱七八糟全是姜元煊近些天带来的东西，唏里哗啦，掉了一地。

白寂偊冷冷望着姜元煊，嘴角浅浅浮现一抹微笑，却满含讥诮嘲弄的意味：“你把我当宠物来养，以为我不知道？”

“你！你！你！放肆！不识抬举！”姜元煊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骂，心里一格登，漫延开一丝不安。叔叔说，你要和她交朋友，就一定要放下你的身份，你要忘了自己是谁。可自己，却终于，还是，放不下！心里还是在想着，我是谁，她又是谁！？

若不是这场大地震、她是那大难不死的十日生还者，又若非敏行哥有件大事要着落在她身上，自己只怕看也不会看她这种脾气古怪、模样也不出挑的平民小丫头！

白寂偊嘴角那抹微笑越发浓郁，她刚刚调理得很有起色的脸庞不再是病态的蜡黄，虽然仍不甚白晰，但好歹有了些光泽，此时或是恼怒了，竟淡淡浮起层红晕。

一时间，姜元煊看得愣了，黄毛小丫头此时竟变得有了几分颜色。她那双凤目黑黝黝的瞳仁里射出比刀子还锋锐的目光，刺得姜元煊浑身不自在。

只听她继续用轻轻缓缓的声音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老天爷眼里，你我都是一个样子，你的猪圈狗窝只不过比我大些好看些罢了，你得意什么？”她翘起嘴角，万分不屑的笑，“你对我好，我承你的情，但若想籍此糟践我，那可万万不能！我若早知道有这一日，竟被人当宠物豢养，还不如死了！”

“你！阿偊……我没有……”姜元煊被她这番话惊住。她怎么也想不到，总是眼神空洞的白寂偊会有这样敏感骄傲的心思！她走近白寂偊，试图解释清楚，可千万不能误了敏行哥的事呀，“你误会了，我没有把你当宠物养的意思，你……太敏感了吧！”

“哼！”白寂偊尖锐的瞥她一眼，“你心里清楚！你们救我，是想让我去办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哈！她怎么晓得？！明明敏行哥是在叔叔的办公室里说的，姜元煊脸色有些变了。

“如果不是，我好了以后，为什么不让我回家？！我在这都住了二十多天了！比我来得晚的很多人都出院啦！”白寂偊指向窗外，果然不断有人被家人搀扶着往外走，因为伤的人多，灾民们伤势有所好转便会让转院或者回去临时驻地疗养！

一时间，姜元煊不知怎么反驳，事实也确是如此。

“寂偊，别多想，元煊是真心与你交朋友。”

白寂偊和姜元煊转脸向房门，只见姜焕崇走进来，继续说道，“不让你回家，是因为你失去记忆，怎么也想不起家里人的名字，所以我们一直试图在找你的亲人，你放心，你若是想走，今天便可以出院了！”

姜元煊听得叔叔这样说，不由有些着急，刚想说话，见姜焕崇对自己使眼色，这才忍住。

不妨两人模样被白寂偊全看在眼里，小姑娘又是冷冷一笑：“好啊，那我现在便走。”

她起身光着脚穿拖鞋，也不换病号服，大喇喇越过姜元煊，走到姜焕崇面前却停下来，深深一鞠躬：“对不起，医生叔叔，我没清醒时脾气很不好，听说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以后若是有事要我帮忙，白寂偊绝无二话！”

姜元煊噘噘嘴，你醒来了脾气就很好么？你又有什么本事能帮得了我叔叔的忙？！嘿嘿，真真好笑却听自己叔叔居然一本正经的说，好啊好啊，到时候你千万别反悔。姜元煊对着白寂偊的后脑勺作了个平日绝对不允许出现的动作——翻白眼。

白寂偊侧头瞟了姜元煊一眼，那似笑非笑神色竟似乎对她刚才的行为了如指掌。她沉默了片刻，从姜元煊手中抽走那只拨浪鼓，信手摇了几下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这些天我总感到非常非常的寂寞孤独，好像这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很不耐烦说话。你能不计较我的态度经常来陪我，我很谢谢你，以后，你……”

“哼！我是姜元煊，我不会有让你帮忙的时候，你省省吧！”虽然心里极大的火气被她这番话消了一半，但姜元煊还是高傲的抬起头用眼角往下看着她。

白寂偊“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起手在姜元煊头顶轻轻拍了拍：“小孩子！”

她身量还没姜元煊高，模样看上去也比姜元煊小，却偏生做出这样老气横秋的动作，再加上有些不屑与之计较的语气腔调，立时又让姜元煊火冒三丈。但不等她发作，白寂偊转身又问姜焕崇：“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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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四章 神月白泽氏

呃？她说谁呢？姜元煊不解地看向姜焕崇，却见他脸上也满是惊愕表情，只会呐呐道：“你……怎么知道？”

白寂偊叹了口气：“若没人来接我，你会让我走么？并且，接我的人已经留下地址，方便你们随时找我罢。”

姜焕崇眼神直勾勾死死盯了白寂偊几眼，这才让开身子，冲门外叫了声：“请过来。”

姜元煊探头看去，只见一男一女，约摸四十出头，虽然不是那种掉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面相，但也不怎么出挑。最要紧的是，这男子也长着一双单凤眼。她突然又想起刚才白寂偊凤目里射出的锐利光芒，隐约生出些怒意，白寂偊那种绝不容亵du侵犯的自尊自傲，悄悄刺伤了她的心。我难道就允你那样说我么？将我的好心视若敝履！

那对男女眼含泪水，冲过来便把白寂偊紧紧抱住，一边哭一边喊：“阿偊，阿偊，你没事就好……”

是白寂偊的爸妈？姜元煊见这一家三口团圆模样，眼睛也酸酸涩涩的，但是，怎么没听见白寂偊的哭声，似乎只是认亲的二人在哭号？

白寂偊两只手一边拍一个，那只拨浪鼓随着她的动作不时“咚隆”一声，这情景，竟有些……滑稽。姜元煊凝神听出来后，突然便想笑，脑子一警醒，又忙忙忍住，心里却怎么也止不住，只好垂下头。

“好啦，好啦，我能问问么，两位作何称呼？”白寂偊的声音里有无法按捺的焦燥。虽然这对男女并不是连续在她梦里出现了十几天的人，她有些失望，不过她已经发现来者中的男子与自己梦中那男人容貌有五分相似，心里又涌起希望。

对她不客气地问话，这一男一女也不见怪，果真松开手，拭了眼泪，男子说道：“阿偊，我是你叔叔白宁恺，这是你婶婶谈婉菁。你看看……”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白寂偊，“这是咱们两家聚会时特意请秘术师炼制的符片，你就是我们大哥白宁恪的女儿白寂偊！放心，你以后的生活有叔叔婶婶！”

白寂偊接过一看，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石片，触手温润，像是玉石。这所谓的符片，一面厚一面薄，薄的那面是透明的，可以清晰无比地看见有几个小人排成两行，或坐或站。

她心里一动，觉得有些异样，可这涌上她心头的奇怪之处却说不出来，只好将符片翻来覆去左瞧右瞧，微眯的眼里透出十万分的好奇。

“是真的符片，没有作假！”一直在对白寂偊察颜观色的姜焕崇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心里又惊异又欣慰，这小姑娘果然不简单，宁恪学兄，你该安心了！

白寂偊抬头对姜焕崇微微一笑，没有解释自己并不是在分辨符片的真假。她又看了看面前自称叔叔婶婶的两人，嗯……神情很激动很真挚，是真的？

她这才认真地看那符片，里面有六个人，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子。大人中有两个依稀便是眼前二人，另外的一男一女，女子有张清秀文俊的脸，男人则与白宁恺轮廓相像，也是一双凤目，眼神温和地望着远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她眼瞳微缩，终于确定了梦里那对男女的身份，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居然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得很。

至于另外两个小孩子，其中大些的女孩，白寂偊心想，恐怕就是自己了。那个年幼的男孩，应该是白宁恺夫妇的儿子。

“阿偊，这是十年前照的，那时你六岁，我们家寓翛才两岁，这是你爸你妈……”白宁恺声音哽咽，“阿偊你大了，要坚强，他们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呃，这位叔叔真婆妈，婶婶除了不停擦眼泪就是嗯嗯嗯嗯的附合。不过，看上去……是很好的人呢！白寂偊将符片还给白宁恺：“对不起，叔叔婶婶，我脑子碰坏了，什么也不记得……”

“没关系没关系，阿偊，咱们慢慢治！”白宁恺疼爱的摸了摸白寂偊短薄头发，“咱们回家啊，阿偊！”

白宁恺转脸对姜焕崇：“三少君，阿偊我们带回去了，多谢您这些天的照顾。”

姜焕崇眼神微微有些黯淡：“你们和我联系上，我才知道阿偊竟然是宁恪学兄的女儿……”他强装起笑脸，“不管怎么说，活下来了就好！她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回去好生养着。要是宁恪学兄教她的东西没忘记，说不定可以试试去考永安太学。”

白宁恺叹了口气：“但愿吧，难为您还记得大兄！”

“怎么会不记得？我入学时，宁恪学兄盛名大传，我们都是很钦服的，更何况……”姜焕崇笑了笑，脸上是又痛惜又赞服的神情。他打住不说，看向凝视着自己的白寂偊，更放柔了声音，“阿偊，有空常来叔叔这里玩，除了族祭、国典和春节，我一般都在这儿。”

白寂偊点点头道：“我记住了，焕崇叔叔。”她这称呼倒改得快，姜元煊撇撇嘴。

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白寂偊最后还是把姜元煊带来的那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装了一包，说是要带给堂弟玩。姜元煊和叔叔送他们出了医院，她眼巴巴望着三人身影消失，心里空落落的，悄悄吸了下鼻子。

叔侄两个都不说话，慢慢走回白寂偊住的病房，看了又看。其实她在这里只住了十来天，但仿佛住了一年。想着再也看不到她呆呆望着窗外的样子，姜元煊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姜焕崇取笑了她两句，毕竟还是小姑娘，不一会便又笑起来。两人就坐在白寂偊的病床上，姜元煊也往窗外去看，那丛艳丽缤纷的花，开得极茂盛。

“元煊。”姜焕崇突然叫她，姜元煊应了一声，回头去看叔叔，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叔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是么？”姜焕崇抹一把脸，笑道，“想起一些往事，很有点感触罢了。”

“是什么往事？哦……”小姑娘贼兮兮笑起来，“是不是想起初恋情人了呀？”

姜焕崇在家男子中行三，所以方才白宁恺叫他三少君，但其实他是本辈老小，上面有两位兄长三个姐姐，姜元煊这才呼他五叔叔。他虽然已经四十挂零，但还未成家，族里人都说三少君在求学时有过一段夭折了的刻骨铭心的感情，这才蹉跎至今。

姜焕崇因为行事不像兄弟们那般庄谨严肃，再加上一年难得回几趟家，所以姜元煊这些小字辈大都不怕他，反而与他格外亲近，才敢和他开这种玩笑。姜焕崇果然不恼，只是淡淡一笑，只是这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姜元煊本就冰雪慧黠，知道说中了叔叔的伤心事，当下不再多言，讨好般轻轻摇晃着他没受伤的胳膊。

姜焕崇知她心意，又是一笑道：“元煊，你知道那白寂偊到底是什么人吗？”

“咦，她还有了不得的出身？”姜元煊想起白寂偊敏感别扭的性子，好奇起来。

“她啊，说起来，并不是普通平民百姓，她家还真是大大的有名。”姜焕崇微眯起眼，想起那位话不多、总是温和微笑的学兄，“她家并不姓白，而是白泽！”

“啊？白泽？那个白泽？！”姜元煊瞪大眼。

“自然，全联盟有谁吃饱了撑着去冒认这个姓？白泽，便是一百七十八年前轰轰覆灭的神月皇朝的帝室白泽氏！”姜焕崇一字一句说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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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五章 白泽秘术

神月白泽，一百七十八年前倒台的帝室，白寂偊原来是传说中的皇室后裔呀！姜元煊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么几个白泽家的遗族，忍不住笑了出声。

姜焕崇嗔怪地瞪她一眼，她才忙忙收起笑意，一本正经道：“她竟是前朝遗族，怪不得那么骄傲呢！”终是没忍下来，仍是咧开嘴笑，“那又怎么样？如今是乾元世家联盟的天下，可再不是昔日的神月皇朝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姜焕崇摇头道，“白泽家虽然随着神月的灭亡破败得不堪，但这个家族在乾元九洲大地繁衍了三千多年，纵然零落，也不可小觑！”

“哼哼，咱们姜家可是有七千多年族史的。他们白泽家才三千多年罢了。”姜元煊不服气说道。

“哈哈，元煊，咱们说是七千多年族史，其实只有四千余年。自神月白泽氏立朝后，乾元九洲大地真正称得上世家的实际便只有白泽一家，其余各世家只不过有个虚名罢了，几乎都是苟延残喘，勉强维系着家族一星传承薪火不至消灭！直到两百多年前神月连续三十六年穷兵黩武远征西大陆，搞得国库空虚、民怨沸腾，显现日薄西山之兆，各世家已渐渐攒足了元气，这才有了如今的世家联盟。”姜焕崇悠悠说道，“况且，不说被神月打压的这三千多年，就说神月之前那四千多年吧，说是‘百家争鸣’夸张了一点，可在九洲同时立国的大小国家世族最多之时也有八十八个，分成几派争乱不休。我们姜家是焰焚天派的核心之国，消耗在战争中的人力物力财力无可计数，这样的家族发展哪及得了白泽家三千多年的一方独大？”

“纵然神月白泽没了，所有财产也被充入联盟国库，白泽家现如今沦落得连个末流世家也不如，然而世家底蕴绝不容小视。你可知道，当年白寂偊的爸爸白泽宁恪，论文才军略论秘术武技，综合实力在永安太学可是名列‘天榜十少君’之四！是唯一不出身于如今上八大世家之人。”姜焕崇眼睛放光，似乎又看见那位惊才绝艳的学兄。

“哇，这么厉害！”姜元煊自然知道永安太学，也知道这“天榜十少君”是什么意思。

永安太学，全联盟太学最高等也是最特殊的学府。入学之试有四，一文试一军略一武试一秘术，最少达到三优一良好才能入学，它的特殊便在于只它一家要考秘术。每年报考之人数万，最后入选者往往不超过千人。

而“天榜十少君”则代表着这一年整个永安太学最优秀的十人，除此之外，还有“地榜十八子”以及“人榜七十二杰”。每年为了这一百个排名，永安太学四千余学子拼得日月无光、天昏地暗。

一般而言，得进永安太学的，世家子弟居多，文才军略武技一般大点的城市文武综合学堂都有教授。可这秘术，绝不是普通平民轻易能学得到的，百分之八十是世家代代相传，便是世家子弟，若没有天份也万万学不会。

很有些新兴世家没有秘术传承，便全联盟满天下的去找，或许能在某个箕角旮旯遇见一位破落世家恰好会秘术的可怜人；又或者正好这日好运星撞头，随便施舍一个脏兮兮苦哈哈的野乞丐便是位隐世的高人，这才学得上不了台面只是撑架子的三招两式。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了家族秘术了！

秘术，是联盟九洲大地衡量一个家族是否真正称得上世家的终极标准！像归海、姜、欧冶、李、孔、澹台、万、藤这上八大世家，以及费、罗、连等三十五中等世家，他们都有最少传承了四千多年的族中秘术，先不论功用威力，秘术的存在是肯定无疑的。至于存继时间最长的八大豪门，都有秘术体系圆满、威力强大的招数撑腰！就说这白泽家，再破再烂那也叫世家，而不是家族！

“五叔叔，你一定知道白……白泽家的祖传秘术是什么吧？！”姜元煊好奇心空前高涨，迫不及待的追问。

姜焕崇点头又摇头，神情很是凝重：“白泽家的祖传秘术一直深藏于皇室之中，从不外露，因此直到如今，各世家对白泽秘术的真正面目都不甚了解。不过，我猜恐怕还在神月皇朝当政之时，白泽家的秘术就已经廖落了。否则，国破族亡之际，战场上怎么会根本见不到白泽氏施放他们那在传说中极其诡异且威力极大的祖传秘术？”

“还是二十几年前，我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见过一次白寂偊的父亲施术。根本不见术光，既没有五行秘术的五种光彩，也非符阵大圣人言灵以及控天像控灵物的载体语声。但是，当时被秘术击中的人，伤势最轻者也变成了白痴，重的甚至当场死亡！”姜焕崇仿佛打了个寒噤，“后来我问过你爸爸才明白，白泽家的秘术大概直接攻击人的灵魂或者说是精神意识！说起来，你应该知道，白泽家破国以后，一直深深掩藏着的白泽秘术被公开了一小部分，便是如今的神念术，但神念术其实只是白泽秘术的基础罢了！”

“啊！”姜元煊掩住嘴，既惊且骇。

姜家秘术，以五行中火行为主，控天像中行风为辅，还养了灵鸟妙音鹊。施火行之术时，有火红术光，行风时，带风声飒然剧响，更别说妙音鹊，那么大只五彩绚烂的鸟儿，谁也看得到。

姜元煊所知并曾见过的秘术，五行、控天像自不必说定有奇景；符阵秘术是李家秘传，施行时必有灵符飘出并有阵法显现；大圣人言灵术是孔家秘术，不开口发出声音是不能施放的，所以孔家子弟有天份修族中秘术的，全部必修腹语术，以防不测。

她虽年幼，见识却不凡，更知道神念术是多么可怕且难以练成，原来仅仅是白泽家秘术的一部分！想想那样诡异、没有任何先兆的秘术，无声无息便能致人死地，多么可怖可怕！但再转念，也只有对人的灵魂或说精神意识之海直接攻击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不过，白泽国灭后这一百七十多年里，据说达到白寂偊父亲那种境界的人一只手掌数得清，到现在只怕一个也没有了。现存的其他人就算会使，最多也和‘神念’二星四阶摄魂效果没两样，更别说‘神念’四星傀儡术了。”姜焕崇叹息般道，“白寂偊的父亲是个天才！当年族里的长老都说他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他的秘术若有大成，只怕能进全联盟前三的高手行列。”

“那后来呢？他怎么样了？白……泽寂偊她爸爸怎么样了？”姜元煊急急追问，这样有能力的人物怎么可能籍籍无名？但偏生自己就是不知道他。

“他……原本可以成为你四姑父的。”姜焕崇语出惊人，见姜元煊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样子，接着说，“只要他答应封了法力，便可以成为你四姑父。”

“她爸爸肯定没封法力。”姜元煊嘟起嘴，“唉，怪不得四姑姑一辈子也没嫁人，住到祖宅，几年也难得见上一次面。”

“他后来还是封了法力……”姜焕崇刮了下她挺俏可爱的鼻头道，“只不过是为了旁人，如此一来，他便再不能用秘术了。说到底，你四姑姑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听他意思，很是惋惜。

“啊！”姜元煊大为惊讶，她的四姑姑，可是那一辈“天榜十少君”中唯一的少媛，人又长得极美貌，自己远在海那边西大陆游学的姐姐姜元煣就常常被人说有胜于蓝之势。最重要，她的四姑姑姜燻崇是如今乾元四位神念术大傀儡师中唯一的女性。

姜元煊眼珠转了两转，拍手道：“我知道了，是为了白泽寂偊的妈妈！”

“不……全是，她妈妈……并不是永安太学中人，只是永安太学大书馆睿博楼的职员。”姜焕崇眼神复杂，“你四姑姑见过她之后，把满腔不平和不甘愿都消了去，只她种情太深，再不愿呆在伤心地，这才去了祖宅。我还记得你四姑姑说，宁恪学兄将‘很好’与‘我要’分得很清楚，自己纵然是天仙下凡也入不了他的眼。”

“五叔叔，什么是‘很好’，又什么是‘我要’？”姜元煊对这位只见过三四次面的四姑姑很好奇，并且平时与父兄对话也知，这位四姑姑可是家族中秘术第一人，是她小小心中不折不扣的想往偶像，所以对她的言行格外注重。

“‘很好……我要’，这个嘛，等你再长大些，真正懂了情事，你就会明白了。”姜焕崇认真的告诉她，并不与她玩笑，“这是又深奥又浅显的道理，有的人一辈子也不明白，有的人眼睛一眨便分得清清楚楚。”

“那……五叔叔，你呢？”姜元煊又调侃叔叔。

“唉……”姜焕崇伸个懒腰，跳下病床，“有点饿了，我去喝点水，丫头，你要不要来点？”

“好呀，好呀。”姜元煊立时似忘了自己刚才问过的话，跟在叔叔身后离开病房。只是心里在想，叔叔都四十多了还不成亲，只怕就是那个一辈子也不明白的人吧！听听，饿了要喝水呢！不过，为什么白泽寂偊的爸爸娶个亲都要封了他法力，让他不能再施秘术呢？！找个时间，一定要再问问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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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六章 白城

白寂偊站在这座阳光下有着奇异沧桑美感的两层木质古楼前，微眯缝了眼仰脸去看。她并不知道这座充满了暮气的古楼全部是极其昂贵的金丝楠木建造而成，是现今白泽家最值钱的物事。若非是祖宅，只怕早变成了一张张乾元币。

楼上有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他俯在雕刻着繁复绮丽花纹的栏杆上居高临下瞪着她。见小家伙努力装出来的大人样，白寂偊不由咧开嘴对他笑起来。她的堂弟白寓翛从鼻子眼里挤出哼声，别开脸，但是仍用眼角余光不住偷偷地打量她。

从医院所在的光昌市到白泽家的祖宅所在地白城——白宁恺一直呆在此地守着老祖宗唯一没被没收的不动产，三人先乘了空中飞的公共风行舟——白寂偊闹不明白为什么天上飞的要叫“舟”，但看那造型也确实像一艘大船，便到了联盟九洲六十五省之一的西洲西海省省会西海市。

又从西海市乘坐名唤“势坤号”的公共长列陆行车到了樟州府，她一直在想，这种很多轮子很多车厢的长列陆行车对她而言好像有一个更熟悉的名字，但总是想不起来，反倒闹得自己头疼了好几次。

下了长列陆行车又爬上微悬于地面“卟卟”喷着气的出租浮游——白寂偊对这些造型各异、多变精巧的交通工具极其感兴趣。当她瞥见在更高的天空飞掠而过的光影时，聪明如她立时想到，那些或许是更高级的浮游……自作聪明。这样，足足在路上耗去了七天六夜时光，三人才到了白城家里。

白城，三千多年前，神月皇朝的开国皇帝祖家便是此处，神月建国后，赐名白泽京，又号西都。一百七十八年前，神月白泽完蛋了，西都在战火中被毁去了大半，如今的城市是重建而来，而曾经煊煌一时的白泽京又改回了它三千多年前的名字——白城。

变来变去，这座城荣华过、败落过，如今，偏安一隅，仍和没有出过一朝显赫皇室前一般无二的默默平静。虽然人口增加了些，城市面积也有所扩大，房屋改头换面，但白城还是那个白城。

路上，白寂偊的叔婶讲了寻她的过程。还是那个大难不死的故事。报纸上刊登了她被从废墟中挖出来的经过，给了她几个大大的特写，尤其是脸部。据白宁恺说，当时他便怀疑这小姑娘是自己的侄女儿，但好些年没见，也有些拿捏不定。几天过去，大难不死的故事有了后继，小姑娘说了她的名字，这下准了！

白宁恺当即和报社联系，周周转转，过得几天又和光昌市第一医馆在影讯局通了话，最后找到了姜焕崇，双方约定了时间。等他赶到医院和姜焕崇一见面，互相都有些眼熟，报上名后，竟然认识，不过仅限于认识。

白宁恺没有大兄的天资，别说超难练的秘术，他从幼学到太学上的都只是普通文科学堂。大兄曾带他到永安太学玩耍，见过这些朋友一面，彼此还能有印象这都要感谢上天。

最后讲到家族情况，如今白家族人四散联盟九洲，只有每十年大族祭时方聚得拢人。他们这一支是嫡系传下，所以每年倒也有几个族人来祖宅祭祖，大多是娶了新妇生了孩子来报告祖先的。言谈里，白寂偊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叔婶每月不多的工钱还要积攒起来用作招待费，唉，嫡系苦哇！

白宁恺并没有告诉白寂偊她其实该姓白泽，自神月白泽没落后，族里的长老便决定，除非孩子能将神念术练至小成，否则决不告诉他们自家的身世。

不知道寂偊有没有法脉，对神念术有没有天份？她爸爸从族谱上除名，否则两家人合照的第二年，寂偊七岁时便要请族里大长老前去测试了。

白宁恺继续琢磨着，是不是向长老们求求情，让寂偊能入得族谱？又感觉不太可能，当初大兄为娶大嫂甘愿被封法力可是大大激怒了长老们，被定为叛族行为，绝不可恕！

又想到自己儿子遗传了自己的资质，孩子七岁时大长老亲自来测试了一番，除了大吃大嚼了一顿，就剩下连连感叹，如今的子弟越来越不堪大用了！

白宁恺心里冷笑，还想怎样大用，莫非还要重起立国？他表面虽然对大长老毕恭毕敬，但心里着实没有半分敬意。这些长老总是回想当初神月皇朝的辉煌，面对如今衰败腐烂的家族却只会磨牙骂人，铮铮傲骨早磨成了骨灰，如今是过得一日算一日，当米虫！

另外，白寂偊的婶婶特别嘱咐，她的堂弟白寓翛是不足月的早产儿，小时多病，被惯得很有些气性。他若是有什么说错做错了的地方，千千万万不要和他小屁孩子计较。白寂偊心不在焉听着两位长辈唠唠叨叨，嗯嗯点头一一应了。

此时，谈婉菁瞟见儿子一副冷淡模样，不由大喝一声：“阿翛，还不下来见姐姐，请姐姐进屋去歇着！”

白寓翛对他妈撇了撇嘴，又瞄了眼威严的父亲，不情不愿下了楼，来招呼他以为又是打秋风的堂姐。小孩子对这类人深恶痛绝，是以没有好脸色。

“姐……请进。”白寓翛颇有些阴阳怪气，才十二岁的小孩子，神情小大人也似。

白寂偊老实不客气，将那个装满小孩玩意的包“咻”一声扔给堂弟，笑道：“全是给你的，最适合你玩。”

白寓翛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迫不及待拉开拉链，如今他家是守着金丝楠木祖宅的嫡系子孙啊，父母给他买的玩具实在是不多。

一拉开包，将里面的玩意儿满满倒了一地，白寓翛蓦然涨红了脸，用力一扔，气急败坏的大声嚷嚷：“都是三岁小孩子玩的东西，你给我！”一张小脸蛋气得通红，衬着几乎要倒竖起来的凤目——正是和白寂偊毫无二致的单凤眼，别提多可爱！

“你不就是小孩子么？来，姐姐抱抱，摸摸……”白寂偊不以为意，上前一把抱住白寓翛。可怜阿偊身量不高，她这十二岁的小堂弟竟只比她矮了那么一丁点，还未抱上呢，被小家伙重重一推，差点没坐到地上，身子像纸片般摇了几摇。

白寂偊刚要说话，冷不妨头又像针扎一样疼起来，要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痛苦地呻吟，一头栽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下将三人吓个够呛，白宁恺气得扯过儿子，啪啪在屁股上狠狠扇了几下。谈婉菁扑到白寂偊身上，抖着手不知该怎么办，只会一连声问，阿偊，好点没有好点没有？

终于白宁恺把白寂偊抱进屋，好生安置在自己房里床上，见侄女只会喊痛啊痛，黄豆大的汗珠子从脑门上噼啪乱掉，心里这个疼。接人之前，他就听姜焕崇说过，阿偊的头碰着了，暂时只是失去一些回忆，另外偶尔会头晕或者头疼，目前除了给她头疼时止痛外，只有待她自己慢慢恢复。

一路上白寂偊也头疼过几次，可都没有这次剧烈，白宁恺马上翻包拿出姜焕崇给的止痛药，小小心心的倒出一粒——这药可不敢多吃，出了一身汗才给白寂偊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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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七章 古镜丽影

白寂偊莫名厥倒，吓坏白宁恺一家人。给她吃过药，三双眼睛直直瞪着，无比希望她这如破风箱般喊疼的刺耳声音停下来。

好在，过得一小会，白寂偊仍是呼呼直喘，却不喊疼了，慢慢睁开眼，很虚弱地说：“吓着了吧？不是经常性的！叔叔婶婶别怕，千万别怪弟弟，与他无关。”

这孩子真懂事！谈婉菁抹了一把眼泪，给白寂偊掖好被角，柔声道：“阿偊，你睡会儿，婶给你买肉熬汤。”

两个大人出去了，白寂偊眯着眼，小堂弟脸上挂着泪花，倚在门边不敢进来。她苍白的脸上扯开一丝微笑，吃力地抬起手对他招了招，白寓翛犹豫着走过来，蹲在床边，眼巴巴瞧着她，轻声哽咽：“对不起，姐姐。”

白寂偊颤微微探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和你没关系，姐经常这样头疼。”

“很疼很疼吗？”白寓翛伸手小心翼翼盖在白寂偊额头，只觉汗渍渍冰冰凉，“姐姐，我去给你拿块毛巾擦擦汗吧。”

唉，真是可人疼的小孩子！白寂偊很理解小堂弟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任谁家经常性的被打秋风搞得自己生活不愉快都会有脾气，看叔叔婶婶就知道这孩子其实是良善的。

白寂偊微微笑道：“阿翛，你去给我拿杯茶，要温温热的，我口渴。”

小孩子拼命点头，几乎是雀跃着跑出去，支使他做事并且还有小要求，那就是不怪他了。

很快，白寓翛就端了茶过来，还噘起嘴很小心的吹，既保证凉了茶水，又不让口水掉到杯子里去。过得一会，他帮着白寂偊坐起大半个身子，一小口一小口喂着她喝下去，那茶水里还泡了点蜜糖，甜丝丝的。

白寂偊重新躺好，很奇怪小堂弟熟练的架势，不由问道：“阿翛，怎么好像你照顾过人的样子？”

白寓翛垂下头，好半天方呐呐道：“家里有时候经济紧张，所以妈妈下了班去医馆里当夜间陪护，我有时跟着去，看着就会了……”

白寂偊默然，叔婶家里不宽裕到这种地步了。她环视房内，曾经精美绝伦的雕花窗格断了好些，似乎应该是一对的乌木立灯架只有一个，看上去古香古色的梳妆台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自然，她是不知道这房子以前是怎么摆设、也不知道那些缺失了的部份去了哪里，但仅凭眼前所见，这间屋子也实在有些凄凉。

白寓翛见她不说话只是怔怔发呆，脑中一激灵，想到什么，急急忙忙道：“姐姐，你放心，你住在这里完全没问题。我没有其它的意思，你别多想……”小家伙急得汗都出来了，生怕白寂偊误会。

白寂偊扬起脸重新开颜道：“阿翛，姐姐如今只有叔叔婶婶和你了，是绝对会赖皮到底的，你想赶也赶不走。”她调皮的眨眨眼。

白寓翛听她这样开玩笑，舒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说道：“姐姐，其实爸妈工钱挺多的，我也不爱吃零食不爱玩具，不过我念的是文武综合学堂，学费贵点，只要那些人每年少来几次，咱们家也同样能过得舒舒服服。因为我是在学堂住，不知道姐姐和他们不一样，爸妈走的时候又没说清……”小家伙涨红了脸，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愧。

“阿翛，不用多说了，姐姐知道的，你去玩吧，我要睡会儿，好吗？”白寂偊好生安抚他，生怕小家伙担心得饭也吃不下。

等白寓翛出去，白寂偊长叹了一口气，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剧烈头疼过后的虚弱无力让她没多久便沉沉睡过去。

又做梦了，白寂偊研究着四周的雾气，在想，今天又能看到什么。雾气香甜芬芳，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清新凉爽，感觉不错。

她警惕地观望四周，不敢随意走动。天上地下全是白蒙蒙一片，虽然自己脚踏实地，但心仍在悬崖旁边。

等了许久，不见异样，她干脆坐下，托着腮闭目，快要睡着了。嗯，在梦里睡着，说出去会惹人笑话吧？！

然而一道刺眼之极的光华没有如她的愿，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光是从一面一人高的镜子里透出来的，镜子……不知啥时候就这样悬在白寂偊身前三丈，或者是刚才一眯眼的功夫，又或者它本来就在重重雾霭之后。

这面镜子初始完全掩在七彩绚烂的万道光华里，渐渐看得见古铜色的边框，上面有着模糊的花纹——显露形状后才知道是面镜子。随着光越来越强，镜子……越长越大。是的，它在长，变高变宽，直到光再也不能越过它的边框溢出，直到它有十丈宽五丈高，直到它叫城门比较合适。

而它也确如城门一般，彩光就是开启城门必然要打开的那道缝，如潮水般，光向左右迅速流动，城门后面会是一座庄严华美的城堡么？

没有城堡，却有一座座宫殿。洁白、宏大，用华美壮丽根本不足以形容它们的万一。有走兽飞檐，有精雕细刻，有五彩云朵悠游在柱廊亭阁之间，有千千万万道霞光铺满，有不断升腾盘旋的瑞气充盈。如果白寂偊不是白寂偊，那么她一定会说，很好很强大！

她慢慢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宫殿，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这个向她徐徐走近的人让她在一瞬间忘记了宫殿，甚至忘记了自己在梦中，她举起手指，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会不会疼？

不知道疼，因为她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人夺走，她拼尽全部心力只说了四个字，完全是从最深层次的意识之海里淘来的四个字，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她问：“神仙？妖怪？”

神仙？妖怪？这是一个问题。

面前这个“人”，不知道属于哪种？看此“人”气韵清华、丰姿韶秀，广袍博袖、飘飘扶风，直恍若九天谪仙。白寂偊心神坚定，异于常人，初见他只是略一失神，片刻便醒转。

然而，甫与他那双奇异的双眸对视，她便立时怔住，待再次回魂，居然有荒谬之感。世间哪有人的眼眸瞳仁会是这样多彩绚烂之极的颜色？

这双诡异却又妖魅的彩瞳，仿佛是个极深极大的漩涡，只要与之对视，失魂落魄是唯一的下场。这双彩瞳，迷离着无穷变幻的色彩，一时似风情万种，一时又像冷漠无情，实在是分辨不出它的表情。

“一眼勾魂，果真有啊！”白寂偊失神低喃。这不是擅长迷惑人的妖精又是什么？然而不论怎样猜测，白寂偊咬着唇发狠，他或她绝对必须只能是这两种之一，凡人怎能长成他或她那副“德性”！？

许是听见她的自语，镜子里的人突然对她弯眼浅笑，一瞬间，那彩瞳的幻灭光芒被眼睫挡住，这人眯缝着眼帘笑得如此云淡风轻，哪里知道那三分慵懒三分戏谑四分邪异的神态却是十万分的性感。饶是已经回过魂来的白寂偊，心跳也不禁又漏跳了一拍。

这人轻掸了掸衣襟，怡怡然地落坐在一方白玉台上，素蓝色长袍后襟逶逶迤迤拖在嫩草坪上，几只斑斓色彩的鸟儿歪着头猛盯衣襟上银色云纹滚边，似乎想飞入万里云层自此逍遥去也。

这个人神色恬淡，丝毫不以白寂偊无礼近乎贪婪的目光所怒，又微微侧了头瞟了她一眼，有光洒在他颈子上，唔，是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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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八章 自己想

白寂偊梦中出现的这个比女人还美貌勾人的男子让她刹那间神伤，见不到真人，还挺遗憾。她却又在心里唏嘘，还好还好，他只存在于自己梦里一面大镜子中，否则放到世间，不定弄出多少冤孽情事。

此时白寂偊已经完完全全清醒了，她仍有些不敢看向那男子，他虽然美丽绝伦，却给她带来危险这样离奇的感觉。但白寂偊向来是相信自己胜过旁人的，沉默了半响，她惴惴不安地开口：“你坐在那里不凉么？”

他面对白寂偊侧躺下来，用来束发的木簪颤微微抖了几抖，几缕漆黑发丝滑过脸庞落在肩上，令人发指得妖娆诱惑。最可怕的是他居然似嗔似怨地乜斜一眼：“偊卿……问过多次矣！”

这声音似乎不从耳中进入，直贯进心里，低沉柔和。虽然白寂偊抱了与他交谈的希望，但真真听见镜子里的人说话，还是有几分异样。并且她很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从这句貌似无奈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幽怨。

“好吧！你是谁？我们以前认识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面镜子里？那是什么地方？那座宫殿是你家吗？还有，你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她呛着了，拼命咳了几声，脸涨得通红，心里越发不自在起来，在这个天仙般的男子面前，莫名地有点自惭形秽！

“别急别急，慢慢问。”男子笑得垂下头，黑发中露出挺直莹润的鼻尖，白寂偊指头动了两动，生生抑制住自己想要捏上去的冲动。

“我脑子受了伤，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听你的意思，我们……以前认识？”白寂偊大为恼恨，听“天仙”的口气，貌似是与之相识的，自己怎么可能怎么能够把这样的人物给忘记了呢？！

“吾与偊卿自是故交，否则卿不能见吾。至于吾是何人……”他眯了眼，很享受脚旁一只玉雪可爱小狐的逗弄，“吾要卿自己想起来！”

原本轻轻柔柔温温和和的话，说到最后一个字，却转作了深沉凌厉与些微的恼怒。

白寂偊满头黑线，他生活在什么时代？吾吾卿卿的，听得好不麻烦，当下越发坚定了非仙即妖的论断：“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也是在梦里么？”

“自己想起来！”他不看白寂偊，说完便抿住了嘴，红滟滟的饱满双唇让人想咬一口。

白寂偊咽了咽唾沫，知道再问类似的问题恐怕只能得到“自己想起来”的回答：“嗯，那……你能不能说说我？”

他魅惑妖异的彩瞳惊诧地瞟过来，似乎很意外：“哈……卿？”

“对啊，”白寂偊认真地点头，“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脑子里空荡荡的。我甚至想不起我爸妈的模样，想不起曾经生活过的家、学习过的学堂，想不起我学了什么……想不起，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愤慨和悲伤竟彻底地翻腾出来！她在医院里的怔怔呆呆愣愣，其实是搅尽脑汁回想过往的一切，然而一无所获！

这种空虚感甚至让她产生过“我到底是不是在这个世间存在过？”的悲哀想法。她不想也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异样，再失忆也不会失得这样彻底完全吧！周围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都陌生得如同第一次亲见，仿佛她这个人就是凭空冒出来一样！

最令她害怕惶恐的是，对于想不起父母亲人、想不起同窗邻居、想不起和自己有关的一切人与事，她除了深感无力与疲惫外，居然提不起一丝半点的兴趣！似乎无所谓，似乎不在乎，似乎可有可无，她对那一切是如此的冷漠淡然。这就是她愤慨的原因，白寂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所以，当面对一个可能很了解自己的梦中人……是的，因为他是梦里出现的人，她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笑起来，嘴角弯成优美的弧度，似乎了然她的忧伤与苦闷，又体贴她小小的骄傲和自矜：“偊卿……是个很特别的孩子。”

“要么叫我白寂偊，要么叫阿偊，搞得我好像你的臣子。”白寂偊咕哝，不满的抗议，“怎么个特别？”

“能在梦里见到吾，还不够特别？凡尘之人唯卿一人矣。”他笑吟吟看白寂偊，手指抚mo跳在他身上的鸟儿。

如青葱白玉般的修长手指，白寂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鸡爪子，将手悄悄握成拳，叹了一声，盘膝坐了下来，作洗耳恭听状。

“卿聪慧过人，过目过耳皆不忘。以前卿每逢考较功课，总是用一夜功夫便上考场，无往而不利。”他微笑着摇头，似乎不赞成这种作法，但又无可奈何。

唔，记忆力很好，平时不爱学习，临时抱佛脚型！佛脚？佛？没时间细究……管它去。

他笑了两声，又说：“偊卿筋脉奇特，既练不得内力也修不得法术，但意念力异常博大。只是吾并不知卿是否曾练就秘法……”

“给我好好说话！呃……呃，对不起，你继续吧！”白寂偊微侧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面红耳赤模样，刚才……那声狮子吼，是不是唐突了佳人？！

怎么也叫他同化了去？！白寂偊猛然惊觉，他似乎有种惊人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便信他学他。

咦，等等，刚才说什么内力，秘法？！不明白便当请教：“内力我好像懂得，只是这秘法是什么意思？”

“喔，吾忘矣，尘世之人称秘法为秘术，乃是身有法脉之人，以咒术法符法阵灵物等等为辅助，引动天地之力量为己所用。”他同情地望一眼白寂偊，似乎在说——连这个你都不记得了啊真可怜，“卿梦醒后可观《秘术概论》一书，这世间家庭几乎都有的。”

原来是大众常识，失忆人脸色黯淡，继而又振作精神，没关系看回来就行了，刚待发问，心里忽然跳出一个词——异能力，这又是什么？头有些晕眩，想不出，扔掉！

镜子里的绝世美男子轻垂首，让青丝遮住面目，微掩的眼帘挡住了彩瞳绝世的风华，也遮盖住那莫测迷离的情绪。唯有镜面似乎感应到他波动的心绪，如水纹般泛起阵阵涟漪，他便在水中轻轻晃动，越发不似真人。

“那个，你好歹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否则，我怎样称呼你？”白寂偊以为这场如梦似幻的“艳遇”要结束，慌忙叫起来。

“偊卿真不乖，自己好生想想罢！”他长笑一声，终于还是保持了神秘，声音停止的刹那，城门般壮阔的镜子消失了，就像它的出现那般突兀。

失魂人呆呆望着那虚空好半响，发现自己还是那般空落落，这个人说了和没说一样么？！算了，还是靠自己吧！刚恍过神来，身子便如栽入悬崖也似头重脚轻直坠而下，总做梦不算，每次醒来还要用这种特别方式，真是霉透了！

在自嘲中，倒霉鬼睁开眼，身子正被小堂弟轻轻摇晃，还小小声不住的轻唤：“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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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九章 有人探病

被堂弟从无限幽怨的梦中唤醒，白寂偊抬抬胳膊想起床，唉，浑身无力，尤其肚子叫得叽呱乱响，活像几天没吃没喝：“饿死啦，是吃晚饭了么？”

白寓翛“哧”地笑出声：“姐姐，你是头天下午睡过去的，如今要吃午饭了。”

啊？！感觉只是一小会儿的梦，怎么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果然，自己很特别。她颤微微起了床，听白寓翛又道：“外面有人来看你了呢，嗯……有个很帅的大哥哥。”

白寂偊皱起眉，立时知道，怕是有事来找自己了，他们还真有事要自己去办？并且来得这么急！她忖了片刻，决定先祭五脏庙：“现在是叔叔陪着？”

见白寓翛点了头，她吁一口气又道：“那就让他等着吧！”

白寓翛犹豫一会儿，还是告诉了堂姐，和那人一起来的，还有西海市和白城的市长。哪知白寂偊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忙忙在白寓翛的搀扶下往厨房去。

这座宅子，远不像外面看上去那么狭小，白寂偊走马观花地浏览那些承载了荣辱沉浮的雕绘描画，在心里不住感叹，没想到自家老屋这么有历史感沧桑感。

嗯，下头会不会还有个巨恐怖阴森的地下室，传说中大户人家都有这设施的。咦，这个传说是从哪里听来的？唉，想不起就不想了。她当下决定，从此以后对自己脑子中蹦出来的怪异想法都不再追究因果！

“姐，往那里走就是咱们家的祠堂，里面有好多好多牌位。哗，高祖的画像真是很英武神气呢！不过，只有祭祖的时候才能进去。”

小堂弟指着一条走廊，小脸上放着光。看得出来，他对这位高祖很是敬佩仰慕。白寂偊此时并不明白他口中的高祖意味着什么，所以只是不以为意地瞟了一眼那条黑沉沉的走廊，目光在墙壁上这些明显保存得非常完好的精雕细刻上转了几转，如此而已。

七绕八转，白寂偊在快绕晕前总算抵达了目的地，她在婶婶的招呼下，快快洗漱了一番，随后就像饿死鬼投胎般大吃起来。

谈婉菁慈爱欣慰地看她大嚼，理了理她其实用不着理的短发：“慢点，还有呢！阿偊的精神看上去好多了！这头发慢慢留起来吧，女孩子家家，还是长头发好看，可以挽多少漂亮的发髻唷！”

白寂偊足足吃了两大碗饭和一大碗汤，这才心满意足摸着肚皮，懒洋洋地发困。

却不妨白宁恺也迈进厨房，面色潮红，神情既紧张又激动，也不说话，拿起杯子咕咚咚猛灌一气。

谈婉菁奇怪问道：“不是上了茶么，还是上次招待大长老的好茶叶，你怎地渴成这样？”

两个孩子也一脸好奇，尤其是白寓翛一阵偷笑，老爹这么没形象的时候可真不多见。

白寂偊等叔叔喘匀了气问：“叔叔，是谁来找我？”

白宁恺咳了几声以示威严——对象是自己儿子，转向白寂偊却换成慈蔼状：“阿偊，是归海家来的人，”他压低了声音道，“是总执政官大人的季子溶衡少君！”说到那个名字时，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白宁恺虽然认识姜焕崇，但并不清楚这位医生是赫赫豪门姜家之人，只因世家多有本家分支，不细说真不容易分辨。他更不知道那日送自家侄女玩物的少女便是当下姜家族长的掌珠千金。

“咣”，谈婉菁手中拿着的炒勺掉到地上，又手忙脚乱地拾起，白寓翛也是惊呼出声，面上浮起兴奋的红晕，眼睛一眨不眨直盯着老爹。

白寂偊却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一家人都奇怪的看着她，她摸摸鼻子，挺无辜地问：“你们怎么这种表情？他很了不起么？”

“姐……”白寓翛夸张地瞪大眼，“他是总执政官大人的三少君呢！我说怎么会劳动那么些大官来陪着。他是我的偶像耶！十七岁考入永安太学，据说现在已经把最最难练的‘神念’术练到了二星四阶，是全联盟年轻一代中的领头人物！”若是姜焕崇听见，会纠正说已经到五阶了。

却不料白寂偊问出让他们更无语的问题：“总执政官和‘神念’术又是什么？还有二星四阶是什么意思？”好奇宝宝囧囧登场，恐怕短时间内不会谢幕。

这种常识性的东西她也不记得了，可想而知，这次地震对她的伤害也许并不仅仅是伤着了脑子。白宁恺夫妻俩交换了个痛惜的眼神，仍由白宁恺温言道：“阿偊，这些东西慢慢你就全知道了，不急不急。”

白寂偊无语问苍天，我什么时候急了？但见叔叔一家关怀中带着伤感的目光，她心里暖融融的：“我不急，叔叔，我会好起来的，你们也不要为我着急。”

“阿偊，总执政官是咱们乾元世家联盟的第一人，你说三少君的身份尊贵不尊贵？”白宁恺温言解释，“就好比以前的神月皇朝，他可以说得上是皇子之尊了。”他的脸上掠过怀旧般的感慨，一闪即逝。

皇朝……皇子，这么说自己却懂了。白寂偊点点头又道：“他的身份既然这么尊贵，为什么要来找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小丫头？”

“呃，溶衡少君说当日是他亲自施术将你从浑浑噩噩中唤醒，因为到西海有公务，所以顺便来瞧瞧你。”白宁恺说道，很是感激的样子，又转脸对儿子道：“能令神魂不守之人清醒，这已是‘神念’术二星五阶‘摄魂’段的修为。阿翛，你不记得么？”

白寓翛见老爹又变成严父，忙肃了脸色，恭谨道：“是，父亲大人，阿翛受教了。”

原来是他！白寂偊已经想起那个温润如玉、和暖似春风的少年，那么……姜元煊和姜焕崇这叔侄俩，他们也必不是普通人！这些大人物到底想要自己干什么？！

白宁恺见白寂偊不说话，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愣愣得，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想起那些贵人是来看望阿偊的，可自己还在这闲扯，忙说道：“阿偊啊，人家百忙之中来看你，你去见见吗？”一路走来，他已看出，白寂偊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只怕勉强她不得。

白寂偊点头道：“当然要去的，叔叔我们走吧。”她出了厨房，又侧首对一脸向往羡慕之色的堂弟招招手，“阿翛，你要来么？”

白寓翛探出一只脚，见父亲大人没有反对，欢呼一声跑过来抱住白寂偊的胳膊：“姐姐你真好！”

小屁孩！白寂偊伸手在他头上乱揉一气，白寓翛一面躲闪，一面忙不迭用手理顺乱发。两姐弟嘻笑着跟在白宁恺身后。

快到大堂屋了，白宁恺止步示意，又示范般整衣顺发，二人只得照做，循规导距、亦步亦趋踏进虽是午间但仍有些阴凉的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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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章 蓝莲花

“劳各位久等，宁恺把寂偊带来了。”

进了大屋，白宁恺侧身让开，白寂偊从他身后走出来。一看，妈呀！四五双眼睛探照灯一般直直射过来，饶是她再怎么镇静，也有些不自在。唔，探照灯……是啥？

只见在主客位上坐着的、身穿米色衬衫白色长裤的温雅少年，正是归海溶衡。

“寂偊，现在头还疼么？”归海溶衡也看见了白寂偊，脸上是春风般柔和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十几日不见，你看上去恢复得不错。”

白寂偊笑起来，伸出手，递到归海溶衡面前：“头不经常疼了，多谢你还记着，特意来看我。”她不卑不亢，一点也没有见着大人物应该有的紧张兴奋激动诸如此类的神情。旁观者好生诧异，心道这小姑娘气质挺硬。白宁恺不禁暗暗惭愧，自己还没侄女儿有世家气度。

归海溶衡也伸出手，轻轻握上去。虽然如同姜元煊的柔荑一样有特属于少女的柔软，但白寂偊的手，显然瘦小许多，骨节稍稍有些凸起，他心下不由怜惜：“你受苦了！放心，联盟和家族会照顾好你的。”

白寂偊笑了笑，松了手却往那些坐着的官员走去，一个接一个伸出手来握，嘴里说着，我是白寂偊，多谢拨冗来看之类的客气话。那些官员们反倒被她弄得不自在，居然也一个接一个报上自家名字。

在这神情自若的小姑娘面前，似乎任何尊卑都成了摆设，大屋里只有两种人——主人，以及客人。

归海溶衡笑吟吟看着白寂偊瘦骨伶仃的背影，心道，元煊说得果然没错，这小姑娘一点儿也不愿意人家看轻了她，好在自己还是决定亲自来了，否则只怕说不动她。白泽家虽说根基全损，却容不得人小视，这件事她到底肯不肯去做？父亲大人吩咐一定要把她带回永安，如果她不愿意……说不得只有用些手段了！

眼看白寂偊已经“接见”完了那些官员，归海溶衡刚要说话，不妨她又对门边招手。归海溶衡回头一看，原来是个俊秀机灵的小男孩子，小脸微红，正眼也不眨的看着自己，一碰上自己眼神就慌得垂下头去。归海溶衡在这孩子的眼睛中见到自己很熟悉的眼神，轻轻笑起来。而这时，白寂偊已经拉着白寓翛，无视叔叔杀鸡抹脖子般的神色，站在了他面前。

“阿翛，这是溶衡哥哥，问个好罢。”白寂偊柔声对小堂弟说话，手底下却掐了他一把，看不得这小样。

白寓翛疼得一眦牙，又连忙整束衣冠，对归海溶衡鞠了一躬道：“见过溶衡少君……哥哥。”那“哥哥”二字本来喊不出口，抬起头看见归海溶衡笑意吟吟带着鼓励的眼神，心头一热便脱口而出。

白宁恺再呆不住，赶忙上前道：“小儿不识礼数，少君还请见谅，见谅……”

“宁恺世叔请不必如此拘礼！”归海溶衡急忙说道，“小侄很高兴世弟能唤小侄一声哥哥，小侄虽有个妹妹，但从来都是直呼小侄名讳，这声哥哥让小侄很是心喜受用。”这番说话不禁让白宁恺暗赞，那些个官员更是上来说笑，一时间，大屋里好不热闹，之前的拘束场面一扫而空，他们好像和白宁恺认识了几辈子，互相称兄道弟起来。

这人真会说话！白寂偊腹诽，这都祭出亲情牌了，不定让自己去干什么呢？！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大屋里又分宾主落坐，白宁恺再不济那也是曾经的皇室遗脉、世家嫡系，自然而然坐了主位，神情也自如起来，攀谈了几句后，便说到了正题。

白宁恺欠了欠身：“多劳总执政官大人记挂，宁恺一家生活无忧。如今家兄虽蒙难，但宁恺定会将寂偊侄女抚养长大，绝不辜负少君当日救治之恩！”

不负恩？！看吧，马上就要报了！白寂偊和小堂弟站在叔叔身后，脸上虽平静，但心里直泛嘀咕。

“不敢，小侄当日只是举手之劳，万万当不得恩之一字，只不过……”归海溶衡停住嘴，脸上现出为难神色，欲语又还休。

果真是有事，白宁恺不动声色，笑道：“少君请直言，若有力所能及之事，宁恺自当尽力。”

归海溶衡站起身来，对白宁恺竟是鞠了一躬，白宁恺慌忙抢步过来，将他扶住，心下虽然打鼓，但面上不露分毫：“三少君，这如何使得？万勿如此！”

众官员心里惊骇，归海溶衡是什么身份？！虽然大家都知道白家渊源，但白泽家早已如同过眼烟云，昔时荣光灰飞烟灭，怎当得起这一鞠？早听说溶衡少君平易近人，最爱折节下交，不过似乎整个联盟还没有能让他为难到如此地步之事吧？莫非……为了白泽家的秘术？！众官员想起归海溶衡正在修行“神念术”，眼神不由闪烁起来。

只听归海溶衡微郝道：“过得十日，永安太学便要举办赈灾义演，将所得款项全部捐给地震灾区民众。小侄忝为负责人之一，大家说要请寂偊到义演现场，说不定会筹集到更多善款，所以小侄便……”不出意料，他果然看见白寂偊阴沉了脸，眸中迸出冷意。

但白宁恺却是松了口气，刚要答应，转念一想说道：“少君怎么如此多礼？这事儿……宁恺本想直接答应下来，不过……”他看了看白寂偊，暗叹一声，“还要看寂偊意思如何，毕竟此事与她攸关。”

只听白寂偊淡然道：“溶衡少君，这场灾难给我带来莫大伤害，我失去家园失去了父母。所以，现在我一点儿也不再愿意去想那些事，只为自己快点平静下来。我想，少了一个我，对义演募捐的效果也没什么影响。可是我就算失去了一切，总还剩了点可怜的自尊心吧？还请尊贵的少君多多体谅，发发慈悲，不要连小女子这点微不足道的尊严也一并夺走！您的请求，我无能为力！”

这人，竟然想让自己去当珍稀动物，以供人参观博取同情！未来再艰苦，我也是要挺直腰杆活下去的，绝对不靠人家的怜悯度日！白寂偊咬着牙，心里不痛快至极，说的话到了后面自然连讥带讽，很不好听。

大屋里冷了场，归海溶衡虽然料到必不顺利，却没想到白寂偊如此不给面子，不但直截了当拒绝，语言中还很是无礼。那些旁观者却心道，这白泽家还把着世家名誉不放，也不看看此一时彼一时，当何境地行何事！

“不过……”正当归海溶衡和白宁恺都觉尴尬之时，白寂偊眼珠转了几转，脸色竟然和缓，轻轻扯开嘴角，露出勉强之极的笑脸：“你若能答应我几件事，我便去。”

归海溶衡心下顿时定了，笑道：“你说。”

白寂偊走过来，对叔叔说道：“叔叔，你陪大家坐会儿，我和溶衡少君聊聊。”

白宁恺点了头，一众人等眼看二人消失在门外，白寓翛拿了茶壶，给大家重新泡了茶。众人见他虽然小小年纪，但一斟一酌颇有法度，又交口称赞起小白同学，白宁恺嘴里谦虚，心里得意。

只是一小会，归海溶衡和白寂偊一前一后走回来，脸上皆是满意的笑容。众人都松了口气，再闲聊一阵，便都告辞要走。白宁恺自然是不住口挽留，但那些人又怎会在他家用饭，虚应几句，还是走了。

白寂偊跟在叔叔身后送他们出去，她这才看到，哟嗬……门口停着望不到边际的各色小型陆行车，还有几架看上去便是高档货的精巧浮游。不少神情严肃的蓝衣壮汉散在四处貌似警戒，各类闲杂人等都被赶在远远的地方观望窃语。

咦，陆行车和浮游中竟飘飘浮空一朵含苞欲放的硕大蓝莲花。从这朵莲花上有一波又一波令人感到宁静清恬的淡淡光晕溢向四边。只是，它的一片花瓣上明晃晃有着一个狰狞兽首，很是破坏了莲花的清净之美。这是什么东西？白寂偊的眼睛移不开了。

归海溶衡对送行的两人笑了笑，等前面开道的陆行车和浮游都开动了，这才走向清涟号。他清楚地瞥见白寂偊眸中惊异之色，唇角不由微翘。

白寂偊眼瞪得老大，实在想象不到，那朵蓝莲花居然在一阵明亮的蓝光后，缓缓舒展开花瓣，盛放之时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就像由一块冰蓝雪晶雕琢而成。当归海溶衡走到蓝莲花面前，一片花瓣盈盈垂了下来，他站上去向白家叔侄挥手示意，蓝光一闪，人就这样消失了。

白寂偊目瞪口呆，莫名的，心里竟有种梦幻、不现实的晕眩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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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一章 我的脑袋很疯狂

白家祖宅前，所有人成四十五度角仰视，目送那行尊贵的客人远去。

“啧啧啧，飞宝唉飞宝，只有万氏才出产的飞宝，这可不是一般世家能有的东西！”说话的是白家邻居，白寂偊不认得，却听她叔叔干笑了几声，也不解释，在各色复杂眼光里领着白寂偊回屋。

飞宝？会飞的宝贝？嗯……这么说挺确切。白寂偊一面往回走，一面回想那朵美丽的蓝莲花飘浮在空中渐渐远去的风姿。她有心想问，又怕给叔叔增加新的忧虑，只得强忍住。

四人团团坐在饭堂里吃饭，白家别的没有，屋子多，所以很严格的区分了使用范围。像刚才那间最大的、白家还能留下的字画啊古董花瓶啥的济济一堂的大堂屋便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而这间虽然小但冬暖夏凉的小隔间便是平时吃饭的地方，还有间更大的饭堂只在年节时方启用。

白寂偊虽然才不多久前吃了饭，一想到答应要去作“展览”，心情顿时恶劣，又觉得饿起来，在叔婶堂弟的诧异眼光里，再狠狠吃了两碗。

吃过饭，漱了口，白宁恺这才问道：“阿偊，刚才你与少君说了些什么？”

白寂偊心中暗笑，叔叔能忍到现在才问真不容易，看看刚才阿翛的神情，都恨不得我把这两碗饭一下子塞进肚里。

她道：“叔叔，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我只是请他帮忙，把以前家里还能找得到的东西都给我。另外，还请他把爸妈存在银……哦，钱庄……”刚才说“银行”便收获归海溶衡怪异眼神，还是他自己说的钱庄，“……里的钱也还给我。”

单单是要了遗产？白宁恺将信将疑。过得几月，白宁恺和谈婉菁停滞了许久貌似看不到有升职希望的单位，不仅齐齐给他俩升了职，还加了不菲的工钱。白城最好的文武综合学堂以小堂弟成绩优异、天赋过人为由，将他请了过去，并且一应费用全免。

这便是白寂偊的条件。她扔掉了自尊，准备去演一场戏，作一场秀，忍受她连想一想都觉得如针刺骨如芒在背的同情怜悯目光，为得只是叔叔一家人能过得松快些。当然，等白宁恺一家人想通此事，他们已经人各一方了。

既然定了七日之后归海溶衡办完事，再与他一同去永安，白寂偊便安心养起身体，小堂弟第二日便去了学堂，按规矩要住六日才能回家歇一日。

白寂偊每天在婶婶的温言中起床，先和叔叔一起环着街道跑步，顺便认识一些邻居。回了家冲个凉后，再陪婶婶去买菜，为了让她熟悉白城，谈婉菁生生带着她走了全城四处各个规模的菜市场。

吃过早饭，叔叔婶婶去上班。头一天，夫妻俩怕她寂寞便带着她到单位去，无奈白寂偊实在受不了那些也不知道真心假意的嘘寒问暖，到第二日便死活不肯出门了。

无奈之下，谈婉菁请了假陪她去医院复查，而后带着她去逛街买了几身新衣裳——内衣外裳礼服一大堆，颇有些款式她觉得隐隐有些古怪却不敢问。

另外走了白城有名的历史遗迹——最出名的俨陵与她们这一脉干系莫大，去了小堂弟就读的第三文武初级学堂，隔着大铁门瞧了两眼。

白寂偊仍觉没趣，便提出她再不外出，就在家里温书，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来。白宁恺夫妻俩自然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于是，等大人上班后，她便在家先看书，眼睛累着了就逛会屋子顺带打扫下卫生。这老宅大得很，她胆大不怕，再黑黝的房间也敢进去瞧个究竟。有时候竟能发现几本破旧的老书，如获至宝捧了来，却发现居然是小堂弟的启蒙课本。她也不泄气，继续探险。

白宁恺供职于一家书社，所以才染了满身的书卷气，谈婉菁则是一家幼学的教员，两人的性情注定了家里会堆积数目不少的书籍。正如白寂偊梦里的镜中人所说，她的确过目不忘，记忆力好得惊人。她便像鱼儿游入了水里，贪婪的看着那一本本书，到了第三日，便连探险活动也停止了。

没办法，书里的一切对她而言全是新奇新鲜的，她竟像从没看过书一般！只有一点，初时，她觉得书上的字理解起来颇感吃力，似乎很多字都似是而非，甚至有不认识的。这让她莫名的惶恐不安，但为了不让叔婶担心，她没说。好在这种情况很快就缓解了，她渐渐看得顺畅起来。

她果然从《秘术概论》里找到了那句对秘术的解释，由此也知道了，这里——乾元世家联盟，神奇神秘神圣的秘术，是多么得不可思议，让人疯狂。

秘术，大体分为普通与特殊两大类。

普通秘术，等级从一星三阶到三星九阶不等，每一星级下辖三阶。特殊秘术大多为世家所珍藏，就算有流传在外的，也是威力小得不能入人眼，其阶级分类不详，各世家有各世家的体系分级。

神念术是唯一介于普通与特殊之间的秘术，分为四星十二阶，一星三个阶段为普通级，二星四阶至四星十二阶为特殊级。神念术二星以上阶层是唯一不被各世家珍藏而流于世间的威力强大的特殊秘术。

当看到神念术三星六阶为隔空摄物时，白寂偊心里突然一动，她轻轻一挥手指头，不远处一只方凳便呼的一声飞到近前。大惊之下，若非滚得及时，便差点被砸着。

白寂偊愣了许久，心里好一阵迷糊，总觉得这似乎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又认为其实没什么。但她肯定了一点，自己或许是个小天才。

这样谦逊的自我评价要流传出去不知会气死多少人。

神念术是已知普通秘术中最难练的一种，共分为一星安神、蛊惑、催眠三阶；二星动念、摄魂、牵引三阶；三星统称隔空摄物，以距离远近、目标物总重量、数量多寡以及持续时间长短模糊区分阶级，摄的是死物；四星统称傀儡术，以影响目标数量多少，影响程度深浅、目标能力大小和持续时间长短模糊区分阶级，摄的是生灵活体，难度与三星相较大了其实不止一星这么简单。

永安太学入学门槛之高全联盟都咋舌，但也只要求若考神念术，只要达到二星四阶动念级便行。

白寂偊这水平，等熟练了，直接可以报考神念术初级摄物师，取了证书后便拿每月数十万乾元币的工钱，有无数大小世家家族排着队请客吃饭。要知道，如今白家双职工每月收入一共才四千出头，谈婉菁考了个神念术师中最低级的安神师，偶尔到医馆做护工，主人家都要付每时辰四百乾元币，只是太费心神，每次回家都像大病一场，这才不敢经常去。

若是白寂偊练到了四星大傀儡师的高阶，绝对会被上八世家请回去做供奉，好吃好喝伺候着，温言软语央求着。神念术的三星及四星，那是特殊秘术的战斗阶级，与一星二星是天壤之别。虽然练成了有想象不到的前程远大，但其难练程度令人望而生畏。目前，练成至大傀儡师的全联盟据说只有四个，一百七十多年来，练成疯子的却有万余！

所以，不是对自己精神意识的能力有莫大信心者，不去练高阶神念术，或者最多练至一星三阶便罢。每位大傀儡师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最明显的特征便是记忆力惊人的强大，博闻强记是小菜一碟，所以他们也是异常博识的学者，各世家延请回家也存了教导族中子弟的念头。

白寂偊不知道详情，懵懵懂懂囫囵吞枣式**，起先她还怕看书过多费脑子会头疼，但一直都只是提心吊胆，并没有异常发生。白家叔婶很是欣喜，也不再勉强她出去逛，只是她很想再一次见到的梦里镜中人很久没出现了，有些失望。

每天见叔婶要下班了，她就去做饭。说也奇怪，这烹饪她竟没忘下，拿着什么菜便知道如何做法，手艺很不错。谈婉菁赞不绝口，白宁恺目中却隐有泪光，似乎在想自家大兄过得什么日子，怎地孩子这般能干？！两口子劝她，让她多歇，她却一面嗯嗯应着，等夫妻俩下了班，饭还是做好了。只好由她去。

下午不看书也不逛屋子，她咬着笔头，绞尽脑汁要炮制一份让自己看了都要感动的讲演稿，这是义演时要用的，她要用切身经历来做一篇大文章！

写了几个下午，改了又改，终于满意了，不料小堂弟下学休息，无意中见着，别的先不说，一二三四指出一串又一串错字来。

白寂偊大惊且怒，两人一番争执，最后喊来叔婶评议，白寂偊又收获四枚怜惜目光，可怜滴娃呀，你连有些字都忘记写了，少写好多笔画唉！

白寂偊怔怔看着自己写下的方块字，觉得它们一个个如同自己的血肉般熟稔亲热，怎么到了他们眼中就是错字了呢？！被白寓翛圈掉的那些字仿佛在呜呜哭诉，她一时间竟觉心疼若绞。但当她再去看被改后的新字，再联想书本里那些初始陌生转又熟悉的字体，脑子一热，又冒出一个新词——繁体古文字！

这个世界很奇妙，我的脑袋很疯狂！白寂偊长长吸了口气，打起精神回应叔婶关切的询问。

路总要走下去，不管神智是否清醒，记忆是否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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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二章 夫子庄亦谦

乾元世家联盟的首城永安，位于九洲六十五省的中洲卫京省旁，处于中洲腹地。神月皇朝时便是帝都，原先叫做中京安都，神月朝灭亡后改了永安。名字改了，城市自然也是大变样，但以前帝都的痕迹不可能被抹得一干二净。

曾经的皇宫，如今已开放成为博物馆。当初乾元世家联盟立国时曾考虑将它作为总执政官府邸，可第一任总执政官坚决反对，只得作罢。后来在前皇宫附近将一座颇有规模的亲王府通过大量扩建整修改成了总执政官官邸，如今已是永安标志性建筑群之一。因为它的主殿采用了大量汉白玉石材，通体显现白色，故称作白殿，这些建筑群自然而然便总称白玉宫了，联盟的第一家庭便在此居住。

白玉宫占地虽不如前皇宫那般夸张，也很是费了京城不少土地，毕竟还是总执政官的办公地点。这是座总体风格偏阳刚的园林式建筑群，大概与第一任总执政官出身军旅有关。虽然历经了二十多位总执政官任上，一百八十多年来对这园子也多少做了些修整，但总体格调还是没能改掉。

园子里最著名的便是第一任总执政官在位时栽下的那一棵棵号称到如今已有近两百年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天盖日，在园中西隅甚至还有一个拥有不同树种的小森林。

正是四月下旬春末夏初时节，空气里已经微微有些燥热，但在白玉宫这片有封天林之称的小森林里，竟还要披一件厚暖外套才能呆得住。

归海溶衡最爱此处，因它的清寂、幽冷、安宁，除了林子里一条小溪的淙淙水声以及间或响起的啾啾鸟鸣，再无杂音。白玉宫外的喧腾热闹都被那足以挡风蔽雨的树荫遮个严严实实，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情宁静，头脑清明。

他躺在吊床上，微风拂面，闭着眼，似乎睡着了。然而，当林外有轻轻脚步响动，他立时睁开了眼，望向来人，并迅速跳下地，在来人还未走到面前便迎了上去，轻鞠一躬行了个弟子礼。

来者是位个头中等、面庞清瘦的中年男子，虽然貌不出众，但他那双漆黑瞳仁深沉若海，似乎藏匿着旁人永远也揣摩不透的心思与智慧。

归海溶衡行礼毕，微笑道：“夫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让人叫敏行去见您便是。”

中年男子点点头，平静面庞上浮现几分迫切神色，问道：“她住在哪里？”

归海溶衡并不意外庄亦谦的急切，连忙答道：“就在永安太学的乐朋院。我们昨日下午到的，她看上去有些累，我就先回来，叮嘱了人要小心侍候。今天一早我本想去寻她，乐朋院回报她出了门，说是在太学里逛逛。正好李琮翌和孔谙为义演之事住在学里，我便请他俩代为寻找，并带话中午请她吃饭。若知道您这么快回来，就该给您送个信，是敏行思虑不周。”

“我太心急了，她父亲是我求学时最好的朋友，信讯全无已经近二十年。”庄亦谦叹了口气，有些伤感，有些怀念，“没想到，竟然再也见不上面。”

“夫子，现在要陪您去见她么？”归海溶衡体谅地建议，“应该找到她了。”

庄亦谦摇了摇头道：“你父亲也回来了，还是先去见见他吧，他有话对你说。我……就等她忙完义演再见面。”

归海溶衡吃了一惊，因为地震造成的损害太大，再加上那个地方从属于归海家，所以他的父亲总执政官归海凛弼已经去了灾区，原定计划最少要呆一周，没想到这么快便回来了。

两人离开封天林，穿过几道月亮门，从近路直奔归海凛弼的书房——弘远斋，工作时间，他不在白殿办公，便会在这儿。

弘远斋门口有卫兵值勤，见了两人，行礼毕让开，归海溶衡在虚掩的门扉上敲了几下，轻声道：“父亲，是夫子和敏行。”

“请进。”从这沉稳平淡的语调大致可以想像声音主人的风仪，他惯于发号施令，但又很体恤旁人心情，因此语声里虽然有习惯成自然的威严意味，又带着几分亲近亲切。

归海溶衡先请庄亦谦进屋，这才跟着迈步，顺手将屋门带拢。他的父亲归海凛弼坐在最喜爱的躺椅中，手里端着一杯茶，四面的书架上满满的书。墨香与清淡茶香在不大的房间里交融氤氲，汇成令人感觉极舒服的味道。

归海溶衡不仅身材相貌酷似乃父，就连喜好都很相像，他尽量不动声色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神皆醉。

庄亦谦显然与归海父子关系非比寻常，在只有三人的场合，也不客套，自己找座坐下，眉宇间还是拢着一层轻愁，对好友就这样去世似乎仍然无法释怀。

归海溶衡却等父亲示意后方落座，看上去两个大人都心事重重，他也不好发言，恭恭敬敬的等着。

好半天，归海凛弼将茶放在几上，沉声开口：“敏行，白家少媛你安顿好了么？”

归海溶衡赶忙站起身，将对庄亦谦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见父亲点头后，再继续正襟危坐。

“这样很好，让李家和孔家少君去寻她也不失了礼数，这几日你要小意，千万不可让她觉得咱们有怠慢之处。”归海凛弼揉了揉眉间，眼里淡淡一层血丝。

归海溶衡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何对白寂偊这般看重，但还是点头应了，又轻声道：“父亲，尽管灾情严重、事务紧急，您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敏行昨天回来陪母亲聊天，她很担心您！”

“嗯，我会注意，你忙完多陪陪你母亲。”归海凛弼淡淡道，“你的提议很好，务必要将这次义演会办得成功。”语声虽平淡，但仍没掩住他对儿子此举的欣慰。

“父亲放心，敏行一切都安排妥当，白寂偊也做了准备，她很聪明，文彩不错。”归海溶衡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份讲演稿，竟生出佩服之心，凭那斐然文笔，绝对能打动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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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三章 有意或无心？

总执政官府，书房弘远斋，茶香与墨香氤氲。

归海凛弼微笑着瞟儿子一眼，却让归海溶衡有些不安，这种饱含深意的眼神表示自己遗漏了某些东西，而父亲已经洞若观火。

归海凛弼悠悠说道：“从资料看来，白寂偊从幼学至高学都是在文科学堂就读，但你不会以为，她当真只学了文吧？‘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种与天道相关的阐述据我所知，不在任何一级文科课本中出现，甚至……”他神色深沉起来，“不现于任何公开文献之中！”

归海溶衡愣住，姜元煊的叙述偏重白寂偊敏感又骄傲的脾性，他压根就不知道她说过这句话。当下他站起身，给父亲和庄亦谦各敬了一杯香茶：“敏行恭请父亲和夫子教诲。”

“当日你用‘摄魂术’唤醒她便走得匆忙，所以不知道后来发生之事，从元煊丫头那里打听的恐怕也只是细枝末节。”归海凛弼微笑道，“庄夫子与姜焕崇一直有联系，正是他告诉了庄夫子，那孩子被埋在近二十米深的废墟下面十日，除了会头疼且情绪非常不稳定外，身体机能竟没有分毫影响。姜焕崇在第一时间用仪器检测过，她体内各器官在那些天里应该处于一个很玄妙的状态，身体的新陈代谢比正常情况下要慢了近乎五倍，而被救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恢复了正常。”

见儿子露出深思神情，归海凛弼又接着说道：“她的心思也不仅仅是敏感这么简单，她很聪明，从一些小事上便想到了你很可能有事要她去做。最重要的一点，姜焕崇说，那天其实根本不是你唤醒的她，她的精神意识异乎寻常的坚韧顽强，你的施术只不过是对她紧闭着的心灵意识的最后一点小刺激，让她顺理成章的自己清醒过来。”

归海溶衡闻言大惊，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深入到了她的精神意识内海之中，并且她也醒过来了，不过……”他把当时在白寂偊意识之海中的所见详细道来。

归海凛弼与庄亦谦听罢，双双陷入沉思。

“敏行，你并没有错，在我和姜焕崇的讨论中，他也很疑惑，因为当时的情况的确是摄魂成功后的表现。”半响，庄亦谦方皱眉道，“你不清楚，姜焕崇其实也是神念术师，他已经达到三星八阶了，”对于归海溶衡惊愕的反应，他淡淡笑了笑，“不用惊讶，每个世家学习神念术的人远比你知道的多。以他的修为使用牵引之法都不能让那孩子醒来，又何况是你的摄魂。”

归海溶衡默然无语，他脑中轰轰剧响。那日小试牛刀便大获成功的喜悦一下被冲击得支离破碎，想想自己当时还颇有些志得意满，他又羞又恼，耳根渐红。

“我认为，敏行你那日施法成功，可能是那孩子在长时间的心神固守之下精神疲惫，再也无力维持下去这才松懈下来，正好让你一举得手。”庄亦谦眸中射出兴奋光芒，“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精神意识长期如临大敌的状态？这种状态是单纯地遇到地震而生自本心的自动保护、还是在有除了地震以外的外力入侵时的被动反击？时常头疼和情绪的不稳定能否说明一些问题？假如是外力，又是什么？是谁会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下手？又为了什么目的？这是导致她失忆的原因么？！最重要的……你所见的那突如其来的彩光和她身体中出现的九条彩带是什么？是否弄清楚了这个就能大致解释以上所有疑问！？”

归海溶衡冷汗涔涔，见父亲嘴角含笑，显然是非常赞同庄亦谦的分析，不由暗暗惭愧。

“敏行啊，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你不妨去看看她父亲以前在永安太学就读时留下的东西，庄夫子和姜焕崇虽然并不与她父亲同年入学，但在修习神念术时可都曾经得到过他的指点！”归海凛弼见儿子隐隐青白了脸色，没有再敲打下去。

归海溶衡告辞出来，心里仍是一阵阵的激荡，教授他神念术的庄亦谦夫子是目前联盟四位大傀儡师之一。可他也曾经接受过白寂偊的父亲白宁恪的指点！还有已经达到三星八阶，只要突破九阶便也成为大傀儡师的姜焕崇！

他突然想起白寂偊那篇讲演稿，当自己阅读时，被文字中深切的情感所深深打动。她深情又悲伤的怀念了父母，痛苦却无可奈何的讲述着灾难，她对帮助救治过她的人们充满了感恩之心，她是那样虔诚的赞美了联盟和人民，她对未来家园的建设不存在任何质疑，她对美好的明天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那一个个段落，一句句话，一行行字，在此时心神大乱的归海溶衡脑海里起起伏伏若隐若现，竟然再一次主宰了他的情绪，他想为她洒下同情怜惜之泪，又为她真挚热烈的孺慕之情感动，更想为了她振奋自强的信念击掌叫好！

归海溶衡走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脸色时红时白，双眼中各种情绪如波浪滔天的大海般变幻莫测，终于喉中一甜，嘴角溢出如沫血丝。

神智却总算是回复过来了！他大惊骇然，停步细思。当一个人用尽全部心力去写就一篇文字，这篇承载了作者所有情感波动的文字，无疑将附带上全心贯注的意念力量。但这样的文字能够有如此诡异的魔力，居然影响到了他的精神，哪怕是在心绪混乱之时，这种力量也是极其可怕的！她是有意还是无心？！她要达到什么目的？!

仅凭文字，便有了这样的效果，当众一读又会怎样？归海溶衡紧紧咬牙，后日义演会正是最好不过的机会！白寂偊，让我看看你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曾经赫赫威名的白泽秘术，是否又将重现？！

一时间，他的心里充满异样澎湃的情感波涛，那是一名秘术师对于未知术法的探究yu望，也有一些被白寂偊打败的失落和愤懑——他认为被她打败了，他更有一种出现了神秘而强大对手的兴奋紧张！

唉，可怜的阿偊，为了完成任务死掉无数脑细胞才拼凑而成的讲演稿，竟让上八世家年轻一代的骄子将她生生竖立成了典型，给她的永安之旅染上几分变幻不定的色彩。难道努力工作的人有错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切，在她成为白寂偊之后迟早要到来，只不过早晚的区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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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四章 一品园

白寂偊累着了，坐在路边长椅上歇脚，摊开地图，分辨自己此时所处的位置。

永安太学不愧是全联盟最高等的太学，不说别的，单凭这面积就是第一名。它由前皇朝最大的皇家园林改建，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在战火中不止一次被付之一炬，现今绝大多数建筑都是在以前的地基上重修的。

头天，归海溶衡带着她下了名为“清涟号”的蓝莲花飞宝，地点便是永安太学的外城北门门口。瞧瞧，一个学堂却像一座城市那样，泾渭分明地区别了外城与内堡。

外城并没有很具体的标识，全是商铺，热闹非常，出售的东西包罗万象，并不只限于学生用品。自进了外城区域，那便不能在高空中飞来飞去了，换乘的一辆水滴状浮游也是舒适之极——和清涟号一样。举凡真正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并不会用过度的豪奢来张显自己，归海世家自然如是行事。

白寂偊隔着浮游的玻璃看那些店铺，暗暗下决心要来逛逛，这是女人的天性么。

据归海溶衡介绍，这些店铺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太学裹在里面，有八个方向的大门通往内堡，越往里走，店铺渐疏了，贩卖的也是学生用品居多。

浮游既平稳又迅捷，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一座由大块灰石垒起的门洞，青灰墙体上爬满了绿色藤萝，依稀看得见两个奇怪——对白寂偊而言、却扑面而来古朴气息的大字。归海溶衡说，是“清晏”二字，代表了皇家希望九洲平安、海清河晏之意。这八个方向的大门都是前皇朝留下来的。

此时的白寂偊还不知道她所面对的前皇朝遗物对她而言的意味，所以她的平静淡然让归海溶衡有些许赞赏。

过了清晏门，远远地就可见到一条蜿蜒明媚的河流，阳光下有粼粼微波涟漪，煞是好看，一架二十五孔桥连接两岸。这条河正是永安太学五十景之一的千月流珠河。

“流……猪？”白寂偊坏心眼地笑起来，想像有一头头大肥猪顺着河流飘荡起伏，见归海溶衡淡淡然扫她一眼，忙止了笑。她自是知道此珠非彼猪。

“虽是夸张了些，但你看这河水清湛，流动中溅起的水滴在阳光下五光十色，若是月色里则晶莹剔透，正像珍珠，才有这样一说。”归海溶衡虽不明她为何发笑，不过就她这诡异神情，多半不是好事。

“呃……那千月呢？这些桥的桥洞真有一千孔？”白寂偊扯了扯嘴角，问道。

“其实，太学中所有水流的源头都是这条河，外岛内堡一起算，共有桥梁六十八座，也是有名的美景叫做‘六十八桥明月夜’。千月便专指月夜清辉遍洒时，桥孔倒映在水中与天上明月繁星相和相伴之景。那时的水中月……还真有人用心数过，共有一千五百五十六之数，最多的一处桥梁有一百三十五孔，最少的也有一十八孔。你看那里，”他指向远方，“那是太学最高的鼓楼，名叫摘星楼，是最好的观赏千月争辉之处。”

白寂偊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座高楼，吊角飞檐，很是宏伟。

她默默看了一会，突然叹口气说道：“水中月，镜中花，再美……也是虚幻的，禁不起轻轻一碰。”

归海溶衡一怔，不明白她怎么突发感慨，但不等他说话，只听白寂偊惊咦一声又问道：“是哪里来的哗啦声响，像是在弹琴一样好听。”

“喔，是两岸的杨柳林。”归海溶衡特意叫停了浮游，带着她走到岸边，站在一棵需五六人才能环抱的大柳树下面，“这是将军柳，是柳树中最高大粗壮的品种，生长于北洲严寒之地，四季长青，纵然是最寒冷的天气也不会枯败。”

白寂偊抚mo这棵柳树，它站得笔直，虬劲枝干有力、毫不犹豫的伸向天空伸向远方。然而，从它粗壮主干上却又垂下一条条柔软细枝，片片嫩叶随风轻轻颤动，真真是既豪情又温柔。

千月流珠河的两岸种植的全是柳树，几乎包括了能够在此地种植成活的所有品种。最让白寂偊喜爱的除了这将军柳外，便是只存于南海之滨的珊瑚柳了，这种柳树长成了也只有五岁孩童那般体长，小巧玲珑的树体碧绿如翠玉，摸上去微凉沁手，感觉极舒服。

当有风吹过，两岸柳林便随风款摆摇曳，身姿婀娜，宛如绿海碧涛，说不尽的飘逸潇洒。最特殊的是，风声与柳叶振动声交响，形成一曲绝妙天籁，若是静静欣赏，足以让人忘却烦恼，心情也变得安宁。

白寂偊出神的听了一会，归海溶衡也不催她，一行几十人便傻站着，直到她猛然醒来，发现不少人狐疑相望，这才忙忙钻进浮游，继续前进。

过了绣春桥，又经过名叫泊云的牌楼，正式进入了永安太学的内堡，其实应叫内岛才是。

“太学的学子们一般对外都叫自己是一品园中人。因为整个太学的建筑群都是围绕三个湖泊建造，这三个湖泊正好呈一个品字形。”归海溶衡继续充当解说员，“澄渊潭旁边是教学区，举凡教室、办公室、训练场、武术馆、实验楼等教学设施都在那一带。学子们休闲、娱乐、健身的场所则绕泓漪池而建，那里有全联盟最大、藏书最丰富的书馆——睿博楼。而学子和夫子们的宿舍区是太学内占地面积最广的区域，旁边的滃沄湖也是三湖中面积最大的。那里共有近四千套精舍雅屋，房子面积虽不大，但难得是汇集了天下所有不同的户型，也成了一景，名唤‘世相万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竟自顾笑了起来。

白寂偊正听得入迷，不妨他笑得可疑，与他温润如玉的脾性着实不搭调，便问了起来。归海溶衡笑道：“关于这宿舍楼的趣事，几天也讲不完，等你也考了进来，便会知道了。”

白寂偊不满的乜斜他一眼，继续看风景。归海溶衡见了她这个虽不雅观却表明不再冷淡的表情，心里终于松了口气。面前这少女，心思深沉，偏生从表面上看去天真可亲，得她放下戒备还真是不易。

一路说着话，归海溶衡介绍沿途从树木花草中伸出半角一檐的各式殿阁亭楼，等过了淑宁阁、翠崖斋后，到了专供太学招待来客的乐朋院行馆。

这是一座紧靠泓漪池的五进大院落，白墙灰瓦，青石铺路，又清爽又洁净。房间也舒适，虽是单间，空间却丝毫不紧窄。

归海溶衡送她进了房，很有礼貌的告辞了，说是第二日再来。白寂偊洗了个澡，在女侍小央的一路陪伴里，吃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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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五章 那一眼的惊艳

能得溶衡少君亲自送达的客人，自然得到了乐朋院极其热情的接待。美美一觉醒过来，白寂偊享受了又精致又足以填饱肚皮的早饭后，心满意足的出了行馆。她拿上房间里准备好的永安太学地图，也不管归海溶衡几时来寻，就这么愣头愣脑的自己逛去了。

走了一上午，虽然时停时歇，但毕竟精神头不怎么旺盛，看见路边有长椅，干脆坐下歇脚。她一面休息，一面琢磨怎么往睿博楼去，而后正好回乐朋院。

正看得入神，已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图，心中蓦生警兆，肩上已经被人不轻不重拍了几下。她猛地回过头，怔住，是两个陌生的俊秀少年。

两人中个子稍高的少年笑吟吟上下打量她，满脸好奇。个头矮点的少年带着一副银边眼镜，一脸无奈，似乎对吓着了白寂偊有些不好意思。

“请问你是白寂偊么？”好奇少年问道。

白寂偊点点头：“你们是谁？可有事？”她面无表情，对这种喜欢吓人的陌生人毫无好感。

好奇少年对腼腆少年得意地飞眼，竟毫不顾白寂偊冷淡神色，也坐在长椅上，笑呵呵道：“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李琮翌，他叫孔谙，是敏行……嗯就是归海溶衡让我俩来找你滴。唉呀，别生气，我不是有意吓你，哪里知道一张地图你也看得那么认真。”

李琮翌能对归海溶衡以表字相称，无疑交情匪浅，只怕身份同样尊贵。白寂偊沉默了一会，黑眼珠子牢牢盯在李琮翌脸上，直到他有不自在神情了，才轻轻扯开嘴角，淡淡笑了笑，并递出手：“李琮翌，你好。”他行为虽稍嫌鲁莽，但笑容真诚，并无恶意，白寂偊决定饶他一回。

与李琮翌握过手，她又看向孔谙，这少年的镜片后藏着一双清澈无邪的美丽眼眸，如天空一般，眼里有任何情绪都一望而知，比如此时的歉意与握住她手时的淡淡羞涩。这是白寂偊继梦里镜中人瑰丽华美眼眸后，一见便喜欢上的眼睛——简单清新，宁和温润。

孔谙被白寂偊肆无忌惮的眼神看得有些失措，他尤其不明白，为什么她这般无礼冒失，自己却一点儿也不恼怒？

“你有一双好眼睛，为什么要藏起来？”半响，白寂偊终于移目，并且认真地说道，“孔谙你好。”

“呃……我有点近视。”孔谙呐呐道，“你好，白寂偊，刚才琮翌太冒失了，吓着了吧？”他的嗓音低沉，还带着点鼻音，声音很是暖人。

白寂偊看了看满面阳光的李琮翌，微笑道：“还好我没有心脏病。”

李琮翌大笑起来，站起身，把胳膊吊在孔谙肩上道：“敏行说中午要请你吃饭，正好我们也饿了，你不介意我们俩一起去吧？”

白寂偊挑挑眉，果断摇头：“如果是孔谙没问题，你嘛……”她拉长声音，“回家吃自己的吧。”

李琮翌目瞪口呆，机械般转动脑袋对准孔谙的耳朵：“忞隽，我被女生拒绝了，还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女生，天哪……”

白寂偊终于笑起来。

归海溶衡找到三人时，他们已经在一处叫听浪的亭子里坐了一个时辰，这亭子外面有处小小的假山，从山顶流下一条银带也似的小瀑布，水声不但不吵闹，反而有种清幽出尘的味道。

三个人全神贯注地不知道在干什么，面对归海溶衡的李琮翌和孔谙甚至都没发现他已经来了。归海溶衡正要走上亭去，猛然听到李琮翌大声喊叫起来：“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孔谙也是满面惊异、又很是佩服的表情。一错眼，他看见了归海溶衡，站起身，望过来。

归海溶衡扬声笑道：“天璨，什么事不可能啊？”

他走过去，坐在亭里石桌的另一方，一瞄白寂偊，她凤眼连眨，很无辜的对李琮翌说：“天璨，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不如那什么‘满堂春’套餐折成钱拿给我吧。”她又笑眯眯转脸对孔谙，“忞隽我分你一半。”

归海溶衡一愣，孔谙也就罢了，他是出了名的好人，相熟不相熟的叫表字以示亲近，他基本上不会有反感情绪。但李琮翌李天璨，他看上去大大咧咧，有时候甚至热情得过头，其实交友极谨慎，轻易不将自己表字告诉他人。若有人不经同意便以表字呼之以套近乎，他是绝对立马翻脸不认人。永安城里各大世家与他年龄相近者不少，他的亲近好友却寥寥可数。

难道白寂偊对他们用了意念力量？她是何居心？归海溶衡不动声色，微笑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哦，天璨又在卖弄你打结的手艺？”

石桌上全是丝线和一个个精巧的乾元结，丝线的颜色和粗细不一，但全都是质量上乘价格不菲。这些结紧致精细，没有好手艺是打不出来的。

李琮翌却不理他，狠狠咬了咬牙，大咧咧对白寂偊叫道：“阿偊，你当真没学过么？你再看这手，我就不相信了！”

阿偊？！归海溶衡心里流汗，这个白寂偊太可怕了吧？孔谙在一旁解释道：“我们等你等得无聊，天璨就拿出丝线来说要教阿偊打个迎客结，却不料他刚一结完，阿偊就能依样画葫芦打出这个结。天璨不相信，结果一直到现在，他把他会的几乎都结了一次，阿偊每次都分毫不错地再结了出来，并且有几次比天璨用时都短，可阿偊发了誓说从未学过打结。所以天璨输给了阿偊一个月的‘满堂春’套餐券。”

归海溶衡心一沉，打结靠得是手法，精擅法阵布置以及丹药炼制的李家，手巧是不分男女的，这和他们修行的秘术有关。可白寂偊只看一眼便学会，这说明了什么？惊人的眼力以及可怕的记忆力，还有灵巧不下于李家人的手！他突然想起曾经握过的白寂偊的手，瘦削、骨节嶙峋，却是有力的。

李琮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绣花布包，从里面捧出一大团丝线，把石桌一扫而空，他深吸一口气，对白寂偊很认真的说道：“我要打的结叫生死难休，是非常非常难的结，当年我学了足足三个月才学会，还被我爷爷夸作天才。这个结难度太高，并且……”

他犹豫了一下方接着说道，“夹杂了我李家的一些独门手法，所以我并不要求你能打出来，实际上这也不可能，你只要说出我大概使用了多少种手法就行了，嗯，手法就是不同的手变化的姿势，明白了吗？还有，如果你有任何身体或者精神不适的情况出现，就掉脸不要再看了，我这结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的！”

白寂偊点点头道：“快点开始吧，我饿死了。”

李琮翌瞪她一眼，又长呼吸了几次，这才拿起了丝线。生死难休结是李家子弟考较手法的最终级结法，据说要用到一千多根绝不相同的丝线，每一根丝线的粗细、颜色都有特定的顺序位置，被李家子弟戏称为千手千结，意思是要有一千只手才能结得又快又好又美观。

李琮翌的手修长有力，指甲被修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涂了保护液，此时这双手正与一堆丝线作殊死搏斗。手指翻飞，丝线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他手指间缠绕交织。

生死难休结，其实不仅仅有李家独门手法在内，在结的过程中，还要运行李家秘术的心法。所以旁观者，若是定力精神薄弱，看不了多久便会头晕目眩，甚至呕吐昏迷。可若是能坚持看完，对自身心神意念的淬练大有裨益。

归海溶衡和孔谙作为姜元翌的好友，早就见他打过这个结，因此归海溶衡此时的心神并没有放在结上，他悄悄注视着白寂偊的神色变化。

她始终眼神清明，可以看见她的瞳仁里李琮翌的巧手在花样百出地不断变幻翻飞。她甚至没有出一滴汗，整个人清清爽爽，可以说是很舒服很享受地欣赏着这场精彩至极的表演。

归海溶衡渐渐心寒，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李琮翌打生死难休结，看了一小会儿就狂奔离开呕吐不止，而此时结已过半，她居然一丁点异样反应都没有！

归海溶衡胡思乱想间，不知不觉便过了大半个时辰，李琮翌这超级难的生死难休结总算是完成。他大汗淋漓，连一直眼也不眨看着的孔谙也是青白了脸，归海溶衡因为心不在焉所以没受多少影响。

三个人望向白寂偊，听浪亭里一时静默似死寂，只听得假山上小瀑布哗啦啦的流淌声。

好半响，李琮翌咽了口唾沫很困难地说道：“阿偊，你……还好么？”

白寂偊怔了片刻，浅浅地轻轻地笑起来。她的眼睛里竟似乎有百花盛放，万千光华闪烁流溢，以致于她的脸庞也在这光晕中妩媚生辉。

那双眼，是这般令人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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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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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六章 你姓白泽

睡不着，白寂偊在宽大温软的床上滚来滚去。那个生死难休结，当丝线缭绕于李琮翌的指尖时，她看见了微弱的五彩流光在结的细洞小圈里钻进钻出，很像顽皮的孩童，一刻也不肯安份。结成的刹那，这些光如流水般飞快的聚拢，那景像绚烂之极。

所以自己，压根没去看姜综翌使了多少种不同的手法，可一实说，他们三人竟都不相信！唉，这年头，真话也没人信了神秘又美丽的光彩紧紧攫住了白寂偊的心神。那就是秘术么？她呆呆瞪着屋顶于轻风中缓缓旋转的走马灯。瞪得久了，头竟有些发晕，真讨厌，这灯怎么还不停，干脆掉下来好了。

“呼……咚！”走马灯干脆利落地砸在床上，白寂偊惨嚎一声，忙不迭去揉捏，疼得眦牙咧嘴。

“寂偊少媛，您怎么了？”门外那个笑起来有两个甜美酒涡的女侍小央不安的低叫，轻轻叩着房门。

呃，她难道一直守在门外？白寂偊爬起来，打开灯，瘸着脚去开了房门，小央一看她模样儿，着急起来：“您这是怎么了？”

“小央，房顶的走马灯掉下来砸着我的腿了。”白寂偊叹口气，单脚跳着，领小央去看那个走马灯。

小央吸一口凉气，老天爷，这个灯足有二十斤重！她手忙脚乱去掀白寂偊的睡裤，看到一个刺目的、拳头大的青肿块，万分惊恐，手哆嗦着，愣是不敢去摸：“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有没有消肿去淤的药膏？”白寂偊看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尽管知道那是因为送自己来的人是归海溶衡，心里还是有些感动。

“有，有，有！”小央一迭声地应，再怎么害怕慌乱也强自镇定下来。她扶着白寂偊坐到床上便急急跑出房门，许是脚发软，竟一个趔趄，摔了个结结实实。

“小央，你小心着点，可别也要擦药膏。”白寂偊低声叫道，远远的传来小央是是是的应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寂偊微微蹙了眉，只不过是小小的伤而已，小央怎么怕成这样？！

正是这个小小的伤，挤了一房间人，不仅药膏拿来了，还不知从哪里揪了个满脸倦容的医生大叔，虽然很不满地嘀咕，但仍是小心仔细的替白寂偊擦上药膏，而后在伤处四周缓缓按摩，那手法细腻轻柔得……白寂偊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一摸腿，丝毫不疼，要不是还有个青紫的印子，她真会以为昨天的“走马灯事件”全是虚幻。

她倚在织锦木兰花靠垫上，怔怔望着窗外。时光尚早，太阳微露半脸，泓漪池旁已有三三两两的学子，或读书或晨练。湖水碧如一方翠玉，远远看去，有无数金色光点跳跃水面。湖心有四角方亭，亭顶镶着不知什么宝贝，锃亮耀目。

我喜欢这里，白寂偊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我爸爸曾经学习生活过、我妈妈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说不定，在这泓漪池旁，我爸爸妈妈经常相依相偎！

我喜欢这里！我要到这里来！她垂下头，用被子捂住脸，低沉压抑地哭泣。我很孤独！我在这里，呼吸着爸爸妈妈也曾呼吸过的空气，踩着爸爸妈妈也曾踩过的土地，看着爸爸妈妈也曾看过的风景，那么，我是不是可以不再孤独，是不是可以快乐一点？!

“唉……吾真真可怜可爱的偊卿……”像无可捉摸的烟云雾霭，这叹息般的声音，又温柔又深沉。

白寂偊猛然抬头，泪水在她脸上纵横，她使劲抹了把，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她跳下床，到处寻找，翻箱倒柜，拉抽屉，拽橱门。

“你在哪？”白寂偊压低声音叫道。

“傻偊卿，吾在卿心中呀！”

我心里……白寂偊沉默片刻，不再喊叫，想：“是这样么？”

“嘻，偊卿真真冰雪慧黠，正是如此。”仿佛看见那人抿嘴一笑，彩瞳流波，风华绝世。这声音正在她脑中响起。

“原来我不睡着时你也可以来的。”白寂偊扯出纸巾，开始擦眼泪。

“这样……虽难，时辰亦短，但并无不可，吾舍不得卿伤心呢。”那人轻声一笑，柔声细语近呢喃。

“谢谢你。”白寂偊不能肯定他看不看得到，仍然很庄重地站起身鞠了个躬。

“卿与吾不必客套，若非不时能与卿相会，吾定得闷煞。”那人叹了口气，一缕清风，化作悠云。

“你……没有朋友么？”白寂偊问道，已经开始洗漱。

“朋友……啊？”那人淡淡吐出三个字，便沉默了。白寂偊等了半响，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他回答，心里一黯，他是走了吧？莫非自己问到他的痛处？

不料，他蓦然开腔：“偊卿，世人相交总有所图，卿莫要被遮了眼，看不见丑怪。”

“唉……你什么意思？”白寂偊纳闷地心虚。

“嘻，卿聪颖非常，自然知道吾所言。嗯，卿是忘了，卿其实……姓……白泽……”

白……泽！他仿佛是站在高山之巅喊出这两个字，传到山底下的白寂偊耳中，近乎蚊语，却又偏像雷鸣，震得她险些站不住脚。

虽然白寂偊看过的书籍还不甚多，对秘术的了解也实在浅显，但并不妨碍她知道白泽二字的含义。

一个绵延了三千多年的庞大帝国，一个显赫一时的世家大族，一种威力无匹让人又恨又爱的秘术！

原来……自己……本姓……白泽！神念术，只是白泽家秘术的一部分……基础！

她如今才恍然，为何姜焕崇提到白宁恪时，会有那种又痛惜又钦佩的复杂神情。又为何，自己能得那些大人物们的青眼看重！只因为，她姓白泽，还有个天才的可能练成了家传秘术的老爹！

可惜啊可惜，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哈哈！白寂偊惨笑两声，跌坐地上，直着眼。

许久，有人轻叩房门，柔声询问：“我是小央，寂偊少媛，溶衡少君来请您了。”

她一连说了几次，白寂偊才沉沉应道：“我知道了，让他先等着，我很快就来。”语气里竟不知不觉夹杂着不耐和厌烦。

门外的小央一怔，让溶衡少君等……着？！这位寂偊少媛，真是胆气过人兼豪气冲天呐！她无奈何，转脸对身旁的归海溶衡：“少君，小央领您去静室吧？”

归海溶衡自然把白寂偊的话听得清楚，对她莫名的脾气暴发也有些不解，但他已经听说了“走马灯事件”，以为她伤痛未愈才不免暴燥。他忖了片刻，温言道：“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她，你忙去吧。”

话虽如此，他不走，小央如何敢离开。她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悄悄瞧他英挺的背脊，心越跳越快，脸更不知不觉暗暗发烧。

等了一小会，房内还没动静，归海溶衡也不禁焦燥，他要办的事很多，更没必要亲自来接白寂偊。他知道他的行为会让很多人猜测，只是白寂偊心沉若海，就连失去父母的痛苦都掩得点滴不露，可想取得她的信任有多难。

“小央，昨晚究竟发生何事？走马灯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实在无聊，他转身和小央闲扯打发时间。

“啊？！小央也不太清楚，小央就听见寂偊少媛呼痛，赶忙找了药膏还叫了医生，结果来不及问寂偊少媛灯掉下来的原因，她就……睡着了。”小央不敢看归海溶衡俊美脸庞，微垂着头，耳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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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七章 猜忌

听完小央“走马灯事件”的讲述，归海溶衡皱皱眉，忽然觉得不妥，又说不出这异样感觉从何而来。他正沉吟时，门吱呀开了，白寂偊怡怡然走出来，打着哈欠懒懒问道：“溶衡少君，好早。”

归海溶衡转身微笑：“是你起得晚了。唉，寂偊，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怎地还这样叫我？我表字敏行。”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软软地贴在头上，脸色红润，一扫这些天的疲色。上身穿着粉红色长袖针织衫，有娃娃装般的莲叶下摆。下面是白色七分裤，在小腿处绣着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脚上是白色露趾平跟鞋，露出的脚趾头白皙可爱。她这般穿着，看上去粉粉嫩嫩的，很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清纯。归海溶衡心中一动，她这打扮实在适合去义演会上搏同情。

白寂偊啧啧嘴道：“你这家伙，什么眼神啊？分明是图谋不轨！那个……敏行，我还没吃早饭呢，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干活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小央听得直冒冷汗，图谋不轨？貌似希望溶衡少君这么干的人得从这儿排到永安城外面的外面的外面！

归海溶衡无奈地摇摇头，纵容了白寂偊的失礼，并示意请她先行，她也不客气，大喇喇举步就走。小央惊得直挺挺站着不能动弹，见两人都要拐弯了，才忙不迭地跟上去。寂偊少媛，实在是……太酷了！

乐朋院的饭食本就不错，今天的早点更是格外讲究，也极其美味，看白寂偊那样子，很是心满意足。经过昨天中午那餐饭，归海溶衡知道了她的一个爱好——吃，且要吃好吃新奇的美食。因此这桌早点，从小点心到清粥到佐粥小菜甚至是饮品，虽然份量都不多，但精雅可口，色香味俱佳，都是永安出名的美食。别看只有十几样，价值却够白寂偊的叔婶一个月工钱。

白寂偊笑眯眯的指挥小央把她尤其爱的几样吃食记下来，说是等回去的时候要打包带给家人尝尝。归海溶衡马上承诺，办完事陪她去永安有名的小吃一条街吃个够。白寂偊高兴地直点头，眼睛放光，这样的她，简直就是个贪嘴的孩子。

两人出了乐朋院，门外早停了辆浅灰色浮游，纤尘不染的外壳反射着阳光，说不出的高贵典雅。归海溶衡拉开门，白寂偊坐上副驾驶位，他才上去。白寂偊好奇地看着，他只在一个圆圆的小点上按了一小会，这浮游便悄无声息地开动了。

“想学开浮游吗？”归海溶衡笑问，她此时的眼神就和她见了那些美食一般无二。

嗯嗯，白寂偊点头，摸了摸方向盘。

“你看这里，”归海溶衡指着那个圆圆的小点，“这里面是放置元力晶石的地方，刻有阵法，我将法力渡进去激发阵法，就能开动了。你只要能掌握得了方向，其实容易得很。”

元力晶石？法阵？不是用汽油的呀？等等，汽油是什么？白寂偊愣住，对有几日没出现的新词很是无奈，为什么自己总有不同的想法。

“这是操纵杆，控制速度的，这是刹车……寂偊？”归海溶衡不解的看白寂偊，她脸色奇异，若有所思。

“哦……啊……嗯，就这样讲有什么意思，不如……让我试着开一下？”白寂偊慌忙回神。

归海溶衡极爽快地答应，于是停住，两人调换座位，可白寂偊按那个小圆点半天也无反应，她眨巴眨巴眼看归海溶衡：“要怎样将法力渡进去？”

“啊？法力怎样运行，你不知道么？”归海溶衡大惊，白寂偊头摇得像拨浪鼓，归海溶衡拧眉为难道，“法力运行和所修行的秘术心法有关，我……”

“这样啊，那你来启动好了。”白寂偊忙接口道。

浮游重新上路，椭圆型的车体里面除了仪表运转的声音一片静默，半响才听归海溶衡道：“寂偊，我虽然练了神念术，但是法力运行的心法是我归海家秘术祖传的，你不要介意，并不是我不想教你。你若是什么都忘记了，我可以介绍你去学其它秘术。”

“呃……老天，敏行你怎么还在想这事？!”白寂偊一心开车，只是匆忙扭脸瞄了他一眼，“我知道的，这些天我也看了几本书，秘术虽各有心法，但神念术不同，它注重的是意念力。”

归海溶衡轻笑道：“很对，那寂偊，你有想学的秘术吗？”

“我……唉，那不是天璨和忞隽么？还有两个女孩子，咦，是姜元煊，另外一个不认得。”白寂偊开得像乌龟爬，很容易看见路边慢慢走着的人。

归海溶衡看了一眼窗外道：“那是我妹妹世溶，她和元煊还有欧冶家的锐少媛是好友，今天也是来参加义演会的。”

白寂偊把浮游开到几人近前，他们早发现这辆浮游很眼熟。缓缓停下，白寂偊吁了口气，打开了门。

短短路程中，归海溶衡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动作，只觉她丝毫也没有新手的生涩感，无论转弯变速停车都是流畅熟练，不由暗道，她父亲看来教了她不少东西。

白寂偊下了浮游，只看着那个扎着马尾的漂亮红衣小姑娘，弯了眼睛，笑道：“元煊，我们又见面了。”

姜元煊显然想不到从驾驶位上下来的竟是她，小姑娘张着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旁边的紫裙少女捅了她好几下，她才慌忙开口道：“你……你怎么……”这时看见归海溶衡，她眼睛一亮，“敏行哥。”

归海世溶对她见了自家哥哥就忘了旁人的行为早就熟视无睹，她径自对白寂偊说道：“你就是白寂偊？我听天璨哥说，你的结打得很好，有空给我打几个。”

和姜元煊的俏丽清新不同，归海世溶美艳娇媚，有头波浪般的长卷发，妙目火唇，年纪虽不大，但已经很有了女人韵味。她是归海家四兄妹中唯一的女孩，更是归海凛弼的心尖尖，说话行事不免有些骄气。

归海溶衡见到妹妹昂起头，用眼角余光在白寂偊身上瞄来瞄去，就知道要糟。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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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八章 藤鹣鲽

不知咋搞得，居然重复发了一章，只好在原章节上修改，增加了新的内容，新内容是第三更。某肖是新人，操作上难免犯错，以后一定注意，还请众姐妹原谅则个…头顶锅盖内牛满面地奔走

听完小央“走马灯事件”的讲述，归海溶衡皱皱眉，忽然觉得不妥，又说不出这异样感觉从何而来。他正沉吟时，门吱呀开了，白寂偊怡怡然走出来，打着哈欠懒懒问道：“溶衡少君，好早。”

归海溶衡转身微笑：“是你起得晚了。唉，寂偊，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怎地还这样叫我？我表字敏行。”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软软地贴在头上，脸色红润，一扫这些天的疲色。上身穿着粉红色长袖针织衫，有娃娃装般的莲叶下摆。下面是白色七分裤，在小腿处绣着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脚上是白色露趾平跟鞋，露出的脚趾头白皙可爱。她这般穿着，看上去粉粉嫩嫩的，很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清纯。归海溶衡心中一动，她这打扮实在适合去义演会上搏同情。

白寂偊啧啧嘴道：“你这家伙，什么眼神啊？分明是图谋不轨！那个……敏行，我还没吃早饭呢，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干活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小央听得直冒冷汗，图谋不轨？貌似希望溶衡少君这么干的人得从这儿排到永安城外面的外面的外面！

归海溶衡无奈地摇摇头，纵容了白寂偊的失礼，并示意请她先行，她也不客气，大喇喇举步就走。小央惊得直挺挺站着不能动弹，见两人都要拐弯了，才忙不迭地跟上去。寂偊少媛，实在是……太酷了！

乐朋院的饭食本就不错，今天的早点更是格外讲究，也极其美味，看白寂偊那样子，很是心满意足。经过昨天中午那餐饭，归海溶衡知道了她的一个爱好——吃，且要吃好吃新奇的美食。因此这桌早点，从小点心到清粥到佐粥小菜甚至是饮品，虽然份量都不多，但精雅可口，色香味俱佳，都是永安出名的美食。别看只有十几样，价值却够白寂偊的叔婶一个月工钱。

白寂偊笑眯眯的指挥小央把她尤其爱的几样吃食记下来，说是等回去的时候要打包带给家人尝尝。归海溶衡马上承诺，办完事陪她去永安有名的小吃一条街吃个够。白寂偊高兴地直点头，眼睛放光，这样的她，简直就是个贪嘴的孩子。

两人出了乐朋院，门外早停了辆浅灰色浮游，纤尘不染的外壳反射着阳光，说不出的高贵典雅。归海溶衡拉开门，白寂偊坐上副驾驶位，他才上去。白寂偊好奇地看着，他只在一个圆圆的小点上按了一小会，这浮游便悄无声息地开动了。

“想学开浮游吗？”归海溶衡笑问，她此时的眼神就和她见了那些美食一般无二。

嗯嗯，白寂偊点头，摸了摸方向盘。

“你看这里，”归海溶衡指着那个圆圆的小点，“这里面是放置元力晶石的地方，刻有阵法，我将法力渡进去激发阵法，就能开动了。你只要能掌握得了方向，其实容易得很。”

元力晶石？法阵？不是用汽油的呀？等等，汽油是什么？白寂偊愣住，对有几日没出现的新词很是无奈，为什么自己总有不同的想法。

“这是操纵杆，控制速度的，这是刹车……寂偊？”归海溶衡不解的看白寂偊，她脸色奇异，若有所思。

“哦……啊……嗯，就这样讲有什么意思，不如……让我试着开一下？”白寂偊慌忙回神。

归海溶衡极爽快地答应，于是停住，两人调换座位，可白寂偊按那个小圆点半天也无反应，她眨巴眨巴眼看归海溶衡：“要怎样将法力渡进去？”

“啊？法力怎样运行，你不知道么？”归海溶衡大惊，白寂偊头摇得像拨浪鼓，归海溶衡拧眉为难道，“法力运行和所修行的秘术心法有关，我……”

“这样啊，那你来启动好了。”白寂偊忙接口道。

浮游重新上路，椭圆型的车体里面除了仪表运转的声音一片静默，半响才听归海溶衡道：“寂偊，我虽然练了神念术，但是法力运行的心法是我归海家秘术祖传的，你不要介意，并不是我不想教你。你若是什么都忘记了，我可以介绍你去学其它秘术。”

“呃……老天，敏行你怎么还在想这事？!”白寂偊一心开车，只是匆忙扭脸瞄了他一眼，“我知道的，这些天我也看了几本书，秘术虽各有心法，但神念术不同，它注重的是意念力。”

归海溶衡轻笑道：“很对，那寂偊，你有想学的秘术吗？”

“我……唉，那不是天璨和忞隽么？还有两个女孩子，咦，是姜元煊，另外一个不认得。”白寂偊开得像乌龟爬，很容易看见路边慢慢走着的人。

归海溶衡看了一眼窗外道：“那是我妹妹世溶，她和元煊还有欧冶家的锐少媛是好友，今天也是来参加义演会的。”

白寂偊把浮游开到几人近前，他们早发现这辆浮游很眼熟。缓缓停下，白寂偊吁了口气，打开了门。

短短路程中，归海溶衡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动作，只觉她丝毫也没有新手的生涩感，无论转弯变速停车都是流畅熟练，不由暗道，她父亲看来教了她不少东西。

白寂偊下了浮游，只看着那个扎着马尾的漂亮红衣小姑娘，弯了眼睛，笑道：“元煊，我们又见面了。”

姜元煊显然想不到从驾驶位上下来的竟是她，小姑娘张着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旁边的紫裙少女捅了她好几下，她才慌忙开口道：“你……你怎么……”这时看见归海溶衡，她眼睛一亮，“敏行哥。”

归海世溶对她见了自家哥哥就忘了旁人的行为早就熟视无睹，她径自对白寂偊说道：“你就是白寂偊？我听天璨哥说，你的结打得很好，有空给我打几个。”

和姜元煊的俏丽清新不同，归海世溶美艳娇媚，有头波浪般的长卷发，妙目火唇，年纪虽不大，但已经很有了女人韵味。她是归海家四兄妹中唯一的女孩，更是归海凛弼的心尖尖，说话行事不免有些骄气。

归海溶衡见到妹妹昂起头，用眼角余光在白寂偊身上瞄来瞄去，就知道要糟。

短短几天的接触，归海溶衡将白寂偊的性格摸得八九不离十，被人无端挑衅，她多半要发脾气。但在众人面前，他纵然有心阻止妹妹，还是更要顾及归海家的颜面多一些。

果然，白寂偊慢慢冷了脸道：“李琮翌，你带着丝线么？”

李琮翌苦着脸点头，腹诽为嘛要把怒气发到我这里？孔谙神色平静，只是在眼眸深处有几分担忧。

白寂偊的黑眼珠子牢牢盯在归海世溶脸上，直盯得她柳眉紧蹙，眼看要发怒了，方道：“想要结，问他去！何必找旁人？！”她从鼻子里挤出哼声，竟不看他人，自己摇摇走了。

归海世溶大怒，刚要喝住她，却猛地惊醒。白寂偊这句话本来平常，但她心里有事，竟越想越古怪。归海世溶虽然倍受娇宠，可她能与家风严谨近乎苛厉的欧冶锐成为好友，又怎会是那种不知轻重只会胡来的没脑少媛？这番挑衅与命令口吻，完全是为了姜元煊前些日在白寂偊那里受的委屈，还有这几天关于自己哥哥的风言风语。

归海溶衡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拖住暴走的妹妹，却见她脸色大变，似乎又惊异又恼怒，还有些微的羞涩，但好歹没发作起来。归海溶衡对李琮翌和孔谙使了个眼色，匆匆去追白寂偊，这丫头的自尊心受到伤害，走得格外急。他没看到，一旁的姜元煊瞬间变了脸色。

猛然，白寂偊停住，归海溶衡紧追几步，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原来清高如白寂偊也不能摆脱这妖精的吸引啊？！

有一群人悄悄地溜着墙边走，但纵使万千人，只怕也只能看见他一个！白寂偊几乎要惊叫出声，那……那……不是他么？！

梦里镜中人！

不过很快，白寂偊就分辨出来，不远处的少年并不是那人，且不说年纪不对，便是长相也只是五分相似，然而仅仅这五分的相似，却也造就了惊世骇俗的美貌。

只见这少年身材纤瘦，个子亦不算高，看身量可能只有十五、六岁。与在场所有人众不同，他穿着一件华丽无比的礼服式长袍，碧绿底色，以金丝银线绘以诸多繁复精致的团纹。长长的如墨乌发顺服披散于脑后，在头顶以一方紫玉冠相扣，中间簪以烂银色明晃晃长簪，簪尾有三缕流苏垂下，流苏上嵌珠镶玉，阳光下反射五彩光芒，精美异常。他腰围一方白玉带，带下悬挂美玉、缨络、香囊等物，整个人贵不可言。

这少年看似在躲避人群，但那双轻佻妖娆的桃花眼，配上这身华贵异常也骚包之极的大礼服，全身上下简直一时不停的向四处发散着艳光。有看见了他的人，便要情不自禁惊呼起来。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躲着走？”白寂偊问道，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看那礼服少年在一众简洁衣衫的人群中，直好像一只骄傲的不停开屏的小孔雀，趾高气扬的向人炫耀着尾羽的华丽。

这人，其实连他一分也不如！白寂偊莫名的厌烦起来，他为什么要长着一张和他相似的脸！

“他是藤鹣鲽，表字比翼，是其母焦明夫人为了向世人表白对其父小范少君的感情而特意取的名字。他号称联盟第一美少年，玩乐器很有一手。若不躲着人走，他只怕一万年也到不了目的地。”归海溶衡心中一动，白寂偊竟会对藤鹣鲽由痴迷到讨厌，还真是变得快。她，终究是不同的，他竟有几分欣慰。

白寂偊似笑非笑瞥了归海溶衡一眼，这位温润如玉的少君，话里竟有几分尖刻损意呢。

“就他这副孔雀开屏的德性，还号称第一？哼，孔雀是怎么也变不成凤凰的。”白寂偊眯着眼看那只花孔雀，越看越不顺眼，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张脸撕下来，最好换成一只被扁了一万次的猪脸。

“寂偊，这话若被此君的乐迷们知道可不得了喔！”归海溶衡凉凉道，心里很是喜欢白寂偊这番孔雀变凤凰的言论。不过，凤凰是什么？他微恼，却不想在白寂偊面前露怯，决定回去之后翻找典籍查看。

“呃……”白寂偊似害怕地瞪归海溶衡一眼，“你别说了好不好，我都要吐了。”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许是听得笑声，那群人望过来，只见那藤鹣鲽眼眸一亮，抬广袖冲着二人便是一个热辣的飞吻，二人顿觉如吞苍蝇一般，肚子里翻腾起来。

但显然白寂偊这样可以说对所有美人都能免疫的人是极少数，藤鹣鲽得到了包括高傲的归海世溶在内的一干人众的喜爱。被撇在身后的四人此时也跟了过来，看见藤鹣鲽，一阵大呼小叫。

这家伙，还真是男女通吃！白寂偊撇了撇嘴，掉转头去看蓝天白云绿草红花比较养眼舒服。

不料，那群人竟一齐走过来，藤鹣鲽远远地便对几人招呼，看样子，竟是熟悉得很。

白寂偊尽量不着痕迹地离打得火热的两群人远点，归海溶衡貌似无奈，想走又不能。这个藤鹣鲽，只怕不是一个乐师这么简单吧？！她暗忖。

白寂偊正想着，游离目光与藤鹣鲽对个正着，他转眸奉上一个笑脸，举步走过来。白寂偊瞧在那人的份上，没有从眼里射出刀子。

藤鹣鲽笑吟吟打量了她片刻，见她丝毫也没有主动认识的意思，便行了个社交场合男士与女士见面的半躬礼，声音轻快，笑道：“原来你就是白寂偊少媛，我是藤鹣鲽，认识你真高兴。”他的桃花眼溜溜溢出笑意，簪上流苏不停晃动，整个人神彩飞扬。

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这家伙此时去了轻佻虚浮的外皮，变得端庄有礼，这副皮相实在是……太好看了。只是……鼻子有点不舒服，白寂偊小退一步，这才伸出手去。

藤鹣鲽愣了一愣，极快的反应过来，赶忙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握，白寂偊勉强笑道：“你好。”这家伙居然香喷喷的，要命哦……我过敏。

“藤家的继承人，便是我也要称一声鹣鲽少君！哼……果然是不懂事的乡下丫头，就她……也配称作少媛？”不妨，站在一旁的归海世溶讥笑，被白寂偊反将一军的她怎么也不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藤家？不懂，白寂偊瞧也不瞧归海世溶，心里多少明白她冷言冷语的原因，见藤鹣鲽杵在面前不动，挑一挑眉，直盯着他道：“藤鹣鲽，你挡着我道了。要开屏到花痴那边去，我没兴趣。”

尊卑于我如粪土！她天生一股傲气，全身都是傲骨，不轻贱旁人，也绝不许旁人轻贱于她！若有侮辱，必百倍还之！

“呃……寂偊少媛，请问花痴是何意思？”藤鹣鲽竟然毫不生气，仍是翩翩站立，眨着眼很好奇，这样子倒有几分可爱的天真气。

花痴？我又说了新词吗？“花痴嘛，你瞧她们的表情，凡是带着这种表情看你的，就是花痴！”白寂偊一指旁边已经为数不少的围观者……尤其是女生，坏笑起来，终于有一个词得用武之地啦！

藤鹣鲽转头环顾，又有意无意地扫视归海世溶、姜元煊等人，不由开心的笑起来，这模样，当真是，有如一池春水初皱、万园花朵齐开，明丽不可方物。

白寂偊玩味地看他笑得乐不可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哼哼，人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好玩呢！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再来加入这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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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十九章 暴发吧，小宇宙今天两章，这是第一更

义演会，全称是“永安太学为大青山地震筹募善款义演拍卖会”。参加表演的全是永安太学的学子，换言之，百分之八十为世家子弟。这些子弟的家族自然要来捧场，更何况，这个义演会的发起者是上八大世家的太学生。

表演结束后，家族代表们将粉墨登场，拿出一些称不上特别珍稀但算得上珍贵的物品，现场举行拍卖会，拍卖所得将全部捐给受到地震波及的大青山附近三省五城灾民。此外，还将进行捐款仪式，除了在座所有人都奉献爱心外，最主要的是那些商行商会、富豪财主们的捐献。

白寂偊的任务不轻，她要在第一单元太学生表演时，以特别嘉宾的身份出场演讲；在第二单元的拍卖会上，她负责传送拍得宝贝者的爱心号牌；而最后的捐款式，她要捧着个大箱子，走到观众席中募捐。

归海溶衡特别关注的是她在第一单元的表现，然而白寂偊让他失望了。这丫头虽然是声泪俱下地念完那篇讲演稿——她分明可以一字不落地背下来，看她表情神态也是全身心投入，并且从她开始回忆昔日全家幸福生活时，就有人在抽泣，可是没有任何意念术法的波动。归海溶衡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可以确认！那么，她之前的行为，又是什么用意？！

不得不说，白寂偊是个尽心尽力尽责的好员工，她既然与归海溶衡达成了协议，便下足了力气把工作做得完美。归海溶衡惊叹她的表现，与这些天相比，她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无论是适时的掩面低泣、偶尔用水汪汪的眼眸无声的催促人们速速掏钱，还是面对大人物们和蔼可亲的问话、很是羞涩得有些畏怯的神情，甚至是轻飘飘大病初愈的脚步、明明累极却咬牙勉力支撑的瘦弱小身体，一切的一切都自然之极，仿佛她这人天生就是这般！

几乎所有人都为白寂偊的可怜可爱慨叹一声苦命的娃儿，归海溶衡却全身发寒，他怎么也想不通，白寂偊为什么能做到这般地步？对她来说，这是莫大的羞辱，不是吗？像个失去所有的乞儿一般哀求怜悯，这还是白寂偊吗？！

归海溶衡当然想不到，白寂偊之所以这么做，是有人告诉她，在一个人面前示弱怎么比得上在全天下人面前示弱，暂时的委曲求全会得到丰美的报酬！

义演会结束后，那些大人物们纷纷退场了，无论从演员阵容、出场嘉宾以及到场观众规格还有拍卖品、募集的善款来看，这场义演会是极其成功的，当然，军功章里也有属于白寂偊的一小点镀金。

她累得不行，身体的不适全是装的，真正累惨了的是心。不知有多少次，她恨不得将手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狠狠砸在地上！尤其是有几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大官巨富，借着嘘寒问暖之名，揉着她的手不放。呕……白寂偊当场差点暴走，她在心里发誓，君子……嗯，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的小可怜样，尤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她的前朝遗族身份，不仅激起了人们的怜惜，更让有某些特殊嗜好者的心里蠢蠢欲动。白寂偊若是知道那些家伙当时转着的龌龊念头，只怕连杀人的心都有。

散场了，只留下几个负责洒扫的太学职工，白寂偊听到几耳朵，说是还有盛大的晚宴，那种场合她自然是没资格参加的。事实上，归海溶衡邀请了她，但话还未说完，便被她冰冷生硬地拒绝了，她说，我已经很担心在未来一个月都会吃不下饭，你还想让我在一年里都她一个人走了，午时阳光正暖，她却瑟缩起肩膀，似乎正身处凛烈寒风中。归海溶衡的浮游开过她身边时，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她的眼泪，在金色阳光里寂寞孤凄地消融。

她，其实只是一个孩子！归海溶衡想，我是不是太过份了？！

回到行馆，白寂偊倒头大睡，在梦中，她又见到了镜中人，她抱着镜子嚎啕大哭了一场。

她大约是哭着哭着便睡着的，醒来已到了晚上，被小央持续的轻轻敲门声吵醒。小央隔着门，很小心地叫她：“寂偊少媛……”

“让他滚！”白寂偊脑子还不清楚，但已经吼了出来，这是她此时最想说的话。

“唔，寂偊少媛，我只是想问问您，您想吃点什么吗？”小央似乎被她粗暴地吼叫吓着了，半响才又怯怯地问道。

房间里沉默了半响，白寂偊拉开门，她的眼睛肿成了桃子：“给我煮碗面吧，要热腾腾的。”

小央柔声应是，担忧地看她苍白面孔，悄悄叹了口气，寂偊少媛看上去很憔悴，和早晨的活泼清纯相比，竟好像老……嗯，是大了几岁。

小央看着白寂偊坐在床上吃面——大碗热气腾腾的面。她不怕烫地大口喝着面汤，似乎要用滚热的汤水把冰凉的肠胃暖过来。小央提心吊胆地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准备随时递过去。

热腾腾的雾气里，白寂偊的面孔显得很模糊，小央突然想，寂偊少媛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她看上去很累很伤心，只有回家才能医得了她吧？小央犹豫着，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该不该问。

白寂偊把一碗面吃得精光，连汤水都喝得涓滴不剩，她甚至打了个饱嗝，很不好意思地瞟了小央一眼。

小央却没有笑，她甚至是有些忧伤地看着白寂偊，她终于问了出来：“寂偊少媛，您就要走了么？”

白寂偊一愣，抬起头看她：“为什么这样说？”

小央垂下眼，不说话。白寂偊咧开嘴，笑得比较难看，她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忙忙一顿翻找。她把头天和李琮翌一起打的结全都拿出来，塞到小央手里：“这些送给你，你知道的，我只有几身衣裳，没有别的好东西。”

小央惊慌地把那些颜色鲜艳、精巧可爱的乾元结放在床上：“不行，不行的，这些结很贵重，小央不能要。”

“小央，”白寂偊沉默了片刻，低沉着声音道，“这几天你照顾我，能够容忍我的坏脾气，我很感谢你，所以才送你东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对我好总是一片真心，我知道。”

“寂偊少媛，”小央想哭出来，她心里有很不详的预感，但她说不上是什么，“这是小央的职责。”

“别对我说什么职责，”白寂偊立时觉出自己的烦燥，闭了闭眼，柔了声音继续说，“这些结是朋友送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我只问你，当不当我是朋友？”

“小央……身份低微……”小央呐呐道，她是从小被孤儿院收养的孤女，不知道家乡也不知道父母，长大后专门受了培训，到行馆来当了女侍。

“身份低微？”白寂偊笑容古怪，她突然猛地跳下地，激动地挥着手臂，“去他妈的狗屁身份！谁不是爸妈生下的？谁又比谁多长了两只眼睛四条胳膊？谁又比谁更高贵？谁又能勉强得了谁？！”

她情绪亢奋，吓得小央连连后退，直到站不住脚咕咚一声摔在地上，仰面见她望着窗外轻蔑一笑：“去他妈的狗屁身份！”

“寂偊少媛，您还好吗？”小央跌坐地上，惶恐地瞪着白寂偊。

白寂偊重重呼吸，似乎要将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她走上前用力拉起小央，替她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笑吟吟道：“小央，你能不能当我是朋友，哪怕就是这一日？在这里，我没有一个朋友。”

小央眨眨眼，想说什么，却见她深黝凤目里竟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一时间竟被这团火烧得心中滚烫，她声音有些颤抖：“寂偊少媛，小央会做少媛一辈子的朋友。”

“那就收下这些东西，并且，以后叫我阿偊。”白寂偊把那堆结一股脑地塞入小央怀里，不由分说推着她出了房门，嘴里喊道，“我要睡了，好小央，明天记着喊我起床，归海溶衡说了要请我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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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章 父亲的“挚友”

今天的第二章奉上：）

白寂偊丝毫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举措会给这名不一般的女侍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如果她能知道，你猜，她还会不会把那些要命的乾元结送人？

小央看着房门在面前关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手里托着这些可爱的结，似乎看见寂偊少媛在微笑。

她当女侍已有三年，她负责的这个房间住过很多身份尊贵之人，那些人也会给她点什么做为对她服务的葆奖，大多数时候是钱也有物品。他们的态度随意，似乎并不是送人礼物而是丢弃一些用不了的东西，有的时候像在施舍。

小央给白寂偊整理房间，对她有哪些东西了如指掌，这些乾元结，半个的价值便足可以买下白寂偊所有行李。她将最大的财产珍而重之地送给自己，她又穷得只剩几件衣裳。她是如此贫穷，却又如此富有！

行馆的女侍男仆们惊愕地看着小央手中那些乾元结，按规定，只要是客人主动赠予的，他们可以收下。小央扫视了一眼那些或故作不屑或羡慕嫉妒的眼神，心里说，你们怎么知道，真正价值连城的是什么？！

白寂偊睡着了，尽管她已经睡了一下午。发泄了一通心中郁压的情绪，她很快地进入梦乡，很香甜的睡了一觉，一夜无梦。

所以，她不知道，就在午夜时分，有人悄悄进了她的房间，对她施以了某种秘术，却受伤退走。

而更晚，又有人进了她房间，把一些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倒入了她每天清晨必喝的清水当中。她睡得太死，毫不察觉有人摇了她的胳膊。早晨起床后，她拉肚子了，却以为自己晚上着了凉。

第二天清早，叫她起床的不是小央，换了个同样长相甜美、但白寂偊觉得笑脸很假的女侍。她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告诉白寂偊，小央的父母来看她了，所以她临时来替几天班。

白寂偊眨了眨眼，立时笑起来，很为小央高兴的样子。但是，她拒绝了这位女侍的服务，独自一人吃了早餐，并如期等来了归海溶衡。

几天的相处，归海溶衡其实给白寂偊留下很不错的印象，可义演会着实给她带来太大阴影，再加上清涟号太拉风，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被人参观，于是白寂偊兴致全无，连对美食也提不起劲头，这一天的游玩并不尽兴。

归海溶衡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吃穿玩用都有，说是给她的叔叔一家预备的，白寂偊无可无不可，懒懒地连话也不爱说。归海溶衡竭尽全力想让她开心一点，最后总算是给她父母的遗产时，让她微微动容。

“抱歉得很。因为你家住在山乡，附近山体滑坡，把你们那村的房屋都埋到山石堆里，”他脸上是由衷的歉意，“连你父母的遗体都没能找出来，整整一村人，活下来的只有你！”

坐在一家窗明几净的高档餐厅里，他们在等吃晚饭，归海溶衡说有人想要见她，她没有不同意的自由。她打开归海溶衡递过来的有红色封皮的小本子，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默念，一万五千六百五十，这是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么？

归海溶衡继续说：“钱庄里找到了帐薄，所以知道你父母的存款数额，我给你重新开了个户头，把那笔钱转了进去。你拿着这本存折，在全联盟有裕丰钱庄的地方都可以取钱。”

白寂偊合上小本子，看见上面盖着“裕丰钱庄”的大印，她抬起头，很勉强地笑了笑：“谢谢你，费心了。”顿了顿，她又问，“我是怎么被救的？一村人，真的就我被救出来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地震是下午五点多发生，正好是下学时分，你不在家里，而在一个小商店中，救援队分析你在买东西。”归海溶衡回想道。

“那么……我父母的遗体是没挖出来还是没找到？”白寂偊心中一跳，有个假设浮在她脑海。

“根本无法去找，那些山石堆积得太高。”归海溶衡犹豫了片刻道，“不过……”

白寂偊知道他接下的话，如果她的父母还在世上，以白寂偊大难不死女孩的名头，早就出来相认了吧。

不知为何，白寂偊的心像被重重迷雾笼罩着，总觉得迷雾下就有她要知道的真相，可这层迷雾是如此厚重，没有意外的话，恐怕终她一生都别想拨开。

眼前人影晃动，白寂偊抬起头，只见归海溶衡已经站起身，很是恭敬地招呼来者：“夫子，您来了。”

无疑，这又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出于礼貌，白寂偊也站起身。

庄亦谦脸色有些晦暗，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又想起了白宁恪，他努力压抑自己复杂的心情，对两个孩子摆了摆手：“都坐，不必拘礼。”

白寂偊在这中年男子的眼中看到了复杂莫名的情感，就像姜焕崇提到自己的天才老爹时那样，她了悟，这人八成跟自家老爹认识，看他神色，似乎交情还很不一般。

“寂偊，这位是我的神念术老师庄亦谦夫子，他也是你父亲在永安太学的挚友。”归海溶衡介绍道。

“你这么大了，寂偊。”庄亦谦慈蔼地看着白寂偊，“孩子，你怎么这样瘦，这些天吃苦了吧？”

他身上有种不由自主便让人想亲近的气息，白寂偊吸了吸鼻子，似乎有些发酸：“您好，庄夫子。”

“孩子，叫我庄叔叔！我和你爸爸好得就像亲兄弟，你就是我的女儿！明天你就搬到我家里来住，叔叔来替你爸爸照顾你！”庄亦谦轻轻拉过白寂偊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白寂偊感动地连眼泪都要掉下来：“庄叔叔，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寂偊一个人也能生活，更何况，如今有我叔叔婶婶一家照顾着。”

庄亦谦见她有拒绝之意，脸色更加灰暗，很失望地看着她，却不再说话。

归海溶衡急忙轻声道：“寂偊，庄夫子是联盟四位大傀儡师之一，你不是很想学秘术么？”

白寂偊脸上立时露出向往之色，随即又犹豫了，她咬着唇想了半响道：“我很喜欢这里，喜欢永安太学，我甚至也想到爸爸上过学的地方学习。可是，叔叔婶婶待我极好，我若是不回去，他们会伤心的。”

“寂偊，他们若是真心为你好，就应该让你去享受更优越的生活，得到更好的受教育机会！我已经知道，你失去了很多记忆，忘记了很多东西，可以说现在的学堂已经不能满足你特殊的学习需要，你要因材施教！你叔叔婶婶的情况我也做了了解，他们最多只能让你上一般的学堂，不能再给你更多！寂偊啊，你的爸爸可是曾经的天榜人物啊！”似乎是见自己的好意白寂偊竟然不能接受，庄亦谦有些激动起来，“我实在不想看到，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好大哥，他唯一的骨肉……”他哽咽了，“他唯一的骨肉受苦哇！”

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我就感动了。白寂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庄亦谦，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夫子，您别激动，您让寂偊想一想。”归海溶衡恰到好处地为两人和缓气氛。

于是，此话题暂止，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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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一章 有关幽寂之林的往事

身为站在神念术师顶端的大傀儡师，庄亦谦无疑是位学识渊博的大学者，他不像老学究们那样古板，他很风趣，极健谈。因此虽然一天下来疲倦得很，但白寂偊精神不错，非常津津有味地听着庄亦谦讲述。

讲了很多东西，既有古今佚事，又有秘术小窍门，更多的是在怀念曾经的求学时光。他很有技巧又非常注意白寂偊的情绪，既让她能够体会到永安太学独特的学习氛围，又不致于勾起她太多的伤心事。在白寂偊的要求下，他谈到了白宁恪。

白寂偊第一次从别人嘴里比较完整地知道了父母的事情。她的爸爸白宁恪确实是个天才，在他入学时已经把白泽秘术练至小成，而这小成的威力已经超过了神念三星的摄物术。但白宁恪很低调，他的表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又很优秀的寒门英才，他安静地学习，努力提升实力，他从不在人前显示他的秘术实际修为。

他原本打算平静地度过四年太学时光，但他的家族不允许，他们要让家族许久不曾出现的耀目新星照亮联盟的长空。

白宁恪的平静生活在他三年级时的“天地人三才挑战赛”后结束了，他以从未参加过挑战赛的身份，过五关斩六将，最后直接杀进了天榜十少君的行列，名列第四。这年很特殊，二十年一次的灵兽祭将举行，永安太学有五个名额，他的目的便是夺一只灵兽。

但是，一个多月后，从灵兽森林回来的他……并不仅仅是他，前去一百人，只有三个人夺到了高星级灵兽，他空手而回。

“这三只高星级灵兽，分别是姜家的七星妙音鹊、欧冶家的六星铁羽金鹰，以及，”庄亦谦看了一眼归海溶衡，“归海家的六星碧波蓝角兽。”

“灵兽是什么？什么六星七星的？”白寂偊问道。

“灵兽森林是全联盟九洲排名第一的奇诡之地，也叫它‘幽寂之林’。除了每二十年的八月，其他时候它的外围都被含有剧毒的浓雾笼罩着，森林里生活着目前都还不清楚有多少种类的灵兽。与普通的动物不同，灵兽是有智慧的，一般来说，智慧程度越接近人类的越厉害。我们把灵兽分为九星，六星的灵兽就很珍贵了，详细情况你可以去找相关的书看看。”归海溶衡解释道，让自己的夫子歇了一口气。

“你父亲回来后并没有对人过多谈起这次灵兽森林一行，但后来有一些事，让人们很是猜疑。”庄亦谦给白寂偊搛了一筷子菜，看她乖乖吃下，这才微笑着继续说，“将妙音鹊带回的姜燻崇，就是姜元煊的四姑，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追求你的父亲，她曾经公开说过，如果不是你父亲，她不仅得不到灵兽，还会死在灵兽森林里面。”

“老爹很有女人缘吗？”白寂偊笑嘻嘻相问。

“宁恪……”庄亦谦放下筷子，目光穿过白寂偊的脸庞，似乎看见了那位让他既尊敬钦佩又愤恨嫉妒的好友，“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他第一时间便拒绝了姜燻崇。那时，我们才知道，他已经有了爱人，便是你母亲冷竹离，他们在太学的睿博楼里认识的。”

“我妈妈也是太学生吗？”白寂偊竖起耳朵，以为听得到一段长辈的八卦情事，无论是什么，只要和父母有关就好。

“不，冷竹离是睿博楼的馆员，”庄亦谦犹豫片刻道，“她的身份大概和行馆的女侍差不多吧，专门为来借书的太学生办理手续的。寂偊，你妈妈是个很独特的女子，否则也不能让你爸爸倾心。”他很严肃地说。

“那是自然。后来呢？”白寂偊急急追问。

“姜燻崇知道以后，专门跑去见了你妈妈一面，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到两个月，你爸爸突然退学，甚至没有跟我说上一句话他就走了，带着你妈妈不知去向，直到这次的地震。”庄亦谦沉重地说，“我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澄渊潭旁边，我去向他请教一个问题。如果我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我一定会和他喝个一醉方休。”

“庄叔叔，对不起。爸爸这样做，一定是有苦衷的，请您原谅他，好吗？”白寂偊诚恳地替父母道歉。

“傻孩子，叔叔怎么会怪他？你想多了。”庄亦谦拍了拍白寂偊的手背，优雅地抿了口酒，“明天总执政官阁下会接见你们这些来自地震灾区的孩子，到时候给叔叔你的答复，好吗？寂偊啊，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一些！”

“庄叔叔，谢谢您肯给我时间考虑，我一定会想清楚的。”白寂偊郑重其事点头，在听到要见总执政官时脸上还掠过激动的神情。

吃过饭，两人送白寂偊回乐朋院，白寂偊没有拒绝，路上听着庄亦谦解说沿途风景，时间过得很快。在行馆面前，白寂偊与二人告别，拎着一大堆袋子进去了。

庄亦谦和归海溶衡回到清涟号上，似乎都很疲惫，许久也未曾说话。归海溶衡先将庄亦谦送回家，在庄亦谦下飞宝之前，他对归海溶衡说：“你让人盯着行馆，千万别让她发觉。如果她今晚上逃走了，那么在找到她以后，要牢牢地把她掌握在我们手里！”

归海溶衡大吃一惊：“夫子，您说她会逃跑？可是我觉得，她似乎很期待明天与父亲的见面。”

“这孩子的心思我看不透，我甚至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有不太好的预感，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庄亦谦皱紧眉头，“但愿今晚风平浪静！”

归海溶衡坐在清涟号上发呆，半响都没有吩咐司机去哪，最后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着白寂偊。但显然两个人都低估了白寂偊，他们一走，她就出了门。

当新来的女侍问她去哪里时，她很是羞涩忸怩地扒在人家耳边说起了悄悄话，那女侍听了娇媚一笑，很轻易地让她出了门。看着白寂偊有些慌张的背影，女侍恶毒的想，你怎么就没在少君面前出丑呢？

白寂偊出了乐朋院，脸当真有些发烧，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借着“人家那个来了啦，要去买点东西”这样的理由逃之夭夭。她怀里揣着为数不多的一千多元现金——来之前叔叔给的，半分未花，把包括父母遗金在内的行李都扔下，只为了取信那个监视者。哼，小央见父母，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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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二章 失败的逃亡

有姐妹慷慨了收藏票，某肖多更一章！！

虽然已近戌时，但这个时候还有太学的陆行车和出租浮游来往于永安太学的外城与内堡之间，白寂偊跳上一辆载十人的敞篷陆行车，行驶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仍然热闹的外城商铺。

她专往灯光黯淡处行走，在街上她买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套小号男装、一顶鸭舌帽还有一个化妆盒。她到公共卫生间换了男装，把自己的衣服塞进抽水马桶的盖子里。

她用化妆盒里的眉笔将自己的眉毛画浓画粗，用白色粉饼将嘴唇染白以致看上去没有血色，还在鼻子两旁打上深重的黑影，让原本秀气的鼻子变得立体、阳刚一点。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她照了照镜子，里面的人看上去更像一个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的病弱少年，她还比较满意，急匆匆地开路，准备开始自己的逃跑旅程。

命运啊，不得不说，总是不遂你所愿。白寂偊刚走出公共卫生间，在她此时最爱的黑暗光线里，她嗅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浓郁香味，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倒霉！意识被湮灭的最后刹那，她在心底哀嚎。

她很快就醒了，身体强悍的人还真不让人省心呐！绑架她的人不得不又一次喷洒了那种香水，如是者五，直到用光。终于她再一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发亮，启明星高挂在如墨夜空中，格外显眼。

“你做得不错，我们可以省些手脚为你化妆了。”这个绑匪用嘲讽地口吻说，端着她的脸就着星光看来看去，顺手在她的唇上轻佻地抹了一下。

白寂偊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但是个男子无疑。他们似乎在一辆陆行车的拖斗里，除了司机，起码还有五六个人隐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白寂偊任由他拨弄自己的脸，只是用湛湛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样很有效，被她这样死死凝住的人会比她更不自在。

“丫头，闭上你的眼睛。”绑匪恶狠狠的低叫，听他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大。

“想要我听话，就要尊重我。”白寂偊平静地瞪着他，“最起码让我坐到车上，而不是你的大腿。”

“我要是不呢？”绑匪戏谑地摸了把她的脸。

“那我就会这样。”白寂偊微微一笑，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她张开嘴，“啊啊啊啊……”

足以让人发疯的高音，吓得绑匪去捂她的嘴，但绳索捆得住她的手脚，却捆不住她的声音。

绑匪手忙脚乱，但事发突然，再加上认为迷香足以让她一直睡到目的地，所以没带胶带，不得已，绑匪把白寂偊从自己的腿上挪下来。

白寂偊看上去心情竟然不错，对绑匪嫣然微笑：“你很听话，真乖。”

绑匪气咻咻的重重哼了几声，夜风吹走浮云，微光中，蒙着脸的他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夜风中一股要命的淡淡香味飘散开来。如果是旁人不一定认得，但白寂偊不，她记忆力超群，再加上印象特别深刻，所以只要一个小小的照面，这人是谁便呼之欲出。

原来是他！他绑了自己要去哪里？就算要绑自己，也不至于要亲自出马吧？

白寂偊移开眼，不让他发现自己惊讶的情绪。车上又有绑匪说话了：“少……呃，这丫头再敢叫，您就用嘴巴堵，哈哈，包管她声音越来越小……”

原本沉默的车厢顿时热闹起来，各种荤话素话不绝于耳，绑匪开始时还跟着笑了两声，但一看白寂偊，她仿佛丝毫未听见，只是怔怔地望着夜空，不反抗不哭闹，完全没有身为受害人的自觉。他好奇，深深地好奇。

“好了，到了家再笑。”他清喝一声，众绑匪讪笑几声，果然停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处境？”他摇了摇白寂偊。

白寂偊侧脸瞟他一眼：“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呃……那你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试图逃跑？”他噎得不轻，声音越发恼怒起来。

“如果我害怕，你会放了我么？”白寂偊淡淡问。

他摇摇头：“你果然很有趣。”

“如果仅仅是有趣，你会大费周折把我抓来？藤鹣鲽？”白寂偊嘲弄地笑，不屑地翘起嘴角。

“啊？！”藤鹣鲽愣了片刻，哈哈笑起来，一把扯掉了脸上黑布，“你真聪明，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比起我，你的伪装真低劣。你的蒙脸巾，若有光便会有色泽柔软的反光，哪一个绑匪会用这种昂贵的丝巾蒙脸？你抓着我的手，手指指腹有茧，并且有护指胶带与木头相混合的味道，我记得你的乐器是锦瑟。最要命的，你一个大男人居然香喷喷的，这种味道我昨天见到你的时候就差点被熏得跌个跟头，想忘也忘不了。”白寂偊毫不留情地批评，“你实在太不专业了！”

“谁知道你要溜，我来不及找人了，只有临时抓了几个……”藤鹣鲽一张俊脸被白寂偊批得变了形，怒发冲冠之下，什么实话也说了。

“真没想到，你不但看上去像只花孔雀，人也是一般单蠢。告诉我，今天新来的女侍是不是你派来的？小央去哪里了？”白寂偊冷笑几声，目光凌厉。

“不告诉你！”藤鹣鲽梗起脖子大叫。

“果然还是个小屁孩儿！”白寂偊刻薄的笑，“人都绑了，还怕说出口！？看那女侍的德性就是你手下的人，皮相倒是好看，脑子里简直就塞着一包草！”

“白寂偊！我跟你拼了！”藤鹣鲽张牙舞爪扑过去，把白寂偊压倒，双手扼住她脖子，拼命地掐。

车上的绑匪二三四五号赶忙过来，掰手的掰手，扯脚的扯脚，总算是救出了脸已经涨得通红的白寂偊。

藤鹣鲽傻了般看着她，呆呆地问：“你怎么不反抗？你不怕死吗？”

白寂偊使劲咳了几声，小脸此时竟添了些喜色，人也精神了不少，她一面咳一面厌恶地瞪他一眼道：“我当然怕死，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怕死！但是你们既然不会杀我，我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要害怕？”

“你……就这样逆来顺受？我知道你，你为一只拨浪鼓把姜元煊气得够呛，和归海溶衡谈条件才上了义演会，为了归海世溶趾高气扬的一句话当面讽刺他们是花痴。今天你还给了归海溶衡一天的臭脸孔，你还拒绝了庄亦谦的收留。你既然是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能乖乖听话呢？”藤鹣鲽蹙起眉，专注的样子很是惑人。

白寂偊沉默了片刻，悠悠道：“改变我所能改变的，接受我所不能改变的，上天，请给我智慧分辨这两者的区别。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藤鹣鲽心中一震，她竟是如此豁达开朗，她把自己的能力看得清清楚楚，她尽力去改变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对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则坦然接受。这是怎样一个少女！？

“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你会衣食无忧，不，你会生活的非常好，非常非常好。”藤鹣鲽轻声道。

“哈哈，的确，只要我听话。不过，想要一个人真正听话，不知道有多难。”白寂偊大笑了几声，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夜空里传得很远，甚至有了回声，“这是在往山里走？”

“前面不远处就是万寿山，我家在这里有一处山庄，放着我的比翼号，只要上了飞宝，就没人追得上了。”藤鹣鲽老老实实说，他这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昨天的轻佻虚华和刚才的暴燥冲动。

“就凭你们这群菜鸟，我想，只怕我们是上不了飞宝了。”白寂偊无视绑匪们愤怒眼光，很悠闲地瞟着四周。天已渐亮，山道两旁枝枝蔓蔓的大树野草都可以看得清楚，远山如黛，青影憧憧。

“白寂偊，菜鸟是什么意思？”藤鹣鲽很虚心地请教，白寂偊却傻了一般不回答，再问了几句，她还是一副呆样子，藤鹣鲽瞪了她一眼，也不再说话。

世事果真难料，白寂偊金口玉牙说得准而又准，只是过了一刻，身后的天空便传来浮游高速悬空飞行时独特的尖锐破空声音，藤鹣鲽往后一看，脸立时有点发白，众绑匪一片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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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三章 某人的真面目

感谢感谢啊，又有姐妹打赏了推荐票，说实话，某肖看着别人那成百上千的推荐票票，心里瓦凉瓦凉滴，55555555……没说的，今天原本两更，加更一章！这是第一更奉上，请姐妹们笑纳，嘿嘿嘿

追兵天降，乘浮游，破长空，碎彩云。

白寂偊见车上众绑匪乱作一团，不由失笑，还果真是一群菜鸟啊。瞧瞧这些人，除了统一的黑色外套——批量购买容易，里面套着的有管家装、厨师装、男仆装，甚至还有男护士，只有两个才是货真价实的保镖——藤鹣鲽的护卫。

这都是些什么人呐？！白寂偊感叹，也由此可见，自己具有多么令人眼红的价值，他们就算拉不齐人也要抢先把自己弄到手！

“少……少君，现在怎么办？”管家绑匪颤抖着声音问——没办法不抖，在藤鹣鲽的命令下，陆行车好像发了疯一样在山路上狂奔，所有人都像风中的浮萍，摇摆不定。

“白、白、寂偊，你、说怎、么办？”藤鹣鲽竟转脸问起了白寂偊。

“把我、我、放下，你、们自、然、没事。”白寂偊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你们、逃、得要、是不、快，只、怕会被、他们、杀、人灭、口！”

“你、你、你、你胡、胡、胡说！”车正巧经过一堆石块，剧烈地颠簸和呼啸的风声让藤鹣鲽这句色厉内荏的话格外好笑。

白寂偊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吓得一车人瞪大眼睛，她仰头冲天上大喊：“救……命……啊……”

暴跳如雷的藤鹣鲽很想踹死这丫头，他大吼道：“你、你、你鬼、鬼叫、叫什、么？闭嘴！”

白寂偊扭脸对他俏皮地眨眨眼：“我正在、改变我所、能改变的，你看、不见吗？”

“哼、哼！你、被他们、抓回、去，以为、会有好、日子过么？”藤鹣鲽嘲讽道，“还不、是一、样要做、木偶娃、娃，归海、溶衡也、不知、道帮他、爹做、了多、少这样、的事！”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还是、把我放、下车，带着你、的人、逃命、去吧。”白寂偊淡淡一笑，又看了看空中那些已经追得很近地浮游，归海溶衡那拉风十足的清涟号正冲在最前面。

藤鹣鲽脸色急速变幻，既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又实在怕归海溶衡真的会下辣手。他既在世家圈子里混，当然知道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儒雅少君，春风般暖人的微笑里隐藏着多少杀机。他虽然不敢对自己下手，但跟着自己的这些人藤鹣鲽咬咬牙，想着让他抢先一步，不怕以后抢不回来。他大声叫司机停车，一伙人手忙脚乱裹带着白寂偊跳上山路，连绳索也不给她解开便屁滚尿流地窜进山树林子里。

白寂偊看得失笑，心中却也对藤鹣鲽有了几分改观，他虽然是世家子，但毕竟没有将人命当作儿戏。心里又是一沉，看藤鹣鲽怕成这样，只怕归海溶衡颇有凶名，他们又将怎样对付自己呢？！

白寂偊孤零零站在山道上，身旁是被抛弃的陆行车，黎明的曙光虽然微弱但一点点光亮起来，她吹了一晚上的风，总算是感觉到有些暖和了。

突然身后脚步声杂乱，她一惊，转头看去，人影闪过，脸颊上已然挨了一记。白寂偊银牙咬碎，那家伙居然去而复返，在自己脸上生生咬了一口，虽然感觉到没见血，但火辣辣的疼。

藤鹣鲽嘻笑着对她挥挥手：“好歹吹了一夜的风，不拿点补偿可不行。好寂偊，你乖乖的保住小命，等着本少君去救你！”他像只兔子般窜进树林，人影只闪了几闪，便不见了，身手倒是敏捷。

白寂偊怔了片刻，摇摇头笑起来，但当她看见归海溶衡的脸色，饶是胆大惯了的，也不禁有些心寒，笑意僵在嘴角，冻得冰凉。

他像只要择人而噬的凶兽，青白的脸色蕴含滔天怒火，眼里再不见温暖怡人的春风笑意，深似潭水、暗比黑夜、冷赛严霜，想要用最疯狂最残忍的方式吞没眼前之人。

一长排浮游停在他的蓝莲花之后，白寂偊只觉得花瓣上那只凶兽似乎活了过来，对她露出了血盆大口、森森利牙。

他遥遥站着，不说话。他的一名随从走过来，猛然揪住白寂偊的头发，将她扯得头仰起，白寂偊倒吸口凉气，虽然疼得眼泪自己流出来，却硬咬着牙不吭声。

“臭丫头，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尊贵人物了？”随从狠狠地、不停地唾口水在白寂偊脸上，溅进她眼睛里，从鼻梁缓缓往下流，又顺着嘴角流向了她颈子。

最后，是正正反反几十巴掌，白寂偊的脸立时肿了起来，她还是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去看眼前这些人，她盯着远方最亮的天际，太阳快要出来了吧？！

“好了。”归海溶衡缓缓走过来，在随从手中接过白寂偊，把她扯直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丝巾，轻轻地很仔细地给她擦去了口水，只是在被藤鹣鲽咬过的地方蓦然加重了力道。他端详着白寂偊的脸，神色奇异的和缓了很多。

“寂偊啊，你看，脸上的污渍来得快，去得也很快。只不过，是我，让它来去容易！可是脸肿成这样，就要一点时间才能恢复了，我也无能为力哦！”归海溶衡甚至带了一丝微笑，他随手扔掉了那方丝巾。

白寂偊扯回想要飞到远方去看太阳升起的视线，落在归海溶衡重又变得温和的脸上，古怪地大笑起来，冷不妨同样一口唾沫喷过去。随从怒喝一声，劈手一掌将她打翻在地，踢了好几十脚，才被归海溶衡拦下。

归海溶衡已经接过随从递过的手帕，蹲下身子，一面擦拭，一面微笑道：“这样小小的无礼还在我的容忍范围内，大圣人言‘君子可欺不可罔’，我连你三番两次的愚弄都能忍下来，何况是这个？！嗯，你还想吐几口么？”

忍个屁，估计拿了我回去，就要狠狠地报复回来！白寂偊忍着痛，脑子里那人又不停地大声喝骂，虽然是为自己抱不平，但也让自己更加难受。

“我不想做人家的傀儡，我有手有脚，为何不能走？”白寂偊愤怒地一脚踢向归海溶衡。

“的确，你说得很对，而且，现在不是黑暗残暴的神月皇朝，是光明民主的世家联盟，每个公民都有享受自由的权利！”归海溶衡轻易地躲过她的无影脚，柔声道，“但是，你不行，谁叫你是白泽家的人呢？！无能又自私的白泽氏，你们的秘术独步天下，却没人可以练至大成，你们藏着它做什么？唯有能者方居之，不懂吗？”

“我不会白泽秘术。”白寂偊明知他不会相信，仍然极其诚恳地说道。

归海溶衡笑起来，用修剪整齐的指甲刮着她肿胀的脸庞，看见她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快意地笑起来：“傻寂偊，你说我会相信吗？”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相信。”白寂偊莫名发笑，“谁叫我摊上这么好的家族呢？！”

“是呀，谁叫我也摊上这么好的家族呢！所以，你逃不掉的。如果你乖乖的，现在便要坐上清涟号去见我的父亲大人，然后成为庄夫子的干女儿，从此快活地在京城生活、学习，我们会给你最好的享受，你想要什么便可以得到什么，还会给你找一个好归宿，你会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这样的生活很多人做梦也想得到，你为什么要逃呢？结果你看，费尽心机却还是被人绑架，吹了一夜的风，最终还是落在我手里！”归海溶衡惋惜不己，摇着头叹息，“我不想这样对你，是你逼我的!”

白寂偊勉力从地上站起来，轻蔑地瞟过他神色无辜的面孔，暗道，老娘做鬼也不做你们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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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四章 哪一种更高贵第二更奉上，到晚上再来一章！

眼看走正常途径逃生无望，白寂偊本来还有些摇摆的心思，彻底做出了决定。她状似无意地瞟一眼直入高天的那山峰，咬牙切齿道：“这么说，现在我已经是阶下囚了？”

“是啊，世上偏偏就有这种贱骨头，贵客不做，非要当囚犯！”归海溶衡轻柔一笑，“寂偊啊，我们要走了。你放心，只要表现够好，每年你还可以去见一次你的叔叔婶婶，喔，还有你活泼懂事的小堂弟。”

白寂偊脸色一僵，冷声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能对他们怎么样呢？！”归海溶衡淡淡一笑，眼神却在她的腿上扫来扫去。

“算你狠！”白寂偊咬咬唇，“解开我，就算是犯人，也有犯人的尊严！另外，我要到万寿山云顶上的飞天石去看看日出，这是我最后一次呼吸自由的空气，你敢不敢让我去？”

归海溶衡哈哈大笑起来：“白寂偊，我不得不佩服你，在这种境地，你还和我谈条件！”

“溶衡少君，如果没了最起码的尊严，人很快会堕落成野兽，而野兽是没有思想的，既然连思想也不存在了，你又怎么能奢望她会想起点什么呢？”白寂偊淡淡道，背转了身。

归海溶衡伸手一扯便将绳索扯断，白寂偊也不等他发话，自顾自往山上去，不一会，听见脚步声和浮游启动的轻微声响。她心里稍稍一定，但想到自己要去做的事，又紧张起来。

“徊，你真的没有记错？我可不想死。”

徊，是白寂偊千磨万磨才磨出的、梦里镜中人的名字。就在藤鹣鲽问她“菜鸟是什么”时，徊突然告诉白寂偊，爬到万寿山云顶的飞天石上去，他有办法让白寂偊逃出生天。白寂偊问他是什么办法，徊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出了很有杀气的两个字——“跳崖”，当时便把白寂偊震得发傻。

“嘻，偊卿原来这样怕死，放宽心，除了吃些小苦头，卿不会有事的。吾看得到，那崖侧生长着极多大松，松枝又宽又厚，定能接得住卿。崖下白云浓雾，卿身旁那恶人是看不见的。”徊悠悠说道，给白寂偊打气，“卿要明晓，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卿有没有这个胆量搏一搏呢？！”

“他妈妈滴，老娘拼了！”白寂偊在心里发狠，惹得徊一阵取笑，言道，卿恁地不淑女！

白寂偊苦笑一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做淑女，下辈子投胎到个普通人家再做罢。

“寂偊，你在想什么？”

一句问话，白寂偊回过神来，偏脸看归海溶衡，贵介少君神色温和，平心静气地盯着她，眼神深沉。此时二人并肩缓步，白寂偊虽然暂时破相，但胜在不焦不燥，气定神闲。归海溶衡越发觉得看不透她，虽知她此时其实心如火烧，可就是见不得她这副明明自己塌了天却仿佛只会砸别人不会砸她的淡漠模样！

“我在想，你怎么不怕我跳下崖去寻死？”白寂偊咧了咧嘴，挤出个形象难看的笑脸。

“寂偊是个聪明人，怎会做傻事！？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逃离我们的掌控。”归海溶衡语声温柔，“更何况寂偊，你才十六岁，你的人生刚刚开始，你还没有真正享受到生活的很多乐趣，你怎么舍得去死？！并且，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是格外爱惜生命的，不是吗？”

白寂偊沉默半响，无比惆怅无比郁闷地吐出一口气，闷了声音无奈道：“你说的不错，我很怕死，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生命的珍贵，我怕极了。”

归海溶衡纵声大笑，惊得几只早起捉虫的鸟儿“扑喇喇”好一阵乱飞。时至今日今时，他这才看见白寂偊妥协吃鳖的神色，心情是无比快意。前些时的郁卒痛恨一扫而光，他甚至决定，为了庆祝白寂偊的举手投降，便让那个不知尊卑不听命令胆敢偷走解药的小女侍落个全尸。

上山的路很长，不多久归海溶衡便不耐烦了，他笑容可掬地请白寂偊上了那清静洁净的清涟号，他并没有食言，飞宝直接在万寿山云顶降了下来，停在飞天石的不远处。

万寿山，取皇帝万寿无疆之意，是京外海拔最高的一座山，为神月朝某位皇帝金口御题。山顶有石名飞天，传说中有仙人曾在此飞升上九霄云天，石上有两个巨大的脚印状痕迹，说是仙人飞天时，仙力外溢形成的。

游人们很喜欢此处，不单是因这传说，万寿山有两多，松多，云多。山上遍植各类奇松，郁郁葱葱，四季常青，这祈求万寿无疆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象征长寿的万年松。据说，神月皇朝的皇帝们，在山上各处建有鹤苑，放养了许多仙鹤。松鹤固然延年，但神月皇朝还是崩殂了，可见迷信是要不得滴。

云海霞光，万寿山著名的景观之一，以日出日落时分于云顶观赏最佳。届时，滚滚云海波浪翻腾，气象万千气势滔天，目眩神迷惹人暇思。这云蒸霞蔚颇有真正海浪的威力煞气，偏有七彩霞光遍布，染上绚烂光泽的同时，也将那威风化作了绕指柔情。

因着这里风景佳，很多世家都在此处置有庄园。

此时，太阳已经高升，万里云海镀着七彩霞光，便像一匹绵延无边的锦缎。白寂偊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望向远方翻腾氤氲的云海，偷一眼瞧向崖底，心里一阵阵发虚。

“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白寂偊怔住，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句话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景色很美是吗？”归海溶衡跟着她爬上飞天石，含笑看她将脚放在仙人印里。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白寂偊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用脚去量那两个大印，罡风凛烈，寒意浸体，她不禁哆嗦。

“自然会有的。”归海溶衡微笑道。

白寂偊瞄他一眼，两人都知道，这句话后面的潜台词是，只要你听话！

“那怎么能一样？”白寂偊终于对这两个印痕失去兴趣，扶着环飞天石的边沿竖起的铁栏杆，暗暗琢磨，要从多远处起跳才能跨过去。风吹得她头发零乱，更割得她肿胀的面庞疼痛难忍。她虽然下定了决心要跳下去，但仍止不住的害怕。

归海溶衡却轻轻笑起来，很有种得意的意味。是啊，那怎么能一样呢？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样一段话？”白寂偊极目远眺，头微微发晕。

“庄夫子博闻强识，溶衡虽然不及夫子，但记忆力在年轻一辈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他深沉微笑，“神念术师意念力强悍，记忆力自然不错。溶衡如今的修为，庄夫子经常夸赞呢。”

白寂偊瞥了他一眼，嘴角是意味不明的浅笑，归海溶衡错眼间，竟以为那是不屑与嘲弄。哼，随她去，如今她在我手，还能翻得出天么？

白寂偊静默好半响，在归海溶衡快要失去耐心时，她声音低沉的开始吟颂：“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是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还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结束一切？这两种行为，”她缓缓转过身，清湛眼眸盯住归海溶衡，轻柔却坚定的问，“哪一种更高贵？!”

归海溶衡被她目光中一刹那的锋锐骇住，她此时像一把刀，一把要杀人的刀，既然出了鞘，就必定要见血！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噤，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她冷冷一笑，转过身去，拢手在嘴边，大声喊道：“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哪一种更高贵？！”

群山青岚、云霞雾霭轰然应和：哪一种更高贵？！

归海溶衡被这回声震得头皮发麻，他一把扯住白寂偊：“好啦，发过疯了，回去！”

白寂偊不反抗，很顺从的跟着他往回走，待要跳下飞天石了，她停住脚，露出很惊异的表情，她轻声问道：“你也来看日出么？”

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五章 不自由，毋宁死今天第三章，特此鸣谢投给某肖推荐票和给予支持的众姐妹们！

万寿山云顶，飞天石旁。石上两人，石下一人。

石下这人面如春花、长身玉立，是个十五、六岁的美少年。只是此时，他脸色怪异，虽然苍白但双颊分明晕染上鲜艳红霞，越发显得俊俏无双。他似乎站也站不住，倚在一棵老松下呼呼喘气，一双眼睛明丽流波，瞳里有火烧般的热气升腾，他眼也不眨地盯着石上那身着粗鄙男装、肿了脸庞很丑怪的少女。

归海溶衡顺白寂偊眼神看去，见了这仿若从天而降的少年，眉头一皱，刚待喝问山上随从，奇变已生！

只觉手中一轻，他还来不及反手去捞，就听见石下那少年惊天动地的惨呼：“不要……”

他心神俱裂，身子急转，快如闪电掠去，电光火石间，他只来得及看见白寂偊盛开如莲的背影。

她双手大张，从那铁栏杆上纵身跃了下去，直扑青山怀抱里，长空悠云间！

归海溶衡耳边雷声滚滚，那是她在向青山高天大声宣誓：“不自由，毋宁死！我要自由自由！”

不自由，毋宁死！不自由啊，毋宁死去！

归海溶衡呆呆望向崖下，只有白云悠游，伊人哪有踪迹？他的心紧紧缩成一团，这一刻，他脑中竟然很奇异地没有去想，任务失败该如何交待。他只喃喃念着这六个轻飘飘却万分沉重的字，猛然，他滑坐在石上，抱住头，泪水滚滚而落。

她说她怕死，可是，她更怕的，是失去自由！失去生命的尊严！！失去人存活在世上的意义！

石下，藤鹣鲽早已叫着白寂偊的名字哭得死去活来，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白寂偊跳崖，他怎辞其疚？

云顶其他人众也已惊骇欲倒，这样一个身量未足、瘦小娇怯的小姑娘，她竟然用这样绝决的方式悍然护卫自己的自由自尊！莫名复杂的情绪漫上众人心头，假以时日，那小姑娘必成大器吧，可怜可惜可叹！

归海溶衡慢慢站起来，没有再去看一眼崖下无声无情的白云，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洁白无垢的它们悄然静默地吞噬了一条生命呢？

他跳下飞天石，仍然站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他走到藤鹣鲽面前，面无表情地喝道：“别哭了，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死也就死了！”

藤鹣鲽猛然抬起哭花了的脸，蒙蒙水气盈在双眸，却丝毫也掩不去怒火冲天，他咬着牙扑向归海溶衡：“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为什么要逼死她？！”

归海溶衡很轻易地把他抛到旁边，冷冷道：“我从未逼过她，是她自己看不开要寻死。”

“你……”藤鹣鲽目眦欲裂，一拳打过去，却被归海溶衡轻易避过，反而一掌推得他跌在地上。

“鹣鲽少君，别忘了，她的死也有你一份！若不是你将她绑来万寿山，她又怎会生起跳崖寻死之念？！”归海溶衡讥诮说道，见藤鹣鲽惨白了脸，摇摇欲倒，竟是长笑一声，再不看他，招呼人上了飞宝径自走了。

但一上得清涟号，他便紧紧闭住双眸，生怕一睁眼，泪水又流出来。然而脑子里，她凄绝惨烈的背影却怎样也无法抹去。

一随从小心翼翼问：“少君，就这样放他不管么？”

归海溶衡自然知道随从的意思，仍闭着眼道：“他既然一人敢上来，便不怕我们拿他怎么样。今日之事，他也摘脱不了，随他去吧。”

藤鹣鲽当然有恃无恐，只因援兵已到，不多时，便有大批人马冲上山顶，带头几个正是那些业余绑匪。

“少君，您这是怎么了？快快起身，小心着凉。”

管家心疼自家少君小身板，忙指挥众人拉他起来。

藤鹣鲽好半天才将眼神焦距对上管家焦急的老脸，哆嗦着唇道：“她……她……她死了……”

啊？谁死了？管家是老人精，想到自家少君火烧火燎直接用术法抢上山，自是为了那小姑娘，当下心中也是一黯：“是白家少媛么？”

“嗯……她……她……”藤鹣鲽颤着手，指向那方刚刚见证了跳崖惨剧的飞天石，“她跳上飞天石的护栏，就那样张着手……往下一扑……”

藤鹣鲽泪如泉涌，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嚎：“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把她绑到万寿山，她又怎会寻死？”

众人默然，几名参与绑架行动的更是心有戚戚，虽然只听那小姑娘讲了几句话，但那小姑娘身上竟有种莫名的魔力，无论是喜怒嗔怪，不但不会惹人厌，反觉可爱可怜。业余绑匪们心里嗖嗖发凉，按自家少君说法，自己不也是凶手之一？

还是老管家想得清楚，尽管也为那小姑娘吁嘘，还是要尽职尽责的解劝自家少君：“刚才在车上听少君说过白家少媛一些往事，依老仆看来，就算少君不将她带来万寿山，她若落入归海家之手，以她刚烈性情，若真无别法可想，她恐怕仍是会以死明心志。少君请想宽些罢。”

藤鹣鲽抬起头，一面抽噎，一面用无限信赖的眼神膜拜老管家：“真的吗？真的不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我们少君从来也没有将白家少媛逼死的想法，对不对？”老管家叹了口气。

“对对对！我都已经决定了，就算她不听话，不肯将白泽秘术说出来，我也不会难为她。”藤鹣鲽拼命点着头，像是为自己的说法作证，“我喜欢她，想和她作朋友。”

老管家点了点头，欣慰道：“白家少媛若知道少君真心，想必九泉之下也会有一些开心的。”

藤鹣鲽总算勉强笑了笑，在众人的小意护卫下爬上飞天石，扶着栏杆往下望去。天呐，这一片白茫茫望不到边际探不到底的云海，那小姑娘是怎么样就下了决心一死了之？！

“可惜这山太高，云又这般厚，就算是少君的飞宝在云里恐怕也不能自如飞行，否则定要将白家少媛尸身找回，好好厚葬。”老管家察颜观色，先行打消自家少君寻尸的打算，果然见藤鹣鲽满脸的失望。

“我们走吧。”看了好半响，藤鹣鲽闷声道，竟率先离开。从他紧紧握住的双拳，老管家便知道，自家少君在心里做下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决定。

这个决定，在两年后，竟产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后果。藤鹣鲽咬着牙对自己说，有人要给她陪葬！

不自由，毋宁死！豪言壮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嘛……反正当白寂偊在厚厚的云层间翻滚、举尽目力望过去都只是白茫茫雾腾腾一片，而那个唆使她跳崖求生的镜子徊，却哑了也似、无论如何也不开腔时，她后悔了。

明明崖侧会有大松树伸出强健有力的枝杈来接住她，可是、但是都往下掉好久了，为嘛还没着地……呃，是着树？！

雾气凉丝丝的，却让她有种要窒息的感觉，这云层是如此厚重，仿佛就算坠个千八百年也没完没了。白寂偊在脑子里大声咒骂，把镜子徊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佛涅盘。

总算，“唏哩哗啦”，枝叶疯狂地抽打这个不速之客，然后，不情不愿地，接住了她。这时的白寂偊，已经被抽打得死去活来，只剩下翻白眼的份。

徊！这就是你说得小苦头啊！啊！啊！老娘我要被抽成人干了！白寂偊使尽力气坐安稳，摸了摸脸上身上渗着血的伤处，泪眼婆娑问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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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六章 为何我眼中满是泪水

又见推荐票，今天两章，到晚上再多更一章！某肖拜谢！这是第一更。

海拔三千四百余尺的万寿山，飞天石所在的云顶是最高点，白寂偊“飞坠直下三千尺”，到了第一棵落脚的松树处，距离云顶一千八百余尺。

以这第一次被松枝抽打给白寂偊造成的伤害来看，若无意外，她定将英勇牺牲在无情的小苦头中。

当然，意外肯定有，白寂偊虽然瘦不拉几，典型营养不良型，但她的身体素质让人惊诧，令人发指的剽悍。所以，忍一忍就过去了罢，抽啊抽的，就习惯了嘛，她这样对自己说。

白寂偊在松树上歇一阵便又跳下去，她团身、护脸、把自己变成球，好在这件男装颇厚，不致于血肉淋漓。如是者三五次，很快便觉得经受不住，且不说全身钻心的疼痛，就是那翻翻腾腾的失重感晕眩感，也让她不堪忍受，她终于昏迷了一次。

但醒来后，还是要继续向下翻腾，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求生之路，再苦再难再险再疼，也要走下去！

某一次昏迷之后醒来，白寂偊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从这山上翻滚下去，会是哪里呢？！她被这问题吓住了，奈何镜子徊仍是装深沉不吭气，她只有自己想。

白寂偊坐在树杈上发愣，她曾四下张望，只见有浓密的云、模糊的天、青峻的山、葱郁的树，此时的白寂偊已经会说“很好很强大”。她从跳崖未死一路奔向自由的激动中清醒过来，这才想到我住下翻腾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我会不会好死不死再一次落入魔掌？就算他们以为我死了，我以后要怎么活？不能再去找叔婶，我貌似举目无亲。想起身上的钱，一摸，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几张，若非是染了血粘住，恐怕即将身无分文！形势很严峻，希望……比较渺茫！可是总比希望是零要强得多，不是吗？白寂偊，振作起来！

又是一路翻腾，一路彩云相伴，直到坐在树上已经清晰可见山底——乱草丛生，怪石嶙峋。她又喜又悲，喜的是一见便是未开发地带，那些人应该不会在此守株待兔；悲的是，没有路，该怎么出山去？难不成要在山里做一辈子野人，从此终老？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一句话，让白寂偊眼亮心活，下决心做开拓者。

不做云霄飞人，不知道脚踏实地的好！白寂偊傻笑半天，确实确定确认自己踩在了深沉厚实的大地上，她四仰八叉躺下来，欢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决了堤般涌出来。

她一会哭一会笑，最后快要没力气了，翻转身，将脸贴在还有泥腥味的青草地上，拼命嚎叫：“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泪水，因为我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脑中轰然大响，白寂偊不明所以，头一歪，直接昏厥过去。她竟然再一次回到曾经令她痛不欲生的场景！九彩光带捆缚住她，她只要轻轻一动弹，便会疼得立时想死去，相较而下，被松枝抽打的疼痛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倒霉啊！白寂偊恨得泪花直冒，这是她梦中事，她很清楚，自己只怕是又疼又累得直接昏睡过去了！

然而此次又不同，这九条光带中颜色厚重的土褐色光带竟然缓缓脱离了她的身体，但显然并不仅仅如此，它绕着白寂偊的身体不停盘旋。

白寂偊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滴溜转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褐色光带，总觉得它是在寻找什么，不会是在找哪儿比较好下口吧？这样一想，她立时觉得光带像条吐着信子想咬她的毒蛇。

最终还是咬了，褐色光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的速度，在白寂偊凄惨的叫声里直接窜向了她的胸口！

不要啊，我不要心痛！

却没有半点痛楚的感觉，直到这条褐色光带消失在她心口。反而，一股让人不由自主便感觉踏实、可靠、很安全的窝心暖意慢慢弥漫开来，扩散到她全身！

这是怎么回事？！

“嘻，偊卿因祸得福了喔！”

白寂偊听得这声音，顿时恶向胆边生！脑子一热，从一动不动的跪坐式直接蹦了起来，一惊之下，还好还好，那些光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她也无心去管那些光带子，循着声音转个身。城门大的镜子静静地悬着，徊仍旧坐在那块白玉台上，托着腮，浅笑着看她。

他一袭白衣，清远出尘，乌发飘逸，彩瞳多情。他笑吟吟的，面庞上满是很得意的喜悦：“卿果真逃出生天，吾好生替卿心喜。”

“喜你个头，喜你个大头！”白寂偊状如疯虎，扑上镜面，无法真人PK，只有将镜子捶得咣咣作响，大声吼道，“这叫小苦头吗？！我都要被那些树枝抽死了！你看，你看……”她指着自己的伤处给徊看，像个小孩子一般大声埋怨。

徊仍是轻笑着，隔着镜子在她的伤处抚mo，还装模作样地轻轻吹几口气，白寂偊不依不饶，又撒娇又发嗔，逼得徊说了几车好话才作罢。

白寂偊突然转身，背对着徊，徊知道她是为了肿胀的脸庞，柔声唤了她好几声，不住安慰。她又突然转过身来，将脸贴在镜面，不说话，眼泪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滴在镜子上便奇异的消失不见。许久，她才闷声道：“徊，谢谢你！”

“傻偊卿！”徊叹息一声，“卿可往北边去，吾观那方似乎通往尘世。”

“唔。”白寂偊沉沉应了一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徊，找准位置，让她的头部可以贴在徊的膝上，她轻声的叫：“徊……”还好有你！

镜子里，徊怔怔望着白寂偊，缓缓张开手心，那里面有几颗晶莹圆润、如珍似珠的小圆粒静静躺着，他用手指拨了拨，那些小圆粒滴溜溜旋转，就像这小姑娘活泼泼与他说话时不停转动的黑眼珠子。

“这……就是眼泪么？”他轻声地呢喃，举手将那把眼泪吞入喉中，彩瞳微眯，“咸咸的。”

白寂偊回魂现实，好生懊恼忘了问徊，为什么说自己因祸得福。唉，算了算了，下次见了再问罢。

往北边走，哪里是北？白寂偊发傻地看着前后左右的丛林，徊为什么不说说清楚呢？她一面腹诽，一面看天，约摸估算了下，现在可能已经到下午了，那么太阳在西，嗯，左面大概或许是……北边！？

可是……肚子好饿！还有，这山里有没有豺狼虎豹这类嗜好肉类的东东？白寂偊耙了耙乱发，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古怪了，东东？这又是什么说法？！

她环顾四周，寻了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树下手，用力一掰一段粗枝，咯巴……差点摔一跤，貌似有些用力过猛，似乎不需要用到那么大的力气。她挠挠头。

将树枝修理的只剩一条光杆，试了试，比较满意，可以用来拄着走，必要时还可以当武器。

披荆斩棘，她踽踽独行。

白寂偊几乎以为自己前生便是山里的野人，她对这大山不仅有莫名的亲切、熟悉感，就连山里生着的野果，她竟然很能肯定哪种可以吃哪种吃不得。她甚至仅凭直觉便找到了一条小溪，在溪里捉了两条肥美的大鱼，虽然没有火，但一者饿极了二者消耗了太多体力，所以一通生啃，竟也觉得鲜嫩可口。

我在山林中有种野兽般的直觉。白寂偊给自己作了鉴定，一时信心大涨。她将伤口细细清洗了一番，自然免不了疼得直眦牙，而后就在溪旁寻了棵大树，用野兽般的直觉辅助手脚，爬到树杈子上，安然过了一夜。

这是一条单行道，凭了一往无前的勇气，白寂偊在大山里跋涉，好在，她还有个不时出言相陪的伴儿，这荒山野岭、莽莽森林倒也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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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二十七章 有你相伴

第二更！

“噗……piu……”

唉呀！白寂偊懊恼地跺脚，又使力过头了，到嘴的午餐变做天边一颗黯淡的流星，一去不复返啦。

脑海中徊笑得开心，白寂偊可以想像得到他前仰后合的模样……仍是风华迫人的。她挫败地叹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大石上，唉声叹气道：“徊……徊，别笑啦！讨厌！”

她扯过背上兽皮做成的小包袱，从里面掏出个野果，“吭哧”一声啃下去，口齿不清地抱怨：“都在这山里转了二十多天了，怎么还没出去呀？我好想吃米饭……我要吃香喷喷的大米饭……”

她耍赖般大嚎，空谷深林里响起哀怨万分的呼唤“米饭……米饭……米……饭……”

这二十多天，她已经变成了野人，头发是兽筋束挽，身上的衣服早换成兽皮的，光着的脚上也包裹着两块柔软的兽皮。

捕兽割肉，是她主要的食物来源。初几日，她根本不能控制身体内那不知何故突然无比强大的力量，原本只是轻轻一拳，想把某兽扇个半死，却往往给天空送去了一颗流星。

使用“武器”时这种情况更严重，有一次面对一只山熊时，因为些许的紧张，她猛力一巨石生生将这有她一人半高的猛兽的脑袋给砸飞，白的红的乱七八精喷了一身，恶心地两天吃不下任何东西。

这种情况，在徊教给她一种神奇的控力方法后得到改善，在习练熟悉后，她发现，这种控力方法分明便是一套精妙奇特的武技。

名为“惊鸿步”的轻盈步法闪展腾挪、轻松如意，而“小擒拿手”是用少少的力气专攻猎物诸如颈下动脉、脑后软骨、肢足关节等等关键之处，只需轻轻一拍一扭一踹，便足以令猎物嘶心惨嚎，却不至于将其扁飞……还要翻山越岭去找。

学习这套武技，是白寂偊赶路之余唯二的爱好和消遣……另一个是和徊谈天说地。她果真是天才，只听徊详解了一遍，自己再琢磨了几次便已融会贯通。有时候她在想，这武技……莫非自己以前学习过……这是很可能的，因为她失忆了。对她的疑问，徊笑而不答，每每顾左右而言它……气煞我也！

每天吃的不是兽肉就是野果，遇上条小河捉几尾鲜鱼算是打了牙祭。开始几天，没有火种，只能生吃，她基本上是一面吃生兽肉，一面吐，直到吐啊吐的吐习惯了，才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后来一日雷雨大起，她在徊的提醒下，想方设法保存了火种，这才开始了吃熟食的日子……同样很难吃，但比起茹毛饮血的狂野人生，已经好太多了！

如今，经历了几次三番火种差点熄灭的“危险”，混到现在，她总算能小心翼翼的唯系着这一丁点、却无比重要的火光。

对白寂偊此时孤独的山中野人生活而言，徊无疑便是她唯一火光。是他，教给她奇妙绝伦的惊鸿步，让她的身形变得轻盈如飞燕，可以在十几头山狼的围攻中游刃自如；是他，教给她虽然有些刁钻毒辣却很实用的小擒拿手，让她不至于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无法使用……如宝藏在面前却没有钥匙，是多么悲哀的事，他说虽然“一力降十会”，但既有好招又有一把子力气，岂不是更美？

是他，在她辛辛苦苦跋山涉水时，妙语趣言聊解她的寂寞；是他，在她因为思念亲人无法入眠时，海阔天空、漫淡古往今来；是他……是他……是他唯一令她有些惴惴的是，徊这家伙神出鬼没，天知道她……洗澡……以及那啥啥时，会不会在一旁偷看？呃……这个问题还是藏在心里不要问好了，光想想都觉得很尴尬。

排除这唯一的不方便之处，白寂偊总是想，如果没有他一路扶持，一直相伴，教她艺、解她惑、慰她心，她这一路走来，会不会变成傻子？会不会发疯？

她的无限感激、无限依赖都没有宣诸于口，她深信徊是知道的。他，不需要她过多的言语，或许，他了解她，更胜于她自己。

歇了一会，为了咕咕乱叫的肚子——随着力气变大，她的饭量也增大，只是小身板还是没有二两肉，也不知道都长哪去了，白寂偊再次踏上寻“肉”之旅。

失控的状况属偶发现象，对于力度的控制，她现在已经很有心得了。不多久便打了一只山兔，拎到一处小山涧清洗干净，又聚了一堆干燥的枝叶以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石筒——以她如今的蛮力和施力技巧，足以自造一个带小盖子的石筒。

从小石筒里，她倒出两块黑红色小石块，这是雷击过后能蕴含一些火能的雷击石——感谢徊的教导才能在雷霆万钧时于冒火的大坑里找得到。雷击石互击，将枝叶引燃，而后把雷击石埋在火堆中——这是令雷击石保存火能的方法，等火烧旺后，架上山兔烤将起来。

没有任何调味品自然别想滋味有多好，更何况吃了这许多天。白寂偊一面吞着烤兔肉，一面和徊有一句没一句乱扯。

吃罢歇了歇食，又观察了一会天气……同样是徊所授观测方法，从风向、风速以及云的变化等等自然现象来判断天气。山里面由于地形复杂，天气变化莫测，再加上这本就是夏季，天色那是孩儿面，为了让自己少吃点苦，白寂偊不得不成了半调子气象观测员。

知道下午晴好利于赶路，白寂偊再不迟疑，大踏步向北方继续前进。

翻过一座大山，进入山坳，再出去就会遇到一片原始森林，徊说，穿过森林离见人烟的地方就真的……真的……真的不远啦！

白寂偊心中充满了对香喷喷大米饭的渴望，完全忽略了一座原始森林的面积。她心情激荡，用徊教给的步法如飞鸿般在山石间跳跃。

当她来到了森林近前，张大嘴昂着头眼珠都要掉下来。这……么高，这……么粗的树……组成的森林，要什……么时候才能横穿出去？

看来，前面这二十多天只是为了给穿越丛林做铺垫而已。

“徊……我说，下次能不能说得精确一点？”白寂偊无奈叹道，回答她的是徊一连串的轻笑。

认命的重重跺一跺脚，她毫不犹豫地踏入森林。这里，可不像外面荒山野岭那么空旷——有危险很容易发觉。而森林里，放眼过去，全是绿莹莹一片，枝丫藤萝牵牵扯扯，遮天蔽日的厚重枝叶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视线，白寂偊不得不格外小心翼翼起来——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事实如此，这座深藏于万寿山脉的莽林，似乎根本没有人迹到达，森林里面的各种毒虫猛兽比起被挡在大山之外的野兽更凶悍、更野性十足。

它们不怕人类，对这种新奇的两脚兽感到好奇且兴奋，一些动物明目张胆地跟在白寂偊身后，让她很是无措。如果……她饿了，要杀兽取肉，这些紧跟不舍的家伙们一定会暴走吧？

无奈，白寂偊只好驱散它们，在委实忍不住饥肠辘辘时，开了杀戒……血腥味道引来五、六只猛兽虎视眈眈。她虽然不惧，但是……力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好在，徊告诉她取一种植物的汁液，涂在身体上，可以有效地遮掩住人的体味甚至血腥味。白寂偊的丛林生活这才好过起来，只是晚上不敢睡得太死，稍有异动便会醒来，这让她的精神很是不济，可是没有办法，只好强忍住倦意。

这样又过去十来天，不得不说，徊教给她的步法实在很好用，就算是在森林里，也可以从一棵树直接攀着藤蔓飞跃到另一棵树上，省了不少精力，并且赶路速度大大加快。

总算，白寂偊在某一日找到一条林中小溪流歇脚时，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看来，森林的这一面还是不时有人入林的，八成是猎户。

又走了四、五日，白寂偊在一条大蛇口中救下一名中年猎人，她仿佛看见了香喷喷的大米饭在眼前闪耀着洁白可爱的光芒……差点流眼泪。

老娘……终于可以吃到米饭了！当白寂偊跟着这位憨厚的猎户大叔出了森林，站在小山巅上，情不自禁仰面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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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一章 去北洲

今天第三更！我们的小白同学将开始新的征程，一串神秘数字的出现将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

乾元历一百七十九年六月，一项新事物的发明让整个联盟九洲六十五省的民众彻底沸腾起来，也让炎热的夏季更加火辣。一种握在手中，只要滴滴按下几个号码便能随时随地与想找的人聊天的机器闪亮登场！这种机器颇能让人产生“一机在手，天下我有”的豪情感觉，故而备受亲睐。

而在这之前，人们要与亲友联络，除了信件，只有依靠晶石影讯。虽然可以看见人影听见声音，但只能在固定的地方使用，再加上影讯布设晶石所耗费的乾元币是普通民众不能承受之重，所以晶石影讯除了有钱有势的家族世家独立拥有，急需通讯的民众只能上政府公设的影讯所排队去。

这种只需要指甲那么一丁点大的晶石就能使用的“手机”初面世时，人们还存在疑虑。因为晶石产量的日渐衰退，晶石价格飞速猛涨，体积这么小的晶石元力低微，它能用多长时间？

生产出手机的万家易通集团在其大本营北洲庆余省余年市举行了规模宏大的记者招待会。当众宣布，虽然手机需要的晶石体积微小，但这是万家特别研发的浓缩型新型晶石，在全天使用的情况下，可以支持手机使用一年！而这种晶石只要同等体积晶石的两倍价格！

全联盟沸腾了！虽然手机及其配套晶石也不便宜，但架不住这些年来国富民强，很多民众家有余粮。就在人们摩拳擦掌，争作散财童子时，万家易通又宣布，与手机运营相关的信号塔因为架设工程浩大，所以暂时只限工程已经完工的北洲七省使用。

一时间，万家万户齐齐生悲，想花钱都没处使了？大批的民众海量致讯政府，要求尽快架设信号塔，咱北洲的亲戚已经使上手机了，咱不能落后太久！

这一年的六月因为手机的出现一直喧腾到了十月，手机的热议度总算是落到了第二，因为一年一度的太学考试要开始了。并且今年毕业生数量较多，所以永安太学拿出比往年都多的一千二百个名额，面对全联盟招收优秀学子。一时间，人们从“咱们啥时候用得上手机”的疑问变成“永安太学扩招啦”的感叹与欢喜。

招生过程的严苛保证了永安太学的学生质量，而其优美的生活环境、开放广博的教学氛围、雄厚的师资力量、光明远大的就业前景、几乎是免费就学的强大财力支撑等等这些极其彪悍的条件，让报考永安太学的学子每年都居高不下，要不是限死了二十岁以下年龄，只怕更多学子为它陷入疯狂。

今年同样不能例外，一千二百个名额吸引了近十万人争抢，要知道，永安太学可是要考秘术的。

因为报名者太多，永安太学每年都会组织三、四年级的优秀学子帮着学校在地方监考。今年去北洲的名额格外吃香，因为只有北洲才有手机卖。虽然带回家来没什么用，但这些能被选去的固然有寒门英才，更多的是世家子弟，买回一个当玩具也是好的。

归海溶衡正好三年级，以他本年天榜十少君之首的身份，自然当仁不让又无可争议的拿到了去北洲的一个名额。他的妹妹归海世溶和姜元煊、欧冶世家的少媛欧冶锐在上一年一同考入了永安太学——完全凭真材实料，这一点永安太学谁的账也不买。

三姐妹都很想去北洲，但路途遥远，再加上课程紧凑，只能委托归海溶衡买回来把玩——听说有女孩子专用版的，别提多精巧漂亮了！

和归海溶衡一起去的，还有李琮翌和孔谙，他们两人与归海溶衡同级，在今年也排入了天榜之列，李琮翌列名第七，孔谙列名第五。

李琮翌其实很郁闷，明明去年四月初归海溶衡的实力比他和孔谙只强那么一丁点，都只名列地榜内。怎么只是一年多一点点的时间，在今年的“天地人三才挑战赛”里，他就生生把原来天榜的第一名给比下去了？嗯，虽然自己和孔谙也都进了天榜，但首位与其它名次代表的意义可不一样！

不说秘术，那厮的神念术夫子可是庄亦谦，他能练到二星六阶牵引级虽然夸张了点，但也没什么。明明他不擅文彩的，怎么开口一段话居然让文榜第一的孔谙愣怔大半响，生生去了辨驳的念头自愿甘拜下风？虽然这段话他后来说明是转述自别人，但挑战赛委会还是认可，毕竟他选择的挑战方式是辨论，而不是写作。

那段话还真是发人深省呢！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是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还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结束一切？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

“天璨，想什么呢，装出一副深沉相。”孔谙推了推李琮翌，他不再戴眼镜。自从那个问他“长了一双好眼睛，为什么要藏起来”的少女不辞而别后，他想，自己的确没有藏掩的理由，难道戴上眼镜就能看不见那些污垢么？

“呃，在想敏行终结你文榜三轮大满贯的壮举。”李琮翌坏笑道，“忞隽啊，你老实告诉我们，那天到底哭了没有？孔爷爷有没有打你屁股啊？”

孔谙无奈地瞟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爷爷对敏行那段话也是很赞许的。并且我有信心在明年的挑战赛再夺回文榜三轮大满贯。”

李琮翌不肯放过他，仍然纠结着不依不饶。坐在永安太学专属的“天行健号”小型风行舟后排的归海溶衡似乎没听见他们的玩笑，他看着窗外掠过的云朵，胸口好像又疼起来。

“对了，忞隽，你还记得白寂偊么？”李琮翌突然问道。

孔谙沉默了片刻道：“有时候会想起。”

“敏行，你呢？你这么忙，只怕早把她忘了吧！”李琮翌半跪在座椅上，探头去看归海溶衡，“那丫头真是怪得很，一句话也不说就跑回去了，那天我特意起个大早去找她，没想到她竟比我更早就溜掉。唉唉，我都准备好了请一个月的‘满堂春’。”

“天璨，我记得那天我们是巳时一刻到的乐朋院，敏行比我们早到那里。”孔谙平静地打击他的记忆力。

“从那以后，再没她的消息了……”李琮翌似乎没听见，摇头坐好，又后知后觉般问，“咦，敏行，你为什么不说话？”

归海溶衡睁开眼瞪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头晕。”他看上去的确疲倦的很。

“或许，这次她会来考我们一品园。”李琮翌笑道，“很久都没看到她那么有趣的女孩子了。”

“我也很想见见她。”孔谙轻声说。

她永远也来不了。归海溶衡在心里告诉两位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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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章 字，殊缡

拜求各种票票……啥都行

我告诉你们，白寂偊她死了！死在万寿山云顶飞天石的绝壁悬崖下。如今，她只怕已化作了清风浮云，和她的自由永远不分开！

归海溶衡冷漠地听着好友们对那少女的回忆。他想起了就是今年，他在永安太学“天地人三才挑战赛”上，居然在文试中赢了号称不败的孔谙。

白寂偊，我用你说的那段话让文榜大满贯的孔谙在辨驳轮认输，就算作你也在永安太学上过学罢。他按住胸口，直皱眉。

自从那天万寿山回来并安排好后路，他强撑着回到家，一头扎进封天林，将胸口积郁的血吐了出来后才不支倒地。只是从那以后一旦受了寒，胸口便会隐隐作痛，请了医生甚至专门的治疗术师，都没有看好。

这是我欠你的，归海溶衡默默想，医不好便医不好，比起你的命，这又算什么。

他想起回去告诉父亲和夫子，白寂偊跳下悬崖时，他们惊愕、愤怒、后悔不迭的神情。从那以后，父亲便对他冷淡了一些，直到他冲破神念二星五阶上升到二星六阶直指三星摄物，父亲的态度才有所和缓。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不明白，白泽秘术再好，难道自家秘术就当真比不上？！他心里隐隐觉得，父亲和夫子对于白寂偊或者说是白泽家，还有事情没有对自己说。

他在今年六月的三才挑战赛里勇夺第一，名列天榜十少君之首，这样的努力终于再一次赢得了父亲的欢心。这次，他不仅仅是为了去北洲监考，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他相信，他的两位好友，也一定接受了同样的任务。

“怎么办？爷爷为什么要我去和万伯笙那个老狐狸谈判！”李琮翌哀嚎一声，不停地挠头。

孔谙听见他对万家族长兼本次要公关的人物如此不敬，不满地踢了他两脚：“若是在北洲你这样称呼万老爷子，小心北洲人民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李琮翌猛然抬起头，张大嘴瞪着他：“老天！手机的威力竟然让孔书袋说起笑话来了！敏行，敏行，你听到没有？!”

归海溶衡心情不佳，懒洋洋嗯了一声便作罢。

“还有万家的小狐狸万篪，我真是怕了她了。”李琮翌打了个寒噤，“每次和她打赌，我都会输得很难看。”

孔谙深表同意，很认真地点头：“听说这位篪少媛极其聪明，她故去的母亲出身欧冶家，她本人与长房锐少媛私交极好。”

“老天，她那是聪明么？那是狡猾是奸诈！我们有一次玩摇骰子，她居然用五个和我的三个赌，还说那是我自己选的骰盅！”李琮翌大叹气，“而且，她今年也报名考一品园。我的天啊，千万别让她考取，否则，我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天璨，我很同情你，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我听世溶讲过，欧冶锐曾经说万篪的实力不下于她。”归海溶衡凉凉道。

“这次北洲光万家本家就有近两百人报考，阵容很是强大，北洲人又好斗，老天，我的未来太惨淡了。我来看看，”李琮翌哭丧着脸，翻出北洲考生名册，找到万家，“第一个就是万篪，这家伙就是这样牛皮哄哄。表字篁英，不愧是爱竹成痴的万家人，名、字里都要带竹子！”

“她是万家长房唯一的少媛，说不定以后就是万家家主，她不排第一排第几？”孔谙凑过头去看。

“瞧，考号21368到21557全是姓万的，万芜、万菲、万萁、万笑予，万笑童，万箜……万家这次的考生，按辈份排起来，只怕从祖宗到孙子都有了，不知道万篪是祖宗还是孙子。”李琮翌哈哈大笑起来。

“天璨，怪不得篪少媛看你不顺眼，你这张嘴实在太欠揍！”孔谙好气又好笑。

“你们俩别闹了，还是想想谈判的事吧！不说欧冶家的大本营东北洲吉春省、澹台家的西洲西林省已经在架设信号塔，就是藤家也听说已经和万家谈妥，明年一开春便在南洲绿萝省开工。”归海溶衡也不禁被李琮翌逗笑，心想，还是这家伙日子过得舒心，真是无忧无虑呢！自己虽然有两位兄长，但一位远赴西方星辰大陆留学、学的还是艺术门类，一位只知道呆在祖宅练家传秘术，啥也不管，唉！

“咦，不是说藤鹣鲽跑到北洲去考试了么？”李琮翌诧异地瞪着名册，“怎么找不到他名字？”

“你还信以为真呐？！藤鹣鲽虽然好玩成性，见手机心喜，竟然鼓动他母亲要把户籍转到北洲，说等南洲架设好信号塔以后再把户籍转回去。但焦明夫人再怎么纵容儿子胡闹，这次也不可能应允，只不过又是一场笑话罢了。”归海溶衡打从心眼里瞧不起那个空有一副好皮相的少年，尤其是万寿山一事后，若不是藤鹣鲽身份实在高贵，他真想我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辣、这么冷硬无情了？！归海溶衡不无悲伤，不过一想起父亲经常耳提面命——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他心里又缓缓轻松了些。我是要成大事的人！

“说起藤鹣鲽真是好笑，去年他突然回家闹着他妈要请最好的夫子来教神念术。焦明夫人被他吵得不行，千方百计请了大傀儡师费伦夫子去了。结果费夫子一试他的意念力，直言他没有练神念术的资质，他反倒把费夫子一通好骂，说人家‘有眼不识金镶玉’。气得费夫子当即拂袖而去，焦明夫人后来亲自登门致歉，费夫子拒而不见。”李琮翌眉飞色舞地讲道，“他去年没考中，今年估计又够呛！谁都知道万家和藤家不对盘，这次架设手机信号塔，听说藤家比别家硬生生多出了近三成半的钱才优先拿到了合约。”

孔谙对他喜欢说东道西的性格实在感冒，干脆闭了嘴不理他，自己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完成爷爷的嘱咐。

李琮翌见两人都不理不睬，唉唉抱怨了几声，翻看起来之前家里给备妥的资料，不料只看了几页，便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他手中的学生名册掉在地上，正好翻出一页，影像上是个浅笑的长发少女。她微微眯缝了眼似乎不适应光线，嘴角轻轻翘着，笑容恬静温和。

她的姓名栏内写着，万箜。因为已经及笄，所以在表字一栏内填写着，殊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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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三章 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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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海溶衡站在行馆房间的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闹哄哄的街道。李琮翌摊开手脚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孔谙貌似镇定的盯着报纸，其实心不在焉，一直支楞着耳朵听门外动静。

他们在等回复。一到余年，他们便向万家递上了请求会见的名帖，希望万伯笙能尽快接见。

归海溶衡咬了咬牙，他们已经等了五天，万家人没有任何音讯，每日遣人去询问，只说万老爷子和篪少媛都不在家里。这样的简慢让他心里有股火在缓缓燃烧，可他只有继续等下去。

万家是上八世家中唯二不在京城长住的豪门大族之一，倚仗的并不仅仅是秘术，联盟百分之七十的炼器师都握在万家手中，这是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但任何人也不会就此以为，万家祖传秘术稀松平常，事实上，万家秘术的神秘丝毫不逊于白泽家。只是，白泽家完蛋了，而万家似乎更见繁荣蓬勃。

万家的世家史并不如归海、姜、欧冶、孔、李、澹台家那么悠远绵长，它距今只有三千多年。万家第一代先祖对神月白泽氏有从龙之功，万家也就此崛起。与其它世家一样，除了祖传秘术，也有其它的辅助秘术，后者才是万家子弟经常显露的身手。

威力强大的祖传秘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怕？！说不定只是以讹传讹，其实根本有如烂泥——不值一提！连日的等待让归海溶衡显得有些焦烦，后天就是太学考试的第一天，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他都会很忙。

房间的门被人轻轻叩响，归海溶衡和孔谙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渴盼。

“请进。”孔谙扬声道。

门外进来的是归海溶衡的亲随归海仁方——吐口水、掌掴白寂偊的那个，他先向孔谙行过礼，再转向自家少君，恭敬道：“少君，万府来人了。”

“快请。”归海溶衡脸上露出微笑，孔谙急忙将李琮翌拍醒。李琮翌迷迷瞪瞪了半天，听说万府终于有人上门，一个激灵，再困也醒了。

跟着归海仁方后面进来的是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一进房间便彬彬有礼地行礼道：“万府家人万籍见过三位少君，给三位少君行礼了。”

“籍叔，是你来了！”李琮翌跳过去，匆忙扶起万籍，“不必多礼。万大爷爷身体可好？二爷爷又找到什么稀罕竹种？三爷爷……呃，临来之前，我特意去见了三爷爷，他让我给大爷爷二爷爷带好问安呢！”

他这一连串的爷爷说得飞快，动作也丝毫不慢，已将万籍让进他们所住套间的会客厅里。

“谢谢天……琮翌少君给老爷子们的带好问安。听说少君在三才挑战赛进得了天榜，真是恭喜了！琮翌少君真真是人中龙凤，我们篪少媛特意嘱咐我要给您道喜呢！”万籍满脸堆笑，几句话说得李琮翌竟有些不好意思。

李琮翌给双方介绍：“这位是万府的外务总执事籍叔，也是万老爷子的堂侄。”

归海溶衡和孔谙上前，都行了个子侄礼，并作了自我介绍，慌得万籍忙忙说不敢不敢，侧着身子避开了。

“早就听说琮翌少君与溶衡少君和谙少君关系莫逆，都是年轻一辈之中的英秀翘楚，如今一见，可真真把我们万府那些小崽子给比下去了。”万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们三人，大叹特叹气。

“籍叔谬赞，溶衡等受之有愧。”归海溶衡谦逊有礼地说，“这次太学考试贵府光本家就有近二百子弟报名，这足可说明贵府子弟不凡。”

“啊？咳，那都是孩子们闹着要去考，老爷子发了话，要是丢脸丢大发了，回家可都要挨板子的。”万籍虽如此说，但神情泰然自若，看上去信心很足。

归海溶衡在心里冷笑一声，万家盘踞北洲三千多年，把北洲经营得像自家后花园一般，随随便便找几百学得秘术的年轻子弟，还不是小事一桩？！

“那个……籍叔，万爷爷准备什么时候接见我们啊？这几天，可等得够呛！”在场三人中也只有与万家关系尚好的李家人才会说出这般似真似假的抱怨。

万籍呵呵笑了几声道：“琮翌少君、溶衡少君、谙少君，恕罪恕罪。三位少君的长辈早与老爷子通过气，所以老爷子知道三位少君所来何事，只因身体有些不舒服，便没请您三位过府。不凑巧，如今这手机的信号塔架设事宜都是我们篪少媛在管着。您三位也知道，篪少媛正准备太学考试，一直都在北海银沙岛苦读带休养，今晨才回的余年。这不，篪少媛一听说您三位等了几天，将下面的人好一通臭骂，忙着遣我来请您三位。不知三位少君中午可有闲暇，篪少媛请您三位过府饮宴，要当面赔罪呢！”

一席话说得三个人都很郁闷，什么身体不舒服、苦读休养之类的，只不过是人家万府奇货可居，拿着架子罢了。凭身份而言，大家都是上八世家之列，就算归海溶衡是总执政官的少君，毕竟不是总执政官亲临，再加上本就为私事而来，人家要淡你几天，又待怎的？

三人也不好多说，甚至还不能在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尤其归海溶衡，目前万家老爷子的弟弟万伯箫正就任联盟炼器研究部的部长，归海凛弼还仰仗着人家带领部里的人尽快研制出可潜入水底的水艇呢！

“我们现在空闲得很，籍叔，不如我们直接跟着您回万府去吧？！”这样热络的口气，自然是李琮翌发言，因李家与万家交情尚可，所以三人也商定，一般事务便由李琮翌出面。

万籍点头同意，等三人整束衣冠又带上给万府的礼物，一行几十人包括随从等，上了万家开来的飞宝往万府而去。

归海溶衡透过车窗看着余年城，心中疑惑不断增加。他们在余年城公共风行舟停放场下了“天行健号”，乘坐浮游到行馆。一路观来，很多房屋倒塌，街道零乱，人也不太多，至于曾听说的“满城尽是飞宝光”的景象更是没有见到，整座余年城显得很萧条冷淡。

此地既被誉为“北洲明珠”，怎么会是这般景像？万家虽不如藤家有钱，但三千多年的底蕴，就将一座城市建成这样？何况万家是飞宝的独家生产商，飞宝却只是万家秘器中不起眼的一类，就凭着秘器这一项，万家每年不知要卷去各大世家多少元力晶石。

他自然不会将疑问说出口，谁知道会不会触了万府的霉头。孔谙近来话越来越少，只将不解埋藏在心底，两人都知道，李琮翌这个话篓子是肯定会问的。

果然，只听李琮翌惊咦两声，指着不远处才经过的街道问万籍：“籍叔，虽然我是四年前才到过一次余年，但仍记得余年城宽宏大气，繁华不下永安。怎么街道破成那样？地下的土都翻出来了，也没人管管？”

万籍只是嘻嘻笑，被李琮翌问得急了，方道：“琮翌少君，翻出土来只是为了要在地下埋上管道。街道破败嘛，因为这片是老城区，要重新规划建设。咱们现在去的是万篁山庄，所经过之处几乎都是这模样。现在大多数人都在新城区那儿忙着。”

好大的手笔！归海溶衡与孔谙面面相觑，将一座古老大城重新规划建设，可不是光张嘴说说就能办成的！新城区……不知多宏大呢。

“整个余年城都要重建吗？”李琮翌惊叹道，“这又是为什么？”

“我们篪少媛说的，余年城很多建筑设施年代太久远，都老化不堪重负。所以除了保留一些古董式建筑外，存在修葺价值的就修修，其它的便拆了重建！”万籍很为自家少媛骄傲，话里话外都透着强烈的自豪。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情绪复杂难以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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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四章 万篪和万箜

第二更!谨以此章向《悟空传》致敬！

听得万籍说要把余年这三千多年的古老城市整修扩建，归海溶衡三人都在心中打鼓。这得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方能办成？！万家……势大到如此地步了么？

归海溶衡的心慢慢沉下去，片刻，见三人都不说话，以致有些冷场，他忙道：“篪少媛真是了不起！”这声赞叹倒是发自内心，“相比我那只知道玩乐的妹妹，篪少媛强太多了！”

“溶衡少君，”万籍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倒希望篪少媛每天只知道玩乐便好。她年纪这般幼小，便要担起家族的重任，偏生族里又没有更强甚她的子弟，唉！”

归海溶衡从万籍眼中看出不悦，心里一顿，明白失言了。万篪幼时父母便双双亡故，从小由万老爷子亲自教养，万老爷子偏生又只有她父亲这么一个独子。他想到此节，好一阵懊恼，沉默片刻便轻声道：“籍叔，溶衡失言了，篪少媛……当真是了不起！足可以说得上是我辈中第一人！”

万籍听了这话，重又微笑道：“溶衡少君客气了，第一人的赞誉我家少媛可当不得！如今啊，我们只盼着少媛能得个如意郎君，好帮她把万家给撑下去。”他眼光有意无意在三人脸上一扫而过，尤其对李琮翌重点关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李琮翌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一想起那个狡猾的小魔女，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嗯，有一点点欢喜，撇开别的不说，万篪是个极聪慧极能干也极有趣的女孩子。

说话间，一座大开的铁门映入眼帘，铁门上烙着万家的徽记——高山紫竹。飞宝掠过铁门的上空，旁边种满了翠绿青竹的宽阔道路在下方一直蜿蜒，又过了足足一刻钟才看见一座古朴幽雅的庄园。

只见庄园门口俏生生站着一位少女，尖俏的瓜子脸儿，齐耳短发，最惹人注意的是一双雾蒙蒙、水汪汪的大眼睛，奈何总像看不清远处的景物，不时要眯起来，倒有种别样的妖娆。说实话她五官只是清秀，及不上姜元煊纯真娇柔，也不比归海世溶美艳婀娜，但她自有一股灵气逼人，大眼深处更是不时飞窜过慧黠顽皮光泽，是个清扬跳脱的灵精少女。

这少女穿着件清爽的淡绿左衽交领锦袍，银色腰带下垂钟形羊脂白玉蝠纹珮——寓意“终生有福”，小蛮腰盈盈一握。袍下露出银白洒金裤边沿，脚上是淡绿绣竹缎面鞋，这样古风盎然的穿着，颇合了周围修竹幽篁的清古气息。

李琮翌下了飞宝，甫一看见那少女，身子不由一颤，当初他便是被她近视所以显得有点呆的模样骗着了。谁料到她把聪慧都掩在眼底心间，装出一副呆样蒙混世人，现在年岁大了，天生的灵动聪慧怎么也掩不住，这才峥嵘嶛峭地显了出来。

“哇哈哈，阿篪，好久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李琮翌假笑两声，接着又低声快速对两位好友道，“千千万万别被她装出的呆样骗着了，要不然会被她连皮带骨地吞下肚，一点渣子也不剩。”

说完一抬头，正好对上万篪似笑非笑眼眸，心下惨嚎，完了，完了，童年阴影要暴发了啦，我看见这小魔女都吓得走不动道了！

万篪不理他，笑盈盈福身行礼：“抱歉了二位少君，生生将你们晾了几日，万篪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还望万勿见怪。”

归海溶衡忙说客气话，连寡言的孔谙也客套了几句，万篪这才转向李琮翌，远山眉一竖，冷冷哼了一声道：“李天璨，你怎地这么多年了也不来找我玩？少了你这个大笨蛋，本少媛的生活还当真是无趣啊！”

李琮翌满头黑线，你把我当玩具玩，谁乐意来啊？！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当下还要陪着笑，逗得这小姑奶奶开心了，才能达成目的：“阿篪，别生气了，我不是被爷爷捆在家里学秘术嘛！这次为了来看你，我好容易才争取到北洲的监考名额。”

万篪眼朝天，撇了撇嘴：“你觉得现在说这话有意思吗？很不巧，决定权在本少媛手里！”

李琮翌虽垮了脸，但仍然英勇地冲上去与万篪死皮赖脸纠缠，万篪偏不理他，只是招呼归海溶衡与孔谙进庄子里去。万籍与她打过招呼，向三人告过辞便自行离开。

万家这庄园大是有名。这里原本是连绵逶迤的一座小型山脉，只因长着的全是森森翠竹，便被爱竹成痴的万家人买了下来，沿着山修建起了庄子，因此面积极大，是联盟最大的庄园。

经过历时悠久的经营，据说里面的竹子种类多得惊人，而所有的房屋都是在竹间空地上盖起来的，很多套房舍本身便像个小园林。这便是鼎鼎盛名响彻东西两大陆的万篁山庄。

据说，在两百多年前，远隔重洋的西方星辰大陆圣奥林帝国阿波罗九世皇帝陛下都曾经慕名而来，在万篁山庄盘桓了十余日。

万篪将三人引入万岭箐园，这是一套六进的大院落，于房屋掩映处竿竿青竹笔直向天。李琮翌向另两人介绍道，这种竹子是竹类中最高的一种，一般能长至26—35尺，足有几层楼房那么高。因为形态挺拔、中直又粗壮，颇像气宇轩昂的古代武士，万家给取了别名叫做“威武士”。

万篪听着他的解说，显然很满意，看向他的脸色也好了几分。到了第二进院的正厅君子持节堂，她请三人落座，让人奉上香茗，亲手给他们端上，再一次满脸歉意道：“爷爷他老人家身子不适，让篪迎客，待慢之处还请海涵。”

这句话说得文绉绉，让李琮翌大皱眉头：“阿篪，又不是年节，你干嘛要穿礼服出来？看着已经让人眼疼了，说话再这样酸不拉几，我真要吐啦！”

“这是守礼循古之道，以示对客人的尊重。你这只空心大萝卜给我闭嘴！”万篪狠狠瞪眼过去。

李琮翌立时蔫了，心里不断嘀咕，我就不是客人么？为嘛对我恁不尊重？！

这么一打岔，万篪显然也不再想把古风继续下去，几人稍坐了坐，万籍来请说饭已经妥当。在他的指引下，三人先行去了第三进院的闻香榭，万篪说要换件爽利的衣服，稍后便来相陪。

但万篪目送三人背影消失，却并没有离开君子持节堂。她好整以暇地仍旧坐下，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悠悠道：“有没有想杀人的冲动？”

只听轻笑一声，君子持节堂的白玉花鸟大屏风后面竟然转出一名少女。她脚步轻盈地走到万篪面前，端起万篪的杯子老实不客气地一饮而尽，这才说道：“现在好了些。看上去，他日子过得不错。”

万篪睨她一眼：“你日子也过得蛮好嘛。我看那厮，皮笑肉不笑，讨厌得很！天璨干嘛要和他搅在一起，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玩。”

少女咯一声笑，伸手捏万篪脸蛋：“小虎，你心疼李琮翌了？”

万篪厌恶地拍掉她手：“别闹！天璨好歹也算你朋友。白寂偊，你到底什么意思？！是狠狠地宰他一刀还是慢慢地千刀万剐？”

少女坐在她身旁，微眯了眼笑：“他死得那么爽快，我们的游戏还怎么继续？！自然是要……千、刀、万、剐啰！”

两人对视一笑，齐齐嘿嘿奸……嗯，娇笑起来！

“对了，我现在是万箜万殊缡，不许叫漏嘴！”白寂偊一本正经说道，她紧紧握住的手心里，指甲掐得生疼，眼神骇人的明亮！

曾经有一只猴子，说过：“我有一个梦，我想我飞起时，那天也让开路；我入海时，水也分成两边；众仙诸神，见我也称兄弟；无忧无虑，天下再无可拘我之物，再无可管我之人，再无我到不了之处，再无我做不成之事，再无我战不胜之……”

虽然猴子做成这个梦的本事，连大能须菩提也道，教不了教不了，不过我白寂偊不是猴子，我只做一个梦！我要证明给人看，从此再没有人可以掌握我的命运，除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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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五章 小山村的女大力士

今天的第三更！

“小离姐小离姐，快来帮忙啊……”

空旷的山野里响起孩童清亮的呼喊声，白寂偊练完功，正在树上打着瞌睡，听得声音里饱含的焦急，懒懒的睁开眼，拂去遮光的树叶，望向远处。

“要命，这头笨牛怎么老是掉泥沟里，也不长长记性？！”白寂偊嘟哝着跳下树，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几个放牛娃见她不紧不慢地走来，急得大喊：“小离姐，你快着点哪，大黄怎么也上不来！”

“你们有没有拽住它尾巴呀？”白寂偊不理会孩子们已经急得跳脚，悠悠哉哉往前走。

“拽住了，拽住了，小离姐，快点快点。”众孩童吵吵嚷嚷。

白寂偊走到众童中间，那头陷在泥淖里的大黄牛正好用水漉漉的眼眸看向她，似乎也在哀求她快点施以援手。白寂偊无奈的伸出手，轻轻捞住它的尾巴，眼睛也没眨一下，便将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牛从泥潭里扯到了岸上，仿佛扯的是只猫咪。

“你呀！”白寂偊恨铁不成钢般一指头戳过去，正中大黄牛额头，“怎么还是学不会？！喝水就站岸上喝好了，干嘛一定要跑中间去！？”

“哞……”大黄牛无限温柔的看着她，我不是有你嘛？！白寂偊一阵恶寒，众童一片欢笑。

晚霞满天，飞鸟还巢，白寂偊领着一帮放牛娃回村去也。这便是当初她大叫终于有白米饭吃了的人烟处，她也的确吃上了白米饭。山乡里的村民淳朴好客，她在那位猎户大叔家里不仅吃了饭，还换掉了已经磨得脱了毛的兽皮，穿上了主人家媳妇过年的衣裳——虽然颜色花了点，款式老了点，但胜在朴素、朴实。

白寂偊想了很多个化名，最后还是用了小离，因为她妈妈名字里有个离字，这个忧伤的字眼也符合了她的心情，从此就要远离叔婶堂弟了。

住了一日，白寂偊便提出以工代劳，帮主人家干活抵饭钱衣裳钱——那几张乾元币是她最后的财产，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动用，一直保存得好好儿的。主人家张大叔很为难，山乡多力气活，这么一个瘦小干枯的小姑娘，能做什么？

“小离姑娘，你又吃不了多少，不怕，放心住着罢。”张大婶极爽快麻利，不由分说塞了白寂偊一碗的菜。憨憨的张大叔和他们的儿子张小童不住点头。

白寂偊的眼眶有点湿润，在经历了人心的诡变阴险后，能遇上这样热情淳厚的人，实在是抚慰了她的心伤。她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水缸前，双手轻轻一提，便把缸连着大半缸的水都提了起来。

噼里啪啦，是筷子纷纷掉落在地的声音。从此，小张庄，便有了个女大力士。这一住就是两个月。

白寂偊决定要走了，她此时已经帮小张庄近半的村民家里收割完了夏稻——她只负责运送稻子，收割这种技术活她不懂。小张庄所在的张县处于中洲与北洲的边界，属于中洲京郊省管辖，她显然不可能再回中洲地界，所以只能向北走。

北洲庆余省余年市是她的目的地，这座城市有“北洲明珠”之称，是距离中洲最远的北方大城。她想只要她小心一些，谨慎一些，在人多、来历复杂的大城里，凭自己这把傻力气总能找得到工作!

村民们很不舍，尤其那些总爱在她身旁转来转去的孩子们，他们扯着白寂偊的衣裳呜呜的哭，白寂偊也很难受，但她有要做的事情必须去做！

一留再留，终于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走成，白寂偊趁天还蒙蒙亮，便悄悄起了床，带着一个小包——放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九洲地图。她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向县城的方向，把村民们硬塞给她的钱留了下来，他们所给予白寂偊的，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白寂偊在县城坐上一天浮游去了省城南安市。从南安又坐四天四夜的长列陆行车到了已属北洲的映明省省城映明市，再从映明市转车过了三日才到了庆余省的雪林市——她的钱只够坐这么远，离余年市还有五日的车程。

一路风尘，白寂偊自然买不起卧铺去睡觉，只能强打精神，好在沿途风景由大陆中部向北部变化，风格迥异，看着还是种乐趣，聊以打发时间。

但下得车来，她那张瘦削小脸真正成巴掌大了。她钻进长列陆行车站宽敞明亮的候车室，浑不顾他人惊异眼光，在长条座椅上倒头就睡——钱都叫车给吞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等睡饱饿醒，睁眼便看见自己面前扔着零星的一些硬币——人家把她当乞儿了。

这些钱……要，还是不要？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为了可怜的自尊而继续承受烧心的饥饿、将这些施舍扔在视线以外，还是忍辱负重以生存的名义、在众人怜悯的目光中用施舍填饱肚子，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

白寂偊怔怔的想，最后她问自己，不要这些钱你会不会死，答案是不会，那么无视它们，走吧！或许当生命真真正正受到威胁，再去考虑抛弃自尊。

鄙视你！你真怕死！白寂偊对自己唾了口唾沫。

“小丫头！往哪里吐口水？！”恶言恶语，粗声粗气。

白寂偊抬起头，心里很悲凉。这是一伙混混，原来人倒霉起来，不喝水也会塞牙，她声音像蚊子一般大：“有事么？”

“哟嗬！小丫头气质挺硬，你……在这里讨钱，怎么不问问你大爷允不允许？”混混一居高临下俯视白寂偊，满脸狰狞，想看见小丫头哭。

“我没大爷，我爹是老大。我也不是讨钱，是人家硬要扔给我的。”白寂偊仰起头，露出怯生生的可怜表情。

虽然干枯了点，但白寂偊一张小脸还是清秀的，混混一立时嘿嘿笑了几声，和身边的兄弟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表情：“小妹妹，饿不饿呀？”

“饿的。”白寂偊乖乖点头，很天真的笑，“哥哥要请我吃饭么？”

“吃饭？好的呀，想吃什么，跟哥哥走。”混混一说着就要拉白寂偊的手。

白寂偊适时抱起小包，躲过混混一的狼爪，脸上笑出花来，指向候车室旁边的小餐厅：“哥哥，人家闻着好香，哥哥带人家去那里吃，好不好？”

几声哥哥叫得混混一身子酥了半边，一伙人夹着白寂偊进了小餐厅，果然点了几个好菜一起吃，一面心里想，这丫头看上去是个雏，卖得了几个钱。

白寂偊清楚瞥见候车室有几人露出担心表情，但在众混混的威慑下仍然噤若寒蝉，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众混混成包围圈式将她困在中间，也不来撩拨，竟由着她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哥哥，你肯不肯帮人家一个忙？”白寂偊一面打掉混混一的狼爪，一面娇滴滴说话，只觉刚吃下去的饭都要呕出来，“人家没钱了，想要钱买新衣裳。”

真是个傻妞！混混一乐道：“有钱有钱，哥哥带你去买新衣裳好不好？”直接卖给人贩子，嘿嘿。

“人家要自己选，哥哥把钱放人家手里！”白寂偊对混混一摊开掌心。

看着那掌心粉红的小巴掌，混混一咽了口唾沫，从身上胡乱摸出几张钞票放上去，顺手摸了几把。

“不够不够，太少了，人家不干！”白寂偊娇里娇气地发起嗔，混混一色授魂予，干脆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

见钱到手，白寂偊站起身，诡异的笑容爬上嘴角，混混一只觉不妙，却发现自己怎么离兄弟们越来越远……远……唉唷，痛死老子啦！

可怜的混混一被白寂偊一脚踢得飞出去，好在他身后是大街，要不然墙上定会撞出个人型大洞。白寂偊大声笑起来，飞燕般轻盈的跃过混混们头顶，窜到街上，对着倒地的混混一连踢带踹。等众混混醒悟过来，她又一脚踢飞混混一，身子一闪，钻进人堆，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帮目瞪口呆的傻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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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六章 蓝发女暴君

今天又有票……在一更的基础上，再加更一章！这是第一更，拜谢给了票的姐妹们！

让你吃老娘豆腐，踹得你生活不能自理！白寂偊缩进一条小巷子里喘息，一面在心里发狠，一面拼命在衣裳上蹭那只被揩了油的手。

“偊卿真真可爱！”

“你除了说我可爱，就不能说点别的？”白寂偊对天翻了翻白眼。

“可是吾就是觉得偊卿可爱啊！”

真是被他打败！

白寂偊探头出去瞧，依稀看得到那几个混混还在街上找她。

“徊，我干脆就在这里住几天再走，他们守在车站，我怕溜不过去。”

“以卿的速度与力量，那些人不足为虑。”

“我不是怕打不过他们，我怕控制不住力量把他们给打死。说起来徊，打人和杀野兽用的力道完全不同呢！”白寂偊小声嘟哝。

“卿太过仁善，渣滓罢了，死便死了。”

白寂偊沉默片刻：“他们再坏，也不致死。徊，生命是很可贵的。”

“最可贵否？”

白寂偊不说话，滑坐在地上，呆怔半响道：“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不是你说跳崖可以逃生，我想我会跟归海溶衡走。他说的很对，生命只有一次，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然则，若无丝毫机会逃脱，卿要当一辈子的傀儡，卿又将如何选择，生，或是死？”

“谁知道呢？！”白寂偊自嘲地笑起来，“或许当我发现希望已经不存在时，我却已经被生活洗了脑，从此甘于傀儡的命运，变得再也不想反抗了吧！”

“……卿终是逃了出来！”

白寂偊闻言振作起来：“是啊！所以，那些‘如果’都是多想的，我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来，再换了这身行头。”

说干就干，白寂偊从这条小街出去，买了身廉价肥大的衣服，找了个旅馆，住进去洗个澡，美美地歇上一日。

一连几天，那些混混都在长列陆行车站外面站岗，不光如此，浮游车站、风行舟停放场外也有人在盯着。白寂偊估摸着手里的钱，扣去买票的，只怕也维持不了几日，那伙混混估计是最底层的小喽罗，当老大的身上的钱都不到一千乾元币。

难道，真的要打出去？！白寂偊咬咬牙，不管了，等钱要用光，打就打，他们总不致于追到车上去吧，车上可是有车警的。

但只过了两日，白寂偊在这座城市游玩时，巧得不能再巧的遇上了那伙混混，他们在收保护费。白寂偊悔得肠子青了，就今天没去车站看情况。

这次一伙人团团围住白寂偊，混混一凄惨破败的伤势让他们认识到，这个瘦小纤弱的小姑娘，她的身体里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此时，他们对白寂偊力量的认识还只限于强大。

在一场混战结束后，众混混把这个认识提高到了可怕。白寂偊经此一役却醒悟过来，这些不都是锻练自己对力量控制得更精确的人型靶子么？她经过一番思量，权衡了利弊，决定把自己化妆成连叔叔也认不出的样子。

退了房间，她到街上买了染发剂和化妆盒，躲进公共卫生间里，费了好大劲把已经齐肩的头发染成海蓝色。眉毛描画粗了，也染成蓝色，眉脚往上飞，看上去挺英气。

眼角用笔画得向上挑，眼波流转处，凤眼妩媚妖娆，嘴唇用口红涂成娇艳欲滴的鲜艳大红。鼻梁反倒不再改动，考虑到打架是个力气活，会流汗，所以粉也不往脸上抹了，但因为在山乡经常在日头下干活，皮肤早晒得变成健康性感的小麦色。

她买了新衣裳，一改以往追求宽松舒适的风格，专挑那些紧身利落的窄衣窄裤，动作一大甚至还能露出雪白小蛮腰。这还是那个清秀小佳人么？活脱脱一个火辣美娇娃！

她的改装无疑是成功，起码当她大摇大摆走到众混混身前，除了收获几个色狼口哨和民众嫌恶眼神，没有别的异常。

于是，众混混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开始了。他们被这位穿着打扮和脾气都很火暴的少女揍得几乎都进了医馆。这不算什么，最惨的是他们还要为了“踩了我脚、伤了我手指头”的理由，赔偿给白寂偊不菲的医药费！真真是惨不忍睹啊！

以“替天行道”作为标志性口号的白寂偊在某一天找不到他们，一怒之下，她当街向另一伙不认识的混混挑衅，“蓝发女暴君”的威名以旋风般的速度狂卷整个雪林市。

二话不说，不理你是否拿出身上所有财产，也不顾你未打就求饶、磕头如捣葱，就是要胖揍你一顿。其理由千奇百怪，最常听见的就是“我替天行道，还需要理由？”

最令人痛恨的是，她一面暴捶，一面还在嘴里嘀咕，不行不行，这个力度还是太大了一点。如果再小一些，就能只让他晕倒而不断骨头了……真是差劲还没有野兽经打……诸如此类！

这不是暴君是什么？可偏偏她身法鬼魅，快如闪电，就连重金请来的三星武技师都被揍得鼻青脸肿——她的力量已经上升到了恐怖阶级，曾有一次，不知为何大发无名火，她生生一脚踹倒了一堵墙。

最最诡异的是，向来有斗殴就立时出现的城警，这些天连踪影也看不到，就算有个别纯为看热闹来的，也都站得老远，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坏笑。

当徊提醒白寂偊要注意此事时，白寂偊竟然在民风悍勇的北洲庆余省雪林市街头横行了二十多天，当然，这个横行指的仅限于混混流氓，她对无辜民众那是有如春天般的温暖，打抢得兴起，还会当街撒钞票。

“这些天打得太过瘾了！对力量的控制也有了更多心得，你教我的‘惊鸿步’和‘小擒拿手’也更纯熟。那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走吧？唉，徊，你说我是不是可以以此为生呢？！”白寂偊盘腿坐在旅馆的床上，抱着一只烧鸡大啃特啃。

“偊卿就没想过，为何这些天情绪特别反常呢？”

白寂偊默然片刻，微微笑道：“徊，我自己清楚得很。那段时间，我心情郁结，尤其是被逼跳崖。我必须得说，如果有另一条路好走，没人会拿命来赌！我在山村里那些日子，看上去生活很平静，但其实我心里的怒火一直没有熄灭，它时不时的就窜出来烤炙我的心，我很暴燥。所以，当有一个可以发泄的途径时，我一头栽了下去，这股邪火不倾泄干净，我的心里便不会真正安宁下来。”

“吾很欣慰，卿将自己看得很清楚。但卿有些过头了，以致心里滋生了一些暴虐之气。”

“是啊。我承认的，”白寂偊迷茫的看向窗外，“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与他们交手，嗯，或者说是一边倒的暴打中，我竟然感觉到快意，这种邪恶的快感让我停不下手。而且，我脑子里时不时出现一些纷乱复杂的景像，其中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招数，但看上去与‘小擒拿手’很相像，又似是而非，更加狠辣更加冷血无情。”

她身子微微颤抖，脸上也现出惊恐惶惑神情：“徊，我有些害怕，我会不知不觉就使出这些招数，让那些人伤得更重。而且就在此时，我告诉你这些，我竟然一点儿也不感到内疚，我的心似乎一天比一天硬起来。我看见他们，感觉很淡漠，似乎他们的死活，我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我应该不放在心上。徊，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

白寂偊喃喃自语，徊却一声不响，放任她混乱的思绪纠缠着她的良知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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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七章 他算哪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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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大，很缠mian，也很容易让人心烦，它一直下一直下，似乎没完没了。白寂偊不喜欢这种天气。

她在这二十多天里换了七八家旅馆，那些混混打不过她，会拿她住的地方撒气，然后迎来白寂偊更狂暴的打击报复。所以白寂偊经常更换住的地方。

被徊把所有的情绪都激发出来后，她仔细回想了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恍惚间，竟有种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失忆失成这样，也算异数了罢。

她看着自己瘦削却极其有力的手，皮肤不算白，但健康光滑，手指修长，看上去应该去弹琴，而不是去捶人家肚子、把人家脑袋砸起一个一个大包。这双手和它的主人一样，不知情的人不会相信它的力量和坚毅。

她轻轻叹了口气，仍捧起烧鸡撕扯吞咽，打架很费精力，不吃饱不吃得营养丰富一点，时间很难坚持得更久。她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韶龄少女，体力并不怎样好，所以出手狠辣精准，一击便倒。

徊总是这样，挑起她的思绪，最多点拨两句，更多的是让她自己去烦恼。白寂偊一来二去也明白了他的用意，人生的路总是要自己去走的，不能总是依靠旁人。徊像是一位引领徒弟入门的师父，信奉修行靠自身的授徒理念。白寂偊感激并信赖他！

她决定吃完以后到街上去走走，在上车之前，把自己这身行头从头到脚都换了。她打算结束蓝发女暴君的热血生活，到余年市找一份平凡普通的适合她的工作养活自己，过一段平静无忧的日子。

至于以后，她想，我还很年轻，我有充足的时间来计划，现在，还是歇歇罢，这些天打人，手也要肿了，力的作用是相对的。呃，什么意思？

她刚收拾完吃剩的鸡骨头，房门被人很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有人怯怯发问：“蓝……少媛，在吗？”

白寂偊黑了脸，蓝发女暴君之名她当然有所耳闻，呼地拉开房门，只听门外那人“啊”的惊叫一声，跳了三尺远，又尖叫：“妈呀……”

“我不是你妈，你妈贵姓？”白寂偊挑挑眉，瞥着这个五大三粗却抖抖索索的青年男子。

“我妈姓方……哈？”男子又后退了几步，惊恐的看着白寂偊。

白寂偊突然间很想笑，她缓缓上扬嘴角，微笑有如和风拂面，偏生这男子却更加害怕，恐怕她再笑下去，他就要立时昏倒。

“胆小鬼。”白寂偊咕哝一声，自己就真的那么凶名赫赫？她不耐烦起来，喝道，“有事？”

“啊？有事有事，蓝少媛，这是我们田老太爷请您喝茶的请柬。”男子想起自己的使命，用两根指头拈着请柬递过去。

田老太爷？不认识！白寂偊硬绑绑扔出一句：“不去。”她转身要走，不妨那男子急得冲过来，竟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白寂偊微侧脸，冷冷瞪过去，男子吓得一缩手，却还是梗着脖子道：“蓝少媛无缘无故打了咱们这么多兄弟，田老太爷还不计前嫌，只想请少媛喝杯茶，少媛就当真不给面子？！”

白寂偊转过身，兴趣十足地打量他，刚才怕得要死，现在倒有胆子吼起来了。

男子却以为她听了田老太爷的名头，有了几分顾忌，不由胆气更壮，说话也愈发流利：“田老太爷的|奇|面子就是雪林市的市长|书|也要卖几分的，蓝少媛您还是接了这请柬吧，咱们派来的浮游就在下面等着呢。”

“田老太爷？”白寂偊眨眨眼，“他算哪根葱？！”我连总执政官的儿子都敢吐口水，还怕他？

男子惊得瞪大眼：“蓝少媛，你虽然悍勇莫能敌，但你只有一个人，我们田老太爷倾刻间便可调动上千号弟兄，你再能打，熬得住几个？更何况，田老太爷府里有秘术高手，你能打得过吗？他老人家爱惜你是个人才，这才折节下交……”

“呯”，房门关得震天响。男子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他刚要走，房门又开了，白寂偊拎着个小包走出来。

男子大喜，迎上去道：“蓝少媛是聪明人……”

“滚开！”白寂偊一眦牙，“我现在就要走，让你们田老太爷那上千号弟兄过来，看能不能阻止我！”

白寂偊怡怡然在旅馆前台结了帐，出了门看见几十个彪形大汉等在门口，见她出来怒目而视，神色间颇有几分不情不愿之色。不过，众大汉仍是闪开一条道，露出一辆敞开门的浮游，看样子是请她上去。

白寂偊扫了这些人一眼，被目光击中者无不冷汗涔涔。这个女魔头一惯以来都是一言不发便大打出手，只盼着今天看在是做客的份上别再犯失心疯！

不料，失心疯虽然没犯，但她丝毫没有上车的意思，冷冽冽眼神一闪而逝，竟然哼着小曲，穿过人群就往街外走。众大汉相视骇然，没想到这小妞竟然狂妄胆大到连田老太爷的应邀都敢不去的地步！

然而，白寂偊走到街中心又转身回来了，她摇着盈盈一握的小腰肢，啧啧有声的看着那些外壳锃亮的浮游，从第一辆开始摸起，一直摸到最后一辆，摸完窗摸挡风玻璃，甚至拉开车门摸了里面的坐垫，就像第一次见到一样。

众大汉对此摸不着头脑，有个别头脑灵活的突想，她是不是看上了哪辆浮游？也是，蓝发女暴君每次打完之后都要索取赔偿，定是缺钱缺得厉害？嗯嗯，绝对是这样。

白寂偊摸完这些浮游后，不发一言，掉头离去。众大汉面面相觑，还是送请柬的男子机警，刚要走到那些浮游旁看个究竟，却听得，叮里啷当、唏里哗啦，几声震响，那些浮游形状可悲的散架了。

远处，白寂偊放声大笑，心中郁气至此方一笑而散，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平和起来。

众大汉怒吼声声，纷纷扯出明晃晃的家伙，几十号人急追白寂偊，却在看到她瘦削孤零身影后，只会跟在后面叫嚷，你推我搡就是没人上前——事实证明，武器对她没有用。她仗着轻烟般的鬼魅身法，飘忽于人群刀缝中，还没看见她人在哪，小巧却恐怖的拳头已送到面前。

白寂偊不理那些人，她知道他们色厉内荏，但穿过几条街，她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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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八章 赌斗

感谢一直投某肖推荐票的姐妹们！真是黑暗中的一点光啊呀！今天原本两更，现在都放出来，到晚一点再加更一章！

空无一人的街道中间有长袍大袖少年负手而立，仰头望天，似在欣赏如洗高空、悠闲云彩。

这田老太爷的势力还真大，如此乾坤朗朗的大白天，最热闹的一条街竟然生生一个人都没有，看样子这人是专等自己了。我呸！学什么名士风范，小小年纪背着手装老，也不怕被雷劈！

白寂偊表面不惧，心里却暗暗提高警惕。她分辨不出这人属于哪一种，武技师？秘术师？看他年纪不大，也算剑眉朗目、英气勃勃，穿堂风把他长袍吹得猎猎作响，好一派高古雅致风格！白寂偊有点倒胃口，冷着脸走过那少年身旁。

他果然叫住白寂偊，声音温和沉稳：“蓝少媛，请留贵步！”

白寂偊眉头一皱，转身看他，眸中立时飞掠过嫌憎之色。看着这张饱含温柔笑意、彬彬有礼的脸庞，她就怒气勃发，适才在房间里的反躬自省扔到九霄云外，只觉恶向胆边生！很好，打不到归海溶衡，打你也是一样！怪只怪你俩都喜欢这样欠揍地笑！

“蓝少媛，本人万笑予，不知少媛可否赏脸与笑予同赴田老太爷的邀会？”万笑予浑不知自己即将成为替罪沙包，被某人海扁，仍然笑得很欠揍。

“你是武技师还是秘术师？”白寂偊决定知己知彼。

万笑予怔了片刻，他原以为眼前这奇装异相的少女听到自己名字后，不说变得毕恭毕敬，也起码会欣然同意自己的邀请，没料到她劈面就问下这样听上去很像交战之前打探情报的问题。他自恃身份，当下不以为意，微笑道：“本人虽习武技，但秘术仍是主攻。”

喔哦，秘术师！白寂偊的心中燃烧起熊熊战火，她时常与徊讨论打架时的得失，尤其重点问及以她目前的身手，对上秘术师，有没有胜算，该怎么打？

秘术分等级，秘术师自然也一样，一至四星为初等至中下等，五星至七星为中等至中上等，八星为上等，九星为大师级，到了传说中的十星大圆满就不单单只考量秘术修为了——秘武双xiu！公认的乾元九洲万年历史上，十星大圆满也只有几百人。

徊告诉她，她身负土行豁免，以目前实力能得所有土行低级秘术与她无害，中级威力减五分之一，高级减十分之一。白寂偊很高兴那条土带子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并时常想象其余几条带子在不捆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带来一些好的变化。

如果遇上专职秘术师，看其所修秘术种类大致来讲，一至四星她能赢，星段越高难度相应越大；五星至七星，最多七星中阶，她可以一试，但就算打赢，也是惨胜之局；七星顶阶以上秘术师，她不用打，直接逃跑，除非九星大师级，应该跑得掉。

但是同修了武技的秘术师，就难点了，因为这些人往往资质更好才会考虑一心多用，这类秘术师比同星段的秘术师更强。三星以下的她应该应付得了。

白寂偊听完噘嘴，没想到自己如此不济。徊失笑，言道，有人一辈子只怕也无法突破四星到达五星。秘术星段晋升初始易，越到高段越难，只因至高段后，更多的是要凭借对天地自然九道的感悟。

白寂偊书不白看，清楚天地自然九道指的是秘术者借助的天地间九种最主要的自然元力——五行之金木水火土，阴阳之光暗，以及天象之风雷。至于神念术，虽然凭的是玄而又玄的灵魂意识、精神元力，但人生于世，本就存于天地之间，离不开天地自然九道之力的滋养，没有人体，灵魂何所居？

这个万笑予，不知道修的是哪种秘术，达到了这种秘术多少级，他本身的综合实力又到了哪种星段？看他年纪这么轻，应该不会很高段吧？！白寂偊皱着眉琢磨，那万笑予还在温言软语劝说她与自己一同赴会，咕咕哝哝，好不烦心。

“我要是一定不去，你待怎的？”越看越闹心，越听越烦燥，白寂偊打断万笑予，很不客气。

万笑予静默了半响，叹了口气：“本人就要得罪了，蓝少媛打伤田老太爷诸多子弟，竟无一丝一毫歉意，本人只好向蓝少媛讨教。”

白寂偊讥讽地笑：“那些人都是流氓混混，我还打错了么？看来，这个田老太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笑予再自恃风度，听了这话也变了脸色，森然冷道：“田老太爷是我万家旁系，他和那些手下纵是罪恶滔天，也轮不上蓝少媛出言侮辱，更没有蓝少媛出手教训的道理！”

白寂偊眨眨眼，万家，原来如此！哼哼，世家大族果然没有好东西。她忘了，她也出身世家大族，还不是一般的世家，要论起来，一百七十多年前，她只怕可得帝姬的封号，嫡系子孙么！

打不过也要打一场！白寂偊发狠。自跳崖后，她性子里执拗的脾气渐长，再加上徊总是夸她资质难得，她认真刻苦地练习徊所授武技，心里不知不觉产生一个想法，验证自己所学！与混混们的争斗，只是让她对自己的力量控制更得心应手，远达不到自己目的。

眼前这个人，似乎是个好对手，他沉着冷静，双目有神，身形矫健，尤其他还是个秘术师。

白寂偊脸庞浮现笑容，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很好斗！我的血里有不服人的因子，谁想让我听话，就要与我斗一斗！也不知道是遗传自谁的，貌似老爹和老妈都很温柔的样子，难道是腹黑型？咦，腹黑是啥意思……呃，怎么还想这些！

白寂偊赶跑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心境很快平和下来，湛湛眼神牢牢盯住万笑予，不敢有丝毫懈怠：“出手吧，废话那么多！”。

万笑予怒极反笑，他挥挥手，大汉们忙不迭退后，把一长条街空了出来：“蓝少媛，如果本人赢了，就请蓝少媛跟本人至田老太爷处请罪。”

“我赢就让我走，前怨一笔勾销。”白寂偊快速接口，“你们万家出尔反尔的事应该做不来吧。”

“放心，只要你赢了本人，就依你！”万笑予冷冷看着白寂偊，手缓缓举起来，一团耀目白光由淡至深渐渐明亮，亮得眼睛也难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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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九章 真实之视乍现

第二更！

白寂偊在万寿山脉的崇山峻岭里，每天除了往徊指示的方向赶路，就是拼了命的苦练他教给的武技。出了小山村，虽说在雪林市与众混混好勇斗狠，无奈双方的实力不在一个档次，说实话，她始终都有不尽兴之感。

好在，老天爷听到了她磨牙的声音，从天而降一个好对手。此人出自万家，其身份特殊，不但是万家本家之人，更是如今万家半个当家人——万篪少媛的亲信。他自小于万篁山庄长大，与篪少媛一同受的严格教导，身手很是不凡，在北洲的年轻人当中也算是一号人物。

当然，白寂偊不知道这些，以她的性格，她多半又会说，高贵的世家子弟啊……那又怎么样？如果加上她心里的那句——这些人天生欠揍，就更完美了！

此时，面对万笑予的赌斗，她眼冒精光，所看重的只有一件事！

总算可以放开手脚打啦！

来了，要来了！白寂偊跃跃欲试，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那团白光，不住的估量，以自己的身法，它应该打不中吧！往左闪……往右躲……然后凭借惊鸿步的无双速度欺身上前，一拳打得这小子满脸桃花开，他才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而，那团越来越亮的白光并没有奔袭过来，它升至半空，却猛地轰然爆发。耀目强光炸在半空，白寂偊暗叫不妙，眼睛已是阵阵刺痛，面前一片漆黑，耳朵里也嗡嗡乱响。

开始流眼泪，白寂偊不敢在原地久呆，她记忆力超群，立马往左方飘去，那里空阔易于闪躲。蓦地，左臂似乎被尖锐的物事击中，她感觉到血已流出，不由愤怒咆哮：“你竟然用武器，好不要脸！”

“蓝少媛只是武技师，哪里知道秘术的厉害，刚才只是光刺而已，不是什么武器！”只听万笑予大声嘲笑，由于耳鸣，她听得颇为不清。

白寂偊咬咬牙，反正看不见，索性闭上眼睛，首轮交手，她便受伤，出师不利。

“蓝少媛，本人不想胜之不武，所以就不用秘术了，只用本人无事时所习几招向蓝少媛讨教。”

我呸！果然和归海溶衡一般无二的无耻，你怎么一开始时就不用秘术？！白寂偊闷声不说话，只听那些大汉在远处轰然大笑，他们心中恶气得以发散，显然快意之极。

她从未在黑暗中打斗过，左臂又吃了亏，只好凭借惊鸿步的绝佳步法周旋。好在她耳力甚好，那讨厌的耳鸣也慢慢消失，再加上万笑予发招总不会无声无息，所以虽然显得狼狈，但仍是有惊无险。她暗自发狠，等我眼睛恢复光明，再来打过！

可惜万笑予不是愚笨之人，他立时发现白寂偊步法精妙，微微一笑便声东击西、虚虚实实起来，说穿了，就是欺白寂偊现在看不见。好在，他并不想伤害白寂偊，只是小惩大戒，手下留了情。饶是如此，白寂偊也吃了他两掌三腿，由于从未吃过亏，不免心浮气燥起来。

她知道自己缺少经验，却没料到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比斗如此不堪。不过，怎么？！她惊讶了，她明明闭着眼，可是面前竟出现一个模糊的光影，颜色看上去挺鲜艳，能分辨出起码有四种色彩，聚拢在一起飘浮着，形状像……人！

白寂偊愕然，分神之下，又被万笑予在左方拍了一掌，更可恶的是，趁她步法一滞，他竟然拽了拽她的头发，还嘻嘻笑道：“蓝少媛，你发质挺好。”

就是这一掌却让白寂偊惊喜，这团四色光影的位置与万笑予一模一样！白寂偊不动声色，又过了几招，确定了这个发现有效之极，不由大喜！哼哼，不拍得你魂飞魄散，一尸两……呃，一命，不算完！

白寂偊仍是左躲右闪，一副在黑暗中极度捉瞎的样子，万笑予完全轻松起来：“不用再打了吧，还是随我去和田老太爷道歉……唉哟！”

白寂偊一掌抽在他右胸，直接把人拍飞。这一击虽不致死，也没有断骨头，但万笑予仍疼得站都站不稳——他手下留情，白寂偊还是知道的，她也不愿与万家真正结怨。

万笑予不信邪，以为她只是凑巧，不过接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这怪模怪样的少女的确有两下子。他不知道白寂偊眼中奇相，还以为她这么快就适应了黑暗中的战斗。弄去给篪少媛，她定会觉得有趣！万笑予想罢，决定结束战斗。

“蓝少媛，你既是武技师，本人武技便自认下风。还要请出秘术来请蓝少媛品鉴品鉴。”万笑予跳出局外，朗声说道。

“你不是说不用秘术的吗？”白寂偊撇撇嘴。

“本人是秘术师，蓝少媛为武技师，本人自当以秘术向少媛的武技请教。”万笑予微笑，说得理直气壮。

白寂偊听罢，突然诡异地笑了笑，谁说我是武技师来着，要是眼睛看得见旁边有没有可用之物，我会让你知道的：“你反正不是第一次出尔反尔，秘术就秘术罢。”

万笑予见她笑得不怀好意，心里竟然有些发毛。这少女来历成谜，身手古怪，适才那几下都击在关节上，要是手下不容情，自己只怕早已手折腿断，看样子，她还是忌惮自己身份的。

万笑予想了想道：“这样好了，本人只施一正术一辅术，蓝少媛若是挡得下去，本人就认输，怎么样？”

白寂偊心道，这人倒还算光明磊落，他真要用秘术我也没办法，打到现在也累极了，再打下去只怕要逃。以自己身法快捷，又能看见他人在哪，还怕躲不过去？当下她点头应道：“好，就这样。”

武技师硬扛秘术，靠得是自内功心法修来的内力，关键是白寂偊被徊铁口直断了一点，她身体内经脉奇特，既修不得法力，也练不了内力，最适合她练的就是靠意念力的神念术。所以徊才教了她不用内功心法的小擒拿术和惊鸿步。

可是她若是对万笑予明说自己毫无内力，万笑予只怕都不会相信，因为她的力量太恐怖，让人家都以为她内力修为不俗，否则她这个瘦弱小女子，哪里有这样强的力道？！

万笑予甚至认为，她专修武技，专练内力，才有这般成就。可想而知，万笑予为试她内力，将会使出威力多大的秘术？！

白寂偊性命堪虞，还不自知！唉，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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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章 “卍”

前面两更字少了些，第三更，有三千字……嘿嘿

雪林市的流风坊，平日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很，只因此地是庆余省有名的商业街，店铺鳞次栉比，街道之宽阔在整省都有名——来逛的人多车多自然路要宽，每日的商品成交额惊人。

白寂偊原本是想找人多的地方好溜走，她已经有些疲累了。没想到田老太爷，哦不，应该说是万家手眼通天，竟然把人赶得一个不剩，在大好旺季，所有商店把门关得铁紧。也不知道万笑予为什么要选在这里等白寂偊，是为了显示万家不可一世的威风？！还是知道白寂偊一钻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这些自然不是白寂偊此时关注的问题，她的心里熊熊燃烧起了一把火，这把火刺激得她眼睛通红。

此时她已经能看得见四周景物了，虽然还有些朦胧。只不过，那个颜色斑斓的人形光团只在闭着眼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白寂偊决定下次徊出现了问他。

她眯缝着眼，想看得清楚一些，并没有凭借自己来去如风的步法先行出手袭击，她想看看秘术的施展，更想检验自己的步法在秘术下有多少胜算。

万笑予很严肃认真，实际上他原本只想用一种的，但他吃不准白寂偊的内力强弱，她对自己手下留情，当初老田的手下可都够凄惨。他想了半天，要考察准备进贡给自家少媛的人真正实力，最好是加点料。

万笑予神情严肃，紧紧抿着嘴，他扔出一把气味奇怪的细小碎末，又洒了几滴血，嘴中喃喃自语，其声其调虽有些怪异，白寂偊听着倒觉得挺悦耳。

突然，他厉声暴喝：“卍法莲华九式，定身！”

顿时，前、后、左、右、天空、地面，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深重压抑的束缚感向白寂偊迫近，生生营造出没有一条路通畅的可怕境地，她尝试着施展身法逃开，却有心无力，不由大骇。

香料在半空以奇怪的轨迹缓慢飞旋，好似被一股轻风托住，将要落下地又飘浮起来，它们似乎要聚拢成某个形态，但又不很明显。随着这香料的诡异飞行，伴着万笑予语调古怪的低吟，这种令白寂偊极度难受的可怕束缚感觉越来越强。

受不了了！白寂偊拼命挣扎，此种束缚感觉令她想起了梦中那九道光条子，她有些恐惧，那种疼痛感实在是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在那些大汉们看来，白寂偊动作极其缓慢且怪异，她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人，被人用线提了手脚，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笨拙地练习着基本动作。

万笑予和白寂偊的脸上都出了汗。万笑予偷空看白寂偊一眼，觉得自己果然没想错，那可是万家祖传秘术之“定身法”，居然都不能完全制住她。呃……也许是自己功力太弱，若是自家少媛亲自出手，说不定一举成擒。

“蓝少媛，本人要施正术了，名为，万家生辉！”万笑予也很吃力，他掏出一枚白生生的果子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大嚼，浑不管白寂偊一刹那便恢复了行动。

事实上白寂偊已经要累瘫，只想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刚才拼尽全部心力，一心只想着走动一步两步三步，自己并不知道刚才的动作有多可笑。听到这少年这才施正术，不由心悸不己，秘术，果然可怕！

不等她做何反应，万笑予张口，一股白色气体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化作晶莹亮光，阳光照耀下，这些亮光竟然有彩虹的七彩色，好看之极！

越好看，越可怕！白寂偊咬一咬唇，振作精神，还没想好怎么办呢，那七彩虹光轰然炸开，虽没有强光，可是光点瞬间化作千万片光刃，直直向白寂偊扑去！

刚才左臂的伤据说便是光刺所为，如今这千千万万片光刃，那不是有如凌迟？！白寂偊魂飞魄散，身法极速变幻，想要躲开这些美丽的杀人利器。但那些光刃在空中带出利啸，划出一道道梦幻般有如流星的轨迹，追逐着她。

白寂偊拼尽全力在街道上躲闪，身法快得只见蓝影。然而，终究是无法全数躲过，她身上已然挨了不下二十记，伤口虽不深，血却泊泊不停地流出来。更因为耗费体力过多，精神又不济，腿一软，竟然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白寂偊暗恨，体力太差害死人呐！

万笑予则心中诧异，以白寂偊展现的力量，她只要将内力运转，应该不会受伤啊！他的目的，只是想看看白寂偊的内力能在自己尚一阶的“万家生辉”之下撑多久。

等白寂偊一跌倒，万笑予心一沉，大叫不妙，她完全没有运内力的迹像，如今万家生辉起码还有一百来道光刃追在她身后，要割上了，那不是万笑予打了个寒噤，突然想到，她会不会只是力量天生比人强？！

“快躲啊，躲啊！”万笑予急得跳脚，念了几句秘咒，身上浮现淡白光芒，他冲上去准备顶着自己放出的光刃，把白寂偊抢出来。

猛然，他刹住脚，嘴张得老大，眼珠就要蹦出眼眶，颤抖有如秋风之叶，满脸的不敢置信加惊恐。

只见一道柔和淡褐光罩笼在白寂偊身上，那些七彩光刃打着旋，发出急促尖锐的“咻咻”声，前赴后继撞在光罩上，却只能碎成光点，重又归于虚空，而光罩则纹丝不动，连一点点小波澜也不起。

然而令万笑予惊怔得发呆的不是这个，是那光罩内部，白寂偊头顶飘浮的一个奇异符号！

“卍”！

这个奇异符号据万笑予所知，数尽乾元联盟九洲六十五省只有最多十人认识！而自己，若不是深受篪少媛信任的首席陪练兼狗腿子，并且天赋不错，得蒙进祖祠传习万家祖传秘术，也根本不会清楚这个符号对于万家的莫大意义。

这个字读“万”！与万家的万一样的读音！万家的祖传秘术，心法名称秘不外传，但施放的术法名称却是为人深知。嘿，世人皆以为的是“万”法莲华九式，却实不知，这“万”其实是“卍”！

卍法莲华九式！

能开创芥子空间的第九式“大光明手印术”，施放之后便会出现一个闪耀着夺目光芒的“卍”！这是记载在祖传秘典中的箴言！

并且，他还记得篪少媛开玩笑似的说，如果这世上出现了这个符号，那么万家自由自在的日子便结束了，这个符号的主人也将成为万家的主人！

“卍”——它在白寂偊头顶缓缓旋转，与那些同样旋转过的光刃相比，它的气息那样宽宏、温柔，甚至慈和。同时，万笑予在不相信自己眼睛的同时，也怀疑了自己的耳朵，因为有一股若远若近、隐隐约约、似歌非歌、似咒非咒的韵调，响在他耳边。

白寂偊则很迷惑，在那些美丽又凶恶的光刃扑过来时，她第一时间抱住了头护住了脸——出于每个女孩子爱美的天性。她只记得似乎又中了几记，然后有血流向了左手腕，接着那儿一阵灼痛，紧接着，再没有光刃能伤害到她，那道光罩如同徊一般——从不问自己，说来就来。

说走自然也是不打招呼的走，光刃都消散后，淡褐色的光罩也刹那间消隐，只有那个奇异的“卍”，还在她头顶飘浮。

白寂偊仰着头看“卍”，耳边是低沉悦耳又很飘渺虚幻的梵唱，她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符记叫做“万”，还有那奇特声音叫做梵唱。这都归功于可恨的失忆！

她对“卍”和梵唱都有很熟悉亲切的感觉，似乎曾经见过，她甚至觉得自己和它们像老友重逢。白寂偊微笑着摇头，却觉得“卍”也在微笑，这感觉真奇妙！白寂偊不由笑出声，她浑然忘记身处何境，竟然伸出手去想触摸“卍”。

只听得万笑予似乎发出什么不明意味的嘶哑声音，这些白寂偊都不予理会。既然是老友，那当然要亲近亲近，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卍”，手在虚空中，却似乎握住了故友之手那般温暖实在。

白寂偊的眼泪顿时狂涌而出，这种窝心的属于朋友的滋味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不料在一个奇异的甚至不能言语的符号上得到了。白寂偊很满足。

“卍”似乎也是欣喜的，她听见梵唱蓦然高亢了声调，接着“卍”在虚空变幻形体，如流水般从白寂偊的指尖涌入，眨眼便消失，梵唱戛然而止。

白寂偊垂首去看，左手腕靠近手掌处，一个小型的“卍”出现了，不是贴上去也不是刺上去，它仿佛就是白寂偊左手腕皮肤的一个组成部份！

手指指腹在“卍”上滑过，白寂偊的心阵阵悸动，老友重逢的温馨喜悦洗涤着她整个身心，她闭上眼，用心去感觉“卍”。它并未凸出表皮，但白寂偊清楚的知道它在这里，而不是那里。

心，莫名的安定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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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一章 芥子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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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mo着手腕上的“卍”，白寂偊脑中突地轰然一炸，刹那间，有神魂无所依之感。她惶惶睁眼，以为自己像从万寿山云顶飞天石上跳下来一样，因过度疲累伤痛而晕厥过去。但眼前所见出乎意料，令她惊讶不已。

乱，一团乱，乱七八糟。

一大堆东西胡乱堆放，脏土石块到处都是。这地方，白寂偊左瞧右瞧都不到一张双人床那么宽，高则只到腰这里，关键是，她看不见自己。

近几个月，有许许多多古怪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见怪不怪，叹了口气，不去理会，只是看那些东西。

眼熟，极其的眼熟，有些她甚至一见就能叫得出名字也知道用途，有些则是模糊。然而，她拿不到它们，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哪。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傻偊卿，此是卿之意识进入了芥子空间，自然看不见自己。”轻笑一声，徊来了。

“徊……”白寂偊惊喜交加，拉长声音叫他，有很多问题要问，很多话想说。其实她和徊前一次交谈只在两个时辰之前，却仿佛相隔了数年之久。

“看来，方才的空间之力触发卿的‘卍’符，而这符记却是卿这芥子空间的血记，只是此空间似乎不太大，卿的意念力修为还要加强，它方会再度增长。”徊悠悠道。

“芥子空间？芥子空间？！”白寂偊喃喃自语，恍惚中竟似乎听见一个苍老慈祥的声音在说话，但是说的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

“偊卿，偊卿，白寂偊！”徊唤了好几声，连她的全名都叫出来了，白寂偊猛然惊醒，竟像才做一场梦般浑噩。

“徊，我这是怎么了？”白寂偊悲伤且恐慌起来，“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回失去的记忆，我总是想起一些古怪的东西！”

徊沉默了许久，方道：“卿不必焦燥，总有一日会想得起来。”他语声淡漠，平静。

“嗯……那个……芥子空间又是怎么一回事？”白寂偊想起刚才的问题。

“那是联接于卿灵魂意识深处的一处异空间，虽然小些，放放东西也是不错的。卿只要想着要什么，便能将物件取出，要将东西放入，只需将意识贯入‘卍’符，再想着物件进去即可。”徊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淡。

白寂偊大喜，居然没有意识到徊的异样，她欣喜地看着那些东西，记住都有些什么。半响她方想起来，自己的意识沉在这空间里，却要怎么回到现实世界？她猛然醒悟，自己还和那万笑予比斗呢？！她唤了几声徊，却得不到回应，这家伙来无影去无踪！

要怎么出去呢？白寂偊想，我要出去！眼前一亮，再一花，她睁开眼，只见万笑予一张脸近在咫尺，正瞪大眼睛盯住她，骇得她往后连退几步：“你做什么？”

万笑予对她左看右看、左瞧右瞧，眼神古怪且……有些炽烈。白寂偊居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种眼神比他的“万家生辉”还有杀伤力，简直是想要看到骨头里去。白寂偊实在忍不住，低声喝道：“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万笑予微微一笑，这么近的距离，白寂偊这才发现，其实他也不过十六、七岁，笑起来在下巴上有两个小小的笑涡，显得有些稚气。原来刚才的翩翩风度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他只是个半大少年郎。

白寂偊扫了眼自己，伤处竟然都包扎好了，感觉还用了药，心里奇怪的不行。见他还不说话，便瞪了他一眼，离他远了些问道：“我们还要不要打？”

却见万笑予把手挥得像风车，连连摇头：“不打了，不打了！”开玩笑，刚才和篪少媛通话，少媛说她最多一天便到，万老爷子也会一起来，命令自己用尽所有办法留住这位少媛，并要以比侍候自己还精心的态度来侍候她！自己还与这位尊贵得连万老爷子都亲自迎接的少媛打下去，篪少媛会活剐了自己！

“不打？那我走了！”白寂偊抬脚便走，却见万笑予还是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只得又转过身来冷冷道，“干什么？”

万笑予挠挠头，摊手做无奈状：“我不能和蓝少媛打，但又不能让蓝少媛走，我还不能强迫蓝少媛留下，所以我只能跟着蓝少媛！”

白寂偊被他这蓝少媛长蓝少媛短绕得头晕，大不耐烦喝道：“我不姓蓝，叫我小离好了。”她心里奇怪，见他又不像说谎，这是怎么回事？果真她一走，万笑予便牢牢跟着，偏生她此时累得不行，连走快点都很勉强，要不然身法一动，管教他追不上！

“你到底想干嘛？”白寂偊实在受不了他以及他后面那一长溜跟屁虫，眼看便要发火。

“小离少媛，你去没去过雪林的野生动物园，可好玩了，要不笑予陪小离少媛逛逛去？那里还有驯狮虎表演，好看得很！”万笑予见她说话，眉开眼笑的凑过来，仿佛看不见白寂偊极其难看的脸色。

白寂偊一阵眼晕，刚才流了好多血，心里也有些烦闷，此时见这少年前倨后恭，甚至邀自己去看驯狮虎，真是无语，她讥讽道：“不是让我去见田老太爷么？他等在动物园里啊？！”

“少媛少媛少媛，别生气，田老头连替您提鞋都不配，哪能让您去见他呀？！他再修十辈子也不见得排得上号见您一面呐！”万笑予笑得眉眼弯弯，讨好的笑容极其谄媚。

白寂偊很想晕倒，不对，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快想想，奈何脑子如浆糊，瞧这少年一张笑呵呵的俊脸，要发火也无处着力，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么？

“我不管了，要跟你就跟，我先歇歇脚。”白寂偊大叫一声，在街旁供行人休息的靠背长椅上一坐，忽然觉得又饿又渴，瞟一眼万笑予，这小子简直聪明透顶，挥挥手，便有人送来饮料和点心。

白寂偊皱着眉头看他，他似乎知道白寂偊想些什么，笑嘻嘻的也不生气，另外喊人拿了个杯子和小刀，从给白寂偊的饮料杯里倒了些出来一饮而尽，又用小刀从那些点心上各切了一小片，放自己嘴里嚼了。

一时间，白寂偊竟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刚才几乎就要打杀自己了，还用得着下三滥的手段啊？她也不再多话，喝饮料吃点心。

万笑予又是眯眯一笑道：“小离少媛，您和我们篪少媛一样聪明，哦不，是比我们篪少媛还要聪明！”

白寂偊哭笑不得，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收场，她吃过东西，感觉精神也回来了，站起身问道：“你是不是要一直跟着我？”

万笑予连忙点头，突然哭丧了脸道：“小离少媛，我把您打成这般模样，我们篪少媛到了，您说句好话行不行？！我事先又不知道您……”他赶忙闭口不言。

白寂偊眼睛大亮，追问：“你不知道什么？”

万笑予只是笑，不说话。

白寂偊这时也冷静下来，再加上发现这小子的眼睛时不时往自己手上溜，低头一想，恍然大悟，是这个‘卍’字符记！

“是它的原因，对不对？”白寂偊抬高手腕在万笑予眼前晃了晃，清晰看见他眼里迸出炽热光芒。

卍，万！这个符记和万家一定有重大关联！想及此，白寂偊决定等那个什么少媛来，她也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看万笑予的态度，似乎他们并没有恶意。一打定主意，白寂偊便问：“你这位少媛什么时候到？”

万笑予连忙回答：“是万篪少媛，上竹中厂下虎、古乐之竹篪的篪。还有咱们万老爷子，他们坐飞宝来，现在可能已经起飞，最迟明天此时会到！”

又是一些大人物，不管了！白寂偊现在只想睡一觉：“那好，我等她来，你给我找个舒服点的地方，我想睡一觉。可惜不能洗澡。”说着，剜万笑予一眼，见他缩了下脖子，又觉得好笑。

万笑予见她肯留下来等，自是喜出望外，赶紧叫人开浮游过来载人，换了一溜队伍，把白寂偊送到雪林市郊的沁雪河林场，好好的安顿她歇息。

万笑予还不放心，亲自守在林场精舍门外，的确是比侍候自家篪少媛还尽心，起码他没当过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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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二章 那些东西

第二更!

雪林市名中既然有个林字，自当不负此字。该市森林覆盖率居庆余省首位，达到百分之四十强。北洲又多高大挺拔树种，更有好些四季长青不败，到冬季冰天雪地之时，这些树仍是绿意葱笼，傲然矗立于残枝枯叶之中。那些栽种在永安太学千月流珠河畔的将军柳就盛产于该市，只是没了冰霜考验，不知还能否如在家乡的兄弟们那样傲骨铮铮。

沁雪河林场，被高山森林环抱，林场外有沁雪河流经而得名。此时树木生长繁盛，山风呼啸，森林飒然声动，气势浩大。天气虽已是炎夏，但此地却格外凉爽。

万笑予愁眉不展，手搭凉篷去望沁雪河畔那个黑点。白寂偊自昨天一觉醒来，便让他在河边搭了个大帐篷，严禁任何人靠近三百尺以内——包括万笑予。

她一头钻进帐篷里，许久也不出来。万笑予不敢讨她霉头——还盼着她给自己求情，到饭点了就大声嚷嚷着喊她，偏这林场风声如雷，喊了许久也不见她回应。

总算她自己知道饿了，再加上天已暗沉，她要拿照明的晶石灯，这才钻出帐篷。一见她的模样，万笑予吓了一大跳，她脸上乌漆麻黑，全是尘土，只露出莹亮清湛的眼睛不解地直眨。

万笑予强忍着笑，请她回了精舍，拿了面镜子给她，她只是撇撇嘴，自顾自去清洗，这下把脸上的脂粉都洗去，只留素面朝天。万笑予一呆，心道，若把这吓人的蓝发给染回来，小离少媛也是个清秀小美人。

白寂偊狼吞虎咽吃过饭，火烧眉毛一般要赶着去做什么。临了她又拿了好些点心饮料以及能量充足的照明灯，再一次叮嘱不许人靠近，如果万家人来了再去叫她之类的话，语带威胁，万笑予只有喏喏应了。

这一晚上，颇不平静。就算风声再大，也大不过白寂偊帐篷里传出来的奇怪响动。有时是一声尖利呼啸，一道红光直窜夜空，把帐篷顶直接穿透；又或者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把全林场的人都惊动；最绝的一次，是突然响起的白寂偊的疯狂大笑——比雷鸣还吓人，惹得一直没敢睡的万笑予心里直犯嘀咕。

万笑予心里又好奇又害怕，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试验，搞出这样大的动静。他最怕的是白寂偊把她自己给炸死。那可怎么向少媛和老爷子交待哟！这位小离少媛可真不让人省心！

等天快蒙蒙亮了，帐篷里再也没传出异样动静，万笑予刚想去眯会，林场的人惊恐万分地指向远方。他定睛看过去，下巴差点吓掉。

沁雪河的另一边原本是片郁郁葱葱的大好森林，在白寂偊所搭帐篷的对面却生生缺了个大口子，就好像活活被人啃了半拉去，断了半截、倒在山地上的树木凄惨得很，直到现在都还在冒着滚滚青烟！

万笑予越发肯定这位小离少媛大有古怪，要不然也不能让万家这么看重。明明只见她空着手就一小包，破坏力这么惊人的武器她能藏在哪里？看来她要求在河边搭帐篷还是为了这座精舍考虑的呀！

万笑予翻来覆去睡不着，刚迷糊了一会，又有人来报告，说小离少媛那帐篷里又有动静了。他脑子一激灵，忙忙跑出去，却见她坐在河岸，貌似抬头望着高挂天际的太阳，有细细的歌声在她身边缭绕。

万笑予心里一阵激动，以为又是那天听到的伴随着“卍”出现的声音，可惜侧耳去听，夹在树涛山风里的却是一个女声。他极其想过去听个明白，但又不敢，只得拼命把耳朵往那方凑。

有个随从给他递过一只望远镜，指了指白寂偊身边。万笑予瞪他一眼道：“你一直都拿这个在看？”

那人嘻嘻一笑，讨好道：“那怎么敢？不过，小离少媛只说不许瞧她那帐篷，却没说她出了帐篷以后继续不让人瞧啊！”

万笑予老气横秋地敲了他脑门一下，笑骂道：“就你机灵！”

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抬起望远镜去看，白寂偊那身衣裳都成泥渣了，亏她不嫌脏。她坐在河旁沙地上，身边放着个黑色、小巧玲珑的长方体小盒子般的物件，万笑予估计一只手就能拿住。

他吃不准歌声是不是从这小黑盒子里传出来，正琢磨呢，不妨白寂偊突然转过身，眼睛对个正着，万笑予吓得望远镜都差点拿不稳。但总算是瞥见她的脸色，她并没有发怒，反而笑了笑。他放下望远镜，见她似乎在对自己招手，忙忙又举起望远镜来确认，她果真是示意自己过去。

万笑予心里直打鼓，吩咐人拿了好些吃的，才提心吊胆地来到河边，却见白寂偊只是淡淡瞥了自己一眼，神色间很平静，他这才放心：“小离少媛，昨晚休息得可好？”这话问得有些亏心。

“惊扰大家了，抱歉。”白寂偊拈起一块粉红可爱的糕点塞进嘴里。

她这么客气，真是不像女暴君的作风。万笑予嘿嘿干笑几声：“刚才……那个……”歌声是从小黑盒子里飘出来的，他此时已经确认，眼睛不由时时瞟过去。

“坐吧。”白寂偊抬头一笑，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地。

万笑予很想坐到那小黑盒子旁边，却只能按她所说坐在另一侧：“小离少媛，那是什么好东西？”

白寂偊拿起小黑盒子，不知按了哪里，小黑盒子的上半侧突然亮起来，万笑予还是伸长脖子去看。白寂偊又按了几下，那歌声竟戛然而止，万笑予失望得很。她轻轻说道：“这个啊……叫手机，我准备用它和你们万家谈笔好买卖。”

“手鸡？哦不，应该是手机！”万笑予想明白了小黑盒子的叫法，打破砂锅问到底，“它除了会唱歌，还有什么用？对了，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怎么没听过？小离少媛，您喜欢哪位歌者？等到了万家，我让我们少媛喊过来单独给您唱！”

白寂偊默然，她心里充满了不解迷惑。她折腾了一晚上，只是在清理自己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芥子空间。她把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出来，然后一一研究。

那个发出明亮红光的东西叫信号弹；扣动钣机射出夺目光线把河对面的森林都毁灭一小片的强力武器应该是符箓破甲炮；一大堆亮闪闪的梅花状银扣子，看着精致可爱，实际锋利得很；这个会唱歌，里面有很多稀奇功能和代码数字的小东西名字可能是手机？

还有一堆似乎是野外生存用的物品，一只手臂那么宽高、两只手臂那么长、看上去更像只大行李箱的帐篷——她知道是却不记得怎么用、锅碗勺筷、各种调味品、还有个四四方方的小炉子——她凭着对烹饪和美食的爱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虽然着实像凳子多过炉子、还有各种刀具绳索指南针等等等等。

最让她不安的是，这些东西上面只要有文字，必定是属于曾经被叔婶堂弟认定为错字、而自己仿佛天生就只会这么写的那类！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东西里就只有一样，她目前还没有头绪。那也是个黑盒子模样的东西，不过比手机大了许多，像一本上面薄下面厚的书，她似乎记得它应该叫什么脑。这个什么脑就是只无处下嘴的大扇贝，明明看到有条缝，就是打不开！

她的精神原本处于持续亢奋之中，但在这只什么脑面前遭受挫折，研究了半天不得要领后，立时觉得疲倦困顿起来。然而，身心不知松快了多少，那威力强劲的符箓破甲炮，她敢肯定，必要时一定会起奇效！

她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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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三章 天上掉下个万外公

今天两更,这是第一更

一觉醒来，太阳的热度隔着帐篷也能感觉到。白寂偊一骨碌翻身而起，确认所有东西都放入了芥子空间，不自禁抿抿嘴，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来到河边沙地上，凝目定睛看清楚了自己昨天的破坏后果，心情越发愉悦起来。掏出手机，让它歌唱，微闭着眸，享受山风的抚触，阳光照入了她心里，她的心也一起轻轻唱和。

“……难免曾经跌到和等候，要勇敢的抬头。谁愿藏躲在避风的港口，宁有波涛汹涌的自由……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

歌声虽然有些忧伤，却透着坚定的执着信念！

万笑予见她只是怔怔仰面出神，早已清洗过的脸庞清朗明媚，神情更是变得格外温和。

万笑予心里有些发毛，对她突变的性格很不解，但这种转变是他乐见的。人心情好的时候，总是好说话一些，他没话找话：“小离少媛，您是哪里人呢？”

白寂偊眨眨眼：“乾元人。”

呃，这就是说她不想提咯。万笑予转移话题：“您的身法和那套武技真是不凡，您是在哪里学的呢？”

“乾元。”

这也不想说？好吧！

“那您到雪林来是有什么事要办么？”万笑予一面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只是不想回答，但并无抗拒继续交谈的意思。

“这个嘛……我是逃命到这里的，相信不？”白寂偊浅浅一笑，似乎开玩笑般道。

绝不是开玩笑，她说的只怕是真的！万笑予凭着多年在篪大少媛面前当狗腿的经验判断。当下豪气万千地拍拍胸脯：“我们万家绝对可以保证您毫发无损！那个，我能问问您，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惹到了您？”

白寂偊深深看着他，许久却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万笑予却没有气馁，见她闭口不说，又问起了旁的，诸如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看什么书，活像来相亲时的无聊搭讪。

白寂偊终于忍受不了他的呱噪，打断他话问道：“昨天你对我使了什么秘术，为何我连步也迈不开？”

这下轮到万笑予顾左右而言他了，白寂偊自然知道举凡世家家传秘术都是对外秘而不宣的，不过逼得这小子面红耳赤、再也不罗嗦就达到了目的。

两人正拉锯般胡扯，天边忽而传来一阵清越的滴溜溜声响，有些像竹哨。万笑予跳起来，高兴地叫道：“小离少媛，来了来了，是我们老爷子的‘高山紫竹号’。”看看白寂偊这身脏兮兮的衣裳，建议道，“您是不是换身干净的衣裳，我早给您备下了。”

“就这样！是你们万家要见我，又不是我巴巴赶着。”白寂偊一挑眉，仍是坐得稳稳当当，“我就在这里等着。”

架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万笑予撇撇嘴，只得自己迎上去，对白寂偊腹诽不绝。

万家……会和那些世家一样么？白寂偊默默想，“卍”符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而这意义带给自己的又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们会不会也像归海家一样要把自己牢牢掌握在手中，只想让自己乖乖听话？往后看了一眼放射着紫莹莹光芒、有如一截紫竹制成的笔洗般的飞宝，她在心里不断冷笑，眼睛望向河对面的森林，那东西可不要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白寂偊再托大，也还是站起身，转脸看向来人。

当先是位须发皆白的高大魁梧老者，穿着藏青色银边竹纹丝袍，腰围虎首吞口玉带，系着竹节君子碧玉珮。老人家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绝对属于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那一型。

他身后跟着位与白寂偊年纪相仿的少女，浅紫丝袍、一式的银边竹纹镶边，玉白腰带上嵌着一粒紫色明珠，从腰带垂下丝络，系着钟形羊脂白玉蝠纹珮。

白寂偊顿时明白了原来万笑予不是装风雅，人家万氏有穿袍子的传统。她尤其注意了那名少女。

这小姑娘看上去虽然身似弱柳拂风，但显然不是风一吹就要跌倒的无力娇少媛。跟在老者身后，纵使老者走得再快再急，她也是一步不落。她五官中最打眼的便是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清纯无邪的很，只是视力可能有点问题，一直微眯起，见白寂偊打量自己，甜甜一笑。

白寂偊心里嘀咕，世家子弟没一个省油的灯，这位可能就是万笑予口口声声的篪少媛，看着倒不像归海世溶那样高傲，只怕也不似姜元煊那么天真。

老者一面大踏步走向白寂偊，一面大声招呼，声若洪钟，豪爽之至：“小离少媛，我家这小崽子惹您不快，老头子万伯笙，在这里赔罪、赔罪了！”

白寂偊往前迎了几步，站定，微微笑道：“您客气了，是我无礼在先，与万笑予无关。”还真客气，自称老头子！

她仍然照老规距，在万伯笙来到面前后，很有礼貌的先伸出手：“您好，万老太爷。”姓田的只是万家旁系，都自称老太爷，正宗的族长这样称呼没错吧？

万伯笙伸出蒲扇也似的大手用力握住白寂偊的小巴掌，还摇了几摇：“小离少媛，不必客气，您称一声万老头就是赏脸啦！”老人家双眸有神，神情很是诚恳。

白寂偊咧嘴笑得有些怪异，以她的经验看来，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事。万老头？全联盟敢当面这么叫上八世家之一的族长之人，只怕一个巴掌都嫌多！

万伯笙松开大手，对白寂偊介绍身后少女：“小离少媛，这是老头子的孙女儿万篪，您叫她乳名小虎就行了！”

白寂偊越发感觉不妙，看万伯笙这意思，竟有些平辈论交的味道……和自己？与他孙女儿差不多年纪的自己？！

“篪少媛，你好！”白寂偊哪里真会叫人家乳名，又伸出手递到万篪面前。

万篪睁着大眼愣愣看了她半天，很是天真可爱的笑道：“小离是你的小名么？”她的手温温软软的，比白寂偊的手触感好上几倍。

白寂偊一愣，不妨万篪轻启小嘴，又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你不是从飞天石上跳下来了吗？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原来你活得好好的，害爷爷夜里偷摸哭了好几场。”

“瞎说，爷爷什么时候偷哭……”万伯笙老脸微红，急嘴反驳，却突然打住，圆睁了双眼瞪自己孙女儿，“你说什么？”

“爷爷，您既然是老花眼，就该带副眼镜。瞧瞧，您日思夜盼的外孙女儿站在面前，都不认得了！”万篪噘小嘴对自己爷爷冷嘲热讽。

万伯笙使劲揉了把眼睛，死命打量白寂偊，模样很有几分老小孩的味道。突然发出一声悲呼，他上前一把抱住白寂偊，拼命往身子里揉，大声叫道：“真是你！阿偊啊，我是你外公啊……”声音里带足了哭腔。

白寂偊脑子乱成一锅粥，刚从被人识破身份的惊愕中醒来、想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就被蒙头蒙脸抱住，倒在老人家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差点窒息，只得拼了命的挣扎，加上伤口隐隐作痛，不由唔唔直叫唤。

外公？外公！外公？！天上掉下个万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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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四章 冷竹离=万篱？！

第二更，又有姐妹给了票，再多更一章，一起放出来吧，看个痛快！

白寂偊不知道以前自己妈妈讲没讲过外公外婆，反正此时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说外公家，她苏醒时除了记得自己名字，对有哪些亲戚朋友乃至邻居同学都毫无概念。眼前这老人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外公，她心里着实有些发慌，想相信又不敢相信，毕竟叔叔一家对她是极好的。

看着被松开后的白寂偊一副犹豫又防备的模样，万伯笙和万篪立时明白她的想法。老人一伤心，扁着嘴，眼睛都红了，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万篪叹了口气，盯着白寂偊道：“我知道你不相信，实在是太巧了！但我要告诉你，如果说整个乾元联盟三百余家族里还有对白泽氏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我们万家和藤家是唯二的两个！”

藤家？白寂偊心中一动，神色里露出惊意，那万篪马上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接着说道：“藤鹣鲽是绑架过你，但他的母亲、如今藤家的族长焦明夫人是绝对不知情的。当然，不排除焦明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阻止，因为她溺爱藤鹣鲽的程度匪夷所思。可是这种不阻止只会缘于她对儿子的纵容而不是其他。”

“为什么？”白寂偊总算得空问上一句，心里波浪翻腾，万家难道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她瞥一眼旁边的万伯笙老爷子，他怔怔瞅着自己，那哀切怜惜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万篪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是你脑子受了伤忘光了，还是篱姑姑和姑父根本没有告诉你，很有可能是后者。我们万家和藤家还有你们白泽家是创立神月帝国的三大世家，只是在神月立国后，万家、藤家的祖先得了神月白泽各一大块封地，便从此不理朝廷政事，专心经营封地，说是国中之国也不为过。”

白寂偊吃一惊，她在叔叔家那几天所看的书籍大多关于秘术，对于联盟历史之类的都是草草翻过。

“所以，对神月白泽了解最深的莫过于万家和藤家。神月白泽的秘术固然厉害，万家和藤家的也不差，最重要的是，我们三家的秘术是血脉传承，外人就算知道了也学不会！如今的神念术，哼，比起真正的白泽秘术，算得了什么？”万篪不屑地撇嘴，又补充道，“并且，这种血脉传承也是要看机率的，你的爸爸与其说是天资过人，不如说运气比较好，传承到了祖先血脉里的秘术因子。”

“那归海家为什么要把我控制在手里？”白寂偊想起归海溶衡说过，要她把白泽秘术拿出来，唯有能者居之。

“其实上八大世家的祖传秘术都仰赖于血脉传承。万家有‘卍法莲华九式’，藤家是‘缩地成寸瞬移术’，归海家有‘冰封雪印术’、姜家有‘涅槃火身双影术’、欧冶家是‘金刚不破护体术’、李家有‘沙场演阵术’、孔家有‘大圣人言灵术’以及澹台家是‘蜃楼海市幻术’，要学这些最高等的祖传秘术都要看血源远近。”万篪对那些世家祖传秘术如数家珍，白寂偊听得出神。

“但是，这么多年来，秘术的研究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高度厚度深度。如今，除我们和藤家外的其余六大世家，都被破解了一些机密。所以，总有人在想，为什么白泽家的灵魂秘术无法破解？这就是还有人不死心要拿白泽家、尤其是习练成白泽秘术的人开刀的原因。”万篪讥笑道，雾蒙蒙的大眼睛里闪烁慧光。

她歇了口气，继续说：“不过，他们要拿你也许还为了另一样东西。”

“是什么？”白寂偊大感兴趣。

万伯笙终于开口，老人家脸上满是不屑神情：“还能有什么？当然是仁惠帝的秘宝仓库了，那些人真是不死心！”

白寂偊心里一紧，直觉告诉她，这是关键！

万篪点点头，接过话道：“当初知道你就是篱姑姑的女儿，我就主张把你接到万家来。那时候爷爷只顾着找你爸妈的下落，再加上你在你叔叔家过得还不错，就先缓了缓。后来等我们去接你，已经来不及了。”她横一眼满脸愧色的万老爷子，“当年为了这个破烂秘宝仓库，你爸爸便在各世家中苦苦周旋。”

“都怪我这糟老头子……”万伯笙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我对不起你妈妈……”

“行了爷爷，您年轻时候的风liu债以后有的是机会还。”万篪又好气又好笑，口里嗔怪，却是动作轻柔的拿出帕子给他拭了泪水，“你明白了么，你妈妈其实叫万篱，跟了母姓，才改作冷竹离，一个竹一个离加起来不就是‘篱’么？她是爷爷的私生女儿，是瞒着我外婆生下的。”

白寂偊默然，这无疑会是一个有些俗套的悲情故事。听到这里，她有几分相信了。

万伯笙总算镇定了情绪道：“当年我想去接你外婆和你妈，哪想到你外婆性子倔，带着你妈远走高飞。我费了老大劲找她们，结果是一找到便走，不让走就以死相逼。你妈也是这个性子，我都把她名字录入族谱了还不肯跟我回去。后来为了你爸爸，生怕我逼着他做什么，两人干脆学你外婆躲起来。这么久了，我也心灰意冷，哪里想得到……连他们最后一面也没见上……”说着话，眼泪又掉下来。

白寂偊怔怔看着这老人，心里发酸，相信他，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她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喊！

万篪唉了几声，又劝又哄，让老人止了泪，掉脸对白寂偊道：“我们来这之前，根本不知道你就是白寂偊，否则拿篱姑姑和你这般大时的符片给你看，那也是我们家里篱姑姑唯一的符片。”

白寂偊默然，说实话，她也不相信万家竟然能料到自己跳下悬崖未死，这祖孙俩来找自己，应该是冲着那个符记来的。见他们脸上都写着企盼，她终于点了点头问道：“那个秘宝仓库是怎么回事？”无疑是默认了万篪所说，虽然并未亲口承认。

万篪明显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传说中藏着无数典籍，无数神秘强悍的秘术珍本，无数秘器珍宝的秘宝仓库，里面是白泽家从起家到立国又到亡国这三千多年搜刮的珍藏！其实，那只是仁惠老皇帝为了保护白泽家不被灭族不得己想出的法子。要不然，为什么这个秘库直到神月灭亡以后才渐渐流传开来？！我们万家和藤家清楚得很！仁惠老皇帝其实还挺聪明的，否则就算我们万家和藤家暗地里护着，你们白泽家也留不下如今这几大房的人。死人总不会知道秘宝仓库怎么找！”

“这法子可不高明，完全的饮鸠止渴！”白寂偊冷哼一声，对那位祖先真正是恨得不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万伯笙摇头，突然想起来这儿的目的，“唉，阿偊啊，笑予说你手上现出‘卍’符？快给外公看看。”

我还没说相信你们呢。白寂偊嘴唇动了两动，终究是没说话，只举起左手腕给他们看。

“果然，是真的！”万家一老一小齐齐激动起来。

“白寂偊，你放心，不管是什么人想打你的主意，都要掂量掂量万家的份量！不说你是篱姑姑的女儿，光这个‘卍’符，我们万家就会倾举族之力护着你！”万篪郑重其事地对白寂偊说道，“或者你还不相信我们，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会知道的！”

人心？人心……诡谲多变的人心……真的可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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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五章 认亲

第三更！

山风呼啸，夏日的天气孩儿脸，刚才阳光明媚，转眼看上去竟似要下雨了。或许要变的，不仅仅是这里，乾元联盟的天，只怕也要变上一变。

转眼，扑天盖地落下好一场倾盆暴雨，打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树木被风风雨雨压得半弯了腰，雨丝浓密，在疾风里飘摇，竟如雾一般掩住了世间万相。

人们在风雨欲来之时便移步进了房舍。一间静室，说了许久话，前一刻还是陌生人，如今可算得亲戚的三人面面相觑。

白寂偊沉默半响。在老人和少女满是希翼的眼神里，她感觉几分不自在。

酝酿了番情绪，她总算是开口道：“我会疑心，你们不要怪我，我现在只相信自己。也许，总有一日我们真正成为一家人，我也盼着这一天！这个符记对你们有什么意义，我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只是有一点，如果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在我愿意的情况下，我会考虑。但你们，”顿了顿，她眼里射出绝对没有商量余地的锋锐光芒，“绝绝对对不能勉强我，我要完全的自由！”

“放心放心，你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只要说一声就成。”万伯笙急急摇晃着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能不能认我这个外公？”

白寂偊一脸为难，老人家慢慢黯淡了脸色。

万篪左右瞧瞧他们俩，眼睛眨眨道：“这样好了，我们回去给寂偊安排个远亲的身份，让她就叫您叔爷爷。回去问澹台家求个随意果给她吃了，她真正的身份就能掩藏起来，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对白寂偊解释道，“万家虽然不怕麻烦，但能免则免，这委屈你受得了么？”

白寂偊轻笑道：“你看我这样子，已经是改头换面了。随意果是什么？”

“吃了那东西，可以让你变换一下容貌，但只能保持三年时间。”万篪生怕她脾性执拗不理会自己的提议，见她其实是个很通透的人，不由欢喜。

“三年足够了，我要时间来让自己变强，强到……”白寂偊冷了面孔，“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阿偊，外公会让归海家付出代价的。你的苦不能白受！”万伯笙这么一句话，才真正露出一族之长的威严与冷冽狠厉。

“不，我要自己向他们讨回来。我不要你们插手，行么，”白寂偊平静道，望向万伯笙，“外公？”

“唉，唉！”万伯笙得她一声“外公”，喜得皱纹都舒展开来，他连声答应，“行，行，你说怎样就怎样！”

很多事情都出乎人意料，但冥冥中，这一切又都像天注定！白寂偊和万篪，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伸出手，紧紧相握！

认完亲，万篪带着白寂偊泡在林场精舍的室内温泉里，听着房顶噼啪响声，微闭着目，让热腾腾的水气笼住了面目。两人脸颊酡红，像是饮了几杯酒，醺醺然。

“白寂偊，这天闷热，不能泡久了。我们上去，我给你的伤口上点药。”万篪轻声道。

白寂偊低低应了一声道：“伤口浅，就是看着吓人。万笑予给的药膏很管用，今天早晨起来已经在结痂了，不妨事的。再泡会吧，我从来没这么放松过。”

“万笑予那厮的‘万家生辉’才练到一阶，威力小得笑死人，怪不得名字里有个笑字，亏他还拿出来显摆，我真替他害躁。”万篪嘻嘻笑了几声。

白寂偊轻笑道：“我可是觉得很厉害。”

“回了家，让爷爷亲自教你。我知道你聪明得很，据说乾元结打得比李琮翌还好。我真谢谢你，那小子整天一副没心没肺的傻小子样，这下总要哭几天了！”万篪哗哗打着水，话音里透着一股兴高采烈劲儿。

白寂偊摇摇头，只几句话就暴露出这丫头的毒舌本性，她低声道：“我……身体怪得很，练不了内力也修不成法力，只是力气大些。”

“什么？！”万篪猛然站起来，惊叫一声又重新坐回温泉里，虽然同是女儿家，但她从来都是独自沐浴，多少有点不习惯，“你说的是真的？一丁点内力和法力也修不成么？”

白寂偊听她语气竟很是欣喜，不解问道：“嗯。有人告诉过我，我就算不眠不休练上一百年，只怕也修不出来。这样的体质不是很差劲么？”

万篪哈哈脆声大笑起来，把水拍得更响了：“傻寂偊，那是对普通人来说。对我们三家，这条可不管用！”

我们三家自是指得白泽、万、藤了。白寂偊眼睛一亮，竟也激动起来，对她来说，只凭徊教给的那套步法和手法远远不能达到真正保护自己的标准，纵然力气大点，又有了芥子空间里的杀器，可是怎么比得上多学点东西在身上？

“什么意思？”她强按情绪，努力让自己平静。

“你爸爸——我的姑父白宁恪，据爷爷说，就是个练不成内力，不过能修出一点法力的白泽家天才。你们父女俩的运气真是羡慕死人咯！”万篪果然很是欣羡，“你这种身体叫做纯灵体，你能修炼的是灵力，属于灵魂与精神意识方面特殊的元力。这种体质最适合修习你们白泽家的秘术，事半功倍！怪不得你记忆力好得吓人，傀儡师的记忆力就已经很变态了，何况是你？！我敢保证，你未来成就绝对超过你的天才老爸！”

轰隆隆一个炸雷，把白寂偊震傻了，她脑子里一锅粥，却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无边的喜悦。她握紧拳头，我一定要修习我们家的秘术！

万篪绝对的善解人意，知道这个消息给她的震撼，自顾哼着歌，过了许久却凉凉抛出一句：“不过，你们白泽家的秘术很久很久也没人练至大成了，估计很多威力超绝的术法都失传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告诉你，当年你妈妈为了给你爸爸从万家要白泽秘术珍藏，这才找了一次爷爷，留了那符片。”

白寂偊舒了一口气：“那么最少，我能练到爸爸那个程度吧？！”

“当然。或许你早就练习过，只是忘了而已。顺便说一句，你这种体质很有可能可以修炼我们家的‘卍法莲华九式’，你身上毕竟还流着万家的血，不过能不能修炼有成、或者能修炼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虽然你姓白泽，按万家族规不能教你，可爷爷如果知道你是纯灵体，肯定会想想办法。”万篪刺溜钻进穿衣间，隔着门嚷嚷。

“我知道的，外公若是提起我拒绝就是了。”白寂偊心情愉快，以为万篪这话是在婉转地告诫自己，但她丝毫也不以为意。

“傻子，你想太多了，难道我会担心你传出去么？不是我们万家的种，是学不会的。就算是万家的种，也要看好还是孬呢！”万篪许是有些生气，说话也粗鲁起来，尽显北方儿女不拘性情。

白寂偊被她逗得笑出声，也爬出温泉换衣服。那些伤处只伤在表面，当时流着血是挺吓人，现在已经好了大半。给她准备的也是件柔软凉薄的浅蓝丝袍，银色竹纹镶边，月白丝绸长裤，与万篪一般无二的嵌着一颗明珠的银色腰带，还有一方芙蓉红四德玉璧——正反两面分别刻着清、慎、勤、忍四个字。

白寂偊轻轻摩挲着这块玉璧，心情复杂。她还在等，等万篪问她手机是什么？问她沁雪河边的森林被什么给打缺了半角。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对自己无欲无求，那么就应该将心中疑惑坦荡荡问出来。只有抱着更远大的目的，才会将这些明显很诡异的事情置诸脑后，以搏取自己的信任。

所以问我吧，让我相信你们，相信这世上还有可信赖之人，还有可珍惜之情感，还有不让我彻底失望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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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六章 手机的秘密

暴雨中的沁雪河，河面摇曳着轻烟般的浓密雨丝。白寂偊喜欢这样的雨，它暴烈、直率、勇往直前。不矫揉造作，不故作柔媚。它带着要冲刷净这天地间所有圬垢的悲壮信念，将每一个角落都狠狠地蹂躏。它除尘世污秽，还世间清明，所以暴雨后，天空纯净得像初生婴儿的心灵，才能挂上那绚丽的彩虹。

万篪没有让她失望，清清爽爽的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坐到精舍三楼阳台的大躺椅上，舒服地直哼哼。刚躺定，万篪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了她。

白寂偊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大，笑得万篪心里发毛，几乎要喊爷爷来看白寂偊是不是疯了。

白寂偊笑道：“我没疯，我好得很。手机么，就是这个东西。”她伸出手，凭空的，黑色精巧的机器就出现在掌心，她把手机递到万篪面前，“看吧，只要不弄坏，你拆开来都行。”

然而万篪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她，活像见了鬼。白寂偊看她的样子，突然脑子里又蹦出个新词，“化石”。万篪成了化石。

“你怎么了？万篪？”白寂偊发现她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到手机上，她只是盯着自己，眼睛发直。

好半天，万篪似乎很艰难的吐出一句话：“纳须弥于芥子？”

白寂偊茫然，摇头。不过……这句话怎么这样耳熟？

万篪不敢置信般瞪大眼，又吐出一句话：“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白寂偊继续迷糊，然而，伴随着这句话，那个“卍”出现时的苍老声音恍恍惚惚又在脑海中喃喃。一时间，她的心神竟似飘飘摇摇，随着这貌似念经的低颂起起伏伏。

“白寂偊！”万篪仰脸狂啸，状似疯虎一般扑向白寂偊，在白寂偊还未来得及反应前，把她压制住，举起小拳头，“乒乒乓乓”捶个不休。

白寂偊有如大梦初醒，对万篪的疯狂举动大骇，刚要反抗，觉察她拳头的力度，又忍了下来，那相当于搔痒么。只是伤口被她压得有点疼，这才推了几把道：“万篪，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楼下蹬蹬蹬上来一人，揪着万篪领子把她拎起，大声吼道：“小虎，你真变成母老虎啦，发什么疯？”正是忙着替白寂偊安排身份的万老爷子，听得楼上动静不小，特意上来看看。

白寂偊见万篪在万老爷子手中像只小鸡子，不由觉得好笑，起身道：“她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爷爷！白寂偊这家伙太可气了，她没听过‘纳须弥于芥子’，却居然有了芥子空间！”万篪用不小于万老爷子的音量吼道。

“啥？”万老爷子僵住了身子，也变成了化石。

万篪跳下地，整理好袍子，用一种令人恐惧的目光看着白寂偊：“现在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说不准仁惠老皇帝的秘宝仓库真是存在的，而且被你爸爸找到了！要不然，你怎么可能会有芥子空间？！你要清楚，芥子空间是要将万家密传《莲华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练至九层、辅以‘卍法莲华九式’之第九式‘大光明手印术’才可能修成！而万家这三千多年来，最有天份的子弟也只将心经修至五层，至于大光明手印术，”万篪苦笑一声，“根本就失传了。”

白寂偊愕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芥子空间居然是这样稀缺难得的玩意儿，她忖了片刻道：“芥子空间是和‘卍’符一起出现的。”她还是没说，那时候的空间里已经放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万家祖孙俩相视一眼，齐齐露出释然神色。万篪抱怨道：“你早说啊，搞得我空欢喜一场。要是你爸爸真从秘库里得到很容易就能修成芥子空间的方法，我一定要从你脑子里挖出来！”她状似凶恶地眦眦牙，却又突然一笑，“其实大光明手印术只是存在于传说里，就算是我家一代先祖也根本没学过，只是听说而已。”

白寂偊这才放下心，擦了擦不存在的虚汗。

万老爷子呵呵笑道：“原来‘卍’符给了你这样的能力，阿偊，你真是很幸运。你爸妈在天有灵，也会安心了……”说着，老人家又抹了抹眼睛，“你们坐着吧，我老人家去歇会。”

“外公，您慢走。”白寂偊站起身，这声外公叫得很是情真意切，老人家老怀大慰，乐着下楼去了。

万篪已经软在椅子里，泡温泉本就泡得浑身软绵绵，刚才又用了点力气，一时间无精打采起来，只是拿着那只手机，左看右看：“这东西哪来的？看上去挺精致漂亮。”

白寂偊刚才隐瞒芥子空间里放有东西时便想好了说辞，当下微笑道：“在万寿山里捡的，还有这个。”手中又出现那把黑漆漆狰狞的符箓破甲炮，说是炮，只是针对它强悍的威力而言，其实看上去很轻巧。

当然，这种轻巧是对女大力士白寂偊来说，万篪瞟了眼这有自己身高的细长枪管似的东西，漫不经心道：“这武器倒是新奇，我可没兴趣，要是欧冶锐在这里，一定会迷得觉也睡不着。”她水汪汪大眼里飞掠过一丝玩味神色，捡的？她不信，但她没有再问，很明显白寂偊此时还不想说。人人都有小秘密。

万篪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机，白寂偊只是稍稍指点了一二，便被她很不客气地推到椅上，拿毛毯严实裹住，让她闭嘴，好好睡上一觉。

白寂偊心里暖暖的，万篪聪慧，明明猜到了她所谓捡到之言是托辞，可是没有继续追问，很体贴很是善解人意。而她直爽坦然的大方性格也深为白寂偊所喜爱，她脸上写着喜怒，不藏不掩。相比之下，自己反倒是心机深沉，落了下乘啊！

白寂偊睡着了，香甜无梦。再醒来已是斜阳西下，雨早就停了，有些惋惜没能看见彩虹。她懒懒打了个哈欠，不妨身旁有双眸子灼灼逼人，转头一看，正是万篪。这小妮子像打了鸡血一样，满脸通红，大眼快要瞪成铃铛，一眨不眨。

白寂偊笑道：“你怎么了？”

万篪上上下下不住看她，总算挤出一句话：“白寂偊，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么？”她晃了晃手机。

白寂偊莫名其妙道：“不就是个小玩意儿，最多就会唱唱歌。”

“傻子！”万篪劈手就是一个脑崩，“这东西，这东西……”她的声音竟然微微颤抖，“是宝贝啊！”她竟然欢笑着又蹦又跳。

白寂偊头都要疼了，好容易扯住她袍角，把她按在椅中坐下道：“万篪，你就不能说清楚点？”

“你看！”万篪巧手翻飞，竟有几分李琮翌的影子，瞬间就把手机给拆了个七零八落。白寂偊目瞪口呆，没想到她还真的拆开来了，关键是很明显她还能再重新组装好，万家号称炼器世家还真不是吹的。

“你看你看！”万篪用一柄银光闪闪的小摄子轻轻拨着那些零件，“发现什么没有？”

白寂偊诚实且茫然地摇摇头。

“元力晶石！这里面没有元力晶石，也没有法阵！”万篪压低声音激动紧张地低喊，“这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白寂偊一愣，复一醒，再接着便也激动、喜悦、并紧张起来，她话都说不出，只是拼命点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如今唯一的能源是元力晶石，但是这么长久的挖掘，纵然已经发明了人工合成晶石以及回复充能法阵，能源日益短缺仍是当今最大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万篪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白寂偊的肩膀：“白寂偊，不得不说，你手气不是一般的好，随便捡捡就捡到不得了的宝贝！”她促狭地挤挤眼。

白寂偊脸微红：“我……”

万篪挥挥手阻止了她，笑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理解你，所以不用解释。现在，我们应该好好研究研究，这东西不用元力晶石和法阵，是怎么工作的？这可会是划时代的伟大发现！”

在这般可爱的万篪面前，白寂偊第二次有了自惭之感——第一次奉献给了徊的容貌。她只能忍住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万篪再一次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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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七章 “白万”太阳电

万家身为炼器世家，万篪身为炼器世家的传人以及准家主，对于白寂偊这名叫“手机”的新奇玩意儿自然不能放过研究的机会。并且，事关能源，也由不得万篪不上心不紧张。

两人再不多话，关于人心的真假，自然会由时间这“万能检验器”来验证。

万篪迅速沉浸于狂热之中，并保持了足够的神秘，连万老爷子问起也不答。她俩单独一处吃饭，一面吃一面讨论，也在一个房间里休息，睡觉之前还要再仔细拨弄。老爷子见俩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心里着实高兴，只是想起女儿女婿，还是不免黯然。

万篪让人火速弄了一套仪器，但是无论她们怎么检验，都找不到令手机唱歌的动力所在。白寂偊对这不感兴趣，很快就觉得意兴阑珊，万篪却一点儿也不泄气，独自接过研究工作。白寂偊想起万笑予提起的野生动物园，便提议和外公一起去逛，老人家忙不迭答应下来，这一去就是两日。

等回了沁雪河林场，给白寂偊弄的假身份资料都备得齐全，据老人家讲，便连出生时的接生婆都安排了一个，更别说其他了。她的新名字是万箜，今年亦是十六岁，是万老爷子的远房侄孙女，并取了个乳名就叫小离，当然是在外人面前这么称呼的。

随意果也送了来，只是令人惊讶的是，白寂偊吃了这果子后，声音倒变得轻柔温婉了些，样子虽是变了一点，可是绝对没有达到随意果完全改变容貌的效果。

“第一眼看，像白寂偊，第二眼瞧，又像相片上的万箜，第三眼看过去，唉唷，既不像白寂偊又不像万箜！对了对了，不笑的时候像白寂偊，笑起来活脱脱是万箜么！”说这话的除了万篪还会有谁，她捧着肚子笑得跌倒。

白寂偊对这效果却很满意，就像说假话一般，真假掺杂才容易取信于人。自己现今这样子，猛一瞧是白寂偊，但定睛看过去，分明是另一个人嘛！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完全是另一个人，看来，自己要多笑！

“按理说不会这样啊？阿偊，你有没有在脑子里使劲想这相片上的模样？”万老爷子不太放心，总觉得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却又抓不住。

“外公，这样很好，似是而非，不错不错。”白寂偊安慰道。

“没事的，爷爷。就算有人怀疑什么，让他调查去，咱们安排得天衣无缝，会让人死心的。”万篪也说。万老爷子总算是点了头，发话下去第二天就回家。

“小虎，手机研究得怎么样了？”白寂偊转脸问，一看万篪立时垮下的小脸，就知道还是没进展，不由笑道：“你都说会是一个划时代的伟大发现，哪有这么容易就弄明白的？等回了家，用更精密的仪器去测一测，说不定就测出来了。”

万篪脸色好看了点，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可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没能源了，它不唱歌啦，开不了机。”

呃……白寂偊无语，两人大眼瞪小眼，突然一齐笑起来，万篪把手机举到面前，用无比哀切无比可怜的调子哼哼：“宝贝儿，你难道吹吹风晒晒太阳就能唱歌了么？”

吹吹风……晒晒太阳！白寂偊敏锐地抓住脑海中一闪而逝的思绪，一个词渐渐清晰，太阳能！

“我知道了！”她欢叫一声，从万篪手中夺过手机，飞奔出精舍，跑到大太阳下，举起手机，让它晒太阳！

万篪大呼小叫追上来，见她果真在晒手机，嘻嘻笑道：“阿偊，我是说说的，你不必当真……真的？！”

手机发出轻微、对两人却有如天籁的“嘀”的声响，接着，白寂偊把没有屏幕的那方面朝太阳，这是手机的外壳。她们看见，一束微弱却明亮的小光线渐渐凝聚，那黑色的外壳竟然亮得耀目。再翻转手机，在屏幕上清晰显示四个小巧可爱的字：正在充电。

白寂偊喃喃出声：“正、在、充、电。”一字一顿。万篪怔住，这四个字咋瞧着挺古怪？但这个小问题立时被她抛去九霄云外，整个身心完全被巨大的喜悦感挤满。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拥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这只手机，它薄薄的，轻轻的，谁想到竟隐藏着足以惊世骇俗的旷世创举！

白寂偊想得更多，她的芥子空间里还有一个类似于手机的东西没有弄清楚用途，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东西的名字是——太阳能光脑！她想起来了！她强压着想要把它弄个彻底的急切心情，等到了外公家再说吧！

林场的人们都惊异地盯着两位少媛，他们都被告知那个“卍”符是一个特殊标记，为得是找到这位万家的远亲。一群人中万笑予自然是知道底细的，不由有些洋洋得意，见万老爷子笑得痛快，心想自己面壁三个月的惩罚是不是可以免了呢？

笑闹了一会，两人干脆坐在树荫下，只把手机放在太阳里晒，看见不停跳跃的小格子渐渐盈满，两人都高兴之极。

“唉阿偊，这些字是怎么回事？模样好奇怪呢。”万篪怎么看也看不够，伸长了脖子猛盯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寂偊很无辜的眨眼，她的确是不清楚的，“你说手机的能源就叫，嗯……太阳能……电？！”

万篪点点头道：“应该是。不过叫太阳电就好了，干嘛要加个能？”

“呃……顺口嘛，不是新能源么？”白寂偊微窘。

“我决定了，这种新能源叫做白万太阳电！”万篪喜气洋洋地看着白寂偊，“咱们两个发现者，要和这种新能源一起进入史册，名垂千古！”她眼睛里都要冒出火花，似乎已经看见所有人都成四十五度角仰视自己。

白寂偊哭笑不得：“我才不要，搞得好像是死人。名垂千古……我还永垂不朽呐！”

万篪笑吟吟看着她：“阿偊，以后要快快乐乐的一起生活，不要再露出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又悲伤又防备的表情哦！谁再来欺负你，我们一起打死他！”

白寂偊浅浅一笑，凝视着她，慢慢道：“嗯，以后要快快乐乐的一起生活。”

万篪突然伸手将她已经染回的黑发弄得一乱团，眯眼瞧着自己的作品，得意地狂笑。白寂偊眦牙嘿嘿一乐，猛扑上去，不但也揉得她齐肩发变成鸡窝，更把手伸到她腋下，挠了个天昏地暗、鬼哭狼嚎。

从此以后，快快乐乐的生活！谁再来欺负我，我们一起打死他！谁要来欺负你们，我也一样会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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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八章 万篁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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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林，万篁山庄最大的一处竹林，位于后庄东北角，栽种的全部都是颜色雍容华贵的紫竹。这里是族长万伯笙的居所，也是万家历任族长的居所。

在这里，白寂偊见到了所有在万家称得上最高核心阶层的族人。包括七大长老，十二执事，三十总管等等不下百人，当然万篪作为长房长孙女也列席会议。

所有核心阶层的族人都用敬中带畏的目光看白寂偊——在“瞻仰”了她左手腕内的“卍”符以后。因此，对白寂偊以万箜的名义录入万家族谱他们丝毫也没有异议，甚至有长老主动提及要把万家秘术教给她。

白寂偊好奇心空前高涨，十分非常以及特别地想知道，为什么这个符记能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很快，她知道了。众人走后，万老爷子让她稍等，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紫檀木方盒出来。

老人家的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庄重，白寂偊不由自主也屏息凝神，静等聆听。

“阿偊，你看。”万老爷子将紫檀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顿时，一道紫色的光束冲天射起，空气里立时氤氲开淡淡竹叶的清香。

白寂偊凑过头去，只见那盒中铺着锦缎，缎上放着一小截手指长的细竹子，紫色，正宗浓郁的紫色，不淡不深。那紫光正是这一小截紫竹所生发，只是竹面并不一般无二的光滑，似乎上端有几道凹印。白寂偊怔了怔，那几道印痕分明便是“卍”的形状。

紫光愈发盛了，此时，白寂偊清晰无比的看见那几道凹印渐渐浮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卍”，下面刚浮现的朦朦胧胧，紧追着上面已经渐渐清晰的印记，而后交叠层垒在一起，一个愈加清楚的“卍”便显现于她面前。

左手腕蓦然一热，白寂偊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个“卍”符发出淡淡微光，而那些紫竹上的符记立时像活了一般，游走于竹面之上，不停旋转，仿佛应和。

光芒更盛，映得三人脸庞都是紫色，万家祖孙俩满脸虔诚且激动，白寂偊虽然不明所以，但莫名的也很是欣喜。想来，就如自己初会“卍”时如友人相见的心情，两个符记的相应和也是如此罢。

“这是从万家最早一辈先祖手中一代代传下来的镇族之宝！别看只是一小截紫竹，却是件威力恐怖的法器！并且，关于这紫竹，还有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只能是族长才有权知道，所以不能告诉你！”万老爷子郑重说道，“阿偊，外公再重复一次，你好好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一切有外公和万家！”

老人家又从怀里拿出一枚符片，颤抖着手递给白寂偊：“这上面是你妈妈，以后你自己留着罢。”

白寂偊接过符片，上面这少女虽然更年青些，但的确就是曾在白宁恺那张两家人的团圆照上自己的妈妈。她倚在窗边，望着远方，眉尖微蹙，眼眸中有抹不去的忧郁。看这枚符片的角度和光线，十有八九是偷偷摄下的。

白寂偊抬头看看老人须发皆白的苍老面庞，心里一阵阵发酸。失去儿子又失去了女儿，老人家心里该是多么痛！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老人的腰，把脸贴上去，紧紧地抱住。

老爷子喉咙里古怪的咕嘟一声，张手抱住外孙女儿，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发。听见白寂偊在自己怀中低低的叫“外公”，声音里隐有哭腔，他不由得又要落下泪来，心里暗想，人年纪大了，没想到这般没出息。

“好啦好啦，爷爷，我带阿偊，哦不，是箜堂妹小离少媛去参观一下万篁山庄。您真是太心急了，也不让她休息一下，直接飞到紫竹林里。”万篪坏笑着拉开两人，见一老一小眼睛都红红的，笑个不休。

白寂偊挥别外公，被万篪扯着到处逛，好在庄里有小型敞篷陆行车随时候着，要是用脚走，非肿不可。万篪既当导游又做司机，每到一处便停下来讲上一番。

万篁山庄太大了，加上万老爷子性喜热闹，所以很多近支族人都住在这里，族人们的孩子便在位于山庄腹地的族学就读。山庄虽大，但人气很足，年轻人多嘛，自然就朝气蓬勃。

万篪骄傲地说，永安太学算个屁，咱们这庄子才叫顶呱呱！她也不管永安太学的前身是神月皇家园林，而她身边这位，放一百七十八年前可是位尊贵的帝姬。白寂偊则似乎从来没有这个觉悟，丝毫不曾想到那方面去。

万篪继续道，星辰大陆曾经有一个圣奥林帝国，两百多年前有一任皇帝阿波罗十九世陛下，他还是皇子时就与万家一位游学星辰的先祖成为了好朋友，并在代表该国出访乾元时在万篁山庄住了十几日。虽然如今的圣奥林帝国已经分裂成了几个国家，不过阿波罗家族还有后代存世，直到现在万家和他们都在做着生意。

喏，那边叫听涛观潮小筑，就是那位皇帝住过的地方，种着一大片方竹和波浪竹，风一吹，竹叶哗啦啦的，好像海浪那么响。你想去那里住么？不想？！

好吧！那你们神月白泽家的皇帝曾经住过的虎啸园行不行？那里面种着一种很稀有的竹子，叫做虎须竹。更不想？啧啧，你可真难侍候！比李琮翌那小子更难！

“你和李琮翌是好……朋友？”白寂偊不怀好意地盯着万篪直笑，笑得她脸上掠过一片红云。

“笑什么笑？李琮翌前几年和他爷爷在这住了一段时间，被我修理得可惨，是我的玩具……还笑你！”万篪大窘，伸手去捶白寂偊，却不妨她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园子是二爷爷的居处，因着种了秀士竹和美人竹，所以叫宜家宜室居。二爷爷是万家最大的竹痴，一年有大半时间在外闲云野鹤逛个没完，说是要把全联盟有的竹种都找出来，然后统统栽到山庄里。”万篪指向路边一座庄园。

白寂偊看见从园子里伸出的竹子，修长挺拔，叶碧如玉，非常的雅致娟秀：“你住哪儿？也栽了好些竹子么？”

“我那儿叫七巧苑，栽着七色竹，从头到脚有紫、红、黄、蓝、白、绿、灰七种颜色，就像画家拿画笔从上到下刷过一般，很是珍奇。这种竹子就是二爷爷年轻的时候在一处山坳坳里找着的，好些年才种成活呢！我那儿原本是种着琴丝竹的，竹身上有粗细相间的条纹，像极了琴弦。”万篪讲得口沫飞溅，不愧是万家人，满脸的痴迷与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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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十九章 苦乐斋

空气中始终盈绕着淡淡的竹香，白寂偊深深嗅了一口，很喜欢。万篪见她神色恬静，没有不悦之色，放下心来。人总是各有喜好的，不能强求。

只听万篪啧啧自叹，继续介绍：“咱们这种着一百五十五种竹子，千奇百怪，可好玩了。有一种船竹，粗得不行，截一段下来可以当澡盆用；有一种米竹，会像稻子那样结出穗来，穗上有十几粒米，磨成粉和面粉没两样！还有一种酒竹，砍一些放在酒瓮里，一个晚上便有酒出来，味道醇厚、清香可口，咱们家三位爷爷都爱喝，既解了馋，又不易醉！哦，对了，二爷爷那还栽着仅仅一株奇竹，宝贝得不行，叫做十二时辰竹，竹节环绕凸出十二时辰的十二个字，你说奇不奇？”

白寂偊听得津津有味，又问道：“我到底要住哪里？栽着什么竹子？又有什么寓意？”

万篪笑道：“你住苦乐斋。你妈妈唯一来的一次就是住的那里。”见白寂偊点头，又道，“那儿种着苦竹和相思竹，当年……”她犹豫了一下，调皮地接着道，“八成我姑姑、姑父正相好着呢！”

白寂偊暗暗点头，相思，苦相思，果然很配。估计妈妈是有感此地暗合心情，才会选择住下。一旁的万篪察颜观色，发现她听闻父母事却并未露出任何戚容，心里虽然仍有些惊诧，不过她早把白寂偊的举动调查得清楚，知道她性情内敛，也就不以为意了。

“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两人观赏着路旁竹林，万篪朗声长吟，神色里满是自豪，“这便颂得是竹子。咱们万家人都要求像竹子一样，有真节操、持公正态、端谦逊心、以诚待世人！”

白寂偊听得入神，不住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下来。

“反正以后住在这里，有的是时间慢慢逛，我还是先送你去苦乐斋吧！”万篪笑吟吟道。

一路又经过几个园子，道路两旁种植的翠竹万篪如数家珍、一一道来。驶了半个时辰后陆行车停在一座小巧清幽的院子前，门楣上有三个大字，苦乐斋。

院门外当然也栽着几丛绿竹，只见竹杆不高，而竹头极大，就像是个大肚子般凸起。风一吹，竹叶轻摇，这大肚子竹竟然发出类似笑声的“嚯嚯”声响。

白寂偊当即喜欢上这会笑的大肚竹，万篪解释道：“院里苦院外乐，再苦再累也要开开心心的生活，要有这样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这就叫做苦中作乐！”

白寂偊心中一震，是啊，纵然再多磨难，快快乐乐得总比哭哭啼啼要强！不过，貌似自己本来就不爱哭，就是要哭，也是在梦里，在徊的面前才会哭。

万篪当先进去，里面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她还在路上就安排妥当了。随即，门口迎出一名少年一名女子，毕恭毕敬的候在一旁。那少年竟是万笑予？！

“她是万碧萝，这是万笑童。碧萝专门帮你收拾屋子，笑童是笑予的孪生弟弟，笑予极力举荐他来给你跑腿。两人以后都住你这儿了。”万篪笑笑道。

白寂偊扫一眼，万碧萝有二十出头，身着万家仆人的统一竹绿制服。说是孪生兄弟，但万笑童明显是一脸温敦憨厚神情，也穿着丝袍，大袖博带。白寂偊细细一瞧便自认能分辨出这兄弟俩。

不过……白寂偊苦笑一声，拉过万篪悄声道：“不太好吧，碧萝留下，万笑予的弟弟就算了？”

万篪嘿嘿一笑，扬声唤：“笑童，箜少媛八成还在记恨你哥哥呢，她不要你！”这话说得，真是无语。白寂偊气得一拳捶过去，被万篪灵巧躲过。

万笑童的脸立时涨得通红，嗵嗵跑过来，直直瞪着白寂偊道：“箜少媛，万笑予那厮得罪了你，你怎么惩罚他都行，别扯上我行不？”真是憨直的性子。

白寂偊满头黑线，见万篪笑得贼兮兮，恨恨白她一眼，对万笑童道：“我没什么事情需要跑腿的。”

“那怎么可能？！”万笑童惊愕的圆睁眸，样子可爱的很，“山庄这么大，有什么事情都要人去传话的。碧萝姐身娇体弱，总不能让她去吧？”

呃，这倒是实情，怎么就没有电话呢！电话？电话是什么？白寂偊甩甩头，无奈点头道：“好吧，不过我喜欢清静，不叫就别来打扰。”她有些怕这万笑童和乃兄一样呱噪。

万笑童很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放心好了。我比万笑予那家伙安静得多。”

一旁万篪早笑得不行，扶着万碧萝直不起腰来。碧萝抿嘴微笑，模样温柔可亲，看着便觉得老成持重。

“笑死你算了！”白寂偊瞟一眼万篪，进了门，里面是座三层的木楼，两旁还各有一排厢房。

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瞧了几眼，房间不少，就住三个人？果然，呼呼啦啦又跑出几个人来，碧萝一一给介绍，洒扫打杂的佟嫂，帮厨的李哥，专门照看竹子的万伯。就连万笑童所谓的跑腿，都是只给白寂偊服务，其它真正要去办杂事的还另有人干，那些人据说还不够资格来面见贵客。介绍完毕，大家齐齐过来见过箜少媛。

白寂偊被打击到，想起自家叔婶的日子不由吁嘘。不过，这么大的山庄，凡事都要靠人去叫嚷，这也太不方便了，出个什么事情还能来得及么？

“来得及来得及，每个院子外头都备着浮游、陆行车，飞宝也随时待命。嗯……明天给你专门炼制一台飞宝，你喜欢什么款式的，好好想一想。”万篪悠悠哉哉，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白寂偊摇摇头，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操心的，还是努力接受并尽量适应这种“腐败”的生活吧！话说，也没什么不好的呀。

这里很清静，微风拂面、遍体生凉，就怕冬季有些冷，不过那是好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万家人既然能住得，自己当然也能！

“小离，手机我拿走了。笑童会带你来‘广竹楼’吃午饭，今天给你正式洗尘。”万篪摸了摸兜里的手机，不禁眉开眼笑，她又细细交待了众人一番，叮嘱要好生照顾箜少媛，便驾着陆行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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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章 520181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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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乐斋一群人里明显以万碧萝为首，等她发过话，便各自忙去。万碧萝和万笑童陪着白寂偊在院子里竹楼上四处走走，最后到了白寂偊的住处，三楼。

房间虽大，不过布局很精妙，一点儿也不会有空荡无物之感。过了走廊，先进去的是接待密友的小客厅——正式的大客厅在一楼，小客厅左面是卧室，右边是书房。屋子里各式家具一应俱全，白寂偊不认得所用材质，但看光泽可鉴人、颜色清华脱俗，想来也不会是凡品。

她先去书房，一入门便心喜，只因迎面而来就是一整墙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的书。右手边靠墙放着美人榻，可以歪着看书。左面临窗则是个紫檀大书案，摆着笔墨纸砚、笔架镇纸等物品，当然也放着方便写字的竹杆墨笔。她踮脚向窗外望去，嗬，好一片竹林，森森叶片青翠欲滴，和着微风“沙啦啦”轻响，有如天籁。

怔怔听了一会竹音，白寂偊这才去往卧室，万碧萝早就把她东西给放置妥贴。她其实也没什么，就可怜的几件衣裳，仅有的一点现金都扔在芥子空间里。万笑童很老实地呆在小客厅里坐着，并没跟着。

卧房并不如白寂偊所以为的那般脂粉气重，举凡宁夜安梦八柱拔步大床、仕女贴花黄梳妆台、彩绘花鸟大立柜、松鹤延年长明灯、八宝玲珑如意桌还有绣花莲瓣圆凳以及半月银勾矮几等等家具，都是颜色清丽素雅却并不奢华豪贵，尽显世家大族的从容恬淡，只不过毕竟是女儿家的闺房，精致细巧还是有的。

万碧萝引着白寂偊转了转，轻声告诉她卫生间和澡间就在足有两人高的镶宝大铜镜后面。她这才恍然，这铜镜虽然看着古朴、很有些年头，可镜面照人模糊不清，原来竟是起了个遮掩的作用。真是奢侈啊，一件古董竟作了这样的用处。又想起自家老宅那凄凉样，白寂偊停了腹诽，暗暗叹息一声，叔叔一家人现在不知道多着急呢！

她坐到床上，摸了摸被子，很好很柔软。又转过铜镜，果然发现两扇绘着山水画的小门。左面推开是卫生间，大得可以把惊鸿步转个来回也不嫌窄；右门后面是澡间，用触手温润的大白玉石砌着个浴池，看那意思，泡温泉也是可以的。

这小木楼，果然和自家老宅一样，看着小巧，实际腹藏丘壑，只不过人家这是青山绿水，自家老宅那是穷山恶水。

最令白寂偊心喜的是，她的卧室日照充足，虽不似书房那样面对竹林、清幽安宁，但此时太阳光对她来说，无疑是很重要且必要的。

万碧萝柔声道：“箜少媛，您一路风尘，不如先歇息一会，一个时辰以后方是饭点，到时再让笑童少君来请您赴宴，您看可好？”

白寂偊点头，又微笑道：“碧萝姐，你叫我小离罢。”

碧萝轻轻一笑道：“少媛若是觉得太见外，我就叫您小离少媛吧。太放肆了，碧萝会让小虎少媛怪罪的。对了，”她轻移步到床边，从垂下的纱缦里扯出一根绳子摇了摇，“您若是有事，拉这响铃就行了。我和笑童少君现在下楼去，小虎少媛有好些东西送来给您，我们得一一放置妥当。”

真是臭规距多，白寂偊鄙视了一番某只母老虎，点头道：“好吧。有事我会扯铃的。”

万碧萝对她笑了笑，轻手轻脚出去，给她关上房门。白寂偊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身手利落，走路轻盈如舞步，看样子是练过的。她并不是疑心什么，只是感叹万家连个女侍都这么精心栽培。

凝神听去，脚步声拐过楼梯听不见了。此时三楼只有白寂偊一个人，她坐到八宝玲珑如意桌旁的绣花莲瓣圆凳上，伸手在阳光里，看着那金色的光将自己的手也染成金色，不禁浅浅一笑。

那只神秘的、叫做太阳能光脑的大黑盒子拿了出来，放在桌上，直直对着阳光。白寂偊听着那熟悉动听的“滴”一声响，心中的石头放下，紧张激动地等着，它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光脑像一本书，上面薄下面厚。面对阳光的起先是厚的那面外壳，但“滴”一声却是从薄的那面传来的。白寂偊赶紧把它翻转过来，不知何时，那薄外壳上竟然出现一个小屏幕，就像手机屏幕那般大小，上面显示的却是“正在充能”的字样。

白寂偊耐心地等着，还不到一刻，突然轻微的沙沙声响起，她呆了呆，便听见从那光脑里传出一个机械呆板的声音：“指纹检验。”发音的声调虽然很是怪异，但她听着说不出的顺耳，也能听懂。

随着这声音，充电的小屏幕旁刷地轻响，那薄板竟是活动的，又滑现出一个小屏幕。白寂偊心中一动，鬼使神差的伸出一只手指，按在屏幕上。她眼睛一眨不眨，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指头拿起后，一层水纹般的痕迹消失在屏幕上，接着那个机械呆板的声音道：“指纹检验通过，掌纹检验。”

薄板外壳又滑动了，指纹小屏幕变得有巴掌那么大，白寂偊将自己的手掌印上去，如出一辙，掌纹痕迹也消失在屏幕上，那声音便道：“掌纹检验通过，双眼瞳仁虹膜检验。”

只见掌纹屏幕无声无息的滑动，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从洞口缓缓伸出一根纤细的黑亮金属丝，极诡异的一分为二，分别对向白寂偊两眼，那黑亮金属丝的顶端闪闪发光，活像两只小眼睛。

白寂偊只觉从那两只眼睛里突然射出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光束，一闪而逝，紧接着那声音又说话了：“双眼瞳仁虹膜检验通过，确定为主人。学习型光脑5201810310为您服务，正在充能中，如果继续服务请您说是，否则请说不。”

这才是真正了不得的宝贝！

白寂偊看着那根小金属丝迅捷无比地缩了回去，薄板滑动间上面只剩下显示充能的小屏幕，而这光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如果继续服务请您答是，否则请答不。”

她彻底傻了。

白寂偊石化中。

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一章 光脑中的课程今天的第一章,某肖的榜单上还是凄凉无比,悲摧地飘走

会说话的太阳能光脑，新鲜奇异至极的确认主人方式，还未曾露出它真正面目的大黑盒子就让白寂偊想要掴自己一巴掌，看是不是在做梦。

她不知道自己怔了多久，总算清醒过来后，忙忙吐出一个不字。她还记得一会就要去吃饭了，而且这东西还在充能，她想等它充足了能再来仔细探究。光脑听到回复后，不再说话。房内清静下来，没过一会儿，白寂偊就很想再听听它那呆板单调的声音。

她站起身，只觉骨头都要硬了。光脑安静的充能，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欢喜什么、烦恼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它，光脑的出现，将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突然想起万篪曾说过的一句玩笑话，那是在她发现自己拥有芥子空间时，她说她都要相信白泽秘库真的存在，并且还被白寂偊的天才老爸得到了！

白寂偊呆住，被这个念头折磨得欲罢不能，越想越深，越想越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能有芥子空间，为什么芥子空间里会藏着那么多好东西，为什么自己总有稀奇古怪的词语，为什么自己认得的字被他们叫做错字？！这光脑古怪的发音，会不会就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先民的语言？！

白泽秘库，传说那里藏着无数典籍，无数神秘强悍的秘术珍本，藏着无数秘器珍宝！那里汇集了神月皇朝三千多年的心血，用脚指头去想也知道，如果它真的存在，该是多么惊人的浩大！

白寂偊努力深呼吸，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时间飞快，光脑还没充满一小格子的能，她已经听见嗵嗵的脚步声，一定是万笑童这莽小子。

他叫门的声音倒是挺温柔，只是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小离少媛，我送您去吃接风宴了。”

白寂偊捂住脑袋，他还真是不见外，这一点和他哥很像。她恋恋不舍地捧着光脑，叹一口气，摸了又摸，听得万笑童叫了几次方把它收回了芥子空间。

打开门，万笑童直愣愣盯着她道：“小离少媛，您睡着了啊，我叫您好几遍。”

“呃，我眯了一会。劳你久等了。”白寂偊很客气，从碧萝对万笑童的称呼猜测，他可不是万家的仆人，估计是族中子弟。

“不久不久，我们这就去吧？小虎少媛命人把‘翥’送来了。”万笑童兴高采烈的笑道。

“翥？是飞宝么？”白寂偊和他聊着，站在二楼，果然看见天空中飘浮着一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飞鸟，琥珀色的眼珠子居然还在滴溜溜转动，看见白寂偊，这只名为“翥”的飞鸟式飞宝，发出银铃一般动听的鸣叫。

白寂偊一见便喜欢上了，她脑子风一般掠过一个奇特的大物件，并且知道叫做飞机。她不耐烦的拂去这不请而至的想法，兴致勃勃的盯着“翥”。

“小虎少媛说请您先用着，您喜欢的样式交待下去后，马上给您重新炼制新的。喏，那边几辆浮游，便是给我们办事用的。”万笑童一指不远处。

白寂偊看过去，很无语，再一次鄙视腐败的世家大族。也不用下楼，“翥”晃悠悠飘过来，一方亮闪闪的长板从飞鸟的腹部下方唰的铺开在空中，万笑童带着笑眯眯的白寂偊踏上长板，眼前光影闪动，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飞宝内部，那悦耳的鸟鸣声越发清晰动听了。

万笑童仔细教给了白寂偊控制飞宝的法门，给了她一方小小玉石，这便是飞宝的“钥匙”了。

接风宴，尤其是身负双重身份的白寂偊的接风宴，万老爷子和万篪自然操弄得是隆重无比。当然，除了这祖孙俩的其余万家人只知道一种身份，但就这种身份也是尊贵非凡。很多小年轻都不明白缘由，被家里大人严厉交待，要对万箜少媛尊敬礼貌。

白寂偊笑得脸皮都要僵掉，不停有老中青的各色人等来给她敬酒问好——这还是有点头面的才能排得上。她很郁闷，尤其是瞥见万篪一脸坏坏的闷笑，好在万老爷子的老怀畅慰勉强让她忍住了不耐烦。

她根本没吃饱，接风宴结束后，万笑童带回好些吃的，说是万篪交待的，白寂偊忙忙拿了吃食，钻进房间里，告诉不许任何人打扰。

迫不及待地拿出光脑，看它在阳光下充能，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左摸摸右摸摸，在薄壳的边缘她摸到一个凸起的小点，并不抱任何希望的按下去——以前曾经按过多次，一点动静也没有。

轻轻按下去，这次薄板却松动了，她大喜，把薄板小心翼翼的扳起来，直直对着自己，定睛细瞧。

薄板的另一面竟是一整块屏幕，而被掩住的厚板则分成上下截然不同的两部分。上边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地方，是一个又一个小方块，很整齐的排列着；下面则是一块小屏幕，黑漆漆的，不知道做啥使。

白寂偊试探着用手摸了摸厚板的小屏幕，猜对了！只见大屏幕慢慢亮起深蓝色光芒，接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浮现出来，看着白寂偊，夸张的长睫毛眨了一眨，那个呆板单调的声音再次说话：“主人，需要服务吗？如果……”

“是！”白寂偊迫不及待的抢答。

大圆眼睛黑眼珠子转了转：“主人，抢答也不能得分。”

“呃……”白寂偊正在吃点心，立时被噎住。

“学习型光脑5201810310为您服务，请主人选择项目。第一项，温习上次学习内容；第二项，开始学习新课程；第三项，小测试；第四项，查询；第五项，娱乐，因为主人学习进度缓慢，此服务暂时关闭。”

白寂偊一头黑线，自己原来真是个懒人。只见屏幕上随着光脑的说明出现一行行文字，几乎全是会被鉴定为错字的那种，但这种字却是白寂偊感觉最亲切熟悉的，她可以肯定，自己失忆前，使用的应该就是这种文字！

她略思忖，说道：“选第一项。”

“是，主人。您上次学习的内容分别是，第一项，野外生存技能第五课第三小节；第二项，惊鸿步改进步法及大擒拿手初探；第三项，灵魂术法之灵魂撕裂浅析以及寂灭瞳出现的初始症状。”

白寂偊在听且看到“惊鸿步”时便惊呆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惊鸿步她已经学会，那是在万寿山的大山林里，徊教给她的！怪不得自己学起来特别快，几乎是徊演示了两三遍便学会，原来如此！可是徊，怎么会这光脑里面的东西？还有“大擒拿手”是什么？她突然记起在与雪林市众混混打群架时，脑中会出现的新奇招法，难道？或者？可能？

她百思不得其解，屏幕上的大圆眼睛骨碌碌看着她，虽然声音呆板，这双眼睛却是灵活之极！

“啊，选，选第二项。”白寂偊竟然被这双眼睛看得微窘，忙不迭道。

“是，主人。请选择操作方式，第一项，连贯动作演示及分解动作教授；第二项，文字解释；第三项，口述动作要领。”

“第一项。”白寂偊瞪大眼，刚才说的是改进后的步法，看看有什么不同。

屏幕上的大眼睛滴溜溜滚到一旁，蹦了两蹦，白寂偊看着有趣，不由发笑。只见从屏幕旁边三跳两跳窜出个小人，大脑袋小身子，可爱至极。

“连贯动作演示及分解动作教授开始，第一项，连贯动作演示。”小人儿嘴巴一张一合，说罢，便把步法缓慢却连续的演练了一遍。

白寂偊看得入迷，这套步法果然比自己所学的更诡变多巧，并且伴着那大擒拿手使用，威力更大。小人儿虎虎生风打罢，便开始讲解起来，白寂偊一听便明白，更是肯定自己以前学过，而大擒拿手的招法果真是那些出现的脑中的纷乱招式！

足足学了两个时辰，小人儿漂亮的一收势，昂首阔步的走了。大圆眼睛又滚出来说话：“主人，再学一遍请答一，返回上次选项请答二。”

白寂偊答了二，她想看看那个灵魂撕裂术及寂灭瞳是怎么回事。她心里忽然涌上强烈的不安之感，冥冥中，她竟恍惚看见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瞳，寂寂盯视着自己，让她心悸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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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二章 秘库珍藏，是？不是？！

今天第二更，求pk票！

白寂偊仔细看着光脑中有关“灵魂撕裂术”以及“寂灭瞳”的描述，冷汗涔涔而下。

太可怕了！灵魂撕裂术，以精神意识袭入目标灵魂之海，直接将目标灵魂毁灭，轻者白痴一辈子、重者立死！这种灵魂术法，被大圆眼睛称为魔鬼之手，而那寂灭瞳，则是魔鬼之眼，施术者便是通过寂灭瞳袭击目标！

寂灭瞳初始症状，她看着有些不太明白，说的是出现寂灭瞳之前，会全身灵力突然充盈，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然后就是头疼欲裂，眼睛充血，紧接着……化身谁也不认的女魔头！

白寂偊看得直冒冷汗，这种术法太恐怖，自己还是不要修炼好了。不过，她终于知道与万笑予打斗时，她闭目所能看见的光晕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叫做“真实之视”的功法，使用时可以“看见”一些生灵的魂魄，那如火一般燃烧着的是魂焰，淡淡的光芒为魂光，魂光之中若隐若现的人体则是魂体。寂灭瞳便是真实之视的进阶术法。

此时，白寂偊认为这些是秘库珍藏的可能性提升到了八成！灵魂术法，可不就是白泽家传秘术么？！这是铁证！

白寂偊忙不迭的又回选择项，翻了翻野外生存技能课程，怪不得自己在深山老林里也能如鱼得水，而且芥子空间里那么多野生用品，原来如此。她还想看看自己以前都学过哪些东西，大圆眼睛告诉她，让她选择查询项中的历史课程查询。

白寂偊依言查过去，一看，竟然有十二年的课程在内，自己的童年还真是不幸啊！她草草翻了翻，发现在最开始一、两年里有一些武功心法和法力修习法门，但到后面都没有下文，看来是发现了自己不能修习内力和法力。

此后学习的都是灵魂术法，以及一些命名为格斗技的不要内力的招法。还有诸如易容术啊、{奇}心理学等等她初看迷惑，{书}但一细思便恍然的内容。{网}她在里面找到了惊鸿步以及小擒拿手，看来，至少以前自己曾经在徊面前演练过，他交这些给自己，难道是想慢慢唤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白寂偊看得眼睛有些疲累，脑子也乱，还有光脑的声音也实在是难听了一点，像面破锣。反正来日方长，她准备从第一年开始循序渐进，要把忘记的东西都找回来！

她突然想起手机，赶忙问道：“在查询里可以查到和课程无关的东西么？”

“主人，学习型光脑5201810310因为无法与主程序光脑链接，所以只能以本光脑内存资源为您提供服务。”

主程序光脑？！白寂偊一阵激动，听上去就比自己这个更厉害！秘库，秘库，一定在秘库里！她第一次对这传说中很不靠谱的大宝藏起了挖出来的冲动！

“嗯，你能告诉我，主程序光脑在哪里么？”白寂偊咽了口唾沫。

“本光脑内存资源中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圆眼睛溜溜转了几圈。

虽然已经料到是这种回复，白寂偊还是有些失望：“那……手机是什么？”

“手机，手持式移动电话的简称，外文翻译太多，不一一列举，主人可以自行手动查询。”大圆眼睛突然将黑眼珠子爆出眼眶，这个表情是表示惊讶？

手持式移动电话！好吧，再来！

“电话呢？”

“第一种解释，电话是利用电信号的传输使相隔两地的人互相交谈的通讯方式。第二种解释，电话是电话机的简称，电话机由发话器、受话器和线路三部分组成。”这次大圆眼睛的眼珠子直接掉了出来，从大圆眼睛的两边突然各长出一只细胳膊，忙不迭的捡起眼珠子塞了回去。

白寂偊终于被逗得笑出声来，半响方又问道：“电呢，电又是什么？”她没忘记，手机上面显示的四个小字。

大圆眼睛眼珠子突然一动不动，许久才回答：“电，是一种能源，可以广泛应用于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是由电荷存在和电荷变化产生的现象。”

大圆眼睛回答完毕，突然变成了扁平状，如果白寂偊没有理解错误，这应该是表示昏倒，白寂偊更加大声地笑起来。

一会儿，大圆眼睛又恢复原状，并以特别缓慢的声调说道：“主人，你脑子秀逗了吗？”

白寂偊哭笑不得，立时明白自己的问题对于大圆眼睛来说很是简单，简单到它都认为自己脑子进水了。

但欢笑时，她并没有忘记大圆眼睛说的话，电，是一种能源！可以广泛应用于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

她又想到太阳能，便不顾大圆眼睛再一次的惊怔问了出来：“你的能源是叫太阳能吗？”

“主人，确切来说，应该是太阳能电池。使用这种电池可以将太阳的光能转变成电能。”

白寂偊大喜：“你知道这种电池怎么做成吗？”

“是，主人。本光脑中有制做太阳能电池的方法及所需要的各种材料，本光脑的太阳能电池还可以使用八年，八年以后必须更换。”

白寂偊手心冒汗，从光脑中可以很容易找到答案，而万篪还要和手机作不懈地努力奋斗。

她突然想起刚才的手机以及电话，都是一种通讯手段，又急急问个清楚。不问不要紧，一问吓一大跳。她已经能够想像到，这两种通讯手段的出现，将给乾元联盟带来多大的改变。

尤其是电，这种神奇的能源，真真称得上是物美价廉。发电的方式有很多种，诸如核动力发电、生物电能等等白寂偊听得脑子发蒙，就不予考虑，但风力发力、水力发电甚至雷电听着就比较容易达到。要知道，秘术师借用的正是天地之间最主要的九道自然元力，风、水、雷都可以通过秘术师来达到发电的目的！

但是，白寂偊又不能肯定光脑是秘库中的宝贝了。如果是的话，这样的新能源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不符合常理！

她很纠结，实在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不管它是不是秘库里的宝贝，它现在是自己的，它叫自己“主人”！

白寂偊抱着光脑哈哈狂笑，眼角瞥见大圆眼睛又做晕倒状，不由笑得更大声。

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白寂偊总算是恢复原态，只怕下面的一干人等都提心吊胆呢。

看着大圆眼睛，白寂偊笑吟吟对它对视：“你这么喜欢滚来滚去，以后就叫滚滚好吧？”

大圆眼睛露出又愤怒又委曲表情：“主人，本光脑的名字是学习型光脑5201810310，本光脑已经抗议过主人给取的这个名字，现在提出第N+1次抗议！”

啊？看来记忆果然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恢复。白寂偊眯眯笑道：“抗议无效！”

“再次抗议！”

“再次抗议无效！”

“……好吧……，电力用尽，本光脑充能中，停止服务！”两只细胳膊极人性化的一抱胸，大圆眼睛对白寂偊翻了个大白眼，滚……着走了。

屏幕闪了两闪，蓝光熄灭。白寂偊去看充能显示屏，细微光格不停闪烁着。她把光脑移到阳光最耀眼处，幸福的叹口气，搬了椅子在一旁开始发呆。

自己要做的事情看来会很多，要好好安排一下！从沁雪河林场来余年市万篁山庄的路上，万老爷子还说要把自己也送到族学中去，为了等自己，万篪都准备推迟参加太学考试的时间。

太学，永安太学，永安，万寿山，云顶，飞天石，归海溶衡！白寂偊冷冷微笑，总有一日，要让你知道，被逼无奈从高山之巅一跃而下的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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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三章 摄物术

某肖热泪盈眶！一上线就发现有了10分，真是万分感谢支持某肖的姐妹们！今天原本两更，但第一天有姐妹给分，某肖加更一章，加上之前所说10分便加更一章，今天一共四章！这是第一更！

天早破晓，已近辰时。万篁山庄在渐渐大亮的曙光中苏醒，仆佣们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各院子的主人也打几个哈欠捧了凉水赶跑瞌睡，准备晨练。

白寂偊起得更早，卯时二刻就下了床洗漱完毕，因为睡得香甜，所以很是精神抖擞。她听得苦乐斋里静悄悄的，便没有下楼，打开被取了浑号的光脑滚滚，选择了手动操作，喜滋滋地翻看了一会。

等楼下有动静了，她这才下去。万碧萝和万笑童都在二楼住着，刚起便见她神清气爽的穿着宽松的运动式短襟小褂和七分裤下来，都小小地惊讶了一番。

“您这么早就起床了？”碧萝永远都是轻言细语的温柔模样。

“我去晨跑，你们俩……谁给我带路去？”白寂偊扫一眼二人，见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慵懒样，不由一笑。

“我！”万笑童忙不迭窜出来，“碧萝姐要准备给您的早餐。”

“是的。小离少媛，您喜欢吃什么，我让李哥给您做。”碧萝笑道。

“你们平时吃什么，给我照样就行，我没什么忌口的东西。”白寂偊不想第一天来就搞特殊化，笑笑道。

“好的，您大概什么时辰回来？”碧萝又问。

“这个……我可说不好，万篁山庄这么大，说不定就跑哪儿去了。”白寂偊略一沉吟便道，“这样好了，不用特意给我准备，我要是回来了，下碗面条罢。”

说话间，万笑童已经胡乱洗漱完，也穿了宽大凉爽的褂子，站在楼下扭脖子转脚踝做准备运动。

碧萝笑着应了，白寂偊和万笑童便一前一后出了苦乐斋，沿着道慢慢小跑起来。

白寂偊下了决心要增强自己的体力，从滚滚那里，她看到了枯燥但可能很有效的训练方法——跑步、穿铁背心往绑腿里塞铁块跑步。

饭得一口一口吃，所以她准备先轻装上阵去跑，等适应下来，再加重量。

苦乐斋位于万篁山庄的东北角，在万笑童的带领下，两人渐渐往山庄中心跑去。万笑童说族学就在山庄最中间的那座小山顶上，因为种着的全是粗壮黑漆似铁的乌竹，宛若坚毅不屈、果敢勇猛的粗豪汉子，所以族学又名“钢铁汉大营”。

白寂偊听了“哧”地一声笑：“族学里就没女生么？”

万笑童傻笑两声道：“族长爷爷说，我们万家的女孩子巾帼不让须眉，比我们这些男孩子还要钢还要铁。”

白寂偊想起万篪掐自己脖子的疯狂劲，感慨果然够钢够铁够强悍。

一路上不断看见从各院奔出少年少女晨练，或是虎虎生风地打拳劈掌，或是独坐一隅口中念念有词，也有像两人一样在跑步的，只是人家奔跑如风，不比两人之龟速。白寂偊打量万笑童神情，似乎他也很想畅快淋漓的放开步伐狂奔一通。

有些少年少女虽然还没见着白寂偊，不过万笑童新近跟了箜少媛那可是人人知晓的，因此他们但凡看见两人的，都直直望过来。

白寂偊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年纪相仿的少年男女，莫名的有种亲近感，在医院里的孤寂仿佛也淡去了不少。她悠然地小步跑着，对每一道好奇的眼神都回复以善意的微笑。

感觉出了一身粘糊的大汗，白寂偊便让万笑童带着往回跑，无意中瞥见他一脸欲言又止表情，便说道：“你有话就说罢。”

万笑童干笑两声道：“少媛，我哥哥说你武技厉害得很，会一种非常神奇的步法。”

白寂偊眨眨眼：“还有呢？”

万笑童嘿嘿笑道：“你跑得这样慢，是因为那种步法的缘故吗？”

白寂偊轻轻笑起来：“你哥哥是不是很不服气？说实话，我是败在了他的秘术下。”

万笑童知道她的意思，连忙笑道：“没有没有，哥哥服气得很。”可瞧他脸色，跃跃欲试，不服气的恐怕是他自己。

白寂偊眼珠转了几转，冷不防脚下一错，身子晃动几下，已经闪到万笑童身旁，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白寂偊在背上拍了一掌。

万笑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怪叫一声便扑向白寂偊。两人竟就在一条小道上交起手来。

万笑童性情比兄长沉稳，武技的招数在大开大阖之间凛然带风，但过了几招，白寂偊就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光有招数，没有内功。过得十来招，白寂偊轻轻松松用昨天刚看了一遍的“大擒拿手”中的一招绊了他个大跟头，摔进路旁草地里，万笑童唉哟一声，不住呼痛。

白寂偊站在路边，见他爬起身满面通红，不由笑吟吟道：“你怎么不运内力挡？我若使了力，你非得飞到天上去。”

万笑童拍拍泥土，嘟哝道：“咱们又不是欧冶家，哪有这么多内功心法可以去练啊？”

白寂偊大奇：“万家没有内功心法么？”

万笑童对她白了一眼，突然醒悟此举对眼前人太不尊敬，有些惶恐，非常难得地轻声道：“咱们家只有阳之极光的内功心法，我体质不符合。”他闷闷地叹口气，“还好可以学木行秘术，要不然……”

白寂偊有些糊涂，学习秘术要看各人的法脉属性这她是知道的，怎么学内功也是如此？光脑滚滚里保存的那套《明心诀》貌似没有这一说。

她心里打着主意，一路无话，回到苦乐斋。碧萝迎上来道：“小离少媛，小虎少媛在三楼等您，说是一起吃早饭，您还是吃面条？”

白寂偊点头：“送楼上来吧，我们在那吃。”

上了三楼，万篪像只小猫蜷在小客厅的黄花梨木椅里，兀自打着哈欠。白寂偊和她打了声招呼，便急匆匆冲向澡间。洗了澡，浑身清凉，一碗微温的面条摆到了桌上。一旁万篪已经在喝着红豆小米粥，拈了凉菜在嘴里嚼，见她出来，摇头道：“大热的天，这碗面下去，不又要洗澡？”

白寂偊擦着头发笑道：“慢慢的吃，不怎么热。你来有事？”

“嗯。爷爷说你也要上族学。”万篪吃东西的样子倒很是斯文。

白寂偊一愣，没想到老爷子这么急，但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于是摇头道：“我不打算去。”

“哈？为什么？我们万家的族学实际上教的是太学课程，你不是想去考永安太学么？”万篪早听白寂偊说起过，所以才有此一问，“那个鬼太学要考的范围广，难度很高。”

白寂偊端起碗，先喝了口汤，味道虽清淡但很是鲜美，她满足地咂咂嘴：“我知道。住在永安太学行馆时，我问过小央——她是行馆的女侍，对考试的内容要求很清楚。所以我仔细想了想，以我的记忆力，一年之内，文考军略考的内容，只要看了书就没问题。至于武技，我想也能通过。”

“秘术呢？呃，要学你们家的秘术当然不用去族学。不过考试的时候你准备拿那个去应试？万家族学教神念术的，虽然不如你家的宝贝，但你还是可以去学学。看你的样子，难不成爷爷准备单独教你手印术？”万篪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白寂偊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没有。你家的秘术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学，但是我能通过考试。”

她缓缓举起手，手指头对着万篪面前那碟凉菜勾了勾，碟子里的凉菜便奇异地腾空而起，一二三四排着队在万篪眼前转了一圈，然后又重回碟子里去。

神念术之三星摄物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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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四章 白泽秘术

第二更送上。

看着眼前奇景，万篪深知其难度，所以半响没出声。好一会，她猛地喝了口粥，却差点呛住，喃喃道：“你这家伙是个怪胎，随你的便吧！不过，摄物术虽了不得，但比起你们自家的好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呃……你没事就去族学逛逛，省得天天呆在屋里闷得慌。”

白寂偊莞尔一笑，点头应了。也知道她前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比起我们万家的好东西，也不算什么。

万篪临走前给她留下一本小册子，白寂偊翻了翻，正是白泽家的秘术。这不奇怪，她想藤家一定也有，只是藤鹣鲽可能不知道。

万老爷子当初说过，万家和藤家庇护了不少神月白泽的遗脉，得到秘术是很正常的事情。白寂偊平静地看着那些方正严肃的小字，她早已习惯了把自己置于神月白泽氏之外的境地。

我果然是个怪胎，看见属于祖先的东西，竟然半分激动热切紧张诸如此类的情绪也没有，似乎这只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纸张。

白寂偊细细翻看，说是小册子，其实只是十来页纸，记载着一些白泽秘术的名称和效果，修炼的法门却很不详细。她自然不会去认为万家藏私，但由此可见，自家秘术已经败落到了何种境地。当年天才老爹修习的时候估计很费了心思，要是能得到老爹的亲自教授，一定比这本小册子给她的帮助大得多。

她掩册沉思，虽然册子上内容不多，可是自一管窥全豹，可以想像完整的白泽秘术该有多强悍！

好比册中所记载的“六欲六诀”，以人活于天地间最基本的六种生理需要或者说是yu望——“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为施术目标，从人的灵魂最深处最大化地挖掘这六种欲念，以欲念为克敌手段。

人活在世上有很多yu望，要看新奇物事，要听悦耳声音，要嗅怡人香气，要尝可口食物要吃饱，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要心想事成。可以说正是这些yu望主宰了人的思想，影响了人的行为。当某一种yu望变得强烈了，人往往会为了这个yu望绞尽脑汁去奋斗去进取，当然也可能会变得不择手段、变得……像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在yu望烈焰的驱使焚烤下，所作所为大异平常！

yu望是人心的一把双刃剑，它可以劈开人生路上的阴霾荆棘，露出一条人生坦途。然而，也许，这条人生之道通向的却是再无回途的死亡深渊！没有yu望，人失去活下去的动力；yu望太强烈，人在活着的时候一只脚可能已提前踏入了黄泉。

光看对“六欲六诀”的总体描述，便能知道这种秘术是多么的可怖，它能将人内心最隐秘最深沉或者也是最不可为人所知的yu望激发出来，让人失去理智，甚至变成禽兽！

册中只有“六欲六诀”中关于“见欲”的“一叶障目法”以及“意欲”的“心念成狂术”的修炼法门。

“一叶障目法”可以让人失去眼睛的判断能力，所见非所见，就好像入了一个幻阵，看得到的现象似真似假，非真非假，又真又假。

而“心念成狂术”是杀招！当人念念不忘想要实现的欲念一瞬间出现在眼前或者是永远没有实现的那天，刹那间的大喜可以令人心血冲顶，直接七窍流血而亡；大悲，则让人心若死灰，毫无生存意志，举手自毙。大悲招法又有名“一念百年”，只是微微的心念一动，却好像过了千百年，往事如烟，再无可追之人之事，再无可恋之念之想，不若去休，去休！

白寂偊光看到这二术便已冷汗涔涔，大白天，朗日晴空，但身处之地有如寒潭深渊，浑身凉嗖嗖。

等看了后面的“七情七杀式”，她便知道了“六欲六诀”从何而衍以及为何这般吓人。“欲”，只是人七种情感之一，另外六种情感为喜、怒、哀、惧、爱、恶，与“欲”合称人之七情。而“七情七杀式”的施术对象，便是这七种最基本的情感。

人的感情无疑是复杂的，正常人的情感一般都处于微妙的平衡之中，当然或许有某一种某几种情感微微超出，但这种超出并不离谱。如果，有某一种情感在人的灵魂意识里占据了绝对的超然地位，例如，大喜，那么人的外在一般也相应有所表现——除了那些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者，就算没有外在表现，可此时人的心境已然发生了变化，这是不容抹杀的事实。

那么，当这种情绪被绝对最大化，其脑海中只剩下这种情绪，这人已经可以说是不正常了，不正常的人通常干出的事自然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这就是白泽秘术七情七杀式的理论。册子上语焉不详，没有修炼法门，只余其中两式的名字——“一怒杀千人”以及“惊惧之梦”。只看名字中表露出的浩然杀气和诡异惊悚，白寂偊琢磨着，这应该是白泽秘术最厉害的七招，据册子上所记，在一千多年前，便已经失传了。

她好半响才镇定了心绪，的确，神念术、哪怕是最高段的傀儡术，与这些于灵魂最深处便杀人于无形的招法相比，直有如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只是基础就是基础，没有地基，再宏伟壮观的万丈高楼也别想竖得起！

她在心中又拿这些与光脑中所见灵魂术法相比较，显然白泽秘术更诡异多变，光脑中的灵魂术法却更霸道直接。灵魂术法它不讲究什么式什么诀，它把人的灵魂干脆利落直接了断，只追求结果，不问过程。

然而，两者殊途同归！

灵魂术法中唯一一项诡异的法门便是“灵魂吞噬术”，它同样是杀招，不同的是将灵魂力量据为己有，以加强自身修为，而不像“灵魂撕裂术”那样任由魂魄消散，这是修习寂灭瞳的法门。

几近邪法了，白寂偊当时看着，心中打颤，嘴里喃喃出声，不料被滚滚反诮一句，世上没有邪恶的功法，只有邪恶的人心！白寂偊听得痴了，只觉这句话无比合自己心意。

不知不觉，或细看册子，或沉思慨叹，房中落地珐琅大钟敲响，她恍然惊觉，已是午时二刻。过了一会，碧萝走来，见她脸色，不由惊怔，慌忙问道：“少媛，您这是怎么了？”

白寂偊勉强一笑道：“我没事，稍稍休息就好了。”

碧萝担忧地皱起秀眉：“您真不要紧？我还是把族医叫来给您瞧瞧罢。”

白寂偊一窒，那样可真叫万篪给笑死，她忙道：“不用不用，嗯，你让厨房给我弄一碗热腾腾、可以压惊定神暖心的汤来，喝过汤就好了。”

“少媛，您以后可得少看那些惊悚小说，要真吓着了可怎么办？”碧萝点头应了，又说了几句，这才急急下楼去。

白寂偊微窘，自家秘术可比惊悚小说的效果了，不过，似乎比那更可怕。人心啊人心，最是高深莫测，又最是脆弱可欺！自己，要欺的便是那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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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五章 白寂偊的愿望

今天的第三更，感谢姐妹们的支持让某肖的PK榜好看了一点，继续求票票！

白泽秘术给了白寂偊很大的震憾，同时也让她感觉害怕，自己如果掌握了这样强大的力量，会不会也变成另外一个人？人心多变，那时的自己也变得别人认不出该怎么办？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心里念念不忘的，正有一个大大的愿望！

有一只前无来者，后亦无追者的猴子，他有一个梦，他想他飞起时，那天也让开路；他入海时，水也分成两边；众仙诸神，见到他也称兄弟；无忧无虑，天下再无可拘他之物，再无可管他之人，再无他到不了之处，再无他做不成之事，再无他战不胜之仗！

猴子做成这个梦的本事，连须菩提也道“教不了教不了”，所以猴子最后只能无欲无求。

白寂偊不是猴子，她没有猴子睥睨天地的胆色豪气，也没有猴子惊世骇俗的本领法术，所以白寂偊只做一个梦！她要证明给人看，从此再没有人可以掌握她的命运，除了她自己！

白寂偊收起册子，坐在大阳光下怔忡，直到身心都暖洋洋而后变得燥热，才移了地方。碧萝送上午饭，果然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放着红枣、核桃末、合huan皮等安神之物。白寂偊一口气喝下这碗足可称做药汁的热汤，这才感觉精神又回来了，当下吃了三大碗饭，惹得陪吃的万笑童时不时看她一眼。

白寂偊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满了口腹之欲。见万笑童鬼头鬼脑，不由笑骂：“你看什么？鬼鬼祟祟。”

万笑童笑道：“少媛，你饭量好大，怎么长不胖？”

白寂偊装模作样叹息一声：“苦孩子出身啊！哪像你，生来就是锦衣玉食，不愁吃穿。”

万笑童只知道傻笑，拔拉着碗里的饭菜。碧萝却微红了眼睛：“少媛，以后再不会了，您一定要长胖一些，您真是太瘦了！”

白寂偊哪知道她这么多愁善感，立时不好意思起来，只得安慰几句。等吃过饭，她想了想，让万笑童到书房去把纸准备好，她在房中不多时便出来，指挥万笑童笔录，她口述，正是那篇《明心诀》。

万笑童显然不是只知道打架的楞小子，一手字很是遒劲豪迈，笔走龙蛇，白寂偊说得快，他写得也快。一遍文字，只有四五百字，很快就写好了。白寂偊让他折好，送给万篪。临出门，特意拉住万笑童问：“你记住了没有？”

万笑童点头：“记住了。不是让送给篪少媛吗，这点事我还能忘了啊？”

这个莽小子，真是笨！白寂偊踮脚，屈指敲他脑门一下：“我不是这意思！你有没有认真琢磨这篇文章说得什么？！”

“呃，少媛你又没说。”万笑童愣愣道。

白寂偊无语问苍天，万笑予太机灵，他又太鲁直，怎么在他们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没有中和一下呢？只好扯着他又坐回去，勒令他把这篇文字从头到尾看一遍，万笑童不明所以，嘟哝几句，细细去看。

他毕竟不是真的蠢笨，只是粗放了一点。这慢慢一体会一琢磨，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激动地一把扯住白寂偊的胳膊，大声叫道：“是内功心法，这是一篇内功心法！”

白寂偊轻轻一推，便把他推得坐回椅子上，凉凉道：“还不开始背？到了万篪手里，有没有你的份就不知道了！”

万笑童嘿嘿一笑：“有您在这里，我不怕！”话虽如此，还是忙忙定下心神，默记起来。

这小子！白寂偊拿了本书，靠在美人榻上，慢悠悠道：“我只知道心法内容，具体怎么解释我可不懂，你们能不能用我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告诉万篪，让她自己看着办罢。另外，请她给我拿要考太学的所有书来，放在这里，我慢慢看。嗯，新的飞宝就不要了，我喜欢‘翥’。”

万笑童只是嗯嗯地应，头也不抬，嘴里喃喃有声。白寂偊一笑，垂下头去专心看书。不一会，万笑童昂首阔步兴高采烈的走了，他心思单纯，专心致志之下，很快便背熟。白寂偊暗忖，其他世家的子弟是不是也像万家一般，没几个庸人？

到了晚上，万篪亲自来请白寂偊，一见了面，二话不说，先抱着她在脸上就是狠狠香一口。白寂偊忙不迭推开她，见她喜笑颜开，便知道那心法是管用的，心里也很是高兴。

她虽面和易说话，其实心气极高，虽说是外祖家里，但绝不愿白吃白喝。手机的真正功效，她还在犹疑中，不知道那样惊天动地的新能源到底该不该拿出来或者什么时候才拿出来。所以这心法管用，起码她觉着现在住下去心安理得。

两人一同去见了万伯笙，老爷子也不多话，就是看着她不住唏嘘。老人家识货得很，这篇心法没有应对天地自然九道的束缚要求，在修练内力的同时还着重修心修境界，所以但凡不是像白寂偊有那样奇怪的脉络者，都可以练上一练。

并且，因它极重修心，而无论武技也好、秘术也罢，到了高段再想进阶，便要看境界看悟性，《明心诀》正有宜于此！偏生这足可称得上无价之宝的东西，白寂偊只能看不能学，真是叫老爷子慨叹不己。

“阿偊，这篇《明心诀》极是珍贵，只怕欧冶家与此相媲美的心法也不多见，你交给我们，让外公真是汗颜不安。”万伯笙握住白寂偊的手，神色沮丧。

“外公，这是我替爸爸妈妈孝敬给您的，您有什么不安呢？”白寂偊笑道。

一句话又勾得老人红了眼睛，万篪哧哧笑出声：“爷爷，您真是矫情。她是您外孙女儿，给您一本她用不着的东西，您有必要这个样子？东西只有对人有用才称得上有价值，《明心诀》对她而言，就是一篇既拗口又难懂的文字罢了。”

白寂偊点头道：“小虎说的没错。其实我也有事要请外公帮忙，我很想找回白泽家的所有秘术。并且请外公派可靠的人暗地里照顾好我叔叔一家，我怕归海溶衡会去为难他们，若有人看顾，我也放心些。”

万伯笙点头道：“就算你不说，现在外公也会着意去查探你们家流落的秘术。至于你叔叔一家人，看你的意思是暂时不与他们见面，我会好好安排。还有，万家属于我个人的有一些产业，我拔几个在你名下，也不用你去操心，只是每年得分红便罢了。”

白寂偊一听，连忙拒绝，只说自己如今根本没有用钱的地方。无奈万伯笙打定了主意，万篪帮着劝，让她全当替她母亲拿着，这事就此定了下来。以后果然每到月末，都有一笔巨款打到万箜的钱庄帐户里，另外，每个月还有不菲的现金零花钱。她有芥子空间，自然把存折和现金都扔了进去，有时候与万家姐妹们去逛逛街，买点喜欢的物件。

说到入族学之事，万伯笙亲眼见了白寂偊的摄物之术，很是欣慰感叹白泽家的血脉后继有人，便同意了她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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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六章 月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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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八月中秋，白寂偊让苦乐斋的众人都回去过节，他们家在余年市，来去方便。

白天，万家为身为万箜的白寂偊举行了入族祭祖仪式。白寂偊原本是不肯的，但万篪劝她，她妈妈虽说名字入了族谱，却没有一个隆重的仪式。万老爷子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此番就全当是替她妈妈补了这个仪式。白寂偊看了看眼巴巴瞧着她的外公，只好点头同意。

于是，白寂偊着深紫色大礼服，里里外外穿了九层，颜色从淡紫到深紫渐次加深。又将长发高挽，梳了个庄重的飞凤穿云髻，发上戴了各色宝器钗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耀人双眼。万篪打趣她，若将礼服换成大红，这不活脱脱一个新嫁娘么？

白寂偊三番两次要发狂，总算是熬了下来。好在北地风格粗放，认祖仪式虽说极尽隆重，各项仪程却不烦琐，尽管如此，也生生耗去两个半时辰，白寂偊狠不得自己马上晕过去才爽快。

其他不说，她对万家供奉在众祖先灵牌之上的那幅画像挺感兴趣。因为正是这位紫袍玉冠、剑眉星目、风姿翩然的清逸青年男子立下那见“卍”如见他的奇怪规矩，这个人并不姓万，姓氏不详。据万篪介绍，他是万家第一代祖先的授业恩师，确切讲，有他，才有了如今的万家。

白寂偊听了，仔仔细细将这画像上的人打量了一番，想要看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教出陪伴着白泽家的高祖伫皇帝创下偌大神月皇朝的赫赫“左辅”。可惜，一幅画是不可能对她讲述三千多年前发生的故事的。

到了夜晚，她和万篪这两个没爹没娘的可怜人儿陪着没儿没女的可怜老人一起赏月喝酒吃月饼，虽然都有些醉了，以致三人都掉了泪珠子，但总算还有亲人在身旁，不那样凄清。

正是这晚，白寂偊醉梦里见到了仿佛阔别许久的徊，自“卍”符出现的那天起，相隔了十多日未听见他声音，白寂偊甫见他绝世容颜，竟傻笑不己。

只见镜子中的那轮圆月真如白玉盘，皎洁无暇，高悬于宫殿云朵之上。白寂偊眼尖地瞥见，云朵之中似有人影飞舞翩跹，彩带翻飞、身姿夭矫，可惜除了徊的声音，她再也听不见其它动静，想必是笙歌管乐，有如仙音一般吧！

而徊，比月亮还明澈空澄的徊，似乎也醺醺然了，似醉非醉，将醒未醒。他迷蒙着眼，仰脸高声吟唱，声音清越高亢，似乎胸中有万千情感等候舒发。他手中举碧玉酒壶，吟一句便对着壶嘴畅饮一口，谪仙般的风姿看得白寂偊眼也不眨，目眩神迷。

白寂偊痴痴入神，脑子里突然飘过一句诗——“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她的心呯呯乱跳。不管了，不管啦！无论他以前的名字是什么，她只叫他——月徊！她手舞足蹈地跳起来，大声喊“月徊”、“月徊，我只管你叫月徊”……也不知喊了多少句。

镜子中那人蓦然回头，璨然一笑，舒展开轻蹙的眉，微阖了流光的目，悄抿了嫣红的唇，如瀑黑发风中自扬，半掩了他倾城的笑靥。这一刻，天上地下那处繁花似锦、那片巍峨宫殿、那轮冰盘明月、那些翩然舞影，统统化做空白一片。天地间，只有一个浅笑绝世的他！

“这名儿倒好听，吾甚是心喜。”他启檀口，似乎有香气从镜中悄悄氲氤出来，将白寂偊捂了个严严实实。

白寂偊的脸慢慢红了，她心跳如鼓，不敢去看他璨若晨星的眼瞳，却又无论如何也不能掉转头真正不看。她只能神经质一般地呢喃：“月徊……月徊……”

他飘然而来，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发，却只能在镜子那边停住，白寂偊闭上眼睛，倚过去，似乎感觉到他手的温度。这样真好，真好恍然一梦，晕满双颊。白寂偊清醒过来时，脑子里满是月徊的笑颜，她捂住脸，钻进薄毯。一夜无眠。

时光假若如飞刀，不要几刀，人未老，天已寒凉，时令已近年关了。白寂偊以为木楼森冷，不料只要放上一个小小的银灰色机器，通过阵法将火行热气遍洒，房中便温暖如春。这是万家与李家合力研制出的成果。

白寂偊捧着厚厚的一沓纸，踟躇又踟躇，犹豫又犹豫，咬一咬牙，递给了万篪。

她脸上神情无比郑重，连带着书房的气氛也沉凝起来，万篪虽然不知道这沓纸上写着什么，但见她这样表情，并且事先把所有人都遣出了苦乐斋，便知道这沓纸上记录的内容绝对非同小可。

“小虎，你亲自抄录下来，然后把它焚毁，你记住，只有你一个人能知道这是出自我手！”白寂偊叹了口气，“不要告诉外公。他老人家把那篇内功心法得自我手到处宣扬，现在我一走出去……”

万篪笑出声，白寂偊只要一出门，若是遇上那些练这心法的少年男女或是他们的家长友戚，便要受他们尊崇目光的膜拜和恭敬地问安，那滋味一次两次还可忍受，多了就实在受不了。白寂偊起初还会去族学转转，现在连门也不大出。

而且总有人送各种各样的东西七转八弯交给她，吃穿玩用，什么都有。白寂偊被逼得没有办法，在苦乐斋门口贴了一张字条“万箜已死，请再勿打扰”。

这张字条闹出了不大不小的风波，大家以为是谁在恶毒的诅咒可亲可爱的箜少媛，都是义愤填膺，要把那人给揪出来暴扁至渣！

最后万笑童忍着笑来澄清，热情的人们这才让苦乐斋再次安静下来。万伯笙知道以后，很是不好意思的连连道歉，白寂偊还能说什么？！

捶了几下大笑的万篪，白寂偊再一次正色道：“你不要不以为意，外公把我当宝贝，我知道，所以保不齐他老人家又在族中长老那儿炫耀。你若是不答应，我还是收起来。”

“别别，我答应你就是！”万篪见她如此认真，不禁收了笑，一把夺过那些纸，“想收回去，没门！”

她低头去瞧，脸色大变，霍地抬头盯一眼白寂偊，嘴唇动了几动，还是没有问出来。一直以来，只要是白寂偊的东西，她都是半句闲话也不问，但这次，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问问这家伙，她从哪里学来这些已经不仅仅被称作惊世骇俗的知识！？

万篪只是稍稍翻看了几页，便把这沓纸如宝贝般的捧在前胸，死死盯了白寂偊几眼，慢慢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仍然不问。这些，”她拍了拍那沓纸，“你愿意给万家，我感激不尽，是真的，”她阻止白寂偊的插话意图，“真的感激不尽！这上面的东西可以让万家远远走在联盟的前面，甚至走在这个时代的最前列！我的好奇心很强，搞炼器的没有好奇心可不成，但我绝对会把我对你的好奇心扼杀！你放一万个心，绝对不会有人知道这些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

白寂偊点点头：“万家越强大，我就越安全，所以你也不必谢我！你要想好法子，让这上面的东西慢慢地出现，不要太突兀。有哪些不明白的，记下来问我。”

万篪认真点头：“阿偊，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嗯，我一直在猜测你身后可能有一个人在帮你，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替我对那个人说声谢谢！”她飞快地搂了下白寂偊，急急忙忙出去了。

以后有问题，她果然写下交给白寂偊，过了不要两日，便拿答案去，起先来的勤，后来便少了。她说万家那些专业炼器师都成了学生，让她好好过了一把夫子瘾。说这话时，万篪得意洋洋地不行。

此时目送万篪出门，白寂偊长长舒了口气。脑中响起月徊的声音：“偊卿如此信任万家之人？”

白寂偊微微一笑：“我不愿对人性失望，所以情愿赌上一赌。外公他们对我都是极好的，徊，我现在看得见他们的灵魂，所以说话时有什么样的情绪我大致可以体会，他们是真诚的！”

“偊卿既如此想，吾也不便多说，只是卿凡事多为自己想想罢。”月徊柔声道。

“我知道的，你看，我还是有很多事情瞒着他们呢！”

“所以说，卿……还是存着三分防心呐！”

“……是吧！这世上，若说还有人能让我完完全全的信赖，或者只有月徊你了！”

“卿如此想，吾很高兴。”

白寂偊对着空中浅笑，仿佛看见月徊坐在白玉台上，长发铺满了翠绿草坪。她问过他，为什么他会知道光脑中记载的惊鸿步和小擒拿手，月徊果然笑着说，是因为卿曾演示于吾眼前。不过，对于光脑中为何会出现电、太阳能这些新能源的记述，他也说不清。

很好，看样子，谜底要慢慢去找，这会是一个有趣的过程。

时光假使如飞刀，年过完了。

自然是热热闹闹的一个新年，虽然找竹子的万家二老爷爷仍在外飘泊，只有他的儿孙们回来，好在几年未归、一直于永安研究水艇的万家三老爷爷带着小辈们一同回乡。除夕夜里，万篁山庄放的焰火，整个余年市都看得清清楚楚，漫天的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北洲的冬天自是寒冷的，万家的小辈们在正月里都被许了假，天天有一大群人在山庄的几个结了冰的小湖上滑着玩。白寂偊去了几次，很是喜欢这项来去如风的运动。她摔了好些跤，不过学会以后，凭着惊鸿步的绝妙身法，滑得比谁都轻盈好看。

众人欣羡不已，万笑予、万笑童两兄弟立时缠上来，白寂偊被磨得实在不耐烦，将惊鸿步的步法捡了些基础窍要教了。不到五六天，来滑冰的少年男女们都变得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起来，惹得万篪对她大发娇嗔。

白寂偊干脆将初级步法直接交出去，只是叮嘱万篪，让万家的子弟们对外口风紧实些。万篪知道她的顾虑，告诉她，但凡武技和秘术的心法招数，各大世家都保持着最起码的默契，不会明目张胆地偷师，各世家子弟对外也是讳莫如深的。

白寂偊想了想，又把小擒拿手的招数也记下来，喜得总是第一个看到的万笑童抓耳挠腮，连带着万笑予也是喜笑颜开。她这样做是为了来年的永安太学考试，越多的万家子弟考入，她的帮手也越多！因了这个想法，她还不好意思，万篪冰雪聪明，反来安慰。

白寂偊也不是忸怩之人，只惴惴了两日便想开了。正如万篪所说，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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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七章 穿越至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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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历一百七十九年三月的一天，春guang明媚惹人爱，一大早，白寂偊便被万篪拖出门，上了“篁英号”飞宝，直直开了一日方落地。

这是银沙岛，悬于北洲北海之上，是万家炼器基地，向来都是重兵把守。万篪这时方告诉她，已经建好第一个水力发电站了！当白寂偊亲眼看见，不用任何元力晶石和阵法，一个圆圆的、光脑称之为灯泡的东西真的亮起来！两个人不禁抱在一处又叫又跳。

在岛上还是见到了笑眯眯的万老爷子。万篪很不好意思，说没办法，要做那么多事情，爷爷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并且爷爷很直接的就猜到了是白寂偊、而不是万篪想出来的那些。满脸郁闷的万篪很无奈。

白寂偊设身处地想了想，认可了万篪的解释，万老爷子连连拍胸膛起誓，绝不把这些东西和白寂偊连在一处。老人家看着姐妹俩，人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

万篁山庄首先架设起电线杆、电线，接上了电话，万家的仆佣们再也不用开着浮游满山庄找人，连带着省了好大一笔元力晶石的开支。但电的应用，仅限于此。

就在三月初三的上巳女儿节，白寂偊和万篪同时举行了标志着成人的及笄礼。白寂偊的表字“殊缡”是月徊给取的，说什么她这小姑娘很特别所以为“殊”，原本是想用“离”字的，不过月徊道这虽是她自取的小名，但太过悲凄，便改成有“美丽”含义的同音字“缡”。

两人同年，万篪大白寂偊三个月，正是三月底的生辰，上一年白寂偊生日时正在万寿山的大山里，更何况她自己也不记得，只有相约这年大大操办。两人按虚龄算都十八岁了，万老爷子打趣道，该给我的宝贝们选个好女婿啦！

及笄礼隆重、庄严，当然也十分热闹。各大世家都派人送了礼物来，主要是给万篪的。在外人看来，除了万篪，其余人等只不过是陪衬罢了。礼后，万篪拿着归海家的礼物，送到白寂偊房里，两人把那些礼物能撕的撕成碎片、可以砸的砸成渣子。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大呼痛快。

四月十二，是大青山地震的一周年纪念日，白寂偊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万篪知道她的心情，吩咐人别去打扰，第二日，便又见她一脸阳光。

好吧，时光确实如飞刀，到得这年夏，用作即时通讯的新时代产品——第一部手机面世了。万家其实早就在研究新的通讯手段，毕竟依靠元力晶石的影讯法太昂贵也太不便捷，他们只欠缺一个突破点。这个点不存在后，研究的进展便一日千里。

宣布手机面世的那天正是白寂偊的生辰六月初八，她很喜欢这个礼物，虽然刚研究出来的手机只有通讯功能，远远比不上自己的那个，可又什么关系？

生辰会请了万家族学所有从稚龄到成年的子弟，大大的热闹了一把，余年城的人们看见万家又燃放了烟花，都以为是在庆祝万家的炼器新产品诞生。

因为手机，万篪的英名在北洲一时无两，万老爷子甚至动念要将族长直接让位给她，被严词拒绝不果，闷了好几天。老人家目光长远，早就预见到了未来会不知有多少人踏破万家的门槛，求取这新的通讯之法。这下有的忙咯！

忙者自忙，闲者自闲。最闲的自然是白寂偊，她每天除了锻炼身体、打拳、看书、研究自家秘术，最多晚饭过后散散步，或者与碧萝和结识的万家姐妹谈谈天。这位身手不凡却绝不敝帚自珍的箜少媛，虽然大门不迈、轻易不露面，却非常得万家人们的尊重，尤其是在年轻一辈中，与万篪一同并称为“绝代双骄”。

白寂偊有一天无意间听说了这个赞誉，莫名的感觉很囧。

到得九月太学报考之时，万家的“双骄”领着在万篁山庄族学就读的近五十人的庞大队伍去了余年市的永安太学报名处。形状各异、浩浩荡荡的飞宝长队引得余年市的民众仰头称赞、也让那位永安太学主持招生的夫子瞠目结舌，直道万家不愧是万家。

万篪以备考为由，将所有接洽商谈手机的世家来人都推给了万老爷子。老人家吹胡子瞪眼了好半响，刚想把主意打到白寂偊头上，便发现这位外孙女儿的狡猾程度和推托本事丝毫不下于孙女儿，只好作罢，于是招齐人马、打起精神，准备大赚特赚。

当接到归海、姜、孔三家的联名拜贴，万老爷子当即冷了脸，任由精美华贵的名贴在角落里扬灰。眼看后天便要考试，才告诉了万篪，自己却是怎么也不愿去见那个逼自己外孙女跳崖的罪魁祸首。

归海溶衡三人虽然高坐接待贵客饮宴的闻香榭，但连万籍也借故走了，偌大个厅堂静悄悄的，除了他们三人竟连个女侍也没有。空有一桌子精美佳肴，主人不到又不能开席，三人均觉异样，却只能面面相觑。

“万篪这丫头在给我们下马威呢！”李琮翌用手拈了菜扔入口中，咂咂嘴，觉着很是美味。

三人又等了好一会，万篪总算珊珊来迟，小姑娘满脸歉意，又连连喊人，顿时站了满满一屋子女侍。一声开席，万篪殷勤劝酒劝菜，三人都推脱说年少酒量尚浅，但当万篪昂首喝干一杯烈酒后，三人只得乖乖饮尽杯中酒。一连三杯，三人平时少饮酒，万家这美酒虽然甘醇，却是十打十的北地烈酒，他们哪里受得住，脑子立时便有些晕。

这只是开始。不一会，走进两名少年，长相一模一样，是对孪生兄弟，自报名万笑予、万笑童，是哪一房哪一家的什么什么人，久仰三位少君鼎鼎大名，特意来敬上几杯薄酒，以表敬意。话说完，一仰头，杯到酒干。三人只好站起身，这有资格来敬酒的，自然不会是万家寻常子弟，不好拒绝，又是六杯下肚。

开了头，后面再有人来敬酒，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等三人醉醺醺回到行馆，只会呼呼大睡，要办的事连提起的机会都没有。那杯子虽玲珑小巧，可是架不住数量多啊！每人一斤是绝对少不了的，若非身体底子好，只怕早就出丑了！

睡了一下午，随从们慌慌张张叫起三人，说是万家又来人相请了。万籍进了门，看见三人的狼狈模样，笑嘻嘻道，因为明日就是太学考试，为了给参考子弟打气鼓劲，再加上身为太学生的三位少君远道而来，族里特意安排了欢迎暨鼓舞士气的自助餐会。

他接着解释道，这自助餐是当年海那边的圣奥林帝国阿波罗十九世陛下在世时，到万篁山庄小住流传出来的西式饮宴方式，不劝酒，十分自由。

三人初始听到又要请吃酒，已经绿了的脸色更绿了……和万家的竹子有得一拼。待听到不劝酒，这才放下心来。只有对万家熟知的李琮翌仍是苦了脸，的确，这自助餐会不主张劝酒，想喝便喝，但阻止不了人家主动来给你敬酒啊！

虽然知道多半宴无好宴，万篪那小魔女不定怎么折腾死自己三人，可是又不能不去，要谈的事还没张口呐！三人赶忙起身，洗漱换装，又随着万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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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八章 疑似白寂偊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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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归海溶衡三个人的队伍来到万篁山庄，天已全黑。联盟夜晚的照明是很奢侈的，只有一些大城市才会用元力晶石作路灯的能量源。

万篁山庄的灯火通明虽然已在三人意料之中，但李家是布设阵法的大家，姜综翌一路走来，在沿途那些光芒柔和的各式路灯中，愣是没发现有布设过阵法的痕迹，他不由大感诧异。本想冲口问出，不妨万籍似不经意地瞟他一眼，其中隐含深意，他怔了一怔，随后闭口不言，心里却越发惊奇。

自助餐会的举办地就在族学“钢铁汉大营”。族学占了一整座小山，按入读年龄不等分了十来个小营，自有夫子分别教授文才、军略、武技和秘术四类课目。

后山有极大的演练场，是平时族学子弟们实战练习的地方，很是空旷宽敞，容纳几百人办个小宴会是绰绰有余。白寂偊和万篪的生辰会都是在这里举办的。

永安太学的考试只在一省省城设置考场，因此庆余省余年市以外、报考了永安太学的族中子弟都聚集在万篁山庄，这次自助餐会也是为迎他们而设。

往后山去有山路蜿蜒，沿途的竹林枝叶上都用彩线串着七彩小圆灯，看得见一粒粒圆润晶莹的元力晶石煜煜生辉，极是喜庆。

有元力晶石，但仍然没用到阵法，李琮翌把问题闷在心里，难受得很。他微皱眉埋头登着山路的台阶，不时有万家子弟在他们身旁来去，见了万籍自是恭声问好，对三人也是微笑示意。

忽然有人轻拍他肩膀，他侧头一看，正是万籍。再找归海溶衡和孔谙二人，却发现还在自己身后，正与一名少年交谈，那少年是敬过酒的万家孪生子之一。

“篪少媛吩咐，天璨少君把疑问放在心里，她会亲自告诉您答案。只是现在……”万籍微微一笑，“什么也别问。”

李琮翌心里如百猫狂挠，恨不到立时扯住万篪问个水落石出，他按捺住性子问道：“她在山上么？”

万籍却也摇头，拉住一名路过的仆役问道：“篪少媛可到了？”

那名仆役恭声答道：“篪少媛亲自接箜少媛去了，现在还没到呢！”说完行礼罢匆匆下山去。

“箜少媛？哪位长辈家的少媛？”李琮翌浑然忘记曾在考生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

“箜少媛是咱们万家的远亲，与篪少媛极相厚，也深得老爷子宠爱，为人很好。”万籍微笑道，眼里掠过一丝奇异神彩。

李琮翌哦了一声，不以为意，万家子弟众多，万篪有个相得的姐妹丝毫不奇怪。正这时，归海溶衡与孔谙也到了，归海溶衡扫了李琮翌与万籍一眼，笑道：“天璨，你爬那么快做什么？”

不等李琮翌说话，万籍哈哈一笑打趣道：“琮翌少君刚才还逢人就扯着问，篪少媛到了没有？他可急着见人！”

听得这调笑话，除李琮翌的几人一起笑起来，李琮翌俊脸微红，笑骂几声，万籍重又引着三人继续爬山。

演武场已是欢闹喧天，人声鼎沸。三人一眼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万家子弟们无论男女都穿着小礼服，少年们是大袍广袖、博带长袂，腰围玉带、美玉下悬；少女们有的和少年们一样着男装，更多的却是华丽深衣、臂挽轻罗，短发的无法可想、长发者都梳着精美的发髻，钗簪步摇叮零悦耳。

只有与万籍同来的三人，穿着一板一眼的今式短外套和长裤，虽是休闲简便，却没有古式礼服来得庄重。归海溶衡和孔谙想，怪不得万笑予匆匆下山，原来是换衣裳去了。

万籍见三人脸露尴尬神情，笑道：“三位少君不必介意，山庄外的子弟们隆重与宴，庄里的家伙自然不能失了礼数，这才着礼服。三位是贵客，随意就是。”

“籍叔，我们本当随俗，只是现在去换衣裳估计来不及了……”归海溶衡温言道，微微皱眉。

“都是万篪那丫头搞的，她呀，最好这一口。”李琮翌一说完便发觉异样，身旁的万家子弟眼神如飞刀嗖嗖射过来，他赶忙住嘴。

万籍对他的大放厥词却是一笑了之，将三人引到一处桌椅边坐下，很有礼貌地告辞离开，还好叫了一个名为万萁、颇健谈的子弟相陪，不至冷清。

万萁虽有问必答，很是有一说一，但他口风极严，一旦问及手机相关事宜，便推说平日只知专心备考，不太清楚，还请相询篪少媛云云。三人本也没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有用信息，所以试探几句便作罢了。

正有一言没一语的闲扯，“嗵嗵”几声大响，天空中随即绽放开炫目焰火。年轻人性好热闹，一场烟花燃放下来，演武场是欢声雷动、群情激昂。

在归海溶衡记忆里，这样缤纷多彩的火树银花，似乎许久也未曾见过了。一时间，他看得竟有些入迷，想起自从父亲得任总执政官，新年之夜总是与民众同乐，而两位兄长先后分离，年庆时只有自己与母亲妹妹三人，过得是越来越乏味，不禁心情微黯。

饱含着喜庆意味的焰火放完，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尝美食美酒、交流备考心得，一片欢声笑语。突然人群分作两边，让出一条道。三人精神一振，八成是万篪来了，连忙凝眸去看。

归海溶衡渐渐睁大眼眸，手中酒杯几欲摔落地面，晃出酒液打在手上衣上，李琮翌和孔谙也是惊咦一声。

归海溶衡的心猛然跳动如疾鼓齐擂，她、她、她！

确是万篪到了，她着一身男装礼服，紫袍玉围、佩着“终生有福”的羊脂白玉钟形蝠纹珮，玉面粉唇、华贵雍容，分明是一位气度不凡的高贵公子。

这却不是重点。

与万篪一同款款而来的是位梳燕尾分髫髻的少女，深蓝曲裾深衣、外罩月白薄纱，隐约可见深衣上竹形暗纹。少女腰间银带缀璀璨的海蓝明珠，从带上垂下丝绦，系着一枚四德芙蓉红玉。这少女容颜秀丽，神色恬静温柔，眼神安宁，伴着万篪徐行，两人直好比金童玉女。

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名少女的眉目宛然白寂偊的模样！

万家的少年男女们涌上前去与二人打招呼，万篪嘻嘻笑着答应，那少女轻弯唇角，也是浅笑回复。

归海溶衡见了她这笑容，却不禁茫然。世上竟有这般奇事，笑与不笑，判若两人！那少女笑时，眉眼温存和悦，怎么看也应该是个温柔性子。

他脑中浮现出白寂偊的笑容，纵然懒洋洋时，她的嘴角也仿佛含着一丝冰寒的淡漠，她的眼神更是时常如刀锋般锐利。她是把隐在鞘中的刀，若得机会，便要饮血狂啸而回！

他稳稳心神，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态有没有被人看入眼中，瞟见万萁看着那两人，问道：“篪少媛身旁那位是？”

“回少君话，那是我们箜少媛。”万萁笑道，“她是篪少媛的堂妹。”

李琮翌接口道：“刚才籍叔对我说起过，是万篪亲自去接的她吧？”

“是的。箜少媛平时很少和我们一起胡闹，嗯……或者因为她是远亲的缘故，虽然大家待她一般亲厚，但总有几分拘谨。”万萁解释道，“因她也要考永安太学，所以篪少媛这才拖了她来。”

说话间，只见万篪在那少女万箜耳边说了什么，万箜虽脸现犹豫，却被万篪不容拒绝地挽起胳膊，向四人这边走来。

越走近，归海溶衡越觉得她不像白寂偊。她比白寂偊高出近一个头，虽然身段苗条，却显然比白寂偊那副瘦骨伶仃的小体格健康得多。她走路时步子迈得小，并注意着稍稍落后万篪半肩，显得人很是小意。

归海溶衡心内失笑，这怎么会是白寂偊？那个人看似面和易说话，实则柔中带刚，人的身份在她眼中一钱不值，无论你是高官贵介还是平头百姓，她看来都没有分别。若有人要强压她一头，她性子里桀骜不驯的那面便会显而露之，最终她反要压那人半分！

就如自己和她的纠葛，明面上自己把她逼得跳崖自尽，可实际上自己却输得极惨、完全可以说是一败涂地！她不甘受人控制，情愿以一死去寻自由之道，而自己这一年多来，总是忘不了她绝然跃崖的身影，到底是谁控制了谁？

她不是白寂偊，只是有些相像罢了！这又有什么奇怪的，联盟地广人多，便是两个长相完全一样却毫不搭架的人也能找得到！归海溶衡慢慢缓和了怒涛般的思潮，眼神变得清明平和，再无一丝焦烦心乱之意。

化身万箜隆重登场的白寂偊见他神情瞬间变化如初，不由也暗暗佩服。光脑滚滚说过，人的走路姿势是独特的，并且通常反应着人的性格和身份。若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步伐，那么，就能将这人变成毫不相干的另外一人！

我白寂偊杀回来啦！

万寿山云顶飞天石上的罡风，一直存在我心里，将我心中这股熊熊烈焰越吹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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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二十九章 孔谙的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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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篁山庄“钢铁汉大营”，后山演练场，归海溶衡一念如百年，待清醒时，发现旁边众人脸上皆是古怪表情，万箜更是脸晕红波，一副不知所措的神色。

“那个……”归海溶衡也微红了脸，“这位少媛与溶衡一位朋友长得很像，方才失态了！”他站起身，极彬彬有礼地对万箜行了一礼。

“没错没错，我们也这样觉得。是吧，忞隽？”李琮翌急忙给好友打圆场，胳膊肘儿碰了碰孔谙，孔谙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没……关系！”万箜越发手足无措，似乎看见归海溶衡行礼不知该怎么做，求助地望向万篪。

万篪在心里狠狠的赞美了一下白寂偊的演技，装模作样道：“是哪位朋友？若是有机会，还请溶衡少君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和殊缡长得真的很像吗？哦，她叫做万箜，我堂妹，表字殊缡。”

归海溶衡含笑点头，却是含糊带过。反而李琮翌大大夸奖了几句白寂偊，听得万篪在心里翻了几个白眼，心道，她有多好多厉害，我比你清楚一百八十倍。

归海溶衡瞟一眼脸红红的万箜，见她眸中露出好奇神色，心中一动，对她温言笑道：“万箜少媛，我是归海溶衡，如不嫌弃，叫我敏行即可。”

万箜如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瞟了他一眼，低柔应了一声“不敢”。归海溶衡心里微哂，果然，这女子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旷达无惧的白寂偊，她分明与大部分世家少媛差不多少！声音也不像么！

虽然如此想，但他脸上仍是和悦温柔神态，轻了声音道：“殊缡少媛备考得如何？”

白寂偊狠狠鄙视这人脸皮的厚度，面上却是微微一笑：“要考了才知道呢。”万箜容貌甚美，其秀丽胜过万篪几分，着女装更显窈窕，此时微露娇态，便是归海溶衡也要赞叹，不过更坚定了此女绝非白寂偊的信念，白寂偊可没她好看！

万篪在旁边和李琮翌、孔谙谈天，李琮翌急不可耐地说起奉命公干一事，却被万篪冷冷嘲道，要办理的事宜早就办好了，你来只是把合约带回去而已，就你这个空心大萝卜还能办成什么事？！李琮翌气得紫涨了面皮，不禁也出言讥讽万篪，一时间，两人竟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万箜赶忙上来扯住万篪，孔谙也一把抱住李琮翌.不妨归海溶衡说笑一句，你们两个真像一对冤家，天璨不见篪少媛，总是想着，一见面却又要吵架。

万篪和李琮翌大窘，齐齐怒喝一声，谁和他是冤家！？竟不约而同转身，掉头径自去了。万箜满脸尴尬，此时万萁早已离开，看样子她也想走，可是放着两位尊贵无比的少君在此凉拌又不好。

归海溶衡看出她的犹豫，忙微笑道：“殊缡少媛，不妨事，他们俩是故交，吵完了又会和好如初。”

万箜点点头道：“小虎脾气虽大，但直来直往，向来没有隔夜仇。”她欠身在椅上坐下，转眼对上孔谙清澈眼神，心中不由一颤。孔谙脸色平静，她却隐约感觉到他瞳仁里深掩的疑惑，他难道没被瞒过？孔谙与她稍一对视，眼里蓦然亮了亮，旋即微微一笑便别开脸，端了酒杯浅尝轻啜。

耳旁却听得归海溶衡问：“殊缡少媛可要饮一杯？”他指了指桌上琳琅满目的饮料和酒类。

“我……喝不得酒，饮料就好。”万箜柔声道，瞟了眼归海溶衡，又微红了脸。

归海溶衡笑了笑，亲手给她递去一杯饮品，感觉到手指相触时少女温软的指尖，再看万箜愈发局促的表情，突的索然无味。与万箜再交谈了几句，借故离开，一个人寻了处偏僻地方，仰头望星空，竟感觉从未有过的落寞。

白寂偊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是呆呆表情，看着归海溶衡远去的背影，她有些意外似乎还有些委屈不解。她正想找个理由也走掉，冷不妨闷葫芦孔谙轻声说话：“箜少媛，你想知道那个和你很相像的人是谁吗？”

白寂偊心里一震，缓缓转过脸，露出好奇神色：“谙少君能讲给我听？”

孔谙瞅了她一眼，垂下眼帘道：“她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好眼睛。虽然我与她相识时日极短，却很是喜欢她的性情，她不虚伪忸怩不矫揉造作，看人对事豁达开朗。我虽从未说起过，但心里，我把她当作了朋友。她消失的很突然，我们一度以为她遇上了什么意久，在永安找了好些天。在大家都认为她只是不告而别后，我还独自找过她，仍然一无所获。我……希望她是真的不告而别，虽然这样我会有一点点失望，更多的却是佩服她的潇洒——想走便走，没有人没有事能够留住她的脚步。”

我那是想走便走嘛！白寂偊很郁闷，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听得入迷的神情，更觉得无趣。只是孔谙一反常态，一气说了这么多话，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他真能认出我？！

“谙少君后来还见过她么？”万箜问道，神往的样子，似乎也想认识这人。

“没有。”孔谙摇摇头，眼睛盯着杯里琥珀色的美酒，“她像一阵风，再也没出现过。她的叔婶一家人想尽办法也寻她不着，焦急万分。她叔叔一个月像老了十年，婶婶每隔几天就去做护工赚钱，好让她叔叔有钱去寻她，她的小堂弟一听到她名字便眼泪汪汪，直到大半年以后，真真正正再无她音讯，这才作罢。”

白寂偊虽然早已听说了叔叔一家在自己失踪后的境况，也极其不安难受了许久，但此时听到他语声里暗含的凄楚意味，身体仍是微微颤抖，心里翻天覆地的愧疚难安。

“我们孔家的祖传秘术名为‘大圣人言灵术’，”孔谙继续说道，因为喝了酒，脸色酡红，“大圣人言过，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对家传秘术颇有天赋，所以，有时我能捕捉到人飞速而逝的一丝念头。”他抬眼看白寂偊，“我们孔家子弟，也许武力秘术不强悍，但无不把圣言谨记在心，孔家子弟只看公理正义。另外，那人，我把她当作朋友，希望她也是如此。”

他说完，放下酒杯，自顾自走了。白寂偊怔怔坐了半响，轻轻笑起来。

“希望”和“真的”，方才他的话里重重强调了这四个字！孔谙，不简单啊，虽然不言不语，冷眼旁观之下，很多事他都知道了吧？他既然说只看公理正义，那么，最起码，他会继续保持沉默，而不是对归海溶衡揭穿自己的身份？

然而，把希望寄托在“公理正义”这四个貌似强悍实则虚无轻飘的字眼上，是不是太轻率？白寂偊想了又想，最终就像她愿意在万篪以及万家人身上赌一把一样，她选择信任孔谙的操守。她想，若是连这个有着清澄无垢灵魂的少年都以“公理正义”的幌子欺骗了自己，那么这世上就真的再没有纯净的心灵了。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赌徒？她自嘲着，将手中饮料慢慢的很淑女的喝尽，嗯，还是酒有味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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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三十章 历史有规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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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宴会结束后，白寂偊与万篪在白寂偊的书房碰了头，当听到孔谙十有八九已经看出白寂偊的身份，万篪啧嘴赞叹：“早就听说过孔谙是他们家不世出、练祖传秘术的天才，果然如此！他小小年纪，听心术已经小有成就，不错不错。看来，以后见了这家伙就要绕着边走。”

对于万篪的老气横秋，白寂偊早已见怪不怪，摇头笑笑道：“没那么夸张，他若要窥探得到人的想法，必先施术，那时便可察觉。只是他修习得高深了，有时可以捕捉得到一丝半点的闪念而已，只要心神不涣散、定神守舍，他是没办法的。”

万篪连连点头，又说起刚才借吵架遁去与李琮翌见面：“那家伙问得我想揍人，平时不见他那么聪明，今天居然句句一针见血。我告诉他，已经和他爷爷商定了合作事宜，让他闭嘴，他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合作有关电的项目么？”白寂偊问。

万篪叹了口气：“没办法。等李家人拿到手机一瞧，立时便看得出来元力晶石和阵法都是摆设。再说，我们也需要李家提供大批会阵法的好手，这样才能在手机上绘制那些掩人耳目的假阵。对了，你那个什么窃听器，真的能让我们听到手机里面人的谈话？”

白寂偊冷冷一笑：“真得不能再真！只要归海家的人带了手机在身旁，那么在一定范围内我就可以捕捉得到他们的交谈，我想知道他们如此笃定我握有秘库的原因。”

万篪撇撇嘴，斜睨她道：“我看哪……是你想知道秘库在哪里吧？！”

白寂偊坦然自若笑道：“那本来就是我家的，我想知道又有什么不可以？”

“那么帝姬殿下，拿到宝贝了……是不是打算干点什么？！譬如说，重现你们白泽家的辉煌？”万篪嘻笑着打趣。

白寂偊送给她两个大大的白眼：“没那闲功夫！白泽家的辉煌就让它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继续腐烂吧！”

万篪捶了她一记：“我若不是深知你为人，定要认为你虚伪无比。对了……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自然没问题。不过，看了这么久的书，我有一个很大的疑问。”白寂偊蹙眉道，“你忙得很，也不知道以前看书时发现没有。”

“什么疑问？”万篪兴致勃勃，一下振作起精神，驱走了睡意。

白寂偊拿出《乾元上下一万年》和《星辰大陆诸国历史》，都翻到编年史的页面，推在万篪面前：“你看。”

万篪莫名其妙地瞄了几眼，不解问道：“怎么了？”

“不觉得反常么？”白寂偊摇摇头，“你果然没发现。”

万篪被她高高钓起胃口，凑过头去仔细看，还是一无所获，叫道：“别卖关子了，说吧！”

“你看。从有史以来第一个国家雅孜国建立起直至神月白泽皇朝建立，中间间隔了将近五千年。”白寂偊道。

“那又怎么样？”万篪眨眨眼。

“这四千八百多年的时间，从以归海氏的雅孜国为首的泛海方、以金乌姜氏领头的焰焚天派于实际上同一年的归海历五百年金乌历四百年正式形成以后，九洲之上，最多时达到八十八个国家同时存在，最少时，也有三十几个鼎足而立。然而，泛海方和焰焚天派始终存在，并且一直由归海氏姜氏掌控着领导权。双方交战几千年之久，任何一方却都无法消灭另一方。直到神月白泽崛起，才将所有国家灭亡，建立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大帝国。”白寂偊沉思道。

万篪听得头晕眼花，哧的笑一声：“这说明你们白泽了不起。”

白寂偊横她一眼：“别闹！这不符合历史规律。而且，神月白泽居然能统治九洲这么大的陆地三千多年，这和那五千年来没有统一的大帝国一样，不符合历史必然的循进规律。”

“停、停、停！”万篪拍着桌子，“你先告诉我，你这所谓的历史必然的循进规律是什么？历史它老人家有规律么？”

白寂偊平静地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没听说过，因为每一本有关大陆九洲变迁的历史书上都没有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明白有这么一个规律存在。很简单的八个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万篪傻了般看着她，半响方道：“是你发明的吧？”

白寂偊叹了一口气，把那本《星辰大陆诸国历史》重又推到她面前：“西方星辰大陆的历史书上虽然没有明写，但这些国家发展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点。”

万篪细细去看，倒吸一口凉气：“好像真是如此。我来数数，嗯……一共出现过七次大一统的帝国，存续时间最长的帝国也不过八百多年。现在西方星辰大陆那边，正是由以前的圣奥林帝国分裂而成现今六大国，还有一些依附在六大国之下的小国家。”

“瞧瞧这里。”白寂偊哗哗翻着《乾元上下一万年》，“印兰国，明明国已无后继之力，民不聊生。而它旁边就是强大富庶的秋明帝国，居然没有发兵将印兰灭亡，而是出粮出钱，把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国给救了回来。”

万篪嘿嘿干笑几声：“咱们祖先的品德多么高尚！”

白寂偊不理她，继续说道：“我仔细看过，乾元历史上，这种可以征服而不征服，有机会征服却不征服的现象很普遍。并且，神月白泽在短短十年里便以一个国弱民少的三流弱国之基，一一消灭当时的几十个比它强大得多得多的国家，就算有传说当中的‘斩首行动’存在，也实在是太诡异、太不可思议了！”

“据说，那是你们白泽秘术的功劳！”万篪又笑起来，不过显然她也起了疑心，“我对历史不感兴趣，从来都没去研究过这些东西。在我看来，过去了的就过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不过听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怪怪的，神月白泽灭国也就是十年时间左右。”

“一个三千多年的庞大帝国，怎么可能十年建立十年灭亡？史书上说是因为帝国举倾国之力发动了对西方星辰大陆的远征，导致国家迅速衰弱，我不相信！三千多年积累起来的财富该是多么庞大无匹的一笔国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消耗光？”白寂偊摇摇头，“西方星辰大陆那些帝国纵使真正灭亡，虽然最短的只费了七、八年时间，但它建国只有三百余年。”

万篪也托腮喃喃道：“是啊，为什么呢？”

两人面面相觑，白寂偊最终道：“我有一种直觉，历史的面纱后头隐藏着一张极恐怖极诡异的脸孔！”

万篪打个寒噤，颤声道：“你别吓我！”

白寂偊笑起来：“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过去了的总归是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她俏皮地眨眨眼。【奇书网﹕www.qinkan.net】

万篪举手捶她，笑骂：“你这家伙，讨厌！”

这场小小的连一刻钟时间也没到的讨论，起始于白寂偊读书时的一点疑惑。的确，正如两个人认为的那样，历史总是历史，过去了的让它随风飘散，人，还是要向前看！

然而，白寂偊倘若不是白寂偊，她会记得四个字，反常即妖！出现在她身上的反常现象，或许已不足以用妖异来形容了。她此时自然不知道，这场小讨论所带给她暂时藏于心灵深处的阴影，在某一年某件事情发生后，彻底的暴发，其结果，几近万劫不复！

第二天，也就是太学考试的前一日，归海溶衡、李琮翌和孔谙第三次来到万篁山庄，这是清晨。

三人和万篪团团而坐，万籍给万篪打下手，经过拐弯抹角、唇枪舌剑、旁敲侧击以及插科打诨、死搅蛮缠、嬉皮笑脸的艰苦谈判，三家与万家都得到了满意结果。

归海家虽然没得到在大本营东南洲立即动工架设手机信号塔的协议，不过万家答应和藤家同时在中洲永安开工。归海溶衡达到父亲临行时交待的最低限度，舒了口气。这样，起码在明年父亲连任选举时，有了一项造福民众的政绩。可以说成归海家放弃东南洲而优先考虑中洲不是吗？

李琮翌最是舒心，因为他头晚已经把真正的合约签定了，对于万篪所说要以家族最高机密的等级来保管这份合约的提议，他不是笨蛋，自然明白。今天签定的合约是在后年开春与孔家同时架设手机信号塔，他很配合地闹了一通，总算看在万篪大笔一挥比归海家少了半成价格的份上，闭嘴，暗自得意。乘人不备，万篪狠掐他一把，惊呼声中，会客厅暴发让某两人突然脸红的哄笑。

既然孔谙已经认出了白寂偊，并暗示将为她保守秘密，那么不管他用意如何、有几分真心，万篪为白寂偊着想，同样给予了孔家一定的优惠。虽然还不到半成，但看孔谙的表情，已经很是惊喜。毕竟孔家与万家虽同处于上八大世家，却没什么交情。孔谙自然知道其中道理，脸色微变、略思忖后并没有拒绝，少年礼貌地道了声谢谢，也不知他谢的是谁。

宾主尽欢。此时方发现，时已近午，万篪安排宴席，几个人很安份的吃了午餐。到了晚上，三人联袂请万老爷子和万篪赴答谢宴，万篪携万箜出席，只略略用了些饮料饭菜便以第二日要考试为由早退。

过了一夜，乾元历一百七十九年十月初一，席卷全联盟高等学堂三年级学子的太学考试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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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三十一章 太学要考试

太学考试，对于苦读了十余年的学子们来说，意味着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的开始。太学生毕业后比非太学生找到的工作总是强上一筹，不但更体面，工钱也不在一个档次，社会地位也更高。

太学考试的资格一直持续到二十四岁，可考可不考；到得二十四岁再没考上，便只能自谋职业、或就读技能学堂以求一技之长。这种学堂与除永安太学以外的其他太学一样，属于自费类学堂，学习一些生活类职业技能，例如厨师、各种交通工具的司机、护工等等。

乾元联盟的历任总执任官大多对教育都很看重，教育法规定无论男女五岁那年二月即入学，必须完成七年幼学、三年初学、三年高学共十三年学业，到得十七岁这年十月参加太学考试为圆满。这十三年教育所需的学费、书本费以及其它杂七杂八费用，都由学堂所在地政府承担。

这些免费学堂论教授内容可分为文才军略类、武技军略类、文武军综合类。文才类内容包含文学、历史、琴棋书画等科目；武技则学习拳脚功夫，只是没有内功的修习；军略并不仅仅指兵法谋略，还包括天文、地理、水利、建筑等等课程，属于无论学文习武都要学习的内容，但只是略为了解。

七年幼学文武军都稍有涉猎，属于打基础的时间，凡幼学学堂所教内容一样。到初学时，便要以这七年基础为依凭，选择合适的学堂直至高学。这些学堂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要考较各人资质，因材入读。

高学三年后便迎来太学考试，太学除了保持与初、高学一样的三种类型外，还多了一种、也是唯一的一所太学，便是永安太学。它要考秘术，同时，也教授秘术——免费的二星四阶以上高星段普通秘术，并且，乾元世家联盟秘术师协会总会便设在永安太学，这就是它在众太学中地位如此超然的原因之一。

太学，按照教学环境、师资力量、教授内容、各项软硬件设施等等标准也按星段分为一星至六星不等，以区别一般至优秀的太学。星级高段的太学往往都是文武军综合太学，而有秘术作倚仗的永安太学则是唯一的六星太学。

以上所述学堂，并不包括各世家独自设立的族学。实际上，很多家繁业茂、有实力能够开办一所优秀族学的家族，其子弟一般都在族学就读，并没有幼学初学高学之分。这种教育方式虽然不被联盟教育法所允许，却也没有否定，因为各世家子弟都会去考幼学初学高学的结业证——证都拿了，事还没办么？也有不少小世家子弟的家长听闻某大世家族学顶呱呱，想方设法也会将自家孩子送了去附学。

这些大世家的族学其实已经包含了太学的教学内容——万篪曾说起过，所以四星以下的太学他们根本不愿意去考！永安太学为什么声誉卓著、受世家子弟的狂热追捧，就是因为要考秘术——这样才有可比性，因为各大世家家传秘术不一样，辅助类秘术虽脱不了天地自然九道的范畴，但总有不同之处。

高段秘术，是世家的禁脔，不容平民轻易染指。

对于平民来说，要学秘术，除非是二星四阶以下低星段普通秘术，否则不是曾经的家传或者遇上一位秘术师愿意收徒，不要想学到。

而低星段普通秘术，也只有到当地秘术师协会去学，一要资质高——没有法脉的学不了；二要有点钱——要交不菲的学费给秘术师协会，有些秘术要用到价格同样吓人的材料，再说没钱买礼物孝敬夫子……他尽不尽心去教，真不好说；三要有时间——秘术是要从小习练的、你还得上学呢；四要吃得苦——先当一段时间专打下手的小学徒吧！

等到学会了能考个低星段的秘术师证，也进了秘术师协会，就算到时候考不进高星级太学，找起工作来也比一般太学毕业的人强，有些行类的秘术师甚至强过优秀太学的毕业生。故而，学秘术再难，也有很多平民家长勒紧了裤带哄着有法脉的孩子课余去学，说不定孩子天赋好，能达到考永安太学的标准呢！

不过，并不是所有学过秘术的人都叫做秘术师，只有通过秘术师协会的等级考试，取得秘术师证，才能叫秘术师，武技师也是如此。

大世家子弟们并不热衷于秘术师考试，世家的名号就是最好的证书。所以当白寂偊突发其想去考秘术师证时，万篪笑得打跌，直说要是你去考，只怕我们余年市秘术师协会的会长要让你做了！

白寂偊微微笑，很赞同万篪的说法，她比照神念术各星段阶级的认定标准，认为自己很可能达到了三星九阶的顶端，这已是永安太学神念术学系主任的标准。

虽然胸有成竹，但当坐到考场的硬板凳上，白寂偊仍感觉紧张。考试，永远让人爱不起来。

永安太学考试四场，前两场的笔试，各以成绩200分为满分，最少要达到一优秀一良好者才能进入第三场第四场的考试。第一日文才考，有文章写作为主观判题因素，因此优秀标准为160分，良好为145分；第二日军略考，没有主观判题因素，优秀和良好的标准提高，分别为180分和165分。

其考试题目与全联盟统一的太学考试不同，涵盖的范畴更广，也更难。所以就算落榜了也不打紧，联盟教育部制定了永安太学与其他太学的考试成绩换算方法，若想报考其它太学，在这两项成绩出来以后，达到标准了仍然可以加考武技。

话说白寂偊拿到试卷，略略一扫题目，心中大定。她瞅着试卷，在心里掐算，如何既要达到优秀线，但又不出格不出挑。

噫！考满分易，考优秀难喔！

两日考完，十天后改卷结束。万家一百八十九人只涮下二十三人，有一百六十六人进入第三场的武技考，其成绩令人侧目。白寂偊文材军略两科成绩果然都只超出优秀线区区几分，惹得高踞榜首的万篪连声嗔她扮猪吃老虎，白寂偊得意地笑完，又得意地笑。

经过文军两场考试，余年市的考生从六千余人涮到只剩一千余，杀伤力大得惊人。落榜的考生虽然沮丧，但并非丧失了就读太学的机会，所以也能打起精神，应付联盟太学的武技考试。

永安太学武技考，分三轮测试，只要两轮通过便可以进入第四场秘术的考试。

第一轮测力量，考方提供武器和测试用具，可以自由挑选自由发挥，所以测试的并不是蛮力，而是对力量的运用程度，对于修练了内力的考生大大有利。

白寂偊旁观了几场力量考试。万篪习练的是万家的木系内功心法《紫竹九转大法》，她拿了一块二人合抱的大木桩，捡了把刀，生生把大木桩全部劈成了筷子般的木条，粗细相差微弱，用时仅仅一刻钟。监考的太学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紫盈盈的内力光芒真是耀目之极。万篪通过。

万笑童修习《明心诀》时日较短，内力还没练出多少，但长年锻练，他力气不小，内力再微弱，也还是有用的。虽然及不上万篪优雅劈柴的漫不经心，万笑童好歹也生生把一百根碗口粗细的木棒子一斧一根的拦腰斩断，也通过了，成绩不错。

白寂偊没有内力，但有极其可怕的蛮力和对蛮力熟练的掌控。她通过的时间很短，方式很简单也……很粗暴，她将两块大石垒起——有她腰那么高，然后把养白了的纤纤玉手放上去，拿下来。监考的太学生和辅考官不明所以，刚要发问，那两块大石变成四块，轰隆落地。

白寂偊看着两位眼珠子都要掉下地的考官，很无辜地问：“算作通过么？不算我可以再加一块。”那怎么能不通过？不要说两块，就是一块大石被一掌平平正正的拍成两半，还一丁点碎屑都没有，已经是极优秀的成绩了，更何况，那两块大石，是她自己垒起来的！看见那位太学生惊讶的模样，白寂偊很懊恼。

第二轮测体能素质，无论什么，跑得快也好，跳得高也罢，出拳劈掌蹬腿有如疾风等等，只要拿得出来，就可以测上一测。

白寂偊和万家这些学了惊鸿步的少年男女毫无例外的通过，监考的太学生又是郁闷又是羡慕，上八世家的子弟就是幸运呐！

两轮测试都通过的，下一轮就没有测试的必要，可以直接考秘术了。前两轮中有一轮没通过的，只能面对最后一轮——在监考太学生的手下走两招，能坚持特定时间不败的就算通过。

只要有人为因素，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公平公正，这些监考的太学生有时候会小小的放放水——只能小小的，因为要是做得太过分，造成了严重后果，这位放水的太学生面临的处罚将会是非常之严厉。

永安太学的学生实力基本上都能经得起考验，这也是永安太学永远处于六星高度的最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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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三十二章 秘术考

永安太学的秘术考试，只有一场——对决，与监考太学生对决。

这场考试，能胜考方的自然通过——极少极少；不能胜的，将由监考太学生与永安太学秘术学系的两名夫子合议，看其水平是否拥有进入永安太学的资格。

秘术考试同样允许旁观，秘术对决于普通人来说很难看得到，有机会免费参观，哪里有错过的道理。于是，庆年市虽不说万人空巷，也是少有的热闹。尤其是今年，主持了手机开发、在北洲名气如日中天的篪少媛也是考生，这无疑增加了可看度。

考试的地点安排在余年市大武场，露天，有很多座席。这座大武场属万家所有，本来可以卖卖门票赚点钱，但万家“一机在手，天下我有”，当然不会去赚老百姓的辛苦钱。万家只是在大武场满座后拒绝观众继续入内罢了。

此时，有资格考秘术的只有三百余人了，不得不说，这次武技考还是很严格的。

永安太学派来主考秘术的太学生有十名——因为考生通过人数超出预算，临时增调了几个。大武场内可同时进行三场考试，每场时间为两刻钟。上午自巳时正开始至未时正结束，下午自申时二刻开始至戌时正结束。算下来要考十几天，也为余年市人民的茶余饭后增添了十几天的热议话题。

白寂偊起先兴致勃勃地观看了几场，可是越看越气闷，考生分明就被太学生压着打嘛，没意思。

最过份的就是归海溶衡。他用神念术侵入考生精神内海，看人家支撑时间长短来决定优、良，这原本无可厚非。但一名考生在他恶魔般的引诱下，连偷看某位少媛洗澡被群殴的糗事也说了出来，当场便引得哄然大笑。

这位名叫万笑予的考生清醒过来后，羞恼得恨不能钻到地下去。也让万篪气得脸铁青，倒不是因为万笑予和自己出糗，而是归海溶衡实在太不地道了，居然当众削万家人的面子！

万篪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五天以后，轮到她上场，没有对上归海溶衡……虽然她也没有战胜他的把握。她压抑的怒火猛然全数暴发，用万家的阳之极光及木行秘术，把那位监考的太学生揍得七零八落，直接掉下考试台。她还没用上万家祖传秘技——卍法莲华九式！

万篪的实力，白寂偊第一次见到，虽然料她必出众，但没想到暴走以后如此惊人。她无意间瞥见观战的李琮翌，发现他一脸的凄风苦雨。原来他取笑了万篪，结果被告知合约的有些内容要改一改。

万篪下场以后，仍然怒气未消，气冲冲对白寂偊道：“如果遇上那家伙，给我把他直接扔下台去。”

白寂偊安慰却无奈地拍拍她肩膀：“他在报复你们灌酒那事呢！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再下一个就是我，不可能对上他了。就算对上他，你应该知道，我还不能扔活人。难道你想他就这么死了？”

两人坐在观战席的万家包厢，不怕有人听见说话。白寂偊说完，便施施然下场准备考试，走老远，还听见万篪愤怒的诅咒声。她站在考生准备区，望向大武场中间的二号比试台，深呼吸几次，待看到走上去的是孔谙，叹了口气。

两人在考试台上站定，白寂偊欠半身行礼，微笑道：“孔谙少君，又见面了。”

孔谙中规中矩鞠首还礼：“万箜少媛，你准备好了吗？”

白寂偊轻言细语道：“孔谙少君，久闻孔家‘大圣人言灵术’的鼎鼎大名，不知少君此次考试能否让万箜一开眼界？”

考试台上的人说话，座席隔得远了便听不大清，因此旁边布有扩音法阵，还分四面摆放有晶像仪。此时观众们听见这名考生竟然放胆出言挑战孔家家传秘术，又见她只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由一片哗然。

秘术考试这几天来，出身世家的太学生们用的都是非祖传秘术，一来不愿稍泄秘密，二来威力太大、不符考较目的。没想到居然有人出言挑衅，还是万家一位身份尊贵的少媛，难道她要用万家祖传秘术对阵孔家？！真是这样，那可就能大大的饱一饱眼福呐！

孔谙似乎也很吃惊，犹豫道：“万箜少媛，你是以万家祖传秘术相较么？”

白寂偊微笑摇头：“听闻‘大圣人言灵术’中有可听心语的‘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之术，万箜想以神念术之意识封闭之法请教。”

场下议论纷纷，然而懂行者却是大吃一惊，神念术的意识封闭之法已经属于二星六阶牵引级的范畴，远远超出永安太学的门槛神念术二星四阶。万家不愧是老世家，看这少女的年纪，只怕比公认的年轻一辈中神念术两名天才之一的归海溶衡还要小！

归海溶衡仍然保持着温和又略带矜持的微笑，心里却有如翻江倒海，那个羞怯怯的小姑娘，竟会是神念术高手？！自己因缘济会之下，又有名师指点，才在这般年纪达到了二星六阶，已属异常难得。就算是姜元煜也不如自己进境快速，可万箜居然说能施展意识封闭术！这可是二星六阶顶峰的能力，再突破便能进入三星摄物的境界！嘿嘿，万家藏人真是密实呐！

却说孔谙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道：“万箜少媛既然说有神念术二星六阶的修为，那么承受‘君子小人术’，也是勉强可以的。不过，言灵术一经言说，便无法停止，你当真要冒这个险么？”

白寂偊轻轻一笑，似乎不好意思地嗫嚅道：“孔谙少君，没办法。那个……唔，有人很生气呢。”她微一侧头，似乎是瞟了一眼万家的包厢。

人们又笑起来，敢情这位少媛是被逼着一显身手的啊。想起前几天的糗事和万篪少媛的暴发，人们会心地哈哈大笑。

“好吧。”孔谙转身，走得距白寂偊远了些方停下。只见他轻声快速的低喃，以手结印，片刻，猛然抬头大喝：“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欲为君子耶？欲为小人耶？”声音遽然如洪钟震响，通过扩音阵响彻大武场每个角落，在空中余音袅袅不散。观众席里顿时惊呼声响成一片。

白寂偊闭目凝神，当“君子”二字响起，她立时感觉到一股庞大丰沛的能量直冲脑海而来。这能量的气势虽然汹涌澎湃如海浪起伏，但却是温和博大没有恶意的。它在白寂偊的精神意识中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很耐心地慢慢逡巡、等待。

白寂偊微微一笑，对这股能量畅开心扉，她开始回想自己逃出永安太学行馆乐朋楼直至在万寿山云顶飞天石上跳崖的经过。

一动念，神念似流光，影像飞速闪过，当然，她还是有所保留的。最后，白寂偊想，既然你一直保持着沉默，那么，请继续下去，这是属于我和他的战争。请你旁观，是对他、也是对我的尊重！

慢慢的，这股能量起了异常波动，充满了惊骇、不敢置信、原来如此等等复杂的情绪。白寂偊蓦然睁眼，耳旁那“欲为君子耶？欲为小人耶？”的问话还在演武场绵延不绝。

两人眼神一触，双双闷哼一声，同时倒退几步，都差点摔倒。然而，孔谙脸上掠过惊讶神色，怔怔凝视了她半响。

全场静默无声，接着便响起如潮的讨论声，照这意思，两个人平手？

很快，孔谙平静的说道：“万箜少媛修为高深，谙习祖传秘术经年甫遇对手，‘君子小人’术受挫，是谙败了。少媛通过考试，谙很为少媛欣喜。”他走上前，轻施一礼，清澈明净的眸子光泽柔和，“明年二月，谙在一品园静候少媛芳驾。”

白寂偊饰演的万箜有些不知所措，微红了脸道：“多谢谙少君手下留情，成全万箜考入永安太学的心愿。”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片刻后，粲然而笑，超大的晶像仪里，少年少女仿若璧人。

观众们愣了片刻，虽然对于孔谙的认输不大明白，仍是爆发出一阵欢笑，大多数人，对于美的事物总是欣赏的。再说，又一个可供茶余饭后谈笑的诽闻产生了。

回到万篁山庄，白寂偊倚在美人榻上默默想，孔谙是值得信任的，他的灵魂如同一座剔透无垢的皓白水晶人像，是最上等的一品灵净魂，燃烧着清净空灵近乎无迹的灵魂之火。有这样灵魂的人，不仅是修习术法的天才，其人品更是高洁清远如莲，是真正的君子！就算，他碍于世家之间的交情以及自小长大的情份，不便帮助自己，最起码他不会出卖自己！

上八世家，人心相差巨异，若有时日，那裂痕会越来越大罢，又或者，这裂痕已经很大了。

今天两更有六千字了，感谢投推荐票和收藏文的姐妹们，明天小年，提前给大家伙儿道声过年好！明天更新时间恐怕要推迟一点儿，一并到晚上放出来，力争仍是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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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三十三章 事故

今天小年，给姐妹们拜个早年啦！一上线就看见收藏涨了，推荐票涨了，榜上也有姐妹投了票，而且还有打赏，某肖真是太高兴了！今天先更完定量两章，如果来得及就加更一章（20分加更），要是赶不及了，某肖就明天再还，总之10分加更一章，某肖说话算话！

白寂偊在绣东西，她耐住性子，在竹篾绷好的白缎子上用翠绿的丝线绣几竿青竹。光脑滚滚里白寂偊前十二年的学习纪录中，从第六年起，记录着她每天睡觉前都要绣上一会儿，到犯困为止。

绣花鸟虫鱼，绣仕女雅士，绣亭台楼阁，或者看见什么绣什么。不求绣得精致漂亮，只要绣的时候集中所有的精气神于眼下、于指端、于针尖，在绣时能做到专心志致、心无旁骛，这样就达到了目的。

她做绣活显然不会是为了练女工，是练眼力以及意念力。起初很生疏，但只绣了四五日，白寂偊发现了好处，她只要一拿起针，脑子便会安静下来，什么也不想，眼里心间只有一口细细的绣花针。

不是说她天资好得惊人，这说明她以前的习惯很快就主宰了她的思想以及行为。

这样的情形从她看到要做绣活起，便一直保持至她拿到永安太学录取通知书的今日。她不可抑止地想起这一年多的经历，历历在目。

她的心情很糟糕，极其糟糕，她已绣完了两竿青竹，都没有完全平心静气。看来，什么都不是绝对的。

她蓦地叹了口气，放下绷架和绣花针。出了卧室，走到书房，想拿本书看看，但东翻翻西瞧瞧，她愣是没找出眼下想看的书。

好吧，不看就不看。她推开面对竹林的那扇窗。此时已是十二月下旬，天气冷得不得了，窗一打开，凛烈的北风便呼啸着直闯而入，在书房内横冲直撞。

白寂偊虽然披着厚厚的棉袍，仍抵不住寒风侵袭，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但脑子，一下便清醒了。

“还是你行。”她咕哝着，擦去鼻涕。

站了一会，瞧着竹林在寒风中被迫弯下腰，枝枝叶叶被吹得漫天乱舞，模样很是凄惨啊。

“强势面前仍是要弯腰么？”她喃喃自语。

冷得浑身打颤了，她想关窗回卧室里暖和，眼一瞟，远方的天空聚齐起乌黑的云，阴沉森寒，八成是要下雪了罢。

她跑着缩回温暖的卧室，甫自寒冷处回到温和地，她又打了个喷嚏，完蛋，不是要感冒吧？

屋里光线很暗，她扯亮电灯，看着这个圆圆的小东西不禁微笑。有了电，元力晶石省下不少，族里多布了几个聚灵法阵，很多人的法力修为都涨了不少呢！

过得一会，突然电灯“滋滋啦啦”响了几下，紧接着“轰隆”一声震天响，这天，未下雪，倒是打了雷。白寂偊担心地看着电灯，很怕不断明明灭灭的它在雷电的打击下就此熄灭。幸好它还是顶住了压力，闪烁了一会便恢复如初了。屋外，雷声更响。

白寂偊怅惘地坐着发呆，她想月徊。中秋以后，整整两个多月，他再没出现——不入她的梦里，也不突然而然在她脑中响起声音。

“叮铃铃”，这是电话清脆的响铃。

白寂偊探手提起话机，耳旁传来万篪焦急的大喊：“殊缡，你快来看看，出事了。”

白寂偊精神一振，她此时似乎需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怎么了？”

“真是要命……刚才实验取用雷电……”电话那端有些杂音，万篪的声音显得飘忽不定，“……爆炸……烧起来了，我让笑予去接你……”

白寂偊头大起来，万篪这家伙太贪心，在成功使用水力、风力发电后，又把主意打到了雷电身上。雷电可不比水与风，危险系数太大，白寂偊劝过她好几次，她愣是不听，还扯着白寂偊要引雷发电的方法。白寂偊怕她出事，坚决不给她，没想到这倔丫头居然自行摸索起来。此时，白寂偊悔得肠子都青了。

没办法，白寂偊迅速换上更厚更保暖的长锦棉袍，披上雪氅，戴上一顶暖和的帽子，把自己裹成粽子。她蹬蹬下楼，碧萝忙出来问她需要什么，白寂偊无奈道：“小虎那儿有事，一会笑予会来接我。”

万笑童听得两人说话，便也要去。不大一会，万笑予火烧眉毛般开着自己的浮游，在院子外拼命按喇叭。

白寂偊和万笑童忙忙跑出去，万笑童把他哥哥挤走，自己做了司机，说接送小离少媛是俺的活，你这厮不许呛行。

三人坐定，把浮游开起来。白寂偊问万笑予怎么回事，他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他只知道，“嘭”的一声巨响，实验场就炸飞了几个人，旁边的屋子还烧起来，最要命的是雷电法阵把天上的真雷也引了下来，现在还打着！

白寂偊皱眉道：“我说呢，怎么大冬天的会打雷？”

实验场在万篁山庄的后山脚下，方便万篪脑中灵感闪现时，即时付诸实践。太学考完，她没事闲得慌，想起引雷发电之法，白寂偊又不睬她，万篪一咬牙，也是好胜心、好奇心作祟，便独自在这里折腾，扯了几个银沙岛的炼器师和雷属秘术师一起研究。

参考前两次发电的原理，这群疯狂的家伙布置出一个法阵，准备小小的试验一下。由雷属秘术师引动雷法，将雷引发的闪电通过布设在法阵内的金属导电杆把电引入贮电器中，贮电器内布有法阵，以用完了元力的雷属元力晶石为中转再通过电线——白寂偊交出的资料里有很详细的电线材质，把电传输至一排小灯，看能不能亮起来。从以前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可行的。

没想到，起初还好，几次雷法引动，闪电光蛇狰狞的出现在空中，并直接被金属导电杆吸入，眼看贮电器里雷属元力晶石青光大亮，明显是在储能。几人不由大喜，几乎就要立时欢呼胜利。

哪里想到乐极生悲，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引雷法阵被炸得四分五裂，贮电器和元力晶石更是变成了齑粉，还祸及房舍，几个闪电劈下来，木制的房屋立时便燃烧起来。

几人虽然站得远，可是仍被巨大的元力冲击波炸飞，最惨的是那两位雷属秘术师，被法力反噬，估计要躺半年才能恢复元气。其他人虽然只是受了皮外伤，但也有摔断了胳膊腿的，大年在即，却出了这等祸事，实在是意头不大好呀！

万篪眼看自己宝贝心爱的实验场一片乌七八糟，着了火的房舍里还有仪器和不少成品、半成品，眼下全部葬身火海，心里又急又气又疼又不甘心，眼前一黑，竟然差点晕厥过去。

好在万笑予带着手机，忙忙拨通了白寂偊电话，万篪知道又少不了挨一通批，却没别的办法，一面喊人救火，一面立遣万笑予去搬救兵，她还是想把引雷发电搞出来。

等白寂偊看见万篪满脸泪水的可怜兮兮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拿手帕给她擦拭脸上的污渍，取笑道：“本来就一脸灰，再哭下去，真要变成花脸猫了。”

万篪抱住她脖子，伏在她肩膀上，哇一声大哭起来，狠命地跺脚，哭两声便捶两下白寂偊的脊背。白寂偊忍着笑，知道她心里难受，也有些后悔早该知道她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被她擂得有些疼，便妥协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给你，给你！”

万篪又哭了两声，这才破啼为笑，催着她快点拿出来，白寂偊无奈道：“过了年行不行？你这实验场也要重新修建一下。”

万篪掉头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实验场，又瞧了瞧受伤的可怜同伴，点头答应了。

白寂偊劝万篪也回去休息，自己却没走。她仰首看天，似乎在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她驻足，不放她就这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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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三十四章 雷火之门

第二更！

白寂偊仰头望着“噼噼啪啪”烧得正欢的屋顶，天空仍有几条小电蛇在“滋滋啦啦”的响。火的红光与奇异的紫色电光交织在一起，虽然有些吓人，她却觉得很好看，有种惊心动魄的奇异美丽。

火与电，会不会是破坏力最强的天地自然九道？她恍恍惚惚地想，那如血的红光与森厉瑰美的紫光，一闪一闪，在她眼前又远又近，或暗或明。在哪里……似乎在哪里也曾经看到过这般火与电的交织、盘旋、缭绕？

脑子突然如针扎一般疼，眼前景像竟然慢慢模糊，她觉得自己的双脚似乎离开了地面，越飞越高，越飞越高，要去哪里？她想问，喉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动不了，看不见自己，眼里心里只有火光与紫光。暴烈的火焰吞没了她，烧灼着她；紫色的雷电把她劈成两半，把她炸成齑粉；它们把她从这世间抹去，把她……把她她轻轻地动了一下，许久，又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天上是雷电，响一声雷，便劈下一道耀眼的闪电，像蛇一般钻入地面。地面是火，火山火海，除了疯狂燃烧的血红的火，就只有火。

她惊吓地跳起来，却发现雷劈在自己头顶，自己毫发无伤，火烧灼着自己全身，自己仍是毫发无伤。

她向四面张望，左边，有一扇流溢着紫色电光的火门，右边，仍是一扇流溢着紫色电光的火门。一模一样，何去何从？

她迟疑着往左边踏步，“轰隆”一声响，雷电打在她脚旁地上，溅起的火焰粘上了她裤脚，她“哎呀”一声跌倒，身体蜷成团，脸扭曲成可怕的模样。

好半响，她才爬起来，许久方往右边小小的迈了一步，一道粗壮哧人的雷电转眼劈下，从她头顶直贯而入，唔，很温暖很舒服，没事！

她再无犹豫，大步飞奔，雷电打在她身上，火花直冒，一点也不疼，反而好像一只轻柔的手，挠得她想咯咯笑出声。

她奔到那扇门面前，空空的，其实只是一个电与火焰形成的门框，并没有所谓的门。她探头望了望，门那头静默无声，无声死寂，死寂得让人害怕。不知道那里是什么，一脚踏下，会不会直堕万丈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她回头瞧了瞧另一边的门洞，想了想，咬着牙毅然转身后退。她以为仍如来途似的平坦，却不知去路已变得凶险猛恶。

这一路走来的时光，仿似千万年。

到得左边那门前面，她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了，或许只是一堆会走路的血肉。她用尽所有力气，去看门的那端。

恍如仙境！宫殿巍峨，繁花满地，瑞气万千。最主要的，一个人，面带微笑，张开怀抱，仿佛等待了千年万年，一直在这里，只为她的到来！

她脑子轰然震响，翻滚着从门里落到了那人……面前的青草地上，怀抱可望而不可及。

她已经不知道这些了，更不知道那人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话。

有九道光瞬间自天边飞至，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他柔声说：“它们会保护你的，没有人能看到你脑中的秘密，除了我。你要听话，要乖乖的。”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何地后，立时一动也不敢动，只因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和一条紫色的闪电之蛇正绕着她飞舞，这景像她曾经历过一次，所以不慌张，不害怕，反而很期待。

怎么回事？如果这是我的梦境，那么刚才那些电啊火啊门啊都是什么？白寂偊转着眼睛——只有动眼珠子身体才不会疼。

还有，似乎，从那道门出去后，看见的那人，是，月徊！到底怎么回事？！那些闪电火焰仿佛亲历，电打在身上、火烧灼肌肤，疼痛感觉竟像是真的，不是说梦里不会疼吗？！

难道说那不是梦？！难道说那是我找到月徊的方法？！难道说要找到月徊就要走过这样一条痛苦万分、充满了雷电与火焰的凶险之路？！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开来了，不去想……不去想……不去想便不会疼！她糊涂了，竟没发现这声音不是自己的。

身体一阵烫热又是一阵冰寒，她只来得及看见红光与紫光没入了她的心脏。她呻吟出声，随着这低沉痛苦的低吟，她的耳旁猛然出现许许多多嘈杂声响。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疲倦得想要死去，一觉睡过去，就再不要醒来吧，太累了，我太累了。

满屋子人齐齐松了口气，万老爷子抹了把老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软了一把老骨头。

“老爷子放心，箜少媛已经过了危险期，慢慢调养，很快便会恢复。”万家族医安慰老人家，“虽然她昏迷了七天，但身体健康得很，您老人家不用着急。反而要注意您自己的身子，这些天寒冷，您老可不能再像年轻人一样守夜了。”

万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白寂偊：“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还是再帮我好好看看这丫头，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妈？！”老人家眼睛又红了。

碧萝走过来，她瘦了一圈，原本丰润圆滑的下巴也显得尖了，眼里满是血丝。她给万老爷子倒了杯热茶，让老人家暖暖身子，轻声道：“老爷子，您还是休息去吧，箜少媛这里有我们，您放心！再说，若是少媛醒来，看见您操心成这般模样，心里必定大大的不安，她大病初愈，若是又因此添了新的病症……”

万老爷子立马站起身来：“好好，我这就回去休息，碧萝啊，好生看着她！”

老人家总算是走了，屋里的人松了口气，万笑童扁扁嘴，声音有些嘶哑，这些天，他躲着哭了好几次，生怕白寂偊再也醒不过来：“我哥都要被篪少媛烦疯了，一天要问好几次，为什么箜少媛去了银沙岛还不回来。”

话还未落，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带着哭腔的呼喊：“殊缡，殊缡……”

万篪跌跌撞撞跑进来，身上裹着厚厚的袍子，一堆人跟在她身后大呼小叫，万笑予满脸无奈，对弟弟长长地叹息一声。

万篪扑到白寂偊床前，看她紧紧闭目，脸色青白，心都揪成一团，泪珠子“扑簌簌”乱掉，喉咙里咕咕响，只知道哭，话也再说不出。

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她！万篪只觉天旋地转，一屁股瘫坐在床前地上。

一灯摇曳，冬季室内光线本就黯淡，房里有两个病人，自然把门窗都关得铁紧。虽然屋里暖和，众人心里却冰凉，先前族医说过，白寂偊已过危险期，但也说不准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她昏迷这七天，一般的医术手段也用了，秘术治疗师也看过，都是沉吟不决，拿不定主意，她到底得的什么病

灯影晃动，人们的心情也动荡不安。

碧萝拭了泪花，走上来搀万篪，她倔着就是不肯挪地方。在先前的实验场爆炸里万篪受了伤，再加上冬季严冷，这些天都在户外瞎忙活，纵然身体再好，也在床上躺了几天。万篪奇怪得很，白寂偊怎么突然去了银沙岛，六七天都不见回来，而且自己病在床上，她居然连个问候的电话也没有？！太反常了！

今日万篪趁着屋里侍候的人去小解，忙忙跑了出来，院子里的人劝她不听，只得随了她一起来。在路上被逼无奈的万笑予吞吞吐吐告诉她，箜少媛已经昏了七日，身体一时烫得像火烧，一时又冷得比冰寒。

万篪唬得半死，看他通红的眼眶，又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白寂偊似乎是凶多吉少。她急得泪花直冒，不住口地埋怨大家瞒了她。

碧萝见她不肯走，没办法，手底下用了内劲，万篪被她强行架起来，堆在椅子里，拿被子严严实实包住。见万篪愤怒地瞪着自己，碧萝柔声道：“好少媛，您不用急，小离少媛已经脱离危险了，休息几日就好。”

万篪眼睛直直盯着碧萝，见她不像说谎话又来骗自己，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那她什么时候醒来？”

“方医师说了，小离少媛现在正昏睡着，睡饱了自然会醒。您还是回自己屋里躺着去，等她醒了，第一个通知您，好不好？”碧萝想把万篪哄走，没想到万篪不上她的当，眼珠一转，竟叫人把书房那张美人榻抬过来，上面铺了厚厚的褥子，再放两床锦被，她就赖在榻上，要等白寂偊醒过来。

众人没办法，知道她脾气，只得依着照办。屋里除了两个病号，只留下碧萝和万篪的贴身女侍碧苑照料着。其余人等都遣了出去。

万家孪生子呆在白寂偊的书房，一面心不在焉地翻两本书，一面支着耳朵听那边房里的动静。吃过晚饭，兄弟俩守到半夜，问碧萝却说人还没醒，只得怏怏同去万笑童房里睡了。

好不容易迷瞪过去，天蒙蒙亮时，却听得楼上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隐约还听见万篪在嚎啕大哭。兄弟俩脑子一激灵，大衣也来不及披就往楼上窜，万笑予还忍得住，万笑童嗷一嗓子就大哭大喊起来。

她……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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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三十五章 报名去（20分加更）

夜深沉的苦乐斋，突然暴发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骇醒一院子人聚在一楼大厅……其实大家伙也没怎么睡着。这时，清清楚楚听见楼上哭声大作，众人顿时心里一酸，眼泪哗哗流下来。

却不料，猛然听见万篪大声吆喝，笑童你嚎什么嚎，殊缡刚才醒过来要喝茶，差点没被你又吓晕过去。满院的人喜出望外，再禁不住，齐齐喷笑，赶紧抹了泪水，派人上去，看要不要做点什么。

果然回来的人喜滋滋说，箜少媛醒了，要吃饭。大家一起动手，烧了白寂偊往常爱吃的几个菜，炖了暖暖的热汤，又煮了一大碗面。一会，万家兄弟俩下来端上去，又被众人好一阵取笑，万笑童眼睛虽然红着，但咧开嘴笑得别提多开心。

万篪抱住白寂偊的腰不撒手，白寂偊无暇理会，她此时饿得眼睛前面直蹦星星，连把被子吃了的心都有。在等着饭的空当，她已经吃了十几块饼干，几个水果，还是觉着饿得慌。一问，才知道自己在床上足足睡了七天，这已经是第八天了。这几天里，粒米未进，好在她牙关还撬得开，勉强能灌进一点汤汤水水进去。

等菜、汤、面条来了，她坐在床上抱着面碗，脸都埋进碗里，呼呼哧哧，一碗面很快消灭，又喝了两碗汤，吃了一些菜，这才有时间拍拍万篪道：“小虎，快松开我肚子，我还要吃一碗面。”

万篪原本还在流泪，听她这样一说，不由破啼为笑，轻轻捶了她一下，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白寂偊拧了把万篪也消瘦下来的脸颊，笑道：“说什么傻话，这都是我自作孽，怪你什么？我要早把引雷之法给你，现在什么事都不会有。好了，你也来吃点东西。”

万篪见她总算没事，心里的石头也放下，吃了些菜便觉得困倦，她也不回去，钻进白寂偊被子里，两人一起呼呼大睡过去。这其间，万老爷子听说白寂偊醒了，又过来看了一次，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走。

万篪干脆便住在苦乐斋，白寂偊很快便康复，不过两天就可以生龙活虎地到小湖面上去滑冰。反而是万篪病没好全就受了寒，足足将养了十来天才好，连除夕夜的烟花都只能远远看着人家放，自己站在一旁，羡慕得直流口水。

总算这个年节过得还顺畅，虽然有些小波折，但有惊无险，万老爷子还说，要大大的庆贺，爆竹烟花要多多的放，把那些病啊灾啊什么的，都给“轰”一声炸没了！

正月眼看要过完，其间的上元佳节，万家人买了好些花灯彩灯，把万篁山庄妆点得金碧辉煌，人们都来参加万篪发起的猜灯谜大会，足足闹腾了一宿。

到了正月二十六，给万篪、白寂偊还有山庄里住着的总计二十八个考入了永安太学的子弟践行，大摆宴席，又吃了一日酒，人人都喝了几杯，烧得脸颊红通通，喜洋洋。

万老爷子和族里的其他长辈们尤其高兴，整个北洲光万家一族，今年便考进了136个，比往年都考得好。据特意赶回来接人上学的万家子弟万葵说，太学的万家学长们，都盼着他们早点去呢，并且已经圈好了一个住宿区，让万家人能住到一起。

唯一让万老爷子不舍的就是，永安太学一读四年，没有休假，除非有什么重大事情要请假，否则是不能回家的。老人家舍不得孩子们，可想到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家，心情重又开朗起来。

第二日，几十号人乘坐一个超大型的飞宝“凌云号”往永安方向去。全联盟只怕除了万家和藤家，没人舍得用飞宝这么昂贵的宝贝做长途飞行，大多用高级的风行舟。

一连飞了两日，中途在北洲与中洲交界的北齐市歇了一晚，再第二天傍晚，便到了永安郊外万家的一处庄园，同样种植着森森翠竹，是万伯笙这一辈兄弟中的老三万伯箫的别院，号翠微居。

此次，万老爷子亲自带队，“凌云号”直接停在翠微居的停放场内。万伯箫领着自己家人迎出来，今年他们一家人都没回去北洲过年，为得就是提前在家里准备好迎接众子弟。

万伯箫的家人白寂偊也早见过，但不熟。万伯箫有两子两女，儿子们都在身边一起搞水艇的研究，女儿嫁的也是世家中人，不在永安。他有三个孙子一个孙女，现在年纪都幼小，最大的也只是上初学。他膝下儿孙绕堂，还有位出身自上八世家澹台氏的夫人，比起万老爷子身边，实在是热闹许多。

此时在停放场，万伯箫带着家里所有人都等候着，不光是因为万家族长亲临，虽是亲兄弟，可是长兄如父，两人年纪差了十来岁，他对兄长从来都是极尊敬的。

眼瞧着浩浩荡荡有几十号人，其中明显是年轻子弟的足有近三十号，万伯箫也很是高兴，老远便迎上去大声笑道：“大兄，这次族里考得极好，世家联席会议那些老家伙都嫉妒得不行，我面上是极其有光啊！”他与长兄相貌很像，声音洪亮，同样的豪爽。

万伯笙老远便哈哈大笑，得意之至：“老三，咱们万家的儿女个个顶呱呱。”

万篪和白寂偊面面相觑，瞧着老哥俩勾肩搭背，欢笑如雷，疾走如风，很快便把众人扔到身后，心里都流下汗来。白寂偊心想，这位万家三爷爷，这么粗豪的性子，真的适合作研究吗？

万伯箫的夫人、儿子媳妇带着小字辈都上来给万伯笙见礼，老爷子瞧见弟弟一家幸福和乐，又是欣慰羡慕又是伤感。万伯箫深知大兄心情，拍拍老人家肩膀道：“大兄，你有小虎，足可抵得过我这不成器的子子孙孙了。”

虽是恭维之言，但万篪早已被做为族长接班人培养，在族里的确是没有什么异议，很多族中事务她早就接手，办理得妥妥贴贴。

万伯笙摇摇头，叹息道：“小虎这孩子，我倒宁愿……”他顿口不说，意甚唏嘘。

万伯箫的澹台夫人忙接口道：“大兄，孩子有出息，你应该高兴才是，天尚冷，咱们还是进屋里说话吧。”

万伯笙点点头，转脸看见弟弟的孙子孙女，喜欢得不行，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年幼的小孩子扯着老人家的胡须咯咯笑个不停。

万篁山庄众人这时才跟了过来，以万篪以首，一一见过了三爷爷三奶奶，大堂叔堂婶，二堂叔堂婶，好容易松开“魔掌”的小孩子也来见过姐姐哥哥们。辈份其实复杂，还有些人要叫小孩子叔叔姑姑的。

万伯箫很明显知道白寂偊的真实身份，看到她，又看看万篪，忍不住红了眼，许是想到苦命的大兄，很是用力的拍了拍白寂偊的肩膀，搞得白寂偊也莫名的心酸。

两日的飞行，众人都有些疲倦，早早的歇息了。第二日，万伯箫的二儿子万子签特意请了假，带着这些子弟们在永安闲逛，游览城里城外的风景名胜。大家一起去了万寿山，爬上了云顶飞天石。

白寂偊脸色平静坦然的很，没事人一般站到飞天石上往下看，万篪靠过去，悄声问：“什么感觉？”

白寂偊望着天边云卷云舒，微笑道：“风很大。”

万篪紧紧的握住白寂偊冰凉的手，低声道：“你心里风更大罢。”

白寂偊侧头看她一眼，慢慢冷了笑容道：“那里的风会更大。”

她眼睛望向永安的方向，牢牢盯住某个地方，那里，宏大洁白庄严。

白玉宫白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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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三十六章 欧治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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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日，万篪去了外祖欧冶家。她这外祖家虽不是长房嫡系，但与长房亲善，当年她父母的婚事，还是欧冶家族长撮合的，只是没想到年轻夫妻双双亡故。

外祖家见到万篪，喜出望外，万篪的外祖问清万伯笙也亲自来了，忙忙打发人去告知本家族长。

中午之前，万伯笙兄弟俩便接到欧冶家族长欧冶铎的午宴请贴，万伯笙带着白寂偊，万伯箫带着长子以及幼孙一同赴宴。

欧冶家处于清静的永安锦绣坊，这里居住的都是世家大族，各自zhan有好大一块地盘。他家的大宅既不张扬又不失庄重，门前竖有十多尺高的两柄雪亮金色水晶长剑，指天插地，威武冷肃，于阳光中反射森寒光芒。是个人走到此地，不用介绍，就知道是欧冶家。

万篪和她外祖大舅陪着欧冶家族长欧冶铎，旁边还站着欧冶铎的长子欧冶锘，领着孙一辈的欧冶锐、欧冶锐本年也考入永安太学的弟弟欧冶镆，一起等在门口相迎。

万伯笙兄弟与欧冶家两位老人都是相熟相厚的，万伯箫的小孙子甚至也扑到两位老人怀里去揪胡子。万伯笙把白寂偊隆重介绍给欧冶一家，白寂偊日前神念术的表现很得了欧冶家大人们的夸赞，欧冶锐姐弟也上上下下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年轻一代新晋高手。

饭后，大人们自去叙旧，孩子们则另聚一房。

欧冶锐姐弟都不苟言笑、显得很严肃，这与欧冶家严厉的家教分不开。其实两人性情都很爽快，大概是因为欧冶家是唯一的以武技为主、秘术为辅的世家，讲究的是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两姐弟的相貌都极为出众，以白寂偊看来，欧冶锐是她目前所见过的世家少媛中，容貌最美丽的一个，是冷艳无比、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而欧冶镆的俊美，只怕仅仅逊色于花蝴蝶假凤凰藤鹣鲽。

欧冶锐神色淡然，有礼貌地招待两位贵客。只是当万篪说起白寂偊有一柄模样奇特的武器时，白寂偊立时察觉欧冶锐清冷的眼眸中迸出无比热切的火样光芒。白寂偊心道，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正如早先万篪讲过，欧冶锐对武器的狂热丝毫也不下于万篪对炼器的追求。

欧冶镆显然对武器兴趣缺缺，只是追着问万篪，万家子弟新近学到的不需要心法便可施展的奇妙步法和狠辣手法是怎么回事。白寂偊好笑地看万篪被追问得青筋暴起，而欧冶锐阻止不果，转而盯着白寂偊发愣。最后欧冶镆说要用欧冶家的“劈波斩浪心法”和配套的七十二式剑法来交换那套步法与手法，万篪显然心动，逼得没办法，望向白寂偊。

欧冶镆顺着万篪的目光看过去，万篪咧嘴笑道：“这位箜少媛，才是那套‘惊鸿步’和‘小擒拿手’的主人，问她罢。”

一时之间，白寂偊被四道灼热眼神看得浑身直发冷，这两姐弟的样子太可怕了。她很有礼貌地请两位稍等，把万篪叫出来问欧冶家的心法和剑法怎么样。

万篪笑道：“算是欧冶家最高段的武学之一了，据说可以练出剑气呢，极厉害的。如果能换过来，咱们不吃亏，家里还有许多水行弟子没对路的内功练。你那《明心诀》虽然人人都练得，只是，有对了五行属性的岂不锦上添花？咱们以前也和欧冶家交换过，绝对不会外传出去。”她说完，眼巴巴地盯着白寂偊，嘿嘿直笑。

白寂偊见她这渴望样子，轻捶了她两记便同意了，反正如今她的“大擒拿手”已经练成，正在习练真正配合“惊鸿步”改进版的“游龙掌”。她虽然听见也是要内功心法才能练成高深的剑术，很是有些遗憾，但万家子弟能受益，她也没什么可惜的。

万篪喜形于色，回复说，只要欧冶爷爷不反对，这事就定下来了。欧冶镆忙不迭地窜出门去和爷爷交涉，见他这般急切，三人相视一笑。白寂偊不禁暗赞，欧冶锐怎么生得这样好看呢。

欧冶镆着急忙慌地去找大人，眼看很大可能得偿所愿，欧冶锐看着白寂偊则欲言又止，最终抵不过对武器的狂热，问了出来：“殊缡少媛，你那把武器能不能借柔则一观？”

她的表字是柔则，欧冶镆表字则断。可想而知，她有多么渴望看看那把武器，不惜立时称呼表字来拉近与白寂偊的距离，远远不符她往日的行事作风。

白寂偊却想，人的yu望果然是威力无比，瞬间便变冰山为春风。她有些为难，因为以她对联盟目前武器的了解，符箓破甲炮绝对又是大不寻常的东西。她没想到，对武器一窍不通的万篪居然还会记得，并大喇喇的说了出来。不过转念，万篪估计是想借武器来让自己与欧冶锐亲近，她是好意。

欧冶锐见她犹豫不决，慢慢黯淡了神色，却没有再出口相求。万篪心道不好，暗恼自己造次，看白寂偊的表情，那黑乎乎的大家伙只怕要紧得很。

白寂偊沉默了半响道：“柔则少媛，我只能让你在此地观看，并且，请你答应我，永远也不对我们三人以外的任何人说起。”

欧冶锐大吃一惊，原本只以为是什么新奇武器，没想到白寂偊神色如此庄重，一时间，她极度矛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等万篪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白寂偊手一伸，心念动处，符箓破甲炮出现在她手中，惹得欧冶锐美目异彩连连，对这个时时温柔微笑的小姑娘更加刮目相看。

“柔则，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万家的‘芥子空间’秘术，偏偏她连最基本的卍法莲华九式也使不出来，只会这招。她是怪胎，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她。”万篪噘起嘴，带着半真半假的羡慕。

欧冶锐轻声道：“我从不小看任何人。”万篪对她如此正儿八经的答复报以白眼。

白寂偊轻松提着符箓破甲炮递给欧冶锐，提醒道：“柔则少媛，这东西很沉，小心了。”

欧冶锐探玉手接过，白寂偊也没想过要看她出丑，果然，她也同样提得起，只是脸上仍闪过诧异之色：“它的名字是……”

白寂偊原想说符箓破甲炮，想了想还是改了口：“破甲炮。”

就连万篪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名字，两人都大惊，哪有炮长得这般细长轻巧的——相对她们所知的元力炮而言。

“威力大得很，把一大片林子都烧没了。”万篪补充，“不会比那些又笨又重又极其耗高等元力晶石的大家伙差劲。”她眼睛大亮，看得见金光闪闪。

“我一直没说，那次，我把它调到的是最低档。”白寂偊指着炮身上一排按扭，“这里可以调整。”

欧冶锐眼睛一刻也离不开了。她对所有称得上武器的家伙都有一种说不出原由的热爱，眼前这把看上去不起眼的家伙，更像一把枪，却偏偏叫做炮，并有远超炮的威力，让她心动不已。身为军武世家的子弟，她明白这代表了什么，轻巧且威力强大，那么它用什么作为能源？

白寂偊又一次沉默了，她不能说。因为她摸索过符箓破甲炮的全部炮身内外，没有元力晶石。只是那排小按扭下面，有一个可以掀开的小格子，她找到一片薄薄的玉石和一个她看不懂的阵法。光脑滚滚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猜测也许那就是符箓破甲炮的能源所在。她已经打算，等她想好借口，便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去问问李琮翌。

“抱歉，我虽然猜到了一点，但不能确定那是什么。所以……”白寂偊微蹙眉，说不定要等自己的记忆都回来了，才自然而然知晓玉石和小阵法究竟何物何用。

欧冶锐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只要看着便很心喜了。”她说的是实话，看她神情，不知道她以后的夫婿还能不能得到如此深情的眼神。

这时，欧冶镆回转，嘭嘭重重砸门，连声大叫：“干什么关门？我把心法和剑谱带来了。”

万篪笑出声，等白寂偊在欧冶锐恋恋不舍的注视下收好了东西，这才开了门，笑道：“你是不是太急了，我可没带在身上。”

欧冶镆一呆，愣愣道：“等下我跟你们去翠微居学。”

万篪哧得一笑：“你傻了啊，让她亲自教你，岂不是更好？”她一指白寂偊，欧冶镆大点其头，立马拉着白寂偊走人，也不管人家是位看上去很容易害羞的少媛。在他眼里只有两种人，能打的，以及不能打的。

欧冶锐也是啼笑皆非，只得和万篪一起跟着走。白寂偊缩回被欧冶镆扯住的手，欧冶镆也不在意，只是不停地催着。

欧冶氏武学天赋超凡，两姐弟都学，只两个时辰便教完了，只看时日熟练即可。白寂偊细细讲解，居然也和万篪一样，感觉到了几分作夫子的乐趣。

没想到欧冶镆见白寂偊身手不错，竟然起了相较高下之心。几个人又闹哄哄的来到欧冶家的大比武场，白寂偊对不使内功的欧冶镆，只凭招式，竟能占得几分上风，令闻讯出来旁观的一众大人都很是惊奇。自然，此时白寂偊使的正是惊鸿步未改进版和小擒拿手。

老爷子看得呵呵直乐，毫不谦虚的大夸特夸白寂偊，惹得欧冶铎很是惊异，老伙计宠爱那丫头的程度丝毫不下于万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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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却道原是故人来 第三十七章 又到一品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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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冶家以武传世，修练从来都是以武为主，秘术相辅，在秘术大当世家之道时，欧冶家的武技显得格外一枝独秀。因此，在世家中人里，很少有棋逢对手的比斗。尤其是如今的年轻人，眼睛都盯着永安太学，专注于秘术的远超对武技的修行。

欧冶镆平时少有敌手，纵使身手高过他的，看他身份都会让上几招，哪比得白寂偊这般尽心竭力。因此，他食髓知味，还闹着要和白寂偊切磋。

欧冶锐也很想再把玩那台奇异的炮，帮着弟弟劝着住一晚。被这两位素来有痴名的姐弟俩纠缠住，哪里还跑得了。无奈，万伯笙便带着万篪和白寂偊住下，万伯箫自领着家人回去。

一天过后，欧冶家姐弟俩基本上都心满意足。万篪陪着欧冶锐参详符箓破甲炮，虽然很快就无趣，但总算是清清爽爽，不时还去看看热闹。

只是苦了白寂偊，一天之内陪着武疯子打了好几个时辰，虽说自己也增了些对战经验，但毕竟体力不如男孩子，累得喘不过气，一身大汗淋漓。欧冶镆很不客气地批评她，因为不能使用内力，所以体力远远还不够强，若是遇上内力高手，她纵是赢了，也是惨胜。

白寂偊很虚心地接受了批评，两人凑在一处研究增强体力的方法。最后，欧冶镆重重拍着白寂偊的肩膀，冷着俊脸咬牙道，不用怕，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帮你揍死丫的。白寂偊撇着嘴，心道，你别喊我再陪你打就谢天谢地啦。

又吃过晚饭，万家三人挥别欧冶家，说好明日在永安太学外城南门处碰头，由欧冶锐带着一起去报名。

二月初一，是永安太学新生报名的日子。

万伯笙缩在弟弟家逗孩子，让万篪他们自己去报到。万篪知道爷爷心情，报了名就要正式住进去，老人家怕到时候会伤心地哭出来，所以不去。

万篪和白寂偊都陪了老人家好一会，最后被催得没办法了，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都忍不住流眼泪。坐上了“凌云号”飞宝，升到半空，看见老人家奔出来，眼巴巴望着天空。虽然看不大清，但想也想得到，他必是老泪纵横，糊了满脸。两个人实在受不了，抱在一起哭。

凌云号上慢慢也响起啜泣声，考进来的子弟中当然有女孩子，其实来的时候与家人告别，已经哭过一场。此时万篪和白寂偊哭得伤痛，不由也跟着伤心。男孩子们虽然忍着泪，也还是渐渐红了眼，万笑童则干脆一起哭，他是个直性子，想哭便哭，想笑便笑。

半响，万篪擦了眼泪，大声道：“行了，别嚎啦！咱们现在可以哭，但是，下了飞宝，到了永安太学的地界，大家都记住，有泪也要往肚子里咽！咱们可不能丢了北洲万家的颜面，让别的世家子弟看笑话！”

众子弟哄然应道，知道了，少媛！陪着众子弟去报名的万子签赞许地点点头，与接新生的万葵一同笑了起来。

飞宝里压抑的气氛变得活跃了一些，大家看着彼此的哭脸，都互相取笑，很快便收拾起心情，从飞宝的窗口往下看永安。

虽然也赞叹，不过绝没有羡慕嫉妒。这些子弟生于余年长于余年，虽然大多数时间呆在万篁山庄，但对余年也是熟悉得不得了。别说老余年有三千多年历史沧桑下厚重深沉的积淀，单论现在新余年的建设，就足以令他们自豪骄傲许久。

到了永安的停放场换了浮游，一溜十几辆带着“高山紫竹”徽记的高级浮游在永安街头飘过，直奔永安太学南门的方向。

认得这个徽记的永安居民都停步驻足目送，不断吸引更多的人观看询问以及交头接耳。不多久，发明了手机的万家子弟来永安太学报到的消息便飞速流传开来。

到了永安太学外城南门，果然看见欧冶家一排浮游停在路边，欧冶家姐弟俩正翘首以待，话不多说，在头先领路，浩浩荡荡直飞入热闹非常的外城。一直过了千月流珠河上的永辉桥，从“海靖”牌楼下掠过，飞入了永安太学内堡，人称一品园的中心区域。

别的景色还好，一见了那高大昂扬的将军柳，万家子弟们便鼓噪起来，看见自家北地的特产自然是高兴的。

白寂偊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不妨被坐在身旁的万篪扯住了脸皮，扭了几扭，不由瞪向她问：“干什么？”不自觉里，声音里竟有几分火气。

万篪不着恼，笑嘻嘻道：“瞧瞧，我就知道是这样。别笑啦，笑得我浑身发冷，情愿你板着脸生气才好。”

这辆浮游里除了司机，就只有两人，司机自然是信得过的，并且也不会去管少媛们说的是什么事。

白寂偊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以前我倒霉，现在轮到别人要倒霉，我为什么还要生气？”话虽如此，她的脸到底还是沉了下来，突然想起什么，又说道，“小虎，你要帮我个忙，乐朋院里有个女侍叫小央，你帮我查查她在哪里。”

万篪点点头，拍拍司机的椅背道：“福叔，你听清了么？太学里的乐朋院，叫小央的。”

福叔沉声道：“听清了。放心吧，二位少媛。”

白寂偊知道万家在永安定然有人手铺着一张情报大网，只是很懊悔自己怎么不早点想起来。她心里很是担忧小央，总觉得那日突然换了人，情形不太妙。

新生报名处设在澄渊潭旁边的水木楼里，是栋飞檐吊角的五层大楼房，黑紫的房体有奢华辉煌的金漆银绘，很是华丽丽。

水木楼临水而望，沿着湖泊一溜烟排开了几十张桌椅，已经有不少学子围着在报名。

来来往往的新生无不喜上眉梢，走路都带着风。突然看见宽畅的临湖大道飘来几十辆豪华浮游，新生们或是驻足瞧个热闹，或是目不斜视、自顾谈笑走开，更有面带鄙夷之色、哧之以鼻的。只是大多看到“金水晶双剑”以及“高山紫竹”徽记时，总算还是对欧冶与万这两大望族给予了起码的尊重。

白寂偊下了车，目光扫过湖边草木上闪着金色阳光的余雪碎冰，虽然寒冬余威尚在，但点点新绿已经悄然绽放枝头，枯黄的草坪里甚至开着几朵颜色娇艳的小花。

春天到了！

她怔怔远眺湖对面千姿百态的精巧房舍，不禁猜想，自己的天才老爹白宁恪，曾经住过哪栋？这湖边，他和妈妈是不是经常游逛？这株雪松，他们是不是曾经一同抚mo，赞叹它的优美体态？这块湖边大石，他们是否常坐其上，四手交握，然后也如同自己这般，怔怔的远眺，在心里想着未来？

终于，又来到了一品园！从此，将和二十多年前的父亲母亲一同呼吸，和他们踩在同样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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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一章 争执(3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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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在脸上，仍有寒意。永安太学澄渊潭旁的水木楼，年轻人带来的篷勃朝气热腾腾，他们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外溢，驱走了些许冰冷。

正是新生报到时分。澄渊潭旁一溜烟的大黑楠木桌围满了学子。一些世家的高年级生带着自己的族中子弟，帮他们填入学表、领饭卡领校服领书本，又到水木楼里的宿舍区分布图那里参详选择宿舍。新生中的前一百名可以自由挑选，并能单独居住一屋，一百名以后的便要任太学安排，两人合住了。

万家子弟同样在万葵和赶来帮忙的万家高年级生的引导、以及万篪的指挥下填表的填表，领卡的领卡，很是有条不紊。

万篪鼻尖冒出细汗，在人堆里挤进挤出，她的堂叔万子签与报名处相熟的夫子闲聊，由着小辈们自去忙活。欧冶家两姐弟情形同样，帮不到她的忙。

万篪转脸找白寂偊，发现她像一尊木雕泥塑一般站在湖畔一棵雪松下，心里叹了口气。

万篪挤出人群，走到白寂偊身边，揽住她肩膀，看见她眼里似有泪光闪烁，使劲搂了搂她，轻声道：“别伤心了，你还有我们呢！”

白寂偊扭头对她微笑：“不用担心我。呃……忙完了？我要做什么？”

万篪白了她一眼：“名都报过了，现在咱们去挑宿舍。我呢，可以一个人住一间，偏你要藏拙，考那么低的分。我也不嫌你，咱们合住！”

白寂偊莞尔一笑，两人手拉着手，招呼万家子弟们一同去水木楼里。

一进门，大厅里地面便摆着个极大的微缩景观沙盘，是新生住宅区的全景。所有的房舍、树木花草、小山矮丘、溪塘山涧，都纤毫不差，做得极精巧细微。纵使不能选房的新生，也围住了啧啧赞叹。

万篪抱着胸扫了几眼，凉凉道：“说什么世相万间，只不过是生搬硬学，一点创意都没有。看看那竹舍，明明就是仿造我们万篁山庄的园子嘛！学又学得不像，竹子实在是太少了！”万家众子弟纷纷点头赞同应和。

白寂偊立时感觉到周围异样目光，扯了扯万篪，万篪不理她，仍然大放厥词：“小到一个庄子，大到一座城市，总要有一些自己的特色才行。这就叫做性格，好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一样。你看我们余年，既有老城三千多年古都的历史沧桑和北方独有的豪迈不拘，又有新城欣欣向荣的朝气。又如我们万篁山庄，遍地清幽凉爽、高远出尘。这儿……呢，原是皇庄，也是雍容大气、端庄风雅的，偏偏弄了这许多各地房舍，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真是不伦不类。”

她说这话时，旁边不时响起人家不以为然的冷哼声，新生中大多是世家子弟，谁人不知余年，哪个不晓万篁山庄？虽然也承认万篁山庄确实是好，但万篪的话实在是不中听，新生们横她一眼，径自走开。白寂偊无可奈何，万篪对万家有强烈至极的自豪感，又喜欢评头论足，只能由得她去。

不料一个女声不屑说道：“野蛮人哪里知道这些建筑的精妙！”

万家子弟们都怒目而视，有几个粗豪的忍不住骂出口，万篪一挑眉，循声望去，冷哼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有名的绣花大枕头归海世溶啊！”

白寂偊此时也已看到，从门口徐徐走来一大群人，当中蓝衣高挑的美艳女郎正是归海世溶，她身旁娇柔俏丽的红衫少女自然是姜元煊。一年多不见，她们已经完全蜕去了青涩稚嫩，容貌更显娇艳动人。

归海世溶听见万篪讥诮自己，脸色大变。能考得进永安太学，她自然不是绣花大枕头，这个称呼是针对幼时的她。她是归海家三子一女中最幼的娇娇女，得父母兄长宠爱，小时吃不得苦，学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此在这一辈世家子弟中，学问、功夫、秘术都是最差。她和万篪从小便不对盘，因为万篪打幼年便有世家小才女之称，两人虽然不时常见面，但是一见面就要吵个天翻地覆。

归海世溶如今再不是绣花大枕头，偏偏万篪将这事又挂在嘴边，不由咬碎银牙，刚待发怒，不妨想起一事，竟转而笑脸如花，对姜元煊脆声道：“闻慧，去年有个好大的笑话，你可听说过？”

她一连问了两声，姜元煊方如梦初醒道：“啊……是什么笑话？”她一双妙目时不时晃向白寂偊，脸上神色变幻复杂。

白寂偊暗叹一声，姜元煊还是那般懵懂天真，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她只怕是见自己像以前的白寂偊，心里惊疑不定吧？闻慧……这是她的字么？

归海世溶不满地瞟了眼姜元煊，盯着万篪大声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某位尊贵的少媛被人偷着看洗澡还不知道，洗得别提多痛快呢！”

白寂偊暗道不好，赶紧一把扯住万篪的袖子，只见万篪气得脸色青白，万家众子弟都脸色不豫，万笑予悄悄缩在众兄弟身后，苦着脸，向上天祷告。

这原本只是儿时糗事，谁小时候没个三桩四件的？偏偏在这样新生群集的场合，大家又都是世家子弟，没见过人面也听说过人名。恰巧万篪刚刚又大放了一通厥词，很是令人不快，于是偌大的厅堂哄然大笑。

在大笑声中，白寂偊仍然清晰听见万篪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身上已经在闪烁紫盈盈的光芒。众万家子弟铁青了面庞，齐齐往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归海世溶。归海世溶身后自家子弟也不甘示弱，双方开始比试起瞪眼的功夫来。

突然，有个清冷冰寒的声音喝道：“别闹了！”

正是欧冶锐姐弟带着欧冶家的子弟也进了水木楼大厅，她们早在门外便看了个一清二楚，眼瞧着两边意头不对，有要当场干架的趋势，欧冶锐只得来作和事佬。

欧冶镆对归海世溶可没好感，他嫌弃地瞟一眼归海家人，越众而出，站到中间，扬起下巴对白寂偊道：“殊缡，是不是要打架？我头一个上场。”

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星。白寂偊皮笑肉不笑，把他扯到身旁，一眼白过去，轻声道：“别添乱。”欧冶镆瞟她一眼，伸手搭住她肩膀，示威般瞪向归海家以及姜元煊身后姜家的子弟们。

欧冶镆号称武疯子，浑号玉面小太岁，凶名遍传永安世家众子弟。他好斗，不怕打输，就怕没人和他打。众世家少媛说起他来，无不叹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生在这么一个丝毫风情也不懂的二愣子身上。

欧冶家淡泊名利，这家人在世家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生人难近。欧冶镆向来高傲自负，眼睛长在头顶，尤其是讨厌女孩子，嫌麻烦、嫌罗嗦、最嫌不能打，少有相熟的女性世家朋友。今天见他居然和万家一个面相陌生的小姑娘这般熟稔，甚至连那小姑娘的白眼也忍得，在场众人中知道他性情的都猜疑起来。

归海世溶见欧冶家姐弟态度暧mei，心中更是生气，冷冷道：“柔则，我知道她是你家亲戚，不过，此事是她不对在先，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想你为难，你们欧冶家站一旁看着便罢。”

欧冶锐也听到万篪叫归海世溶“绣花大枕头”，心里无奈。这些年，她与归海世溶走得并不像小时那般亲近。家教固然严厉，更多的是她自觉归海世溶的性情再不合她心意，尤其是归海世溶的父亲当选为总执政官后，归海世溶说话行事渐渐高人一等，再不像小时那般可亲可近。

此时听得她这样说，言语中似乎对欧冶家也多有不敬，欧冶锐不由暗恼。她冷了脸，不再多说，对万篪轻轻一点头，得到万篪理解并会意的眼神，便走到一旁静观，欧冶家的子弟们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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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章 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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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渊潭边水木楼大厅里，人越聚越多，空气中竟渐渐有了剑拔弩张之意。

归海世溶见欧冶锐虽摆明态度，却对欧冶镆明目张胆的袒护一言不发，不由暗暗咬了咬牙，对万篪挑衅道：“怎么样，敢不敢比一比？听说你们万家出了个神念术天才，只怕是谙少君见万家考取的人太少，小小的放了一把水吧？！”

归海家与姜家的子弟立时嘲讽大笑。

姜元煊扯扯归海世溶的袖子，轻声道：“宝婧，快别这样说，谙少君会生气。嗯，”她看一眼冷着脸的万篪，心里不安，“不是正在谈手机的事嘛？”

归海世溶美目流波，盈盈笑道：“放心，我听敏行说过，已经把合约都签订好了。万篪再赖皮，这种大事可开不得玩笑。”

白寂偊心道，果然没有省油的灯，这么一句话说下来，以后合约有什么问题，归海家都有说词了。

万篪冷冷一笑道：“我们这是小孩子的意气，怎么可能会影响到关系联盟的大事呢？唉唉，”她装模作样的捏了捏肩膀，“人家天天忙这些大事忙得脚不沾地，哪里像某些千金少媛，只会混吃混喝等死！”

归海世溶不甘示弱，瞪眼道：“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父母身体健康，双亲尚在呢？！”一句话说出，她也觉莽撞，但不可能自承失言，在万篪刹那剧变的神色里仍是高高昂起头。本就要打一场，我有备而来，还怕打不赢你们万家？

“世溶，快向篪少媛道歉！”欧冶锐冷声道，“再怎么争吵，也不可累及父母！”

“锐少媛，此事与你无干，你且看着吧！”归海世溶瞥一眼欧冶锐。这一声少媛，已然大大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白寂偊拉住了万篪，她力气大得很，万篪挣扎了几下，强忍怒火看向她，白寂偊轻声且坚决地说：“你在一旁，我来！”

万篪见她虽盈然微笑，然而眼眸深处竟是射出森寒冷光，衬着这可爱温柔的笑容，竟让万篪身子一抖，她颤声道：“别杀人。”

白寂偊一怔，旋即轻笑道：“想哪里去了？”

她拍拍万篪肩膀，又对欧冶镆道：“你回柔则身边去，这是我们万家之事，不能让外人代劳。”

欧冶镆瞪她一眼：“什么外人？我是你哥们！这虽是万家之事，可如果你打不过，不能拒绝我来帮你。”

白寂偊笑着点点头，目送他站到欧冶锐身旁，这才转脸对归海世溶浅浅一笑：“归海少媛，万箜有礼。”

归海世溶轻蔑一笑：“你算什么东西？万篪吓傻了，让她出来应话，你们万家敢不敢和我们比一场。”

万篪夸张地打个哈欠，竟一转身，把屁股对着归海世溶，自顾自看起微缩景观。归海世溶气得发抖，一腔火气全撒在白寂偊身上：“没教养的北蛮子！有话快说，笑什么笑？！”

“归海少媛，万家是和归海一家比，还是和归海与……这位少媛家两家比？”白寂偊仍然微微笑道。

归海世溶一撇嘴：“自然是只和我们归海家比。”

“那么，是只比新生，还是新生老生一起比？”白寂偊又紧接着追问。

归海世溶语塞。只比新生？看自己这边的人似乎没万家这三十几号人多。比老生？自然自己占赢面，可是，那样行不通。只要自己哥哥一知道，今天要给万篪下马威的打算说不定就要泡汤。

白寂偊又是一笑：“归海少媛既然肯指教我们万家的新进后学，万家怎敢不应承。这样，咱们只比几场，就限大厅里这些人，如何？”

归海世溶扫一眼厅内自家子弟，点点头：“我同意。就以三场为限。不过，咱们可要定一个章程，比什么，怎么比？并且，要定下一个赌注。”

“请说。”白寂偊柔声道，态度极好。来看热闹的人挤了一厅，对这不焦不燥不温不火的小姑娘都很有好感。

“一场单比武技，一场单比秘术，另一场嘛，都要派武秘双xiu之人上场。”归海世溶快速说道，“输家之人从此见了赢家就要绕道走，并且，万篪，你给我当一个月的侍女。”

“归海少媛输了，也给我们篪少媛做一个月的侍女么？”白寂偊笑道。

“那是自然。”归海世溶铁了心要摘掉“绣花大枕头”的大帽子，尤其是在万篪面前，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要和万篪比。”

“好极！”白寂偊双掌一击，环顾了一番四周，笑道，“这里就请大家作个见证。今日万家与归海家邀斗，输家，只限此地之人，以后见了赢家，也只限此地之人，绕路走绝无二话。并且，归海家若输了，自明日起归海世溶少媛为我们篪少媛作侍女一个月；我们万家输了，篪少媛也为归海世溶少媛作侍女一个月。是这意思吧，归海少媛？”

归海世溶点头傲然道：“不错。哼……嘴皮子利索可帮不了你们万家的忙。”嘿嘿，我有备而来，等着瞧！

“那么，双方确定一下比试人选，我们万家，武技比试，我，万箜。”白寂偊听见万家众子弟一片吵嚷，侧目横扫过去，众子弟甫一接触到她平淡中隐含威慑的眼光，立时清静。旁观者心中诧异，万家什么时候又多出这么个如此服众的小姑娘？有意思！

突听欧冶镆大笑出声，他平时冷颜冷面，这么一笑，真有如冰雪初霁、实是光华无双，不少小姑娘都看得心旌动摇，只听他说：“归海世溶，你惨了，你们这十几根废柴没一个打得过我，更别说和她比了！”

欧冶镆的武力，众所周知，现在听他这样一说，归海世溶脸色一变，却仍沉声道：“欧冶镆，不用你给万家长脸，你自己难道很厉害吗？”

欧冶镆哼了两声，又要说话，被家姐一瞟，乖乖打住，恶狠狠冷冽冽眸光不停扫瞄归海家众子弟。那些人顿感浑身凉嗖嗖，不禁在心里暗暗埋怨自家少媛，您要打便打，何必去招惹这么一个煞星！

归海世溶与身旁众人商议，不多时走出一人，围观多有老生，一见大嘘出声，原来归海世溶是有心有备而来，这人竟是一名三年级的老生。

万葵和几个高年级老生陪着万篪站在众子弟身后，此时再也呆不住，万葵浓眉一掀，便要出去，不料被万篪拉住，对他笑吟吟摇头。万葵一愣，悄声道：“少媛，这人是归海家太学里武力最强之人，仅次于归海溶衡。他内功已有小成，在上一次三才挑战赛的地榜排名第一，只怕箜少媛……”

万篪略一沉吟道：“他与欧冶镆相比，如何？”

“若论内力，只怕稍胜一筹。”万葵皱眉道，“我以往与他考教交手，都是败多胜少的。咱们万家于武技并不擅长。”

“招法呢？”万篪也迟疑，她并不怕输，而是怕白寂偊会受伤。

“招法嘛？自然谁家也不如欧冶家精妙了。”万葵担心地看向场中，白寂偊已经和归海家那人在说话。

万篪舒展开眉，瞥了眼淡然自若的白寂偊道：“那不怕，殊缡知道自己的弱点，她会速战速决的。”她突然叹了口气，“她心里的火，也要烧一烧。”

万葵莫名其妙看着她，万篪微微一笑：“看热闹就是。今天，咱们家要打得归海家抬不起头，新仇旧恨一点一点算！”

场中央，白寂偊和归海家名为沉浍的三年级老生计议已定，自然是不能在此地比，于是一同前往太学专供学子解决私斗的三号演武场——浩然厅。

不多久，万家与归海家邀斗三场的事情便遍传开来，两家和与两家交好的新、老生子弟都飞也似的赶赴演武场，就连一些夫子也兴致勃勃地去看热闹。新学期刚刚开始，就有一场争斗，实在是振奋人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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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章 交手

第二更，求票票票票票

永安太学不阻止学生私下争斗，但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演武场浩然厅中进行。争斗者需立下契约，绝不允许有死斗发生，输家也不能挟怨报复。

浩然厅在泓漪池旁，离澄渊潭好长一段路，只见学子们呼朋唤友、喜笑颜开，都说有热闹瞧。路上便有人谈论，说万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也有几个老生在场，怎么会让一个新生小丫头去出头？就有人说了，这样比下来，万家纵然输了也没什么，人家是新生嘛！反而归海家若是输了，那脸面可大大丢尽啦！

众人恍然大悟，不由腹诽，万家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可真不是说着玩的。明面上看，万家吃了亏，实际便宜全让人家占住了！

归海世溶听着旁人议论，心里也有些后悔，但她有信心一定会赢，只要万篪能给自己当侍女，大大的落了她的颜面，那就足够了！

快到浩然厅时，归海世溶一眼瞧见哥哥归海溶衡等在前面，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她自小不怕父母、不怕大兄二兄，唯独对这个总是笑脸迎人、和蔼可亲的三哥有些畏惧。

眼瞧着他脸色平静，深沉的眸子里闪烁着看不明白的情绪，归海世溶走过去，虽然害怕，但是仍梗着脖子道：“已经这样了，敏行你别骂我。”

归海溶衡目光阴沉地盯了她片刻，终是长叹一声，肃然道：“既然要比，就不要堕了咱们家的威风！”

归海世溶大喜，又扭头四顾，问道：“就你一个人在这？”

归海溶衡淡淡道：“他俩在那边。”

归海世溶顺他眼光望过去，更是下决心要让万篪出丑，原来李琮翌和孔谙都在万家那里。李琮翌不知在与万篪说什么，满脸阳光。孔谙则站在那个叫万箜的小丫头身旁，也是微含笑意。

“让我们的人小心，万箜的神念术很厉害。”归海溶衡轻声道，“我问过孔谙，他虽然只使用了一重颂，但万箜能反击于他，修为已经很不凡，胜过我了。”

“啊”归海世溶惊叫一声，“我还以为是万家吹牛的呢！”她转念一想，笑道，“不用担心，她比的是武技，和沉浍比。”

没想到归海溶衡脸色蓦然变得难看，不说话，只是久久盯着万家那边，似在思索什么。

归海世溶见他这样，心里也慌起来，不由拉住哥哥的手，软了声音道：“敏行哥，要是我们打得不好，你会亲自上场吧？”

“胡闹！”归海溶衡俊眉一皱，低斥道，“我若亲自上去，当真是丢光了归海家的脸！”

归海世溶小嘴一扁，只听身后一直默不作声、只怔怔听着兄妹俩说话的姜元煊突然开口：“敏行哥，那个人……怎么长得好像、好像……”

“白寂偊。”归海溶衡看向姜元煊，脸色渐渐变得柔和，温言道，“我第一次在万家见到她，也这么觉得。不过你有没有注意，她只是在不笑的时候有些像，笑起来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

姜元煊的目光投向远方万家众人中的白寂偊，动了动嘴唇，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她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那不是相像，就是她！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那样的眼神……虽然刚才只是一闪而逝，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傻孩子，说不定白寂偊现在正在哪个太学报名呢。”归海溶衡轻笑一声，“走吧，别让万家小瞧了！”

归海世溶压根没去想这两人说的白寂偊是谁，她早已忘了那个嘲笑过自己的女孩。如今有哥哥壮胆，她更加信心高涨，领着人径自走进了浩然厅，一眼也不瞧万家众人。

归海溶衡走在最后，到了万篪跟前，满脸歉意道：“真是对不起，舍妹言出无状，篪少媛千万别和她计较。这场比试，还请万家各位手下留情。”

白寂偊在心里冷哼，很好，我姓白，不姓万，我是不会留情的。

万篪干笑了两声道：“溶衡少君请放心，我们只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只是日后还请好好管教令妹，免得她说错了话，伤了我们老爷子的心，很多事就不好办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归海溶衡只能听着。万家，是归海家一口啃下去、反要硌掉牙的几块硬骨头之一！除了虚与委蛇，别无他法。

归海溶衡又与欧冶家两姐弟打过招呼，欧冶锐很有礼貌地与他应对，欧冶镆没好声气地翻了个白眼，爱答不理。欧冶家，正是又一块硬骨头！

浩然厅不算大，只能坐下一千余人，没占着位子的学子们便在走道上看。白寂偊和归海沉浍在中间人——李琮翌和孔谙那里立了约，只空手比试绝不借任何助力，两人先回本队，等待备好案便开始比试。

万篪已经告诉她，归海沉浍内力不凡，比欧冶镆还强，引出欧冶镆跃跃欲试表情。她还是有些担心，不停对白寂偊说，要速战速决。

白寂偊被她念叨得耳朵眼都疼，听见敲响了示意开战的大鼓，忙说道：“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我自有分寸！”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回头附在万篪耳边道，“如果我使出别的什么招，你记得让大家仔细看。”

万篪眼一亮，捶了她一记：“就知道你藏了私。”

白寂偊不好意思扯扯万篪袖子，万篪假装对她瞪眼。两人哧得一声笑出来，白寂偊轻声道：“我会赢。”

她身上原本穿着厚重的大棉袄和从头裹到脚的雪氅，现在把这些都脱了，露出一件修身淡紫毛衣，有些冷，便跳了几跳。裤子本来就穿得不多，活动了几下，觉得不碍事，便没有再松快。

她对万家众子弟笑了笑，跑着下去，来到浩然厅中间空旷的场地，归海沉浍早等在那里。

“请指教。”白寂偊客客气气轻鞠首。

归海沉浍英眉轻挑，也很有礼貌道：“不敢，请。”他示意白寂偊先出手，以他的身份去和一个新生过招，他其实很不情愿，无奈碍于少媛的命令不得不来。所以他决定让白寂偊先出手攻上那么十几招，并且打算不让她输得太难看。

白寂偊微微一笑，也不谦让，脚下似微风轻拂，惊鸿步未改进版便使了出来，双手欺上前去，正是小擒拿手的精妙招术。

除了万篪，万家众子弟只听她讲解教授过，从未见过她实战与人动手，现在见她身法曼妙，出手却精准狠辣，不由在心中暗暗与她所教内容相比较相印证，一时间各有各的感悟。

归海沉浍处守势，只防不攻，他虽然已经料想到这小姑娘使的必是最近万家很有名的步法与手法，但不知道她就是教步法和手法的夫子，所以低估了白寂偊的熟练程度。眼看她身手敏捷，出拳击掌皆浑圆如意，虽仍免不了轻视，总算也小心起来。

十几招过后，归海沉浍终不敌白寂偊身法与手法的奇妙，被白寂偊觑了空子，一掌拍在肋下，登时疼得汗都流下来，心中大骇，这小姑娘明明没运内力，怎么打得人这样疼？

万家众子弟见白寂偊一招得手，群情激奋，立刻大声鼓噪起来。

归海沉浍远远望见归海世溶愤怒的俏脸，暗叹一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适才只是热身，箜少媛，我要得罪了。”

再出掌，掌中便有微光闪烁，正是内力光芒。他的内力果然强过欧冶镆，白寂偊根本不敢靠他太近，否则便有劲风似刀割来，她又没有内力护体，只好仗着步法周旋。

一时间，白寂偊被逼得满场乱窜，你不靠近，人家会追的呀！这次换了归海家人大声叫喊，万家子弟自然不能示弱，直扯着喉咙给白寂偊鼓劲。

一来二去，白寂偊一不留神，被掌风扫到背上，一麻，脚下踉跄，差点摔倒。眼看归海沉浍又攻来，急中生智，侧身快闪，虽然让过去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一躲实是狼狈之极。

你来我往，虽然白寂偊偶尔也能给归海沉浍一下两下，不过大多时候都被人家内力逼得腾挪闪转，身法是极其飘逸好看，可有什么用？好看能破敌么？白寂偊不由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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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四章 一夜鱼龙舞(4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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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归海沉浍逼得团团乱转，白寂偊情知不妙，已无心再低调，脚下方位一转，惊鸿步改进版便走了出来，隐约听见万篪一声喊，别吵了，专心看。

改进版，只是说现在的步法脱胎于以前惊鸿步的基础，其实与惊鸿步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它的走位更诡异更飘忽更出乎人意料，原本那是个死位，已经被对方牢牢堵死，偏偏身子一扭脚跟一错，就能从那空挡里硬生生挤了出去。

白寂偊已觉体力飞速消耗，知道自己再不能拖，眼前这人虽没有欧冶镆精妙不下于自己的招式，可胜在内力充沛。人家有内息运转，支撑的时间肯定较强，再打下去，他或者伤不了自己多重，却一定可以活活累死自己。

她咬咬牙，也不使同样专攻人关节穴位的大擒拿手了，直接上招式雄浑有力的游龙掌，比较符合她女大力士的个性特色。

飒然风声伴着游龙掌招招使出来，有时它甚至能借着归海沉浍喷发的内力圆融一转，反攻回去。席上观众慢慢声息皆无，看着这套掌法，目瞪口呆。

白寂偊目前只学到游龙掌十八式中的第十式，但每一式中又有一十八招变化，这一百多招使出来，人们只觉漫天都是雪白掌影，连白寂偊身处何方也看不真切。

归海沉浍心中一沉再沉，先前惊鸿步升级版就已经让他感觉不妙，因为这步法，白寂偊总能在间不容发的片刻时机里躲过自己的攻击。而当这套掌法一打出来，他立时有点蒙，连对手身影都看不见，还怎么打？

他重转守势，企图借内力的浑厚来保护自己，他也察觉白寂偊似乎没有内力，那么等她体力耗尽，便是自己的天下！

不怪他，他并不知道白寂偊是大力士，这弥补了她内力的缺憾。归海沉浍一据守势，再也没有凌厉锋锐的内力相逼，白寂偊顿感浑身轻松。

只是第三式“一夜鱼龙舞”中第一十三招“龙舞大江”，白寂偊双掌击在归海沉浍后背，手下一发力，归海沉浍周身似水波涟漪的光晕一闪再闪，再听得“呼”、“啪”——归海沉浍直飞出去，凄惨落地，一口鲜血喷得老远。

这一下，白寂偊用了七成力，很恐怖的七成力。她想破内力的防御，所以估摸着七成力应该既能把对手防身的内力震散，又可以小小的伤他一下，让他失去战力。没想到，自己的力气似乎又涨了不少，居然直接把人扁飞喷血，摔在地上好半天都不动弹。

她也吓得傻了，怔怔站在场中央，低头翻来覆去的看自己养白了些的小巴掌。观众席上渐渐响起疯狂的掌声，两个公证人匆匆跑来，确定归海沉浍昏迷过去，便大声宣布白寂偊获胜！

白寂偊回到万家众子弟中间，万篪亲自拿大毛巾给她擦汗，万笑童急忙忙把她大衣拿来披上，万笑予捧着饮料等她取用。一众人等笑得格外亲切热情，白寂偊一屁股坐到座椅上，断断续续道：“别……别……献殷……勤了，这套……掌……法我……自己……都……没……学全……呢！”

万家几人一听，更是大喜，没学全都有如此大的威力，要学全了……众人眼中嗖嗖冒绿光。

一旁欧冶镆挤开人群凑过来，不说话，只是看着白寂偊嘻嘻地笑，白寂偊想嗔他几句，偏生这人长相讨喜，只好转脸不去瞧他。

他干脆蹲到白寂偊面前，只拿水汪汪的眼睛瞅过来瞅过去，白寂偊实在忍受不了，叹口气道：“好吧！”

万篪立马尖叫：“不行！”欧冶镆怒目以对之。

万篪瞪回去：“我们还没学呢！你要学，也要拿东西来换！要好东西，最好的东西！”

旁边挤过几个人头，讪笑着问：“我们也换，行不行？”

万篪一看是李琮翌和孔谙，一把抱住白寂偊：“走开，不换，这是我们万家的大宝贝！”

众皆哄笑，白寂偊推开万篪，瞧一眼场中，笑道：“别闹了。去吧，输了也不打紧。”

万篪早已准备停当，腰上挂着翠竹绿绸袋，手里握着一截紫竹，白寂偊粗一看，还以为是盒子里那根祖传宝物。万篪瞥一眼场中不耐烦的归海世溶，嘴角一翘：“就她？！来两个也不怕！”

万篪挟第一场胜利之风，来到场中央，撇着嘴看归海世溶：“啧啧啧，三年级生都打不赢我们万家的新生。我还告诉你，她连内力都没使出来呢！”

归海世溶不是笨蛋，当下冷了脸道：“不是不使，是不会使罢！哼哼，光招式精妙有什么大用，没有内力，一世也入不了高段。”

万篪嘿嘿笑了几声：“算了，我们胜方不和你们败方一般计较，嘴皮子利索可帮不了你们归海家的忙！”后面这句原话奉还，万家众子弟都哄然大笑。

归海世溶轻摇手中湛蓝的弯月兽角，娇喝一声：“别废话！出手吧！”

她猛然洒一把淡蓝粉末出去，口中念念有词，那些粉末临空旋转，爆发强烈光芒，瞬间便化作无数水箭咻咻向万篪袭去。

万篪轻笑一声：“雕虫小技！”

她轻叩手中紫竹，敲出一阵节奏异趣的韵律，随着韵律，只见自紫竹上飘散出微光点点，眨眼间在她面前形成一张巨大光幕，那些水箭尽数打在紫幕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有一些水箭飞向观众席，被突然亮起的耀目碗状光罩尽数挡下，这是浩然厅的大型防御阵法禁制起作用了。

只听万篪朗声道：“现在看我的。”

她又继续敲击紫竹，却换了另一种节奏，眼前光幕刹那解体，光点凝结，化作两条粗大的紫色光竹，横空向归海世溶飞掠而去。

“水帘！”归海世溶一声轻叱，挥动手中兽角，低沉的轰鸣声起，蓦然自空中显现一道无根瀑布，把紫色光竹挡下，哗啦啦水流落下，却只在半空，滴水也不落在地上。

“反应不错嘛！”万篪笑道，“不过，我家的紫竹九转秘术可不仅仅如此。”

她话音辅落，异变已生，只听场中一片惊叫连连。

原来那巨大紫竹并未撞上水帘，而是突然又一次散乱，紫色光点钻入地面，片刻便摇曳出一小片紫竹，并且似有活动的脚生长一般，迅速向归海世溶逼去。

“就知道你诡计多端。”归海世溶不慌不忙，冷笑连连，兽角又是一响，那水帘之水似有人将其压扁样，尽数落于地面，变化成几道洪流，滚滚袭向紫竹。一时间，演武场里水浪滔天。

万篪嘲笑几声，嘴里快速念咒，那些被水冲得七零八落的紫竹重新化为光点，竟飘浮在水面之上。一时间，波光中飘逸紫色闪光，像是星星坠入湖面，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万篪蓦然大喝：“看我‘万朵繁花开’！”

碧绿粉末撒出，落于水面，与紫光相汇相融，眼前，顿时开出一大片一大片紫色和绿色的花朵。大片大片娇艳欲滴的花儿，映着涟涟水光，水上花开，水下亦花开，这演武场顿时温柔起来。花朵把水面尽数占满，花根伸在水中，吸吮着水力，很快的水波殆尽。

归海世溶脸色不禁苍白，她忘记了，欧冶锐说过，她与万篪不相上下，而归海世溶自己打不过欧冶锐。

那些艳丽缤纷的花朵静静闪着光耀，只听万篪一声长笑，那些花从四面八方向归海世溶缓缓逼去。

空中，似乎有淡淡的竹叶香气，并非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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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五章 碧波蓝角兽

今天的第一更,继续大声求各种票票……话说又回到PK榜前20了，某肖还真是搞不懂唉。

归海世溶明显使的是水行秘术，而万篪的紫竹九转心法既是内功也是秘术心法，只看使用方式不同，论五行自然属木。至于万家祖传之秘术，另有隐秘心法相配使用。

水行对上木行，如果水行威力不够，不但不能摧毁木行，反而助了木的篷勃之气。更何况，万篪的紫竹九转中还加上了阳之极光的秘术，光于万物生长不可或缺，与木行相辅相成，更增加了威力。

这番较量，归海世溶先出手，被万篪一一轻松化解，现在那万朵繁花齐齐向归海世溶迫去，气势惊人。

万篪很有分寸，她此举只想让归海世溶认输，毕竟若真要花儿朵朵开，就会在归海世溶身上开出血花来！归海世溶在她眼里，充其量是个刁蛮不讲理的任性少媛，人倒未必有多坏。万篪甚至想，她可能比她哥哥归海溶衡还要良善一点点，所以并不想伤她。

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只是这船如果太大，说不定会把肚子给撑破。

归海世溶苍白了脸，这四面八方齐齐袭来的紫绿花朵分外骇人。她使出浑身解数，将所有能想到的水行秘术都用了出来。无奈，她毕竟法力尚浅，高段的水行秘术她不会，低段的又解决不了问题。

虽然那些花朵也被她消灭了不少，但是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带给她无比压抑的感觉。

归海世溶嘴唇都咬出血，她望一眼远处瞧不清表情的哥哥，狠下心，实在不愿就此认输。万篪，这是你逼我的，别怪我！

她突然扬起兽角，咬破手指，将血涂在角上，而后凑到嘴边呜呜吹响。兽角上蓦然爆出夺目红光，一个法阵飘然而显于半空，带起蓝色水纹涟滟波动。法阵飞速旋转，猛地一声嘹亮长嚎响彻演武场。

万篪心中一惊，隐隐抓住什么想法，刚有所行动，便听有人大喊：“小心！”她来不及反应，腰上挂着的钟形羊脂白玉蝠纹珮“嗡”一声响，她的身子瞬间被白莹莹光芒罩住，人已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场外众人大哗，定睛一细看，只见水波中赫然出现一只豺狼般大小的蓝色怪兽，尾拖于地，与身等长，正是这尾将万篪抽飞在地。

这怪兽头顶正中长着只蓝汪汪的狰狞独角，一双同样蓝汪汪的眼眸闪动之间，隐隐有浪涛澎湃。它仰头大吼，自口中吐出一股蓝色巨浪，狂风般卷向那些花朵，巨浪滔天中，花朵被冲成了光点，凄凉无比的闪了几闪便消隐无迹。

归海世溶缓缓走到这蓝色怪兽身前，挤了几滴血哺入怪兽口中，蹲下身子，抚mo怪兽的身体，柔声道：“海蓝，你干得很好！”怪兽舐了她的鲜血，眸中蓝光愈发大亮，喉中低吼连连。

嘈杂声雷动不休。人们恍然大悟，这怪兽便是归海家豢养的灵兽——碧波蓝角兽！谁也没想到，归海世溶连这宝贝都带了来，确实是下了死心作足了准备的。眼看就要输光光，她便不管不顾，把灵兽召唤出，从而一举重创万篪！有人心里暗暗嘀咕，这布设灵兽的休憩空间，还一定要请万家帮忙呢！

场中已经多了好些人，两位公证人，孔谙面无表情，李琮翌则气急败坏，狠狠盯了归海世溶几眼。但秘术比斗，自来豢养的灵兽就被允许使用，归海世溶祭出碧波蓝角兽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她事先藏私，如今偷袭显得不够光明磊落罢了。

万家众子弟围拢过来，白寂偊心紧缩成团，颤着手抱着已然晕厥过去的万篪，抬眼瞧她伤处，但见血肉淋漓，也不知道伤着筋脉骨头没有。她又急又怒，脸庞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当下来不及多想，叫人抬着万篪速速就医。

此时归海溶衡也赶过来，心里同样火烧火燎，要是万篪有个三长两短，万伯笙老爷子……他打了个寒噤，他老人家不会造反吧？！脑中突又一想，要是老家伙活活气死了呢？这是好事不是？转念又道，不行，老家伙要气死了，还有万家二老三老，一定要找咱们家晦气的，万家自来便团结且护短！要命，这下宝婧可闯了大祸了！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脸上神情却是焦急万分，连声问情况如何，奈何无人理他。

白寂偊请欧冶家姐弟俩同去照看万篪，欧冶镆惊诧问道：“你不去？”

白寂偊死死盯住不远处面露得意之色的归海世溶，轻声道：“我还要比下一场。”

归海溶衡闻声看向她，只见她笑得分外可亲，只那眼神如刀般尖厉锋锐，她紧紧握住的拳，显见青筋毕露。这模样，这模样……像极了白寂偊！

白寂偊走到归海世溶面前，点漆黑瞳森寒胜冰雪，冷声道：“这一场我们认输，下一场，归海少媛，我向你挑战。”

归海世溶眨眨眼，颤声道：“你还要比？”

白寂偊平静了脸色，道：“说好三场，只比了两场，打了平手，怎么可能不继续比？归海少媛不会不敢与我比试吧！？”

“我不……”未说完，归海世溶惊觉自己话里带着怯意，忙高昂了头道，“我为什么不敢？”她自忖有碧波蓝角兽在手，已经可以算是加了一个武秘双xiu的高手，自然敢应下此战。

不料，人影闪过，听得一个响亮声音，白寂偊冷冷一笑，原来是归海溶衡打了归海世溶一记耳光。

归海世溶眼中迸出泪花，尖叫一声：“敏行你！”

“你再胡闹下去，小心父亲狠狠治你！”归海溶衡怒喝道，“还嫌不够吗？是不是要万老爷子把咱们家一把火烧了你才甘心！”

“溶衡少君何意？这只是小辈们意气之争，我们绝不会扯出大人来。少君是不是太过小人了？还是说，如果我打赢了归海少媛，总执政官就会带着你们归海一家老小火烧万篁山庄？！”白寂偊语出如剑，毫不客气地讥讽归海溶衡。

归海溶衡转过身，紧紧盯住她，她丝毫不惧的反瞪回去。此时，她哪里还是那个温柔可亲、时时微笑的腼腆小姑娘，万篪被偷袭、意外受伤彻底激怒了她！

归海溶衡看了她半响，嘴唇动了动，却终于没把想问的话问出口。他叹了口气，柔了声音道：“箜少媛，我们认输了。自明日起，便让世溶为万篪少媛作侍女。自此以后，太学里，凡归海家之人见了北洲万家子弟都绕道走，如何？”

“归海溶衡！”归海世溶大叫一声，充满愤怒。

归海溶衡霍然转身，眼中有红光一闪，他沉声道：“宝婧，你累了，歇歇吧。”

归海世溶表情一滞，神色突然变得茫然，低低声应了句：“嗯。宝婧很累，要歇歇了。”她身子一软，被归海溶衡探手扶住。

“溶衡少君，你虽如此说，但是归海少媛看来并不愿意呢！”白寂偊冷眼旁观此人，越发觉得可怕，他实在是太能忍了！

“箜少媛放心，我就算是亲自押送，也会把世溶送来。现在，少媛还请去照料篪少媛吧！”归海溶衡温言道，仍是紧盯她，想从她脸上找出越来越多与白寂偊的相似之处。不过很可惜，自面相来说，虽一看很像，可是看得越久，越觉得她根本是另外一个人！

“哼！”白寂偊冷冷瞥他一眼，又盯住了罪魁祸首——名叫海蓝的碧波蓝角兽，她顿觉奇怪。只因，她敏感地察觉到这只怪兽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变得有些畏畏缩缩，藏在归海世溶身后，连头也不敢探出来。

这人，连他家自养的灵兽都怕成这样，可见，他的恐怖级数已经上升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白寂偊腹诽不绝，她当然想不到，碧波蓝角兽海蓝怕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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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六章 奇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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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海溶衡循着白寂偊的目光望去，见她盯着自家灵兽眼神闪烁，联想到她神念术不凡的修为，她若是对自家灵兽的精神意识来那么一下，把它害成灵性全无的白痴野兽，岂不是倒了血霉？！

想及此，他连忙念动咒语，又将自己的血涂在兽角上，咻一声闪动，那只碧波蓝角兽消失不见了。白寂偊大感遗憾，她刚才真的有那种想法。

“箜少媛，对不起了。溶衡定会带舍妹给篪少媛赔礼道歉。”归海溶衡见她脸上露出失望表情，不由出了口长气。

“不必。比试打斗，难免受伤，再见。”她再不愿多说，匆匆追赶万家众子弟而去。

归海溶衡一扫全场，人都走得差不多，显然众人心知肚明，万篪以这种方式受伤，架就没法再打下去。他看见孔谙还等在原地，将妹妹打横抱起，走到孔谙身旁，苦笑道：“这真是个惹祸精，天璨呢？”

“送篪少媛去了。”孔谙平静道，“敏行，这番世溶少媛的祸闯得太大了。万老爷子就在万伯箫部长的庄园里，只怕会雷霆大怒。并且，如今篪少媛受伤，所有手机信号塔的架设事宜恐怕都得搁置啊！”

归海溶衡摇摇头，黯然神伤：“我这妹妹，都叫我母亲惯坏了！大兄二兄不在家，我又帮着父亲料理族务，天天也忙得脚不点地。母亲只有宝婧在身边，难免过多娇宠。唉……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还要请父亲亲自去探望万篪！最可气的，她居然把海蓝给偷了出来，这事，和母亲估计脱不了干系！”

孔谙同情地拍拍他肩膀，两人相伴着离开了演武场。一路都是闷声不语。

却说万篪被火速送到太学医馆，经过仔细检查，好在她有护身秘器于危急关头自动护主，挡了绝大多数伤害，她受伤不重，之所以晕厥只怕是摔的。白寂偊听见医师说她只是皮外伤，附带胳膊轻微骨裂，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放下心。

不久，万篪悠悠醒来，疼得眦牙咧嘴，但严厉警告众子弟不许去寻衅生事，她的事自己解决。她还郑重拜托一直未离开的堂叔万子签，说这是小孩子的争斗，请他不要告诉大人们。

万子签见她精神还算好，这才放心，笑道：“我自然明白，在永安太学，时有争斗发生，受伤是家常便饭，你就安心等着以后再躺进来吧。”万篪娇嗔了几句，急急打发堂叔回家。

万子签叮嘱白寂偊等人好好照顾她，便离开自去。白寂偊瞧见他转身时蓦然变冷的神色，心道，万家叔叔不把这事告诉大人们才怪！看样子，他忍很久了，只是碍于身为长辈无法在孩子们的比斗中出面。

万篪离了医馆，说自家的药膏更好，不用医馆的，白寂偊无法，一众人等送两人来到她俩的住宿之地。正是个前后有竹的清幽小舍，有三间房，一人一间卧室，再合用一间书房，洗漱间、澡间与卧室配套，很是方便。

将万篪安顿好，白寂偊让众子弟自便，也谢了欧冶姐弟和李琮翌，大家说好以后再来探望，便都离去。万笑予和万笑童两兄弟做为两人的跑腿，住处选在不远的地方，先放了自己东西，便去找各处建筑都在哪。

白寂偊到万篪房里看她，见她精神萎靡不振，心疼极了，连连问她伤处疼不疼，要不要吃点什么。

万篪嘻嘻一笑，牵动了伤口，不免又诅咒一番可恶的、狡猾的、耍赖皮的归海世溶。

白寂偊恨声道：“刚才她要真和我动手，就算整不死她，也要让她脱几百层皮！”

万篪冷冷道：“等明天她来了，让她给咱们把这房里屋外都擦个干净，连那些竹子也要洗得一点泥土也没有！”

白寂偊沉默片刻道：“她明天一定不会来的。”

万篪点点头：“我也这样想。”

“她要真来了，总执政官的脸面都要掉到地上捡不起来啦！我猜，明天归海溶衡会亲自登门道歉，然后假惺惺假，要不我来替舍妹为两位少媛作清扫工作？”白寂偊嘿嘿一笑，“你说，咱们要真的答应了，他会当场翻脸么？”

万篪也笑起来。突然叹了口气，抱住白寂偊，轻声道：“我这就想家了。”

白寂偊轻轻抚mo她的头发，也是黯然。万篁山庄是那样好，这里虽繁华，却让人愉快不起来。

“我也是，我很想碧萝姐。临走那晚，她哭了一宿，我都知道。”白寂偊低声呢喃，我更想月徊，他好久好久都没来了，他不会从此再不来了吧？！那我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卿原来是这般想念吾呀！？”

白寂偊怔住，手上一使劲，扯住了万篪的头发，疼得她直叫唤。白寂偊醒悟过来，连声道对不起，又说自己想去方便一下，便跌跌撞撞跑到自己房里。万篪惊愕地看着她突然泪流满面，以为她想到伤心事，自己又伤成这样，也帮不了她，只得郁郁躺着。

“月徊，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恨死你了！”白寂偊拼命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唔。因为偊卿越来越强了呀，吾使一次法力来瞧卿很费劲呢。卿别哭，脸花了就不美了！”月徊的声音很轻松，带着几分笑意。

“要什么紧？再美也比不过你去！”白寂偊直着脖子在脑袋里吼他，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又伤心起来，“徊，徊！你的意思是我越厉害，以后就要越来越少见到你了么？！”

“是的呀。吾法力有限，这次是吾使了好大劲才能看得见卿呢！”月徊似乎也很惋惜。

“那怎么办？那要怎么办嘛？月徊……我舍不得你，你不在我身边，有时候……我会害怕！”白寂偊像孩子般拢膝坐着，脸搁在手背上，泪水不停地流。

“乖偊卿，吾……会想办法的，不要哭，乖……”月徊的声音居然渐渐淡了去，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他都是蓦然来突然去。白寂偊焦急地唤了他好几声，再没反响，她沉郁地闭上眼，累得要睡过去。

这天无话，无非是吃饭，休息，再吃饭，再休息。

转过天来，出乎二人及绝大多数人意料，归海溶衡居然真的带着归海世溶来报到做侍女。归海世溶用眼角去瞟万篪的伤处，从她的神气，显然她相信自己并不会真的做侍女。但在归海溶衡的严厉目光中，她还是不情不愿地给万篪赔了礼道了歉，说昨天不该请出灵兽偷袭。

万篪踌躇半响，好容易才压下真的让归海世溶作侍女的想法。归海家表现得这样爽脱，她不想让别人认为万家没有气量。只是伤不能白受，她提出高达五百万乾元币的赔偿费，要以钱代工。

五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双方讨价还价了一番，还说要扣去白寂偊打伤归海沉浍的医药费。最后万篪冷笑几声，说归海家的千金少媛原来连五百万也不值啊！归海世溶脑袋一热，冲口便答应了。万篪却又哈哈大笑起来，嘲讽道原来归海家的少媛就值五百万！

归海世溶气得掉下泪珠，一摔手，自走了。万篪算是出了这口恶气，这件事暂时就此了帐。

因为万篪年前才受过伤，元气尚未恢复，将近一个月，她的伤才好得差不多，人始终没什么精神。万老爷子直到她完全好了才回余年，老人家来太学探望了几次，听说总执政官曾经亲自去翠微居拜访过他。说这话时，从老人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万篪在关于侍女的问题上做得很好。

白寂偊与万篪深觉老人家的平静很是反常，心里都有些担心。等到了六月与永安太学“天地人三才挑战赛”同时开始的、总执政官大选拉开竞争帷幕，她俩才知道，原来老人家已经有所决定。

这养伤的一个月，万篪也去上课，除了实战课只能在旁边看着以外，其他课都不落下。只是她毒舌本性依旧不改，上课时还算安分守己，下了课总是喜欢议论批评，说永安太学浪得虚名，很多东西万家族学都教过了的。

白寂偊对她这性情实在是无法可想。后来有一日上课，万篪当堂大放厥词，与夫子辩论起来，她辩不过夫子，被批得体无完肤，连带骂得狗血淋头，这才有所收敛。等课上到后来，越来越感觉永安太学的博大与浩渺，真正心服口服，从此闭口作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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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七章 被跟踪（5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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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与归海家子弟的矛盾，自然不会随着新学期伊始那场未结束、却有了结果的赌斗而化解。从课堂上针锋相对的辨驳争论到实练场上的真打蛮干，万家与归海家子弟之间的争斗其实在不断升级。

一个多月来，争斗终于基本定型。

老生之间尚还维持着一些做为年长者的彬彬有礼，只是暗潮涌动，时常口角几句。以归海溶衡为首的天榜众少君竭力化解弹压，明面上还算是过得去。大家都把劲留着，等到了六月，本年举行“天地人三才挑战赛”，那时再来见真章！

新生不一样，大家初入一品园，正有满腔热血和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情绪等待发泄，都想证明在新生中，自己是强者。所以历来新生之间就争斗不休，今年尤甚。

天榜少君们对本届新生无可奈何。万篪，他们管不住，欧冶镆，他们也管不住。偏偏这两个都是好勇斗狠之辈，而今年北洲万家子弟考取的特别多，再加上与归海家子弟的矛盾，争斗的次数自然是只见多不见少。

渐渐的，新生中以上八大世家为中心，分成了三个小圈子。

万家，欧冶家以及澹台家为一派。归海家，姜家以及藤家为一派。另外的李与孔家是中间派，两边都不得罪也不讨好。

澹台家是万家万伯箫的夫人娘家，这位澹台夫人出身长房，现今澹台家的族长正是她的嫡亲侄儿。今年没有血亲直系考入永安太学，其余旁系子弟正好以万篪马首是瞻，人虽只有三十七个，身手却不凡。

藤家，说起来与归海、姜两家也没有多深厚的交情，但有一样，谁人不知藤家与万家不对盘？对头的对头，自然便是朋友了。原本藤家游离于上述三方之外，自成一派的，自从藤鹣鲽以交换生的身份珊珊来迟，一问清形势，立马加入归海、姜这边。藤家考取的人虽也不甚多，总有那么二十几个，也算是一方助力嘛！

那些依附于八大世家的其它中小世家子弟，在一旁摇摇旗呐呐喊，旁观看热闹。上八世家都婉拒了他们的加入，说句难听话，这不是属于你们的战争。

格局由此形成，太学的夫子们对此似乎乐见，每每看到学生们或辨论得唾沫横飞，或是干脆大打出手，夫子们便喜笑颜开，直说既活跃了课堂，又锻炼了身手。学以致用，学以致用，学了那么些高段的武技秘术做啥使？打架呀！

于是，只要有人发一声喊，又打起来了！呼啦啦，一教室人跑个精光，夫子们撩长袍跑在最前面。

因为打架好看好玩。干架的双方为首者，头脑都挺清楚，不会把事态扩大，最多是受点伤流点血，绝不会出现重伤以及死亡现象发生。尤其做为经常性打赢的万家这方更是保持了胜者风度。归海世溶她们都是老生了，虽然想掺一脚，可颜面上过不去，只得暗中着恼，私下里不免给新生们开点小灶。

其实，天地人三榜高手，里面很有些人也在暗暗拈量，自己对上万篪、白寂偊、欧冶镆，胜负会如何。看来今年的三才挑战赛又是变数横生！

三人里面，欧冶镆最嚣张好斗，十次争斗有六次是他先挑起来的，经过比试，他已经坐稳新生中除白寂偊以外的武技头把交椅，他自己也承认，自己和白寂偊，胜负不定。

万篪招法最华丽好看，紫竹九转光彩雍容华贵，又有沁人心脾的竹叶清香，看她施术，不仅视觉上是一种享受，嗅觉也是舒服之极。再加上阳之极光的配合施用，光芒万丈，又光华万千，总能让人目眩神迷。而这些华丽的招法，威力也同样可怕！

白寂偊实力最神秘，自那日邀斗后，她再没有出过手。人们现在还只看到她武技出众，至于秘术……虽然听说她神念术修为不凡，可有小道消息，她是个没有法脉和内息之人，这样就大大局限了她能施展的武技和秘术。甚至有夫子评论，先天的缺失以后会阻碍她修为的继续增强，因为没有法脉，对天地自然九道的感触将远逊于他人，对于境界的感悟也会比别人迟钝。

听到这种说法，万家这边一众人等都很是同情白寂偊，她自己却是淡淡一笑，深不以为意，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就好。欧冶镆则大力拍着她肩膀道，你以后的修为就是再差劲，也比藤鹣鲽那个真正的绣花大草包强！

这话真叫人囧得不行！万篪立即以“劈波斩浪”侍候之——以子之矛攻子自身！

这三人，已经成为新生中当仁不让的前三甲，因为同处一方，所以谁更胜一筹，从来没认真比过。总之欧冶镆自称第一，万篪则打击他，说他曾是白寂偊的手下败将，白寂偊又谦虚地说那是因为欧冶镆没用内力。可白寂偊曾经打赢用了内力的归海沉浍，那可是地榜第一的人物！

听着朋友们叽叽喳喳讨论来争议去，白寂偊眯缝着眼微微笑，心里又开始感叹，世家子弟没有省油的灯啊！藤鹣鲽，他可不是绣花大草包，只怕这第一的名头落到他身上，也未可知！

她想起那一日，无意碰见藤鹣鲽的事儿。

又是一年三月初三，考入太学却未在家里及笄的女学生于上巳女儿节，在太学的淑宁阁里举行及笄礼。万家、欧冶、澹台这方有十来个女学生要成礼，万篪便邀了白寂偊一同去观礼。万篪因为要参与其中，所以撇下她一个人在旁边看着。

瞧着人家都有父母亲人在场，自己去年行笄礼时可以说是孤身一人，就连表字都是月徊给取的，更别论在这一日给父母磕上几个响头聊表感恩寸心了！

她的心酸酸涩涩，眼里似乎有潮潮的泪水要流出来。她不想人家看见自己软弱的样子，趁着万篪不注意，悄悄溜走。

绕着淑宁阁的花径转了半天，又跑到附近的翠崖斋看了会名人字画，她仍然无法摆脱凄楚的心情。眼看笄礼还是没有完结的迹象，她在心里对万篪说了一声对不起，独自郁郁走了。

她来到睿博楼，这里是妈妈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说不定父母亲就是在这里相识、相知、相爱。她无比喜欢这座沉淀着过往历史的大木楼。

她呆坐了半响，还是找了本书来看，正是灵兽图鉴。她慢慢得入迷，对这些灵兽极感兴趣，很想自己养一头。不知不觉间，天竟擦了黑，感觉到饥饿，她这才恍然，原来自己呆了这么久，连中饭都没吃上。

她揉着咕咕作响的肚皮，劝着五脏庙小声些，向饭堂急急跑去。但只来得及吃上些冷食，勉强填饱，想起万篪一定气得嘟起嘴巴，她又忙忙往宿舍赶。

为了省时间，她走了近路。而一般来说，近路都是些偏僻小径，所以，“剪径强盗”应运而来。

白寂偊就着月色疾步前行。永安太学虽然设施完备，却还没奢侈到在这偏远小道旁安装元力晶石路灯的地步。现今的元力晶石产量是越来越低下了，回复元力的阵法也只能恢复原石不到五分之一的元力。她心里无比怀念万篁山庄那些借着元力晶石打掩护的电灯。

身前身后都有人影在晃动。她叹了口气，这几个人跟着她好一会了，终于要下手了罢。她嘴角扯出冷笑，本姑娘好久都没动手啦，今天要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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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八章 银月太极梅花扣

第一更，这章近三千字，致谢投推荐票的姐妹！

不可否认，白寂偊是存了意将那起鬼鬼祟祟跟踪她的人引到这处偏僻之地……人烟少处才好放手一搏么。她对自己有莫大的信心，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显露出的实力只是冰山一角，而那些本事她很想实践实践的。

白寂偊站在路中央，前后是缓缓走过来的四个人，左右是两排小树林。猛然，这四人手一抖，她以为秘术发动了，急忙踮脚一窜老高——人力气大，难免跳得高些。

不料，他们丢出来的却是张黑漆漆的大网，铺天盖地兜头把白寂偊网住。这只是张纯粹的网，没有什么刀啊勾子之类的东西。白寂偊很奇怪，但并不担心，这网摸上去是用细细的丝线织成的，一扯，不就断了嘛！一扯，咦，两扯，唉，三扯，扯……不开。

细细的丝线却蕴藏着莫大的坚韧魔力，白寂偊运足了九分力也扯它不断。不太妙！

来人嘲笑道：“别费劲了，这是用雪山寒蛛的丝结的网，内力差点都扯不开，更况……”

“哧哧哧”，这网终是被白寂偊咬着牙，拼了吃奶的力气扯断了！她从丝网里钻出来，想了想，把网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而后送入芥子空间。

又一个声音说话，应是名中年男子：“果然是你！大闹雪林市的蓝发女暴君，怎么改头换面成了万家的少媛？”

白寂偊一惊，旋即又淡然自若，她现在连被人认出是白寂偊都不怕，还怕这个不知所谓的蓝发女暴君？不过，怎么不是原先想象中的太学学生？她微微一笑，朗声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你不否认是蓝发女暴君了？”那男子沉声道。

“我为什么要否认？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不像几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跟了我这样久。”白寂偊哂笑一声，充满了不屑。

“我等并无恶意，只想请少媛跟我们走一趟。”男子声音依然沉稳。

“就凭你们四个么？”白寂偊一笑，“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么该明白，我最喜欢打群架。”

话音未落，她身子轻飘飘直掠，倏地袭向四人中身手最弱的那个——这人呼吸明显要比其他人粗重，白寂偊虽然没有内息，但是向来耳聪目明，感官敏锐。

那人显然已经提防，不料白寂偊新惊鸿步与游龙掌配合威力极大，那人虽躲闪过去，冷不丁白寂偊已然变劈掌为踢腿。她厉声清喝，有如春雷初绽，神念术的意念力量击入那人脑海，那人顿时迷糊，呆住不动，任由白寂偊直直一脚踹得跌入树林中，力道大得压住树木嘎吱作响。

“一起动手！”那中年男子咬牙低喝，率先欺身而上。另两人却不动弹，只听见嘤嘤嗡嗡的声音，想来是在念咒要施秘术。

白寂偊轻笑一声，躲过这男子凌厉的一击——他武技不弱，她决定先解决那两个念咒的家伙。自那日从火与雷电的噩梦里醒来，她便有所觉悟，自己只怕也拥有了一些火与雷电的能力。只是不知威力如何，怕太吓人了不好在太学生们身上试，今天有机会不用顾虑太多，正好使上一使。

也不见她念咒，手一扬，一团火光扑向前方这施秘术之人，正好与呼啸而至的一片银色光刃相撞，爆发剧烈声响。火猛然涨大，隐约听见“滋滋”声，最终霹雳两声，一道深紫闪电自火光中窜出，直扑那个施秘术之人。可惜那些银色光刃虽被火抵消了不少，仍有一些射向白寂偊，却被她身前突然出现的淡褐光罩尽数挡下。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交手，却让来袭的几人大吃一惊。尤其那施秘术之人，要躲紫电，只能停了念咒，虽狼狈避过，仍被击中，被电得头发竖起、浑身直颤。而那道紫电击在地上，瞬间便将坚硬的大青路砖打出碗大的洞，溅起的火花烧着了路旁的野草，立成灰烬。

“她……她不是没有法脉吗？”被电得怒发冲冠的那人惊恐不安，大声叫嚷。

正这时，另一人的秘术也施放出来，尖啸声里，路旁的花花草草竟像活了一般，直直缠向白寂偊的双脚。她虽身手敏捷，奈何路旁花草树木甚多，脚落地时，总要踩着那么几株。缠上了她脚的花木像蛇般蜿蜒向她的身体，枝叶如针如刺扎进她衣裳，又狠狠往她肌肤里钻去。

白寂偊闷哼一声，很疼。她欲伸手去扯，却没机会。那中年男子内力雄浑，招法不俗，身手远在当日归海沉浍之上。白寂偊不能太靠近他，否则挨上一记便要受伤。虽然游龙掌与新惊鸿步配合无间，也给了那男子三四击，可是短时间内只怕无法重创他。这男子才是四人中真正的好手。

“这花草的刺会扎得你浑身痛苦不堪，并且有迷醉之用，你还是停手，乖乖跟我们走罢。”中年男子尤有余力，笑了几声，劝道。

白寂偊冷笑一声：“想让我听话，没那么容易！”

她猛吸一口气，刹那从她身体内迸出火样红光，眨眼便将那些诡异的花草烧个一干二净。但随之而来的闪电，也把她自己电得浑身抽搐，可见，这闪电的威力已经不是她能够免疫的低段秘术能造成的了。

“小姑娘身手很是不错。难怪主人起了爱才之心，咱们对你并没有恶意，你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少受些苦罢！”那中年男子语声竟温柔起来，循循劝说。

我呸！跟我使神念术，省省吧你！白寂偊腹诽不绝，眼看那些花花草草又攀上自己身体，只能再电一次。这样不行，自己被这中年男子缠住，如果拼得受他一击，或许能分身有暇用火电合击去攻那使木行秘术之人，可是他也能闪躲开去，火电合击的速度太慢，这是极大的缺点。

另外，刚才就被电了一次的那人，眼看也喘息了一阵，又在念咒中。而最早被自己打落树丛中的人也挣扎着爬了出来——看来力道小了。

难道自己真要使出寂灭瞳？不行不行，太邪异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使那个！

这样说来，只有用银月陨铁石制成的八十一颗银月太极梅花扣摆上一个阵法来脱身了！想及此，白寂偊微懊恼，她有些骄傲自满了，对情势也估计错误。她原先以为只是几个归海家那边的学生见好不容易逮着自己落单的机会，想寻自己的晦气，哪里想到竟然并非太学中人！

银月太极梅花扣正是那一把小小的银光闪闪、精致却异常犀利锋锐的扣子。白寂偊很是猜测了一番它是什么，以为是暗器之类的东西。没成想，有一日拿出来把玩，正好被光脑滚滚看见，它自然对白寂偊作了一番解释。

光脑滚滚下了断言，这些五瓣梅花扣是白寂偊那个芥子空间里威力最大的武器！白寂偊大吃一惊，认真聆听过后，方才恍然大悟。

这一粒一粒可爱无比的小扣子其实是没有多大杀伤力的，割个腕还行。但这些小扣子是用无比稀世珍贵的银月陨铁石为主要材料制成，还掺杂了另一些天材地宝诸如东原碧砂、南森火玉、西海蓝珊瑚、北岭长生珠——白寂偊完全不懂这都是些什么宝贝。

最重要的是，这些天材地宝自身便蕴含有极其浑厚澎湃的灵气，尤其是银月陨铁石。这种灵气叫做混沌元灵，它没有任何属性，属于天地、阴阳始分之初的混沌力量。

光脑滚滚说，不知道主人走了什么狗屎运，连这些宝贝都有，还有八十一颗之多！而这些扣子是布设阵法的最佳材料——尤其是对白寂偊这个法脉废柴而言，因为只要阵法布成，它可以借阵直接吸取天地自然九灵的元力为己用。可以说，这八十一颗银月太极梅花扣完完全全是为白寂偊量身定作的！

在炼制这些扣子的过程中，禁制了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证、七星、八卦、九宫这九种迷、幻、杀三类大阵于内，威力全看布阵人对于阵法的领悟。目前，白寂偊刚刚对最繁琐却是威力最小的九宫有了点心得，初步涉猎八卦。

她超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让光脑滚滚很欣慰，尤其让它高兴的是，她很勤奋，一点儿以前惫懒的痕迹也没有。基于此，光脑滚滚已经给她开放了一小部分娱乐功能，可以听听库存海量的歌曲解乏。

可是银月太极梅花扣，是她最想保留的隐密。目前，她正全力学习那些深奥阵法的布设——不求精通，只求能暂时摆设出来。她要留着它们在六月的三才挑战赛里出奇制胜，夺得去灵兽森林一探究竟的名额！

这年八月，正好是灵兽森林每逢二十年一次的开林时间！二十年前，她的天才老爹白宁恪曾经去过，她自然也要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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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九章 又见藤鹣鲽

今天家里有点事儿，晚了些，第二更！

白寂偊很纠结，但她别无选择。她的骄傲与轻敌让她忽视了自己此时对于某些人的重要意义，她没想到有人会在太学里直接掳人。

这四个人除了当先那个被自己出奇不意击伤的以外，另三个可能单干不如自己，可是加起来，自己绝对不如他们！她还有神念术的摄物之法可以用，可她还不想那么早暴露身份，不怕是一回事，不必要又是另一回事。她不想给万家过早地带来麻烦！

除了神月白泽家的人，还有谁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达到神念三星九阶的高段？至于白泽家的六欲之诀，据说就算中招者也很难分清它与神念术的差别，不过，奇怪的是她……学了这许久，虽然很勤奋，可是……她还没学会一招半式！这是白寂偊自学以来唯一感到很挫败的地方。

她喘着气，嗓子眼里如火烧火燎。在四个人的围攻中已经受了不轻的伤，鲜血濡湿了她的衣裳。她体力已经耗得七七八八，因为频繁地使用土护、火电合击之术，脑子也疼得厉害！更何况，火电合击之术威力还不够大，不能一击制敌。

罢，罢，罢，就用它！

总算这世上还有英雄救美一说，白寂偊刚被逼得要使用尚不成熟的本领时，一个人大叫一声，冲了过来，只听他嚎道：“几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本少君看好半天了！”

怒！看好半天你才跳出来！白寂偊听这声音耳熟，借着微弱月光一看。来人玉面朱唇、乌发如墨、双眸胜星，正是貌美无双的……藤鹣鲽！？

白寂偊欲哭无泪，初一看那俊俏样貌，还以为是欧冶镆到了，没想到是这只花孔雀假凤凰，借了交换生的名头才得已进了永安太学的绣花大枕头！

别说救人，只怕到时候还要照看着他！虽然藤鹣鲽曾经绑架过自己，但白寂偊对他真提不起什么恨意。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很像月徊，又或者是觉得他还是个不大懂事、贪玩任性的小屁孩。

只见藤鹣鲽脸色潮红，不知道是激动得还是怎么了，他冲入战圈，出乎白寂偊想像，他的武技竟然很不弱，起码把那个刚从林中爬起来的家伙又给打回去了——好吧，那人受了不轻的伤，嘴角还挂着血丝。

然后，林间小道里起了一阵狂风，把那些围攻者吹得身体歪歪斜斜、眼睛被飞沙走石打得生疼的同时，也把白寂偊这轻薄小身板吹得撞在一棵树上——比受伤还疼。白寂偊猝不及防，不住翻白眼，几欲晕倒。

“哪来的小白脸，废了他先！”那中年男子大怒，见白寂偊似乎已经失去战力，指挥人等攻击藤鹣鲽。

又听得几声张狂大笑，藤鹣鲽厉喝一声：“找死！竟敢叫本少君作小白脸。本少君脸再白，也轮不到你来说！”

白寂偊想大哭，藤鹣鲽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纵然这些人对付自己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内息法力，也受了轻轻重重的伤，却仍然不是少君你可以杀得了的呀！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白寂偊足有一年多没见藤鹣鲽，她当然不知道，当年她的跳崖赴死，深深地刺激到这位看似暴燥蛮横、其实心肠很柔软的世家少君。藤鹣鲽当日，面对万寿山云顶飞天石下的滚滚云雾，在心里发了一个重誓。

有人要给她陪葬！

他是个言出必行的执拗家伙，虽然被管家劝住，可在他心里，他认为，白寂偊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他惩罚自己的方式很特殊，去学那些他极端讨厌、甚至称得上憎恨的武技秘术，去学要考进永安太学的一切一切。他最爱的乐器、弹唱，再也没碰过了。他终是进了永安太学，虽然方法途径，嗯，有些特别。

有人要给她陪葬！这个人是谁，只有他知道。

所以，当藤鹣鲽认识到自己和三个人打还是有不小差距时，他毫不犹豫的使出了杀手锏，藤家的祖传秘术——缩地成寸瞬移术！

这是与万家的卍法莲华九式、白泽家的灵魂秘术并称为三大最难学、最难领悟、最难上境界，但也是威力最强大、最霸道的秘术！

藤家阴盛阳衰，历代家主十个里有八个是女子。主要源由在于，能够继承祖先血脉、习练祖传秘术的人选大多是女性。有些人不无恶意地猜想，只怕是与藤家以太阴之暗法为辅术有关。

但是，没有人敢否认，若是在黑暗中，藤家的缩地成寸瞬移术将发挥最大的威力！

藤鹣鲽是藤家连续四代都为女性家主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疙瘩，传说其习练祖传秘术的天赋甚至胜过如今藤家的第一高手重明夫人。

只见他敏捷地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不是在跳大神，尽管很像。那些花花草草缠上他，扎不进去，反而立时枯萎，簌簌落地。

很快，自他指尖开始闪烁异常炽亮的光芒，就像一个小太阳在跳跃，他吐出一口鲜血，暴叫一声：“缩地成寸……瞬移术！”

光，一闪而逝，然后，这窄窄的通道出现了无数个藤鹣鲽，在太阴之月莹光下，他的身影居然连成了一片。而几乎是瞬间，那三个家伙颓然倒地不起。

秘术的光泽还闪在空中，竟未消散。

藤鹣鲽哈哈大笑，走到那三个不停呻吟的痛苦人儿面前，饶有兴味地左瞧右看，用手指捅捅这个，捅捅那个。月色映照他一身妖娆。

又有几人自林间小道一头奔至，大叫：“少君，怎么样？”

“本少君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喏，这几个家伙给我送到归海溶衡那里去。他们三才榜中人吃得都是干饭呀！居然有人公然在学校掳人，真是一群饭桶！”藤鹣鲽嘻嘻笑道，神色得意之至。

“嘿嘿，少君，再有两个多月就是挑战赛了，到时候您一举拿下天榜十少君之首的位置！”几人纷纷大拍特拍马屁。

藤鹣鲽给他们几个响亮的脑崩，笑骂道：“别拍马屁了！快点把这几个，哦对了，树林子里只怕还有一个昏了的……蠢材，不是这位女同学，她是受害者！树林子里的，对，滚进去！先把这三个弄晕，估计要醒来了！”

那个把白寂偊当作要绑对象的人突然惊叫一声，连声喊：“少君，少君，快来看，这位同学……好像是万家的万箜！”

藤鹣鲽一听，喜上眉头，急忙窜过来：“什么什么？万箜，就是归海世溶恨得牙根都发痒的那个万箜？”他指挥人把那三个偷袭者敲倒，并使用了他惯常用的手段——对白寂偊也用过的迷香。

“你走开点，挡着少君我的光了！”藤鹣鲽粗鲁地把这人推开，就着月光一看，眼睛不由瞪得老大，嘴里开始喘粗气！

他猛地坐到地上，浑身发抖！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见白寂偊的脸。他以交换生的身份到永安太学来不过十几日，纵然万家与归海家两方子弟争斗，他也不出手，只在一旁叫喊闹腾。而白寂偊很早就不参与这些争斗，经常性的不去，就算被拉着去了——多半给欧冶镆助威，她也是躲在人堆里。

所以藤鹣鲽早听说有此人，却不太清楚她的模样。自然，见过白寂偊和万箜的有限几个人也不会对他说，这个万箜长得和以前的白寂偊很相像。

所以，他吓着了！他以为自己眼花了，面前这人的模样是不是白寂偊跳下飞天石后凄惨的死相？

是很凄惨，因为被逼得太狼狈，白寂偊一经得救忙着大喘气，根本无暇顾及伤口。于是有些地方兀自血流不止，伤浅处的鲜血却已干涸，深紫红的血块凝滞，极其吓人。

藤鹣鲽突然挥了挥手：“你们抬着这些家伙快滚，快点，滚得远远的！”

那些藤家的子弟早习惯了他的颐指气使和语出无状，匆匆抬着人走了。

藤鹣鲽轻轻伸出手指在白寂偊鼻下试了试，有轻微的温暖的气息。他怔怔地凝视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小心温柔地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鼻血。

是你吗……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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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章 疑窦（6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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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寂偊不喜欢这种感觉。当藤鹣鲽的残影像波涛一般出现时，她很无力，没想到被自己一直暗暗鄙视的某人救了——好吧，她得承认，她确实不屑过他。

这种无处着力感有几分像当初雪林市与万笑予过招时，他一式卍法莲华九式之定身术使出，自己便有如刀俎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不仅如此。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因为眼界中除了藤鹣鲽的残影，她什么也看不见。没有敌人的身影，没有路旁的树木，没有夜空的星月，什么也没有！空虚，虚无，这世间只有他不断递增的影像，一重重，一叠叠！

如果自己面对藤鹣鲽这诡异无比的瞬移之术，自己有几分胜算？他的踪迹无可捉摸，他来去无影，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出现在身旁，给你一掌……或者捅你一刀。

但，藤鹣鲽救了她，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她还是很诚恳地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牵动了伤口，痛得冒汗。

果然，藤鹣鲽在一愣怔之后，失望地大叫：“你不是她！不是她！”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白寂偊咬着牙站起身，含糊不清地咕哝：“已经有很多人认错我了。我和那个人当真相像到如此地步？”

藤鹣鲽也跟着站起身，他的神情已经趋于平静，深深看了她一眼便道：“没有人能和她相像，我早该醒悟的。”

这话大有深意。白寂偊一怔，藤鹣鲽好像长大不少啊，也会装深沉了。她又是微微一笑道：“还未请教，你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他沉默片刻道，“本来，我要是把你是我救的这件事拿到万篪面前去炫耀，一定能把那头母老虎气得半死不活。可是，看在那个人的面上就算了，你只当今晚没见过我。还有，不要让除你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我真正的实力！”

你实力很强么！难道长得比别人好看点的人都这么臭屁？白寂偊心里暗暗发笑。不过他的缩地成寸瞬移术倒真是个杀招，以后碰上了要对阵，该怎么破解呢？！

呃……他要隐藏实力做什么？白寂偊目送着藤鹣鲽离开不禁疑窦丛生。她又突然想到，他刚才说早就来了，那么自己不能发现他的气息是正常的，毕竟自己没有内力，隔得远了的确发现不了，那四个偷袭者为何没有发现？！

难道？她想起一个可能，这根本就是贼喊捉贼？！又或许，藤鹣鲽其实隐藏了更强的实力？他已经强大到那四个偷袭者都无法发现的地步？这就很费思量了，因为以白寂偊从这场交战来判断，那个最强的中年男子已经超过了归海沉浍，自然也在欧冶镆之上。

如果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如斯，他为什么考不进永安太学，而要用太学之间交换生的方法进入一品园？白寂偊顿觉脑子有些不够用，她失血过多，晕晕的，当下不再胡思乱想，忙忙离开这险地。

回到宿舍，一扯开门，万篪便扑了过来，刚一手叉腰作茶壶状要发火，瞧见她狼狈不堪、满身是血的惨样失声惊叫，开始忙得团团转。

“你这是怎么了？”万篪给她清洗伤口，见有些伤处都见到骨头，心疼得直眦牙，“还是要去医馆，这里都见骨头了！”

白寂偊早已虚弱无力地瘫坐在地，能回宿舍完全是凭了一股超强的意志。现在任由万篪摆弄，连她说什么也不知道，整个人就想一觉睡过去，她面色潮红，额头滚烫，开始发烧。

万篪再不迟疑，出去叫了万笑予万笑童兄弟俩，抱着白寂偊去了医馆，两兄弟也吓得不轻。

在医馆住了三日，白寂偊才勉强能睁开眼说上几句话，显见她身体底子还是薄弱。早有人在那条偏僻小径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其实当晚便发觉了，那里虽然偏，总有人经过。万篪、欧冶镆几人分析，白寂偊肯定就是在那里受的伤。

白寂偊躺在医馆这几天，万家与归海家的子弟们又打了几场。归海家那方的子弟都说不是自己干的，万家这边自然不相信。这几场打斗规模都扩大化严重化，万篪和欧冶镆亲自出手，归海家有十几人进了医馆，伤得不轻。

天榜少君们出来斡旋调解，被万篪和欧冶镆愤怒地指责归海溶衡包庇自家子弟。万篪甚至当众放话，估计就是归海家兄妹俩搞出来的这一出！要不然，凭白寂偊的实力，太学里还有什么人能把她伤成这样？

归海溶衡听得这话，脸色铁青，但也不辩解什么，只是一再强调等白寂偊醒来，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惜白寂偊并没有提供多少有用的线索，她只说有四个人偷袭她，双方都重伤，那四个人见奈何不了她就跑了。

眼下藤鹣鲽似乎是归海家那方中人，连他都不出来为归海家这方澄清，白寂偊更加没有这个好心。她问了问，在这几场争斗中，自己这方如何，得到没什么受伤者的回答后，便铁了心要栽赃。

藤鹣鲽捉住了人，原本应该对这件事最有发言权，偏偏那几个家伙都不是太学生，他们的实力远非用点小迷香就能解决的。在押解的路上，他们真真正正的跑了，连那个两次都被打进树林里、受伤最重的家伙都打伤了押解的人，逃之夭夭。

藤鹣鲽知道后暴跳如雷，却也无计可施。眼看万家和归海家子弟为了这件事争斗得热闹喧天，他严嘱那天一起去的人保守秘密。他为什么不出来澄清？一方是讨厌的万篪，另一边是同样讨厌的归海溶衡，他很高兴看两边掐架，打得越热闹越好。

白寂偊和藤鹣鲽两个知情人同时默然，白寂偊还是让万篪不要再和归海家就此事继续进行无谓的口舌连带手脚之争。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她平静地告诉万篪和欧冶镆，“那些家伙我牢牢记在心里，他们除非一辈子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下次一定不会手软。”

万篪和欧冶镆近来也有些累了，天天斗来争去的，的确没什么意思。热闹过后，人总是会有疲惫之感，连最好斗的欧冶镆也不能例外。

突然开始，突然结束。万篪和欧冶镆宣布，以后不再欺负人了，有什么本事，到六月的三才挑战赛再使出来罢！

永安太学的新生们登时安静下来，连带着他们身后的世家家族也得到了一段可贵的平静时间。新生们把劲攒着在三才挑战赛中使，世家大族们则把精气神养足了，好在同样六月开始的总执政官选举这口大锅里分上一杯羹。

今年，乾元联盟历第一百八十年，归海溶衡的父亲归海凛弼作为第三十任总执政官，已经执政六年，他若还想连任，成为第三十一任总执政官，就必须参与到这场轰轰烈烈的角逐中去。他还想连任么？非常想，想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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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一章 春暖花开的春天

第一更。求票票

三才挑战赛和总执官选举分别对于永安太学及联盟的各大世家来说，都不可能说举行就举行。正如一场大型音乐会，要先演奏上那么几首乐曲，才迎来整场音乐会的高潮。

总要有一段前奏。准备，就绪，出发！

永安太学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人们的所谈所想，都是三才挑战赛。去年荣登天地人三榜的有一百名学子——此时已经没有一百名了，因为有一些人已经毕了业。这些上榜学子或是想着有谁能威胁自己的地位，或是在瞄着某个空悬或有人占了的位置。

那些对自己实力颇有信心的家伙们，也都虎视眈眈地盘算，今年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新生们无所谓，对他们而言，谁都是目标。

永安太学紧张加期待的气氛如是。联盟的世家大族们也同样，总执政官的选举关系到新一轮的利益分配。上八大世家里，除了永不参与选举的三大世家外，都在细细思索今年要达到的目的。这三大世家，正是万、欧冶、以及藤。

从神月白泽亡国、乾元世家联盟建国初始，历任三十任总执政官，没有一个姓万姓欧冶姓藤。这三大世家的超然，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每一任总执政官都会交好三家，谁让人家一掌炼器一掌军武一掌商脉呢？

一个国家，没有推动社会发展的科技文明，没有军队保家卫国，没有钱去做前两件事，这个国家，还能长长久久的繁荣昌盛么？

三大世家，正因为掌握了关系国家存亡的命脉，所以才立誓绝不参与总执政官的选举。它们只忠诚于一个国度，而不是某个世家，某个人。

这其实是种很怪异的现象。一个国家，它的命脉居然不是控制在国家机器——世家联席会议手中，而是分属三个世家。好在三家都严守了誓言，联盟有事，也几乎是没有任何推拒，再加上三家实力雄厚，否则这联盟只怕早为了收归权利打得不亦乐乎。

白寂偊在翻看历史政治之类的书籍时，时常会产生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荒谬感，她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得可笑。掩卷细思时，这种国家政体，在她似乎是件难以想象的事物。当然，这样的想法，她只藏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毕竟万家就是其中之一。

普通平民自然没有什么想法，对他们来说，只要生活平静安乐顺利，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不同世家出身的人当总执政官有什么要紧？

总而言之，平静的表面下深藏波涛汹涌。

不过，此时毕竟是春天，春暖花开、花开人爱的春天。这样美好的季节，草木花朵欣欣向荣，鸟儿都要唱一曲婉转情歌，人的心情自然也是蠢蠢欲动。

白寂偊也想蠢蠢欲动，因为她闷在屋里好些天了，伤处已经结痂，但身体虚弱得很，万篪一直勒令她休息。我要发霉了！白寂偊哀嚎。

终于这天休息日，有凉风送爽，万篪的心情格外得好，居然主动要陪白寂偊外出散步。天知道可怜的阿偊多么欣喜若狂，等到了目的地，她只能翻白眼。感情万篪是来让她当电灯泡的——好吧，为什么说是电灯泡，她还不太明白，可就是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就叫作当电灯泡！

李琮翌请万篪赏花，地点在滃沄湖畔的接水亭内，绕着亭子种植着种种花卉，都绽开了五彩缤纷的花瓣。难怪一向舒爽豪迈的小老虎今晨莫名的有些羞涩，只不过，赏点别的也好啊！我对花粉过敏……白寂偊清楚地记得万篪说起过。

她百无聊赖，另外两个人竟都有些局促，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人！李琮翌小心翼翼地说着些小笑话，万篪一面强忍发痒的鼻头，一面扯开嘴角装笑扮淑女。

白寂偊扫了两人一眼，拽过食盒，拿出点心，埋头大嚼。这些点心都是李琮翌带来的，完完全全是按照万篪的口味准备。白寂偊反正不挑食，安然自若地无视李琮翌时不时射过来的刺目眼光。

好吧，这时候，她在用食物填补空虚的心灵。她又好长时间没听见没见到月徊了，她那么想他！虽然从未碰触过他搭在膝上的双手，但她知道，那双手可以带给她温暖的触感。

黑夜里，她仰面望着房里的天花板，感到无比的孤寂，纵然这世间繁华热闹，纵然白天有亲密友人相伴，她却仍然孤单。亲友在身旁言笑宴宴，可是她总有刹那的疏离感，似乎她们一瞬间离自己很远很远，其实她们一直就在身旁！这种莫名的感觉让她不安。

月徊，你在哪里？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试图沉入自己的意识之海——她所以为的梦境，可是除了能看见被几条光带子捆成肉棕的可怜自己，一无所获。

数不清的夜晚，她身心俱疲俱凉之时，她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呼唤那个在她最悲惨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他安慰她，他教给她自保的本领，他提醒她不要胡乱轻信别人。

如今，他竟不要她了？不要这个只会在他面前害怕、恐惧时会缩在那面大镜子旁边，靠着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膝盖，不让他看见泪如雨下的小孩子？

可是他说，是因为她越来越强大了！那么，是不是只有自己一直弱小，才能躲在他在羽翼下？可他，温暖的羽翼只会出现在梦里！现实中，终究还要靠自己！要靠自己的啊！

这边厢，白寂偊柔肠寸断，只会大啃特啃点心吃食。那边厢，李琮翌已经觑着万篪慧黠灵动的面庞提出要求，他爷爷要过八十大寿，家宴邀请了她。

万篪愣愣不说话，垂着头摩挲李琮翌刚刚给她编的乾元结。白寂偊瞟一眼过去，发现她的耳根在慢慢变红，那渐渐由白皙转变成粉红的可爱小耳朵，真让人有揪一把的冲动。

果然，是春天来了啊！

白寂偊忍住笑，扭头在一旁，不去看气氛暧mei的两人，眼眸微眯。春guang明媚，真是好季节！

嗯，那只花孔雀频频开屏、翩翩起舞，绕着几个美人儿左转右转，白寂偊瞪眼，想把那张俊美容颜给撕烂换掉……不许顶着和月徊相似的脸露出这样欠扁的笑容！

那是藤鹣鲽，在归海世溶和姜元煊等五、六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簇拥下，漫步波光粼粼的滃沄湖边。虽是上午，但湖面仍有雾霭氤氲，湖对面的景像在这雾蒙蒙里看不十分真切，当真是雾里看花，似真非真，若有若无。藤鹣鲽也好似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看不真切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他的眼神，看不真切他的心思。

该死的花孔雀！白寂偊郁闷地嘟哝，惹谁不好，去惹归海世溶。喏喏，她看见李琮翌和万篪了，喏喏，脸都白了，她走过来了。倒霉，好久才放一次风，偏偏遇到这女人！

白寂偊见亭中两人还在不知所谓的眉目传情，好不耐烦，大力一拍装点心的食盒，冷哼一声道：“搅事的来了！把秋波收收好，别淹死了旁人！”

这种无礼的话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一惯温文雅致的万箜嘴边，李琮翌吓一跳，眼中一闪而逝思量意味。

万魑娇嗔一声：“要死呀你！吓人家一大跳！”

白寂偊要昏厥，万篪这般小女人撒娇的腔调让她汗毛倒竖，果真是春天到了，小老虎都变狐狸精啦！

白寂偊干笑两声，指指那边一群人：“看见没，有人要横插一脚，这老远，醋味顶风八百里。”

“你……怎么了？”万篪悄悄用脚一拨白寂偊，提醒她，这里还有一个李琮翌，不要露了本性。

白寂偊心里莫名的火突突乱冒，转脸看见李琮翌探究眼神，脑中一凛，但此时若又装回那个只会温存微笑的万箜，显然太迟太假。她眨眨眼，干脆道：“你们聊，我不耐烦看见那些人！”她竟自顾自走了。

远远的，她似乎听见李琮翌在问：“殊缡是不是有点喜欢……那个……”

喜欢你个大头鬼！白寂偊摇着小腰肢，感觉累得不行！这种装腔作势的样子她快要受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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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二章 试探（70分加更）

脚步加快，白寂偊转过湖边的树林，过了九曲湖廊，唉唉，春天到了，就连冰山美人和闷声葫芦都坐到一起喂鱼儿！

不过，欧冶锐和孔谙的组合，让她感觉还不错。这两人几时好上的？白寂偊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又觉得自己可笑，说不定人家只是喂喂鱼而已。

她不想打扰那静默无声却又和谐无隙的两人，悄悄绕道，远远看见欧冶镆扯着万家兄弟俩在指天划地，她拔腿迅速远遁。欧冶镆这家伙就盼着自己身体康复，好详细讨论讨论她是怎么以一敌四的！真是白瞎了一张好皮囊，整日就知道武长武短，也不晓得去泡个小MM。白寂偊被逼得靠墙溜走，愤愤地抱怨。

一路走过，太学的学子们在繁重的课余，趁着这大好春guang，三三两两聚首悠游。湖面，已放下几艘小艇，破浪缓行，时有欢声笑语传开来。

白寂偊心里重又空空荡荡。这时节，竟没有一个人来给我做伴么？哪怕只是一言不发，一起坐在这湖畔的大树下，望着遥遥的天边，也是种宁静的享受。

她闭目，背倚着树干，鼻边是草木初长清新的气息，耳旁突有风声飒然，她睁开眼，一名少年站在她所坐大青石旁，笑意吟吟，风神俊秀。

白寂偊面上微笑，心里咬牙，你来做甚？

“殊缡少媛，我能坐会吗？”归海溶衡温言问道。

“请坐。”白寂偊纵有十万个不愿意，此时脸上却不露分毫。

“谢坐。殊缡少媛的伤无碍了吧？”他怡怡然坐下，侧脸相问，很是关切。

和你有干系？白寂偊不断腹诽：“差不多好了。多谢少君关心。”她的表情有些漫不经心，殊不知，这微弱的神色差异却让眼前存心试探的人心里起了波澜。

“真是抱歉，那些人到现在都没有眉目，若是有任何音讯，溶衡一定会告知少媛。”归海溶衡说话间，竟有些怔忡。此时，她倚靠在树，那懒洋洋的神态，让这张尚且苍白的小脸平添了几分魅惑。

白寂偊敏感注意到他异样眼神，心里立时警醒，不知为什么，这养伤的个把月，她的脾性竟有几分控制不住。她极其地讨厌自己目前装神弄鬼的日子，她想做回她自己，那个无所畏惧、无拘无束的白寂偊！纵然身处险地，仍是挥洒恣肆、畅快潇洒的自己，心神灵魂自由自在，远好过如今身累心疲！

当日，蓝发女暴君被人察实，她在惊异之时竟暗暗松了口气，罢了罢了，认出来便认出来吧！又或许，她其实是迫不及待的盼着这天，尽管这情绪被不愿给外祖家添麻烦的心意所压制！

她，终是不愿受羁管，终是渴望自由无碍的。

愣神半天，被归海溶衡灼灼眼神盯得刺骨般不自在，她扯开嘴角，笑了笑，问道：“少君为何这样看我？”

归海溶衡深沉眼波在她脸庞转了几转，最终撇过头去，轻轻道：“你这样子，像极了我那位故友。”

白寂偊脸上又浮现那温婉可亲的笑，她柔声问：“这么多人都说我像她，她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殊缡真想见上一面。”还故……友？我呸！

看着这张盈盈笑脸，归海溶衡心间涌起深浓的疲惫与厌烦。这张温柔娇媚的面庞上，那虚假表情与自己照镜子时所见的自己一般无二。他微皱了眉头道：“她……很好。”若非忌惮眼前人神念术的修为，他真想用神念去看看她脑子里到底隐藏着怎样阴暗的念头？！

这是什么评价？很好？白寂偊微微笑问：“怎么个好法？”

归海溶衡盯着她看了半响，见她仍是笑意不改，终是暗叹一声道：“殊缡少媛似乎很好奇我对这位故友的评价？”

白寂偊似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是啊！我想知道殊缡与少君这位故友，”她把这个“故”字念得格外重，是亡故的故，还是往故的故？她道，“相似在哪里？以至于大家一看见殊缡就想起她！”

归海溶衡眼望着远方高天的云彩，面前似乎又出现她绝决骄傲的背影。她张开双手，拥抱着无拘束的风、向往着无阻碍的云，一跃而下，用生命去交换尊严，去换来再无人羁管的自由！

“她……”他蓦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也察觉不出的恋栈，“令我羡慕。”

羡慕？我呸！跳崖很值得羡慕么？你怎么不跟着一起跳下去？！此时她如是想，当不知，一念成谶！

“令我嫉妒。”

嫉妒你个大头鬼！白寂偊嘴角抽搐，我有什么好让你嫉妒的？

归海溶衡最后道：“令我钦佩！”

白寂偊差点气歪了秀气小鼻梁，努力不去看他，免得自己实在忍不住一拳扁过去。冲动是魔鬼！

沉默了半响，见他只是怔住，再不说话，白寂偊干笑两声道：“少君既对她如此熟悉且推祟，想必也是一位世家少媛吧？”

归海溶衡淡淡瞟她一眼：“可以说是！她是我所见过最聪颖、最勇敢，且最善于……”他慢慢道，“演戏的女子。”

白寂偊欣喜地一拍巴掌：“我知道啦，她定是位杰出的演员，不知道演过什么有名的剧目？”

归海溶衡突的一笑，满是嘲讽讥刺：“她呀……比永安大剧院的首席演艺大师都要强上几分！她用一张天真可亲的笑脸遮掩住锐利锋芒，殊不知，不论怎么改变，她就是她，换了一张面皮也没用！”

继续，继续，继续！白寂偊饶有兴味地听着他对自己的大肆批评，你若是有把握，只怕早就揭穿了，用得着这样试探来试探去么？刚才李琮翌在我面前至少编了不下二十种类型的乾元结，只可惜他那个人太坦荡，不适合干这种刺探的活儿！赏花？哼！

“少君看上去对这位故友有很大的怨念，她得罪你了？”白寂偊一副极感兴趣的腔调，眼睛瞪得溜圆，她的瞳仁里清晰倒映出归海溶衡有些失态的样子。

归海溶衡转脸欲言，不料直直跌进她明媚的眼眸中，他呆呆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一阵又一阵酸楚。自何而来的酸涩，他不明白。

他蓦然伸出手，轻柔地将白寂偊双目阖上，用尽全身气力掉转头去，扯开系得一丝不苟的领扣，颓唐道：“是我对不起她，如果她听得见，我很想对她说一声……”他站起身，似乎不敢再去看白寂偊，声音细微温柔，“对不起！”他望着远方高天那云，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这是在向我示好？！白寂偊撇嘴轻笑，知道自己卷土重来，定有不小护持，再者正值总执政官竞选的关头，所以示好以求原谅？这果然像他的风格，进时咄咄逼人，退则柔言软语！只是，若我已然跳崖身死，你这番做派又要给谁人看！？

哼！世上千种万种药，就是少了后悔这一味！

某肖有话说：众姐妹，某肖痛哭流涕请假，今天家里长辈身体不适，某肖一上午都在医院，所以只能正常更一章，这一章算加更，请容某肖狡猾狡猾一次吧！过年事儿多，俺们这儿天气骤冷骤热，老人身体欠佳，某肖只好先尽孝道去也！不管如何，某肖保证绝不断更，再耍赖也不会把单独一章做加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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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三章 传单传单翩翩飞

春雷震震，这夜下了滂沱的大雨。雷声震耳，房间里用晶石作能源来照明的灯摇摇晃晃，似乎也不堪吵嚷。雨丝细密飘摇，房前屋后的翠竹哗啦啦直响。地面被冲刷地一干二净，只是无时不在进行的世间丑态，再大的雨也清洗不了！

白寂偊站在窗后，凝视着被闪电刺目光芒映亮的夜空，心里一阵又一阵烦躁。自那天她在湖畔与归海溶衡一番唇舌交锋，她便迅速知会万家增派人手，前往白城，必要时候，将叔叔一家直接送去北洲。

万家回复，派去的人已经出发，只是还要几日才能到得了，从北洲到靠近西南洲的西洲白城，毕竟路途遥远。不过已经通知早已在白城的万家人，提高警惕。

虽然和永安相隔千万里，可是白城碰巧也下了一场这样的豪雨，春季雨多嘛！只听得到雷鸣风啸雨砸路面的夜晚，人难免松懈倦怠，例如万家派到白城暗地底里保护白宁恺一家的几个人。

他们在白宁恺家附近租了房屋，近两年来，每日里除了盯着那座大黑木宅的动静便无所事事。什么危险也没有发生，虽然他们接到了要提高警惕的命令，但这种命令几乎每个月上报情况时就会接到一次。

所以，这样的雨夜，几个人尽职尽责的守卫到了寅时，打着哈欠去睡了。

其实，大雨或许并非偶然，因为这样的雨像是天空无奈痛苦时流下的眼泪，在联盟六十五省的省会城市以及国都永安整整下了一宿。

第二日，却是万里晴空，天空被一夜的大雨洗得碧蓝，宛若一块毫无暇疵的大蓝琉璃。这样好的天气，原本应有好的心情，可是这六十五省的省会再加上永安，总共六十六个城市，有数不清的人，震惊、疑惑、恐惧、愤怒！

明明前一夜大雨滂沱，为何早上起来，扑天盖地的“雪花”？清早踏出门的人们，欠身捡起遍地的雪白纸张，揉着尚且惺忪的睡眼，嘴里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去看纸张上的字。

一见惊心！慌乱，不知所措。再四周环顾，皆是如自己这般震惊的人群，人们交换着眼神，开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是真的吗？前年的大青山地震不是天灾，而是人为！是有高星段的秘术师、武技师博命相争，双方交战的巨大威力竟然足以令山岳崩塌，令大地震裂？！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武技还好，比较亲民。然而秘术，普通民众对它始终有一种神秘以及隔膜感觉，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温饱才是首位。再加上，联盟平安宁静的一百八十年，没有战事，就见不到秘术逞威，他们已经渐渐遗忘，秘术，不是他们的小儿郎可以获得一份好工作的倚仗，而是，一刹那间便夺走万千生命的大凶之术！

传单上面，清晰无误地告诉所有人，死去二十多万生灵，让近五十万人失去健康的大青山地震，它不是天灾，是人祸！而真相，联盟最高层在死死隐瞒！

永安太学里也遍布这样震撼人心的传单，白寂偊的窗上甚至就贴着一份。她呆坐在床上，捧着脑袋，一动不动。任由门外万篪敲门敲得震天响。

最终，万篪一声大喊，让她猛然惊醒，她跳下床，旋风般拉开房门，尚有泪痕的脸庞雪白，她惊恐问道：“你说什么？我叔叔一家人神秘失踪了？！”

万篪欠疚地点点头：“那些家伙守到了寅时便去睡了，他们辰时有人起了床，却发现，以往你叔叔都会此时出门跑步，今天却例外。再等了一会，他们着急起来，去敲你叔叔家的大门，却没有人应答。”

白寂偊脑子乱哄哄，寅时和辰时之间只隔着一个卯时，这样短的时间，叔叔一家怎么会离奇失踪？而且，这时间点，掐得太好了罢！

“殊缡，真对不住。爷爷已经安排人手去找他们了！”万篪拉着她坐到椅上，很是惭愧。

“不！他们尽心了，这是有预谋的，我想，”白寂偊捶了几下脑壳，眼神渐渐清明，“就算被他们发现了，恐怕也无济于事。叔叔他们应该没有危险，如果有人想要他们的命，那么叔叔他们就不是失踪了！”她越想越肯定，“那些绑了叔叔的人会自己跳出来的！”

万篪眸中闪过欣慰，这些，对于她这个旁观者来说，早已想得清楚，万老爷子也是如是说，只是白寂偊能在焦急中仍保持清醒的头脑，她很高兴。

“那，这个东西，你怎么看？”万篪扬了扬手中传单，“只怕是针对归海家来的吧？”

白寂偊的脸色阴郁起来，她冷冷道：“最好只是政客之间的攻击手段，最好不是真的……”

看见她淡漠里透出杀机的眼神，万篪心里一凉，急忙拉住她手：“你不要冲动。”

“放心，冲动是魔鬼！”白寂偊对她勉强一笑，“现在静观其变。只是，”白寂偊露出烦躁表情，“我竟感觉到，叔叔一家的失踪和这件事，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万篪无言，拍了拍她肩膀，两人再不多话，各自洗漱，万家兄弟俩送来早餐，一起吃罢，席间自然是讨论这大青山地震之事，说再过三日就是两周年纪念日了。白寂偊沉着脸，快快吃罢，一同上课去。

显然，传单事件在永安太学也掀起涛天巨浪，学子们交头结耳，再过两个月便是总执政官大选，出了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里有数。

只是很多人，都只把这事件当作是竞选对手的攻击手法，并没有人真正去想是否属实。笑话，那些和秘术相隔千里远的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他们这些和秘术天天打交道的天之骄子也不知道么？

那可以排山倒海、穿云破日，足以令山崩地裂、天地倾颓的至强秘术与至高武技功法，的确存在，但，只在传说中！

大青山脉，那可是东南洲八省绵延范围最广的山脉，其主峰大青山，位列联盟最高的八大山峰之四，海拔七千余尺。是什么样的秘术与武技，能让这条山脉剧烈震荡，导致周旁几个城市大地震？！

完全的危言耸听！

在课堂上，夫子就此事先行做了解释澄清，学子们哄堂大笑，都说谁要相信了谁是本年度最大的傻瓜！

白寂偊默然无语，她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冥冥中，她认为，那传单上的事，只怕真真正正是真实无误的！她甚至在心里有一个猜测，自己那还没有找到尸体的父母，会不会与这件事相关？

虽然这个猜测毫无根据，也毫无办法去证实，并且极其的匪夷所思，但她就是被这个想法折磨得欲罢不能！她走神了，眼神飘忽，仿佛想看见两年前发生的一切！

“偊卿，上课不认真听讲，小心考试不及格哟！”

月徊！是月徊！白寂偊使劲握住拳头，捶自己的膝盖，把它想像成月徊的。在这种时候，月徊的出现，无疑令她欣喜若狂。

“你怎么这样久才来看我？！臭月徊，恨死你了！”

“嘻，偊卿过得这样好，吾来与不来，无所谓呢！”

“谁说的？！月徊，你还是经常来好不好，我知道，你要耗费很多法力。要不然，要不然，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得空了就去寻你！”白寂偊脸微红。

“得卿如此待吾，吾怎可不报与卿？放心，当有一日，吾可以亲身现于卿面前。卿欢不欢喜？”月徊轻笑两声。

“当然欢喜，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

月徊静默了片刻，白寂偊几乎以为他就此消失了，才又响起他似乎有些惆怅的声音：“卿长大了，不需要吾的相助，反而要帮吾了。”

“不是不是。月徊，我还要你帮的，是真的，我有好多好多话都想对你说。”白寂偊摇晃着脑袋，浑不觉身旁万笑童眼瞪得溜圆，欲言又止。

“卿不急，吾不能保持这种状态太久，总有一日会遂了卿意。卿放心，吾虽然不能与卿尽情交谈，但一日之内，总有几个时辰是能看见卿的。偊卿且宽心，吾一直都在。”月徊似乎感觉到她惶恐不安的情绪，柔声安慰。

遂了我意？！白寂偊脸红到耳根下，月徊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意好遂的？她几乎要钻到课桌底下，被万笑童一把扯住，才猛然醒悟，这是在课堂上，不由大窘。

“偊卿长大了，脸红的样子真真好看。”月徊悠悠赞道，“吾的偊卿谁人也比不上！”

“……是真的么？”白寂偊正襟危坐，完全看不出她在脑海里对着一个声音羞赧轻笑。

“自然自然，偊卿要打起精神，等着吾。”月徊的声音终于淡去，白寂偊虽然怅惘，但竟外得到他的许诺，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她扫一眼偌大的教室，看看这些被诩为俊彦英材的少年们，顿时索然无味。月徊在前，谁人可入她的法眼？！无意间瞥见藤鹣鲽，眼眸微亮，今天这只花孔雀假凤凰似乎也不太讨厌呢！

这章有三千字，在此给姐妹们书友们，拜年啦！祝大家新年新气象，虎头虎脑虎爪子，爪爪抓幸福抓票票……某肖头顶锅盖吃年夜饭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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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四章 暴露（80分加更）

传单事件很快平息，就在当日，总执政官府邸召开发布会，将课堂上夫子们讲的内容更详细的召告天下，很快，各种报纸就将发布会的消息遍传联盟全境。

再过得几日，传单事件虽然还有些议论，但民众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眼看便是四月十二，大青山地震两周年纪念日，归海溶衡为首的天榜诸君再一次发起了义演暨捐赠表演会。

有人提到要请白寂偊。这个提议得到很多人的赞同，就连李琮翌和孔谙也深感这个主意好。可归海溶衡上哪里去找白寂偊？那个不笑的时候与白寂偊有几分相似的万箜可以请来帮忙吗？无异于找死。

他对万箜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无奈北洲尤其是余年省被万家经营得铁桶一般，他就连万箜是由雪林市的蓝发女暴君变脸而来都只得到一个头绪，没有具体证据察实，那日湖畔交谈虽然让他心有所悟，毕竟那人顶着万箜的脸。

面对众人的提议，他还是摆出了副积极的姿态，并主动要求自己去联系，毕竟上次也是他请来的人，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结果，白寂偊当然没请来。归海溶衡经过寻找，惊讶地发现，白宁恺一家人竟然在传单遍散的前一天晚上就神秘失踪了。

当日白寂偊跳崖后，他火速赶回永安太学，装出去找她继续游玩的模样，后来还等到了还赌约的李琮翌和孔谙。不用他下结论，李琮翌看见白寂偊人去屋空，开始以为她自己玩去了，但她根本没回来，这才确认此人已悄悄离开。

当时孔谙提起，为何她什么东西也没带就走了？是不是遇上意外？于是，几人分头去找，自然连个影子也摸不到。不得结果，最终把这事归结于白寂偊潇洒离去，抖一抖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李琮翌大大咧咧惯了，很容易就接受了这种说法。可是归海溶衡知道，孔谙是不信的，虽然他没说出口……她要是悄悄离开，会连父母的遗金也不带么？！孔谙后来还独自找了几天。仍是一无所获。

过了个把月，白宁恺辗转联系上他——他一直在等白宁恺。白宁恺问白寂偊怎么还不回家？归海溶衡用最惊异的语气口吻告诉他，白寂偊在义演会的第二天就神秘失踪了，他们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她，都以为她悄悄回家了呢！

白宁恺有如被雷劈，整个人都傻了。后来，他又联系了几次归海溶衡，都得到态度和蔼却是极其遗憾的答复——没有，白寂偊没找到。再后来，白宁恺没有信讯了，归海溶衡想，他不好意思再问了罢，很好！

藤鹣鲽他没放在心上，那只是个胆小无能的草包罢了。嗯，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是好看的草包！何况，藤鹣鲽绑架白寂偊在先，这事他脱不了干系，他要是还没蠢到满脑袋都塞满了干草的地步，就会识相地保持沉默！

这件事，他只怕其它世家的人知道，这是不折不扣的丑闻，或许会被别有用心者拿来作刀子捅父亲一刀！现在，这把刀子，已然隐约露出了狰狞面目。

他心中隐隐感觉不妙，对万箜即白寂偊的猜测更肯定了几分，传单之事，是不是她干的？！在一夜间，遍撒六十六城市，东西南北，无一遗漏，如此大的范围，当真好大手笔！除了背后有万家撑腰的她，还有谁干得出来？

他心里满是阴霾，家中父亲被传单气得够呛，大发雷霆，自然也波及了他。如果真是她干的，她的目的自不必说，那么，她还有没有后着？

义演会上，有好几位高官富豪问起了当年那个大难不死的小女孩子，怎么不见她来呢？这是偶然，还是背后有人故意挑起？

归海溶衡早料到有今日，他彬彬有礼地回答，那女孩子一家不知搬去了哪里，找不到了。他敏感地察觉到，人们对他这个答案报以莫名意味的笑容。似乎……有什么事，自己被蒙在了鼓里！

所以，当一则流言传入他耳中，他瞬间冷了面庞。这便是白寂偊的后着么？！

有人亲眼目睹，两年多以前，归海凛弼总执政官阁下的季子、永安太学第八十二任排名天榜第一少君的归海溶衡，在万寿山脚下绑缚了一名少女上山，那名少女容貌宛若白寂偊！

风送流言四处飞，越飞越高

又有人说，万寿山云顶旁边的澄心道观，曾有道士在某天看见一个莲花状飞宝掠过山巅，那飞宝上面有隐约的狰狞兽首，长得像归海家的灵兽——碧波蓝角兽！

还有人亲耳听闻，同一日，万寿山云顶有一阵阵人声狂呼，似是有人在喊救命！

流言……就算是漏洞百出的流言，其杀伤力也是惊人的。

归海溶衡还未想好怎么应对这些流言，更令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未有音信联络他的白宁恺居然现身永安大法院，一纸状书，状告归海溶衡谋杀其侄女白寂偊，目的是为了白泽家的秘术！

这件很令人深思的案件，不仅将归海溶衡气得青了脸色，也让白寂偊吓一大跳。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与万篪面面相觑，难道……是万老爷子？不可能，白寂偊否定这种想法，万老爷子不会擅自干涉白寂偊的事情，老人家很尊重小辈们的想法，从不自作主张。

一瞬间，白寂偊和归海溶衡一样，都有想杀人的冲动。她此时在想，究竟是谁，准备利用这件事利用叔叔一家人达成其肮脏不堪的目的！？

她一直以为，那个人会来找她的。她失算了，她一直都没等到那个人。

而白宁恺状告归海溶衡的案件，竟然也只是石子扔水里——一声响！只是在永安闹腾了一天，再无下文，白宁恺几乎同时神秘消失于京都繁华的街头。

白寂偊开始担心起叔叔一家人的安全。不过很快，她接到叔叔亲手给她写的信，告诉她，他们一家都好，让她安心上学，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白寂偊惊讶不已。因为她并没有与叔叔相认，万家安在白城的人也确定从未显露行迹，更别说对他们坦露万箜即白寂偊的事实。他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这封信，无疑的，在有心人的眼中，却成了炸弹。白寂偊捧着脑袋长叹气，这下，她的身份真正暴露了吧？！

所以，当归海溶衡找到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她时，她丝毫不惊讶。她惊奇地是，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半响，冷冷地笑了几声，又径直走了。

那背影，骄傲挺拔自负一如往昔，却隐隐有些孤凄。

那啥……允许某肖讨几张PK票粉红票推荐票当压岁钱么（某肖扭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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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五章 异常

新年好啊呀！某肖给众姐妹拜大年啦！祝愿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倍棒，某肖有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比啥都强啊！

昨天厚着脸皮讨了压岁票票，当真有姐妹捧场，某肖真是太太太太高兴了！今天上了女频首页PK榜，让某肖心里热呼呼滴……刚和老父亲从医院回来，急速更新两章！某肖拜谢再谢一直谢！

归海溶衡很想质问白寂偊，你还有什么报复的招法，一并使出来！可是他也清楚自己没有这个立场。毕竟，的确是他为了白泽家的秘术，把白寂偊硬逼落山崖。

他急急往校外走，沿途学子们异样的眼光只能让他的脚步越发稳健，让他的神情越发平和，让他的背脊越发挺直！

是的，我有愧于她，却无愧于我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的世家难道就一清二白，什么龌龊事也没有？哼！

他来到停放场，开出自己的浮游，按捺焦烦的心绪，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这样敏感而关键的时刻，连出两件对自己家族竞选不利的事情，绝非偶然！

难道……万家想要在总执政官选举中大大的横插一脚？

所谓永不参选的世家，并不是真正与选举毫无瓜葛，他们也会有自己中意的选举对象，并在暗地里给予一定的支持。这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每一个世家的发展，哪里能离得了权利？晶石矿的产量逐年降低，晶石价格日渐高涨，万家若没有权利，用于实验所需的惊人晶石量从何而来？

他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事，那日他在父亲的书房外面，隐约听见片言只语，说这一年多来，自家掌握的几家低等元力晶石矿，晶石的成交量比往年都要低了两成，万家减少了低等元力晶石的买入是最大的原因，他们的借口是价格太高，不如高等元力晶石的性价比。屁话！

当时，归海溶衡并未太将此事往心里去，他只以为那是万家讨价还价的借口。万伯笙虽然看上去一副粗豪爽朗的北方汉子模样，其实老家伙狡猾得很！他如今对万家有极强的戒心，忍不住把什么事情都往坏处想。

如果万家减少了低等元力晶石的买入，那么手机上耗费的晶石从哪里来？万家每年用于炼器实验上的低等元力晶石量是众所周知的惊人庞大！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从副驾驶位上拿起一台黑面镶着金纹黄钻的手机，叹了口气。

万家的手机信号塔架设工程队在二月初抵达永安，先行于永安中心地带——包括总执政官府邸以及永安太学，还有一些联盟主要办事机构、世家聚居地的四大坊间，各安设了总共五座信号塔。

他这部手机是十天前统一采购的，为了标示身份地位，各世家的手机都极尽奢华，并且于手机背壳上阴刻了豢养灵兽的花纹，张扬实力。

归海溶衡已经能很熟练地使用手机，因为功能实在简单。尽管如此，他按下几个键后，看着显示正在联络的字样，还是感到有些稀奇。

轻轻的“嘀”一声响，表示接通对方，他舒口气，总算那人没出信号塔发射信号的范围。他把手机置于耳旁，那边的声音有些噪杂，只听得自己的亲随归海仁方扯着喉咙大声喊：“少君，喂，少君，您听不听得到？”

归海溶衡饶是心情沉重，也不禁哧得笑出声。没办法，很多人还都不相信，这么一个小东西，能让两个相隔遥远的人随心所欲的交谈——虽然是在一定的范围内。

“我听得很清楚，你小声些。”归海溶衡不像有些人习惯用大喊大叫来增强自己的信心，他声音轻柔沉稳。

“哦，我怕您听不见！”听得出，归海仁方属于对手机还不怎么相信的那类人，他虽然压低了些声音，但还是不同于平时他对归海溶衡说话时的语调。

“你去查一下，万家……还有其它各大世家，三年以来低、中、高三等晶石的成交量，各种行系的晶石都要，并且看看这几家最近对哪些产业比较关注。”

“是，少君。我会把您要的资料放在您太学的宿舍书房里。”归海仁方仍然大声叫道。

“不，直接送回家来，我马上到家。要快！”归海溶衡说完，先挂断了电话。他发现，每次抢在另一方之前取消通话，总是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很喜欢。

归海仁方办事得力，所以才深受归海溶衡倚重，他回到总执政官府邸，在自己的院子里，刚坐下喝了杯冷饮，他所需要的资料就送来了。

他缓缓翻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除万家以外，其它世家都差不多，对晶石的消耗与去年同期相比大体持平。不过李家，从去年十月份开始至如今，约半年的时间，各类晶石的买入已经是一个月比一个月少。虽然减少的量并不算多，可是众所周知，李家子弟用于练习布设阵法所消耗的低等元力晶石量从来都只有增加没有减少。

至于，其它产业的购置，还看不出什么眉目。毕竟各个世家大多都借一些大商号来置业，不深入查探是发现不了异常情况的。

这些资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归海溶衡却觉得总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的怀疑或许是积压许久，或许是偶然的灵感所致，但现在，他还理不清头绪。

正在苦思冥想间，女侍传话，他的神念术夫子庄亦谦从西洲回来了，就在总执政官的书房，让他去。庄夫子去了大半年这才回返，归海溶衡听了，急忙整束衣装，他很想知道，夫子此行有什么收获。

在总执政官归海凛弼的书房，弘远斋门外，归海溶衡通报过后，推门而入。

房间里光线充足，但父亲和夫子的脸上都满是阴霾，归海溶衡心一沉，规规距距的行礼罢，坐下聆听。

庄亦谦满脸倦色，如果不是事情紧急，此时他应该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他无力地靠着椅背，声音因为过度疲劳而有些嘶哑：“万伯管带去的人都是万家中坚一代的精英，我们虽然人更多，还是没能一举成擒。老家伙受伤不轻，仍是带着东西跑了，万家折损了大量人手，虽然咱们都隐藏了身份，但只怕老家伙认出了我。”

“我根本就没有善了的念头。”归海凛弼淡淡道，眼光有意无意扫过儿子刹那惊怔的面庞，“只要得到白泽秘库，万事终成。”

白泽秘……库？归海溶衡突然想笑，这个传说中不靠谱的宝藏，居然从向来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父亲嘴中听到。然而，父亲绝不做没有把握之事，难道，那秘库竟是真的存在？！

他不由回想起有关白泽秘库的一系列秩事传闻。第一张号称白泽秘库的藏宝图出现于神月皇朝国破后的第三年。那时，新近崛起的大世家足有二十多个，中等世家也达到两百多，至于小世家更是多如牛毛。

就是这张藏宝图在二十多年里硬生生导致了五大世家、六十多中等世家的家破人亡，卷入的小世家也有三百多个，连姓氏都不被人们记住了。最终，按图所示，挖出来的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宝箱，里面装着的东西也许足够买个大点的庄园。

此后，又陆续有白泽秘库的藏宝图出现，人们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一个又一个家族如彗星般掠过联盟的长空，在这些薄薄纸片的无情冷笑中，灰飞烟灭。

归海溶衡想到这，后背不禁润湿，父亲怎么会相信如今连三岁幼儿也要拍手耻笑的骗人鬼话？岂……不是置归海家于危境之中？他猛然清醒，发现父亲和夫子都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连忙垂目恭听。

“……从白寂偊被万家收留之后，万家对低等元力晶石的买入逐渐减少，反倒对一些价格虽然低廉，却没有用处的矿产，例如铜、铁、铝，甚至价格比较高的金、银矿充满兴趣。据调查，近两年，联盟境内有七成以上的铜矿、六成五以上的铁、铝矿被万家以各种名目买入极大份额，另外万家也增加了对金、银矿的收购。为此，万家将自己名下一些产量中等的晶石矿都给卖掉。”归海凛弼哼了一声，揉了揉眉心，“我们在上个月才确定万箜就是白寂偊，消息太晚了。李家、欧冶家、澹台家，几乎瓜分了余下的矿山份额，有些矿山是由四家中的两三家共同经营，万家出让了一些。”

万箜果然就是白寂偊！归海溶衡从父亲带着苦涩意味的叙述中得知一个惊人的事实，虽然不知道万家收购那些矿产做什么，但绝对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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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六章 九灵缚神大法（90分加更）

致谢投推荐票的姐妹们、打赏给某肖的露露（别砸俺），本章三千字，某肖鞠躬啦！

弘远斋中，气氛有些凝重。归海溶衡心中波浪起伏，面上却很是平静，他悄悄撩起眼皮观察了一下长辈们的神色，微喟一声。

房中三人似乎都需要时间来归纳一番所得消息，片刻的沉默过后，归海凛弼先开口说：“日前，藤焦明夫人通过她的儿子藤鹣鲽，告诉宝婧，万家很有可能发现了新的能源——足以代替低等元力晶石的能源！万家手中的中高等元力晶石不用卖出以换来低等元力晶石，所以，万家子弟才有足够的中高等元力晶石增强修为，这次永安太学的入学考试，万家考出了远超往年的水平！这一切都说明，白寂偊手中一定有得自白泽秘库的东西！”他手中一直把玩着一个物件，是一块被红绳系着的无色透明圆璧。

归海溶衡的心在颤抖，他猛然想起，白寂偊刚被救起时，根本什么也不会，怎么只是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她的武技秘术修为已经直指自己？！

“万家所有的变化都是自白寂偊来到万家以后开始。不说这个，单论那日，她没有奇宝傍身，怎么可能自万寿山云顶跳下而不死？！”庄亦廉瞥了眼弟子，见他脸色灰白，眸中满是复杂情绪，不由摇摇头，“敏行，你也无需自责，若是早将白寂偊身关白泽秘库一事告知于你，你必不会上她的当。”

“对不起。是敏行误了大事。”归海溶衡神思恍惚，站起身给父亲和夫子行礼。他低头时，眼角瞟过父亲指间那方温润的美玉，阳光映射其上，那璧面上似乎还刻有一排奇异的符号。

“敏行啊，你宽心，坐下。”归海凛弼见儿子盯着那块玉璧，很有兴趣的样子，便递给了他，“这是那年大青山地震，救起白寂偊后，在她不远处发现的东西。”

归海溶衡摩挲这枚无色透明的圆璧，仔细的用指尖抚触那些奇异符号，他的学识渊博，这些符号，他隐约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伍二零一八一零三一零。”庄亦谦轻声吐出一串数字，“那是西方大陆的记数符号，我曾经教过你。”

归海溶衡不禁羞惭，夫子教的东西有些都忘了。他点点头问：“这是白寂偊的么？”

“以前还只有七成的把握，发现它的地方只有白寂偊一个人。”庄亦谦脸色凝重，“现在可以说十成了。”

“这会是什么？难道……和白泽秘库有关？”归海溶衡还是不相信，犹疑着。

“早在白寂偊的父亲白宁恪在永安太学读书时，我就知道他掌握有白泽秘库的重要关键。”庄亦谦沉声道，“当年，我虽不与他同年同级，却在他二年级时与他同一宿舍，我曾经在无意间亲眼看到过他们族中来人威逼他说出有关白泽秘库之事。他从灵兽森林中出来，拒绝了姜家的招婿，并自封法脉以示决心。在两个月后带着冷竹离不知所往，我猜他肯定是去寻白泽秘库。我一直在找他，但联盟九洲太大，找了多么多年，才渐渐有了一些眉目。”

咦？听夫子的意思，就在不久前，他找到了白宁恪。归海溶衡竖起耳朵。

庄亦谦与归海凛弼对视片刻，归海凛弼点点头，庄亦谦方说道：“如今也不必再瞒你，那有关于大青山地震的传言，是真的。白宁恪的法脉竟然解封，并且修为已达八星顶阶，就连他的妻子冷竹离也有八星初阶的实力，令人惊异。要知道，他们俩都是秘武双xiu，若是没有秘库中的宝物相助，怎么能够在这样的年纪到达如此境界？我们派去的人拿他们不下，他们却也逃脱不了，最终双双自爆法脉而死，我们的人全部陪了葬。不过，按理，就算当时在场所有人都自爆了法脉，也不可能引发那么强烈的地震，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归海溶衡冷汗涔涔，他下意识地望了眼门外，那还有两名卫士守着，但很快发现，这书房里不知何时已经启动了静音禁制，这才放下心来。

庄亦谦接着说道：“白寂偊事先被白宁恪夫妻俩藏匿，我们以为再找要费些时日，没想到那么容易便找到她。当日，我对她失忆的情况便有些疑问，所以我曾经亲自去永安太学的乐朋院试过，她身上果然有一股极奇异的元力禁锢住她的记忆，那元力虽不属于她，威力却奇大无比。我想侵入她意识中查探有关秘库的下落，却没想到被这股元力重伤，只得败走。”他看了一眼归海溶衡，“便是我去见白寂偊的前一日。”

归海溶衡回想那天，夫子脸色非常难看，原来如此，他不禁问道：“那股元力是白寂偊的父母留下的？”

“天地自然九灵你应知道吧？”庄亦谦不答反问。

“当然，夫子。所谓天地自然九灵，指的是咱们修行秘术要借用的九道最主要的天地自然元力，分别是五行之金、木、水、火、土，光之太阳、暗之太阴，以及天象之风与雷。”归海溶衡仿佛又回到了受夫子考较的幼年，恭恭敬敬答道。

“禁锢住白寂偊脑海中记忆的元力，来源自一个阵法，而这阵法，虽不敢断言，但与传说中的天地九灵缚神大法极其相似！”许久未说话的归海凛弼冷声插话，“从你当初侵入白寂偊脑海中所见以及庄夫子的亲自试验，再在永安太学的秘术师协会查阅了无数典籍才略见一斑。”

又是该死的传说中！归海溶衡摇了摇头，晃去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对这个阵法充满好奇：“李家也查不到这个阵法么？”

归海凛弼瞟他一眼，归海溶衡立时醒悟，这般重要机密之事怎么可能让别家知晓？他微红了脸，垂目不语。

“我曾经探听过，李家对天地九灵缚神大法也是只知一鳞半爪。”庄亦谦苦笑一声，“这个秘法可不仅仅是阵法那么简单。顾名思义，九灵者，必然是要集齐这九种自然元力，但九灵虽相生，也相克，要想在同一个阵法中保持这九种元力的平衡，便是件大不易之事。”

“如今，这九灵缚神大法如何布阵，怎么施术，早不可知，我也是综合众多描述，以及参考白寂偊的情况和反常的修为精进度，才得出这个结论。”庄亦谦继续道，“白寂偊不能修习内力与法力，我估计是九灵缚神大法所致，这九种元力在她体内处于一种奇妙的平衡状态，通过人力修炼是很难打破平衡的。”

“可是白寂偊分明会土行的防御之术，还有，”归海溶衡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父亲肯定是看在眼里，这才说道，“我曾经让人去试过她的修为，她似乎还能使出火行与雷之力。”

在三月初三上巳女儿节夜晚，袭击白寂偊的那四个人，便是他指使的，自然是查不出什么所以然。那天他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原来藤鹣鲽竟是扮猪吃老虎，那个草包居然玩起心眼了。

归海凛弼果然不问他怎么知道，仍闭了目听两人说话。

庄亦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这正是九灵缚神大法的效用。虽然不能修习内力法力，但九灵缚神大法拥有最强的精神固守效果，只要她不愿意，那么任何类似于神念术的意识探查法术都对她无效。若是强行破解，便会受到缚神大法的反击。天地之威，何其强横，没有人能在天地面前取胜。如果白宁恪要把秘库之事藏起，那么以九灵缚神大法为护恃，无疑是最稳当的选择。”

“怪不得孔谙的大圣人言灵‘君子小人术’也讨不了好。”归海溶衡突然想到，那天白寂偊主动邀考孔家的大圣人言，有没有可能别有他意？听说孔家有意本届总执政官竞选。

“九灵缚神大法外力无法可解，唯有靠自身慢慢破除。然则，天地自然元力要想粗浅领会一种两种都很困难，更何况要精深至破解的程度，毋论是九灵齐解了！”庄亦谦拧着眉头道，“我们敢肯定白寂偊不仅知道，并且握有秘库的最大把握就是，她居然已经解开了土火双行，以及雷法。现在无法破解的术法，在远古时代，说不定极其简单。”

“白泽秘库！”归海溶衡喃喃自语，“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神月皇朝的仁惠老皇帝，正是这样好好涮了世人一把。秘库只有源自皇太子一系的嫡脉长子才知道一二，白宁恪的弟弟白宁恺就毫不知情，老皇帝用这招着实保下不少人。”归海凛弼淡然道，“如今白寂偊对我们归海家恨之入骨，想要她老老实实说出实话是不可能的。好在，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归海溶衡心中一颤，父亲语调虽平静，可那隐藏的凶险杀机却一丝不露地迸射出来。他的心紧紧缩成一团，胸口又开始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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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七章 猜疑

永安太学宿舍区围绕着滃沄湖分为五大坊间。

夫子们和教职工居住的地方为桃李坊，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意。

新生宿舍称为芙蕖坊，芙蕖是荷花的别称，取“小荷才露尖尖角”之意。

二年级生已过新生青涩期，在太学的生活渐入佳境，他们的宿舍区便称作风云坊，正是“风云际会恰当年”！

而三年级生通过两年的学习，学识武技秘术都有了长足进步，气势非凡，便入住雷霆坊，有“雷霆万钧震天宇”之意。

松柏坊住的是即将毕业的四年级生，寓意他们就要走出校园，成为国之栋梁，松柏长青。

白寂偊和万篪的幽篁馆位于芙蕖坊映日区第十九号，距离湖畔有些远，但胜在清静舒爽。

今天是休息日，万篪去赴李琮翌的约会，说是去永安大拍卖场，原本也邀请了白寂偊。但临出门时，白寂偊突然改变了想法，居然借口身体不适，懒出门。

万篪早已敏感察觉她这些天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脸上难得见笑容。甚至她偶尔看着自己时，还会露出奇怪的悲伤神情，可无论自己怎么问，她也只是淡淡敷衍。说实话，万篪有些生气，因此见她突然改变主意，也没多劝，掉脸便径自离去。

白寂偊目送她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万家二老爷爷被归海家的人袭击之事说出来。

从手机被送到总执政官府邸的那天起，白寂偊就在盼着能听到什么。给总执政官、庄亦谦以及归海溶衡的手机都是特别定制的，很容易分清使用者，在手机内部都安装了一个小零件，是由光脑滚滚提供的制造方法，它叫这零件作窃听器。

只要手机放在光脑滚滚可以接收信号的范围内，无论是否通话，通过光脑强大的信号接收、处理功能，能够将手机旁边人的声音转化成一些特殊的符号，再在光脑中还原成文字。

白寂偊费了些心思，她买了一本极厚重的书，将书的中页都挖空，把光脑放进去，然后在书外面再套上一层包装。这本书的外包装她经常更换，以免有人起疑心。她只能这么做，因为在芥子空间里，光脑不能接收任何信号。

白寂偊给光脑的任务是，凡是涉及万家、白泽、秘库、白寂偊、白宁恪等等和自己有关的人事物，这些话语都第一时间保存下来，其它的就不必了。

一直都没有什么信息。但是那天，自归海溶衡沉默来去后，没多久，光脑发出信号，是一种很奇妙的频率，能让书本在掌心轻轻震动。

白寂偊急急忙忙回到宿舍，关好房门，用银月梅花扣设下一个防偷窥的阵法——在太学里学的，很实用。

她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显现的文字，怒火高涨，恨不得立时端了符箓破甲炮把总执政官那座洁白无垢的府邸轰个稀烂！那些人真是渣！

同时，她还得到另外几个信息。

第一，归海家已经知道了万家暗地里的动作，不知他们有什么方法应对，从文字上隐约可以看出来，他们目前还没想到什么好主意。

第二，万家的二老爷爷，长年在外寻竹的那位，同时还肩负着别的任务！由不得她起了疑心，这位老爷爷貌似已经找到某样重要东西，让归海家不惜与万家彻底决裂也要拿到手！

会是什么？难道当真是与白泽秘库有关？听那几人言之凿凿，并且自己似乎还有遗失的物件在他们手里，一定要想办法拿回来！

第三，自己梦中那九道带子，原来叫做天地九灵缚神大法，目前已经有三法解开。这据知已经不可考的法术，还不知是什么人给自己施放的，最大的可能是自己的父母！

第四，他们还准备对自己下手！

正是因为这些，白寂偊连续好几天都心事重重，一方面她很担心万家的处境，归海家的人一定还在追杀二爷爷，另一方面，她实在是不想对万家生疑。她考虑了一阵子，才捡一些能说的告诉了万篪。心里毕竟还藏着事，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故作温柔，万篪多聪明的人，看出她的不妥，旁敲侧击不果，有几分担心几分生气。

此时，眼看万篪气呼呼离去，白寂偊心里也难受得不行，关门，无力的躺在沙发上。

接下来该怎么做？虽然流言给归海溶衡造成了一些困扰，但似乎远远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那个无耻的家伙！

所谓尊贵的归海溶衡少君为了白泽秘术逼迫白寂偊跳崖的流言，在这几天愈演愈烈，但却渐渐偏离了正轨。

流言里，出现了藤鹣鲽。而流言的内容也变成了二位少君争夺佳人芳心的可笑八卦诽闻。

不用说，这一定是归海溶衡为了降低流言的伤害而采取的措施。不知他和藤家达成了什么协议，藤鹣鲽在某个场合，居然很不小心的流露出那么一丝半点对白寂偊少媛的好奇。但他却很愤慨的斥责了卑鄙无耻、散布流言的家伙，说跳崖之事纯属乱弹琴！

更有很多人跳出来给归海溶衡作证，总而言之，这则被白寂偊通过万家情报网放出去的流言，现在越来越演变成少年人的情事。

算你狠！白寂偊在心里咒骂。反正现在还有人把枪口对准了你们，我就稍息一会，静等时机。

那漫天的雪白传单表明，有另一股强大的势力对归海家虎视眈眈。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白寂偊相信！

就这样，她一个人呆在宿舍里，怔了半响，突然房门被人大力撞开，万篪铁青着脸冲进来，不由分说，扯起她就走。

白寂偊皱皱眉，脚下一稳，万篪便再也扯她不动。

万篪转脸死死看她，双眸中蕴含着怒火，沉了声音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我实在不甘心，很想来问问你，这几天，你到底怎么了？！”她低吼出声，果真像头发怒的小老虎。

白寂偊心里百味杂陈，她不知从何说起，仍是一声不吭，眉宇间却浮起倔强之意。

万篪咬了咬牙，咯吱咯吱作响，看样子，恨不得在白寂偊身上啃一口。最终却是长叹一声，松了手道：“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你爱怎样就怎样罢。”

她转身，迈着沉重缓慢的步子挪向门外，白寂偊眼尖的看见她眼眶里有泪花在打转。

她走出好远，身影很是孤单。白寂偊心中一热，禁不住开口唤她：“等等，我跟你去。”

万篪回头望她一眼，似乎在说，何必勉强？

白寂偊心思电转，就算万家瞒了自己，自己对万家又何尝毫无保留？自己有什么立场把怒火泄在万篪身上？她待自己有如亲姐妹，她的真心实意不掺半点假，反而是自己，对她时有隐藏。

这样一想，白寂偊立时愧得不行，知道这几天的行为言语深深伤害到万篪，当下再不犹豫，忙跑过去，抱住她胳膊，柔言软语道：“好小虎，是我不好，这几天心情实在是糟糕，你原谅我一次吧？！”

万篪转头盯了她半响，蓦的叹口气，用指头狠狠顶了她脑门，眦牙骂道：“死丫头，再这样我就真不理你啦！”

白寂偊讨好的摇她胳膊，又连声保证，并许诺今天好好陪她，并在拍卖场上拍个礼物给她作赔礼。万篪死命拧她腮帮子，其实劲道小得很。

白寂偊见她稍稍解气，心里安定了少许。两人走到映日区门口，停着两辆浮游，李琮翌一辆，带着孔谙，万家兄弟俩一辆，看样子是等她们。几人见两人同来，又是有说有笑，也很是高兴。万家兄弟从浮游里探出脑袋，高声招呼两人，直嚷时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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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八章 借个倚靠(100分加更)

今天某肖忙疯了，字数有点少，见谅见谅。

永安最大的拍卖场属于藤家，名号“聚珍”，位于最繁华热闹的商业区金缕坊繁华街面，看上去虽是一座无甚出奇的八层大楼，可推开门，一股内敛奢华的富贵气息便迎面扑来。

门口有两排青春俏丽的迎宾女侍，笑容可掬娇声软语迎着宾客。

打头的李琮翌出示了六张邀请函，一位迎宾女侍忙带着六人从一侧安静的通道径直上了五楼。进了铺满红地毯的一号拍卖场，白寂偊一眼扫过去，哟，好多熟人！

欧冶姐弟、归海兄妹、姜元煊、藤鹣鲽等等不下几十名永安世家子弟，还有一些年轻面孔，白寂偊没见过。当然，人远不仅于此。

看这大厅里一片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白寂偊暗想，莫非有什么好东西要拍？她入了太学后，也来过几次这里，大多是拍些古董珍玩、名人字画，也有很稀奇少见的秘术材料，她都不感兴趣，也没见过这么多太学生一起来。

永安太学的学子们聚在大厅东面，六人看看四周，除了那里，其他地方都是太学外面的人士，只得也往东面去。

万篪和归海世溶相见，自然互相都不会有好脸色。总算顾及颜面，双双都把对方当作空气，没有争吵。

欧冶镆见到白寂偊很是高兴，大大地埋怨了几句，说她这几天怎么总不来演练场，搞得自己和那些低水平的家伙开打，好生没趣。

白寂偊应付着欧冶镆，眼角瞟过状似窃窃私语的归海世溶和藤鹣鲽，很是诧异。归海世溶甚至伸手勾住了藤鹣鲽的胳膊，看样子非常亲近。

归海世溶不是喜欢李琮翌么？她对万篪恶行恶状，其实有很大一部份是在吃醋罢？怎么换人啦？！

白寂偊一瞥万篪，见她眸中也掠过一抹深思，随即竟泛起得意的神态，不由有些好笑。

欧冶镆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恼怒，伸手便拧她脸蛋，生气道：“你在看什么？我这么好看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还要左瞧右瞧？”

白寂偊忙不迭拍掉他狼爪，突然玩心大起，伸手扯住欧冶镆俊美脸庞，左右一拉，欧冶镆“嗷”一嗓子嚎出来，吓了旁人一大跳，纷纷看过来。

几十双眼睛注视下，欧冶镆也微红了脸，急急抓住她双手道：“别玩了，别人都看着……”

白寂偊吸一口气，大声道：“管他们去死！”又是一扯，欧冶镆疼得吸一口凉气，却一瞬间被她眸中突然如火般燃烧的神情骇住，忘了喊疼。

“则断，人生在世有很多不如意，本就活得极累。如果还这般在意他人的眼光，人活着还有什么趣味？”白寂偊松开手，垂了眼帘，轻声道，“我绑缚住自己好久好久，实在是累了倦了。”

“你倦了么？借我的肩膀给你歇歇。”欧冶镆怔怔看着她，不由自主伸臂揽住她细腰，让她歪在自己胸前，又用另一只手臂紧紧环住她。真是瘦，他在心里咕噜，要养肥了再杀。

这旁若无人的拥抱，震惊了身旁十几号人。归海溶衡虽仍与人轻声说笑，却不知不觉攥紧了手，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他身旁的姜元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白寂偊与欧冶镆，眸中泛出羡慕神色。

藤鹣鲽端正与归海世溶调笑，桃花眼扫过来，一怔，倏地别过脸去，神色变了一变。

大庭广众，白寂偊与欧冶镆此举虽稍嫌孟浪，但在场年纪稍长者，谁没年轻过？只是片刻的静寂，大人们摇头笑笑，拍卖场便又恢复了原状。

永安太学的学子以及一些非太学世家子弟，都是年轻人，对两人胆大之举是嘴里批评心中欣羡。这里装作若无其事，那边厢却不时用眼角去瞟一瞟。

万篪笑弯了眉眼，决定回去后好好打趣一番，谁叫白寂偊时不时拿她与李琮翌说事？！这下总算有机会找回场子。她蹭到欧冶锐身旁，笑道：“怎么样？”

欧冶锐冷漠的神色里也有几分温柔，瞥了一眼坏笑的万篪，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只怕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对白寂偊，她很有好感，不反对这小姑娘和弟弟由好哥们上升一级。

万篪眨眨眼，若有所思的看着那还在拥抱的两人，沉默半响方道：“殊缡……似乎只把则断当做极其要好的朋友，今天可能的确是无心无意之举。”

欧冶锐平静道：“我们操心也是无用，随他们去罢。”她眼眸如水流波，扭头望住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孔谙，握住孔谙缓缓递过来的手，嫣然微笑。

万篪刚想说什么，不妨自己也一把被人从身后抱住，她一惊，转脸看去是李琮翌，不禁脸庞飞红，轻啐一口，却任由他扶住腰，走到大窗旁边看风景。

万家两兄弟很郁闷，明明是拍卖会么，怎么都成双成对起来？！

身后一直有刺目的眼光盯着，白寂偊靠在欧冶镆胸口，静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浮燥的心情慢慢平淡安宁下来。她再不能忍受那目光，离开欧冶镆的怀抱，对他笑了笑，捶捶他的胸膛道：“很温暖，以后你的女人有福了，替我谢谢她啦！”欧冶镆也是潇洒一笑。

她转过头去，恰巧捕捉到归海溶衡移开的目光，却与姜元煊对个正着，见她怔怔凝视着自己，便扯开嘴角，微微一笑，并俏皮的眨眨左眼。

姜元煊像受惊的小鹿般，水漉漉的大眼睛里有了一丝明悟，迅速扭头去看归海溶衡，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人群，孤独的坐在椅上。

“归海溶衡那家伙一直盯着我们看，等到了挑战赛，我一定要打败他，他让我很不愉快。”几乎是在耳旁响起的低语，白寂偊被欧冶镆温热的鼻息弄得耳朵直痒痒。

“干嘛贴这么近？”白寂偊一阵不自在，轻推欧冶镆，“走远点，男女授受不亲。”

欧冶镆只是看着她微笑，白寂偊被他这意味不明的笑容搞得心里发毛。不远处万家两兄弟哧得笑出声，刚才还和人家抱在一起，现在居然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箜少媛真是太好笑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声音，众人都知道拍卖会要开始了，急忙找位子去坐。白寂偊本想和万篪坐在一起，瞟过去却发现她和李琮翌早就凑在一处研究拍卖品目录。这一愣神，被欧冶镆按在身旁，只得坐好，也拿起椅上放置的目录看了起来。

“喜欢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欧冶镆凑过来，去看白寂偊手中目录，豪气十足的许诺。

“我自己有钱，干嘛让你买？送我的生日礼物么？”白寂偊笑眯眯道，又推了他一把，“你自己不是有目录，别闹。”

欧冶镆许是被她毫不在意的态度气得俊脸发红，却又挨过来，想说什么似乎不好意思开口，忸怩了半响，总算吭吭哧哧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初八，还早着呢。”白寂偊哗哗翻着目录，漫不经心说道。欧冶镆眼睛一亮，瞟了眼她此时突然专注看着的那页彩图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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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十九章 拍卖会上的身影

白寂偊蹙起眉头，冥思苦想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叫做独目珠的黑不溜秋圆珠子这么感兴趣。见过么？应该没有。看看拍卖底价，十万乾元币起拍，底价有些贵，在这里却算是很便宜的东西。

拍卖品目录虽然印刷精美，可这个黑乎乎的圆珠子实在是太不容易出彩了。说像珍珠吧，没有什么光泽。像一块金属？又太圆了一点。这会是什么？！

拍卖会开始了。这枚圆珠子在第四个上场，白寂偊很是注意听了详细介绍。原来它出自西北洲灵兽森林外面的苍域大草原，是一种稀有的名叫独目长角兽的动物眼睛，唯一的作用便是在灵兽森林外面的毒雾迷障中，因其没有元力波动，所以可以用来照明。

这圆珠子虽然算是件珍罕物，但一来是动物眼睛，为广大名媛淑女不喜，模样也着实难看，一点光泽也没有，黯淡无神，镶在珠宝上也不搭配；二来，二十年才有一次灵兽森林猎兽游，摊到每个世家的名额少得可怜，有份去的世家大都会配备齐全，根本不需要自己购买。

这独目珠便被白寂偊以十三万的低价给拍到了，她现在小有余粮，这些钱还是拿得出，省得到时候给外祖家添麻烦。欧冶镆原本想帮她买下，但见这东西拿去作礼物实在太难看，只得作罢。万篪后来知道了，也说其实不用买，如果白寂偊以后要去灵兽森林，万家会准备齐全一应用品。

除了这圆珠子，白寂偊对接下来任何一件拍卖品都兴趣缺缺。其实本次拍卖会有很多与秘术相关的物品，甚至出现了几件据说是神月皇朝时期炼制出来的古老秘器，引起好一通争抢。

白寂偊一没有内力二无法力，那些东西，她根本就用不着。白寂偊很快兴味索然，她坐不住，悄悄溜出拍卖场。

欧冶镆等了半响不见她回来，也溜出去，错眼间瞟见个极熟悉的背影在拍卖场长廊的尽头一闪而逝。

这丫头去哪？欧冶镆稍一犹豫，拔腿追了过去，可那人影却杳然无踪了。他无可奈何，只好怏怏回转，一眼看见白寂偊好端端坐着，顿时摸不着头脑。

他凑到白寂偊耳旁悄声问：“你刚才去哪了？”

白寂偊瞟他一眼道：“去拿东西！”她把手中的独目珠递给欧冶镆看。

“不是就在这楼上拿么，你怎么下楼去了？”欧冶镆随口道，嫌弃地看那灰不溜秋的圆珠子。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我没下楼呀。”白寂偊漫不经心回复。

“我明明看到你下楼去了……不对！”欧冶镆反应过来，那个自己以为是白寂偊的人穿着的衣服虽然和白寂偊的外衫颜色相近，但款式明显不一样。

“你眼花了罢。”白寂偊好笑地敲他脑门一记。

欧冶镆小声嘟哝：“眼花？我眼睛好得很。”他半响不说话，却在白寂偊入迷地抚mo那颗独目珠许久后，突然轻声道，“殊缡，我心里总有点毛毛的，刚才我看到一个人，真的很像你。”

白寂偊扭头笑道：“像我？人家都说我像别人。”她脸上满是不在乎的意味，丝毫不把欧冶镆这话放在心上。

欧冶镆却拧着俊眉，他越回想那个背影越觉得不安，怎么那样像白寂偊呢？可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人虽长得俊秀，却是个十足的粗放性子，这种费脑子的心思活儿向来不擅长。最终，摇摇头，他决定让那个背影见鬼去，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有我在，不怕。”欧冶镆想罢，很轻柔地摸了摸白寂偊的长发，用让她毛骨悚然的温存声音道，“管它是什么牛鬼蛇神，我会保护你，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白寂偊愕然瞪着他，半响才挤出一句话：“你发烧了罢？你看我像要别人保护的人？”

欧冶镆不由气极，狠狠剜了她一眼。

白寂偊啼笑皆非，觑着欧冶镆的样子也不像真生气，放下心来，脑海里掠过一个念头，像我的人？嘿嘿，我这副臭皮囊都是山寨版的呢？！呃……为什么要说……山寨？

这次拍卖会上很有些好东西，就连前神月皇朝早期一些颇有名声的古董、秘器都惊艳登场。拍卖会不断掀起高潮，万篪和欧冶家姐弟、孔谙李琮翌都纷纷出手，拍得一二件珍品，其他人也都各有斩获。

白寂偊掏钱给万篪拍了一件东西当作赔礼，瞧她心满意足的样子，显然觉得此行不虚。一行人说说笑笑着离开了聚珍大拍卖场，白寂偊临上浮游之前，突地有股极不舒服的阴寒之感，似乎有人在背后森然而视，凛冽含威。

她下意识循那感觉所发方向而望，却一无所获，似乎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森目光倏地消失无踪。摇摇头，她安慰自己大概刚才被欧冶镆的话影响到了，只是心头仍然暗生警惕……难不成是归海家的人？

见万篪挥手催促，她忙猫腰钻入浮游，忍不住扭头去看，仿佛……聚珍大拍卖场的某块窗玻璃特别亮。

也许是因为站在那扇玻璃后面的一名少女，她的眼神太过明亮炽热，才让白寂偊产生了错觉。

这少女一袭洁白无垢的长裙，款式简单大方却不失精雅。她有一头几乎及腰的黑瀑般长发，柔顺亮泽，以一条深紫丝绦轻系，垂于脑后。她的容貌虽只清秀，却格外有一种出尘飘逸之气，脸上又时带一分浅笑，望之可亲可近。此时，她一双极妩媚的单凤眼中，似一夜星光落入湖面，其光芒神彩真是令人无法直视。

少女凤目中神情虽然有些异样，可脸色平静，微微翘起的嘴角隐含三分嘲讽五分轻蔑，另外两分深深隐藏，却似乎是刻骨的阴沉恨意。她脚旁扔着一件淡蓝色长外套，颜色与白寂偊今日所穿相近。此时，她的一只玲珑玉足正踩在这件外套上，不住地碾磨。

却不知这少女是何方神圣，不仅死死盯着白寂偊，还有这般复杂的情绪。不过，她这大迥于平常的神色变化却丝毫也未曾落入身旁之人眼中。

站得离她近些的是个年轻男人，面容俊朗，身形健硕，浑身遍布昂扬纠纠的英武之气。少女望着窗外，这青年却深深地看着她，两人神色都有些痴怔。

另一人却是名四旬中年女子，微弯着腰，神色恭谨，眼皮下搭着，竟似乎不敢正眼看向少女。只听中年女子轻声道：“梓昕少媛，您带来的珍宝都卖出去了。已经确保那件东西被归海家拍走，独目珠也卖出。”

少女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中年女子说完之后不见她回答，也不敢再开口，紧紧闭上嘴巴，神情丝毫不变，未带半分不耐。

许久，少女悠悠一声轻叹，未语先浅浅一笑，转向身旁青年：“熔熙，你那堂妹与归海溶衡关系甚密呢。”

青年先偷偷观察了一番她的笑脸，见少女似笑非笑，凤目隐含深意，不禁心中有些着慌，赶忙笑道：“梓昕，你可别误会。我一直在老宅随姑姑潜修，实是不知元煊居然……”

“好啦！我没有旁的意思，你别紧张。”少女凤目流波，秀丽面容因这带着魅惑神彩的眼瞳而凭添几许摄人心魄之意，可她此时神情却又如此天真清纯，更带五分娇憨。只见她微微歪着头，似娇似嗔道，“熔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我怎么会误会你？我知道的，熔熙对我最好了！”

青年连忙大点其头。少女又是浅浅一笑，瞥见脚下那件外套，对那中年女子轻描淡写道：“那掌管我衣物的侍女，给她几个钱，让她回老家去罢。”

女子身子一颤，更低地弯下腰，轻轻应了声：“是。”

少女淡淡笑了笑道：“我们走吧。”青年长腿一跨，两人便肩并肩有说有笑地往楼梯方向走，中年女子沉默着紧紧跟随，只是当眼角余光掠过地上那件已然被少女的脚跟硬生生磨出一个大窟窿的外套时，//奇\\书//网\\整//理\\一丝悲意飞速在脸上一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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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章 我可喜欢你（110分加更）

联盟历一百八十年五月十五起至五月三十，整整有半个月的时间作为永安太学“天地人”三才挑战赛的准备期，叫做热身赛。

准备期中，除了去年榜上人物以外，在一至四年级将决出五十名挑战者，方法是由夫子们推荐和同班同窗投票。每个年级十个班，每个班有五个名额。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因为此班前五名的水平不一定就是别班前五名的水准。

五十名挑战者被推选出后，将接受整个年级学子的挑战，此时他们先成为了被挑战者。为了杜绝恶意挑战的发生，每人只限接受三次挑战，每次间隔时间由他们自行决定，但必须在半个月内完成。而其他不服推选的学子，每人也只有三次挑战机会。

事实上，但凡能被推举出来的，都基本上得到了广大学子们的认可，尤其是夫子们的眼光极其毒辣。所以一般而言，连续被挑战三次的情况很少。当然，少，却不是没有。例如，藤鹣鲽。

此君甚至不是光明正大考入永安太学的，他有什么资格得到推选进入前五十？虽然敬陪末位，但也令人“叔可忍，婶不可忍”！这是很多心中不忿的新生学子们的想法，所以他的名字一公榜，立时被几百号人叫嚣着要挑战。

很可惜，只有三个名额，大家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争做斗鸡。最后夫子大怒，先剔除了一大部份，再命令剩下的十几个实力相差无几的挑战者群殴，最后定下三个名额。

比过年还热闹。藤鹣鲽迎战第一场的时候。

因为归海和姜家两位尊贵的少媛都亲自给他捧场，他赢自是不必说的。只是过程和方式嘛，按偷偷也去瞧热闹的万篪言语，那是骚包带白痴之极。

白寂偊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隐藏极深的惊诧，显然，以万篪的眼力，当可以看出藤鹣鲽实力不俗，非常不俗。就连欧冶镆也一脸的若有所思。

“他……很可能打得过我。”白寂偊靠在窗棂，沐浴着晚春早夏还算舒服的阳光，眯了眼，悠悠道。心里却在想，我能不能撑到他的法力耗尽使不出瞬移术？那样，就算是夜里，他也必不能胜我，我有真实之视呢！能撑过去么？说不准唉，那家伙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实力。她很老实地分析自己与藤鹣鲽对上之后的胜负之算。

“噗……”欧冶镆一口茶水喷上了天，咳得脸通红，半响才道，“不可能！”

白寂偊不理她，兀自想着。她曾经和万篪讨论过，应对万家与藤家两大秘术的方法。当时，万篪得意笑道，万笑予那家伙上次用定身法对付你，他修为尚浅，所以坚持不了很长时间，并且也使得不到家。如果换了我，嘿嘿，管叫你半刻钟内动弹不得。

那么我只有硬抗过这半刻钟？白寂偊无奈地问。万篪贼笑，点头，除非你事先躲得过去。又说，如果遇上藤家的瞬移术，那么你只有和他一起比速度了。不过赢面也不小，因为你的新惊鸿步速度奇快飘忽难测。虽然他是从一个地方直接移动至另一地方，不过他的法力有限，祖传秘术又极其消耗法力，只要支撑到他法力耗尽就行了。

白寂偊皱皱眉，听说藤家的瞬移在夜里方是最佳施法时。万篪也蹙了眉道，不仅如此，他家的太阴之暗法极其诡异可怖，若被夜影之利爪纠缠住，那便等着被人家瞬移过来干掉。

不过，万篪又高兴起来说，早先听闻，藤家的缩地成寸术练到极致可以日行千里，可惜现在这密法已经失传了。她又愁眉苦脸，说起来，我们家的卍法莲华九式也只余定身、驱邪二术，其它的也失传了呢！

两人说到此处，相对望，齐齐叹息。时光绵延至今，远古祖先们如臂使指的高等秘术，都遗失在了时空长河中。想必祖先们地下有知，亦是伤痛悲恨的吧！

欧冶镆见白寂偊只是望着窗外沉吟，不耐烦起来，丢下一句“我去看热闹”，沉了一张俊脸走了。

万篪坏笑着蹭到白寂偊身旁，不说话，只是用亮晶晶、不再雾蒙蒙的大眼在她脸上瞅来瞅去。

白寂偊想得再入神，也无法忽视她这双大眼珠子，莫名其妙地在脸上摸了摸，问：“我脸上画了花？”

万篪嘻嘻笑了两声：“则断走了。”

“走了就走了。”白寂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推开她凑近的脸蛋，“你到底想说什么？”

“则断那家伙好像喜欢上你了。”万篪看见白寂偊瞪大眼眸，笑得越发开心，“谁叫你没事抱人家。”

白寂偊眨眨眼：“那是兄弟姐妹般的拥抱！你别乱讲！”

万篪哧之以鼻，手指顶到白寂偊脑门：“你和则断是兄弟还是姐妹？”

白寂偊噎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立时着急起来：“你刚才玩笑的罢？我真的只是把则断当做好朋友好兄弟，嗯，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那样。”

万篪叹了口气，望住白寂偊道：“则断……很好很好的，你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白寂偊额角冒汗，她敏锐地察觉万篪似乎话里有话，突然莫名心虚起来：“他是很好，可我偏偏不喜欢。再说，则断对我或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那么高傲，又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脾气，应该喜欢温柔如水、小鸟依人的女子。很显然，我不是……呃，你知道，我都是装的，我的本质很悍很暴力。”

万篪似笑非笑，直愣愣地盯了白寂偊许久，盯得她手足无措，竟微红了脸，这才眦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实交待，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白寂偊很想倔一把，但在万篪火一般热切的眸光中却鬼使神差的微点了头，眼见她惊愕模样，不由又羞又恼，一拳捶过去，差点把墙打出一个洞——她不敢打万篪。

“是谁？是谁？是不是我们太学里的？还是那个谁？”万篪紧追不放，纠缠着白寂偊到了房里。

白寂偊一怔：“哪个谁？”

“就是教你武技那人呀？是不是一位英俊潇洒、倜傥不群的隐者？！”万篪夸张地叫起来，“那不是师徒恋？老天！”

白寂偊脸飞红，却任由她胡扯乱造，事实上，她说得，其实，也，差不离啊！

月徊，她是喜欢月徊，不同于对万家兄弟，对欧冶镆那样兄弟姐妹般的喜欢！

她曾经以为，那是自己的孺慕之思。毕竟，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月徊如父兄般提点照顾指导她。

可是，那夜中秋，她看着月徊，心跳如鼓，脸颊晕红，手心冒汗，她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让她有时酸涩有时苦闷，更多时甜蜜的情感，悄悄地滋生。

她把这种情感隐藏在心底最深处。因为在月徊面前，她有着从未产生过的自卑。月徊，他太完美，让她无法正视自己的心情。她与他，不是站在同样的高度，她似乎只能仰望他。这种自视低微的感觉，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但是，喜欢啊，喜欢，就是喜欢！怎么办？！

此时被万篪将那层包裹着心事的薄薄窗户纸捅破，她在微觉羞涩的同时，却又不自禁地想起月徊。

“老天，看你的表情，是真的，是真的！”万篪扯白寂偊的手，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真的套出她小女儿家的心事，“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最重要的是，他可同样喜欢你？”

白寂偊如木雕泥塑般，有眩晕的感觉。

我可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他是喜欢自己的，白寂偊肯定，可是，他的喜欢与自己的喜欢是不是一般模样？！

怔怔的，她突然想流泪。她脸上浮起的悲伤让万篪停止追问，吓住了。这是第一次，万篪在白寂偊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深重的悲哀，无奈的渴望，殷切的期盼！种种复杂的神情交织在一起，让白寂偊看上去瞬间憔悴，无比疲惫。

“那个人……那个……”万篪终是压下了好奇心，拍了拍白寂偊肩膀，“好运妹妹！”她走了。

白寂偊双手捂住脸庞，泪水从指缝流下，她蓦然抬起头，月徊说一天之中总有几个时辰看得见自己，那么，刚才，他是不是，是不是？！

一时间，脑中乱成一锅粥，迷迷糊糊里，又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又不想让他知道。

许久，白寂偊清醒过来，告诫自己，以后绝对不可以在脑子里想这些相关的事，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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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一章 心却开出花儿

白寂偊是极其自制的人，她以为自己能够隐藏起那酸甜情意不让月徊知晓。可是感情，说不想就能不去想么？它深深扎根在人的心里，若是强行压制，只会倔强得一天比一天茁壮。

白寂偊如此，归海溶衡也如此。

他比白寂偊更自制，更清醒，更理智，更冷酷，却堕得更快，陷的更深。越不想，越想！

拍卖会上，他看见白寂偊投入欧冶镆的怀抱，那一瞬间，他天旋地转，明知这个少女，自己永远也不能爱，却仍是心伤欲死。第一次，他绝望得想流泪。

喜欢啊，喜欢，就是喜欢！又有什么办法？！喜欢一个人，卑微到尘埃里，心却欣欣然开出花儿。

姜元煊坐在归海溶衡身旁，看见他大半时辰也没有翻动一页书，看着他眼神空洞漫无焦距，总是言笑晏晏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扑簌簌”掉下金豆子。

她流了许久的泪，归海溶衡才发现。他似从梦中惊醒，连忙拿了手帕，轻轻给她拭眼泪，突然疲惫之极，语气不由烦躁：“哭什么？”

“敏行……哥……”姜元煊吓得一噎，泪水越发急了，“敏行哥！”

归海溶衡从未见她哭得如此伤恸，也是愣住，压了压自己情绪，柔了声音哄她：“闻慧乖，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别哭了，乖，哭花了脸就不好看啦！”

姜元煊朦胧了泪眼，只觉他的脸是那么模糊，似乎在下一刻就会离去、消失。她害怕地颤抖了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抽泣道：“就算觉得对不起她，敏行哥也不可以喜欢上她，敏行哥是我的！”

归海溶衡脸色一变，死死盯着她，缓慢却是坚定地抽出自己被她紧攥的手指，冷漠道：“你在说什么？”

姜元煊小脸雪白如冰，眼里却猛然迸出不管不顾的绝决神色，她微提了声音叫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万箜就是白寂偊，你逼得她跳崖，这些事我都知道！敏行哥你忘了吗，当初我和她处了十多天，她什么脾气我最清楚，她是不会喜欢你的！她只会恨你！”

归海溶衡一字一顿轻声道：“这些话你都和谁说过？！”

姜元煊一咬牙：“怎么，你要杀人灭口？”

他竟浅浅笑了起来，眸中似春风吹拂，温存的眼波让姜元煊微一愣怔便失神起来。但她毕竟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知道他准备或者说要干什么。小姑娘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自己神智还未完全迷糊之前，狠狠地掐了大腿一下。立刻，疼痛的感觉压倒了晕眩，她跳起身，脚步踉跄，猛地跌倒在地，不过总算是逃离了归海溶衡的法术。

“闻慧，你的修为大有长进呢！”归海溶衡不以为意，走到她身旁蹲下，手指抬起她脸庞，看见她眼眸中满是苦涩和忧伤、却没有半分恼怒，他原本想做的事竟再无法继续下去。半响，恍然惊觉已经捏得她下巴见青紫，终是微微一叹，伸手把她扶起来，颓唐道，“算了算了，随便你！”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书房，“砰”一声把门关上。姜元煊痴痴望着他瘦削挺拔的背影，趴在桌上，放声大哭。她很明白，她的敏行哥，心里只有别人。那个别人，或许并不是因为他对她不住，其实她早就在他心里，一直也没有离开。随着岁月的流逝，她在他心里埋下的情毒，已经深入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这毒，有解药，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

这是归海溶衡位于松柏坊长青区七号的宿舍，在这般明媚的季节里，这栋堂皇的房子中传出少女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音，让很多人惊诧。

姜元煊哭了许久，那扇房门就如同归海溶衡紧闭的心门，再不曾打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失魂落魄推开门，阳光很刺眼，她红肿的眼眸禁不住疼痛。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去找那个下毒的人，问问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拿到解药？！

松柏坊离芙蕖坊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她脑中浑浑噩噩，只是完全凭着胸腑中满腔的哀伤支撑着身体。她突然想起，还是两年前，在叔叔姜焕崇的医院里，她曾经听叔叔说起过，有关于“很好”与“我要”的问题。

姜元煊凄婉地笑，如今可算是知道了！自己就是那很好很好的，但却不是他想要的！可是他想要的，又能得到？他不是她想要的啊！想起那双满是讥诮与蔑视的锋锐眼睛，姜元煊打了个寒噤。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进了芙蕖坊的雕花大门，往左拐是映日区，是那解药的方向；往右拐是疏影区，通往自己的宿舍。

她站在这十字路口，凄凄惶惶，不知要走哪条路。

左拐？她提脚步又止住，心里竟有些害怕，自己要怎么问那个人要解药？那个人又会用怎样令人难堪的言语讽刺自己？

右拐？回宿舍睡一大觉？睡醒了又变成那个无忧无虑、天真可爱的傻丫头？

向左转，向右转？她徘徊不定，身边来来去去的学子们，惊异地打量这姜家的尊贵少媛，窃窃私语。

她猛然惊觉自己的处境，一瞬间，心灰意冷。这时候，冰冰凉的心，要有一个人来温暖。她想到了自己的朋友，抱着她再哭一场罢。

没有左拐，也没有右转，她笔直前行，走向碧波区八号，归海世溶的宿舍。

宝婧她会在吗？这些天，她与鹣鲽少君成双成对，亲密无比，她真正忘记自小便喜欢的琮翌少君了吗？还是宝婧豁达啊，眼看得不到，便早早放手。

还有更好的人来选择，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姜元煊脑子里浮现归海世溶说这话时的神色，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总算是放下了。那一刻，她的表情很轻松，鹣鲽少君一点也不比琮翌少君差，是吧？！

姜元煊站到碧波区八号门口，门紧闭着，锁上了。但是她有钥匙，就算宝婧不在，呆在有好友气息的屋子里，也好过自己那儿孤零零、凄惨惨啊！

她掏出一串钥匙，好半天才找对，门轻轻开了。她想叫，宝婧你在么？屋子里静悄悄的，靠窗那边的大饭桌上，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怒放。

她顿时被吸引住，不由自主便走了过去，羡慕的瞧这些象征着炽烈情感的花儿。归海溶衡从未给自己送过花，一朵也没有。其实他心里，就算没有那个人，只怕也是把自己当做不懂事的小妹妹吧？！

心很疼，姜元煊怔忡，泪珠子又掉下来。她其实不爱哭的，她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

耳朵还在工作，她听到归海世溶的卧室有一些奇怪的响动，她惊疑的走过去，凑上去听。似乎有人在轻声说话，言语腔调里满是柔情蜜意。

她忍不住，微微推开了一点点门，她看见两个人紧紧相拥着，他们的身影沐浴在窗外的阳光中，那么动人，那么令人羡妒。他们深情的凝视，他们都微红了脸，他们悄闭了眸，他们的唇颤抖着接近、碰触、纠缠。

姜元煊如被雷劈，小姑娘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前几天白寂偊和欧冶镆在拍卖场旁若无人的拥抱已经让她面红耳赤，现在这样表达热情爱恋的场面她又怎么受得了？

她古怪地低叫一声，转身飞奔出碧波区八号。微一转头间，她影影绰绰看见有人跑到了门边，并且喊她名字，是归海世溶！她脸发烫，头再不回，急急忙忙跑走，再不迟疑，飞速回到自己疏影区十号的宿舍。她一头钻进卧室，拿被子蒙住头，静静呆了半响，呼呼喘气，气匀了，她却又轻轻的哭泣开来。

喜欢啊，喜欢，就是喜欢！又有什么办法？！

我也没办法……过年啊，走亲戚吃酒席，不想去也得去啊，否则受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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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二章 结的秘密（120分加更）

欧冶锛是永安警察局的局长，属于欧冶家分支一脉。当年，他没能考进永安太学，直接在族学中因武技出色选入军队，不到两年便调入永安警察局，一直从基层做起，到如今的职位。他就任局长只三年，兢兢业业，年终族祭时，族长淡淡地说他没有堕了欧冶家的名头，他很高兴。

警察是极辛苦的，虽然没日没夜的巡查，可是在永安偌大城池里，各种各样的案件仍是层出不穷，这不是仅靠人力就能消除得了的。欧冶锛就职以来，发案率和破案率已经较前任有了很长足的改善，他才四十出头，还年轻，他很有信心。

今天是五月二十，他后来想，这个日子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其实他只是在这天上午收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邮包，可是这个邮包却掀起了一阵更比一阵狂暴的凄风惨雨，乾元世家联盟的天，在一百八十年以后，慢慢变了。

经检验没有危险后，他把邮包拆了开来。没有邮寄地的包裹让他无比好奇，而凭着十多年刑警生涯造就的直觉，这个包裹绝不简单！

、奇、里面是一堆乾元结，精巧、精致、精细。材料不同凡俗，手工非同小可。欧冶锛戴着手套，轻轻地拿起一个又一个结看着，突然，他眸光大亮，盯住一个结不放，这个结，他认识。

、书、这是李家的生死难休结！

、网、乾元结并不是李家专有。它有几千年的历史，是乾元人民向往祥和、喜乐、平安、吉祥、如意等等吉庆愿望的代表物件之一，是蕴涵了几千年乾元文明的产物。很多人会编，市面上也有教授编织的书籍，它很受海那边西方星辰大陆人们的喜欢，每年给联盟创造一笔不小的出口收入。

乾元结有许许多多种编法，简单的繁杂的，不下二三百种。但是，生死难休结，却唯李家所有。这个结的结法由李家开创，只有李家子弟能习练，因为编织此结时，必须运用李家的独门心法，这是秘术与手工综合的杰作！

欧冶锛虽然武学天赋极高，于秘术却实在不怎么在行，所以才没能考入永安太学。不过，这只生死难休结上蕴含的秘术气息他还是能分辨的，更何况，生死难休结，他曾经有幸目睹结成的过程，印象深刻！

这些结都很干净，看上去就像刚刚编织出来不久一般，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它们应该自结成起，就被人极小心的收藏着。如今，有人用这样不具名的诡异方式送了来给自己，有什么目的？

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终于找到了结果，在这些结的最下面，他找到一张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他定睛看去，大吃一惊！

“归海溶衡杀人证物！”

他的手不禁抖了起来，联想起最近一些不同寻常的事件。他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冷静下来，略一思索，把包裹重新包起，用一个薄膜装好，放入公文包里，出了警局大门，往欧冶家大宅而去。

浮游途经联盟世家联席会议大厦，他仰了头望那栋伟岸建筑，想象着里面正在进行的总执政官竞选资格审查会议，微喟一声，摇了摇头。

车在宽阔大路急奔，路过总执政官府邸白玉宫、永安太学的外城西门，直往锦绣坊。

他没有看见，有一间门脸小小的书局，正运下一箱一箱的新书。就算他看见了，也不会抛下正事，心血来潮去买一本书。所以，他不会知道，正从车上卸下的几箱子书，崭新的封面上如泼墨般印着书名——《大青山地震真相》！

日光不紧不慢行走，中午阳光炽热，已经很有了炎夏的威势。这样的天，人容易急燥，微一紧张焦虑，汗水便密密渗了出来。不心虚也显得心虚了。

永安太学，乐朋院，行馆。

临时征用了一个房间，被几个冷漠严肃的男子占据，翻着花名册，叫人，到房里谈话，好半天，人出来。有人脸色红涨，有人面目铁青，更有人苍白了脸庞，浑身颤抖。

几辆浮游驶来，车门打开，却是李琮翌。他很莫名其妙，因为请他来的人神色诡秘，不仅让他不许与任何人交谈，更让他听话跟着走。李琮翌正陪人看热身赛，打在紧要热闹处，虽然在他看来，技术含量和可看度都低了点，但架不住某人看得津津有味，品头论足。他接到的是自己大兄的电话，让他去某某地，而后便见到了这两名男子。

李琮翌下得浮游，有些惊讶，居然会来到了这里——乐朋院，曾经白寂偊住过的地方。他站在门外，默默想了想，他有好些天都没见到归海溶衡。不是为了陪某人，是有意躲着他。李琮翌害怕自己一见了他，就会忍不住去问，那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吧，李琮翌承认，自己的性格的确有些不够果断，迟早要碰面，迟早要问的，有什么好躲？！他心里隐隐有一个想法，那什么二位少君争佳人，纯属狗屁！之前被逼跳崖，反倒可能是真的！他不知所措！

白寂偊，白寂偊，多么聪慧可爱的女孩子！他一直以为她潇潇洒洒不告而别，这种行径与她有些特立独行的性格似乎再适合不过。

他的生活很多彩，所以渐渐淡忘了她，只是偶然想起她灵巧不下于自己的双手、想起她明亮的眼睛。不过，她只是掠过他天空的一颗流星，再璀璨再耀眼，也一去不复返了。

这样久，他还以为她会来考永安太学，因为他知道这里是她父亲上过学的地方，是她母亲工作过的地方。她应该会考得取，他没有理由的认为着。

她没有出现，李琮翌有一些遗憾。

然而，再一次听见她的名字，却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人们都说她死了，被自己的好友逼着跳下了悬崖。他明白其中的奥秘，不就是为了根本学不会的白泽秘术嘛，不就是为了根本不存在的秘宝仓库嘛？！

可是她，就因为这些，死了！她那样的人，不甘心做任人摆弄的傀儡，她虽然年小，却有一颗不服命运、高傲的心！

初听到那流言，李琮翌正在打结。看见那些颜色鲜艳可爱的丝线，在指间缭绕盘旋成一个又一个结，像飞禽走兽，像花草虫鱼，像神灵仙怪。那么，她现在能结成的结，是不是全是长了翅膀，可以与她一同飞翔的风之精灵呢？

她死了，那样一个绝顶聪慧，手巧心灵得让自己都叹服的女孩子，就这样很不甘的死了！而现在，又有人说万家的万箜就是白寂偊……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李琮翌望着乐朋院发了一阵呆，在那两人地不住催促下，慢慢走了进去，眼眶有些发涩发酸。

乐朋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女侍男仆们都不知去了哪里，他往常很旺盛的好奇心此时偃旗息鼓，他的心情很沉重。尽管没人告诉他，但他直觉，来这里，与白寂偊被逼死之事有关！

进了一个房间，桌上有一些东西，他甚至不需要看第二眼就知道那是乾元结。当中有一个，被很醒目地与其他结区分开来，单独放在一边。他眼眸睃过去，咦，是生死难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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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三章 生死难休

李琮翌脑中轰然炸开，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日，在听浪亭里，白寂偊把自己打过的所有结都再一次重复打了一遍，唯独生死难休结，她没有动手。所以，这些结里，除了生死难休结，其他都是两份，一份是自己打的，一份是白寂偊打的。

他急急奔过去，果真如此！

手指在结上轻轻拂过，李琮翌仿佛再一次看见，她坐在那里，手托着腮，用眼角余光懒懒洋洋地看他手指灵动。她浅笑着，在他一停手，便一模一样的打出同样的结来。他满脸的不敢置信，她顽皮地眨眼，问他要满堂春的餐券。

他的心里瞬间充满了悲哀，既为白寂偊，也为归海溶衡。

“还请琮翌少君告诉我们，这些结是何人所为？”

李琮翌看了说话的这人一眼，认得他，是欧冶锛，永安警察局的局长，欧冶锐姐弟的族兄。因了万篪的关系，他与欧冶姐弟关系良好，也去欧冶家参加了几次宴席，几个头头面面上的人物与他都说过几句话。

他声音有些无力，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往日明朗的神色彻底黯淡了下来。他轻声道：“欧冶局长，这些结，除了这个，”他拿起生死难休结，“是我结的以外，另外两种，”他手指轻巧，将那一堆结分作两堆，“左面是我结的，右面……是白寂偊结的！”

欧冶锛眨眨眼，尽管早已调查推测过，可是得到李琮翌的亲口承认，他看似平静的脸色还是起了微小波澜：“真是……那个白寂偊？！”

李琮翌无声地点了点头，欧冶锛沉默片刻道：“琮翌少君，据家主所说，这个生死难休结上，似乎禁制着一个微小的阵法。家主对此并不能十分肯定，还请少君援手。”

李琮翌一愣道：“阵法？当初我结时，并没有禁制阵法进去！”他心中一惊，难道是白寂偊后来禁制的阵法？

欧冶锛沉声道：“但是，这些结少君送予了白寂偊，而后，”他注视着李琮翌，“白寂偊又转送给了小央。”

“小央？是谁？”李琮翌莫明其妙。

“乐朋院的女侍。当日白寂偊住在此地，归海溶衡少君亲自指派小央照料她的起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白寂偊把它们都送给了小央，乐朋院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哦……然后呢？”李琮翌心道，那时白寂偊估计已经起了逃跑的念头，这才把东西都送人。

“然后，”欧冶锛脸色越发肃穆，“第二天，换了另外一人照管白寂偊。而小央，据乐朋院里人交待，行馆的主事告诉他们，不要管小央，她惹麻烦了。”

李琮翌心里漫延上不妙的感觉，果然听得欧冶锛继续说道：“我们查过小央的档案，她所有的履历都是假的，她其实是个孤儿，自小被东南洲东海省立孤儿院收养。除了一个叫阿未的老乡，她在永安没有相熟的人。”

东海省毗邻的雅孜省便是归海世家的大本营。李琮翌咬了咬牙，心中明白，这位女侍小央，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从那天起，她再无下落。”欧冶锛语声沉重，“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失踪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去警局报案。”

“这些结又从何而来？”李琮翌心乱如麻，他真想揪住归海溶衡的衣领子，问问他，你这样做值得嘛？！你的心是不是已经被权欲染得乌漆麻黑，比在臭水沟里打了几千个滚的乌鸦还要黑？！

“今天上午，我刚上班时邮局送来的。我推测，寄包裹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小央那个老乡。”欧冶锛揉了揉眉心，“我们已经在查找此人，但是估计暂时不会有眉目。并且，”他苦笑了一声，“很快阻力就要来了。所以，家主一说这生死难休结上有阵法，我便急忙来找少君。我们在此之前，已经调查清楚了，白寂偊向少君讨教过结法。”

李琮翌叹了口气，再一次拿起生死难休结，认真地看。欧冶家的家主欧冶铎对阵法虽不精通，但在太学里学过一二，自然看得出来。李琮翌家学渊源，更是在第一时间辨识出这个阵法，他惊咦一声，脱口道：“影音阵核心阵法？！”

欧冶锛支棱着耳朵，忙问：“何为影音阵核心阵法？”

李琮翌解释道：“欧冶局长应当知道，在手机出现之前，咱们要互通两地，便要去影讯局吧？”见欧冶锛点头，他接着道，“这影讯局里布设的即是影音阵，通过天地九灵之中的光与风之法力频率，将人的影像与声音保存并传输。但是，”他平平托举着生死难休结，“在这么小的范围内，能够禁制进这样小型的、虽然只是单方面的影音阵核心，对于不专修阵法者来说非常难得！”

“这个阵法只存核心，还能启动么？”欧冶锛深知生死难休结上的阵法或许会是关键，急切问道。

“当然能。只要用光与风的元力晶石布下阵法缺失的其他部份，便能启动。”李琮翌道，“不过要小心，因为结的丝线很脆弱，稍不注意，丝断阵便毁了。”

“琮翌少君可否帮忙？”欧冶锛问道。

李琮翌沉默半响，摇了摇头：“抱歉。为稳妥起见，欧冶局长不妨请家兄出手，琮翌不敢保证。”他不敢保证，会看见听见一些什么之后，错手之下，将这证物毁去。死了的人已经不能复活，难道又要搭上几条命？！他刚这样一想，却又立时羞愧起来。

欧冶锛点点头，把结稳稳当当收好，极是郑重的对李琮翌说道：“少君，请严守秘密！我知道，您与归海溶衡少君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可是公理正义高悬于朗朗青天，人，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李琮翌默默点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轻声道：“我明白，我会保密。”

欧冶锛深深看了他一眼，亲自送他出了乐朋院，仍旧返回正打得如火如荼的热身赛场。万篪不满地瞪李琮翌几眼，嗔道：“你不会跑家里方便去了罢？”

李琮翌勉强一笑，打了个哈哈，所幸万篪被热身赛吸引住，不再盘问。他眼光漫无目的乱转，与万箜碰个正着，这少女探究地看着他，微微笑着的脸上，隐约有几分白寂偊的影子。

白寂偊虽然没再看向李琮翌，却能感觉他疑惑不定的眼角余光在绕着自己转来转去。她心中微叹，越来越保不住这秘密了罢。

李琮翌接电话时，并不知道白寂偊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并非有意，而是白寂偊耳朵太灵光，随着灵魂术法的愈加精进，她的意念力大涨，就连芥子空间都扩大了很多，更别提耳聪目明了。

李琮翌虽避开了人群，走得却并不太远。白寂偊听见手机里面的声音说，是欧冶锛找他有事，要他听命行事。欧冶锛是谁，她很清楚，自然留了心。

虽然不知道永安警察局局长找李琮翌什么事情，但从李琮翌回来后，在自己脸上瞟来瞟去、又若有所思的神情，由不得她不猜测与自己有关。当然，这个自己，指的是白寂偊，而非万箜。

热身赛告一段落后，她回宿舍的路上，隐约听见乐朋院被封了，里面的女侍男仆都被十几辆车装走。白寂偊的心怦怦直跳，小央，是小央，她立马明白！

万家情报网只查知，小央自那日后便下落不明，乐朋院的人也说不清她去了哪里，估计是回家乡了。她情愿相信这个结论，显然，这结论靠不住了，小央，尽管她不想那么认为，可她只怕真的因自己而遭了难！

那个下手的人是谁？藤鹣鲽？归海溶衡？！

某肖今天身体不舒服,更新晚啦,抱歉抱歉!弱弱地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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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四章 我们回不去了(130加更)

午后，空气突然变得潮湿，冷风阴云渐起，只怕要下雨了。白寂偊坐在房中，打开光脑，再一遍温习游龙掌以及银月太极梅花扣阵法的布设。她学习时总能全神贯注，因此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入太学已几个月，除了睿博楼那些书深得她喜爱，她自觉上什么课都懒懒得，提不起兴致。不过，西方大陆通用语这门课，她学得很用心，睿博楼里的一些西语书她已经能连蒙带猜读得通了。她对西方星辰大陆很感兴趣，下决心以后要去游历一番。

文材与军略两门，她看的书不少，很多内容都烂熟于心，甚至对有些内容的理解还远在夫子们之上。没办法，她习惯了不懂问光脑，虽然十次里有三四次被告知，没有该问题的资料。

武技么，内力修不得，单论招法，这太学里虽然有些招法套路很厉害，可她的光脑中还有几套拳掌等着她去学，她自然选择独家秘技而非所有人都可以学的大众招法。至于秘术，唯一能学的神念术，她的水平已经超过了神念术课的主讲夫子，还要学什么？

她实在是太闲了。干脆一上课便捧着自书馆里借来的书，一节课看一本。她坐在最后一排，希望能避开夫子们的眼睛，虽然也有那么几次仍被火眼金睛的夫子们抓住提问，她又怎么答不出来？一来二去，她成功地被放任不管。

没有内功的人苦啊！不得不用繁多的招式来弥补杀伤力的不足。白寂偊唉了一声，庆幸自己力气还挺大。

突然有“叮叮叮”的响声，白寂偊眉一皱，忘记关掉手机了，她在学习时都会关机以保清净。这只手机正是她上年的生日礼物，那只会唱歌的手机同样还了给她，在无人时，她会拿出来，听几首里面的歌儿，竟能够驱走孤单。

号码不陌生，孔谙。白寂偊按下接听键：“我是万箜，你好。”

“殊缡，我是孔谙，你现在可有空闲？”正是孔谙平静淡然的声音。

白寂偊看了眼光脑，今天的学习任务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她也很想见一见孔谙：“有的。”

“我在听浪亭等你，能来吗？”

白寂偊听得到手机的那方有潺潺的水声，听浪亭，这个地方很特殊呢，她答应着，把光脑收好，举步往外迈。

打开门，很意外的，她看见姜元煊站在不远的一棵树下，眼睛直勾勾盯着。似乎没料到白寂偊突然出门，姜元煊显得有些惊慌，拔腿便离开，但走了几步，却又停下，霍然转身，直奔白寂偊而来。

“万箜，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谈一谈。”姜元煊语声忐忑，眼神闪烁，不敢去看白寂偊。

白寂偊玩味地打量她，微微一笑，却令姜元煊更加局促：“姜少媛，我现在有事，下次好吗？”

“不行，不行！你必须要和我谈！”姜元煊涨红了脸，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大声叫了起来。

白寂偊想了想，不管怎么说，在医院养伤时，姜元煊对她还是不错，她的叔叔姜焕崇还救了自己。她打电话给孔谙，请他稍等片刻，如果没有急事，再约见面。孔谙表示，他会一直等她。白寂偊并不意外往常总是随和的他，居然变得坚持。他要找自己的目的，估计是和姜元煊差不多罢。

白寂偊重新开了门，把姜元煊让了进去，给她和自己倒了杯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不说话，姜元煊也沉默着不开口。

白寂偊耐心快用尽，姜元煊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那个拨浪鼓，你还收着吗？”

白寂偊眼一眯，翘起嘴角冷笑一声：“是他让你来的？”对于姜元煊认出自己的身份，她并不惊讶。

“不，不是！”姜元煊抬头迅速看了她一眼，矢口否认，“是我自己来的，他不知道。看在他也救过你的份上，原谅他，好不好？他……也是逼不得已。”

白寂偊默然片刻道：“有人逼他，他就要来逼我，我何其无辜？”她往前倾了身子，逼向姜元煊，轻声细语质问，“你可知道跳下悬崖后的感受？风像刀子一样割得你全身疼痛难忍，耳朵旁边呼啸而过的声音比鬼哭狼嚎还要可怕！厚厚的云层令你窒息，你头朝下，冰冷的空气直接灌进你肺里，无边的绝望和恐惧一直紧跟着你！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迎来死亡，并且是……摔得面目全非、连亲娘也认不出面目的那种死亡！”

姜元煊惨白了脸，被白寂偊阴郁森寒的腔调攫住，心缩成一团，脑门一阵又一阵刺痛，害怕地直发抖，她无力地嗫嚅：“可是……你……并没有死！”

白寂偊死死盯着她，蓦然大笑几声，讥诮道：“是啊是啊，我没有死，真是太遗憾了！”

“没有，没有遗憾……”姜元煊急切地抓住她的手，“他很后悔，是真的后悔极了。你不知道，他后来染了病，只要天气一寒，胸口就钻心一般疼。我起初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这是他在赎罪，他在惩罚自己啊！阿偊，好阿偊，原谅他吧，求你了！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我有事要请你帮忙，你会帮我，现在……我求你了，阿偊……”她的泪水刷刷急急掉下来，楚楚可怜。

多久了，多久没听见有人喊自己阿偊，白寂偊恍惚半响，万篪也只叫自己殊缡。不禁想起在医院与姜元煊相伴的十几日，那时的姜元煊，多么天真清纯、活泼懵懂。如今的她，眼中已经有了少女的轻愁，沉重的心事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悲伤不时掠过她的眼角眉梢。

白寂偊的心慢慢软化，沉默了片刻，她平静道：“你告诉归海溶衡，我听过一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无论我能不能停手，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姜元煊怔怔看着她，缓缓站起身，垂着头，慢慢离开。白寂偊心情复杂，她并不想伤害姜元煊，但由不得她。而姜元煊，居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她仍是那样天真不谙世事。这样的情境下，又岂是自己放手就能够改变得了的？

我们……已经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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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五章 任侠小央

白寂偊来到听浪亭，孔谙独坐，手边放着一叠资料。见她走来，他站起身，微笑示意。

白寂偊看了看四周，小瀑布的水依然清澈，只是当初坐在这里的四个人，都已不再如昔。她情不自禁叹息一声，耳旁蓦然同时响起轻喟，她转脸而望，孔谙面上满布寂寥，看似与她同有所感。

“找我何事？”白寂偊不费话，开门见山，“如果是为归海溶衡说情，就不必开口了。我已经感觉得到，事情已经不在我的掌控之内，很多事的发生都是意外。”

“那么，小央呢？”孔谙又带上了眼镜，镜片后那双清净的眼眸情绪平稳，毫无波澜。

白寂偊一愣，眼睛扫过他手边那些纸张。孔谙淡淡一笑，推过去，白寂偊垂目细看，渐渐变了脸色，她飞快地扫视，一目十行，内容却看得清清。

“小央……竟然因我而死！”她鼻子发酸，还记得那个温柔的少女看见自己腿上砸伤时担忧的眼神。

“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你给了她从未得到过的对人格的尊重，她愿意为你舍弃性命。小央是个很有古代士风的女孩子，足称得上奇女子了！如果不是她冒死偷到了解药，你早就被积累的药物控制。”孔谙目光悠远，平淡神色里看得到对小央的推崇。

白寂偊紧紧闭住眼眸，拼命忍住眼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傻小央，你怎么这么傻？！傻小央！”白寂偊翻着资料，努力装得镇定，可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的心。

“我在你失踪后，找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没能找到你，却让我发现了小央同样失踪的蹊跷。所以，我改变了对象，查证了很久，终于认准了一个人。他是小央的老乡，名字是阿未，与小央同一间孤儿院出身，那些药物就是他配制的。他告诉我，那天晚上，小央找到他，和他约会，并且……春风一度。”孔谙脸微红。

白寂偊死死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旋，她不想在除月徊以外的人面前显露自己软弱的一面。然而，小央的死深深打击了她，小央是为了她勇而赴死的啊！眼泪又怎能止得住？她只能举起纸张，想要挡住孔谙的眼光。可是，他已经发现了异样，叹了一声便闭口不再说话。听浪亭里，有无法抑制的抽泣声。

从资料上她了解到，这个阿未喜欢小央，事后说要请归海溶衡做主，让他和小央成亲。但他不知道，小央因为要从他那里得到解药，对他心中生愧，才以身相报。趁他不备，小央对他用了催眠之术，把解药的藏处给套了出来，她甚至把余下所有的药物都毁了。

小央走之后，阿未清醒过来，越想越害怕。他是个胆小懦弱的人，没有勇气反抗归海家，他也愤怒于小央的欺骗，所以去告了密。小央刚把解药送到，来捉她的人就到了，她被打成重伤。

阿乐看着小央凄惨的样子，又心生悔意，于是苦苦哀求去照顾她，归海溶衡却不给她医治，阿未便只能看着小央一天天走向死亡。不到三天，小央死了，他救不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只能把她所有的遗物都妥善收起。他心里很后悔，更加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得小央那样的下场。所以，他找了个机会，逃走了，却不料落到一直对他密切关注的孔谙手中。

“那些遗物当中就有你送给小央的乾元结，小央临死前让他一定要找到你，把结再还给你。我发现在生死难休结上禁制了一个阵法，我想那阵法很可能有什么秘密。昨天，我亲手把那些结寄给了欧冶锛。”孔谙平静叙述。

白寂偊越听越惊心，难道，孔谙早在一年多以前便策划了这一切？他可真是深藏不露，又有什么目的？她讶异地盯着他，问：“你……这是为什么？你不是归海溶衡的好朋友么？”

孔谙严肃认真地盯着她道：“我们孔家人，坚信公理正义。再说，我虽是敏行好友，却并不代表我赞同他的行事做为。”

白寂偊沉默，他为什么不在找到阿未的时候便把事情捅出来，而要留到今天？！公理？正义？只怕要排在如何用来获取最大利益之后罢。

她在心里冷冷笑了笑，孔谙坚持与她见面，一定不仅仅是为了让她知道小央之死的真相！

果然，孔谙又道：“殊缡，这些事情就算全部大白于天下，对归海家也不会有根本的影响。世家之间的利益分配怎么可能被这样几桩他们眼中的小事来干扰？至于敏行，最多声誉会有所损伤。你可知道，律法厅被姜家所控制，根本不会就此事定敏行的罪，哪怕加上你被逼跳崖也一样。这就是世家专权的结果，公理正义是摆设，一切只为了权益！”

白寂偊看着他，见他白玉般的面颊竟因为情绪逐渐激动而染上红晕，她知道，孔谙找自己的真正目的就要揭开了。

“人命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尽管他们标榜这是民主的世界。但在他们所要获取的利益面前，什么民主都是虚假的！”孔谙总是平静的眼眸竟也泛起了滔天巨浪，这时的他，哪里还是那个闷嘴葫芦？

“我赞同你的说法。”白寂偊淡然道，“在统治者眼中，只有统治者的利益。”

“我，想要这天下的人民，都真正成为自己的主人。在真正的公理正义之下，自由的生活，享受自己应该享受到的一切权利！”孔谙一字一句道，“所有的强权都必须服从公理正义，都必须受到束缚，都必须遵守刚正严格的律法！”

白寂偊眨着眼，努力消化所听到的一切。她知道自己被孔谙所信任，而他显然也清楚，他这番要打破世家薰天权势统治的报负，自己一定会给予支持。只是她心想，孔谙的想法美则美矣，就是太过遥远了。这样的理想也许激动人心，让人热血沸腾，甚至以死相报。但是，它的实现，却注定要走一条无比艰险困难的路。这条路，注定遍布荆棘鲜血……生命！

“你是想做总执政官？！”白寂偊轻轻一笑，戏谑般相问。

孔谙却摇头，白寂偊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蔑视一切的狷狂神色，心中不由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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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六章 孔谙的抱负(140分加更)

白寂偊微微闭了目，用真视之眼去观察孔谙的灵魂。仍是第一品的灵净魂，他的灵魂此刻竟猛烈燃烧，有如火莲盛放，显示了浩然澎湃的激情。灵魂的波动不会有假，他所说所想，实出于真心。

只听孔谙讥笑道：“总执政官就是强权妥协后的产物！联盟实际上被世家联席会议所控制，你看，军权在欧冶家手中，商脉掌于藤家，炼器控于万家，律法在姜家，我们孔家掌控着吏部……上八大世家中的每一家都至少控制着一处举足轻重的部门。维系一个国家的军队、金钱、科技、法律等等都成了世家的一言堂，总执政官只是个协调者罢了。我相信，归海凛弼总执政官之所以想要得到白泽秘宝仓库，一定也是存了与我相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他大概只是想把联盟变成归海一家的天下。”

白寂偊深感好奇：“怎么说？”

“白泽秘库中，有无数的珍宝，这是钱；有很多失传了的秘术法门，可以增强实力；有许多典籍，里面或许记载着炼器功法。万家和藤家是神月白泽立朝的两大功臣，他们正是因为掌握了诸多被神月毁灭的世家的遗产，才有了今天！”孔谙拿下眼镜，眸中有血丝，年轻的面庞上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重，“从总执政官这六年的执政，我看出了一些端倪，他对目前上八大世家分掌权力的现状很不满，他是个权力欲很旺盛的人，这一点从敏行身上也看得出来。”

“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白寂偊一听见白泽秘库，心里就不自然，“你也想得到白泽秘库么？”

“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飘渺的传说上。”孔谙似乎知道她的顾虑，“大圣人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除非自愿，否则，我绝不逼迫他人做不甘愿之事！”

“那么，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白寂偊突然觉得疲累，她似乎觉得，孔谙所畅想的未来与自己没有多大关联，这种冷漠的心态让她不愿再听下去。

“请你说服万家，在总执政官选举时，投孔家一票。”孔谙说完，站起身，极郑重地鞠了个躬。

“你不是说不想做总执政官吗？”白寂偊一愣。

孔谙重新坐好，莞尔微笑道：“饭要一口一口吃。我想等我能够稳稳迈出我的步伐时，联盟的土地能更坚实富饶，天空也微微明朗一些，人民能够享受到一些实利。我们孔家来执政，虽然改变不了目前世家专权的现状，但起码，不会有更多阴暗的事情发生。”

“欧冶家和李家呢？”白寂偊略一思索，问道，“你已经说服了这两家？还是说……你与柔则的交往是为了总执政官选举？”

孔谙紧紧盯了白寂偊半响，直盯得她坐立不安，方说话：“殊缡，我虽然有些失望，不过我表示理解。可是，就算我有求于你，你也必须向我道歉！我与柔则真心相爱，她是这世上最理解我的人！”

白寂偊懊悔自己的失言，当真站了起来，很真诚地向孔谙致歉：“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孔谙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欧冶家投票给哪一家，我从未对柔则提过，会由家祖父与欧冶铎族长亲自商谈。至于李家，我想，就算不投给我孔家，他们也应该不会支持归海家。只是，总执政官选举上八大世家每一票都很关键，所以，我很想争取到更多的票数。如果能得到万家的支持，澹台与李两家，倾向于我家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白寂偊明白当中的窍要：“我已经听说了，本届总执政官选举，只有归海与孔家，万家一定会选择孔家。”

“不一定。”孔谙摇头，忧虑重重，“姜家很有可能会参与进来。现在离提交参选纲要以获得竞选资格的最后截止期限还有一周，而现在归海家的声誉受到打击，为保险起见，我认为，姜家会参与。虽然这两家同气连枝，但姜家行事颇为低调，与其他世家关系都算良好。李家、澹台家和姜家都有联姻，所以一旦姜家加入战局，情势对我孔家便很不利。你或许不知道，若论与其余七大世家的交情，我孔家因稍显古板守旧，所以只与李家情谊深厚。”

“就算这样，”白寂偊深思，“外公也没有理由支持姜家，我很了解他老人家的性情。”

“不错。万老爷爷性情豪爽，光明磊落，平生最恨阴险狡毒之行事，他会厌乌及乌，对姜家也不予支持。我之所以请你帮忙说服万老爷爷站在我孔家这方，实是因为，”孔谙顿了顿，“万老爷爷似乎准备扶持中三十五世家里的连家争夺总执政官之位，把归海家彻底挤出上八世家之列。”

白寂偊一惊，又悟，这种做法，很像万老爷子的手笔。她沉思半响道：“如果是这样，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能不能成功，我实是不知道。不过，你似乎应该找万篪帮忙才对吧？她毕竟是族长继承人，很能说得上话。我……只是外人。”

孔谙凝着她半响，缓缓道：“眼睛所能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相。我以为，你对于万家的意义，与篪少媛相比，只在其上不在其下。不过，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愿意帮忙吗？万老爷子如果真的打算扶持连家，有很大把握成功的。权势地位，一朝顿改。”

白寂偊笑了笑：“世上总有不好权之人，北方儿女天性疏朗，不喜政客们勾心斗角这一套。再说，如今的万家还需要总执政官这顶烂帽子吗？我猜，外公之所以这么做，可能仅仅基于仇恨。然而，我不能因为私怨，让万家卷进利欲争斗，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小虎正值青春年华，还是过平静安乐的日子比较好。”

她还有理由，却连想都不敢想，生怕这么近的距离，被孔谙知道片言只语。她不愿意对万家生了猜忌，万家二老爷爷的事情，她始终压在心底，但总是想知道究竟的。

这世上，万家和不知行踪的叔叔一家，是她唯二牵挂担忧的亲人。

白寂偊和孔谙因为说了许多的话，谈论的又是既严肃又沉重的话题，两人的心情都不免压抑。总算是将谈话告一段落，孔谙显然早做准备，取出饮料，两人稍稍歇息。

眼看得日已西沉，白寂偊想到日日和李琮翌一起“鬼混”、看三四年级热身赛的万篪马上就要回来了，便想要告辞离去。她表示要走，孔谙微微迟疑，还是开口又说道：“还要请你答应一事。”

“什么？”白寂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笑问。看孔谙明显已变得轻松的神情，她便知道不会是什么大事。

“如果我不能在敏行手中夺下天榜首君之位，你再挑战于他，可好？”孔谙极诚挚地肯求。

白寂偊眨眨眼，对面前少年很是佩服，他怎么就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要把归海溶衡从最巅峰赶下山？

孔谙叹了口气：“他……毕竟是我的好友，我想，就算要输，也要输在我或者天璨的手中。而且，我也需要这个首君之位。”他苦笑一声，“为竞选造势。”

白寂偊明白过来，孔谙的肯求不仅包括让他挑战归海溶衡，而且还请白寂偊放弃天榜首君。她犹豫了，虽然她的目的只是想要归海溶衡从云端跌下，天榜首君之位由谁来坐，她并不在乎。她只要能进前五，拿到通往灵兽森林的许可证就行。但是，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亲手打败归海溶衡。

“殊缡，请你答应我。放敏行一条生路，好吗？”孔谙见她不说话，再一次肯求，“他……何尝不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权势yu望。”

被我打败，就是死途吗？白寂偊不明白，内心好一番天人交战，一转念，就算自己打赢了归海溶衡，只怕还要迎来孔谙的挑战，有什么意思？脑中掠过姜元煊凄楚的面孔，她叹息一声，点头应了。

这才发现又有花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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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七章 有什么用

在回宿舍的路上，白寂偊反复在想这个问题，归海溶衡哪里会是那么脆弱的人，只怕自己把他赶下去，他又会来重新挑战自己。他一定会这么干！

嘿，上孔谙的当了！白寂偊摇摇头，回到宿舍，万笑予万笑童兄弟俩和万篪都翘首等着她一起吃饭。万篪笑容满面，扯住白寂偊道：“殊缡，你跑哪里去了？你可是没看到，哈哈，太爽了！”

白寂偊自然莫明其妙：“怎么了？”

万笑予接口道：“我们亲眼看见，永安警察局的人把归海溶衡带上了警车，说是有一宗杀人案要请他到局子里去喝茶。”

“你没看见归海溶衡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还有绣花枕头归海世溶，她指着人家警察局的人一顿臭骂，结果被警局的人警告，说如果再口出不逊，就要以干扰执行公务的名义拘禁她。”万篪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就是姜元煊有点可怜，当时就晕过去了。”

白寂偊神色平淡地听几个人东拉西扯，他们见她闷不作声，万篪很是惊讶，问道：“你怎么这副表情？”

如果今天没有去见孔谙，白寂偊听到这消息一定会心花怒放。她平静地扫三人一眼：“被抓了又怎么样，律法厅由姜家掌控，他不会有事的。”她把菜塞进嘴里，细细嚼了吞下肚，慢条斯理道，“就算真的杀了人，对于他这样的大世家子弟来说，除了天打雷劈，是没有办法惩罚得到的。哼……法律，对他有什么用？”

万家两兄弟缩了缩脖子，天打雷劈，箜少媛说话越来越有杀气了！

万篪面色一变，甚不自在地瞟了她一眼，犹豫着还是点了头：“你说得很对。没有干干净净的世家，哪家都有死人的事！”

白寂偊默默吃饭，各个世家等同于一个个小王国，对领地的臣民生杀予夺，“民主”只是裹了层糖外衣的毒药。如果不是因为正值敏感时期，这样的案件，只怕根本无人理会罢。

饭后，白寂偊向万篪打听，在总执政官选举中万家的态度。不料万篪对万家有意扶持连家参选之事并不知情，她也很是惊异。毕竟她只帮着万伯笙处理事务，并不是真正的族长，更何况，这类政局相关之事她还未到涉足之时。

听白寂偊说了孔谙之请后，万篪答应与万篁山庄尽快联络，但白寂偊明白，此时再让万老爷子改变想法，估计已经不太可能。天知道老人家为这事动了多少脑筋，作了怎么样的准备，箭在弦上，已然不得不发了。万篪赞成她的想法，对自己爷爷的做为也不是很赞同，虽然是扶持别家参选，可是若是赢得了选举，以后与自己家还能脱得了干系吗？

对白寂偊提到了藤与欧冶两家对万家的做法会不会产生什么想法，万篪笑道，藤家在总执政官竞选中早就常做手脚，至于欧冶家，也不是完全撇得清。三大不参政家族？那是放屁！

对万篪的粗鲁言语，白寂偊摸了摸鼻子，很坏心地想，她在李琮翌家人面前那淑女模样，还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两人又聊了会天，议论了一番这些天热身赛的情况，万篪自然又发扬了毒舌本性。白寂偊听着她大放厥词，觉得很有趣，决定明天也去看热闹。

又说到归海溶衡，万篪说道，一路上凡是归海家的人都好像死了爹妈一般哭丧着脸，真真是大快人心！白寂偊心中一动，起了个念头，便有些坐不住。她推说洗澡，去了卧室。

如果归海溶衡把手机带在身旁，或许能窃听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她抱着光脑进了澡间，放水。打开光脑，轻声命令接收代号为01003的信号。

大圆眼珠子滚了几滚，眨了两眨问：“主人，该信号处于服务区内，全面接收还是选择性接收？”

白寂偊道：“全面接收。”

光脑开始工作，不一会，屏幕上开始一行行显现文字，白寂偊要从这些文字中判断归海溶衡的处境。还好澡间够大，她把光脑放置在离水喉最远的地方，用毛巾厚厚裹住。

她冲完澡，洗了衣裳，把光脑带出澡间，听见万篪在客厅里大呼小叫，不住埋怨她速度太慢。没办法，她只得把光脑藏进被子里，厚厚地裹住。

白寂偊和万篪又聊了会天，好在万篪白天看热闹耗费了太多精力，很快就打着哈欠去休息了。白寂偊迫不及待地回了房，光脑还在不停记录。

虽然已经有些晚了，但可以猜测，归海溶衡此时应该还在永安警察局里面对讯问，从问话中可以知道，果真是小央被杀之事。

开始的交谈没有实质性意义，白寂偊发现他根本不正面回答问题，坚持要等他的私人律法顾问到了再说。白寂偊很庆幸，因为她正好可以捕获一些有用的内容。

到了半夜时分，警局里的针锋相对结束，归海溶衡回了家。白寂偊看见他和母亲的交谈，气咻咻地让光脑取消了信号接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在那么明显的证据下，他还能置身事外，真是关键证据便是那个生死难休结上，小央禁制的一个阵法。白寂偊在看到这段文字时，死咬着唇，泪水无声流淌。

“寂偊少媛，嗯……阿偊，我是小央。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叫你起床，如果我还可以，我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让你离开这个遍地豺狼的地方。”

“我现在去拿一点东西，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我相信一定拿得到，阿未喜欢我。我会……嗯，用尽所有办法拿到解药。”

“真是对不起，溶衡少君让我每天都在你喝的水里放东西。”

“阿偊，你要躲到一个别人都不认识的地方去，把名字改掉，最好连模样也改掉。”

“我经常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偷偷在睿博楼里看书，我记得有一种叫随意果的植物，吃了可以改变容貌，你一定要找到它。”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送我的乾元结，它们很好，就像你的心一样。好了，我要出发啦！阿偊，祝你幸福！”

白寂偊呆呆坐着，想像着小央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去为自己偷解药，她那时，已经知道除死无他途吧？白寂偊用手蒙住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里渗了出来。这么大的恩情，她怎么偿还得了？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一闭上眼睛，面前就出现小央浅笑模样。她与归海家，生死难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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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八章 乱(150分加更)

今天开始结束春节假，正常上班啦！明天某肖也会恢复以前正常的更新，没有意外的话中午时候一章，晚上一章……春节期间都没码字呢，全靠存稿撑着，要趴地上去了……顶锅盖灰溜溜爬走

归海溶衡被带到警局问话，是五月二十四，从这天起，每一日，永安都处在极度的镇惊不安当中！

五月二十五，与归海家同气连枝的姜家，公开宣布参与总执政官竞选。人们从姜家发言人的言词腔调中揣测，似乎姜家与归海家出现了一些分歧。

五月二十六，一名叫阿未的男子到警局出首并指证，自己曾在归海溶衡少君的指使下，调配药物，通过一名叫做小央的已遭灭口的女侍，下到白寂偊少媛饮水中，以达到用药物控制她的目的。

与此同时，在一个多月前曾经状告归海溶衡逼死侄女白寂偊的白宁恺，再一次递上状纸，同样的内容！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不是偶然。

归海溶衡再一次受邀到警局喝茶。据说，他母亲因此事旧病复发送入医馆。

五月二十七，最狂暴的飓风袭扫永安。在市面上迅速流传开的一本书——《大青山地震真相》，造成了深重巨大的反响。

不仅如此，这天上午，拥有九星大贤士称号的联盟最强者之中的三位竟然联袂宣布，他们已经在大青山脉里寻访、调查、勘测一月有余。虽然事隔两年多，但是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在地震带附近，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有高等秘术曾经施放过，也找到了一些由高等武技造成的破坏现场。

这个消息迅速被各大报刊登载，在中午之前遍传联盟九洲六十五省。下午，声势浩大的民众大游行首先在东南洲大青山脉附近的五城市举行。据说，发生了一些小型冲突，有若干人流血，若干人被捕。东南洲是归海家的大本营所在，还能发生这样不受归海家控制的大型冲突事件，这令很多有心人为之惊疑。

五月二十八，大游行开始在各省陆续进行，永安虽然早有防犯，然而仍有大批民众在街道旁集会演讲，偏生从程序到内容都合理合法，挑不出错。

五月二十九，永安百万民众大游行浩浩荡荡行进在永安的十六大主干道。在座落着世家联席会议大厦、总执政官府邸、联盟政府大院以及永安太学的永安大道，聚集了超过十万人，情绪激奋的民众要求一个说法。

世家联席会议轮值议长姜珑、总执政官归海凛弼、政府各部门部长亲自出面安抚群众。群情激愤之下，有人行刺总执政官！归海凛弼被神秘秘器穿过身体，若不是保镖挡了一下，将正中心脏。

大乱，乱成一团，场面是极其得混乱！

随即，更大的、事后被定性为恐怖袭击的事件发生了！重伤昏迷的归海凛弼还没有来得及送往医馆，不知从何而来一束明亮光芒直射洁白无垢的总执政官府邸——白玉宫，正中最高的建筑白殿！

令在场所有人短暂失明的强光里，白殿变成了一座残殿，毁损度超过百分之七十，人员伤亡过百。奇怪的是，白玉宫内其他建筑安然无恙，仿佛那道白光专奔白玉宫而去。

五月三十，递交竞选提纲并举行审核会议的最后一天。中三十五世家之一的连家高调宣布竞选总执政官。与其它三个竞选世家的纸上谈兵相比，连家抛出了一个无比巨大、喷香的诱饵——名叫电的新能源！

举国镇惊！一片哗然！各种等级、属性的元力晶石价格飞速跌落，联盟晶石交易局的大屏幕上一片惨绿！白寂偊和万篪各自用自己的私房钱在交易局中午闭市之前，以最低的价格买入了大笔高等元力晶石。

下午一开市，高等元力晶石的价格重新回升，在一刻内暴涨至原价的两倍——连家紧急发布公告，这种名为电的新能源，只能取代低等元力晶石和一部分中等元力晶石的用途。最终交易收盘为原价的四点五倍，白寂偊把手中的高等元力晶石全数抛出，暴富。

一涨一跌，不知有多少家族世家破产，这还是万家手下留了情，否则，更加惨烈的经济动荡将席卷联盟全境。

这便是后来被称作“黑暗七天”的一周！

永安太学，热身赛仍在进行中。但学子们显然被连续的惊怔哧得有些晕了头，导致热身赛的可看性极速下降，各种各样的传言在太学里疯涨疯传。

白寂偊和万篪都不敢估算，这一系列的行事当中，万家扮演的角色有多重的份量。两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们专门请了一天假，去找了万家三老爷爷万伯箫，老人家笑容可掬，让她们安心准备三才挑战赛，其余的事情有大人。

言下之意很清楚，万家的长辈们不希望她们搅合进这些事里。

回来的路上，她们也买了一本《大青山地震真相》，这本书几乎就是给白宁恪、冷竹离夫妻作的传。从二十多年前白宁恪考入永安太学开始，一直到大青山地震因何发生，叙述得详详细细。详细到了白寂偊心中发寒，浑身冰冷的地步。事无巨细，书中还有自己。她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接触到自己失去的记忆。

白宁恪当初因为拒绝姜家招婿，要与冷竹离相守一生，当众愤而禁制法脉，以绝了众世家相邀的念头，也绝了白泽家指望他成为联盟天空耀眼新星的期望。其实，他用了一种据说已经不可考的、冷僻特殊的秘法伪装，掩人耳目。法脉在半年后便自行解印，度过了被众世家仍然刺探的风险期。

帮手正是冷竹离，谁都以为这女子只是一个普通寻常的书馆女侍，浑不知，书中自有真知真识，她是隐藏的高手，在那时就已经有了不俗的实力。白寂偊注意到，书里并没有写出，冷竹离即万篱的事实。

法脉一解，白宁恪便带着冷竹离远走，他们去了很多地方，辗转红尘，总算找到一处清静的小山乡。这对夫妻办了一家小小的乡学，有了白寂偊。

后来，终是逃不脱悲惨的命运，白宁恪夫妇二人双战围攻的十几人，当中多是六星七星的高星段秘术师、武技师，就连八星也有两位。

书中揭露了白宁恪夫妇的真正实力，白宁恪已达八星顶阶，冷竹离亦是八星初阶。假以时日，这惊材绝艳的夫妻二人，只怕会成为九星大贤士也未可知！

白寂偊和万篪还认真研究了一番由联盟三大九星大贤士联袂发表的公告。万篪唏嘘感叹了好一阵子，九星大贤士，可不仅仅是九星秘术师与九星武技师的综合这么简单。

秘武双xiu在乾元虽然普遍，但一般人都会有所侧重，并非真的都将秘术与武技修行到极致。而这九星大贤士便代表了秘武双xiu的最高水准，每一位都堪称国宝，平常要见到一个就要谢天谢地。这次，居然三位大师齐齐出动，真不知是什么人能有这般大的手笔、魄力！那肯定不是一般人！万篪很是崇景。

白寂偊很惊讶，她问，不是万家请的么？万篪大摇其头，到了九星境界的秘术师、武技师，都不怎么贪恋世俗富贵，更何况是九星大贤士！他们追求的是超越自我，在有生之年越过九星，到达十星的大圆满境界，修行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管那些红尘杂事？

两人自然想不通，只能理解为，三位大贤士毕竟还是凡夫俗子，对人民还抱有慈爱之心，所以才自发寻找真相。只是这个解释，说实话，两人都不信。

三位大贤士的公告中，白寂偊对那些列举出的证据，不感兴趣。她只关注了一点。

不下十名山民称，当年的地震发生之前，在大青山脉的天空，明显是施放秘术才能迸发的光芒照耀四野后，似乎在天际曾经出现过一个黑漆漆的缝隙，因为在彩色术光中显得很怪异，才被人记住。

这个缝隙里，雷电齐鸣，并有燃烧着烈焰的大红石头自天而落，直直坠入大青山脉。

三位大贤士综合了所有山民的说法，大致确定了方位，果然在大青山脉的深处，找到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那是夹于两道如被天雷劈开的悬崖中的山谷，等闲人在极远之处便再也不能靠近，其热度令人无法立足。三位大贤士拼尽全身修为，虽然进了那山谷，却也无法走完全境！

这个让人惊骇的地方从此有了名字——死亡炼狱、雷火熔炉，它的凶名直接窜上联盟禁地之首，那里毫无生机，任何生物都无法生存。三位大贤士分析，可能是交战时的威力引发了天象，导致地震进一步的扩大化、严重化。

白寂偊看到这里，心突突直跳，口干舌燥，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这般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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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二十九章 贴号战

联盟历五月二十四至五月三十，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无法装作听不见那些响彻天空的巨大声音。

在世家联席会议大厦、总执政官府邸以及政府各部门充斥着漫无止境的争吵、丝毫不留情面的相互抨击、失去所有风度的恶毒咒骂，甚至撕破脸皮手脚相向。

普通民众也激愤地指天划地，只怕是第一次如此大胆、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比较真实的想法。

永安太学的学子向来是把自己列为未来支撑起联盟这座庞大建筑的顶梁柱，所以，他们的情绪更加亢奋，言辞更加激烈。以至于六月初一，正式拉开帷幕的天地人三才挑战赛，无论是文榜军榜还是斗榜，处处弥漫着销烟，给人以一不留神就要走火的感受。

事实上，要到六月初四，才会有第一场正式比赛，可是从初一至初三，只是贴号，都引发了不下二十场的私下比斗。

终于在热身赛脱颖而出的一共二百名挑战者，他们得到了一个象征挑战权的编号。在永安太学最宏伟的建筑——求败场外，竖立着一块大木板——三才榜，榜上依次排列着去年三才挑战赛的最后胜者名单。分别是天榜十少君、地榜十八子、人榜七十二杰，这一百个称号在今年又要重新排序。

贴号，即是新晋的二百名挑战者对哪位三榜中人感兴趣的，便把自己的号牌贴在那个人名或者数字的旁边，一贴上去，便有专人负责收集、记录，并安排挑战日期和顺序。

由于上年一批毕业生中有二十七个三榜中人，对这二十七个空位进行挑战的叫做空位贴号战。计有天榜四人、地榜十八人、人榜五人，大木板上以缀着天、地、人的一串数字作代表的便是空位。

与空位贴号战同时进行的是同级贴号战，即是本年级中的挑战者先行挑战本年级的三榜中人。

参予空位贴号战的人更多，因为它不限年级。虽然比斗双方的实力或许会产生很大的差距，它却有着无比诱人的规定，但凡最后夺得空位排序者，除非自己向他人挑战，否则可以进入第二轮次的自由挑战赛，直接豁免原三榜中人在同级贴号战中被打败的第一挑战权。

举例说明，编号1、2、3的三个人，1号最终占据了人榜100杰的空位子，而这时，原人榜99号败于同级贴号战，跌出了三榜。依规则，三榜中人第一挑战权只适用于比自己低的排位，那么，这位99号只能把目光投向100号的位子。但是除非100号自己向别的排位提出挑战，导致100号又空了出来，否则他可以无视99号的第一挑战权。可怜的99号，实际上已经在贴号战中失败了，他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第三轮的回生赛，运气再背下去，三次失败权都用不完。

如果他是9号，那么还可以向除空位贴号战的胜者以外所有10号以后的排位挑战。整个挑战赛只提供给你三次失败的机会，贯穿整个贴号战、自由赛和回生赛，包括挑战与被挑战。

规则就是这么残酷，在新的挑战者面前保不住自己的位子，或许其中有造化弄人，但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实力不济，怪得了谁？

贴号战是二百名挑战者必须要参与的资格之赛，不贴号者，视同放弃挑战资格。

天榜第二、三、七、十是空位，白寂偊直接贴号第十位。比起欧冶镆的三位、万篪的七位、藤鹣鲽的二位，她貌似低调了一点点。

四位新生直接贴号天榜空位，让众老生既惊又怒，这不是当面打人耳光么？什么时候新生这么狂傲过？！就算如今的天榜首君归海溶衡，他初次参加三才挑战赛，也只是贴了个人榜的空位。

所以，不论名头已经怎么响亮，四个人都要分别与近十人争夺这个排名，虽然原三榜中人无法参与贴号战，但并不妨碍他们或明或暗的鼓动其他人，一些并没有打算这么早挑战天榜之位者，被四人一渺视，热血冲头，便贴了号。

白寂偊三人之所以直接贴天榜，完全是拜藤鹣鲽所赐。这个嚣张的家伙把自己的号牌第一个紧紧贴在标号“天零零贰”的空位后面，然后对万篪、欧冶镆大加嘲笑。欧冶镆大怒，本想也贴同号与藤鹣鲽争个高下，被白寂偊劝住。

白寂偊道，这时候不要和他计较，反而可以探探他真正的深浅。因为贴号于藤鹣鲽后面的，是一大批三、四年级的老生。

欧冶镆咬咬牙，悻悻然贴了个天榜三位，紧跟着万篪也贴了天榜七位，白寂偊百般无奈，在两人刀子般的眼神里，只得贴了天榜十位。按她的计划，是贴个人榜靠前的位子，保存实力，并且观摩他人。

这下可好，铁定是枪打出头鸟。果不其然，在贴号战中，四个人全部被涮下。

十多个人同时进行比赛，又明显是针对这个胆大包天、眼里没人的新生而来，早经战阵的老生们齐心协力，狠狠教训了一番这四个挑战赛的菜鸟。

规则，主要是规则。三才挑战赛分三场比试，分别为文榜、军榜、斗榜。

文榜比试内容为诗文、曲乐、茶道、花道、弈局、书道、画工、辨论、默记九项。

如果双方都是女子，在比试内容中，将有可能出现礼仪、女工、烹饪三项内容。一般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第二轮一对一的自由赛中。

军榜比试内容为军务、炼器学、建筑工程、天文、地理、民俗、西方数学、动植物学、灵兽学九项。

斗榜自然是手底下见真章，只比一场。

多人贴号战，一场比赛，文、军两榜中随机出现七个比试项目，每位挑战者各选择两项——自然是自己相对拿手的，然后综合所有本场挑战者的选择项，最后得出被人选择最多的那四个项目进行比试，由评委给分。得分最高的四人进入斗榜赛，两两互搏，最后胜出者占据此排位。

若是同级贴号战，挑战者中的胜出者将迎战原榜中人，再度以文军斗三榜相较量。

白寂偊想了半天，叹了口气，看看其他已经面露微笑的老生，随便选择了诗文、默记、民俗、灵兽学四项。

最后，天榜第十位的空号贴位战第一轮比试内容为茶道、花道、建筑工程、动植物学、武秘。因为是天榜的比赛，其出题难度自是可以想象。

白寂偊知道自己没戏，绝对是淘汰的。事实如此，她对茶道和花道一窍不通，虽然早就知道有这样的比试内容，也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但水平与那些老生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她也很纳闷，有人明明五大三粗，怎么就能完成那么优雅的插花造型？至于建筑工程和动植物学，看着题目，她大概能答出个七八成，但算一算总分，还是进不了前四，败北！

她抽空去打听了一下另外三人的比试，与自己下场一样，被老生们以规则打败。人家十几号人联合起来，专挑三四年级才会有精深内容的项目，作为新生的他们输得无话可说。

走出求败场，白寂偊三人碰了头，看他俩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了还要安慰两个人，还有两次失败机会呢。

今天晚了晚了,两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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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章 鱼目

六月初八，白寂偊的生辰，正是她被第一次贴号战淘汰的第二天。和万篪的生日一样，白寂偊作东请朋友们吃酒，当然收到很多礼物，不在贵重，只在心意。朋友们都知道她性格，送的礼物大多是某本绝版书啊，有历史意义的前皇朝某件收藏品啊等等。

最夸张的是欧冶镆，他把欧冶家一套不需要内功的套路，叫做“天风十七式”的掌法教给了白寂偊当作生日礼物。白寂偊犹豫了半天，还是接受了。

一来她没有内功，只有靠繁复多变的招式制敌，所以多学点没坏处；二来，这“天风十七式”精妙特异，施展开飘逸潇洒，很合她的胃口；三来，欧冶镆说白寂偊是自己最要好的哥们，这么一套无比适合白寂偊修习的功夫不拿出来，自己连觉也睡不着。

白寂偊听见他说“好哥们”，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见他神情自然，再没有那些天的古怪模样，便欣然接受了。不过后来，她把大擒拿手的招法抄录了一份给他，欧冶镆捏着那几页纸，笑了笑，竟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人家个高，出手又快。白寂偊暗暗嘀咕，他那什么眼神，我是小孩子吗？

令白寂偊惊讶的是，她另外接到了几份特殊的生日礼物。

一份是叔叔白宁恺一家人的，仍不知寄自何处。计有婶婶亲手缝制的薄纱夏衣三套、貌似是小堂弟手笔的白寂偊肖像画一幅、叔叔的手书一封，还有若干吃食。白寂偊捧着这些东西，又愧疚又高兴又担忧。

第二份，看东西就知道是谁送来的。一刹那，白寂偊有想哭的冲动，心情百般复杂。几件衣裳，洗漱用具，最重要的是一张钱庄存折。正是当初她从永安太学行馆逃走时扔下的东西！归海溶衡此时分身无术，他此举何意？白寂偊皱了皱眉，但显然只有收下的份。

第三件，惊悚的礼物！一只造型典雅、古香古色的黑楠木盒里，装着一对灰白的珠子，经鉴定，死鱼眼睛！帮着拆礼物的万篪甩手便把盒子摔在地上，一群人瞪着那两颗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的鱼眼珠，面面相觑。白寂偊镇定地捡回眼珠子，重新放回盒子里，还对众人咧嘴笑了笑。

大家自然集体无视这件充满诡异意味的礼物，却都在心里猜测会是哪个王八蛋送来的。

最后一件礼物，是白寂偊自己准备的。五月二十八，她从光脑中得知归海凛弼有可能会出面安抚群众，便找借口提前出了太学。她在离永安大道还很远的一座大厦的楼顶通过符箓破甲炮的远程瞄准镜盯着，原本想用符箓破甲炮击杀归海凛弼，然而永安大道乌央央的人头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

原以为无功而返，哪里知道，居然另有人刺杀了归海凛弼！她突然心中起意，把符箓破甲炮调到最大功率，咬着牙瞄准白殿，狠狠按下去。她没有察看造成的破坏，在第一时间离开了那座大厦。

白寂偊自然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干的好事，不过她想万篪可能猜得到。

她觑了个空与孔谙说了几句话，很是抱歉自己恐怕帮不上忙了。孔谙反而微笑安慰她，在连家祭出新能源这无人能抗拒的香饵时，他就知道孔家没什么希望了，让白寂偊不必在意自己之前的请求。

夜深沉，送走来庆生的众人，万篪犹豫着告诉白寂偊，那天两个人在房里有关“喜欢的那个人”的谈话，欧冶镆只怕都听到了。万篪出白寂偊的卧室门时，似乎看见他的背影消失，想来是去而复返。白寂偊听得一呆，莫名的烦恼。

生辰的第二天，白寂偊和万篪洗漱毕，正与万家兄弟俩一面吃早餐一面讨论比赛中出彩的几场比试，突然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声音在映日区响起。

万笑予惯常是好热闹的，急匆匆外出打听，不大一会回来，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却偏偏不说什么事。勾得万篪饭也不吃，扯了白寂偊，拽着平日不爱凑热闹的万笑童，跟着万笑予飞奔。

路上人很多，新生们的表情很诡异。四个人跟着人流到了碧波区，在八号宿舍不远处停下。一打听，白寂偊和万篪才知道，这碧波区八号正是归海世溶的宿舍。

白寂偊和万篪很惊讶，听说归海凛弼遇刺后，归海溶衡带着妹妹回家了，这几天都不在太学。两人听着旁边人的窃窃私语，都皱起了眉头。

碧波区八号的门口围着一群人，当中那个最风骚最张狂的不是藤鹣鲽又是谁？只见他手捧着一大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声连一声的叫着归海世溶的表字：“宝婧，开开门，我是比翼，是你的比翼儿来了……”

白寂偊和万篪猛然听见藤鹣鲽这一嗓子，呕得早餐都要全部吐干净。再听他不住口的叫嚷以及旁人的三言两语，两人知道了因果。原来藤鹣鲽比试，特意去请回了归海世溶观战，哪里知道他输了，于是心情郁闷，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估计也没什么心情面对归海世溶。

而归海世溶家逢大变，原本心情就恶劣，来给藤鹣鲽捧场还要受他冷遇，自然而然两人之间产生了嫌隙，闹了个不欢而散。藤鹣鲽睡了一觉，又重新捡回了信心，这不，来给归海世溶赔礼道歉了，归海世溶却紧关门不见人。

这都没什么好笑的，偏偏藤鹣鲽唯恐天下人不知他的性子，居然弄了个小型乐队在碧波区八号门外一字排开，来个吵吵嚷嚷的吹拉弹唱，闹得整个芙蕖坊都热闹非凡。

白寂偊和万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摇头，两人转身回去，不料突然听见大声鼓噪，似乎惊讶之极。重又掉头踮脚去看，两人也吓了一大跳。

碧波区八号的门居然被藤鹣鲽给生生撞开了，他欢叫着冲进去，却爆发出一声惊叫，屋外的人隐约听见他在怒吼：“宝婧，这个人是谁？！”

有几个藤家子弟闻声而入，大力把门关上，于是外面看热闹的人们都很奇异地保持了安静，并拉长了耳朵，想要捕捉到屋里不同寻常的哭泣声、喝骂声、撕打声。

嘿，有点像哪啥？

白寂偊蹙了眉，她与藤鹣鲽接触不多，但她相信，自己很有可能是少数的触及到他多变面目的人之一。她下意识便认为，今天这场闹剧，绝不能简单的只从表相去看。无它，藤鹣鲽此人，大演艺家的功力越来越高强咧！

昨天上午，她在藤鹣鲽比试的场外曾经短时间的驻足，也看到他挑战失利后，俊美的面庞上写满了愤怒。然而白寂偊闭目，在真实之视中，藤鹣鲽七彩斑斓的魂魄却毫无波澜，极其稳定地燃烧着生命之魂焰，魂焰的光芒平和宁静，没有一星半点因为愤怒而产生的爆烈气息。

他在演戏。当时，白寂偊突然想到，藤鹣鲽会不会是故意贴号天榜？已是暑天，她竟打了个寒噤，这家伙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他的实力也好好的隐藏起来啦。

白寂偊和万篪都觉得多事之处不宜久留，急忙拉着万家兄弟俩回去。很快他们就听说，归海世溶屋子里有一个男生，藤鹣鲽撞开屋门后，看见那个男生正在慌乱地穿衣服，而归海世溶，据说春guang严重外泄。

万篪令人惊讶地没有嘲讽归海世溶，她若有所思了半响，很郑重地告诉白寂偊，这件事情蹊跷得很，藤家对归海家的支持只怕到头了。

两人决定不去理会这些破事。接下来的几天，她们暂时充当了看客，准备多研究一下再决定争夺哪个名次。两人突然发现，其实在贴号战一开始就输了未尝不好，因为在文、军两榜就输得很利索，所以斗榜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这样一来，自己的实力深浅基本上少有人看得透彻，但别人的实力、特别是夺榜呼声较高者的文、军榜特长，武、秘术修为都看得清楚。细细一番讨论，两人都得益匪浅，心中也有了计较，该出手时要出手啦！

那啥……离160分就差几分，某肖求票票！可别掉下PK榜前20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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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一章 姜元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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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三，白寂偊第二次贴号挑战。

万篪、欧冶镆和藤鹣鲽在第一次的贴号战中失利，三个人竟不约而同地保守起来，不过也是在地榜的名次重新贴号。白寂偊认为，这才是藤鹣鲽真正想开始的起点。

然而，白寂偊出人意外地又贴号了天榜，并且是，天榜第二位，正是藤鹣鲽曾经贴号的那个位次。

“因为天榜中只有这个姜元煜所擅长的和我差不多。”白寂偊笑眯眯回答朋友们关切的质询，“而我相信，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姜元煜，姜元煊的嫡亲堂兄，表字熔熙，四年级生，在三才挑战赛开始前从祖宅回到太学。他师从亲姑姑大傀儡师姜燻崇，是姜家可与归海溶衡相提并论的神念术年轻一代高手。因为姜燻崇长年居住在祖宅，所以他一年中总有几个月在祖宅学习。不过，没有人会就此认为他只擅长神念术。

正如白寂偊所说，此人看上去在那些文章词赋琴棋书画的领域，表现得并不如何突出，只能算中庸，与她的水平相比，纵使高些，也高不到哪里去。他第一次贴号战只是人榜位次，到了贴号战后期，才第二次直接贴号了天榜第二，在单人对决中打败了刚刚晋位的一名同年级老生，荣登天榜第二。

白寂偊选择此君挑战，还有一个原因，这位姜元煜少君与自己的天才老爹有一处相似，那就是太学生涯中唯一一次参加三才挑战赛！此君前三年的三才挑战赛期间都不在太学，有传闻说，做为姜家下一任族长热门候选人，在太学里不拿到一个三才名次面子上过不去，姜元煜这才勉为其难地来了。

对这种说法，白寂偊不这么想，太学生们也都哧之以鼻。谁都知道，天榜前五名可以获得进入灵兽森林的“许可证”，不占各世家所分配的名额。各世家要想多争取人进入灵兽森林，只有在天榜前五中想办法。白寂偊同样抱着这个打算。

她观摩了姜元煜夺天榜第二的比试，这个人的强悍激活了她血液中名为好斗的因子。尤其是神念术，以白寂偊的估计，姜元煜的修为与归海溶衡不相伯仲，很有可能达到了三星摄物的境界。当然，前提是，归海溶衡的修为正如他所展现的那样。

这样的对手，正是她所需要的。她想，如果不在贴号战里把他截下来，有可能就会面临天榜首君之争。孔谙需要天榜首君之位为家族竞选造势，白寂偊认为，姜元煜作为族中本辈最杰出的代表，肯定也担负了这样的重任。而她，不想夺首君之位。

此时，为期二十日的贴号战已近尾声，天榜中甚至找不到挑战者。还有余力的都在地榜和人榜中厮混，但这并不代表天榜中人的实力就得到了肯定，相反，天榜名次更激烈的争夺将在第二轮的自由赛中展开。

万篪得到了地榜第七，欧冶镆是地榜第五，而突然低调的藤鹣鲽得到了地榜十一的名次。原本榜上就有名的孔谙、李琮翌保住了自己的位次，欧冶锐则成功晋级天榜第十，万家兄弟都在人榜获得位次。此外，白寂偊的熟人中，归海溶衡无人挑战，归海世溶面对挑战宣告弃权，姜元煊晋级地榜第一。

白寂偊的朋友们看着她这十来天都只是观望，很为她着急，因为非原榜挑战者，若不能在贴号战中上名次，便无缘后面的比赛，她却只是笑眯眯道，不急，不急。

终于，六月二十三，贴号战的最后一日清早，白寂偊在“天零零贰姜元煜”后面贴上了自己的号牌。万篪和欧冶镆瞪着她，半响才吐出两个字，疯子。

姜元煜强大的实力已经震摄了众人，就连一惯毒舌的万篪和向来自负的欧冶镆都认为，白寂偊的决定很不明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元煜一定会在自由赛中挑战归海溶衡。

被围在求败场外三才榜旁边的一大群神色奇异的人当中，白寂偊突然瞥见了藤鹣鲽。对视间，他突然浅浅一笑，神情天真顽皮，桃花眼中满是激赏。而此时，他的笑容竟然和两年之前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心机，单“蠢”得可爱。

他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一开一合，做出要咬人的动作，白寂偊刚自哭笑不得，又听见他猛然大吼一声，加油！

虽然白寂偊曾经在第一次挑战中失败，但是作为很有可能是贴号战最后一场极有看头的比赛，她与姜元煜的这番较量仍然吸引了很多看客。挑战赛的主办方充分考虑到了这点，将比赛安排在求败场中最大的天一馆内，座无虚席，过道中还源源不断地涌入观众。

白寂偊——众人眼中的万箜，代表了万家，而消息灵通的太学中人都清楚，总执政官竞选中，目前得到了极高民望的连家，其幕后支持者正是万家。

姜元煜——姜家的骄子，姜家有二十四年不曾参与总执政官竞选，无论这次是被逼上阵还是真正意有所指，都不会容许姜元煜轻慢此次三才挑战赛！

在白寂偊看来只是一场对自己很适合的比赛，居然演变成了万家与姜家的场下之争。这是她不曾料想的，因为她并不知道，人们早已把她和万篪并列当做万家的代表兼领军人物，她却向来没有这种自觉。

所以，当观众席中出现了太学校方一些大人物时，白寂偊小小的吃了一惊，但很快，她平静下来，因为，天一馆的大晶像仪上已经出现了文、军两榜各七项比试内容，她必须从文、军两榜中分别挑选三项进行比赛。

单人对决赛的比试内容多于多人对决赛，不仅增加了好看度，也尽量让比试双方多展现自己的才华，以示公平。

文榜：诗文、画工、茶道、弈局、曲乐、默记、辨论。军榜：军务、炼器学、动植物学、灵兽学、民俗、西方数学、地理。一共十四项内容。

白寂偊长出了口气，运气真的不错。她有备而来，自然毫不迟疑，在挑战赛评委席那里选好了自己的六个项目：画工、曲乐、默记、炼器学、灵兽学、地理。

很快，姜元煜也提交了自己的选择，立时，大晶像仪上出现了两个人的选项。姜元煜的六项是：茶道、弈局、默记、灵兽学、西方数学、地理。

两个人有三项相同！这意味着交战双方对自己这三项都有很大的信心，更意味着这三项的比试将很有看头。当然，白寂偊对这种局面早已料到几分。

她站在天一馆中央的大花岗岩演武台上，目视姜元煜慢悠悠走上来。这是白寂偊见过的所有年轻男子中性格最沉稳，心态最冷静的一个。他笑容诚挚，却不像归海溶衡心怀城府、笑里藏刀；他话语爽朗，举止潇洒，可也不似李琮翌大大咧咧、毫无顾忌。

白寂偊对此君的印象不坏，然而今天，现在，当她敏锐察觉到姜元煜眼神中轻微的异样情绪时，她很不舒服。她可以无视人们对她的轻慢，却不能忍受毫无理由的怜悯！

是的，刚才姜元煜踏上台，看着她，那一刹那，他眸中一闪而逝怜悯之色，与当初医院里姜元煊对她的态度一般无二。

白寂偊心想，莫非这是他的战术？他想要激怒我？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呸！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情的确被影响到了。

此时，姜元煜站到了她身前，裁判是一位太学夫子，也来到两人身旁。这位已届古稀的夫子怪异的扫视两人，心道，怎的还不互相见礼。好半响，两个人才向对方弯腰致意，却是连话也懒得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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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二章 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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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寂偊和姜元煜的比试，还未开始便弥漫着浓重的剑拔弩张敌对之感。观众们也发现了这点，不由更兴奋。

有宏亮的声音从评委席传来：“本场比赛规则，文榜中双方有一项选择重合，第一轮比试即为默记。第二轮比试由第一轮比试胜者指定，第三轮比试由第二轮比试胜者指定；军榜中双方有两项选择重合，故灵兽学、地理必须比试，由被挑战方决定顺序，挑战方决定内容，第三轮比试由第二轮胜者指定。文榜第一轮默记比试内容，计有五万个无规律文字、数字、图形、西方大陆字母、西数符号等等。开始准备，六十息数倒数。”

大晶像仪上开始由六十而五十九倒数。

观众席上渐渐鸦雀无声，天榜的默记比试难度远远超过了地榜和人榜，而默记比试在整个二十日的几百场贴号战中只出现了三场。神念术不是小有所成者，根本不敢选它，归海溶衡的每场比赛，默记都是必选项。

很快便倒数至零。大晶像仪光芒闪了几闪，一百个乱七八糟的字符出现了，只是十息数，便又换了一百个，如此这般，直至五万。

观众席上众学子也有的暗暗试下自己能记得多少，关键是天榜默记，字符滚动快得很，眼睛根本不够用。它考较的可不光光是记记力，还有眼力以及能否支持多长时间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突然，一阵噪音响起。观众们知道，用于干扰比试双方的各种手段开始了。于是，一通不知所谓的读书声、乐曲，甚至还有课堂录音，就算不去默记那大晶像仪上的符记，光听这些声音就能让人烦不胜烦。

伴随着这些干扰，一群彩衣少女跃到演武台上，或是拳打脚踢，或是刀剑相向，还有手舞足蹈看样子似乎是大洋彼岸的西式舞蹈。

一时间，偌大的天一号场馆比赶集日那天的菜市场还热闹非凡。这种情景下，还怎么去记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数字图形唉！

大晶像仪上的五万符记滚动放完，那些干扰却依旧在进行。再看演武台上比试的两个人，姜元煜面容平静，神色淡定却透着强大的自信；白寂偊则笑吟吟的盯着那些少女，很感兴趣的样子。

最终，“咚”一声巨响。所有的噪音立时消失，彩衣少女们欢快地跑下演武台，台上早准备好了两张方桌和一些纸笔，裁判肃容道：“默写，开始记时。”

对白寂偊来说，这五万毫无规律可循的字符虽然有一定难度，却难不住自己，她相信姜元煜也是如此。修习神念术，要求身心平和沉静，所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要让自己忘却周围环境，只沉浸于意念力的修行。这些干扰，对两人而言，都不是困难。

白寂偊认为，应该还有其他考验。

那些字符在脑海中一一闪现，她行云流水般写得写、画得画、描得描。足足用去一个时辰功夫方大功告成，她放下笔，按下计时沙漏。抬眼时，姜元煜正好停笔，他慢了一小步。白寂偊还记着他甫登台时目现怜悯之色，因此心中高兴，翘着嘴角看姜元煜。从时间来说，白寂偊胜了那么一点点。

早在两人书写时，便有人将已写好的纸张送往裁判席，裁判中的高星段神念术师只是一眼扫过去，便知道默写得对还是错。

结果很快出来了。两人默记得都毫厘不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小错处，但白寂偊费时略短，所以她得分十，而姜元煜得分九。不过，这并非默记项的最后结果。

大晶像仪上出现一行行字，白寂偊凝神看去，只见上面写道：适才朗诵的是哪部古经文中的哪一段？（2分）默写之（6分）。所奏古乐名称（2分）。

白寂偊一呆，要命，她对古经文不感兴趣，刚才听是听明白念了些什么，可是出自哪里她可不知道，还有那乐曲名也是如此。怎么默记还考诗文和曲乐唉？她腹诽不绝，把那段经文默写出来，估计标点符号都有错了的。

这轮白寂偊得分六，姜元煜得分八，白寂偊看大晶像仪上显现的双方答案，他也不知道那经文出处，古乐却是知道的。观众席上议论纷纷，这才知道原来那些干扰里也隐藏着考较，真难为台上这两人眼睛要看，耳朵还要听。

大晶像仪上第二个问题出来了：适才有多少人上台表演？（2分），所演示的拳脚招法、剑式刀技以及舞蹈有多少种，分别写出名称。（8分）

白寂偊心中一喜，这个问题她可以得满分，以她的意念力，只要扫一眼大晶像仪便足以记下那些字符，自然还有闲暇时间去观看彩衣少女们的表演。不过当她斜眼看姜元煜时，却发现他也是一脸笃定，心里不由有些紧张。这场比试可是关键，是她最有把握的，如果胜了，便可由自己选下一场的比试内容，若是输了，看看姜元煜的选择内容，自己可有些犯嘀咕。

白寂偊眼看两人答卷递上去，只觉心越跳越快。她长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就算这一场输了，也未必不能在下场打回来。

双方答案和分数出现在大晶像仪上，她十分，姜元煜九分，西方舞蹈有一处答错了，白寂偊长出口气，那些辛苦的东西方礼仪课没白上啊。三轮分数相加，她二十六分，姜元煜亦是。

打平！

平局怎么决定下一场比试内容？只有加赛。按照规则，加赛内容被挑战一方有建议权，因为若非两人有相同选项，第一轮比试内容将由挑战一方决定。不过，建议权并不是决定权，姜元煜的建议如果白寂偊不同意，那么将由评委来最后裁决。

只见姜元煜彬彬有礼地向评委席致意：“尊敬的评委们，我想行使建议权。”得到同意后，他转身面对白寂偊，他眼角眉梢太过英气勃勃，以致于白寂偊觉得他的神情看上去有点像挑衅。

“万箜少媛，我有一个建议。”姜元煜朗声道，扩音法阵让他的声音传遍了天一馆每一个角落。

“请讲。”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还怕你不成？白寂偊心道。

“默记考较的是眼法、记忆力，但归根结底离不开意念力。少媛如果同意，我们不妨考较一番神念术的修为高下。”姜元煜眼神明亮，嘴角有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狡猾的家伙！他想知道我的神念术修为！白寂偊暗暗磨牙，如果要胜，必不能掩藏实力，否则很有可能会输。如果暴露了真正实力……哼，居心叵测！

不管了，反正估计现在稍微有些能力的家族都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也不怕给万家带来什么麻烦。

她正思忖时，不妨评委席发话：“这是文榜比斗，若想验证修为高下，留待斗榜。”

姜元煜解释道：“尊敬的评委，我并非想要过招验证，只要显露修为即可，比如……”

他口中喃喃有声，眸中渐渐有一圈紫红色泽包裹住瞳仁，一声低喝，只见他身旁的方桌竟缓缓悬浮到了半空，接着晃晃悠悠直接从演武台上落到了台下的青石地面。

天一馆安静片刻，旋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以及欢呼。白寂偊皱了皱眉，她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姜元煜的极限，不过，他还是输了。

姜元煜很有风度地向观众们挥手致意，转身对白寂偊说道：“听闻万箜少媛入太学考试时，曾显露神念术二星六阶的修为。不过适才，本少君以三星摄物之法驱动了方桌，不知……”

他住口不说，因为白寂偊此时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怪异。不仅是她，站在一旁的裁判老夫子也是一副活见了鬼的神情，而立时，更大的嚣叫沸腾了天一馆。

姜元煜顺着裁判老夫子的目光，身子向后转，他眼中飞掠过懊恼之色。等天一馆安静下来后，很干脆地对白寂偊道：“我输了。”

白寂偊眯眯笑道：“多谢姜元煜少君相让。”

目光越过姜元煜，白寂偊探手向前招了招，一面十人圆桌大小的红漆牛皮大鼓绕过姜元煜，稳稳落在演武台上，这面鼓的重量绝对超过了方桌。

姜元煜真正色变。她没有念咒，也不用秘法香料，就这样轻轻巧巧地驱动了那面大鼓！这是她真正的实力？不，她还有所隐瞒！看来，斗榜会是一台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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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三章 我向青天三声笑

三才挑战赛，自六月初四至六月二十三，这二十日的贴号战，求败场里进行了几百场次的比赛，精彩好戏大多在前中期便演完了，到了后期尾声，基本上没什么看头。历年如此。

今年显然不比往年，联盟的总执政官竞选搞得沸沸扬扬，太学这三才挑战赛更是热热闹闹。贴号战的最后一日，一场精彩的比斗让很多人在很多年的时间里都深觉回味悠长。

天榜第二的争斗，在文榜第一轮的默记比赛中便出了一个大高潮。双方打平，以神念术修为来判胜负，却不料，判出两个如此年轻的三星摄物阶高手。归海溶衡最年轻的神念术高手称号被人夺走了，当然不是姜元煜，他年长于归海溶衡。

是白寂偊。不过，似乎并没有很多人表示惊奇，有路子的太学夫子、学子们都知道，这少女名为万箜，实际上她叫白泽寂偊，是一百八十年前倒台的神月皇朝后裔。二十年前，她的父亲白泽宁恪也是永安太学著名的神念术天才。

白泽家精擅灵魂秘术，然而，并非所有白泽氏都能练家传秘术，所以这样的天才人物对白泽氏来说也是族中重宝。但白泽氏没落了，甚至不能保护自己家族的明日之星，于是，按坊间传说，白泽宁恪夫妻双双横死，只留下白泽寂偊一介孤女。

很多人对于白寂偊为何受到万家庇护的原因还不太清楚，有知道是因为白寂偊的母亲实际上是万伯笙老爷子的私生女儿；也有知道是由于白寂偊手腕上一个对万家意义深远的痕迹；还有种种其它猜测，诸如被万家控制了、因为走投无路被万家救下感恩图报等等乱七八糟。

不管怎么样，这个万箜其实就是白泽寂偊……或者说白寂偊，她遗传了父亲的天份，以白泽家灵魂秘术的名头，她小小年纪在神念术上便有此修为真不算什么。毕竟，神念术还只是她们家秘术的基础，虽然基础之上的东西几乎都失传了。

无论天一馆里众人心情如何、做何感想，比试还要进行下去。既然姜元煜当众认了输，那么按照规则，由白寂偊选择下一场比试的内容，她选的是曲乐。

那面鼓不是凭空出现的，白寂偊早就准备好了，放在一旁等着用。她费尽心思曾学了几曲古乐，可是据毒舌万篪评价，白寂偊真要演奏那些，还不如直接认输来得光棍。

好吧，白寂偊承认，自己对于那些很有讲究的古乐的确没有天份。但是谁让姜元煜也不擅长此道吖，这位少君于弈局茶道都颇有研究，就是乐感不强。白寂偊听过他弹古琴，与自己水平只是伯仲。

她曾想过放弃这个选项，不过当晚温习完功课，光脑滚滚开启娱乐功能让她休息放松时，她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光脑中存储着海量的歌曲，她听到了其中一首，脑中灵光乍现，很快便确定了。

放手一搏！嘿，白寂偊越来越肯定自己有赌徒的潜质。

曲乐选项，要求用一种乐器演奏。谁敢说鼓不是乐器？这面鼓还是白寂偊请在永安的万家人紧急定制的，她为什么会到最后一天才贴号，也是在等这面鼓到来，并演练熟悉到有一定把握。

万篪曾追着她问到底要怎么做，白寂偊坏心眼地卖关子不说。偏生万篪绝想不到她在自己卧房里布下静音禁制隔绝声音，就算敲得震天响，万篪也听不见。观众席上，万篪见白寂偊准备开练，忙忙支起耳朵、瞪大那双雾蒙蒙的眼眸，攥着拳头给她使劲。

挑战者既然有选择权，那么自然的，准备的时间就留给了被挑战者。由白寂偊首先表演。

今天白寂偊的穿着打扮格外清爽利落，也是因为斗榜要手底下见真章之意。一身淡蓝色练功服，用银线绣着竹叶婆娑，穿着宽松舒适却不拖沓碍事。长发梳起马尾，发尾绕上缠进束发丝带里，整个人顿时变了气象。观众们一瞧，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娇怯少女，完全变身为不让须眉的女巾帼嘛！

只有与白寂偊朝夕相处的万篪才心底雪亮，白寂偊改变的不仅仅是穿衣行事，真正变化的是她的心情。

从此，不掩不藏，不畏不惧，单凭真心真意，笑迎天地风诡云谲！

演武台上只留下白寂偊一人，她从大鼓一侧摘下鼓槌，顺手在红漆鼓沿轻轻敲了一下。

“哒”，一声清响，她很满意，天一馆里议论纷纷的众人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便渐渐安静下来。

她转身对评委席躬身致意：“各位夫子，我要表演的曲目名为，”她顿了顿，轻轻笑起来，“《精忠报国》。”

因为没有人听过这曲目名称，嗡嗡的声音又响起来。白寂偊扫了眼观众席，轻松一跃便跳上有自己大半身高的鼓面，她盘膝坐下，很轻很轻地敲了下鼓。

“咚”！

打雷般巨响，没办法，她已经控制力量了。场馆里人们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白寂偊嘴角挂着笑，左手掌托腮，手肘支在膝上，右手捏着鼓槌，不急不缓一下接一下轻轻地敲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六声响后，又是“咚、咚咚、咚咚咚”六声响，接连敲了十八声，直到天一馆内完全肃静无声，只回荡着这有如在心间重重捶下的鼓点。

很好，氛围不错。

最后又是三响，一响比一响间隔的时间长，咚、咚、咚！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到底敲得是什么鼓点，似乎不是任何有名在外的一出。

这三响过后，突如其来，一阵有如暴风骤雨、急雨打芭蕉，又像万马奔腾一般激烈却又清脆地敲击声响起，原来是白寂偊在用鼓槌敲着鼓沿。

猛然停顿。

不知不觉中，观众们竟被她吊起胃口，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约摸五息的停顿过后，白寂偊缓缓站起身，跳下鼓，一声清亮高唱划破静谧的天一馆上空。

“马蹄南去……人北望……”

她居然开嗓唱起来了。观众们心里“哦”了一声，第一句只觉得起调高亢，似乎是首颇昂扬的曲子，却不知她故意将后面高潮部份先行开唱。

这句唱完，猛然又是一下鼓响，咚！

第二句来了，“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咚咚！

虽然转为委婉，但单听这歌词已然别有意味。人们支着耳朵，安静地听下去。

“我愿守土复开疆……”，咚咚咚！

“堂堂乾元要让四方……来……贺……”咚！

短短几句词，说不尽的豪迈热血。众学子听得这两句，突觉全身在发热，似乎是那腔热血开始沸腾。

白寂偊此时，眼眸清亮，神情逸性飞发。这首《精忠报国》，甫自光脑中听到，她立时中意。虽然由男子演绎尤为豪气冲天，然而她性情原本便是自在不拘、不让须眉的。此时心意已决，声音更显清亮高亢，要将许久积下的压抑心情一舒而展，因此这番清声，更别具滋味。

只是，这歌儿中有几处她颇不得其解，便自己改了。还记得，改那几处时，她怔忡了半天，居然觉得“黄河”啊“龙”啊“中国”啊，这些字眼实是心中之最珍贵，踌躇了许久方割却心头肉一般改去。

白寂偊肃颜又唱：“狼烟起……江山北望……风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咚咚咚！紧接三声重鼓击响。

评议席中夫子们表情微变，这短短二十个字不到，迎面而来的却是沧桑惨烈之风狂吹。

“心似大江水茫茫……几千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接着两声鼓点，咚咚！

万篪在下面听着，心里异样。这词儿……莫非小白同学在勉怀她那逝去的帝国？她摇摇头，殊缡那懒样，看着也不像有这个心。不过……别人会不会误会？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咚！咚咚！咚咚咚！

咦，这又说的是哪朝事？埋骨它乡？哦……万篪想到前面“守土开疆”之词，恍然大悟，原来是说两百多年帝国远征西方星辰大陆之事呢！这，这这，她到底是赞呀是贬？

白寂偊喘了几口气。说实话，这首歌儿并不是很适合在这儿唱，她也考虑到了，或许会有人想到别处去。然而，她实在是爱极了这歌中那长刀剑气、豪情满怀之意，每次听来，心中都要扑腾腾升起一股令她莫名激动感怀、热血沸腾的复杂情绪。

管他们怎么想，如今，我还在意这许多？有谁叽叽歪歪的，放马过来！想到这里，她发泄般咚咚咚连槌了十好几下。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乾元要让四方……来贺！”

咚咚咚咚咚咚咚！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乾元要让四方……来贺！”

咚咚咚咚咚咚咚！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乾元要让四方……来贺！”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连续三次慷慨激昂的放声高唱，竟带动了观众席上一众太学学子。这些世家子都正值青春热血之时，想得便是如何报效国家……振兴家族……出人头地，这歌儿虽然很有几处堪耐琢磨，但听得这后面那句“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乾元要让四方来贺！”众学子们哪里还耐得住心中早被激起的豪情壮志，竟跟着她高唱起来。

然而，莫名的悲郁却猛然窜上白寂偊心头，眼里居然要泛出泪光，这股突然而起、呛得她差点连站也站不稳的强烈情绪令她疑惑又心神欲裂，不由得操起鼓槌猛敲一气，槌罢却又放声狂笑。

哈！哈！哈！

我向青天三声笑，从此再不低眉眼！

这章有三千三百字,向众姐妹求一下评论,姐妹们貌似都很矜持……某肖一周的精华都浪费啦，还有评论积分呢，这个月就要过完啦，姐妹们不要客气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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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四章 暂时平手

大概评议席也觉得白寂偊这歌儿满腔忠烈豪气，待她又回头唱完一遍后，派人上台与她商量，结果这首《精忠报国》竟由她当场教了起来。

曲调简单，歌词也是朗朗上口，教了两遍，众学子便可以跟着大家伙一起唱了。一时间，天一馆里群情迸发，众学子大声嘶吼，有个别易激动者，甚至脱下校服在手中挥舞一气。

唱着唱着，白寂偊却突有一种奇怪之极的感受。她只觉得眼前、四周这些人们离自己有如天之涯地之角般遥远。她满腔满怀的激动变成了越来越浓郁的茫然，那沸腾的热血更是沉寂下去，似乎找不到那个沸腾澎湃的目标。

我这是怎么了？白寂偊问自己。怎么好像，那个与众人齐声高唱的人……不是我？我的心与我的人，似乎分成了两个部分。那个唱着歌的慷慨激昂，这个看着唱歌的冷漠淡然。

我这是怎么了？！

唉……这种复杂的情绪还是不适合我，我如今隐忍了这么久，我要将那所有压抑的真性情都释放出来！我要做回真我，本我，自我！嗯……这是啥意思？

然而，假若白寂偊未曾亲手炮轰总执政官府邸，也未曾亲眼见到归海凛弼在刺杀中倒于街头民众眼前，更未曾看见归海溶衡灰青脸色、听到他在警局平静中却夹杂着凄迷的辩解声音，只怕她并不能这样就此了结。

白寂偊心里狂笑，越发手舞足蹈，声音都更高亢了几分。她胸中郁压之气一举得舒，整个人都觉得轻快无比，就连胜负竟也真的不在乎了。不管这场比试输或是赢，在白寂偊看来，自己已经赢啦！

又唱完了一遍，在片刻的静寂过后，潮水般的掌声响彻天一馆，白寂偊笑吟吟地向四周观众们鞠躬致谢。

接下来要轮到姜元煜上场了，白寂偊对那大鼓招了招手，这鼓竟像有灵性一般乖乖悬浮而起，随着她飘下演武台。这一手真叫惊世骇俗，太学生们越发大声鼓噪。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今而起，我再不压抑自己！

白寂偊来到姜元煜面前，见这青年的脸上满是复杂神色，也不多话，洒脱一笑，很有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怡怡然带着大鼓走向休息席。

有白寂偊金玉在前，姜元煜本就不擅长曲乐演奏，不过，明知九成输，他仍是尽心尽责，以自己全部心力完成了一曲古琴演绎。

此场得分，白寂偊九，姜元煜七，白寂偊胜。到此时，文榜三场她已胜两场，文榜她便胜出。但由于三才挑战赛不仅有总榜还有分榜，所以要把三场都比完，把分数算出来，再计分榜名次。

按规则，白寂偊选择了三场中最没有把握的画工。她有备而来，曾见过姜元煜比试书法，亦只是平平，虽然她自己那手字也着实不怎么的。此场比试，她仍只有取巧。事实证明，取巧并不能总是取胜。

姜元煜字写得不好，可是一手丹青很不凡，一副《烟波远山图》用笔老道，意境高远，颇有古风。他的画得了九分。

白寂偊画了四副小画，合在一起是为一则成语故事。那里面的人物憨态可掬，圆圆头脑圆圆身子，完全是受了光脑中演示招法套路的可爱小人儿影响。她这套四格小画虽然得到不少观众的喜爱，却还入不得评委们的法眼，她只得了七分。两人得分正好与上场相反，这一场白寂偊本就没有多大把握，输了也在意料之中。

就此，文榜比试结束，休整半个时辰后，将开始军榜的比试。

趁着休息，万篪带着一众友人来祝贺白寂偊初战告捷，白寂偊乐呵呵地和朋友们笑谈，脸上神色前所未有的皎洁明媚。眼看时间将至，最后离开的万篪犹豫了半响方趴在白寂偊耳边道，我好像看见了归海溶衡，他脸色不是一般的差劲。

白寂偊眉毛一挑，轻声说，管他去死。

由于军榜第一、二场两人选择重合，所以由被挑战者决定先比哪项，再由挑战者在此项的范围内或是自己出题挑战，或是由评委席出题考较。第一、二场虽然必须要比赛，但第二场的胜者可以决定第三场的比试内容，因此一、二场的先后顺序也很是重要。

姜元煜略一思忖便选择了地理学，看来，他对自己灵兽学的信心更足。白寂偊由于早就想要游览联盟以及西方星辰大陆的名山大川，所以对各地风物民俗都很感兴趣，她对自己有信心。

然而地理学涵盖的内容实在广大，可不仅仅是白寂偊偏爱的那些自然风物，她看着大晶像仪上出现的十几小项，心里犯难。

总算绞尽脑汁想出一个难题问将出去，姜元煜哈哈一笑，很是轻松地答了出来。白寂偊见他那模样，知道自己的题目在人家眼里不值一提，老生就是老生呐，在太学里多呆的那些时日，可以多看好些书，肯定超过自己这区区几个月了。

一来二去，白寂偊卡壳在姜元煜一道题前，地理考较，输。

第二轮，灵兽学，白寂偊又输了。这很正常，她再能看书，记忆力再好，几个月也抵不过人家几年的光阴。

第三轮，姜元煜选择的是西方数学。白寂偊心里打鼓，这门学科在太学里极是偏僻，选学的人很少。而自己临时抱佛脚，在光脑里找了几道题略解了解，还被滚滚唠叨了几句，大意是这些锻炼思维、让人脑子越来越好用的题目应该多做一做，以前都不做，现在开始也不晚。白寂偊听得脑袋发涨。

待姜元煜题目一出，白寂偊同样哈哈大笑几声，很轻松的将题解了，她总算可以体会刚才地理学较量时姜元煜的感受啦。原来姜元煜的水平不过如此嘛。这些题相较光脑题库而言，太简单了，白寂偊信心十足的给出一题，果然看见姜元煜皱起了眉头，在规定的时间内投笔认输。

军榜比试不用评委给分，胜者一场积十分，败者一场积八分，白寂偊共积二十六分，姜元煜二十八分，胜出！

文、军两榜比完之后，白寂偊与姜元煜平局！这样的结果白寂偊已经很满意，毕竟文、军两榜内容太过庞杂，能够与四年级老生战成平局，非常的不容易，若不是她使了非常手段，只怕输面更大。

如今只看第三场，斗榜，双方交手出结果，才能明晰天榜第二君的贴号战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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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五章 痴情最无聊

天榜第二君贴号战，光文、军两榜的争夺便用去了几个时辰，结束后已过未时，比试双方、观众以及评委们都是饥肠辘辘。散场吃饭休息，要到晚上戌时二刻再进行斗榜比赛。

白寂偊被朋友们簇拥着回到宿舍，虽然文、军两榜的比赛消耗不多，但几个时辰下来也很疲倦，草草吃了一些点心就回房休息去了，朋友们自然理解，略坐了坐便告辞离去。

她仰面躺着，慵懒地眯缝着眼睛，还在回味刚才的比赛。想到得意处，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懒懒地在床上滚了几滚，在房中制冷机细微的嗡嗡声里，不一会就很舒服地睡着了。

意识之海，她终于再次看见那面城门一般的大镜子，白寂偊欣喜若狂，璀璨金光万丈，月徊含笑的脸庞出现啦！

“月徊……”白寂偊冲口唤他，怔怔看着他倾城绝世的容颜，突然心里阵阵羞赧，破天荒的头一次没有理由地避开他双眼，望向了别处。

月徊兴味十足地盯着她，笑容可掬：“嗯……偊卿的脸好红，是因为赢了今天的比赛，很高兴么？”

白寂偊暗骂一声，呆子！她咳了两下自解尴尬，仍旧坐到镜子旁边她最爱的地方——可以靠着月徊膝盖的那处。然后抬起头，她很认真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发现他并没有在自己目光灼灼的扫视中有任何不自在，不禁有些黯然，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道：“月徊，我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你过得很好哇。”

“偊卿……”月徊欲言又止，见白寂偊直愣愣地瞪着自己，叹了一声道，“吾纵然是千年万载亦是这般模样，不增一分，亦不减一分。”

白寂偊哧哧笑了出来：“你是百年松还是千年鹤呀？”原本脱口而出的还有万年龟的，到嘴边又改了。

“吾……乃万年老妖精。”却不料月徊眨眨眼如此说，白寂偊呆了一呆，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月徊见她眉眼乱跳，笑得东倒西歪，一刹那，神思有些恍惚。那个爱哭的小姑娘似乎长大了，明媚之极的脸庞上似乎淡淡的光泽氲氤着。她的笑声那么清脆悦耳，听着说不出的受用，她粉红的耳瓣随着身体的前仰后合而微微颤动，可爱之至。

白寂偊看不见，月徊伸出手来，却被镜子阻隔。实际上他被阻挡过很多次，白寂偊喜欢在他身旁哭泣，所以他要安慰她，他曾经隔着镜子抚mo过她的头发——虽然摸不着；也替她拭过泪——当然不曾真的拭去。

但今天，第一次，他因为无法真正触碰到她，很恼怒地捶了镜子一记，他第一次认为这镜子……太碍眼了！镜子没有碎，只有一层又一层水波般的涟漪在不住的晃荡，给人的感觉竟然是这镜子在瑟瑟发抖——它害怕接下来月徊的行为，它乞求月徊不要把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让我们猜一猜吧。或许，此时有一个念头在月徊心里猛然产生。他怔怔凝视着镜子那头的少女，很可能，他想，他突然想，他很想很想，伸过手去，捏一捏那可爱的小耳朵，摸一摸那柔软润滑的黑发，顺便把从束发丝带里调皮跳出的发尾再缠进去。再或者，他更想，想要抱一抱靠在自己膝边的小身体，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抚慰她，不怕不怕，偊卿不怕，有月徊，凡事有月徊！

她又在哭，他知道的。

虽然笑着，眼里却有泪，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为什么要流泪，只知道，想流泪。那就流吧。

笑声渐渐变成轻声的啜泣，白寂偊很恨自己的不争气，为什么在月徊面前总是如此软弱，明明阿偊是个强悍的姑娘！但，也只在他面前软弱。

她不知道，自己尽情放肆的大哭时，月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是一种混杂了不解、不忍、不喜，更带着阴郁的复杂神情。

可是白寂偊来不及知道，她还未哭完，那镜子便遽然消失，等她哭完再找月徊，想要倾诉自己此时的心情，却愕然当场，他何时消失的都不知道。

白寂偊悲从中来，她想问，想问月徊你到底在哪里，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来找你？！你，为什么，在我的意识之海，想来就来，就走就走？！你，是不是对我可是他显然不想给自己这个机会，他明知道自己想问，却有意回避。白寂偊失魂落魄地坐着，突然一擦眼泪，嘶声大喊，月徊……月徊……回来……给我滚回来！

这到底是不是她的梦？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梦里的人？莫非永永远远只能在梦里相见？！

“哈哈，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白寂偊仰天大笑，笑得泪如雨下。她满腔似水柔情无处可托付，甚至不知对谁言说，如何言说！

悲伤愤怒有如潮水般在她心间翻腾，汹涌澎湃。眼前一花，深蓝色光带绕她身周盘旋，没入她体内，带来有如溺水没顶一般绝望无助的感受。

水啊，水！你时而柔情婉转，时而暴怒狂飙；时而轻绵吟唱，时而高歌昂扬。哪个才是你，还是都是你？！

一层突如其来的蓝色涟漪有如倒扣下的大碗笼罩着白寂偊的绣床，她沉沉睡着，腮旁还有几滴泪。这水色波纹缓缓漾在白寂偊身外，却又似将她包含于中，有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拍着她，哄她好眠。

一觉醒来，竟有如百年漫长。白寂偊想起意识之海中水行禁制解开的情景，绵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水的万种风情，食指尖竟沁出一滴晶莹水珠。她自嘲地笑笑，抱膝埋头，呆呆地坐了许久。

直到万篪敲她房门，白寂偊整理好衣装，出了门，见万篪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直看，以为哭肿了眼睛，忙掩饰般勉强笑道：“要吃饭了？”

万篪点点头，仍盯着白寂偊的脸看来看去，直盯得她不自在了，才啧啧赞叹着问：“你究竟用了什么化妆品，为什么皮肤好成这样？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难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是我也打赢了呀……”不但说，她还用手指在白寂偊脸庞上轻佻地蹭来蹭去。

白寂偊哭笑不得，打下她的“狼女爪”，瞪她一眼道：“你胡说些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只用爽肤水的。”这里说着，心中一动，竟也摸了摸自己脸蛋，嗯，好好摸，不知道有没有月徊的皮肤好摸。

打住！你在想什么？白寂偊暗骂自己，但是脸，不可避免地慢慢飞红，因为在刚才有关于“月徊的皮肤”之后，她又继续想，不知道月徊会不会喜欢摸？

呃……不想了，不能再想下去，要魔怔了！白寂偊喝令自己冷静，想回房去冲把脸，却已被坏笑的万篪拖住。面对这小妮子狐狸一般狡黠的探究神色，白寂偊心中哀嚎，却只能强撑着装出沉着表情，满脸无畏地坐到桌旁，开始吃晚饭。

还有一场架要打呢，你得平心静气。白寂偊不断警告自己，可惜越是想静下心越是静不下，文榜默记比试时的冷静不知跑去哪里。实在受不了心情的焦躁，白寂偊牙一咬，心一狠，心念动处，凭空一道水帘兜头浇下，惊得万篪跳出老远，万笑予筷子掉在地上，万笑童一口米饭哽在喉咙，大声咳嗽。

这水帘一点儿也没有打湿白寂偊身上衣服，但真真实实的清凉自头顶一贯而下。自她意念力越发强大，这因九灵缚神大法与她合而为一的土、雷、火，再加上刚解开禁制化为己有的水行四法，已经可以在施放时不伤己身了。

曾几何时，她被归海溶衡所派四人偷袭，使用雷火合击之术，还会被自己施放的雷法电得浑身抽搐，如今再也不会。由尚有排斥而伤自身，到完全随心所欲如臂使指，可想而知，她的实力已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改变，随着九灵缚神大法渐渐解开，这种改变会越来越大，带给她更多的惊喜。

于是，白寂偊头顶着让自己清心宁静的水帘慢条斯理地吃饭，完全无视万篪和万家兄弟怪异的眼神，心情平复后，水帘随心念消失，她还冲着他们咧嘴一笑，说不出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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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六章 妙音鹊的歌咏

斗榜之比仍在求败场天一馆进行。白寂偊和万篪几个人还在场馆门外便听见里头人声嘈杂，进了天一馆，更是扑面而来一股因人多而翻腾起的热浪。好在，天一馆里制冷机强力开动，又在多处布下清静法阵，白寂偊初感躁热，很快便心静自然凉了。

这场比斗没有太多规则可讲，除了只能单身上场，有什么武器法器之类的都可以使用，包括豢养的灵兽。因此，姜元煜肩头傲立着的五彩斑斓、修长尾羽随风飘扬的喜鹊样单足小鸟立时吸引了白寂偊眼球。

这便是妙音鹊罢，可能就是二十年前自己的天才老爹帮姜……燻崇从灵兽森林里得到的那只！唉，这叫什么事？天才老爹在天有灵，若是知道二十年后，这只鸟儿反过来啄自己可怜的孤女儿，会不会大哭三声？

他还真敢带，白寂偊盯着那只鸟的一只单足瞧——想找出另一只，心里忖道，就不怕我用神念术催毁这只灵兽的精神意识，让它变成白痴鸟么？不过，当她看见那只小鸟项下系着的一方白玉时，便只能感叹自己没机会，不由腹诽世家大族果然奢侈，给人用都嫌珍贵的静山水玉居然给一只鸟使！

也由此可见，姜元煜准备让自家灵兽妙音鹊翾翾在这场比试中发挥大用，所以才不惜重宝相配。

许是白寂偊的目光太过凶狠，姜元煜肩头的妙音鹊原本和主人一样气宇轩昂、精神抖擞，被白寂偊三瞪两瞪，竟生生瞪得失去精气神。只见它缩起华丽的花羽，尾羽也搭拉下来，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子更不再顾盼生辉，垂着小脑袋，不安地轻声啾鸣。

姜元煜自然发现了灵兽的异样，暗暗心惊，难道白寂偊的神念术已经施展开来？不对！他本人精修神念术，立时敏感发觉并没有神念术的术法波动。白泽秘术？她……按理不会才对！

然而，白寂偊轻招手便将一面大鼓驱使自如的一幕又出现在他脑海，这分明是摄物术的效果，并且当时也好像未曾发现任何施术痕迹。他左思右想，大感疑惑，察觉到肩上的妙音鹊越来越不安，只得带着稍稍远离了白寂偊。

翾翾这个样子，等下还怎么施术？姜元煜一面安抚受惊不小的妙音鹊一面皱眉思忖。

白寂偊见姜元煜突然走远，虽然不解，却并未深究，只当他仍怕自己施术将那只漂亮的鸟儿弄成摆设。撇撇嘴，她施施然来到休息席，等待开赛。

妙音鹊，飞禽类灵兽，七星，五行属火，它能成为七星灵兽的关键是一招绝技——妙音鹊的歌咏。它是飞禽类灵兽中的歌后，鸣声婉转缠mian，极其动听，宛若韶龄少女轻吟浅唱，只是这美妙无伦的咏叹调却是要拿命去欣赏的。

成年妙音鹊的歌咏所产生的效果相当于神念术四星的大傀儡术——操控他人身体以为己用。更有评价，若是妙音鹊的王者——碧瞳妙音鹊，其歌唱的效力无限接近于白泽秘术中已经失传的“六欲六诀”之诛心术——生杀予夺只在其一念之间。习练神念术的秘术师若是有这么一只灵兽为辅，那何止是如虎添翼？！

《大青山地震真相》一书揭露，当年白宁恪与姜燻崇和妙音鹊的故事，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实是这鸟儿是白宁恪得到，他转送于姜燻崇的。白宁恪练习白泽秘术已有成就，若再加上一只妙音鹊，假以时日，只怕上八大世家中再无人能制住他，他势必越发受到嫉恨。白宁恪显然也知道自身处境，他很痛快地将妙音鹊给了姜家，那时他便已察觉姜燻崇对自己的心思，想来日后纵然反目，也好歹有几分情面。

白寂偊站在演武台上，百无聊赖，她在等姜元煜，因为那只妙音鹊不知抽什么风，蔫头搭脑的，姜元煜极有耐心地抚慰它，不过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容许交手双方准备的时间有限，姜元煜见自家翾翾仍然瑟瑟缩缩，心下很是焦燥，同时也大感不解。不错，二十年前，这只妙音鹊初出灵兽森林时还是年齿六、七的幼鸟，说是七星实力，实际上四星也谈不上。然而这已是二十年之后，按一般寿命为六十岁的妙音鹊计，他的翾翾如今正当盛年，况且火属性的灵兽大多脾性暴躁，面对强敌总是斗志昂扬、毫不怯战，根本不会像今天翾翾这样萎靡不振。

除非……它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强敌，而是能让它天生本能感到畏惧——唯有植根于血源、不受任何本身秉性左右的高下等级之分。

难道……白寂偊拥有了一只如此强大的灵兽？！要知道，纵然是遇到本族中的王者——碧瞳妙音鹊，自己的翾翾也没有表现得如此毫无斗志！但是，那人已经明确表态过，白寂偊并没有灵兽啊？姜元煜脑中思绪急飞，面上表情阴晴不定，妙音鹊感悟到主人失望迷茫的心情，越发沮丧了。

白寂偊等得不耐烦，再加上觉得那只鸟儿确实很漂亮，两只黑眼珠子便一错不错地直直盯着。她此时也感觉到了异样，那只妙音鹊表现的可不是一般般怕自己。

她突然想到，几个月前，她初入太学便与归海世溶邀斗，归海世溶不敌万篪，祭出自家的灵兽碧波蓝角兽，貌似那只灵兽也是这般毫无杀气，软弱可欺。那时，她还以为海蓝怕的是归海溶衡，看今天这情形，原来是怕自己呀！

莫非……自己天生克灵兽？白寂偊好笑地想，越发使劲去瞧妙音鹊翾翾。

异变突生，妙音鹊翾翾拍了拍翅膀，竟从姜元煜肩上飞起，直向白寂偊。可是，它并没有得到主人的攻击指令，再来，它那样子也不像是要对白寂偊不利。

只见它飞到白寂偊面前，在空中以极优美的姿势盘旋了两圈，而后落在地上，费力地仰着小脑袋，很认真地鸣唱起来。只听其声如珠玉坠盘，清脆叮零，音调柔美和婉，令人陶醉，其歌后之称果真名不虚传。

妙音鹊的歌咏！白寂偊却是一惊，想起在睿博楼大书馆里看到的《灵兽图鉴》中所述，那可是要拿命去换的天簌之音！

不过，眼前这只妙音鹊唱是在唱，却没有一丁点杀伤力，起码白寂偊不曾察觉到自己的任何异常。或许说自己的实力已经可以免疫妙音鹊歌咏音波的攻击？但最少能够感受到有特殊的元力袭击自己的灵魂吧？如同太学考试与孔谙那场比试，她能抵挡攻击，脑海中也很明确地感受到了异常。

不光白寂偊糊涂，姜元煜也糊涂，这只妙音鹊其实是他的师父兼姑姑姜燻崇的灵兽，转借于他还不到半年，虽然每年去祖宅学习时经常接触，毕竟还谈不上知之甚深。他完全不了解这种状况是什么意思。

不过，姜元煜很快便明白了自家的翾翾在干什么。因为它唱完歌后，做了一个动作——向地上一倒，身体一转，粗短的单足一缩，藏起可伤人的锋芒利爪，只把白花花嫩生生的肚皮朝天，而后眼睛一闭，好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此情此景也确是任人宰割，众所周知，飞禽类灵兽再怎么天生的铁嘴刚羽利爪，也不可能把肚皮练得刀剑不入。妙音鹊这个动作，在飞禽类灵兽中只表明一种态度，那便是毫无理由的臣服。这种臣服代表，它不仅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更清楚地了解在灵兽的世界中，自己的对手站在怎样的一个高度，人家与自己那是不折不扣的云泥之分、天渊之别。

所以说，灵兽等级越高，智慧程度也越高，也愈发通晓人性。妙音鹊翾翾用自己的身体力行告诉主人，不是我不打，也不是我不会打，而是不能打、不敢打呀！对面那位是我只能仰视的存在，就算要将我杀死，我从心底里也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姜元煜阴沉着脸，口中念动咒语，把妙音鹊翾翾收回。没想到，她竟如此深藏不露，连那人也瞒过去了！

观众席上人声如沸，评席们也是交头接耳。就气势而言，还未开打就认输了的妙音鹊确是给姜元煜带来不小的影响。白寂偊似笑非笑，在演武台上静静站立，脊背挺得笔直，气场十足，信心更是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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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七章 误导

天一馆里，贴号战天榜第二君的争夺已经是最后的斗榜比试。原本凭借灵兽妙音鹊而取得先手优势的姜元煜，从比斗之前双方的气场来说，因灵兽对白寂偊莫名的恐惧导致不战而退，反失先手。

事后，有专门研究灵兽声音最权威的专家透露，那只妙音鹊的歌咏若翻译成西方星辰大陆之歌剧是这样：啊！伟大仁慈的您，真没想到，卑微渺小的我居然能够亲眼见到您！请您千万宽恕卑微渺小的我对伟大仁慈的您的小小不敬吧！我身后那个人，是我的主人，我知道他对您不怀好意，可是，我还是想肯求您，伟大仁慈的您也宽恕他吧！人类是不配让您愤怒的，如果伟大仁慈的您感到您的无上尊严受到了侵犯，那么您的怒火也请让我来承受，这是卑微渺小的我无上的荣耀啊！

就是这样。妙音鹊翾翾在面对自己无法敌对的存在时，努力克制了内心的恐惧，勇敢地替主人承担起了惩罚。普通的动物都很可能比人更有人情味，更何况是一只颇具美德的灵兽，不能为主人战，但可以为主人死！

姜元煜当然不知道翾翾的心思，他既惊且怒，因为妙音鹊一族虽然在灵兽图鉴中公认为七星，实际他的翾翾在这二十年里已经成长为八星灵兽。若能有奇遇，指不定就能在有生之年在尾羽上长出如碧色眼瞳般的花纹，一举晋级为妙音鹊的王者——碧瞳妙音鹊！

然而，他心里明白，这种可能九成九断送了。翾翾面对白寂偊所表现出的惊惧与慑服很可能会影响到它的未来。姜元煜思及此，心里极不是滋味，因为那人有一只碧瞳妙音鹊，所以他日也思夜也想翾翾能拥有与那人灵兽相匹配的资格。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既然灵兽已经失去希望，自己就要更努一把力了！他突然一阵恍惚，仿似又见那人言笑晏晏，说，熔熙，你一定要当上天榜第一人喔，那时，人家就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叮”的一声清鸣，姜元煜清醒过来，虽然在此时走神大大不宜，可一想起那人巧笑嫣然的模样，心里便狂涌出澎湃的热流，因为翾翾而产生的些许慌乱顿时一扫而光，重新焕发了信心与斗志！

他变得谨慎起来。能让一只已经不惧怕本族王者的强悍鸟儿连斗志也连根葬送的灵兽，只能是传说中的十星灵兽！而据说十星灵兽已经可以幻化人身，莫非这个白寂偊……姜元煜晃晃脑袋，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诞。

众所周知，灵兽森林里除了能以契约形式被人类从森林中带出来的灵兽外，从不曾听说过有灵兽出现在九洲大陆。再说，这个白寂偊若是十星灵兽化身，那人亲身到过灵兽森林，不可能不告诉自己！

开战铜罄早已敲响，姜元煜还站在演武台上自顾自地左思右想，白寂偊见他仍蹙眉沉思，也不去催他，在演武台沿怡怡然斜坐，两条腿晃来晃去，说不出的轻松写意。却不妨观众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与万家或者白寂偊交好的太学生们更是大声鼓噪起来。

姜元煜总算真正清醒，扫视下四周，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分毫未露。他看向白寂偊，竟又射出那般怜悯的眼神。

白寂偊恍若未见，其实心里还是很恼火，这个人为什么总是那样看自己？他那目光就好像在说，你张狂吧，却不知道你悲惨的下场早已经注定了！

她气哼哼地站起身，皮笑肉不笑道：“姜元煜少君，你家的灵兽很漂亮，真的太漂亮了。”

姜元煜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说翾翾中看不中用罢。此时，他对白寂偊再提防了三分，于是也假笑道：“元煜年岁长于少媛，在太学中也是老生。若是再用灵兽为辅，显得元煜欺凌学妹。不过，如果少媛以灵兽助战，那倒是公平了。”她若不是十星灵兽，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她有一只十星契约灵兽为辅，若她真是那般自强自负的性格，说不定就不会召那只灵兽助战。

白寂偊眨眨眼，心念电转，淡淡微笑：“姜元煜少君，万箜召不召灵兽助战只看场上形势，若真不敌，就只好想想他法了。”这话说得狡猾，不但让姜元煜误以为她真有灵兽助阵，也成功误导了万篪。

要知道这妮子对白寂偊身后那人可是垂涎了许久，做过无数种猜测。今天姜家著名的灵兽面对白寂偊是那种德性，万篪怎么可能不去探听个清楚明白。她第一时间便在心里下了结论，白寂偊只怕真有一只强大到逆天的十星灵兽。并且，她还想，难道白寂偊喜欢的那个竟不是人，而是已经化身为人的灵兽？这个问题折磨得她好惨，欲问不敢问，如今听白寂偊话里意思，这灵兽真的存在，她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其实白寂偊话里意思很简单，我明面上的本事打不赢你，就要用一用还未曾见过光的招式了。偏生那些心思复杂的同学要往深处、更深处去想。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便交起手来。姜元煜或许是为了力挽已失去不少的先势，起手便不凡。一招姜家火行风辅秘术——火莲盈野，刹时便让环绕着大演武台布设的保护阵法运转起来，立刻，白色有若实质的光罩如碗倒扣，把演武台整个笼罩在里面。能让保护阵法显形的天地九灵秘术，最少等级达到五星！

自然，场上一片惊呼，观众们只见猛然一朵硕大火莲蓬勃盛放，每片花瓣又都化为一朵朵小些的火莲，如是者，一而二，二而四，不断分化，并挟裹着风声狂暴，瞬间便把白寂偊身影吞没。

参与三才挑战赛的太学生事先都签定了生死状，只要不是明显故意，在比斗中受伤甚至死亡，都不用负任何责任的。当然，这个明显故意，本身便存在很大的空间可以作文章。

姜元煜这声势浩大的火莲盈野明显不是吃素的，火至凶至烈，烧着了不死也是残呐！不过，观众们和姜元煜都不认为白寂偊会被怎么样，这位娇小削瘦的少女其真正实力就连绝大多数夫子也看不透。

姜元煜随着火莲一起向白寂偊那方扑去，果然，自火势汹涌中一道蓝色水幕不急不缓显现，并且悠然行进于火海中，仿佛此时不是以命相搏而是游玩嬉闹。

白寂偊很庆幸，自己的运气当真是好，怎么在那么合适的时间合适地解开了水行之禁制呢！当然，若用其它已经解除禁制的术法也能抵挡一二，可是又怎及得上克火之水。她这水，可不像归海世溶所使秘术那般废柴，这是禁制于她体内最纯净无垢的水行精华，其所蕴含的元力纯度远高过普通秘术所能达到的效果。

不仅如此，在她脚下，也有两朵小火莲，这是她以火行精华凝成，浅浮于地面，此时周围全是火焰，根本不能引人注意。等姜元煜发觉不对劲时，她脚下这两朵小莲花已经吸饱喝足——食物便是姜元煜的火莲盈野中那丰沛的元力。

白寂偊站在已经减弱了极多的火焰中，浑身包裹于一道蔚蓝波纹状涟漪里，她对姜元煜诡异一笑，轻声道：“也尝尝我这火的味道。”

话音未落，素手遥指处，一道勇猛狂烈的火龙瞬间暴涨于保护光罩内，其顶端与保护光罩相碰触，迸发轰然巨响，耀目至极的光华四下飞溅。

白寂偊早有准备，立时闭上双眼。在发现这保护阵法所启用的是阳之极光护罩时，她便打了这个主意。起源于早在雪林市与万笑予一战中曾吃过亏的阳之极光“万家生辉”术，那瞬间暴发的强光可以令人暂时失明。

她不会使这万家的秘术，却不代表不会捡现成。以火行精华强碰阳之极光护罩，两种元力相碰撞产生的巨大声响和强光都够姜元煜喝一壶的。不仅仅是他，就连观众席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白寂偊达到了目的，她见姜元煜满脸痛苦地闭上眼，毫不犹豫，刚撞完护罩的火龙漫天一舞，化作满天火星扑过去……至少在一些未受到波及的观众眼中确是如此。

而实际上，用点点火星隔绝众人视线的白寂偊，自芥子空间内取出八十一颗银月太极梅花扣，暗叱一声，心念动处，九宫幻阵围绕姜元煜布成。借此时场中旺盛的火行、其次的风力再加上一点点的阳之极光的元力，这九宫幻阵便具备了火风光三种特性，将给阵中人呈上一顿无比美味的大餐——其开味菜是飓风，主食为火山喷发之凶象，饭后甜点为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彩虹光桥。

很好很强大，白寂偊笑嘻嘻地看着已陷入幻阵中显得有些张皇失措的姜元煜。什么“场上形势”、“万一不敌”，她白寂偊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和姜元煜来一场势均力敌的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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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八章 一役，毕其功

毕其功于一役！这才是白寂偊最真实的想法。她要以雷霆之势，祭强悍一击，以最轻松的方式完美击败姜元煜，并，竖立起能够让人畏惧且产生怯意的彪悍形象。她打算，这三才挑战赛，只打一场就够！

三才挑战赛的贴位战只是开端，后面的自由赛和回生赛由于只有斗榜，所以将文军两榜的温情面纱撕掉后显得更加激烈残酷。白寂偊完全是懒人心肠，她要保住天榜前五的名次，不知道要打多少场，所以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当然，管不管用那就要看自己做的够不够好。

她相信，等姜元煜赛后对人说起他在幻阵中的经历，会让一些人打消念头的。

火势渐消，风也不再推动火向前进，那耀人双眸的强光也慢慢退去。大演武台上显现出两人的身影，焦躁的观众终于安静下来。

白寂偊纤尘不染，神情轻松，悠然站立。而姜元煜，观其衣装没有什么变化，也不曾破损，怎么给人一副凄惨之极的感觉？他表情痴呆，站也站不稳，极促地喘息，目光游移不定，显得很恐慌，大概还在猜测为什么那些要人命的幻象消失了。

可怜滴娃。白寂偊摇了摇头，他看上去吃撑了，大概此时最需要的是休息。谁让我这么好心呢，所以，白寂偊微抿嘴角，浅浅一笑，先给姜元煜一道从天而降的倾盆之瀑，不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手指轻点，几条深紫雷电小蛇灵巧地钻进水瀑之中。

接着，姜元煜像被咬了尾的猫一般满场乱跳，堂堂姜家未来的强力族长候选人便一面惨叫着一面疯窜，头发根根竖起，直冲云霄，真真好一个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的俊酷模样。

真是坏死了！场下万篪笑得嘴角抽筋，阿偊你真是太有才啦！所以说不要得罪女人，白寂偊可着实记恨姜元煜那莫明其妙一而再、再而三带着点居高临下傲慢的怜悯神色，想看我倒霉，你倒霉先！

整个天一馆里坐了不下三千人，估计只有不超过一百人看清楚了整场比赛的真正过程。姜元煜输得爽快，从交手起至被电得满场狂窜，居然半刻钟也不到。他输得也很冤枉，他还有很多战术没有付诸实际，还有许多招法不曾施展开来，可惜输就是输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正如白寂偊下演武台之前扬声高叫的一般，元煜少君，天一馆的出口在那里，快点去贴下一个号吧，你作为第一次参加三才赛的老生，如果没在贴号战里抢到座位，会失去继续挑战的资格哦！话里话外充满了仁慈的悲天悯人。

姜元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这个白寂偊实在太气人了！但他只能把满腔痛恨埋在心底，依照规则，他还真得按白寂偊所说去做，再依照规则，他不能再次挑战天榜第二君了！

不过……哼！看你张狂到几时，按那人的安排，你便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姜元煜虽如是想，仍免不了些许的失落，自己这般表现，那人不定多么失望呢！唉！

白寂偊赢了姜元煜，在一些看不懂的人眼中不算什么，但当第二天的自由挑战赛尹始，又一个重量级的挑战者败在她手中之后，她的愿望在这个小插曲之后实现了，她的三才挑战赛生涯终于清静啦。

这个重量级的挑战者不是旁人，正是李琮翌。作为古老阵法世家的传人，李琮翌一眼便看出那个困扰了姜元煜的星星点点是一个极其玄奥的阵法。所以在挑战赛一开始，他什么招呼也不打，直接找上白寂偊，言明要以阵法对阵法。

两个人的交手很文明很优雅，看得观众们直打呵欠，只有对阵法或者说对布设阵法的人特别感兴趣的，才勉勉强强看了下去。

双方约定，各设阵法，互相破之。

李琮翌所设的是他目前能布设的最强力阵法，名为罡天五行迷杀阵，五行相生相克相辅相成，这个阵法稍有行差踏错，便会陷入无穷无尽的五行变幻当中，只有找到关键的阵眼五行晶石所在，才能破除。

而白寂偊思考半响，还是决定不用刚学会的威力更大的四象幻杀阵，也以五行之迷杀阵对上挑战。她正想检验一下自己对于这些阵法的理解，所以也是跃跃欲试，抱持着比较积极阳光的态度。

在胜负的判定上，评委们无法统一意见，最后只得以投票表决的方式来决定，白寂偊以两票的微弱优势胜出。因为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双方都没有能够破除对方所设下的阵法，只能以破阵过程的表现来评判。

白寂偊凭借自身土、火、水这五行之三的护持，在遇上阵法所催生的怪物攻击时硬生生以暴力摧毁之。这些衍生物从阵法中得到元力的补充，或者说，根本就是阵法的一部分，其数量以及实力取决于操控阵法者的实力。

白寂偊虽不得脱阵而出，但把所有遇上的怪物都灭了个一干二净，即使自己累得够呛，也拖得李琮翌再没有足够的法力催动阵法重新生成怪物，只能单纯维持阵法运行。

李琮翌也没能破阵，他耗费了全部精神，可惜只要走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白寂偊所布阵法虽然也以五行为基准，同样是迷、杀复合阵，可这种他从未见过的阵法之复杂程度远超过他的想象。

再者，他也不能完全击杀似乎无穷无尽的五行迷杀阵中诸如钢铁傀儡、古树巨人等等的五行怪物，甚至多次险象环生。原因很简单，白寂偊这阵所需要的元力是由银月太极梅花扣自主吸取游离于天地之间的自然九灵之力，那怎是人力可以匹敌的？白寂偊见他已经力有不逮，便提早将阵法停下。

虽然白寂偊占了宝贝的便宜，可是从另一角度来说，她的综合实力也确实超过了李琮翌。这正是大多数评委判定白寂偊胜出的理由，他们认为虽然双方约定斗阵，但是斗榜比试考量的毕竟是交战者的综合实力，更何况，就白寂偊的表现而言，其阵法修为也很不凡了。

李琮翌没有姜元煜那么狼狈，却很显然如同姜元煜一样的失落。李家以阵法传家，已历几千年，李琮翌自出娘胎起，身边所有的事物，包括婴儿时的小床上都绘满了有关阵法的图案。他本人更是家族史上亦算不世出的阵法天才，对家传的“沙场演阵术”也已经有了很深的体悟，偏生这样的家世背景、成长经历、天资颖悟居然都不能赢白寂偊……尤其是她坦言学习阵法不足一年！

这叫人怎么活？！李琮翌苦笑几声，迎上万篪安慰且同情的目光，叹了口气说道：“我终于理解了当你看到她有芥子空间时的心情。”一对“苦命”鸳鸯相视长叹，挽着手找地方伤心去了。

其实单就对阵法的理解运用而言，一百个白寂偊也比不上李琮翌，这点白寂偊心知肚明。她只是胜在出奇制胜外加有宝傍身罢了，因此并没有怎么欣喜，说起来，她也累得不轻啊，走路都艰难。

打架，还真是个力气活！白寂偊再一次鄙视了一番自己的小身板加小体力。她在心里恶狠狠发誓，如果还有人来挑战自己，一定要用最残暴的手法把那家伙给揍得连他爹妈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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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三十九章 诡异的交谈

时令正往盛夏而去，永安太学的夜晚也因为三才挑战赛而变得更加燥热亢奋。迷人的夜色里，太学生们三三两两游荡在太学的各个角落，绝大多数都还在讨论这些日子的战局。

每年一次的三才挑战赛都是太学的盛事，对于出生名门世家的学子们而言，这是一个表现自我与打击他人的绝佳机会；出自寒门或者以前也曾是一方大豪、如今却没落了的家族子弟们，则想着在比试中崭露头角，为自己赢得一个光明前程。

更何况，今年天榜的前五名还能获得前往灵兽森林捕获一只独属于自己的灵兽的资格，这可是每二十年才有一次的机会，极其宝贵且公平的机会。

这个机会看来已经握住了。白寂偊坐在烟波浩渺的滃沄湖边，望着湖面不输于夜空的星星点点光芒怔忡发呆。只是自己要灵兽干嘛使？！

这是自由赛的第一日。这天，真正吸引了人们注意力的比斗其实并不是她和李琮翌的阵法之战，而是卷土重来的姜元煜与去年的天榜首君归海溶衡的战斗。姜元煜赢了，成功登顶为天榜首君，只是作为天榜第二君的手下败将，他这首君多少有些尴尬。

白寂偊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归海溶衡败给自己的手下败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自己曾以为的更大的喜悦。她感到了迷茫，如今，似乎想达成的愿望都达成了，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归海家眼看是明日黄花，据说归海凛弼伤得不轻，联盟所有政事目前都交由第一副执政官署理。归海溶衡与姜元煜一战，虽然拼尽全力，但很明显他精神不振，士气不足，输了也是正常。

按理说，被手下败将打败，似乎不应输于亲自实现心愿的快意，并且更增添些许别样感觉。可是白寂偊就是高兴不起来，原来自己的敌人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强悍啊！

如果是自己动手，只怕积怒之下会要了他的命罢。白寂偊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要归海溶衡死，她不由惭愧起来，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怎么就这样心软呢？！

她坐在清凉的湖岸青石上，微微的晚风吹拂，感到很惬意。不管怎么样，死者已矣，自己还是连父母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理！

她突然想要规划一下自己未来的生活。去灵兽森林捕获灵兽，能得是造化，不能得也没什么遗憾的。明年以后的挑战赛就不参加了，累得慌，等太学毕业，就去九洲大陆游历一番，再然后“白寂偊……”这是个低沉的男声。

白寂偊身子一僵，虽然超过半数的太学生都知道了她的身份，在人前，大家却还是称她一声万箜少媛。并且这位直呼自己名字的不速之客声音很耳熟。

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白寂偊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果真是归海溶衡。此时此刻此境地再次见到他，白寂偊的心情很平静，她甚至还浅浅地笑了笑，真诚的，没有一丝一毫胜利者的得意，拍了拍大青石，她轻声问：“坐一会儿？”

归海溶衡慢慢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如她一般也望着湖面出神。白寂偊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心里很讶异，他神情很平和，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颓唐不振。不过很明显有淡淡的药香飘浮于他身周，他下午比斗受伤不轻，估计请了秘术治疗师出手，才能有这样好的恢复效果。

这家伙，果然不是一般人！白寂偊腹诽。

好半响，归海溶衡才开口说话，他声音清朗，除了因连日疲累而导致的一点小沙哑以外，并没有其他阴暗情绪。他说：“我小时候，在我们族里的祖宅呆过一段时间，我经常跑到海边的悬崖上面，迎着凛冽的海风，眺望无垠的大海。我常常想，海的那边会有什么？也是和我们乾元一般广阔的大陆么？”

他突然笑了，带着三分自嘲：“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弄清楚海那边的陆地有多大，我很想去走一走看一看。”

“很不错的想法。”白寂偊微笑道。

“可惜，我长大以后才发现小时候的梦想是多么幼稚。我虽有三兄弟，但大兄自小身体孱弱，习不得武练不了秘术，偏好风雅艺术，十六岁便过海去了西方星辰大陆游学，逍遥去了。”他第一次把对这位大兄的羡慕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二兄长年居于祖宅，是我族中最有秘术天份之人，所以，就只有我带着妹妹在父母身边尽孝分忧。”

“我很同情你。”白寂偊淡淡道，仅仅同情而己。

“同情？”归海溶衡古怪地笑了笑，“真是陌生的字眼啊！可是这种情绪这段时间我感受到了许许多多。不过，能得你同情二字，我很感谢。”

“要说感谢的是我罢，我有今日，全是贵家所赐呢！”对这样诡异的谈话，白寂偊开始有些不自在，便带了嘲讽寒声道。

归海溶衡慨然长叹：“以前的事是我家对不住，但我并不后悔，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事。”

“我呸！”白寂偊恨恨狠啐一口，“见鬼！”

归海溶衡沉默良久，突然轻轻笑出声，白寂偊恼怒地瞪他一眼，他半边脸颊映在溶溶月色里，说不出的清贵俊雅。这个人，倒是长着一副好皮相。

笑了好一会，他方柔声说道：“这才是我认识的白寂偊，率性而为，洒脱不羁。这一年多近两年，你生生拗着性子扮淑女，累不累得慌？”

白寂偊闷声道：“还不是你害的，所以你有今天完全是报应。”她突然也笑起来，想起过去的近两年时间，竟有如隔世梦幻般不真实，心一下爽朗起来。

“今天，你输在了施法速度上。”白寂偊突然说道，“假若你能比姜元煜快上一丁点，以‘冰封雪印之术’凝冻他本人，他再使不出‘涅槃火身双影术’，你肯定反败为胜。”

她说的是下午归海溶衡和姜元煜的比斗。两个人真正的势均力敌，归海溶衡果然也达到了神念术三星摄物的高段，只是在比拼双方祖传秘术时败北。

归海溶衡有些意外地瞟她一眼，但对她的评价只是一笑置之，他的意思很明显，既然已经输了，说什么都白瞎。施法速度那是经年长久不断的刻苦习练方能逐渐加快，可不是说快就能快的。

他笑罢，淡淡道：“我与元煜都不算什么，上八大世家中，我的二兄溶征方是习练秘术的天才。不过，”他转脸凝视着白寂偊，“二兄在你面前，却也要甘拜下风。”

白寂偊微一愣，轻扯嘴角，也笑了起来，此时这一刻，两个人似乎都忘了曾经的生死相斗，又回到初相识的那一时，气氛很融洽。

然而笑过却是沉默，两人都不知道接下来再说些什么，只是愣愣看着月色，听着湖旁此起彼伏的虫鸣唧唧。如果没有那些恩怨，两个人会成为朋友吧如果只能是如果。

所以白寂偊还是站起身，再坐不住：“我走了。”

她走出不远，听得归海溶衡低声道：“殊缡，去灵兽森林千万要小心，尤其是……”他明显在犹豫，“我的老师庄夫子。”

什么意思？白寂偊转身看他，他却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而去了。她站了一会，悠悠叹了口气。

归海溶衡虽然语焉不详，白寂偊却很清楚他的意思，因为她自从知道了归海家还有后着对付自己，一有机会便命光脑监听归海家的几部手机。归海溶衡所说的，正是不久之前她得到的消息，归海家似乎打算在灵兽森林对她下手，反正他们已经声败名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

可是，鉴于灵兽森林的凶险，各大世家早有协议，一旦踏上征途，私怨就都要放下，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寻仇的行为。那位父亲的“挚交好友”打算怎么收拾自己呢？！白寂偊冷冷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要惹毛了本姑娘，直接祭出符箓破甲炮，连人带森林都轰个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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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四十章 未央之夜

不说白寂偊气呼呼回去，归海溶衡其实并未走远，悄悄藏在不远处的树影里怔怔看着她。听得她似乎在轻蔑不屑地冷笑，慢慢黯淡了神色，满腔酸楚。父亲和庄夫子都还不死心，自己又能怎么办？

她的心……自己永远也无法得到罢。

白泽秘库……果真是要命的东西！

回到位于松柏坊的宿舍，归海溶衡心中有事，竟连坐在路边长椅上的那人是谁都没注意，直到那人怯生生叫了一句敏行哥，这才循声望去。

是姜元煊，归海溶衡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姜家虽说参与竞选是与归海家共同商议的对策，然而从一些情报来看，似乎姜家另有想法，自从姜燻崇带着姜元煜回了永安，变化更明显了。

归海溶衡白天刚败于姜元煊的堂兄，虽怪不到她身上去，可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是以语气不似往常熟稔亲切，脸上神色也是淡淡的。

姜元煊手中提着一个五层食盒，快步跑到归海溶衡身旁，小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容道：“敏行哥，我们一起吃宵夜吧！”

归海溶衡摇摇头，他此时心力交瘁，哪有胃口吃什么宵夜：“我不饿，你自己吃，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冷，“找你的元煜堂兄一起庆贺去。”

姜元煊笑容不变，仍像小时候一样抓住归海溶衡的上衣下摆晃了晃，柔声肯求：“敏行哥，人家为了等你，晚饭也没有吃，你看，人家瘦了好多。”

归海溶衡太阳穴微微作痛，很想一把甩开她，但夜色中姜元煊的双眸吓人的清亮，有如水洗过一般。他心中一动，就着昏黄的路灯细细一看，小丫头明显是哭过的，神色也很憔悴。想到自小一处长大的情份，他虽然仍拂去姜元煊紧攥的手，总算是默许了她跟在自己身后进了屋。

两人坐到餐桌旁，姜元煊哼着轻快的小调，把菜肴一一摆开，尽是他日常爱吃的。归海溶衡心中一酸，又见她居然还准备了一瓶酒，有些好笑，莫非自己还需要借酒浇愁？身为一个神念术师，酒这种可以让人神智糊涂的玩意儿是万万挨不得的。转念想起，貌似白寂偊这个怪胎挺喜欢喝一点儿小酒，鬼使神差，他居然没有拒绝姜元煊给自己满上一杯。

姜元煊已经作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见他默许了自己的行为，感觉意外地瞟了他一眼。却见他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眸中却是痛苦酸涩的神色。姜元煊手一抖，酒瓶差点摔在地上，连忙紧紧抱在怀里。

“我这样子很可怜吧？”归海溶衡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举杯一饮而尽。没想到这酒竟如此烈性，刹那一把火焰自腹中腾腾生起，呛得他涨红了脸，咳嗽不停。

仿似被点燃了满腔满腹的不甘、怨怼、惆怅、痛苦、心伤！所有的情绪翻腾无休，借着这股酒劲呛出了眼眶。

姜元煊呆坐在椅上，傻傻看着他不停地喝酒，不停地流泪，知道他心里难受至极，可是偏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只好一杯接一杯替他斟满。

归海溶衡平日根本不饮酒，在这般烈性的情绪催送之下，自然很快醉了，连声叫姜元煊回去。姜元煊使尽力气把他搀到卧室，安置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看着他发呆，眼珠乱转，显得极其犹豫矛盾。

好半响，眼见归海溶衡快要睡着了，喉中有细微的呓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姜元煊终于下定决心。

她的四姑姜燻崇告诉她，不能留住爱人的女人是最可悲的，希望她不要学自己那般软弱可怜。

姜元煊对自己家与归海家变得微妙的情势不是没有察觉。虽然四姑对她很好，可是四姑因为往事对归海家深恶痛绝。而族中最出色的年轻人、族长第二顺位继承人姜元煜与自己的姑姑兼老师是一样的意思。所以，姜元煊的父亲姜炯崇不得不重新考虑与归海家的关系。

姜元煊对那些家族事务不感兴趣，她只知道，她青梅竹马的敏行哥，或许有一天，她再不能亲亲热热地攀着他的胳膊撒娇了。

姜元煊怔忡了一会，牙齿把嘴唇咬得渗出了血珠，终于跺了跺脚下定决心。她凝神定识，对归海溶衡开始施术。

谁都知道归海溶衡和姜元煜是上八大世家中习练神念术的天才，可很少人知道姜元煊于神念术也颇有造诣，如今已是二星五阶的星段。她学神念术只有一个目的，为的是和敏行哥能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再说，拿不懂的问题去请教，不也可以和敏行哥多呆上一会吗？可惜的是，归海溶衡太忙了。

好长的咒语，虽然归海溶衡因醉酒神智不清，但他的修为毕竟远超姜元煊，她要顺利影响他的思想，还真不容易。总算，凭借着酒中药物的帮忙，姜元煊成功了。

只见床上的归海溶衡悠悠睁开眼，先是困惑地四下扫视，接着便瞧见了姜元煊。他精神一振，眼瞳放光，继尔却又闭上眼躺了回去，口中喃喃：“这是梦这是梦，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敏行，你醒了。”姜元煊忍住心酸，知道他将自己当作了那个人，不敢高声说话，努力模仿白寂偊的声音。

归海溶衡霍然睁眼，猛地坐起身，望向姜元煊的神色是那般凄楚、不敢置信：“殊缡……”他呐呐不能言，许久方又开口，“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你，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这般……亲近。”

他试探地缓缓伸手，抚上姜元煊的脸颊，滚烫的掌心传递着他内心最深沉的野望：“我只能看见你的背影，你离我太远太远了……”

姜元煊再不敢开口说话，任由他的手游走在面庞上的每一寸肌肤。只是她心里的痛苦无法渲泻出来，实在是难过到极致，于是眸中便滴下泪来，如珍似珠。

归海溶衡轻轻拭她的眼泪，微微皱起眉头，脸上神色很是犹疑：“你哭了？不对，你怎么……”

他的话被堵在口中，姜元煊见他眼中清明之色一闪而逝，心中一害怕，猛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用自己还带着少女清甜香气的唇阻止了他。

归海溶衡身子僵硬了一刹那，身体内有股要爆炸的情绪猛然抬头，他原本有一丝清明的头脑立时被姜元煊几乎疯狂的纠缠所激挑起的狂暴情潮淹没。双眸已然变红，低低闷吼一声，他反手搂过姜元煊，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她，摁倒在枕席间，胡乱而不管不顾的亲吻她的发际、光滑如玉的额头、小巧挺直的鼻梁和一直流泪的双眼。

听着他狂乱、炽烈、迷离地呢喃着“殊缡、殊缡”，品尝着他和自己同样无奈痛苦的情感滋味，姜元煊心中惨笑。敏行哥，我不做那个“很好”，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宁愿做她的替代品！

如果与敏行哥生米煮成熟饭，父亲和姑姑、叔叔他们会放过归海家吧！？锐痛袭来时，姜元煊如是想，惨白着面庞，痴痴地笑了。

是夜，未央。不知是谁得到了快乐和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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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四十一章 圆满落幕

自六月二十四起至七月二十三，为期一个月的自由赛与回生赛，更加激扬惨烈的气息始终弥漫在永安太学的天空。白寂偊觉得所有人的眼睛都是血红的，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当然，不包括她在内。

自从打败了李琮翌，她这天榜第二君的位置总算是坐稳了。整个三才挑战赛只允许失败三次，没有人会傻得去挑战她，还是留着机会争夺更有可能的名次吧！白寂偊旁观着一场比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斗，也在悄悄冒汗。

成为了旁观者，她既庆幸又仍有一丝后悔。庆幸的是可以观看到诸多比赛，在观赏之余也能让自己突然间就某个招式有了体悟；后悔呢，自然是她血液里的好斗因子又发作，每每看到酣畅淋漓之时，总是恨不得再度上场。

到了这个成王败寇的最后关头，交战双方都拼尽全力，每胜利一场，便给自己多争取到了一次机会。因此，平时绝不可能看到的各世家祖传绝招大放异彩，直让白寂偊看得过瘾之至。

万家和藤家的祖传秘术，威力无匹，只要能施放出来，在大演武台上就没有一合之敌，所向披靡。白寂偊第一次见万篪施展卍法莲华九式，大开眼界、大为惊叹。不过藤鹣鲽，她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胜把握的，那家伙实在太爱炫了，施术之前都要嚎一嗓子，生怕人家不知道。

归海家与姜家的祖传秘术，在归海溶衡与姜元煜的那场血拼中已经看过了。归海家的是以水行演化出的冰封雪印之术，能让温度瞬间大幅降低，若是不幸被冰雪禁制，解救不及时，只怕一敲即碎——冰雕的下场。姜家的涅槃火身双影术，在法力可以支撑的范围内，能变幻出一个与本体实力差不多的火焰巨兽增战。归海溶衡本就与姜元煜势均力敌，又被火行将冰雪之术的威力大大降低，阻止不了火焰幻兽的出现，大势便去。

李琮翌家传的沙场演阵术，以土行之衍生——沙为基础布设阵法，入阵之人触目皆是黄沙一片，不知天在何方地在何处。而且，自沙场中还以布阵人的法力深浅产生若干沙帅沙将沙兵，被困阵中之人恍然化身铁血沙场，以一人对万千，实在是压力巨大，苦不堪言。李琮翌的沙场演阵术在本族年轻一辈中算是翘楚，但若说已将沙场演阵术如臂使指般施用，他还是信心不足。因此当日他挑战白寂偊并未使用，理由和白寂偊弃四象选五行一样，他所选择的也是自己最得心应手、法力支撑时间最长的阵法。

孔家的大圣人言灵术，竟是最华丽炫烂的秘术，三才赛的最佳声音效果奖实至名归。只听孔谙声若洪钟，他所开口念及的大圣人言便会化成有如星光凝成的大字飘摇于大演武台上空。这些星光大字在法术的驱使下又变幻成包括了五行、风雷、阳之极光与阴之极暗的天地自然九灵元力攻敌。一时间，比武的场馆内或是风雷大作，又或霞光万道，又许是烈焰焚天。白寂偊看得目瞪口呆、心旷神怡，胡思乱想着，若是以后孔谙和欧冶锐成亲，火花也省得买了，直接一句大圣人言便齐活啦！

欧冶家的祖传秘术名为金刚不破护体术。欧冶家以武传世，于天地自然九灵的秘术并不多作涉猎。但武技练得极致，其效力丝毫也不逊于秘术。白寂偊以前便听说过，欧冶家的真气化剑可以破除秘术所形成的护罩，这次在欧冶姐弟俩的比斗中可看得清清楚楚，果然不是胡吹大气的。面对种类繁多、花哨缤纷的秘术攻击，欧冶家的金刚不破护体术可不是摆设，只见大演武台上两个金光闪闪的人影欢蹦乱跳，追打得对手满场乱窜，直后悔爹妈少生了一双腿。欧冶姐弟俩的比斗当之无愧三才赛的最佳表演奖！

上八大世家中的澹台家，一直以来紧跟在万家身后，平素行事也很是低调平和，但这家的祖传秘术——蜃楼海市幻术可绝不容人小觑。秘术的施放过程是所有秘术师最难攻克的难关，往往势均力敌的双方——例如归海溶衡与姜元煜，就因为某一个秘术的施法速度快过另一方些微便可获得胜局。施法速度的加快也是秘术师们永恒的追求，但对澹台家来说，这个追求只是哂然淡笑。

和白泽、万、藤家一样，澹台家的幻术传承很大程度上也依赖血脉，并非所有澹台家的子弟都能修行祖传幻术，可是一旦有血脉天份极高之辈出现，那么其幻术修为便足以令人胆寒。在幻术的世界中，没有真假，真即是假，假也是真，所有听见的、看见的、触摸到的都不可相信，也许这一秒还是娇艳可爱的花朵，下一刻便成了噬人的毒蛇。在幻境中，人的思想时刻处于犹豫不决、徬徨失措、进退无踞之中，长久下去，意念力薄弱者说不定会崩溃以至于疯狂。

不过幻术，对于白寂偊来说，也是哂然淡笑。在她真实之视的灵觉世界里，只有最本色的真实，绝不存在任何一星半点的虚幻。当日李琮翌所布的是五行迷杀阵，若是幻阵，那这阵说不定就给破了。

一个月的观战，白寂偊受益匪浅，自觉以前不少懵懂之处也有如醍醐灌顶，通透明晰。到了最后一日最后一战毕，最新的三才挑战赛三才榜新鲜出炉。

战胜归海溶衡暂居天榜首君的姜元煜，后来又打赢了挑战的孔谙，最终以十三胜一负的成绩坐稳天榜第一人之位。

只是这第一人多少有些尴尬，因为他唯一负过的白寂偊一直不曾动弹，窝在天榜第二的位次上，似笑非笑看着他苦苦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挑战。

天榜第三是争夺首君失利又重夺位次的孔谙，不过白寂偊猜测，孔谙与姜元煜一战似乎并未倾尽全力。虽然孔谙已经练就了大圣人言灵术的二重颂，并在比斗中施放，但白寂偊从欧冶镆处得知，孔谙实际上已经可以施放三重颂的大圣人言灵术，那可是叠加三倍的秘术威力，就算是白寂偊，也不敢说轻撄其锋。

天榜第四君李琮翌，对白寂偊不敢使用的沙场演阵术简直成了大演武台上的凶器，和他对阵的人受伤最多最重。

天榜第五君归海沉浍，这位仁兄直到三才赛白热化了才从太学生们的茶余饭后淡出。其原因么，诽闻呐！和谁？两个关键词——藤鹣鲽、归海世溶。想起了么？就是白寂偊生辰的第二日，被藤鹣鲽领着一支乐队堵在归海世溶卧室里的那位！另外，这位是白寂偊的太学生涯中第一个打败的人，当日她与归海世溶因万篪而邀斗，归海沉浍首战出场，最后被白寂偊游龙掌中“一夜鱼龙舞”打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以上，便是永安太学前五的天榜学子，他们因此而获得了进入灵兽森林的宝贵资格。此外，这也是极具戏剧化的天榜前五，瞧瞧，白寂偊和她四位未来“灵兽森林猎兽游”的同伴，有三个曾被她打败，另一个打平——起码曾经的战绩如是。

天榜的六至十位分别是欧冶锐、澹台蛰、万篪、欧冶镆以及藤鹣鲽。在所有天榜十君中，女性占了四位，是历界三才赛最多的；就新老生的比重而言，竟然有四名一年级新生荣登天榜，其中一名虽然身处老二，但毫无疑问，其实力八成以上超过榜首。这个事实令一众老生羞愧得无地自容，也给了夫子们加强加重课业的借口。

若从八卦的角度来看，万家与欧冶家是最大的赢家，因为分别都有两名天榜人物；而孔谙与欧冶锐、李琮翌与万篪还是天榜情侣，这越发让人津津乐道；另外，澹台蛰少媛与姜元煜少君是青梅竹马的两姨表亲。

不管怎么说，轰轰烈烈的三才挑战赛圆满落下帷幕，在永安太学，将有很长的时间用来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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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难遮眼 第四十二章 出发前

七月二十四至三十日，永安太学放假，令人情绪总是处于激动亢奋的状态突然松懈下来，整个太学都感到了疲惫，迫切需要休整。

白寂偊在宿舍足足睡了两日懒觉，每天都是睡到中午醒来吃饭，吃过饭又继续睡，总算是觉得俱疲的身心都有所回缓。

她开始采购一些必需品，虽然太学方面会给前往灵兽森林的学生予以装备补给，但白寂偊查询了光脑，得到了一些建议，所以按照光脑开具的清单另外准备，反正她的芥子空间因为她实力不断提升的关系已经变得很空旷，她不介意塞点东西进去。

她是独自出永安太学闲逛去的，人家小俩口在三才挑战赛期间都忙着备战应战，就算有时间在一处，也是分析战况、相互给建议，现在打完了还不甜甜蜜蜜泡在一起？那啥……你侬我侬大家……当然不怎么侬。

她在总执政官府邸外面驻足了一会，自然不可能是去看望输给姜元煜后便再也没出现过的归海溶衡，而是去近距离欣赏当日自己干的好事。不知什么原因，白殿还是残破着没有修理，在热闹非凡的永安大道旁边，显得很凄凉。

白寂偊摇摇头，怡怡然离去。她也不知道正好有那么凑巧的事，居然会遇上归海溶衡和姜元煊。他们二人坐在浮游里从总执政官府的侧门驶过，正好与白寂偊打了个照面。

归海溶衡一眼便看见她，心乱跳一气，俊脸有些发烫，还不及思考便喊了停车。他匆匆下来，追上不疾不缓看着沿路风景往前走的白寂偊，清楚地听见她在哼着歌。

“呃……好巧。”白寂偊有些不自在，看一眼归海溶衡异样的神情，觉得他的眼神实在很诡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归海溶衡心里黯然，脸上却是很平和的浅笑：“在逛街？”

“嗯，买点东西。”白寂偊大感诧异，怎么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这是去哪里？”

“啊？哦，去医院接世溶回家。”归海溶衡心不在焉，眼神飘忽闪烁，看上去有点心虚。

在滃沄湖畔见过白寂偊的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喝了一点酒，没想到做了一个让他恐怕一生也难以忘怀的chun梦。梦里那少女婉转俯就，情意绵长，是白寂偊的样子。他以为是梦，便当做了梦，将所有无法宣诸于口的情欲挣扎都毫不保留地发泄了出来。反正是梦，再放肆又能如何？

然则梦醒后，他却发现自己纤毫无着，柔软的床单上却有红梅朵朵，触目惊心。他回想，那晚遇见的是姜元煊，但自己明明看见的却是白寂偊！他不认为，就算是酒醉，自己还能看错人！这是怎么回事？他去找姜元煊问个明白，不料她总是躲着自己。

归海溶衡的心凉了一大截，他知道，那人一定是姜元煊！回到宿舍，从她带来的酒瓶里，他嗅到了一种特殊药草的味道，可以令人产生迷乱，陷入自己噫想出来的幻像里，是施放幻术很重要的一种药草。

她这是要做什么？！那一刻，归海溶衡只觉天旋地转，他很清楚，一旦被父亲和夫子得知了此事，一定会被他们拿来与姜家说事，而自己，也一定会被迫迎娶姜元煊！

可他，不爱她，从来只拿她当做小妹妹。他爱别人，不爱她，也不想利用她。尽管他心里隐约明白，姜元煊这么做有可能是在帮自己的家族重新得到姜家的友谊。

你以为仅仅凭一桩婚姻就能挽救我家么？这个傻丫头！归海溶衡又气又愧又无奈又绝望，心灰意冷之下，退出了三才挑战赛，请了假专心照顾母亲和妹妹。

今天归海世溶出院，姜元煊终于现身来找归海溶衡，两人相顾无言，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沉默着上了车，一同去医院。还能说什么呢？他瞟过姜元煊秀美沉静的面庞，心隐隐作疼。

白寂偊见归海溶衡不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那样子，前所未有的犹疑与炽烈，却还夹杂着三分伤感。这眼神让她很不安，她瞥见姜元煊在车窗后面露出俏脸，忙大声招呼：“元煊，是你吗？”

姜元煊迟疑片刻，打开车门又犹豫，突然见归海溶衡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并没有生气，便下车过来：“白寂偊，你好。”

他们俩个很不对劲。白寂偊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不耐烦和他们在街边纠缠，于是装作很忙碌的样子瞅了眼腕上的滴刻表：“你好你好。我还有一些东西急着准备，下次再聊吧。”

她转身便走，身后两人也未曾出言挽留，只是有四道视线一直尾随着她，如芒在背。真是古古怪怪，白寂偊嘀咕，管他呢，与自己何干？

望着白寂偊远去的身影，姜元煊轻声问了一句：“敏行哥，何苦呢？她甚至都不知道。”

归海溶衡轻轻叹了口气，满腔无望的郁卒，也不理她，转身回来车里，心口疼得越发厉害。有一句话他实在不忍心说，元煊，闻慧，你又何苦？

这世上，为情苦，又有什么理由？

七月二十八，白寂偊和朋友们闹腾了整整一日，一大伙人浩浩荡荡跑到永安最高档的大饭店，连吃带玩，直至深夜才回了太学。

既是庆祝大家都获得了好成绩——万家兄弟也在人榜挂了名，也是给白寂偊、孔谙和李琮翌饯行。第二日，他们三人便要和总部位于永安太学的秘术师协会也前去灵兽森林的秘术师一道出发了。

自然少不了唠唠叨叨，无非是要小心注意，千万别脱离大部队，要跟紧负责引路的澹台家人，因为他们能认别幻相，灵兽森林很是复杂诡异，一定要如何如何又如何，诸如此类。

白寂偊笑着听，全盘接收了大家的好意。在送别众人时，她于街角很意外地瞥见藤鹣鲽的身影，等她走过去，这家伙居然像兔子一样跑掉，待她扭头离开，他却又回来了。

白寂偊好笑地看着他，果然还是老样子，别扭的脾气其实一点也没变呢。

“你笑……笑什么？”藤鹣鲽瞪大妖娆的桃花眼，白寂偊突然有些神思恍惚，看着的仿佛是另一个人，心情低落下去。

“到底怎么了嘛？人家好歹也救过你。”藤鹣鲽见她走神，不悦地伸手在她眼前乱晃。

白寂偊拍掉他爪子，瞪过去：“你找我有事？”

“没有……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藤鹣鲽生气地嚷嚷。

白寂偊好气又好笑：“你还是老样子，别再和小孩子一样不懂事了！”许是因为月徊，白寂偊对藤鹣鲽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别看两人年纪差不多，她实是把他当弟弟看的。

藤鹣鲽咬了咬牙，似乎要骂人，又忍住，突然出神地盯着她道：“阿偊，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你喜不喜欢？虽然迟了一日，但我很用心准备才有那样效果的。哼，也算替你报了仇啦！”

“什么？”白寂偊莫明其妙，突然想起一事，竟不禁打了个寒噤。

果然见藤鹣鲽得意而诡异的大笑：“归海世溶啊，那天她的样子你是没看到，啧啧，都要崩溃了！归海沉浍怎么跑到了她床上去……嘿嘿，听说回家以后寻死觅活，精神不正常啦！哼……她还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指望我能原谅她，去看她呢！告诉你喔……那个归海沉浍压根就是我打晕了丢到她房里去的，她那晚上喝醉了酒，啥也不知道呢……可谁会相信？”

“你！”白寂偊气结，自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感。

藤鹣鲽犹自兴奋地说：“还有啊，我故意以交换生的身份来永安太学，就是让他们都瞧不起我，以为我是绣花大枕头。你不知道，那天，我在三才挑战赛的热身赛第一场就把那个不服我的人打得掉下台去，归海世溶的眼睛里都开出了花……嗯，花痴！对，她那样子就是花痴……殊缡，你记不记得，这还是你告诉我的词儿。哼！我就知道她吃这一套，她当草包当得久了，自然喜欢这样蠢材变天才的调调，更何况这个人是我啊！”

白寂偊的心一沉再沉，阻止了藤鹣鲽喋喋不休：“别说了。我不需要你为我报什么仇，我的仇我自己来报！你还是去瞧瞧归海世溶吧，她出院了。”

“人家那时候不是以为你死了嘛！”藤鹣鲽变了脸色，重重地哼了一声，“白寂偊，这世上求着本少君给报仇的人多了去！至于归海世溶……她是给她哥哥赎罪！我发过誓的，一定要他好看！瞧见没有，这样子让他更痛苦呢！”

真是被他打败！白寂偊懒待再听，直接转身便走，突然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转身去看，原来一块大石碎成了好几块，藤鹣鲽恶狠狠瞪着她，紫涨了脸，怒吼道：“白寂偊，你最好被那些灵兽吃得连骨头渣也不剩，这样我想帮你报仇也办不到！”他转身飞快地跑走，一路上对着道旁的花花草草猛下毒手毒脚。

这都是什么事？！白寂偊愕然，呆立半响，摇摇头，反正自己明天就要开拔，懒得理他这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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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一章 出发

前往灵兽森林捕获灵兽的一行人不需要大加宣扬已广为人知。此时正是总执政官竞选的激情时刻，所以一行人都显得很低调。不过，就算是平时，也不会有什么公开又盛大的欢送场面。

原因稍想想便明了，这捕获的灵兽属于私人所有，每二十年，为这仅有的百个名额，各大世家要扯皮许久。永安太学、秘术师协会、武技师协会因为地位超然所以各得五个；上八大世家每家三个；中三十五世家每家只得一个；其余可怜的二十六个名额由余下的近百世家去争夺，僧多粥少，每次都是一场又一场风波。

争到了的固然欢天喜地，没争到的也会自我安慰。别看有一百个人前去灵兽森林，其实每趟都只有廖廖数人能心愿得偿。最多的一次是捕获了十二只灵兽，但星级普遍不高。最惨的一次灵兽毛也没捞着半根，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据说是误入了九星灵兽的地盘，那可是相当于九星顶端秘术师、武技师的存在！

所以，拿到名额的世家家族也很纠结，派去的人手级别低了的恐怕不顶事，级别高了嘛，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的，可不要把那些族中大佬给心疼煞？这年头，人有得是，人才难得哇！

故而，各大世家都约定，只要踏上往灵兽森林去的路，就必须放下一切的私怨。人类只有团结一心，才能既在灵兽森林中存活下来，又成功达到目的。并且，灵兽的捕获禀着“有缘者得”的原则——意思是谁发现的最早谁就最有资格成其主人，当然前提是能够收服。如果同时有几人发现，那么成功捕获后由灵兽自己选择主人，一般实力最强大的中选机率较大，也不排除个别灵兽特别青睐一些俊男美女之类的。

除了永安太学的学生需要依靠三才挑战赛来确定人选外，世家们的人选早就确定了，起码是提前了一年以上。据说，这些人都被统一安排，接受了必要的丛林生存训练，永安太学这五个人只能在前往西洲苍域省苍域大草原的路上一通恶补。

比较光脑中所教授的来说，这通恶补虽然不系统，但胜在以实际出发，完全是综合了前辈们在灵兽森林的经历而制定的。并且每个人都下发了书面材料，白寂偊看得津津有味，就当是探险小说了。

世家们和武技师协会的人选已经先行出发，将在苍域大草原最外围的城市呼伦宝尔等着他们。白寂偊五人以天榜首君姜元煜为队长，跟着秘术师协会四位八星秘术大师以及一位九星秘术贤士，乘坐风行舟前去。

九星贤士是秘术师及武技师协会对本领域达到九星境界的强者称号。为了与秘武双xiu都在九星境界的九星大贤士区分，在贤士前面需加上“秘术”或“武技”的前缀。只有秘武双xiu都达到了九星境界，才能冠以大贤士的尊号，哪怕你秘术九星、武技八星顶峰，按高星段为尊的原则，也只能叫你九星秘术贤士。

白寂偊总感觉那几位秘术大师的眼睛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眸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热切神色。她有一种被贼惦记上的不安感。

经过四天的飞行，途中歇息了几次，一行人于八月初二半夜抵达呼伦宝尔，一头钻进行馆里呼呼大睡。第二天上午辰时二刻便被喊起，与先头部队会合。永安太学这五个人因为都有世家派人参与猎兽，自然各归各家。

白寂偊和万家的三人聚在一处，万伯笛把万老爷子的亲笔信拿给白寂偊看了。老人家在信上唠唠叨叨，和临行时万篪一般啰嗦，尤其是强调一定要注意安全，能不能捕获灵兽都无所谓。她只要跟在那三位身后就好，他们如果捕到灵兽，回家之后一定会给她，诸如此类。

此次猎兽行动的总指挥——归海世家的九星秘术贤士、四星神念术大傀儡师、五星武技师庄亦谦召开了第一次部署会议，将参与行动的各位略一简介，而后宣布吃完午饭，在未时坐浮游到苍域大草原外围的翰达斡部落，换作骑马进入大草原。

白寂偊在来路的恶补中便已经知道，苍域大草原是联盟九洲最奇特的地域。这里不仅不出产元力晶石矿，并且外来所有级别的元力晶石在这里都会变得与普通石头没有区别，元力晶石所蕴含的元力将完全发挥不出来。

这里还被称为秘术死域，因为哪怕是九星大贤士在此地也无法与天地元力沟通。经过长年不懈的研究，还是神月皇朝时期，当时的秘术师协会便宣布了原因，横亘在秘术师与自然九灵元力之间、那层妨碍施法、看不见的隔膜应是一个禁制造成的。

这个解释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人尽皆知，神月皇朝立国前，苍域大草原上活跃着许多部落，当时与苍域大草原接壤的蜃国经常和草原人打仗，有史记载，那个时候在草原上是能施放秘术的。再者说，苍域大草原绵延广大，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够施禁制之术？并且，为何处于苍域大草原边沿的灵兽森林里又能够施放秘术？

一连串无法合情合理解释的问题让苍域大草原有了最著名的称号——“神疑之地”，人们把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干脆上升到了神的高度，那禁制也由此叫做“神之束缚”。

说到要骑大草原上的高头大马，白寂偊好一阵兴奋。太学里虽然有跑马场，可是场地怎么比得上辽阔的大草原？再说，太学里的马俊秀有余，彪悍不足。若用酒来作比方，大草原上的马儿便是那喝一口便能从心窝窝烧到脚跟底下的烈酒；太学的马，则是温吞吞的果子酒，好喝，却不够劲。白寂偊喜欢烈酒，虽然她不太能喝，但那似乎可以烧灼灵魂、让身心满溢温暖、可以驱走孤独的滋味却是她所需要的。

今儿元宵，某肖在此祝姐妹们在新的一年里圆圆满满，笑口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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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章 众生相

众人表情貌似都很严肃，所以白寂偊把雀跃的心情压在心底，她开始打量在坐的各位。以她的记忆力，自然在刚才介绍时便牢牢记住了。

永安太学五人自不必多说。秘术师协会五人，一位中年女子，三位中年男子，一位白须老者，在路上便认识了的。这位老者便是一百人中六位九星强者之一。

武技师协会五人，都是男子，一名三十余岁的壮硕青年，三位四十至五十的男子，一位六旬老者是九星武技贤士。白寂偊看余下那四位神完气足的淡定模样，也应该实力不俗。

进入秘术师与武技师协会的会员大多数专一修行秘术或者武技，当然并不绝对，只是一定会有极大的偏向。毕竟对更多的人来说，以毕生精力修行一门至极致已经是件很要命的事情了。

归海家除了庄亦谦外，还有一名中年男子以及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便是归海溶衡的二哥归海溶征。他面色木然，眸中神光内敛，自顾自地翻看着资料，介绍到自己时只是站起身略一点头。白寂偊不由腹诽，不愧是归海世溶的哥哥，够跩！

姜家领队的不是那位颇有长者之风的老者，而是位极其端雅美艳的女子，她看上去只二十五、六的模样，不过白寂偊知道，她已年过四旬。这位韶华犹存的女子正是姜燻崇，目前姜家的最强者，有九星秘术、七星武技的强悍实力，同时，她还是一位神念术的大傀儡师。

按理说，姜燻崇的综合实力远超过只有武技五星的庄亦谦，但她以自己是女子且不通指挥作理由，很谦逊地不领受总指挥之位。白寂偊对她很感兴趣，盯着她看了许久，她感受到这束好奇目光，望着白寂偊很亲切地微微一笑。另外，姜家还有一名五旬的高瘦男子。

李家三人亦是男子，矮胖老者身具九星秘术修为，另外的精悍中年武技了得。而那名沉稳严肃的青年与李琮翌很是相像，经介绍，正是他的长兄李琮昱。白寂偊瞄一眼正襟危坐的李琮翌，在心底暗笑他此时无比认真的模样。李家目前由老太爷任族长，李氏兄弟的父母不爱理事，只得由长子李琮昱辅佐着。性情大大咧咧、跳脱不羁的李琮翌怕他严谨端重的大兄是出了名的。

欧冶家派出了欧冶锐，据说欧冶镆为此大闹一场，结果挑战家姐，却是惨败，这才知道原来姐姐一直都让着自己。另外是两名中年男子，年纪虽是四十上下，白寂偊却知道这二人都是八星武技师，另外还各有不俗的秘术修为，是欧冶家比较少见的武秘双xiu人士。

孔家则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两位老者，俱着大袖阔袍，衣袂飘飘，极具古风。白寂偊说怎么孔谙今天换了装束，原来是家风使然。两位老者中的一位是九星秘术贤士，正是孔谙的嫡亲叔祖，把大圣人言灵术练至五重颂的恐怖境界。欧冶镆说孔谙是由其亲手教导出来的，特别珍爱这个侄孙，因此亲自出马，誓要为其猎一只灵兽。

万家派出的三位按万箜的辈份来讲，白寂偊得管万伯笛作堂叔祖——正是万伯笙老爷子的堂弟，叫堂叔的万子竺是万家二老爷爷万伯箫的幼子、另外还的一位中年男子却尚矮万箜一辈，得叫她做姑姑。万伯笛是八星秘术师，其余两位都是七星实力。

澹台家除了一位中年女子，一位六旬老者外，跟了位妙龄少女。她正是本届天榜第七君澹台蛰少媛，是个极空灵净幽的纤纤闺秀，一举手一投足带着令人身心欲醉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逸之气。从万家二老爷爷的澹台夫人这边论，这位蛰少媛与万箜是同辈。那名中年女子七星、六旬老者八星的实力。

藤家一位五旬妇人，两位六旬老者。白寂偊原以为藤鹣鲽会跟来，以他那咋咋呼呼的性格，这种可能是相当大的。不过她暗自猜测，这三位年纪都这般大了，估计捕了灵兽还是会给藤鹣鲽的吧。这位少君脾气古怪，让他亲自来，保不齐会出什么妖蛾子！

那位五旬妇人，年轻时的容貌之美绝对不逊于姜燻崇，如今上了年纪，更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她也是位九星秘术贤士，乃藤鹣鲽的嫡亲大姨藤重明夫人，修炼缩地成寸瞬移术有大成者。

藤家的秘术由于依靠血脉传承，男女不定，因此若有女子遗传了这宝贵的血脉，那么这女子的婚姻大事便只能招上门女婿了。藤鹣鲽的母亲焦明夫人如是，这位重明夫人亦如是，她们的孩子不随父姓随母姓。

其实，这种现象在万、澹台以及昔日的白泽氏都存在，但不知何故，以藤家为最盛。故此，藤家是历任女家主最多的世家。事实证明，女子当家作主丝毫不比男儿差。因此白寂偊纵观在坐者，总共不到十位女同胞，心里很是不满。

或许她的目光在重明夫人的脸上多打了几个来回，也或许重明夫人对白寂偊本来就特别关注。总而言之，白寂偊总觉得重明夫人看似漫不经心掠过自己的眼神里含着些别的意味，很有些……怪异。不像姜燻崇看似亲切和蔼，却也不若陌生人那般冷淡，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管她呢，反正自己呆在万家的队伍里，不与他们打交道就是了。

吃过饭，稍事歇息，一行百人便分乘几十辆浮游前往苍域大草原。白寂偊的东西都放在芥子空间里，但为了不太显眼，她还是背了个大包，只是相对别人之鼓鼓囊囊，她的松松垮垮还是挺惹人注意。

出了呼伦宝尔城，离正式进入苍域大草原还有约摸两个时辰的路，算起来，到达下榻的翰达斡部落正好黄昏。

一路上，正好随着太阳西去，日光渐渐黯淡下去，白寂偊眼望道路两旁西洲特有的青杨树，见那树身上斑驳的光影陆离，心里突然很有些沧海桑田、世事突变的感慨。

她不由暗自嘲笑，自己正值人生当中最美好的风华之季，怎么突然产生这样宛若经历过巨大人生变故的心态——呃，当然，巨大的人生变故自己不是没有经历过，但这样带着垂暮气息的感受，还是过了一点。

她非常清楚的知道这趟猎兽之旅不会无趣，恐怕还会有趣得超出想像，貌似自己在某些人眼中，更是奇货可居的大猎物！只不过，谁猎谁呀？！她想起被自己特意取出好好保养了一番的符箓破甲炮，情不自禁地微笑，这次会不会玩个大的呢？归海凛弼被破空而来的暗器击中，然而还有人不曾付出代价！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人们总是将这句著名诗句用作对人生苦短的感叹，为什么不能理解为就算是黄昏的夕阳也有别样之美呢？

白寂偊下得浮游，远远眺望极目不能的草原。那西坠的日头悬半边脸于地面，微黄的光芒映照着正是季节的碧草菁菁。其景，不仅不沧凉，反而令人心旷神怡，恍似满腔忧思都已随着日头落下去，到明日清晨伴着这青草生长出来的却是清新向上的心情。

“感觉怎么样？”白寂偊侧目一看，却是孔谙和欧冶锐过来了，他微笑着发问。

白寂偊似陶醉般深深吸了口空气道：“我闻到了自由的气息。我喜欢这里。”

欧冶锐点点头，轻声道：“我也喜欢。”

孔谙闻言，握住欧冶锐的手：“回程时咱们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再走。”

白寂偊有趣地看着两人眉目传情，原来在爱情面前，再木讷的人也会健谈，再冷淡的性子也会融化。想起自己思念的那人，她不自禁叹了口气，怏怏转身离去，留下小两口望着天边淡云谈情。

在翰达斡部落歇了一晚，为了保存体力，白寂偊随大流早早地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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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章 天苍苍，野茫茫

翌日，清晨吃颇具草原风味的早餐时，听李琮翌大夸特夸草原澄澈的美丽星空，不由后悔得不得了。自然李琮翌被兄长狠狠地批评了一番，但看他那当面认罪、转脸嘻笑的样子，只怕再犯的日子在等着。

一行百人骑了备好的马匹，在向导的带领下往草原腹地前进。白寂偊骑着的大马身高腿长、健壮矫捷，虽然也是受过驯的马匹，不过天生的一股野性仍流露于外，使得她还费了些手脚才坐得安稳。一经跑动，便如踏风而行，实在是爽到极点！

上午的大草原，满腔满鼻都是草木清新香味，迎着凉爽的风，在如洗高天之下放马驰骋，白寂偊简直快活得无法言喻。她不止一次有放声大吼的冲动，却总是硬生生抑制住，下了好几百次决心，这天晚上要寻个没人处好好地喊几嗓子。

太喜欢了，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奔腾的感受！未来自己毕了业，第一站便要重回这草原来，过一过白日牧羊，夜晚数星星的快活日子！

午餐，在路上解决，吃点干粮饮水了事。正逐渐进入牧区，此地的青草虽还比不上真正水美草丰之地，比起头天黄昏看到的却要繁茂不少。

风轻轻拂过，青草摇曳，隐约可见雪白如云朵般或聚或散、变幻不定的羊群，以及哞声悠长的牛群，牧人“啪啪”甩着长鞭，唱着粗豪爽朗的牧歌。白寂偊虽听不懂却也听得呆住，又忍不住踮起脚尖去数看得见的牛羊数量，孩童般玩闹的心情这一时竟占了上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正是好季节的大草原上生机盎然，高天白云，苍鹰翱翔，风中还不时送来孩子们的玩闹嬉笑。盛夏过去，凉秋之后便是严冬，那时候的他们只怕没有这样的心情肆意欢声笑闹了。

所以说，当开心时便开心，莫待时光飞逝后，想找出一点回忆也不能！

苍域大草原上，牧人们没有元力晶石矿可以挖掘，他们的生活几乎都依赖牛羊，而草是牛羊们的根本，换言之，草便维系着牧人们的生活、生存！白寂偊听说大草原的面积一年比一年缩小，很多草地都覆盖上了黄沙。这便是说，牧人们的生命线在一日复一日的减短了。

她蹲下身子，细细拨弄着身旁柔软的草，她的人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似乎要与菁菁碧草融为一体。

草随风势而微倾，即使被吹得贴伏于地面也不曾折断，只因它们一直顽强的用细弱的根牢牢抓紧大地。它们的生命力是那么坚韧，纵然被冰天雪地覆盖几个月，然而来年春回还，勃勃的生机又焕发出来！白寂偊很伤感，究竟是怎样的伤害才将它们彻底毁灭，让曾经属于它们的地方只留下漫天黄土？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心里充满了对草的怜惜与赞赏，想起自己，不禁自嘲一笑，我不就是这野草么？！

咦？时已午后，怎么这棵草叶上竟然还有露珠？呃，不对。不是露珠，是如露珠般晶莹的光团，剔透镜明，反射着阳光的七彩光华。

不对劲诶！方才感叹，白寂偊脑海一震，短暂的黑暗过后，突然看见一只巨大的有着银色瞳仁的眼眸！

她的心脏猛然紧缩，不需要思索，她便知道，这是寂灭瞳！它冷漠无情地凝视着她，让她无由地感觉惶恐、害怕，可是它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么？为什么一股心惊胆颤的恐惧感觉深深地植根自己的身心最深处？

不敢再看，她狼狈不堪地躲避开来，一垂首，正好捕捉到一点绿芒没入心脏，一闪而逝。而环绕着自己旋转的只剩下太阳之极光的白色、太阴之极暗的黑色、金行之金色、风之近乎透明的浅灰色这四条光带子了。

间隔水行禁制解开似乎只有一个月零几天，白寂偊紧皱眉，这次怎么这么快？比上次的间隔要短得多。不知为何，她就是隐隐觉得自然九灵禁制的解开与寂灭瞳定有关联。不知下次解开又是何时。

糟糕！自己正在路上呢，这不是让在场人都看了去！她一念及此，神智重回，转脸有些心虚地扫视四周，大家仍在休息。她偷偷打量众人，没发现什么异样神情，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时间很短呢。她心里虽然仍不放心，却只能相信眼前所见了。

静静体悟，她发现自己的疲劳居然不治而解，浑身充满了如草木生长的勃勃生气。耳旁风声飒然，她仿佛听见细微的低语，可是草儿伴着轻风在歌唱？可惜没有时间让她细细品味了。

此时，已经休息了半个时辰，众人继续上马奔驰。虽然在太学里也曾骑过马，但那样慢条斯理的缓行与这般争分夺秒的奔跑显然不可同日而语。白寂偊再天资过人，她也只是肉体凡胎。于是，她不仅被颠得七荤八素，最要命的是大腿根处被坚硬的马鞍蹭破了皮，疼得要命。看来，所谓的马上生活，也不仅仅是潇洒肆意这么简单。

如是这般，晓行夜宿。一路上，万家、澹台家以及欧冶家都是互相照应，在扎营时，白寂偊、澹台蛰、欧冶锐同住一间帐篷，其余人的帐篷便把她们围在最中间。

传说中与姜元煜是表亲的澹台蛰文静不多话，白寂偊因为姜元煜的缘故原本准备对她敬而远之，一考虑到万二老爷爷的夫人是澹台蛰的堂姑婆，加之经过短暂相处发现她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清难相处，便渐渐转变了态度。

两人的亲密度虽然还达不到手帕交的程度，可是以白寂偊交友的挑剔也难得了。有时候看着对自己颇多照顾的澹台蛰，白寂偊会想起留在万篁山庄的碧萝姐，不由得对她又亲近几分。

虽在旅途，并且几乎三四天才能侥幸遇上游牧的部落，然而白寂偊除了骑马时的痛与快乐，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还得宜于她那超级帐篷带来的大大便利。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某肖在众姐妹的大力支持下，最终爬上了PK榜的前20位，在此某肖万福万福万万福啦！抱歉的是某肖的更新也要恢复到PK之前了，一三五只有一更，二四六七才能保证两更，工作比较忙，不过某肖是一定不会断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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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四章 超级帐篷

超级帐篷即是芥子空间中那只大行李箱，还在万篁山庄时，光脑认出了银月太极梅花扣并作了详细介绍以后，白寂偊便把芥子空间中所有东西都掏出来给它过目。光脑说，如果超级帐篷延展开，从某处找到与它的接口，那么超级帐篷将华丽丽地变身为移动智能房屋。

当初在是否使用超级帐篷的问题上，白寂偊考虑了许久，最后想到，反正自己已经是人家板上钉钉的“捕猎对象”，也不在乎是否再多出一些令人眼红的物件。这正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于是，第一天在扎营，当澹台蛰和欧冶锐准备从马车上抬下帐篷时，被已经拿出超级帐篷并设定好了应用参数的白寂偊笑吟吟地阻止了。

三个人站到一旁，看着由于设定“草原”环境而变成绿油油颜色的行李箱大变身。它伸出锃亮尖利的五只利爪——中间那只最粗壮最锋锐，而后像抻面条似的先拉长再拉宽，最后延展的面积有原先行李箱的十多倍。确定了位置，五只利爪便深深扎入地下，牢牢固定，据光脑说，足以在七八级的大风中岿然不动。

此时，这只行李箱成了一方平台，紧接着，在已经吸引住周围人好奇眼神的关注里，它膨胀、收缩、折叠、黏合，最终变幻成为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特殊之处、如蚕蛹一般的椭圆状帐篷。

丘壑腹中存。

白寂偊虽在光脑上知道了超级帐篷的具体构造，但是拉开帐篷门进去后所见到的情景还是让她很是惊喜。

帐篷里面共分成三个区域，那一溜三只圆滚滚的正是固定好的睡袋，自是休息区；专门隔断了空间、集洗浴与方便一体的是卫生间；另外竟似是个《奇》简易厨房，只是没《书》有厨具，不过白寂偊《网》芥子空间中的太阳光电炉啊碗筷什么的自然可以派上用场。

超级帐篷中的取水设备是白寂偊最感兴趣的，可惜光脑只知道有这个功能，至于原理却没有资料。她猜想，多半是和水行秘术类似，以阵法抽取天地间游离的水元力以为己用。白寂偊很担心它能不能够在秘术死域运行阵法，于是赶紧跑到卫生间，在一个隐蔽所在找到代表正在取水的微红小灯，心里松了口气，却越发对自己的东西惊疑起来。

能够得到前往灵兽森林的名额，这些世家无不家底深厚，让旅途过得舒适一些是最起码的要求，更别提来者中有几位身娇体贵的夫人。随着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几十辆装满物品的马车，这是在保证行程不被耽搁的前提下最多能携带的东西了。里面自然不乏清水，然而，那也只能在没有遇上部落或者湖泊的情况下，确保每天的饮用以及必要的清洁，只有在部落歇脚或者正好遇上湖泊才能洗澡。

夜晚扎营后，白寂偊和澹台蛰、欧冶锐，三个少女便躲进这顶被众人旁敲侧击不断打听详情的帐篷里。简易厨房也有取水设备，只是片刻的等待就有水可以用。她们便用电炉烧水，暖暖的泡点解乏的药茶——澹台蛰于草药颇有研究，带了许多备用。

草原的白天与夜晚温差极大，这杯用来暖身的热茶喝完，卫生间的水也差不多够一个人先用了，于是排队洗澡。白天满身灰尘汗臭味，晚上偏偏冷意入骨，此时有滚烫热水自头顶一冲而下，驱走疲累换来舒爽，那滋味，别提多美！

想想别人白天热得要命、浑身沙尘臭汗，夜晚却因为太冷无法洗澡，她们心里竟有种如孩子般偷着了糖吃贼忒兮兮的快乐。有时候睡不着，好吃的某人还会爬起来做点汤水宵夜，改善每餐咽干粮的待遇。

这秘密根本守不住，帐篷竖起的当天便被熟悉的人们参观了个底朝天。看着这“五脏俱全”的“小麻雀”，人们只得在心里羡慕。

万家几人眼睛都绿了，他们自然能分辨出这顶帐篷的不凡。面对他们狼一样的眼神，白寂偊说，这是来自西方星辰大陆魔法炼金师的作品，人家送给她的礼物。至于是谁，她含含糊糊带过，只是隐约透露什么万寿山、什么大难不死的后福之类。

和白寂偊、欧冶锐熟稔的李琮翌和孔谙则理直气壮的每天蹭澡洗——咱们虽叫臭男人，但要真的这么臭下去，咱们自己倒无谓，薰着了香喷喷的你们就不好了罢。好在他们算得趣，用水不多。

虽然时间距八月十五还算充裕，不过早到早安心，众人都抱着这个想法，一路疾驶。总算是在八月十一傍晚，赶到了铁尔真部落的一个临时放牧地。

从这里出发，步行一天的路程将到达离苍山雪莲种植地最近的休息地——苍域堡。再步行半天，取得了用雪莲配制的药物，很快便可以抵达灵兽森林。

按照行程规划，他们最迟将在八月十四的夜晚到达苍域堡，八月十五戌时二刻月最圆时进入森林。

眼见众人都疲惫不堪，而时间有余，总指挥庄亦谦便让大家休息一天，八月十三再踏征途。

这处临时放牧地，一年中只有少少的一个来月才有部落中的一小支牧民在此居住放牧，因此也只能看到几十间用粗糙的石块垒起的简陋房屋。

不过远道而来的人们不计较这些，在帐篷里住了那么些天，看见这些石头房子竟很亲切。由于是临时住地，屋里的摆设也简单，除了炊具以外只有一张石床。

向导显然轻车熟路，很轻易地找到了这支牧民的领头人扎旺，豪爽的草原汉子很大方地空出了大部分房子给大家。这些房子分配给了所有女同胞和长者，但白寂偊她们仨还是住帐篷。

洗了澡，又打发走喝蹭茶的人们，三人闲扯了两句便分别睡下，实在是太累啦。白寂偊倦在可以调节温度的睡袋里，头一搁下便沉沉入睡，估计连打雷都震不醒。

凡事皆有例外。不知后半夜的什么时辰，白寂偊居然被一缕缕飘渺空幻的声音吵醒。她很想把这讨厌的嗡嗡嗡赶走，但这声音格外的执著，持续不懈的折磨着她的神经，所以她只有醒来。

她有气无力的半闭着眸，去捕捉这缕飘忽不定的声音来自何方。只认真的听了片刻，她猛然坐起，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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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五章 大祭司

在芥子空间初现的那时，她曾听过这给人予玄妙感受的梵唱，没想到，在苍域大草原，她竟然能再一次听见这恍若直击心灵的长吟。

她起身，蹑手蹑脚来到帐篷外，如幽灵般穿过静寂的住地。

住地被两人高的粗壮栅栏团团包围，顶端削得既尖且锐，防草原上那些凶猛野兽用的。栅栏开了一扇五人高的木头大门让人出入，白寂偊跟着梵唱一直走到了大门附近。她蹙眉远望，吃了一惊，因为那里分明已经有了个一动不动的黑影。

犹豫半响，终究是抵不过那梵唱对自己的呼唤，她走过去，借着银辉月色，看清了这个黑影。

是他！白寂偊记得这个高大的老人，他是号称苍域大草原上最古老的部落——苍族的萨满大祭司，是在苍族的部落里除了头人以外地位最尊崇者，也是整个大草原地位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他最主要的工作便是为草原上的牧民们向保护神祈祷生活和美、身体健康，祈求水长流、草长丰、牛羊肥壮。

大祭司天聋地哑，长年呆在自己的帐篷中默颂经文赞美神并祈求保护，扎旺带领大家参观部落时这样说，不是大事件他是不会出帐篷半步的，平时的食物也是由专人送去。他年岁很大很大，扎旺偏着头，用生硬的联盟语加了一句，现任苍族头人的祖爷爷当头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大祭司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一支小小的牧队要来这里放牧，他也一起来了。

白寂偊之所以能认出这位很老很老的大祭司，是因为在经过那顶很醒目的帐篷时，正好看见了他的背影，瞄到了他富有特色的穿着，并对他身上那些层层叠叠、零零碎碎的挂件很感兴趣。

此时，见这位神秘的大祭司那藏在不知道打着多少层褶皱后面的眼睛似乎放射出令她也感到害怕的精亮光华，直直愣愣地瞪着自己，白寂偊不知不觉站得离他远了些。

不过礼貌还是要的，白寂偊尽管知道他听不见，也不会对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反应，还是很尊敬地微弯身，右手扣左胸，行了个部落间与长者见面时的礼节：“您好，尊敬的大祭司。”

大祭司用那令人恐惧的目光钉子般钉在白寂偊脸上，许久，缓缓地露出个表情……如果这表情能称作微笑的话。他长长地吁出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了一般轻松，原本因为紧张而挺得笔直的腰杆猛然松垮，整个人佝偻下去。大祭司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白寂偊，慢慢抬起手臂，指向了大门外。

呃……什么意思？白寂偊莫明其妙，此时梵唱突然有了些变化，她隐隐品出了些凌厉惨烈的意味，这让她脑袋生疼，偏偏大祭司又来了个不明所以的肢体语言。

大祭司见她似乎不理解，放下手，再一次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抬起脚便往大门走。白寂偊傻乎乎的眼神一直跟着他，忽然惊悟似地要喊什么，却把到喉咙的话生生憋住，呛得面红耳赤。

大祭司直直向着大门前进，然后，轻飘飘地从门里穿过，到了门外。很简单的动作，假使能忽略那大门的材料是西洲特有的铁甲木——意思是其厚度硬度坚韧度足以媲美铁甲，更要忽略大门紧紧关闭着。

草原不仅仅是牛羊马儿们的天堂，也是野鼠野兔们的天堂，更是豺狼豹熊们的天堂，所以部落的大门要用这种连几头草原熊的凶猛撞击也能顶住的铁甲木作原材料。

现在，白寂偊目瞪口呆瞪着那大门上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形大洞，再从大洞往外瞧，很老很老的大祭司仍然微笑着，满脸期待地盯着她。

她只有叹一口气，在穿过大门时，再叹了一口气，因为这大门竟然是五块铁甲木叠合在一起的。她自忖力气很变态，没想到还有更变态的。人家穿过这门，就如同没有门只有空气一般。最诡异的是，那切口断面一根毛刺也没有，只怕用任何利器切割也达不到这般程度的平滑工整，大门破裂时也是悄无声息的。

这是怎样的境界？！白寂偊瞟一眼地面，似乎想找到那块被生生“剜出”的人形铁甲，再走到老人身边，已是满心敬畏。老人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南，一动不动，此时，他的眼中变得满是担忧与焦虑。

“大祭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我去办？”在他又一次举手示意远方，白寂偊总算是问了出口。

他又听不见诶，到底要……她不再想下去，因为她很清楚地看见大祭司点了点头。他不是听不见？！

“去……救……”天聋的大祭司既然能听见了，那么地哑自然也不药而愈，只是他的声音很明显带着长久不说话后造成的含糊沙哑。

白寂偊听他说了好几遍，才弄准了意思，去……救……谁？带着这个疑惑，在大祭司锲而不舍的微笑加示意中，她向着黑黢黢的南面走去。

连那么变态的大门都能像切豆腐一样断开，还有啥事能难倒你滴？尽管“长者请，不敢辞”，但是白寂偊还是有些小劳骚。好在第二天休息，否则，耽搁了正事可怎么办？

走了十来步，突然耳旁梵唱大作，紧接着，她手腕一热，白寂偊低头看去，那“卍”字印痕竟明明灭灭闪烁起来。她大惊，这怎么回事？越往南边去，“卍”的光芒变得更明亮，那梵唱也不再飘忽，给她的感觉竟是就在前方！

南面仍是一片草原，夜风萧飒，刺骨寒风原本能令她浑身冰凉，可是白寂偊却心如火烧。不是真正着急，却是那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的“卍”符和有如催命一般急速吟唱的梵唱让她无由地变得焦燥。

迷人的草原星空，白寂偊竟无福欣赏，她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埋头玩命地向前疾奔。她此时根本不去想自己还能不能顺利回去营地，只知道“卍”和梵唱都在催她拼命、再拼命地狂奔。

身影有如轻烟。她每天清早绕太学两圈的长跑，终于显现了效果。

星眼迷离，即将圆了的月儿高挂，如果白寂偊不是白寂偊，她或许会饶有兴致地将那些星星辨认一番，看看哪颗是织女星，哪颗又是牵牛星。

然而她只是埋头狂奔，并且越往南边靠近，她便越来越清晰地听见令人胆寒的阵阵兽吼。难道是有人被草原上的野兽围攻，大祭司才让自己前去救人？她素来胆大，身手又不凡，因此虽然白了脸色，脚下却再加了把劲。

不知多久，白寂偊想，有一个时辰了罢，忽而，地势一转，借着月光，眼前是个不大的草坡。这点小障碍算得了什么。

她七手八脚爬上去，月色之下，眼前所见让她脑中轰的一声震响。瞬时，“卍”不再闪耀，梵唱也猛然停下。她知道，目的地到了。

谁能想得到，这小小的草坡之下竟是个大谷地——有如修罗杀场一般的谷地！

白寂偊惊得呆住，胸腹间一阵翻腾，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没有吐出来。她原以为那些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是人的尸体，定睛分辨，竟都是兽尸。

那被围攻的人还活着？白寂偊稳稳心情，小心翼翼地从草坡上往下滑，她一直把自己隐在月的阴影里，谁知道哪里还埋伏着噬人的利牙！？

往谷底下滑的途中，她的嗅觉一直淹没在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中。她很奇怪，自己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眼前的惨状，并且，似乎心底还有些“这算得了什么”的不屑想法。

白寂偊想，最难看清楚的果然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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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六章 兽斗

终于到了谷底，白寂偊长吸了口气，眼前所见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惨烈残酷。令她稍感安慰的是，她目前还没有看到疑似人类残骸的断胳膊断腿。

只见灌木丛中、草地上、嶙峋的怪石缝里，皆是各种凶猛野兽的残尸和零星的皮毛血肉。这些兽尸，没头、失腿、胸腹破开肠穿肚烂，就没有囫囵整个的。

白寂偊越看越惊骇，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竟不是有人被野兽围攻，而是野兽们的互相死磕？

她冷漠地伸手摸了摸那些死状极惨的野兽伤处，还是温热的。不应该是人类的手笔，至少人类的牙齿还没有尖利到能把一头熊的肚子生生撕扯开吧？白寂偊胡思乱想，我用手试试只怕还可以。呃，好恶心！

她茫然了，整个谷底已经没有一只活物，除了她，以及阴惨惨注视着这一切的月亮。现在该怎么办？她正踌躇着是否回去，右手边貌似有细微的声响，有埋伏？！

她猛然转身向右，手中已摸出一把银月梅花扣，准备在第一时间用这些扣子划开来袭者的颈动脉！

白寂偊怔住。她以为的袭击者露出真容。

这只初生幼狮般大小、因为血肉模糊所以看不清面目的野兽摇摇晃晃站起来，四条小短腿勉力支撑着破布一般的小身体。然而，它那掩在面部某处的小眼睛，却向白寂偊射出与它此时气场不太符合、刺骨一般寒冷的锐利光芒。

白寂偊松口气，无论怎么说，这样一只小兽对她是够不成威胁的。看那小可怜，还一副不屈服的倔强模样呢？！

她往前踏一小步，突如其来，一声打雷般震耳的咆哮吓了她一大跳。她又摆出防备的姿态，警惕地察看哪里还隐匿着一只能发出如此狂暴猛烈嚣叫的猛兽。然而她失望了，正不解时，她的眼角余光清楚的看见那只伤痕累累、只怕再次倒下去就不能站起来的小兽张开小口，月光下，小白牙森森，小声音……像打雷！

是它叫的！白寂偊讶异了，这么一副小身板，没想到声音这样浑厚响亮。小兽似乎很不耐烦，哆嗦着身体仰着头又是激烈的狂叫。

它……似乎是在警告自己，催促自己？不知为何，白寂偊就是能理解它的意思。她的兴趣越发浓厚了，小兽见她仍然呆站着不动，更加暴燥地一通乱吼。而后极不耐烦的把身子一转，屁股对着白寂偊，颠颠迈着小短腿摇到一丛草里，艰难地掉头，许是伤处被草石划着了，喉里发出古怪的呜咽，然而它不肯趴下，颤微微地站着，直直望着山谷的某个方向。

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到来？白寂偊猜测，她想了想，钻进离小兽不远的树林子里，也盯着那个方向。

来了！月光下有三个庞大的黑影，缓慢地接近。

一匹青灰毛发的巨狼、一只身上有着美丽斑点的花豹以及一头粗野骇人的黑熊。

白寂偊感到奇怪，什么时候狼、豹和熊会联袂上场？她瞟了眼四条小短腿瑟瑟发抖的小兽，恍然大悟。

难道？莫非？可能？大概……一挑三？在挑三之前，一还挑了一大片？

白寂偊眼看着那小兽不慌不忙地走出草丛，不由心想它是什么猛兽，竟然如此凶悍暴烈、猛厉嚣张得不可一世？这三只用手下小弟打前站、自己以逸待劳的大家伙可不是好惹的。

小兽与三兽隔得远远的便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三兽中巨狼向前一步，低低闷吼了几声，小兽仰首向天，不是如雷的怒吼，而是用很轻柔动听的悠扬长吟轻蔑的回复了巨狼的挑衅。

白寂偊惊得差点跌坐地上，梵唱！不，确切来说，这小兽悠远的长吟居然类似于梵唱的音节。可是，为什么，它这么一叫，自己脑海中分明又出现了那神奇的声音呢？手腕上也是阵阵灼热。

有古怪！难不成，大祭司让自己来救的却是这只小兽？白寂偊眼也不眨地凝视着一小三大，如果那三只卑鄙阴险的大家伙敢悍然出击，那么她手中的梅花扣也会扑天盖地地洒过去。

然而，如同她能理解那小兽的意思一样，小兽不需要她的任何语言，它脑后也没有长着眼睛，仍然猛地回头冲着白寂偊藏身的方向“冈冈冈”一通大吼，好似在大叫，不用你帮忙，你给我老实呆着，要不先咬死你！

呃……白寂偊讪讪地把手缩回，觉得这只小兽的叫声怎么这么像犬吠？不过，她没有放弃随时出手的打算，原因很简单，她喜欢这只小兽。不说梵唱和手腕“卍”符的原因，在看见它叉着四条软乎乎的小短腿却坚决不肯趴下的那刻，白寂偊就喜欢它到了心坎里去。

小兽对白寂偊这通突兀的狂吼，以及白寂偊故意发出的“唏簌”声音明显干扰了狼豹熊三兽的战略部署，它们原本向小兽压迫般的行进很人性化地迟疑了一下，接着便停了下来。

花斑豹细声细气地叫了几声，仿佛在嘲笑小兽，原来你还有帮手呐？原来你还用得着帮手呐？你不是很强大嘛？把咱们这么多小弟都废了的你不是强大到要一挑三吗？原来是有帮手啊？

小兽被花斑豹阴阳怪气的嘲讽刺激得双目充血，极其愤怒激烈的狂吠几十声，对面那三只老奸巨滑的大家伙见成功挑逗起它的情绪，便越发使劲讥嘲。

一时间，狼嗥豹吼熊叫，再加上足以盖过三兽怪吼的小兽奇奇怪怪的吠声，山谷里颇有些愁云惨雾、鬼哭狼嚎的架势。白寂偊使劲捂着耳朵，不知道一小三大为什么发疯一般的嚎叫，难道全武行变成了飙高音……那倒和谐了。

叫声戛然而止，小兽四腿一蹬，没有扑向三个大家伙，也不是往了生，而是，猛一掉头扑向了白寂偊。

它发的什么疯？白寂偊惊讶的看着小兽，那仨都笑得眼珠子冒绿光了，真是个小笨蛋，人家激你呢！

面对飞向自己的森森牙刀，白寂偊叹了口气，手一伸，极其准确地捉住了小兽的脖子，轻而易举地把它提到半空，另一只空手曲两指，清脆地叩在小兽的脑门儿上。这个响亮的脑崩儿直接震住了张牙舞爪的小兽和以为阴谋得逞的三头大家伙。

白寂偊用手指顶在小兽的脑中央，很温柔地说：“要文斗，不要武斗。”她对呆站着的三大家伙莞尔一乐，手一挥，银月梅花扣滴溜溜闪着光在夜空月色中飞舞。

三大家伙一声嚎叫，勇猛无比地……掉头乱窜，身为本地狼豹熊中的兽中之王，它们对危险的预知远远超过同类。这个笑得不怀好意的人类，和那一把绝对不怀好意的点点银光，它们本能地知道，逃跑是此时唯一的选择。

大自然自有其生存法则，白寂偊并没有用梅花扣收割那些野兽的性命，把它们吓跑后，她笑眯眯看向手中的小兽。从那双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里，她竟意外地瞥到了一丝颇堪琢磨的狡黠。咦，难不成被这小家伙给骗到了，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三只大家伙？！

不过这头使出“祸水东引”奸计的小兽并没有得意很久，白寂偊清楚楚听得从它喉中咕嘟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调，然后它很干脆利落的实现了从发现白寂偊起便想实现的心愿——晕了。

白寂偊吓一跳，急忙把手指伸到疑似小兽鼻孔的窟窿下面，凝神感受了半响，总算是捕捉到了那丝若有若无、不过貌似下一刻就要断掉的呼吸。

没时间再试了。白寂偊想起芥子空间里那些药品，用了些止血的糊了小兽一身，拿绷带粗粗缠了几圈，急匆匆揣起小兽，手脚并用爬上草坡，四下一望，顿时晕菜，自己从哪个方向来的呐？

白寂偊张望着除了身后草坡外其余三个方向一模一样的茫茫大草原，再企图从头顶的星空找出北斗星在哪里，关键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来的时候，北斗星在什么位置！

手中小兽的呼吸快要近似于无了，可是白寂偊仍然没有分辨出该往何处去。她不敢乱走，大草原上，只要偏离正确方向一小点点，就可能走到不知何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这儿，是不二的法律！

忽的，西北方似乎有明亮的一星火光明灭了几息，白寂偊大喜，她的直觉，这是有人在为她指引方向。她狂奔而去，那星火光一直在正前方，虽然不明亮，却从不曾熄灭，她越发坚定地向着那无边黑夜中的一点亮光前进。

是大祭司，他举着一根微微燃烧的火把，站在铁甲木大门外，面向白寂偊的方向，微笑着，迎接她，和它。

在看见很老很老的大祭司的那一刻，白寂偊蓦然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黑夜里的火光……她此时还不知道，自己一直要寻求的便是这无边黑暗中的微弱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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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七章 蹈火金阳猊

大祭司从白寂偊怀中搂过小兽，举着火把便回了住地，白寂偊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了他的帐篷外。她知道，大祭司的帐篷不是轻易能进入的，就算是头人，也只有在需要为部落占卜时才能进去。

她犹豫了，不过大祭司突然的微一停步却让她立时明白老人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这间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帐篷并不如何奢华，当然也不清苦，完全符合一位尊贵的大祭司该有的档次。白寂偊无暇去参观她白天还很想一窥究竟的地方，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大祭司的举动所吸引，并惊得跌坐在帐篷里的毛毯上。

只见老人手一松，那只已经被剥去所有绷带的小兽“卟嗵”一声掉入一只……锅里，锅子里冒着腾腾的热气，怎么看怎么闻都怎么像烹着香喷喷的浓汤。

白寂偊想哭，又想笑，一时间，因为无法控制急变的心情，她的神色显得有些扭曲。大祭司老爷爷，让自己黑咕咙咚的来回狂奔两个多时辰，就为了给他老人家带回一顿宵夜？！

心拔凉拔凉滴

呃……误会了。白寂偊有些尴尬地擦去不存在的冷汗，从大祭司貌似无意的轻轻一瞥，她就知道老人家完全看透了她的心思。

此时，那锅汤已然变得五颜六色——在大祭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往锅里扔了不知多少乱七八糟的根茎枝叶、粉末丸球后。毫无疑问，那些是药。

小兽被泡在药汤里，只露出小脑袋，看上去有点傻。白寂偊放下不必要的担忧，盯着小兽，脸上的神态也有点傻，她真是太喜欢这个暴有性格的小家伙了。

瞧瞧这脸长得，且不说绝对聚光的绿豆小眼，那疑似眉毛的部位生生长成了两个圆点，被药汤一洗，竟然是金灿灿的颜色。最奇特的是，自这两个小太阳顶端各牵出一条细线，穿过耳尖到达后颈时汇成一条金线，往后背而去，直至尾尖。

白寂偊看得起劲，正好大祭司把小兽翻了个个，露出四只小脚掌，嘿，居然红通通的，像火在燃烧一样，配着一身缎子般闪亮的黑色毛发，真是酷到不行。她心里直痒痒，真希望小兽能立刻活蹦乱跳地从药汤里爬出来，而后被自己按到怀里使劲揉，使劲的揉！

对可爱小动物的热爱，大概是少女的天性。

看了一会，很显然，那只小兽绝不会立时痊愈，它伤得太重了，很多地方白骨森森，肚皮上也有不小的豁子，内脏隐约可见。

白寂偊因为喜爱它的缘故，十分不忍心看这惨状，便漫无目的地在这帐篷里睃巡。

她一眼便瞧见了那幅像。她不明白，那幅像挂在这样显眼的地方，自己怎么现在才看到？！这幅像让她理解了大祭司让自己去救小兽的原因。

画像的色彩极其丰富，白寂偊估计不下几十种，她眯着眼，看看那像，又看看小兽。最后不得不承认，过得几年——她不能肯定多久，小兽长大了，便是像中那威武端重严肃又凶猛的巨兽。

这巨兽给她的熟悉感觉，让她怔住，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但这熟悉感……她回忆了半天，似乎与“卍”符初现时给自己的感受差不多！

仍是不得要领，白寂偊转念又想，大祭司的帐篷里为何要挂这么一幅像？并且，这像的下方，摆着供桌，桌上琳琅满目的放着草原上各种特色食品。

白寂偊突然有个荒诞不稽的想法，大祭司每天祈祷的对像该不会是这幅像罢？她看得出神，眼睛一涩，再回过神来，大吃一惊——回去要收惊了！

她暗暗嘀咕，那幅像上怎么变成个三头八臂四腿、浑身上下只裹着几截布却带着各种零碎挂件、分不出性别的神秘人物？

她不解地眨眨眼，立时，真实之视的灵觉扑过去，这次，她清晰看见那三头八臂四腿的神秘人物慢慢消隐，踏着火的脚爪、眉毛如两只小太阳、背上有一条金线的巨兽又出现了！

原来那画像竟被施了障眼法！怎么现在，自己不用施真实之视也可以看见被施术后掩蔽的真像了？她皱起眉想着，莫非是寂灭瞳搞得鬼？

唉，好累，白寂偊胡思乱想了一会，又看了看大祭司给小兽疗伤，头埋在膝盖上，困得想要睡过去。

细微的梵唱又来骚扰她。白寂偊恼得不行，她抬起头，只见小脑袋搭在锅沿上的小兽，不断张合着嘴，似乎这声音只是它晕厥时无意义的噫语。大祭司怜爱的将药汤自药锅中舀起，缓缓淋在它身上。

“猊座……神子……蹈火金阳猊……”声音破败的大祭司居然如此清晰利落地说出了这小兽的名字。

好吧，它的名字是蹈火金阳猊，可为什么大祭司要用这般恭敬的口吻招呼自己坐下？你坐？不懂。大祭司伸出手指，在毛毯上描画起来。白寂偊凝眸细看，大为汗颜，原来人家说的是“猊座”呀，这又是什么称呼？

大祭司却不再解释，只管喃喃颂经，忽然从汤锅里舀起一勺倒入碗中递给白寂偊，示意她喝下去，喉中模糊不清的念叨：“祛妖祟……驱邪毒……”

白寂偊咬咬牙，努力忽视那碗中飘浮着的几根黑亮兽毛，一闭目，仰头把那碗看不出颜色的药汤灌了下去。肚腹间似乎猛然燃起了一把火，烧灼得她瞬间滴下冷汗，这把火烧尽了她这些天不知不觉被种下的毒素，只是她不知而己。

随着蹈火金阳猊断断续续的轻声吟唱，白寂偊腕上的“卍”终于彻底的有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发出明亮夺目的金色光华，有如水流注入药汤中，再弥漫向蹈火金阳猊的全身。

白寂偊苍白了脸，无奈的看向大祭司，她以为老人会投以疑问的眸光，自己该怎么解释？然而，老人仿佛没看见这异常，仍然一如故我。

果然是，该看的看得到，该听的听得见，该说的说得出呀！白寂偊不能肯定，只好自己也继续装无辜。

只是这光太耀眼了些，会不会招来人呢？那些秘术师武技师们可不是好糊弄的。白寂偊见自“卍”符而来的金光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只得一动不动坐着，她整个人也映在金光里，面目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胸腹间的疼痛仍在继续，她的神智也变得恍惚了，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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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八章 猊座与神子

要命哦,这章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了两次内容,姐妹们看到中间一条横线就可以翻页了……脸红中

白寂偊眼眸似闭非闭，她脑子里空空荡荡，一缕思绪不知飘飞在何处何人身边。然而，星眸朦胧，她仿佛看见从远处巍然屹立的大雪山上，一只浑身漆黑皮毛的庞然大物缓缓向她走来，正是大祭司供奉的那威武庄重的猛兽。

走得近了才发现，它周身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深紫色光晕，这使它看上去好像披着件由紫色霞光织就的纱衣，威武与美丽水溶交融，相映生辉。

它来到她身前，与她对视片刻，大口忽张忽合，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惜白寂偊无法领会。突然，它低下威猛硕大的头颅，她腕上一疼，几个牙印赫然出现在“卍”符旁边。

白寂偊一哆嗦，剧痛里，她似乎有些清醒，却发现自己又置身于被九灵缚神大法禁制的意识之海中。那条金色的耀目光带绕她身体三圈，没入她的心脏。

金行的禁制解开。但她还来不及疑惑且高兴，那巨大的银瞳眼眸又浮现在她面前。这只冷漠无情、不存在任何情感波动的银瞳眼眸冷冷注视着她。

寂灭瞳大了半圈。它让白寂偊不寒而栗，这么快她又解开了一道禁制！它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了，白寂偊想，自己能掌握得了这股恐怖的力量吗？

“偊卿，九灵缚神大法禁制住了寂灭瞳之力，否则，卿早已被寂灭瞳反噬……而死。这九道禁制如今逐渐解开，寂灭瞳的威力也将重现。偊卿，你要变得更加强大呀！要足够强大到能够控制它……”

“月徊！”白寂偊又喜又惊，“月徊你怎么知道寂灭瞳？月徊我要怎样才能控制它？月徊……我好怕……”她大声地喊，声音到了后面却蓦然低了下来，只有在月徊面前，她才会这样说，我好怕！

“偊卿不怕，吾的阵法即成，到时便可与卿相见……别怕……”

他又消失了，一次比一次来去更匆匆。白寂偊大哭出声。忽尔梵唱大作，她收起悲声，再睁开眼，自己却已经回到了现实，在大祭司的帐篷里。

顺着大祭司的目光，她低头一看，那只小兽竟然趴在她怀中，她和它都笼罩在金光灿然中。她真切地看见，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

这小东西真会享受。白寂偊揉了揉小兽柔软黑亮的毛发，听得它发出舒服的哼声，破啼为笑。

她抬眼去望那幅画像，若是这只小兽长大，一定如同画像上一般无二的威猛。她既心喜小家伙对自己的亲近，又为月徊的蓦然来复去伤悲。这次第，怎一个伤心了得！

曙光射进帐篷中，欧冶锐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起床，最后那个必定是白寂偊，今天也不例外。她掩了口，轻轻地打个哈欠，冰肌玉颜上有两抹健康的红晕，让这冰山美人添了更多韵味——虽然冰山早已经融化了。瞄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白寂偊，欧冶锐淡淡笑了笑，她很希望弟弟与白寂偊多亲近。

不对！欧冶锐仔细打量白寂偊，怎么她背后黑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在睡袋里？难道是……蛇？欧冶锐知道在草原露营会有蛇爬进帐篷里，尤其是风极大、温度很低的夜晚。

欧冶锐心提到嗓子眼，把动作放得轻而又轻，生怕惊动了那条蛇，啃哧便给白寂偊来一口。

钻出睡袋，她伸出两指，内力微溢于外包裹手指——呃，那冰凉凉滑溜溜的触感光想想都觉得恶心。

双指成剪，欧冶锐缓缓接近那类蛇的物事，突然，白寂偊猛地扭了扭身子。欧冶锐吓一跳，急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偏生白寂偊背后那蛇似乎也动了两动。

只见白寂偊极其慵懒地对欧冶锐掀了掀眼皮，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柔则，你就起呀。小坏蛋，别动了，姐姐一晚没睡着，你不许捣蛋……呃，不是说你，柔则，别误会。”

白寂偊一面说，一面在睡袋里掏弄，不多时扯出一截小尾巴，紧接着，那只蹈火金阳猊被拽出来扔在超级帐篷的地毯上。

白寂偊与它大眼瞪小眼，随即给它重重的来了个脑崩儿，没好声气道：“再敢害我，就把你丢进大祭司的锅里饨成香肉！”

蹈火金阳猊闷吼一声，慌得白寂偊忙捂住它嘴巴鼻子，小东西体格不大，声音不小。她一看，澹台蛰也醒了，和欧冶锐一起好奇地打量蹈火金阳猊。

白寂偊冲两位姐姐咧嘴一笑，干脆坐起身，把蹈火金阳猊抱到面前，扬起它一只爪子摇了摇：“嗨，两位姐姐，早上好。我是殊缡的宠物……”

“冈冈冈冈”，好嘛，耳朵都要聋掉了。看样子小家伙对宠物这一头衔颇为不满，掉转头，它几乎把鼻子凑到白寂偊脸上，喷了她满脸还带着奶香味的腥腥涶沫。

“哎呀！”白寂偊大叫出声，恶狠狠大瞪蹈火金阳猊，突然一想，它听得懂我说话？心里一喜，决定不再追究它刚才的举动。

“殊缡，它哪来的？”说话者是如空谷幽兰般娴静的澹台蛰，很显然，小东西的卖相征服了蛰少媛。

“惜夕，你抱抱，它很可爱对不对？”白寂偊递过蹈火金阳猊，澹台蛰连忙伸手欲接，却不料，小东西张口就咬，要不是澹台蛰缩得快，一个窟窿免不了。

白寂偊笑意僵在脸庞，立马怒火冲天，把小东西面对着自己摁在地毯上，手指直戳它的脑门，一晚上被它折磨的痛苦都发泄了出来：“你到底干什么？昨天伤好以后，连大祭司老爷爷都敢咬！要不是人家，你早就死翘翘了！”

“冈冈”，蹈火金阳猊弱弱地回了一句。

“不错，你的确是我救回来的，但是没有大祭司老爷爷的那些药，你还是死路一条。现在，这位姐姐，还有那位……咦，柔则就走了啊……那位姐姐，都是我的好朋友，你怎么也要咬哇？你说，除了我，你还不咬谁？！”

白寂偊要抓狂，这小东西伤好后就巴着自己不放，对大祭司更是来了个翻脸不认人。她回到帐篷睡觉，小东西便钻进睡袋给她捣乱，害她总是睡不安稳，老是作月徊抛弃自己的恶梦，这怎么不叫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冈冈冈冈”，蹈火金阳猊又是几声咆哮，白寂偊一愣，它竟说，除了自己，它绝不让第二个人碰。还挺三贞九烈，白寂偊送它大大的白眼，小东西居然眯着小绿豆眼睛笑了，很有点谄媚的味道。

“真是受不了你。”白寂偊虽如此说，却把小家伙搂到怀里，给它挠肚皮，一人一兽都很快活。

“殊缡，你给它取名字了么？”澹台蛰坐一旁，不计较蹈火金阳猊的恶劣态度，对它仍然很感兴趣。

“呃，它这么蛮不讲理，就叫小蛮好了。”白寂偊漫不经心道，谁料想蹈火金阳猊用大鼻子拱了拱她手臂，竟然不反对，看那意思，还有点我不嚣张谁嚣张的派头。

澹台蛰又问小蛮怎么来的、是什么兽类，白寂偊自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听见梵唱追踪而去，她虽觉得澹台蛰为人可交，却还不想把这些私密告诉任何人。她只说似乎听见兽吼，然后被吵醒，出去看热闹，又遇上大祭司，之后种种。至于什么兽类，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叫做蹈火金阳猊。

两人正说话，欧冶锐掀帐篷进来，沉声道：“快出来，有事。”

白寂偊抱着小蛮和澹台蛰忙出了帐篷，跟着欧冶锐往住地的边沿走，见欧冶锐只是疾走如飞，知道她不爱说话，便只能闷闷跟着。

不料，小蛮突然挣脱白寂偊，四条小短腿像风火轮转动一般跑得飞快，眨眼便超过欧冶锐，并且张开小嘴，发出如雷般沉闷的愤怒咆哮。

白寂偊眼眸似闭非闭，她脑子里空空荡荡，一缕思绪不知飘飞在何处何人身边。然而，星眸朦胧，她仿佛看见从远处巍然屹立的大雪山上，一只浑身漆黑皮毛的庞然大物缓缓向她走来，正是大祭司供奉的那威武庄重的猛兽。

走得近了才发现，它周身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深紫色光晕，这使它看上去好像披着件由紫色霞光织就的纱衣，威武与美丽水溶交融，相映生辉。

它来到她身前，与她对视片刻，大口忽张忽合，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惜白寂偊无法领会。突然，它低下威猛硕大的头颅，她腕上一疼，几个牙印赫然出现在“卍”符旁边。

白寂偊一哆嗦，剧痛里，她似乎有些清醒，却发现自己又置身于被九灵缚神大法禁制的意识之海中。那条金色的耀目光带绕她身体三圈，没入她的心脏。

金行的禁制解开。但她还来不及疑惑且高兴，那巨大的银瞳眼眸又浮现在她面前。这只冷漠无情、不存在任何情感波动的银瞳眼眸冷冷注视着她。

寂灭瞳大了半圈。它让白寂偊不寒而栗，这么快她又解开了一道禁制！它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了，白寂偊想，自己能掌握得了这股恐怖的力量吗？

“偊卿，九灵缚神大法禁制住了寂灭瞳之力，否则，卿早已被寂灭瞳反噬……而死。这九道禁制如今逐渐解开，寂灭瞳的威力也将重现。偊卿，你要变得更加强大呀！要足够强大到能够控制它……”

“月徊！”白寂偊又喜又惊，“月徊你怎么知道寂灭瞳？月徊我要怎样才能控制它？月徊……我好怕……”她大声地喊，声音到了后面却蓦然低了下来，只有在月徊面前，她才会这样说，我好怕！

“偊卿不怕，吾的阵法即成，到时便可与卿相见……别怕……”

他又消失了，一次比一次来去更匆匆。白寂偊大哭出声。忽尔梵唱大作，她收起悲声，再睁开眼，自己却已经回到了现实，在大祭司的帐篷里。

顺着大祭司的目光，她低头一看，那只小兽竟然趴在她怀中，她和它都笼罩在金光灿然中。她真切地看见，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

这小东西真会享受。白寂偊揉了揉小兽柔软黑亮的毛发，听得它发出舒服的哼声，破啼为笑。

她抬眼去望那幅画像，若是这只小兽长大，一定如同画像上一般无二的威猛。她既心喜小家伙对自己的亲近，又为月徊的蓦然来复去伤悲。这次第，怎一个伤心了得！

曙光射进帐篷中，欧冶锐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起床，最后那个必定是白寂偊，今天也不例外。她掩了口，轻轻地打个哈欠，冰肌玉颜上有两抹健康的红晕，让这冰山美人添了更多韵味——虽然冰山早已经融化了。瞄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白寂偊，欧冶锐淡淡笑了笑，她很希望弟弟与白寂偊多亲近。

不对！欧冶锐仔细打量白寂偊，怎么她背后黑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在睡袋里？难道是……蛇？欧冶锐知道在草原露营会有蛇爬进帐篷里，尤其是风极大、温度很低的夜晚。

欧冶锐心提到嗓子眼，把动作放得轻而又轻，生怕惊动了那条蛇，啃哧便给白寂偊来一口。

钻出睡袋，她伸出两指，内力微溢于外包裹手指——呃，那冰凉凉滑溜溜的触感光想想都觉得恶心。

双指成剪，欧冶锐缓缓接近那类蛇的物事，突然，白寂偊猛地扭了扭身子。欧冶锐吓一跳，急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偏生白寂偊背后那蛇似乎也动了两动。

只见白寂偊极其慵懒地对欧冶锐掀了掀眼皮，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柔则，你就起呀。小坏蛋，别动了，姐姐一晚没睡着，你不许捣蛋……呃，不是说你，柔则，别误会。”

白寂偊一面说，一面在睡袋里掏弄，不多时扯出一截小尾巴，紧接着，那只蹈火金阳猊被拽出来扔在超级帐篷的地毯上。

白寂偊与它大眼瞪小眼，随即给它重重的来了个脑崩儿，没好声气道：“再敢害我，就把你丢进大祭司的锅里饨成香肉！”

蹈火金阳猊闷吼一声，慌得白寂偊忙捂住它嘴巴鼻子，小东西体格不大，声音不小。她一看，澹台蛰也醒了，和欧冶锐一起好奇地打量蹈火金阳猊。

白寂偊冲两位姐姐咧嘴一笑，干脆坐起身，把蹈火金阳猊抱到面前，扬起它一只爪子摇了摇：“嗨，两位姐姐，早上好。我是殊缡的宠物……”

“冈冈冈冈”，好嘛，耳朵都要聋掉了。看样子小家伙对宠物这一头衔颇为不满，掉转头，它几乎把鼻子凑到白寂偊脸上，喷了她满脸还带着奶香味的腥腥涶沫。

“哎呀！”白寂偊大叫出声，恶狠狠大瞪蹈火金阳猊，突然一想，它听得懂我说话？心里一喜，决定不再追究它刚才的举动。

“殊缡，它哪来的？”说话者是如空谷幽兰般娴静的澹台蛰，很显然，小东西的卖相征服了蛰少媛。

“惜夕，你抱抱，它很可爱对不对？”白寂偊递过蹈火金阳猊，澹台蛰连忙伸手欲接，却不料，小东西张口就咬，要不是澹台蛰缩得快，一个窟窿免不了。

白寂偊笑意僵在脸庞，立马怒火冲天，把小东西面对着自己摁在地毯上，手指直戳它的脑门，一晚上被它折磨的痛苦都发泄了出来：“你到底干什么？昨天伤好以后，连大祭司老爷爷都敢咬！要不是人家，你早就死翘翘了！”

“冈冈”，蹈火金阳猊弱弱地回了一句。

“不错，你的确是我救回来的，但是没有大祭司老爷爷的那些药，你还是死路一条。现在，这位姐姐，还有那位……咦，柔则就走了啊……那位姐姐，都是我的好朋友，你怎么也要咬哇？你说，除了我，你还不咬谁？！”

白寂偊要抓狂，这小东西伤好后就巴着自己不放，对大祭司更是来了个翻脸不认人。她回到帐篷睡觉，小东西便钻进睡袋给她捣乱，害她总是睡不安稳，老是作月徊抛弃自己的恶梦，这怎么不叫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冈冈冈冈”，蹈火金阳猊又是几声咆哮，白寂偊一愣，它竟说，除了自己，它绝不让第二个人碰。还挺三贞九烈，白寂偊送它大大的白眼，小东西居然眯着小绿豆眼睛笑了，很有点谄媚的味道。

“真是受不了你。”白寂偊虽如此说，却把小家伙搂到怀里，给它挠肚皮，一人一兽都很快活。

“殊缡，你给它取名字了么？”澹台蛰坐一旁，不计较蹈火金阳猊的恶劣态度，对它仍然很感兴趣。

“呃，它这么蛮不讲理，就叫小蛮好了。”白寂偊漫不经心道，谁料想蹈火金阳猊用大鼻子拱了拱她手臂，竟然不反对，看那意思，还有点我不嚣张谁嚣张的派头。

澹台蛰又问小蛮怎么来的、是什么兽类，白寂偊自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听见梵唱追踪而去，她虽觉得澹台蛰为人可交，却还不想把这些私密告诉任何人。她只说似乎听见兽吼，然后被吵醒，出去看热闹，又遇上大祭司，之后种种。至于什么兽类，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叫做蹈火金阳猊。

两人正说话，欧冶锐掀帐篷进来，沉声道：“快出来，有事。”

白寂偊抱着小蛮和澹台蛰忙出了帐篷，跟着欧冶锐往住地的边沿走，见欧冶锐只是疾走如飞，知道她不爱说话，便只能闷闷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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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九章 兽袭

第九章 兽袭

白寂偊心一沉，从小蛮的举动，她判断只怕是那三只被自己吓跑的野兽寻来了，凭自己这些人的身手没什么好害怕的。只是当她从木栅栏的缝隙间往远处眺望那片灰蒙蒙的兽潮，空气中腥臊难闻的气味中人欲呕，还是有点担心。

小蛮在木栅栏下左蹦右跳，暴躁不安。它已经确定，昨天晚上那三个欺负自己年幼的家伙又带着大批的小弟重演兽海战术。小蛮并不害怕，它是蹈火金阳猊，它的血脉里没有遗传下这种情绪。

白寂偊回头看了眼小蛮，事情都是它和自己惹出来的，没有必要连累旁人。虽说这些野兽来势汹汹，但是自己和小蛮应该能对付，她可没忘记昨夜山谷谷底那凄惨的修罗杀场。

“柔则，惜夕，你们回去吧，告诉我们的人帮着牧民们保护牛羊，这儿有我和小蛮就行了。”白寂偊微笑道，眼中光彩煜煜，对自己己对小蛮都自信得很。

欧冶锐和澹台蛰对视一眼，欧冶锐不假思索摇头：“我不放心，我要帮你。”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澹台蛰抿嘴一笑，也摇了摇.头：“虽然没办法施放幻术，我的武技却还过得去，想必能帮上忙的。”

白寂偊叹口气：“我只要杀了兽王.就行，惜夕你还是回去罢。”她没有拒绝欧冶锐的好意，毕竟在秘术死域的大草原上武技是有绝大作用的。不过，世间万物都有生存的权利，她自认没有随意剥夺这种权利的资格，只要消除掉那些对自己有威胁的存在就行了。

澹台蛰不肯走，白寂偊不愿拖.累旁人，两人正争执，不妨李琮翌寻了来，看见已经汇成浪潮一样汹涌呼啸的野兽群，他皱眉道：“这里居然也有。”

“哪里还有？”三少女不约而同问道。

“四面八方，把这儿都围死了，真是奇怪！”李琮翌说着，.眼睛一亮，看见了猛纠纠的小蛮，惊喜地大叫出声，“好可爱的小狗！”

他弯腰就要去抱，白寂偊急忙喝止：“小心它咬你！”

就是昨晚，连白寂偊也因为把它当成狗而挨了一.记牙刀，更何况是李琮翌这个陌生人。他还是没能躲过去，小蛮飞扑而起，声也不出，森森利牙轻巧地在李琮翌手背留下一道口子。

白寂偊无奈，头疼。心念一动，指尖涌出水滴，落在.李琮翌伤处，又拿出止血药和绷带，把他这只手包扎成麻花。李琮翌兀自盯着小蛮，不住口地啧啧称赞。欧冶锐和澹台蛰却是脸色微变，那不是水行秘术么？白寂偊怎么能施放？

白寂偊抱起小.蛮，警告它：“你不许再乱咬人，否则……否则……我就不要你。”她只是一试，却没想到小蛮呼噜几声，虽意甚不屑，却乖乖地趴在她怀里，小脑袋一扭，面向远方，瞪着兽群的小绿豆眼里闪着灼灼凶光。

白寂偊紧蹙眉头思忖，驻地里房屋建造得疏朗，虽四下有栅栏围着，可兽群一冲那些栅栏显然只能成为摆设。他们这一百号人不可能守得住每一处，别说不能施放秘术，就算可以，也无法保护得整个驻地周全。

这下可糟糕了！驻地里部落的老人孩子女人都不是战斗力，哪怕那些成年男人面对如此规模凶险的兽袭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白寂偊呆站着，面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先在这里守着，我去回报。”李琮翌不再逗留，急匆匆闪人，俊脸上也满是忧虑。

“殊缡，我们迎上去杀一场，惜夕在这儿接应、料理那些漏网之鱼。”欧冶锐迅速布置，她生于军武世家，自幼便于兵韬武略中浸yin，自然比其余二人更有发言权。眼见那群野兽逼得更近，没时间再考虑太多了。

事已至此，白寂偊也唯有一条路可走，她和澹台蛰接受了欧冶锐的指挥。澹台蛰等在此处不提，单说白寂偊和欧冶锐，当然还有我们早已不耐烦的小蛮。

一出栅栏，小蛮便放脚狂奔，身量虽小，但狂吼声声气势猛如风雷咆哮。欧冶锐不禁深思，这只从未曾见过、看上去也太不像是灵兽的小家伙怎么会有这般丝毫也不输于灵兽的威势？

嚎叫着往驻地而来的野兽群听得这雷霆般的怒吼，奔在前方的居然吓得停住了脚，后面的野兽刹车不及，便纷纷撞倒在地。等翻腾起身，远远瞟见那如流星般疾至的小黑点，有些只是凑数的胆小野兽吓得腿都软了，惨叫几声，连连往后退。

此情此景，饶是看过小蛮造成的修罗杀场的白寂偊也感到了讶异。小蛮丝毫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它便像当初白寂偊用符箓破甲炮对着总执政官府邸的白殿轰击出的那道光束一般，狂暴地直没入野兽群。

瞬间，凄惨的兽嚎此起彼伏，野兽群里炸开了锅，白寂偊也无从分辨小蛮在何处肆虐，出于担心，她和欧冶锐立即冲入野兽群。

欧冶锐找白寂偊说过的三只巨大野兽王，白寂偊去寻杀得不亦乐乎的小蛮。以惊鸿步游走于兽群中的她只能看见几星黑火一条金线在野兽群里东奔西突，却无法真切地捕捉到它的身影。

伤在白寂偊手下的野兽多了起来，野兽们也知道了她的厉害，包围她的便少了些。她心念如电，很快便看清了都有哪些野兽来袭。最多的是狼和猞猁，最少的是直立起比成年男子还高壮的草原熊，豹子数量不少但特别狡猾，往往虚张声势却又畏缩不前。

可是身型特别巨大的狼王、花豹王和熊王却并没有出现，这群野兽加起来足有四、五百只，没有领导者是不可能的。

白寂偊远远望见欧冶锐手持一条闪烁着耀目金光的长鞭挥出一道道利芒收割一条条生命，她叹口气，祭出银月梅花扣，轻叱一声，八十一点银光袭向兽群。

她心存仁慈，以神念术之摄物操控这些扣子，只断兽腿，不伤其命，如果正好割裂了大动脉，那只能怪运气不济了。

眼看死伤过半，从兽群的后方突然传出几声悠长的嘶嚎，群兽便似得了命令，再不恋战，撒腿掉头后撤。白寂偊和欧冶锐交换眼神，又唤回意犹未尽、还待追杀的小蛮，回了木栅栏处，看见也有十几具兽尸。

白寂偊见小蛮浑身浴血，生怕有伤处，忙把它抱起来检视。轻手轻脚拨动小蛮的皮毛，手下的小生命抖个不停，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方才的兴奋劲儿还未过去。白寂偊猜多半是后者。

见小蛮身上果然有几处皮毛翻滚，血肉白骨露出，白寂偊心疼得不行，不由分说又给糊上药裹紧绷带。小蛮一直扭来扭去，不停冲她眦牙飞白眼，好似在抱怨，真是大惊小怪，这只是轻伤么。

三人怕群兽去而复返，便等在此处，李琮翌又来传令，说总指挥让集合。他身上也溅了血迹，自陈杀了多少多少，神情洋洋得意。白寂偊抱着小蛮走在后面，低着头，紧蹙眉。

不仅是前往灵兽森林的一行人，所有牧民也聚集在一起。白寂偊听议论说，清早去放牧的牧民中有人被野兽咬死咬伤。她的心猛地一沉，眼睛一瞟小蛮，它努力睁大小绿豆眼睛，小粉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指。白寂偊暗暗叹息一声，脸色变得平静，显然已打定了主意。

人群中她很不意外的看见了大祭司，老人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似乎让她不必担心，她忽然放下心来。

牧民们的头领扎旺对众人大声道：“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这里住不得了，还请你们提早往灵兽森林去吧。”

以庄亦谦为代表的人们很关心地问，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扎旺苦笑几声：“尊敬的大祭司大人说，这是伟大的神给予神子入世的苦难考验，我们凡人不能参与，必须离开。客人们，也请你们走吧。”

神，神子之类对于非苍域大草原的众人来说毫无意义，他们当然知道草原人有着自己的信仰。对于扎旺的说法，众人只是说这些野兽不足挂齿，我们可以帮你们杀光杀完，让你们再也不用担心野兽吃牛吃羊等等等等。

扎旺摇摇头，大声道：“谢谢客人们的好意，刚才你们已经杀死了很多野兽，不需要了。草原不仅是我们牧民的草原，也是所有生长在草原上的野兽们的草原。再说，如果多多的杀死了狼猞猁豹子，那些祸害草地的野兔子野鼠的数量也就会变得多多的，明年我们的牛羊就没有草可吃啦！”

来自大都市的众人从没有听过这样的理论，见扎旺一众牧民神情严肃，将信将疑，只有眼看着牧民们开始收捡财物，准备离开。

众人散去时，白寂偊走到大祭司身旁，扯住他的袍袖问老人：“你们走的时候不怕那些野兽来袭击么？”她含愧色，非常不安。

老人继续微笑着，深黝却平和的眼神令白寂偊焦躁忐忑的心缓缓沉静下来：“草原上的野兽与人没有仇恨。”见她愣头愣脑地只会呆呆盯住自己，大祭司不由伸出手在她头顶摸了摸，慢慢垂下眼帘，柔和眼波凝视着她怀中的小蛮，补充了一句：“这是给神子的考验……猊座。”

猊座，又是猊座，等等，白寂偊一愣，所谓的神子莫不是小蛮？脑海中掠过老人帐篷中那幅像，她看着老人晃晃悠悠走远，细细一咂磨他的话，不由恍然大悟，敢情那些野兽都会跟着自己这百来号人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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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章 暖意

第十章 暖意

八月草原的上午，阳光很是炽烈。这里是九洲海拔最高的所在，传说中与天最接近的地方。当人抬首仰望，总会觉得瓦蓝高天、如絮白云就在触手可及处。如果爬到草坡上，说不定连苍鹰振翅的声音也听得到。

前往灵兽森林的一行人，正在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白寂偊速度最快，她站在铁甲木门旁边，目送着部落的牧民离去，那些清晨呼啸而来的野兽群一丝影儿也看不见了，只留下四面八方满地的兽尸。

或许昨天，那些死去的野兽还拖家带口地在草原上觅食，也许昨夜，野够了玩累了的小兽们还倚在父母的怀抱里呼呼大睡。现在，它们都变成了尸体，一动不动。

白寂偊看见大祭司佝偻着身体，走在牧民队伍的最后面。他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悲悯，边走边对满地的兽尸深深行礼，虔诚一如礼拜自己的神。

她叹了口气，心里酸酸的很难受。然而，假如兽群真的敢尾随他们，她还是会干脆利落的痛下杀手。

千万别来惹我，她默默地祷告，我不想杀你们。

她兀自远眺着大祭司远去.的背影，欧冶锐走过来，陪着她站了一会才轻声道：“他们让你过去。”

白寂偊看向她，发现她满目担忧，.不由咧嘴一笑，很是无所谓地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欧冶锐欲言又止，看了眼白寂.偊怀中抱着的蹈火金阳猊。小蛮似乎对欧冶锐并不反感，可能是面前人不久前彪悍的表现赢得了它的好感。它的小绿豆眼睛很感兴趣地盯着欧冶锐，友好的呼噜噜打着招呼。

欧冶锐轻轻与小蛮暗红色的爪子握了握，皱着眉.说：“他们大概想知道这些野兽袭击我们的原因。”

“是小蛮的缘故。”白寂偊不想隐瞒欧冶锐，微笑道，“昨.天晚上我是在兽嘴里救下小蛮的。”察觉到小蛮用轻轻的啃咬表达自己对这一说法的不苟同，白寂偊捉住它拱来拱去的大嘴，对它瞪眼，“安份点。”

小蛮挣脱她的钳制，“冈冈”响亮的表达意见。白寂.偊敲它脑门，笑骂道：“别傻了，我不会让你去的。”

小蛮又叫了几.声，一使劲，竟从白寂偊怀里挣跳出来，径自往远方跑。白寂偊一愣，眼看追不及，只有冲着草地里那若隐若现的金线大声嚷嚷：“小蛮，回来。我不怪你！”那条金线却毫不停顿，竟是远远去了。

等了片刻还不见小蛮回来，白寂偊怅然若失，也是，相处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怎么能让小蛮轻易相信她并没有任何责怪它的意思？

欧冶锐轻拍白寂偊肩膀，安抚她：“先去吧，别让大人们等急了，小蛮那么勇猛，它不会有事的。”对欧冶锐而言，说这么长的句子只怕与孔谙相处时也很难得。

白寂偊静静望着远方，沉默着。直到欧冶锐再一次催促，她转过脸，慢慢道：“柔则，我要去找小蛮。你告诉他们，我绝不会丢下小蛮不管。只要小蛮不在，那些野兽就不会袭击你们。我会直接去苍域堡，如果我来不及赶到，不必等我。”

欧冶锐脸一白，发急道：“你不想要灵兽了？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白寂偊知道她的意思，纵使万家的人捕到灵兽，只怕也要考虑先给万篪以及其他的万家子弟。

白寂偊笑了，洒脱地挥挥手：“不要啦。我有小蛮，万事皆足。你不知道，看见小蛮，就好像看见我自己，人怎么能不爱自己呢？”她俏皮地眨眨眼。

“可是……”欧冶锐还想劝说，她不擅长言辞，心里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得真切。

“没有可是。”白寂偊肃然道，“柔则，你并不能理解我对小蛮的感情，虽然我与它认识还不到一天，可我实在爱它到了骨头里，仿佛相知了许久。我不要什么灵兽，只要小蛮！你别劝了，我走啦……”

白寂偊根本不给欧冶锐反应的时间，她身形遽然飘远，惊鸿步施展开来，“我走啦”三个字说出口时，人已经变成了流星，飞速向天边奔逝。

欧冶锐无声地张了张嘴，见她身影已然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住地。

白寂偊不知道小蛮会去哪，她只有一面飞奔，一面放声疾呼。

“小……蛮……”，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被风向四方传送。

埋头一个劲狂奔的小蛮突然停下，支棱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绿豆小眼里满是忧伤和倔强。怎么可能呢？那个人不是不喜欢自己，老是对自己吼么，她怎么会来？

小蛮是只雌性的蹈火金阳猊，除了这一种族与生俱来的威武勇猛高傲，它的心思还很细腻。可它毕竟还是个孩子，它的阅历还不足以让它清晰地分辨人类表里不一的心思和行为。它喜欢那个救了自己的笑眯眯的人类，却不能肯定她对自己的态度。

然而“小蛮小蛮”的呼喊却一直被风送过来，隐隐的，小蛮还嗅到了那个人独有的淡淡清涩味道。那是有些苦，苦过之后却会弥漫开让小蛮很心安的味道，并且很像它趴在母亲遗体旁所感知到的那冰冷中却隐藏着烈焰的奇异暖意。

难道……她真的来找自己了？离开她的族群来找给她惹来麻烦的自己？小蛮犹豫了，它左右张望，抽了抽大鼻子，终于下定决心，追着风往一个方向狂窜而去。

大风吹得白寂偊头发乱糟糟，汗水干了又流、流了又干，粘上灰尘草屑，让她此时的样子颇狼狈。她叫得嗓子冒烟，从芥子空间里取出水囊咕嘟嘟大喝一气。

“小坏蛋，跑那么快。”她擦了擦嘴，喃喃道，“等我找到你，非打你屁股不可！”

只喘了口气，她又继续寻找，不停的叫“小蛮小蛮”，她相信，那只蹈火金阳猊是通人性的，它如果知道自己在找它，一定会回来！

正午了，白寂偊焦急起来，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足够让小蛮跑到听不见她喊声的远方，尤其是如果方向有误。她沿着小蛮跑走的方向一直追下来，万一小蛮中途跑向别方，那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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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一章 智房

第十一章 智房

事实证明，蹈火金阳猊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不是必要，它们不转弯。白寂偊找了这许久，几乎绝望，眼里就要冒出泪花。小蛮若是独自去挑战那一大群野兽，不说被咬死，只怕群兽吐吐口水也要淹死了它。

猛然耳旁剧风袭来，白寂偊刚想避开，却已经嗅到熟悉的夹杂着奶香的腥腥味道。她大叫一声，紧紧抱住跳到自己怀里的小蛮，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满颊。

“小蛮，小坏蛋，小傻蛋！”白寂偊使劲抹了把泪花，把混合了尘土眼泪汗水的污渍尽数恶狠狠地抹到小蛮未被包裹住的黑亮毛发上，“小坏蛋，小傻蛋……”

她胡乱地抹着泪花，胡乱地叫着小蛮小蛮小坏蛋小傻蛋，却把这小坏蛋小傻蛋抱得铁紧。

小蛮高一声低一声呼噜噜地呜咽，白寂偊哭完骂完，这才发现小蛮的眼睛晶晶亮亮，它泪汪汪地看着白寂偊，满目孺慕。

白寂偊惊呆了，她从未想过.会在一只野性难驯的小兽眼里看到如此动人的情态。她闭了嘴，愣愣地与小蛮对视，一人一兽从彼此的眼里都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一刻，她和它，不是基因相隔了千远万远的两个族群，而是血肉相连、泪眼相望的亲人！

“小蛮……”白寂偊轻轻叫着蹈火金阳.猊的名字，把它搂在贴近心口的地方，让它听自己的心跳，“小蛮，以后我们谁也不丢开谁，永远在一起！”

小蛮呜呜哼着，努力伸长短小.的脖子，白寂偊把它抱起来，它伸出粉红的小舌头，无比亲热地舔她的脸庞。粗糙的小舌头从白寂偊脸颊上刮过，有种弥漫到心底深处酥酥麻麻的舒服劲儿。

“瞧你，还不让人家说像小狗。”白寂偊觉得痒痒，大笑.出声，捏小蛮的大鼻子，取笑不停。小蛮幽怨地白她一眼，却舔得更起劲。

一人一兽在草地里笑闹了好一阵，驱散了之前所.有的猜疑、忧愤。白寂偊拿出干粮清水，和小蛮你一口我一口吃起来，看着小蛮津津有味的模样，她的心情格外轻松开阔。

环顾四周，今日因风格外大，菁菁碧草顺着风势.起起伏伏，恍若波涛澎湃，很是壮观。草地里偶尔还能看到觅食的野兔野鼠出没。远方，长角羚羊群和野马群呼啸而过，蹄声震天响，惊起一路烟尘。头顶，叫不出名目的各种鹰、雕、鹫，自由翱翔，纵情于广阔天空。

白寂偊突然真.的，不想去灵兽森林了。那里有什么等着她？阴谋、暗算以及用笑脸伪装的接近，或者明目张胆的袭击？

她呆呆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小蛮一刻也闲不住，不是去追一只路过的野鹿，就是狠命地掏一窝兔子。

要是天天和小蛮这样快活的过着，那该多好？白寂偊脑中掠过这样的想法，却又苦笑一声嘲讽自己，你放得下么？你在北洲的万家外公、不知躲在哪里的叔叔婶婶堂弟、还有在永安的朋友们，你能抛下他们独自躲来这里快活？

可是无论如何，毕业之后一定要来草原住上几年！再一次下定决心，白寂偊很快便打起精神。想起如今的处境，先不说往灵兽森林的大部队已经行进去了哪里，首先要解决掉对小蛮虎视眈眈的兽群。

如果能找到那三只野兽头领就好了。白寂偊叫回玩得不亦乐乎的小蛮，很认真地与它眼对眼：“小蛮，你能不能找到那三个大家伙？”

小蛮的绿豆小眼滴溜溜乱转几圈，响亮地叫了几声。白寂偊大喜，拧拧它的鼻头：“你带路，咱们找它们好好谈谈。”她的脸色有些诡异，小蛮大概以为她是要武斗，兴奋地乱叫乱嚷，一马当先，跑得飞快。

白寂偊笑得眼睛成月牙，她其实是没有资格笑小蛮野蛮的，因为她自己骨子里也很是好勇斗狠。只不过，她喜欢披着人类特有、名叫虚伪的外皮，要讲究一番先礼后兵。

殊不知，有时候，对野兽先礼后兵比对人类管用。

跟着小蛮行进在大草原上，由于靠两条腿走，很是辛苦。但这般行路却自有风趣，所看见的自然风物与走马观花绝不相同。对这片广袤美丽的草原，她是越来越爱，越爱越不想走，越不想走……却越要走。

这是草原上的一片树林，白寂偊早已不去想怎么样才能找到大队伍，一人一兽从中午走到黄昏，天知道这树林子距灵兽森林还有多远。

看来今晚要一个人露宿了，白寂偊自然不担心，反而操心欧冶锐和澹台蛰享了这些天的福，要受点苦啦。

野外的温度已经变得很低了，她衣着单薄，冷得打哆嗦。刚想撑起超级帐篷，突然想起光脑提过的移动智能房屋，此时不需要避忌，正好可以试一试。

她唤住往树林去的小蛮，拿出超级帐篷打开，小蛮看见行李箱神奇的大变身，好奇地又蹦又跳跑来跑去看热闹。它还拿牙齿去撕咬帐篷布，似乎想试试硬度，结果连一丝布条也扯不下，气得它“冈冈”狂叫一通，虽悻悻然却不肯放弃，又去咬另一边。

白寂偊任由小蛮折腾，她进了帐篷，把光脑拿出来启动，在它的指示下找到接口，联接上。

奈何不了帐篷布的小蛮跟着进来，绕着白寂偊脚边转来转去，对她的一切都十万分的感兴趣。听到白寂偊和光脑对话，它强忍住旺盛的探究欲望，小绿豆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会说话的黑扁盒子，神态间充满了童稚的天真懵懂。

白寂偊以为随着光脑发出的一道道指令，超级帐篷便会华丽丽的变身，哪里想到除了因伸展而变得大了些，且多出了几只装满东西的柜子，竟看不到与先前有什么不同。

光脑滚滚对白寂偊翻了个白眼，小蛮见她被黑扁盒子鄙视，初始愤怒地冲光脑“冈冈”咆哮，叫得几声发现自己被凉拌，转而又发出类似闷笑的呼噜噜声音。

白寂偊对光脑极具人性化的表情早已见怪不怪，很诚肯地请教，一听之下，大喜之余也是大大的汗颜。

变身成移动智能房屋——简称智房，首先增加了移动功能。那五只原本只会死死扎入地下的爪子被六只巨大的充气特种轮胎取而代之，随时可以带着帐篷在草原上驰骋。其能源自然又是太阳光，如果发动最大马力，现在的能源足够它连续不断的开动三天，当然，如果边使用边充能，将维持更长的使用时间。

其次，智房周围方圆十里的范围将受到已开启的监测设备的监视，其原理不详，大概和法阵有关联。至于法阵为什么能在秘术死域运转，光脑高深莫测地答复，存在即是合理。

其它还有什么智房房身可以随时发动攻击、也可以让那几只多出来的柜子变身增加另一功能房间——练功房等等，光脑说一切尽在它掌握，但内容太多，让她自己慢慢看，它随时为白寂偊提供服务。

白寂偊后悔得要命，都怪自己这些天脑子里除了三才挑战赛就是月徊，把帐篷有智房变身这一功能扔去九霄云外，要不然，今天就不会这么累得慌。

她又指着厨房问多出的器具是怎么回事，光脑撇撇嘴说，因为主人贪嘴，所以厨房的设施很完善，方便主人想吃的时候随时动手。白寂偊脸微红，小蛮人精似地察觉出她又受了嘲笑，一点也不给面子的怪声怪气嚎叫起来。

超级帐篷本身便可以手动调节帐篷内的温度，变身为智房后，更是可以通过光脑自动调控。这些烦事，白寂偊当然懒得去管，一应交给光脑。她看见那些锃亮的厨具，想起非干粮类食物，食指大动。

她先洗澡，同时指挥小蛮到外面就近猎了一只兔子。等她哼着歌洗完澡，正好清理兔子，也勒令小蛮去卫生间冲刷。身为一位“淑女”，小蛮很乐意将自己弄得香喷喷、干干净净。

一番忙碌，白寂偊看着扑鼻浓香的蘑菇野菜炖兔肉汤、孜然烤羊腿，二话没有，放口大嚼。蘑菇野菜等一些晒干了的菜蔬自备，羊腿是从部落里买来的，她芥子空间里还有。她和小蛮一样，都是肉食动物，吃得这叫香。

但小蛮，“滴滴答答”不停地流涎，一副馋到极点的模样，偏生就是不动那喷香的食物。白寂偊大为惊诧，不住哄它吃，它饿得绿豆小眼越发绿了，却无论如何也不张嘴。

被白寂偊劝得急了，小蛮“冈冈”叫了几声，冲出帐篷，等她追出去，又见小蛮回转，嘴里叼着一只肥壮的草原鼠，当着白寂偊的面，三扯四咬，连皮带骨沾肉吃个精光。

白寂偊恍然大悟，原来对于肉食，小蛮只吃生的。她连忙从芥子空间往外掏牛肉羊肉，小蛮猛扑上去，却只吃几口便打住。白寂偊摸了摸它的小肚子，还不算饱么，怎么就不吃了？

“你放心地吃，我还有呢！不够咱们明天去猎。”白寂偊哄小蛮，小蛮“冈冈”响亮地叫着，表示不能吃了，它们蹈火金阳猊只吃六成饱。

嘿，还挺懂养生！白寂偊爱怜地摸摸它的小脑袋，放它自己在帐篷里野，自己继续和那些佳肴奋斗。

“哔……哔哔……哔哔哔”，白寂偊望向光脑，屏幕上有许多光点一闪一闪，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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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二章 单打独斗

第十二章 单打独斗

这天晚上的诡异，相信很多草原上的动物终生都无法忘怀。此后，一些习惯用血源来遗传种族记忆的动物，或许在它们的遗传记忆中将增加这么一幕。

三只比日光还耀目的巨大眼眸，六条无比迅速的圆形“飞毛腿”，说起话来声音咆哮似万只兽吼，比打雷还惊人。这般令人远远望见便会心胆俱裂的怪兽，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杀“兽”夜出现在了草原上！

白寂偊与小蛮圆满的晚餐还未结束，不知道是不是闻着了香味，代表不和谐的野兽群终于合围成功。光脑发布消息，智房四周都出现了兽群，数量一共是三百五十九头。

白寂偊急忙让光脑察看那三只体型明显大一号的家伙在哪个方向。光脑的屏幕闪了几闪，分成了十二个小方格子，每个方格子中都闪烁着代表动物生命特征的光点，近的地方较稀疏，越远的地方越密集。

光脑将方格子中的景像拉近、放大，通过比对之后确认，的确有三个特别旺盛的生命特征出现在东北方位。白寂偊立时让光脑驱动智房向东北移动。

“吃得这么饱，不运动运动就.睡觉会长肥膘的。”白寂偊一本正经地对小蛮说，身为爱美的“淑女”，小蛮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外面真冷。甫出智房，加了衣服的.白寂偊还是被冷风吹得立马打个喷嚏，忙又套了件厚袍子。反观小蛮，任由凛冽寒风吹拂毛发，鼻子里“哧哧”喷着热气，四平八稳地面对来袭群兽，颇有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架势。

这是合围兽群中最大的一支，.聚集了超过百头猛兽。它们不敢靠近打着了三盏大灯、照得四下亮如白昼的智房，远远地停了下来，惊疑不安地低声咆哮。

声势还是蛮惊人的，白寂偊紧了紧光脑让她挂在.耳朵上的耳机，生怕它掉下来。她拦住了又打算冲锋陷阵的小蛮，对着兽群一声大喊：“领头的出来。”

自然没有反应，先不说大风呼啸，让她的声音无情.地消逝在空气中。就算没有风，小蛮听得懂，可不代表这些智力低下的野兽也能听得明白人类的语言。

耳机里传来光脑呆板笑声：“主人，本光脑内存有.一万多种动植物的声响，需要翻译吗？”

白寂偊撇撇嘴……看把你能的，嘴里却应到：“译吧译吧，大声点。”

于是，这片草原突然响起势超雷鸣的兽吼，活像一万只野兽在凄烈的嚎叫。兽群显然是吓住了，短暂的静默过后，不可控制的炸了群，也不管兽王急促严厉的嘶叫命令，众兽慌作一团，四散奔逃。

白寂偊愣住，问光脑道：“你都说了什么？”

“吾只见领头者，非领头者格杀勿论。”光脑一板一眼回答，那腔调却怎么听怎么像得意洋洋。

好吧，算你狠，不过貌似这个结果也不错。原本热闹的草原刹那间变得荒凉，唯余三个巨大的黑影孤零零站着。

“总算还有三只，小蛮，我二你一。”白寂偊嘟哝一声，和小蛮向那三位光杆兽王走近。

三兽在巨大的恐惧中勉强维持着作为兽王的尊严。刚才三只眼睛的大怪物发出那般恐怖的如雷震吼，虽然也让它们胆寒，但身为兽王，它们有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使命，那就是——杀死那只小兽，或者，臣服于它。

没人愿意给别人当臣子，尤其是兽王。所以，它们只有选择战斗。

“我不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和小蛮过不去，现在，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退走，从此不来纠缠；或者，被我和小蛮杀死。”白寂偊通过光脑向三兽下了最后通碟。

“休要张狂！吃俺老熊一掌。”暴跳如雷的熊王呼呼扇着空气，不由分说，也不理会两位战友的眼色，眦着牙便奔白寂偊而来。

小蛮跳起在半空，三窜两跳便截下熊王，只见一道黑影掠过，熊王惨嚎出声，月色下，它那白花花的肚皮已经开了道口子，小蛮意气风发地“冈冈”炫耀。

熊王一时不察便吃了个亏，这让自诩勇冠群兽的老熊极其接受不了，于是与小蛮相对大吼，战在一处。

光脑在白寂偊耳旁喋喋不休地翻译着熊王和小蛮毫无营养的相互挑衅、谩骂，以及狼王豹王虚张声势的咆哮恐吓。白寂偊被轰炸得头晕脑涨，再见小蛮一时间也无法取胜，一气之下，惊鸿步使出，游龙掌刚猛无伦的拍上去。

在场群兽尚未反应过来，老熊已经化作天边一颗明亮的流星，飞向了神秘的宇宙，估计等它回到亲爱的故乡，已经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阴险的狼王和狡诈的豹王始终都把易怒易疯狂的熊王当作“试金石”，虽然早已感受到白寂偊的强大，但绝对没想到力大无穷的熊王居然挨不过眼前这人类的轻飘飘一击，两兽对视一眼，当下决定暂时撤退，等召集了兽群再来以众搏寡。

“想跑？！”白寂偊眼见两兽掉头奔窜，并且很聪明的分头逃跑，与小蛮也不需交流，一人一兽便分头追击。她担心小蛮吃亏，指挥光脑开着智房紧跟它。

白寂偊追的是豹王，她早看出来，这家伙最是狡猾，站得离她和小蛮最远，跑起来也最快。猎豹原本便是陆地上奔跑速度最快的动物，这只花斑豹虽然达不到族亲那样的程度，奔跑起来也是快如闪电。小蛮有自知之明，它年小腿短，因此毫不犹豫追赶狼王而去。

白寂偊拿出这六七个月在太学狂奔的劲头，又把惊鸿步施展至极致，却也只是与豹王堪堪齐头。如果这聪明的野兽突然拐几个大弯或者一头转进矮树丛的阴影里去，便很快拉开距离。

白寂偊不敢追太久，生怕小蛮发生变故，再加上光脑不断提醒她就要超出智房的监测距离，她叹了口气，放弃了用这猛兽试脚程的打算。挥手间，银月太极梅花扣掷出，银白光点刹那追上豹王，无论它怎么变速拐弯掉头都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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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三章 山洞里的那个它第十三章 山洞里的那个它

白寂偊见银月梅花阵困住了豹王，低叱一声，几条血线飘飞，梅花扣在豹王美丽的皮毛上已经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要不是野兽的直觉让豹王在致命危险来临时紧急避开，只怕已被划破大动脉喷血三丈。白寂偊眉一皱，没想到这家伙的动作居然如此轻灵。

她早晨时曾不经意使用水行秘术，后来见有些人看自己眼光很是怪异，却并不懊恼、泰然处之。庄亦谦那伙人应该猜得到她之所以还能使出术法是得益于自然九灵元力的解封，施展秘术完全靠自己身体内留下的元力，根本不依赖与天地元力的沟通。因此，在苍域大草原这秘术死域，她也能使用秘术，不过，并不随心顺意，效果也减弱了大半。

尽管如此，她左手突现的火花与右手指尖“刺刺”冒紫光的雷电仍然让豹王吓得魂不附体。素以狡诈闻名的豹王当机立断，它不再奔逃，甚至任由梅花扣又划开了它的皮肉，它很是谦卑地趴伏下身子，喉中发出类似求饶的低低吼声。

还真是识时务，白寂偊见状，息去火花与雷电，飘近豹王，见这猛兽将头颅埋入草丛，全身瑟瑟发抖。白寂偊记得芥子空间里有绳子，便取了出来，想把豹王捆上。

哪料到，这猛兽强劲有力的后腿猛一蹬，腥臊的气味迎面扑过来，豹王居然上演了一出“诈降记”，对着白寂偊白皙的脖子便是一口。

一线金光飞逝，刹那耀花了.豹王的眸子，却止不住它偷袭的心思。

白寂偊恍若未见，仍然自顾自地.伸手去揪豹王的皮毛，于是这一口便啃得实实在在，有如……刀剑敲击，发出悦耳的清脆鸣声。

豹王闷哼一声，白寂偊掉转头，.笑嘻嘻地盯住它满是恐惧的淡黄眼眸，很温柔地摸了摸它的毛发道：“傻小子，姐姐我金刚护体，你咬不动的。不信？再试试！”说着她把脖子伸到豹王的血盆大口面前。

豹王“啊呜”一声……吐出沾着血丝的三颗大牙，离那可.爱的小细脖子远远的，凶残的面相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屈服。

白寂偊拍了拍豹王强健有力的身躯，很高兴，把它.四爪朝天捆了，轻松的拎着往光脑指示的来路飞奔。以后不用自己和小蛮打猎了，她想。

找到小蛮，白寂偊无言地看着那一地的狼尸，尤.其是身体被扯得支离破碎、只留着一个硕大头颅的狼王。这家伙一路把小蛮引向了狼群，原本是想借着狼多势众拖住小蛮，好歹为自己的逃命争取一点时间。没想到，这计谋被擅于从表相精确分析出内容的光脑用狼语大声嘶嚎了出来，可怜的狼王没有葬身小蛮的兽吻，却被暴怒的群狼先行消灭。

而暴力小蛮被.狼群血腥残忍的群殴勾引得兽血沸腾，又免不了大开杀戒，这一批原本势力最雄厚的草原狼群分崩离析，从此式微了。

白寂偊手中的豹王看着狼王惨不忍睹的情状，暗自后怕，它勉强抬首，似乎想在满天繁星中寻找到熊王老大哥的可怜身影。原本不可一世的三大兽王如今只剩下自己咯。

小蛮盯着膘肥体壮的豹王，哈喇子乱喷。白寂偊笑骂：“这才多大的运动量，你就饿啦？”

小蛮仰头睥睨，又冲四野威风凛凛地巡视，不满的冲白寂偊咆哮，这运动量还小么？

“就你能！”白寂偊轻轻踹了它一脚，小蛮活蹦乱跳地没入狼尸。烈风呼啸，却隐约还能够听见它撕咬血肉、啃嚼骨头的清晰声响。豹王把脑袋缩向四肢，一动不动。

把智房停在离狼尸比较远的地方，直到嗅不着刺鼻的血腥味。等白寂偊洗漱完毕，小蛮心满意足地进来，算算时间，这位节食的“淑女”大概又是吃了个六分饱。它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冲着扔在地上、被裹成肉粽的豹王狞笑着一眦牙，把豹王吓得呜哇乱嚎，它顿时乐不可支、在地上滚成毛球团。

白寂偊见状，笑了笑，拎着估计以后都会以欺负豹王为乐的小蛮扔进澡间。一番清洗后，钻进睡袋，和它说了会话，很快便睡得香甜。小蛮仍然不安份地扭来扭去。

可怜的豹王有气无力地躺着，黑暗中那对小绿豆眼睛发出的灼热光芒让它如芒刺在背，曾经的豪气冲天、万丈雄心都烟消云散，如今只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一理论的身体力行者。一夜惊恐。

一觉醒来，草原微凉的风吹得白寂偊立时清醒，迎着初升的朝阳，伴着小蛮欢快的叫声，身后跟随着智房，她开始了晨练，同时也是赶路。

有光脑和智房，她过得很舒服，抓了曾经的兽王，行程变得更加轻松。

她不知道苍域堡在哪，但对草原上人类的活动了如指掌的豹王知道，它还交待了一条去往灵兽森林的近路。不过，白寂偊必须要去苍域堡拿到由雪莲配制的药物，只得放弃独闯幽寂之林的诱人想法。

豹王所说的都由光脑记录保存，如果以智房的速度，她大概可以在傍晚时分到达苍域堡。今天是八月十三，时间还早，她不想这么快便见到那些人，如今既然路线已清，她便打定主意要慢慢走，慢慢游逛。

小蛮提供了一处所在，它在草原上有个窝，还有些不错的收藏品，既然现在入了伙，自然要把家当都搬出来。白寂偊对小蛮的家很好奇，虽然对它的收藏品并不抱什么希望。

她几乎狂奔了一个时辰，这才回智房洗澡吃早饭。小蛮在陪她长跑的时候便喂饱了自己，甚至还猎了几只野物给自己的玩具——可怜的豹王。

智房在草原上疾驶，避开了那些牧民部落。它的顶篷打开了一扇天窗，阳光洒进来，小蛮有如小太阳一般的眉毛越发金光闪烁。白寂偊看着小蛮围着豹王嬉闹，心血来潮，取出绣花工具，开始绣一副《小蛮大耍豹王图》。

平静无波的走到下午，也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小蛮交待的那处地方终于到了。白寂偊收了智房，裹紧了大氅，仰头膜拜眼前这巍巍雪山。落日余晖遍布，冰雪莹光反射入眼，竟刺得目中似有泪要流出。大雪山就有如威严无情的神祗，冷漠地俯瞰着芸芸众生。

小蛮钻进了这座雪山的山峰夹道里，“冈冈”大叫了几声，豹王赶忙紧跟在它身后，因为伤还没好全，走路有些不太利索。白寂偊觉得豹王的身影落寞凄凉，心里说，等我到了苍域堡就放你走。

她跟着进了夹道，这儿山风更加凛冽入骨，没有现成的道路可走，全是冰雪。她忙拿出防风镜防雪帽防滑靴，全身武装完毕，看看自己，再瞧瞧走在前面的两兽，不由惭愧一笑。

在山道里走了半个多时辰，小蛮停下，等白寂偊跟上以后，这才往左边一拐，继续前行。

每到转弯处小蛮便会示意，七拐八弯，白寂偊绕得头晕，它总算不走了，招呼豹王上前，两兽一起开动，扒开覆盖的冰雪，出现了一条小山缝。

小蛮先行挤进缝隙中，却阻止了豹王的跟进，它一通“冈冈”乱吼，震得头顶雪块发出“簌簌”响动，白寂偊提心吊胆，生怕它这打雷般的咆哮会引来雪崩。

豹王没脾气地让开路，乖乖趴在一旁，看样子小蛮不许它跟着。白寂偊笑嘻嘻地摸了摸豹王仍旧光滑**的毛皮，盯着它黯淡了神彩的眼眸轻声道：“你乖乖的不许逃跑，过几日，我找到了同伴会放了你。假如你不听话，”她莞尔一笑，豹王却被这甜美笑容吓得后退几步，白寂偊眼中飘落下冰雪，冷了声音道，“我就把草原上所有的豹子都干掉……给你陪葬！”

威胁利诱一番豹王，白寂偊钻进了山缝，她自然不会真的因为豹王胆敢逃跑就灭了草原豹一族。她虽然有点儿天生便不怕不拒绝杀生，可是只为泄愤而无谓的杀戮是神经病才干的事。她所说的，只要豹王相信就行了，这样好的向导哪里去找？

小蛮见她跟上，四条小短腿飞奔开来，这山缝居然是越走越宽阔，最终，眼前出现了一个山洞。山洞除了山缝那处通向外界，周旁都是覆满皑皑白雪的陡峭山峰，有如冰晶炼制的锋利长剑，直刺天空。只怕天空的霸主们都没办法在这光滑如镜的山崖上落爪，假如要给这儿取个名字，叫作“鹰愁涧”或许合适。

小蛮的情绪突然有了变化。白寂偊见它步伐变得缓慢沉重，还有一丝儿“近家情更怯”的犹豫不决。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抱起它，定睛细看，它那小绿豆眼睛里汪汪的满是泪水，神情实在是可怜可爱煞人。

“回到家应该高兴，哭什么嘛？”虽如此取笑小蛮，可白寂偊不知为何也有几分酸楚。话说，她自从成为大难不死的女孩，竟再也没找到机会去自己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地方看看。那儿，也应该称之为“家”吧？

怪不得经常郁郁不安，总是觉得自己和那些朋友们之间有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是因为，他们都幸福的拥有一个“家”，而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似那无根的浮萍，哪里有“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也能叫“家”么？

白寂偊眼里潮潮的，为了不让自己再伤感下去，她抱着小蛮向那山洞行进。洞里没有一丝光亮，她燃起了一丝堪照明的小火苗，深一脚浅一脚往山洞深处走。

洞里竟很干燥，不仅没有冰雪，甚至没有一星半点的冷意。白寂偊走了一会儿，便除下了防寒防冻的装备，只穿着薄衣，可是渐渐的，她越来越热。

直至到了山洞顶端，看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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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四章 宝盒

第十四章 宝盒

八月十五，月儿圆。人儿……会不会团圆？

白寂偊跟着蹈火金阳猊小蛮踏冰雪山道，钻剑峰夹缝，最终穿过一个越走越温暖的山洞，来到它面前。

她是见过它的，就是金行禁制解除之前，那只咬过自己手腕的猛兽。它体态似狮，比狮更雍容威严；它凶猛若虎，比虎更无畏刚毅；它毛色乌黑如夜，双眉却宛然升腾着两轮小太阳，仿似寓意无尽黑暗中的光明。它飞扬而起的鬃毛尖端似乎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看上去像披着一层薄雾轻纱，就要飘然而腾空飞去。

那天，在意识恍惚之际，白寂偊其实并未真正的看清楚它，却也能感觉到它周身那澎湃浩然的光明正大、勇猛果敢之气。

她怔住了，一步也无法动弹。亲眼见到它，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所有的譬喻、一切的形容都是那么浮浅，根本不足以形容它的超凡于万一。

体态有如小山一般的蹈火金阳猊安祥地闭目沉睡，但白寂偊却感觉，似乎只是一眨眼，它就会苏醒过来，用那双严厉却隐藏着温柔情绪的眸子凝视着你。

小蛮猛扑过去，一把抱住对.于它来说很巨型的一只脚掌，在那燃烧着有如盛放莲花一般火焰的毛发间声声呜咽，腔如梵唱，格外凄迷哀婉。

它……不在了。白寂偊用真实之视默.默看着，灰色的灵觉世界里，前方只有小蛮火红炽烈的灵魂。

不过，那些丝丝缕缕自它火莲.毛发间盘旋上升、缭绕满洞的火红气息又是什么？难道正是让白寂偊感觉越来越温暖以至于燥热的气息？！

它虽然死了，却仍用自己灵魂的热度慢慢改变这.寒冷的世间，给自己的孩子遗留下最后的温暖！

不知何时，这山洞才会重新变冷。或许一年，或许十.年，或许百年千年。但是，保留在小蛮心里的暖意却永恒长存，绝不会消散！

白寂偊学着小蛮的样子，在那温暖的毛发里乱.蹭、打滚。小蛮喉中不断地发出或高或低的叫声，正是一个孩子向家长撒娇时的情态。

白寂偊不相信.小蛮不知道这个温暖身躯的灵魂已经消散。那又怎么样？对小蛮来说，它永远都活着。对白寂偊而言，同样如此。

厮混了许久，小蛮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它找到白寂偊，钻进她同样温暖的怀抱，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然后，它示意白寂偊跟着，一人一兽绕过长眠的蹈火金阳猊，来到山洞的最顶端。

小蛮连拱带翻，总算弄出了四个黑紫色的小木头盒子，就是女孩子用的梳妆盒大小。白寂偊一愣，这盒子的大小形状样式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大感惊讶。

这四个盒子皆是上了年头、珍贵无比的极品沉香木打造，白寂偊原以为是紫檀，当她嗅到了盒子上慢慢氤氲出的奇特温润清香，便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单单这小盒子的价值，已经无法估量了，且它还是用的长虹贯日九孔九连环古玉锁锁着。四把玉锁四样颜色，一只金色，一只土褐，一只五彩，最后一只浅灰。

这种古锁白寂偊曾经见过图样，那是在永安太学睿博楼里翻闲书时，无意间在《古锁奇观》一书中看见的。如果没有配套的钥匙，这种锁的制造精细精密程度与无匙开锁难度同居榜首。

在开锁过程中，每一次九连环的解开都必须要对应上相应的锁孔，总共要解九次不同的九连环，分别对应着八十一个锁孔。只要有一次错误，锁不但再也打不开了，里面的东西也将会被藏匿于箱子夹层中流溢出的超强腐蚀液给销毁。这种超强腐蚀液据说连制造顶级秘器的几种极坚硬不过的天材地宝都能溶成水一般的液体。

这般强悍的锁，在神月皇朝未立国之前，一般被用来存放各国传国玉玺和世家的传族秘法、镇族秘器。原本这是国家与世家不传之秘，但神月皇朝建国后，那些被消灭的国家与世家自然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相传，如今上八大世家中除了建族于神月皇朝立国之后的万家与藤家，归海、姜、李、孔、欧冶、澹台六家因为世家史悠久，都曾经于神月之前在九洲称雄，这六家便都拥有以长虹贯日九孔九连环为锁具的宝盒，然而全部在战乱中消失了。

等等，万家？想起来了！在万老爷子的紫竹林里，他拿给自己看过一截上面有“卍”符的紫竹，正是放在与眼前几乎毫无二致的盒子中！只是，眼前这四个盒子看上去年代似乎更久远一些。

白寂偊翻来覆去地琢磨这四个盒子，心潮澎湃。莫非这些盒子都是曾经消失的那些国家、世家的重宝？里面会有什么？传国玉玺？秘术师梦寐以求的顶级功法？还是超级秘器？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蹈火金阳猊的家里？

不过现在，四个盒子四把锁，却没有一把有钥匙，她能怎么办？尽管她恨不得把那倒霉催的古锁一拳轰烂，可是锁坏了，里面的东西也就毁咯，只有小心轻放。

在询问过小蛮的意思后，白寂偊毫不客气地把箱子放入芥子空间。小蛮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么？她笑嘻嘻抱起小蛮，在它的两轮小太阳中间响亮地亲了一记，小蛮随即热情地用口水回应之。

笑闹一场，一人一兽准备再次膜拜一番长眠的蹈火金阳猊便离开。白寂偊对着那庞大身躯连连鞠了三个躬，极其郑重且诚恳，她仰头说道：“请您安息，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蛮！”

小蛮“冈冈冈”轻轻叫了几声，挨在白寂偊脚旁，双眼湿湿的，神情间满是不舍。

白寂偊叹息一声，抱起小蛮，刚要转身，却被眼见蓦然发生的奇景惊住。只见“轰”一声，不知从何而起的冲天烈焰猛然吞没了长眠的蹈火金阳猊。

白寂偊和小蛮根本来不及反应，火光中虚浮出一只庞然巨兽的红影，刹那便包裹住呆立的一人一兽，而那诡异出现的烈焰随之猛扑而来。

白寂偊虽然吓住，但她相信蹈火金阳猊对自己不会有恶意，更别说她怀中还抱着小蛮。果然，那烈焰只是虚有其表，虽然亮得耀目，却并没有炽热灼人的高温，且一眨眼的时间便消失了，巨兽的红影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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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五章 金阳火莲

第十五章 金阳火莲(求粉红票推荐票)

白寂偊抱着小蛮呆呆站着，眼前仿佛还有熊熊烈焰在燃烧。然而，山洞里空空荡荡，似乎这一把火带走了长眠的蹈火金阳猊所有气息。

她正疑惑间，左手腕突然如烈火焚烧一般剧痛。紧咬牙，她垂头一看，“卍”符的一左一右正缓缓浮现出两个金色的小圆环，被两条金线联结成一个椭圆，正好将“卍”符围在中央，小圆环内里各有一朵火样燃烧的红色莲花。

她怔住，看一眼小蛮，它不停扑闪着小绿豆眼睛，居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突然“冈”一声叫，小蛮的身子诡异地扭了两扭，白寂偊手中一空，它消失不见了，“卍”符那里的金阳莲花处却多了种与心相连、无比亲密的气息，似乎还嗅得到小蛮特有的腥腥奶味。

这是咋回事？白寂偊摸不着头脑，想起自己和月徊的交流方式，也试着在脑海中想了一声，小蛮？

怀里一重，小蛮又出现，它兴奋地“冈冈冈”狂叫一气，接着不断地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白寂偊哭笑不得，宠溺地任由小蛮玩来耍去。

难道说这金阳火莲是长眠.的蹈火金阳猊的灵魂元力？以此来供小蛮成长？她再度望向已经空无一物的山洞某处，满心敬慕。

一人一兽终是依依挥别山洞，仍.顺着缝隙出了剑峰，在入口那里，找到了不停走动的豹王。

白寂偊很满意豹王的选择，说.实话，没个好向导在草原上真的很难混。一人两兽出了夹道，在雪山脚下又展开智房，继续游荡。

月儿越来越圆，白寂偊看了会月亮，怏怏想了会心.事，这才打起精神一面与光脑聊天，一面学习上面的课程。她拿出一个宝盒让光脑看那锁，光脑说虽然能够通过射线描绘出锁的内部结构，可是要磨制出合适的钥匙却不是它能办到的。

白寂偊一想，她也不太可能把光脑拿到光天化日.之下，让人家对着射线图去打锁，如果自己去画？呃……还是算了，先访访钥匙在哪吧！她看着那些拐了九九八十一道弯的锁孔，下意识里觉得或许找钥匙还比较靠谱。

过得一夜，正是八月十四。白寂偊从光脑处得知，.因为一夜未曾赶路，再加上智房的速度并不快，所以估摸着到苍域堡要半夜。她忙忙出发，虽然对灵兽的渴求并不大，不过，自己不用，可以给朋友们吖。

一路嬉耍，有豹.王定位，不怕方向搞错。小蛮知道白寂偊急着到地方，也就没有过多撩拨豹王。果然在夜半时分，光脑报告不远处出现了一座黑黝黝的人类建筑，有很多带人类生命特征的能量活动。

白寂偊白了光脑一眼，打了个哈欠刚想去睡，又被光脑下一句话阻拦住。

“主人，…钟方向出现两名人类，一男一女。经测算，还有二十分钟与他们接触。”

光脑内自有一套计时规则，想当初，白寂偊可是强忍着饱揍光脑的冲动才在它的万分鄙视中听完介绍。她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感受，似乎……这套计时方法，自己不仅无比熟悉，而且深觉理所当然。

嗯……与光脑挨边的东西都很怪异啊！包括自己！

深更半夜的，不在暖和的城堡里睡觉，却跑到草原上吹风，这一男一女目的何在？白寂偊一怔问道：“他俩在干嘛，你能知道么？”

“站着一动不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可能性是在交谈。”光脑一本正经回答。

“听不听得到内容？”白寂偊眼一亮。

“不能。风太大，不能捕捉声波频率。”

“那……能不能看到是谁？”白寂偊想了想，又问。

光脑闪了几闪，随即在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影，四肢五官慢慢变得清晰。白寂偊皱眉，姜元煜和澹台蛰？这一对表兄妹在干嘛？

智房在夜晚行驶，向来都打着大灯，不是为了看路，而是吓跑那些藏在草丛中的动物，以免误伤。白寂偊让光脑关了大灯，放缓了速度，不过在半途，那对表兄妹便回了苍域堡。

究竟有什么机密事情要跑到苍域堡之外交谈？又或者是小俩口在幽会？

“阴谋，绝对是阴谋。”光脑作了鉴定。

白寂偊好气又好笑，光脑越来越人性化了，说这话时，那两只大圆眼睛眯成一条线，看它那样子，反倒像是在算计人。

“这两名人类的肢体语言很诡异，无限接近本光脑收存的第十三号范本。”光脑突然用无限接近认真的呆板神情对白寂偊说道，“主人如果要与那两名人类汇合，必须提防。”

白寂偊笑了笑，点点头，接受了光脑的好意。她早有心理准备，这灵兽森林就是个龙潭虎穴。不过，姜家与归海家已生矛盾，澹台蛰和姜元煜密会并不能说明什么。她打定主意，让智房停下，自去睡了。

八月十五早晨，白寂偊果然放了豹王。这只时时处于被小蛮当零食的危险境地的猛兽，得了自由，仰天长啸一声，有如离弦之箭，刹那便消失在地平线。

她收起光脑和智房，小蛮恋恋不舍地狂舔她脸庞一气后消隐在金阳火莲里，它聪明极了。白寂偊珍爱地摸了摸手腕，感觉到小蛮亲昵气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迎着初升的旭日，白寂偊走向苍域堡。她没有进去，等在往灵兽森林的必经之处，不多时，大队伍从苍域堡里涌出。很快，她听见几声惊喜的呼唤，再一看，从队伍里窜出几个人。

当先正是欧冶锐，她抱住白寂偊，激动地脸通红，一个劲摇她胳膊，不停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寂偊很是感动，非常真切地体会到了欧冶锐的关心和担忧。来的人里自然有李琮翌和孔谙，以及紧跟着也赶到的澹台蛰。

白寂偊笑吟吟地与朋友们打招呼，应付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质询，眼光在澹台蛰静静微笑的脸庞扫过，心中一动。眨眼间，白寂偊运真实之视把澹台蛰看得清楚，她极其的兴奋，丝毫不下于朋友们。她的魂焰熊熊燃烧，尽管没有温度，可是白寂偊似乎嗅到了炽烈无比的气息。

自己和她的交情还没好到这般地步吧？比欧冶锐还兴奋……莫非和昨晚她与姜元煜的密会有关？白寂偊暗忖，面上不露声色，被几人簇拥着与大队伍会合，免不了在长辈们面前作一番检讨。

她身份特殊，万家的三位也不好多说，至于其它人，除了某些还不希望她就此消失的心怀叵测者，大多人估计都在心里嘀咕，她还回来干嘛？少这么一个竞争对手，说不定灵兽就是自己的！

苍域堡往灵兽森林而去，已经很近了。只是要翻越一座雪山，虽然不高，亦不算陡峭，马却是不能骑了。一行百人都是实力出众者，虽然在爬山时有摔倒的，都只是有惊无险。

下了山，继续走路。在午时左右便来到苍山雪莲种植地，其实就是这座雪山的另一面山坡。

苍山雪莲被草原人称为圣药，向来只生长在草原最高的圣峰之上。联盟为了能进入灵兽森林，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和人命，总算摸索出由雪莲配药，可以最大限度的减低环绕于灵兽森林外毒障的伤害。

但是雪莲是天地造化所生，翻遍整座圣山，也找不到几朵。又经过无数试验，联盟这才在圣峰之外的雪山里开辟了这方小小的种植场。场地虽小，却集结了上八大世家近五分之一的高手坐镇以防宵小，毕竟，进入灵兽森林的可能让无数人垂涎三丈。

澹台家的前身即是与草原接壤的蜃国，之所以能够排入上八大世家之列，很大的原因就是这么多年来，澹台家在对灵兽森林外夺命毒障的研究以及雪莲种植中作出的莫大贡献。

基于此，进入灵兽森林后，第一只灵兽，无论是谁捕获，都由澹台家的人先行驯服。可惜的是，往往第一只灵兽星级都不高，如果认主，说不定会浪费后面的机会，毕竟一个人只能拥有一只灵兽。因此，这个奖励实则无用，只实行了两届，澹台家就放弃了。谁心里都如明镜一般，第一只灵兽可能会是高星级灵兽么？

雪莲配制的药物在驻守种植地的上八大世家代表灼灼目光中分发，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作不得假。人们小心又小心的把这两枚丹药收好。

吃过午饭，庄亦谦又召集开了个短会，对白寂偊私自外出的行为提出了严厉批评。他再三强调，一旦进入灵兽森林，生命便随时处于危险之中，所以任何不服从指挥的行为都由本人承担一切后果，并且，所在世家不得为此人而影响大队伍的统一部署。

白寂偊非常诚恳地接受了批评，并保证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心里冷笑，只怕你们巴不得我在灵兽森林里擅自行动吧？也好，把万家撇除在外，正合心意！

会后立即出发，只走了短短半个时辰便能远远看见绿意葱笼。只是这原本清新无比的葱葱郁郁之外，穿上了件朦胧如雾的灰白纱袍，阴沉、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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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六章 十五月儿圆

第十六章 十五月儿圆

灵兽森林有如庞然巨兽蹲踞在眼前。白寂偊左瞧右看瞎琢磨，这片翠绿可爱的林子就是闻名九洲的凶地？嗯，果真是模样越好看越可怕！呃……月徊不在此列。

在八月十五的晚上，月儿最圆时，环绕着森林的飘渺毒障会奇迹般地变得薄弱一些，依靠以雪莲为主药制成的丹药祛邪避毒的功效，可以在毒障中穿行，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有人都在等待，人们坐在草地上，凝神静气。虽然不能使用秘术，但一进入森林，那“神之束缚”便会解去，当然要把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白寂偊犹豫了许久，仍是决定按照光脑中所学，掏出定制的“迷彩服”换上，把黄绿油彩涂抹在裸露的肌肤外面。身旁欧冶锐和澹台蛰好奇地看她忙碌，欧冶锐摇摇头，而澹台蛰终忍不住悄声道：“这样没用。灵兽的感官异于常人，纵使用药物掩去气息也无济于事，何况是用这样的普通手段。”

白寂偊露出懊恼神色：“啊？！现在洗也来不及了，”她看了看自己涂了一半的油彩。叹了口气，“算啦，干脆弄完吧，这样更难看。”

澹台蛰笑了笑，继续调息。白寂偊心里冷笑，防灵兽，咱这是防人的好不？尽管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定会被人猜疑，可是该来的躲不了，自然是要做好第一手准备工作！

她拿出镜子照了照，嗬，除了一双乌光溜溜的眼睛，完全看不出这人长得啥模样。她把头发挽到帽子里，又把衣襟掖了掖，很好很强大，她很满意。至于旁人惊讶甚或有些不屑怀疑的复杂眼神，一概无视。

此时，月儿悠悠往中天爬，其实，它此时已经很圆了，白寂偊看不出还会有什么变化。不过既然有前例可循，自有其道理。

只是荒郊野外，除自己这百人，竟然听不到一声其它生物的声音，就连风声都小了许多。原本应是十五月儿圆的浪漫时节，周围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白寂偊呆坐在地上，仰望天空。脑子里胡乱想着去年八月十五。还在万篁山庄与外公、万篪喝酒赏月吃月饼，并且在梦中见到了月徊无双风姿。今天又是中秋佳节，却只有自己孤苦伶仃坐在风里地上，傻子般地盼着月亮快圆，真叫一个败兴。

盯得久了，视线里的那冰轮明月竟似乎模糊起来。白寂偊疲惫地揉揉眼，突然听得一声尖利的哨声，再看周围如睡过去的人群瞬时忙而不乱起来。她也再无心去看月亮有什么不同，随着大流，把武器拿出来防身。

这把号称欧冶家十大藏珍之一的湛冥剑，是欧冶镆的佩剑，临行前不由分说塞给她，并恶狠狠警告，人可以不回来，但剑一定要带回来！他眼里明明是关切神色，脸上却要装出不在乎模样，白寂偊心里暖洋洋的，也同样恶狠狠地抱了抱自己的好兄弟。

她单手拎着长剑，说实话，还是没有梅花扣用得顺手，刚放回芥子空间。瞥见欧冶锐直直射来不满的锐利眼神，又讪笑着换回来，端端正正拿在手里，跟在欧冶锐和澹台蛰后面站到队伍里，准备进入森林。

澹台蛰瞄瞄前面欧冶锐手中流溢着瑰丽寒光的软鞭流殇，再瞟一眼身后白寂偊的湛冥剑，眼珠转了几转，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人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飘荡在森林四周的那层薄雾上，白寂偊突然感觉一阵莫名的心悸，她下意识抬起头，怔住。

她看见的，是在真实之视的灵觉世界中的景象。自那轮明月的方向，有无数道莹白中泛着蓝光点点的光束投到森林的上空。这光景，如梦似幻。只是光束挟带着一股不可抵御的沛然威势降临世间，白寂偊只不过瞧了一眼，便觉心间生出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她脊梁压弯，逼迫得屈膝跪下去！

她大惊且骇，这是怎样的天地之威？！再不敢用灵觉去窥探，她隐去真实之视，可那股令人无法抵抗的威势却许久都不曾消散，她额上渗出汗水，苦苦支撑。若非脸上涂了油彩，否则众人定能觉察她的异样。

难道是这股奇异的月光驱散了灵兽森林外的毒障？她许久才稳定了澎湃的心潮，努力在威压中站得笔直。咬了咬牙，她不敢再看那月亮，却用真实之视无比迅捷地扫了一眼森林。

果然！如雾霭般的灰白毒障在那无数光束中渐渐消融，变得淡薄起来。一刻时后，终于只余少许。但，如果没有雪莲配制的丹药，那已如丝缕般的毒气仍然夺命！

一声令下，众人把药丸吞下，飞快跑步进入森林。白寂偊奔跑时，瞄到姜燻崇和藤重明夫人优雅如闲庭逸步的身姿，不由暗赞。

毒雾扑面而来，正好药丸经过发力奔跑，在身体内加速溶解，开始发挥作用。因此白寂偊除了感觉突然一凉，就如同清早起来突然走进雾蒙蒙的户外一般无二，并没有其他不适感觉。

“越往里面跑，毒障越浓厚，殊缡，千万别跑散了，那样不会有人来找你的。”欧冶锐紧紧跟着白寂偊，手中软鞭流殇不时闪过流光，与白寂偊手中湛冥剑寒光相映争辉，“要小心，这儿也许会有灵兽伏击！”

“知道了柔则，你也要小心。”白寂偊点头应了，一手握剑。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梅花扣。如果有东西在这里偷袭她，管他是人是兽，直接拿扣子扔过去，再用剑捅几下。

嘿嘿，别人因为要携带食物、清水、药物等丛林必须物品，武器就带得少了。她可不一样，除了这把剑，芥子空间里还有匕首、砍刀等等利器。

另外，她格外准备了五把沉重的晶石枪和高元力晶石，虽然说威力比不上符箓破甲炮，但是胜在省能源。光脑说符箓破甲炮里面的能源也能重新填充。不过要等自己升级至战斗型光脑才能在智房中进行。什么时候才能升级？主人你快点把课程学完吧，那样，智房也可以升级成智能飞行堡垒了！

白寂偊现在想来，一阵又一阵的热血沸腾。她用想像智房和光脑的未来打发无聊的狂奔时间，猛然听得远方有人高声叫起来，听声音像是庄亦谦。

“纵是失散了也不用着急，出了毒雾迷障，按照地图所示寻找集结地汇合。注意，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考虑，实在找不到大部队，自行出林离去。”

众人乱哄哄应起来。白寂偊仔细回想来时下发资料所述，这毒雾中似乎还隐藏幻象，曾经有人在幻境中跌跌撞撞了许久都未曾离去，结果凄惨地直接死在渐渐回复威力的毒障里。

幻境对我有用么？白寂偊撇撇嘴，一点也不害怕。她干脆闭上眼，用真实之视察看。远近四野都是人的魂焰，咦，那儿似乎有个非人模样的魂焰，很是鬼鬼祟祟。

不一会，先听得一声惨叫，接着便是刀剑破空声音，虽然只有轻微的“咻咻”声，然而齐齐发作，还是颇有威吓力。看来，那些表面平静、一派淡定无畏模样的人其实都是装的呀！

虽然在八月十六晚上戌时左右是必须离开毒障真正进入森林的最后时限，但是，在毒障中多呆一时，吸取的毒气便多一丝，因此众人尽管不再奔跑，脚下仍是生风，尽量快行。

初时还有月光引路，越往前走，光线渐暗。最终，浓密的雾霭遮蔽了人们所有视线，四周漆黑一片，除了匆忙的脚步声，万籁俱绝。

在毒障中不能有任何元力波动出现。哪怕是火把的些微光亮，否则，等着被猛然变得浓厚的毒雾闷死吧！就算是一些如夜光珠之类的天地奇珍，因为也有微弱的元力波动，也无法使用。

万家三位都拿出样小小物事，等这物事慢慢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才继续前进。只不过这物事的微光照不大清地面，他们磕磕碰碰走着，不时叫白寂偊名字，生怕她走散了。

白寂偊知道那是独目珠，因为她自己在拍卖场买了一个，所以就没要万家的配备品。黑暗中，星星点点的光亮逐渐出现，慢慢连成一片星海，虽然不能将四野照得大亮，时不时还是有人被拌倒，总算聊胜于无。

大自然果然是奇妙无比，总没有真正无敌的事物，好比，情花树下有断肠草，毒蛇出没处总有解药。

白寂偊摇摇头，抛去那些莫名涌上的奇怪感叹，转念思忖，那些人应该不会想在这里对自己下手。一则，对他们而言，毒雾迷障中危险系数同样很高；二来，估计他们仍想得到白泽秘库，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活捉自己，问到心心念念的答案以后，再杀人灭口。

白寂偊正琢磨着，冷不妨听见有人焦急地喊自己名字，似乎是澹台蛰。

白寂偊心中一动，貌似从跑入迷障中，她就不见了踪影，这时又叫自己做甚？

听得澹台蛰叫得情真意切，似乎很为自己担心，白寂偊出声道：“我在这里。”她很快便找到了澹台蛰的魂焰，离自己很远，并且，她身旁那人看魂焰的面目，依稀是姜元煜。

澹台蛰大声道：“殊缡……哦，不是……殊缡……你在这儿……呀，抱歉，认错人了。殊缡，别乱跑，我来带你。”

她似乎在胡乱认人。然而，白寂偊分明看见，她的魂焰并未与其他魂焰有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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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七章 重任担肩头

第十七章 重任担肩头

微光中，白寂偊慢慢翘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眼里和心中却是无比冰凉，难道敌人不仅仅来自身后？！

澹台蛰根本就是直直奔她而来，压根就没有认错人。虽然有独目珠，但是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人的面目，难道她也有在这黑漆漆夜里认人的本事？

白寂偊不说破这诡异处，安了心要看澹台蛰到底想干什么。不一会，澹台蛰跑到她身边，一把扯住她胳膊，轻声道：“殊缡，那边已经有人踏入幻境里消失了，我来带你一起走。”

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回想来路，似乎澹台蛰对自己一直就颇多照顾。如果不是白寂偊那日发现她与姜元煜夜晚密会，而今天亲见一些不妥情状，白寂偊只怕不会对澹台蛰生疑。

澹台蛰走在白寂偊身旁，不徐不疾，她身上总有一股清郁好闻的药香。她是幻术师，由于幻术要借助于自然界生长的某些天材地宝辅助施术，所以她经常与各种药草打交道，可以说，她同时也是一名颇有造诣的药草师。

药……药？药！白寂偊身体一震。脚步不由停顿，立时又继续迈步前进。大祭司苍老的面庞刚才突然闯入她脑海，她记得，在给小蛮洗药浴的时候，大祭司让她也喝下了一碗药汤，还嘀嘀咕咕什么“祛妖祟，驱邪毒”之类的。

不怪白寂偊多疑，在小央因为给自己盗解药而死之后，她本能的有了戒心。在永安太学，每餐的食物都是由万家兄弟从专为万家子弟准备的餐堂取出，并且，在取餐时，有专人提前试食。白寂偊极少极少在外面用餐。

与欧冶锐、澹台蛰同住超级帐篷的那些日子，每天宿营后，她们都要喝一杯澹台蛰亲手泡制的药茶驱除疲累。想及此，白寂偊担忧地望了一眼欧冶锐的方向，转念又想，澹台蛰没有理由对柔则下手吧？！

她又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为了姜元煜？可是自己并没有成为姜元煜天榜首君之路的拦路虎！再说，她就不想想澹台家与万家的关系？

白寂偊胡涂了，因为她实在找不到澹台蛰对自己下手的理由。唉，算了。见招拆招，希望这些猜测都只缘于自己的多疑！

“等下。”

白寂偊心中有事，闷头赶路，不料被澹台蛰猛地扯住。黑暗中，似乎仍能看见澹台蛰秋水流波，竟是与她本人娴静气质绝不相符的锐利夺目。

“怎么了？”白寂偊问。

“前面……应该是个幻境。不过不用担心，我能找到它占据的范围。避开去。”澹台蛰自信地笑了笑，柔声道。

幻境？白寂偊微蹙眉，面前出现的这漆黑一团，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或者……因为天太黑，而独目珠的光芒太微弱，所以看不清楚？她立时用真实之视察看，咦！灰蒙蒙的灵觉世界，果然和眼前所见不太一样。

她看见好几只灵兽的魂焰隐匿其中，模样似四脚蛇，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灵兽图鉴》中所说的三星阴影蛇蜥。

这种灵兽身滑体小，行动迅捷且无声无息，是搞偷袭的一把好手。要命的是，它们因为能在毒雾迷障靠近森林的最内围生存，所以尖牙毒腺内携带了毒素。中毒后虽并不足以致命，可无论有多高深的修为，也免不了精神恍惚、所见所闻所感有如深陷幻像。故而，阴影蛇蜥的毒液是幻术师用以制作、提炼某些辅术药物的宝贝。

白寂偊想到的并不只这些，以现在的脚程来算，这儿还没有靠近森林，为什么会有阴影蛇蜥出现？这里应该是一星利爪豹猫的地盘。并且。阴影蛇蜥是群居性灵兽，一出动便是一大窝，又为何只有区区几条？据说阴影蛇蜥群如果同时喷出毒液，会制造出一个隐匿它们的幻境，澹台蛰所说的幻境难道是它们所为？

她疑窦丛生，澹台蛰身为一位幻术师，对阴影蛇蜥独特的阴寒腥味以及由它们营造出来的幻境是不是应该比其他人敏感？为何她一声也未出？

她们身后大约十六、七人，除了万家、欧冶家以外，还有一些中小世家的人跟着。此时，听见澹台蛰说前面有幻境，忙都止了脚步。

澹台蛰的眸子在星星点点的微光中格外引人注目，极其明亮。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似怪兽张大嘴的漆黑前方，好半响，似乎了悟了一般道：“大家跟着我走，千万别掉队……啊！”

风声袭耳，似乎从黑暗中扑出一个阴影，澹台蛰话还未说完，人晃了两晃，居然不见了。当然，在灵觉世界里，澹台蛰的魂焰仍在熊熊燃烧着，只不过，她也同样隐匿在了那个极大可能由阴影蛇蜥制造出的幻境中。

白寂偊冷笑，澹台蛰的魂焰无比平静，没有一丝一毫惊慌失措感。她……这是有意？那么，这几条阴影蛇蜥与她绝脱不了干系。眼前所见，已经证实了白寂偊的猜测，那几条本性领地感很强的阴影蛇蜥对澹台蛰这个入侵者毫无反应，静静蛰伏。

身旁众人一片哗然。没想到。黑暗中居然还潜伏着一个“趁你病，要你命”的杀手！然而白寂偊已经发现，那个偷袭者分明就是一条阴影蛇蜥。

依照规定，对于身入幻境或者掉队的同伴，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并非残酷，在灵兽森林这诡异之地，抛弃一个人而保全大多数人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出发之前，每个人都签署了生死协议。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高收益伴随着的将是大危险。

不过，身为幻术师的澹台蛰掉入了幻境，只要她不是受伤太重，她比其他人都有更大的可能走出来。所以，众人只是摇头叹息，随即重新开拔。人们小心翼翼地防备着那黑暗中的杀手，然而意料当中的袭击却并未发生，只不过又有一个人毫无声息地进入了幻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万状的刺耳尖叫。

不知进入幻境后，他们都看见了什么，如此惊慌。

人们不敢动弹了，眼巴巴盯着自从澹台蛰消失后就丝毫没动位置的万家、欧冶家众人。

黑漆漆的前方，危机四伏。然而令白寂偊真正感到害怕甚至胆寒的，却是人心的诡诈多变。澹台蛰这么做。是出于个人私心……还是家族示意？难道，减少竞争对手就一定能保证自己获得灵兽？！

她迟疑了片刻，随即下定决心。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大可不怕什么幻像幻境，只管一往无前。因为，在“真实之视”里，只有这片地域真实的相貌，但是她身旁这些人可不行。

无论如何，让她眼睁睁看着亲近的人们掉入幻境，她办不到。至于其他人，她不是圣人。他们自求多福吧。

她一只眼睁一只眼闭，依靠左右双眼的对比，极其吃力地分辨……要是白天就好啦，独目珠的光芒实在不够明亮。

她终于确认了这片古怪的幻境所覆盖的范围，还好，或许是因为阴影蛇蜥的数量不多，所以造成的效果有限。

她决定出发了。在临行前，她扭头，看见澹台蛰的魂焰在不远处徘徊，宛若索命的幽灵。她听着四野传来的惊叫声音，突然打了个寒噤。

“如果你们相信我，请跟着我走。我有办法避开幻境。”白寂偊对万家和欧冶家的人们说，她看了看那些跟随的中小世家的人们，稍大了些音量，“你们也是。”

万家三人几乎不假思索地爽快同意，毕竟，他们比别人更清楚这位箜小姐的特殊之处。欧冶家竟似以欧冶锐为首，她也毫不犹豫的赞成。依附于万、欧冶家的中小世家自然毫无异议。另外几个人，沉默了片刻，见大多数人居然都选择了听从这少女的意见，虽然心里疑虑，却也没有多话。

白寂偊咬咬牙，开始当领头羊，肩上突然担负起十多人的安危，她感觉到了沉重。因此，她很谨慎，行路放慢，不但一直启用真实之视，而且出手狠辣，沿途，仅她一人便斩杀了十数只各类藏于阴暗处的灵兽。

这些只有一星、二星的灵兽同样带毒，好在不像阴影蛇蜥那般会令人深陷幻像。白寂偊腹诽不绝，什么倒霉灵兽……说是毒兽还差不多！

遍布于毒雾迷障各处的幻境令人防不胜防，白寂偊要求大家伙排成一列纵队，沿着自己行走的路线前进，否则她不保证其他地方有没有幻境。这样一来，藏匿于阴暗处的灵兽大大猖獗。不过众人深知。宁愿被“毒”兽们咬上一口，也不能陷入幻境。于是，中毒者不知凡几，好在大家都有准备，各种解毒药丸不要钱的往嘴里塞。

白寂偊已经察觉到，在这里，人的感官比在外面要迟钝了好几倍，再加上不能施展秘术侦察，实力自然大幅度下降。否则，拥有众多强者的队伍，根本不会这般狼狈，居然被一些一星二星的灵兽搞得手忙脚乱。

灵兽森林之凶名，果然名不虚传呐！这还没到森林里面呢。有时候，白寂偊分明感觉到自己踩着了什么硌脚的硬物，稍一用力就是“咯吱”一声脆响。她不敢去想，那……是兽骨还是……前人的遗骸？

幻境无处不在，跟随着白寂偊慢慢往前挪移的人们却有惊无险，最多被暗处的灵兽挠一爪子咬一口，这些低级灵兽还是不致于要命的。他们经常听见有人失声惊呼、惨叫，甚至还有哭泣。大家都很庆幸跟对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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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八章 入林

第十八章 入林

白寂偊无暇去管身后澹台蛰的魂焰是否还跟着。她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分辨前方是否存在幻像。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反正她也处于队伍的最前端，不怕人家看见，她干脆把可以施展“真实之视”的第三只眼瞳光明正大的显现出来。

这是一只金光灿然的眼眸，仿佛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浩然正气，要将眼前所有虚假伪装都撕个稀巴烂。这下省事了，凡是出现了重影的都是幻像，很容易分辨。

白寂偊揉了揉眼，发誓回去以后要多喝点明目的枸杞茶，眼睛实在是太疲倦了，连带着脑子也有点疼。“真实之视”耗费的是灵魂之力，可是究其根源，还是出自于灵魂意识之海的精神元力。

在毒雾迷障中不知走了多久，最终这支十五人的队伍走出了迷雾。人们毫不知觉，只是往前踏一小步，眼前突然变得光亮，他们沐浴在了……月光之下！

只是原本温柔如水的月光此时竟有如夏季正午的阳光那般刺眼。人们立时闭上眼睛，泪水流了出来——他们绝不承认是喜极而泣，突然从黑暗中来到强光下，流泪是很正常的嘛！

白寂偊抹了把汗，如释重负。她抬头。冰盘圆月高挂，那些莹白中泛着蓝色光点的光束已经消失了。从森林里面，传来唧唧啾啾的虫鸣，夹杂着几声粗野的兽吼。这儿，生机盎然。

几个时辰的奔走，却有如刚刚跨过一旦不慎便尸骨无存的绝壁天堑。人们放松下来，立时感觉自己身上冷汗涔涔。不过，在这里，灵兽森林里面，可以用秘术啦！

看了看滴刻表，已近夜与日交替的平旦寅时。人们骇然惊觉在毒雾迷障中用去了三个多时辰。原以为自己这伙人已经是慢的了，但人们并没有发现约定的记号，难道说他们还没从迷障中出来？

依照约定，先行到达的人要发送信号给还在迷障中的人指引方向，这事儿自有人立马去做。不多时，几朵耀目的光华绽放在森林上空，呯然声响引发了一阵又一阵暴躁兽吼。

虽然人们筋疲力尽，可是捕获灵兽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并且高星级灵兽还在森林的更深处，也不是说能遇上就遇上的。一些中小世家稍微休息了片刻，见自己这支队伍占了先机，便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先行。

白寂偊耗费了大量精神力，脸色很是苍白，万家三位见状，便和欧冶家商量，休息一会等天明了再走。欧冶锐本就担心孔谙。欧冶家的人怎会不知，便极爽快的答应。那些中小世家有些失望，可是面对危机四伏的灵兽森林，还是决定也等天亮了走。

万家人替白寂偊打发走表达感激之情的人们。她展开超级帐篷，和欧冶锐钻进去，美美的冲了个澡，一躺下便沉沉睡着。人们也各自找地方休息。

欧冶锐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出了帐篷，靠着树坐下，呆呆地望着夜月发愣。

突然，她警觉地瞪向重重迷雾，她听到了参差零乱的脚步声。情不自禁站起身，只见一个又一个人影出现，她大睁双眸，却是归海和姜两家带着些人，约摸有二、三十个，其中正有包括澹台蛰在内的澹台世家二人。

欧冶锐微一蹙眉，看了神情颇萎靡的澹台蛰一眼，慢慢坐回去。她性情冷淡，少有人能得她热情相待，虽和澹台蛰同年级。这一路走来也住一间帐篷，但彼此交谈的次数少得很。

万家和欧冶家自有人上前接洽，互相简单交流了一番闯过来的情形。欧冶锐听得说，似乎这次的幻境多了些，她瞥了眼澹台蛰，想起路上白寂偊神色犹豫地悄声告诉自己，离澹台蛰远些，不由摸了摸腰间盘着的软鞭流殇。

归海这批人的到来仿佛是种信号，很快，藤家也到了，亦有一位澹台家的人陪着。欧冶锐焦急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后，她盼望的李、孔两家联军终于出现。依附于上八大世家的中小世家紧紧跟随。

最后到来的是秘术师协会和武技师协会的队伍，一眼扫过去，人家虽然来得最晚，然而人数最齐全，一个不落。

此时，森林这外围人声鼎沸，欧冶锐皱了皱眉，远远地与孔谙交换了个眼神，钻进了帐篷。本来就已近天明，因此她并没有睡多久，只是打了个盹，再睁开眼，白寂偊已经起来，笑眯眯看着她，手里端着杯茶。

“柔则，我总算是比你早起一次。”白寂偊笑道。

欧冶锐展颜笑了笑。自去洗漱。等她也喝完一杯提神的早茶，又吃了些白寂偊准备的早餐，两个人刚要出帐篷，欧冶锐扯住白寂偊道：“澹台蛰也来了。”

白寂偊笑道：“我早就知道她会没事，”她想了想，“只怕等下澹台家的人还会跟我们一起走。”

欧冶锐疑惑不解，见白寂偊不想再说，便没有多问。她只在心里想，不管澹台蛰有什么心机，总之我陪在殊缡身旁小心她就是。想起弟弟离行前吞吞吐吐的嘱托，冰美人不禁叹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白寂偊收起超级帐篷，找万家人一打听，这毒雾迷障居然吞掉了九人之多。虽然并非必死无疑，但很显然凶多吉少。

庄亦谦身为本次行动的总指挥先作了自我检讨，又说现在有两种方案，一是大部队行动，二是分兵。

毫无意外，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分兵，笑话，跟在大世家后面还有什么好灵兽剩下么？

武技师和秘术师协会先行告辞，他们是一路，不过到了高星级灵兽出没的森林中部。应该也会兵分两路。

欧冶锐本想和白寂偊一路，居然被白寂偊拒绝，让欧冶家跟着孔家一道。白寂偊把欧冶锐扯到一旁，很严肃地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打算，并且，不希望欧冶锐跟着。

欧冶锐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白寂偊又把孔谙叫来好一阵嘀咕。孔谙沉默许久，深深看了白寂偊一眼，终于劝欧冶锐道，殊缡心中有数。不让你跟着一定有她的道理。欧冶锐犹豫许久，见白寂偊坚持，又保证一定会小心谨慎，只好作罢。于是，欧冶家、孔家与李家一队。

归海、姜两家与藤家同行，万家与澹台家一路。其余的中小世家都各自找伴，很快，人群消失在莽莽森林中。

白寂偊叹了口气，万家对澹台家为什么会与归海、姜两家同出迷障不问，而澹台家也不解释，这又是什么诡异现象？难道说，澹台家的小圈套竟是与万家一同设下？

澹台蛰许是休息了一晚，也恢复了些精力，她对白寂偊勉强一笑：“还好我命大，闯了过来。”

白寂偊拉拉她手，很欠疚：“对不起，我没拉住你，你没大碍吧？”

澹台蛰摇摇头，似乎还心有余悸：“有丁老在，那些毒被驱走就没事了。”

丁老，便是澹台家那位老者，他是澹台家的供奉，一位八星水行秘术治疗师，是此行极要紧的人物。另一位中年女子则是澹台蛰的堂姑萤夫人，与万伯箫老先生的澹台夫人血源还近些，据说是为了给儿子捉灵兽而来。萤夫人相貌柔美，脾气是澹台家女子一贯的温婉文静，更像个贤妻良母，倒不似高星段的七星秘术师。她招的是上门女婿，儿子是澹台家年轻一辈中的好手，所以经家主特许，可以得灵兽。

白寂偊心里生疑，貌似如今澹台家主也有儿子，虽说年纪尚小，也有十四岁，怎么不给他来捕灵兽？她转念一想，估计人家早就准备好了吧。可是万家……白寂偊突然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在万老爷子还有万篪口中听到过灵兽之事。

她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苦涩意味，但很快，她自嘲般一笑，灵兽是各个世家费尽心力才得到的，不知填了多少人的性命进去，外公和小虎虽对自己好，毕竟自己不姓万，就算他们给，自己也不好意思要呀。再者，这次不就说了要给自己捉灵兽么？唉，反正自己有小蛮，也不要什么灵兽了。

小蛮究竟是什么来历呢？白寂偊摸摸腕上的图腾，转念又寻思。

一路胡思乱想，白寂偊跟着往森林的东南方向而去。捕捉灵兽完全靠的是运气，有可能你刚到高星级灵兽出没的地方便遇上一只，也有可能你在这森林里转悠了一个月也见不到影儿。

出现在森林最外围的灵兽虽说已有三星的等级，但对于这些高星等的秘术师、武技师来说，还不够看。

这天，一路走来，他们很安全，居然连一只灵兽也没遇上，傍晚时找了处有水源的地方宿营。他们赶路速度很快，因为最晚，到达灵兽的第二十天就要往森林外走……药丸的保质期可没有二十年，而至今还未曾听说有人类能在森林里存活直到下一个二十年。

第二天，仍然很安全。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很安全。其实他们感觉到附近有灵兽的腥臊味，只是不知什么缘故，这些三星、四星的灵兽居然乖乖躲着，连头也不敢冒。

白寂偊心里叹了口气，果真如自己所料想的一般无二。众人虽然心有所悟，偶尔看向她的目光也有些怪异，却没说什么。反正这些低星等灵兽他们也看不上眼，乐得少许多麻烦。

一直到第八天，快靠近森林的中部，他们见到了一只五星级的灵兽，可是这只灵兽也不能满足要求，不过总算让七人精神一振，这说明，高星级灵兽的势力范围即将到达。

白寂偊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一只灵兽当面出现了。然而，这只五星灵兽也只是远远瞧了他们一眼，便撒丫子跑走，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它只是想出来瞧瞧众人，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白寂偊挠挠头，也不用怕我怕成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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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九章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九章 谁栽万木掩沧桑？

灵兽的等级也分作一至九星。及至十星大圆满。可以说，五星便是个分水岭，这个星段的灵兽其启智程度较五星以下灵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甚至有了些人性化的特征，譬如说有了强烈的好奇心。

从五星开始，灵兽的实力便超过了同星等的人类，约摸高上一阶，更强力的灵兽甚至高上两阶、三阶直至本星段的顶峰。

在万家和澹台家的队伍中实力最高的是两位八星秘术师，同时还分别兼有五星和四星的武技。但丁老是治疗师，于秘术攻击并不太擅长，不过众人本就打着群殴的主意，还是能与八星灵兽较较锋芒的。也由此可见，灵兽的实力有多么强大，这便是为何人类对灵兽伙伴如此执着的原因。

随时可能有高星级灵兽出现，众人很是欣喜。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运气不错，在三天里，除开五星灵兽，他们还发现了两只六星灵兽、一只七星灵兽的踪迹。这其实已经可以说是极其的好运了。

然而，无一例外，传说中灵兽一见到人类就攻击的天性居然改变了！这些高星段灵兽都只是远远地投来一瞥，便如风般消逝在密林中。

在宿营地。白寂偊不得不又一次对万家三人提出了要求：“我一定要和你们分开，我掉头出森林，你们再碰碰运气。”

这次，万伯笛犹豫了许久，拗不过白寂偊，也相信了白寂偊的“我是灵兽克星”一说，不过他还是检视了一番白寂偊藏于芥子空间内的各种武器，这才同意了白寂偊独自返回的要求。

第二天清晨，白寂偊笑吟吟地挥别六人，祝他们能逮到高星段的灵兽。澹台蛰一步三回头，再三叮嘱，让她快点出森林去，一路要小心。

小心……小心谁呢？白寂偊很想承认自己眼花，但她还是捕捉到了澹台蛰眼中一闪即逝的异样光芒。

哼哼，谁怕谁来！

“小蛮，闷不闷吖？”白寂偊见他们已走远，钻进超级帐篷，迫不及待地呼唤小蛮，随手在自己身旁布下静音法阵。

“冈冈冈冈冈”，好一阵激烈的吠叫，震得白寂偊耳朵里嗡嗡作响。小蛮把这些天的郁闷都发泄了出来，用小牙齿不停地撕咬白寂偊的衣裳，把她闹得举手投降这才作罢，紧接着又开始在帐篷里乱蹦乱跳，乱掀乱拱，好一番胡作非为。

白寂偊了解小蛮的心情，乖乖任它蹂躏。赶了这十一天的路。白寂偊也觉得累了，这处宿营地还不错，树木参天，小溪潺潺，不知名的花儿尽兴开放。没有人类长期活动的地方，景致自然好。

她决定休息一天，虽然她还有别的打算，但是她一点儿也不急……她相信别人只会比她更急。

在这座对她这个“灵兽克星”而言没有多大危险的森林里，她是主场！嗯……主场……好熟悉咩！

初到草原之时，白寂偊对纤细却生命力强悍的青草深有感触，或许如此，才使得木行禁制得以解开。因为时间紧迫，她没有去细细品味木行解封带给她的好处，她只是隐约地察觉，自己似乎能感受到一些细细密密的思想情绪。

然则草……会有思想有情绪么？

万物皆有灵，草木有思想有情感，又有什么奇怪的？

进入灵兽森林之后，她第一时间发现，不仅在毒雾迷障中那些倍觉凝滞的感官回复了灵敏，而且，她隐约听见四周远远近近流动着意义不明的窃窃私语。

她很惊讶。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过，当她无意中背靠一棵大树休息，她的头也靠在了树上，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她差点失态地跳起来。

原来，她清楚地听见从树的粗壮身躯中发出宛若欢笑的声音，充满了善意与喜悦——似乎在欢迎她的到来。

当天，宿营后，她以睡不着到外面坐坐的借口，无视了澹台蛰看似平静实则探究的眼神。她出了帐篷，寻着树木花草开始一次又一次的试验。

最终她发现，只有当头部接触到树时才会清晰地听见声音，甚至，她可以与树木作简单的交流。她把试验对像扩大，结果令她欣喜。

所有的木行植物，无论是木本还是草本，她基本上都能捕捉到一些细微近似呢喃的声音，尤其是以遍布森林的青草为最，树木藤萝次之，花儿再次之。而，有“卍”符和金阳火莲图腾的左手腕碰触到草木，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甚至更佳。

白寂偊猜测，头部蕴藏着意念力，手腕图腾那儿有蹈火金阳猊的灵魂力量，两处都充满了灵力，这大概是原因之一吧！当然，木行解封是最大的缘由。

她兴奋得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不是因为这样特殊的可以与草木交流的能力，而是因为。在一刹那间，她认为自己多了许许多多的朋友，这些单纯的生命，它们和小蛮一样，不会欺骗自己，更不会伤害自己！

比人类可靠，一千倍一万倍！

所以，灵兽森林对白寂偊而言，绝大部份地方不设防，无危害。她想，只要自己不去招惹传说中的九星灵兽就行了，那些类似于人类九星大贤士的存在估计不会害怕自己。

这休息的一天，她没闲着，一面看小蛮捉鱼逮兔子玩——灵兽森林里当然也有普通动物，一面和草木朋友们聊天交流。

可以说，一天下来，白寂偊绝对是最了解灵兽森林的人类！花花草草因为生命的短暂，不清楚灵兽森林沧海桑田变幻的底细，但是那些生长了几千年的古树可是一清二楚！

宿营地正好就有那么一棵。所谓，人老成精，树老不也成精么？白寂偊对此没有任何的排斥，她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假以时日。若有机缘，说不定这棵老树就会从泥土中拔出盘根错节的根须，蹒跚着在森林里散步。

这是棵三千两百余岁的银杏树，笔直躯干需几人合抱，树形俊雅、高大挺拔，树冠如伞、凉荫天成。它虬劲枝节上生长着一片片长柄扇形绿叶，如碧玉般青翠欲滴，一粒粒小白果点缀枝叶间，煞是可爱。老银杏自称银秀士。

既然以秀雅不群卓有美名自称，老银秀士的态度自然和蔼从容，白寂偊从它这儿不费吹灰之力便大概了解了灵兽森林的由来。

这座森林出现的极为突兀。白寂偊揣摩了一番银秀士的语气情态，觉得用“惊悚”二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话说，老银秀士还是个少年树郎的时期，估计就是百来年树龄。那时的幽寂之林根本就谈不上森林二字，充其量便是一片长着五六十棵树的小林子。至于灵兽……老银秀士作拈须状——白寂偊想像的：“成天就几只兔子黄羊草鼠蹦来跳去，连匹狼也看不见，哪有这兽那兽的，可不像现在喽！”

这日，它正在迎微风、沐阳光努力拔枝生长，却不料，猛然好一阵遮天蔽日，黑压压的立时便将天空捂得严严实实，少年树郎当场惊得目瞪口呆。

它初以为是哪儿的鸟群大迁徙，因为那片黑压压确是许许多多的鸟儿。然而，偌大的鸟群一声也不出，都哑了般静默无声，只有翅膀带动了风飒然啸响。此情此景毫无疑问散发着诡异的味道，少年树郎非常不解，摇着枝丫挠挠后脑勺——如果它有的话。

这些鸟儿实在太漂亮了，五颜六色的缤纷花羽，活泼泼明亮灵澈的眼珠子，数量虽然多，但是飞翔起来一点儿也不显得局促，姿态还是那么优雅潇洒。老银秀士很快便知道了这些鸟儿为什么不叫不闹，因为它们嘴里都衔着东西。

似乎有指挥者也似，鸟儿们在天空盘旋了片刻，便把它们嘴里衔着的东西如雨般洒落，那是很多很多很多的种子。紧接着，群鸟一声合鸣，声音清唳震天，它们不约而同头朝下往地面疾坠而去！

白寂偊仿佛看见了老银秀士满脸的惊骇。也是，如果不是给它的印象太过深刻，这三千多年的事儿哪里能记得这样清楚？呃……三千一百多年前……貌似神月白泽皇朝建国便是那段时期……也貌似是苍域大草原成为秘术死境的年代。

少年树郎吓得魂飞天外，白寂偊在脑海中很生动的想像出它捂住眼睛拼命尖叫的惊恐模样，就算是现在，这株老银杏仍然把枝叶抖得“扑簌簌”乱响一气。

那么多鸟儿，如果都撞到地面。只怕鸟尸堆起来就会把少年树郎给掩埋掉，可想而知这群鸟的规模有多么庞大！

然而，少年树郎所以为的飞……来横祸并未出现，鸟儿们前赴后继直扑地面，却在要以头触地时神奇的化作了七彩光点。这片小树林顿时被如梦似幻的七彩光辉所笼罩。

少年树郎彻底呆了。因为在光点中，无数的小嫩芽破土而出，扶摇直上，顷刻之间便成长为一株株小树苗，眨一眨眼的功夫便与它一般儿高，一般儿壮！

白寂偊失语，这样的栽树方法真是很赞很强悍，要是在家乡的沙漠也来上这么一出，所谓的沙尘暴是不是能够少来一些？

不计字数：今天外出一天都没着家，更晚了一点儿……顶锅盖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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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章 灵兽众王

第二十章 灵兽众王(五千字求票)

那些存在于老银秀士记忆最深处的神奇场景。白寂偊听得心驰神往，她没有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当作天方夜谭。她竟然相信了。

这让老银秀士很高兴。在连续很多很多次日升月落之后，又出现了很多很多次鸟儿衔种、以身化光点的奇迹。当然，老银秀士已经被新来的邻居们包围了，它只能看到远方天空闪烁的奇光异彩，并且感受到越来越充溢的天地元气。

天地元气之说是白寂偊理解出来的，老银秀士的表达应是这个意思。

灵兽们的出现顺理成章，某一天，生长得越发茁壮的少年树郎刚刚吸饱了清皎的月华满足入梦，却被一些陌生的嘶吼狂啸声音惊醒。它已经能很沉着冷静地面对更多的惊异之事。

“那些新来的会动弹的家伙实在太暴燥了！”老银秀士恼怒的抱怨，“它们无恶不作，不光欺凌咱们的原住民，自己还争斗不休。唉唉，那时候，林子里可真是鸟飞兽跳、乌烟瘴气呐！”

白寂偊默然，听着老人家喋喋不休的埋怨，心里却在想，这些事情……很怪很诱人！她真想知道，是谁，究竟是谁，到底是谁？！

是谁有这样的通天法力。不仅平空造出一座森林，还弄来这些灵兽把它们放逐、圈禁在这儿？！

为什么是放逐是圈禁？

白寂偊笑嘻嘻道，那外面的毒雾迷障是不是在你讨厌的新邻居来了不久就出现的呀？老银秀士啊啊了几声，恍然大悟，怪不得普通鸟儿可以飞出去，那些厉害得多的家伙却办不到！

白寂偊抬头看了看瓦蓝的天空，那儿，想必也有一道无形却无比强大的禁制牢牢锢守着吧。

“后来呢？那些乱来的新邻居怎么样了？”白寂偊继续问。

“它们天天打，月月打，年年打，划分出势力范围以后，总算是老实了。”银秀士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白寂偊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问道：“秀士老先生，我总感觉，那个……您似乎……”她不知道该怎么措词，总不能说您老人家虽然似乎不怎么聪明——她以为三千多年的古树应该是无比睿智的，不过它说话的语气、腔调真像人呐！可是，它明明不是人。

老银秀士摇了摇枝杈，风吹过，它发出得意的笑声：“我老人家虽然一年里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但是聪明得很。这林子里虽然不常见到和你一样的两脚兽……”

两脚兽？白寂偊微囧。

“……也还是有的。这么多年，好些东西，学也学会了！”老树又是一阵大笑，“小丫头，你很特别，你身上的那层光让这些吵吵闹闹的家伙都不敢靠近。”

咦？我身上有一层光？白寂偊立时紧追不舍问起来。老银秀士好脾气地解释道：“有点像琼华月髓一样的光。”它突然无限陶醉，“琼华月髓……好东西呀！我老人家能这么聪明。还是靠了它，若非每二十年就有一次，那里有我老人家的今天！”

琼华月髓！白寂偊好半天才理解了它的意思，它说的就是八月十五晚上，从明月直射向森林的那泛着蓝色光点的银白光束！

有意思！居然能扯到自己身上来。如果她没有猜错，八月十五夜月的光华能够消融笼罩整座森林的毒雾迷障，假如真是这样，不是说自己可以自由来去灵兽森林？！呃……还真是大惊喜呀！

关键在于，自己身上这类似于琼华月髓月光束的光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老树能“看到”，而自己一无所感？她也从来没听谁说起过，那些灵兽也能看到么？还是说这就是灵兽对自己有所畏惧的原因？

至于自由来去灵兽森林，以自己这“灵兽避忌”的特异处，就算可以，只怕也没那运气逮到灵兽。

“哈，对了！”老银秀士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今天正式开始选第五王，小丫头你想不想去看？”

第五王？什么东东？白寂偊虚心求教，充分满足了老银秀士的倾诉欲望以及好为人师的性情。

顾名思义，第五王，即是排名第五位的王者，灵兽中实力最强的九王之一。整座森林。被灵兽们的这九王划分为九处势力范围，第五王占据了森林中央的一处湖泊周旁区域。这就是人类口中的净月湖，而森林众生灵则称之为天湖——从天而降之湖，是最后一件也是最最神奇的怪异之事。

第五王的尊容，经过老银秀士的形容，在白寂偊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这是一只优雅华贵的飞禽，身躯娇小玲珑，覆满七彩花羽，炫烂多姿。它的三条尾羽修长飘逸，难得的是，尾羽上面的花纹看上去像一只碧绿眼瞳。

它虽只长单足，但是利爪锋锐无比，轻轻一抓便可将一棵千年古树凿穿。最重要的是，它歌声柔婉动听，悦耳之至，实乃天籁之音，深为第一王所喜，否则，它也不能占据了天湖这处风水宝地。

等等……说得好像是姜家灵兽妙音鹊么？！知道了！白寂偊鉴定完毕，第五王必是九星碧瞳妙音鹊无疑！为第一王所喜……原来灵兽世界里也有裙带关系吖！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重选第五王？

“第五王不知为何神秘失踪已有……”老银秀士开始念叨，“三十个月升为一月……至今五月二十日。它那偌大的地盘无人看场，乱得不得了。第五王座下三大战将都有意称王，又彼此不服，争战不休，惹得第一王大发雷霆，这才在其余八王见证下公开选王啰。”

第一王的地位貌似远超其他王，好强悍的样子！白寂偊对这位彪悍的灵兽王以及第五王之争充满了好奇。不过，一想到满坑满谷奇形怪状的灵兽。还有八只铁定的九星灵兽，她又犹豫起来。

“小丫头，上次选王还是一百多年前，你就不去看这热闹？可怜我老人家一次也没见过，还指望你看完了回头讲给我听呐！”老银秀士仰天长嚎，“神月啊，快快洒下琼华月髓，让我长出腿吧！一条就行！”

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长着一条飘散着泥土芬芳味道的粗壮单足，满森林乱蹦跶，到处寻热闹去处尽管不以为奇事，这场景还是很

白寂偊默然，半响方挤出一丝笑容道：“只怕我去了就回不来，还怎么给您老先生讲？”

“小丫头，你身上有琼华月髓的光，不用怕，没事的。”老银秀士听她意思似松动，不住怂恿。

白寂偊被老家伙几番言语勾得心痒难安，咬一咬牙，豁出去了！老家伙说此处已是第五王域，天湖自然离得很近。第五王之争虽然已经开始了，但完全来得及。

不过，她答应去还因为。万家那队人马的路线中似乎就经过了进行第五王之争的天湖。阿弥陀佛……好吧，先不管这是什么意思，希望他们聪明点别去找死。

老银秀士又告诉白寂偊，天湖附近有株一千八百年的银杏，是它的后裔，她爬到树上高处便可一览战况。白寂偊初狐疑，转念又释然，这天地间奇诡之事何其多，两棵相隔遥远的银杏树是亲戚还不算太离谱吧？

就这样，重新穿上迷彩服、把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涂上黄绿相间的油彩，白寂偊带上小蛮出发了。手里握着一粒小白果——给那株“俊秀才”银杏的信物。

她不愁不认识路，只要问一问路边的花草树木就行。说实话，这感觉还真是……很**。更加**的是，这林子里本没有路，可是她走过的地方，却临时形成了一条路——挡路的草本木本朋友们居然轻轻移转了“手手脚脚”给她让了条路出来！她一回头，那路又消失了。

这样自然是不会走错的，还在很远的地方，她便听到了一波又一波震耳欲聋的嘶吼长鸣。不用说，天湖湖畔战火正酣。

白寂偊不敢靠得太近，灵兽对于人类的味道可是敏感得很。事实证明，永远不要小瞧任何生灵。她正蹑手蹑脚往湖畔靠近，蓦然，怀中小蛮根根毛发炸起，喉中低低唁叫，小绿豆眼里射出狂暴光芒。

它们发现自己和小蛮了！

白寂偊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她立时感到，有十数道如惊涛骇浪般凶猛的气焰直扑自己而来。她捏着一把冷汗，停下脚步，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十数位丝毫不惧自己的家伙兽性大发。

那十数狂势最终放过了她，它们倏忽来去，势若奔雷、疾如闪电。白寂偊看看怀中小蛮，小家伙一脸的跃跃欲试，并且半分畏惧也没有。白寂偊眼尖，见小蛮欲张嘴狂哮，忙忙捂住它大口，狠狠瞪一眼过去。

自小蛮可以隐身于金阳火莲图腾后，一人一兽虽仍不能言语相通，然而双方早已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便能互明心意。因此，小蛮虽不甘心，但是考虑到白寂偊的意愿，还是不情不愿的忍住。它不甘似地咬了她一口。

白寂偊摸摸小蛮柔滑皮毛，悄声与它嘀咕：“小蛮，这里可不是大草原，你好歹收敛一点点。那边有很多厉害家伙，我打不过的。人家可不是废柴豹王。”

小蛮虽然很合作的放低声音呜呜叫，表示清楚目前处境，却又提出，要不畏强权、勇于挑战，这样才会有进步。

白寂偊啼笑皆非，轻敲小蛮脑门一记：“要文斗，不要武斗！”说着她笑起来，“小蛮，你说的不错。但是，它们兽多势众，咱们暂避锋芒也是对的。”

小蛮舔舔她掌心，不再给她捣蛋。一人一兽小心翼翼接近，白寂偊始终感觉到有一道强大气息牢牢锁定了自己。她细一体会，这道不凶猛反而很平和的气息似乎并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好奇……和自己一样。

她试探着慢慢往前蹭，已经能够清晰嗅到兽类刺鼻的腥膻臊气。她向路旁一棵柏树打听到了那位“俊秀才”银杏树的扎根处，心一横，干脆堂而皇之地走过去。那道平和气势中多了些惊讶意味，却仍然没有阻止，任由她找到“俊秀才”，甚至任由她爬到了树上，坐在枝杈上往天湖这边窥视。

这……是湖泊？永安太学面积最大的滃沄湖已经极目不能，可与眼前微波涟涟的青碧水面相较，滃沄湖像是成人身旁的孩童。天湖与其说是湖泊，不如说内海比较恰当。

白寂偊扶着树，踮起脚想眺望到天湖的尽头，却只能凝视着水天相接处摇头赞叹。

却不妨，好像听见清朗、满含戏谑的一声笑，白寂偊身体僵了僵，她肯定，这不是银杏树“俊秀才”发出的。

是谁在笑……笑得这样好听？！就像一只痒痒挠使劲地在心尖尖最痒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挠啊挠，挠啊挠！

白寂偊心神一阵恍惚，这笑声好像……月徊的吖！她激动起来，难道刚才是月徊在笑？是的，一定是他！虽然因为九灵缚神大法渐渐解开的缘故，月徊不能经常见自己，可是偶尔还是可以的，刚才一定是他！

白寂偊真想放声大喊，月徊……月徊……我想你！

可是不能，这儿，不远处，还打着呢！

也许是她在树杈上坐立不安，又有些癫狂的神色让那个偷窥的人更觉可乐，又笑了几声。

白寂偊有如被一盆雪水兜头浇下，这不是月徊的声音！尽管初听很像，可不是！月徊的声音清朗中永远含着几许温柔与宠溺，并且，喉音低沉浑厚，是成年男子特有的声音。

可这突兀的笑声却是十七、八的少年郎方有，还带着未褪却的清涩尖利童音，他的笑声里瞧好戏的意味更多。白寂偊甚至觉得，还带点憨傻憨傻的天真。

不是月徊，却又是谁在笑？！她恼怒不己。

白寂偊左瞧右找，却不见人影。不得已，她低头问小蛮：“刚才听见有人笑么？”

小蛮白了她一眼，“冈”一声，意思是你耳鸣了吧！

白寂偊撇撇嘴，扯了下小蛮的耳朵，嘟哝，臭小蛮。

她决定不去管，拨开树叶，伸长脖子去看天湖湖畔的争斗。不妨，她冷汗狂冒，身后有动静！瞥一眼小蛮，往常灵觉异常敏锐的它居然大睁着眸，一心一意瞪着湖畔战成一团的兽影，毫不理会她。

身后……谁在扯她的衣领子！

来客由于对她脖子上的油彩很感兴趣，所以碰了碰，还凑近嗅了嗅，白寂偊感觉到了热热的鼻息。接着，她听见明显很嫌弃的“呸”一声响，接着什么东西在她后背不停的蹭来蹭去，可能蹭干净了，这才放心的长出一口气。

会是什么……生物？！

白寂偊一动不敢动，能躲过小蛮无比敏锐的灵觉靠近，直到拽自己衣领子才被发觉，来者无论是人是灵兽，该是怎样骇人的实力？！

她嘴里像刚刚嚼过十斤黄莲，苦得要命。这种被无声无息欺近身后的感觉很不好，她不喜欢，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悄悄把左手腕贴在了树枝上，片刻，她得到了答案，心猛地沉下去。

“你刚才是在找我吗？”

是那个笑声！白寂偊身体一颤，脑子里疯狂地转着念头。但是立刻却又放弃，真如俊秀才所说，这人是第一王的话，自己有再多的计较也是无用。

第一王嗳！他是人类？不不不，除非到了十星大圆满境界的人类才有可能凌架于众多九星灵兽之上，也许能够在灵兽森林里存活下来，毕竟并且九星顶峰灵兽的修为已经可媲美初入十星大圆满的人类了。人类？不可能！

那么……灵兽修成的人身？十星灵兽！这可是比十星大圆满境界的人类强者更惊人的存在！因为，十星灵兽，可以蜕去兽身，以一身强横修为炼就的灵兽内丹脱胎换骨，重铸成人身！可是，自神月皇朝以来至今，从未听说过有十星灵兽重铸人身而后行走九洲的消息！

如果第一王当真是十星灵兽所化，就目前明面上东西两大陆没听说过十星强者踪迹的现状来说，这位在灵兽森林中默默无闻的第一王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白寂偊思潮澎湃，强忍紧张与激动，转过头向后看，脸上是轻浅的微笑：“是呀，你藏在……”她蓦然停顿，急促地眨了眨眼，方接上去说道，“哪里？”

小心肝嗵嗵乱跳，妈呀，这人空有一副好嗓子，模样却长得太……伤人心了！白寂偊叹了口气，眼前这少年和月徊完全是两个极端，好可怜的娃儿！

白寂偊立马又收拾起怜悯，无论他是人类或是灵兽化身，身为震慑整个灵兽森林的第一王会可怜，谁信？她悄悄用“真实之视”察看，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摔下树去。

看不到！白寂偊忍住喉中腥甜，瞪大双眸，这是第一个她的“真实之视”无法察看的灵魂！虽然能分辨出第一王光华斑驳的魂焰，但是它被牢牢的保护在一团蓝绿相融的浓雾状气团后面。

原来“真实之视”并非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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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一章 藻兼(仍是五千字)

第二十一章 藻兼(仍是五千字)

灵兽森林第一王惨绝人寰的面庞在白寂偊的灼灼注视中变幻着神色。他那一双射着蓝莹莹亮光的眼睛挺有神，其大小及发光度和小蛮都有得一拼。这不，我们的小蛮同学努力瞪圆小绿豆眼睛，猛地从喉中发出因为胜利而得意的“嚯嚯嚯”笑声。

第一王青不青、黄不黄、黑不黑的脸蛋子慢慢红了，貌似慌乱，且无措地不停扯着疑似深绿色的乱糟糟长发，然则，他的小蓝眼睛却越来越明亮夺目。

白寂偊大惊，还以为他被小蛮取笑，恼羞成怒，要杀兽泄愤。却不料，泪水哗哗从第一王的眼中狂窜而出，他一屁股坐在树杈子上，用手一捂脸，居然哇哇号啕大哭起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白寂偊呆若木鸡。

忽而，狂风大作，兽类的腥膻味呛鼻，她大惊，只见树下已经蹲伏七、八只凶猛恶兽，各色眼珠幽幽地盯死自己，其模样皆狂暴。头上又一暗。三四只狰狞猛禽利喙如刀，森森反射寒光，锐利眼眸灼灼逼人。

小蛮却不管不顾，眯着小眼，笑得越发张狂，打雷一般的声音震得树枝哗啦啦乱响。白寂偊再大胆，此情此景之下也不免惊恐。

她赶忙喝止小蛮，只许它闭着嘴巴把笑声藏在喉咙最深处，然后，极其别扭地拍了拍第一王的肩膀，尽量柔声道：“对不起，别哭好不好。”还好，还好，这个举动没有激怒那些家伙，她抹了把冷汗，很殷切地盼望第一王的眼泪能够倒流。

可是，她真的不会哄小孩子！尤其是这种因为模样不好而伤心的小孩子。说，不是你的错？呃……是谁的错？又说，我们没有笑话你？刚才是谁的伙伴笑得那么大声，甚至浑身抽抽，有就地打滚的倾向？貌似自己也扯了扯嘴角。

在众多威胁兽眼瞪视下，白寂偊无比笨拙地安慰着第一王。其实少年除了样子寒碜点，其他地方都可圈可点。

他身材修长结实，看着虽不强壮，可是白寂偊毕竟是练家子，和欧冶镆也常在一处厮混……那家伙打得兴起，经常把上衣一脱。光着膀子上阵。所以，第一王这袭薄薄青衫下的肌体肯定不像表面所示那么单薄，绝对是超赞的黄金分割身材——啥意思？白寂偊走神中。

再说人家这件洗得花白的古老长衫，人家第一王小朋友很显然非常爱干净。从他对白寂偊身上油彩的嫌弃度来看，说不定还有点小洁癖。

好半天，第一王小朋友总算是哭够了，抬起头，抹了抹花脸，极其不好意思地对白寂偊腼腆一笑——比哭还难看……哦不，是哭没有笑难看“我知道自己长得丑，可是二二、三三还有大家伙儿都不在乎。”第一王一指树上地下的众飞禽走兽，“往常，我尽量躲着人不出来，可是……可是……”他躲躲闪闪的眼光显得很心虚，“可是我看见你这样子，觉得……觉得……”

“觉得我更丑……”白寂偊脱口而出，心里竟然轻松下来，“是的啊，我这样子，难看不？”

第一王急忙摇晃双手：“不难看不难看。我……”他犹豫了下，“我不嫌你难看。我愿意和你作朋友，我不嫌你的。”末了，他再一次强调，“真的不嫌！”

这位第一王还真是单纯，哪有和人类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急切地要交朋友的？难道他的灵兽生涯没有告诉他，人类，是绝对要提防小心的两脚兽？！

可是第一王的神情不似作伪，他很真诚，带着殷殷的盼望。白寂偊心一动，他说“尽量躲着人不出来”，又什么“二二、三三、大家伙儿”，他……很孤单啊！准确点说，他变成人以后很孤单。

孤单的滋味，不好受！白寂偊当机立断，点头笑道：“好，我们作朋友！来，这是小蛮，我叫白寂偊，你可以喊我阿偊或者我的表字殊缡。”

不知为何，白寂偊觉得第一王似乎很惊讶，然而由于他的眼睛实在太小，脸上又歪瓜裂枣的本就分不清样子，再加上他这情绪只是一闪而逝，所以白寂偊以为自己疑心病犯了，并未深思。

第一王咧嘴——没流眼泪就应该是笑，声音依旧清亮动听：“我叫藻兼，它们都称我第一王。”

澡间？洗澡间？这是啥名字？第一王对白寂偊欲笑不敢笑的神情很疑惑，但片刻就明白。他似乎对人类误会名字不以为怪，很自然地一弹指。无数个深蓝浅蓝的水泡从他指尖冒了出来。

白寂偊呆呆看着那些水泡在空中凝聚成两个七彩斑斓的字——藻兼，不知为何，心隐隐作痛。似乎……什么时候，自己也曾在阳光里望着这些泡泡发呆。眼眸蓦然有些酸涩，她下意识揉了揉眼，湿湿的，她掩饰般垂首看小蛮——样子比她还呆。

“原来你的名字是藻兼……真美。”白寂偊勉强对第一王笑了笑。

“我的名字很美么？我怎么不觉得。”藻兼的样子有点儿愣头愣脑。白寂偊张张嘴，还是没说，她的意思其实是那些泡泡美。她上上下下看了看那些灵兽，然后瞟了眼第一王。

憨丑憨丑的第一王赶忙对众飞禽走兽挥了挥手，这时才带了点威风煞气：“不用理我，你们继续打，一定要分出个输赢来。”

等众灵兽走后，白寂偊扯了扯藻兼的袖子——倒是大袖长袂飘飘扶风：“藻兼，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藻兼默默地盯了她半响，放低了声音道：“你难道喜欢看打架？我可讨厌了。”如果没看错，他眼里的情绪应该是失望和失落。

这位第一王难道还是位和平主义者？那刚才又是什么说法？白寂偊越发摸不着头脑了，灵兽世界的生存规则难道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么？他怎么可能避得开？

“那个……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很难得。你不一样，总是看……”白寂偊说不下去，藻兼的脸色难看之极——倒容易分辨，他的五官本就错位，这下更离谱了。

他也不说话。冷冷的哼了一声，居然……就这样神奇地消失在空气中，然后，白寂偊遥遥看见一抹青影突兀地出现在天湖旁边。

瞬……移？！这不是藤家的秘术缩地成寸瞬移术么？！白寂偊惊骇失色，这般远的距离，只怕早就超过了藤家最顶尖的高手能使出的范围！

群兽一片欢腾，继续开打，震天兽吼声不断。凝视着那众兽中高高在上却很是孤独的青影，白寂偊努力在有如地震来临般摇晃个不停的树上站稳，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朋友……说翻脸就翻脸呢，还交什么朋友？！好吧。在这儿看也是一样，虽然太远了，又摇摇晃晃的，看得还不尽兴。

嗯……如果自己跑过去，藻兼会不会把自己赶跑？白寂偊暗自琢磨，眼睛盯住藻兼不放，扯住小蛮一撮颈毛，很想近距离欣赏湖边的大战。

突地，远远地，他似乎也看了她一眼。

立时，一股大力从远方猛然袭至，瞬间便制住了白寂偊。她完全身不由己，尖叫着从树上滑落，直坠地面。这股大力禁锢了白寂偊所有的元力，她此刻根本就成了一条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胖头鱼！

白寂偊勃然大怒，明知无用，却挣扎得越发厉害。她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然而她已经被无形的绳索绑缚住，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小蛮快隐，我不叫你就别出来！”白寂偊见势不妙，冲着怀里小蛮大喊。

小蛮聪明得很，它知道如果白寂偊无能为力，那自己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眼下，它便也被缚得牢牢地，只是它仍有些不甘心，“冈冈”一通狂吼后，身子一扭，隐入金阳火莲内，却又倏地出现，发现仍然被捆，这才认命。

眼看便要与地面来个最亲密不过的接触，白寂偊绝望地等待骨断筋折的下场。突然，她听得一声得意的轻笑，随即腰上一紧，一条如水蛇般又滑溜又湿黏的不知什么东西凭空席卷而至。缠住她，再把她猛力甩向天空。

这纯粹是有人在玩接力游戏，一次又一次卷住了再甩开，如是者十几番。总算，白寂偊头晕眼花地看什么都像在转圈时落入了一个安稳且温暖的怀抱。

她有气无力睁开眼，还未看清是谁，忙不迭挣脱，站也站不稳，跌坐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结果自然是软倒，哇哇大吐而特吐。可怜白寂偊刚克服飞艇的晕眩不久，哪里受得了这样急剧的大起大落，自然是痛苦得不行。

这时，别说是跳起脚来找这混蛋算帐，她就是动动手指头都觉着费劲。耳旁是藻兼的得意大笑，以及众飞禽走兽各不相同的如雷咆哮。

到底怎么回事？！

“人类，还想骗我？哼！”藻兼的声音阴郁而满蕴怒火。白寂偊被他拎起来，有如破口袋般胡乱抖动。

他接着说道：“你早就知道我是第一王，所以故意把自己涂成这般模样，以此来讨好我，接近我，妄想求得灵兽为奴为仆，可对？人类！卑鄙无耻的人类！”他咬着牙，咯咯作响，怒不可遏，“这般心思的人类，你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人类！我呸！”

白寂偊哇哇大吐，满心里都是反驳辩白的话，可惜翻江倒海的难受劲阻挠了她。

“我要代表所有灵兽惩罚你！我决定，将你沉湖！”藻兼威风凛凛的发布完命令，手一挥，白寂偊咕嗵一声摔入天湖，泡都没冒一个就沉了下去。

她脑中警铃乱响，一触及水，为小命计也顾不得胃中翻江倒海，手脚并用，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溺水，必几番扑腾，她惊喜地发现令自己动弹不得的束缚解开了。

然则，岸上藻兼哈哈大笑，讥讽出声：“这湖水便连片羽毛也浮不起来，你就便浪费力气啦！”

白寂偊大惊，此时，她果然已沉下水面，藻兼这句话听得模糊，她心中惊骇，莫非天湖之水竟是弱水？

她就像一块千斤巨石，呼啸着破开水浪直直下堕。在她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前，巨大的水压已经开始狠狠地挤压胸腹。立时，她的心跳急如鼓，脑中嗡嗡乱响，脸庞也憋得血红，窒息的痛苦感觉实在是生不如死。

换了旁人，在这连最轻盈的羽毛都能直沉湖底的弱水中，只有死路一条。好在，身为主角，必死之境也是能转危为安、并且有意外之喜滴。

白寂偊直往湖底沉入，没有丝毫停顿。好在，当她几欲昏厥时，从她的身体内往外蓦然迸出一股深蓝光华。蓝光在她的肌肤表层似水流般游走，于是，那直欲将身体骨胳压垮的沉重不堪感觉缓缓远去。

可以呼吸了！她贪婪地猛吸一口气，立时想起这是在水下。但是湖水并没被呛入喉中，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在这水底便像在陆地一般呼吸自如。若说有所不同，便是眼睛看任何东西都像戴了蓝色的眼镜般隔了一层。

她大喜，然而，无论她使出诸如狗刨、蝶式、蛙式等等完美得可媲美奥运冠军的泳技，她都无法令自己在水中上升分毫，越挣扎反而越加快了向湖底坠落的速度。

好吧，奥运冠军也没辙——忽略那些不请自来的字眼，白寂偊已经确认这确是弱水。否则，水中怎么一条鱼儿也看不见，不要说鱼儿，就连水草也找不到半根。她努力了许久，最终只得放弃。

哼！就算要下去，也要自己下！她脚一蹬，干脆直向湖底游去。

这湖……好深！以白寂偊如今有些变态的体力都累着了，她不知游了多久。水下好怪异！明明没有任何水生物，阳光也已经不能照射进来，却偏偏越往下，水中却越亮堂。

不仅是明亮这么简单，白寂偊觉得水中这光线很是美丽。这般纯净剔透的蓝光，有时候，竟会让她以为自己看着的其实是一块无暇的蓝色琉璃。而琉璃中还游离着一条条纤细的银丝，宛若游鱼一般灵动无比。

变幻莫测的银蓝光线看得久了，居然能让她昏昏欲睡。她叹了口气，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总会到湖底吧！她张嘴打了个哈欠，放松身体，眼皮一搭，睡过去了。

这一睡也不知多久。她再一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确是到了湖底，躺倒在一丛墨绿水藻中，可能身子底下有湖石硌着不舒服，这才醒来。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她揉揉眼坐起来，看着身旁小丛林般的水藻咬牙切齿，藻兼把自己抛着玩的工具十有八九就是它们！

白寂偊站起身，只能在水藻丛中探出头来，这些长势格外喜人的水藻在水中尽情招展，每一条修长叶片都能铺展得极远，猛一眼看过去，就像蜿蜒着一条深绿的河流。

将左手腕挨着身边一丛水藻，她在心里默默想：“朋友，你好，能告诉我怎么从湖里出去吗？”

她没抱希望的，水藻的回答也果然不知。只是水藻还是用活泼泼的声音告诉她，主人，主人，上去，上去。主人是谁？水藻又说，藻兼，藻兼。

白寂偊心一动，这里是藻兼的家？

前面，前面，发光，发光。看着水藻摇摆的长叶，白寂偊恶意地想，藻兼的头发八成就是模仿这生成的。她决定去所谓前面发光的地方看看。

关键是，这，哪儿才是前面。好吧，如果镶嵌在蓝色琉璃中央、那个格外明亮的遥远银点所在的方向是的话。

她在湖底行走起来，遥望着那一点蓝色中特别显眼的银光。她突的怔忡，想起大草原上，黑暗中大祭司手中为她指路的火把，不禁鼻子一酸。

那个混蛋藻兼！如果在自己饿死之前他还不来的话，临死前就把他的家给一炮灭掉！白寂偊恶狠狠发誓，抹了一把不知是湖水还是汗水，抑或是泪水。

在水中，她的目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看得更远。蓝色琉璃中那个银点清晰起来，她愣住，看上去它是一团发着夺目强光的银色大球，随着水流不停摇摆。藻兼难道住在球里？水球？

她猛然站住，头突然生疼生疼。她总觉得，有一个想法，一个对她至关重要的想法要从脑中窜出来！

白寂偊骇然，莫非是寂灭瞳在攻击禁制？拧起眉，她细细一想，这段时间，似乎自己头疼的次数多了起来！睡梦中有时也会梦到一些奇怪的场景，可惜一醒来就忘了梦中景像，只知道这个梦很奇特。

她摇摇头，决定还是先解决眼下困境，其他的，有时间再去想罢。

此时，她已经离那银色水球很近了，收敛起纷飞思绪，她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哪里有什么水球，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座被透明的银蓝色碗状光球笼罩着的宏大宫殿。

这宫殿，只有黑与白的色调，冷肃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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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二章 镇魔殿

第二十二章 镇魔殿

白寂偊从未见过这样冷漠却又散发着圣洁意味的建筑。其肃穆，令人只是远远一望便油然而生庄重感觉；其神秘，让人无法不起一探究竟之心。

里面肯定存放着不得了的东西！白寂偊的直觉。

由于隔得太远，此时，还只能看得见那宫殿黑色与白色一片，却无从看清它的真容。

可是怎么进去呢？她摸着下巴，盯着面前随着水波不停缓缓摇曳的光球。仰头，她啧啧称赞，这银蓝光球可真大！嗳，她皱了皱眉，这光球的颜色不就是琼华月髓！

白寂偊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难道说在灵兽森林外面，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她所看到的自月亮上射入森林的银蓝光束，都到了这里？！

这应该是个阵法禁制吧？攻击？防御？还是禁锢？又是谁人的大手笔？

白寂偊绕着光球走，细细思考，琼华月髓难道是补充禁制的元力能量？老银秀士说，二十年才有一次，那么，每一次的琼华月髓只能提供这个阵法二十年的元力支撑？

她惊讶不已，她好歹对阵法略有心得。自是知道其中道理。她有银月太极梅花扣，布阵所需元力可由梅花扣自天地之间自主吸收。

然而，其他人除非有时间充许布阵，可以使用晶石，否则只能凭借自身法力操控阵法。她虽然不太清楚布阵所需晶石的数量，但想来阵法越复杂、支撑的时间越长、覆盖的范围越大，所需要的元力能量也越多。

琼华月髓中所蕴含天地元力的能量竟能令植物启智，可想而知其元力之丰沛是多么了不得！如果这里真是藻兼的家，那么，他由十星灵兽蜕化为人身，丝毫也不奇怪了！

然则眼前这阵法却每二十年就要补充一次元力，用脚指头去想也能猜测其复杂程度。怪不得阵法所形成的禁制，其元力已经达到了凝聚成实质的程度——光球，它覆盖的范围也必定极其广大！

白寂偊想及此，再也忍不住心痒难耐，她试探着将手靠近禁制，没有什么异样感觉，看来，这禁制将元力都收敛在里面，丝毫也不外泄。

她一咬牙，手猛然伸过去，居然……不受阻碍地进去了！里面凉沁沁的，极舒服，会不会自己身外那层类似于琼华月髓的光有所帮助？

她不再犹豫，举步一跨便走了进去……真是太爽了！里面一滴水也没有，迎面便是极清新的气息。这是元力浓郁的感觉呐，让人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喊着舒畅。

白寂偊弯腰摸了摸与外面截然不同的黑白相间玉石地砖。深深长长地作了几个深呼吸，迫不及待地往那座黑白玉宫殿走去。渐渐地，她感觉不对劲了，有一种蕴含着莫大威严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让她无法迈开步子，停在宫殿前面几丈处再也走不动。

真是遗憾，白寂偊摇摇头，前面有阻力呢——极像八月十五夜晚，自己仰头看月亮时所感到的莫大威势。它只告诉你两个字——臣服！

怎么办？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说起来也不是一步也不能走动，只不过艰难了一点。

她望着这座黑白宫殿，下定了决心。如果凡事都知难而退，不作一点点努力，人生岂不是一点挑战性也没有？更何况，自己的性子也容不得就这样放弃！

白寂偊再一次深深深呼吸，将全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她先大大地迈了一步，脚还在半空，那股威势便有如重锤狠击，一股沛然大力袭来，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被远远弹飞。“嗵”一声闷响，摔在地上。

她眦牙咧嘴地站起身，揉揉胸口，有点疼。

再来！

这次步子略小了些，还运转金行力量以求保护，但仍然，一击而飞，这次摔出清亮的金玉敲击声音，倒是悦耳。

我就不相信了！

她性子里的执拗狠厉大作，稍事休息后，又开始挑战。总算，几番挫折后，小小地往前蹭了一步，她总算是在这股庞大威势前挺住了，只是身体颤抖有如秋风之叶，好一阵“叮叮”细响。

可是，这样走，要走到何时去？白寂偊苦笑，却坚定地再一次往前探步，承受着尤如重锤般的击打。

前面那宫殿，看着近在眼前，实则远如天边。白寂偊受了几十击，嘴角溢出血丝，疼得不行，于是停下歇息。要是这样的物理攻击，那些解开了禁制的天地元力也能抵消一二就好了。

心念甫动，她身旁闪了几闪，再定睛看去，只见有褐、紫、红、蓝、绿、金六色小光球突然浮在她腰处。滴溜溜转个不停。她一愣，难道说真的可以？

白寂偊信心大增，一骨碌爬起身，仍不敢造次，很谨慎地探出一小步，却比方才亦步亦趋大胆些了。那股大力威势如狂风般袭至，白寂偊做好了又飞出去且前功尽弃的准备，却不料，它生生止住在她一拳之前方，再无寸进。

白寂偊大喜，只见六色光球旋转如风，而那股威势的嚣张气焰却越来越弱了，六色光球光芒大盛。

嘿，有门儿！

白寂偊等这股威势完全消散，或者说有可能被六色元力光球吞噬干净后，这才又迈出一步。如是者一而二，二而三，她借着六色光球的东风，总算是挨到了宫殿的台阶近前。

经过这番角力，六色光球硬生生大了一小圈，颜色也由初出现时的浅淡转为渐深。白寂偊笑逐颜开，却又想到，要是禁制都解开了。现在九个光球一起吸取琼华月髓的元力，该不知多好呢！

转念又骂自己太贪心，并且，禁制一解，月徊还不知道再能不能看见自己，而寂灭瞳……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去想，转而抬头再次望向宫殿。

一路上，她都在与那股阻碍她前进的威势较劲，根本没空仔细察看宫殿。现在可以认认真真端详，却发现。这宫殿外面并非自己所想像的雕梁画栋，它通体都没有任何刻画雕琢，光滑光洁一片。

只见白的殿顶，黑的覆顶琉璃；黑的飞檐，白的檐上守护兽；两扇大门，左面白门黑环，右边黑门白环；黑的顶梁石柱，白的无瑕玉阶。

纯粹的黑与白之世界！

台阶像一条白色的河流，向远方蜿蜒，渐行渐远、渐行渐高。眯起眼，她竭力分辨，半响方看清遥远的宫殿大门上方正中高悬着一块黑色匾额，上面似乎有三个白色大字——镇魔殿！

白寂偊眼光甫触及这三个字，那股要驱赶她离去的威势又出现了。一时，她站都站不稳，在这突然强大了十倍的威压下一屁股坐倒，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眼耳口鼻中直往外渗血，其状惨不忍睹。

白寂偊浑身剧痛，却咬牙硬生生忍住。好在六色光球的光芒也蓦然较刚才明亮几分，这番抵抗，足有半个多时辰，才把那股气势给再一次消磨至她能够忍受的程度，却是无法吞噬干净了。

她浑身酸痛，再也动弹不得，干脆躺在地上琢磨，难道这宫殿里禁制镇压着远古大魔王？魔头？魔鬼？嗯……反正不是什么好玩意。那自己还进去看不？

她实是想转身离开，生怕一个不慎，放出什么大祸害危害世间。但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挨了这么多记重击才蹭到此处，不进去又实在不甘心。

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想，自己规规距距的，什么也不乱碰，就进去瞄一眼，就一眼！

想罢。她拾级上台阶，心里暗数着看看有多少级，也好在这股莫大威压下分一分心。靠着六色光球的护持她慢慢腾腾挪了上去，临了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她转头看了眼下方，竟有些眼晕。

谁那么闲得慌，这台阶竟有两千九百八十八级之多。白寂偊暗咒一声。

门该怎么打开呢？推？拉？她喘了几口粗气，歇定了，才仰头去望大门。那一黑一白两个超大的门环在她头顶极其高远的地方，一晃一晃流溢着光彩，直刺人目。

莫非，扣扣门环，然后问一句：“有人吗？”

这个无厘头的想法把白寂偊给逗乐了，她傻笑几声，果真开玩笑也似的去拍门，并清了清嗓音，一本正经地问：“家里有人吗？”

没人回答，只有阵阵回音。

白寂偊看着自己陷进门里的手，发起呆来。半响她才把眼睛凑到门上仔细去瞧，这哪里是什么大门，根本就是浓郁到不像话的光芒，不知何故，凝结成了门的形状。至于门环……好吧，看着货真价实，其实也就是一黑一白的光圈两个。

陷进门里的手感觉就像探进了清晨湿答答的浓雾中，她干脆把整只胳膊都伸进去，还是像在雾中。那么……白寂偊后退几步，一闭眼，发一声喊，猛地向前窜。

那感觉，和在大雾天里奔跑无二致，只是这“雾气”比真正的雾要干净得多。没有异样感觉，她眼前一亮，人已经冲进了殿堂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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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三章 “灵位”？！

第二十三章 “灵位”？！

这……是个什么说法？白寂偊怔住。原以为黑白宫殿里面也是黑黑白白，却没想到，迎面便是五光十色闪烁一大片，直欲耀花她双眼。

难道……是珠宝玉石的光，这是个藏宝库？白泽秘库？白寂偊的发散性思维有失控的现象，好在，她立时看清了眼前五彩斑斓的是啥。

她一面默念“刚才不是我，刚才不是我”，一面神色自若怡怡然走向那强光的来处，又仰起头去看——最近仰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咩！

无法不仰头，她站在这座流溢着五彩宝光的巨大光碑前，就有如一只小蚂蚁趴在一本书旁边。貌似……这镇魔殿没有这般高罢！

白寂偊狐疑不解，但在这强烈宝光中，她根本就看不清殿顶。叹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往五彩光碑前走了一步，没有阻碍，她仍是很谨慎地往前凑，并决定一有不妥便拔腿飞奔。

这般提心吊胆地走到碑前，她又仰头，看清了被强烈光芒遮蔽了的光碑真容，原来是玉样材质制造成。不过上面有所刻画。

一本翻开了的厚高大书，那些五彩的流光正是从书翻开的页面中不断涌出，流溢了整座玉碑。头略低，她分辨着在光芒中若隐若现的文字，很吃力地读着：“孔论建文圣国于归海500年”。

咦……啊！白寂偊吃一惊，孔论何许人也？正是现在孔家的第一代先祖，大圣人言灵术的开创者，亦是文圣帝国开国皇帝！

她皱起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名为“镇魔”的宫殿里会出现刻画着孔家先祖名讳的玉碑。不过……她沉思，这本书与孔家的传家图腾貌长得很像两兄弟……还是孪生的，而这五彩的光华，也像极了大圣人言灵术施放时的术光。

心一动，她又想到，有孔家，那么会不会有其他世家？她扭头四顾，果然在远远的左面和右面都看见了强烈的光芒，一为金色一为褐色。

她赶紧向左跑去，在金色玉碑不远处停下，心狂跳一气。只见那碑上刻画着两把交叉的金色巨剑，威不可挡的金色气焰从剑锋上迸发于玉碑周身缓缓流动。金剑下面亦刻有文字：“欧冶青锋建双剑国于金乌100年（归海200年）”。

欧冶青锋，创金刚不破护体术，以武惊世人，为欧冶家第一代家主，双剑皇朝第一位帝王。欧冶家正是以黄金双剑为图腾。

白寂偊脚有些软，额上已经滴下冷汗。她刚待转身去看那褐色光芒之处，脸向左转，不妨又瞟到一束火红光芒。好吧……那应该是姜家的吧？！

果然如是，如烈焰般燃烧的玉碑上面有一只形貌如乌鸦的单足火鸟昂首长鸣，它下方有文字：“姜焱建火乌国于金乌元年（归海100年）”。

涅槃火身双影术及火乌帝室的开创者，姜家首代家主——姜焱，单足火乌正是姜家图腾。而这金乌元年却正好是归海100年。只是为何这编年不是以火乌而以金乌为号呢？

白寂偊直接将脸向左，蓝莹莹有如湖水的光芒。她也不再着急，调息了一番翻腾的气血，慢吞吞走过去，站在这座蓝汪汪的玉碑下。

好一只狰狞怪兽！如豺般的头颅凶相毕现，额头正中有独角峥嵘，身子却像蜿蜒巨蛇，上面还长满了鳞片，四只利爪上各分四趾。白寂偊还眼尖地发现，这只归海家图腾的血盘大口旁边似乎有鱼须也似的长带子。

她研究了半天，归海家如今的图腾貌似碧波蓝角兽，不过……碧波蓝角兽的兽首除了那两条鱼须与眼前这怪兽之首极其相似，其它就未必了。她恍然，怪不得从未看过归海家图腾的完整形态，从来都只是偌大兽首一颗。

自然亦有文字，白寂偊不用看也已经知道了，刻的是：“归海睚眦建雅孜国于归海元年”。

归海以及金乌纪年。是早于如今的联盟历、曾经的神月历的两大几乎并行的纪年方式。以归海家首代家主归海睚眦建立九洲大地第一个帝国雅孜皇朝的那年起为归海元年，直至雅孜帝国的国都被神月皇朝的神赐军攻破为止，它在联盟九洲大地袭行了四千八百九十三年。雅孜帝都也是统一九洲大地的神赐军铁骑最后一站。而金乌历比归海历晚一百年出现，早六年便消失了。

一个个有着几千年古老历史沉淀的超级帝国居然在几年内便被灭了国，而其对手，立国不过数十年。这怎么看，怎么像个大笑话，然而，它是真实存在的。

如同神月白泽称霸九洲三千余载，还不是十年间说完蛋就完蛋了。成王败寇，岁月悠悠中灰飞烟灭！

白寂偊被镇魔殿里出现的这些玉碑搞得头晕脑涨。接下来，她又参观了冒着有些阴森的灰色气息、刻着只张开贝壳的大蛤的澹台家玉碑，上面记载着，澹台蜃建蜃国于归海400年。以及，李家的褐色玉碑，一方阴阳太极图下方书刻，李璜建玉沙国于金乌200年（归海300年）。

她又重新回到了孔家那座五彩玉碑面前，这六块玉碑围了一个圈。白寂偊心里不厚道地想，怎么看怎么像灵位。

她走得累了，更累的是脖子，干脆坐在地上，托着腮认真分析，得出的疑问很多。

首先，这六块玉碑代表了神月皇朝之前，九洲大陆最强盛的六大帝室以及最强大的六位君主和六位天才。而这座宫殿名为“镇魔”，难道所谓的“魔”竟指的是这六人？还是说，以这六人莫大威能来镇压某“魔”？

第二，这六块玉碑与神月皇朝肯定脱不了干系，因为白寂偊没有发现白泽氏、万氏以及藤氏这三大神月以后建族的家族。那么。这六块玉碑是不是神月皇朝的人所立？立碑之人与建宫殿之人是不是同一个？与外面所设阵法又有什么关联？与这座森林又有何关系？

第三，六大皇朝分别采用的归海以及金乌纪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与历史上归海、金乌两方帝国联盟对峙的史实相符。奇异的是将金乌历换成归海历以后，可以发现，这六大帝国立国的年代，居然如此有规律！从归海元年起始，归海100年、归海200年、归海300年、归海400年以及归海500年。这纯粹是巧合吗？！

这其中，白寂偊最想知道的便是这六座玉碑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镇魔殿里！？

神月立国的过程中，很多东西被毁灭了，国、人、财富，以及浩如烟海的各种典籍，包括史书。饶是她读书再多，也无法将有不少断层的历史凭空连接在一起，这样诡异的事情她自然没办法想通透。

突然，她脑子一激灵，这六块玉碑分明是围成了一个圈，那么这圆圈的中间，会是什么？！

难道……这六块玉碑，成圆圈状围拢，似乎是拱卫着某物，或者说威压着某物？白寂偊一想到这点，立时激动起来。一骨碌爬起身便往碑后走，当然，她不忘了看看碑的另一面有什么。

仍然是那些图腾和文字。她先看了看被玉碑围住的中间地带，由于各种彩光太过强烈，她看不清楚，只得去瞧碑背，确定和碑面一般无二，再往前走。

光芒实在太刺眼，她眯缝着眸，浑然忘记这么久，自己一点东西也没吃。却也不感觉饥饿。至于听话的小蛮，还是让它继续呆着，它这个好动性子，若是到处乱晃荡，惹出了什么鬼东西，岂不是难办？

唉？怎么回事，明明往中间走了许久怎的啥也没看到？白寂偊猛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傻蛋，立刻使用“真实之视”。定睛一瞧，她左眸立时刺痛无比，连带着脑袋和心口也一起疼痛起来，人“啊”一声惨叫，更是直接倒在地上，蜷作一团。

脑子有如针扎，这还抗得住，毕竟她曾经三天两日头便疼。但是心口这闷闷绞痛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直到猛然喷出好几口血，这才有所舒缓。

她勉强坐起身，神情委顿，心下大感惊骇。看不见藻兼的灵魂也就罢了，人家实力摆在那儿。可这个幻境，不仅窥探不到一丝半点真相，其反噬力居然令自己受伤不轻。可想而知，这处幻境的威力有多大！

真可恶！白寂偊恨恨捶地，这时才发现，环绕自己身旁的六色光球不知何时消失了。她不知，若非六色光球及时回到心脏护卫，她此时已心脏破裂而死！

她坐在地上歇息，挫折令她蓦感饥饿，取出些干粮和清水，胡乱填了肚子，这才感到好受些。她不曾看见，自己喷洒进那片五光十色中的心头鲜血，竟然在缓缓消失，仿佛融进了那处绚烂光彩之中。

缤纷的色彩看得久了令她眼晕，她想了又想。最终长叹一声，压抑住不断抬头的好奇心。不为自己的安全想，还要为小蛮想一想。她决定放弃。

她恋恋不舍地爬起身，再次环视周围这些神秘的玉碑，心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再来！

脚步倏然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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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四章 烟波远山黑白界第二十四章 烟波远山黑白界

白寂偊不知不觉张大嘴。惊异万分地瞪着眼前奇景。五光十色的宝光正在如漩涡般缓缓旋转，速度由慢至快，光芒璀璨，变幻不定。

她连连往后退，感觉这七彩漩涡有种莫大的吸引力，她被这蕴含着无穷魔力的奇景牢牢攫住了心神。忽地，七彩漩涡旋转近似疯狂，白寂偊看得眼花瞭乱，心口忽然有些闷恶，急忙闭目。再睁开眼时，七彩漩涡已变成一条七彩河流，有如长鲸吸水般不知被何物一饮而尽。

宝光消失无影踪，白寂偊四周立时黑漆一片，原来竟连那六块玉碑的光芒也一并消失了。但立刻，眼前幽幽一亮，她擦擦眼，不敢相信那居然会是一幅画！

正是这幅凌空高悬的画儿在散发着幽幽的亮光。白寂偊缓缓走近，仰头去看，再一次的不敢置信。

这……这……这不是三才挑战赛上姜元煜曾经画过的《烟波远山图》么？！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寂偊的好奇心空前高涨，她快步向前，凑近那画儿仔细观瞧。但。还未等她看个分明，猛然一股无法匹敌的巨大吸力攫住了她，就有如当日被藻兼控制住一般。

眼前光暗明灭，等她反应过来，她已身处一个奇异的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她看一眼四周，“唉呀”一声叫，扑嗵掉进了灰白色的水里。

她慌忙游上岸，努力压抑心悸，这湖水未免太惨淡了些，波澜不惊，竟似丝毫生气也无。再环顾四周，无论山石草木皆是黑漆漆颜色，远方山峰肃穆，灰白雾霭聚散不定，恍如阴云。她试探着与树木交流，却只能感应到一片空虚，死气沉沉，根本就毫无反应。

这里……像是画儿中的景色！白寂偊苦笑，她被吸进画里了？真是古怪唉！人在画中，真实地看见画里景色，可不像人在画外所观那般舒服。

她呆呆站了一会，瞧见隐隐约约的有条小路在灰石黑树间蜿蜒，给自己鼓了鼓劲，便沿着山间小道漫无目的地行走。

这画里面自有乾坤，虽然不若看上去那样只有山峰两三座，可是白寂偊抬头远望，远处除了黑漆漆的山只有黑漆漆的树。天空灰白，根本看不见日头在哪里。这样单调的色彩让她深感阴冷严寒。

她突然感觉极疲惫，身心俱累，却自嘲一笑，不知道若有人在瞧着这幅画，能不能看见里面多出了一个人在山石间跋涉？

她想拿出超级帐篷，好好休息一会。神念却无法沉入芥子空间，她低头一看，惊愕发现，腕上既没有“卍”符，也没有金阳火莲图腾。

她愣住，又想起那六个脱体而出又神秘消失的光球，它们还能不能再出现？心念一动，立时，六色光球又出现在她身周，绕着她呼呼转着圈。

白寂偊一愣，随即又想……寂灭瞳呢……唉呀……不能想！可是晚了，她僵硬着脖子，一抬头，那只冷漠无情、有着银色瞳仁的巨大眼眸已经冷冷凝住了她。这般古怪的情境中，这样诡异的凝视下。她汗毛倒竖。

然而，在寂灭瞳周围，又慢慢地浮现出了一黑一白一灰三个光球。白寂偊立时知道，这便是还禁制着寂灭瞳的暗之极阴、光之极阳、以及风之元力罢！

可是唤得出来，却弄不回去，这九道元力以及寂灭瞳都还不是自己能如臂使指掌控自如的呢！白寂偊顿觉窝囊，却又无他法可想。她身旁转着六个球，头上顶着也有三个球绕着旋转的银瞳眼眸，现在要去哪里？

她左瞧右看，哪儿都不是灰扑扑便是黑漆漆，哪儿哪儿都一样。心情顿时变得无比低落，她干脆坐到路边黑石上发呆。

突然，寂灭瞳向远方疾飞而去，白寂偊吓一大跳，拔腿便追，好在寂灭瞳飞行的速度不算很快，她发足狂奔了一会便追上。她一面跟着跑，一面仔细分辨，却发现，原来并非寂灭瞳在飞，而是寂灭瞳旁边那一黑一白两个光球在作怪。

白寂偊打起精神，不住抬头去看那只银瞳飞向何处，一路免不了磕磕碰碰，还得遇山爬山，见河过河。好在这《烟波远山图》虽是泼墨画，却不会真如墨汁一般染了一身黑，再说，她本就涂了油彩在肌肤上，虽说被水冲去许多。也仍是黄一道绿一道，好看不到哪里去。

就这样，白寂偊跟着寂灭瞳翻山越岭，这个只有黑与白的死寂世界里，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她急促的呼吸、山石碰撞的沉闷声响、零乱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她无奈愤怒的咒骂。

最终，她被带到了一个高大的墨黑石台旁方停下。从疲累度来判断，她最少一息不停的狂奔了两个以上时辰，累得弯下腰呼呼直喘。

这一路，不断向上。此时，她居然站在了一座高山之巅，身旁，寒风呼啸刺骨。望一眼山下，烟雾迷蒙，她已经无法辨认山下风物。

白寂偊恍然又站在了万寿山云顶飞天石上，不过，此时她的心情已经比入学伊始登顶时要平和得多。

想起寂灭瞳，她抬头寻找，看见那黑白双色光球带着寂灭瞳飞到了高台之上。她几乎是手足并用才爬上高台，台上空无一物，黑漆漆的台面反射着森寒光芒。

她头顶，黑白双色光球正带动着寂灭瞳绕着高台飞快旋转。忽然，它们竟然脱离了寂灭瞳猛坠台面！

她惊呼，然而黑白双色光球落于漆黑台面，没有想像中的剧烈碰撞声音，只见它们瞬间便化作了水一般的液体，在台面上飞快流动，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幅图案。正是她学习阵法时曾学过的，太极阴阳图！

不等白寂偊感叹出声，两道强烈的黑白光芒蓦然冲天而起，直接覆盖了整座高台。她自然也不能幸免。人在光束中却有如身处猛烈咆哮的飓风里，她的身体沉浮不定，只能任由狂暴的元力风潮肆虐，像一片可怜的小树叶般无力摇摆。

真倒霉！白寂偊翻了个白眼，再一次昏厥过去。

再醒来已不知何时，那幅画仍飘浮在空中，散发着幽幽淡淡的微弱光芒，若不是画面出现了重大变幻，她几乎要以为刚才的经历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这哪里还是黑白的水墨烟波图，分明变成了颜色妍丽的金碧山水画！

晴朗高天，红日如火；远山青黛，树木葱笼；水波潋滟，山石奇趣。白寂偊看得呆掉，眼前这画儿虽比不上原先那般意境高古，却胜在生机盎然，若是让她挑选，她毫无犹豫便选此时此境。

想起芥子空间和小蛮，她又忙低头去看手腕，长吁口气，一下便放轻松。一切如常！

那六座玉碑又开始散发耀眼宝光，只是比白寂偊初入殿时要黯淡许多。她对此处再无留恋，只想着快点离开，再有些诡异事，只怕就没有这般好的运气了。

不过……这画儿……能拿走么？白寂偊突地起了一丝贪念，自己也觉得羞赧。如果此处是第一王的家，这画岂不是第一王之物？

一想到他把自己扔入湖中，才让自己经历了这般奇异古怪之事，白寂偊便打定主意，决心要拿这幅画儿当作第一王给的赔偿。虽说入天湖后有惊无险，可入殿时那些有如重锤的敲击却不是说笑的，她此时已觉受创不轻。

但是……画儿离自己这般高，就算跳起来也够不着，可要怎么收起来？

“啪……哒”，白寂偊还在寻思，不妨这画儿突然像失去了倚托，直接从半空掉在了地上。她笑逐颜开，匆忙跑过去一把抄起来。双手如风卷好，心念一动，便把画儿收进了芥子空间。

走，快走，迅速走！白寂偊再不迟疑，仍从孔家玉碑正对的大门窜出去，飞也似地跑下台阶，一刻不停留地往禁制外面狂奔，活像正被人穷追不舍的小贼。

刚出了禁制不远，她眼尖地瞥见一丛水藻里似乎躺着一具貌似人类的躯体，她小心翼翼接近，呃……这到底是啥玩意？

全身上下都是深绿一片，浑身滑不溜手像泥鳅，类似手手脚脚的地方长着带蹼的爪趾，白寂偊看了半天，几乎要以为这是团抻开了的水藻，然后挂着两双鸭掌。

但是，披挂在这团水藻上面的衣衫虽然已经破破烂烂得更像布条，可也能勉强分辨出是……藻兼的衣物？

白寂偊大惊，在疑似头部的地方瞧了又瞧，还果真是藻兼！此时，本就有如被老天爷看不顺眼狠狠揉搓了一把的第一王，恍若被心情再度郁闷的老天爷又虐待了一番。

他趴在水藻丛中的姿势极有特色，俯卧着，双腿一前一后成爬行状，一只手无力的伸着，手指弯曲如爪、指间有蹼相连，而另一只手……不见啦！

虽说他是无比强悍的十星灵兽，但看如今这惨淡模样，他绝对不是在享受周公奉上的香茗一杯。

白寂偊探手指试了试，嗯……还有气，虽然出的多进的少。她摸着下巴琢磨，能把藻兼重伤成这般模样的，该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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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五章 惊闻

第二十五章 惊闻

样貌凄惨的第一王让白寂偊一时觉得脑子不够用。能把他伤成这样……那起码得是十星大圆满中阶以上的灵兽或者十星顶阶的人类吧！

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强者？她惊疑不定，心里奇异地却不怎么害怕，反而从心底往外狂涌上一股热流，浑身气血沸腾，颤抖不停。

觉察到不妥，白寂偊给自己一巴掌，警告，要谨慎，那些瞪一眼就会让自己元力混乱的家伙们，可是自己能惹的？

那……藻兼该怎么办？不行，要救他！还指着这厮带自己上岸去！可是……他伤好了又要杀自己呢？一时间，白寂偊左右为难。

但立刻她便想通了，救人，自己的生死机率各一半；不救，他若死了，自己被困水下，虽说湖底有水藻可以充饥——想想就恶心，可是饮水……弱水能喝吗？在弱水的环境下超级帐篷能不能制造出可以食用的清水？这样想来，自己还是很有可能会去拜访马克思的！退一万步讲，吃喝都有，自己难道甘心在水下活一辈子？那还有什么趣味。和坐牢也差不多了！

不过……马克思……是哪位大神？呃……还有刚才管茶的周公？嗳，不管了！白寂偊烦燥地扔去不合时宜的念头，拎起藻兼重新往禁制回转。

禁制内那么充盈的元力，对藻兼的伤势一定有帮助，然而，她进得去，藻兼却进不去！

白寂偊叹口气，只得把藻兼紧紧挨着禁制放下，转念又高兴起来，自己呆在禁制里，正好不怕他醒来施杀手。

事实证明她的作法是正确的，虽然禁制内的元力不外泄，但很明显，藻兼仍能沾上点光。他那些卖相可怖的伤口在慢慢愈合，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明显有规律，就连那条失踪了的手臂也神奇地重新生长……过程自然是不太好看。

白寂偊没那闲功夫在一旁等着，她在禁制内拿出超级帐篷，尝了尝制造出来的清水，轻松下来。又拿出光脑，联接上，看着光脑和智房的充能速度像火箭一般嗖嗖地飞涨，先是瞠目随即释然。

唤出小蛮，她拿出准备好的生肉给它大嚼，自己只能吃个半饱，然后冲个澡洗去疲劳，美美地睡去。

睡觉睡到自然醒，人间美事呐！

话说山中无日月。这水底下一样分不清时辰。白寂偊睡饱醒来，打着哈欠在睡袋里一摸，没摸到小蛮，急得蹦起来。她忙忙出了帐篷，一眼瞧见它在偌大的殿前广场上撒欢乱跑，这才放了心。

转身走到藻兼待着的禁制处，他的脸色好看多了，缓缓睁开了眼，眨巴眨巴小蓝眼睛，第一王虚弱且傻傻地问：“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还会是谁？”白寂偊没好声气道，他恢复地挺快，只不过估计是受伤过重无法维持人身，仍是那团长了蹼的滑溜水藻样。

这家伙难道是水藻修成精？白寂偊突觉可笑，见他那凄惨样又强忍住，瞪一眼过去，语带威胁：“你得带我上岸，否则……否则……”她说不下去，就算是受伤的第一王，也不是她能抗衡的，只好郁闷地放柔了语气，“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要杀我，你也要把我带上岸去，尸体泡在水里很吓人的。”

上了岸……咱打不过还不能跑么？至于跑不跑得掉……另说罢。白寂偊虽然有些沮丧，但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即使对归海溶衡说过比旁人更怕死，对于生死之事，她实是看得开了。

藻兼脸色阴沉，摇了摇头，在白寂偊即将发飙前又赶紧解释：“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你，我知道你在水里不会死才扔你下天湖的。”

“为什么要扔我下来，很好玩吗？”白寂偊很意外，想想又了然，对于十星境界的灵兽，看穿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奇怪罢。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现在……”藻兼犹豫了下，眼里突然射出灼热希冀的光，“你是不是到了那座宫殿里面？”

白寂偊眨眨眼，不说话。她扭头看了眼远处的镇魔殿，心念电转，看藻兼这热辣辣的眼神，难道他从未进去过镇魔殿？

那么，他到底能不能进入禁制里面？是从来就进不去，还是因伤进不去？白寂偊举棋不定，镇魔殿前那股阻碍人前进的威势可不是说笑的，或者藻兼就算进了禁制也不能到宫殿中去？！

她眼珠一转，不答反问：“你不能进去么？”

第一王老老实实点头道：“我连皓月禁制也进不来，怎么可能到宫殿里面去？”

喔……这禁制还有名字，看样子藻兼不像在撒谎，可惜自己看不到他的魂焰。他这时候受了伤，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白寂偊半响不说话。想了想，还是放弃探查，说不定藻兼就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去试他的虚实才扔自己下湖来的。

回过神来，藻兼无比热切地盯着她，又一次追问：“你去过宫殿里面了？”

本不想说实话，然而藻兼的淳朴让她心一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前辈都进不去，你实力这般不济，怎么可以？！”第一王激动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完全忘记自己重伤在身，只顾着自言自语。

前辈？藻兼的前辈会不会是此间主人？白寂偊小心肝一颤，看了看四周，生怕跳出个失主问自己要那画儿。

突然，藻兼猛扑过来，将脸贴在了禁制上，竟碰撞出一团灼目的亮光，晃得白寂偊惊叫出声。藻兼的脸因为紧张急切而显得越发扭曲，他大声问道：“那里面是不是有一幅画？”。

白寂偊拼命眨眼，好容易从那团强光中再次看清了藻兼，不由警惕起来，生怕他突然窜进来：“你想干嘛？”

“求你了，你能不能帮我把那幅画拿出来？”藻兼苦苦哀求，眼里滴下泪来。看样子伤心之极。

白寂偊皱起眉，对于藻兼这转变极快的态度，她还有些接受不了。还是说，他的心性的确是如此？

十星灵兽如果不是占了天生的血统优势——这种血统目前还未听说过，就是由有潜质能够晋阶达到十星的某种灵兽经过漫长的修行才出现。

这是理论上的说法。

就算是理论吧，也能猜测到，但凡能够成为十星灵兽，其经历的岁月沧桑足够让它积累起超凡脱俗的智慧，而其性情，根本不可能像孩童一般稚纯。

只有一张没有经过任何涂抹的白纸才是干干净净的。所以，这位性子质朴冲动有如孩童的第一王让白寂偊觉得匪夷所思。

白寂偊瞟了眼面前这位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看着倍觉可怜的十星灵兽。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你为什么要那幅画？”

“本来我准备等第五王选出来，大家伙都散了就下水把你捞上来的。哪知道，刚打完就蹦出一群人类……”藻兼眼里毫不掩饰地射出仇恨之光，夹杂着惊恐以及疑惑，他突然呆愣起来，似乎在回想什么。

白寂偊等得不耐烦，咳嗽了两声。藻兼如梦初醒，见她神色不悦，忙收敛了情绪，伤心道：“我开始以为他们是来救你的，没想到他们提也不提你，反而要我交出黑白界。我不交，他们就打伤了我，还把二二、三三它们都捉起来……”

“等等！”白寂偊忙不迭喊停，举起一根手指，“第一，黑白界是什么？”又举起一根，“第二，你是十星灵兽，你那些伙伴可是九星灵兽八星灵兽，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家打伤，还活捉？”

藻兼扑扇着小眼睛，样子既无辜又委屈：“你们人类太狡猾了，居然这么能够隐藏实力。原本只要我一个就可以收拾他们一群的，那里知道，突然有两个人的实力一眨眼间便提升了。并且……并且……”他又露出疑惑且惊恐的神情，“我突然感到很害怕，我不敢和他们打，明知他们就算提升了实力还是打我不过，我就是鼓不起劲来。至于黑白界，就是那座宫殿里面的一幅画儿，里面的景物只有黑色和白色，前辈虽然没进去过，却是知道的，是她告诉我的。”

如今不叫黑白界，要叫多彩界。白寂偊心里暗自嘀咕。藻兼说的这伙人会是哪些人呢？对实力不如自己的人产生这样巨大的恐惧心理，貌似……和那些灵兽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像呐！

藻兼现在的样子可不是一般的害怕，她敏锐地察觉，此时他的情绪极其惶恐不安。他是真的畏惧，以致于手脚都在微微发抖，虽在水里，但是仍然能清晰看得见出他的异状。

白寂偊沉吟片刻道：“藻兼，你能告诉我那些人长什么模样么？尤其是让你特别害怕的那两个。”

藻兼拧着眉思索，手指在水波中搅了搅，很快便又用那七彩的泡泡组合出两个人类的模样。他显然心中还残留着对这二人的恐惧，以致于人脸有些走形，不过白寂偊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人是归海溶征和姜燻崇！

奇怪，姜燻崇还说得过去，人家毕竟是这支队伍最强的几人之一。这个归海溶征……白寂偊心道，他怎么可能给藻兼带来如此沉重的压力？

难道……真的无关实力强弱？

白寂偊紧蹙眉，瞟了一眼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藻兼，叹了口气道：“他们有很多人？”

藻兼拼命点头，忧心忡忡地说：“很多。刚才那两个人说，如果我不交出黑白界，就把二二、三三它们都杀掉！”

“这话你也信？”白寂偊哭笑不得，“把那些灵兽都收服，带出森林里去不是更好？”

“不！”藻兼认真分辩，“我们是天神的后代，宁死也不做人类的奴仆！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那……”他一咬牙，作壮烈表情，“我们就算再怕，也定会拼个你死我亡！”

呃……白寂偊怔住。

-----不算字数

今天有点晚了……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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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六章 香巴拉？！

第二十六章 香巴拉？！

灵兽是天神的后代？这是哪门子的说法？想了半天。不得要领，白寂偊只得放弃，藻兼又用那种希冀中带着狂热的眼神牢牢盯住她，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

她想了想，从芥子空间中拿出那副画，并没有打开卷轴，在藻兼眼前晃了晃：“你说的大概是这幅画吧？”

藻兼眼一亮，又突地黯淡下去：“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前辈说起过。”

“黑白界……”白寂偊故意拖长声音，引得藻兼像只看见了肉骨头的小狗一般盯着那画儿垂涎三尺，“它现在变成了这般模样！”

唰一声，她捏住画的上端，七彩的流光瞬间从画里倾泄出来，藻兼看着展开的画卷一愣，失声惊呼。

“不知道它现在还应不应该叫黑白界。”白寂偊笑眯眯道，“而且，除了我，大概没有人能把它打开。”

对藻兼说谎，白寂偊还是有一点点罪恶感的。不过，让归海溶征和姜燻崇不惜得罪灵兽森林之王都想要得到的东西，且不论它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她都不可能让他们拿到手！

“它……认主了！”藻兼呆若木鸡，许久方喃喃出声，不敢置信般盯着那幅光芒四射的画儿。

认主？！白寂偊心一喜，难道自己说的谎话其实是真的？哈！对了！原本，自己连那幻境也看不透的，可是吐了几口血之后，居然就能看见这幅画，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秘器认主？那这画儿……极有可能是一件秘器，说不定还有莫大威力。

捡到宝了！怪不得从画里出来以后，总觉得怎么看它就怎么喜欢呢？！

白寂偊所猜想的虽不中，亦不远矣。当时，她所吐出的那几口鲜血乃是心头之血，而从她意识之海中已经解除了禁制的六道天地元力都盘踞于她心脏部位。这六道天地元力上带着给她设下缚神大法之人的心神气血，她这才能够让黑白界勉强认主！只不过，她的禁制还没有完全解开，直到有一天，九道元力都汇聚于她心脏，黑白界方能真正为她所用！

“现在可怎么办……”藻兼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焦急之极。慌乱恐惧之下，他哇哇吐出几口蓝中带绿的鲜血，头一歪，居然又昏厥过去。

想不到这位第一王如此爱护同伴。白寂偊竟有些羡慕，她把画收起来，无计可施。得想个办法帮帮他，要不然自己也不得心安呐！她紧皱眉头。

好半天，藻兼才悠悠醒来。这段时间，白寂偊已经下定决心要帮他救出那些灵兽。但是画儿是绝对不能交出去的，只有另想他法。

他醒来后，却只是呆呆愣愣坐着，也不运功疗伤，看那样子，很有几分与众兄弟同生共死的架势。白寂偊一面逗小蛮，一面劝他道：“我知道你着急，可是黑白界已经变成了多彩界，我想他们大概也不会要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救出那些兄弟的。”

藻兼摇摇头，盯着小蛮道：“我不能让你冒险。”

白寂偊看看他，又看看打着哈欠的小蛮，发现他眼神中竟泛出极温柔亲切的神采，心一动，她不由问道：“你认识小蛮？”

藻兼神色复杂，抬起头盯住她说：“我马上送你出湖，然后你赶快出森林去。”

“你想干什么？”白寂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既然我不能救出大家，”他的脸变得越发狰狞，“我也不能让那些人类活下去！我会发动全森林的灵兽，大不了大家共归于尽！”他狠狠咬着牙。仿佛正在把那些人类挫骨扬灰。

不行！森林里还有万家、欧冶家、孔家、李家这些和自己交好的人！看藻兼这模样，竟似打算将所有除她以外的人类都给消灭掉！

白寂偊慌忙扑过去，尖叫：“不行！我还有朋友在森林里！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藻兼愤怒地眦牙瞪目，“这些捕猎者会是无辜的？！若非有誓言约束，我们早就把那些该死的侵略者杀个精光。”他五官极度扭曲，从鼻孔里呼呼喘粗气。

白寂偊一呆，沉默半响后轻声道：“对不起。但是，”她心里沉甸甸的，竟然不敢去看藻兼的湛蓝双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送死，我不敢向你保证什么。如果与灵兽达成契约，就不能再解除。我相信，我的朋友们一定会善待它们的。”

藻兼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白寂偊缓缓道：“你这般为他们着想，那么，你为什么一个人？！”

白寂偊皱眉道：“和我在一起，他们遇不上灵兽，所以我们才分开。”

藻兼嘿嘿冷笑几声，轻蔑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无论有什么理由，也掩盖不了你一个人孤伶伶在森林里冒险的事实。”

白寂偊脸色发青，尽管她有一千种一万种理由说服自己，不过很显然，藻兼尖锐的话击中了她薄弱的心理。但她仍然嘴硬道：“我在森林里没有危险。”

藻兼不说话，丑脸上却明白无误地写着嘲弄。白寂偊哑口无言，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能那么自私。好吧，尽管我的内心深处的确很希望有那么一个人不计较得失地陪着我。不过，”她笑笑，“我还有小蛮呀！”

小蛮响亮的回应了她几声，使劲舔了舔她的手心。

藻兼又露出温柔甚至带着些疼爱宠溺的神色看着小蛮。白寂偊此时已经有些明白，藻兼所说“不能让你冒险”，其实说的是小蛮罢！

“你……是不是认识小蛮的父母？”她再一次连猜带蒙道，“难道……就是你所说的前辈？”

从藻兼惊讶的表情中，白寂偊得到了答案，她吸一口气，不敢置信道：“真的是？”

藻兼缓缓点头道：“我从小便生长在天湖湖底，从我有意识起，前辈便在我身边教导我，指引我从一滴灵智未开的水与木之精灵一直进化到如今。”

他的样子好像在交待遗言……白寂偊心情黯淡，原来，他看见小蛮之后大哭，不是因为自己被嘲笑了的容貌，而是见到故人的后代喜极而泣啊！

藻兼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与眷恋，他眼望禁制中的宫殿继续道：“前辈是上一任守殿之人，如今我是。”

难道……那只蹈火金阳猊是从灵兽森林里跑出去的？！白寂偊骇然，那么……它一定是十星以上星级的灵兽！

“我在森林外面一座雪山的山洞里见到了它的遗骸。”白寂偊轻声道，“是小蛮带我去的。”

“前辈说……她已经在森林里作了犯人，只能用神念短暂地去外面游逛，她说绝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也关在这个该死的囚笼里！”藻兼看着眼泪汪汪的小蛮，“二十年前，琼华月髓再一次补充皓月阵法能量的那天晚上，她拼着千年的功力不要。硬生生闯出阵去。我亲眼看着她被打回兽形。”

小蛮哪里还忍得住，哇啦哇啦大哭起来，白寂偊也止不住落泪，而藻兼早就泪流满面。

“前辈对我说，藻兼，你快点成为真正的人，那样，你也有希望冲破这囚笼逃出去。我们宁可变成灵智尽失的野兽，也要做游荡在天空与大地之间的自由之子！”藻兼咳着血低声呢喃，“我问前辈，要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人？前辈说。成为真正的人，不是仅仅修得人身就可以，还要知羞耻、辨美丑、悟情感。前辈，我已经到了辨美丑的第二关，可是我就要死了，再也没有希望成为那游荡在天与地之间的自由之子！”

第一王的样子已经有些颠狂，白寂偊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听着他的喃喃自语，对小蛮的母亲充满了景仰。以兽身而化人，知羞耻是兽性与人性的分界线，野兽是不知何为羞耻的，它们心中只有野性的本能；辨美丑，不是指外表，而是心灵的美丑，这是道德的分水岭，代表了人性中善与恶的两面；悟情感，没有任何感情的人类只能叫做行尸走肉，情感丰富了人类的心灵，这是让生命焕发不能逼视之神彩的根本！

白寂偊惊叹，这才是属于十星灵兽的智慧！

藻兼凄凉地一笑，他很清楚，眼下的小蛮还不能在弱水中生存，而自己又进不去禁制，他只有忍住把小蛮抱在怀里的冲动，对白寂偊肃然道：“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它，另外，如果有能力，请送它回故乡，去找它的父亲！”

“故乡？”白寂偊怔住，“这里不是小蛮和它妈**故乡么？”

藻兼摇摇头：“不是的。我听前辈提起过，它们的故乡在……”它犹豫片刻，随即又下定决心般道，“它们来自一个叫做香巴拉的地方！”

香巴拉！？

白寂偊脑中轰然震响，心突然剧烈疼痛起来。这个名字，为什么，自己这么的熟悉！她仿佛又看见那只庞然巨兽在自己面前无声地开合着嘴，难道。它那时就是在说……香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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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第二十七章 你真的是第二第二十七章 你真的是……(五千字求票票)

无视白寂偊一脸白痴样神情。藻兼继续说道：“前辈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那时她便身怀有孕，为了不让孩子一出生便被困林中，她生生用功力延缓了孩子在腹中的发育生长，直到再也没办法阻止下去。但在来到灵兽森林之前，她还去过另一个地方，前辈说，只有找到那个地方，才能回到故乡去。”

“是哪里？”白寂偊下意识问，她的心剧烈跳动。一瞬间，她甚至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能告诉她这个可以回小蛮故乡的地方在哪里，她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

藻兼却叹了口气，摇头，白寂偊瞬时苍白了脸，他瞟了她一眼继续道：“前辈被那个地方的人下了缄口令，没有办法说出相关的事情！不过，前辈曾经拐着很大的弯告诉我，似乎和这座森林的由来有关。”

“另外……”他眼中迸出光芒，盯着白寂偊，轻声质问：“你真的确定你是白寂偊吗？”

白寂偊倏地反应过来。瞪眼道：“你什么意思？我不是白寂偊，难道你是……”她说不下去，脑子里嗡嗡直响。

你……真的是白寂偊吗？她痛苦地抱紧了头。

一直以来，在白寂偊身上出现过许多许多她无法解释的谜团，她都以失忆自我处理之。现在，当藻兼郑而重之地问道“你真的是白寂偊吗？”于是，所有曾经深藏于心的疑惑疯狂地蜂拥而至，她的太阳穴“突突突”狂跳一气，头疼痛地无法言说。

看着她大变的神情，不要说早有疑问在心的藻兼，一时间，就连小蛮都闭住了嘴，小脑袋不安地拱来拱去。

许久，藻兼满脸凝重之色，一字一顿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是白寂偊。我只问你，你为何来天湖？”

“看第五王之争。”白寂偊慢慢道，忍住剧烈的头痛，她的眼睛越来越明亮，思绪也越来越清楚。

第五王之争缘于第五王神秘失踪，莫非藻兼其实知道第五王去了哪里，难道说……那个地方？就算不是，第五王的去向也与那个地方有关联！

那么……找到第五王！或许，自己身上的谜团也能解开！白寂偊心里燃烧起熊熊烈焰，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强烈的渴望过一件事！

“对了，你跟我来。”藻兼想到什么，挣扎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白寂偊叫道：“你先把伤养养好才去吧！”

藻兼凄楚一笑：“不必了。”

白寂偊知道他的打算。但是她也看得出藻兼固执的性情，只好低声一叹，想着慢慢劝他。她忙忙收好帐篷光脑等物，又让小蛮仍隐入金阳火莲，这才踏出禁制。

藻兼的眼神停在她左手腕处，却再不多话，轻喟一声，当先带路。他虽然受了伤，身形在水中仍是毫无阻碍，随着水波的荡漾潇洒前进。

白寂偊赶上几步，与他并肩而行，问道：“去哪？”

藻兼的身躯看上去已经化在了水中，浮浮沉沉间，面目显得分外诡异。他瞟一眼白寂偊道：“去见一个你会感兴趣的死人。”

白寂偊脚步一滞，随即变得若无其事，反正有小蛮在，藻兼不可能让自己涉险。

作为水与木之精灵的藻兼，呆在水中显然对伤势的恢复也有所帮助。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大多数时候是白寂偊在问，藻兼言简意赅地答。

偶尔，藻兼也会忍不住问问森林外面的情况。白寂偊为了打消他可怕的玉石俱焚念头，大夸特夸红尘之好。只是，藻兼往往稍露神往之色，立时却又被毅然决然表情所掩盖。

不过，白寂偊同样是执拗之人，她此时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消弭这场大祸，因此也不算很着急。

藻兼因伤速度不快，过了一会，许是嫌白寂偊有些啰嗦，他一把拖住她便狂窜开来。两人走了很久，最少三个以上时辰。

“皓月禁制撑住了地面。”藻兼淡然道，白寂偊不由咋舌，心里却一沉再沉，这个有如此大手笔大神通的施法者，莫非就是自己以后要面对之人？

又埋头赶了会路，藻兼一指前方道：“到了。”

白寂偊定睛一看，很好，在宫殿里面的是灵位，这儿……干脆就是一片墓园了！这些坟墓无一例外都是用大块石头垒成，墓碑上面光秃秃得啥也没写——无字碑。

“这都埋得谁啊？”白寂偊随口问道。

“前辈说是什么星辰大陆的异族。”藻兼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搅了安眠者的沉睡，“可怜哦……埋骨异乡。”

白寂偊顿感惊诧：“这些全是？”

“嗯！”藻兼点头，“全部是我亲手埋葬的，有二十多个。从两百三十多年前起，有时十几年送来一个，有时一年送来几个。”

“从哪儿送来的？”白寂偊追问，藻兼却不吱声了，她撇撇嘴。

两人离开这处异常凄凉的墓园，往右面走去。那儿也有一座坟。与众不同。它不但与那片墓园泾渭分明地独伫于一隅，最要紧的，墓碑上明显深深刻画着字迹。藻兼示意白寂偊上前，她看了他一眼，弄清楚不是开玩笑后，果真狐疑着走向那座坟。

她扯去缠绕在墓碑上的水藻，努力分辨，尽管这些天她已经遭遇了许多离奇之事，但是墓碑上字体生涩、歪七扭八的铭文仍然让她惊愕万分。

“神月帝国白泽俨之墓”。

白泽俨是谁？白泽氏祖谱上有很长一段介绍，但其实，用最简单的五个字便能为他的身份作一个精确的注解，那便是：衍毅皇太子！

仁惠老皇帝，对，就是那位发布了白泽秘库消息的神月皇朝最后一个皇帝，白泽俨就是他儿子，在第三年初进行的卫国战争中不幸殉国，谥号“衍毅”。

世上之事无奇不有，白寂偊却觉得，最荒诞的莫过于眼前。因为，她们家这嫡系一支，便是由衍毅皇太子唯一的儿子传下来的。

有史为记，衍毅皇太子阵亡后，葬于白城郊外。如今成为了风景旅游圣地——俨陵。当初，白寂偊不明了自己身份之时跟着叔叔一家人去玩过，还莫名其妙地被叔叔命令磕了三个响头……当然她现在知道了是什么缘故。

白寂偊呆了片刻，心里除了惊讶竟没有其他情绪，她转脸问藻兼：“这……也是你立的？是衣冠冢吧！”

藻兼的神情颇堪琢磨，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他是位勇士，所以，我亲手埋葬了他！”

啊……啥？！白寂偊呆掉，扯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可是……他明明葬在白城的俨陵里啊？”

藻兼用那双虽然小。却很聚光的眼睛湛湛盯着她：“他是你的先人，你为什么不祭拜？”

白寂偊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慢慢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的家世，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先人？”

藻兼别过头去，居然轻轻一笑：“你自己猜。”

这家伙……白寂偊决定把藻兼属于纯良品种的鉴定收回！是啊，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结合藻兼一些古古怪怪的言语，她脑中闪电般掠过一句话——“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很像你！”——正是拍到独目珠的那场拍卖会上，欧冶镆莫名其妙说过。

很……像你！你……真的是白寂偊么？！

不可能！不！绝不可能！白寂偊不敢想下去，她不敢开口问，藻兼，你是不是见过另一个叫白寂偊的人？

内心深处狂涌而来的恐慌让她拒绝接受这个结论！我才是白寂偊，是的，我才是！就算藻兼见过另一个叫白寂偊的人，那也是假冒的！是的！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我才是！我才是！！我才是！

现在，不管，先不管那么多，还是搞清楚衍毅皇太子埋骨之地的真相！白寂偊立即转念，将那个自己不敢去质疑的结论强压在心底，她几乎有些急躁地追问起来。藻兼虽然有些失望，但他知道，她迟早会面对那个人，迟早要直面那个现实，所以他也不急。

经过藻兼的讲述，白寂偊总算梳理出所谓白泽秘库的真相，心里对那位仁惠老皇帝，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既痛恨又佩服，还有些怜悯。

白泽秘库，的确真正存在。不过……有很多地方都可以叫做白泽秘库。这都归根于仁惠帝的苦心孤诣。

卫国战争，或者说是平叛之战进行到才第二年，神月皇朝便丧失了三分之一国土，仁惠帝那时便绝望了——白寂偊无法理解他为何这般懦弱，但事实如此。

第三年初开始的战争，武勇过人的皇太子亲征，可是仍免不了兵败如山倒。在战争中，他并没有如史书所载的死去。而是身受重伤……离死也不远了。

就在这时，老皇帝将神月白泽氏这三千多年以及立国前搜积的所有财富分成了五、六份，却虚虚实实造了几十张宝图。其中最珍贵的一处，他让心爱的皇太子牢牢记住，对外以战死为名，实则令皇太子逃到了灵兽森林内。至于俨陵里面皇太子的尸体，当然是找了个替死鬼。

这故事……还真是狗血！

白寂偊的神情有些恍惚，白泽秘库的来龙去脉的确很狗血，不过，仁惠老皇帝的有意为之，初衷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脉，却没想到流传了两百多年，其间的腥风血雨变相地为神月报了灭国之仇。

她还清楚地记得，因这秘库宝图前前后后有多少世家化作了尘灰。

“那时候，从皇宫到森林里有一处单向传送法阵，他说，他一走，那个传送阵就会被毁掉。”藻兼沉默了一会，见她神情变得正常了些，又继续说道。

“皇太子来这里干嘛？”白寂偊不解道。

“找援兵。”藻兼解释道，“小蛮的母亲是守殿者，也是灵兽森林之王，按照……约定，前辈要为神月白泽氏完成一个心愿。但是，皇太子请求森林里的灵兽帮他消灭叛逆的心愿，前辈也无法达成。那个时候还没有灵兽契约，我们都无法出森林。后来，我问前辈，如果有法子可以出去，这个约定我们是否要完成。当时前辈说了句很奇怪的话，”藻兼的神情越发认真，显见这句话给他的印象实在很深刻，“‘所谓的王侯霸业，也许只是某些所谓的‘神灵’发泄怒火的工具，也可能是无聊时玩耍的游戏。人类的生生死死，只不过充作了他人笑谈。’”

藻兼的神色大有深意，他所转述的话也让白寂偊感觉异样，然而此时的她却仍摸不着头脑。不过，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约定？谁和小蛮的妈妈定下的约定？”藻兼沉默着不说话，她便知道，这大概又是缄口令的内容。

“皇太子接着又提出另一个要求，但是这个要求我们更加没办法达成。”藻兼继续道，“这个要求的内容不能告诉你，属于缄口令的范畴。”

该死的缄口令！白寂偊暗暗咒骂，却无法可想，只得问道：“后来呢？”

“后来？”藻兼手一摊，“皇太子求不到援兵，更加达不到其实他真正想达到的目的，他又急又伤心，再加上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很快便死了。”

白寂偊默然，后面的事情便很好理解了。那些真正的白泽秘库藏宝图肯定流散于白泽家后人中，也许身怀重宝的他们根本就没有逃脱死亡的脚步追袭。

而那些虚假的宝图让白泽秘库的传说变得虚无飘渺，这才造成如今真真假假的局面。或许，有那么一处宝库被父亲和母亲所得，引起了归海家的觊觎，再然后她心里终于觉得有些悲哀，走到那墓碑面前，很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便要离开，却被藻兼扯住，她淡淡道：“我不想再呆了，走吧。”

藻兼定定看了她片刻道：“你不想知道那些财宝的下落？当初我与皇太子性情相投，他把他知道的那处宝藏所在画了详图。”

白寂偊扯开嘴勉强一笑：“我很富有，不需要那些东西。”她再不想多说，可是藻兼仍然拉住她，她不由有些恼怒，刚待发火，却见藻兼轻轻一勾手指，突然从墓旁湖底的淤泥中弹出样东西，旋转着浮在她面前。

白寂偊瞪大眼，这是什么？一个巴掌大的黑黝黝圆盘，中间还嵌套着一个更小的圆盘，大圆盘上有八个小圆格，像是放什么东西的，小圆盘中间也有一个小圆格。

她把这奇怪的盘中盘拿在手里，嘿，还挺沉。曲手指敲了敲，声音颇浑厚，看材质，分不出是什么东西，非铁又似铁，非石又似石，还带着一些玉质的光泽。她只得求教于藻兼。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皇太子说，这是倾神月皇朝举国之力也换不来的东西，是神月白泽氏最宝贵的财富！”藻兼看了眼墓碑，又变戏法般拿出一张兽皮，递给她，低声道，“这是白城白泽家祖宅下面地宫地图，里面没有宝藏，但有一些或许你会感兴趣的东西，说不定……”

白寂偊皱了皱眉，她只觉得，现在藻兼说的每句话都大有深意。她也不去多想，把那个盘中盘扔进芥子空间，接过兽皮草草一瞟，也收起来：“可以走了吧？”

藻兼点点头：“我送你上岸去，然后你离开森林。”

白寂偊叹了口气：“藻兼，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所以不能让你还有小蛮冒险。”藻兼立即接道。

“你呢？”白寂偊静静看着他，“我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去干傻事！”她微微笑了笑，“我希望有一个在险境中不抛弃不放弃我的朋友，那么，我对朋友，也要做到不抛弃不放弃。”

藻兼沉默半晌方道：“你……只怕是为了那些还在森林里捉灵兽的同伴罢，我尽量不伤害他们。”

白寂偊一愣，生气地大叫：“藻兼！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他们死，同样，也不希望你死！这两者并不矛盾！”

“可是你并没有相当的实力帮我！”藻兼同样很生气，“你这种行为叫愚蠢！你不能拖累小蛮！”

好吧，在藻兼心里，小蛮远比自己重要，这点认识虽然让白寂偊有些不舒服，但是，这才是正常合理的！不过，白寂偊并不想就这个问题与藻兼纠缠下去，她直接从芥子空间中拿出符箓破甲炮。

“这是什么？”藻兼盯着她手中这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敏感地察觉到它有一股令自己也有些畏惧的威势。

“不错，我比起你们来，差劲得很。但是，”白寂偊举了举符箓破甲炮，斩钉截铁般说，“我相信，只要被它击中，包括你在内，不死也要重伤！你要试试么？”她挑衅般掀了掀眉。

藻兼沉默了许久，打量着她手中这柄默然却带着森厉杀气的武器，又死劲盯了她几眼，见她毫不妥协、毫无惧色的黝黑眼珠在水中闪烁着夺目光芒，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类少女，说不定，真能帮上自己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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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八章 钥匙与锁

第二十八章 钥匙与锁(仍是五千字，求票)

白寂偊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藻兼去送死。尽管不久之前她还被第一王扔进了天湖。虽然他似乎不愿提起缘由，但白寂偊相信他，或者说，相信小蛮的妈妈。

再者，她也不能任由与自己交好的那些人们，因为藻兼的怒火而产生意外。谁人种的因，谁人去收果。她很坚定地盯住藻兼的眼睛，告诉他，自己绝不放弃。

“可是，那些人类，不是你的同伴么？”在她强悍眼神逼视中，藻兼的声音终于软弱下来，显然意志已经松动。

“那些人里，有我的仇人。”白寂偊盯着他，加重了语气，“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其余的，只是同行者，而你……”她轻扯嘴角，微笑，“是我的朋友！”

不错。管他灵兽还是人类，在我眼里，又有何区别？！白寂偊眯缝起眼，抚摸着符箓破甲炮微凉的炮身，笑得越发欢畅了：“要文斗，不要武斗！藻兼，我们……得好好计划计划。”

藻兼看着她这笑容可掬模样，不知为何汗毛倒竖。这令他不由回想起，自己还是只没多大本事的小精灵时，某一日上岸玩耍，却被好几只灵兽垂涎欲滴死死盯住那感觉……好可怕！

“藻兼，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收集到一点点宝贝？小蛮都有唉！你也有？！太好了！来来来，带我去看看。别紧张，我对你的宝藏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我想，岸上或许有人会感兴趣的。”

藻兼虽然不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但如同白寂偊相信小蛮的妈妈一样，他也同样相信能够让前辈将自己的孩子托付之人，她就算是一名人类，也是可信的。

在湖底又是几个时辰的跋涉，藻兼受伤不轻，空间瞬移术虽说勉强能使，可是消耗的元气过多。白寂偊问清那些人给予了三天的期限后，便和他在水下慢慢走。

竟是种别样的感受，尽管除了水藻，湖底只有两个活物。因了皓月禁制的光芒，这湖下美丽异常。白寂偊和藻兼一路交谈。互相讲起自己的故事，气氛很是轻松。

和白寂偊相比，藻兼的兽生，或者说，精灵生涯要幸福得多。作为琼华月髓中孕育出来的水与木之精灵，他得天地元气钟爱，从先天素质上讲便比灵兽要强得多。从开始修炼至修得人身，他只经历了短短的几百年岁月。有蹈火金阳猊这样强大的后盾，自他可以上岸起，便在灵兽森林中逍遥来去，日子好不快活。

这次因黑白界被人类压迫，受尽委屈，实是藻兼从未经受过的。他性子虽然因了水与木这两种元力的影响，并不残忍嗜杀，也不暴戾，却也绝不软弱可欺。

白寂偊几乎是羡慕地听着藻兼的讲述，听得出来，他很怀念与小蛮的妈妈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她心情黯淡，不由自主又想起藻兼问，你……真的确定自己是白寂偊吗？

我……怎么可能不是白寂偊？我不是白寂偊，我……我……会是谁？！她心慌起来。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有如梦魇一般可怕的问题，又催眠般在心里喃喃，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

都怪藻兼，没事问得这么荒唐！白寂偊忍不住剜了藻兼一眼，正好与他探寻的目光相遇。

藻兼眨眨眼，神情又变得天真单“蠢”起来：“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呃……没什么？嗯……还没到吗？”白寂偊心虚地东张西望。

“快了，快了。那个……你说的很高很高的山，究竟有多高？有银秀士那么高吗？”藻兼神往地问。

比那高多了！白寂偊叹息一声，继续给藻兼扫盲。

一路漫谈，总算是到了一处所在。要不是藻兼停下说到了地方，白寂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片没有边际的水藻小森林里，哪里藏着宝贝。

往水藻小森林里走了不多久，便看到前方有一道如利剑劈斩而成的沟壑。白寂偊站在沟壑旁探头一望，沟中的水流竟然瑰丽无比，她原以为仍是皓月禁制的缘故，却很快发现，其实不然。

藻兼带着她一直往沟壑的深处潜去，越往下，水流的色彩越发璀璨炫烂，五光十色，夺人双目。她的视力竟然又有了长进，能看清极远处的情景。她此时还不知道，就算在黑漆漆夜里，她也能如白昼一般视物，这是极阴之暗禁制解除后带给她的便利之处。

此时，沟底宝光四溢，不知多少宝贝堆积在一起积聚出这诱人的光芒。白寂偊蹲下。捞起一把沟底的宝贝，纵然她一贯对金银古董不感兴趣，喉间也不由得狠狠吞咽了几次。

咦……这感觉，很是熟悉啊！她拈起一粒流溢着光芒的粉蓝宝石，这上面，似乎有元力的味道。莫非，这就是万篪经常念叨的元力宝石？！

她抬头四望，太夸张了！这条拐了几个弯不知道边际在何处的沟壑里全是闪闪亮光，最要紧的是，这些好玩意已经累积到了很恐怖的深度，像土地一般坚实。

白寂偊笑眯眯地看着从自己指间哗哗如水流下的珠宝，又捏起一只模样古拙的宝壶对着海光细看——她其实是外行看热闹，却不料瞟见藻兼满脸的好奇，他眨眨小眼睛问：“你为何对这些填沟的垃圾如此爱不释手？”

白寂偊动作一滞，瞪了他半响，抽搐着嘴角道：“对滴对滴，这些东西就配拿来铺铺路，”她动作轻快，捡了十几个颜色各异的元力宝石扔进芥子空间，转脸对藻兼笑颜如花，“我拿一些送给朋友，行不行？另外，你是不是另外有好东西要给我看？”

藻兼咧嘴嘻嘻笑道：“是啊。有几样东西连前辈也说很不错的。至于这些垃圾，”他撇撇嘴，“你全拿走也没关系。我的宝贝可不得了！”他有些夸张地瞪大眼——再大也比垃圾中最小的猫眼石小上一圈。

这个败家玩意儿！白寂偊腹诽，又捡了一些模样奇趣古朴的钱币和体积较小的其它宝物，准备回去后分别送人。

藻兼此时颇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就像是个孩子迫不及待要向同伴夸耀自己的爱物儿——尽管或许只是几颗颜色黯淡的玻璃珠、一把木头的小枪或者一只飞得不太高的风筝。他这焦燥中夹带着得意的神情在无数绚丽多姿的光彩映照里，居然更加夺人眼球。

于是，白寂偊终于站起身，叹口气，情不自禁地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眼波柔软，仿佛又看到了小堂弟。

藻兼被她的眼神和温柔亲昵的动作惊住。他其实已经知道她的样子不是自己所看到的，突然之间，他很想看看，有这样一双煜煜眼眸的面庞是否如自己曾见过的一样，也是那般清丽无双。

他毫不迟疑地付诸行动，几个七彩的小水泡泡在白寂偊脸上翻卷而过，带走了那些黄绿相间的油彩，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庞。

藻兼愣怔，说不像吧，隐约有几分那人的影子；说相像呢，也像不到哪里去！这脸蛋儿，带着四分勃勃英气，三分不屈倔犟，甚至还有两分淡漠倦意，然后才是与那人模糊肖似的一分俏丽俊秀。

白寂偊摸摸脸，笑嘻嘻道：“好看不？”

藻兼呆呆地盯着她，下意识喃喃道：“好看。”

白寂偊突地变了脸色，恶狠狠瞪他：“再看，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的小眼睛挖出来扔地上踩扁？！”

“啊！”藻兼被她突然变得狰狞的样子吓得惊叫一声，却立时看见白寂偊哈哈大笑起来，他这才回过神她在捉弄自己。他的脸立时涨得通红，却不肯把自己的眼光从这容颜之上移开。

“好啦，好啦！还是带我去看你的宝贝吧！你不想救那些灵兽了么？”白寂偊对藻兼这肆无忌惮的目光并不以为忤，不过，还是大力地扯了把他的头发，让他疼……进而清醒。

“哦哦哦。”藻兼嘴里应着，也起身了，却仍是恋恋不舍地在她脸上看来看去。

换了的这张脸，还是挺漂亮的呢！白寂偊自恋地摸了摸，不过，还是自己的好，原装的嘛！她跟着藻兼沿着沟壁一直向东，眼光无意间停留在一个脸盆大小、光可鉴人的琉璃果盘上，她的脚步戛然而止。

我……的样子怎么变成这样？！白寂偊呆滞地瞪着自己在琉璃果盘中映出的倒影。这个人是谁？！她在心里狂呼！不是以前那个白寂偊，不是被当成范本来用的万箜，更不是现在吃下随意果完成变身以后的白殊缡！

三不像！面前的这个少女根本是另一个人！白寂偊震惊，她呆立半响。芥子空间里有一面镜子，但是她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拿出来验证一番。

这是水里，走形了，一定是走形了！她自我催眠，然后相信了自己，对在前方等着的藻兼勉强一笑：“水下的光线可真不太好。”

藻兼看看她，又抬头扫视缤纷多彩、明亮的水中奇景，神色变得深沉：“嗯……是呀，我们走吧。”

一路竟再无话，沉默着，白寂偊跟着藻兼又来到了一个水藻小森林，在水中飘摇舒展着长长叶带的水藻中央，孤仃仃矗立着一间青灰色的石头房子。

“这是前辈让我搭的。她说，人类辛辛苦苦费了大力气，给自己弄了一个壳，有顶有围。”藻兼指着那石头房子说，“要真的变成人，就要和人类一样，住在这个壳里。”

“的确，每个人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躯壳，因为人害怕。”白寂偊淡淡笑了笑，神色落寞，自己的这个躯壳还真是变化多端呢！

“害怕？人怕什么？”藻兼好奇地问。

“怕的多呢！怕没饭吃，怕没衣穿，怕天上打雷轰死自己，怕呛死，怕噎死，怕一不小心……一不小心，”白寂偊喃喃道，“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藻兼却没再问了，他沉默了一会，有些怯怯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见她仍然神思恍惚，便大着胆子捏住了她一根手指头，只觉手触之处清凉柔软，心里竟漾起一些异样的感觉，麻麻的，庠庠的，酥酥的。

“进屋吧。”藻兼悄声说，丑脸烫得慌。

白寂偊斜睨被他轻颤的手捏住的一根手指头，想要丢开，一想到他的孤单，心里叹了一口气，不仅不放，反而回握过去，对他浅浅一笑道：“好。”

藻兼兴奋地小眼睛格外清亮，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请……进。”前辈说，人的心就像他们给自己造的那层壳，只有认为亲近的人才会得到邀请。走进那扇门，就走进了人的心。

石头房子里像模像样地陈列着一些简单粗糙的石制家具，之所以说陈列，是因为这些家具都好像博物馆里的摆设，只看，并不使用。

藻兼埋头在房子的角落里扒拉，很快便捧着一些东西窜到白寂偊面前，他不知道请客人坐下，只是用诚挚的目光和手中的宝物表达自己的心意：“你看你看。”

白寂偊垂眼细瞧，她于秘器毫无研究，却也能感觉得出藻兼掌中这三四样不时掠过异彩的物件是好东西，她伸指拨了拨，咦，这些是什么？

一，二，三，四，五，六！居然是六根颜色不一、奇形怪状的手指长纤细玉质短棒，扭曲成很怪异的模样。她的心猛然乱跳，这……这……这，莫不是？

钥匙？！

藻兼见她直愣愣呆住，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从前辈的收藏里拿出来的，它们的颜色和形状真好看，是一整套呢，对不？”

好看！？白寂偊嘴角抽搐，就因为好看，你就把人家钥匙和锁头生生分离？！幸好，幸好！

“殊缡，你喜欢是吗？都送给你！”藻兼看出白寂偊垂涎欲滴的神情，虽然对自己的心爱之物有些舍不得，却仍然慷慨地送出去。

“你见过这个盒子吗？”白寂偊摇摇头，心念一动，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只黑紫沉香木盒子。

“唉呀，我还找过呢，怎么会在你这里？”藻兼惊喜莫名，“哦”了一声表示突然明白了缘由，接着说，“一定是前辈带出去的。怪不得呢……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白寂偊已经拿起一把钥匙在盒子上坠着的长虹贯日九孔九连环锁扣那儿不住比划。

“没……没什么。”藻兼的样子很可疑，堂堂第一王居然有如少女一般羞涩忸怩。他怎能告诉白寂偊，小蛮的妈妈给自己那六把钥匙时说，钥匙和锁是一对儿，纵然隔得天远地远，但总有一日会见面！

如今……藻兼悄悄瞥一眼小心翼翼准备开锁的白寂偊，可不就见了面么？！

白寂偊作了半天势，最终还是放下钥匙，她感觉，似乎有钥匙还不能把锁打开。虽然毫无理由，但她的直觉如此，再说，现在也不是开盒子的时候。

“这些钥匙能借给我用一用么？我会还给你的。”白寂偊自然不能夺藻兼之所爱，他已经够孤单的了，自己怎么还能夺走他的乐趣。

“送给你，不用还！”藻兼轻声道，“就算是……你帮我的报酬吧。”

白寂偊脸一板，眉紧蹙：“说的什么话？！帮自己的朋友，还要报酬？”

“别生气，别生气！”藻兼心一慌，掌中的物件叮叮乱响起来，“我……我……你看，有六把钥匙，可是我记得只有四个盒子。我们……我们也要先救二二、三三它们，你先把这些钥匙收着，等找到另外的两个盒子，你用完了钥匙再还给我，好不好？”他一气说完，长吁一口气，很是满意自己的急智。

白寂偊犹豫半响，藻兼说的话让她怦然心动，是啊，还有两个盒子呢，她点点头：“好吧，那以后再还你。”再不多话，她直接把六把钥匙和盒子都收好。

藻兼微笑，心里甜甜的，以后……再还，又可以见面了！

“我看看这些东西……嗯，我也分不出好歹，小蛮的妈妈说过什么吗？”白寂偊盯着那些流溢着丰沛元力气息的秘器。

“前辈也只是说过，这些东西距现在有很长的岁月，应该是宝贝吧。”藻兼抓抓乱发，也不确定。

“赌一把！”白寂偊拍板，当下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说。

藻兼听完，很是犹疑，期艾了半天方道：“你……不会有危险罢？”

白寂偊想了想：“危险肯定是有的，也不用太担心。我是个没有内力和法力之人，”想起那些元力光球，她顿了顿，貌似它们并未完全属于自己，或许只是“暂居”？她接着说，“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逃到湖里去。嗯……我把小蛮安置在皓月禁制里，这样……就算我有什么不测，起码保全了小蛮，你放心吧！”

藻兼张了张嘴，似乎想分辩一番自己的意思其实不是说小蛮，但见她径自垂下头研究那些秘器，心里突然惴惴，慢慢涨红了脸，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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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九章 诱惑

第二十九章

诱惑

白寂偊研究着手中的秘器。翻来覆去看了半响，无从分辨出哪个更高级，只得泄气般胡乱拿了一个，其余的让藻兼都收起来，对于他的疑问，她解释道：“这东西有一个就够了，多了浪费。不过，那些填沟的垃圾……”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倒要多多的拿一些。你听我说，一定要循序渐进……”

两人计议定，出了藻兼的小房子，又到了那满是珠宝的河沟，白寂偊对珠宝古董也没什么见地，藻兼自然更是不懂。时间紧急，两人只得捡那些光灿灿、明晃晃的宝贝拿，又专门捡些钱币宝石一骨脑地拢了好些。也不见藻兼如何施法，这些宝贝便包裹在十几个水泡里，随着两人一起离开。

白寂偊先回到了皓月禁制内，小蛮似乎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极其暴躁不安。撕扯着她的衣裳不让她离去。白寂偊狠了狠心，将小蛮远远一扔，身形如电已经出了禁制，走得极远了，还听见小蛮暴怒的咆哮声。

藻兼心中不忍，想说什么却被白寂偊制止，他只得带着她往上游。他动作极快，在水中毫无阻碍，不到一个时辰，便从湖水中探出了头。

此时，已是夜晚，弦月如钩，伴着几缕丝絮般的浮云，隐隐约约看得到明灭闪烁的星子。似乎有几分凉意，白寂偊莫名觉得很压抑。

她和藻兼从天湖中上岸的地方离灵兽们被困之地极远，两人又悄悄往回走。白寂偊惊讶地发现自己在夜色中竟能看得清清楚楚，丝毫不亚于白昼，然而此时没有时间让她探究原因。

到了符箓破甲炮能够发挥威力的最远距离，藻兼带着白寂偊直接瞬移上树。

她取出符箓破甲炮，通过远望仪镜头，看见了湖边情形，很清晰地能够分辨出谁是谁，不由心中大定，对藻兼道：“按计划行事，你去吧！”

藻兼的小蓝眼睛定定凝着她，待她又催了一次，才闷声说：“你一定要好好儿的。”

白寂偊点点头。她的表情轻松，微笑道：“放心，干这事我可不是第一次。”

藻兼默默呆了片刻，蓦然一声轻叹，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茂密树林中。

白寂偊仔仔细细地把符箓破甲炮调试一番，确定只要她往炮身一处晶亮地方注入意念力，便瞬间能让一束足以摧毁半个总执政官府邸“白殿”的光束疾速飞射而出。

而后，她通过远望仪注视着那处不时发出几声凄烈兽吼的地方，努力分辨着在不停跳跃的篝火中，面目明暗不定的人们。

姜家和归海家一定是在的。嗯……这是藤家的人，也不出意外。那又是……白寂偊的心沉到谷底，她看到了澹台蛰，以及万家几人。其余还有十数人，估计是这几大世家的附庸家族。还好，李、孔、欧冶家不在此处。

白寂偊皱着眉沉思，万家众人坐的地方虽与归海家相隔较远，但竟与姜家颇为亲近，而藤家那位高贵夫人也似乎与万伯笛老爷子相谈甚欢。至于那对表兄妹，更是亲密地坐在一处窃窃私语。

唉……许多事，许多人。越来越看不清了。白寂偊晃晃脑袋，决定先不去考虑这些，她在寻找让藻兼感到恐惧的姜燻崇和归海溶征。

没看到！白寂偊又细细在人堆中寻觅，仍然未见这神秘二人组的身影。

在这过程中，她一共发现了七头灵兽，五大世家各自负责看守一头，另外两头由其余十几人包围警守。

算算时间，藻兼该隆重出场了吧！

果然，远望仪的镜头中，藻兼出现在天湖浩渺无垠的湖面上，他踏浪而行，身形轻盈潇洒若扶风，飘飘然向那处湖岸缓缓而去。

湖岸上的人们显然已经看见了他，好一片躁动。想来，他凌波而渡，身后是高天弯月，脚下碧波荡漾，纵使长得寒碜点，那也能让人油然起欣羡之心。

藻兼并未上岸，他站在水面上，脚底却有一条舒展开无边叶带的长长水藻一路伸展向远处，直至白寂偊藏身的那处林中，一直攀爬上树，轻轻缠上了白寂偊左手腕图腾处。

白寂偊虽然不喜欢这湿湿黏黏的水底植物，也只能忍着这怪异感觉，仍由它缠着自己。有没有用？她暗自嘀咕，不妨脑中一震，果真听见了藻兼的声音。

“我不知道黑白界是什么，但是。我可以用这些东西来换回我的兄弟们。”藻兼的声音与他飘然若仙的形象毫不相符，无比的胆怯、懦弱。

通过这条水藻，白寂偊能听到的声音其实是藻兼的，所以，湖岸上人们的反应她并不知道。只是，通过那些各异的表情，她自然能猜测到他们的心思。

藻兼所靠近的湖岸是那十数人看守着两头灵兽之处。在白寂偊的计划中，这些非五大世家之人理所当然是突破口。他们很有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黑白界，以及为什么归海家和姜家要得到它。

所以，嘿，不由你们不动心！她恶意地想，一个不够，十个；十个不行，一百个！远自神月皇朝之前诸国铸造的钱币要不要？同时期的珠宝玉石喜欢不？蕴藏着无数历史秘密的古董好不好？如果这些都看不上眼……秘器呢？！

就不相信了，对于无法得到的黑白界，这些触手可及的宝物不会更可爱？！更不相信，贪婪……这人类的通病，你们个个就都那么高尚，偏不得它？！

和白寂偊的估计一模一样。起初，藻兼仅仅拿出十来枚钱币，这些强装镇定的人们还无动于衷，然而当钱币像一场小雨纷纷扬扬洒落在湖岸时，明显的。有人动容了。

白寂偊看见一个人捡了几枚钱币，就着月光细细瞧着，虽然看不真切这人的表情，但从他没有扔下却转而将钱币放入囊中的动作，她知道，他无法抗拒，他们……也将不会抗拒。

他们交换着眼神，终于有人开口问道，只有这些可不够，你还有别的东西吗？

黑白界，毕竟只有归海家和姜家的人欲得之而心甘。这两家吃肉。别人总要喝几口汤，尤其是味道鲜美无比的珠宝玉石古董汤。

藻兼慌不迭地答应：“还有，还有，我的收藏多得很，你们看。”

他手一挥，从湖里轻轻巧巧跳出一个七彩斑斓的水泡泡。有眼力好的人们惊呼出声，那变幻着光彩的水泡里，竟是许许多多令人眼花缭乱的珠宝玉石。

这些人出身于历史悠长的古老世家，他们知道，能成为灵兽森林之王的收藏品，这些无价之宝绝对不是外面的世界所能寻常见到的。有对天地元力感觉敏锐者，甚至嗅到了令人心醉的味道，那……是元力宝石！可以镶嵌在秘器上，令秘术增幅的天地奇珍！

藻兼轻挥手，七、八件珠宝裹挟着两、三件古董掉在了湖岸柔软的草地上。纵使没有一丝损坏，白寂偊眯缝着的眼眸里也出现了那个捡钱币的人心疼的神情。这人一个箭步上前，捡起珠宝和古董，他的脸上顿时惊喜莫名，猛然回头叫嚷了什么，忽啦一下，离湖边最近的人们围拢过来，离得远者也是蠢蠢欲动。

然而，五大世家之人都纹丝不动，白寂偊猜想，他们的表情甚至会是不屑、轻蔑、嘲弄的。瞧，这些没见过好东西的乡巴佬，还好意思说自己出身于世家！但是，他们的坐姿站姿都有了微小的改变，深藏于眼眸深处的同样是热切。

藻兼没办法把这些人的吵嚷全部复述给白寂偊听，不过仅仅是那三言两语，也能够让她知道，这些珠宝果然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宝物。它们全部来自于被神月皇朝灭亡的那些国家，远的可以上溯至七、八千年以前，年岁最轻的，也有四千多年之久。而元力宝石，仅仅那几件珠宝中就发现了两个！

也只有这些世家子才能辨识、定论，这些珠玉中甚至有某个曾经辉煌过的王朝传国玉玺！白寂偊已经看见。当这方玉玺在五大世家中人手里走上一圈后，他们中也有人脸色变了。直到这时，白寂偊才看见从高大树木阴影中走出来的姜燻崇和归海溶征。

“不够么？我还有，我还有呢。”藻兼唯恐岸上的人们不够惊骇，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就如同水面上升起了宝光十足的小太阳般，足有十来个包裹了珠宝的水泡在湖面轻轻跳跃。

就连富可敌国的藤家都有些失态。不仅仅在于这些几千年前的宝贝所代表的财富意味，而在于，它们，都是历史的见证，是祖先的遗产！谁知道那些光华四射的水泡中会不会有自己老祖宗曾使过的家伙什？至于元力宝石，在五大世家看来，反倒没有这些古物更值得据为己有。

在联盟的收藏界一直有个不解之谜，那些七、八千年前有如恒河沙数的无数宝物，为何失落在历史长河中的达到了令人惊讶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至于曾经在许许多多历史典籍中一窥端倪的古老、高级的秘器更是绝大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是为何万家雄踞联盟一方的原因之一！

人们的心如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秘器！这位灵兽森林之王会不会有秘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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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章 惊变

第三十章 惊变

天湖湖岸，那些被灵兽王的展示勾动得心痒难耐的人们。一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藻兼。

不负他们之望，藻兼手中又出现了一样物事。

这是一柄颜色青翠欲滴的碧绿玉如意，如儿臂般粗细的体态修长曼妙，通体生发着盈盈元力光华，流光溢彩间，隐约可见玉如意上遍布奥妙绝伦的勾勒图案。

人们的瞳孔猛然收缩，眼里瞬间布满了因为激动兴奋而产生的血丝。

不约而同地，人们向天湖靠近，藻兼却似乎被吓着了，连连往湖面后退，他惊恐万状地大声叫嚷：“你们别过来！”

对于这位严重名不符实的十星灵兽王，人们在心底鄙夷不绝的同时，也很是庆幸。有人越众而出，居然和颜悦色地说，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白寂偊听得藻兼复述这句话，很清晰地感觉到了他强自压抑的愤怒情绪。她很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有叹息一声。

“我……我不信！”藻兼突然厉声道，“人类，如果你们一意孤行，不放我的兄弟们。我就……我就……发动全灵兽森林的灵兽，和你们拼个同归于尽！”

在岸上的人们听来，他的威胁很是色厉内荏。他们都曾经亲眼看见，这位强大无比的十星灵兽王在姜燻崇和归海溶征面前仓惶败退。并且姜燻崇和归海溶征已经保证了，只要有他们在，灵兽森林里的灵兽全部不足惧。

可是，同归于尽的话，这些无比诱人的宝物就有可能打了水漂啦！这个接近藻兼的人呵呵笑了几声，柔声道，灵兽王阁下，我们其实没有敌意。你看，这么久了，你的兄弟们都完好无损。甚至(www.wrbook.com)，我们中没有一个人和它们签下灵兽契约。

我呸！白寂偊为自己的同类感到羞耻。你要和那几头灵兽签订契约，你也得有那个能力？！和级别远超己身实力的灵兽签约，除非这头灵兽处于幼生期或者实力大损才有可能。也只是可能而己，灵兽森林中八星以上的灵兽都桀骜不驯，宁愿死，也不能辱没了自己天神之后的身份，屈为人类的奴仆！

死容易，屈服难！

“要怎样你们才肯放了我的兄弟们？”藻兼沉默片刻后问，声音疲倦又无奈。

这人刚要说话，肩膀被人一按，立时将话梗在喉咙里，他扭头一看，不悦神色立即变得恭敬，笑道。二少君，您休息好了？

白寂偊一直注意着姜燻崇和归海溶征，这两位居然用某种秘法，而不可思议地到达人类实力巅峰的超级强者——能够让藻兼如此害怕的自然只有这等实力。这种秘法，不知是何人提供？若是归海家所有，此时产生的超级强者应该是归海一方的人才对。那么……秘法的拥有者是姜燻崇？姜家的举动就很令人深思了！

不过，她深觉自己似乎有什么没有考虑到，但此时无暇深思。一方面，她为藻兼和那些灵兽担心，另一方面，对于在场的万家众人，她也很是忧心。

他们……难道是被迫加入？可是看万伯笛的样子，不太像呀！？白寂偊只觉脑瓜仁都疼，算啦，先不想这些。

此时，归海溶征已经来到了岸旁，踩在漫过湖水的沙地里，与藻兼面对面。一波无形的波动从他没入湖水、踏在湖沙上的双脚一直向湖底弥漫，悄悄爬上了藻兼和白寂偊用来联系的水藻。

白寂偊腕上的水藻蓦然抖得厉害，而湖面上的藻兼更是往后退了好几丈远。

唉……藻兼这次是真的怕。白寂偊摇摇头，将镜头盯在归海溶征脸上。她心一动，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位归海家的二少君，与其弟归海溶衡完全是两个性子。他寡言沉默，独来独往，倒并非白寂偊初以为的倨傲，而是他的骨子里天生一股冰寒漠然，仿似这世间除了能让实力增长，并无其它事可以放在心间。

听闻，归海溶征之所以前来灵兽森林，完全是因为高阶灵兽的强大战力可作对手。可是，此时，归海溶征脸上的冰寒冷意似乎溶化，他的面庞有了表情——虽然是蔑视、以及居高临下般的傲慢。不过，他的表情显得颇为生硬，仿似……带了个面具般不自然！

黑白界倒底是谁想要？莫非那可以提升实力的秘法便是姜燻崇拿来交换的条件？这么说，归海溶征的实力竟强至如此？起码白寂偊看他不透！

白寂偊紧蹙眉，死死盯着这座据说从加入队伍以来只说过四句话的“冰山”。却不妨，她冷汗突冒，归海溶征居然……居然突然……准确无比地瞟了她一眼！这眼神，阴郁、森冷，更带着赤祼祼的蔑视。

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譬如说现在。白寂偊震惊，怎么可能？！这么遥远的距离，就连藻兼都说若不靠木之本能，他也无法感知得到她的气息——无内力无法力，本就难以感知！

白寂偊死咬牙，不敢在这股无由生来的惧怕之感前低头。若是自己有任何异动，定会打草惊蛇！她的手仍然稳定。眼神变得倔狠，不低头……绝不！

正此时，忽听藻兼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想怎样？”

接着，归海溶征的回答无疑令藻兼大为恐慌，白寂偊暗暗焦急，藻兼啊藻兼，拜托你有点骨气好不好，你把小蛮妈**脸都给丢尽了！要不是怕元力波动引起归海溶征和姜燻崇这两大强者的怀疑，她真想骂藻兼几句！

不过，归海溶征居然知道黑白双色的镇魔殿存在，还真是蹊跷得很！白寂偊也大感不妙，他既然提出下水去镇魔殿，自然有所凭恃。

湖岸边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藻兼对于归海溶征提出的交换要求不知所措，他和白寂偊并未考虑到这一点。无它，这湖水的凶名早就在每二十年一次的猎兽游中传遍了乾元联盟九洲大陆，人类从来都是绕着走。最主要的是，小蛮的妈妈早就说过，纵使是秘术达到主修水行的大贤士之境，一旦落入这莫名诡异的天湖中，也没有破水而出的可能。

呃……白寂偊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例外。如今，又将出现另一个，外面的人类，变得如此厉害了么？藻兼竟有些恍惚。直到归海溶征再一次用高傲冷漠的语调重复了一次。

“带我下湖去黑白殿，再留下这些东西，那些畜生就自由了。”归海溶征又看了远方一眼，讥诮道，“你那个鬼鬼祟祟的同伴要躲到什么时候？”说罢，他扭头望了五大世家那方一眼，立时，人影一闪而逝。

藻兼大骇，就算归海溶征此言是试探，此时他的神情也已经说出了答案。白寂偊听到藻兼的转述，并且催她快快离去时。她便知道，不提前行动，不说能不能救出灵兽，自己的处境只怕要更加糟糕。

她狠咬牙，在脑中将提前行动的念头传达给系在腕上的水藻后，将水藻一把扯掉。她迅速移转远望仪镜头……原本打算直接射杀庄亦谦的，可惜现在时间不允许了，她瞄准了目标，不假思索，以意念力瞬间激发了符箓破甲炮。

那道银白的光束，甫射出时还尤如远在天边，刹那便已狠狠击中了湖岸旁一处巨大的方石，直没入地底不知多深，只见碎石屑四溅而飞，耀目强光将黑夜变成了白昼。

随之而来，又是三声剧烈的轰鸣爆炸，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尘土石屑、断枝残木冲天爆起，落入湖中，水面却平静如昔，一丁点水花也不曾溅起。这情景，格外诡异。

白寂偊相信，此时湖岸边能站着的人肯定不多了，但是，她没有时间去验证自己的辉煌成果。她从不向上天寻求庇护，但此时此刻，在生命真正受到威胁，且再没有月徊在一旁看护时，她也毫不能免俗地不住祈求，老天爷，开开眼，让藻兼按计划行事吧！

再不逃就没命啦！符箓破甲炮扔进芥子空间，白寂偊从树上一跃而下，然而，警兆突生！在空中，她硬生生将身体转向，并以金行护住要害。可是后背仍是撕心裂肺般一疼，突出其来的剧痛差点让她难以稳住身形。艰难落地后，惊鸿步使出，她听见惊咦一声。

白寂偊无暇分辨是谁在攻击自己，她很想反击，但她很清醒。从归海溶征发现自己到现在，不过数十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并抓住时机重创自己的人物，绝不是自己能匹敌的！

白寂偊头也不回，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在森林里闪展腾挪，最终一头扎进了天湖。她相信，归海溶征毕竟只有一个，而这个抓自己的人，不会是他！

入湖后，她这才扭头望了一眼湖岸。隔着湖水，有一人虽面无表情，眸中却分明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藤重明夫人！白寂偊立时明白，并非自己逃得快，在可以施展缩地成寸瞬移术的藤家面前，自己的速度算得了什么？重明夫人……有意放过自己！？

一落入水中，白寂偊便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只能往湖底直直下落。重明夫人这一下出手可毫不留情，白寂偊感觉胸口发闷，喉头一甜，她开始一口口呕血，十数口后方感觉好受一些。

摸摸肋骨，只怕断了三、四根，最要命的是，不知重明夫人是不是施了秘术，白寂偊的气血不住翻腾，冲得她脑子一阵又一阵疼痛，从伤处甚至冒出可怖的黑雾，在湛蓝的湖水中分外可怕。

自己和巅峰强者之间的差距还大得很呐！纵然有金行护体，还是受了重伤。唉……晕过去算了！白寂偊难忍有如被刀斧相加的剧烈头疼，第一次放任自己屈服于伤痛，果真昏迷过去，任由身体自由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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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一章 向往自由的宫殿第三十一章 向往自由的宫殿

往湖底直坠而下。白寂偊伤势严重，自然无从得知藻兼的情况。便连不久之后，从湖底中心区域出现的异动，她也不知道，只是一味得昏昏沉沉。

初始只是足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小震颤——相对湖岸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来说。沉默片刻后，湖底的水藻疯狂地剧烈抖动起来——不是它们兴奋地想舞蹈，实在是湖底的大地上仿佛有一个巨人初醒，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接着……站起来。

的确是一个巨人。它颤颤微微从不知深度的大地中拔起埋没了三千多年的腿，抖落了上面附着的泥土……以及无数阻碍它苏醒的阵法。在懵懂外力的帮助下，它大大地鼓了一把劲，将束缚自己的最后一道讨厌的光罩顶破，然后……昂然抬头，直视天穹！

它很感谢帮助了自己的小朋友，所以那被它打破的光罩，那些美丽缤纷的银蓝光线，全部送给它的小朋友口中。天知道……这小小的、对于它来说蚂蚁与大象般差距的微小身躯，怎么能够将这些无比浓郁庞大的元力尽数消灭！

这位懵懂的小朋友，除了我们的小蛮还会有谁？

和可怜的白寂偊不一样，小蛮是因为幸福地吃得太饱而撑得直翻白眼。不得不进入昏迷状态。可是，不能批评小朋友嘴馋，它完全是因为担心白寂偊。

谁想得到呢，仅仅因为无法从皓月禁制中出去而发泄般地猛然一啃，其后种种，让小蛮差点撑死。

看着白寂偊和藻兼破水而去，小蛮气得火冒三丈，他们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它仍然仰首狂哮不已。

然而，小蛮很聪明。它知道，白寂偊和藻兼是为了它好，怕它涉险，因为……它还很弱小。但，对只有二十年兽生幼龄的小朋友来说，很多事都是不能强求的，实力不够，不怪它呀。

小蛮叫了许久，最后嗓子眼里冒火儿，眼里却滚下泪珠来，既委屈又害怕。它和白寂偊有过约定，无论如何也不分开，显然，白寂偊背约了。她那一扔，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可以遁入金阳火莲图腾中的距离之外。再等小蛮冲过来，她更远啦。

小蛮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它开始闷声不响地在禁制里乱窜，它看见了远处那座巨大的黑白色宫殿。它不敢靠近。那座宫殿散发着让它恐惧的气息，它虽然怒火高涨，却还没有烧坏脑子去挑衅这个可怕的怪物。

好吧，阻碍自己出去的不就是眼前这看上去很漂亮的光罩罩么？小蛮小短腿一蹬，低头疾冲，咣，撞上了禁制。自然的，禁制岿然不动，小蛮……四脚朝天，外带眼冒金星。

就你能！小蛮一扭身子，跳起来，再一次冲去。三番两次地倒地，大脑门儿也生疼生疼。小蛮气得小身体乱颤，又一次冲过去后，干脆“啊呜”一口啃在了……禁制上。

倒怪了！居然……当真……有一小团银蓝光线消失在小蛮张大的嘴里，不过，这么些小小的光线对于庞大的禁制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小蛮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这一口啃下去真起了效果，从喉中直窜入身体内的一股清流，让它感觉挺爽——不亚于与豹王玩耍得来的快乐。

那么，当然是一口又一口。当小蛮发现这些咬入肚皮的光团团让自己的小身体充满了力量。它禁不住放声如雷咆哮，咬得更欢了。

当中，它歇息了一次。因为突然，大地颤了几颤。怎么回事？小蛮警觉地四处扫视，并无异样。它不放心，生怕那个黑白大怪兽突然跑过来吃掉自己，所以远远地、小心翼翼地绕着怪兽跑了一圈。

接着啃。对力量的渴求以及对白寂偊的担忧让小蛮几乎疯狂，它毕竟年幼，根本无法抗拒这甜美无比的诱惑。很快，它的身体被无法及时化解吸收的元力涨得溜圆。

好难受……好难受！小蛮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滚来滚去。越来越炽热的身体让它呻吟不停，救我……姐姐快来救我呀……小蛮害怕……呜呜哇哇……小蛮害怕……它发出了小孩子面对无法言喻恐惧时的大哭声。

可是，纵使它不再吸收了，那些元力不知为何，像是找到了一个倾泄口般仍然向小蛮涌来。不同的是，它们重重包裹了小蛮的身体，而非吸入它口中。

内外交熔，小蛮痛苦得小绿豆眼一翻，陷入昏迷。就是此时，已经不醒人事的白寂偊，伤势更加恶化，身体内不停翻腾汹涌的气血越发疯狂，最终，居然生生逼出了八道元力光球，绕她身周旋转不停。

幸好，幸好小蛮与白寂偊心血相连。八道元力光球通过白寂偊，以某种玄奥的方式，远远地为小蛮消解着澎湃的元力潮汐。自然的，元力光球壮大不少，白寂偊的伤势也因此托福开始好转。而小蛮痛苦的情状也慢慢渐轻了。

但是，元力光球的加入，让皓月禁制的琼华月髓之光渐减的速度越发加快，禁制很快便淡薄如纸。最终，一声闷响，那座黑白色的镇魔殿开始缓缓长高。

是的，就有如竹一般，慢慢却是坚定地拔节生长着。这座宫殿带着坚硬的玉石地砖一点点向上升高，地基越高，一级级向上攀登的玉阶也更多。

小蛮被越来越疯狂涌来的银蓝光线包裹地严严实实——变成个流溢着奇异光泽的大茧，自然发现不了这异常。就算看见了，小孩子又能干什么呢？嗯……我们勇猛彪悍的小蛮还是会狂吼几声表示惊讶的。

离小蛮不知多远的白寂偊，借助着元力光球的威能迅速地修补着伤势，虽然没有什么外伤，但内创颇重，重明夫人那一掌可不是玩笑。

她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不，或者说是被什么给唤醒。什么呢？那幅神秘的由黑白界转变了的多彩界图。它居然能够从白寂偊的芥子空间中脱离，在流水里舒展开卷轴，似乎只是睡饱了所以伸个懒腰。

白寂偊感到很虚弱，对于八道元力光球漂浮在自己身旁，她毫不意外。她心知肚明，这八道元力只不过是寄居在自己身体内。虽然它们能够保护自己，可是。也许哪一天，它们就将毫无预兆地消失。

她惊讶地瞪着那幅金碧山水画，还有些糊涂地认为是自己那幅黑白界的孪生兄弟。心神沉入芥子空间后，她苦笑一声，为嘛这些东东都想咋地就咋地吖！

在水流中的多彩界，没有任何浸湿然后糊答答的样子，尽管它摸上去的确只是纸。因为水的流动，它轻轻地颤抖着——居然很有些艺术的味道。白寂偊产生了错觉，她觉得这幅画是有生命的，她甚至听见了细微的、乐不可支的笑声……我幻听了吧，白寂偊晃晃脑袋。心里自嘲。

等她勉力站起身，多彩界突然掉转方向自顾自地飘摇而去，当白寂偊太过惊愕而愣怔时，它甚至还停了片刻，似乎在示意她赶紧跟上……很人性化。

白寂偊不想失去这幅挺有意思的画儿，跌跌撞撞跟着它走，再难受再疼痛也强忍着，小脸早已惨白如雪。八道元力光球不知何时又缩了回去，仍缓缓修复着她受创的身体，她总算是跟住了这幅前进速度越来越快的画儿。

又回到了皓月禁制。白寂偊看看那薄脆地似乎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如肥皂泡般碎成满天光点的银蓝禁制，再瞧瞧足有自己智房大小的光茧，彻底无语。

她不担心小蛮，有金阳火莲图腾在，她清楚地知道小蛮现在没有危险。她出神地看着迷离着银蓝光泽的大茧，等到小蛮破茧而出，它……会成长为它的妈妈那般强大威武的灵兽么？

等她回过神来，那幅多彩界踪影不见了。白寂偊皱了皱眉，却没有任何犹豫不决，她在光茧旁盘膝坐下。小蛮更重要！

琼华月髓无疑对她也是有益的，只是静心休息了片刻，白寂偊便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恢复加快了速度。她决定更靠近一些坐下，此时，她才发现远方那处黑白色的镇魔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定睛细瞧，白寂偊不敢置信。它居然在……无声无息地生长，仿佛它的头顶有个巨人，虽然慢，却极其稳当的扯住它，让它缓缓地离开湖底地面！它已经长高了许多，离皓月禁制的顶端只怕不会远了！

这……这这……是小蛮惹出的乱子么？！或许与自己拿走多彩界有更大的关系？！白寂偊大急，镇魔殿出现异状，如今已经不是查找原因的时候，等会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而小蛮却又处于这般微妙却重要万分的状态，怎么办？

白寂偊团团乱转，恨不能小蛮立时能破茧而出。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做出了决定。

既然打算无论祸福都要陪在小蛮身旁，白寂偊的心情松快起来，很有兴趣地走近镇魔殿，近距离观摩起来。嗯……其实很震撼的，即使有些诡异，它怎么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当白寂偊很耳尖地捕捉到一声细微的“噗哧”声，震天的巨大声音便轰然炸响。

她看见皓月禁制果真如戳破了的肥皂泡一般，在水中碎裂成无数光点，四散飘浮，恍如银河繁星缓缓沉落，无可言喻的美丽与壮观深深攫住了她的心神。

而后，那黑白色的镇魔殿突然发了疯一般拼命向上……向上……直到白寂偊站立的黑白玉石殿前广场也开始摇摇晃晃！可以想见，这宫殿冲破了禁制的禁锢，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感受过的自由滋味触手可及，它又怎么不急切不激动不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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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二章 囚徒

第三十二章 囚徒

宫殿里，似乎有人在高声狂笑。又放声痛哭

白寂偊无法站稳，玉石地砖晃动得厉害，她一次又一次跌倒，再一次又一次站起，她害怕自己被震出玉石地面——它已经随着宫殿一起脱离湖底了，在水中拖曳出无数牵扯不断的水藻泥石！

原来，为宫殿筑基的这些玉石是如此的方正庞大，每一块的形状大小都一模一样，它们垒起了坚固不可损毁的地基，托起了黑白色的镇魔殿。

因为包裹小蛮的光茧丝毫也不受剧烈震动影响，生了根一般，牢牢粘在了玉石地砖上，所以白寂偊也不能滚到水中去。

她的手指深深扣在了玉石中，血花刚冒出来便被无时不在的震动甩到了流水中，指尖钻心般疼。她用尽全力紧紧贴在了地面，但仍然被莫大的力量不时抛起又狠狠摔下……不是一般得让人痛苦——这种无力的感觉。

宫殿上升的速度又加快了，它越来越迫不及待，它渴望阳光照耀的温暖，盼望清风拂体时的舒爽，期望细雨淅沥时的浪漫多情。很多很多，它心中的希望在这一瞬间全部暴发出来。催促它不断地向上、向上、再向上！

带着玉石地基向着湖面以上自由世界进发的宫殿，看上去像个小岛，等它终于彻底地暴露在空气中之后，更像了。

飘浮在水面上，它神奇地飘浮在号称连最轻盈的羽毛也同样沉入湖底的弱水天湖上！这种不可理喻、无法解释的现象让白寂偊愕然，更令她惊奇的是，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从宫殿里居然飘出一团色彩斑驳的影子，有些像人。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群人，甚至这些根本就不能叫做人，因为他们没有实体，像团雾霭更胜过像人，似乎一阵轻风便能把他们刮到天边去不再回来。

这团人影猛然发出了如厉枭般的鬼叫，在溶溶月色里，斑驳人影忽长忽短，忽圆忽扁，若隐若现，格**森可怖。白寂偊往小蛮那边靠了靠，她感觉到了无比阴郁的气息，在琼华月髓的身边，她觉得很安全。

斑驳人影号叫了半响，戛然而止。白寂偊强装镇定，远远地看着他们，蓦然额上滴下汗来，那些人影……似乎盯住了她，像盯住了猎物，扑天盖地的凶厉阴森让她心头一窒。几乎再不能站稳身体。

他们的目光中饱含着不知积压了多少年的怨憎仇恨，此时不用加以酝酿，便能暴发出足以惊天动地的狂暴威能！

白寂偊还未反应过来，只感觉到自己被一团极其阴冷寒凉的气息袭过，便已经在空中欣赏天湖风光了……假如她还能在就要夺命的伤势中保持头脑清醒。内脏大出血了吧……她冷静地判断。

八道元力光球早已闪现，若非有它们的庇佑，白寂偊早在斑驳人影的毒手中香消玉殒，饶是如此，她受的伤仍是极重。八道元力光球因为抵挡了大部分伤害，回到了她体内，她能感觉得到，它们和自己一样虚弱。

从高天摔到一棵参天大树上，在枝枝蔓蔓的抽打中直坠落地，白寂偊仿佛又一次跳下万寿山云顶，这让她神智迷糊。旧伤未全愈，又添新的重伤，她的身体再强悍，也受不了这般凶虐的折腾，差点罢工散架，已经有多处骨折了。

白寂偊以为自己昏迷了几千年，其实不过数十息。她脑中响着警钟。不断提醒自己绝不能在分不清情势之时昏迷过去。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召唤出银月梅花扣，用那尖锐无边的扣沿扎在了一处穴道上。

锐痛过后，果然清醒。白寂偊无暇去细思，这种重伤疼痛之时能令自己清醒的刺穴之法为何福至心灵地现于脑海？

她强撑着，大口大口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疼得冷汗乱流。好在，第二波袭击并未到来。那些斑驳人影为何要攻击自己？

难道……小蛮！白寂偊大急，眼睛涨痛，似乎就要流下泪来。他们的目标定是小蛮……他们怎么知道小蛮是曾经看守过他们的蹈火金阳猊的后代？

白寂偊不顾一切地在森林里狂奔，过重的伤势让她的木行感知能力大大下降，她不时陷入没膝的积叶里，或者被绊倒在地。

等她从树林中出来，身上又多了许多外伤，鲜血渐渐濡湿了迷彩服。她已经连续四次使用刺穴手法才能继续保持稍微清楚的神智了。

她扑到湖边，绝望地发现离宫殿小岛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小蛮……她厉声嘶喊，小蛮的不安与惊恐化作一声又一声暴怒的咆哮响在她心头。那团斑驳人影像凶厉的旋风，正围绕着银蓝色的光茧飞快的盘旋！

怎么办？小蛮……看似态度强硬的小蛮，其实小心灵里正在不停地呻吟，它在喊疼！白寂偊急得团团乱转，脑子一阵糊涂一阵清楚。她没有发现，她飞快地跑到湖畔时，脚下踩着的那些软软的奇怪物事是什么。

地上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白寂偊的脚踝，一个微弱、几不可闻的声音重复了好几次，才唤回了她的心神。白寂偊失魂落魄地低头一看，大惊：“藻兼！”

正是可怜的十星灵兽王。藻兼看上去比白寂偊好不了多少，亦是狼狈万分，但白寂偊知道。他的情况一定要好过自己。她这时才环顾四周，看见了躺了一地的人们，以及那些被人们禁锢的灵兽，也不知是死是活。

藻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又被激切紧张的白寂偊一把抓住，差点又摔倒。

“带我过去，快点，小蛮有危险啊！”白寂偊拖着藻兼往湖里走，力气大得让十星灵兽王也呲牙咧嘴。

藻兼没有多话，看了看距离，揽住白寂偊的腰，纵然隔着衣服还能感觉温腻软滑。丑丑的灵兽王脸上立时飞过几朵红云，还来不及掩饰羞涩，他心中一惊，侧头瞟了眼手指粘着的黏湿液体。藻兼大骇，他已经看出白寂偊受了不轻的伤，但只怕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严重，心蓦然疼痛起来。

白寂偊见藻兼突然怔住，跳脚发急大吼：“快点，你快点啊，小蛮……”她的泪终于忍不住唰唰流了下来，小蛮已经只知道呜呜哭泣了，它是骄傲的蹈火金阳猊呀。是怎样的伤痛才能让它变得如此软弱？！

藻兼垂首，正好看见白寂偊不住颤抖的睫毛下那滚滚而落的两行泪水，看见她惨白的脸庞上却有极不正常的两抹酡红，也看见她因为焦急而咬出齿痕的嘴唇。

他似乎没有听见白寂偊的怒吼，像做梦一般，居然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娇靥，指尖似乎激发出了电光火花，让他整个人都酥了。

急怒攻心的白寂偊不曾注意他的异样，猛然一把拍掉他的手，用力过猛，居然“咔嚓”一声脆响。生生拍断他一根手指。

藻兼“啊”一声清醒，却反而放开了她，深深望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去！”

不待白寂偊出声反对，他身形闪动，晃了两晃，已经到了宫殿小岛上。然而，他虽比白寂偊强得多，但在那团斑驳人影形成的凶恶狂风面前，却仍然像手无寸铁的孩童与全副武装的成人。

白寂偊瞪大眼，看见藻兼一次又一次被那团斑驳人影击飞，却无比顽强地怒吼着冲过去，一次比一次摔得远。好在，斑驳人影虽然重伤了他，却并不想要他的命，可被藻兼这番骚扰，斑驳人影已经很不耐烦了。或许在下一次，就会取他的小命。

果然是镇魔殿呢！白寂偊失神地看着，她已经没有力气为藻兼大声地鼓劲加油，以及不住安慰几近奄奄一息的小蛮。好吧，如果要死，就死吧，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一起死好了！

从她瘦削身体里流下的鲜血将她身旁的湖石全都染红，流淌积聚在一个小坑里，鲜红夺目得恍如无暇红宝石。在又一次感觉要昏迷前，她又使用刺穴方法……无用功，她的意识渐渐在天湖湖面飘摇，似乎能看见小蛮凄迷的眼神和听到藻兼惊惶地吼叫。

我要先走了，不好意思，呃……我也不想的。活着多好呢，我知道的！可是我伤得太重了，我的血好像都要流光啦，感觉好冷哦！

藻兼……你救不了小蛮，快逃吧。有我陪着小蛮，它不孤单，我也不孤单。咦……我看见的这些是什么？好……熟悉呢！嗯……这好像……是一场大地震呀？！唉……这个人看上去眼熟极了。她是谁……她脖子上挂的这个……让我想想……可惜，我没时间了，我来不及去想了……月徊……月徊……永别了白寂偊昏死过去，垂在湖水中的手脚渐渐冰凉。

虚空，似乎有谁轻轻地叹息一声，怜悯中或许还带着那么一星半点的奇异感喟，这悠悠的声音远在天边，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在了白寂偊耳旁。

不久之后，遥遥的天际，在明亮的银月旁边，忽然出现了一颗无比璀璨的紫色大星，它闪烁着夺目的光华，无比迅疾地急坠向湖面。

这颗紫色大星越来越靠近天湖了，蓦然暴发出强光，便是银月也要为之侧目。宫殿小岛上又一次拖着伤残身躯准备再一次无力进攻的藻兼，以及正疯狂攻击光茧的那团斑驳人影，在这有如小太阳般炽亮的深紫光华面前，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

斑驳人影暴叫出声，突地散成四道光线——金、灰、褐、五彩，向各处急急飞散。然而，在这颗明亮至极的紫星照耀下，{奇}根本无所遁形。{书}更可悲的是，{网}他们似乎不能脱离这宫殿小岛的范围，无法逃上岸去。

于是，他们只能被紫星射出的、如剑芒一般的亮光无情地追逐着、斩劈着，惶惶有如丧家之犬，发出一声又一声绝望、怨憎、不甘的尖厉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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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三章 紫筠天君

第三十三章 紫筠天君

呜……头好痛……被驴踢了吧……呸！

嗯……眼睛睁不开……糨糊糊住了哦……嗐！

呃……谁在吹笛子。这样好听……他是谁？

白寂偊揉着脑袋坐起身，扭了扭脖子，一睁眼便看见了远处盘膝侧坐于一处残壁旁正敛眉横笛的陌生男子。僧侣？她死命盯了几眼，确认自己没有花眼，一皱眉，这人哪来的？

僧人微垂的光头在月光下泛着如玉般温润的色泽，白寂偊承认，这是她见过的颜色最美丽的光头。他穿着一袭顺贴无比的月白僧衣，僧袍在小风吹拂中轻轻飘摆，以某人毒辣的眼光，这人身材着实不错……可惜了，为嘛要出家？眼光一转，她瞥见僧袍的左下方，绣有几枝紫光盈盈的竹节，心里不由一动。

咦……怎么……怎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了？！白寂偊这时才察觉异样，不由惊诧。不要说受伤，此时的她好得不能再好，可谓是“上山能打虎、下海可屠蛟” ！

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其实只是自己在做梦？！白寂偊糊涂了，拼命回忆。没错啊，就是这里，天湖和湖上宫殿小岛。呃……自己跑到岛上来了。

只是。这些伤痛的记忆虽然的确发生在不久之前，可到现在怎么像是已经过了一千年。到底咋回事？会不会和那不速之客有关系？

白寂偊使劲摇脑袋，不知怎么了，她总觉得脑子涨涨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破茧……小蛮呢？藻兼……呀，在那儿！白寂偊一骨碌爬起身，奔向仍然闪烁着银蓝光泽的大茧，以及茧旁盘膝而坐、五心向天的藻兼。

金阳火莲图腾告诉白寂偊，小蛮虽然受了惊吓，但是此时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继续吸收琼华月髓的精华。藻兼看上去似乎也很好，正在沾着小蛮的光。

那么……白寂偊望向那僧人，犹豫片刻走了过去，在他不远处站定。她并未立时开口说话，一面静静聆听这清脆悦耳的天籁，一面望着变成破烂的残破宫殿发呆。镇魔殿……塌了啊。

不知道湖对岸那些人和灵兽怎么样了？可惜她虽黑夜能视物，但视力还没好到看得清如此之远的地步。

幽湖，银月，残殿，吹笛的僧人，怔忡的少女。

天湖幽静无波，湖中一弯弦月淡雅清漠，全不管黑白色的倾颓宫殿垂死喘息，幸有僧侣这一首葬魂曲，明明是笛，却吹出了萧的悲意。引得聆听之人蓦然凄凄。

曲调由悲怆渐渐转变为空灵，白寂偊忧郁的心情渐渐安宁下来。至此，这僧人的笛音超凡出尘，竟不带丝毫烟火气，极为悦耳动人，可是她却不知为何，宁愿再听一首那悲怆之乐。

一曲甫落，僧人转过脸来，抬头相望。月光洒在他眉间那颗殷红血痣上，这张平淡清净的面孔居然生出了无尽的妖娆之意，而他的双目分明一片灰白空洞！

神情平和宁悦，可为何，他清逸飞扬的长眉却如饱饮了鲜血的长刀一般散发着戾杀之气？白寂偊的心“呯呯”直跳，寒意侵袭过来，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面前这僧人，让她很不安。

并且，这僧人的长相她隐约是熟悉的，可她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僧人望向白寂偊的方向，他明明眼已瞎，却好像能清楚地看见她的神色变幻不定。蓦然。他展颜一笑。

奇异的，仿佛一双温柔无比的手缓缓抚过杀器，似有一股柔和清平之意由他心内而发，瞬间将那凶戾驱除得一干二净。他眉目之间哪里还找得到半分杀气？

僧人站起身来，那支笛已不知去向。他走向白寂偊，丝毫不错地站在她面前，并且低下头来，看似在打量她，说道：“不用怕，不是针对你。”

他嘴角含笑，殷红的眉间痣妖娆明艳，月白僧衣上那几枝紫竹端丽雍华，就连灰败的盲眼中也因浸入了银色月光而显得鲜活若生。白寂偊真想大声赞叹，好一个清逸出尘的……“唐僧”！

“是你救了我们？”白寂偊心下惋惜，眼中便带了三分柔意。

僧人不答反问：“殊缡，身体可无碍？”

“呃……就是头还有点疼，其他的伤都好了。”白寂偊对他语气中莫名的熟稔很好奇，更好奇的是，他实在不像个出家人，不是应称呼自己“施主、檀越”之类的么？

“吾放心矣。”僧人没有杀气的时候，显然脾气很好，极其温和。白寂偊甚至能感觉得到，他若能视物，此时他的眼神都应该是柔软的，被他这样专注的“凝视”着，让她觉得，他眼里只看着一个人……唔，这种感觉是不错啦，可是。我们很熟吗？

“嗯……请问……你怎么称呼？”白寂偊抓破头皮也想不通这种种诡异之处，干脆发问。

僧人淡淡一笑道：“吾乃是紫筠天君，然，汝可唤吾紫筠。”

天……君？这难道是什么很尊贵的称号？为什么我可以直呼他名？我们好像还是刚刚见面的陌生人吧？等等，这僧人说话的调调很……很月徊呀！白寂偊开始上上下下打量紫筠天君。

她的心越跳越快，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欣喜若狂的情绪。她就着月光猛瞧，这才发现，他的月白僧衣上其实绣满了大片大片的云纹暗花，而这几乎看不真切的银灰云纹的勾勒图案……她见过！

月徊！月徊！这位自号紫筠天君的古怪僧人一定和月徊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说话的腔调和衣裳的绣纹都相类似！白寂偊的脸涨得通红，满怀希望问道：“紫筠天君，请问……你认识月徊吗？！”

紫筠天君沉默片刻后道：“殊缡，那幅黑白界在吾处，一会便交还于汝。”

什么意思嘛？白寂偊着急起来，情不自禁地往前踏步，眼睛眨也不眨瞪着紫筠天君：“你一定认识他，对不对？！他在哪？他在哪儿？！”

白寂偊额头青筋暴起，那样子，若紫筠天君开口说不、或者摇摇头，她很有可能会咬他一口以泄愤。

紫筠天君却仿佛没听见她的问题，自顾自说道：“汝之元力尚不足以控制黑白界，方于认主之时让那些囚犯逃逸。然则无妨，吾已再一次擒住并禁制于内，汝……汝可是有伤还未痊愈？”他惊异道。

白寂偊呆若木鸡。半响方摇摇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头深深埋在两膝之间。不多久，肩膀便轻轻的颤抖起来，却没有听见她的哭声。

紫筠天君身体僵硬地怔怔站立，不知为何，他神色间分明满溢怜惜，却没有只言片语出声安慰。

“你把她怎么了？！”一声暴呼，藻兼身形闪动，已经横亘在紫筠天君和白寂偊之间，小绿豆眼睛闪烁着凶狠光芒。死死盯着紫筠天君。

紫筠天君后退几步，云淡风轻般甩甩大袖，道：“尔一直都在听吾与殊缡对话。”他这话明明有些讥讽，却令人无法生气，因他态度自然之极，只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藻兼丑脸微红，似乎对自己偷听两人谈话也感觉有些尴尬，但其实他们俩也没说什么要紧事呀？不过……月徊是谁？藻兼瞟了眼仍在哭泣的白寂偊，她好像很在乎这个名字呢！

藻兼心里蓦然涌起一股莫大怒气，牙齿酸得要命，面前这僧人明明瞎了，可藻兼偏偏觉得他一直在用一种晦暗不明的复杂眼神望着白寂偊，这种无端的猜疑让第一王心里更加不爽至极。

“殊缡，且莫伤心。有一事，还需告知汝听。”紫筠天君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说道。

白寂偊闷声道：“请讲。”她仍蹲在地上，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努力平抑失望的心情。

“先前，那四名逃犯被吾禁制之前，竟将汝那位小友灵魂之一魄使用邪法抽离本体……一同带入黑白界中去矣。”紫筠天君伸手，微光一闪，黑白界便出现在他掌中，递到白寂偊面前。

“什么？”白寂偊和藻兼不约而同惊呼，白寂偊也顾不得自己脸上还未抹完的泪花，猛地站起身来，夺过黑白界，手忙脚乱地展开卷轴左瞧右看。可惜，这黑白界仍是一幅金碧山水画，就愣没看出有什么别的异常。

灵魂之术，对于白寂偊来说，不是一般的熟悉，虽然白泽家的秘术她居然很没有天赋的还未学会，但光脑滚滚中所记载的只会更多更详细。

小蛮失了这一魄，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甚至凭其灵兽的强悍灵魂与肉身，或许根本不会危及生命。但是，小蛮若是想如它母亲一般修成十星大圆满境界。蜕去兽体，化为人身，此种灵魂境况就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更有可能永远也没有那么一天！

假如小蛮这次遇险对它的未来当真产生这般巨大的后遗症，而白寂偊袖手旁观，她会后悔一辈子。她根本没想过不去施救，纵然明知希望不大，她只怕也会试上一试，更何况，紫筠天君并没有说小蛮已回天乏术。她眼巴巴地望着这个僧人，莫名地知道，他一定会告诉自己救小蛮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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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四章 冷清的玄宫

第三十四章 冷清的玄宫(五千求票票)

“殊缡毋须着急。汝乃黑白界之主。汝之小友入黑白界若无汝之意志，那一魄必不会有所损害。”紫筠天君仿佛能看见白寂偊急得神色大变，果真不负她所望出言安慰。

“我可以进去帮小蛮找回那一魄吧？”白寂偊想起自己曾经神奇地进去过黑白界，虽然心里已经肯定一定可以再度进去，但是不知道方法，此一问实是想从紫筠天君处得到答案。

紫筠天君点头，却又有些犹豫：“的确可以。只是……汝尚未能自如控制黑白界，那四犯若有心藏匿，恐短时内无法如愿。而汝，只有灵魂方可进入，其间不可受到打扰，且需在一个时辰内，否则对汝之灵魂亦有所损。嗯……汝之小友魂魄离体亦不可超过六个时辰，如今也尚余一个时辰左右。”

白寂偊转脸向藻兼，斩钉截铁道：“藻兼，麻烦你帮我们守着。”

藻兼神色认真地点头，发誓般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白寂偊吸了口气，对紫筠天君道：“紫筠天君，请告诉我进入黑白界的方法。”

紫筠天君默然片刻道：“那四犯在黑白界内已居数千年之久，其实力更非汝所能抗衡。虽然汝为黑白界之主。可掌控界内能量，且能随时自界中脱身，但若在界内受伤，界外肉身却要承受三倍重创。而汝之小友，肉身散失一魄对其并无多大影响，汝真要去？”

“当然！我怎么可能看着小蛮残缺不全？更何况是灵魂！”白寂偊神色肃穆。开玩笑，灵魂不全，小蛮别变成傻子。她揣摩紫筠天君的意思，似乎自己在黑白界里能够强大许多，不过……在里面受伤，界外肉身却要遭三倍的罪，这是什么道理？

“黑白界乃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无双法宝……秘器，身为其主人，若不能完全掌控而擅使，必受其反噬。此，为警醒且保护其主之意。”紫筠天君淡然道。

白寂偊一想，便知其意。这件秘器显然是为了让其主人量力而行，有相当的实力再去使用。这么说，自己还真要小心……真是的，从不时嘲笑自己的光脑到神龙不见首尾的元力光球再到黑白界，当主人当到自己这样子，也算是异数了……还有寂灭瞳。

“汝……当真是倔强。”紫筠天君浅浅一笑，灰败双眼中竟有异彩连闪，那眉间血痣愈发明艳欲滴，白寂偊瞥见这奇诡之景，只能认为自己眼花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方法很简单，只需以神念……”好像能看见白寂偊点了头。他这才道，“感知画中天地，那时汝便知当如何了。”

白寂偊道过谢，又看一眼藻兼，得到他郑重点头示意，这才捧着黑白界，盘膝于地，轻轻阖上眼。

藻兼眼睛直直盯着白寂偊，但她闭着眼，无法从眼神中知道她的变化，她脸上的神态又很平静。

“殊缡已然入黑白界去矣。”不一会，紫筠天君悠然道。

藻兼呆呆坐着，头也不回，闷声问道：“紫筠天君大人，您是十星级以上的灵兽吧？我嗅得到您身上有不属于人类的味道。”

紫筠天君道：“的确。”

“那么……”藻兼缓缓回过头来，丑脸上居然看不出什么表情，“您是……从那里来的吗？”

“尔修成人形只用时三百年不到，墨猷用心良多。”紫筠天君虽然所答非所问，但他说的话却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藻兼的疑问。

墨……猷。藻兼暗暗咀嚼着前辈的名字，挺好听的呀，为何每次问起来。前辈却说自己无名呢？是了，这名字八成不是前辈的本名，前辈总说“失家之人失名”原来是这个意思！

“紫筠天君大人，那些囚犯的身份可否告诉我？”藻兼问出了自启智以来自己一直很想问的问题，这也是前辈一直想知道的。

然而，从紫筠天君的神情他里明了，多半又会答非所问。只听紫筠天君温和笑道：“小友，吾观尔修行太过迅捷，根基欠牢固。尔尚需潜心静修，日后方能成功渡过心劫，彻底蜕去水木精灵之身，真正化作人形。”

藻兼一点也不奇怪他能看穿自己其实还没有完全蜕去精灵之身的事实，对这位从……而来、高深莫测的天君所说之言很是受教。

紫筠天君不再多话，面向天湖，迎着远方天际的启明星横笛于唇。

藻兼重又将心思放在白寂偊身上，见她一动不动了好半响，实在忍不住，极其小心地轻轻碰了碰她。冷不妨她的身体慢慢软倒，吓得藻兼惊叫出声，一把搂住她，却又突然面红耳赤起来，好半天也舍不得松开，只是一味抱着。

紫筠天君吹了一曲又一曲，藻兼波澜起伏的心潮在他清灵平和的笛声里渐渐变得安静起来。他正发现这笛声对于修行心境竟隐约有些裨益时，紫筠天君的笛声却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尔在此守候，吾去去便来。”紫筠天君侧脸对藻兼道，轻一挥手，深紫色光环洒下，将白寂偊和藻兼包围在当中。如同孙猴子用金箍棒划下的避妖圈。

藻兼赶忙侧脸向他看去，只捕捉到华丽的紫光一闪而逝。他……还会来吗？

已九月，灵兽森林外苍域大草原的夜晚温度比白天下降了极多，冷冽如刀割的风呼啸穿梭，牧草渐渐发黄，再过个把月，大草原只怕就要迎来第一场雪了。

一个人，在这寒冷的夜里不在帐篷里休息，却迎着风，面向苍域圣山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进。

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站住脚，仰起头。

一道青芒划破如墨夜空，夺去满天星子的光辉，就像天湖大乱时出现的那颗紫色大星一般耀目璀璨。

他微驼的背瞬间挺直，苍老的面容里虽然有惊惧，却不掺杂半点畏缩，反而，他轻闭了眸，喃喃念颂。

眼看，这青芒就将击中他，他已经感觉得到，这股从天而降的威能是自己无法抵抗的。但他依然平静。

生命既始，自然会终。这是天地自然之道。

然而，从另一面却又疾速掠过一道明亮紫光，在青芒就要夺走那正虔诚祈祷的朝圣者生命时，恰恰挡住。

青紫交汇，夜之黑幕也为之惊颤，大草原上众生灵这一瞬间经受了一生当中最惊悚之感受。

他再也不能在这威势下站稳，口喷鲜血，扑倒于地，昏迷过去。

青紫光华向高天逸去，于离地面不知多高远处渐敛了光彩。依稀可辨，原来竟是两个凌空而立的人影。

“紫筠哥哥，为何挡我？”说话者是个身披青纱的美丽女子，虽是诘问，其实并无任何怨怼之意。【奇书网﹕www.qinkan.net】

“青莳，这人就算了吧。”若是白寂偊在此，定会腹诽，原来你老也会好好说话，不总是让人酸掉大牙。正是紫筠天君。

“唉……讨厌。”青莳的声音柔媚入骨，语调里有说不出的懒散味道，纤纤素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嗔怪道，“人家在西边跑了那么久才凑够八颗灵魂元晶，实在不想再跑了。好哥哥，你就行行好，让人家早点完成任务吧。陛下还等着人家呢！”

紫筠天君苦笑一声道：“我也知道你辛苦，只不过，这人与墨猷有些许师徒情谊。”

“哦……是嘛？”青莳漫不经心道，凌空懒懒坐下，“我说怎么有时能感觉得到墨猷的气息呢，说起来也可怜哦，只能以神念出阵放放风。紫筠哥哥，你不会还记着她罢，她已经死啦……嘻嘻嘻。”她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紫筠天君脸上飞快掠过一丝黯然悲色。墨猷性格孤傲倔强，对陛下多有不敬，若非看在……之份上，只怕陛下早就取了她的性命而非发配灵兽森林去守狱。青莳因墨猷对陛下的态度，早就看她不顺眼，想她死很久了。

“放过他吧，青莳。这人说起来于白殊缡还有祛毒之恩。”紫筠天君知道青莳并不会因墨猷而手下留情，但这个理由，她却不能不考虑。

果然，青莳沉默起来，片刻，无奈地长长叹息一声，身影晃了几晃，消失在高空之中。唯有余音尚缭绕。

紫筠天君微微一笑，蓦然心间有所感应，面色微沉，长眉紧皱如刀，冷哼一声。他指尖在夜空划过，竟出现一道闪烁着深紫色的光缝，如被雷电劈过的地面，他如轻烟般飘入，眨眼间，夜空便恢复如常。

临走时，他以心眼所见，那位昏迷的朝圣者已然醒来，不惊不躁、不急不缓、不徬不徨，仍然向着那圣山前进。紫筠天君暗自赞许，心中满是欣慰喜意，也不由感叹，世间之事，一饮一啄，皆缘因而有果，天注定。

他重回到天湖湖心宫殿小岛，心眼所见两道光影急飞而驰，不由惋惜，蓦然突有奇感，这两道光影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呀。

他心一动，神念如电急追而去，那两道光影愈发急迫，猛然兵分两路。紫筠天君冷然一笑，神念直穿而过，那两道光影双双闷哼一声，跑得更快了。只是略施小惩而己，他不愿再造杀孽。

藻兼见紫筠天君重又出现，而那两个煞星被他惊走，不由长长出了口气。虽然有紫筠天君走时所布阵法保护，但那两人身上却有令藻兼自灵魂深处也感到惊慌失措的莫大威严，就算知道其实自己与那两人实力相差无几，甚至还要更胜一筹，自己就是无法抵抗这股深重的压力。

他真不知道，如果那两人击破这紫光盈然的保护阵法，真的闯将进来，自己还能不能奋起反抗。不会吗？会吧！一定会的！她……还在这儿！

藻兼还心有余悸，只听紫筠天君问道：“那是何人？”

“是两个人类，和殊缡一起来灵兽森林猎灵兽的。”藻兼垂头丧气道，对自己居然如此畏惧两个实力不如自己的人类感到无比气馁与羞惭。

“人……类？”紫筠天君轻蹙眉，喃喃道，“只怕……不尽然。”沉默了片刻，他又问，“殊缡如何？”

“还好……”，话还在嘴边，藻兼却感觉怀中白寂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从她嘴角，缓缓溢出鲜血。

“殊缡……”，藻兼情不自禁低声唤她，抱住白寂偊的手抖得比白寂偊还厉害，满脸担忧之色，似乎恨不能替她受了这份伤痛之苦。

紫筠天君见藻兼想要施术替白寂偊疗伤，忙制止他道：“万万不可，此举反而加重她之伤势。”

“为……为何？”藻兼因太过紧张，语调尖利，颇为刺耳，紫筠天君暗叹一声。

“此亦是黑白界对其主人之考验，只能凭己身己力，若需借助外力，那也不配为其主人矣。”紫筠天君温言安抚道，“不必太过忧心，殊缡毕竟已是黑白界之主，无性命之虑。”

“可她……可她……”藻兼喃喃几声，看着白寂偊嘴角汩汩流下的鲜血，心疼得脸越发扭曲丑陋。

“小友，吾有紧要事，不能再此多留。有此阵在，尔尽可放心守护。吾去矣。”紫筠天君道。

藻兼心思全在白寂偊身上，听得此言，只是魂不守舍的“喔”了一声。紫筠天君见状，微喟一声，身随意转，再出现时，已在高空。

只见紫色大星明丽闪耀，径向东方而去。

以紫筠天君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他回到自己的来处也花去十多个时辰，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他站在海中一处珊瑚礁上，凝望着远方那掩映在层层银蓝色烟雾中、有如幻影一般飘渺的庞然大物，扬手打出一连串法诀。

过得半响，心有所感，他冲天而起，直直投入了那迷蒙的幻影之中。

“天君大人回来了……天君……”

脚刚踩到地，一片缤纷的色彩便涌了过来，却是一群只有紫筠巴掌高的微型小人儿，穿着色泽鲜艳可爱的宫衣，彩带飘拂在空中。这些容貌精致的小仙子叽叽喳喳着飞在他身周，有些调皮的竟直接落在他的光头上，紫筠一直微笑，亲切地与小仙子们招呼。

“天君天君，您怎么才回来呀？”小仙子们忽左忽右地翻飞，小脸儿上露出假假的抱怨神情，却又忍不住嘻嘻笑出来。

紫筠为圣君陛下打理玄都，处事向来温和，为人最是亲切不过，深得小仙子们的喜爱。明明他只离开了不到两日，小仙子们竟张望不停，盼他早回。

“对了对了，青莳天女大人也回来啦。”小仙子们七嘴八舌的向紫筠报告他离开之后的事情。无非是谁谁又打破了一只琉璃玉盏，哪处园子里的绛珠仙草又长了一片叶等等琐碎之事。最重要的自然是与紫筠天君同样尊贵的青莳天女只早他一步回到玄都。

至于玄都中最最尊崇的圣君陛下，这些小仙子们还从未见过他老人家呢！

小仙子们伴随着紫筠穿廊过园，直到了一处月牙门前方停住，目送着他进了门才又翩跹离开。

紫筠一踏入门，便有一名彩衣小童上来迎接，恭谨地请安：“天君大人，您回来了。”

紫筠点头问道：“银绘，陛下今日可安好？”

叫做银绘的彩衣小童皱了皱清俊的眉，未说话先叹了一声，显得老成十足：“天君大人，这可怎么好？自从陛下说看不清镜子之后，总是发脾气，也不好好睡觉，精神都差了许多呢。这些您又不是不知道。呐，刚才不知怎么回事，说是干脆就一丁点影子也瞧不见啦，陛下气得把镜子都给砸裂了。往常只有您的话陛下才听得进几句，可您又不在。还好天女大人回来了，要不然……”

被银绘大大地唠叨了一番，紫筠不断苦笑，赶忙打断他：“蓝绣呢？”

银绘睨了紫筠一眼，知道他是为了打断自己的话才故意这么问，噘了噘樱桃般的小嘴，嘀咕道：“带着天女大人去找陛下啦。”突然又喜笑颜开，“陛下看见天女大人回来，别提多高兴，知道您也到了，忙让我来接您。”

其实紫筠对去见圣君的路无比熟稔，当他还是一棵紫竹时，便种在圣君的宫殿之外。他还记得，那时， 玄宫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圣君，便只有自己和攀长在金墙碧瓦上的青莳。

那时候，圣君经常坐在白玉阶上和他们俩说话。可惜，自己和青莳还只不过是两个初开灵智的小精灵，只会傻傻地摇晃着枝叶。陛下……多么寂寞！

现在，这玄都里热闹非凡，每过一段时间，就有新生的异兽精灵开启灵智。可为什么，陛下看起来仍然很孤独呢？紫筠的心渐渐沉下去，除了那个人那件事，还有什么能让圣君燃起好奇之心？可是那个人……只是人类，她没有漫长的寿命可供圣君消遣，而那件事……有没有实现的一天？

紫筠抬起头，望一眼在云霭烟霞中露出飞檐一角的宏伟玄宫，这么大的宫殿……看上去真的很冷清呢。

“天君，天君……”银绘叫了怔怔出神的紫筠好几句，见他还在出神，也只得陪他抬头看着那黄金白玉、无数奇珍异宝堆砌而成的宫殿。

紫筠失神了片刻，对银绘道了声歉，两人双双腾空而起，向玄宫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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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五章 他的感觉有点囧第三十五章 他的感觉有点囧

任何堆砌着华丽词藻的誉美之词都无法准确形容这片连绵的宫殿。它似乎只可能存在于人们的臆想当中，根本就不该落在这凡尘俗世里。

整个乾元九洲，不，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建筑在它面前都只能卑微地俯首称臣。包括这座神山上的其余同类。

它所处的玄都原本便是神山上最恢弘的宫殿群，而它——玄宫，便是当年也是美名远扬。

这个当年……我不告诉你们它究竟存在了多久。

紫筠无数次地踏入玄宫，每一次他都用心眼去感觉一番它的情绪——是的，它宛若有情。可惜，绝大多次，它都郁郁寡欢。

这次不一样。飘浮在它四周的千条瑞气万道霞光似乎也受了它的感染，流转得那叫一个欢快雀跃。

它今天很高兴。

可是偌大的宫殿内却是静寂无声的，它如果在笑，那也是无声的，仿佛不想让别人知道。

圣君有嗜睡之症，所以宫内时刻保持清净。只是近来为某人某事，圣君已然许久都未沉沉睡过——一梦若是百年，醒来时，斯人……还在否？年华易逝，红颜易老！

在高大华美的殿堂内穿行，走了许久，直至圣君寝宫方渐闻人声。正是青莳曼声笑语。紫筠青莳向来不须通禀，当下便和银绘一起进去。

与平常并无不同，空荡荡的寝宫里除了一面古时人类城门般巨大的镜子，就只有一张同样巨大的华丽宝床。大镜子光滑镜面已现裂痕，紫筠叹了口气，那可是威能堪比黑白界的至宝呀，被暴怒时的圣君生生用无上法力破坏成这般模样。

紫筠侧耳，听见它正痛苦地呻吟。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他抬眼望向右方，华丽大床的锦绣靠枕上正斜斜倚着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会第一时间被他身上这件光华流丽的彩衣吸引住。

这是怎样一件华彩煊煌的彩衣哟，只让人觉得满眼都是瑞彩霞光，也不知有多少种缤纷绚烂的颜色构成了它，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彩色丝线相互交织缠绕，成就了无与伦比的辉煌气象。

然而，当人的注意力终于转向这人的面庞时，却会因为他倾世的容颜在一瞬间忘记彩衣所有的灿烂，尤其是那双同样光彩万千的流离彩瞳，让人恍然惊悟原来华衣的光彩之源来自于此！

不过……这个人无论是什么表情——或是漫不经心或是慵懒散淡或是风清云淡，无论缭绕在他周身的光华多么繁复，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那从他骨髓深处丝丝缕缕渗出来的寂寥孤清。

再华丽的外表也遮不住灵魂的寂寞，紫筠垂下眸。然而，他一想到圣君只要坐在那面镜子面前，便敛起这彩衣的霞光万道，只显出单纯的颜色，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因那孩子崇简厌繁，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圣君便了然于心。

青莳在床沿坐着，二人旁边侍立一双彩衣小童。圣君流彩双眸紧紧盯住青莳，嘴角微翘，兴致颇高的样子。这种神情已经许久未在圣君脸上出现了，不说远行甫归的青莳，就是那对常侍左右的彩衣小童都被此时圣君的明艳神态耀花眼睛。

看样子，东西到手了，圣君反而不那么着急，甚至有兴趣听青莳讲讲她的经历，全当听故事。

九条命。在圣君和青莳眼中，只不过是九个故事而已，或许其中有些还不那么有趣。紫筠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脸上未有异样表情，心里却涌上一声又一声怜叹。

“呸！那些西面的大蜥蜴居然敢自称作龙？！”青莳鄙夷地撇嘴，面上神情生动之极，“小莳早听陛下讲过许多遍，咱们的神龙如何如何的威风，怎么是那些大爬虫比得了的？小莳一气之下，原本准备屠了那些家伙，可是一想到陛下还等着小莳回来，只好捡那符合条件的杀了三只。嗯……没想到，居然算是多的。”

“哈哈哈……”圣君畅快地笑起来，挥挥手道，“不说啦，筠卿也回来了，赶紧把大阵布起来吧。”

话音甫落，圣君已经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紫筠微侧脸，心眼所见青莳妩媚的面庞上浮现几许落寞和疲惫，不禁柔声问道：“你还好吗？要不我与陛下说一声，你先歇歇？”

青莳摇了摇头，站起身，勉强笑道：“不用，你也知道陛下多着急。”她摇摇晃晃走过来，伸手拉住紫筠的衣袖，“紫筠哥哥，你带着我走吧，小莳真的累极了。”

与九位已臻十星大圆满境界的豪杰博斗，她再强悍，也要耗费太多精气元力。可是圣君陛下……再也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只怕会有更大的倾天灾难！那日……陛下暴怒，近海一场大海啸，夺去了多少性命？

紫筠沉默着，依言揽住青莳纤腰，将浓郁的元力贯入她体内，青莳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又低低声问：“紫筠哥哥，你说……陛下会成功吗？”

紫筠的话哽在喉中。他能说什么？陛下一旦成功，必将寻那人而去；若不成功，不知这般自己折腾自己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他脑海里出现圣君独处时寂寥孤独的背影，或许……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两人不再说话，七转八弯，来到一处大殿堂，推门进去，圣君已经在忙活。紫筠看见，大殿内早已用九百九十九颗极品元力晶石布置好复杂的法阵一座，其难解程度便是紫筠也看得头昏脑涨。而在阵中央，一方用来宁神定识静心的澄玉台上，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年。

这少年的面目与圣君竟有……五分相似！

紫筠脑子嗡地一声响，居然是他！是小范少君和焦明夫人的爱子！紫筠万万没想到青莳居然将他掳了来，这这这……紫筠方寸大乱。

这位小范少君可说是他于俗世之中唯一挚交，其与焦明夫人的婚事还是他出力促成。当年他们的爱子——澄玉台上这少年诞生，紫筠悄往祝贺，并且助那孩子洗髓伐脉，将个驽劣根脉硬是改成绝世禀赋。可没想到，居然造就今日之苦果！

紫筠脸色灰败，心眼所见青莳，她神情平静，明眸中除了圣君外似乎根本没看见澄玉台上那少年，心里又是一叹。青莳她从来便把藤家视做自己圈养的牛羊，如今能为圣君提供一具好身躯做附身之体，只怕欢喜万分。

可是那孩子……如果知道自己的命运，会不会怨恨父母的结合与自己的出手相助？小范少君与焦明夫人身上可都流淌着昔年白泽氏的血脉，虽然淡薄得几可无视，但是两人的结合却令他们的孩子与圣君如此之像，甚至胜过了当年依圣君容貌而寻来的白泽大帝！

这是什么缘法？紫筠恍惚呆立。

“筠莳二卿，快快过来为我护法。”圣君将九块灵魂元晶嵌入法阵早已留出的位置，长吁一口气，脸上满是心愿即将达成的兴奋。

紫筠被这声呼唤喊醒，如今再想什么也都迟了。自己还有何面目去见小范少君？

而陛下……他又究竟为了什么这般喜悦？短暂的自由？亦或是她？她……够格么？在陛下心里……她到底是为了那件事而需磨砺的工具……聊以解闷的消遣……抑或已经成了不舍得割却的特殊存在？紫筠默默想着，对自己最后一种猜测摇头一笑。怎么可能呢？好比人类与作实验用的小白鼠，再可爱可怜的小白鼠也只是小白鼠而已！

紫筠微微皱了皱眉，对自己的譬喻还是不太满意。嗯……阿白不知怎么样了，倒是忘记去看看她。他胡乱想着，与扬起笑脸、欢声应允的青莳快步走上前去。

圣君长长吸了口气，笑吟吟对二人道：“只需在那九块灵魂元晶元力耗尽之时稍作补充就行，也许根本用不着。”

紫筠心中暗暗为圣君欣喜，却又替青莳难受，她现在想必心如刀割，却偏偏仍要笑颜如花。

圣君迈步踏入大阵中央，在澄玉台上与那少年对面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却又突然睁开眼睛道：“吾离开之后，筠卿仍打理玄都诸事，莳卿……入补天弥元大阵修补元气。”

紫筠心中一松，陛下毕竟还是在意青莳的。却听青莳急急说道：“陛下，小莳不需要……”

“哼！吾在这劳什子鬼地方关了二百余甲子，总算得法松快松快，莫非尔还要跟着吾不成？”圣君沉下脸，冷冷喝道，彩色瞳眸中蓦然倾洒下漫天冰雪，那一片的银白之色，寒意入骨。

紫筠青莳大惊，忙忙躬身齐道：“不敢。”

圣君瞪了两人片刻，慢慢放缓了颜色，转而柔声道：“你们的心意我知道，只是，我想一个人自在些，好好儿的玩玩逛逛。明白吗？”

紫筠青莳只得恭敬应下。紫筠暗叹，心眼敏锐捕捉到青莳眼眸深处的凄楚哀婉。

圣君再不理二人，紧闭了双目，轻声念颂咒语，双手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庞杂的手印。彩衣霞光愈盛，这光华已经亮到纵然闭目也觉刺痛万分的地步。

而他那如瀑黑发一瞬间也转作绚烂之色，其中，剔透近空明之银、雨后晴空般之莹蓝两色尤其突出。这两道光脱离光团。相互交缠，似飞龙冲天而起，奔月而去。须臾，有光束自上而下直贯入殿，直将此处变作天湖下琼华月髓的世界，氲氤澎湃起仿佛无穷无尽的元力潮汐！

紫筠与青莳双双后退几步，全身都笼罩在这银蓝元力海洋中。紫筠暗暗心惊，凭他感知到的圣君此时激发的元力浓郁度，只怕圣君已经尽了十分的力气。否则，自己与青莳绝不致在这元力涌动中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

陛下……竟然如此不管不顾！紫筠心中清楚，这强行剥离己身一部分灵魂意识附身他人肉体的法阵，只不过是圣君心血来潮研究出来的。要保证本体无恙又附身成功，可比修行之人元婴夺舍要艰险许多！

虽然曾经做过实验，但是在他人身上做实验，又怎么与在己身之上施法相比较？更何况，圣君的境地与一般人又不同，他行此法，更要增添几倍的危险！

自由啊自由……白殊缡肯为了这两个字从万寿山云顶跳下去，骄傲如圣君陛下又怎么可能不去冒这个险？哪怕只能拥有极其短暂的时光！

只不过，以前，陛下虽然早有此想法，却一直未下定决心在自己身上实施。到底是受了影响呢。紫筠的心情复杂莫名，他与青莳是极力反对的，奈何陛下……向来一意孤行。

他目不转睛盯着法阵内的圣君和那九颗散发出不同强烈光芒的灵魂元晶。虽然肉眼不可见，但紫筠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强悍的波动自圣君头顶腾腾而起，没入阵中，在以九颗元晶为主导的法阵作用下，丝丝缕缕没入澄玉台上那少年头部。

殿内异光明灭。紫筠和青莳心提在嗓子眼，看着那银蓝光芒和九颗元晶奇彩争辉，在心里模拟着圣君那一线灵识侵入他人意识之海后的战争。

无论圣君是否成功，那少年……只怕就算活下来了也会变成白痴罢。紫筠黯然。

澄玉台上的少年突然呻吟起来，身体却如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只是痛苦的喊叫声越来越惨烈。

紫筠和青莳盘膝坐下，以往做实验，纵使成功，也历经了月余之久，不知此次如何？

殿堂里，奇光交织，静寂无声，只有那少年断断续续的呓语。紫筠越听脸色越黯淡。这少年心里竟对那人有非同一般的好感，在这神智崩溃、性命岌岌可危之时，还心心念念那人。陛下……怎能轻饶他？

不知殿中岁月，只有那徘徊不舍的灵魂在恋恋绝望的呼喊。

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最后对你说的一句话……竟然……那样恶毒。

紫筠透过光彩辉煌，恍惚看见少年腮边慢慢滚落的泪珠。

银蓝之色猛然一盛再盛，紧接着，有轻微的“哒哒”声不断响起，那九颗灵魂元晶竟然一个接一个地破碎。

空气中，不甘的灵魂在挣扎、在愤怒地咆哮！

这些已经有一只脚迈入十星大圆满境界、突然发现另一个世界已经向自己打开了窗户的强者们，不仅莫名其妙地被人杀死，灵魂还被残忍的凝结成最纯净的元力精华，却最终，无奈地消失——这次是真的无影无踪了。

是解脱还是更大的羞辱？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永远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紫筠收捡起复杂纷乱的思绪，和青莳一起，准备在最后一颗灵魂元晶破碎之时为大阵注入新的元力。

然而，不需要了。圣君猛然睁开双眸，原本多彩缤纷的瞳仁，已经被银蓝狂潮所取代。被这双奇异的蓝眸银瞳注视着，紫筠和青莳的心脏缓缓紧缩，他们相信，如果阵法失败，圣君只怕会毫不犹豫地毁了这美伦美奂的玄宫……或许迁怒于自己。

陛下……怎么会允许失败？这具肉身所能承受的力量不会让他太失望吧？！

蓦然，澄玉台上那少年凄惨地一声痛呼，似乎漫长、实则只不过几次呼吸的死一般沉寂过后。少年的身体动了起来，坐起身、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胳膊，接着，从澄玉台上跳下来，站在地上。

少年直直冲已经闭上目的圣君走去，蹲下身子，摸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了半响才扭过头来对紫筠青莳笑嘻嘻道：“这样看着自己，感觉真是有些……”他眨眨眼，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很肯定的说，“囧！”

紫筠青莳不约而同惊呼：“陛下？！”

少年点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微蹙了眉道：“这具肉身将就了。嗯……本体消耗太多元力，便在此处休养，紫筠你记着每十二个时辰便要来照看一次，这九百九十九颗元石若有损耗，定要更换。”

紫筠肃言应道：“遵命。”

圣君看看金碧辉煌的宫殿，明媚流波的桃花眼里清晰地写满了厌恶，再不迟疑，他对两人说道：“我走了，记住……千千万万不要来找我，除非有我的召唤。”他脸上露出亲切温柔的微笑，眼里却冰寒如霜。

紫筠青莳心中一震，想到很长时间都将见不到陛下，还待说什么，却不妨他摆摆手，身影如烟雾般缓缓消失，空气中只留下他不满的嘟哝：“这小子还挺倔……”

青莳怔了片刻，随即发疯般冲出去，对着高天彩霞放声大喊：“陛下……陛下……”泪水哽了咽喉，有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她慢慢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紫筠紧追而出，见她如此，轻抚她秀发，安慰般轻声说：“青莳，你该为陛下高兴。”

青莳怔了怔，哭得更伤心了。

谁又来为我伤心？

谁又来为他伤心？

这世间之人，没有义务为谁的痛苦伤心。

只有自己爱自己。多爱自己一些，如果受了伤，需要舔舐的伤处或许愈合得更快。这样，不会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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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六章 杀鸡骇猴

第三十六章 杀鸡骇猴

今天有点儿晚啦……抱歉抱歉！-----不计字数

白寂偊当真产生了如紫筠天君所说“那时便当知如何”的奇妙感觉。她有芥子空间。因此很容易便将神念凝注在了黑白界上。

她虽然紧闭眼，却仿佛大睁着双眸扫视着界内世界。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一鸟一鱼一虫，一滴水珠，一朵花开，以及，她最想知道的那四个囚犯的影踪这一瞬间，她真的相信，自己，就是这界内世界的唯一主宰！

一切尽在我眼、我心、我手！

纵然白寂偊性情再淡泊，再如何有一种她自己也解释不了的、对这世界的陌生游离感，此时此境，这种“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强烈感觉还是让她一阵又一阵心悸，“一切尽在掌握里”的美妙滋味令她热血沸腾。

紧接着，或许只不过在想象中眨了眨眼，她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高巅。脚下，正是当日初入黑白界时，寂灭瞳、极阳之光与极阴之暗奔向的高台。

她低头，黑白双色的太极阴阳图还在缓慢的旋转。似乎从未改变过。她抬首，复杂的心情在山巅烈风呼啸里迅速平静，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叹。紧紧握拳，她相信，自己可以将对面那座顶着天的高山一拳轰碎！

本质上，白寂偊崇尚暴力，她是个好战分子。若不是在天湖湖畔出了这一系列的事故。她的计划中，便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森林里干掉所有想干掉她、她也想干掉的人。

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千万别和天计算。

白寂偊从高山之巅一跃而下，她是黑白界的主人，虽说要打个引号，但无论如何，总不至于次到摔死。

风咆哮在耳旁，白寂偊蓦然心神恍惚，一幅幅图像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掠过，她使劲摇头，不，现在不是时候！

记忆要觉醒了么？被自己遗失的最宝贵的东西即将要回来了么？！

她如飞鸿，轻飘飘在天空滑翔，没有翅膀，也不需要翅膀。假如黑白界有永安城那么大，那么，虽然，她的神念还不能遍布每一处，但也能覆盖几乎达到占永安城面积五十分之一的永安太学这么大的地界。

同时，她也体会到了“过江龙”面对“地头蛇”时的无奈。

纵使自己能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那四人的踪影。可那四人皆是强悍之极的人物，总是在自己神念靠近的一刹那飞快逃离，瞬间掠出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并且兵分四路……小蛮会在哪一路？这是令白寂偊最懊恼的，她居然感觉不到小蛮在哪里，看来……自己还不能令黑白界满意呢！

这也是考验吗？

白寂偊心急如焚，她时间有限，而那四人则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她无心去观赏已经变得美丽极了的湖光山色，只想着从这些缤纷美景里找出小蛮的一魄。

该死的，这些家伙在带着自己绕圈子。甚至张狂地近乎于挑衅！当敏锐地察觉到白寂偊还不能完全掌控黑白界时，那四名神秘的囚犯变得好整以暇，充当起尽职尽责的导游，领着白寂偊好好游览了一番多姿多彩的金碧山水。

不能这样下去！半个时辰飞快掠过，白寂偊终于承认，自己这条彪悍的“过江龙”还真奈何不了那四条无比奸滑的“地头蛇”。她不再追赶，紧拧着眉思索。

在这个只有灵魂的世界里，能不能用寂灭瞳？她的心一颤，很清醒地知道使用寂灭瞳的后果。但是，不以杀招立威，只怕他们会让自己这一个时辰完完全全消耗在无谓的追逐中。

就这么干！白寂偊恶狠狠跺了跺脚……几块巨石轰轰隆隆滚下去。

出来吧，寂灭瞳！就让这些嚣张的家伙尝一尝灵魂痛号的滋味！随着白寂偊下定了决心，半空中。那只无情的银瞳眼眸缓缓浮现，她睁大眼，看清了那近乎无迹的风之禁制。

这……是束缚寂灭瞳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了它，以后就要完全靠自己了吧？！甚至，她有一个想法，一旦风之禁制解开，自己失落的记忆是否也会回来呢？假如真是这样，那么自己的记忆……是遗失还是白寂偊跟住一人，不靠近。这半个多时辰的追逐，她并非一无所获，起码摸清了在什么样的距离，可以跟住人却不至于被太早发现。

通过光脑中灵魂术法的教授，白寂偊知道与施术对象距离越近，术法的效果越好，造成的损伤也越大。现在她只担心，这么遥远的距离，寂灭瞳的效力会不会减弱得太厉害，起不到威摄的效果。

毕竟，光脑中没有一例使用寂灭瞳的例子。当日白寂偊得知后，竟大松了一口气。

无论结果如何，非得一试才知！

原本的施术法门在这灵魂的世界里有了不同。现实世界中，白寂偊将同时显现金银双眸，金眸“真实之视”锁定施术对象，银眸“寂灭瞳”施放攻击。

现在……白寂偊也不知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什么样子，反正天上挂着的这只无情银瞳毫无变化，只是有一道极细微的银光无声无息地射出，直扑目标。

白寂偊神色紧张，似乎听见自己的心“呯呯”乱跳一气。那银光飞射的速度很快，再加上近乎无形。所以一直到了目标极近之处，才被察觉。

只听这人蓦然暴吼一声，猛地，金晃晃两道强光迸出，一道奔向银光，一道直扑白寂偊而来。这人隐隐感知，射向自己的这细微银光极其暴烈，说不定于己身有重创。但这人竟然不肯尽全力抵抗，更不肯稍稍躲避，兀自岿然不动，一击迎敌，一击直杀白寂偊。

白寂偊大惊，没想到这人竟从寂灭瞳的攻击方向极精准的算出了自己的站位，他那道反击而来的强烈金芒分毫不差，这里思绪电转，金光已近眼前！

她此时，已无八道元力光球可以借力，好在，她如今约等于黑白界之主，勉强在那急逝而至的金芒到达前，以黑白界内灵魂元力构筑起一面黑白光盾。

无声……却耀目。金芒与黑白光盾碰撞之下，同归于尽！白寂偊痛呼一声，头疼欲裂。胸口恶闷，几欲晕倒。

然而，那个被她盯上的可怜虫越发不济，只听突然闷雷一般的惨嚎厉声，这人竟再也维持不了高大昂藏的人类男子模样，遽然化作一团黯淡无光的金色迷雾，不停地变幻着形态，看上去极可怖。

白寂偊勉强站稳，惊异万分。这个貌约四旬的男子，满面武勇豪迈之气，龙行虎步极有风采。她万万想不到。这么一个看上去宁肯掉头也绝不会掉泪的铮铮铁骨男儿，居然会发出如此凄厉惨烈的哀号。

她自是不知，此处是灵魂世界，所有针对灵魂的术法其效力都将放大，而其对灵魂的伤害自然也将加倍。更何况，她是此界之主。

白寂偊有些不忍，但寂灭瞳的伤害已然造成，她也毫无办法。此时大好机会自然绝不容错过，白寂偊身化如风，飘飘然来到这男子不远处。

她心下凄恻，原本应有的痛恨之心，不知为何竟大大减弱……这对于她来说很是怪异。不一会，她感觉得到，其余三人正快速往这方接近，几乎同时出现，将她团团围在中间。

呼……就怕你们不现身！白寂偊无所畏惧，在这么小的范围里，她可以掌控的力量无法想象。而她相信，那其余三人一定知道。

这么说……杀鸡骇猴之法……有效了！

默不作声。只有男子仍然在痛苦地哀嚎。白寂偊想了想，驱使着一团无形能量缓缓靠近这男子。她瞥了眼那三人，毫无异动，嗯……这说明，他们还没疯狂到分不出好歹。

那团灵魂世界中的纯净能量渐渐没入男子所化的金雾中，剧烈地好一阵颤动，金雾又重新变成了武勇大汉模样，只是脸色太过惨白，一看便知受创不轻。

男子盯了白寂偊半响，目光锋锐，如剑直指长天，他沉声道：“谢过。”

白寂偊一愣，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勉强扯出个笑容：“是我打伤的你，说谢……真奇怪。”

男子摇摇头，蓬乱的须发簌簌乱抖，竟然微微一笑：“某家技不如人，更何况，尊驾如此年幼。”

白寂偊暗叹一声。这分明是条磊落汉子，怎么刚刚一出宫殿就和那些人一同猛下狠手？还掳了小蛮？手段不太像这人的性格……莫非有什么隐情？

“尊驾……我四人最初伤人，乃是逼不得已，只因尊驾乃是此界主人，不杀你，我四人不能完全脱离这牢笼。但尊驾请放心，如今我四人又入牢笼，再也没有伤害尊驾之心。”说话之人是后来三人中最年长者，一部雪白胡须尽洒于五彩华服前胸，头发亦雪白，却生着一对漆黑长眉，双目深沉，饱含睿智，看上去更像一位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

果然是老而弥辛，自己虽没说话，可这老者仍看穿了自己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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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七章 老祖宗们？

第三十七章 老祖宗们？

白寂偊原本便无意与这四人为仇，一则，小蛮还在人家手里；第二，她狐疑，这四人说不定与那镇魔殿中玉碑所刻各世家初代家主有关，那可是自己朋友的祖宗；三来……不知为何，她竟无法对这四人产生怨恨之心，甚至有很怪异的亲切感觉……真是莫名其妙、且不可思议！

说起来，他们还曾经想要自己的命呢。但是白寂偊很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

想到这里，白寂偊很客气地对那老者说道：“老先生，还请教高姓大名？我叫白寂偊。”

“白仙子……”老先生微微一笑，竟拱了拱手。

白寂偊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迷彩服……那有半分“仙”的感觉？她嘴角微抽，仙子……嘿嘿，这个称呼真是很雅很古典。

“老朽孔论……”

白寂偊眼皮乱跳，老先生手一指，介绍余下几位，白寂偊默默猜测，一一言中。

“这位是欧冶青锋……”正是那自称某家的武勇汉子。白寂偊在心里惨嚎，完了完了，打了柔则、则断两姐弟的老祖宗！

另两位，同样大名鼎鼎。身着褐色布衣、满脸敦厚却眼闪精光的五旬老汉，正是李琮翌他家祖宗——李璜；那位脸色阴沉的瘦长男子，灰白头发以一枚奇异的贝壳状发冠固定，浑身上下包在有如一块惨灰裹尸布的长袍中，他正是澹台家鼻祖——澹台蜃。

虽说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见着这些原本应该是几千年前的古人……就算是灵魂吧，那也够惊且悚了！

白寂偊沉默了半响，挤出类似于微笑的表情，讷讷道：“各位……老祖宗……大人大量，想必不会和我这小辈计较，更不会和我那不懂事的小伙伴一般见识吧？！”

呸！说的这是什么？白寂偊面对灵兽王都不慌不忙，还有在那位一看就很需要仰视的紫筠天君面前，她都能镇定自如、游刃有余。怎么偏偏在这几位老祖宗跟前如此……惶恐？

人……毕竟还是有所敬畏的。敬天敬地敬祖宗，没有祖宗哪有你？白寂偊可以不畏强权，不惧强势，不怕强悍，却不能不敬老祖宗……尽管不是她的。

“尊驾……”

李老祖宗刚一开口，白寂偊慌忙乱摇手：“不敢不敢！老老老老人家还是叫我名字就好。”

被朋友们的老祖宗称作“尊驾”……想想都觉得皮疼……发窘。

李老祖宗憨憨一笑：“白仙子，对不住啊，之前打疼你啦。唉……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咱们。”

那个啥，我不要道歉……要不起，我只要小蛮。再有……不是看了那碑……咱也不知道是您老几位。白寂偊并未质疑这四老的身份，谁没事吃饱了冒充几千年之前的古人玩？她也有一种神奇的直觉，这都是真的，不是做梦。仙子……还真的是很囧吖！

并且，她聪明地猜到了老祖宗们的意思，考虑到时间实在不多，她也没那心思继续这虚情假意，直接道：“要怎样才还给我那一魄？”

孔老祖宗点头抚须眯眯笑道：“白仙子是爽快人儿，只要你将来出了这林子以后，可以将咱们这四个老不死的放出来透透气，老朽四人便心满意足啦。”

白寂偊的嘴张成“O”形，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幅暴笑场面。某一天，朋友们都发了疯一般指着天上，大喊大叫，妈妈，快来看，天上有老祖宗她的脸因为强忍住笑意而有些扭曲。但是老祖宗们的神情都很认真，这说明……他们是真的想要白寂偊这么做。

她不得不也认真起来，轻声道：“抱歉，我无意冒犯。可是，您如果出现在您不知道多少世的后人面前，是不是有点……那个……”

“呵呵……”孔老祖宗显然是四人中的发言人，老先生笑了笑道，“白仙子，暂时老朽等并无在后人面前出现的意思。其实，咱们……只是想见几个故人而已。仙子若能施下这等大恩惠，异日，若仙子有所差遣，老朽等绝无二话！另外……仙子，你这厉害法器似乎被禁制了吧？为何……老朽似乎看见你这灵台深处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禁制呢？”

他们到底要干嘛？威逼又利诱的。孔老祖宗最后一句话有何深意？白寂偊眼巴巴地瞪着老人家，他却只是抚须淡笑。狡猾的老狐狸！

也许……这四位老祖宗就是故意带着自己兜圈子，目的就是耗尽自己的时间，而后好趁机提出不可思议的要求？一定是这样！至于最后那勾起自己无限关注度的险恶问题……明显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白寂偊想来想去，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问老祖宗们要见谁，又得不到答案。故人……难道这世上居然还有和老祖宗们同时代的人物存在？

她的背上蓦然直冒寒气，突然想起逼藻兼交出黑白界的归海家和姜家，心突然一动，再想到殿中明明是六块玉碑，不禁脱口而出：“你们当中怎么没有归海家和姜家之人？！不是六块碑么？”

再细想想，与六大家齐名的万家与藤家怎么也没有？万家……想起来了！白寂偊如梦方醒，紫筠天君怪道看着眼熟，他明明就是万家祠堂里供奉的那名紫袍玉冠、剑眉星目的清逸出尘青年男子，万家老祖先的授业恩师！可那男子明明乌发如墨染，眉间也没有血痣殷然，更没有失明变成瞎子！

不说白寂偊心里翻江倒海，四老闻听她问话，脸色略有改变，以欧冶青锋最明显，那澹台蜃最隐晦。白寂偊惊得愣住，如果四老要去找的是归海家和姜家之人，这不就是说，这两家还有活了五、六千年以上的老怪物？

就算是进入十星境界的人类，据她所知，有史记载的最长寿者也不过三百余年寿命。那这些老怪物若是活着……该是什么修为？十一星？十二星？还是二十星？！哦喔……好吓人！

孔老祖宗见白寂偊满脸惊骇，老眼闪了几闪，悠悠笑道：“早知瞒不过白仙子。白仙子既然能为此界主人，自是进了这‘镇魔殿’了。”

说到“镇魔殿”三字，四老皆脸现嘲弄轻鄙神情，仿佛在说，我等为魔，汝当为何？

“您们要我去找的人是姜燻崇和归海溶征……嗯，或者说是姜家和归海家之人？”白寂偊强忍扭曲的神情……如果是前者，那岂不是说姜燻崇和归海溶征是……老妖精？呃……好可怕！

四老沉默……此时无声胜有声。白寂偊觉得牙疼。姜家和归海家要黑白界为何以前不来寻找？若是真有老古董存在，他们聚在一起……要干什么？颠覆如今的联盟政权，重现昔日各世家帝国的辉煌……貌似自己这白泽氏正是当初覆灭世家帝国的元凶……不知道这四老知不知道……唉，好混乱！

“白仙子，时间不多矣。”半响，见她也痴痴呆呆发怔，李老祖宗适时提醒道。

不如说威胁……白寂偊醒过神来，大感左右为难。于友人之情，她无疑该答应；想到紫筠天君以及月徊……谁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咦……等等，他们会不会认识紫筠天君和月徊？

紫筠天君若真是万家老祖先的授业恩师，那自然是与老祖宗们差不多时代的人物，他也知道他们关了几千年。嗯……也许紫筠天君的身份也和小蛮的妈妈差不多，都是狱卒，一定是这样的！至于月徊……想起他曾经说过自己是万年老妖精，白寂偊立时脑瓜疼，并且几乎是选择性地忽略了他为什么能在自己脑子里说话，并声称看得见自己的原因？！

曾经，她不止一次问过月徊这个问题，但都没能得到答案，月徊总是像有无限深沉的苦衷，一次又一次让她铩羽而归，不忍再问。不！我怎么能怀疑他呢？白寂偊猛然惊觉……自己似乎从未怀疑过月徊，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信！

“白仙子，魂魄离体切切不可超过六个时辰，如今，你那小伙伴这一魄已经离体五个多时辰矣。再晚便来不及了。”这次开口的是欧冶老祖宗，到是颇为真诚……听起来还是像威胁。

管他今后怎么样……管他归海家和姜家是不是藏着老怪物，先把小蛮这一魄拿回来再说！白寂偊驱散乱糟糟的想法，一咬牙，满口答应。

为免双方反悔，互相以灵魂为誓，白寂偊答应尽快去归海家的老巢……既然被她猜到了，四老便很光棍地直言目的地。

在将小蛮的一魄——看着像一片晶莹剔透的紫水晶，交给白寂偊时，直爽的欧冶老祖宗忍不住问，为何白仙子如此轻易地答应这般奇怪的条件？

您老也知道奇怪呀？白寂偊腹诽，而后极无奈地笑道，因为我和您老人家不知多少代的后人是好朋友。

交易完成后，双方皆大欢喜，就连那总是阴沉着脸的澹台蜃也露出些许笑意。

临出黑白界之前，孔老祖宗弹给白寂偊一枚闪烁着五彩华光的圆珠子，说是自己的一枚灵魂元珠，送给白寂偊聊表谢意，里面有一些老祖宗们的经历，希望在她无聊时能给她解解闷。同时，这枚元珠也是界内四老与白寂偊相联系的媒介，如果遇上了他们要找的人，这珠子自然会有反应。

好像做梦一样。原以为会是几场生死大战，没想到，这界中四老甫出黑白界之时疯癫若虎，回到了黑白界里却又清醒无比。这真是……世事无常吖！

她心里突然掠过一个念头，紫筠天君极力劝说自己不要进入黑白界，当真是……担心自己吗？！还是……怕自己见到谁……知道些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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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八章 紫毫小蛮

第三十八章 紫毫小蛮

白寂偊缓缓睁开眼。还未曾看清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是什么，就觉一股足以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觉淹没了自己。她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昏过去。

从她身上迸出一道浅紫光芒，直奔还是光茧状态的小蛮而去，一闪即隐。藻兼虽悬着心，却也知道她顺利回魂，并且把小蛮那一魄给带了回来。

这时候施法术相救，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藻兼迟疑地盯着白寂偊手中宁静无害的黑白界，犹豫了半响，见她始终不醒，而脸色越来越白，终是下了决心，开始施展法术。

顺便把她身体里那些残存的毒素给驱逐出去，藻兼心想。从见到白寂偊的第一面起，身为水与木之精灵的他就察觉出她身体的异样。

许久，白寂偊悠悠醒来，除了头疼欲裂之外，身体其他的外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抬眼便见在银蓝微光中丑丑的第一王眼也不眨地盯着，满脸关心之色。黑暗中，他的小眼睛闪闪发光。像两颗浓缩小星星……果然小眼聚光，白寂偊不由扯开嘴角笑了：“藻兼。”

藻兼明显大大地松了口气，又忙忙问道：“殊缡，你以前是不是中过毒？”

白寂偊点点头，眼中掠过伤悲，想起了小央。

藻兼虽然不知她为何突然脸色异样，但也能猜得到不是好事。可是出于关心，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最近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说……明明前面是一棵树，你却偏偏看成了石头、花花草草？”

“你说的是出现幻觉？”白寂偊猜道，想起自己很强大的眼神，不由笑起来，“没有啊。”

藻兼皱了皱眉，追问：“真的没有？”

白寂偊肯定地点头，见他满脸担忧，很是感激他的关心，微笑道：“怎么，你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藻兼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出口：“其实，在见你第一面时，我就发现你不仅曾经中过毒，而且身体有些古怪。嗯……倒不是又中了毒，而是一种可以令你产生幻觉的药物……效果有点像森林里的迷雾树果实，虽然不会死人，却能让人产生幻觉，甚至引发精神异常……让你特别暴躁，失去理智和正确的判断力。你知道的。若是在毒雾迷障里，你不能冷静地分辨出幻境的真伪……”

白寂偊冷汗直冒，若非自己有真实之视，恐怕……不过她并不着急，镇定地问：“现在没有了吧？”

藻兼点头，却并未减少忧虑，他似乎有所顾忌，支吾了半天才说：“据我判断，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这种致幻药在你身体里已经存在二十多天了，一点一点由少聚多、逐渐增加份量。好在，不知你曾经吃过什么，那药物被摧毁了绝大部分……你吃的东西不是解药，它就好像在你身体里点燃了一把火，用这种野蛮的方式直接把药物在身体里烧光，不过还是有一些残存下来，但是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

白寂偊明白了他的意思——在进入灵兽森林之前，自己就已经中招了。藻兼是怕自己疑心他在挑拔和朋友们的关系，毕竟能够这样由少至多、慢慢积聚份量的投毒方式，不是关系亲近的人不容易做到。

她叹口气，她已经知道是谁了。并且……苍域大草原上的大祭司。那位老人家救了自己呢！虽然有真实之视，可她不能保证还能不能在服了大量致幻药物之后，还可以分辨出幻境的真假。

然而，为什么心里除了迷茫，竟没有什么愤怒、怨憎的情绪？白寂偊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好像藻兼说的，是旁人的事情，或者是因为早就有所察觉的缘故，又或许……一路走来，很多反常的现象已经让她麻木。

“殊缡……出去以后，你要多加小心呀！”藻兼低声道，不断去瞄她布满茫然的脸庞。其实他想说……别出去了，外面的人多坏！可是他知道这是妄想。

“嗯。谢谢你，藻兼。我会注意的。”白寂偊回过神来，很兄弟地大力拍了拍藻兼的肩膀，掉头去寻小蛮。

藻兼身体微僵，虽然清楚留不住她，但是……还是很伤心，很伤很伤心。

“啊呀！光茧在动！”白寂偊跳起身，跑到光茧旁边，用心感知小蛮的变化。很好，看样子，小蛮因祸得福了！白寂偊感觉得到小蛮兴奋激动的心情，小家伙不安地在光茧里挣扎动弹，迫不及待要出来。

银蓝光芒猛然暴涨，将整个殿前广场都映得透亮，此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这强光就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刀，尚未出世，便先声夺人。向全天下宣告自己的不凡！

然而，白寂偊还未从小蛮气势磅礴的出场前秀中清醒，便感觉到迎面一阵狂风紧压而来，随即，似一堵厚墙般的庞大阴影兜头罩下。

这不过是眨一眨眼的事情。纵然白寂偊反应再迅速也避免不了被推……扑倒的命运。

血盆大口中森森利齿夺目骇人，白寂偊的脑袋塞进去只怕还有很大的富余。接着，铺天盖地的湿答答大舌头从上到下、又左左右右把她的脸庞好好地涮了几遍，直到她实在觉得要被口水给淹死，这才尖叫着笑出声来：“小蛮，小蛮，够了……痒死我啦……”

白寂偊原本准备暴起反抗的，她可没有被人压迫着任由肆虐的习惯。但，这股带着腥腥气味的奶香让她明白了，是小蛮。

嗯……还真是吃撑了……瞧瞧这身板儿！

好容易，小蛮发泄完了对白寂偊的不满——糊了一脸口水外加“刺刺”几声把迷彩服扯出条条“彩旗”之后，小蛮总算是饶过了她。

白寂偊揩干净脸上的水滴，站起身，绕着小蛮转了几圈，啧啧有声。发酵……嗯发育得还真不错呢。何止不错，如今小蛮的个头可以和她平视，就连小绿豆眼睛都貌似涨大了不少。

唉呀……白寂偊惊得张大嘴。小蛮……小蛮竟虚踏几步，窜到了半空中。其步伐憨态可掬，显得还生硬凌乱。但的的确确，它没长翅膀就“走”在了空中。

还未等她异常惊喜地评头论足一番，小蛮硕大身躯居然就像一只被戳了个洞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比迅疾的“瘪”了下去，直到变得比以前大了一些些为止。

白寂偊还有些接受不了小蛮如此搞怪的一连串变化。如果以前的小蛮是一岁，那么白寂偊初醒来时看见的状态为三十岁，如今……变成三岁了。最终，“咚叭”，它毫不客气地摔了个嘴啃泥。

白寂偊蓦然暴笑出声，小蛮滚了几滚，趴在地上不满地冲她咆哮。意思是说，人家现在还没有好好巩固增强的实力，以后就会大小随心所欲，可以“飞”的时间也会大大延长。看它那神情，显然是极其享受“飞”……带来的快感。

哦……白寂偊点点头，笑眯眯地蹲下身子给它挠痒痒。小蛮白了她一眼，却很是自如地接受了她的讨好。

别的倒没什么改变，就是……这背上金线旁边的皮毛颜色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白寂偊仔细察看小蛮的身体，发现沿着它脊背金线两侧的一些黑色毛发确切来说已经变成了极深沉的紫色……猛一眼看上去会以为还是黑色。咦……怎么，怎么又变成了黑色？

她擦了擦眼睛，死劲盯着看，忽一阵小风刮过，小蛮华丽丽的毛发迎风而动，说不尽的飒爽风姿。白寂偊使劲睁大眼，很辛苦地捕捉到一些深紫毛发向黑色回复的过程。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她忽然想起在梦里见到小蛮的母亲，它身上那一圈深紫色如绚丽霞光般的光晕，莫非……那光晕其实是毛发的变异？那时候，小蛮的母亲也像是飞在空中，唔……不管怎么说，这些会变幻颜色的毛发应该是小蛮成长后的佐证吧？

唉……这心操的！白寂偊拍拍小蛮，任由它在殿前广场撒着欢儿乱跳乱跑一气，果真眼尖地捕捉到当它一次又一次踏上虚空、又摔落在地的过程中，那些飞扬鬃毛中若隐若现的紫色光晕。

没事就好！白寂偊终于放下心来。转脸一看，藻兼正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她想起还有待解救的灵兽们，忙忙踮脚看岸边……仍然大惑。

藻兼见她东张西望，便给她解释。在白寂偊用符箓破甲炮向湖岸边的巨大湖石乱轰一通后，湖岸便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其程度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藻兼初以为是白寂偊这几炮造成的破坏力，很是惊异于那不起眼的黑乎乎家伙什如此的厉害。他抓住时机，几个瞬移便上了岸，接着便与那些站都站不稳的人类交起手来。

为了救自己的伙伴，藻兼竭尽了全力抑制住心内强烈的恐惧情绪，并努力离他们远些。好在……不知为何，那两个令他无比害怕的强者置那些人类于不顾，居然以莫大威能凌空飞渡，径向天湖湖心飞去。

岸上那些人类自然不能给藻兼造成伤害。藻兼只为了救伙伴们，也无意杀人。他闪到那些被包围的灵兽身旁，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它们抛向森林，自有接应的灵兽将之救走。

异变只是一刹那。就在藻兼无比迅捷地腾挪在湖岸边，只余下两头灵兽便完成任务时，他蓦然只觉天地倒悬，有一股庞大、无可匹敌的压力将他猛地压入地底，不知多深……藻兼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咽喉，只剩下翻白眼胡挣乱扎的份。

不知多久，他的神智清醒过来，勉力窜出地底，一把便摸着了被老祖宗们轰飞的白寂偊的小脚踝。那时，天湖湖畔一片狼藉，那些茂密参天的大树倒塌者不知凡几，而天湖的范围竟也缩小了一圈。

湖中心矗立着黑白色宫殿以及它的地基形成的怪异小岛。藻兼懵了，差点又滑入地底。

“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白寂偊暗猜，灵兽自然是被救走了，人呢？不会被“咯嚓咯嚓”了吧？

看藻兼这愤愤然神情，无疑，就算不“咯嚓咯嚓”，他也不会让那些人好过，但显然，事情并不如他所愿，他垂头丧气道：“紫筠天君大人发了话，说因果有报，让我不要出手。不过现在……”他有些恶毒地笑起来，“那些人只怕被我的伙伴们撵得像耗子。”

“喔……”白寂偊犹豫着，还是把求情的话咽下肚去，转念想起了欧冶、孔和李家之人，很是担心，“藻兼，我的另一些朋友并没有参与其中，是不是……”

“你放心好了。”藻兼温柔地看着她，“我特别交待过的，会放他们出林子。”那“特别”二字他特意加重语气，以向白寂偊表示自己的用心。

白寂偊松口气，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陪在他们身边会更好些，谁知道那些灵兽会不会阳奉阴违……藻兼这温吞性子能不能完全喝令暴怒的灵兽们可不好说。

见白寂偊一副沉吟要有所决定的样子，藻兼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恐慌情绪，忙忙又说出一事：“那个……殊缡，紫筠天君可是灵兽哦……嗯，他应该和我一样，是植物精灵才对！”见白寂偊果然变成很感兴趣的倾听模样，藻兼暗暗吐出口浊气，接着说，“而且，他是从那儿来的……你知道的吧？就是那儿呀！”

白寂偊脸色大变，她只是猜测紫筠天君和月徊是否从同一个地方而来，却没想到，这个神秘的地方居然会是小蛮的母亲曾经呆过之地……当然不是名叫“香巴拉”的故乡。

“我听紫筠天君说，小蛮的妈妈叫墨猷。不过我想，这并不是前辈的真名，我从未听前辈说起过她的名字。”藻兼看了一眼貌似无忧无虑的小蛮。

白寂偊沉默地点点头，眼光定牢在肃穆的黑白宫殿上，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改变。藻兼顺着她眼光瞧过去，看清了她眸中那抹好奇，叹了口气道：“那座宫殿进不去了，紫筠天君大人说的。”

呃……那就算了吧。白寂偊想想，似乎没有什么事要办了，自己失去意识也不知多久，现在还未到九月十五吧？

听了她的问题，藻兼丑脸一黯，呐呐道：“你就要走了？”

她走了，真的要走了……就算自己拼命的修炼……还不知道外面的禁制什么时候解开……一定要早点出去……藻兼的思绪彻底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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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九章 洒泪三千丈

第三十九章 洒泪三千丈

-听出白寂偊要离开的意思。尽管这一天藻兼知道很快就会来到，仍是难过得话也说不出来。

藻兼这两百多年的精灵生涯里，除了和灵兽、精灵伙伴们为伍，只与三个人类真正相处过……小蛮的母亲——实力强悍到可以化为人形的蹈火金阳猊，其实并不能算真正的人类。

一位是被藻兼亲手埋葬的衍毅皇太子，可以算得上他的朋友，亦是他第一个人类朋友。

另两位都是韶龄少女，但给了藻兼截然不同的感觉。那一位让藻兼既畏且敬，她从那个神秘高贵的地方而来，她代表着令藻兼仰视的存在。她亲切谦雅、高贵无暇，当她看着藻兼时，那眸中是隐隐的怜惜……却是高高在上式的怜悯，她以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藻兼不太喜欢她，他是精灵，他的心剔透空明，他可以无视她美好的外表，直接窥见她和煦的微笑下、隐闭的内心里深深埋藏着的阴郁森厉。

可又不能无视她，她与衍毅皇太子渊源极深，藻兼又曾答允了皇太子某些事情，只怕日后还有纠葛。

最后一个自然是白寂偊。这个从一开始便装作不知道第一王身份的狡猾丫头，不知为何。一路相伴而来，慢慢却紧紧攫住了藻兼的心。她的脾气比起上面那位真是差了太多，更不用说与优雅从容的仪态丝毫不沾边。她不时在藻兼面前暴露出自己狡诈、没有耐心、我行我素、没心没肺、刚愎强蛮甚至冷血暴力的一面，偏偏，她是如此有吸引力！

她是个魔女……藻兼伤心地盯着白寂偊。

而白寂偊无视他的伤感，不时望向远方，嘴里漫不经心地安慰他：“银秀士说我身上有一层很像琼华月髓的光芒……嗯，看来你是瞧不见的。所以说不定以后我可以自如地穿过迷雾毒障来找你。瞧你这样子……就这么舍不得我呀？”她促狭地笑。

藻兼眨了眨眼，神情变得怪异。白寂偊原以为他会气恼地说，谁舍不得你呀，你以为你是香饽饽？

没想到嗫嚅半天，藻兼红着脸，居然很干脆地承认：“就是舍不得，我不想你走呀！”

白寂偊一愣，见他满脸正经，又一次很兄弟地大力拍拍他肩膀，笑道：“你放心，我办完事，很快就来看你。呃……你平时和你的伙伴们多在一起玩，这样时间过得很快，不会那么孤单的。”

藻兼半天才“喔”了一声，却又道：“或许很快，不用你来找我，我会出林子去找你。”见白寂偊惊讶，他指着镇魔殿微笑道，“‘殿出湖面，使命既终’。这是前辈临走前告诉我的。我想，围困这森林的禁制，就要消失了吧！”他叹息一声，眼眶发红，“前辈如果知道这么快就应了誓……”

假如不是这般剧变，要想镇魔殿从弱水天湖中浮现出来，恐怕一万年一亿年也办不到。当初那个订下“殿出湖面，使命既终”这一誓言之人，其用心以恶毒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这分明就是要困住小蛮的母亲一辈子嘛！也不知是何人与小蛮的母亲结下如此深的仇怨。给你希望……却永远也实现不了！

白寂偊想到这里，也是长叹出声。想到灵兽森林外面禁制被解开之后的情景，她又慢慢阴郁了脸色，轻声道：“可是……对你的伙伴们来说，也许不是好事。”

藻兼似乎没想得那么深远，愣了片刻，琢磨清楚了白寂偊话中意思，却不以为意，撇撇嘴道：“我看……对两脚兽……嗯，人，来说，也不是好事哦。”

白寂偊怔住。两人沉默一会，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笑起来。凡事都有两面，是好是坏，无法定论。

“藻兼，我很久都没见到朋友们了，你能送我去找他们吗？”白寂偊希望藻兼能帮自己，毕竟人家是灵兽第一王……会瞬移，速度快。

“那……在你出去之前，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藻兼提出要求，得到白寂偊同意，脸色却还是颇不情不愿。

将小蛮叫回，正好让它在金阳图腾里好好体会巩固这番成长带来的感悟。

藻兼带着白寂偊在森林里穿梭，不时特意停下来向她介绍某种有特殊习性的奇妙植物，或者是与来朝见的灵兽亲切交谈……啰嗦半天都没完。

直到白寂偊实在忍不住，开始催促他，藻兼才噘着嘴继续赶路，还要似真似假地抱怨白寂偊“喜旧厌新”。白寂偊哭笑不得，以为自己能体谅他害怕孤单的心情，绞尽脑汁想些笑话儿、趣事儿讲给他听。她甚至还问起藻兼是否在二十年前见过自己的父亲，藻兼无比欠疚地说，他没注意。白寂偊也只是问问罢了。

路上，他们还不断看见一些类似于人类残肢的东东，那新鲜程度远远一看便知不属于几十年前的闯入者。白寂偊默默无语，反而让藻兼忐忑不安。

等追上欧冶、孔、李这一群人时，已经接近灵兽森林的外围。这三家加上他们的附庸家族原本有近三十人，但此时只有十几人，就连三大世家都有五人的损失，好在白寂偊的朋友们都没事，可是生还者们也都形容狼狈。无一不带伤。

见着白寂偊完好无损，欧冶锐放下一直担忧的心，却很奇怪为何只有她一人，难道万家那一大群人都……另外，她为何不肯将脸上的黄绿油彩洗去？

白寂偊含糊其辞，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肯定发生了一些事，她不想说，众人便都略过不再提。白寂偊赶忙拿出芥子空间中的药物分发给伤者，藻兼也自告奋勇去采一些有针对性疗效的草药。

藻兼凭空消失，众人自是大为吃惊，白寂偊轻描淡写道，这位是灵兽森林之第一王，多亏了他，自己才能一直无灾无难。众人更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白寂偊一笑置之，问起别后他们的经历。

初时没什么惊险，只是在几日之前，突然有极多的高阶灵兽纷纷出现，人们原本惊喜莫名，以为幸运之极。但没想到，这些灵兽多是三两结伴，更有四五成群的。不要说活捉签契约，便是全身而退都极其艰难，人员的大量折损便是从这几日开始。

白寂偊一听便知，那大概就是归海、姜那伙人捉住了几只灵兽王，逼藻兼交出黑白界的时候了。

没办法，人们商议过后，认为再冒险前进，很可能全军覆没，只得掉转头，往森林出口撤退。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走了两日，安全多了。

然而，就在昨日，诡异之事出现了，他们发现竟然有高阶灵兽出现在低阶灵兽的地盘。人们原以为天是要亡他们，但这些高阶灵兽大多只是怒吼几声便离去，少数几只袭击他们的，也没有置人于死地，似乎只是发泄般地给人制造一些伤痕便达到了目的。

白寂偊大呼侥幸，看来藻兼还是颇有威望的嘛。她说起天湖大变，欧冶锐也说感觉到大地震了几震，不过其后再没有什么异常。白寂偊心想，那时他们一定离天湖很远。

说话间，藻兼回来了，果然带来许多药草。白寂偊想起致幻药之事，把他扯到旁边嘀嘀咕咕，等藻兼肯定地摇头后，这才放下心来。

许是这些人被灵兽们给吓破了胆，对面相丑陋、显得颇狰狞凶恶的第一王，他们既敬畏又害怕，生恐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又驱使些灵兽来。只不过看到藻兼和白寂偊相处得似乎不错，这才壮大了些胆。

其中特别有一位貌似天不怕地不怕者，在看出藻兼貌恶心不恶后，很是胆大包天地主动搭讪，察觉到第一王其实非常好相处，立即打蛇随棍上，大胆地与藻兼称兄道弟，只差勾肩搭背了。

何人？李琮翌是也。

显然，藻兼对自来熟的李琮翌也不反感，凭第一王的能力，当然是肯定了这笑嘻嘻的少年心怀坦荡。两人竟很快相熟起来，甚至李琮翌还说动了藻兼使了个大范围的法术，让伤者更快痊愈。

白寂偊第一次对李琮翌佩服得五体投地，并且很是感叹男人们之间神奇的交心方式。

有第一王沿途护送，不要说有灵兽袭击，就连捣乱的普通猛兽也见不到一只……除了被送来请第一王享用的食物以外。

紧赶慢赶又几天，总算是在九月十三这日夜晚。这队人马来到了森林的最外围。依着人们的性子是要立刻出去的，因为通过毒雾迷障还要几个时辰。这次灵兽森林猎兽游，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不仅兽毛没扯到一根，还折损了不少人手。

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藻兼看在白寂偊的面子和新认识的朋友李琮翌的份上，拿出好些曾经被湖岸上的人们觊觎不已的珠宝古董赠送……他还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这些东西他一直当垃圾来着。

可是，人们却欣喜若狂，甚至忽略了第一王的面貌，用无比热情洋溢的语言感谢、赞颂着他。藻兼瞟一眼白寂偊，见她也是满脸笑意，心里顿时甜滋滋的，比听着什么好话都开心。

因此，对于第一王提出的再呆一晚上的要求，人们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月儿快圆了，在树梢上悄悄探出半个脸庞，似乎想听听坐在树冠上这两人说些什么。

无语……只有藻兼躲着凝噎。白寂偊表现得很没心没肺，不住口地夸赞今天这月亮太漂亮，还很有兴致指指点点，说月亮的表面是环形山。

藻兼有些心不在焉，“嗯嗯啊啊”地应付，满腹心事，却不知从何说起，说些什么。

其实只有两个大字：别走！

尽管知道她一定会走，但还是想说……别走！

却说不出口。藻兼垂着头，用眼角悄悄瞟她，手指近乎于抽搐，想再一次捏住她清凉柔软的手指。

“藻兼，”白寂偊滔滔不绝讲了一通环形山形成的原因后，突然转变了语调，变得徬徨落寞，“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一直想着一个人。”

藻兼脸色扭曲，眼泪就要掉下来，那个“谁”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叫月徊，其实，”白寂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叫月徊。我现在才发现，我有多么信任他，我从未怀疑过他。直到那天……我才发现了这个发现。”

白寂偊抬起头，迷茫地盯着遥远高天。快圆的月儿旁边，飘着几缕散淡浮云，无依无靠，漫无目的。

“我不知道他住的地方是哪儿，他的家人好不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样式的衣裳；不知道他以什么为生，闲暇时怎么打发时间；不知道他爱看什么书，或者是根本不看书……”白寂偊喃喃自语。

冷不防藻兼暴叫一声：“我也不知道……”

白寂偊茫然侧脸看他，藻兼盯着她的眼睛忧伤说道：“我也不知道她住的地方是哪儿，家人好不好；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样式的衣裳；不知道她以什么为生，闲暇时怎么打发时间；不知道她爱看什么书，或者是根本不看书……”

白寂偊眨眨眼，慢慢笑起来，很温柔地理了理他披在肩上的散发，轻声道：“原来藻兼心里也想着一个人！”

藻兼淡淡笑了笑，从肩上拿下她的手，很孩子气的握住一根手指头，轻声道：“我已经到了悟情感这一关了，离真正蜕掉精灵之体只有一步之遥，我……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人。”

“变成人……有什么好？”白寂偊下意识道，“有翅膀的翅膀要收起来，有利爪的爪子要蜷起来，有尖牙齿的牙齿要挫掉……有什么好？所有的自由自在都被一张人皮给遮住了。”

藻兼没料到她这样说，沉默着，只是用指腹不停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指甲，心里在大叫，我不管，不管那么多，变成人……真正变成人，我就可以去找你！

白寂偊蓦地笑了笑：“别说这些了。藻兼你看，月亮又要圆啦，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

“二十天……过得真快。”藻兼浅浅笑了笑，突然说，“但是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快！”

白寂偊不知道他的意思，迷惑地看着他，慢慢地张大了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清辉下，藻兼的左半边脸庞，极其诡异地扭曲抽动着，仿佛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蠕动，配以丝毫不变的右边脸面，情状可怖之极。

藻兼伸手捂住她眼睛，低声道：“别看。”

白寂偊将他的手扯下来，笑着说：“藻兼，这是你蜕变成人的过程吗？”

藻兼点头，却转而用手遮住了左面已经开裂了的皮肤，看他表情，很是疼痛，却仍然镇定无比。

白寂偊叹了口气，很体贴藻兼这敏感的心情，她抱住藻兼的头，毫不避讳地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喃喃道：“不疼不疼，藻兼是最勇敢的孩子。”

藻兼强装的面具再也无法继续保持，在白寂偊温暖的怀抱里不断发出低沉痛苦的呻吟。白寂偊隔着衣裳感觉得到，他的左半边身体也在改变，这种剥筋扯骨的痛苦纵然是天神也无法忍受罢。

白寂偊一直柔声安抚着藻兼，不知过了多久，她亲眼看见他耳后的肌肤由以前暗绿带蓝的诡异颜色变得白皙细腻。

藻兼浑身上下汗水淋漓，已经没有多余的元气使用一个小小的法术让自己变得凉爽。终于，挣扎着抬起了头。

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白寂偊无法遮掩自己眼中的震惊。藻兼的左半边脸庞肌肤如婴儿的一般娇嫩，明晃晃大眼清澈一如天湖无暇的湖水，蔚蓝瞳色堪比水洗后的晴空，嘴唇殷红欲滴。这分明是半张清灵脱尘的美少年脸庞。

可是和右面半张脸一起看……以前只能说是丑陋，如今却是惊怖。

“还是……很丑么？”藻兼失望地摸着左脸，“我明明按照紫筠天君的模样来的呀。”

呃……这么一说，他这新生的眉目还真的有八分像那位清逸的僧人天君。可是藻兼为什么要以紫筠为模板塑造自己的新面目？

“那个月徊……一定比紫筠天君还好看吧？”藻兼突然问。

白寂偊不自然地转开脸，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着紫筠天君大人的眼神很清澈。在我眼里，他已经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藻兼伤心地揪着自己新生的娇嫩肌肤。

“你真傻。”白寂偊勉强嘲笑道，“长得好有什么用？蛇蝎美人很好吗？”一语出口，白寂偊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但藻兼的眼睛亮了亮，却又黯淡下去：“那个月徊……他真的很好看吗？”见白寂偊一副打哈哈想要混过去的模样，执拗道，“我要听实话！”

白寂偊沉默片刻，眼神有些恍惚，轻声道：“他……只怕是这世上容貌最美之人，女子也不及他。”

“可是前辈说，长得越美的人越会骗人。”藻兼嘟哝，偷偷拿眼去瞄白寂偊。

“月徊不会骗我！他不会！”白寂偊有如引燃的炸药爆炸一般大声吼起来，心一阵阵地抽疼。

藻兼惊惶地看着暴怒的她，半响方道：“对不起。”

白寂偊压抑住潮起澎湃的混乱心情，烦燥道：“我们下去休息吧。”

她再没看藻兼，径自跳下树，钻进早已展开的智房，钻进睡袋，却气呼呼地怎么也睡不着。等迷糊过去，不一会便被叫醒，此时，心情已经平复许多。想起对待藻兼的恶劣态度，她后悔不迭，去找他，惊讶地看见他又恢复了以前的丑陋模样。

藻兼却没有解释什么，对她也一如既往，仿佛昨天夜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众人收拾好所有行囊，李琮翌与藻兼话别，还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

白寂偊心中欠疚，看着临时出来的小蛮和藻兼亲热，想要说些话，却不知要说什么。最后轮到她了，只是生硬地道了声再见，总算是瞧见他眼巴巴不舍模样，沉默着轻轻抱了抱他，终是黯然挥手而别。

眼睁睁看着白寂偊的身影消失在重重迷雾中，藻兼的泪水终于流下脸庞，瞬间迷蒙了眼帘。

洒泪三千丈，相思似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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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五卷 恍然一梦如泡影 第一章 她是谁？

第五卷 恍然一梦如泡影 第一章 她是谁？

纵然是白天，在进入毒雾迷障深处以后。也是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大家又拿出独目珠，微弱的光亮也足以减弱一些黑暗强势的压迫。白寂偊在迷雾中有着无人可比的优势，引路的重任她自然当仁不让。

比来时竟要安全许多，没有灵兽袭击，也没有人陷入幻境，人们归心似箭，速度无疑加快，两个多时辰后便依稀看见了亮光……雾薄了。

似乎听见人欢马叫的声音，人们心中更加急切，那一定是家族中人来迎接这些征者的。

自迷雾中出来，人们还来不及适应突然刺目的阳光，便被蜂拥而上的迎接人群淹没。

白寂偊很快便恢复了视力，她睁眼一瞧，自己孤仃仃的站在一旁，而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们都被各自家族的人簇拥着。不知是谁起的头，慢慢有哽咽声音传开。

至于么？这些可都不是一般人儿！

可是这些不是一般人儿的人儿们却曾经以为自己死定了！

喜极而泣，人之常情。

白寂偊转了转头，森林外面的草地上全是帐篷和马车，却没有看见有万家标志的。她蹙了眉，百无聊赖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小蛮自动现身。趴在她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她手心。

好在，朋友们不会忘了她。欧冶锐走过来，也坐，冰山美人儿慢慢悠悠地长长叹了口气，说了句很阳光的话：“晒太阳真是太舒服了。”

丛林里尽是参天的大树，不在开阔地带，阳光……很珍稀！白寂偊也感觉自己再不晒晒，就要发霉了。

所以她莞尔，突然想起一事，从芥子空间中取出湛冥剑递给欧冶锐，懒懒道：“柔则，你帮我把剑还给则断吧。”

欧冶锐横她一眼，美目中满是不悦，淡淡道：“他亲手送你的，你自当亲手还给他。”

白寂偊沉默片刻道：“柔则，则断是我的好兄弟。当初我本就不该接受他这把剑。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的确不能犹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不能再伤人了。”

想起藻兼依依不舍的通红眼眸，白寂偊黯然。她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儿，修行的又是灵魂术法，怎么会不知道藻兼的心意。唯装糊涂尔！

欧冶锐半天不说话，许久轻喟一声，接过了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我感觉好累，我睡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喊我吧。”白寂偊在迷雾中消耗了大量意念力，感到疲惫之极，尤其是头疼欲裂——她当然知道这不完全是使用“真实之视”造成的，可那有什么办法，该来的总要来。

躺在被近午的阳光照耀着的草地上，白寂偊感觉很温暖，已是金秋了，天气渐凉，有太阳晒的确舒服。她什么也不想，只愿沉沉地睡上一觉。

这一觉，她竟一直未醒。一夜功夫，欧冶锐惊讶地发现白寂偊憔悴了极多，整个人轻飘飘得仿佛没有重量，瘦得不成样……确切来说是已经走了样——欧冶锐把白寂偊脸上的油彩给洗去，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容，可惜白寂偊无法言说，欧冶锐把疑问藏在心底，拿一条丝巾掩去了她的脸庞。

回途中，白寂偊只醒过来几次，一两次在帐篷里，其余都是在颠簸的马车上。一直昏昏沉沉着，神智迷糊不清。

这不奇怪，从被重明夫人一掌劈中，逃入天湖之后，她几番重伤又愈，又伤又愈。看似痊愈无碍，可伤处都并非自自然然地慢慢养好，是以一种近乎于“拔苗”的方式以术法治疗，但受创颇深的身体内在依然脆弱。

最重要的是，她使用了几次刺穴之法，大大地伤了元气，只不过一直隐而不发，被她坚韧的心志给死死掐住。出了森林，知道安全无虑，总是紧崩的那根弦毫不意外地“咯嘣”一声折断，这一病倒就缠绵了许久。

原本在回途中想看看黑白界老祖宗的灵魂元珠中有些什么有趣的故事，也只能无限期延后了。

殊缡……到底遇着了什么事？！欧冶锐一直衣不解带悉心照料着白寂偊，她深深地担忧，生怕……白寂偊就这么睡过去，再不醒来。可是，大家都说白寂偊没有大碍……为何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呢？

一路都病着。白寂偊昏迷着吃不进东西，只能强行灌进些流食，到部落里买来牛、羊奶增加一点营养……还吃了就吐出来。

欧冶锐那也是世家豪门的少媛，从来没做过服侍人的琐事，虽然迎接的人当中有自小便服侍的女侍，但她仍不假人手，一直都是自己亲手做。就算不为别的，如果没有白寂偊和藻兼，她们这一行人能不能活着从森林里出来还未可知呢？！

一直快要到了苍域大草原的边沿。再有两日路程便到了呼伦宝尔城，白寂偊这才好些了，起码能自己勉强咀嚼些食物，而欧冶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蜡黄的脸色看着也像个病号。

一度，白寂偊只能用感激的眼光看着欧冶锐，却说不出话来，这让欧冶锐无比地担心。有时盯着她瘦削面颊突然会莫名的害怕，又不敢当着她的面伤心，只有偷偷躲到孔谙怀里哭几声，罢了又回去仍然照料着。

白寂偊元气回缓过来后，也不说什么感激的话，却把这份情意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她当然把欧冶锐那“救命”之类的话甩在了一边。

终于，苍域大草原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白寂偊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爬起身，挣扎着下了马车。

黄昏夕阳光芒黯淡，青黄牧草在冷风中猎猎起伏，高天白云间尚可见鹰雕盘旋飞舞。白寂偊看得痴了，怔怔的，颊边滑下一行泪也不自知。

这一去一回，去时意气风发、精神抖擞。回途却凄惨黯然、瘦体病身，想必，和自己一般心情复杂的大有人在罢！

到了呼伦宝尔城，这才两天时光，白寂偊便恢复得生龙活虎，丝毫也看不出曾经病入膏肓的模样。欧冶锐也缓过精神，脸色看着红润了许多。

白寂偊这才知道为什么没看到万家的车马。

来迎接灵兽森林猎兽游的各世家中人纷纷在九月初七、八到达了灵兽森林外面这一片小草场。虽然一般而言，一定要拖到九月十三、四才有人出来，但未雨绸缪，先给这些在森林里吃尽苦头的人们做好一些准备也是应该的。

果然，九月初九。重阳登高之节的夜晚，人们刚喝了点菊花酒，还惊异于森林上空那颗紫色大星的耀目明亮，趁着些酒劲议论纷纷不己，便听得“咚咚”几声异响。

有人摸过去一瞧，大吃一惊。竟是地上躺着几个昏迷不醒的人，一找一数，六个，万家三人，藤家三人。万家和藤家来迎接的人们赶忙将人搀回营地，发现他们虽看上去衣衫狼狈，也有斑斑血痕，却并无大碍。

不多一时，这六人先后醒来，对自己的处境大为惊骇。但奇怪的是，不约而同的，面对家族中人的追问都保持了沉默，问得急了，便道回去再说。

令其余世家感到奇怪的是，这两家竟连夜拔营而去，而与万家交往较密切的欧冶家发现，那位与自家少媛少君关系不错的万箜少媛并未在万家这三人当中。

森林里肯定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之后，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人们都报以了万分的关切。

又过了两天，森林里逃出了一行人。姜家二人，姜燻崇与姜元煜；归海家只归海溶征一人；另外还有澹台家的澹台蛰。这四人比起万家与藤家那六人要凄惨许多，姜燻崇与归海溶征一看便是身受重伤，已经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行动，是由姜元煜和澹台蛰半背半扶着出现，看上去随时有可能呜呼哀哉。

姜元煜略好一点，可惜一条胳膊没了，成了独臂人。情况最好的是澹台蛰，只是法术施放过度，有些脱力而已，但她这么一个娇怯少女背着姜燻崇，还要在危机四伏中逃生，显然是尽了全力。甫一至安全地带，便昏死过去。

迎接的人们被这四人凄凉惨状所惊骇，四人所在三大世家慌忙上前接应，也是急急往回赶。姜燻崇和归海溶征虽然用了些药物，可是伤势极其严重，禁不起拖延。

听着讲述，白寂偊注意到，庄亦谦并未一起逃出来，她暗暗咬牙，老天有眼，他永远也出不来了罢！

人们根本没料到这一趟竟然如此凶险，还未接到人的家族越发忧心不已。一连几日，这片小草地上都弥漫着一股低迷沉痛的高压气场。

相比较起来，欧冶、孔、姜三大世家这一路人马看上去好多了，最起码的，依附于三家的中小世家还有人活着出来。更何况，他们得到了藻兼所赠价值连城的礼物，说不上一无所获。

听欧冶锐说，在她们之后几个时辰，武技师和秘术师协会也有人出来，情况也不好，据说折损了近半人手，但是他们成功捕获到了两头六星灵兽。

这一趟灵兽森林之行，可谓是历年来最惨的一次。那些全军覆没了的中小世家无不颜色惨淡，若有亲人在内的，更是失声痛哭，就连死去亲人的尸骸……只怕都永远留在森林里了。

白寂偊听到这里，也是吁嘘长叹，她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姜家、归海家要得到黑白界，那些人或许就不必死。她心里有隐隐的不安，要是自己向藻兼求情，会不会少死些人？

对于自己突然改变了容貌的问题，白寂偊说曾经服过随意果改变容貌，于是欧冶锐便把她如今的异常当作是她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虽然按随意果的功效来说不太合理，但白寂偊身上的事情又有几件真正合情合理？白寂偊很勉强地笑了笑，继续带着那面丝巾。

在呼伦宝尔有万家留守之人等候白寂偊，她问明万家几人只是略有轻伤，放下心来。又想起紫筠天君……蓦然心神不宁。

只歇息了一日，人们便乘坐风行舟回程。路途疲劳，到了永安城效外万家二老爷爷万伯箫的翠微居，已是午夜，匆匆忙忙洗洗睡了。

她沉睡，梦到很多奇异场景，到第三日清晨时分才悠悠醒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点儿也记不起做了什么梦。

转念想起很快就能见到外公和万篪，她开心得很，不禁微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唔……睡了一天两晚呢，好舒服，她又伸了个懒腰。

嗯……不对，她盯着窗外清朗的天光，朝阳从远山后面探出大半边脸，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万篪从永安赶到翠微居了……难道说……出了什么事？

白寂偊极其的不安，以万篪火烧火燎的性情，自己还未睡足便被她吵醒才是正常……至不济，她起码会瞪着那双大眼睛，等在床边。

白寂偊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庞，往床旁的大立镜中一看，自己这样子……会不会是因为这张脸出现的异常，才没有人在身边？

想到这里，白寂偊慌忙起身，暗暗鄙视自己非常没出息地有了一种恐慌情绪。镇定……镇定！什么事也没发生，都是你多想的！她不住地安慰自己，抓起床边的丝巾继续蒙上。

门外似乎很安静，这种异样的肃穆让她越发忐忑不安……很像暴风雨就要到来之前天地之间的无声静默……让人害怕！

她打开房门，这是翠微居这个庄园接待客人的鸿宾楼一间雅室……她经常住的一间。她穿过抄手游廊，从月亮门进了小花园，过了小花园，再绕素池向左，过九孔桥便可以看见翠微居的主楼翠微堂。

她就这么慢慢地走着，每向前一步，都似乎感觉到很快，就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这种异样的感知在她越来越靠近翠微堂之后，越发地清晰。

白寂偊咬咬牙，无论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那都是该直面，而无法逃避的！

当她踏上九孔桥，一面扫视湖泊里已经萎败的荷花，一面却突然想起藻兼时，她看见了一个人！

心里……有什么东西咣啷掉地上……碎了。那是她一直还保存的——侥幸。晨风微拂，蒙在脸上的洁白丝巾飘飘荡荡直落地面。

这个人是一位少女。白衣白裙白袜，长及腰的黑发以紫色发带挽束，穿着一双紫色缎面绣竹的布鞋。

少女微仰头，似乎在眺望已经快要完全升起的太阳。她也踏上了九孔桥，缓缓地走过来，与白寂偊在桥中央相遇，她淡淡一笑，开口说话，语气就像是面对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般亲切，她说：“你醒了。”

白寂偊怔怔地盯着她瞧，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心里嘴里像刚嚼了十斤黄连一般苦涩无比，一直苦到了心里。一刹那，她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少女的问题……其实只是一个陈述——你醒了。

醒……不醒的，白寂偊并不清楚，她脑子一阵接一阵的迷糊，却又一阵接一阵的清醒。

忽然，有破空声音，白寂偊注视着一只颜色绚丽的鸟儿飞落到那少女肩头。这只鸟儿，花羽，单足，每一根修长尾羽上都似乎长着一只碧绿眼眸。

九星碧瞳妙音鹊啊！灵兽森林中的第五王！白寂偊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多少有些古怪，惹得第五王歪起脑袋很是不善地盯着她。

少女轻轻地叹了一声，眨着清如秋水的双眸看着白寂偊，那眼神清楚无比地写着怜悯——这该死的、居高临下式的、含蓄其实无比露骨的……怜惜劲儿！

白寂偊心里腾地燃起了一把火，于是，非常倔强地瞪回去。少女却并不以为意，反而以一种显得格外包容大度的微笑来回应，甚至还轻摇了摇头……以示惋惜。

“白殊缡……呃，其实我也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谁知道呢？一个可怜的失忆人儿。唉……顶着别人的名字活了这么久，真真是委屈你了，啊……对了！今年你生辰时，我可送了礼物的，都不知道说声谢谢么？嗯……你不记得啦……就是那对死鱼眼睛呀！嘻嘻……鱼目混珠，这游戏玩得开心吧？！”少女轻声细语，面色温柔无比，任谁也想象不到她此时语气中饱含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奚落，以及恶毒的伤害，“真是好可怜呀，你这个傻蛋、蠢货、愚不可及的可怜虫。你的亲爹妈一定后悔死生出你这个连祖宗在哪也记不起的白痴……你不会刚好就叫白痴吧？真是太合适了……”

白寂偊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扑面而来的居然会是这么一大盆污水，从这样一个清雅的少女嘴里一个突都不打的连滚带爬窜出来。

少女仍然保持着春风拂面般的温存，如果不是白玉颊旁飞掠过两团红晕，人们只会以为她在吟诗：“我，尊贵的白泽皇朝第一百四十四代嫡裔帝姬，白泽氏，立人辈寂偊，表字梓昕。先父讳上宁下恪，白泽皇朝高贵无比的第一百四十三代嫡裔皇太子，先母万氏讳篱，不世豪门万家第一百四十三代嫡裔少媛。你呢？你这只卑贱的臭虫，你是谁……”

白寂偊……哦，不，现在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名字，或者……殊缡，这个字，还是能够代表她的。

但，她不是白寂偊，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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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章 恍然一梦

第二章 恍然一梦

殊缡终于清醒了。怒不可抑，在这清雅少女连珠炮一般的恶毒攻击中失去了理智，她踏前一步，挥手过处，空气中竟隐隐有咆哮风雷声音袭向……那自称自己才是白寂偊的少女。

然而，她的手被人牢牢地捉住。殊缡失魂落魄之余居然没有发现，什么时候桥上来了这么多人。而抓住她手臂的是……万伯笙。

老人的手劲很大，像一把铁钳牢牢钳住了殊缡，让她的手再不能动弹。同时，也夹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殊缡的眼神飘浮着，奇怪，她不该感到心虚的，该心虚的不应该是这位曾经的外公么？可老人家的眼神炯炯，一丁点怪异也没有。

不是万家……背叛或者说……算计了自己么？！殊缡很应该愤怒，但她此时心里，只有一片空虚。

接着，她又看见了一些很熟悉……也很陌生的人们。一家三口，白宁恺、谈惋菁以及白寓翛，她曾经的叔叔婶婶堂弟，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的这张脸。

殊缡颓然后退，万伯笙感到了她的变化。松开了手。她默默转身，一瞧，本该呆在永安自己家里养伤的姜元煜、澹台蛰，以及有过几面之缘的欧冶家、孔家、李家几位当家主事之人，还有藤鹣鲽的姨母重明夫人，这些不应该齐集于此的大人物们欢聚一堂。

殊缡突然笑出声，眼前的一切让她感觉如此的不真实与滑稽。很多事情，渐渐在她心里清楚明了！

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面前这个与地震被救的白寂偊一模一样的少女……难道不可能也吃了随意果吗？

殊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想法，眼前的情景，以及曾经发生的一系列诡异的事情，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对关于父母、亲戚朋友甚至曾经生活的地方、成长的经历一无所知，总是不请而至的（奇）奇怪想法念头；白宁恺的神秘失（书）踪和他的诉状；联盟一夜六十五（网）省裹挟在暴雨倾盆中的漫天“雪花”；揭露大青山地震真相的书籍；九星大贤士们的连袂宣言；风起云涌的大游行；总执政官府邸前的惊天刺杀！

还有欧冶镆曾经看见过的身影；藻兼反反复复地问“你真的是白寂偊吗？”以及自己这张随着九道元力禁制绝大部份被解开而悄然改变的脸庞……如果禁制全解开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改变？谁知道呢。

这一切的一切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事实？！好在，殊缡用仅余的那点清醒的神智分辨出，万家……似乎并不能说算计自己，这个真正的白寂偊出现的时间似乎应该在自己来到永安太学之后？！

殊缡，她不肯这样就范，痛快承认自己是个冒牌货，恐怕只有一个原因……除了这个身份，她……不知道自己还会是谁呀！

殊缡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环顾着周围这些熟悉的陌生人，耳旁响着正牌白寂偊的冷笑。还未到数九寒冬，殊缡已经从身体外每一寸肌肤一直深深冷到了心的最里面。

呵呵……恍然一梦呀……如泡影！

殊缡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分不清是走还是跑……或者是逃出了人群，她的身影当真是凄凉得可以。

正牌白寂偊柔声细语说：“唉……她真是个可怜人儿，我……还有一些话要告诉她，或许能够让她少伤心一些。”

于是白寂偊微笑着。轻盈的步伐像是在跳舞，追着殊缡的背影，三步两步便截住了她，带着得意又兴味盎然的神情。

殊缡茫然的眼神望着远方，似乎那连绵在朝阳红霞中，微微发着光的青黛远山，能够回答她这痛彻心扉的问题。

我是谁？！

白寂偊嘴角含笑，贴近殊缡耳边，近乎于呢喃道：“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一只小白鼠？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最信任的人……嘻嘻……或许……就是罪魁祸首呢……”

殊缡似乎并未听见白寂偊的呓语，绕过这只拦路虎径自前行。但白寂偊还是看见了殊缡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惶与恐惧。

白寂偊高兴地笑起来，望着殊缡凄凉的背影索性大声嚷道：“你现在应该找个地方静下心来想一想……哦，你还有去处吗？哈哈……或许……万寿山云顶是个好去处，那儿的风够大……能让你冷静清醒！”她不顾形象地疯狂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

可是，从她嘴角却突然溢出一丝血线，她脸色一变，眸中闪过凶狠憎恶神色。该死的，明明禁制尽解，为何这贱婢的精神堡垒还这般稳固？！不过……哼！只怕仍受了我这“心念成狂术”的影响。你会不会一念百年，心生死志呢，哈哈……还真是期待喔！

殊缡凄凄然，有如一抹天不收地不管的游魂。天地间，明明独有一个我，可我……到底是谁？！

空山无语，唯余茫茫莽莽。

我是谁呀我是谁？这是个多么可怕的问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没有了这个人生中或许是最重要的自我认知，人类……会不会变得更疯狂？

殊缡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发疯，她只想知道已经不堪一击的缚住记忆的那层丝网，它的最后一根丝线什么时候断裂？！她希望，当记忆的阀门打开之时，她……会知道所有的一切！

万寿山云顶……那个人说得没错，还真的会是一个好地方。最起码，那里，是殊缡曾经熟悉的地方。已经没有去处的她，万寿山是最好……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殊缡低着头赶路，翠微居与万寿山一南一北，隔永安城相望，她必须要绕城而过。远远地，望见城中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她呆了呆，又埋头继续走。

一直走到了午后，在永安城外一处驿站，她失魂落魄地搭上了往万寿山的公共陆行车，随手一张大额钞票往自动售票机里一塞，司机看着她的样子就像看傻瓜。

是的，一路上，她的脑子似乎再不能被她清醒的控制。只响彻着几个快要把她逼疯的问题，再无其它。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我来自何方？我去向何处？我为什么会变成白寂偊？我的记忆是真的因为地震失去，还是……别的原因？！

天哪！殊缡头疼欲裂，但她仍然倔狠地继续想、不停地想，或许，只有这般不要命的逼迫，自己的记忆才会一瞬间突然回来吧？！所以，再疼……疼得恨不能拿斧子劈开脑袋……也要想，想下去，想不出来绝不罢休！

不知为何，今天去万寿山的人特别多。各种型号的浮游络绎不绝，天空中还不时掠过喷涂着家族徽记的飞宝。

到了山下，她猛然发足狂奔而上，所有的力量一瞬间运转到极致，眼力差点的人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连人影也看不清。

风呼啸咆哮，烈烈鼓吹。她希望这狂猛的飓风能够吹散笼罩在她心间的阴霾，让她混乱的脑海重新回复清平明朗的世界。

一些实力出众者才能注意到殊缡，但万寿山是对公众开放的旅游胜地，对这位神情呆滞却身手极其不凡的少女，正在澄心观做法事的一群人中负责安全事务者起了警惕之心，派了几个人悄悄尾随。

看见她路过澄心观，往云顶的方向继续攀登。监视的人想要阻止，但想起在云顶发呆的那位要紧人物说过“要低调行事”的话，便沉默着跟在她身后，正好成为后面发生事情的目击者。此是后话了。

来到这青山重峦、空寂肃穆之处，殊缡杂乱的心绪才稍稍有些平静，她侧耳听了听，澄心观里似乎在为亡者做法事，隐隐约约飘过恸哭声。

自己……该不会直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罢？！殊缡惊骇地想，那样，在墓碑上只能刻上“无名氏”三个字么？她咧开嘴突然想笑，但其实想哭。

将澄心观丢在身后。她继续向上攀登。好累……她重重地喘息，却加快了爬山的速度。下方，红尘中那些纷扰世事，让她不想多呆一刻……会让她感到，自己尽管活着，却已经不再呼吸！

前所未有的孤独凄冷，悍然击倒了她！她想，我怎么活得这样失败呢？做了人家几年的替身，以为是为了自己而活，为了自己而努力，结果……嘿！

被愚弄的感觉加入她烦燥无措的情绪，一起烧灼着她的身心灵魂，让她口干舌燥，恨不得喝下一江的水来熄火。

终于爬上云顶，飞天石就在不远处。殊缡晃晃悠悠地前进，歪歪扭扭地靠在飞天石上喘了几口粗气，歇足了方费劲地爬上去……才发现，这地方，居然都被人占领了。

她木然呆立，不自觉地仰头看天……很蓝很广阔，低头望地……很宽很无垠。却为何，她苦笑，连三分立足之处，这广阔的天与无垠的地，也吝于给予她？

还有哪里是可以去的？殊缡怔了半响，凄凄然要转身离开。可巧，这个扶着安全围栏眺望远山云海的人向后望来，眉宇间有微弱的对不速之客的厌烦。

看见这个人的面容，她反而不走了。她心里升腾起莫名古怪的情绪……世事果然难料呀！谁能想得到，这个在飞天石上的人，居然会是归海溶衡呢？！

万寿山，云顶，飞天石……还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吖！如果再来一个藤鹣鲽，那一年的人就都到齐了！殊缡突然“哧”一声笑起来，略一停顿，紧接着暴发出阵阵引起空山轰隆回响的疯狂笑声。

实在是太有趣太荒诞无稽！当初，她被逼得从飞天石上跳下去。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白泽秘库，她那时，被人当作掌握了无数秘密的香饽饽！可是，可是……她不是啊！她不是那尊贵的白泽皇朝第一百四十四代嫡裔帝姬，她只不过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可怜虫！却，白白替人受过，跳了一回崖，被伸出山崖的古松抽得直抽抽！

殊缡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胡乱飙飞，笑得没有力气去扶住围栏，笑得只能瘫倒在飞天石上。

归海溶衡脸上浮现无法抑制的愠怒神色，他不明白，这个疯疯癫癫的少女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难道……她认识自己，所以在嘲笑失去了顶梁柱、日暮途穷的归海世家？还是说，她在讥讽自己这昔日的天骄已然落拓……不如鸡？！

不！他还是那个骄傲高贵的归海家三少君！纵然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权势，归海家依然是那个承袭了八千多年历史、最古老最高贵的世家！没有人可以嘲讽这个身上流淌着始祖神血脉的古老家族！没有人！

归海溶衡铁青了脸，沉声喝道：“闭嘴！你这个疯婆子！”他飞快地将手中拿着的东西塞回口袋，接着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人来将这疯子赶走。

殊缡冷不妨瞧见手机，越发大声地笑起来，尖利刺耳的声音似乎一瞬间遍布满山满谷，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磕磕绊绊道：“怎……怎么，你你……还……还要……逼我……又又跳……一次……崖……崖吗？哈哈哇哈哈哈……”

归海溶衡正在拨号的手指猛然僵直，像受了攻击一般微微痉挛，手机差点掉到地上。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猛扑到殊缡面前，死死盯住她的脸庞。

容貌是陌生的，神情却无比熟稔！真的……那个情报是真的！归海溶衡突然有些眩晕，那……关于两个白寂偊的情报，它是真的！自己还以为又是万家这伙人搞出的玄虚，哪里知道……居然是真的！

“不……不认识我了？对呀！”殊缡一拍巴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痴痴发笑，“你的确是不认得我了！呵呵……很惊讶吧，我就是……以前那个白寂偊呀……不过，现在……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好笑的事，可她神经质般又笑起来。

归海溶衡满脸温柔痛惜，他伸手揩去殊缡脸上的泪珠，干脆坐在她身旁，轻声说：“不，我认得你！”他在心里又悲又喜地叹息，我当然认得你，现在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可以认出你来，再不会认错！

殊缡一愣，刚才笑得太用力，突然一停顿，她立时像要吐出心肺一般猛烈地咳嗽起来。归海溶衡心中一酸，扶住她瘦弱小身板，给她不轻不重地敲着后背。

“人生……当真是……戏剧啊！”殊缡缓过气来，用曾经欣赏过的西方星辰大陆歌剧咏叹调的腔调怪里怪气地唱罢，居然破口大骂，“人生……你TMD就是一出戏啊！就这么看老娘不顺眼，老娘什么时候得罪的你，要这样玩我？老天爷，你这个王八蛋，狗*养的……”

归海溶衡目瞪口呆，听着殊缡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地吐着脏话，将人生以及老天爷还有命运等超级大*OSS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她泼妇一般跳起来，朝轰隆隆响着回音的高天用力地、极其不雅地奉送了中指一根……很多次。

这……这这……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她！那个率性的近乎粗鲁、无羁的更像张狂、骄傲而藐视一切、勇敢而不惧任何威压的倔强丫头！

这……才是我爱的人儿！归海溶衡浅浅地笑起来。

他见过的美人儿不知多少，更是对姜元煊的长姐姜元煣惊为天人。可是，可是啊，她们，所有的人加起来，却还比不上眼前这恶形恶状的泼辣丫头一根发丝儿来得令他心旌动摇，神魂颠倒。

殊缡这边厢骂完，尤有未尽之意，她跳着脚又厉声咆哮，声动九天，震耳欲聋。她大喊，我是谁？我TMD到底是谁啊？！

归海溶衡哑然，却又回想起，那年，她也曾经这样对着高天远山大吼，“到底哪一种更高贵？！”

世事当真无常。归海溶衡心里同样弥漫起那种荒谬以及带着些微不真实的感觉。

刚发泄完满腔的愤怒，殊缡的模样，活像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眼眶都要瞪裂了。

转脸一瞥，她正好捕捉到归海溶衡唇边那抹一闪而逝的笑意，不由斜睨着他，恨恨道：“觉得我很好笑吗？被你逼得跳下崖去，差点摔得连老子娘也认不出来，其实是被人耍着当猴玩！我现在这下场，你很开心吧？”

归海溶衡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见她这怒不可抑的样子仿佛要扑上来撕了自己一般，才说道：“我看见你的确很开心，”又笑了几声，眼看她就要暴走，慌忙接着说，“因为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仇恨。若是你还气恼当年的事，大不了，”他微笑道，“我也跳一次还你。”

殊缡咬着牙瞪他：“好啊，好啊，你跳你跳，跳下去给我看看，说实话，那滋味……真是美妙得很呐！”[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归海溶衡瞧着她这张牙舞爪的样子，喜悦满满的占据了他的心，仍然只是看着她笑，一句话也不说，这样子……极其欠揍。

殊缡拿他这很不正常的无赖模样没办法，嘀嘀咕咕又骂了几声，虽然脑海里还盘旋着那要命的问题，郁压在心头的怒火竟撒得八九不离十了。她不禁对自己这开解自身的本事都佩服起来。

也对，事情已然发生，还是抓紧时间去想想“我是谁”比较靠谱。至于那个白寂偊口中的罪魁祸首，哼哼，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殊缡在心里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归海溶衡眼也不眨地盯着她，手无意间触碰到口袋，猛然惊醒，对了，说不定这东西能帮她的忙。他赶紧从口袋中拿出之前一直在把玩的物件，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当年地震过后……在你身边不远处找到的。”

殊缡狐疑地看他一眼，见他满脸诚恳，便低头去瞧他递来的东西。

这一瞧，便有如五雷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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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章 我是我

第三章 我是我

殊缡的手抖得像得了鸡爪疯。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几乎是抢一般夺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并且极其自然地用指腹去摩挲阴刻在这块被红绳系着的无色透明圆璧上的符号。

她在心中呢喃，5201810310！

不需要记忆回来，殊缡便知道，这块圆璧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自己的东西！这一小圈数字分明与光脑滚滚的系列号一模一样！

那么……5201810310，它所代表的意义，也绝对不仅仅是光脑系列号这么简单！殊缡毫不迟疑地下了结论！是什么意思呢？她苦苦思索。

归海溶衡并不打扰她，看见她脸上那阴晴变幻不定的神情，便知道，这块圆璧于她的意义定是不同寻常。她这样子……是正在回想什么吧？

是的，回想。殊缡已经觉得自己慢慢地就要接近那扇门，或许，只需要一根手指轻轻一推，这扇门就会飘飘然打开，然后，门内所有的一切都将向她敞开怀抱，任她取索。

5201810310……52……我爱……01……代表祖国……81……咱们的建军节……03……大队编号……什么大队？再想……10……10……是……小十……小十儿殊缡心神恍惚，她抬起头，眼前看见的却不是归海溶衡。而是一张张初初看着陌生却又分明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孔，她几乎是呻吟般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声音。

归海溶衡支起耳朵去听，却失望地发现，她似乎在说某种语言，很难听得懂。方言？他不得要领，只能连猜带蒙。

一姐……二傻哥……疯子三哥……妖精四姐……美人儿小五哥……蛮女六姐……七窍比干哥……仙子八姐姐……“酒”鬼哥……还有……还有……小十……好吃鬼……小十儿！

殊缡痴呆了，她嘿嘿傻笑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玉璧挂到颈上，然后，伸出手，似乎想去拉住眼前这些晃动人影的衣袖。他们在笑，在哭，在寻找，在咒骂，在企求，在悲伤，在绝望我在这里啊，你们怎么看不见我，别跑那么快，好吃鬼白十儿在这里……殊缡要发疯了，哥哥姐姐们都像看不见自己，自顾自的远远跑开，她拼了命要拉住他们，却无力地发现自己只能握住空气……嗯？什么人要阻止我去找他们……她愤怒极了，大力袭向身后碍事的讨厌鬼……一跃而起……跳下飞天石！

唔……这次是为自己跳的崖。殊缡幸福地闭上眼，终于牵着了哥哥姐姐们的衣袖呢！

殊缡这全力一击，尽管归海溶衡卒不及防。但他的修为毕竟不俗，虽然没有完全闪开，总算勉力施放一面水蓝元力盾。只是，殊缡的力量太过强悍，他仍然被扁飞在了半空，只来得及瞥见她脸上挂着的恬淡安宁喜悦笑容。

归海溶衡心神尽碎，痛心悲吼。又是一样，一模一样……她的身影已然被厚厚的云层吞没。他的心剧痛抽搐，一大口鲜血喷洒出来，他凄厉地大叫：“殊缡……我还给你这一跳。”

归海溶衡奋力一跃，飞天石上的围栏被他踢得碎裂倒地，余下几根微微颤动，似乎对方才那幕惨剧也不忍卒睹。尾随白殊缡的人们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变故，半响才惊叫失声，乱成一团。

紫筠天君曾经感叹，世间之事，一饮一啄，皆缘因而有果，天注定。

是极！

风，锐厉如刀，刀刀见血。风。轻柔胜烟，虚无飘渺。风，飘然潇洒，随性任意。风，自由自在，天地之间任遨游！

风自由，风不拘，谁能缚我，谁能困我？！

殊缡任由自己的身体呈自由落体，会不会摔死……管它呢……弄明白了眼下这在意识之海中盘旋的风之元力禁制是否将要解开比较重要。

风，一会儿暴虐，一会儿温柔。宽广天地间，可直上九霄碧落，可坠落地底黄泉。无处任我不畅游！我就是风，风就是我……殊缡沉醉了……这种奇妙的感觉包裹了她……她万分激动，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一刻就要来临！

就像负重十万斤终于卸下重担，又有如十万里长途跋涉总算来到了目的地，这般轻松惬意的滋味实在是美味。殊缡脑海猛地轰然一炸，她知道，最后一道风之元力禁制……解开了！

无数的、令人应接不暇的、乱七八糟的各种影像纷至沓来，殊缡几乎被这海量的回忆撑得晕厥，在所有这些宝贵的过往中，她欣喜若狂地寻找到了自己最殷切的期望。

03……03……大队编号……白虎大队……第十位队员……白……殊缡！

哈哈哈哈……白殊缡在空中狂笑，知道了，终于知道了！原来，我姓白，白虎——四方神兽中主杀戮之白虎的“白”，而不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白泽之“白”！哇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白十……哈哈哈……哇哈咳咳咳……白殊缡狼狈不堪地猛咳，稍一顺过气来又是阵阵狂笑。

我。白十白殊缡，是最了不起的龙的传人，炎黄子孙！我的祖国，巍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无数次的狂风骤雨都不能让这棵参天大树倒下，她……万世长青！

我，白十白殊缡，隶属于祖国最神秘的一支部队，我们都是传承了华夏各族祖先神奇能力的超能力特种战士，我们的称号是“龙裔觉醒者”！

我，白十白殊缡，在以“青龙朱雀白虎玄武”这四方守护神兽命名的四支大队里，列名主进攻、杀戮、毁灭的白虎大队中，是年纪最小的第十名队员，也是众位哥哥姐姐宠爱的好吃鬼小十儿，属于我的所有特殊物品都有同一个编号：5201810310！

我，白十白殊缡，擅长意念力操控以及灵魂攻击，是天纵奇才的灵力掌控师，我的天赋在四支大队里排名前三，虽然我还很稚嫩，我的能力还需要时间成长，但没有人怀疑。我不是勇敢无畏的铁血战士！

唯一遗憾的，我，白十白殊缡，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是被遗弃的孩子，因为这甫出娘胎便显现奇特、让我悲伤也让我骄傲的异能！但是我不后悔，我的祖国养育了我，我愿意为她奉献我的一切！

我，是，白十白殊缡，我是——我！

那么……我……怎么会来到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离我亲爱的祖国如此遥远……遥远到根本不知道这儿的夜空中有没有一颗星叫做地球？！

是一场大地震，白殊缡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惨烈场景。她亲身经历了地震的发生，亲眼看见河流阻断、桥梁断裂、道路梗塞、山岭崩塌、房屋轰倒，以及……生命的逝去。

身为共和国的战士，人民的子弟兵，她有义务减轻祖国母亲的痛苦。那时，她刚刚完成一档艰险之极的任务，上级给她放大假，她便满心喜悦地来到了心爱的国宝大熊猫乐园参观。

那个悲伤的时刻，她正好行走在震区的土地上，第一时间，她冲进了震区。在一所小学校，她用尽全力才忍住了眼泪，那些花儿一般可爱灿烂的小生命，凋谢地如此之快。

时间最宝贵！

她的灵魂术法——大范围灵魂探索，可以感知一定范围内的生命迹象……必须是活着的。她不计后果地反复施术，透支了全部灵力。最后，她也只能靠体力去救人。

略微恢复了一些灵力，她又施法术搜索生灵。无意中发现在一处坍塌教师宿舍楼内有灵魂焰火在燃烧闪烁，她凭借着瘦小身体钻了进去。拉着那被死去父母护着的少年往外挪时，余震发生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断裂横梁重重砸下来。

她拱起身，趴在了那少年身上，用积聚的最后一丁点灵力撑起了一个脆弱的能量罩……希望那少年没事，否则这穿越实在是太没劲了……这事本来就没劲透顶！

芥子空间中的泥土沙石，正是她爬进废墟之时清理出的垃圾，无处可放，一古脑地扔进去。空间中原本还有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药物食品，自然消耗一空。只留下光脑、武器等等个人用品——全托了芥子空间之福，否则休假时哪里会带上这些东西。

要不是有芥子空间里的光脑、符箓破甲炮、银月太极梅花扣，穿越到异世，又失忆的白殊缡，她的境地可想而知会大不一样！

而这顶顶关键的芥子空间，那正是她刚刚完成的任务带来的意外之喜。一个境外大型文物盗窃集团要将据说出自西藏圣境——香巴拉的一批绝世珍宝偷运出国，由于贼人中有异能人士，自然而然的，龙裔觉醒者们加入战斗。

然而。雪域高原恶劣的自然环境非人力可抵抗，在追击过程中，白殊缡陷入雪洞，与队友们失散。哪里想到，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她遇上了自香巴拉追踪偷盗者而来的几位隐世活佛，重重艰难，九死一生，总算是不辱使命，追回了国宝。

任务完成后，与她一路同行、结下缘法的活佛临走前不但依次为她摩顶祝福，领头的活佛更是耗费数百年修为，生生开创芥子空间送给她。

白殊缡想至此，恍然惊悟，临分别时她还纳闷，怎么这藏域的活佛还会念中原的佛经，普通话说得挺不错呢。此时一想，那位大德念颂的几句偈子分明便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难怪他老人家又摇头又点头的，唉！白殊缡悔断了肠子，怎么就不问问清楚什么意思呢，就是一门心思琢磨芥子空间的好处。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诚不欺我！

白殊缡翻看着她尘封了几年的记忆，百味杂陈，种种混乱的情绪几乎要冲垮她坚不可破的精神壁垒，让她直接变成白痴或者疯子……已经很像了！

她沉浸于脑海意识深处，无暇顾及旁事，所以没发现，一只无情冰冷的银瞳眼眸悄悄浮现，而在银瞳周围，原本潜于心脏的九颗元力光球滴溜溜旋转，以一对九，隐成对峙之势，渐渐有火药味儿弥漫开。

然而，她连身处这般危险的境地都毫无察觉，更加不知道，有人，尾随着她跳了下来，为一语成谶！

风，围绕在她身周，托起了她的身体，她下坠的速度猛然一滞。头顶，归海溶衡焦急的呼喊越来越近，白殊缡恍恍惚惚地想……他怎么也跳了？来不及细思这个问题，头猛然剧痛，眼一翻，她就此昏迷。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在白殊缡脑中正式打响。这场战争，关系着白殊缡的生死——寂灭瞳被禁制许久的能量若得不到疏解，她必然爆体而亡，而且也关联着无数生灵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有人……不允许她这样死去，要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那人若暴怒，大陆将倾！

归海溶衡不知道这些。他在从飞天石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尽管当年白殊缡跳崖之后得已生还。到现在为止，包括万家在内的众人，没有人知道为何她能活下来。最大的猜测是她命好，遇上了世外奇人，而且是对救人特别有研究的那种。

可是，世外奇人天天没事闲得慌排着队在这样的绝壁天堑下面等着救人么？更何况是那种能够肉白骨活死人的医中圣手？

归海溶衡从来不将未来寄托在虚无飘渺的运道之上，就算是明知作了种种努力之后还是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仍然不会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再者，他也不是一点护恃也没有。

所以，身体在半空，他已经很镇定地劈手一道浅蓝波涛直破云层，他要找到先一步跳下去的白殊缡。

水波如剑，瞬间被滚滚云海翻卷吞没，尽管只是很短的时间，也足够让归海溶衡捕捉到了白殊缡直直下坠的身影。他拧转身子，头朝下猛地栽入云层。

晴空朗日，站在地上望天，空中的云朵好似一团团雪白的棉絮，又温暖又柔软，似乎可以悠闲地躺在上面舒服休憩。

归海溶衡却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寒冷气息呛死，他猛烈地咳嗽几声，调理内息，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这人体极度不适的环境。他毕竟是水行秘术师，祖传秘术还是控冰之法，在这般阴寒潮湿的云海中，他很快便行动自如。

又连续几波水涛轰下去，可以看见白殊缡的身影越来越小了。归海溶衡强忍因疾速而变得猛烈的冰风，召唤出与己身相融合的秘器清漭盂。

清漭盂是归海家祖传十八宝之一，在盂内底部以水元力宝石镶嵌有一奇异生物，正是白殊缡在镇魔殿内所见归海玉碑刻画之兽。归海溶衡默念操纵口诀，瞬间，清漭盂底部那异兽周身光华流转，蓝莹莹色泽流动如水，隐隐有波涛拍岸之声。

这是归海溶衡第一次祭出清漭盂，它原是属于他父亲的。此时，他心中百般忐忑，不知这件珍奇秘器威力如何。清漭盂的异彩一闪即逝，盂也消失无踪，然而瞬间，空中便出现一只水蓝异兽，光华点点，在迷蒙云海中尤其夺目。

这异兽仰天长咆，声音如波浪轰鸣，威势十足。归海溶衡心情激荡，说时迟那时快，异兽已然窜至他身下，稳稳托住了他急坠的身体。

他大喜，又默念几句操控秘语，顿时，异兽带着他如一发炮弹直坠，速度快得他连眼睛也无法睁开，厉风咆哮，脸上肌肤如刀割般剧痛。

这样的痛苦……殊缡她却是第二次经历了！归海溶衡眼泪刷地飙出，却立时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他心急如焚，不怕死……却怕不能和她一起死！

他蓦然睁开了眼，眼瞳针扎一般疼，勉强眯成一条线，心中却是狂喜，白殊缡就在他下方不远处，他可以清晰看见，她张开双手，像要拥抱什么。

突然，白殊缡在半空无由一滞，随即又加速下坠。但这略一停顿，已经足够让归海溶衡追上她。他猛然探手，恰恰扯住她的衣领，在领子撕裂之前手臂用力一环，将白殊缡牢牢抱在了怀里。

归海溶衡垂目瞧去，白殊缡的长发胡乱纷飞，脸蛋被罡风吹得青白惨淡，但她的神情却是满足幸福的。她紧紧闭着眸，眼珠子却在眼皮底下骨碌碌转来转去，就像酣睡中的人在做梦时的样子。

身处万丈高空，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归海溶衡却无法抑制澎湃的心潮，胸中爱怜横溢，他忍不住低头在白殊缡额上轻轻一吻。冰冷的唇印在冰冷的肌肤上，却碰撞出焚天的烈焰。

就这样死去……谁说不幸福？！

忽而，水蓝巨兽光华闪了几闪，归海溶衡大感不妙，法力被这清漭盂如长鲸吸水般掠取，只这短短数息便有告罄之危。并且，随着下坠的速度渐快，两人秋衫都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心念电转，归海溶衡当机立断，他将清漭盂收回，要留待最后关头救命使用。

可是，他没有料到，这云海雾漠中居然如此寒冷，无法，只得施展秘术水元力盾，以抵御越来越严寒且渐渐锋锐如刀的冰风。而，狂暴的冰风霜刀不断削弱秘术的效力，在这云海蒸腾中，水也更易于溶解，其速度远超过他得到水元力补充的速度。

渺小人类怎么能够抗衡大自然的威能？归海溶衡的内力早用得涓滴不剩，法力也在飞快消耗。他心中警铃大作，实在抵不住了，才施一次秘术。无奈冰刀太利，元力盾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最终，法力一空，他只能紧紧抱住白殊缡，蜷成一团，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住越来越猛烈狂暴的冰冷寒风。

这样下去，不要说保留法力再一次召唤清漭盂，只怕自己和白殊缡早就冻死在半空。归海溶衡此时竟还能想得到，那年白殊缡跳崖之时正值暑天，比现如今可好多了。

身体已经失去知觉，只怀中有窝心暖意，这是白殊缡的生命之火在顽强地熊熊燃烧。归海溶衡眼见地面越来越近，己身残存法力却无法让清漭盂响应，他惨然一笑，拼尽全力在白殊缡耳旁大吼：“殊缡……来生再来寻你……”

他闭紧眼，等待粉身碎骨的那一刻……时光蓦然停止，死亡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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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四章 生死轮转

第四章 生死轮转

归海溶衡想象中的黑暗并未来到。耳旁疯狂咆哮的飓风居然哑然失音，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呯呯呯”剧烈跳动，有如擂鼓声声。

他赶忙睁开眼，惊愕地张大嘴，有些迷糊的神智也顿时清醒。大地在慢慢地向他靠近，不可思议。

耶耶耶……原来如此！归海溶衡的上衣背部被一张大嘴衔着，还有带着腥味的唾液滴滴流下，已经浸湿了衣裳。这张大嘴使出的力道正好合适，既不会扯破衣裳，也不会让他滑落。

归海溶衡抬头仰望，正好与一对铜铃大眼相遇，他傻傻地看着这双大眼的主人。

他从未在任何一本关于灵兽的书籍中见过它，但毫无疑问，这头浑身黑色毛发，在空中缓缓漫步下行，轻松有如闲庭信步的威武庞然大物绝非凡品。

他们离地面只有五层楼那么高了，归海溶衡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不禁猜想，这只灵兽难道为那位世外奇人所有？这天大的好运也落到了自己头上？

正暗自庆幸，归海溶衡蓦然听到身后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他急忙抬头。正好瞄见那只巨大灵兽居然正疾速地缩小着身体，接着，微光一闪，消失不见。

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归海溶衡和白殊缡又如离弦之箭，投奔大地的怀抱。

但是这样的高度，对归海溶衡来说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他奋力运起全部残存法力，给自己加上水元力盾，重重砸在地上，水蓝光灭，元力盾破，但大部份冲击力已经缓和。

他紧抱白殊缡，自己的脊背先着地——好像听见一声脆响。然后，在山石草地上极其狼狈地几次翻滚，不知磕伤了多少处，总算是停下来。剧烈的震荡让他头晕脑涨，喉中一甜，几口鲜血喷出，胸中郁闷之感方稍减弱。

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这短短的时间，归海溶衡就觉得自己像是历经了百年岁月那么漫长。

他突然想起白殊缡说过，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生命的珍贵。劫后余生之时，他当真觉得还能看见太阳是如此美好——虽然已是夕阳黄昏！

他虽表面似文弱书生般瘦削，其实自小打熬的身体结实强壮，韧劲十足。白殊缡身量玲珑。才能被他团抱在怀中，死死箍紧，否则早在落地时那一剧震给抛飞出去。

他呼呼喘了一通，慌忙去看怀中白殊缡，却见她脸庞虽然雪白冰冷，但鼻息悠长、呼吸平稳，显见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环顾四周，自是一片荒凉，不过怎么这附近散落着一棵棵断裂的松树残枝，好生不解。

现在，该往何处去？他倚在一块山石旁歇息，顺便思考去路。想起方才惊鸿一现的黑色巨兽，他东张西望，企图找出那位世外奇人。终是失望，只好自己给自己找理由——怕是要死了，才会出现吧？

归海溶衡自然不知，方才是小蛮感觉白殊缡命在旦夕，这才从金阳火莲图腾中猛然苏醒，现身救了二人。它毕竟年小，又还未将得自皓月禁制破碎时的庞大元力真真正正融会贯通殆尽。只能勉力凌空飞渡片刻，力竭之后，自然仍回图腾内喘息。

归海溶衡眼见天将黑，而白殊缡虽平安，却怎么唤也不醒来。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强自镇静下来，抱起白殊缡，打算先找一个地方过夜，待天亮了再寻出山之路。

却不料，刚刚走了几步，他便听见有异样动静。循声望去，不远处，一棵树上停着只颜色绚丽的鸟儿，正瞪着漆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归海溶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地方，这荒僻无人之处，怎么……怎么会有妙音鹊……等等，他看见了那鸟儿修长尾羽上面如碧绿眼瞳一般的花纹，心中更是大惊，这是……九星碧瞳妙音鹊！

心，顿时沉下去。方才那只黑色巨兽，很显然无恶意，而这只九星灵禽，那小眼睛里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它出现在此处，绝对不是巧合。

更何况，他早就接到秘报，在姜家、万家曾出现过一只神秘禽类灵兽，其气势逼人。神异之极。联想到“两个白寂偊”之事，以及近来姜家对自己家诡异的态度，归海溶衡大致猜测出，情报所指者八成就是这只九星碧瞳妙音鹊，甚至它的主人便是那个一直隐匿在暗处的白寂偊。

他神情肃穆，心知肚明，不要说此时他法力耗尽，又带着一个人，就算他在全盛之时，也不可能是九星灵兽王的对手！

难道说……真的在劫难逃？归海溶衡暗叹一声，搂紧白殊缡，与那只鸟儿针锋相对地瞪过去。既然毫无商量余地，免不了一死，那么绝不能堕了归海家的不世威名。他暗暗积聚法力，死也要拼一记。

碧瞳妙音鹊眸中充满戏谑，仿佛猫儿戏鼠般看着归海溶衡。九星灵兽其智只在人类之上，虽然未化成人形之前不能口吐人言，但行为已极其人性化。

它甚至不屑于用自己的必杀技——妙音鹊的歌唱来对付眼前二人。在它看来，一个昏着没有一丝一毫反抗之力，另一个……法力竭尽，和昏着的那个没有两样。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使用必杀技，岂不辱没了它堂堂九星灵兽王者的威名？！

碧瞳妙音鹊露出仿佛嘲笑一般的眼神。花羽一振，玲珑身躯便飞在半空。归海溶衡神情紧张，但实力的差距不是光有不怕死的精神便能拉近的。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绚丽弧光一闪，碧瞳妙音鹊一爪子便抓在了他左臂上，鲜血淋漓，森森白骨露了出来，已见裂痕。他手一抖，白殊缡险些摔在地上。

归海溶衡惨嚎一声，剧痛几乎令他昏厥，或许在平时。这般重创已经让他立时人事不醒。但他此时怀里，还有白殊缡。

归海溶衡冷汗如雨淋下，水元力盾施放出来，可是他很清楚，这样脆弱的防御对碧瞳妙音鹊来说，只是儿戏。果不其然，又是一爪，元力盾破，他又挨了一记，这次是另一只手。

白殊缡摔落在地上，归海溶衡这次受创较轻，他胡乱摸出一些止血丸之类的塞进嘴里，只有区区几粒远解不了困局。疼痛却让他的脑子出离的清醒，这只碧瞳妙音鹊明明只要一爪，就能让自己魂飞魄散，怎么偏偏只向自己的双臂下手？

要说它的目的是白殊缡，他相信，自己的保护对碧瞳妙音鹊来说，纯属玩笑，它同样能轻轻松松地杀了她。这只九星灵兽王到底想干什么？！

碧瞳妙音鹊又悠哉地飞回树枝上，眼珠子一翻，归海溶衡脑中一震，感觉到一股强大*动在脑中驰骋侵袭。他大惊，一想便知，定是这只九星灵兽王以神念袭入他脑中。他忙忙奋起反击，构筑出层层精神壁垒，绝不让碧瞳妙音鹊把自己变成白痴。

碧瞳妙音鹊乜斜着眼，大声唧唧，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但归海溶衡仍是咬紧牙关苦撑。短短数息，他有如度过数年，最终仍是被它攻入精神意识之海。然而，碧瞳妙音鹊并无恶意，只不过传了一番话，归海溶衡这番苦战却是徒劳。

碧瞳妙音鹊的主人要白殊缡身上两样东西。一样是名为“破甲炮”的武器，另一样，则是一个会说话的扁黑盒子。交出东西。人活；不交，死路一条，死了，白殊缡芥子空间崩裂，东西同样会掉落下来。

看似两条路，其实唯有一条。

归海溶衡头晕眼花，只觉得耳旁“喳喳喳”全是碧瞳妙音鹊可恶叫声，心中却不再恐慌。对方既然有所要求，那么，短时间内，自己和白殊缡反而没有性命之忧。

他喘了几口粗气，伤处疼得脸庞扭曲，对碧瞳妙音鹊呼呼哧哧说道：“她现在昏迷不醒，要拿什么总要等她醒来。”也不管这只鸟儿听不听得懂。

事实证明，灵兽的智慧不可小觑。碧瞳妙音鹊唧唧几声，鸣声啁啭动听，看它那神态眼色，分明是嘲讽。归海溶衡怒气冲天，这只鸟早就知道要等白殊缡醒来，此前攻击种种，只怕都是戏耍。被一只鸟儿如此鄙夷，他实在是不甘心，哪怕它是灵兽王。

归海溶衡尚不知，碧瞳妙音鹊的主人不知道它会遇上他，否则立时指令碧瞳妙音鹊取他性命也未可知，那个人可是恨归海家入骨的。

而碧瞳妙音鹊身为九星灵兽王，号称天神的后代，被一名人类驱策本就不太心甘情愿，无奈慑于她手中那面令牌的威吓，这才从灵兽森林中出来效力。它知道眼前这少年来自主人死仇之家，但主人既然未发话，它当然懒得多造杀孽，免得消减自己的德报。这，也是九星灵兽王对主人玩的小小花招。

不过，要强夺人家的东西，自然是威逼利诱，一场下马威是免不了的。归海溶衡咬紧牙关，撕下衣襟给自己简单包扎一番，转而背起白殊缡。他刚刚迈步要走，不料碧瞳妙音鹊发出如人类讥讽般的笑声，狂风忽起，蓦然一股裹挟着泥石断枝的滚滚灰浪劈头盖脸砸来。

归海溶衡怒吼声声，被几块飞石砸个正着，尘土四洒于身，更显狼狈不堪。他强提心气，在灰浪里还腾挪了一番，让大多数伤害都由自己承受，可惜白殊缡在他背上，哪里顾得周全，“咚咚”几声也受了伤。

碧瞳妙音鹊这是不想让自己和白殊缡离开，只能待在这里等她醒来。归海溶衡有了这个认知，却是无可奈何。他暗忖，再等得半个时辰，法力便可恢复至能唤出清漭盂，那时说不定还有一搏之力。如果白殊缡能苏醒，她实力也不俗，就算两个人都打不过，自己用清漭盂缠着这只死鸟，她逃跑的机会也大了许多！

想至此，归海溶衡也不跑了，将白殊缡放下来，瞟一眼那鸟儿，却见它将头埋入翅膀内，竟似睡着，不由更是恨得七窍生烟。咬咬牙，将杀机埋入心底。

转脸看怀中白殊缡，心猛然提到嗓子眼里。不知何时，她的脸色竟然大变，就像有人飞快地在她面庞上涂沫着颜料一般，黑、白、赤、绿、蓝、褐、金、紫，还有他看不见的透明之色，以及显得特别诡异的银色，这些色彩轮番出现，她的脸上开了个大染坊！

这异常变化只因在白殊缡的意识之海里，由九色元力光球与寂灭瞳的战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由天地自然九灵缚神大法解除禁制而得自由的九道元力，的确，白殊缡猜得不错，的确寄居于她体内，只要布阵的那人手掐一诀，立时便能收回。

而寂灭瞳，自白殊缡从娘胎落地便带来。它的威能过大，一不小心，便可能在伤人的同时伤己。也由此，白殊缡极其小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相比九道元力，它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这里是它的地盘。

那威能莫可抵抗的大法术，是寂灭瞳无法抗衡的，只能由着它禁制了自己。附带的效果，是禁制了这具身体曾经的记忆。

也或许，施放缚神大法的那人，根本就是要禁制住白殊缡的记忆……是禁制，而非彻底清除。

想想看，一个失去记忆之人，突然，某一天找回记忆，却发现，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是那么的匪夷所思，不可思议。这……是件多么可乐的事情！尤其适合孤单寂寞时解解闷……唔，扯远了。

再说寂灭瞳，它的力量原本便是随着白殊缡的意念力渐长而增强。现在，白殊缡修为大涨，而它却被牢牢禁锢住，这种无比憋气的处境，怎能不让寂灭瞳咬牙切齿？更何况，它本就是主毁灭、破坏的凶戾之瞳，被压迫了许久的暴虐之气积蓄了这么多，就等着一朝自由，就要报仇雪恨！

九色元力光球与寂灭瞳的战争是必然的。这，或许也是那个施缚神大法之人所想。不经百炼，何以成钢？！

场面缤纷绚烂。如果这战场不是设在白殊缡的意识之海内，相信她会兴致勃勃地观赏，说不定还要品头论足一番。

可是，两强争斗，受苦受伤的人却是她。她的意识之海中充斥着庞大的能量。九道元力光球自不必说，那是元力精华所凝结，而寂灭瞳的力量来自灵魂之威，更以白殊缡如今的精神灵力为粮仓，耗尽了以往积聚的，就要拿她的当子弹使。

只见意识之海中，无数明亮夺目的各色光球爆裂，万千条银线穿梭往来，炸得白殊缡那一抹神念有如丧家之犬，惶惶不知往何处逃。她的这抹神念若是挨着那各色光球、银色光线便要减弱一分。尤其可怖的是，寂灭瞳银海翻波，不仅不放过她苦苦修来的意念力，每每她丧失一分神念，便要吞噬一分，毫不怜惜。

吞噬了她神念所化意念力量的寂灭瞳更加强大凶悍，而九色元力光球虽有减损，奈何以量补质，双方斗得是旗鼓相当。

白殊缡却在不住惨嚎，神念受到重创的痛苦实在是令她无法忍受，她只觉得脑子快要爆炸，甚至希望它爆炸……一死百了。

这种痛苦无法言喻，尤其在此时，她知道了自己是谁，来自何处，又身处何方，不禁无比的迷惘。绝望让她很想不再逃窜，任由自己的神念死在这比烟花还灿烂的战场。活下来了又能怎样？这里不是自己亲爱的故乡啊！

但是疼，快要逼疯她的疼痛让她根本不敢靠近那战场，只是一味的逃窜躲避。

眼看，寂灭瞳越战越勇，勇到失控的地步，它竟然开始有意识地寻找白殊缡的神念，妄图夺取这令它渴望的力量。这就是寂灭瞳不能频繁使用的原因，当它的力量达到一定的程度，不让它由外发作……伤人杀人，便要承担受反噬的恶果。

九色元力光球有些力不从心了。毕竟，白殊缡不是它们的主人，无法从天地自然中汲取力量补充它们的损失。尽管它们有九兄弟，并且个个强悍，也顶不住光出不进，尽消耗。

对白殊缡的自动保护，让九色元力光球竭尽全力阻挡着寂灭瞳对她这缕神念的疯狂追击。战争由两强对攻，变成一攻一守，而白殊缡，仍然是逃命的份。

眼看局势危急，白殊缡的神念只余游丝一缕，随时可能消失，九色元力光球也缩小成光点。寂灭瞳若能大笑，恐怕已得意到手舞足蹈。

此时，正在开着染坊的白殊缡的面庞，银光大作，从她七窍中缓缓溢出鲜血。她连声惨嚎，在地上翻来滚去，从磨破了的衣裳里看得到，鲜血似乎正在从她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里渗出，不一会，她便成了血人。

这凄惨景象便是碧瞳妙音鹊都似乎有些不忍卒睹，别过鸟脸，望向远处。

而归海溶衡既骇且痛又悲，他双臂受重创，无力制住白殊缡，许久才觑着一个机会，将她死死缠住，忍着钻心疼痛，双手双脚同时用力，把她固在怀里。她每一次挣扎，都让他的伤势恶劣一分，他却浑然不知，只是大声的不断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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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五章 合

第五章 合

白殊缡很清楚自己不会死。

她早就知道被寂灭瞳反噬的后果。不会死……却比死更让她无法接受！她会变成没有理智，只知道见人就杀的大变态、大怪物。

曾经，她对所有队友都宣读过一份声明，如果她有被寂灭瞳反噬的迹象，只要出现了一点点端倪，千万不要手软，第一时间打爆她的头。

她宁愿死，也不要自己变成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但在这个异世大陆，谁来打爆她的头，改变她无法接受的命运？白殊缡凄惨傻笑，说不定，从山上跳下来，自己马上就摔死了呢！

眼看，那占据着意识之海九成九地盘的寂灭银光狂涌而至，一鼓作气淹没了九色元力光球，冰冷无情地即将吞没这缕小小神念。一幅画儿，诡异地出现在了银海狂潮前面，居然令寂灭之光再无法寸近。

银海中异彩纷闪，原来九色元力光球还未覆灭，却又小了一号，它们挣脱出银海狂潮。掠到白殊缡身旁，作保护状。

白殊缡的小小神念躲在了这幅画儿后面。她傻不愣憕膜拜着面前仿佛顶天立地一般的黑白界，没想到救了自己的居然会是它。

还真是奇不可言呐。一幅现实世界里的画儿，居然会出现在她的意识之海中。她脑子一激灵，想起天湖湖底，黑白界那人性化的形态，人都说超级秘器皆有灵，莫非这就是黑白界的画灵？！

黑白界灵与银海狂潮对恃，如山般沉重的威压逼得寂灭之光生生退后了一线，却又倔强地逼近一步。认真说起来，还真是和白殊缡的性格一模一样。

黑白界灵近乎透明，从后面也能隐隐约约看到有四条光影飘来飘去，扭动着不成形状。白殊缡怔住，这……该不会是那四位老祖宗的灵魂吧？

真如她所猜想，她“听”见光影中传来声音——其实也是神念之类的念力：“白仙子，此等法宝实是威力惊人，吾等实是无等为力……”

白殊缡一呆，不是来救命的？哦，对了，他们出不来的。只听光影又道，“白仙子速入黑白界灵中，此是汝之世界，定可收拿此宝。”

白殊缡想都不想，一溜光往黑白界灵中窜入，那九道元力光球也随即入内。寂灭之光怒浪滔天，在黑白界灵的外面徘徊片刻，似乎犹豫不决。但片刻也汹涌而入，如海浪退潮般，在白殊缡的意识之海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余黑白界灵，通体闪烁着莹莹光芒，独立于白殊缡意识之海。

白殊缡几乎要痛哭失声，那种任由宰割、无能为力的感觉在进入黑白界灵里面之后一扫而光，她的这抹神念几乎在一瞬间便成长壮大，黑白界灵里，出现了白殊缡平日模样。

这一刻，她瞧着那熟悉亲切的界中河山，似乎感受到轻风拂面、溪流潺潺、花开万朵、云蒸霞蔚、草木生春……等等大自然诸般景像。

她……掌控了天地！她似乎俯瞰着黑白界中的每一寸土地，这一刻，她已遁入虚无，她便是黑白界，黑白界便是她！她忘记了可以随时毁灭她的寂灭之光，心中突然无比空灵宁静。

九色元力光球滴溜溜旋转，围绕在她身旁，随着她的体悟，渐渐明亮发光，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数息后。便只见一团光影。

进入黑白界灵内的寂灭瞳，张牙舞爪涌向白殊缡，然而，她面前似有一层坚实无比的壁垒，任由寂灭之光浪潮滔天、惊天震响，她仍岿然不动。

她的身体随着轻风悠游，化为一缕风；变成湖水汩汩，融作一滴水；又藏进花蕊深处，凝成一滴蜜……寂灭瞳徬徨了，它找不到目标在哪，它无措地奔来涌去，却没有方向。

白殊缡的身形又慢慢在寂灭瞳面前清晰，然而，此时，寂灭瞳却突然感到一股无比亲切熟稔的气息。噢……它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自己一直陪伴的那小小灵魂么？如今……她如此强大了！

慢慢地，呆滞的寂灭瞳竟然收敛了那张狂无比的浪潮，恢复了银瞳眼眸形状，高悬在白殊缡不远处，冰冷无情的神色在慢慢退却。

白殊缡的空寂宁和感染，并，改变了它！

不知过了多久，白殊缡才从这心境中回复，她猛然记起方才之事，睁眼一看，寂灭瞳静静地瞅着她，仿拥有生命了一般，欲语还休。

她呆住，刚想说些什么，不妨寂灭瞳猛冲过来。她只来得及“啊”一声惊叫，又闭上眼。

却没有任何疼痛异常感觉，半响，她方缓缓睁开眼，寂灭瞳已然消失不见。她沉默片刻，神念动处，人已到湖边，水里倒映出她的样子，双眸神光内敛，黝黑瞳仁中似乎隐隐掠过金银二色。

白殊缡长舒一口气，还未等她和远远观望的四老说话，那九道元力光影同样迸发璀璨异彩，如大河倾泄，狂涛猛浪淹没了她，光灭，亦消隐无踪。

她浅浅一笑，寂灭瞳和九色元力光球，如今……都属于自己了么？真正属于自己了？

那么……黑白界呢？她从黑白界灵中出来，又回到意识之海，与那黑白界灵面面相觑——如果黑白界灵有眼睛的话，即是那种情态。最终，她以为自己听见了一声喟叹，黑白界灵同样奔向她这缕神念。光芒闪处，与她合为一体。

最终……因祸得福了呢？！白殊缡终于放下心，默立半响，突有所悟，轻喝一声，出来！

只见黑白界灵再次闪现，紧接着寂灭瞳高悬，而九道元力光球团团将前二者围在当中。

有点像太极阴阳图吖。白殊缡神念动处，黑白界灵与寂灭瞳位置一变，意识之海中果真形成一幅太极阴阳图，无数条异彩霞光漫延向意识之海各处。在这太极阴阳图中间。缓缓显现白殊缡小小影像，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似有所悟而浅浅微笑。

感觉好极了！白殊缡的心里涌上种种感悟。黑白界的完全操控之法；寂灭瞳已与真视之实融为一体，再无反噬之忧；九道元力在她体内如内力法力一般脉脉流动，各不相干又相呼相应……等等等等。这诸般奇妙滋味让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

她却很平静，在拥有这超凡脱俗一切的同时，她更加恍然顿悟，从前种种竟都不放在心上。被愚弄、被欺骗、被伤害、被威胁……又怎么样？能怎么样？不过是一梦尔。

脑中蓦然一震，又感剧痛袭来，她却知道，这痛苦来自于肉身。

呀！她这才想起，意识模糊中，好像看见归海溶衡也从飞天石上跳了下来，他怎么这么傻？！嗯……不知自己是不是还在空中，不会摔成八、九上十块罢！还有……那些曾接住自己的崖壁古松还在不在？

疼痛让她清楚，自己定是受创不轻，现在，这些都难不倒她。心中一动，神念脱体而出，在这山谷上盘旋一周，清楚无比地看见此时处境。

尽管心境已平静无波，她却仍被眼前惨像吓一大跳，尤其感动于归海溶衡的拼死护佑。再不迟疑，神念回体，九道元力流脉在体内疯狂流转，游离于天地自然界中的元力响应她的呼唤，奔赴涌入她和归海溶衡体内，诸般元力色彩如一道烟柱，冲天而起。

天色已擦黑，因此，这壮美无伦的奇景在小山谷中更显瑰丽。更奇特的，时已近十月，众多草木于晚秋寒风中枯黄，此时，被这元力光华洗刷，山谷中枯萎树木居然重又焕发生机。随着两人伤势的迅速恢复。木叶清香遍山满谷，更有繁花星星点点，如火如荼。

只是眨眼功夫，两人的伤处止血、生肌，归海溶衡双臂不知何时已然断裂的骨头更是重新生长、连接，这过程让他痛不欲生，手却仍死死抱住白殊缡。

一系列的变故只发生在瞬间，碧瞳妙音鹊被这异象惊得在树上扑腾着翅膀，焦燥不已。它已经感觉到了一股丰沛的能量笼罩着小山谷，这来自天地自然的威压让它畏葸不前。

等到原本凄惨无比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碧瞳妙音鹊与她对视，更是惊骇不安。明明她眸中空灵平静，却分明感觉到有滔天银浪在内翻滚，银海波潮中，金色霹雳有如金蛇狂舞。这一刻，它的灵魂也瑟瑟发抖。

白殊缡闭了闭眼，将真实之视和寂灭瞳融合后的新力量收回，免得惊扰了这位第五王。她复又睁眼，搀起归海溶衡，神色平静地看着碧瞳妙音鹊：“第五王，因为一些变故，我竟忘了藻兼的嘱咐，他让我给你带个话儿。”

碧瞳妙音鹊惊讶地盯着白殊缡，轻声啾啾，不用试探它也知道，自己的神念是不可能对眼前这少女有影响的。

白殊缡仿佛能够听得懂它的话，淡淡一笑。她脸上身上脏污早被元力浪潮一洗而净，此时面庞已恢复红润，显得无比精神：“他说，最多不过两年，或许十个月、一年半也说不定，他就要来寻你回去了。”

碧瞳妙音鹊越发叫得急切，不敢置信，白殊缡却不再解释，看了看天色又道：“第五王，我们要寻个地方过夜，你请回吧。”

碧瞳妙音鹊安静下来，死死盯住两人，还在犹豫。归海溶衡低声道：“殊缡，它的主子想要你身上的东西。”

白殊缡沉默片刻才问：“她要什么？”

“一样是叫‘破甲炮’的武器，另一样却是个会说话的黑扁盒子。”归海溶衡就着微弱天光看白殊缡的神色，敏锐地捕捉到她淡然神色中飞掠而过的忧伤，心里百般滋味难言，她这忧伤……不是为己罢！

“哼！”白殊缡冷哼一声，昂首对碧瞳妙音鹊道，“你那主人就这般不知耻么？回去告诉她，让她别来惹我，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说罢，她转脸对归海溶衡道，“敏行，我们走。”

听她叫自己的表字，归海溶衡心中一暖。两人再不瞧第五王，相伴着转身就走。

刚才，白殊缡虽无咬牙切齿痛恨神情，神色也不凶恶，可是碧瞳妙音鹊莫名心中一寒，深信她眸中那迸出的锋利光芒不是虚张声势。它看不穿眼前少女的深浅，明明她身躯孱弱，似乎不堪一击，它心里却根本兴不起一丝一毫攻击她的念头。

碧瞳妙音鹊有此认知，更是坚定了念头，就这样盯着两人走远，隐入夜色中消失不见。它振翅而起，飞向远方。对手变得这么厉害，哈……主人要头疼了！

白殊缡和归海溶衡并未走出多远，虽然伤势尽复，但归海溶衡过度透支内力法力，受创严重，若不尽快运心法恢复，只怕留下后遗症。

归海溶衡坚持再走远一些，白殊缡却不肯，找了个开阔处，她拿出超级帐篷打开使用。归海溶衡显然早就知道她有这物事，默默听从她的指挥。

先在澡间洗去一身疲累，衣裳在刚才元力洗涤中恢复洁净，倒也不用再换。他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胳膊，心中百味杂陈。等他收拾停当，白殊缡已做了些简单汤食，填了肚皮之后，他便静心打坐，运自家心法恢复内力法力。

白殊缡叫了几声小蛮，不见反应，有些惊讶，略一思忖，神念果然不再受阻，成功探入金阳图腾之中。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金阳火莲内情景——一片充满了温暖丰沛元力的虚空，漆黑如夜的广阔空间里点缀着无数金、赤、紫三色晶亮小星。以白殊缡如今神念之强悍，都无法探知这片如此美丽的虚空，它的尽头在何处。

小蛮凌空蜷成一团，呼呼有声，鼻间甚至有个小小气泡一起一伏，有金赤紫三色光线如呼啦圈一般围绕盘旋。白殊缡大乐，无比宠溺地以神念轻触它光滑皮毛，心里涌上百般情绪，脸上笑容渐渐冰结。

小蛮，这个世界就只有你我来自同一个地方！你的故乡香巴拉，呵呵……那是一片圣域，它的圣洁神奇如果你不是亲眼所见，是永远也无法猜想的！你一定会深深深深地爱上它，如同我一般！

小蛮，怪不得我与你这般投契，总觉得有种心心相映的亲热感觉，原来……我们是……老乡啊！两眼泪汪汪！可是，我们还回得去么？

小蛮，你的妈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呢？如果她还活着，说不定，我们还有回去的希望！破碎空间，这……需要多么强悍到逆天的修为，纵使在故乡，也仅仅是存在于传说的传说之中！小蛮……我们难道从此只能漂泊异乡？你的妈妈……应该很想很想回去吧！？无法叶落归根……这是身为炎黄子孙最大的悲哀呀！

她心里充满了悲伤，不去打扰小蛮，神念回体。看了眼头顶氤氲出淡蓝法力雾气的归海溶衡，她走出超级帐篷，身影一闪，已经坐在一棵老树遮天树冠上。

会说话的黑扁盒子……她双手抱膝，黑眸黯然，就连万篪都不知道呢。这……说明了什么？不，不，不是他，一定是万家用某种手段得知了光脑的存在。是的，一定是！

白殊缡叹了口气，强迫自己转变念头，现在……去哪儿呢？这天下之大，却没有一寸土地属于自己！

她抬起头，望着秋夜明净的星空，那里，有没有一颗星叫做地球？！什么时候，自己和小蛮才能回家？！要怎么样，自己和小蛮才能回家啊？！

不！白十，白殊缡，你不能消沉，更不能绝望！你的信仰、你的家园、你的根不在这儿，你必须要回去，要回家去！就算这条回家的路黑暗得连一星光亮也看不见，你也要一条道走到黑！你是一名铁血战士，怎能轻言妥协、怎能轻易认输、怎能连试也不试就这么安于命运？你是战士啊！

白殊缡“呯呯”给了自己两拳，鼓励自己打起精神。既然来得，为何就回不得？不错！说不定，只要找到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就能从重重迷雾中寻觅到那条回家之路，属于白殊缡的归途！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二十、三十、四十年、一辈子！纵使最终自己仍然只能埋骨异乡，总算是努力了、尽心了，那样……自己也会安心一点儿吧！

她暗暗下着决心，把寻找回家的办法放在当前首位。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她决定全部抛弃，不去想是谁、为什么，她要轻装上阵！他们……终与她无关，她终是要……回家去！

她想起曾答允的黑白界中四位老祖宗的事情，一诺千金，即使时间很宝贵，她也要先完成承诺。是极，现在，先跟着归海溶衡去找归海溶征，然后再去当初地震发生之地，自己最早出现的地方……应该是那儿！

又想起那颗灵魂元珠，原本，她对与灵兽森林、镇魔殿，以及几千年前那些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往事很是好奇，现在，她已经没有这个心情去管别人的闲事。他们的事……与自己何干呢？

看了眼树下帐篷里亮光中的人影，白殊缡默然。说起来，如果不是自己将不属于这世界的东西交给万家，归海家也不会变得这么凄惨……就算那个白寂偊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知道异世的科技。

那么，就将那些东西也同样留一份给归海家以做补偿……也是平衡！她不希望这些明明应是造福大众的资料，变成别人争权夺势的利器！

她打定主意，从树上飘然而下，钻进帐篷，洗浴，把身上的烂衣服扔掉，然后躺到睡袋里径自睡去。

一切，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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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六章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第六章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归海溶衡从修炼中醒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夜晚。似乎只不过是沉沉地睡了一觉，美梦初醒，他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或许，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自己又要突破了。

他嗅到了扑鼻的清香，饥饿立时让他的眼珠子发绿，循香而望，白殊缡笑吟吟地坐在帐篷里的可拆卸简易餐桌后面，滋滋有味地喝着汤。

“快点快点，这鱼汤要冷了就不美啦。”白殊缡热情招呼他，动手给他盛了碗汤。

如轻烟般的热气缭绕在她和他之间，归海溶衡眼前顿时一阵模糊，她的脸庞在薄雾中突然有些看不清楚，仿佛隔着一道天堑。突如其来的遥远感觉让他心慌起来，揉了揉眼睛，使劲瞪向对面。

“发什么呆呀，快点！”白殊缡还在叫嚷。

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心又好好儿放回原处。归海溶衡赶忙应了几声，说先去洗把脸。他转过身，悄悄拭去面上水痕。脚步轻快，旋风一般去而又回。

两人各踞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餐。归海溶衡绝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她竟然能搞出这般丰盛美味的菜肴。一盆鲜美鱼汤，一碗炖得烂烂的野蘑烧兽肉，一碗不知名野菜凉拌……里面还有几朵花儿，十几枚带着露水的果子，一瓶据说是花蜜的半稠状透明液体，还有一小锅粥。

归海溶衡吃完，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他这才知道，她烹饪的手艺真是不俗，将原材料中的清香甜美挖掘得淋漓尽致。

他这才看向白殊缡，惊咦一声，她的样子……好像和在飞天石上看着又有了一些改变。以前，眉目中还有一丁点往昔白寂偊的影子，如今，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

嗯……眉毛又粗又黑，虽然不秀美，可是很有精神；眼睛不太大，但是亮极了；鼻子有些大，还算挺拔啦；嘴巴……喝了汤红滟滟的，好想咬一口……他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白殊缡见他惊讶眼光，不以为意，浅笑道：“这才是我的庐山真面目。怎么样，比以前好看多了罢。”

庐山？哪座名山？归海溶衡将这个疑问丢在脑后。很配合地点点头。好看……实话说倒未必，不过……只有这张英气勃发的脸庞才配得上她这么爽利大气的性格。想起她曾经用过的种种模样，归海溶衡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吃着饭后水果，白殊缡给归海溶衡一张纸，上面用简单明了的线条文字标出了周围大概百里范围的地形。趁着他看的功夫，白殊缡问：“归海溶征在哪儿？”

归海溶衡飞快地瞟她一眼，虽然有些惊疑她的问题，但仍老老实实答道：“二哥伤势极重，从灵兽森林里出来便直接回我归海家的祖宅了。”

“你带我去找他吧，有事。”白殊缡点点头道，“你还要回永安去吗？”

“要。”归海溶衡犹豫片刻道，“这些天，我都和母亲、妹妹在澄心观为先父作法事，算算就是这几日，我们便要扶灵回乡……”

“总执政官……去世了？不是说轻伤么？”白殊缡一怔，呐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响方道，“对不起。”

归海溶衡苦笑一声，神色变得古怪，迟疑了半刻方问道：“你说对不起？难道先父遇刺……”

“不是我干的！”白殊缡打断他，很是诚恳地解释。“虽然那个时候我的确想这么做，可是……”她耸耸肩，“没有机会。希望你别放在心上，我以前干的事可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呢！”

归海溶衡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辨解，想起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不由愤恨形于色：“先父原本伤势已愈，却没料到……没料到，”他声音哽咽起来，“出院前一日，他老人家居然会自杀身亡，便连遗嘱也没留下，这与他老人家的行事作风极其不符！此事蹊跷之极，偏生却毫无线索可追循。”

白殊缡见他如此伤心，想起死无葬身之地的白泽宁恪夫妇，虽然与自己毫无关系，但心里仍暗道，这是报应。

沉默片刻，她说：“白殿却是我一炮给轰塌的。”见归海溶衡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吃惊地瞪大眼，她得意地翘起嘴角，“就是破甲炮……其实它的名字应该是符箓破甲炮。在灵兽森林里，我还打算用它打庄亦谦和你二哥来着。”她自嘲地摇摇头，“放心，没打成。幸亏……还好！”

说着，她手一伸，将符箓破甲炮拿出来，递给归海溶衡，见他不察符箓破甲炮与样子毫不相符的重量。吃了个小亏，很坏心眼地笑起来。

归海溶衡却只是笑着看她一眼，这眼神……让白殊缡有些不安。他细细摩挲手中这柄黑沉沉的武器，爱不释手把玩了半响才还给她，虽然无比欣羡它的威风威力，却心知肚明它不属于自己。只要不被万家所得就好！归海溶衡咬了咬牙。

“它可不能给你，不过……我交给万家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你一份。甚至没给万家的，也可以给你一些。但是，你必须发一个誓。”白殊缡神色肃穆起来。

归海溶衡脸上惊喜之色闪过，他怎么不知白殊缡这番话的意义所在？如今深受重创的归海世家，若得到那些早就绞尽脑汁想要获取的珍贵资料，重新崛起绝对指日可待。

可是……依自己的本心，他却并不想借助她的力量。这种心意大概缘自于男人的自尊心诸如此类，如果白殊缡不是归海溶衡心上之人，只怕会高兴地跳起来。因此，他很是犹豫徬徨，然而一想到伤痕累累的家族，他终是抛弃了那些复杂的情绪，缓缓点了点头。

白殊缡自然不会知道归海溶衡瞬间百转千回的念头，她暗叹一声，也不知自己这决定到底是对是错，管它呢。他们的争争斗斗与己何干？

她沉声道：“你必须发誓，我交给你的所有东西，凡是可以用来造福大众的，五年以后，你都必须公之于众。”她目光灼灼，自己的条件已经很宽厚了，有五年时间消化那些资料，应该足以令归海世家回复生机。

五年时间，还是有点短啊！归海溶衡考虑的却更多，但是，没有这些东西……他果断点头：“我答应你。我发誓，白殊缡赐予之物，凡可用来造福大众的，五年之后，我一定公之于众！若有背弃，天地皆厌！”

白殊缡笑了笑，又道：“其实，发誓这玩意儿，向来靠不住，我也不太相信。归海溶衡，以前我们算得上仇敌。你曾经逼我跳过一次崖，还害死了小央。跳崖……这次还给我了，小央么……我还没想好怎么报复你就出了这档事……”

“我会有所补偿的，如果她还有家人……没有的话那只好便宜阿未这小子了！”归海溶衡忙忙插嘴道。

白殊缡剜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些就完了？哼……在永安太学，你还派人暗算过我！别否认，我都知道啦。可是这次若不是你护着，我估计够呛！这样算来，咱们虽说不上完全两清，如今大概也可以称得上是朋友？”她询问般望过去，见归海溶衡忙不迭点头，又接着说，“你们之间的争权夺势、生死仇怨，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我有自己的事要忙。但是呢，万家拿了我的东西却坑了我一把，我也不能就这么认怂，这不是我的性格，”她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所以，我给你那些东西，说起来也不算存了什么好心。只是，这些实实在在应该是让老百姓享受更多便利的宝贝，我真不愿意看着它们的价值被贬到狗屁不如的地步。所以，归海溶衡，我希望你能让我相信你的誓言！”

她从来没说过这么长一段话。自己也觉得有些惊讶，喝了一口水，目光中隐约是落寞寂寥。归海溶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细细思索她话中意思，许久方轻声道：“你放心！”

白殊缡死死盯着他，他又重重点了点头，她这才笑起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既然这样，那敏行，咱们该赶路了。神念术师的记忆力都超群，所以这一路上，我会把那些东西讲给你听，你可千万要集中注意力喔！”

归海溶衡微笑着应了，两人出了帐篷，他看着她哼着歌儿忙碌，不知为何，心里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悲意。不错，从前他们是仇敌，现在可以说是朋友，可是，他和她的距离，似乎比以前还要遥远。

她对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只字不提，不说她到底是什么人，也不说她从哪儿来，更不说她要忙的事情是什么。还有……那幅地形图，她是怎么画出来的？

恍惚中，归海溶衡只觉得她周身上下笼罩在无穷无尽的厚重迷雾中，她那亲切微笑的面庞里面，隐藏着的却是对所有事情疏离淡漠的心情。

想到这里，他按捺不住，有些冲动地问：“我……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吗？”

白殊缡身子一僵，转过身来眨眨眼，笑道：“我是白殊缡呀。是真的，我的名字就叫白殊缡。”

归海溶衡默然片刻，那股悲凉感觉越发浓郁了。

“别磨蹭啦，走吧。”白殊缡一摆头，当先带路。

就这般，两人一面赶着路，一面由白殊缡口述。当然，也不仅仅是关于手机、电等等内容，还有一些内力心法口诀。白殊缡讲得口干了，便转而教授大、小擒拿手、惊鸿步、游龙掌等等。

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晚上便在超级帐篷里休息，归海溶衡极其守礼，执意拿了睡袋睡在帐篷外面。白殊缡劝他，说以前和哥哥们外出，也有在一个帐篷里住的时候。她这么说，他却更加不肯到帐篷里避寒，白殊缡便由得他去。

这样，两人翻山越岭，在山里迂回着先向西，再往南，朝着中洲永安的方向前进，如此已过了十七、八日。这大山中没有架设手机信号塔，归海溶衡的手机成了摆设，只等着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再通知人来迎接，也少花些时间。

这是白殊缡的说法，但在归海溶衡，似乎更愿意和她一起在大山里绕来绕去，天天听她妙语如珠，和她拳脚相加，竟是种从未有过的快乐。

这一日，吃过午饭，稍稍休息了片刻，白殊缡给归海溶衡讲惊鸿步的最后几段步法。讲完后让他自己练习，她却飞身上树，懒懒地倚在树干上晒太阳。

秋日暖阳，点点金光洒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她打着瞌睡，其实在和这棵老树交谈。当说起山中美景，她将故乡的大好河山好一通吹嘘，却说得自己心情低落。不妨老树说，往前不远有一个地方，人迹罕至，美景无双，劝她前去看一看。

她也想改善一下忧郁情绪，便细细打听一番。匆匆叫上归海溶衡，两人往那处寻找。

穿过一个黑漆漆山洞，又越过挺小的一片树林子，再淌过一条小溪流，在两座刀削般相望的山缝中挤进去，白殊缡望着眼前蓦然出现的景像，顿时热泪盈眶。

她粗鲁地把归海溶衡往后推了一把，急促地低声道：“你在这儿呆着，过半个时辰再进来。”

也不解释，她拔脚往里冲，一直冲到这片桃花林里，她定定凝视着面前美景，全身上下都在轻轻颤抖。

呆呆站着，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再也控制不住强烈的心酸痛苦，一头扑倒在草地上放声大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抽抽答答爬起来，缤纷的花瓣落在她发上、肩上，她疯了一般在这片绚丽的桃林里撒腿乱跑。粉色的、洁白的、大红的，颜色绮丽灿烂的花海，绵延不绝至远方，像云霞，如锦缎，一直铺到了她心底。

她在桃花林里狂奔，一直跑到一条小河旁边，看着河水中漂流着的无数花瓣沉沉浮浮，突然很想把它们都捞出来，而后挖个坑埋了。

为这个很黛玉的想法，她痴痴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放声痛哭，眼泪鼻涕再一次糊满了她脸庞，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哇哇大嚎。

身后传来了故意放重的脚步声，她很想停止哭泣，不让自己这脆弱的面目给人看到，但情难自己，她就连减小一点音量也做不到。

许久，背后传来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声音：“我知道你不需要，不过，我就坐在你后面，随时把背借给你。”

白殊缡悲从中来，这时候，她多希望，这个把背借给自己的人……是月徊！可是这个心心牵牵从未停止过想念的人，他在哪里？

她哭得昏天黑地，直到嗓子嘶哑，人也没有力气，才换成有一声没一声的抽噎。这样放肆的渲泻之后，痛苦虽未曾减少，沉重的心情却仿佛放轻松了许多。

突然，她擦擦眼泪，哑声道：“我想唱个歌儿。”

归海溶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白殊缡于是靠着他的背，放开嗓子，声音有如鬼哭狼嚎，唱出的却是一颗无比滚烫的赤子之心：“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桃树倒映在明净的水面，桃林环抱着秀丽的村庄。啊……啊……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无论我在哪里……”

故乡啊故乡，我可还有回去的希望？！

有白殊缡的神念为指引，两人在山里走了二十几日便找到了人烟处，如果不是绕了远路，还会更快。在当地的传讯所和永安归海家通了话，不过两日，便有风行舟来到，把两人接回了永安。

没有人认识和归海溶衡在一起的这个女孩儿。此时的白殊缡，容貌大变，风之禁制解开以后，完全恢复了本来面目，谁能料得到会相差这么多。

“失之毫厘，缪以千里”，果然不错。

对于曾经看到归海溶衡一跃而下飞天石的人们，他这样解释——他其实没有摔下崖，在半途被一棵松树挂住，意外发现一个山洞。从山洞里走出来，又在山里转悠了十来天，遇上这位“孟十儿”少媛，这才被带出来。

至于那位先他跳下去的少女，归海溶衡轻描淡写道，她八成摔下去了罢，自己没来得及拉住她。

人们半信半疑。当时，有几个归海家侍从远远瞧见了归海溶衡和白殊缡在说话，虽然说什么听不见，但看神态，无疑两人应是相识。归海溶衡的解释显然不能令人信服，只是他往日积威深重，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如今的归海世家，身为家主的总执政官去世，归海溶衡三兄弟中，老大远在海外，老2重伤休养，也只有他这老三暂时理事。至于归海家的未来，等到归海溶衡扶灵回乡，族中长老会自然有所安排，但他相信，自己手中有料，定能获得支持，让自己这一房重振归海世家！

话不多说，在永安歇了三日，白殊缡呆在客房，吃了睡，睡了吃。而后，归海溶衡带着母亲、妹妹起程回归海世家大本营东南洲的雅孜省水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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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七章 傻小子

第七章 傻小子

归海家由一长列飞宝、浮游和陆行车组成的扶灵返乡队伍在永安城内缓缓行驶。出了城便加快速度。

这个把月来，归海世家虽然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惨烈阻击，导致元气大伤，但毕竟是有几千年底蕴的华族豪门，这支送灵队伍肃穆庄重，排场不小。

当然，归海世家如今状况如何，白殊缡是不清楚的。只是看到扶灵队伍一路上冷冷清清，她不由自主地与当年归海溶衡去找自己参加那场地震募捐会时前呼后拥的情景相比较，不难得出结论。

她没有按归海溶衡安排上清涟号，原因是觉得自己有点没法儿面对归海世溶。这位曾经骄傲跋扈的世家少媛，被藤鹣鲽恶毒设计，闹了一出好大的笑话，弄得至今神智都还有些不清不楚。虽然不是白殊缡一手造成，可毕竟藤鹣鲽的本意是为她被逼跳崖出气，那句话怎么说的，“君不杀伯仁，伯仁因君而死”，唉……也是罪过呀！

当看到归海兄妹的母亲时，白殊缡心中一叹，这位强装镇定的贵夫人其实不过是位伤心欲绝的普通女人罢了。这儿要忍着丧夫的椎心之痛。那边还要劝哄时不时出状况的归海世溶。白殊缡尽管认为归海家有此下场，多是自身原因造成，可看见这情景仍是黯然。

在路上走了五六日，已经进入东南洲最接近中洲的省份，因隔神舞大江与中洲相望，故名望江省。

当队伍行进在望江省天杭市街头时，归海世溶又闹别扭了。她突然发疯一般猛撞清涟号的门，声嘶力竭要下去下去下去，她母亲好言劝阻，反而被她用力推开。归海夫人头磕在门上，立时晕过去。

队伍只得停下来，堵在天杭市最繁华的街道上，围观的人群不一会便水泄不通。

白殊缡原本不想管闲事，正无聊地四下张望，哪知道正好瞧见归海世溶跳下清涟号，疯狂地向人群外挤去，归海家几个侍从大呼小叫追赶，归海世溶头也不回。

白殊缡叹了口气，终是不忍，下了浮游，跟在了归海世溶身后，她也不阻拦，存心想看看归海世溶为什么突然暴跳如雷。

归海世溶的表现一如既往的无可理喻。她闹出这般大动静，原来只是为了朝坐在一个店铺旁边的一名乞丐拳打脚踢，疯狂地饱以老拳。一面打，她还一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以及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白殊缡连忙抢上几步。拦腰抱住归海世溶。是，她的确可怜，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有权利欺凌比她还要可怜之人。瞧这乞儿被她蹂躏得连呼痛声也发不出，只是一味地翻滚躲避。

归海世溶被白殊缡仰面抱在半空，双脚还兀自连踢带踹。眼看就要远离那个可怜兮兮的乞儿，她蓦然尖厉哭嚎一声，双手猛使劲，居然……掰开了白殊缡抱住她的手。

白殊缡有些发傻，自己的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呀！只见归海世溶重新猛扑向那乞丐，这次，可不再打了，却像抱住稀世珍宝一般牢牢抱着。更出奇的是，她居然在那乞丐脏得看不出模样的脸上胡乱亲吻，活样是生离死别的爱人重又相聚。

归海家的侍从惊呼声声，这时才抢上来想拖开归海世溶。白殊缡也替她担忧，她的神智，不清楚到了这般地步了么？她这又恨又爱的样子，难不成是把那乞儿当成了藤鹣鲽？！

归海世溶被无情地拖开，发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乞儿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把脸，归海世溶的泪水、口水洗去了他脸上那层黑不黑青不青黄不黄的颜色，他冲着白殊缡愣愣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不拉唧却又……颠倒众生的笑容。

白殊缡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人……这人……竟……竟真的是——藤鹣鲽！

她不敢置信，眼睛擦了又擦，一个箭步抢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脸皮，不理他疼得呲牙裂嘴，更不理身后归海世溶发出的恶毒咒骂，只是看了又看，瞧了又瞧。

她猛一拍脑门，有个最简单的辨认方法。真实之视中，这乞儿的灵魂之火在活泼泼地燃烧，它的模样宛然藤鹣鲽！

白殊缡真正傻了，直直瞪着笑起来比她还要傻一万倍的藤鹣鲽。他他他……他他……怎么会……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那个华丽跳脱的飞扬少年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怪不得……怪不得

白殊缡扭头望了望突然安静下来的归海世溶，又看了看只知道嘿嘿傻笑的藤鹣鲽，突然想哭。

是怎样切齿的痛恨……又是怎样深沉的爱恋，让她，归海世溶，这个神智不清醒的少女，居然坐在离街道这般高远的飞宝内，看见了把自己害得无比凄惨的仇人……与爱人？！

归海世溶安静下来后，挣脱了族人的钳制，又缓缓走向藤鹣鲽。那些侍从还要制止，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半步也动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家少媛又一次接近了那傻呼呼的乞丐。他们中也有眼尖的，发现这傻乞丐居然与藤家尊贵无比的鹣鲽少君长得极其相似，不由暗呼怪哉。

白殊缡让开道，让归海世溶蹒跚来到藤鹣鲽面前。这一刻，她看见。归海世溶的眼神无比清明平静，仿佛困住了她如此之久的迷雾突然消散，又回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年月。

归海世溶蹲下，与藤鹣鲽平视，她伸出手，哆嗦着不停揩拭他脸上还残留的脏污，轻声呢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比翼，你怎么变成这样……”

话未说完，她猛地抱住藤鹣鲽，放声大哭。其惨烈哀恸真是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最起码，白殊缡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她扭过头，再不忍看，却见归海溶衡怔怔站在不远处。于是走过去，三言两语说完，末了再三强调，那确是藤鹣鲽毫无疑问。

归海溶衡也深感荒诞无稽，他告诉白殊缡，在去灵兽森林的一行人出发不多久，就听说藤鹣鲽带着一帮藤家的人也尾随而去，说是要在森林外面迎接回来的人们。但藤家接到人之后就出了森林直接回自家大本营，藤鹣鲽从此没在永安出现，他以为定是一同回去了。哪里知道其实藤家寻找藤鹣鲽之事虽然隐秘，各大世家怎会不知晓？只是归海溶衡因为父亲莫名其妙自杀一事痛苦万分，还要为家族事务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功夫理会旁事，所以不太清楚。

白殊缡听得愣怔，想起临出发前，藤鹣鲽来找自己，被自己说得大怒而去，他那大发孩子脾气的堵气模样儿似乎还在眼前。又想起，天湖湖畔，重明夫人打了自己一掌之后。却放过自己，也不知和藤鹣鲽有没有关系。

白殊缡瞧着此时藤鹣鲽只会傻乐的脏乱脸庞，恍恍惚惚似乎看见另一人，立时难受得无以复加。

突然，还在号啕的归海世溶身子软倒在地，竟是晕了过去。归海溶衡忙跑过去把妹妹抱起，侍从们惊觉自己又恢复了行动，也忙围拢过去。

白殊缡这才又到藤鹣鲽身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看着他天真无辜又满含委屈的眼神，心里一酸，柔声道：“比翼，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傻小子嘻嘻笑着的脸突然大变，蓦然一声惨叫：“不要，不要啊……”他又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摇头，像只拨浪鼓。

他这是遇着了什么事，怎么会害怕回家？！白殊缡大感惊疑，赶忙连劝带哄，许诺不带他回家，又说了要买多少只鸡腿和苹果，这才成功令傻小子不再哭闹。他听话地站在白殊缡身旁，瞪着妩媚的桃花眼，清皎的眼中映着白殊缡的影子，一眨也不眨，傻傻怔怔地看着她。

白殊缡则很是歉疚地望了一眼归海溶衡，她知道他恨极了藤鹣鲽，但是现在，她不可能不管这傻小子。藤鹣鲽变成这样，自己能脱得了干系么？

归海溶衡看看怀中的妹妹，又瞧了瞧那个畏畏缩缩、傻不愣憕的鹣鲽少君，终是叹了口气：“今天走不成了，先去住处，我联系他家里人。”

白殊缡松了口气，牵着藤鹣鲽上了浮游。与自己坐在一起，拿出手帕仔细擦拭他脖子上手上的污渍，发现他身上有不少伤痕，最要命的是，他谁也不认得了……失忆……又见失忆，哈哈！

白殊缡自嘲地摇摇头，专心给他清理，还从芥子空间中取出零食，看他吃得狼吞虎咽，啧啧有声，不由更是愧疚，深觉过意不去。

藤鹣鲽吃得越开心，白殊缡心里越难受。默默擦拭着他乱蓬蓬的杂乱长发，她眼里酸涩不已。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只油腻腻的鸡腿，白殊缡抬头看去，藤鹣鲽殷切地望着她，把鸡腿又往她面前凑了凑。他嘴里喃喃着，也不知说什么，只是那双烁烁桃花眼明亮得耀目。

“我不饿，比翼自己吃。”白殊缡缓缓推回鸡腿，柔声对他说。

举着鸡腿的手执着地不肯退让，藤鹣鲽见白殊缡一再拒绝他的讨好，撇起嘴委屈地要哭出来，哆嗦着唇，他嗑嗑巴巴挤出话：“好吃……殊缡……吃……”

他居然认得自己！泪水差点涌出眼眶，她纵然心在旁人，也不禁为藤鹣鲽这份真心痴意感动。想想，两人之间其实接触无多，真不知道这份孽缘是几时种下的。她再也不忍拒绝这双期盼真挚的眼睛，含着泪咬了一口。

藤鹣鲽瞬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欣喜万分地自己也咬了鸡腿一口，突然见她腮边有泪珠点点，他迟疑了片刻，半青不黑的脏手指欲举不敢举，似乎想帮她拭去泪水。

白殊缡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面庞上。感觉到藤鹣鲽的手指在脸上缓缓移动，她长吸了口气，放下自己的手，接过那个鸡腿喂给他吃。

一人一口，共食之。

不久之后，送灵队伍来到住处，是一座清幽淡雅的小庄园，白墙紫琉璃瓦，素雅洁净。到了客房，白殊缡让人带着傻小子去洗澡换衣服，哪知道，他死命揪着她衣袖就是一步也不迈。

无奈，她只得相跟着到隔壁给他安排的房间里，藤鹣鲽看见她坐在一旁，这才安心去了澡间。白殊缡还担心他会不会傻得连澡也不会洗，好在他虽大呼小叫玩了个多时辰，总算是洗完出来——湿答答的衣服都还穿在身上。

白殊缡哭笑不得，又把他推进去，好言好语哄着，指着放在一旁的新衣裳，告诉他怎么穿怎么穿——如果不是和哥哥姐姐们住在一栋大房子里，又自小在一起长大，白殊缡还真的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捏着男孩子的贴身衣物比比划划。

折腾了又半个时辰，傻小子这才又出来，满头大汗……这澡白洗了。白殊缡一看，只要不笑，不露出这傻样儿，他还是那个贵气逼人的翩翩少年郎。

洗完澡，傻小子就闹着要吃饭，要白殊缡兑现许下的愿，白殊缡也觉得有些饿了，便喊人送来吃食。两个人就这么稀里胡噜一通嚼，倒有点难姐难弟的架势——白殊缡其实真比藤鹣鲽大，她甚至比归海溶衡也大两岁，只是个子娇小，不显山不露水而已。

吃完饭，藤鹣鲽终于累了，瘫在床上呼呼大睡，却不忘牢牢捉住白殊缡的衣裳角儿。白殊缡坐在床沿，看着他熟睡后无邪如婴孩的脸庞，怔怔发呆。

朦胧中也要睡去，却听见有人轻叩房门，白殊缡一惊跳起，把藤鹣鲽给扰醒。傻小子揉着眼睛，几缕长长了的柔顺发丝滑过长翘的睫毛，样子比白殊缡可美多了。他手忙脚乱地滚下床，跟在白殊缡身后，重新扯住她衣角儿，在她上方探出脑袋看谁在敲门。

是归海溶衡，见两个人一起出来，明显的脸色有些难看。白殊缡打了个哈欠问道：“要走了么？”

归海溶衡瞟一眼藤鹣鲽，低声道：“他家里来人了，就在前院大厅里。”

白殊缡精神一振，喜道：“那走吧。”她回过身，给藤鹣鲽整了整睡皱了的衣裳，耙了耙他乱糟糟的头发，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极温柔地对傻小子说：“比翼乖乖的，跟我走。”

归海溶衡眼中嫉妒光芒一闪而逝。他和白殊缡之间，始终像隔着一堵墙，以前是，现在仍是。这墙随着一路上白殊缡的教导，虽然像是开了几扇窗，墙本身却越发厚了。

不跟傻小子一般见识。归海溶衡心里咕哝，我还有很多时间。

藤鹣鲽笑嘻嘻跟着白殊缡，亦步亦趋，来到一处小院落前面，他突然对着楼上人影挥了挥手。白殊缡察觉，望过去，似乎是归海世溶。

等到了大厅，藤鹣鲽看见厅内霍然站起五六个衣冠楚楚的男女，满脸激动神色直奔自己而来。傻小子福至心灵地感觉到了不妙，立马一把抱住白殊缡，头埋在她肩膀窝里，说什么也不抬头，只是一味地惨叫。

一场混乱。那几位藤家的族人，见自家少君居然变得如此模样，大为心痛，有两个中年妇人干脆抚着他的瘦削后背哭了起来。

白殊缡尴尬不已，傻小子说什么也不离开她，谁要是稍稍大了点儿力气，或扯或拉或拽，他便杀猪般嚎哭。一时间，厅内无论是藤家、归海家还是旁的啥人，都是头大无比。

藤家一位中年绅士极诚挚地给归海溶衡行礼道谢，说是少君莫名其妙失踪已经一月有余，如今天幸被溶衡少君找到，承蒙不弃前嫌予以收留，藤家上下实在是感激万分，以后必有重报云云。

归海溶衡自是明白，如今藤家势力更大，又是富可敌国，以往家长之间也是多有通气，结怨只是小辈之间。现在，妹妹已然不药而愈，藤鹣鲽也落得这般下场，那些旧仇还记着显然不利于家族的复兴。

归海溶衡于是也很温和谦恭地还礼，说什么都是世家兄弟，又同在永安太学就读，以往种种不快就让它随风飘散，以后还常来常往等等。

他们这里说得热闹，那儿劝解藤鹣鲽回家去的人群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无奈，傻小子就是扯着白殊缡不放手，衣襟都快要让他扯下半幅，眼泪鼻涕更是抹得她衣服上面到处都是。

藤家的人就是不明白，自家少君怎么对这位陌生少女这般亲热，尤其是听说才第一次见面。

归海溶衡当然心知肚明，同时对藤鹣鲽居然在傻了的情况下还能认出大变样的白殊缡，也是惊疑不己。又想起自家妹妹，他心里可谓是百味杂陈。

无奈何，藤家的人提出让白殊缡跟着一块儿走，白殊缡犹豫半响，终是拒绝，她很明白，自己跟着去不现实，让藤鹣鲽跟着自己更不可能。左思右想，她心里一狠，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手起掌落，她干净利落地切在藤鹣鲽颈上。傻小子翻了个白眼，晕倒，这才在白殊缡对藤家人的连声道歉中被带到飞宝上。

眼见飞宝飘出好远，白殊缡才回转，心里却突然空落落的，黯然神伤，眼里更有些潮。

哪里想到，她走回庄园自己房间，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愣，便听得一声惊天哭嚎。心里一震，她跑出门瞧去，藤鹣鲽搏了命般朝自己跑过来。在她惊得呆掉无法动弹时，一把抱住她，紧紧锢住她，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俊美面庞几近扭曲，那模样实是伤心欲绝。

白殊缡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她的心狠狠地抽搐，傻了的藤鹣鲽怎么就还能认得出自己呢？

以后，她的路，难不成只有带上这个可气可爱又可怜可恨的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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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八章 角色扮演游戏

第八章 角色扮演游戏

白殊缡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是不是要把未来一年的感叹都用完。

没法不叹气。任谁看到如今藤鹣鲽这样子，都要摇头再摇头，叹息又叹息。

他比当初未清醒时的归海世溶还能闹。最起码那位少媛不会突然起意要到一座门口挂着十七、八个大红灯笼的院子里去瞧瞧。

青楼……当白殊缡知道这清幽雅致的院落居然会是这么一处特殊所在，嘴巴立时张得可以塞进一个苹果——傻小子毫不客气地给她塞了一个进去，乐不可支地直笑，似乎在嘲笑她这样子比自己还傻。

白殊缡真是弄不明白，这个世界的科技——嗯，不如说是炼器……作用差不多啦，以及文明进程和自己的故乡相差并不太远。地上漂的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大概都可以证明这一点，除了使用的能源不一样。

它怎么就能把青楼堂而皇之地开在这么一处热闹的街面上？好吧，她承认，这个古老行当就算在她的故乡也没有完全湮灭，那也不会像这般正大光明吖？还不是一家两家……***正式化？

看周围人的表情，对她的惊讶都不以为然，深以为很自然。好在归海溶衡早就和众人说过她是山里出来的，这才没引起大猜疑。而白殊缡不愧是曾经经常面对众多离奇现象的异能特种战士，她很快就不露声色，却暗暗鄙视包括归海溶衡在内的众人。

这叫什么事儿！白殊缡越发觉得眼前一切很“梦幻”，她甚至忍不住想，说不定，这些经历压根就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或许很快，她就将从梦境中清醒！

总算是扯着傻小子从楼子里出来，惹了一身脂粉香。有她在，花天酒地一番是不可能的，要不是藤家派了两个人跟着藤鹣鲽，专门满足他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只怕白殊缡会一脚把他踹个跟头直接滚出门。

没办法啊！在藤家这几位的恳求之下，并言之凿凿说以最快的速度请藤鹣鲽的母亲亲自来带人回去，归海溶衡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藤家飞宝的尾随。

只不过傻小子坚持坚决坚定要和白殊缡呆在一起，为了少给归海家人填堵，白殊缡不得不坐到了藤家的飞宝里，反正在哪儿都一样。

由此可见，家里出了个混世魔王还不是一般的难搞，尤其这个魔王还是认不清人却很能捣蛋的傻子。白殊缡当然知道，藤家的几位不知暗地底叹了多少气，那位自称是藤鹣鲽表姨的美妇更是时常眼含泪花，就差没哭一声——我的儿啊！

嗯……白殊缡晃晃头，这几天被傻小子纠缠得自己都有点神智不清了。要不是看在以往的情份——最重要的是重明夫人的手下留情，这人情可不能不还——她早就撇开这庞大队伍，独自上路了。

拖拖拉拉几天后，扶灵队伍终于进入了大青山脉。巍巍青山如一条巨龙，横亘三省十八市。白殊缡听说眼前那连绵蜿蜒的黛青远山就是大青山脉时，心里百味杂陈。

她马上找到归海溶衡，打听了一番大青山地震以后，联盟新冒出的凶地——死亡炼狱，又名雷火熔炉的地方，具体地点在哪儿。

归海溶衡正好让人送过来几个大箱子。闻听顿时脸色大变，迟疑着不肯说，且企图用这些大箱子转移白殊缡的视线。

原来，某一日白殊缡突然想起，万家当年给自己开过一个户头， 几年来已经存有一千多万乾元币。而自己前段时间大炒晶石很是赚了一大笔，翻了四五番，如今有五千多万。

她原本抱着试试的念头，没想到这个户头竟然没被封存，钱一分不少地躺在上面。白殊缡自然毫不客气，全当是那些资料的转让费，让归海溶衡帮忙，费了很大力气这才把钱全部换成了高级元力晶石——还是硬通货保险。

白殊缡芥子空间里还扔着几十万现金，要想找到回家的方法，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心力，只怕这些钱远远不够，存在钱庄里恐怕生变，所以才换成硬通货。她咬牙发狠，实在没辙了，就把藻兼家那些垃圾拿出来卖掉！

知道了箱子里装着什么，白殊缡挺高兴。先把东西扔进芥子空间，却仍然揪住那地方不放。归海溶衡虽然担心，却心知肚明自己拦不了她，便叫了个侍从，让这侍从告诉她具体方位。

“你莫不是想去那儿探一探？”归海溶衡皱紧眉头，“那可不是说笑的，里面温度非常人可承受，就连九星大贤士都没办法走完全程。”

白殊缡漫不经心地嗯嗯几声，把那侍从给画的简易地图记下来，见他一脸不赞同的样子，不由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那儿我是非去不可的。”

归海溶衡脑仁疼，扭脸见藤鹣鲽在不远处探头探脑，貌似噘着嘴发脾气，似乎很不高兴白殊缡去了这么久。他呶呶嘴，示意白殊缡那儿还有个拖油瓶，笑道：“他怎么办？也带去？”

白殊缡一转身，正好接着傻小子抛过来的大大笑容，不由额上青筋也要暴出来。她哪里知道自己一时心软，居然就粘上了这块扯不掉撕不烂的狗皮膏药，不由头疼道：“那怎么行？等到了雷火熔炉附近，你们先走，我自己悄悄过去瞧瞧。”

归海溶衡欲言又止，见她眉宇间是不容置疑的果决，只能满怀忧虑，识相地随着她话风一转，岔到其它事情上去。

沿着进山道路也有几座小城，虽不繁华。却胜在平静安宁。山路难行，队伍的行进速度也慢了下来，归海家人是心急如焚，生怕不能在定好的日子之前到达，却乐坏了藤鹣鲽。

这小子成天吃了玩，玩了吃，除去睡觉的时间，竟没有一刻能安份下来。这日清晨出门不多久，他从飞宝的窗子里看见远处小山岚上竟有一大片如火红枫，立即大惊小怪起来，吵着嚷着要去看枫林。

藤家的人劝哄不住，只好停下，白殊缡无奈地被傻小子硬拉着，不情不愿往那山上爬。归海溶衡一直让人注意这边的动静，见飞宝落地，窜出兔子一般撒欢的藤鹣鲽，哪里不知道原因，只得懊恼地让队伍停下，暗暗决定，今天落脚时再一次找藤家的人好好谈谈。

上了山，傻小子欢呼一声，也不管白殊缡了，一头往林子里面栽。白殊缡百无聊赖。看看旁边有棵大树，便靠在树干上，与这老树聊起了天，居然让她得到一个奇怪的消息。

白殊缡沉下脸，神念离体，在高天畅游，无视高山险峻，总算在数十里范围内的一处山坳中发现一群人。她默默算了下时间，老树说的不错，昨天在此地歇脚正好，那么。按己方的速度，后天午时便要与那些人相会了。

这群人里，她见到了熟人——那位成了独臂少君的姜元煜，肩上站着只趾高气扬的漂亮鸟儿，自是他家的灵禽妙音鹊。不用多想，这定然又是那位前白泽帝姬授意的。

她要干掉的到底是谁？我，还是归海溶衡，或者想一箭双雕？！白殊缡表无表情，想起这一次跳崖，并未发现有被松枝抽打过的伤痕，她也从归海溶衡这里得到了证实。哼哼，想要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回复记忆，清醒过来以后，她更有所怀疑，自己绝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都会去争取的自己，怎么会突然觉得绝望至极，以致心生死念？哼！那女人要没捣鬼，我就把白字倒过来写！白殊缡的脸色越发阴沉。

那人或者，想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志在必得的，只怕是自己的东西！白殊缡咬了咬牙，前帝姬同志，你要想从虎口中夺食，就要做好被老虎咬掉胳膊乃至撕去半拉身子的准备！

神念在高天虚无中盘旋，她刚想离去，不妨远方逸来一道华彩光影，待看清后发现，竟是那只碧瞳妙音鹊。它张狂地拍拍翅膀，在姜元煜脑袋上歇下了脚。妙音鹊见本族王者驾到，哪里还敢放肆，小脑袋直接低得快要塞进翅膀里。

两只鸟儿在交谈。尽管白殊缡听不懂鸟语，也知道定是前帝姬同志有事交待。果真，妙音鹊得到上级指示后对自家主人又啾啾啁啁了一番。

姜元煜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半响叹了口气，对旁边一个大胡子中年男子说道。任务取消，咱们去雷火熔炉那儿等寂偊少媛。

一言既出，不仅在场埋伏者惊讶不已，白殊缡也很是吃惊。前帝姬同志对归海家恨之入骨，估计很想把这一家子粉身碎骨——以报她父母被粉身碎骨之仇。而自己身上，更有她得之方甘心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么一个大好机会？莫非是因为有藤家的人随行？

这群人在此处设伏是相当高明的选择。从山坳出来，不远处，一旁为绝壁悬崖，虽有一排护栏，在他们眼中自然形同虚设。另一旁是刀斩般光滑垂直的高大立崖，只要在崖上将秘术施放出来，扶灵队伍一乱，后果自然而然会不堪设想。这个地段实在是杀人毁尸的风水宝地！

更何况，凡事都不可能完全隐瞒住人，只要被归海家知道一二，日后有了警醒之心，就更难得手了。至于白殊缡，有所防范之下，前帝姬同志的妄想便更难实现。

不过，姜元煜说的是去雷火熔炉等她，莫非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去，从而守株待兔，还是那儿有什么发现？白殊缡盘算起来。

神念高高盯着这群人上了几辆陆行车和浮游，呼啸离去，放下心来的同时，她也对雷火熔炉更加好奇，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探探究竟。

神念回体后，她就听见枫林里传出几声哭喊，白殊缡一惊，赶忙拔腿往林子里去。正好遇见藤家另一位派来照料藤鹣鲽的主事人，与那位表姨是夫妻，是藤家外务大执事。只见他脸上虽有泪痕，却是满面笑容，猛一见白殊缡，这位温文尔雅的男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十儿少媛，我家少君……认得人了，他完全清醒啦！”赵执事声音还微有颤抖，脸上笑容却越来越大。

白殊缡也是异常高兴，总算可以摆脱这块牛皮糖了啊！她眼巴巴看着赵执事，满心希望他在此时就提出带傻小子回去。哪知道，赵执事嗫嚅了半天，却说出一句，少君不想回家，说从来没去过归海家闻名九洲的水晶城，就要跟着去看看。

白殊缡干笑几声，在赵执事回转身继续去看自己家突然不傻了的少君后，脸拉得老长。臭小子，除了添乱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她瞟了一眼被藤家人围住的臭小子，清楚无比的看见他眸中的不耐烦，倏地眼神对视，他眼里像有一万颗星星同时爆炸才能造成的光亮异样夺目。

白殊缡在心底哀嚎，刚要逃跑，就听见藤鹣鲽在身后猛然一声大喊，殊缡！声如炸雷，她差点摔一跤。

只见藤鹣鲽奋力推开众人，飞快地跑到白殊缡面前，笑嘻嘻地瞅着她，见她脸色不善，却毫不以为意，抓了抓头皮道：“殊缡……嘿嘿……”谁说他好了，这不还傻的么？

“我是孟十儿。”白殊缡冷言冷语。

藤鹣鲽笑颜如花：“你是孟十儿，也是殊缡。唉唉，你看你，弄了这么多名字，还换了这么多张脸。搞得我脑袋都要晕了。不过呢，不管你换的是哪张脸，我都认得你！”他笑得没心没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白殊缡沉默着不说话，虽然有归海溶衡认出自己在先，可那是自己提点了的缘故。并且，她与归海溶衡接触得较多，能从一个人的眼神、表情以及一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来辨认出人，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就专门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可是这臭小子……傻了的时候迷迷糊糊叫她的名字，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也许自己在她心中的确特殊。然而，他此时已然清醒过来，还能认得出自己大变样的脸庞藤鹣鲽见她不说话，眼睛里却好像要射出刀子，寒寒盯着自己，似乎要把自己给活活剖开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一喜，又一恼，复又释然，脸上却是气愤表情，撇撇嘴道：“怎么，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不堪的货色？哼，归海溶衡可不是我的对手喔。”

听他这么一说，白殊缡想了想，毕竟藤鹣鲽曾经有隐藏自己实力的前科。可是……这和认人有什么大关系？难道说，这小子真的能认出自己？她的心猛然快速跳了几跳，无由的。

“好了，殊缡。别这么瞪着我，人家会伤心的。要不是为了等你，人家何必巴巴跑到灵兽森林外面去？还被敲了闷棍，变成傻子。”藤鹣鲽虽然说得委屈，可桃花眼笑得弯月也似，别提多动人。

白殊缡好一阵恍惚，赶紧回过神来，掩饰般屈指猛敲他脑门，假装愠怒道：“给我好好说话！人家人家的，你是女人啊？真是恶寒！”

“啊呀……好痛！何谓……什么是恶寒？”藤鹣鲽呼一声痛，又好奇地问。

“就是……就是恶心得让人掉鸡皮疙瘩。”白殊缡白了他一眼，还是不死心，很是希冀地问，“你真的不回去？”又威胁道，“你要跟着我们，说不定我会揍你！”

“为什么揍我？”藤鹣鲽瞪大眼，气呼呼地嚷嚷，“我为了你吃了这么多苦头，你还好意思说要揍我？”

白殊缡傻眼，这么狗血的话他也说得出口！瞟一眼神情精彩的藤家以及闻讯而来的归海家众人，白殊缡几乎立时想将这臭小子胖揍一顿。

“闭嘴！”白殊缡脑门青筋乱蹦，“你这人太能闹了，我没时间陪你瞎玩，我有要事得办！”

“我保证乖乖的，绝不给你添乱！”藤鹣鲽赌咒发誓了一番，无奈白殊缡早就看穿了他的恶劣本质，根本不理会。软磨无果后，臭小子发了毛，恶狠狠道，“要是不带着我，你想办什么事都办不成，我给你捣鬼到底！还要饶上归海家！把本少君惹火了，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白殊缡面无表情，冷冷打断他的威胁。

藤鹣鲽愣了愣，扁扁嘴，眼泪不要钱一样洒下来，满脸委屈地哽咽着道：“你干嘛这么讨厌我？我保证什么事都听你的，绝不给你添乱，好不好？我就这样讨你嫌啊？”

白殊缡也有点手足无措，虽然对藤鹣鲽这说哭就哭的德性很是不齿，对他的心意却也不能不感动。她暗想，等找到了归海溶征，把四老的事情交待完，我就悄悄溜走，现在让他跟着也无所谓，反正我还得去雷火熔炉一探究竟，这家伙也缠不了多久。

于是，她板起脸，喝道：“你两岁还是三岁？哭哭啼啼像什么？行了，你可记着说过的话，要是不乖，我就赶你走！”

藤鹣鲽立马暴雨转晴，忙不迭地点头，却又一连声地问起来：“殊缡，你去归海家做什么？你刚才说有要事要办，什么事呀？我能不能帮你？！”

“闭……嘴！”

“……”

世界终于清静了。

藤家众人面面相觑，不由集体感叹，这世上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藤鹣鲽跟在白殊缡身后，因为被凶了显得噤若寒蝉，很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人知道，他的心里究竟转着什么念头，或许在想……人生百味尝了十之五六，够了！答应这小家伙要还的债也还了，装傻也没意思啦。不过，扮演另一个人，果然很有趣呢！

小殊缡，你要多久才能发现你旁边的这个人，是我呢？！那群傻蛋怎么突然跑掉了，真是可惜，还以为有场好戏要看喔！凤尾鹊传来的消息肯定是说我……啊呸，是小家伙在这里，哼哼……青莳不听话……阿白……更不听话他沉默着，突然抬起头瞟了一眼树上几只正欢鸣的鸟儿，无辜的鸟儿小眼一翻，掉下树来。他转怒为喜，蓦然大喊：“殊缡……晚上加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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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九章 雨一直下

第九章

雨一直下

雨一直下，秋风秋雨闷煞人。

白殊缡缓缓睁开眼。徐徐长呼吸。这一路来，每到夜晚，她都是用修炼来代替睡眠。二十多天的成果，她体内九彩元力流脉与外界天地元力沟通一个周天所耗费的时间，已经比最初缩短了三分之一。

她此时的境界，自己都说不清楚，因为自从融合了寂灭瞳、黑白界以及九道元力之后，她还没有碰上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尽管如此，与归海溶衡在万寿山脉那段时日的对练，也让她明白了，她已经超出他们许多许多。

九星强者……哼！或许我的法力还不如你们精纯浑厚，可是，和你们对敌，我绝不会输！白殊缡眼中一片坚定，紧紧握拳。

她下了床，望了望天色。已近凌晨，天地间一片凄风苦雨，外面仍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可这并不妨碍她把屋外情景看得清清楚楚。树枝摇摆不停，哗啦啦作响，急密的雨滴敲得这间房舍外的青砖地上像枪声大作。这实在不是适宜出游的好天气。

白殊缡打开门。毫不迟疑，急跑两步，身影居然已经到了半空中。她周身已布满近乎无色的风之元力波潮，涌动着推开了雨滴。原本肆无忌惮、呼啸来去的疾风，只要她经过之处，便如驯服了的野马，无比乖顺地带着她往更高空腾身而去。风与雨的精诚合作，让她周身都包裹在迷蒙一片中，仿若腾云踏雾。

白殊缡瞥一眼下方变得越来越小的房屋，清楚地看见一扇一灯如豆的窗中，归海溶衡望着雨夜怔怔发呆。尽管知道他不可能看见黑漆漆夜空中的自己，她的身形仍然微滞了一秒，随即加快了速度，一飞冲天。

无论如何，她与归海溶衡，只能是两条平行线。她不禁想起，藤鹣鲽恢复记忆的那天，一行人下榻之后，突然到访的归海世溶找到她所说的话。

“就算哥哥再爱你，为了家族，他也不可能弃元煊于不顾。你们……没有未来，除非哥哥抛弃归海家，而这……就算杀了他，也是办不到的！”

白殊缡叹了口气，摇摇头。她与归海溶衡，充其量，最多最多只能是朋友。就算没有月徊。她也不会爱上归海溶衡，这，更与归海世溶所说的姜元煊为归海溶衡所付出的巨大牺牲无关。

不爱就是不爱，与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关！

倒是归海世溶，仿若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大变，她不再倨傲，平静中蕴含着无尽决心和斗志的面容告诉白殊缡，这位世家少媛已经能够直面归海家这番痛彻心扉的剧变，她要勇敢地和家人一起承担家族复兴的重任。

“我们一定会回到永安！”归海世溶说，信心十足地微笑，并邀请白殊缡，“我希望你能来参加我和藤鹣鲽的婚礼。现在，我和他都才二十岁，我想，我二十五岁的生日宴会同样会是我的结婚典礼。”

白殊缡很愉快地接受了归海世溶的邀请，至于藤鹣鲽有什么不同的想法，那不在她的考虑之内。她只想送走这位世家少媛，然后快点开始自己晚间的修行，五年以后……嘿，说不定，那时。她已经站在故乡的土地上了！

她只想回家，不想和这些人再多扯上一丝一毫关系。至于月徊……半空中，白殊缡差点稳不住身形，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人……这个唯一能给她带来最沉重打击与伤害的人！

她在空中飞翔了两个多时辰，晨曦在雨中渐渐明亮，她停在一处山巅，痴痴地望着喷薄而出的朝阳。尽管迎着厉风，淋着寒雨，朝阳却从来都不曾因要面对复杂诡谲的未来而有半分迟疑，仍旧徐徐升起。

那橘红的光芒，远远地，照耀着白殊缡每一处森寒的肌肤，给她同样能够直面艰险归途的力量！

歇息了片刻，她笔直地飞向雷火熔炉的方向。已经不需要地图指示，越往那地方靠近，越能清晰地感觉到燥热的元力波动。不要说下雨，就是数九寒天，雷火熔炉的热度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这处东西走向的山谷，宛若沉默的巨兽蹲踞于深山之中，它就像存在于另一处空间，丝毫不受这片大陆四季变幻的自然法则束缚。

至于为什么白殊缡特意要在下雨天去，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此时，她看着脚下那红彤彤一片翻腾涌动的云海雾潮，虽然为这瑰丽的天象所惊艳，却不禁吸了口凉气。

她所处的这高空……可比当初的万寿山云顶还要高，并且，她周身笼罩在风与水相融合的深蓝色元力氤氲中，居然还能感受到炽烈的热气沸腾翻滚，可想而知。下方那片山谷中的热度该是多么惊人！

她取出一方手帕，往深蓝晕圈外一扔。无声无息地，那手帕甫一接触外面火热气息便直接化作一缕轻烟，渺渺无踪。

白殊缡皱了皱眉，踌躇了半响，咬咬牙，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打算一有不对，立即收回。神念若是受创，那可不是好玩的。

这方天地中火行与雷元力之浓郁深厚让她大吃一惊。神念并未受创，只是觉得陷入了泥淖般裹足不前。她闭目，全心感应，耳边雷声隐隐，在红云一般的火元力海洋中不时窜动着深紫色电蛇。她叹了口气，将神念收回，浑身大汗淋漓，宛如大战一场。

还是下去瞧瞧究竟，这里可当真诡异得很。白殊缡心内突然一片火热，她还记得收到永安太学入学通知书的那个冬天，在万篁山庄的后山，万篪因试验引雷发电之法却引起火灾，就是那场大火让她进入了一个梦境，那缠绕着烈焰与紫电、雷声轰隆的可怖之处。唯有雷电与熊熊大火。

何其相似。这……是巧合，还是……她曾经经历的过去？！白殊缡自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是谁，从何处来之后，将这两年多的经历一一梳理，尤其是雷火熔炉出现的时间，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那所谓天空出现的深黝裂缝，所谓雷电齐鸣，所谓燃烧着烈焰的大红石头。自己……也是从这空间裂缝中来到这个世界的罢！

所以，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到这山谷里面去看一看！白殊缡流星般坠向地面，她眼力非凡。老远便看见山谷入口那儿有一堆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个白裙黑发的少女，正是前帝姬同志——白泽寂偊。

飞得近了，白殊缡很清晰地看见这堆人脸上的惊愕讶异之色。御空飞行，如果不是修行的风行之秘术，那便是掌握了只有突破九星境界，直至十星大圆满才有的神通！

即便是风行秘术，也不能长时间地保持御空状态，更别说像白殊缡的姿态般，如飞鸿翩跹，轻松自若了。

前帝姬冷哼一声，扔出一件物事，瞬间空中出现一方泛着五彩霞光的轻纱，白泽寂偊腾身而起，轻飘飘地站在这轻纱上，缓缓上升直至与白殊缡面对面。

白殊缡瞟了眼如斗鸡一般直勾勾瞪着自己的白泽寂偊，她不想横生枝节，如今她心里只有一件大事，其它的都置诸脑后。于是，她略一沉吟道：“我和你似乎没有深仇大恨，所以我想，你可以当作没看见我。”

白泽寂偊一呆，似乎没料到白殊缡会说出这番近似于退让的话语，但她对白殊缡的怨恨早已深种于心，眼下白殊缡送上门来，她怎么可能放过？

白泽寂偊轻柔一笑道：“我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没看见你。嗯……不过呢，我到是知道有人虽然长着眼睛，却和瞎子没两样呢！”她笑起来，盈盈水眸中满是恶毒。

白殊缡皱眉，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和白泽寂偊结下仇怨的。算起来，自己被她利用、暗算，她好像是占便宜的那方吧？不管了，自己可没那闲功夫和她夹缠不清。

想到这里，白殊缡反到越发心平气和，她咧嘴一笑道：“我还有事。不打扰了。”她径直往谷中落去。

白泽寂偊脸色蓦然铁青，一声尖叫：“站住！”

白殊缡头也不回，懒得理她，她速度极快，下方谷外众人只见一道光从空中直射而下，听得白泽寂偊怒吼，想起她的吩咐，不假思索，齐齐出手。

一时间，山谷上方爆发出各种秘术彩光，破空声尖锐刺耳。

白殊缡眉头一皱，她不想惹事，但很显然，前帝姬同志对她的关注有增无减，热情备至。

在家乡时，白殊缡身处主进攻、杀戮的白虎大队，她所受到的特殊教育让她只有极单纯的信仰，唯有国家、国家以及国家！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已经出过多次任务，她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若不是为了不浪费宝贵的时间，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洗被愚弄之耻，不报被欺骗之仇？可是她的忍让，在前帝姬同志眼中，变成了软弱。

白十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人在半空，心念动处，她刹那间变身成为一颗光芒万丈的璀璨光球，身体内流动的火与雷之元力猛然涌出体外，与此地最浓郁的火、雷元力欢呼拥抱直至融汇成一体，又狂奔向下方。

天地间，立时热浪焚天、雷声滚滚、电光闪亮。尾随在白殊缡身后急驰而下的白泽寂偊惊骇莫名，她的眼前蓦然出现了一片火海，海中游动着一条条儿臂般粗细的紫电雷蛇，张牙舞爪。

白泽寂偊不假思索，劈手扔出一样梭形秘器，待出手相袭后，她眼前突然掠过一个背影，蓦然心间一寒，差点掉下五光霞帔。

穿云梭已经钻进了那片火海，在紫光电蛇中灵巧飞行，直奔白殊缡。白泽寂偊后退至安全地带，一咬牙，既然已经出手，就一定要干掉她！

想及此，她毅然神念离体，她能感觉得到，白殊缡就在前方！看见了，她的神念已经看见了白殊缡，她狞笑，她要侵入白殊缡的意识之海，绞散白殊缡的意识，让她变成白痴！

白殊缡的后脑勺就像长着眼睛，轻松无比地躲开穿云梭自后背而来的偷袭，并洒出十八枚银月太极梅花扣，滴溜溜旋转成小巧的雷火杀阵，围困住了穿云梭。

白泽寂偊感觉到了穿云梭无奈的哀鸣，她一跺脚，决定让穿云梭吸引住白殊缡的注意，她的神念偷窥一旁，伺机而动！

机会来了！地面众人又是一波秘术狂潮，白殊缡大喝一声，双目瞪得老大。

白泽寂偊的神念猛然窜向白殊缡的灵魂之窗，竟是一双诡异的银瞳金眸！那金灿灿光辉中流离着丝丝冰冷可怕的银芒，立时白泽寂偊脑海剧震，神念居然摇摇欲散！她大骇。

白泽寂偊已经习练了所有白泽家的秘术，她的意念力无比庞大精纯，神念自然强悍。她还记得紫筠天君曾夸奖，她的神念之强绝对不在那些九星强者之下！

可是，怎么可能，她的神念还没有进入白殊缡的意识之海便遭受了重创！？

耳旁轰隆声响彻不绝。白泽寂偊当机立断，将神念收回，却不妨，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说得就是你！

白泽寂偊痛苦地抱紧头，眼角汩汩溢出鲜血，总算没忘记用五光霞帔紧紧裹住了自己。她再没有听见那一连串要命的爆裂声与“刺刺啦啦”的雷电声，耳旁只回荡着自己凄厉尖锐的惨叫。

五光霞帔在这狂暴的元力爆炸中簌簌发抖。有那么一刻，意识迷糊的白泽寂偊以为这方紫筠天君送给自己的宝贝就要被雷电撕成碎片，被火烧成灰烬。她咬牙切齿，痛恨不已。

轰隆的爆炸声渐渐减弱，终归于虚无。白泽寂偊昏昏沉沉落在地面，迷糊了许久方记起在硝烟中寻找自己带来的那帮人。

触目所及，断肢残臂乱飞，地面血腥狼藉，其悲惨恐怖之状难以尽述。看着眼前惨境，她恍恍惚惚呆立了许久，方猛然弯腰，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一百多人，除了四十余实力在七星以上的强者勉力抵抗住了白殊缡饱含愤怒的攻击外，余者皆变成了一块块一团团的碎肉残屑，生者人人带伤。

白泽寂偊狂吐不止，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半边血肉模糊的头颅，腹内越发翻江倒海。

真可怕，她真是太可怕了！白泽寂偊脸色雪白，刚才脑海中因被白殊缡的神念强行侵入而翻搅出的回忆更是让她悲愤憎恨。

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她知道了我的过去！

不行！要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这个贱婢居然如此厉害，紫筠天君大人不会出手，可是……白泽寂偊眸中满是阴寒恨意，就算拼着被天君大人责骂，我也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可惜，白泽寂偊并不知道，她畏惧地连灵魂都不敢随意颤抖的存在已经踏入了尘世间。她想瞒天过海，想要白殊缡的命，却要问问那个人答不答应。

不过，也许，以那个人游戏人间的心态，说不定还会助她一臂之力，也未可知呢！

雨一直在下，冲刷着白殊缡一怒杀人之后的修罗场。空气中满是腥膻异味，已经有不少野兽循着血腥味儿向这山谷赶来。

生命，如此脆弱。

白殊缡同样脆弱，她要抵抗近百人的秘术攻击，怎么可能不受伤？更何况，她还要分心以神念反攻阴险狡诈的前帝姬同志。

所以，一击得手后，她也开溜了。她并没有进入雷火熔炉，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她也没有回住处，不想惹起一阵大惊小怪。

在空中飞行了许久，她再坚持不住，一头栽向地面，强撑着找了个僻静山洞，踉跄着钻了进去，还不忘用银月梅花扣在洞外布置了一个颠倒五行迷杀阵。

雨一直在下，冲淡了她一路行来的血腥气。她没有发现，有一个人，从她离开住处起，就远远跟在她身后，一路看戏。

这人在山洞外犹豫，若是以前，他肯定是不会管的，他相信，白殊缡不会死；若是她死了，那……只能怪她学艺不精，运气不好罢了。

可是现在，他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焦急地呐喊，进去，我要进去！

原本，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制这个念头，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念头不属于自己。可是不知为何，他突然决定屈服于脑海中这个无比强烈的渴望。他想，进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出手救她就是了。

他怡怡然踏进了颠倒五行迷杀阵，不费吹灰之力便从阵中走了出来，还点了点头微笑，小殊缡果然很不错，这个阵法虽还嫌粗陋，但威力颇大，可以弥补一二。

他走进山洞，眼眸煜煜，无视洞内漆黑一团。很轻松地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白殊缡，他饶有兴致地蹲在她身旁，托着腮看着她身上流转的元力一点点修补她的伤势。

看了半响，他眨眨眼，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在了白殊缡渐渐恢复红润的脸庞上。这一戳，居然再不能将手指从她脸上挪走，修长的指尖改戳为按，又改按为揉，最终整只手都在白殊缡脸庞、眉梢、唇角、发上流连不止。

雨一直下，气氛其实不算融洽，有一点点诡异，一点点别扭，又一点点酸楚……和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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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章 麦田怪圈？！

第十章 麦田怪圈？！

山洞外细雨缠绵。山洞内气氛缠绵。

这只手似乎不能餍足，甚至隐隐有些无法控制自己想触摸她的冲动，手的力道渐渐加重。

“小子，摸够了没有？还是说，你想趁机把她弄醒？”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低沉声音轻柔悦耳，带着说不尽的懒洋洋味道。只是，这声音若有熟悉的人听见，却要大吃一惊，只因这声音根本不属于这副皮囊，只听他又说，“难道你唯一的机会就用来在她脸上摸来摸去？有什么好摸的？”

“呸！殊缡脸上冷得像冰，流了那么多血，你为什么不救她？”他嘴里突然又吐出另一个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味道，听得出这个声音很愤怒焦燥，“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伤害她，我绝不会放过你！我天天和你斗，你信不信？”

“小家伙，你的威胁想必自己也知道有多大用处。”懒洋洋声音哧哧笑了几声。嘲讽道，“我让你生，你便生；叫你死，你便死。”

他沉默了，却伸出手，抱住了白殊缡，紧紧地抱在怀里，垂首痴痴凝视着她雪白的面庞，眼里不觉掉下泪来。半响，哽咽道：“殊缡，你别死。”

五个字，道不尽说不完的情意绵长。

他突然俯下头，唇重重印在白殊缡唇上，咸涩的泪水没入两个人嘴唇里，他喉中发出痛苦至极却又喜悦至极的奇异声响。

却猛然，他的头发活像被人一把扯住，狠狠往后拉，以至脖颈都咯的一声脆响，清朗声音疼得闷哼一声，再要说什么，却来不及了。

他转转头，却是那懒洋洋声音说道：“扯快了，还有点疼呢。嗯……说起来，多少年没尝过疼痛的滋味了。啧啧啧，不过，刚才这小子在干什么？”

他没有放开怀里的白殊缡，低下头。目光睃寻在她嫣红的唇上，皱着眉想了想，嘟哝了一声，“好像软软的凉凉的。”

他也缓缓低下头，无比精确地找到了白殊缡的唇，轻轻挨上去，很小心地碰了碰、蹭了蹭，接着，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蓦然抬起头，怔怔望着白殊缡，急剧地眨着眼，不知不觉，脸慢慢红了。一股即使是自诩无所不晓的他也无法确切用语言来形容的奇妙感觉弥漫了他心间。

我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为何心跳得如此之快？为何脸烫如火烧？为何喉中干涩？为何身体发抖？为何……为何……为何这般想把她抱在怀里，如珍似宝？！

他猛然放开白殊缡，几乎是逃跑一般窜出山洞，身形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光影。山洞里静悄悄的，昏昏沉沉的白殊缡皱了皱眉，大概头撞着了地面，很是疼痛。

微风吹拂，人影闪动。却是他去而复返。他手忙脚乱地又抱起白殊缡，用手在她后脑轻轻揉动，脸上神情却精彩得很，便是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为何去而又回。尤其是当感觉到了白殊缡的痛楚，他就像被人在心间狠狠剜了一刀般，疼得手足无措。

只是，这疼楚究竟来源于身体内另一个灵魂，还是……自己？

她在想什么？

他走在白殊缡身旁，兴致勃勃侧脸看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清明双眸中深藏的寂寥与茫然。

可是白殊缡看不见他。她压根就不知道身旁还有一个人用这般诡异的眼神全天候地盯着她，如果白殊缡知道，她一定会发狂发飙发疯。呃……如厕和洗澡时在超级帐篷里，那个空间很小，还好还好。

不过对他而言，白殊缡早就没有一星半点私秘。对于自己的行为，他根本没有不妥当的念头，这种与她形影不离而她却浑然不知的日子，他感觉很……亲切啊！

白殊缡在这个阴暗的山洞里调养了三日，才将精气神恢复到七成。他陪了她一天，整日看着那九彩的光芒在她全身缭绕，慢慢修补着她的创伤。

她疼得冒汗，实在忍不住了会小小声地喊疼，甚至不自觉地流泪。另外，他有几次耳尖地听见，她似乎在喊“月徊”。他很高兴，于是善心大发，决定帮她一把，所以白殊缡的伤口愈合得越发快。

她的外伤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只等耗费了太多的元力回复就能醒来。于是。他无聊起来，抓耳挠腮，眼睛不住往外瞟。他终是出了山洞，并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在大青山脉里晃荡，循着白殊缡身上残留的法术气息找到了一批人。顺理成章的，前帝姬身边还剩下的打手在某一天突然莫名其妙灰飞烟灭。

前帝姬心胆俱裂，惶惶不可终日，以无比狼狈的赶路速度回到了永安，身边只有独臂少君姜元煜和碧瞳妙音鹊。那个冰冷无情、视她如死物的轻蔑眼神被她从心底深渊中极不情愿地翻找出来。

是他吗……怎么可能是他？被吓得差点崩溃的前帝姬大病了一场，缩在屋里两个多月都没出来。后来，有人西来，她这才又打起了精神。

白殊缡自然不知这其中关窍，她清醒过来后，很郁闷地发现，自己重伤后一番胡跑乱跑，也不知飞了多远，远到她找不到雷火熔炉那炽热的气息。

真是见鬼！白殊缡虽然觉得一些异样，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居然有人大手笔地在这片山域施下了一方禁制，让她迷迷瞪瞪了好些天。

在大青山脉里游逛了几日，她的神念这才又捕捉到了特别浓烈暴燥的火与雷元力。这段时间虽不长，但足够某些人在她的目的地里做出一点对他而言很有趣的布置。

这个人找到白殊缡后，一路跟着她又来到雷火熔炉。她看不见他。自然无从得知，他那双妖娆的桃花眼里装满了混乱复杂的情绪。

白殊缡并未冒冒然一头扎进雷火熔炉，她先在山谷的外围做了些适应性体验，并等待完全恢复元气的那天。这期间，她试图吸取这里浓郁的火行与雷电之力为己所用，可惜她失望了。她能感觉到天地间无数游离着的元力，却无法将它们纳入自己身体中。雷火熔炉果然与众不同。

凭着曾经半调子的气象观测员累积的经验，她决定第二天进谷。那会是个阴天。

这个夜晚无星无月，漆黑的夜空就是一口倒罩而下的大锅，黑沉沉，极压抑。而她总是有种很不舒服的直觉。似乎总是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

女人的直觉很可怕。号称无所不知的他偏偏不知道这个很重要的常识，而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哼！管你是谁，看你敢不敢跟着我进去！白殊缡仰面躺在一块通红的石头上，望着夜空发怔。

他站在一旁，从她身上，他渐渐嗅到了一种自己无比熟悉的气味。

孤寂。孤独和寂寞。

这种在漫长的岁月中，曾经无数次令得他几欲疯狂的气味，如今从她身上氤氲出来，密密严严地将她裹成一个茧。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第一次，他这样想。他垂下头去看她的表情，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流淌，从她紧闭的双眸里慢慢流出来，淌过她的脸颊，一直淌进了他心里。

蓦然，她轻轻哼起歌儿。一遍又一遍地唱。

“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一颗呀一颗种子……是我心里的一亩田……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一颗呀一颗种子……是我心里的一亩田……用它来种什么……用它来种什么……种桃种李种春风……用它来种什么……用它来种什么……种桃种李种春风……开尽梨花春又来……那是我心里一亩一亩田……那是我心里一个不醒的梦……”

他听得痴了。夜风吹过，白殊缡看不见的他，缓缓变化。他的面庞在诡异的一番扭曲后，变成另一个样子，原本已经俊美无双，此时更是绝世倾城。黑发一瞬间长长至腰间，挽个小髻在头顶以一方古拙木簪固定，精细的木簪上嵌着一粒小小明亮的银蓝色宝石。他身上的衣物也在淡淡的光芒里变了形状，垂到地面的袖襟上绣着飘逸的云卷云舒图案，一袭银灰长袍在风中徐徐飘动。

他神色平静，从未如此的平静，就连那无时不在变幻迷离的彩色瞳仁也静悄悄地停止了色彩的更迭。

可是，她看不到。她只知道

一颗呀一颗种子，是希望。

开尽梨花春又来，是故土。

心里一个不醒的梦，是他。

没有什么合适进入雷火熔炉的时间，这片寸草不生的山谷一年四季都炽热非常，只是人们习惯安慰自己——阴天看上去比较凉爽。至于雨天……如果想被山谷中的浓雾憋死或者想被更加狂暴的雷电打死，我支持你去！

有时候，阿Q精神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这叫心理暗示。比如现在，白殊缡进了山谷，只是觉得风吹在脸上略有一丝不适。并没有要命的灼热感。

当然，这种自我安慰很快便失去效用。还没走出一刻钟，她已经要用元力形成的光晕来保护自己了。这时候，她的头发已经是一副烫染过度被摧残得不轻的枯黄残样。她抓起长发，面无表情地用梅花扣轻轻一划，养得就要齐腰的长发飘飘散散落地，她知道，它们将变成灰烬，所以看也没有再看一眼。

穿过元力光晕保护的断发诡异地消失了，似乎有人接住了它们一般。

再往里走，一层元力光晕不足以抵挡高温，她又加上一层。放眼四望，从天上到地面，除了红的紫的，再没有其它颜色。天空红云翻滚，间或闪过刺啦啦紫电。赤红大地则坚硬如铁，她试着重重地跺了跺脚，地面纹丝不动，连个坑也没有。

可是除了这些，这山谷里至今还没发现什么异样。她不气馁，坚定坚决地往里走，哪怕更加艰难艰苦。

她真正理解了“热锅上的蚂蚁”的真义。不知道那些九星大贤士能走到哪儿？一股倔强之意充满了她心头，她不认输……轻易不认输！

渐渐的，她必须集中全力抵抗高温，还好不算气闷，只是这过境的风，似乎都带着十万分的戾气。

她要休息了，但是一停下，仿佛要耗费更多的元力去抵挡难言的火烧火燎。受不了了！汗湿衣裳，越发觉得热。

她开始脱衣服，只剩下贴身内衣。这么做其实无济于事，但是汗流浃背、黏黏糊糊的滋味真不好受。TMD，要真有人跟着，诅咒你瞎了一对招子！

看着眼前*光，浑然不知被诅咒的某大袖飘飘尾随者一直未曾改变分毫的面容居然无端端扭曲。并且，突然也觉得热起来，慌乱的眼神四处游离，忍不住瞟一眼前面那个挺有料的身体，心便砰砰乱作一团。

奇了怪，就算是清洁溜溜的时候也见过，怎么那时不会觉得……怎么形容呢？尾随者努力转移着自己的视线以及心思，一面还要与脑海中破口大骂的原住民斗嘴。

白殊缡继续前进，不断喝水补充流失的水份，还好有芥子空间，里面早就储存好了巨量的水。

这才走了两个小时，突然，平地一声雷，白殊缡猛然仰头，一道粗壮紫光劈头斩下。一直留心的她不慌不忙左移一大步，很好，这道紫电躲过去了，可是后面还紧跟着劈头盖脸的十余道紫色电蛇。

白殊缡怒喝一声，体内九道元力疯狂流转，她身影亦如电，在紫色电光中如游鱼般穿梭躲避。总算是没实打实挨上，可那擦肩而过时庞大的雷电元力还是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吐了几口血后，翻腾的内腑这才缓缓安稳下来。

还真是邪门。这儿乱打雷闪电的呀？白殊缡喘息着继续前进，迎难而上一直都是她的风格。

很快，她就明白了何谓雷火熔炉。雷来了，火还会远吗？于是，突然爆裂的巨石中冒出腾腾烈焰，看上去无害的小坑里悄无声息的溢出滚荡岩浆，而那天空中飞舞的紫电对她关怀备至，经常不请自来。

白殊缡焦头烂额，终于疲惫不堪。她眼望前方红紫一片焦土，头顶雷声轰隆，电蛇翻窜，犹豫了。

是不是要等到自己的实力更进一步，再来探寻？再往前，只会越来越艰难。她仿佛嗅到了肌肤皮肉烧焦的味道，呃……真不是令人愉悦的想象。

咬咬牙，她决定再往前走，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想到这里，她取出银月梅花扣，想要布设个阵法，暂时隔绝一下这令人绝望的景像，让自己喘息片刻。

然而，无往而不利的梅花扣居然也有些吃不开了，一处防护阵法勉强布设下，白殊缡刚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凉爽，霹雳一声，数百道紫电当头闪动，瞬间便将这阵法轰得粉碎，八十一枚银月太极梅花扣滴溜溜四散乱飞。

总算白殊缡反应超强，余下的紫电轰到她身上大多被元力光晕挡去，不过她自身还是硬生生承受了几道，不由将眼一闭。

被雷劈死。无论如何，这不是白殊缡想象中的死法。一刹那，她幽幽叹了口气，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荒诞的想法，死了……能回家么？

不得不说，白殊缡对自己现在的实力还认识不够。当初她记忆回复之时，意识之海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寂灭瞳、天地九道缚神元力以及黑白界都完全为她所掌握，那时，她实是脱胎换骨。尤其是天地九道元力对她的身体肌肤、血肉、骨骼的洗涤更是翻天覆地，虽然还没达到所谓金刚不坏的强悍境界，这几道紫电还是不足以要她性命的。

重伤当然难免。白殊缡被电得怒发冲冠，浑身焦黑，打摆子一般颤抖不已，鲜血从绽裂的肌肤中汩汩泊泊流出来。

没死……啊！她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反而有些失落，这说明，她居然真的抱有死了再穿越回去的念头。

不过，很快，白殊缡收拾起心思，给自己抹了些药，止住血，将银月梅花扣收回，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什么原因，除了持续的高温外，她居然没有再遇上很狂暴的雷电火夹击了。一路有惊无险走过，白殊缡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接着，绕过一处山坳，她便看见了一处奇景。

这只怕是山谷中最开阔的地方。白殊缡猜测，很有可能，这里以前是一处湖泊和树林或者草地。只不过如今湖泊只留下了干涸坚硬的泥石，至于树林草地，连灰烬都找不着，除了光秃秃一片赤红大地别无其它。

白殊缡重重喘了几口气，灌饱了水，这才向那片大地走去。这儿竟然很宁静，火焰、雷电、岩浆都消失不见。可是这宁静，却让她觉得很不安，她总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沿着干涸的湖畔，她小心翼翼地行走，然而没有任何异变。她没有放松警惕，在那片除了土石就是石土的赤红大地上不住睃寻。

蓦然，白殊缡心中一动。这片焦土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的心狂跳起来，神念离体，从高空俯瞰，果然！

1647年，一幕奇景在英格兰被发现。原本齐刷刷的麦田，一夜之间竟变成了一幅巨型几何图画。人们叫这个现象为“麦田怪圈”。最早的“怪圈”只是简单的圆圈图案，到了九十年代被人们发现的“麦田怪圈”却由简单的图形变成面积巨大、充满了高深几何学的复杂美丽图案！

由于“怪圈”大多是一夜之间形成，而且面积很大，所以，起初很多人都认为它是外星人的杰作。这种现象每年都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数目冒出。

但是，后来的调查证明，很多“怪圈”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一些年轻人以此为乐，把他们制造的“麦田怪圈”称作“创造性艺术品”。

不过，一些“怪圈”现象的研究者也提出了“怪圈”的新的成因，他们认为是高频辐射造成了“麦田怪圈”，而高频辐射的来源，一种说法是地球内部的磁场变化，另一种，则是，雷电。

此时，被白殊缡密切关注的，自然不可能是“麦田怪圈”，不过或许可以叫它——沟壑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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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一章 日晷

第十一章 日晷

在这片焦土上，布满了沟壑和坑坑洼洼。这不奇怪，被火烧，被雷电劈，不出沟壑坑洼才怪。怪就怪在，这些坑洼在地面的分布很特别，似乎存在着某种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规律。

白殊缡原以为自己只是想多了，但以神念在天空俯瞰，她明确无误地看见了一个圆形的巨大繁杂混乱也不美丽的图案，并且的确具有某种神秘的韵味。

这个图案由无数直线曲线——沟壑、点——坑洼组成，它明显有缺失之处。很多地方可以辨认是个近似于三角形、四边形之类的图案，而缺失的地方往往土石成堆，乱作一团。可是，这并不防碍白殊缡对它的辨别，所以她想起了自己曾参观过的一处“麦田怪圈”，并将两者联系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白殊缡搜肠刮肚地想，翻遍了自己所有记忆，都没能找到相关的讯息。

人为还是天象？她希望是前者，因为那很可能关系着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异世界的缘由。

她不由自主沿着这些沟壑坑洼行走，并发现，那股令人发狂的灼热居然变淡了许多。她在这片焦土上徘徊了许久，努力将神念看见的与自己脚踩的地方印证。她要把眼前这个庞大的大地怪圈牢牢记在脑海中。

大地怪圈的中央正是那方疑似干涸了的湖泊。白殊缡踩着发烫的土石来到了湖泊的最中间。

这儿还有一个小一些的圆圈，沟壑坑洼纵横密布，其混乱杂乱程度，已经看不出规律了，破败不堪。白殊缡失望地叹口气，还是尽力记住那些沟壑坑洼的分布。

亮光一闪，她突然被什么东西耀花了眼睛。白殊缡强压紧张激动，认为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地方需要牢记后，快步上前，几块石头凌空飞起，一枚灰朴朴的晶体映入她眼帘。

这块拇指甲大的晶体颜色黯淡，如果不是因为四处只有红紫两种颜色，说不定白殊缡就不会发现它。

她捡起这枚晶体，如此高温下，它丝毫不损，可它也就是这点特殊之处。白殊缡想了想，低下头去看捡起晶体的地方，是个拳头大的小坑。

把晶体又放回去，它躺在这个坑里显得渺小孤寂。白殊缡沉默半响，决定带走它，并给自己打气，这一趟也算没白来了。

正当她弯腰再一次去拾这枚不起眼的晶体时，又是一阵亮光掠过。咦……不对啊，很明显这枚晶体毫无元力波动，灰蒙蒙的，怎么可能有这么耀眼的光芒？

然而，就是这么一迟疑。一股强光毫无预兆的在她眼前炸开，瞬间让她的视野里除了白茫茫一片再无其它。

“啊……嚏！”

白殊缡万万想不到，这枚奇怪的灰色晶石居然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光芒，以致于她紧闭上眼睛之后，仍然觉得眼皮钻心的刺疼，眼泪哗啦啦直淌。

这都不算什么，奇怪的是，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严寒，裸露的皮肤上立即站起了一个个小疙瘩，鼻子一痒，痛痛快快地打了个喷嚏。

她哆嗦着，忙不迭从芥子空间里拿出衣服，摸索着穿上。无奈，她准备的替换衣裳都是不厚的秋装，只好把自己裹得像粽子，这才感觉到了暖意。

眼皮的刺痛慢慢消失后，她很小心地睁开眼。

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的视野变得清晰。不敢置信，她惊讶于眼前所见，扯了扯身上的衣裳，苦笑起来。

…奇…她原以为自己此时身处冰天雪地。哪里想到，睁眼所见，却是*光明媚，草长莺飞的好光景。但见天蓝如琉璃，云软如絮，鼻旁萦绕徘徊的是木叶淡淡清香与花朵芬芳。

…书…不一会，她便觉得身上燥热起来，于是又把多穿了的衣服脱掉。想一想，也就明白了，雷火熔炉里的温度与此地相差只怕不少于四、五十度，温差天壤之别，她会感觉到寒冷也是正常的。

…网…那么……这是什么地方？她一屁股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四下张望。

这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原上绿树成荫，不远处有一丛丛开得极好的山茶花，白色花瓣冰雪无瑕，红色花瓣殷红如火，更有花瓣白中带红、宛若美人儿玉颊上不小心沾上的胭脂，娇艳欲滴。还有一簇簇烂漫怒放的杜鹃、盛放的迎春、兰花、百合，以及许许多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儿，遍布绿树草地丛中。再远的地方虽看不真切，但是仅凭像锦缎般绵延开的五颜六色，也能想得到那里一定也是繁花如荼，美不胜收的。

这里啊，活脱脱便是春暖花开时节的景像嘛！

白殊缡站起身，慢悠悠四下乱走，拂面的微风中都带着木叶清香与花朵的芬芳，醺人欲醉。她不时驻足欣赏一丛花儿娇美的体态，啧啧称赞那缤纷多彩的研丽艳色。

她在雷火熔炉里时刻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走走停停来到一片绿柳林中。感叹了一番“二月春风似剪刀”的造物神奇，慷懒地打了个哈欠，放松身体，靠在树干上，打算休息一会儿。

眯了几分钟，白殊缡蓦然睁开眼，扭脸将额头紧贴树干，神念不停地向柳树轻声召唤。半响，她失望地站起身，明明可以感觉得到这片草原植株的勃勃生机，可为何不能与它们交流？难道说木行封印解开后赋予自己的特殊能力消失了？等等，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除了风吹过草丛、树梢、花儿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响，她没有听到其它声音，连声鸟叫也没有！她也没看见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这样偌大的草原，总该有只兔子跳来蹦去吧？

这个地方，很诡异呀！

她的神念居然也不能离体！

白殊缡对自己此时才想到以神念察看周围环境感到很是恼火，看样子，软刀子果真是一把好杀具！她又试着运转元力，心猛然下沉，明明九色元力就在她体内脉脉流转，却无法使用！

这里，难道是类似于苍域大草原一般的秘术死域？可是就算在苍域大草原。她也曾经施放过秘术。那时虽然施放也比较困难，但身体内的元力毕竟还听指挥，哪里像现在！

她应该想到的，在雷火熔炉那地方，仅仅是一枚不起眼的灰色晶体，就把她带到了这处陌生所在，这事情本身就透着怪异。或许是因为*光太美好，春风太醉人，让她的警惕心渐渐放下，以致于差点在这春色中沉迷过去。

白殊缡惊醒过来，立时毛骨悚然。她仔细想了想，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似乎在这片草原上已经徜徉了许久，并且竟然丝毫也不觉得时光在飞快流逝。

她走出了绿柳林，望了望天色，那轮暖洋洋的春日似乎没有动窝儿，她狐疑起来，怎么回事儿？莫非是自己多想了？不经意间，她瞟过一丛蔷薇，吓得呆住。

她记得很清楚，这丛离绿柳林最近的蔷薇，她刚进林子里时还开得极旺盛，怎么……这时就凋谢了？！

白殊缡蹲在这丛蔷薇面前，终于确定自己不是眼花，是真的，就在最多半个小时之前，花瓣上似乎还滴溜溜滚动着露珠的娇艳花朵已经残了。

不仅仅如此，不久之前碧绿的草原已经呈现出一股不祥的灰黄色，如同进入了枯败的深秋时节。

心念一动，她疾步匆匆，飞快地在花丛中掠过。有些花儿还在盛放，更多的却已经凋零。甚至，她亲眼看见，那些花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惨淡了颜色，低垂下花枝，蜷缩起绿叶，变作一番恹恹模样。除了一些长青树种，很多树木也是落叶纷纷，一派盛日过完，寒冬即将来临的景像。

到底怎么回事？貌似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遍了，虽然她仍然找不出答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迅速离开这个说不定杀人不见血的鬼地方！

可是，要往哪里走？白殊缡前后左右张望，每个方向的景像都是一模一样的。不会……又穿了吧？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立时又驱走。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如果走到芥子空间里面的食物吃完了还没把这地方弄出头绪来，只有转行当素食主义者了。她叹了口气，一面走，一面收集看上去可以吃的果实。

这里的白天格外漫长，日头不紧不慢地走着，总算迎来了夜晚。冷得要命的寒夜是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气候，白殊缡从未经历过如此寒冷的夜晚。

她越发感觉这里诡异难测，因为就连超级帐篷里面的阵法也不能运行了。洗澡间没有了水，她想洗个热水澡也办不到，芥子空间里的饮用水要省着用。

她用太阳能电磁炉煮了点肉糜裹腹，热呼呼的汤汁让她满足得直啧嘴。

可惜食物带来的热量很快就耗尽，帐篷里面又开启不了恒温阵法，白殊缡只得哀叹着将所有衣物再次拿了出来穿在身上，裹在睡袋里还是瑟瑟发抖，根本没办法睡着。

两个字，苦啊！

白殊缡哆嗦着，拼命回想所有能够给她带来暖烘烘感觉的物事，想起小蛮……还是不要让它一起来受冻……她昏昏沉沉迷糊过去，居然做了个美梦。梦中的她死死搂着个热得直烫手的火炉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嘴巴也合不拢。

白殊缡是被热醒的，她一面嘀咕这地方的变态，一面忙不迭从睡袋里钻出来，脱衣服减负。突然，她似乎听见“轰隆隆”的响声，赶忙钻出超级帐篷。

循着动静放眼望去，遥远的地平线上似乎矗立起了一座高大的建筑，她手忙脚乱收拾好，拔腿往那建筑的方向狂奔。

她跑到近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奇形怪状的建筑……它的长相实在是不好把它划归到建筑当中的哪一类。在故乡的一些偏远山区，没有安置闭路电视的人家要收看电视节目，通常都会去买个卫星地面接收装置，是一个锅子加上几根电线的简易组合。

眼前这硕大无伦的建筑便像极了卫星地面接收装置——只要把锅砸扁砸平了，再把电线精减到只有一根就是它了。

又凝望了一会，白殊缡分辨出它的庐山真面目，这是一座日晷！

在故乡的小学课堂上便会教授，日晷是古代人们用来测时的工具，由晷面和晷针两部分构成。晷面是圆形的，石制，像个大磨盘，盘上有刻度，它倾斜地固定在石柱上。而晷针则是铜制的，穿过晷面的中心，与晷面垂直。晷针的影子会投在晷面上，随着太阳在天空中移动而移动。古时候的人们便根据晷针影子在晷面上所指向的刻度，来确定时间。

看着这座日晷，白殊缡若有所思。乾元大陆的计时方法居然与故乡古代的方法惊人相似。人们以十二时辰记时，日晷有，圭表有，铜壶滴漏也有。

她曾经认真地梳理了一番自穿越而后的种种，发现乾元大陆上的文化传承、民风民俗、风土人情，甚至于始祖神的传说都与故乡古代极其类似。

乾元文字活脱脱便是汉字的繁体，只不过字体更古老朴拙，白殊缡一度很纳闷，怎么自己失忆以后，居然能认得那么古老的字体了？

相传，乾元大陆第一位始祖神来自于广阔无垠的大海，他踏浪而来登上陆地，教导当时还处于蒙昧状态的远古乾元人辨别荒野中哪些植物可以用来充饥，如何取火吃熟食，又亲手建造了第一座简陋的房舍。这位始祖神还建立了乾元大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度，便是绵延了五千多年之久的雅孜皇朝，说起来不是别人，正是归海氏是也。但凡说到始祖神，人们都明白，说的就是归海家的老祖宗，因其来自于海洋，又称作海神或者水神。

白殊缡想，这位始祖海神不就是乾元版的神农氏、燧人氏、有巢氏的三位一体么？

哟，跑远了。白殊缡将思维扯回来，望着这座日晷，虽然站得极远，但凭借非人的眼力，她隐约能看见青石晷面上有精细的刻纹，那根垂直于晷面的晷针反射着阳光，光芒明亮得耀人双目。

她决定去看个清楚，这座日晷莫名其妙出现，总不会是来看风景的……残花枯枝有什么看头？

望山跑死马果然没错。白殊缡从清晨开始，居然走了一天，才走到那日晷的近前。这一天，她对草原的变化有了个清晰的认识。

清晨，万物复苏，就像春天来临一般，她看到昨天枯黄的树木重新抽枝发芽，花儿也捧出一个个鲜嫩的花骨朵儿，颤颤微微地站立枝头迎着晨曦；大概从上午十时起至下午四时，树木花草的生长迎来最旺盛的夏季，空气里充满了燥热，白殊缡甫入此地之时，应该是正午时分，她误将夏景作了春景；到了四点以后，收获的秋天到了，那些枯黄的草叶只是表象，枝头累累的硕果才代表了金秋的真谛，白殊缡入林之时已近四点，出了林子这才看到一番秋意凋鄙，沿路也才有果子可以采摘；这个地方要到晚上十点以后金乌西坠，而夜晚，当仁不让是严冬的世界，无星无月的寒夜，冷意那是森厉入骨的。

这四季转换，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除了植株的变化，最为直接的表征便是遥远地平线那座日晷了。白殊缡看到了三次日晷发出的夺目光芒，想必清晨也是有一次的。

她有些了悟。一天之内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的变化，再联想到远方那座巨大无匹的日晷，这里……莫非是一个代表了时间的幻境。

而她的真实之视看不穿，这说明了，大手笔布下这处幻境之人，境界修为绝对胜过了她。

说不定，造就了雷火熔炉的异像，让自己穿越而来，与布设这时间幻境的人很有关联？！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找到这人就可以探听得到回家的消息？！

为此，她整整激动了半宿，从心底深处腾腾窜出一股烈焰，让她觉得这寒夜里也蕴藏着几分暖意。

激动……太激动鸟……白殊缡在睡袋里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她心潮澎湃了许久，总算是平静下来，紧紧一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完毕，她命令自己放空脑子，好好地睡一觉。

翌日清晨，她望着已经能够看见晷针缓慢摆动的时间之器，坚定的走了过去。

一走又走到了中午，白殊缡草草填了肚皮，开始向近在咫尺的日晷前进。然而，她明明已经可以清晰无比地看见晷面上银钩铁划一般的刻度，能够听见晷针随着太阳移动时的“咯咯”声响，她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这座日晷的面前！

我就是在原地踏步呀！白殊缡没办法，瞟见路旁的草已经蔫头搭脑、没精打彩的样子，知道快到季节转换的时候了。

嗯……有点累了，歇会儿吧。她抱膝坐着，盯着那不紧不慢移动的晷针出神。

蓦然，晷针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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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二章 星空

第十二章 星空

白殊缡瞪大眼，以为自己盯得太久。眼花了。然而，晷针的确是停了下来，并且，反射在它上面的阳光越来越夺目，很快，整根晷针都被包裹在了耀眼之极的万丈光芒里。

季节转换开始了。她在心里哦了一声，眯缝起眼，并不怎么惊讶。从眼帘的缝隙里，她看到这股强光猛然从晷针顶端向四面八方迸发，草原上顿时泛起一层银白海浪，迅疾无比推涌而去。白殊缡自然也被这白浪覆盖，她在路上已经经历过一次，并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便坐着没有动弹。

话说回来，这白浪奔涌向草原的每处角落，就算有什么不对劲的，你还能比时间跑得更快？白殊缡正是想通透了这点，才摆出一番“既来之，则安之”的架势。

不过，她心里一动，赶忙翻身站起。往前方狂奔。还真蒙对了，走了许久也不曾拉近的距离，居然一下子缩短了许多。她忍不住笑起来。

可惜，笑意还凝结在嘴角，她却又惊叫出声。只因，她看见自己手上的皮肤竟然在诡异地蠕动，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糙，原本青春健康的肤色也黯淡无光，青色的血管在肌肤下凸现，形状可怖。

手上的皮肤变成这样，那么脸上……身上……啊……啊……啊……白殊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不要变成老太婆……她脑海中出现《移动城堡》中由少女变成八十岁老婆婆的苏菲。

如果……她是说如果，她还能再见月徊，而自己变成了八十岁的老婆婆……白殊缡几乎要哭出声来。让苏菲变成老人的巫术最终败在了爱的力量之下，那么自己呢？

百忙之中，她瞟了眼摇荡在耳畔的短发……灰不灰，白不白的，真难看。就算变成了雪白雪白色，那也挺酷的呀。她不敢去想了，并且，她能够感觉得到，每前进一步，自己就衰老了一分，呼呼的喘息越来越像整整拉了一百年的风箱一般急促疲惫无力。

她真想掉头往回走，说不定，每后退一步，自己能年轻一点儿，哪怕是不要继续衰老下去也行啊——我还要留着命回家。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故乡的土地上！

可是她不能停下脚步，因为她已经看见，在支撑着日晷的石柱上有一扇门，而这扇门正在缓缓关上！

无论这扇门是不是离开这里的通道，白殊缡都别无选择，天知道她继续呆下去，会不会直接老死！？

啊……她狂吼着，奋起全身劲力往前冲，有可能她从此以后再也跑不出这样的速度。可惜，她只有一只手塞进了门缝……或者说是一道光缝比较恰当。

“给我开……耶？！”

她来不及惊诧果然变大了的光隙，只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狂猛无伦、不可抵御的沛然力量猛的拽了一把，接着，便进入了那处不知掩藏了多久的神秘世界。

白殊缡紧紧闭着眼，先摸了摸脸，又搓了搓手，然后又哭又笑了半响，这才放心大胆的睁开眼。

“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她看见了高远处那些璀璨的星光，心里很自然的浮现出了康德的这句话。她不忘扭头，身后……同样也是一片星空。那道光缝已经消失了，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星空、宇宙，浩渺神秘、奇瑰壮丽。人类不知赋予了它多少莫测神奇的想象力，毫不吝啬地抒发着对这未知的一切的想往。

白殊缡长到这么大，自然看过很多次美丽的星空。无论是故乡的，还是乾元的。她如今还深深地记得，并且确定自己永远不会忘怀，最令她目眩神迷的星空，竟然是在一座古墓里，并且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星空。

那座古墓墓顶圆形的穹隆上不知镶嵌了什么宝物，只需要在特定的时辰，由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自墓室唯一一处通风小孔反射来月光，黑漆漆的墓室里便能看见头顶的穹隆一瞬间变成了满布星光的夜空！

那些似孩童纯真大眼忽闪忽闪的漫天星子，让人深深沉浸在它的如梦似幻当中，却又不禁悚然——不知怎地，太过完美的事物总会让她无端端的害怕。

尽管已有过震撼在前，现在，她仍为眼前所见深深惊异，这……比那次的奇特经历更甚。

只因此时，她孤仃仃地站在这星空之中。天上地下，左右八方，黑漆漆一片，只有无处不在的星星点点散发着光芒。柔和的、引人瑕思的、可以夺去人全部心神的，这样美丽绝伦的星空，无从分辨尽头在哪里。

她与满天星斗为伍，她还隐约听见了一些悦耳的声音，像风吹过铃铛，又像竹哨声声，亦或者有谁闲极无聊以星星们为乐器。敲得叮叮作响？

深沉黝黑的夜空里，无尽数的繁星汇聚成一条条银白色河流、堆砌成一座座城堡、又生长成一株株满挂着星星果的珍宝妙树。明明没有风，但白殊缡却分明觉得，那星星河奔淌不息，那城堡在不停的变幻着风格造型，那坠着累累果实的宝树在微微摇曳着枝叶。

天，要用什么语言才能形容得更贴切？！她的眼睛明显不够用，亿万亿亿万的星星点点，四散着，聚拢着，跳跃着，活泼泼的一刻也不能安份下来。

是的，比起她曾经见过的星空，她此时身处的这里，是鲜活的，跳脱的。假如此时这星空像人一般睁开了双眼，开口说起了话，她也毫不意外！

不知沉浸了多久，白殊缡从星空中强行拔出了眼珠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僵直了身体。她再胆大包天，也不禁惶恐起来。她不敢往前迈步，虽然感觉得到脚底下并非空荡荡一片。但天知道一步迈出去会不会变成万丈深渊！？

她对这天地奇景保持了足够认真且郑重的敬畏！

真是邪门哟！白殊缡嘀嘀咕咕，恐惧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在她心里破天荒地茁壮成长。这里，天上地下唯她一人！

那些明灭不定的星子，似乎发现了她这个不速之客，停止了欢娱嬉戏，它们嘲讽般的眨着眼，一面看她的笑话，一面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白殊缡咬紧牙关，给自己打着气，在未知的地方，面临着未知的凶险。害怕的情绪可以有，但头脑必须要冷静！

她首先想到的，这里仍然会不会是个幻境？真实之视里，那些星光仍然在闪烁，间或，几道拖着光尾的流星尖啸着划破星空，向她脚下的方向坠落。

好吧，她反而有些喜悦，离家的路又近了一步。

尽管已料到无济于事，她仍然以神念察看，果然，她的神念被牢牢困在精神意识之海内，无法离体。她又想调动体内天地自然九道元力，使用法术，同样，在秘术死域都仍能驱使的元力仍是丝毫动静也无，它们在她身体内穿梭流淌，却对她的命令置若罔闻。

犹豫了一会，她看了看周围那些闪烁着柔美光芒星星，突然打了个寒噤。不同在时之幻境，她真实的感觉到了危险——女人以及战士的第六感。

还是拿出梅花钎以防不测。她从芥子空间中召唤出八十一枚银月梅花扣，心念闪动，梅花扣滴溜溜旋转，银白光芒闪过，八十一枚扣子紧紧地咬合在一起，化成了一根尺许长的长钎。除了手握之处以及末端尖刺，钎身一共有三排共二十七处尖利突起，看上去有点像梅花的花瓣，只是这些装饰一般精巧可爱的花瓣儿，必要时却是能要人命的。

这根挂满了尖刺的银月梅花钎正是白殊缡用了多年的称手家伙什儿。她在记忆重新回复以后才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一直都找不到称手的武器，又难怪光脑中关于银月太极梅花扣所布阵法的介绍并不详尽，原来是自己把它的真正用途给忘了。

她抚摸着梅花钎，将那些花刺在心里数了一遍，恍惚里，她似乎回到了哥哥姐姐们身边，和他们一起学习、训练、出任务、休整。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声来。她突然感到分外的寒冷，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泡在冰水中，从骨头缝中一直冷到了心的最深处。

强迫自己面对现实，总要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还是那句话，太过完美的事物总会让她害怕。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只怕是空之幻境。

时空，时空。她不禁微笑起来，遍体的寒意也驱走了一些，精神为之一振。

她紧紧握着梅花钎，有了依靠，她的心不再惶恐，很快便变得镇定沉着。曾经与梅花钎相伴的日子，让她相信，一钎在手，天下……哪里都去得！

我一定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我还要留着命回家！她默默的，认真且用力的想。

虽然曾经有一颗流星几乎擦着她的脚底坠下，但她并不害怕自己也变成流星，或者只有坠落，才能找到一条真正的路。

于是，她再不犹豫，很稳定地踏出了一步……稳稳当当地站住了。她已经有了思想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各种离奇诡异的事情，所以自己没有变成想像当中的流星，她也不奇怪。

要往哪边走呢？踏出这一步后，她停住了，想起有指南针，也不知在这个世界能不能用。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她拿出指南针，看着那指针发了疯一般旋转，叹了口气，重新又放回去……果然靠不住。

既然这样，那就高一脚低一脚，东一脚西一脚往前走吧！白殊缡迈开步子，不多不少，她走了七步。

人家曹子建七步成诗，她……七步震碎了这完美瑰丽的星空！

甫一停住脚，她便听见有如万马奔腾一般莫大气势的隆隆震响，紧接着，夜空就像一面被谁失手打碎了的镜子，一块又一块破碎开来。而那些闪烁着迷离梦幻光芒的星星，撕去优雅神秘的外衣，露出狰狞面目，徒然化作了喷火巨兽！

熊熊烈焰和紫色电蛇占据了星空，那些星星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喷吐着烈焰紫电的深黝裂缝，无数巨大通红的石块扑天盖地飞舞，疯狂地旋转、相互撞击！

白殊缡被这一刹那转化的剧变骇住了。脑子还迷糊着，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她撒脚丫子狂奔，也不管下一步踩着的到底是什么。

四处都是缭绕着紫色电光的火红巨石，白殊缡像条滑溜的游鱼在奔雷一般飞快四散旋转的石堆中间躲闪。这次，没有了元力光晕的庇护，她不住哀叹，这次就算没被石头给砸死，也会给高温蒸熟咯！

“这谁啊啊……这么变态，把老娘给搞进这里……”白殊缡忍无可忍，终于破口大骂。

呃……舌头差点被烤得外焦里嫩，她认命地闭紧嘴，发誓这一辈子都不吃猪口条。

追逐白殊缡的紫电火石越来越多，但令她最为惊骇的是，她发现了星星的真面目。那些喷吐着烈焰的深黝裂缝，原来竟是一个又一个破碎了的空间！

在故乡，她也曾经听说过，一些人们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神通者，他们之间的战斗，所引发的巨大威能，便足以撕破身处的空间！

逃命过程中，白殊缡曾经离一处空间裂缝极近，她眼尖的看见那炽烈火焰后面隐藏的是——只不过稍稍瞟了一眼，便觉心神受创的狂暴无比的空间乱流。

被石头砸着，被火烤着，被雷电给电着，都还可能活下来，如果闯进空间乱流……会被能量撕成碎片。这是白殊缡的认知。

她只有搏了命地跑。

可她怎么跑得过星星？听着身后那一声声夹杂着爆炸与尖利呼啸的可怖声响，白殊缡魂飞魄散。稍一扭脸向后张望，正好看见一块火红石块翻着跟头向她撞来，她尖叫一声，身子硬生生一扭，间不容发之时躲了过去，却被另一边急飞而来的流石给击中。

呃……白殊缡眼珠一翻，好玄没晕过去。真疼啊……疼得头上直冒汗，眼泪哗哗滴。

时之幻境给你温柔一刀，可这里却是真真正正的死亡威胁！白殊缡连抹去嘴边溢出鲜血的功夫也欠奉，狼狈不堪地左闪右躲，却仍是连连受伤。

TMD！老娘就不信了！她牛脾气发作，突然大转身，不躲不闪，居然迎着那漫天飞舞的火石而去！

知难而上、勇往直前才是她的真性情吖！

可以害怕，允许恐惧，然而，只要满怀希望，只要胸膛里永远跳动着一颗勇者之心，我们将战无不胜！

“我们将战无不胜！”白殊缡大声怒吼，梅花钎扔出，花瓣四下飞散，轰然击碎一块流石，银光闪处，前面，隐约是通途！

看着被梅花钎击散的飞石，白殊缡心中一动，意念力试着散向身外，目标是那些飞石。

居然可以！她欣喜若狂，越发信心十足。有意念力为臂助，她这星空流石清道妇的工作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忽而，前面飞掠来一道亮闪闪的银光，她警惕地停下，身边环绕着几十块飞石，梅花钎紧紧攥在手中。

只见那道银光飞的也不快，几乎可以说是慢悠悠，仿佛在自家后院中闲庭信步。可是，它的胃口大得惊人，沿途但凡是拦路者，不管是火红的巨石、如金蛇狂舞的紫电、甚至是由星星化成的空间裂缝，到了它面前，都不值一哂，轻轻松松便拿下，统统在银光一闪后，消失无踪。比起白殊缡这位业余选手，人家银光同志显然专业得多，打扫得星空这叫一个干干净净。

白殊缡冷汗直流，这是嘛玩意儿？还看……跑啊啊啊！

她再自信再大胆再勇敢，对这道看上去温柔无害实则危险无比的银光也实在鼓不起一较长短的勇气。知其不能为而为，那不是勇敢，是不自量力的愚蠢。

好在银光同志许是吃得太多，它的速度着实太慢，白殊缡狂奔了一会，便将它远远扔在了脑后。

于是，又继续从事没工钱给还有生命危险的清道工作。她心怀侥幸，说不定，清着扫着，也出现一个类似于日晷那样的标志性建筑，可以离开这儿呢！

于是，这番忙碌下来，她见识了悄无声息便将大块巨石拦腰斩断的刀刃形状的光辉；一脚踏进突然把自己压得像张纸般扁平，却身无所损的区域；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像有一座大山猛然压顶，差点没吐血而死，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等等等等。

历经种种后，白殊缡感慨无比，那些巨大冒着火焰的飞石，无处不在的紫色闪电，以及制造前两者的空间裂缝，这些看得见的危险，真是不叫危险呀！

她精疲力竭了，遍体鳞伤。不停歇地使用意念力，导致她头疼欲裂、头晕眼花。自然而然的，警惕感便迟钝了。因此，她没有发现，在她斜后方，一点银光正不紧不慢接近，而她，正陷入一处重力陷阱中苦苦挣扎。

理所应当的，等她惊觉颈后凉嗖嗖时，号称吃遍天下无敌手的银光同志露出了憨厚纯良的笑容。

身子一轻，白殊缡苦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不是自愿的。银光同志温柔地挥洒出一片和暖光芒轻轻笼罩住她，她的身体立时有如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反复切割。承受着这样的疼痛，如果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那么只能说，阁下……不是人！

这片令白殊缡生不如死的温柔银光来自于一扇通体遍绘着精美细致图案的门扉。门扉上遍是尤如鬼画符一般难懂的符号，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银色强光，实际上，不是门，而是这些会发光的符号一口吞下了痛苦呻吟着的白殊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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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三章 门后

第十三章 门后

白殊缡做梦了。

这不奇怪。谁人不做梦呀，白天不睡觉也要做呢。

可是，她正在做的这个梦，她清楚地记得，她以前曾经做过。

好吧，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在梦中把自己曾经做过的梦又重复一遍。而且，感同身受，所有的痛苦都那么真实，她疼得唉唉直叫唤。

这个梦，有关两扇门。白殊缡哀嚎：我讨厌门……以后装修房子，我要把门全换成玻璃窗——真是可爱的想法。

左边，有一扇流溢着紫色电光的火门，右边，仍是一扇流溢着紫色电光的火门。一模一样，何去何从？

既然是曾经做过的梦，那么这道选择题便不难做了。于是，她被雷得火中凌乱，拖着血肉模糊的残躯义无返顾地投向了那个应该没有黑漆漆深渊的左门。

呃……这个梦与曾经的那个梦有一处微小的不同。现在，她恍惚地记得，自己从左边那门里跌出来后。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张开手臂，而自己直直落在了这人怀抱……前面的草地上，软软的草地，摔下来不疼。这是她一丁点儿模糊的记忆。

而这个可恶的、或许是故意不接住她的人，貌似……大概……可能……也许……应该……是月徊？

那么……会不会……重现梦中情景呢？如果可以的话，就意味着，我可以见到他？白殊缡又激动起来，她实在已经过了动不动就激动的年纪，可还是无法不激动。于是，她急切地睁开了眼。

石化当中。

半响，她蹲在地上，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泪呀，就让它流个痛快吧！

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白殊缡擦干泪水，环视四周后，做了鉴定。可是这里，她绝对没有来过，心里有些隐隐的失望……为什么自不必说了。

又是一副*光明媚，草长莺飞的好模样。不过，这里绝对不是那时之幻境，因为此时她感觉得到植物零乱微弱的波动，神念也可以离体，元力也可以使用。

呼……这种感觉太好了！她忍不住仰面长嚎了一声。随便拿出一件衣裳胡乱换上，然后，急急往一个方向而去。那里，她的神念已经发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在一个小湖泊旁边，有一座小小的木屋。

急不可耐，她在半空飞掠。风吹过她被狗啃了一般的头发。拂在她伤痕累累的花猫脸上，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心里却快活得想放声高歌。

雷火熔炉这个变态又变态的地方，当真来不得！白殊缡唏嘘感叹。

不一会儿，碧波粼粼、有如镶嵌在绿草地上一颗蓝色珍珠的小湖泊到了。那座小木屋只不过是由木头横竖着草草搭建而成，却透着那么一股清新自然的味道，果真是天生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嗯……那边草地上躺着的莫不是一朵芙蓉花儿？

白殊缡在那疑似人体的“芙蓉”不远处落地，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见“芙蓉”没有反应，刚要走过去，想了想，还是站住，扬声问道：“打扰了，请问您是这里的主人吗？”

“芙蓉”同志执着无比的不开口。白殊缡狐疑起来，自己看错啦？不会吧，自己的眼力好得很，喏喏，那铺在碧绿草地上的不是长长的黑发么？那银色的、软软的看上去就知道料子很高级的不是衣裳么……有点长，大概是裙子？还有随意搭在草丛里、若隐若现的青葱一般白玉也似的，不是手指么？看一眼自己乌漆麻黑的鸡爪，颇自卑地在身上抹了抹。

算了。还是过去看个究竟。她慢慢往前走，高声打招呼：“对不起，我过来了。”

沙沙沙，是脚步声，声声响在人的心坎上。越走越近，白殊缡莫名的又心潮澎湃起来，她突然停下，在原地呆怔了片刻，这才又加快了步伐……脚步突然变得有些慌乱。

近了，终于走到了“芙蓉”近前。白殊缡绕过这人斜卧的背侧，来到他面前，颤抖着手去摸这人滚着祥云绣纹的衣襟……留下一道脏兮兮的痕迹。

她目光呆滞，手底下无意识地蹂躏着那团软软绵绵的袍襟。她脑子里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她很奇怪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怎么没哭呀？

是的，她无数次设想过，如果真真正正见到了月徊，她一定要抱着他大哭一场，不为什么，就为了……咳咳……撒撒娇嘛。

可是，她眼里一滴泪也没有。她眨了眨眼，想挤出那么一滴两滴喜悦之泪。可是仍然没有。

是啊，此时此刻，她全身心都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欣喜若狂，哪里还有空闲去流那么一滴两滴泪水呢！

她禁不住轻声呢喃，终于见到你了，没有隔着镜子，不是只听得到声音。终于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你！

她的手不再发抖，柔柔轻轻缓缓地拂去搭在他面颊上的头发，抚过他飞扬入鬓的眉梢，滑过他被眼睫覆盖的眼眸——那是怎样一双勾魂摄魄的妖魅彩瞳！待落在他挺直俊秀的鼻梁上，不禁调皮地按了按，眼神却又直勾勾盯住他樱红的唇，想象微笑时他的样子，不禁吞了口唾沫……是个人都会这样啊……这人长得太好看了……比镜子里看起来，还要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明明大家都长着一样的鼻子眼睛嘴巴，为嘛装在人家脸上就感觉特别不一样呢？白殊缡看了看狼狈不堪的自己，幽怨无比地重重的在他脸上拧了一把。

好吧……恶劣了一点，可是人家只是想让这个睡美人醒过来。耶耶耶，难道说要那个？什么？就是传说中唤醒睡美人的方法呀？白殊缡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弄得面红耳赤，却情不自禁地在他唇上瞄过来瞟过去。

正好……眼神相撞。就在她魂不守舍之时，侧身睡在草地上的这人居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个早就打好了腹稿的人偏偏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还是万年老妖精脸皮厚，只是一个浅浅的笑容便化解了尴尬。

他眨眨眼，彩瞳流波，坐起身来，抬起手，轻轻擦去白殊缡脸上一点污渍，又轻轻叹了口气道：“卿到何处去玩耍来？”

白殊缡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几次蠕动了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最终，她干了一直以来都想干的一件事，把月徊扑倒……趴在他怀里震天介放声大哭起来。

多少眼泪也流不尽相思之苦，多少话儿也说不完眷念之意。曾经，无语……独自……凝噎，有了今日相见，多少个凝噎之夜也值了！

白殊缡紧紧攥着月徊身上滑不丢手的衣袍，手指触到他衣下的肌肤，哭声里突然加上了几丝颤音。为了掩饰自己刹那间的窘态，她的声音越发大了。双手交锁扣在他腰后，抱得铁紧铁紧。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无法形容的气息，她喜欢，所以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感觉得到月徊的身体突然极轻微的一僵，她立时红霞满面……丢死人了。

假如她此时敢抬头看看月徊的表情，就会知道她的小动作其实并没有给月徊造成困扰。

愤怒、得意、焦燥、喜悦、悲伤、阴郁、犹豫。

这些神情急速变幻着出现在他面庞上，但很短的时间以后，他便恢复了正常神色，而刚好，白殊缡抹了抹泪花，抬起头来。

“卿仍如此好哭。”月徊笑吟吟的，伸出玉管也似的手指给她拭去泪滴，接着，把沾了泪水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吮了吮。

白殊缡怔住，呆呆地看着他的唇轻轻动了几动，心也猛烈地蹦了几蹦。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脸庞，强压下起伏的心潮，猛然站起身走到湖边，看看湖水中蓬头垢面的自己，实在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掬几捧水把脸上手上的污渍洗去。

不知为什么，这哭过一场后，人平静了，却突然感觉和月徊有了层隔膜。仿佛这个从来都是隔着一面镜子和自己絮语的人此时此刻真真正正出现在身旁，却仍像在做梦一样。

尽管她无数次的幻想过与他真正面对面坐着。

或许，是她恢复了以往的记忆，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已经是个成年人，所以，一些心事她能够很好地掩藏起来？

“月徊，这里是什么地方？”白殊缡走回月徊身边，坐下，侧脸看他，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很贪婪。

“虚月之境。”月徊又侧身躺下，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迷离眸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又快速敛去这一抹若有所思。

白殊缡微笑起来：“喔。月徊是这里的主人吗？这儿风景不错。可是，以前我看见你的时候明明是有宫殿来着，怎么……看不见啦？”她说着，用眼角余光去觑他的神情。

“嗯……此处唯吾一人，然吾并非此地主人。卿以前所见，只不过是吾虚化之景。”月徊神色微黯，却又浅浅一笑，“吾实未想到卿居然能来此地。不知何故，此地的禁制前些时松动了少许，威力一日日减弱，再等些时日吾定能破禁制而出，离了这牢笼，寻卿相会。”

禁制松动？牢笼？白殊缡的心一颤，立时想到禁锢了无数灵兽的幽寂之林，莫非这里也是一处囚牢？脑中飞掠过与月徊梦中相见的点滴，她恍然大悟。

难怪他没有朋友，难怪他总是喜欢长篇大论，难怪每每问他身在何处他总是顾左右而言它，难怪他的神色总有几分郁郁寡欢！

这囚禁他的地方，哪怕风景如画，也总是凄凉。

“月徊，是谁把你关在这儿？告诉我，我非把他揍得连他爹妈也认不出来！”她挥挥拳头，眼里掠过一丝杀气，这并非玩笑，而是她的真心话。突然，脑子里飘过那月色中血痣妖娆的僧人，心里一动，急切问道，“你可认得紫筠天君？是不是他？”

月徊微笑着看她，听到紫筠的名字，收敛了欢愉之色，神情变得平静，点点头道：“自然识得，吾即是被此人之主锁在此处，他乃神山之人。”

神山！神山！一定就是那个被下了封口令的地方！白殊缡咬咬唇，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公道她迟早会为月徊和小蛮的妈妈墨猷讨回来！

她又问：“那你在这里呆了多久？”想起他说过的话，眸中现出顽皮神色，“不会真有一万年吧？”

月徊揉揉她乱七八糟的头发，淡然一笑：“此处唯有白日，并无夜晚，故吾呼此地为‘虚月之境’。自吾有意识起便在此地矣，却是不知岁月。”

心像被大锤猛击一记。白殊缡难过地看着他，恨恨捶了下草地，握住他微凉的手，鼻子酸酸的：“一个人……不知岁月……”

一个人，多么孤独寂寞。就像她曾经，站在乾元繁华的街头，虽人来人往，却有透心的冷意弥漫全身，她的身影，茕茕孑立。更何况这种冷清孤寂不知时日！

月徊凝视着她，彩瞳里掩藏着复杂的情绪，反转手背，转而用力握住白殊缡温热的手，低声道：“自从得与小殊缡相见，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呀。”

白殊缡听得他突然变得如此亲呢随意的称呼与语气，愣愣看着他认真且炽热的眼眸，那变幻的色彩就像火焰在熊熊燃烧。一刹那，所有，曾经对他的猜疑都化为无有，胸腔里满满的都是无法言说的热烈情意，眼睛又蒙蒙的，她使劲吸了吸鼻子。

“小殊缡，我一直很想做一件事。”月徊眼也不眨看着她，缓缓说，“我想抱抱你，每次你哭鼻子时，我都想抱抱你，摸摸你的头发，拍拍你的背。”

白殊缡毫不迟疑扑了过去，让他抱了个满怀。她闭上眼，感觉得到他的手在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上轻轻滑动，将那些倔强调皮的头发慢慢梳理柔顺，并且听见他微不可闻的怜惜地叹息。

他用力的紧紧的抱住她，她也用力的紧紧的抱住他。他们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什么过多的言语，似乎只要这样互相拥抱着，就足以化解那些冰寒入骨的孤寂。

白殊缡受伤不轻，原本这般用力的拥抱会让她疼痛难忍，然而，自月徊身上慢慢流溢出柔和的彩光，她竟感觉伤势在飞快的好转，无论是皮肉伤还是受损严重的内脏以及透支的意念力，都飞速地恢复着。她像一只小猫，一动也不动，享受着令自己很快便神清气爽的服务。果然，月徊很厉害的吖！

“小殊缡，你如何来到此处？据我所知，此地乃是一个独立空间，紫筠之主功参造化，以一己之修为开辟此处牢笼，应是无有路径才是。”月徊缓缓松开她，却不放开她的手，他语声一转，落寞许多，“自从小殊缡进入那苍域大草原，我便许久许久未见到你了。”

白殊缡长叹一声，与月徊并肩躺倒在草地上，叽叽咕咕将自己进入苍域大草原之后的点滴一一讲述给月徊听。

她也知道了，这个波澜不惊的小湖泊正是月徊能看见自己的原因，至于为什么，他却也说不清。只是在又一个昏昏噩噩的白昼，他一睁眼便瞧见了湖面上虚浮的人影。白殊缡想，大概和海市蜃楼有点像。

“你骗了我。”白殊缡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指控月徊曾经说过“早就认得自己”的谎言。

月徊歉疚地侧脸对她微笑，解释说，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相信他，而他……寂寞太久了，实在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他的神态真挚诚恳，请求她的原谅。

白殊缡自然一笑了之。她又想起他教给自己的东西为光脑中所有，不由得又提出疑问，月徊沉默了片刻道，那是紫筠来到虚月之境，让他教的。

阳光温暖，身旁还有月徊，白殊缡却突然打了个寒噤，一骨碌坐起来追问道：“紫筠经常来这里么？”

月徊慢慢坐起身，垂下眼眸，似乎不敢看她，呐呐道：“小殊缡，对不起啊。原本我不肯教你那些，我不知道他的主人和他到底要干什么。可是……”他脸上浮现痛苦神色，“我身不由己。”

白殊缡一把抱住他身体，他在瑟瑟发抖。她的心里充满了愤怒与怜惜，她轻轻拍着月徊的背，就像刚才他所做的一样，低声道：“月徊，我不怪你，我一点也不怪你。你看，你教的那些本就是我会的，如果你不教我，在环境险恶的大山里，我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我要谢谢你的，月徊，别难受了。”

月徊抬起头，他脸色惨白，定定看着她，仿佛在分辨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白殊缡连忙认真用力地再次点头，他的神情这才好看了些。

白殊缡舒了口气。对于前帝姬同志白泽寂偊为什么能知道她有光脑，终是得出了一个答案。很显然，前帝姬同志的头顶上，笼罩着的正是神山庞大可怕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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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四章 情的战争

第十四章

情的战争

虚月之境，风声飒然。

忽而一只飞鸟掠过湖畔碧茵。拍动着翅膀向着高天盘旋远去。湖面水波粼粼，无时不在的阳光洒落淡金色的光辉，清澈水面下，一尾尾游鱼悠闲来去。

天空中的飞鸟与水里的鱼，两者如何有交集？假如真有交集，是自由的鸟缚住翅膀从此在湖边安家，还是离水便死的鱼宁愿渴死也要尾随鸟儿跃上天空？

无解。飞鸟与鱼，最好的下场便是从未曾开始。

瞥见白殊缡一刹那间的若有所思，月徊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笑意。他的谎言，只有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弥缝。而他似乎丝毫也不考虑，最终的最终，真相大白之时，这个被欺骗的人会有怎样的激烈反应。

白殊缡回过神，见月徊专注地看着自己，脸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烫，赶紧继续讲述。月徊边听边不时点头、摇头、微笑或是喟叹，每一个变幻的神情都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无与伦比的魅惑魔力。

说到小蛮，她实在很想把它唤出来，她想小蛮一定也会喜欢月徊的；说起黑白界，她便召出来给月徊看，月徊神色复杂却又无比郑重地告诉她。这是紫筠的法宝，威力无比，专门收取世间失去肉体的灵体，里面自成世界，对于所有者的精神意识修行有着莫大的助益。白殊缡不断想，紫筠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自己？

又谈起黑白界中那几位老祖宗，白殊缡原想请出他们与月徊一见，毕竟他们的境遇相同。月徊却拒绝，白殊缡看着他神色黯然的面庞，心里有数不清的悔意，只好一面暗骂自己脑子进水，一面道歉不止。任谁，都不愿时时想起，自己身为囚犯的事实！

而后说到藻兼，白殊缡不由开玩笑一般问起月徊的身份，你这么漂亮，是神仙还是妖怪吖？月徊不禁莞尔，笑罢漫不经心道，我自然不是人，否则……在此地不知岁月，怎么不老不死，又怎么知晓如此多的世事？此天赋尔。

白殊缡一呆，脱口而出，你也是十星灵兽？月徊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望向远方低语，神色落寞，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看来。这又是一个他不愿触及的话题，白殊缡很识相地转移交谈方向，接下来是自己真正的来历。

她犹豫了片刻，终是下了决心，觑着他仍自茫然的神色，小声说道：“月徊，其实……我不是乾元大陆人氏。”

月徊回过神来，柔和眼波洒在她身上，微笑道：“小殊缡的家乡莫不是在海那边？如此甚好，待出去后，正好带我去见识一番西方风物。”

白殊缡苦笑一声，摇头说：“我也不是那西边星辰大陆之人，嗯……你说这是一个独立空间，那么，我就是从另一个空间穿越而来滴。”见月徊惊诧地瞪大那双神彩流溢的双眸，她叹了口气，索性说个明白，“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个名为地球的星球，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世界！”

月徊似乎惊住。抬起手摸摸她额头，白殊缡扯下他手，趁机在那光滑手背上蹭了蹭油，气恼地瞪眼道：“我没发烧，我说的都是实话！”

“另一个世界？”月徊怔怔重复着她的话，慢慢垂下眼帘，眼睫搭下来，轻轻地颤抖，恍若蝴蝶轻盈透亮的翅膀，他的神色很不安，半响方问道，“小殊缡……想不想家？”

白殊缡仰脸望天，努力想让泪水倒流回去。她微微哽咽，低声道：“想死了。”

我的家在一颗蓝色的星球上，虽然那儿的气候远远比不上乾元，可是我仍然很怀念它有点儿浑浊却亲切不过的气息；我的祖国位于那颗星球的东方，它的历史很悠久，亦经历过重重磨难，然青松沐风霜而愈翠，我的祖国必将繁荣昌盛；我的亲人们……我虽是个孤儿，却有养我教我的基地，爱我护我的队友兄姐；我们那儿没有陆行车浮游飞宝，却有汽车火车飞机，这些钢铁造物此时想起来，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冰冷她的身子突地一暖，却原来是月徊将她环在了怀里，只听他喃喃道：“小殊缡不要哭。穿越空间尽管难于登天，但我会帮你的，我会让小殊缡回家。”

白殊缡反身抱住他。抽噎着：“以前，我只想着自己再也不要被人欺负。后来，我又想真正地见到你。再后来，我什么都记得了，我想回家。可是，回了家，就见不到你啦……”

“傻孩子。我会跟着你一起去你的家乡呀。”月徊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啥？”白殊缡抬起头，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庞……在心里啧啧称赞他暴好的皮肤，不敢置信他的话，“月徊……你舍得离开这儿？嗯……这里毕竟是你的家乡吖？”

“自有意识起，这里便只有我一个。嗯……紫筠不算。我从不知道这处牢笼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上，我熟悉的人只有小殊缡，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月徊漠然望着湖光山色，彩色瞳仁中是清晰的深深的厌恶。

白殊缡非常理解他的心情，任谁被当做囚犯独自关在一个地方，纵然是瑶池仙境，那也有如呆在垃圾场一般令人无法忍受！

月徊的话毫无疑问让她欢喜，她原以为在回家和月徊之间，她会挣扎会犹豫，会难以取舍。却没想到。如此简单地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还有……我要去找紫筠之主问一问，他为什么要把我囚禁起来。”月徊轻轻笑了一声，白殊缡却敏锐地察觉出他深藏在笑容里刻骨的仇恨与愤怒，他抱着白殊缡的手不知不觉用力，甚至让她感觉到了一丝痛楚。

白殊缡强忍着，伸手在月徊背脊处轻轻拍着，她拧着眉道：“是的，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个该死的家伙！并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紫筠的主人会是发生在我身上所有奇怪事情的关键。或许。找到这个人，我心里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答案。”她紧紧握了握拳，“这个变态的家伙搞出这么多事，很可能，我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他脑子短路烧坏了主机才干的！”

她恶狠狠的声音清楚无比地响在月徊耳边，他的心突然颤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慢慢弥漫开来，这股令他感觉烦闷的情绪让他竟破天荒第一次产生了些许恐惧。他的眸中又爬上阴沉，微皱了皱眉。

瞟见白殊缡担忧地看着自己，月徊勉强一笑道：“小殊缡不要生气，这样可不美了。”

白殊缡对他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再美也比不过你。”她眼珠转了转，神情突然变得有几分忸怩羞涩，轻声道，“不过，要不是这变态家伙把我弄过来，我……就不能认得你了。”

她的神情向来是大方坦荡的，就算脸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像猴子屁股，她也不会露出一丝半点的不好意思。因此，白殊缡这般微微羞赧的神态在月徊眼里是那么惊艳四射。

一时间，他忘了那股令他厌烦的情绪，只觉得她微脏的脸庞前所未有的明媚动人，他的心里有几千只小手在抓呀抓挠啊挠。心微微一荡，他的眼前模糊出现了她养伤时呆的那个山洞，一时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盈盈眼波在她浅粉红的唇上不住地打转儿，心里立时有一把火腾腾燃烧起来。

他这个人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从来不管身处何境他人是何般心思。于是，很突然又必然的，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白殊缡的脸庞，也不管她愕然的眼神，蝶翼般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眼眸，垂头便吻了下去。

白殊缡双眼瞪得老大，扑扇了几下，慢慢合上。将羞恼与喜悦牢牢锁住。这家伙……还没表白呢，就要占人家便宜……她在心里咕哝着，却伸手环住他的腰，微仰起脸，感觉到月徊微凉柔软的唇无比生涩地不断轻轻碰触磨擦，心里乐开了花。

我可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我可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真欢喜！

碧草茵茵，头顶是瓦蓝的天洁白的云，耳旁是轻柔甜蜜的风声絮语，身侧，洒着天光的湖面微波粼粼，倒映着蓝天絮云。好一幅如梦似幻的山野风光。

而这幅美妙画卷，那点睛之笔自然是相拥的情人。

刹风景的是，情到浓处，白殊缡却莫明其妙地突然昏倒在月徊的臂弯中，而月徊则饱受脑海里藤鹣鲽恶毒言语的猛烈攻击。

“你这个恶棍畜生禽兽，不许轻薄她……”这声音又恨又急又痛，或者还有那么一丝妒意。

“吵死了……闭嘴！”月徊恼怒厉斥。

“呃……啊……”显见，痛苦的惩罚又开始了。

月徊抬起头，垂眸定定看了已经昏睡过去的白殊缡半响，不理会脑海中藤鹣鲽凄惨的哀嚎。这样吵闹却又热闹的日子，从他夺取了这具身躯起就开始了。

“你……你对殊缡做了什么？她怎地昏过去了？！你这个恶魔……禽兽……我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你你你你！”藤鹣鲽疯狂大吼，难为他的精神在月徊不时的折磨中不仅没有颓废，反而有愈发旺盛之势。

从藤鹣鲽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掌控，而脑海里多了一个意识的那天起，他就明白，自己对于这个强大蛮横入侵者的无可奈何。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尤其，这入侵者还掌握着藤家的生死。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入侵者没有将自己这点残留的意识泯灭，但，能活着……就算是这样不死不活地活着，总还是有希望的。

跟着这个强盗，藤鹣鲽经历了一番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人生。这人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居然说要将人生百态都尝个遍。

于是，他高喊着“留下买路钱”成功剪径，体会了一把强盗人生……他本来就是个强盗！藤鹣鲽恨恨咒骂，却奇异地发现，在这过程中，自己也挺开心的。

在抢劫过程中，藤鹣鲽骇然这人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强悍实力。他清晨时还在联盟中部最繁华的交通要道打劫，中午便到了西边连绵的山脉复古做起了马贼，夜晚则在东陆商业之都溜门撬锁，改行成了小偷。

可是很快，入侵者便厌烦了对他而言毫无难度的强贼生涯，带着这些天的收获，他来到了城市最高的建筑顶楼。高高在上的他，俯瞰着地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猛然把抢来的钱大把大把地洒向地面，然后，看着蜂拥而来争抢以至于大打出手的人们，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捧腹大笑，嘴角都在抽筋。

身无分文后，入侵者决定白手起家，从一无所有打拼成一方富豪。藤鹣鲽深深地鄙视之，强买强卖，不付钱就提货，先拿钱再给东西，这样不暴富才怪！

这一路，藤鹣鲽和入侵者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两个人无一时不在唇枪舌剑、相互谩骂，藤鹣鲽甚至发现，入侵者似乎很享受这种日子，他骂得再恶毒，入侵者都只是笑嘻嘻的还嘴，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以至于，藤鹣鲽有时会忽略自己的处境，居然给这个入侵者出起了主意。他生**玩胡闹，原本便是飞扬佻达、无所顾忌之人，这入侵者听了他的主意，竟然击掌赞好。

到手的钱财又一次挥霍一空，这回，他们直接坐在人潮最密集的地方，将那些钞票一张一张烧成灰烬，看着围观的人众那些神情各异的脸，别有一番趣味。

身上空空，入侵者偶然间看见被人踢了个跟头的乞丐，兴致勃勃地也要体会一番酸楚痛苦的人生，他摇身一变成为最专业地道的乞儿，还是痴痴呆呆的那种。

不知这入侵者用了何种法术，种种作为居然没有被人认出这具躯干乃是堂堂藤家尊贵无比的少君。藤鹣鲽倍感纠结，一方面想让家里知道自己的近况，另一方面，他很清楚家中无能为力。直至某一天他才发现，自己已然容貌大变，乃是个极平凡普通的面目。

好吧，既然没人认得出我……藤鹣鲽将胆子放大，想出种种胡天胡地的损招，一心想害这入侵者吃苦受辱……身体虽然是自己的，但如今这具身体的感受他可半分也触及不到。

如果不是他听说了归海家的车队即将经过他们正处的城市，他会让这入侵者去尝试各种自杀的办法。以这些天来，他所了解的入侵者骄狂自负的性格以及神山之主的身份，藤鹣鲽想，他八成会去试一试。

入侵者出乎意料的好脾气。藤鹣鲽没费什么劲便说动了他去为自己办一件事。对于归海世溶，他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嗯，就一点点……欠疚的。因此，借助入侵者近乎逆天的修为，他成功地让坐在高空之中飞宝内的归海世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当初，白殊缡以为，归海世溶高居于飞宝之内，竟然能够认得出面目全非的藤鹣鲽，她将这神奇的一幕归功于伟大的爱情。她哪里知道，事实的真相说穿了一钱不值。

而藤鹣鲽也因为白殊缡，第一次受到了这入侵者冷酷无情的惩罚。他看见入侵者利用这躯体，装出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骗取白殊缡的同情，一方面愤怒一方面却又有些欣喜。原来，她对自己还是有一些些情意的。正是这份酸楚甜蜜的情绪被入侵者察觉到，他这残存的微弱的灵魂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几乎湮灭。

如此，那痛不欲生，那幸福悲伤，便一直伴随着他。藤鹣鲽只有无助无措地眼睁睁看着，这让他恨不得一口一口咬死的入侵者几乎是写意地欺骗着白殊缡……与入侵者共用一具身躯，让他能很轻易地体会出这个灵魂本来的情绪。

入侵者，他掩藏在温柔下的得意，体贴中的恶毒，柔情款款里阴谋得逞地兴奋，以及恐怕连这入侵者也不曾发现的那悄悄滋生的另一种情绪，都被藤鹣鲽一星一点的发现。

是的，那一种情绪，又或许它的苗头其实要更早于山洞中的一个吻。藤鹣鲽蒙入侵者他老人家心情不错所赐，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一小小会儿。这个苦涩又甜蜜的亲吻，不仅一偿他的夙愿，更让他敏锐地察觉出，入侵者对白殊缡不同寻常的情感。

“哼，总有一天，要你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藤鹣鲽愤愤却又幸灾乐祸地想，“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白殊缡，以你的身份，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但我相信，你，哼，一定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是么？小鬼，吾也等着那天到来！哈哈，不错，小殊缡在吾眼中与那蝼蚁无异，然则，她毕竟是吾亲自调教方有今日，吾在她身上可寄托了莫大希望，嘿嘿，吾也盼着小殊缡异彩大放的那日呢！”

“你到底要让她干什么？”藤鹣鲽暴怒，又一次质问。

“哈哈，这却不是汝该问的！”

这样的痛骂诅咒贯穿了近来所有的日子，尤其是亲眼目睹这入侵者布下令他倍感绝望的玄妙阵法，藤鹣鲽急得发疯，他以为这次白殊缡一定完蛋了。

跟随着白殊缡亦步亦趋经历过雷火熔炉、时与空之幻境，眼看白殊缡一次又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他也一次又一次地从绝望走向希望，又从希望走向绝望。

而后麻木，只有被动地痛苦地等待着白殊缡的结局，至于他自己，早已不抱生存下去的希望。

“汝这小鬼，真是不知好歹。她心力交瘁，如今需要的便是美美睡上一觉……哈……吾也有些困了。”

月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白殊缡抱起，向那小木屋走去。

“哼！你有这么好心？！你可一直在骗殊缡！”藤鹣鲽连声冷笑。

“可惜……她对吾却是深信不疑的。”月徊大声笑起来，空旷四野不断回响着他清朗悦耳的笑声。

“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藤鹣鲽又一次跳脚，却只能是又一次的徒劳。

猛然，月徊站住脚，想了片刻，突地说：“汝所思所想都是她，莫非这便是汝脑海中那情之为物？告诉吾，何谓‘情’？”

藤鹣鲽沉默了片刻，讥诮道：“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只是，你也配知道什么是‘情’！”

对他的不屑，月徊却并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可是小殊缡对吾却满是情意。汝若不想她受太多苦，便告诉吾什么是‘情’，这样，或许在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中，可以得到一点安慰。”

“你！”

“哈哈，自‘情’便能体会万般滋味，此是吾自汝脑海中所得。这般体验焉能不试？”

“哼，那你可要做好准备，这‘情’可是一方泥沼，陷落下去，无可挽回。想本少君姿容绝世、聪慧过人、又极温柔体贴，不知有多少名门淑媛、世家贵女投怀送抱，可本少君一个也不喜欢！却偏偏只见了殊缡一面，便被这个模样不出色，脾气更不好，还木得像傻子一样的混蛋给套住。细想想，本少君居然会喜欢上这种女人还真是不可思议，你莫以为会比本少君强过多少，此事无关实力高下……”

“汝这小鬼却不知吾是何等样身份。这世间万众生灵的心思，也有吾掌控不了的么？更遑论吾自己。”难道月徊有耐心听完他这通吹擂，此时才打断他。

“嘿嘿，那可未必！多的是人看得清旁人，却看不清自己！”

“草鸡瓦狗一般的凡人与吾怎可相比？！吾深信，吾亦能掌控自身。汝只管说来。”

“好吧。先告诉你，‘情之所钟，终生悬命’！你有这个胆量在她身上投注你所有的注意力，投入你所有的情绪，从今往后，你的所作所为都为她、都仅仅只为她吗？你敢不敢？”

“吾……应战便是！”

“应战？！你说的不错，情场即战场。不过，你入这战场之前，可要先做好准备。”

“是何准备？”

藤鹣鲽长吸一口气，朗朗道：“每天醒来，你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你睡着了，梦里也只有她；你恨不得每天每时每刻都跟在她身旁，与她离开哪怕片刻，你都会感到惶惶不安。她高兴你便开心、她悲伤你便痛苦、她生气你便想杀人、她要什么你就得想方设法为她取来。若是有人敢看不起她、敢嘲笑讥讽她、敢骂她敢打她，你就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扬！灰！这个世界上，你永远只爱她一个，她永远都是最美丽最独特最可爱的，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令你神魂颠倒！你从不勉强她、从不苛求她，尽最大的努力理解她的思想，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条件地支持，答应她的每一件事都要办得妥妥贴贴……”

“只有这些？”

“哼！这些你都能办得到吗？！我可告诉你……如果你做不到，你便永远也体会不了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滋味。我说圣君陛下，其实至关重要的一件事情我还没有说咧，因为这件事已经是你无法办得到的！”

“何事？”

“嘿嘿，圣君陛下如此英明睿智，怎会不知道？不骗她，任何事情都不欺瞒她，对她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一点你能做得到吗？哈哈……我保证，假如你真的能做到我刚才所说的，那么，你一定会有一个足以让你铭记终生的体验！”

“吾怎会怯战？这世间还有吾掌控不了的人心？小鬼，汝好好瞧着便是。呵，小鬼，汝心中如此清楚，可惜呀，终汝一生，怕是再也无有机会了……哈哈哈……”

藤鹣鲽沉默了许久方幽幽道：“圣君陛下，我会擦亮眼睛看着你，看着你如何进行这场战争。我们不妨打个赌，你一定会一败涂地的，你会像我一样，越靠近她越无法抗拒她，你会爱她爱得发疯，哪怕她要你去死，你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我相信！”

“呵呵，小鬼，汝此时便疯癫了。吾便与你赌上一赌，若吾胜了，待吾离汝躯壳而去之时，便饶汝一命！吾若……败啦……那么，吾便……诛尽你藤家！汝……是希望吾胜吾败呢？！”

“你是个魔鬼！”藤鹣鲽痛吼一声，却只换来月徊得意的大笑连声。

再不理会脑海中那人，月徊垂眸去看怀抱中的白殊缡。她好梦正酣，或许知道自己在安全的所在，因此，她那睡颜尤为安和。这连续不断的超强度作战，乍见月徊的惊喜，以及一些她自以为的可以放下的惊疑，都令她感到放松，于是，睡得深沉无比。

他抬手，捏住这少女消瘦的脸庞。手指轻轻划过她的下颌，想，只要很轻很轻的力量，这只自己眼中有些特殊的蝼蚁就会死得不能再死。然而，为何，这轻飘飘的生命却仿佛压在了自己心上，沉重无比？难道……吾当真会被那情之为物所惑？嘿，吾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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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五章 小范少君

第十五章

小范少君

永安城的聚宝坊。是个富商遍地走，老板多如狗的地方。用白殊缡的话来说，在那里随便一块板砖扔出去，砸中的十个人里，九个是董事长，剩下那个是未来董事长。

话虽然夸张了些，但聚宝坊齐集了乾元九洲九成数得上名号的大商行大商号却是一点也不夸张的。

按说，聚宝坊这么一个连掉在地面上的雨水也应该立时沾染上铜臭味的地儿，其街道应是张扬宽阔否则不足以显其财雄腰包儿鼓，其楼宇店堂应是富丽堂皇否则不足以现其势豪腰杆儿硬的。在这个物欲横流、笑贫不笑娼的时代，掌控了乾元世家联盟九成九经济命脉的聚宝坊，怎么可能如此低调呢？

因为藤家的总号即是聚宝坊一号。这处拥有一个在寸土寸金的聚宝坊显得格外浪费的唯一超大院落、完全仿造藤家著名园林——青园建筑而成的莳园，可着实不像一家轻轻摇一摇，乾元便要震上一震的超大型商号。它充满了南洲特有的雅趣风致，走进去，恍若来到了小桥流水、柔言侬语的江南小镇。

除了藤家的莳园，其它的商号甭管你身后站着的是哪个豪门大族，都无一例外的小门脸儿小店铺儿，一副清汤寡水的素净模样。为什么？只因藤家亦是上八大世家之一，只因这聚宝坊的地皮店面都是人家的，只因这聚宝坊乃是藤家自神月皇朝时期便经营扩大至今天规模的！

那位说了。我不在你的聚宝坊开店行不？行，怎么不行？不过，你会发现，自从你搬离了聚宝坊，你的进价提高了三成，而销售价格却降下了三成。这生意还怎么做？

至于藤家是如何办到这一切的，只有天知道。

藤家每三年便轮换一次永安大管事，而家主若无大事，几乎都呆在藤家南洲的青莳岛青园内遥控指挥。如今的家主焦明夫人也不例外，算起来，她已有十年未到永安城了。

因此，当此任永安大管事藤鹂夫人得知最多两日，焦明夫人的玉趾就要落在永安城的地面，且由其夫小范少君陪同而来时，心不由一沉。她惴惴难安，愧疚无比，家主夫妇将鹣鲽少君交给自己看顾，自己却把个少君给丢了，万幸已经找着，否则自己该怎么向家主和小范少君交待哟！

但她并没有得到家主的一言半语，并非鹂夫人让焦明夫人生气地理也不愿理。实际上，焦明夫人刚刚落坐在莳园春痕厅，还未来得及喝口茶，接了个电话便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莳园自是一片大乱。鹂夫人忙乱中瞟了一眼焦明夫人手机上仍在显示通话状态中的号码，心中暗惊。失踪后总算找到了的鹣鲽少君据说往东南洲东海省省会水晶城而去，家主请了重明夫人亲自去接，这位夫人可是少君唯一有些许畏惧之人。难道……又出了什么乱子？

心急如焚的鹂夫人领着一众家人等在莳园的主楼莳楼之下，她修为颇深，因此很清晰地听见焦明夫人毫不压抑的痛哭，隐隐约约飘来几句小范少君不住口的安慰声音。

小范少君，这位二十二年前联盟最著名的美男子，与他的夫人一样，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过多过重的痕迹，因而时至今日，人们仍以少君呼之。

鹂夫人是焦明夫人少女时代最亲近的女侍，刚才甫见他缓缓走向青园的时候，恍惚中她以为自己看见的仍是当年那个因为自家少媛火辣辣的眼神而窘迫拘谨的青衫少年。

只有容貌如此出色的父母，才能生下鹣鲽少君这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少年郎。究竟少君遇上了什么变故？鹂夫人担忧地望着莳楼，在她的记忆里，少媛除了在父母去世时这般悲伤，就只有第一次向小范少君表白被拒而痛哭一场了。

哼！听说在东南洲出现了一个俊美无比的青年男子，他，还能比得过小范少君比得上鹣鲽少君？下面来报的人居然还吞吞吐吐说鹣鲽少君的模样儿长得与那人相似，却仍比不过那人……这说的是什么话？！虽然我家鹣鲽少君像母亲更多一些，可是……可是……谁人敢怀疑家主对小范少君的真心爱意！

鹂夫人越想越愤愤然，决定扣去那报事之人三个月，不。半年的工钱。

比自家少君的容貌还出色……除非他不是人……是神山的神君！突然想起那紫袍人温和慈蔼的眼神，饶是鹂夫人已经不年轻的心也禁不住快快地跳了几跳。

是呀！我们藤家可与神使乃至神君大人都关系扉浅，为什么不能求得他们的相助？鹂夫人思及此，真想立时拔腿上楼，可惜藤家森严的家规却只能让她老老实实的呆着，盼望家主尽快召自己过去。

然而，鹂夫人等来的却是家主让人们散去的命令，她犹豫再三，冒着被责罚的危险，请求面见了小范少君。见到他的一刹那，鹂夫人惊愕不己，这短短的时刻，小范少君怎么好像老了十年？不，并非容貌的老去，而是以往总是流溢在他眸中那仍如青年人一般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垂暮老人一般浓烈的忧伤、深重的疲惫憔悴。

“阿鹂，你有什么事？”小范少君的声音有些喑哑，就似乎他也大哭过一般。

但鹂夫人知道，这位看似文弱的少君性情刚强，便是打断他的脊梁骨，他也不会叫喊一声，更别说流泪了。他虽是个秘不成武不就的书生，却比大多数秘术师武技师来得坚忍铮铮。

“小范少君，家主她……”鹂夫人还只开了个头，便被小范少君挥挥手打断，这种行为于待人接物皆谦谨温文、和蔼有礼的他来说，也是异数。

只见小范少君阖上眼，轻声道：“不必多问了。我们自有主张。阿鹂你忙去吧。”

鹂夫人还想说什么，见他这般奇怪的神情却有些开不了口，只好暗叹一声，转身离去，却不料又听得小范少君说道：“等等，阿鹂，请你关注一事。”

鹂夫人站住，等他说话，却足足过了半响，方见他缓缓睁开眼道：“阿鹂，家主与我都清楚，你对比翼儿是真心疼爱，所以，你不必耿耿于怀。”

一句话说得鹂夫人眼泪几乎要流出来。自从鹣鲽少君失踪，她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她最担心的其实并不是家主的责怪，而是少君的安危。眼下听得小范少君这样说，她这些天的担惊受怕真是值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如今我拜托你一事。”

鹂夫人连忙点头：“请少君放心，阿鹂一定不辱使命。”

小范少君感激地笑了笑，笑容里却满含着苦涩：“不知你可曾听说过在东南洲出现一人，容貌……”

鹂夫人大吃一惊，顾不了上下尊卑急急打断他的话：“少君明鉴，家主爱少君之心天日可表。鹣鲽少君绝对绝对……”下面这话可不好说下去，她急得汗都冒了出来。

小范少君的神色却有些愕然，似乎不明白她怎么会说起自己与焦明的感情，但他毕竟是聪明人，转念一想便明了，不由有些啼笑皆非，忙说道：“阿鹂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请你留意下那人的行踪，并无他意，也绝无他意。”

留意行踪？还没有别的意思？阿鹂不得其解，心中悲愤。想当年，为了与小范少君成亲。焦明少媛差点连家主继承人的位子都交了出去，并且以死相胁，这才感动了老家主，否则只怕如今根本没有鹣鲽少君的出生。小范少君怎么可以怀疑家主呢？！

以鹂夫人当年只不过是女侍的身份，她自然是不知道，当年小范少君与焦明夫人的婚姻，内情可绝不仅仅如此。

看鹂夫人这神态，小范少君知道她是不可能相信自己了，不由烦闷暗生，此时，他真是没有再为自己分辩的余力，只想找着那个男人。

于是，小范少君头一次对鹂夫人摆出半个家主的威势，肃言说道：“阿鹂，你只要找到那个人便罢了，其他事不需多问。另外，此事，在未找到那人之前，你不得禀告家主。”

鹂夫人见他端出架子来，只好强忍着不快，点头应是，却连告退之礼也不施，径自去了。小范少君似乎没有听见她将楼板踩得咚咚作响，他眼神茫然。窗外，莳楼旁的清水湖面，一对鸳鸯正相依相偎。

他心如刀绞，面前浮现爱子调皮活泼的神态。父子二人感情极好，家族中唯一支持藤鹣鲽搞乐器演奏的只有他，藤鹣鲽从小到大的每一次表演，他都会去捧场。这个孩子，他的心紧紧贴着他的。

日渐西坠，小范少君独自默默坐了许久，终于扶着太师椅的扶手站起来，蓦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他几欲跌倒。好在，斜后方伸出一只玉藕也似的手臂撑住了他。他不需要扭脸去看也知道是谁，于是低低叹了口气道：“槿愉，你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焦明夫人红肿了眼眸，憔悴了倾城国色，她神情凄楚，哑声道：“我怎么睡得着？闲之，我已经没了比翼儿，难不成……你……”她哭出声来，此时的焦明夫人哪里是那个一动颜色便要引得联盟变一变天的女强人，只不过是个伤心欲绝的母亲和忧心忡忡的妻子罢了。

小范少君叹息着，转过身，极轻柔地为爱妻抿了抿鬓旁散乱的发，轻声道：“槿愉，你的夫婿虽然没有照料妻儿周全的本领，然而，身为人之父，心爱的孩子横遭不测，我怎么也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而眼看妻子受人欺凌，无论身为男子还是为人夫，替妻子奋力一搏这点血性我又岂能没有？”

见焦明夫人似要插话，他加快语速道：“先听我说完。你尽管放心，漫说我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便是我秘武双绝，我也不会这般轻率冒然去寻神山的晦气。你的夫婿可不傻。”

焦明夫人含着泪直点头，小范少君爱怜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两人相依偎着坐到一处，寂静的花厅里回荡着小范少君幽幽深沉的声音。

“槿愉，你知道，我母亲是神月皇朝的后裔，虽然只是旁支，总算姓白泽。说起来，那位神使还算是我的长辈，我需得唤她一声表姨呢。神使虽说持有神山令，是为神山中人。但我若所料不错，她对神山之主却是没有什么遵崇之意，反倒……”小范少君沉吟着，“又惧又恨！是的，她对神山之主充满了恐惧，却又无比憎恶。可是，这位神使对紫筠天君却似乎怀有别情，我想，她会帮到我们的……”

焦明夫人听得一呆，她早知自己的夫婿聪颖非常，这些年来，家里以及外人都只道她焦明夫人将偌大个藤家规整地井井有条且蒸蒸日上，谁人又清楚这其中凝聚了小范少君多少心血？当年的小范少君，那过人的才智都被俊美的容貌以及不修秘武的风言所掩盖，只有她才慧眼识君！

并且，夫君他毕竟只见了神使大人和紫筠天君大人一次而已，他的洞察力竟然如此惊人，仅凭一面之缘便看出神使大人对天君大人的绮念。而自己，也是与神使几番交往，综合种种情报方察觉。假如不是比翼儿发生意外，以夫君这能免则免的性情，怕是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

只听小范少君继续道：“槿愉，或许此事你已经知道，事涉神山，你不讲与我听，我明白的。你可知，当年为何神山会传令于你家，让你我成亲？”

蓦然听夫君说起当年往事，焦明夫人又是一怔。那年神山传令，让自己的父母又惊又喜。惊的是神山之说一直存在于家族秘档中，可自从神月皇朝灭亡后便再无音讯，若非在神月覆灭一事上神山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只怕族人们会将神山当成了真正的传说。喜的却是神山居然就一桩婚姻亲传神山令，可见藤家一直在为神山所关注，祖先们流传的种种终于得到了印证。

焦明夫人也是听母亲悄悄告诉自己其中隐情，且发了重誓绝不入第三人之耳的，此时听夫君突然说起，不由感觉震惊。不过，神山为何传令，原委她实是不知，当下摇了摇头。

小范少君凄然一笑道：“只因紫筠天君那时便为我挚友。不但我们的婚烟是他相助，便是比翼儿，你当以为他真是天生异禀么？比翼儿身上流着我的血，纵然你根骨超绝，他纵是比我强，却是绝对不可能有如此禀赋。是天君仁心慈悲，以神力为比翼儿洗经伐髓生生造就的呀！”

焦明夫人大吃一惊，竟没想到那位温和近人的天君与自家夫君有如此深的交情。而若是这般原因，那便好解释为何如今这位高傲的神使少媛对自己却很是尊敬、甚至胜过万家的异事了。她还以为是天女大人有所交待呢。

小范少君继续说道：“我与天君相交二十多年，虽拢共见了不到十面，但我二人实为莫逆，他的性情爱好我不说了若指掌，亦是相差不离的了。他雅善丹青，画得一手好山水墨画，我书房那幅《寒山冷坞独酌图》便是他的得意之作，”说到这里，他歉疚地看着爱妻，“槿愉，对不住，当年我方是少年时便与天君相识，曾答允了他对谁也不透露与他相交之事。因此，那幅画儿的画者我实是骗了你。”

焦明夫人恍然，轻摇臻首道：“闲之，不用多说，我理会。就是如今，有关神山与藤家我也有许多事不曾告诉你。例如，你身上流着白泽氏的血，你却不知道，我家第七代、第二十代祖先都曾与当年的神月皇朝结为姻亲，只是掩人耳目罢了。白泽氏害怕我藤家与万家势大，严禁尚皇室子女，又怎么禁得了？就说如今的藤家与万家，全联盟都只道我二家水火不容，却又怎么清楚，实则我二家自白泽氏立国起便守望相助至今。明里反目相向，实则安昨日皇室今天联盟之心，若非如此，我两家早就遭忌被害多次了。”

小范少君微点头，继续说道：“那日，我与你一同去见神使，她房中挂有一幅《烟波远山图》，且有多幅草稿遗于四处。而这幅水墨丹青却是天君最最得意且心爱之作，曾将原画拿与我赏鉴，我最是熟悉不过。神使那画中意境、手法处处有模仿天君画作的痕迹。你当知道，姜家的元煜少君对神使一片痴心，他在争夺永安太学天榜首君之位时，便画了这么一幅《烟波远山图》，是为向心上人表露心迹。由此可想，神使苦练丹青不缀，且重点落于这幅《烟波远山图》，对紫筠之心是昭然若揭。你可记得，当时我曾特意恭维她画工甚佳，我留意着她的神态，越发坚定了我的想法。”

焦明夫人回想一番后，不由赞许点头：“怪不得，我说你怎么那样说话，真不似你平日口吻，我还以为神使是你长辈之故。闲之，我也是近来才有所察觉，神使对紫筠天君大人心存爱慕是确定无疑的。咱们的比翼儿……”她又红了眼眶，“我真后悔不该阻他去灵兽森林，他心心念念要陪着那女孩子一起。我听大姐说，他为着求大姐看顾那女孩子，不惜使出百般千般的解数。最终还是偷偷溜去……”

说起爱子，小范少君心如刀割，却还要安慰伤心痛苦的妻子，他柔声道：“槿愉，你要打起精神来。我有紫筠给的信符，我会去问问他，还有没有办法救回咱们的孩子。天女虽告知大姐，比翼儿被神山之主附身，却没断言毫无挽回之策，孩子还是有希望活下来的。”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也不禁嘶哑起来。

“闲之。”焦明夫人倚入夫婿怀中，看起来软弱无比，实际上，一千个小范少君捆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可是此时，这个瘦削的肩膀却无比的厚实宽阔，女人……再强悍的女人都渴望一个安全的倚靠。

小范少君缓缓抚着焦明夫人的背脊，眼珠子追随着窗外天空排成人字的候鸟一直一直往南，脑中满是正不知忍受着何等煎熬的爱子。他再有一副铮铮铁骨，也控制不住强烈的悲伤想念，泪水，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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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六章 幸福在招手

第十六章 幸福在招手

聚宝坊一号里失去爱子的一对父母正想着要如何如何筹划。誓为爱子一血仇恨。而月徊不知，正是因为这对父母的盘算，他被早早地撕去了那层伪装外衣，而白殊缡，她真正的痛苦即将来临。

当然，这一切的发生虽然不远，却也没有迫在眉睫，眼下，还是让我们来关注一番这疯了一般的美人狂潮。

东海省，从大青山脉旁的东川城一直往东南方向，直至省会水晶城。这一路上凡有人烟处都乱了套，只因两个人的出现……确切来说，是一个人。

自从出了大青山，到了人烟处。很好，从第一个看傻了而撞到山岩上的人算起，城市里、荒野外的交通事故徒然增多；花店、点心店、礼品店、代写情书店业务量遽然增大；各种化妆品店、礼服店顾客盈门。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月徊，这位穿着恍若乾元大陆礼服形制银色长袍的绝代妖孽。

乱套了，乱了套！白殊缡闭上眼，很不忍心地看着那男人一头撞上路边房舍的砖墙上。月徊还真是男女老少通吃，就连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毛头小子都能忍住不叛逆，跟在他身后。学他走路时大袖飘飘优雅雍容的姿态。

这人身上仿佛有种奇妙至极的魔力，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散发着恐怖吸引力。见着人群，他甚为欣喜，丝毫不在意己身的不便。就算被人围着水泄不通，被无数复杂明晦的眼神扫视，他也不曾生气。

这都是关久了的原因，白殊缡如是想。

但是，真真太风骚了！某经常性被挤出人群十万八千里的身手不凡女怨念丛生，恨恨骂人。

好吧，被疯狂涌来看美人的人们忽视也就算了，被那些红着脸的少女扔来花花草草水果点心礼物礼品之类的也可以接受，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她来收拾残局，冒着“枪林弹雨”，把他解救出来？！

“因为我是小殊缡的男人呀！”某人笑眯眯道，顺手拈去白殊缡头顶一根草屑。

“那应该你从万军丛中解救我才对吧？！”白殊缡吼，张牙舞爪，“我说让你戴个帽子你又不戴。”神色虽凶恶，但因为月徊自动冠上“小殊缡的男人”这个头衔而来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她脸微红，小声咕哝，亲了几次就说是我男人了两个人虽然情投意合，并且许久未见，可竟然不曾有干柴烈火之势，一直恪守礼节——不如说是月徊一直彬彬守礼。最为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亲吻拥抱……发型都不带乱的。

白殊缡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为月徊对自己的尊重感到喜悦，另一方面又有几分怨念。难道自己就一点儿也不可口？可是这种话让人家怎么问得出口？话说。以前的她除了训练任务以外心无旁骛，这次可是初恋，说来说去，她同样懵懂。

而月徊，这个完美的男人如今就要贴上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标签，从梦境到现实，有时候让她总有一种悬浮在半空的不真实感，不禁患得患失，甚至产生了淡淡的压力。

唉……命哟，这就是命。谁让自己爱上的是这样一个妖颜祸水呢？！于是，白殊缡郁闷且快乐着，她总算理解了晨郡主看见范小公爷时的心情。

其实，她根本没有想过阻止月徊。她很清楚，并且理解，当一个人独自在密闭的空间，呆了不知多少年，他对外面世界的渴望是无比巨大的。这从月徊不时掠过新奇惊愕神情的眼眸中可以看出。

尽管他曾经陪着镜子那一边的白殊缡穿街过市，但长久的羡慕与期盼积聚在一起，形成的愿力更加强大。

看就看罢，还要摸，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白殊缡火大的死死盯着一群试图揩油的人们。不过。她知道这些人的举动都是徒劳，月徊身上时时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淡淡光芒，除了自己，谁也无法接触得到他的身体。

哼！你们可要小心，要惹得他生气……白殊缡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月徊在空之幻境，轻轻一挥手便扫开一大群漫天火石的情形。

他比自己强太多了！

在虚月之境中呆了十几天——白殊缡有计时器，在某一个特定的时辰，她亲眼看见月徊轻描淡写撕开湖面上方的空间，露出那片将自己送来的银色光辉……他说那是空间传送门。

可是她知道，月徊看上去有如喝水吃饭般轻松平常的动作却饱含了令天地生变的莫大威能！

而让自己狼狈不堪的空之幻境，他更是闲庭信步地轻松通过，直接找到那隐藏着的通往时之幻境的空间裂缝。一路上，白殊缡都被月徊保护着，不需要她出一次手，只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随手使出一个个空间秘术……他不是人。

在最令她心悸的时之幻境，月徊居然又施放出了更流于传说中的时间秘术！这意味着，月徊已经有了穿越时空的基础，白殊缡心中大定。

在时之幻境中，时光流逝的速度惊世骇俗，而月徊施展的时光逆流之术却能与之抗衡，彼此抵销莫大威力。白殊缡亲眼看着，时之顺流覆盖的花木刚刚枯萎，在月徊周身环绕的时之逆流秘术光圈经过时，却又立时重现枯萎前的一幕幕，从结果到开花到含苞待放到抽枝发芽。

这情景其实是诡异的，起码白殊缡就看得心底一阵阵恶寒。老天爷，要是谁惹月徊不高兴，一个时光逆流过去。意气风发的成年人一下变成婴儿……会不会变成胚胎以及那啥啥……妈呀，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而据月徊自陈，他还会很多时间秘术……他果然不是人！至于让白殊缡热得冒泡的雷火熔炉对人家来说，只怕小儿科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可是白殊缡的心里仍深藏着忧虑，就连这般强悍的月徊都被囚禁在了虚月之境中，紫筠的主人，其修为又该是多么恐怖、可怕！

不过，她深信，就算害怕，就算恐惧，只要两个人满怀希望，只要两个人胸膛里都跳动着一样的勇者之心，她与他，将战无不胜！

好罢，你说这是精神胜利法，又怎样？若是怕得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你还能指望手正确的施放出秘术，脚狠准的踹中目标吗？

就这样，一路乱着套，耽搁了许多时间，两个人总算是到了水晶城——东海省的省会，归海世家的老巢，传说中。始祖海神归海氏踏上乾元大陆后路过的第一个有人的地方。

极意外的，白殊缡正要带着月徊穿过人山人海进城去，却意外地瞟见了一位熟人。这位熟人风尘仆仆，形容消瘦，且很怪异的独自一人。可是，满面风霜也掩不住她喜悦兴奋的情绪，尤其是看见与白殊缡亲密相偎的月徊以后。

这是第一位，看见月徊却不神魂颠倒、也没有用嫉妒得冒火的眼刀恶狠狠扎白殊缡的女性。

“为什么？”月徊听见白殊缡的打趣后，问，他眯起眼看着那个女孩子，突然偏了头道：“我知道她是谁。我记得她，她叫……姜元煊！”

为什么不被你迷住？因为姜元煊的眼里只有一个人，其他的男子，再出色再美貌与她又有什么关系？白殊缡远远打量着姜元煊，红衣少女依旧娇憨纯美，只是眉目间已有了成长的痕迹。那莹白如玉的脸庞已不复圆润，曾经饱满的双颊已削瘦，愈发显得下巴尖俏可怜，更有一抹笼罩在眉间、令人心疼的忧郁轻愁让姜元煊在少女的柔美之外，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她有喜了。”月徊突然说道。尽管姜元煊穿着厚厚的秋装，并且身体消瘦，可他是什么来历，自然一眼便看得出来。

白殊缡一愣，她立时回忆起归海世溶曾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联想起她一些语焉不祥的话中深意，恍然大悟。那么，姜元煊此行乃是千里寻孩儿爹？心里突然好一阵恼怒，归海溶衡忒可恶！

不过，姜元煊看见自己又为什么这般兴奋？我又不是她的敏行哥。白殊缡还记得她苦苦央求自己放过归海溶衡时的神情，那叫一个悲痛欲绝。

“因为她看见小殊缡身边的月徊，比起以前身边的那些毛头小子都要厉害，当然要为小殊缡高兴了。”月徊淡淡道，话里话外却透着那么一股子别样味道。

白殊缡在进入苍域大草原之前的经历，月徊都是一清二楚的。在永安太学，她身边的确有很多少年人。月徊这么一说，她不由想起一个机灵过头一个憨厚有余的万家孪生子、想起长着一幅好皮相却整天喊打喊杀的欧冶镆、想起与万篪越吵越甜蜜的李琮翌、想起爱上冰山美人的闷嘴葫芦孔谙，她的心情越来越愉悦，又不免有些怀念。

自然，她很必然的还想到了前段时间黏着自己不放的狗皮膏药牛皮糖，脸上蓦然变色。自己失踪了这么久，藤鹣鲽这厮没有造反吧？！

月徊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见她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晴不定，还夹着几分关切不安，眼珠转转便知道原因。突然地，他对脑子里那个还未消逝的灵魂很是火大，心念一动便令这家伙惨嚎起来。于是，他眸中光华愈胜。嘴角勾起，浅浅笑起来……一时又不知道要迷倒多少花痴。

“你高兴什么？好像捡到一个金元宝。”白殊缡对美人早已免疫，因此见他突然笑得乐不可支，很是诧异。

“我的小殊缡不就是一个超……大的金元宝吗？”月徊笑眯眯回道，这么些天在一起，他说话的口气越来越白殊缡了。

于是白殊缡也咧开嘴“嘿嘿嘿”傻笑起来，以致于人群中的姜元煊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她的印象中，这个人是绝对绝对不会露出这么傻不拉叽的表情的。

模样大变的白殊缡，姜元煊怎么会认得，这一点也不奇怪，归海家的动静各大世家怎么可能没有关注？明的暗的都有。而姜元煊，当年白殊缡化身成万箜就被她认了出来，红衣小姑娘对白殊缡实在是知之甚深的。

她从家族情报中看到归海溶衡身边的这个容貌陌生、神情却再也熟悉不过的少女的图片，又听说了傻了的鹣鲽少君对这位从不相识的少女如何如何服贴依顺，再综合种种传闻流言，她立时便知道了这是谁！

这才是她坚定坚决翘家奔水晶城而来的原因。她的姑姑说过，喜欢的人就要紧紧抓住，否则，幸福是别人的，而自己，只会留下悲伤和绝望！

白殊缡在敏行哥的身边，这让姜元煊心如针扎，再也没办法压抑苦苦的思念，更且自己有了向白殊缡叫板的资本，她毅然决然，星夜逃家，往东南。

她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姑姑暗中相助，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来到水晶城的，只怕还未出永安，便被捉了回去。姜元煊在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姑姑失望，自己一定要将幸福牢牢攥在手中！

逃家过程中，她自是不知道白殊缡已经与归海家扶灵队分开，一心盘算着要用什么语言去抢回自己的爱情。直到快接近水晶城，某一日，姜元煊听说出现了一位绝世美男子的传闻，但她心无旁鹜，只想着自己的敏行哥。不过，她与那两人的目的地一致，自然不可避免的遇上了。

她清楚地记得，当自己看见那位绝世大美人时，原本低黯阴翳的心情在一刹那间变得*光明媚，她快乐地几乎要跳起来大喊大叫，只因为那美男子……身旁的白殊缡！

震惊之中，她以过来人的身份敏锐地察觉出，这神态亲密的二人俨然情侣。一贯与身边少年称兄道弟的白殊缡为那美男子流露出的，实打实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小女儿态。姜元煊怎么会不知道，少女的这种情态，只有对着心爱的那人才可能流露吖！

虽然不明其中变故，但是这样一来，就算敏行哥还对白殊缡念念不忘，他却是永远不可能与她在一起了！姜元煊对白殊缡的性格看得清清楚楚，心中蓦然有些酸涩，转念却又窃喜，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仿佛看见了未来的幸福在殷殷招手。

这时，姜元煊已经来到了白殊缡和月徊面前……排除万难。白殊缡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一个大肚婆在人堆中奋力拼搏，使一个法术将人群像海浪来袭一样推开……好吧，那些向月徊不住尖叫作捧心晕倒状的人实在是烦透了。

还未等气喘吁吁的姜元煊说话，白殊缡便小心地搀住她，关切问道：“你还好吧？这么多人挤进来作什么？！你现在是两个人，要当心点！”她心里其实是很喜欢姜元煊的，总是记着当年这个小姑娘陪伴自己的情份。

姜元煊愕然，她身怀有孕这件事只有姑姑清楚，连母亲都死死瞒住了的，白殊缡怎么可能知道？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这个倾城倾国倾邦的美男子，心猛然打了个哆嗦，这人的眼睛真可怕！这双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着迷离色彩的瞳仁，根本看不清它的表情，就算它在说谎，你也会认为它诚恳无比！

她不敢去看月徊，也实在是累极了，扶着白殊缡的手道：“殊缡……”小腹突然有如被针扎般一痛，她的脸上立时滴下大颗大颗的汗珠，疼得话也说不下去了。

白殊缡吓一跳，见她脸色不对，忙问：“你这是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没事……这一路上……急着赶路，有时候……肚子会疼……”姜元煊勉强开口，可这次的腹痛来势汹汹，远超以往。她脑子嗡的一声，恐慌无比，深深的害怕这腹痛会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于是，泪水哗的淌下来，像开了闸的洪水。

“殊……缡，求……你，求求你，快……快把我送到……医馆……医馆去！”她疼得站都站不稳，已经感觉得到有温热的液体在顺着自己的大腿根流下来，使了全身力气向白殊缡求救。

“要命，不会是……”白殊缡立时手足无措，求救般下意识看向月徊，根本忘了这是个男人，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月徊却老神在在，不急不燥。白殊缡急得跳脚，半扶半抱着几近昏厥的姜元煊，差点就要使法术直接飞到天上去，却被直摇头的月徊拉住。只见他手指一弹，一缕微弱彩光扑入姜元煊腹部，接着微笑道：“不用担心，有我在，谁也夺不走这个孩子。”

白殊缡这才长嘘一声，放下心来，月徊的实力她是绝对相信的。而这时，人群渐渐散去，倒不是因为人们对美人儿已经失去观赏的兴趣，实在是水晶城的主人归海家派人来维持秩序兼带清场了。

有一人往三人站立处急急奔来，见到白殊缡满心欢喜，看见姜元煊心中一震，对那位绝世倾城的美男子却是一眼也不带瞟的。

很好，第二位无视月徊的人出现了！白殊缡仰脸长啸……苍天开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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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七章 海底水晶宫

第十七章

海底水晶宫

水晶城外宽阔平坦的官道。不久之前还人潮汹涌、一眼望过去全是黑压压脑袋的围观处，片刻后便只剩下四个人……算上小BB的话，是五个。

归海溶衡勉强对白殊缡微笑，他很想忽略她身边紧紧靠着的那个人，但办不到。这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绝世美男子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不说话，也会毫不留情地夺走人全部的注意力。

他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和绝望。从第一次看到白殊缡与这人双双并肩站在一处的图片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退出了这场其实从未开始过的争夺之战。

但是，既然白殊缡仍然来到了水晶城，那么……再多看她一眼，与她多呆上一刻钟也是好的。

而白殊缡并非不知归海溶衡对自己的情意，若在平时，她会装作什么也不清楚继续与他作朋友……就像曾经她对待别人一般。

可是现在，她怀里还搂着一个昏厥过去、随时有可能失去腹中骨肉的可怜人儿。这可怜人儿唯一的希望和倚靠却只是一昧的痴呆地看着自己，似乎根本就没发现这可怜人儿的异样。她出离愤怒了。

“先去医馆。”所以，她懒得再说什么，直接简洁明了地提出要求，这厮……仍是这般可恶！

“医馆？”归海溶衡从痴念中惊醒，以为白殊缡发生了意外，大为焦急。“殊缡你受伤了？早劝过你不要去雷火……”

“闭嘴！”白殊缡英眉一掀，怒气冲冲地瞪着归海溶衡大嚷，“你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长了霉呀？！我这么有精神，看上去像受了伤吗？是她！”她用力抱住姜元煊，并且将少女憔悴的脸轻轻摆正给他看，“姜元煊千里迢迢来找你，她怀了你的孩子，要流产啦！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尤如五雷轰顶！归海溶衡却还有心思一瞥那美男子，只觉他嘴角时刻保持的一抹微笑，刺眼无比、让人痛恨无比。

听得白殊缡一声“混蛋”的大骂，他惊怔迟疑地低头看向脸色惨白、泪流不止的姜元煊，只觉心被砸得碎成了粉末，飘飘散散四处飞扬。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白殊缡恨得咬牙切齿。

“啊啊……我知道了，来人……快来人！”归海溶衡如梦初醒，害怕再从她嘴中吐出什么令自己痛不欲生的话，慌忙叫人。

白殊缡拒绝登上归海溶衡的飞宝“清涟号”，她将姜元煊交给他，并无比认真且郑重地警告，若是姜元煊和她的孩子有什么不测，她一定会给他很多很多的colour see see！

归海溶衡百般无奈，他很想留下来，却根本不可能置姜元煊于不顾，只得郁郁离去。虽然不知白殊缡“卡啦赛赛”是什么意思，但想来不是什么好话。他无法违逆她的意志，更何况事关姜元煊以及……他的孩子！果真有孩子了……他痛苦地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钻心的疼痛。

坐在飞宝内。他隔着窗还是留恋地往下望，从此之后，他与她再不会有交集，他很清楚。正好，他看见那美男子轻昵地与她低语，也不知说了什么，惹来她一个白眼，可她脸上却又禁不住笑出花儿来。

归海溶衡从未见过白殊缡这样的笑容。又羞赧又恼怒，却是无比的幸福满足。

那绝世倾城的美男子，归海溶衡分明觉得，那人正瞧着自己，令人目眩神迷的脸庞上，显露的是无比嘲讽的笑容。

她离自己已经远得不能再远了！从此以后，忘了她……做没有心的人……只有这样……只能这样！

飞宝飘浮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边。白殊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想起月徊方才的调笑，不由面庞发烧。这家伙，居然说她什么时候有空的话也生个小BB来玩……哼……小BB是用来玩的么……嗯……要是长得和月徊一模一样……倒是真的好玩吖！

讨厌！想什么呢！？都怪他！白殊缡似嗔似怨又喜又恨地瞪一眼月徊，却见这惹得自己心慌意乱、想入非非的坏家伙满脸无辜，就差在额头刻上“我很纯洁”四个大字了！

这家伙在虚月之境里呆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难道是被自己给带坏啦？！

她心有戚戚。不禁想起一回，他盯着那挂着红灯笼的院子露出感兴趣的眼神，还好自己当机立断不惜将他腰间玉带扯裂也要弄走他，否则……唉呀，羞死人啦！

“小殊缡在想什么，脸红红的？”

白殊缡猛一挑头，正好撞上他满是戏谑的眼神，心里一燥，举拳捶了他一记，刚要说话，却突然滞住了。

她扔在芥子空间里的灵魂元珠有了异动！她仿佛亲眼看见，那颗孔老祖宗的灵魂元珠蓦然暴发出一圈五彩斑斓的光晕，散发着强烈的、迫不及待的波动。

心念一闪，灵魂元珠便到了手中，她对月徊作了个稍等的动作，将这颗美丽之极的彩珠贴近了额头，立时，清晰无比地听见了孔老祖宗急切的声音。

她嗯嗯的应着，片刻后将珠子牢牢握在掌心，对月徊笑道：“还记得黑白界里那四位老祖宗么？他们托我办的事有眉目了。”

“如此，小殊缡便要轻松了。”月徊淡淡笑道。

“是啊是啊，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一心一意去找那个该死的死变态啦！”白殊缡挥挥拳头，信心满满。

该死的……死变态？！这头衔……还真是特别。月徊含笑摇头，宠溺地重重揉了揉她的短发。

白殊缡笑吟吟地捉下他的手，两个人没有进城，却往城外海边的方向奔去。

因为急着要找到孔老祖宗感知的归海溶征的气息，两个又都是无所顾忌之人，便直接飞在半空。只是片刻便来到了孔老祖宗所示的那片海岸。

然而，海边空无一人。

“咦……人到哪里去了？”白殊缡四下扫视，宽广的视野里除了几位渔民，并无归海溶征的影子。可是灵魂元珠却固执地闪烁着光芒，显示他应在不远处。

“小殊缡，我倒是看见，有人在水面下，往那更深处潜去。”月徊笑笑，指了指海面。

耶……归海溶征是来游泳……还是潜泳的？

“不过，他与两个人坐在一架奇怪的器具内，倒像是个法宝。”月徊不紧不慢又加上一句。

要命，老大你倒是一次把话说完呀！白殊缡撇撇嘴，叹口气道：“那我们还追得上他们不？”

“自然。小殊缡若想直接到那法宝中去也是可以的，你想怎样都依你。”月徊浅浅一笑。

白殊缡听他这样说，只觉得心里溢出蜜来，笑吟吟道：“不急，也不知他们到海里去做什么，咱们先跟着，等他们到了地方才出来。”

月徊自然百依百顺，于是，紧紧搂住她，叮嘱不必害怕后纵身跳入了大海。白殊缡刚要使出水行秘术，却发现这海水似乎无比恐惧他们二人。还不等她有所表现便自动自觉地一分为二，亮出一条可供两人顺利通行的道路来。

好像孙猴子的避水诀。她不禁嘀咕，月徊耳朵尖得很，听了个一清二楚，很是惊讶地扭脸问道：“孙猴子是何人？为何他也会使这避水诀？”

白殊缡目光呆滞，心道，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己。她只得把孙大圣的伟大壮举略略讲了讲，只听得月徊彩眸光华大作，满脸皆是神往之色。

“这方是我辈之翘楚行事！”他默默想，“我若能见到那孙大圣，倒要与他比个高下！”想到心旷神怡之处。他竟走神了。

白殊缡眼见那艘极其类似潜艇的水滴状发光物放缓了速度，赶忙拽月徊衣袖，好几下他方回过神来。彩光一闪，两人便失去影踪，蓦然听得白殊缡幽幽一句：“你既然会隐身之术，怎么一直都不用？”

月徊干笑几声，听得出她话中饱含的愤怒与不满，忙讨好般道：“小殊缡并未提过让我使呀！别生气别生气，这法术好玩得紧，回头我便教给你，可好？”

我怎么知道你会隐身！？你还是不是人！？老娘这一路走来，吃的苦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啊……白殊缡猛然一口咬在月徊胳膊上，发泄似地狠狠磨牙。月徊笑嘻嘻轻抚她的瘦弱小肩膀，似是心疼她的小白牙，直说不要咬狠狠打几下便是。

怨气发完了，白殊缡将注意力重新聚集到面前那艘“潜艇”上。此时，这滴小水珠悬停在水中，不再前进。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水珠外，径自往一个方向游去。水下光线不足，不过白殊缡和月徊都不能以常人度之，因此，白殊缡很清楚地看见这人正是归海溶征。

二人紧紧跟上。归海溶征就有如一条游鱼在水中穿梭自如，他明明没有施放任何秘术，却居然能够丝毫不受深海高强水压的影响，游动的身姿不但灵动轻盈，竟带有几分别样的美感。

两人一直相跟着，直到他钻进了一个水底暗洞，这才停了下来……没法不停，他们刚转过弯，便见前面人影突然闪现，阻住了去路。

白殊缡定睛一瞧，归海溶征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自己……周围的空气。

“出来，掩头藏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归海溶征语气不善，手中蓝光闪动，显然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秘术送给尾随者。

还说谁也发现不了？白殊缡鄙视地瞥一眼月徊，见他没有半分羞惭神色。不由暗赞起此人面皮之厚度实乃惊天动地。

“都被人家看出来啦，把法术撤了吧。”白殊缡叹息一声，对月徊道。

话未说完，只见扑面而来一团蓝汪汪光辉，恐怖的秘术波动瞬间便笼罩了这个小小的石洞。

却听得月徊冷哼一声，他潇洒无比地轻轻挥了挥衣袖，那团蓝光便如肥皂泡一般发出轻微“噗”一声响，消失无踪了。

而白殊缡这才回过神来，见归海溶征冷漠的面庞上浮现几分狠厉之色，赶紧大声道：“别动手，我们没有恶意！我是白殊缡，曾让你弟弟带过话，有要事！”

听得她自称白殊缡，归海溶征一愣，虽未降低警戒度，却也没有再出手。此时，两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觑一眼归海溶征的表情，白殊缡大奇，他怎么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居然脸色大变，并且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如狼似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月徊。

白殊缡暗暗称奇，难道，这位很有可能与归海家老祖宗——伟大的始祖神归海氏有直接密切关系的二少君，曾经见过月徊？

她不想猜来疑去，很直接地问道：“溶征少君，莫非你见过月徊？”

“月徊？”归海溶征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神色蓦然又恢复正常，就像刚才他脸上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只不过是白殊缡的错觉。他斩钉截铁道：“没见过。”

呃……那你怎么露出那么可怕的眼神？白殊缡才不相信他的话，刚要反驳，却听似乎也习惯把一句话分成几部分来说的归海二少君紧接着道：“只是，白老贼的样子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我一时眼有些花了。不过，老贼尚不如他。”

白老贼？他说的是谁？白殊缡一时没转过弯来，却听月徊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了一般道：“难怪，有一日紫筠匆匆而来，为我画了一幅小像，莫不是照着我的样子去找人？”

“那个，这是啥米什么时候的事？”白殊缡心头泛过不祥的预感。

月徊认真地想了想，最终摇摇头：“很久很久以前，我不记得啦，若不是此时提起，我都要忘了这回事。”

“白老贼是三千六百多年前，神月的开国皇帝！”不料，归海溶征在一旁冷冰冰接话，看得出来，他对这位开国皇帝的怨念非常之深，连名字也不愿提起，只是一味以老贼称之。

不应该是白泽老贼么？紫筠天君为被囚禁的月徊画像……神月开国皇帝与月徊样子极相似，否则也不会让归海溶征看错……好吧，这事据今已有几千年之久，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又是何方神圣？白殊缡有趣地打量这位二少君，她没有再多问，直接将孔老祖宗的灵魂元珠递给他：“把这个贴在脑门上，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按理说，归海溶征对两人还心怀警惕，白殊缡给他的东西就算他拒绝接受也是正常的。然而，他一瞧见那珠子，就像看见了自己最熟悉且最值得信任的物事，二话不说，将元珠一把夺过，接着紧贴于额心。

这下，归海溶征面上的表情可着实好看了。白殊缡兴致勃勃地猜测，嗯，这是惊讶……兴奋……不，应是狂喜才对……接下来，哟，眼睛红啦，不会哭吧……啧啧，伤心成这样子……呃，他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好可怕……这个表情代表的是仇恨咩心里小猫的爪子在挠啊挠抠呀抠，白殊缡的好奇心到底是旺盛的，尽管她已经决定不去掺合这些仅关于乾元九洲大陆的事件。

月徊见她眼巴巴瞧着，哧地笑出声来，捏了捏她脸蛋，低声道：“要不要我施法让你也听见？”

白殊缡眼一亮，心里却挣扎起来，半响还是咬一咬牙，摇头道：“算啦，我可没那闲工夫。等他听完，请出那四位老祖宗，咱们就走。”

就像一出满含了人生百态、精彩纷呈的戏剧，短短时间内，归海溶征的表情变幻意喻着各种情感。白殊缡虽然看得津津有味，可她心里还是把这事与自己完全割裂开来，因此，她很轻松。

然而，她虽然无意间注意到了却分毫也看不透，月徊那双迷离莫测的彩眸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或许，有一些想法，她只是不愿去触摸而已，她在害怕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归海溶征才将灵魂元珠取下，却提也不提交还给白殊缡，直接珍而重之地将珠子收妥当。他看了看二人，沉声道：“跟我来。”

白殊缡张张嘴，想说不要走了就这儿吧我把老祖宗们还给你。可是月徊轻轻拉了拉她衣袖，她狐疑回望，月徊摇摇头，示意她听话，跟着一起走。

他倒是勾起兴趣了。白殊缡耸耸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对被囚禁了不知的悠长岁月的这位来说，每一件事情都可能引发他莫大的好奇心与兴趣。白殊缡虽然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她很体贴。

于是，两人跟着归海溶征一直一直往海底潜去。自然，归海溶征在见识了月徊精妙的避水之法后，惊疑之余，很是干脆地坐享其成，而他们前进的速度便也由此加快了许多。

在弯弯绕绕、忽而高耸忽而低坠、忽而开阔忽而峻峭的海底世界跋涉了许久……白殊缡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天湖的湖底……呃，天湖的湖水更美更温柔，她一直都忘不了那如梦似幻的银蓝光线……也不知藻兼好不好……自己似乎很少想起他来……小心肝有些愧疚……想远啦！

一行三人总算到了目的地。而白殊缡甫见到这座建筑时，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她实在没有想到，居然在这儿，在离地球不知多少光年距离的乾元，竟然……怎么可能……到底是不是幻觉吖！

水晶宫，她看见了一座水晶宫！又或者，称呼它另一个名字你比较亲切。

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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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八章 疑似穿越众的兄弟第十八章

疑似穿越众的兄弟

还在故乡时，白殊缡曾经去过一处有名的风景旅游区。名字就叫做龙宫。当然，那儿龙是没有的，充其量在名为天池的湖底发现了一条大蛟——正是她的任务目标。

那处风景区据称是全世界水旱溶洞最多、最集中的地方。尤其是有着全国最长、最美丽的水溶洞，行小船于水面，微光四射，水光上下辉映，好一番洞天美景，真是宛如神话中的龙王水晶宫。

除了这比作龙宫的龙宫，白殊缡还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是在一处小岛上。一位热爱古典神话的富豪，将整座岛都建成了神话中的场景。有东方的瑶池仙境、广寒月宫、东海水晶宫，也有西方的太阳神殿、雅典娜神庙等等。

白殊缡那次便在东海水晶宫据说是龙王的龙床上睡了一宿。这座号称水晶的宫殿真真是名不虚传，所有的建筑物都采用巨大的透明材料建造，据说，里面所有看得见的水晶、玉石、玳瑁、珊瑚等奇珍异宝都是真正的纯天然物品。甚至，那块《西游记》里被孙悟空抢去做了金箍棒的定海神铁，都是用足赤金浇铸而成的，绝对没有掺假！

这座宫殿是整个岛屿白殊缡最喜欢的地方，爱其清静，悦其灵澈，还可以看真人扮演的小龙女小龙人们嬉戏打闹。欣赏虾兵蟹将们的倾情演出。

把思绪从故土扯回来，眼神凝聚在眼前这影影绰绰的建筑群上。那什么，既然看不清，你怎么知道它就是龙宫？

在三个人的不远处，巍然屹立着两座华表，每座华表上都盘旋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这可不是乾元西面星辰大陆腆着大肚子活像大蜥蜴的蠢笨家伙。

这是在她的故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龙！

骆头，蛇脖，鹿角，龟眼，鱼鳞，虎掌，鹰爪，牛耳——是为龙！

白殊缡的眼睛湿润了，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民族之图腾，多么亲切啊！她情不自禁快走几步，轻轻抚摸着华表上这条腾云驾雾的龙，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徊的神色始终很平静，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白殊缡并未乾元人氏的缘故。而应该惊讶的归海溶征却也是一副平淡模样，似乎……他心中亦有数。

从华表竖立的地方一直往前，他们进入了一个奇妙的领域。海水自动自发绕行而过，但头顶，却分明又能看见水流脉脉。这个领域似乎将所有海水都隔断开来，可是鱼儿却又能自如游动……还真是离奇。清新空气令白殊缡神清气爽，尽管在水中也能呼吸，但是又怎么比得上新鲜空气给她带来的美妙感觉？

过了华表，走不多远。迎面便是一座玉白的高大牌坊，在这牌坊的正中央，明晃晃地不知用什么写就了两个湛蓝色古朴大字——龙宫！

以白殊缡的眼力，她当然能认得出这两个字，那绝不类似于乾元文字体系的繁体字是多么的熟悉。她虽然于古代字体没有多少研究，但总算是受了十几年的熏陶。只因兄姐之中有爱好书法以及醉心于古董收藏者，所以，她能分辨出，这曲里拐弯的字体竟有些像中国那最古老的文字甲骨文……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有没有出错。

那两位也不言语，由着白殊缡独自心潮澎湃，沉浸于震撼惊愕中不能自拔。

短短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他们却生生走了半个小时。白殊缡可不光是想故土那些过往，更多的，她在猜测，为何这里，号称乾元始祖神归海氏的水晶城不远处，东海……也是东海，海底有这么座水晶宫——龙宫？！

她不禁想起，当初，她第一次听归海溶衡说起，自家的老巢名唤水晶城时。她顺口问了一句，那海里会不会有一座水晶宫呀？那时，归海溶衡虽未说话，脸上却明显露出怔愕神色。

却原来，在这东海之下，果真是有一座水晶宫，龙宫！世事……还真是……TMD难料啊啊啊！

白殊缡已经有了一个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大胆猜想，这位所谓的海神，伟大的神农氏、有巢氏、燧人氏三位一体的始祖神，其实和自己一样，就是一位穿越者！

哈哈哈……白殊缡几乎要笑出声来，不管怎么说，与自己一样的穿越众混成了一方大陆的神祗，她还是很为之高兴的，起码比自己有出息。

那么……黑白界里的四位老祖宗会不会就是这位穿越众的小弟呢？

她仿佛看到裹挟着异世狂暴之风潮的某某某，虎……哦不……龙躯一震，于是众小弟顿生“我不为你死，为谁死”之感，纳头便拜。进而，奔前走后、任劳任怨，为其成神大业摇旗呐喊、死而后己。在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不懈努力之下，某某某终于成就不世伟业，从此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老天……她要笑死了！

至于神山……莫非是为本土大神？那自然要对这位精擅王霸之气的不速之客疯狂打压啦！看来，强龙还是压不过地头蛇唉于是，白殊缡诡异、莫名地不时偷笑几声，惹得那二位频频关注，月徊甚至几番以手试她额，却被她一面笑一面推开。

耶耶，她突然注意到自己忽视了一个问题。若是那位老兄真为穿越众，那么为何没有在乾元九洲留下什么浓重的属于穿越众的独有痕迹……例如说几首唐诗宋词呀，一些科技发明啊……手机还是自己来到这儿才出现的。

虽然乾元的社会发展程度已经很接近现代的地球社会，但是，两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类型。最起码的，乾元人只知道有晶石以为能源，煤和石油的用途根本没有发掘出来，至于电之类的更别说了。

哦，对了！始祖神当时从海中上岸，见乾元大陆仍处于茹毛饮血的蛮荒时期，所以才有了神农氏、有巢氏、燧人氏的三位一体。唉，他就算有再大的抱负也只能望野人而兴叹啦！

不过，她依稀记得曾看过一部有关于未来手机的电视剧，里面有两位穿越到了远古时期，为了回到现代，居然在荒郊野外生生造出了发电系统，给手机充上了电。还是这两位强悍啊！

扯远了……思来想去，莫非……这位老兄来自于古代？并且是距白殊缡穿越前时日很久远的年代，所以不通现代那些东西？嗯！这个解释也许行的通。

她瞟了眼归海溶征，这满含深意与探究的眼神让二少君居然顿生悚然之感。

“咳咳……”二少君提醒白殊缡，眼神不要太过份，你身旁那绝世美人儿已经面布乌云了。

白殊缡于是收回想将二少君连皮带骨一起分剖清楚的可怕目光，瞟一眼板着脸的月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他手臂。显然这招是有效的，月徊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又勾了起来。

被美人儿这一眼勾得心火乱窜的某身手不凡女，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又回到二少君身上，这次却是规矩了许多，笑眯眯道：“敢问，我到底应该如何称呼你呢，老兄？”

归海溶征显然被她这突然亲热的语气吓得不轻，下意识后退一步，离那位眼睛已经眯缝起来的美人儿远了点。这才开口说道：“进去再说。”

哦咧……还带卖关子的，嗯……像我们那旯旮人的德性。白殊缡兴高采烈地点头，拽着月徊宽大袍袖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二少君身后。

那影影绰绰的宫殿总是看不清。白殊缡脑子一转，便知道这定是有一个秘术在起作用，否则不可能无论怎么走，那宫殿都像是在不远的前方。

走了不久，归海溶征停下，刚要说什么，耳旁却听得一声冷哼，便骇然惊觉自己再也动弹不了。而蓦然一声轰隆震响，他眼睁睁看着身旁这美人儿打出一个又一个法诀，暴发出一团团一丝丝一道道夺目光辉，毫不留情地击在护殿大阵上。

归海溶征目眦欲裂，他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眼见大阵被强行破坏后才会有的隆隆声音不断响起、湛蓝水光明灭不定，他的心在滴血。只有不停地狂吼、咒骂……还未几声便突然喉中一紧，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可是始祖神亲手布设的大阵呀！从归海氏立雅孜国至今，已经有八千八百六十六年了！

就这么毁啦？我还有何颜面去见祖师！归海溶征恨不得去死……也要和那厮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白殊缡则噤若寒蝉，从月徊的面无表情、尽情施为来看，此人的气恼其实一直都未消失，虽然不会对自己发作，旁的什么却是难以幸免。她只好欠疚地瞥了已然泪流成河的二少君一眼，暗道，对不住了兄弟，等月徊的火气灭了，俺一定会死乞白赖央求他给你把宫殿修修好……她却是没看出来，这是护殿大阵要崩溃了。

等到月徊心满意足住了手，那在海底守护着归海家最重之至宝的阵法已经被消灭得一点痕迹也没有，当真是清洁溜溜。

月徊冷冷剜归海溶征一眼，轻描淡写道：“放心。若说举世还能有再布设这么一座阵法者，非吾不可。汝等这阵法太次，吾观之委实难受，待事情一了，自当帮汝重设一座。”

啊哟！白殊缡这才清楚，月徊把人家守护宫殿的阵法给一通狂轰乱炸弄没了。要命哦，这可不啻于当面打耳光，直接挑衅呢！

她实在是不想两个人打起来。月徊是她最亲近之人自不必说，这位归海家的二少君，说不定便是与自己同源的穿越众……或者是他老兄的后人，对她而言，都重要……月徊排名当然更前。

赶紧的，她窜到归海溶征面前，堆起笑容拼命点头道：“是的是的。月徊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当面说假话也不管了，只求那位别再气恼啦，“既然他这样说了，就一……定会还给你一座威力更胜以往的法阵！”

月徊一把把她扯到身边，轻弹手指，解了归海溶征的禁锢，却见二少君气得面红脖子粗，粗野地抹去脸上泪花，大声吼道：“再厉害……也比不过我家祖先亲手所设阵法！”

也就是这么一句怒言了，事实已造成，他还能怎样？这位二少君倒是一位审时度势的行家里手，当下用恶狠狠目光瞪了月徊许久，方气咻咻地径自往宫殿里去，也不招呼二人。

白殊缡垂头丧气，看着归海溶征的身影不停叹气。月徊哼了一声，不满道：“小殊缡为何这般着紧于他？”

白殊缡跺跺脚道：“我也是才猜到的，这归海家的祖先，那位始祖神说不定是与我一样，从我的故土来到此处的。”

月徊却仍是波澜不惊表情，只是淡淡哦了一声。白殊缡虽觉得他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却也没有多想，这时，她只想证实自己的猜测，于是，忙忙招呼月徊，急急追赶归海溶征而去。

到了那宫殿近前，白殊缡定睛望去，赞叹点头。虽然不是那么金碧辉煌，也不像灵兽森林里天湖湖底的镇魔殿庄重肃穆，但其富丽、精致、典雅的气度也是非常以及极其的不错了。看样子，那位穿越众老兄的品味还不差。

归海溶征虽独自离去，倒也并非真正弃二人于不顾，他站在高悬着“水晶宫”字样的主殿门口，似乎等着二人前来。

就要揭开真相了！白殊缡平抑一番激切心情，和月徊踏上白玉台阶来到水晶宫镶嵌着无数明珠玳瑁玉石的大门前，由归海溶征轻轻一推，门悠然开启，三人走了进去。

殿堂里光线并不很明亮，殿顶穹隆四个角上安放着四颗硕大的夜明珠，以此为光源。白殊缡鼻子耸耸，一股好闻的香味飘来荡去，这是极品龙涎香，她作了鉴定。

环顾四周，殿堂很是宽敞，也不像某人的宫殿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这里陈设了许多东西，当中主位是一张占据了殿堂内三分之一像座大屏风一般的龙床——并不是真正的床，只是相对于椅来说，显得更大更长更敞亮，近似于床。

白殊缡在故宫看到过皇帝用的龙椅，只要把那龙椅加宽加大加高三倍，就成了。至于这张龙床的奢华，您自己想像吧！

顺着门边，从那龙床一溜下来，是两排雕刻着精美图画的长条案。白殊缡细细瞧去，案上所刻图画都是一些像征着吉祥如意的灵鹤献瑞啦、凤凰于飞呀、仙鹿衔芝之类的。话说，她穿越后还是头一次看见凤凰的图案，那叫一个欣喜。

白殊缡走到殿中央，走走看看摸摸嗅嗅……这些家具似乎都散发着清幽的香气。转过神来一看，殿中只有自己和月徊，归海溶征却不见了，她愣住。

月徊是她肚里的蛔虫，想也不想便指了指那张靠背上刻着双龙戏珠图案的高大龙床道：“那人去龙椅后方了。”

龙椅？月徊怎么知道这椅子该叫做龙椅？白殊缡一失神，却见有一人缓缓踱出，浓眉大眼、直鼻阔口，唇上有短髭，是个陌生的英武男子。他走路虎虎带风，举手投足间威风霸气十足，整个儿一龙行虎步、睥睨四方。

白殊缡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畏惧，这人伟岸如山的身躯仿佛带着一股莫大的威压直逼向她，以致于她有点不敢看向他精光四射的眼睛。

呸！白殊缡，真没用。他是谁？不就也一穿越众么？一想到这里，她霍然抬头，眼眸再也不闪缩躲避，直愣愣地回视过去。对嘛，面前这个人，不就是表情冷酷一点神态嚣张一点、头上那亮闪闪晃晃荡荡的十二旒冕珠子多一点、身上这精描细绘的龙袍料子看着高档一点，他不还是一个人么？！

她这番作为看在另外两人眼里，却是各有不同。月徊暗暗点头，这男子却是一惊复又一怔再又一怒，随后却平静下来，径自走到龙床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居高临下睨着白殊缡二人道：“吾乃……始祖神归海氏，尔等见吾亲临，为何还不跪拜行礼？！”

白殊缡差点跌倒，要命，这位穿越众老兄成皇成神成了瘾啦，让我跪你？我呸呸！咱们中华儿女跪天地跪祖宗却绝不跪你这个封建余孽！哦……披上龙袍你一穿越众就真成皇帝就真成神啦？！

这么一想，白殊缡直接把龙床上那人当作一戏子，立时觉得有趣起来，见他自顾自地拂袖、整冠、直眉竖眼作天子一怒状，不由自主哈哈大笑起来。

“汝当真是……大胆！”

这一声真有如九天雷霆劈落，炸得白殊缡头昏眼花嘴斜，差一丁点就把持不住。要是双膝软倒跪了下去，以她的性情，说不定会放火烧了这座美仑美奂的宫殿。

好在，她身边还有一个对龙床上那人再了解不过的月徊，只听一道清音破空而出，瞬间，白殊缡的神智便恢复了清明。

被人摆了一道，就要丧失尊严的白殊缡勃然大怒，撸撸袖子瞪圆了眼，窜到男子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一通大吼：“你叫个屁啊！你丫不就是一穿越者，还真以为自己成神了？！我呸！你就是再穿上十件百件千件万件的龙袍也不是龙王爷！跪你妈个头！”

月徊猛然僵直了身体，不可思议地看着茶壶状泼妇经典造型的白殊缡，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被人夺舍附身。

而龙床上，那位始祖大神被她一口唾沫直直喷到脸上，刹时石化……愕然……半响都没再动弹

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九章 开始听老祖宗讲过去的故事第十九章 开始听老祖宗讲过去的故事

一般来说，为了哄小孩子睡觉讲的故事。都要这么开头：从前，有座山，山我们这个无比重要且绝对不适宜睡前讲述的故事，不得不也这样开头。

从前，有座山，山……的旁边还有另外四座山，它们一齐飘浮在宽广无垠的水面上，就如无根的浮萍，朝在东暮到西。

这水，是归墟中的水。传说中深得没有底、容纳了天下百川海洋还有天河水的大壑归墟，在渤海东面不知几亿万里的地方。

五座山是神山，每座山的高和周围都是三万里，山与山的距离通常是七万里，就连山顶最平坦的地方也有九千里。它们有自己的名字——员峤、岱舆、方壶、瀛洲和蓬莱。

神山是神仙们的快乐家园。每天，飘逸的仙人们驾着祥云探亲访友，有无数只仙禽灵兽、精怪灵物陪伴着他们。山上的宫殿是黄金打造的，它们有着白玉筑成的栏杆。山上四处遍植着生成珍珠和美玉的宝树，结成的果子吃下去，可以长生不老——真是仙境呀！

五神山都是有故事的山，不知几千年几万年几亿年，它们见证着仙人们无忧无虑、悠然快乐的生活。可是。它们没有根，只要一阵大风吹来，便要随风飘荡到不知何处去也。快乐幸福的仙人们苦恼了，要在容纳天下百川之水的大壑归墟里寻找自己被吹得无影无踪的家，可太难啦！

于是，仙人们找到了天帝。睿智的天帝想，神山飘来荡去，让仙人们吃了些苦头倒不是最重要的，若是有一日，神山被吹入北极的海眼，再也找不回来了，仙人们失去了家园，可就糟糕啦！

要让神山不再飘流，就得让它安份下来！

风神接受了这个伟大的使命，他不敢怠慢，急忙调集了十五只大黑乌龟去了归墟。这十五只巨无霸中的巨无霸将五座神山背负起来，三只负责一座，一只背着，另外两只守候，每六万年便轮换一次。

不得不说，这些大黑乌龟挺会苦中作乐，在这种枯燥的工作环境下，自我调节搞得挺好。有时候，它们背着背着，突然就在海中拍着它们的爪子，相邀着跳起舞来，神山也就不免陪着一起跳啦。当然。这种小小的麻烦对于仙人们来说，还是可以忍受的。

然而，有故事的神山终是发生了事故，倒霉的兄弟俩是员峤和岱舆。

有一个国家大约因为和龙沾亲带故，所以叫龙伯国，这是一个大人国。就连高和周围都是三万里、山与山的距离是七万里的五座神山都只要走走便转一圈，可想而知这大人国的大人是多么长大的存在。

有一日，龙伯国一位闲极无聊的大人扛着钓竿去海里钓鱼，下了海，走了几步便来到了五神山附近，再走几步，便绕着五神山转了那么一圈。

转山有什么好玩的，人家可是来钓鱼的。可是……钓上来的为什么是一只只的大黑乌龟？唉哟……不管啦，千年王八万年龟，回家炖滋补营养汤去呗。

就这样，大人国的大人背着六只大乌龟一溜烟回了家，据说不仅美不滋地煲了一锅汤，还将乌龟壳剥下占卜来着——这一点是讲故事的人不知道，听故事的人补充的。

可真是，倒霉起来喝口水也塞牙呀！刚刚失去背负者的两座神山——员峤和岱舆，居然又遇上了飓风。非常以及极其不幸地被一直吹向那可怕的北极海眼。

仙人们魂飞天外，慌不迭地带着自己的锅碗瓢盆、箱笼帐被搬家，不免累出一头大汗。

这场可怕的飓风席卷了整个归墟，引发了扑天盖地的海啸，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时刻不停。来自于自然界的大灾难就连一些法力稍弱的仙人都无法抵抗，在搬家的途中被海浪风暴裹挟着没入海中。

不得不说仙人们还是仁慈的，在逃命之余还惦记着神山上那些法力更低下的仙禽灵兽、精怪灵物。为了保护它们不被海啸飓风吞没吹走，员峤玄都之上玄宫的主人临走时开启了员峤山的护山大阵，将整座神山都包裹在一层威力巨大的禁制中。

然而，这位好心的仙人急匆匆地没有想得那么周全，这座护山大阵固然是保护了神山，可是，没有了仙人，谁又来将禁制解除呢？

于是，当最后一个仙人也升空离去后，被禁制保护着的神山上只留下了可怜巴巴盼望着主人仍回来的仙禽灵兽、精怪灵物以及不会说话的花草树木。

而风暴则推动着员峤一直往北极海眼中滑去，其势不可挡。仙禽灵兽、精怪灵物们绝望了，它们想逃走，免得沉入那连仙人也害怕的海眼里去，但禁制阻挡了它们。

只有一些实力强大的神兽圣兽，例如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例如凤凰麒麟腾蛇毕方，它们是实力并不弱于一般仙人的超凡脱俗存在。眼看，不会有仙人回来为它们解除刚才救命此时要命的禁制，于是，拼着老命，它们硬生生在禁制上破开了一个小缝，逃之夭夭。

可怜的是那些还处于灵兽阶段的飞禽走兽、精怪灵物们，它们只能无望地随着神山员峤开始了不知道前途命运的旅程。

“老朽直到如今都还记得，当神山员峤整个沉入海眼之时。满天的星斗都化为乌有，四周一片暗沉，哪怕是神山上最明亮的珍珠，它的光辉也被扑面而来的黑暗吞噬。就连那可怕的风暴啸声也突然消失无踪，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别人心里怎么想，老朽并不知道，然而那时，老朽除了闭目等死以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念头。”

白殊缡满脸唏嘘，同情地望着孔论老祖宗，或许是他的回忆太过黑暗，以致于他此时的灵魂影像都变得死气沉沉，模糊不清。

在白殊缡啐了归海氏之后，气氛顿时变得紧张怪异。她立时就后悔了，虽然这位穿越众老兄把自己气得不轻，可是吐人家一脸唾沫星子……这事干得也不太地道。

她尴尬地瞧着那行在归海氏面颊上缓缓流下的透明液体，身体变得僵直，指着他鼻子的手讪讪放下，还下意识地在衣襟上擦了擦……就好像那行透明的液体正在她手上流淌一样。

不过，她并没有迎来归海氏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报复，人家不愧是成神了的人物，其胸襟涵养远非白殊缡可比……起码现在，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用袖襟拭了拭面颊。就连神情也很是平静。

他说：“性子倒烈。这便把我的几位兄弟请出来吧。”

白殊缡还能说什么，格外配合、二话不说取出了黑白界，一阵轻烟袅袅，四个淡薄的人影由浅而深慢慢变得立体。

接下来的戏码，可想而知。相认——抱头痛哭——胡乱问好——简述别情，诸如此类。

白殊缡靠着月徊坐着，看得眼泪汪汪。假如换个地方，不是在这龙宫，她不知道自己可能与这些老祖宗有着某种极亲密的渊源，她会在第一时间拍拍屁股走人。

可现在不同了，所以她只有乖乖等着。想等来自己心里一些疑问的答案。

月徊也没有异议，事实上，自那虚月之境中出来后，白殊缡凡有所决定他无不依从，似乎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无论是什么都很愿意尝试，所以不存在选项。

那边厢上演着兄弟相逢的戏剧，这里白殊缡等得快要睡着。为嘛他们五个魂魄——月徊说归海氏也是——不能先理理自己？并且，他们说的语言就算是白殊缡这身兼两个世界经历的强悍人士都一个字也听不懂，而月徊也遗憾地摇头。

好吧，我等！见仍然无人答理，白殊缡刚想拉着月徊到这水晶龙宫四处逛逛，便被人扬声喊住……早知道就早些做出这架势，她不免嘀嘀咕咕。

又回转，分宾主落座，五位老祖宗原本想让月徊避一避，被白殊缡严辞拒绝。可是当他们勉强同意月徊旁听，并要求他发下重誓绝不外传后，月徊拂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径自……怡怡然……大摇大摆……出殿去也。

白殊缡扭头欣赏他及腰的长发在行走时晃动出的优美弧线，直至他的背影消失，不忘高声大喊：“月徊，你走路的姿势果真很潇洒。”

殿中沉默半响后，由孔论开始了他们的回忆。这才有了上面五神山的故事以及事故的发生。

“想不想知道那龙伯国大人后来的遭遇？”白殊缡坏坏一笑，一改先前的漫不经心。为什么？这位老祖宗讲的故事散见于《汤子》、《山海经》等古代典籍，她看过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听到。

她虽然感到惊讶，但并没有什么震惊感觉，大概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本就离奇古怪，她既然可以穿越，为嘛人家不能？为嘛人家古到不能再古的古人不能？

哦，错了，人家都是禽兽精怪……怎么这么别扭？嘿嘿，虽然大家同是穿越众，可还真是不好拿来比较。而自己曾经的猜测却也有了不小的出入，原以为只有一个老乡，没想到这儿就有五个。别的地儿还不知道有没有。

神山……原来不是本土大神啊！那么，紫筠天君和他的主人会不会也是神山员峤的土著？不是的话还好解释为什么紫筠要把四位老祖宗关在黑白界、压在镇魔殿里，如果是的话，又为了什么？内讧？自相残杀？不急不急，这些问题应该会在他们的故事里找到答案。

“白仙子可否告知？”五位老祖宗可不管她情绪澎湃起伏，听得她居然知道害自己等人流离他乡的大仇敌的下场，都面现惊异之色，仍由发言人孔老祖宗相问。

“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书上有写，那位大人捉了乌龟回去煲汤，还把龟壳剥下来占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卜出天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反正，后来在天帝的神辉照耀下，龙伯国的那些大人都变成了小人，对神山再也不存在威胁啦！”白殊缡耸耸肩，摊摊手，突然一皱眉，狐疑道，“怪啦，你们怎么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呆在黑白界里的四位老祖宗互相看看，打起了哈哈，见白殊缡脸色越来越难看，孔论只好一笑道：“白仙子莫非不记得了，当**记忆重回之时意识之海里那番争斗？”

“你的意思是因为黑白界出现在我的意识之海中，所以……不对，没有我的允许，你们根本出不了黑白界，那可是自成一界的……”白殊缡冷冷道，目光凶狠地盯着面现尴尬之色的孔论，“我说，老几位，你们是不是趁我神智不清之时，用什么方法偷看了我的记忆？看了多少？”她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你们这是偷窥！偷窥！极其不道德的行为！”

这还了得？别的不说，光想想自己那隐秘深沉甜蜜酸楚的爱情被人家一览无疑，说不定还要评头论足，白殊缡脑门青筋乱跳，就要发飙。怪不得他们对月徊的出现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还以为是尊重自己所以才尊重自己带来的人，原来人家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报应，这是报应啊！白殊缡突然想起在雷火熔炉外与前帝姬同志那场激斗，最后侵入她意识之海中所惊见的种种，真恨不得与前帝姬一道掩面痛哭。

殿堂中一片默然，孔老祖宗老脸一红，见那三位或者埋头专心致志地欣赏长条案上的刻画、或是与归海氏亲密交谈，只好苦着脸对白殊缡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情非得已，白仙子原谅一二。老朽等绝对不曾多看半分不该看的，只不过对白仙子的来历惊鸿一瞥而言，白仙子切莫动怒，赔罪赔罪了！”

白殊缡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刚想发作，冷不妨听得“啪”一声巨响。耶……我还没暴走，你们倒先动手了，我看看是谁……瞪向又是一掌击在龙床宽大扶手的那人，满腔怒火却只得先灰溜溜收起。

老家伙，还配合得挺好！她闷闷磨牙。

前面那一番匪夷所思的神话般的讲述，白殊缡听在耳朵里并没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身为异能者，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自然要与各种各样的人类、非人类打交道。

并且，她的兄姐当中便有非人类者或者说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人类。就连她自己，如今只怕也不是个纯粹的人类了……当然，她还不知道。

“天帝怎地不要了那些好吃鬼的贱命，灭了那龙伯国？！”只见归海氏连连拍击龙床扶手，十二旒冕上各色宝珠碰撞着“叮叮”作响，他这恨声大吼，声音震得白殊缡耳朵嗡嗡作响。

耶……真够残暴滴。就算要找人偿命，抓那个钓大乌龟的大人就好了，干嘛要人家亡国灭种？白殊缡深呼吸了几次，压抑下自己的愤懑情绪，对归海氏翻了个白眼，暗暗鄙视，却又不自禁替他担心那看上去很容易碎掉的宝珠来。

归海氏对她一瞪眼，拍着龙床的扶手道：“想吾乃堂堂龙王七太子，居然被那帮贱种害得流落异乡，不但故土难回，还被人灭了肉身，差点魂飞魄散，那帮贱种实是死有余辜！”说到后来，其神色狰狞，却满含伤痛凄凉，看着虽凶恶，其实是可怜可叹之极。

白殊缡想到自己也莫名其妙穿越，顿时对归海氏众禽兽……还是那么别扭……生出同仇敌忾之心，想着，我要是找到那个罪魁祸首，也是要把他灭个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遍的吧？！

她沉默了，殿堂中寂静一片。五位可怜的神山穿越众更是自怜自艾自伤自感起来。

许久，孔论一声闷咳，接着讲述。

“在此之前，先与白仙子重新介绍一番我等身份。”孔论说道，精神竟一振。

相互谦让一番，却是由归海氏开始，只听得龙七太子冷哼一声，傲然道：“吾乃龙七太子睚眦是也。吾父乃掌管三十三周天所有龙族之王者！着实可恨的龙伯国之大人，竟然还是我龙族后裔！嘿嘿，可笑可笑。”

耶耶……这个名字好耳熟吖……睚眦，雅孜，原来如此！不对，还不对劲，睚眦……白殊缡掏掏耳朵眼，想起一个如雷贯耳的成语——睚眦必报！

小心肝突然一颤，偷眼瞅瞅这位小心眼儿出了大名的龙七太子，再回想一下不久之前自己那口唾沫在人家尊贵脸庞上的蜿蜒流淌，白殊缡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龙七太子是绝对不会辜负自己这鼎鼎大名滴。

不错，当初，龙七太子原本只是想给白殊缡一个下马威，假如白殊缡当真要跪，人家会在她的膝盖还没有弯曲之前一步上来抢先扶住。可是，白殊缡不仅公然藐视了七太子殿下的尊崇，还往他脸上吐了唾沫星子，这对于有着高傲不可侵犯的自尊心的殿下来说，是绝对绝对不可原谅的，哪怕自己等人有求于她！

如此，这需怪不得本太子。龙七太子脸色平静，原本想提醒这小女子，她身旁那人乃是一个虚幻皮相，他身上施放的是变形之术，他的本来面目深藏于这等绝世倾城的美貌皮相之下，其心……叵测。

所以，白十啊白十，有时候宁折不弯会误事哟。她若是早点知道真相，说不定以后的痛苦便要减轻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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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章 拉帮结派无处不在第二十章 拉帮结派无处不在

世事奇妙，一饮一酌皆注定。白殊缡如此。月徊如此，在座众位亦如此。

孔老祖宗一捋雪白胡须，笑道：“老朽可比不得七太子尊贵身份，老朽乃是孔至圣临凡前位于清静天的藏书楼中一只小小书蠹成精而已。”

啥米？孔至圣？莫非是至圣先师孔夫子？书蠹？！白殊缡眼神变得诡异，想像着孔老祖宗变成一条大胖痴肥的虫子在地上一拱一拱前进的样子。老天……孔谙他祖宗是不说白殊缡被自己的想像雷得不轻。那边厢几人却都纷纷夸赞起来，只听得龙七太子声音最大最响亮：“孔老何出此言，若非孔老，咱们哪有相见这一日？孔老比起我睚眦可是强得太多矣。”

余者赞扬亦是纷纷。

白殊缡有趣地看着他们互相吹捧，这下介绍也免了。许是太久没有回忆从前的光辉岁月，他们一开头竟停不下来。

而她从言语中也得知，这李璜竟是太上老子的一方太极图通灵后化身；而欧冶青锋则是闻名三十三天的锻造大师欧冶子一对宝剑的剑灵脱了剑体修成真身；至于那位澹台蜃，则是渤海之上一只不知修了几万年的蜃精，因为在海上喷吐的蜃气总是制造出幻像，令仙人们大感不便，干脆把人家弄到了员峤山上，没事在饮宴之时，搞几个似真似幻的小把戏助助兴。

白殊缡听得兴致勃勃，想起上八大世家的另外三位，不由问道：“老几位，我能不能问问，姜家、万家和藤家该不会也是你们的同伴吧？”如果是的话那就好玩了。感情联盟这大世家大豪门都不是人……的后代啊？！怪不得修什么秘术还要有体质禀赋的限制……嗯，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几位老祖宗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一闲人，孔论却不吱声了，李璜呵呵一笑道：“姜家之祖却是老头子的知交，乃是当年天帝九子之一的金乌太子，论起实力，却是仅在七太子之下。论身份，呵呵，七太子，可不怕您生气，您还比不上我这位老友。”

“嘿嘿！李老，不瞒您，要不是孔老反复叮咛要本太子稍捺脾气，容让于他，本太子早就……”睚眦头上青筋暴起，捏紧醋钵大的拳头，“咱们流落至此，本应相亲相爱，可这金乌太子却仍摆那天帝之子的架子，总是说什么被羿射伤实力大减，否则定是他坐头一把交椅。想当初，咱可没少看他的脸色。就是您李老，若不是看在您出身道德天尊祖师爷爷的洞府，这厮又岂会理您？哼，更不要说离开员峤之后，他……”

七太子这么一开头。极少说话的澹台蜃居然也慢条斯理开口：“不错，金乌太子的确身份高贵，若非受了羿一箭，论实力也确实是头一号。可是，此地毕竟已不是他家的三十三天，他若是真心把咱们当兄弟，咱们也不致于落到如此下场。”

“蜃兄弟，你莫不是还记着金乌太子当初未相救之事？唉，我那金乌兄弟也不知怎么地，便是我向他求救他也是无有音讯，蜃兄弟，可别再生气啦。”李老祖宗嘻嘻笑道，“等找着他以后，自然要揪着他问个明白。”

澹台蜃倒是闷哼一声不再说话，反倒是龙七太子好像还要说什么，不妨欧冶青锋瓮声道：“若讲起看人脸色，嘿嘿，七太子，您可不是看得最多之人。金乌太子虽性情跋扈，但胸襟着实开阔，凡事与他讲开了便罢了。那是响当当的真汉子。”

这不阴不阳的一句，可着实意有所指，龙七太子的眉毛当即就立起来。

白殊缡一听，好么，果真的，这才刚见面呢，就开始说起以前的是非来了。还坐头一把交椅，敢问七太子殿下您是哪座山的山大王？

还是孔论老祖宗老奸巨滑，居然不发一言，由着这四人分成两派争辩开来。貌似在历史上，文圣及周边国家这个小帮也经常在泛海与焰焚天两大帮派之间游走斡旋。不过……谁知道文圣一方是不是为了自己这方不被吞没，而竭力让另外两方保持着微妙又安全的平衡呢？

忽尔，只听孔论长叹一声，这一声他倒是轻轻悠悠，可听到耳朵里却有如暮鼓晨钟般震聋发馈，争吵地快要白热化的双方即时偃旗息鼓。

孔论摇头悲叹道：“诸位兄弟，咱们好容易相聚，且都沦落至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若是还争吵不休，大仇如何得报？心愿如何得偿？老朽真是痛心痛心痛心之至啊！呜呜呜……”

说罢，这位老先生居然就这么抽抽答答哭起来。几人一愣，也跟着叹息不已，神色间也颇后悔，只有小心眼儿的睚眦兀自嘟哝一句：“不说便不说，如今那金乌太子找了个女子附身，嘿嘿，想来见了我等，也没甚面目再摆那天帝之子的架子。”

许是金乌太子当真是不得人心，这话一出口，不仅孔老祖宗破啼为笑。就连给金乌太子说好话的李璜、欧冶青锋也摇头笑起来，阴沉着脸的澹台蜃拈须微笑，始作甬者更是狂笑不休。

“女子……又怎地？”冷不防，身旁有人暴出冷冰冰一句话，打断了几位得意的笑声。

白殊缡面色不善，脸黑得像锅底。老五位互相看看，孔论打哈哈道：“白仙子天纵奇材……”

“打住打住……您老还是继续讲故事吧。”白殊缡撇撇嘴。这老几位适才这么一唱念作打，给她的感觉着实奇特，说起来个顶个出身不凡，来历吓人，可是在他们身上，似乎没有那仙禽灵兽、精怪灵物的飘逸清新之灵气，反倒像是普普通通的人类一样，会互相吹捧，会互相嫉恨，会拉帮结派——俗世的浊气沾了满身。

这时候，她相信，神山绝对是闹过内讧，甚至自相残杀也是有可能的。悲哀啊悲哀！

并且……他们没说万家和藤家，有意？无心？

孔论幽幽长叹息，白殊缡语气中的轻佻令老人家有些不舒服。是极，对这小姑娘来说，他们这一切一切的过往都只是故事。听完便像那过眼的烟云，飘散无踪。可是对于自己，对于那些和自己同来的几千灵兽仙禽、精怪灵物而言，那故事可当真是不堪回想、惨痛之极。

话说最后一位具大神通的大神兽破除禁制逃走后，神山员峤上共余下一千八百六十六位仙禽灵兽、精怪灵物。自坠入北极海眼到脱困而出来到这乾元大陆，神山上的诸兄弟却只残存八十八位了，数字倒吉祥，可惜这从一千余到八十八的变化过程，每一时每一刻都带着凶煞血腥气！

神山上余下的仙禽灵兽精怪灵物们随着神山坠入北极海眼，开始了不知道前途的旅程。

进入了北极海眼，他们方知自身之渺小。也更加深刻地领会了为何仙人们谈此处色变的原因。不说波涛之变幻诡谲、不说随时都可能暴发的狂猛海啸、像逛街吃饭一样平常的飓风，光只那些存在于海底不知几千万几亿年的超大凶猛海兽，就足够令得仙人们的爱宠惊骇不已。

高和周围都是三万里的神山在一些巨大无伦的海兽面前，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鸡仔跑到了大象身旁。虽然大象对小鸡仔这二两肉不感兴趣，但光看着，也足够令小鸡仔惊悚的。

好在，神山禁制尤在。这些看似要命的危险其实都不要命，最多……就是令神山来个转身七百二十度翻滚或者将神山变成一粒有弹性的球——被禁制保护着的神山的确像个球。

这个球在海中跳跃、翻腾、蹦极。最最凶险也是最大的一次考验是神山被一条不知多大的海兽给无意中吞入肚中——完全是误会，人家只是吃饱了吸口海水漱漱牙。

神山以及可怜的灵兽们在这只海兽的胃里呆了短短的一千年岁月，最后无法消化被排泄了出来。

可是这对于神山以及灵兽来说不值一提的一千年却是神山历史上最黑暗的日子！

原因在于，一直以来保护着他们的禁制开始了微妙的变化。无聊且担心受怕的灵兽们发现，禁制自从进了这海兽的肚子以后，每时每刻都在以一种诡异的形状变化着，就象被人恶意捏圆捏扁的气球，并且看上去随时都有被捏爆的危险。

死亡从未这样接近过以为会与天地同寿的灵兽们！

不知不觉中，清静恬淡的道心悄然变化。孔论回想，那时，就连饱受至圣道德文章熏陶的自己都在心中产生了乖舛暴虐之心，又何况本就生性嗜杀的七太子以及性情凶戾的金乌太子？

战争在都自诩出身高贵、实力又相伯仲的龙七太子与金乌太子这一对死对头之间开始了。

一千余灵兽在这二位的带领下开始争夺神山员峤的最高控制权……哦，除了孔论以及他身边二十几位实力低下、双方都看不上眼的精怪灵兽。

战争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当然大多数的战争都冠冕堂皇。例如龙七太子和金乌太子，一方是实力论的信徒、另一方则是血统论的卫道士，双方都拥有一群拥趸，并且认为己方才是神山的最佳统冶者。

伴随着神山在海兽胃中的艰难旅程，寿元悠长的灵兽们开始了结束自己生命的伟大举动，一打就是两百余年。

这其中，断断续续的，先后死去了三百七十七位灵兽，对于此时山高和周围都是三万里，常住人口却只有一千八百六十六位的员峤来说，五分之一的死亡率，实在是不可承受之重。

神山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

孔论曾经充当过说客，在交战双方之间奔走游说。可惜，双方虽然都敬他是最年长者，且又是个文人，不至于伤害他，却也把他的疾声悲呼当作了耳旁风。该打接着打。

好在，这边厢战火如荼，那边厢被遗忘的角落里，有一些灵兽们在悄悄成长、积聚力量。他们以孔论为领头羊，相信他所说的，一定有改变危机的时候出现！

可是，又一场不啻于灭顶之灾的大难无情降临。这一次，就连孔论也绝望了，一度怀疑自己向来骄人的记忆力。他不再阻挡交战双方，甚至当这两百多年他小心翼翼保存的、已经成长起来的一批灵兽们也准备加入死亡之前的舞会时，他沉默了。

源由还是神山这处禁制。要不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呢，可以保你的命，也可以要你的命！

神山禁制的维持一方面是仙人们对法阵的运转——这点没指望了，一方面得宜于天地之间充盈的仙灵之气。离开此二者，神山的禁制失去效【奇】用只是时间问题，但若【书】无意外，护着灵兽们在【网】这海兽肚皮里呆个三五千年，还是能办到的。

可惜，在海兽肚中的禁制失去了仙灵之气的滋养，原本便一日不比一日，而战争有如血上加霜，残暴、贪婪、血腥、诡诈这些黑暗负面的情绪越来越加重了它的负担。甚至，与海兽胃中那些无时不在侵蚀消融它的恶臭胃液相比，这些负面的情绪对它的影响更大——它厌恶在这样黑暗丑陋的环境中生存以及奋斗，它喜爱的环境应是平和宁静的。

于是，有一天，牢不可破的禁制出现了一个极细小的洞。在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一小滴海兽的胃液从洞里直射而落，瞬间便夺走了近百灵兽的生命并且直接腐蚀消灭了一片连绵的山脉。

灵兽们惊呆了，仰头愣愣望着那个黑漆漆的小洞，恐骇无声，直到，又一小滴胃液从天而降。

众鸟兽慌忙急作鸟兽散。

噩梦开始了，原本浑圆无隙的禁制气球被一个接一个戳出洞来，死亡不再是威胁，它的魔爪已经伸向了原本可以长生不死的灵兽们。但战争却在因为恐惧而造成的短暂停止后进行得愈发剧烈。

这次，已经没有了明显的派别之争，同伴可以反目成仇，战友可以刀剑相向。仅仅为了一座看上去坚不可蚀的宫殿，或者是某种吃下去就能达到身披神甲效用的仙果，也可以仅仅只是为了看你不顺眼。

照此下去，神山员峤将被提前打败，彻底成为海兽胃中食。这只海兽已经被胃部不适折腾了许久，彼此都在等待解脱的那天。

这天会很快到来，因为神山员峤上的居民只剩下了八十八位。说来可笑，因为不停的打生打死，这八十八位中，居然有五位灵兽突破了境界，实力一跃而上，成为了神兽。

所以，那一日，当孔论醉醺醺地抱着一只仙酒瓮，喝得酩酊不醒之时，他以为自己因为期盼太殷切以致出现了幻觉。

那座从未有灵兽攻入的神山员峤唯一一座不曾被大肆蹂躏过的宫殿——玄宫，那扇巍峨高耸的巨大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救世主还在睡觉，走出来的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站都站不稳、尚自蹒跚的身影。

已经达到了神兽境界的龙七太子和金乌太子正斗得欲罢不能，此时，见这座在残存众灵兽心中最最坚不可摧的宫殿居然敞开了它的怀抱，并且，它的主人仅仅只是一个小孩子……就算他是再逆天再强大的圣兽，幼生期的他也不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

却不料，当两位太子殿下狞笑着丝毫不在意这孩子朦胧天真的眼神，打算先冲进去再打一场占领战时，任谁也想不到的孔论发飙了。事实证明，书生一旦陷入极度疯狂的状态，其造成的后果是很惊人滴。

其实，当是时，只要孔论高呼一声，不多，只要几个字，两位太子殿下便会立时止住脚步，并且对那孩子的态度马上变得恭恭敬敬。

或许，孔论心中早就积压了许久的悲怨愤怒也需要宣泄，又或许，他知道孩子出现后，再也没有机会将这些他看着就生气的家伙们饱揍一顿，总而言之，从来不曾出过手的孔论使出了他惊天动地华丽丽的若干大招，直将众灵兽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暴露了这位弱不禁风的老先生原来也是一位神兽级的强者。

不过假如，他不是一面大嚎，镇山兽，镇山兽，他是镇山神兽啊啊！性情高傲的两位太子殿下绝不会打不还手踹不还腿的。

镇山神兽，在此时，对同伴的死去已经麻木了的灵兽们来说，代表着——活下去的希望！

不愧是仙人们指定的镇山神兽，这位满脸幼稚、还显得很懵懂的小朋友一面懒洋洋地打着呵欠，一面听着众灵兽七嘴八舌的哭诉、企求，却显得很淡定很是胸有成竹。而大家心里清楚，若是神山真到了生死存亡的那一刻，这位小神兽大人绝对会比在场任何一位都着急紧张。

小朋友听完以后，看了看众位叔叔爷爷大婶阿姨写满了期盼的脸庞，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小手捧住了滑嫩嫩的苹果圆脸蛋儿，仰头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要想活命，你们可都要听我的呀。”

众灵兽轰然答应，接着便是一顿吹捧阿谀……在战争中，什么人才都会涌现。

孔论拈须微笑，矜持中带着自得，那些曾经相信他却又怀疑过他的灵兽们，最终变成了他坚定的信徒，并且信徒的数量大大的增多，甚至龙七太子与金乌太子双方加起来也比不过他这一方。

在年幼的镇山神兽出现以后，他，才是这场神山争夺战的最终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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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悼念玉树遇难同胞!合十,虔诚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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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一章 小水潭里的鱼儿第二十一章 小水潭里的鱼儿

在神山处于被战争阴云笼罩着的黑暗时分。孔论不断对那些实力不济的灵兽们说，我记得，我清楚地记得，在你们还没有开启灵智（没有上山、没有出生诸如此类）之前，有一年，我亲眼看见，玄都的主人把一只幼年神兽捉进了玄宫，通过封印大阵成为了神山员峤的镇山神兽。

他一定会出现的，因为他是员峤的镇山兽。他的身体、灵魂、精魄与员峤神山合为一体。神山在，他在；神山亡，他亡！

在神山被那恶臭液体不断腐蚀，大片大片仙境一般的地方从此消失，就连那经常散发着怡人芬芳的清澈河流也变作了臭水沟时，孔论一度以为自己其实是在用一个梦来安慰着自己。

高和周围都是三万里的神山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里，若真有镇山神兽，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哦……原来是位睡得迷糊不醒的小朋友。孔论释然了，难怪难怪，小孩子总是贪睡一点的。只要神山不到最后的生死关头，不伤及根本核心地域，沉睡中的镇山神兽对神山的变故的确很可能一无所感。

这位一醒来就被众多成年灵兽们的恭维与赞美包围的镇山神兽小朋友，只怕真的被这些真真假假的话语忽悠地晕晕忽忽。小孩子得意洋洋的表情看在成年灵兽们眼中是那么的可爱……以及可笑。

而我们的小朋友。在确立了自己的统治地位以及得到了坚定的支持者——孔论之后，终于迈开他的尊足，去视察神山如今的“盛况”。

可惜这位镇山神兽小朋友似乎对神山没有多么强烈的印象和归属感。孔论在吃惊与失望之余暗忖，这位曾经惊鸿一瞥的镇山神兽大人难道自上山之后就一直在沉睡当中，所以才会对惨不忍睹的神山状况表现得这般冷静……甚至冷漠？

幼生期的神兽需要充足的睡眠，他们在酣睡中慢慢成长，这是常识，所以孔论并没有把这点很郑重的放在心上。欣喜若狂的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他看见这只小神兽的时候已是五千年之前，就算是天生圣兽其幼年也只不过是两千年左右。

只有一些极其特殊的存在才会有着难以想象的漫长的幼生期。可是那些极其特殊的存在每一位都拥有着“惊神骇仙”的恐怖来历，又怎么会被仙人捉来做镇山神兽？那可是会引起天地震怒、引发种种自然异像的天谴之事！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镇山神兽究竟会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漫长的幼生期？若非镇山神兽的真身已经因为与神山合为一体而无法以法术察看，所有的灵兽们都会很有兴趣知道小朋友人类皮相下的真面目。

孔论没功夫想这些。虽然他早已对神山的惨状熟视无睹，但此时领着小神兽大人这么一圈走下来，再一次直面伤痕累累的神山，老先生仍然震惊心疼得面色惨白，禁不住捶胸顿足，就差号啕大哭了。

他悲痛万分地告诉小神兽大人，高和周围都是三万里的神山员峤如今的方圆连三千里都没有了，全被这头顶不时掉下的恶臭液体给无情地腐蚀吞噬掉。

至于曾经遍布神山的那些神奇宝树、或巍峨或精雅或庄重的大大小小的宫殿更是全部成为了想像中的美景，就算有残存的，也都是些断壁残垣，它们或毁于恶臭液体，或葬身于战火连绵。

厚道的老先生还是为交战的龙七太子、金乌太子双方留了些颜面，其实那些宝树宫殿绝大多数是先毁于战火再被恶臭液体消蚀掉。自然的，老先生又一次赢得了双方首领的好感。

可是孔老先生此时却无心对两位太子殿下的感激眼神作出回应。他有些惊怔地想。莫非老朽当真老眼昏花了？

否则为何，眼睁睁瞧着又一小团黑臭液体从天而降，将神山融蚀得滋滋作响，镇山神兽大人眸中露出的却是一种夹杂着兴奋与幸灾乐祸的神情？

假如孔论，将被他捕捉到的小朋友这么一小丝迅疾闪过的怪异目光从此牢记于心，再结合上面那个他终于想到了的诡异之处，也许后来发生的事儿或许将会是另一种结果。

小朋友指着禁制奶声奶气地说，光光生气了，它孤仃仃独自与外面的凶恶魔怪拼斗，你们不但不帮忙，反而自相残杀自寻死路，那么它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所以光光也要放弃，要死，大家便一起死吧，反正有伴儿。

众灵兽慌不迭反躬自省，尤以龙七太子和金乌太子为甚，孔论又一次成为了众灵兽的楷模，大家都还记得，这位老先生曾经一趟又一趟的奔走在双方之间，号召大家要和谐。

只见龙七太子和金乌太子双双扑向孔老先生，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禀持着仁心的孔老先生自然是厉声痛斥一番，而后和言悦色地表示，值此用人之际，还望二位太子殿下奋勇当先，再作表率。

这一幕幕，镇山神兽小朋友都看在他童稚可爱的大大双眸里。后来孔论总结教训时，不停哀叹，我们若是知道这位镇山神兽大人的真身为何，便不会忽视他那天真纯洁的孩童作派了。

反省完了的众位，还想着与天地同寿的神兽灵兽们又齐齐看向了一直笑眯眯的小朋友。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小朋友的话里意思，这禁制绝对还有补救的希望！

于是，又是一番信誓旦旦，众人异口同声表示要以小朋友马首是瞻，指哪打哪，绝无二话。而镇山神兽也不负重望，小嘴一张，“叭叭叭叭”便将如何修补禁制之法一一道来。

在镇山神兽小朋友的无辜眼神谴责（众灵兽以为）以及孔论的组织下，仅存的六大神兽以及八十二头灵兽决定化干戈为玉帛，齐心协力开始恢复被遭践得不成样子的神山环境。

他们齐心戮力结成灵力大阵，以自身修为作代价，为禁制填补仙灵之气。眼看着，禁制上的窟窿眼儿终于一个又一个填合起来，众神兽灵兽忍不住击掌而笑。

而北极海眼中，这位吃坏了肚皮的可怜海兽也终于忍受不了胃部一日复一日的疼痛，在某天狠下心来吞了无数对自身有伤害的排毒海草后，拼了老命，将神山裹挟在一股气流中排泄了出去。

当耳旁响着的，再也不是那烦闷至极的咕嘟咕嘟声。神兽灵兽们许久未听见的海水澎湃声响竟变得如此悦耳。明明知道回到了海中还会碰上更多的危险，他们仍然喜笑颜开，大大地庆贺了一番。

但是立时，他们发现这股狂暴的气流，竟似乎一时不会停止，它挟带着神山一路肆虐了不知几亿亿万万里。最后，神山居然莫名其妙闯入了一处迷离所在，终日在五彩缤纷不明所以的或黑暗或明亮的光线中徘徊……后来，大家猜想，那是时空乱境。

幸有孔论一力按压众人情绪，这才没有再次发生大规模的群体性恶**件。

终于，在某月某日，神山轰隆巨响，猛然破空而出，又掉入大海，顿时万倾碧波升腾，神山上有如暴雨顷盆。

透过密密织织的雨丝，众神兽灵兽远远望去，这雨帘的外面竟然是高天晴空，浮云如絮。

神山四面又皆水，但他们却总算是看见了晴天朗日白云流风，那水面还有海鸟飞翔追逐。不一会，暴雨停歇。这一刻，神山上竟……沐浴到了久违的阳光！

那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光芒，让绝大多数神兽灵兽放声大嚎，涕泪满胸……唯一的一位，自然是一直懵然度过了神山最危险时刻的镇山神兽小朋友。对他来说，闭眼前有阳光，睁眼以后过不多久也有了阳光，没什么区别罢。孔论瞟一眼神色空洞的小朋友，暗暗思忖。

欢庆了几日，新的问题出现了。禁制修补好啦，仍然牢牢地护着大家。并且，这里不知是何处，天地之间的仙灵之气居然如此充沛完足，几乎可以媲美以前那处仙境。圆圆的禁制心满意足，未免长势有些喜人，那层薄薄的、像是一捅就破的光罩儿，居然变得实质化起来，增厚了许多。

如此一来，怎么出去呀？！

没有人不想离开。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就连一些在神山上出生的灵兽们都不愿再多呆一刻钟，更何况是那些因为各种缘由而上山者。

最主要的，神山在这处水面上胡乱漂流时，他们曾经清楚地看见，远方的陆地上，有着鲜花盛开的草原、郁郁葱葱的森林、连绵起伏的山脉、奔腾流淌的大江大河，这一切的一切让他们心驰神往，狠不得立时飞将过去。

叫嚣地最厉害的，无非仍是曾经那几位。以龙七太子、金乌太子为首的五大神兽，以及其余三十余灵兽，整天吵嚷着要破开禁制，要自由，要走走走！

而以另外唯一的神兽孔论为首的大多数灵兽，则坚持再在神山上多呆一些时日，等神山的元气完全恢复过来后，再谈破开禁制的事宜。

至于暂留派中有多少是真正赞同孔论这番“神山是我等基业，当妥善置之”的老成持重想法的，就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啦。

两位太子为首的少数派于是嘀嘀咕咕，有镇山神兽在此，神山早晚能恢复过来，我等留下有何用处！？

一句话，悍然击倒了孔论暂留派的另外一部分死忠份子，大家思前想后一番，居然也劝说起孔论来。老先生闷头一琢磨，也是，对于一座拥有了镇山神兽的神山来说，自己等人留下来其实真没有多大帮助。

想到镇山神兽那张童真可爱的小脸儿，老先生心里一酸。但看看其余众人渴盼着自由的希翼面孔，他犹豫了片刻，暗自权衡后长叹一声，便也点头同意了。

统一了行动方针以后，众神兽灵兽开始行动。他们以为，经过了这番大难，大家的实力都有所增长，就算不能单独破开禁制，集众人之力也是可以办到的。

残酷的事实却无情地嘲笑了众灵兽，让他们知道，他们与那些超凡脱俗的存在还是有着天堑一般的距离。人家单凭一己之无上法力便可在禁制上轰出一道缝隙，而自己这许多人联手，却像是给禁制大爷挠了挠痒痒，连一星半点痕迹也没能留下。

众神兽灵兽再一次深受打击，面面相觑之余，不禁又将眸光投向了那座被他们突然地、选择性遗忘了的宫殿。

为什么会选择性遗忘？只因他们都知道，大家都可以走，都能走，唯独那个于危难之时力挽狂澜，直接一点说，救了众神兽灵兽性命的镇山神兽小朋友，他不能走！

并不是因为众神兽灵兽因为神山的缘故不许他走，大家对这座山充满了复杂更偏向于黑暗面的情绪，离开之后再也不回来看上一眼，这都是可能的。推己及人，大家又怎么会为难那位救了命的小神兽呢？

镇山神兽小朋友不能离开神山，是因为他的肉身、灵魂、精魄都与神山员峤合为一体，再不分离。除非神山也变化成了人，长了脚，否则，这一辈子，从他的幼年到成年到老年，他拥有着无尽岁月的漫长生命，都只能在这座山上度过。

他便是一条被困在一方死水潭中的小鱼儿。离了鱼儿，水还在；可要离了水，鱼儿便只有肚皮朝上这一个下场！

身为一座山的镇山神兽，对于一只渴望着自由自在逍遥于天地之间的灵兽神兽圣兽而言，该是多么大的兽生悲哀？！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悲哀的人生纵使有天大的理由也是一样的悲哀。

众神兽灵兽们望向那座玄宫的眼神，既充满了同情，又满含着希望。

大家你推我搡，竟都不好意思去对那孩子说，打开禁制让我们走吧。一旦那孩子天真无辜的眼神纯纯地望过来，用那清脆的童音问，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呀？那时候，他们要如何去应对？毕竟，那只是一个孩子，在场各位谁没有经历过幼生期？

当小水潭里只剩下了一条鱼儿，会发生什么事情？

众神兽灵兽们其实心里清楚，那座宫殿里的孩子有极大的可能知道仙人们打开神山禁制的方法，但是，他们却宁可耗费修为也情愿自己去破开禁制离开。

就连素来自我中心主义至高论的龙七太子与金乌太子也一并沉默了，他们认为，这毫无疑问是欺负小孩子的事……而此时，他们做不出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在众神兽灵兽耳旁，众人如闻天音。孔论苦笑着摇头，慢慢地向那宫殿走去，身后是众人钦佩感激的目光。

好事轮不着，苦差顶头上。孔老不愧饱读了一肚皮仁心道义之道德文章呀！

“如果我们能早点知道他的真身，那该有多好！”孔论回忆至此，又禁不住悲叹，“那么，我们的下场或许不会像今天这般悲惨。他纵使是一条水里的鱼儿，但这条鱼儿却是那归墟海中硕大凶猛的海中霸王呀！”

就算是一条鱼，也是一条会吃人的大白鲨！这是白殊缡给那位镇山神兽小朋友作的鉴定。从面前老几位满是凄苦的神情来看，他们吃那孩子的苦头，绝对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吖！白殊缡眼冒金星，对这位小神兽大人真是好奇得要命。并不是不同情老几位的经历，关键在于，或许当事人不觉得，但白殊缡这个局外人却看得清清，这些神兽灵兽们的事儿可干得不太地道！

要人家救命的时候就巴着哄着人家，脱离险境了，便打算对人家不管不顾，把个小孩子孤孤单单的扔在空无一人的偌大神山上，这还是人干得事儿吗？嗯……这些还真都不是人！

好吧，虽然无法以真正的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这些原本是飞禽走兽、精怪灵物的化身，但不管怎么说，你们也好歹多留些时日，等那孩子长大一点儿再谈离开的事儿呀？！

白殊缡皱着眉头，心里闷闷的。那个可怜的一辈子也无法离开神山的孩子，就算他是条大白鲨，他身旁连个鬼影子也看不到，他又去吃谁来？

换句话说，就算他是条大白鲨，也是你们把他生生逼成这样的！如今吃了苦头遭了罪，却反而怪起人家，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白殊缡没兴趣和这几位分辩，她心里清楚，这些话自己想想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这毕竟是人家神山的内部矛盾……不得干涉内政，她可是记得的。

“这位小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孔老先生，如今你们可知道了么？”白殊缡问道。

“唉，唉，唉！”话还未说，先叹三声。看来这位镇山神兽小朋友当真是令老几位无比纠结，孔论苦笑一声道：“我等万万没有想到，这玄都的主人居然当真是看走了一回眼，将一位未开启灵智的‘帝师圣兽’当作普通的幼生神兽捉了回来！”

帝师圣兽？哇……这名头听起来就不一般。白殊缡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听故事。

------------我是脸红的分界线

今天下班晚了,抱歉晚了这么久!继续合十祈祷,大难之后必有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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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二章 面朝大海，飓风雷霆第二十二章 面朝大海，飓风雷霆

何谓帝师？古代帝制时期。皇帝的老师即称作帝师。可这位帝师圣兽阁下，绝不是单纯的仅仅是皇帝的老师这么简单。

因为他的皇帝学生，本就是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轩辕氏黄帝！

黄帝是谁，但凡顶着炎黄子孙名头的华夏人都不用多解释。在人间时，他是最古老的三位帝王之一，成了神，他是五方天帝里位居枢钮的中央上帝！

这才是孔论所说“帝师”这一尊号的真意——天帝之师！

黄帝在昆仑山上建有行宫，一日，他到东方的恒山去游玩，偶然在海边遇到了一只神兽。这只神兽不仅口吐人言，并且智慧聪明非常，它见到尊为中央上帝的黄帝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侃侃而言。

它心中装着举凡天地间神鬼之事，尤其是对那些山林水泽间所谓“精气游魂”变化而来的精怪了解得一清二楚。什么山的精怪夔罔象呀、水的精怪龙罔两呀、道路的精怪作器呀、坟墓的精怪狼鬼呀等等，它都能如数家珍。

作为坐镇中央、统领四方的天帝，黄帝汗颜了，非常惭愧自己还没有一只神兽对治下精灵魂怪了解得那么详细。于是，黄帝赶紧叫人把它所说的种种精怪绘成图画，并在图画的旁边加上注解，总共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

人说一字之师，黄帝因为这只神兽而对那些妖魔精怪的管理增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既受教又受益，于是，“帝师圣兽”的名号便加在了那只神兽的头上。

从此，神仙之境三十三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帝师圣兽的赫赫威名！

“它到底是什么呀？！”白殊缡听得发急，心里隐隐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孔论沉默片刻，徐徐吐出两个字，白泽！

耶……啊哟！白殊缡傻了眼。

“那啥，不会是神月白泽的白泽吧？”白殊缡充满希望地问，并且努力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狗屁白泽”的话，怪不得呢，总觉得白泽这个姓氏有点怪怪的。

“我等四人，直到被封入黑白界，压于镇魔碑之下时，方才知晓，原来，那位镇山神兽大人居然是尊贵无比的帝师圣兽白泽陛下。”孔论凄然道。

“怎么成陛下啦，不是说不能离开员峤山么？”白殊缡眨眨眼，不解道。

“陛下尊号并非因神月而起。只因他后来被三清祖师敕封为天下灵兽精怪之王，由神兽晋为圣兽，自然尊呼陛下。”孔论道，“白泽陛下可不单单只对那精怪游魂知之甚深，传说，举凡天地间的灵物其种种都在他的胸廓之内。”

“那啥，打住，我有点不明白。”白殊缡挠挠头，“这位白泽陛下和那位白泽陛下不是同一个吧？嗯……你的明白？”

孔论点点头：“不错。并非一人。那位曾经是黄帝之师的白泽陛下自从被封为灵物之王后，便极少出现于世人眼前。但是，帝师圣兽、灵物之王这个尊号却是授予白泽一族的。”

嘿……还是世袭罔替，不带降爵的。

天地间只可能存在一只白泽。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有新的白泽圣兽出现，那么，曾经的那位已经不在了。注意，只是不在，却并非死亡。新生的圣兽完全继承了前辈所有深如渊海的智慧经验，却不保留以前的经历记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曾经的那位已经死了，却仍然活着。这种极其罕见的种族传承让白泽这种圣兽越来越强悍，这般传承得几代，如果说它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都可能不为过。

据说，它只要一看见某位灵物，便能立时张口，将这位灵物的祖宗八辈以及本体的所有情况都说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它这一辈子啥事也没干，就光盯着你一人来着。

而世间这些仙禽灵兽、精怪灵物，虽然有很少的一部分是由本身为灵兽神兽的父母繁衍而来。但大多数都是从一只孱弱的小妖怪，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缓缓成长，这个过程饱含了多少艰辛血泪！

他们原本是山精树怪、走兽飞禽，因不间歇的采日月精华吸天地灵气拼命苦修，方脱了一身妖胎怪皮，修成了清静道心，证得了一个灵字，从此逍遥于天地间。假若修到了神兽境界，那更能超脱五行轮回，可与天地齐寿。

但是，从根源上讲，他们都离不了精怪灵魂四字。

所以，如果面对这么一个连自己最细微的毛发都了解得入木三分的对手——先假作对手，任何正常的生灵都不免会产生一种情绪——敬而远之。那种穿透你灵魂深处的了如指掌太可怕了，可怕到根本令人生不出任何对抗的情绪。

或者，这也是那位白泽陛下不现于世人之前的原因。人见人怕，人见人躲，又有什么意思？

当然，若是单单把白泽当作只长了脑子的孱弱圣兽，那么或许这个认知会要你的命！

它由那天地初开之时最精纯的混沌初灵衍化而成，它左眼散发着太阳之威，右眼积蓄了太阴之力，双眸开阖间，有无数坠落又新生的星辰。它左前足为金，右前足为木，左后足为水，右后足为火，它的腹部便是中央无极土。它摇摇尾，可引来风云变幻。打个喷嚏便能召来雷霆万钧！

而最最要命的是，它天生便能看懂人心，只要它愿意，便是你深藏于内心最隐秘处、或许连你自己都不再记得的东西，在它眼里都一览无疑！

“娘啊……夸张了点吧！”白殊缡惊叹。

孔论摇头道：“一点也不夸张，或许最早的那位白泽陛下没有如此煊赫威能，但现如今这位，举手投足间便可令天地赫然失色。”

“这么厉害……还不是被人家当小狗逮了！”白殊缡皮笑肉不笑，她很有感觉，这位帝师圣兽白泽陛下，除了他再没有人能破开时空，让自己莫名其妙穿越。

好吧，她相信，圣兽陛下并不是要刻意为难自己这么一个在他眼里小小蝼蚁都不如的普通凡人，或许人家真的只不过轻飘飘地吹了口仙气，便把自己从那边厢吹到这边厢，两边厢却隔着不知多少光年。

她很恼火，无比地气愤，却又很无奈。

“再强大的存在，都有其致命之处。”冷不防，高傲的龙七太子闷声说道，“当年，我若不是化龙之时被仇家偷袭。又岂会避上神山疗伤，又岂会……”

白殊缡眼冒精光，迫不及待追问：“七太子七太子，麻烦您老说清楚一点，这个啥圣兽陛下的致命弱点究竟是什么？！”

龙七太子被她打断了回忆，很不高兴，没好声气道：“没有没有，现如今，他再没有致命弱点啦。”

“切……还真是睚眦必报。”白殊缡翻了个白眼，因为龙七太子的态度嘀嘀咕咕。

“呵呵，白仙子不必气恼。七太子并未说错。”职业救火队员孔老先生又来打圆场，“圣兽白泽的致命之处就在其幼年，待他成年后便不存在了。”

想想也是，这种异兽如此了不得，就算是天地也要为之嫉妒三分，又怎么会没有弱点？白泽的幼年，不仅没有自保之力，并且，那笑傲三十三天的智慧也仍处于蒙昧状态，甚至，他若不成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

而幼生期的白泽，看上去和其他灵兽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是圆滚滚的、可爱无比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所以，有仙人一眼相中了它，将它捉了回去当宠兽是大有可能的。至于员峤上这位，也不知是不是白泽一族太过强大，以致于引发了天谴，否则该怎么解释它这绿得发亮的霉运？

“若老朽所料不错，咱们神山上这位圣兽陛下早在员峤仍飘于归墟海面之时便灵智已开，那场席卷整座归墟的大海啸，说不定，便是陛下大发雷霆之怒方降下的。”孔论幽幽道，“可惜啊可惜，老朽虽对陛下有所怀疑，却怎么也料想不到，员峤山的镇山神兽竟然会是白泽陛下。当初老朽也曾想尽办法观其真身，但始终未能一窥端倪……自他成年后，老朽等人便再也未曾与他见过面了。”

面朝大海，飓风雷霆！

圣兽再如何强大，总也要受一些天地规则的束缚……比如已经木已成舟了的镇山封印大法。

如果我是白泽，我也会发脾气，而且是很大很大的那种！白殊缡暗暗道，一位圣兽，一位帝师圣兽，一位灵物之王，却被人捉了回去当看门狗……意思差不多啦……还是门不见了。就变身为香肉的那种。

想想自己，一个普通人……那点儿异能在人家眼里算得了什么……都不愿意作笼子里的雀儿、当人家的玩偶，更何况是圣兽白泽？他的身份如此高贵，想必尊严对他而言也应是极其重要的吧？！

唉……心情好矛盾哦！不知道月徊会怎么想……耶，难道说，那位圣兽陛下因为自己变成了水里的鱼儿，所以就把月徊也关了起来吗？看样子，这位陛下估计因为太过愤怒，所以他祖先的智慧没遗传到多少，您难道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也不懂吗？人家孔老先生一定懂！

踏进寂静无声的玄宫，孔论沉默望着冰冷空荡的殿堂，有种刺骨的寒意慢慢在心间弥漫开来。

他呆立了片刻，咬咬牙，终是缓缓向那殿堂左侧的寝殿走去。这个地方他也来了不少回，但从未像这一次让他感觉异样，那个一年当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睡大觉的孩子，似乎此时正隔着寝殿的大门，冷冷地盯着他。

“止步。”

孔论被这声音吓一大跳，心神恍惚的他居然没有发现在一根团龙柱的后头站着一个人。他吃惊地看着这个徐徐走来的孩子，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在神山上历经悠久岁月的孔论，竟然从未见过这个眉目宛然如画的紫衣小童。他惊问：“你是何人？”

小童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举止神态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却是一股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潇洒温雅，他稚声回道：“圣君座下紫筠，见过孔老。圣君正安眠，孔老若无大事还请稍后容紫筠代禀。”

孔论一呆，圣君？这孩子口中的圣君莫非竟是镇山神兽大人？可是，什么时候，镇山神兽大人身边竟有了这么一个自己见了也甚是心喜的小僮？

——白殊缡插话问：“是个眉间有痣的瞎眼小光头么？”

孔论一怔，摇头：“不是，紫筠剑眉清逸，目如朗星，乌发墨染，秀美无瑕。”

啊咧……奇怪了。“可是我见到的紫筠，分明是个眉间有血痣的瞎眼光头和尚嘛？”白殊缡不解道。

“或许……是后来……”孔论若有所思，叹了口气，“老朽所见过的紫筠并非如此。”

算了……不管这个，继续吧您呐。

——孔论正要说话，不妨殿门小小地打开一条缝，又闪出一个小巧身影，却是个身穿碧色罗裙的小女娃娃，一张娇嫩俏美的小脸蛋儿，轻盈的步态就像从前仙人们花园中的小小花精灵在翩翩起舞。

小女娃娃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黑白分明的眼眸滴溜溜在孔论的老脸上转了一圈，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后，方对那紫衣小童悄声嗔道：“紫筠哥哥，吵死啦！圣君方才睡着呢，你和这个老头儿嘀嘀咕咕怎么说个没完？”

孔论不禁苦笑，这小女娃娃看来对自己的冒然来访很不高兴。自从知道了玄宫便是镇山封印大法施行之地，众神兽灵兽们不说到宫殿里面游玩，便是路过，都有意无意地离远一些。就连自己，从来也都是镇山神兽大人召唤，才会进入这玄宫之中。

紫筠轻咳一声，低声道：“青莳，不得对孔老无礼。”

青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又瞪了孔论一眼，长长的辫子一甩，径自回寝殿之中去了。

紫筠仰脸看向孔论，小脸蛋上满是愧欠之色，又躬身施了一礼道：“还请孔老勿怪，青莳年幼不懂事，又蒙圣君宠溺，性情娇蛮无礼，孔老多多担待些。”

孔论是何等样人，且不说以他的阅历身份绝不会与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就算看在镇山神兽大人的面上，他也不会将这俩孩子当真视作仆童。

老先生和颜悦色，纡尊降贵地也对紫筠拱手还了一礼，微笑道：“哪里哪里。还请仙童代为通禀，老朽实在是有要事需面见镇山神兽大人。”

不是孔老先生不近人情，非要把刚睡着的小朋友唤醒，实在是这位似乎有嗜睡之症的镇山神兽大人，往往一睡便是十年二十年之久，他老人家就算是打个小盹，没有三五个月也是不会醒的。

这些想要离开神山的神兽灵兽们又怎么等得那许久？还不会急得把老先生的耳朵给吵吵聋了？

这下，紫筠也皱起了眉头，轻声道：“仙童之称可不敢当，紫筠只不过是圣君座下洒扫僮儿。孔老，并非紫筠不通情理，只是，圣君已有三十年未曾合眼……”

孔论一呆，三十年没睡觉？这……可不太像那孩子的性情。嗯……上次见到镇山神兽大人是什么时候？六十二年前还是五十五年前？

三十年不睡，莫非便为了这突然冒出来的紫筠青莳？孔论沉默良久，紫筠一直很有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候。

不行，镇山神兽大人三十年未睡，这一睡只怕不会少于七、八十年，那可太糟糕啦！

孔论思及此，躬身一礼，极其肯切地对紫筠道：“紫筠仙童，老朽实在是有极其重要之事需向镇山神兽大人请教，此事……”他面上现出戚容，“攸关我神山上还剩下众人之生死呀！”

话一出口，孔论老脸一烫，想不到自己竟对着一个黄口小儿撒谎，心里还真是臊得慌。唉唉，老朽这一世英名可算交待了。

紫筠身子一闪，避过他这大礼，然后脸色一变，咬着唇犹豫了许久，或者是看孔论一大把年纪，神色又着实焦急，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请孔老在此稍候。紫筠去通禀一声，但若圣君仍不愿见您老，紫筠便也无法可想了。”

孔论大喜，笑道：“多谢仙童。想镇山神兽大人慈心为怀，定会接见老朽。”

紫筠展颜一笑，却又突然沉下小脸，冷声道：“孔老不妨呼‘圣君大人’，着实不必张口闭口将‘镇山神兽’四字挂于嘴边！”

孔论被紫筠突然转变、隐隐愤怒的神情惊得一怔，张口要说什么，那紫筠已经轻轻一拂袖，转身离去。

孔论长叹一声，暗暗恼悔。身为镇山神兽的愤恨苦楚，他们怎么会不知？只是欺那孩子年幼，无论何时嘴边都是“镇山神兽”四字。看来，孩子已经长大啦，知道了自己身份的尴尬、以及长久以来被暗欺暗讽的处境。如此，他还会助众人一臂之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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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三章 上上之法

第二十三章 上上之法

孔论忧心忡忡，在寝殿外不安地徘徊。细细思考。好在，等了不多久，寝殿的门便重新打开，并且不再只是一条小缝，而是大开正门。他精神一振，知道事情并未如自己所想像那般无有转机。

只见紫筠青莳双双走出，一左一右分列两旁，齐齐脆声喊道：“圣君有请孔老。”这清脆响亮的声音在空寂的殿堂中引起阵阵回响，传得老远。

孔论也禁不住肃然，尽管他一直呼镇山神兽“大人”，其实，那只是文人重礼的习性。在心里，他虽然对那孩子没有什么轻辱之意，却也不可能会有尊崇感觉。说到底，这位镇山神兽小朋友在孔老先生眼中，的的确确不折不扣是个懵然不懂事的孩童罢了！

可现在，必须要改变了！

孔论仰头瞟了一眼这座寝殿的大门，第一次发现镌刻在门上的花纹图案是如此庄重肃穆。

进了内殿，孔论稳了稳心神，下意识地往右方瞧去。如无意外，那里应该摆放着一张奇大无比也华美无比的温软大床。往日这位镇山神兽……哦不，应呼之圣君大人，召唤他来相见，都是懒洋洋地靠在玉枕上，等着他的到来。

既然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两个小娃娃，这寝殿里有了什么改变，自然也不出乎孔论的意料。

床还是那张床，只不过，床与人之间拉起了一道厚厚的彩色的帘幕。这彩帘之上还不时闪烁着或深或浅的银蓝色光华，彩帘无风自动，这美丽的银蓝光泽就像一条落满星子、汩汩流淌的河流，阻隔了河这边的人一探究竟的心思。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孔论还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居然不能当面会见圣君大人了。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的眼神不禁从紫筠与青莳的身上扫过去。

不可能，这一双娃娃观其修为，不过尚在灵之初阶，显见是才能脱去妖身，修得人形，没有实力对圣君大人有所威胁。更何况，那位乃是镇山神兽，这神山便是他，他便是这神山，不要说这双小娃娃，就是自己，在神山对上那位恐怕也是无有胜算的。

孔论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在紫筠为他搬来一方锦墩请他落坐时。还悄声微笑道谢。不过，他的眼神却随着青莳小小身体转过那重重彩帘，一直飞到了后面隐隐约约得窥冰山一角的床榻上。真想以神念一窥究竟，可惜眼下有求于人，孔论只好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

不过一会，先听得一声慵懒之极的哈欠声，孔论心一跳，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悠悠响起，他不禁大愕，这这这……镇山神兽大人的声音怎地变了？

不再充满了孩童的稚气与纯真，此时，孔论听到耳中的分明是个少年人才有的清越却已经有些低沉醇厚起来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悦耳。

唉……孔论在心中长叹，孩子果然有长大的一天！

“孔老莫非也要离去么？”

淡然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有如重锤敲在孔论脑子里，他并不奇怪圣君知道他的来意。想想曾经，还是有些羞惭，但一见到紫筠青莳，不知为何，心肠反而比来之前硬了几分。

孔论闻言赶紧离席站起。对着那银帘后方深施一礼道：“圣君大人容禀，非是老朽等人忘恩负义，自从坠入北极海眼，一路行来，我等在这神山上已度过无数不眠之夜，委实是……”他咬一咬牙，“委实是再也不想经历那些噩梦样的日子，请大人原谅体谅一二。”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银帘后方的动静，却失望了，这位圣君大人不知是不是说了一句话便又睡过去，竟除了轻微的鼻息，再无其他丝毫声响。

孔论按捺住性子，甚至连弯下的腰也不曾直起，就这么恭恭敬敬地等着。到底是紫筠仁善，见他这么个老人家这般姿态着实吃力，便上前来示意他坐下稍等，自己却转去那彩帘后面。

果真，一声像是女娃儿的冷哼过后，不多久，银帘后再次传来了圣君满含着睡意的嘟哝声：“好吧好吧，要走就走吧。我困死了，就不送你们啦，一路好走，呼……”

孔论大急，此时紫筠已不在，便再也顾不得惺惺作态，蓦然拔高了声音大声呼道：“大人且缓闭睡目，我等被禁制阻住。却是出不去……”

许是被他这一声高呼吓得清醒了几分，圣君大人的声音里隐含了不悦，极不耐烦地说道：“孔老，禁制之事问筠卿即可，不要再来吵我啦！”

这最后一句猛然化作一声雷霆暴响，震得孔论当时便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那锦墩上，不由惊骇得老脸苍白，心中一凛道，可不愧是镇山神兽，这声势威风不得了……要走，一定要走，否则，不定哪一日便成了这神山之上的奴仆！

哼，好不容易神山上一个仙人也没有，我等俱成了自由之身，难不成等这镇山神兽成了年，倚神山之威能欺压我等？！

孔论见这所谓的圣君大人还未真正成年，便已有如此威势，心里只恨不得立时破开禁制远走高飞，此时这心情只怕比外头那些没头没脑之辈要迫切得多。

等他缓过劲儿来，那彩帘后面重又恢复平静，紫筠青莳双双走出。青莳见孔论狼狈情态。俏脸上不由浮现得意促狭笑意，而紫筠却仍是不温不火模样。

青莳对孔论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儿跑了。紫筠疾步过来，将孔论搀起，举手指在唇边作了个禁声动作，扶着他出了寝殿，将门轻手轻脚地掩好。

“仙童，方才圣君大人所说……”孔论急不可耐，心里半信半疑，这么一个实力低弱的小娃娃，当真能解开禁制？

紫筠不理会他。两人一直走到离寝殿已远的玄宫主殿中，方仰头对孔论肃言道：“想必孔老并不知紫筠青莳已然随侍圣君身侧，那么，你们是要弃圣君独自于神山之上，只顾着自己离开么？”

孔论默然片刻，脸现哀容：“仙童，对不住，适才老朽情急无奈方以谎言相欺。这神山……唉，想必仙童灵智初开不多久，不知道前前后后的因果……”

“我知道。”紫筠冷冷截口道，“我在这神山之上也有数千年岁月，以前除开不会言说，凡事俱懂。”

孔论一惊，不免将他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好奇之心，问道：“不知仙童可否告知，未化形前为何等灵根生成？”他早已经看出紫筠青莳皆由天地灵根所化，其原形并非兽体。

紫筠微微一笑，轻声道：“自然无不可。紫筠出身南海普陀山潮音洞紫竹林，得蒙天幸，在大士的青莲前曾沾了几缕佛缘。”

孔论闻言大惊，忙忙查找记忆，果然模糊记得，不知几千年前，玄宫主人曾带了一株南海紫竹回神山，原来是他！

当下，孔论又连忙拱手作礼，连声原来是大士高足。这可是吹捧了，而紫筠果然急摆手称不敢领受此称呼。

一个道当得当得，一个言不敢不敢。半响，紫筠有些不耐烦道：“孔老难道不想出去了？”

孔论一句恭维堵在喉咙里，差点呛着，却忙不迭点头。

“要破禁制，有法三。”紫筠倒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孔论不禁大喜，没想到破禁制之法居然还有得选择，连忙拱手一礼道：“还教仙童指教。”

“下下之法。你们凭着己身修为，在每年中元节禁制最薄弱之时施法。”紫筠不紧不慢说道，瞟了一眼殿外晃动的憧憧人影，“圣君明言，这护山大阵所形成之禁制，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孔老，你等齐众人之力想破开禁制，却不知它也随之变强，除非强过禁制太多，方可势压一头。若依此法施为，目前，最有希望破开禁制独自离开者，也需得勤练不缀五千年。”

孔论的心猛然凉了半截。

只听紫筠接着道：“不过，这下下之法只是针对破开禁制所需时日而言，其实，对本体益处良多。”

孔论的心一动，赶紧道：“还请教中法与上法。”

“中法与上法虽耗费时日短，却有风险。”紫筠慢慢沉下脸，现出肃穆神色，“当日在北极海眼之中那巨兽体内，禁制便曾因为神山上狼烟遍起、血腥满布而变得虚弱不堪……”

“此法万万不可。”孔论不等紫筠说完，急急打岔，“仙童不必再说下去。”

紫筠点点头，对着孔论忽而璨然一笑，他这稚嫩的面容上竟显现出夺目的光华。一时间，孔论看得呆住，实未曾想到，一直温言微笑的紫筠竟有如此灿烂的笑容。

只听紫筠欢声道：“孔老果是仁心，实不相瞒，此法虽有望在三千年之内令禁制形同虚设，但那时，只怕神山上就剩下我主仆三个了。”

孔论苦笑，自然知道，紫筠之意乃是自己等人那时都已经魂飞魄散，倒不是说已平安离去。下下之法虽安全，可惜时日太久，中法不可取，唯今之计只有那上法了。这紫筠说是有三法可选，其实只一法尔。

瞥见殿外众人影已不安躁动，紫筠小脸上微笑如仪，不急不燥。直到见孔论面现焦急，他方说道：“这上上之法么，若是快，或许一、二百年之内便能有一位离山而去。”

这一言不啻于点燃了炸药包，那些在殿外踟躇的神兽灵兽一窝蜂窜进来，顿时将个孔老先生挤出人圈外，团团将紫筠小小身影围在当中，七嘴八舌乱嚷。

好在大家伙儿虽然心急，却没乱了方寸，猜到眼下这个陌生的俊秀小童是关键，是以，不敢过份放肆。孔论瞧见此情此景，只有摇头苦笑。

不妨紫筠大叫一声：“你们都出去，惊扰了圣君大人安睡，只怕谁也离山不得。我只与孔老说话！”

来得快去得也快，立马，乱糟糟一群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却仍挤在殿门口，引颈相望。

紫筠对孔论一笑，招了招手。孔论慌忙来到他近前，蹲下身子，由着他扒着自己耳朵嘀咕开来，这面上表情逐渐变得精彩之极，一时恐慌，一时惊异，一时茫然，一时狐疑，又一时无措。

不多时，紫筠将话说完，又仰头对孔老笑道：“孔老，若是有人愿意呢，便来敲这殿门罢。”

他瞧了瞧外头眼巴巴的众人，又是璨然一笑，转身自走了，只撇下个呆若木鸡的孔老面对一干眼里也要冒火的众人。

这可如何是好？这上上之法……也不是善茬啊！

白殊缡知道，神山上众人肯定仍是用了那上上之法。见孔论突然打住不说，有心想问，但观殿内众人神色，皆是凄迷，只好强忍住，耐心等待。

也不知月徊逛到哪里去了……原来紫筠竟是南海观音大士青莲座前的一株紫竹，不知那个叫青莳的啥天女又是什么化形……唔，猜得不错的话，这位天女应是与藤家有关吧。

孔论却是注意到了她神情，以为她等得不耐烦，便又重新开口道：“白仙子，你可知，正是这上上之法，才将我等害得如此田地。”

白殊缡重新又被勾起好奇心，心里暗暗鄙夷，就你们知道利用人家，人家就不能算计你们啦？人做事，天在看，你们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过，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没错儿呀！

“若这紫筠直接说出此法，我等最起码不会在短时间内便咬牙答应下来。可他先前所述下法、中法，实是将最不可能之选择让我等自行排除，只余下他这上法，唉……只怪我等操之过急呀！”孔论长叹道。

这道选择题八成是那号称能看穿人的心理思想的白泽布下的陷阱。白殊缡轻蹙了眉，这位着实是不好惹，她瞟了一眼殿外，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那上上之法，听起来的确是极好。可在施行时，却有着极大的隐患。这处隐患，当时，只有孔论模糊想到一二，却也没有通彻清辨，直等到大祸临头，方悔不当初。

说是，当十五月儿圆之时，以九九八十一颗仙元晶石布下斗转星移幻月大阵，蒙蔽过护山大阵禁制，而后再以自身修为全力一击，有七成的希望逃离。

听起来简单。首先，这斗转星移幻月大阵需要的仙元晶石，别说八十一颗，如今的神山上连仙石粉末都找不到——仙石早在神山遭难时全被仙人们带走。

不过，若以本身精纯法力不断温润那宝树上的美玉，等到这纯白无垢的美玉由白色转作本人法力色泽，如此这般九次以后，其效用也大致与仙元晶石相当了。

因着修为境界高低，这炼成山寨版仙元晶石的时间过程也各不相同。不过，紫筠说，便是实力最弱者，用个两千年左右，也就够了。可有一点，每布一次阵这些仙元晶石内的能量都会被大阵吸收殆尽，所以各人准备各人的吧，谁先准备好，谁就先离开。

其次，这处大阵需要一个主阵之人，需得对阵法了如指掌。目前，神山之上懂这阵法者，除了圣君大人外，就只有紫筠略通皮毛了。但是，主持阵法之人，必须也要以己身精纯法力催动阵法，紫筠已经明说，圣君大人要睡觉，而自己——恕紫筠功力低微，你们要么自行参透那阵法，要么……等个千八百年紫筠成年以后再说吧。

这一点，有姜璜以及一些对阵法颇有研究者自告奋勇，最后还是请动了紫筠作指导，言明不需要他出手，只要在一旁关注便成。当然，众神兽灵兽也不是不识情知趣之人，纷纷将自己小心翼翼留存至今的得意法宝取出那么一些，分别赠给了姜璜等人。至于紫筠，除了有宝相赠，还得到了一些众人的修行秘法，说是助其增长修为的。

孔论原以为紫筠会推辞不受，没想到，他竟很欢喜地收下，并且答应会尽自己所能指导众人。

最后一点，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这斗转星移幻月大阵说穿了，靠得一个骗字，就是用阵法模拟出与禁制相亲近相类似的神念波动，骗取禁制的信任，从而一击得手。

关键在于，与护山禁制相亲近相类似的神念波动，除了与神山合为一体的镇山神兽的神念而外，还有谁能办得到？

这正是让众神兽灵兽左右为难之处，他们必须要在阵法施行之际，允许圣君的神念侵入自己意识之海中，这样才能让禁制相信，它所面对的不是敌人。

这一点让众人始终不能释怀，最终由孔论出面去找紫筠。紫筠小脸一板，冷言冷语道，漫说一缕神念，便是完整的元神夺舍那也是极其困难之事，若说有什么影响乃至伤害，你们那是多虑。怕只怕圣君大人根本就没这时间来帮你们，想想看，你们可是八十八个人，要分出一缕神念侵入他人脑海，可也是一桩极费精气神的事儿！

众神兽灵兽长吁短叹，最终还是艺高人胆大的龙七太子与金乌太子率先作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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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四章 一把椅子的诱惑第二十四章 一把椅子的诱惑

人们目送着龙七太子与金乌太子带着所有自己拿得出手的法宝。敲响了玄宫之门，进去之后，各自抱着八十一枚美玉昂然回转。

嘿……只要哄好了镇山神兽身旁那女娃娃，事情便无有不成之理！两位太子殿下得意洋洋道。

不要多久，等圣君饱饱地睡醒过来，龙七太子已经炼好了他那份晶石，正跟着姜璜等人一起熟悉阵法，毕竟有所了解总比两眼一抹黑好。

于是，在一个月圆之夜，大阵在玄宫中布起来。很顺利，待月上中天，煜煜银彩洒遍神山之时，在殿外守候的众神兽灵兽蓦然听得一声狂放大嚎，再循声望去，惊怔得目瞪口呆。

原来，那应在玄宫之中的龙七太子竟然已经在了神山之外，隔着禁制仰天大笑。

神奇若斯！

龙七太子状若疯癫，大笑罢又大哭复又大声嘶吼放声咆哮，直惊得海面浪花翻滚不休。

待满腔复杂情绪发泄得差不离，龙七太子对着禁制内众兄弟遥遥拱手，朗声大叫：“众位兄弟。睚眦在外面等着你们到来！”

说罢，身影飘忽，径自蹈海而去。

看见了活生生的希望，神山上众人大受鼓舞，以前有那犹豫不决的，也都暗暗下定了决心。

又一百年过去，恢复了元气的白泽再一次行那神念分离之术，金乌太子脱困而出，大笑三声后飘然离开。

从这之后，神山上静谧非常，余下者，包括曾经最为犹疑不定的孔论都带上了美玉，拼了命地制造山寨版仙元晶石。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这样反复的运功，自己的实力也有了进步，更是士气高涨。

“就这样，从我第一个出来，到最后一位兄弟离开神山，一共过了两千四百二十年。”却是睚眦说话了，“这两千四百二十年以及之后又近三千余年，这乾元大陆，便是我等众人的天下。”

以及战场。白殊缡想起史书上的记载，不由悄悄撇了撇嘴，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由问道：“那啥，后来你们回去过没有？”

殿中先是静默了片刻。随即在场几位齐齐摇头。白殊缡深吸一口气，怪不得人家要报复，你们……还真是没心没肺啊！居然连谢谢都不回去说一声。

只听睚眦继续说道：“我实在是舍不得回去啊，哪怕一刻钟一个时辰也舍不得。自从，我被尊为那始祖大神，我x日受那些土人供奉朝拜。只是稍稍显露一二微末神通，便要引来他们尊崇敬畏眼光。我为这片陆地取名乾元，哈哈……乾纲独断、一元既始！我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归海雅孜国，心里真是美……”说着，这位龙七太子神色迷离，好一番沉醉不醒模样。

白殊缡看看旁人，包括孔论在内，俱都是一副迷蒙样子，似乎还在回味那当初受千万人顶礼膜拜的美妙滋味。她知道，自古以来，权力二字便有如毒性最烈的毒品，那些定力稍差之人，只要沾染了一星半点儿，便会食髓知味，再也欲罢不能。

而这些神兽灵兽，想想看。以前在神山之上，他们只不过是仙人们的宠物，不仅没有自由，就连尊严也很难说完全保证。一旦，他们拥有了手握他人命运的大权，那种翻身作主人的感觉将带给他们致命的魔幻的吸引力，要想摆脱，是十分之难的。

这种权欲熏心的样子让白殊缡很是不喜，于是，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虽惊醒了几人，但他们这梦幻般的表情看上去一时半会绝对消失不了。

“后来呢？”白殊缡追问。

“后来？哼！金乌那小子非要与我打擂台，我又岂会惧他？！我们便摆开车马大战，看看是他们这焰焚天厉害，还是我们泛海一方强势。不过，金乌那小子也有几分真材实学，我们交战几千年，倒是没分出明显的胜负，当然，这其中孔老的劝阻也是出了大力的。”睚眦不由得看了孔论一眼，样子可不太像是感激。

“交战几千年？难不成，这几千年你们一直在做皇帝？都不带传位给下一代的啊？”白殊缡愣愣道。

“传位？老子打下的江山，凭甚让别人享受？”睚眦瞪她一眼，又拍了下椅背，“别人本太子是不管，反正，我们归海氏这龙椅，只有本太子才坐得！”

“咳咳……七太子殿下，长达几千年的皇帝生涯。你不累啊？！”白殊缡吓着了。

“累？怎么会累？我那掌管三十三天龙族的龙王父亲，坐在龙椅上的时间比这可长得太多啦！嘿嘿……”龙七太子又目现神魂颠倒之色，“那一声令下便有万千人慷慨赴死、那些娇艳美貌的绝色佳人、还有饮之可忘忧的绝世佳酿。若不作皇帝，怎生享受得到？！哈哈哈！”

“您的后人不会有意见么？”白殊缡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要看看这位龙七太子到底有多恋栈权势。

“谁敢有意见？哼哼，以本太子之神通，换个面目乃是雕虫小技，只要将以前那人杀了，再登基为帝便是。其实，这种经历倒也不错，本太子这般夺位称帝可不是一次两次。”睚眦又笑起来，眸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白殊缡听得身体一僵。老天，这位对皇帝这一职业的热爱……可真是变态！难道老几位都是这样？她瞧瞧那不断点头微笑的几人，又看看孔论，包括孔老先生也这样？太可怕了！

孔论苦笑一声道：“老朽却只是做了十朝帝王便厌烦了，罢了罢了，旧事休得再提。不过，令老朽颇感欣慰的是，咱们遭难之后，你与金乌太子能放下恩怨，让后人们相互亲近，互为倚靠，这才有了今日相见呐！”

“那个。我想问问，”还是转移话题吧，白殊缡插嘴道，“话难听了一点，老几位别在意哈，你们……与人类结合以后，生下来的究竟算是人还是……那啥啊？”

她本来要说半兽人的，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个问题自她知道这几位都不是人类开始，就一直折磨着她，现在听得“后人们”三个字，再也控制不住。总算是问了出来。

看他们表情，倒不以为意。孔论失笑道：“白仙子，不瞒你，我等这八十八人中，倒有十几对道侣，其余人等却是与这乾元大陆之人通婚。初始，生出的后代有人类也有那返祖现象明显者，但那时，这处大陆都在我们掌中，自然是要说白便白，要说黑便黑。尤其是，这些返祖现象的幼儿，往往天赋异禀，故而，天生异人者，反倒是族中重宝，并不视作异类。”

切……还返祖现象，仅仅是屁股后面长根尾巴么？白殊缡只觉好笑，不能表露出来，忍得着实辛苦。

“不过，后人们再与人类通婚，过得这几千多年，身体内属于我们的血脉越来越稀薄。并且，也不知何缘故，我等直系子嗣着实艰难，便是本太子做了那许多年皇帝，拥有无数妻妾，也不过只有几十儿女罢了。唉……如今我这后人这副身体，仅仅只有在水中行动自如这一项水遁天赋了。”睚眦不住叹息，另外几老亦是心有戚戚，直点头。

水土不服……白殊缡几乎要笑出声来，又想到怪不得归海溶征不怕深水中的强压，估计他便是那有返祖现象者，也不知他是长了鳞还是生了角，嘻嘻。白殊缡自顾自想，终是偷偷笑了几声。

“是极，否则亦不会如此之久才相聚。更何况白泽氏执政时。对我六大家死力打压，我六大家今天能够重新恢复元气，可着实不易！”姜璜开口道，脸现痛苦之色，“老兄弟们，咱们的后人们可吃苦不轻啊！”

“唉……谁会想得到，那对小娃娃儿，居然能变得如此厉害。最讽刺的是，我蜃国国破之日，毁我肉身的居然便是当日我亲手赠予青莳之物！”脸色向来阴沉的澹台蜃说到这耻辱之事，面目顿时被一阵灰白雾气笼罩，看着挺渗人。

白殊缡摇摇头，撇撇嘴道：“不是我说你们，都几千上万年的老人精了，居然会被三个小孩子骗倒。”

姜璜一听大惊，问道：“白仙子何出此言？”

“那位圣君大人，既然是镇山神兽，想必通晓这神山所有阵法变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解开禁制之法？”白殊缡闲闲道。

“他确是告诉了我等啊。”睚眦莫名其妙道。

“我说的是解开，而不是破除。请注意，这是两个意思，前者可以文可以武，而后者就是以武力通行。他既然知道强蛮的方法，有极大的可能是也清楚仙人如何平安地、稳妥地让禁制打开的办法。”白殊缡笑眯眯道，成功看到在场几人有恍然大悟神色。

“老朽离山之后，做那皇帝厌烦了便专心潜修，便是因为想到了此节。”孔论幽幽开口，“老朽记得曾向几位提过此事，可老兄弟们忙着打仗，却是无有几人理会老朽。紫筠青莳一直在暗中扶持那神月白泽，老兄弟们若是听老朽一言半语，也不至于……唉！”

一言既出，除去孔论，其余几人皆低头不语。

“还有，那个什么斗转星移幻月大阵说是骗禁制，我看哪，压根就是骗你们这些冤大头的！我猜呀，其实他就是打开了禁制，直接放你们出去罢了。说不定，你们还在海兽肚子里时，那禁制上破开一个个窟窿，也是他干的好事哦！你们人多势众，他不消灭一点，自己哪里有胜算嘛！”白殊缡火上又浇了一壶油，她要重新煽动起他们对那位恐怖人士的愤怒，给月徊多找几个帮手，所以才不管对与不对，一通乱扯，却哪里知道自己所说竟八九不离十。

“不错不错。老朽这几千年来被封印在黑白界中，想透了许多事。他其实早就对我等包藏祸心，从那归墟海面飓风、神山坠入北极海眼，到海兽肚中禁制莫名失效，再是这让我等大失法力法宝的劳什子阵法……”孔论喃喃道，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番捶胸顿足，其悲痛悲惨悲愤实是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只听他边哭边嚎：“当日，我只觉得他那神念入我脑海，虽有不适，却并无异常，甚是老实。却哪里知道，他早已成年，那身为圣兽的神念何等惊人，只是这小小一缕，在我等脑中却已种下莫名念力，以致于最后能凭着紫青两个小娃娃儿轻轻松松便收拾了我等啊！我等还可保得魂魄，可怜那些未曾晋级的兄弟姐妹，真真是魂飞魄散，凄惨之极呐！”

大殿中，顿时遍布愁云惨雾，就连龙七太子也是目中含泪，回想一番过往，直气得浑身哆嗦。

饶是白殊缡早就知道这位神山之主恐怖异常，但那也只限于他本身实力惊天动地。听了老几位这番血泪史，她更是觉得心惊肉跳，那白泽心思诡谲如海，变幻难测，乃是实打实的头号反面大*OSS！

唉……这老几位还真是让人同情呢。被人家当猴耍了这么久，到现在才幡然顿悟。这神山上之人难道都有把人当猴戏耍的怪癖么？白殊缡又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不由得柳眉倒竖、银牙紧咬，越发坚定了要多拉些战友，一同去对抗那神山上有莫测之能的圣兽白泽！

有些事儿，明明知道没有希望，却仍然要去干上一场。人生，本就充满了各种无奈的悲哀。上耶，赐给白殊缡酷酷竹帅的彩虹神器吧，用眼光狠狠收拾丫的！

气氛分外压抑，五老沉浸在遥远的惨痛回忆之中，越想越觉得白殊缡说得在理，那牙关不由咬得越来越响，咯吱咯吱，仿佛有人在啃骨头，极是碜人。

许久，孔论对白殊缡展开一个难看笑容：“白仙子，老朽等白活了这许久，本是极容易看穿看透之事，却还要你来提点，真是惭愧惭愧啊！”

白殊缡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孔老，现在知道也还不晚呀。那啥，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是报仇啊呀，还是继续苟且偷生就这么不死不生地活着？

她得问清楚，然后再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是否要更改。如果能得到臂助，自然再好不过；假如他们已经被白泽吓破了胆，她与月徊自去寻神山晦气便是。

五老互相看看，终究仍是孔老发言，白殊缡觉得他的眼神有些闪烁，心中暗暗警惕。只听他沉声道：“白仙子，我等尚有不情之请，还望白仙子鼎力相助。”

戏肉来了，既然有求于自己，那到候要他们出一出手应该不难。再者说，也许他们的请求其实与自己所想之事殊途同归呢？白殊缡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是点点头道：“老人家请说，我但凡能办得到，绝不推三阻四。”

“善！”孔老大笑，一部胡须一翘一翘显得很是高兴，“白仙子真痛快人儿！此事并不为难，我等想请白仙子代为寻访一些物事。”

“什么东西？”白殊缡亦是好奇，能让他们打主意的物件儿，想必不会是凡物。

当下孔论便把东西的模样细细说来，白殊缡越听神情越古怪，瞅着几人的眼光更是变得危险之至。她听完，沉默了几分钟，咬着后槽牙道：“你们究竟知道了多少我脑海中所存之事？”

孔论神情不免尴尬，光笑不答。白殊缡气鼓鼓地瞪了老几位一会，重重叹了口气，显得十万分的不乐意，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一些东西来，扔在长条几案上，没好声气道：“给你们就是了！”

正是从小蛮家中翻出来的四个盒子，以及灵兽森林第一王藻兼所借的六把钥匙。

那老几位见她随手乱扔，都齐齐惊呼一声，殿中光影乱闪，刹那间，盒子与钥匙便不见了踪影，却都到了他们手中。

金色、土褐、五彩、浅灰。被四样颜色的玉锁锁住的宝盒分别被欧冶、李、孔、澹台四位老祖小心翼翼地捧着。白殊缡看他们那神情，简直狠不得咧开嘴来哭几声……或者笑几声。那手中空空的龙七太子则万般羡慕地盯着，嗟叹不已。

看来，这四个盒子与四位老祖直接相关！也不知道那六把钥匙能不能打开盒子。眼看他们光捧着宝盒左瞧右看，丝毫也没有开盒子的意思。白殊缡忍不住了，提醒道：“四位，有钥匙。”

孔论抬头望了她一眼，摇头，苦涩一笑：“有劳白仙子提醒，只是，我等如今只余魂魄，却是无法开启宝盒的。”

他却没说要教白殊缡开，白殊缡暗骂一声“小气巴拉”，猜测开盒之法定然隐秘，便也不再相问，却又对盒中之物起了好奇之心：“盒子里装得什么？”

孔论精神一振，将宝盒往怀里一塞，竟打算不再交还，迎上白殊缡气哼哼的眼神，一笑道：“盒中所藏之物便是我等寻找神山的关键！”

白殊缡的双眼立时大放光芒，其亮度连孔老都觉着刺目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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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五章 小蛮的敌意

第二十五章 小蛮的敌意

在水晶宫里，一番痛不欲生的回忆后。五位老祖宗与白殊缡基本上是一拍即合，都想要拿神山开刀，在她取出那四个盒子以及六把钥匙之后，一个虽显粗糙但很有操作性的计划诞生了。

这个计划具体怎么进行，却还要先找到一些人一些东西。白殊缡脑子一转，想到一个主意，说是能很顺理成章且不引人怀疑地将老祖宗们要找的人给弄到水晶城来。

她的主意便是，让归海溶衡和姜元煊成亲。

在座众位听她简单一说情况，无有不同意的。就连龙七太子对于即将与金乌太子成为亲家，也没多说什么，大概是因为归海溶衡先占了便宜的缘故。白殊缡瞧着龙七太子洋洋得意的神色，暗暗鄙视了一番。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孔、李、欧冶、澹台四位仍回黑白界，龙七太子也回到他不知多少代的后人归海溶征体内。白殊缡找着了在水晶宫里四下游逛的月徊，三个人便回到了陆上水晶城内归海家的乾元堡中。

这座独一无二与大陆同名的城堡曾经毁于战火中，水晶城被神月白泽的铁蹄踏破之后，整个城市都被付之一炬，乾元堡更是被烧得连渣都没剩下。这也是历史上一个著名的谜团，所有亡于白泽氏的国家，唯有水晶城遭此惨祸。

神月白泽被灭后，若非其它世家极力阻拦，只怕不但白泽京。就连帝都也要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联盟建立，重新回到权力顶层的归海家耗费了整整五十五年的时间方重新把乾元堡修建而成。

说是家族的老宅，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小型的城镇，其占地面积是整个水晶城的三分之一余。白殊缡站在城堡大门前，仰头看那张牙舞爪的“乾元”二字，面前又浮现出龙七太子说“乾纲独断、一元既始”时倨傲自得的神情。

还真是够跩的！她腹诽。不过，人家是始祖神来着，老巢威风一点也是可以想像的。嘿嘿，她莫名其妙笑起来，似乎又看见龙七太子脸上那行清亮蜿蜒的口水。

进了乾元堡，坐上浮游，足足半个时辰方进入堡内核心——一处烟波浩渺的湖泊……也许说是内海更合适。乾元堡居然将这么偌大的湖泊圈在堡中央，其张狂恣意还真是龙七太子的作风。

湖泊名镜庭。湖中，有大大小小共计十六个岛屿，这些岛屿据说全部由人工堆砌而成。有些面积小点的，其上只有一座建筑而已，充其量只能算是露出水面的小绿洲。

岛与岛之间大多数是由各种各样的桥梁相连接，有石桥、木桥、白玉桥；桥的形状也不一，拱形的、平直的、悬浮于水面的都有。距离近的岛屿也有用九曲回廊、沿湖长廊相接，距离较远或者面积较大的岛屿上还建有几处船坞。

一群金碧辉煌的古典建筑便分别座落于岛上。白殊缡临岸远眺，可见其上风景秀丽。据归海溶征介绍，那些宫殿、楼阁、轩廊、亭榭几乎都依傍着岛上面的湖溪、河涧、泉瀑而建。白殊缡听得啧舌。

忽然月徊在她耳旁道，这些岛屿暗含法阵，并且其上建筑的布局风格与海底那水晶宫一模一样。

白殊缡撇撇嘴道，真是奢侈，正好现在归海家受到重创，实在不行。可以把这些宫殿租给别人住。她装作没看见归海溶征瞬间铁青的脸，径自和月徊嘀咕，这宫可以租多少，那殿值得几多钱。

归海溶征终是忍受不住，唤来侍从带他们到了湖中风霆岛上静源小轩内居住。说是小轩，地方其实宽敞得很，推开窗，可以直接观赏湖中景色。此时虽已入冬，但东南洲向来气候温暖，风霆岛旁居然还有几朵白莲盛放。白殊缡对这地方很满意。

两人占了轩上二楼两间房，就这样住下来。

也不知归海家兄弟俩怎么商量的，反正第二天白殊缡便感觉到了一些喜庆的气息。

她想起姜元煊，便让侍从去问归海溶衡。归海溶衡人虽未来，却指派了自己的亲近侍从领着她去了城堡内的医馆。在病房内，白殊缡看见姜元煊神情很安祥，心里松了一口气，孩子应该保住了。得知即将成亲的消息，姜元煊对白殊缡极感激地笑了笑。

住了几日，白殊缡和月徊也将这城堡走马观花样参观得差不离，两个人开始商量去附近玩一玩。不料，金阳火莲图腾出现异动。白殊缡紧张起来。

她正要屏息凝神感知图腾内景像，蓦然乌云压顶，眼前一暗，一个庞大的身影便向她猛扑过来。白殊缡惊叫一声，拼了老命往旁边一窜，而后，与两只铜铃大眼怔怔相觑。

天哪……小蛮……竟然长得这般高大了！白殊缡惊愕不已，她仰起头，勉强与小蛮低垂的双眼对视，若是小蛮抬起大脑袋，她大概只看得到小蛮的下巴。她刚要说什么，独属于小蛮的湿淋淋的问候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白殊缡全身上下立时湿搭搭一片。小蛮闷声咆哮，眼睛眯成一条缝，无比得意地大笑。

白殊缡顾不得换衣服，猛扑过去，踮起脚费力地抱住小蛮的大鼻子，一面笑骂臭家伙一面却搂得死紧。她早已从归海溶衡那里得知，两人就要摔死之时，一只浑身黝黑的庞然巨兽救了两人，她哪能不知道这只巨兽就是小蛮呢？

还是那暖暖的皮毛，带着腥腥奶味儿的气息，白殊缡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晕过去。最想见的人，最牵肠挂肚的小家伙，如今都齐全啦！只等着将超级大*OSS擂倒，一家人就可以和和美美地回家去！

咦，不对！小蛮的动静不对！白殊缡从白日梦中惊醒，望向小蛮，只见它如雷的咆哮中分明鼓荡出阵阵杀气，它恶狠狠地盯着前方。四只爪子焦燥不安地来回刨着地面，看样子，很有猛扑过去飞牙刀的架势。

“小蛮小蛮，安静安静。”白殊缡慌忙捋小蛮的下巴，想让它镇定下来，“那是月徊哥哥，是自己人！”

可是小蛮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身子轻轻一抖，白殊缡立时被弹远，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小蛮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向月徊直扑过去。

白殊缡惊得一声大喊，不

月徊身影晃动，以他的修为，小蛮自是不在话下。可惜的是，他也低估了小蛮如今的本事。三躲两闪之间，他居然被小蛮诡异地欺近了身体，人虽未伤着，但衣袖却被扯了半截下来。

两人心中同时惊骇。白殊缡清楚地看见，刚才那一下，小蛮根本就没有在地上奔跃，而是直接从空中一滑而过，其速度比起在陆地上奔跑，不知快了多少倍。只有这样才能挨近月徊。

而月徊则暗恼，他身上这衣裳虽不是描绘有各种法阵的法宝类宝衣，不过是脑子那小子的寻常衣物，其护身效用却也不会很差劲，只因如今他周身上下皆笼罩着无迹的护体宝光。而这与墨猷如出一辙的黑丑怪兽居然一爪之下破了自己的护体宝光，其胆大无状比起当初行刺不果的墨猷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月徊冷冷注视着喉中狺狺低吼的小蛮，彩瞳中色泽变幻迷离，当中阴寒杀机一掠而过。

可把白殊缡急坏了。一个是她最亲近的人，一个是她绝不能割舍的同乡小伙伴，她绝对绝对不愿见到双方之间有任何不快发生。然而，小蛮对月徊的敌意却不是一般二般的浓厚。月徊也似乎被小蛮激怒，脸色阴沉得要滴下冰水来。

白殊缡一骨碌爬起，死死抱住小蛮的一条粗腿，不住柔声哄慰，小蛮扭头看她，大眼里满是愤怒不解以及悲伤。白殊缡见小蛮这眼神不由怔住，对视片刻，扭头对月徊道：“你先去换衣裳吧，我来劝劝小蛮。”

月徊明眸流波，脸色放缓，浅浅一笑，点了点头，转身飘然离去。

小蛮对着月徊的背影还兀自磨牙，等他走得远了，从鼻子中挤出打雷般的冷哼一声，身子一抖，趴下，头却歪向一边，理也不理白殊缡。

白殊缡叹了口气，一面捋着小蛮柔软毛发，一面只是絮叨自己如何如何想念它。可听她那声音，多少有点心不在焉。小蛮终是扭过头来，定定凝着她，喉中不住低声咆哮，仿佛在说着什么。

白殊缡呆了半响，竟有些不敢看小蛮变得格外明亮清澈的双眼，只是一味地轻声道，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想一想。

尽管小蛮没有对白殊缡这拖沓之言表示明确的反对，但从那以后，它与白殊缡形影不离，并且一看到月徊就放声咆哮，月徊挨得近了，就要龇出牙刀，死死盯住他。白殊缡一个没注意小蛮便会扑了过去。

可惜小蛮与月徊之间修为的差距却是明摆着的。月徊根本不理会小蛮的威胁，待它发起攻击后，毫不留情地还击，虽然不会真正重伤于它，令它动弹不得却是轻而易举的。

白殊缡夹在中间，日子着实不好过。这里要安抚暴躁的小蛮，那边厢还要央求月徊别与小蛮一般见识。

于是，小蛮对白殊缡的意见越来越大。如此这般过了五六日，这天小蛮终于忍受不住，待又一次的禁锢解除以后，不再向着月徊，而是对着白殊缡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就只破了一层油皮。

接着，冲白殊缡狂吼一顿，身子三窜两窜，紫光蒙蒙里，小蛮竟在天空狂野奔腾，在白殊缡的大呼小叫中，化作一道光影迅速远离。

白殊缡哪能眼看着小蛮就这么负气离去，慌乱中连招呼也来不及与月徊打，便急冲冲腾空而起，在乾元堡中归海家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循着那紫黑光影在天空划过的痕迹追下去。

月徊仰起头，眯缝着眼眸，面色平静，身影却忽然泛起一阵异样明亮夺目的银色光华，银光闪烁中，他的身体居然像水波一般摇曳晃动，片刻，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白殊缡一直追到水晶城外的远郊，她站在山坡上，极尽目力也没能找到那个黑黝黝的身影，不禁懊恼地跺跺脚，一屁股坐倒，哀叹连声。

喘了几口气，又放声大喊：“小蛮，小蛮……”

如今的她，在月徊的指点下又有所精进，月徊说虽比不过九星顶阶者长久的阅历经验，己身实力却是丝毫不逊色了。可是，她再怎么使尽浑身解数，竟然都无法追上小蛮。

天生的就是好哇！白殊缡又叹了一声，远远看见月徊怡怡然悠闲而来的身影，苦恼地撑住额头。她怎么也想不到，小蛮居然会如此讨厌……不，憎恨月徊！

但凡是白殊缡有好感的人与物，小蛮基本上都能抱以善意甚至是亲近的态度。所以她曾经想，就凭自己对月徊这毫不掩饰的亲昵以及月徊本身的姿容风仪，小蛮对他应该没有理由厌恶、更别说憎恨呀？！

可这不该发生的事儿偏偏发生了。

又一次凝聚目力望了望四周，白殊缡失望地叹口气，闷闷走下山坡，与月徊会合后，她苦笑一声，两人重新回转。

月徊似有意若无意地望了眼远方天空，眸中阴沉一闪而逝，小东西竟有墨猷一线魂焰守护，哼，倘若是吾真身，定当留汝性命！

白殊缡原以为小蛮不过撒撒气，过得几天便又回来了，她与小蛮那是什么交情？！她相信，小蛮定是懂的。然而，过去了七八日，这里乾元堡的客人都三三两两来到，小蛮却依旧不见踪影。

白殊缡真正慌张起来，与月徊四下寻找了几日，仍是不见小蛮。她甚至去找了归海溶衡，根本没注意到他平静面容下的心如死灰，只是一昧地请他帮忙找小蛮。

归海溶衡看着她焦急神色，在心里苦叹，自己在她心里原是连只灵兽也不及的。藤鹣鲽，你我其实没有分别，她来这十几日，身旁有这绝世美男子，竟是从未问起过你！

一时间，他只觉白殊缡可恨可恶混蛋得要命，简直可以排得上天字第一号无情无心之人！但，白殊缡的请求，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推拒，见了她这心急如焚的模样，他的心便不由自主疼痛起来。本就嫌人不太够用，他却仍让人四处铺散开来寻找，便连大青山脉也没有忘记。

仍是一无所获。白殊缡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糟糕，看谁都不顺眼，就连见了月徊面色也是淡淡的。月徊却一如既往言笑晏晏，对她也仍是千依百顺，却是一次也没有再提去找小蛮。

白殊缡心里暗叹，此时离归海溶衡与姜元煊的成亲之日渐近，她也不好再板着个脸，面上渐渐有了笑容。

又过了十来天，婚礼从筹备到即将举行整整耗费了一个月，归海家邀请的客人基本上都到齐了。白殊缡的建议得到了很好的执行，不仅上八大世家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都以归海溶衡家兄弟的名义请了来，一些原本不可能出现的大人物居然也纷纷驾临。

姜家自不必说，虽然事情闹开来之后，颇惹人非议，但姜家仍是以隆重嫁女的仪式来到水晶城。领队之人乃是如今姜家实际的掌权人姜燻崇，她的弟子独臂少君姜元煜并未跟随。而姜元煊远在海外的亲姐姐姜元煣听说正在从西方星辰大陆赶回的路上，若非姜元煊的肚子实在是等不得了，这婚礼只怕还要推迟些日子。

与姜家一同抵达的是澹台家的另一房长者，并不是与万家瓜葛颇深的澹台夫人那一脉。现在白殊缡也猜得出来，在灵兽森林中，澹台家之所以与姜家那么亲近，定是因为前帝姬的缘故。那位蛰少媛心里只怕印着独臂少君姜元煜的影子，可惜，她这一缕情丝注定了无望，独臂少君显然对前帝姬同志惟命是从。

李家来的是一位长老和长房长孙李琮昱，万家只派人送了一份价值不菲的贺礼便罢，白殊缡很想打听一番万篪的近况，左思右想还是算了。

明知道日后会成敌人，还那么挂念作甚？她远远地看见李琮昱与归海兄弟俩寒喧，想到李琮翌和万篪这对小情人的未来，心中充满了忧虑。

欧冶家来得是欧冶锐欧冶镆姐弟俩并家里一位长辈。白殊缡偷偷望了一眼欧冶锐，真的很想抱抱她，而欧冶镆，看着归海溶征的眼神，赤luo裸地写着挑衅。

孔家与欧冶家连袂而来，闷葫芦孔谙不离欧冶锐身边左右，白殊缡蓦然想起孔论老先生的真身，纵然心情低落，也禁不住笑起来。

白殊缡还以为会看见藤鹣鲽，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此时才想起来到乾元堡之后，自己貌似一直都未曾看见这块据说要在水晶城玩耍的牛皮糖。藤家与万家大不相同，来的居然是重明夫人，对这位夫人在灵兽森林中的手下留情，白殊缡一直都很是感激。

她终于找到归海世溶打听了一番自己走后藤鹣鲽的反应。归海世溶淡淡道，你走的第二天，他就不知去向了，藤家的人急得要命，后来我听说，重明夫人意外地遇着了他，把他带回家去啦。

白殊缡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很是真心地希望这位小祖宗能在家里消停几天。她当然不知道，她身旁这位绝世美男子，其倾国倾城倾邦的皮相里，尚隐藏着一个悲伤的灵魂，终日为她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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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六章 光明的倒影

第二十六章 光明的倒影

白殊缡于是很放心地去见了重明夫人。不仅对她的手下留情道了谢，也很关切地问了问藤鹣鲽的近况。虽然感觉重明夫人的神色有些异样，她也没有多想，甚至开玩笑说要是鹣鲽少君一起来了，这婚礼想必会更加热闹。

那厮一贯是爱凑热闹的，白殊缡微笑着想。却不料重明夫人提出一个很意外的请求，她想见一见那位据说藤鹣鲽长得很相似的月徊少君。

白殊缡有点为难，最后答应了尽全力游说月徊，但是他见不见，她不能保证。重明夫人点了点头。

月徊果真是一口回绝。

这些天，由于乾元堡内入住的人日渐增多，月徊根本就不在人前出现，总是独自呆在清源小轩内，就算是陪白殊缡外出散步，也是隐身状态。

见月徊突然变得慵懒，且整日昏昏欲睡的模样，白殊缡问清了只不过是他长久待在虚月之境时养成的习惯后，便不再多管了。

重明夫人自然很失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上八大世家中的七家都到齐了。当然，来宾中还有两个世家的来人格外引人注目。一个是如今刚刚有人当选为总执政官的连家，另一个便是一百八十多年前的赫赫皇族——白泽氏！

这两家不仅送上厚礼。观其来人的行事做风，颇有些耐人寻味的地方。白殊缡听得三言两语，很容易便做了判断，这两家哪里是来贺喜的，分明是上门示威来着。

渐渐在世家圈子中流传开来的神山使者的秘闻，让白泽家笼上了一层光辉灿烂又无比神秘的光环。不过，近来，又有一桩传闻不胫而走。

说是那位白泽家真正的白泽寂偊少媛，实际上已经成为家族中的掌权者，她在召开族内议事会时，突然扔下一个议题，她要把已经沦落得三流世家也不如的白泽家重新带到最顶峰的世家行列。

其实，自从她带着九星灵兽王、举着那面银白色流溢着深幽蓝光的神山令出现时，白泽世家的重新站起只是时间问题。可是，重要的是，这个即将兴起的世家，却要真真正正摒弃“白泽”这个姓氏，未来的世家豪门将没有白泽氏，而只有——白！

这无异于抛宗弃祖的行为却得到了白泽家绝大多数人的一致赞同。其原因……固然是由于前帝姬强势，但这些早已被潦倒落魄、低三下四的生活给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前皇族们，只要能再回到豪奢的过去，出卖祖宗算什么？

可这种行为，无疑令很多世家为之不齿，所以，曾经的“白泽”如今的“白”家，即使前程远大，只怕也难以真正融入顶层世家的圈子。

而连家。如今虽然已经隐隐有取代归海家成为新的上八大世家之一的势头，且连家的身后站着的是万家，只是如今听说万家的老爷子都对白泽……白寂偊少媛恭恭敬敬的，连家说起来，不过是傀儡罢了。

令白殊缡放心的是，白家的使者并不是自己曾经的叔叔。在她心里，实在是不愿将耀武扬威与那位文质彬彬的叔叔联系在一起的。并且，她已经听说了，白宁恺是反对真正将姓氏改掉的人中最坚决的一位，尽管他姓“白”已经很多年。白殊缡深知那位前帝姬的性情，很是担心白宁恺一家子。

除了这些大世家以及依附于归海家的家族，其余一些世家也纷纷遣使来贺，就不一一赘述了。

奇怪的是，某一天早晨，白殊缡醒来跑步，在静源小轩门前正好遇上归海家的人送来一份礼单并一个大箱笼，礼单上指名送给月徊少君，却没有落款。白殊缡问是何人所送，侍从们摇头，说是在一艘停在风霆船坞的小船上发现的。

白殊缡将礼单拿给月徊看，啧啧赞叹。瞧瞧，有古董珠玉、房契地契，还有八辆浮游、两个飞宝呢！她见月徊兀自拥被大睡，玩心一起，猛然大声取笑道，如果再奉送一位美女，这些珍稀不菲的礼物就可以真正派上用场啦！

月徊被她吵醒，半坐起身，懒懒地斜倚在枕上，眸光迷蒙，黑发如瀑，白玉颊边还有初醒的淡淡红晕。白殊缡看过去，便再挪不开眼睛，只是怔怔发呆。

月徊一笑，轻握住她手，沉默片刻后，柔声道，这不是现成么？

调戏反被调戏，白殊缡大窘，为了掩饰心头尴尬，她很想干点什么，却不料自己已经晕头转向，居然干了件蠢事。她爬到他床上，举拳头乱砸。却不料被月徊一把按住，圈住她手臂，无比准确地捉住她的唇，吻了个昏天暗地。

意乱情迷关头，白殊缡总算还余有一线清明，没有彻底沉沦于美色当中。她拼了命地推开月徊。手忙脚乱掩好衣裳，落荒而逃。隔得老远，还能隐约听见他低沉笑声，不由红霞满面，再也没脸外出，一头钻回自己房间。

这家伙……越来越不学好！不过……刚才那句话，可以当做……求婚嘛？！

归海溶衡与姜元煊的婚礼，一切遵循大礼程序进行。白殊缡虽然并不知道其具体的繁琐进程，一听说三日三夜才将婚礼举行完毕，不禁咋舌，由衷感叹还是现代的婚礼简单。

归海家的乾元堡足足热闹了七天，之后，客人们陆续告辞。白殊缡除了去见重明夫人以外，并未与自己从前的朋友们见面，她知道，重新认识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而她的朋友们，尽管都知道她就住在乾元堡内，可是不知为何，也从未向主人提出见她的要求。这让白殊缡感到有些释然又有些伤心。

月徊懒洋洋了三四日，似乎是已经睡饱了，便不住窜掇她尽快出发，去那白泽地宫挖宝。自从白殊缡告诉他，自己手中有这么一张地图后。月徊便牢牢记着这趟好玩的旅程。

白殊缡叹了口气道：“我也想早点去哇。可是，人家的喜事还没办完，我们就这么走了，貌似有些不礼貌。月徊，再等几天吧，眼看就要过年了，你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咱们好好过一个新年再走！”

月徊眼眸一亮，欣然点头，从此再也没提过离开的事儿。新年眨眼便至。白殊缡大大咧咧地留了封书信，说过了年再回来。两个人便在一个月夜离开了水晶城。

归海溶衡看着那封留书心中悲怅，不理会兄长怪异眼神，将那薄薄纸张仔细折好，带回自己书房，极珍惜地锁在他收藏私密物品的隐密夹墙内。

那夹墙之内的宝盒中妥善保管了与白殊缡相关的所有资料，但这封只有短短几句话的二指宽便条却是她唯一亲手写就的手书。

白殊缡和月徊并未走远，仍在东海省内，只是和水晶城一南一北，是个叫浔昌的小城。

白殊缡在城效乡村里租了个全家都搬到城里而遗下的农家小院，为了新年开始忙里忙外，村里的乡亲对这个独身的少女感到极好奇。

头一天，这小院里还灰尘满地、蛛网盈墙，怎么睡一觉起来，院子里打扫得清爽干净，墙上贴起了年画儿，挂起了灯笼，好一派准备过年的新气象。

这些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明明只有一个人住，怎么总会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白殊缡耳朵尖，捕捉到了三言两语，再发现村里人异样目光，便与月徊商量。月徊微微一笑，道，这好办，白天我就用那变形之术变成另一人便是，这样我们就可以外出啦。

白殊缡一听，眼睛发亮。月徊宠溺地揉揉她短发，以你如今的修为，这变形之术还学不成，等以后我再教你，你放心，我答应的事儿一定会办到。

白殊缡自是点头不迭。月徊便施了那变形术，在他那是简单之极，几句意义晦涩的秘语，再一闪而逝的银光后，白殊缡定睛一瞧，傻眼了。

他。居然，变做了，藤鹣鲽的模样。

“你……怎么……”白殊缡吃吃问道。

月徊掸了掸身上不再古意盎然的简便衣裳，眨眨眼笑道：“这个人长得像我。小殊缡，他对你可不错哟。”该死，这躯体也太差，竟然不能再承受变形之术的逆转！注意到白殊缡有些惊异又带着些游离的眼神，他莫名的心里烦躁，微一动念，脑子里那残魂又惊天价惨嚎起来。

白殊缡却不知眼前人的心思，呵呵傻笑几声，端详了半响道：“只不过样子有点像罢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小鬼就是个小孩子，我向来是把他当弟弟一般看待的。唉，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再不会犯病了吧！”

月徊瞅了她一会儿，把她瞅得浑身不自在，这才轻笑一声，又开始忙碌。

白殊缡偷偷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近来她发现，月徊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是他对自己曾经与一些少年称兄道弟、交往密切还是很在意的。归海家举行婚礼那些天，他就总是在一旁凉凉闲话，又来了谁谁，以前与你关系多好之类的。

她吁口气，刚要准备吃食，突然看到月徊身上的衣服，心里突然一悸。

月徊穿着的……怎么好像是那天山坡上枫林之中，藤鹣鲽身穿的衣物？那个时候……月徊他已经看不见自己了罢？而这身衣裳，还是自己给傻小子买的呢！她不敢深想，把这念头驱走，突然又挂念起小蛮来。

村里人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俊美少年无不怔愣，来来去去已经有几拨人有意无意地在院子旁边晃来逛去。到了晚上，更有一些脸蛋红红的小姑娘借着送些当地年节特有的小吃食来看帅哥。白殊缡自然笑纳，甚至特意让月徊在院子里多站了会儿，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开心地直笑。

到了除夕这日，白殊缡一大早从睡袋里爬起来，推开月徊那屋的门，他却已经不在屋里。她心中惊讶，忙出了厅堂来到院子里，干净的地面明显洒扫过了，还有些微未干的水渍，静静地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光芒。

这家伙跑哪儿去了？不会被哪家的姑娘扯住了拔不开腿吧！尽管知道这种想法有点无厘头，她还是忍不住四下张望。

咦……厨房那里好像有点儿异常动静。白殊缡狐疑着摸过去，刚想把轻掩的门推开，猛然从里面窜出一个人来，不住咳嗽，浑身上下乌漆麻黑。

她傻眼了。这人不是月徊又是哪个？敢情他今天居然跑厨房里面玩去了。瞧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上左一点右一点粘着的草灰，白殊缡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月徊又羞又恼，可是瞧见面前少女喜吟吟乐开了花儿一般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开心。身份堂堂如他，肯下厨作羹汤，还闹成了这般丑陋可恨的鬼样子，白殊缡她不知是享了多大的福份呢！

“不会是灶让你点燃了吧？”白殊缡一面笑，一面举衣襟去拭他脸上乌渍。两个人，其实无论是谁，挥一挥手，便能让那些烟灰滚得远远儿的，偏此时，谁也没想过要借用法术的威力。

月徊目光柔和，垂着眸凝视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顺带小揩一把油的白殊缡，突然心中一热，举手便把她圈在了怀里，下巴靠在她头顶，静静闭上眼。

白殊缡一愣，却也不拒绝他的拥抱，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以往四平八稳的心跳似乎今日略略急促了些，恬静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抱了半响，还是月徊放开了她，低声懊恼道：“我原以为点一把火便能将柴火燃着，哪里知道……”

“你有这份心意，我就知足了。”白殊缡抬起头，发现他脸上的污渍已不翼而飞，一笑罢，认真地看着他重重地强调，“是真的。我知足着呢。”

她眼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月徊微微一僵，旋即又若无其事起来，无视了她目光中一闪而逝的失落。

“你不用干那些，来挂桃符好不好？”白殊缡亦不以为意，笑眯眯地建议。

月徊点头。当下两人分工，各自忙碌。吃罢了早饭，白殊缡卷起袖子，呯呯砰砰，完全不假手于法术，全部手工操作。宰了鸡鸭，剁了肉，和了面，洗了青菜，还把屋里洗洗擦擦，全部又搞了一遍，直整得窗明几净才算完。

月徊跟在她身后帮忙，虽未曾越帮越忙，无奈他的确不是干这活儿的料，最后只好摸摸鼻子袖手看热闹。白殊缡笑着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好老婆的最佳人选？长相安全但绝不难看，下得厨房上得厅堂入得……好玄说漏嘴，不过看月徊那茫然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这半截咽在喉里的话是什么。

就白殊缡的问题，月徊不假思索地重重点头。白殊缡还真想趁胜追击，问问他，那为嘛你还不打算结婚？可惜啊，这话终究问不出口，恨得白殊缡摔打面团的劲道都有些吓人。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白殊缡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肴，还买了一瓶酒，月徊又恢复了往日模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酒吃菜。

越喝，白殊缡的目光越不对劲，盯着月徊的眼神柔软地都要滴出水来。月徊吃了不少菜，似乎酒也没少喝，可惜他丝毫也没有醉倒的迹象，反倒殷勤地直给她夹菜倒酒。

白殊缡原本有个小心思的，她打算趁着这吉日良辰，把心里一些话都借着酒意吐露出来。若是有可能，也许大概可能会来个小勾引啥的。她是现代人，向来把爱情视作坦荡之事，情到浓处想干点儿好事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惜哇，她虽好喝点儿小酒，无奈酒量不行，不一会便醉态可掬。因今日格外高兴，脑子里被刺激地糨糊也似，一些话明明就在心里，却偏偏说不出来，只是一昧地盯着月徊呵呵傻笑。

正糊涂着，猛然一声暴响，白殊缡吓得一激灵，月徊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两个都以为发生了什么讨人嫌的事儿。等出了门一看，哈，原来是村里的孩童在放爆竹。

白殊缡的脑子被吓得清醒了一些，转念也想到自己买了不少的焰火，赶紧把几只大箱子从芥子空间中挪出来，与月徊两个，点燃一支线香，慢慢玩起来。

初始，月徊有些放不开，兴许是瞧这些焰火不上眼。若要那热闹耀目的光亮效果，他弹弹手指头便能在夜空绽放出更好看更炫目更缤纷多彩的法术火焰。无奈白殊缡强迫一般往他手里乱塞，他只得一个接一个燃着了胡乱往空中扔。

一个两个不觉得如何，三个四个也没勾起他多大的兴趣，待放得十个八个，耳旁是白殊缡兴奋的尖叫，远处还有孩童清亮悦耳的赞好声声，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暖意从月徊心里弥漫向全身，不由自主地，他的手自行探向了放爆竹焰火的大箱子里。

过了片刻，吵吵闹闹间，几乎全村的孩子都涌到这小小院落中来，把白殊缡和她身旁那几大箱的爆竹焰火都围在当中，人人手中捏了线香，个个脸上笑得白牙乱闪，一窝蜂似地，不一会儿便把爆竹焰火瓜分个精光。

白殊缡裹挟在孩子们当中，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人快活地就要飘起来，酒气一上涌，直冲脑门心，她在爆竹声声中蓦然冲着月徊大声喊——我爱你！月徊，我爱你！我爱你！

焰火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只有白殊缡才能看得见的隐身了的月徊，将她这声声告白一个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古井不波的心，终于极剧烈地跳了几跳。

这个新年的记忆，铭刻在了白殊缡和月徊内心的最深处。之所以印象深刻，只是因为，这时，所有的亲密无间，都将成为，之后，那些痛彻心扉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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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七章 九曜星盘

第二十七章 九曜星盘

身形在空气中扭曲。带起一片片怪异的涟漪。白殊缡惊叫一声，居然头下脚上直接从半空中栽倒，但她竟然还笑mimi的，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接着自己。

果然，掉进月徊的怀抱，白殊缡对他做了个鬼脸，身形蓦然又再度扭曲，再找人，却已站在前方的青石上做壮怀激烈状。

月徊摇摇头，走到青石旁边，笑道：“这么开心？”

笑话！缩地成寸瞬移术耶！就算没有藤家的血统，白殊缡也学会了，她怎么会不高兴？！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空间秘术，她只要一想起回家有望，禁不住心里一片火热。

虽然，目前，她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进行很短距离的瞬移，可是，只要开了头，不就有希望了么？

早在虚月之境里。白殊缡就已经开始了时与空之秘术的学习。只是，那时，月徊除了让她沉下心来用全部心力去感知体悟在时与空之幻境中的经历以外，并没有教给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奇书网﹕www.qinkan.net】

那两处幻境是神山上的那位所设，包含了他对时与空这两种秘术的理解与体悟，所以，无论你能感受到什么，对你的修行都是极其有益处的。月徊如是说，顿悟，要一刹时如醍醐灌顶般的灵犀感受，这不是我可以教给你的。

喔……白殊缡看着他，傻乎乎地开始了冥思。

或者是她的心还不够静，因为她总是思着思着便去看月徊那无双的风姿；又或者是她的慧根太浅，总是无法捕捉到月徊所说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反正，就算是从虚月之境中破空而出，再一次经历空与时之幻境，她都没能“饨”出什么悟来。不由得沮丧，月徊却微笑着安慰她，这不奇怪，时空对人来说，本就是难以理解的。

它无处不在，又根本不在。

白殊缡迷惘地看着他，觉得刚才他说的那句话听起来懂，想一想又不懂。

月徊浅笑道，你以后会明白的。白殊缡只好点头。月徊抚着她垂首细思时随风轻扬的碎发，心中黯淡，你又怎么会知道。当一个人孤独地呆在一个地方，在漫长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岁月里，却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空间与时间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两个词语而已。

还是在水晶城乾元堡风霆岛的静源小轩内，那一日，白殊缡坐在轩顶的琉璃屋脊上看月亮，远远望见月徊站在镜庭湖畔，似是若有所思。

其时，月上中天，无星，浮云如絮。清澄的月色洒在他身上，他那身银白色长袍居然隐约有华彩斑斓的明艳色泽汩汩流淌。这光芒太夺目，以致于白殊缡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很生气。

该死的月色，我要截断你照在月徊身上时经过的空间，让你再也不能“勾引”出他身上那金煌灿烂的光！我分辨不出他的神色，看不透他的真心！

只不过是恨恨的诅咒罢了。空间阻隔是较高级的空间秘术，以她如今连个屁都没有悟出来的低等境界，是不可能施放出来的。

所以白殊缡想想便罢。她却没有发现，自她体内一道极微弱、与月光相比几乎可忽略的淡淡光华迸发出来，在月徊的头顶一闪而过。

但月徊发现了。他转头，看见了屋顶无聊打哈欠的白殊缡，嘴角渐渐弯出好看的弧度。身子一闪又闪，人已到了白殊缡身边。

“嗨……你在那里不会是想捉鱼吧？”白殊缡嘟哝着，抱过他的手臂，幸福地叹息一声，将头靠上去，像只小猫样蹭了蹭。

“小殊缡，刚才，你使出空间阻隔了！”月徊摸了摸她头顶，她又忍不住将脸在那软柔温滑的衣料上擦了擦。

“别安慰我啦！”她才不相信。

“是真的。”月徊轻笑一声，扯了扯她的耳朵。

白殊缡猛然抬头，眼睛发直：“真的？”

月徊微笑着点头。白殊缡欢呼一声，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却浑不在意，一味地傻乐。

所以说，万事开头难。自那之后，虽然她再也没使出过空间阻隔一类的高等空间秘术，但缩地成寸瞬移术却福至心灵地有所体悟。等月徊将瞬移术的相关秘语教给她以后，她便能以身化风，到处乱窜了。

“等以后，你身体内的九道元力流脉化繁为简，相互融合，成为混沌元灵，我便教给你遁术以及隐身术、变形术。”月徊看她如此兴奋，笑眯眯又道。

白殊缡听了，哪里还坐得住。她想出千般百般理由，最后。总算是哄得月徊将那遁术和隐身术、变形术的秘语先告诉了她。可惜时与空之秘语，月徊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

他解释道，遁术与隐身术、变形术在她身体内没有混沌元灵之前，她想使也使不出，并没有危险。但是时与空之秘术，只要知道了秘语，一次顿悟，便可能随时使出。伤了旁人倒无所谓，要是不能如臂使指地控制秘语的施放，反噬到了自身，可不是好玩的。

所以白殊缡对小蛮如今的修为感到既惊诧又喜悦。想及此，白殊缡下意识环顾了番四周，怔愣了片刻，瞟一眼月徊，跳下青石，两人相携着继续往水晶城而去。

是的，年已经过完了，该办的事儿也要开始办啦。

除夕那日，白殊缡一番告白，说完了之后便咕咚一声滑倒在地醉得直接睡过去，等第二天醒来，不知懊恼了多久。又在村里耍了两天，她总算还记得有人急吼吼地等着自己去帮忙。只好不情不愿地打道回水晶城。

不过，两个人并没有进城，白殊缡给归海溶征打了个电话，径直往东海旁从海底龙宫上岸的那地方去。

到了那处海岸，归海家除了早已熟悉的两兄弟外，还多了一名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的俊秀年轻男子。归海溶征一介绍，这男子竟是归海家在西方星辰大陆游学的长子归海溶彻。

这位长少君，白殊缡一看便知，既无法力也从未修得武技，看他那半长到肩的头发、显得颇忧郁的眼神，挺像个诗人或者画家之类。

三兄弟身旁停放的是白殊缡初次下海看见的那个水滴形式的秘器。与她故乡的潜水艇功能一样。

五个人也未过多寒喧。白殊缡抱着早点完事的心态，月徊则根本懒得理那三兄弟。三兄弟里倒还是这位长少君与白殊缡交谈了几句，言语间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对白殊缡表达了一番谢意，引得月徊白了他几眼。

错眼间，白殊缡见这位长少君竟目光痴迷地盯着月徊不住瞧，那炽热眼神简直可以把石头熔化。她心里猛然一阵恶寒，怪不得他刚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可惜，自己的身高注定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挡住他的目光，她不由暗恼，极不客气地瞪他，这才令他讪讪收回那可恶眼神，却仍偷觑不止。

偏生月徊早就适应了各色人等各色眼神，见白殊缡与刚认识的旁人“眉来眼去”，居然还生起了闷气，抬起手重重捏了把她的鼻头。白殊缡可真是哭笑不得。

五个人进了水艇。白殊缡故意与月徊坐在最后一排，果然瞟见归海溶彻一脸失望。她又看了看另外两兄弟，发现他们的神情也是尴尬不已。

到了水中方才发觉，海里已经有五艘水艇等候。待他们这艘下了水，便一齐跟在后面。白殊缡心知肚明，除了万家与藤家，其余上六大世家的族长都聚齐了吧，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并未出现在归海家的婚宴上，而是秘密入住乾元堡，就等着今天。

前次来，由月徊以避水诀分水而行，与在陆地上行走并无区别。这回乘坐水艇，在海下一定的深度还可以透过玻璃观赏海中景色。虽然白殊缡并不缺乏类似的经历，不过身旁有一个啥也没看过的月徊，一路与他讲解，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排除那位长少君热情无比的插话。

水艇潜至一定深度，便不能再往下了。归海溶征表情僵硬地请月徊施避水诀，否则除了三个人以外，其他人就白来了。

月徊瞟一眼归海溶衡，他上了水艇便一副昏昏沉沉据说是晕船的样子，但听得归海溶征这样说。归海溶衡的身体却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月徊微微一笑，愉快地答应了归海溶征的请求。至于和白殊缡“眉来眼去”的那位……哼，等着罢。

待归海溶衡下来水艇，看见那汹涌的海水居然像被人用刀在中间狠狠斩下，只前面一条道路，头顶、左右、脚底仍皆是澎湃的海水。耳旁分明听得到海水的轰隆咆哮，亲眼看见海水仍在滔滔奔涌，可身上衣物、脚下鞋底却不沾丝毫水渍，人仿佛凌空虚度。这等奇景深深震撼了他，不由惊骇万分地看向月徊。

这绝世美男子却瞧也不瞧旁人，只是垂首望着白殊缡，与她轻声说话。白殊缡则不住点头，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归海溶衡猛然转过头，不料与二哥的眼神碰上，归海溶征无声地叹息一声，在弟弟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又状似无意地挡在比自己矮的大哥身前，免得这家伙弄出祸事来不好收拾，这二位……可都不是善人。

归海溶衡再向身后望去，那些白殊缡曾经的朋友们无不神情复杂地注视着那一对站在众人身前、却旁若无人的璧人。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这世间……除了他，也却是再没有人配与她站在一起。归海溶衡深深吸了口气，贯入肺中无比清新的空气让他的脑海瞬间变得清明理智。

接下来，施法者变成了白殊缡，虽然生涩，但月徊在一旁保驾护航，不住纠正她施法时的谬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一直使用避水诀再一次来到了龙宫。

等白殊缡从欣喜中回过神来，再瞧身后这二十几人，竟除了自己与月徊，全部都像从水中捞出来一般……谁说不是呢？尤其是归海家三兄弟，不知为何，连归海溶征都像快要溺死的人一般拼命喘气，那位疑似某透明物体的长少君，却是已经昏厥过去了。

朋友们……她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张了张嘴，却只能无奈地笑笑，人已经被月徊扯着往前走。

这个人……醋劲越来越大了罢？刚才……不会是故意让自己这个初学避水诀的人来施法吖？白殊缡瞪一眼月徊，他嘻嘻一笑，却不放开紧握住的手。

很显然，除了归海溶征与白殊缡、月徊三人，其他人包括归海溶衡都是第一次来到这奇妙之极的海底龙宫。众人刚从方才狼狈的海底之行中脱离出来，便被眼前这美仑美奂的宫殿所吸引。

归海溶征也不着急，与归海溶衡轻声说着什么，又唤醒自家大哥，见白殊缡和月徊已经走得不见了人影，这才招呼众人一道往前。

等他们来到水晶宫外，却只见白殊缡一人，她面色阴沉，显然很不高兴，对归海溶征道：“人都出来了，你们快着点。”

说罢，她东张西望了片刻，往一个方向飞也似地跑走了。

归海溶征请身后众人一同进殿去，拉了一把显然被一路所见惊住了的自家兄弟。归海溶彻人还不算清醒，而归海溶衡瞟了一眼白殊缡远去的方向，苦笑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见这座据说已经被烧毁了的宫殿，还是吓住了。”

归海溶征笑了一声，居然极难得地调侃道：“待会见了始祖神陛下，你可千万别吓得尿裤子……还有大哥……唉，我也不说了，看着办吧。”

而此时，三兄弟都已经听见了宫殿里接二连三传出的不敢置信的惊呼声音。归海溶征一摆头，三人鱼贯而入。

白殊缡实在想不明白，那几位老祖宗为何对月徊这般防备。哼哼，要真如你们心里所想，月徊与神山关系难解，以你们如今这修为，还能真正瞒过去？唉……这么多年关在黑白界里，人也关傻了。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月徊，怏怏地回转。再推开水晶宫的殿门，显然，认亲大会的余波还在进行当中，老祖宗们此时全坐在了那张龙床之上，下面跪满了人，磕头不止。

人群中果然没有归海溶征与姜燻崇。白殊缡猜想，这座宫殿定是有什么玄机，可以让暂住在身体中的灵魂脱体而出。

龙床上赫然是六个人……不如说魂魄……嗯，鬼……来得确切些。

白殊缡站在门旁，面色不善地盯着那几位享受着后人跪拜的老祖宗。见这势头还有愈演愈烈之像，不由重重地咳了几声。

龙床上那几位，除了自姜燻崇体内而出的金乌太子外，看见她脸上这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表情，当下竟都觉得很是尴尬。

金乌太子与龙七太子果真是一对冤家。不仅分坐最旁边的两侧，并且面上的神态一个赛一个的倨傲自负。不过，这金乌太子倒生了副好相貌，虽然头发眉毛仍至睫毛都锔成红色搞了个离子烫，还是英伟不凡，气势迫人。

金乌太子显然还不太清楚白殊缡将在他们的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见这少女一副晚娘脸孔，当下便沉下俊脸，重重地一拍龙椅扶手，大声喝道：“来者何人，怎地不跪？”

白殊缡很眼尖地瞟见龙七太子一脸看好戏的得意神态，不由狠狠一眼瞪过去。却不妨被金乌太子误以为这眼刀乃对自己所发，更是怒发根根竖起。

不得不说孔论，他老先生深知这几位老伙计的脾气，他便坐在金乌太子身旁，见此情景，赶忙在金乌太子骂人之前使劲扯了扯他红艳如火的袍袖，轻声且无比快速地说了什么。

金乌太子眉毛一皱，瞥了白殊缡一眼，又望了望下面竖起耳朵的众后代子孙，细思量了一番，竟然放缓了脸色，语调也下降了几个八度，最后居然能笑着说道：“原来是白仙子芳驾，孤实有不知，还望仙子海涵一二。汝等也起身罢，请白仙子坐。”

好嘛，这明明是六大世家的后人，竟然像是他一家的一般。这下可为难了磕头的众人，姜家的几人自然是听命站起，当中有一个极美艳婀娜的青年女子，白殊缡一想便知道了她是谁。看那脸庞中似曾相识的五官轮廓，定是姜元煊的亲姐姐姜元煣无疑，她终是赶到了。

其余世家之人不由面面相觑。好在，孔老先生及时接了一句，起来吧起来吧。龙床上这老几位紧接着都纷纷开口说话了，只龙七太子袍袖微拂，将归海家两兄弟直接带起，稳稳坐于条案后方的榻上。

站起身来的众人刚想依祖宗们的吩咐，请这位白仙子落座，转身一看，人家早已好整以暇地径自坐下。有人偷觑上方祖宗们的神色，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只是身子一凛。

龙床上几位互相看看，最终孔老先生当那“夹心饼干”也是几千年了，非常自觉地担当了发言人角色：“有劳白仙子请出九曜星盘，并那些宝盒宝钥。”

孔老的语气神态都极是诚恳，殿中众人不由自主都将目光凝在白殊缡身上。

白殊缡也不多话，心念动处，四只得自小蛮家中的宝盒，六把由藻兼赠给的钥匙出现在她面前的条案之上。当日，那灵魂形状的几位老祖，想将东西带进黑白界，却是有心无力，倒惹来白殊缡取笑般的咳嗽声声。

另外，同样是从藻兼那儿得到的那个奇异的黑黝黝的盘中盘——九曜星盘，此次也被她取出。

这些宝盒宝钥的确是神月皇朝未立国之前，在场各世家珍稀之物，盒内锁着的宝物意义重大。而那貌不惊人的九曜星盘，只要将盒中蕴藏了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九种元力的星石一一嵌入星盘中对应位置，便能诱发早已刻设的法阵，追踪到如今神山所处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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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八章 谋划

第二十八章 谋划

在进入灵兽森林之前。小蛮曾带白殊缡去了自己的家，白殊缡也由此见到了墨猷的遗骸，且小蛮翻出几个盒子，她曾猜过是神月立国之前各大世家之物。

而灵兽森林的第一王藻兼将六把光华灼灼的钥匙借予白殊缡时也曾说过，这些钥匙是小蛮的母亲墨猷的收藏。

后来种种，最终让白殊缡得知墨猷曾经在神山呆过，她不免大胆猜测，这些盒子并钥匙也来自于神山。如今，几位老祖更是肯定了她的结论，说这些家族重宝正是灭国之后被紫筠青莳二人取走的。

至于九曜星盘，却原是神山上仙人之物，专门用于寻觅神山所用——五神山浮萍飘荡之往事，还记否？

当初几位老祖离开神山之前，已然商议定，分别取走了九曜星盘之上六块星石。这些星石可不仅仅是驱动星盘的能源，更有一桩极其重要的大作用，对于为了离开神山而元气大损的老祖们而言极为珍贵。

神山扶植起白泽氏之后，失去了星石的九曜星盘被赐予白泽氏，以做联系之用。虽然不能定位神山的位置，但是无论神山身处汪洋海面的何处，都能立时与之联络上。对话如当面。

白殊缡知道了九曜星盘的作用之后，猜想当年的俨毅皇太子大概想用它来联系上神山，以求得庇护，很显然，他失望了。神山既已抛弃了白泽氏，又如何会搭理他？

白殊缡此时浮想连翩，龙椅上几人则正襟危坐，殿中榻旁六大世家之人却是大气也不敢喘。

“孩儿们，吾等老怀大慰啊！”孔论扫视一眼下方，点着头，抚着雪白胡须，微笑开口道，“这么多年过去，老朽们还以为孩儿们早已将那密传族纹忘到九霄云外，事实证明孩儿们没忘了祖先。很好很好！”

刚坐好的人们在族中长者的带领下又慌不迭地起身下跪行礼，连声不敢忘本云云。好在虽闹腾，但在场小字辈都是有眼力见的，随着长辈亦步亦趋，虽然惊骇莫名，以致于头脑发昏，却没有失态之举。龙椅上几位都很是满意。

这密传族纹，白殊缡身上也有一个，即是那“卍”符，这是上八大世家只对族长以及族长继承者口口相传的隐秘徽记，若是此纹现，则自族长以降，无不奉令行事。六大世家除了归海与姜家。其余四大世家都是由老祖宗们发下密传族纹，方将人召集至此。

“如今，将孩儿们召来此地，乃是有一件与我等各家至关重要之事相告。”孔论继续说道。

人们又待起身恭谨应答，不妨孔论微拂袍袖，将众人压坐动弹不得，孔论摇头笑道：“孩儿们如此知礼，老朽等很是欣慰，只是此事已迫在眉睫，便不必拘礼了。原本，老朽以为九曜星盘最为难取，毕竟此物当年存于神山之上，并未有人带出山。没想到居然如此容易得来，想必是紫青二人赠于白氏便于其寻山求助。”他冷笑摇头，“其对白氏之扶助可当真是下了血本。当下，只说眼前这些宝盒并宝钥，除了归海与姜家的宝盒不在此处，六把钥匙倒是齐全。不知……”他扭头两边张望，却见龙椅最旁边的两位太子齐齐露出尴尬神色。

“咳……”龙七太子状似懊恼，轻轻一捶龙椅扶手道，“实不相瞒。本太子实未想到这些宝盒宝钥竟如此易得……哦……多亏白仙子……”对白殊缡的白眼龙七太子自是当做看不见，又道，“当年，我与金乌蒙众兄弟之助，在即将被封印之时逃脱，颇有几分惶惶。我之魂魄回到这寄命匣中后，为躲避紫青二人的追索，分出一魂一魄匿于匣中星石之内，并想方设法令我族中一名后代将寄命匣飘洋过海，送至了西面大陆埋藏。另外二魂五魄则回到海底这处水晶宫镇魂养魄大阵中，因伤势太重，便陷入长眠。直到魂魄将息回复，又正好寻到如今这后代寄体。哪成想……”龙七太子叹息一声，“我那寄命匣经过这几千年的颠簸流离，竟然失去踪影，我虽知其方向，却不知何故，无法感应其具体位置，如今寻觅了五六载，竟然仍无有音讯。”

白殊缡听到此处，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归海家这位长少君在十几岁时便飘扬过海，原来是身负重任。那姜家那位，不会也是如此吧？果然，她瞟一眼过去，归海溶彻与姜元煣俱是露出惭愧之色，忙忙起身跪倒称罪。

孔论看一眼金乌太子，见他那神情，便知大抵相似。一见面就要掐的二位。极难得地保持了一致，谁也没有嘲笑谁。老人家宽厚地笑道：“不妨不妨。两位太子殿下加派人手，继续寻访便是，这么多年下来，总也是有所收获的，”见跪在地上的两人拼命点头，又轻轻一托，将二人送回原位，见众人露出仰慕神色，心头颇喜，接着说道，“即便是找到我等六家的星石，那也不够，还有三枚星石极难寻到。”又扼腕叹道，“可惜哇，当初为了离山讨好紫青二人，将三枚星石留与圣兽陛下并他们二人，如今可不好得了。”

“该如何分派人手，孔老尽管畅言，我等无有不从。”却是金乌太子朗声道，“当年孤在行功之事遇袭，伤重潜逃，国内无人主持大局。若非如此，孤怎会对兄弟不施援手？待孤伤势稍有好转便急忙出山，咳，实未想到，众兄弟竟死伤殆尽。只可惜龙七兄弟不听孤解释，否则我等在白家那小儿面前怎会败得如此之惨！”金乌太子脸现阴霾，待孔论又扯他袖襟，这才别过脸去道，“这紫青二人居然功力精进若斯……嘿……此仇不报，孤妄称天帝之子！”

这位金乌太子明显在为自己开脱，却又暗暗指责龙七太子。这二位看来果真是一对冤家。龙七太子刚待发作，看看殿中众人，竟生生抑了脾气道：“过去之事不必再多说，如今我等皆以孔老马首是瞻便是。”

殿堂内众世家之人听得是云山雾罩，却并不妨碍他们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姜家与归海家的老祖宗谁也不服谁，倒便宜了孔家老头当了领头人，其余李、欧冶、澹台三家却也是默认。这下，殿内孔谙的爷爷孔谋一张老脸明显有些喜形于色。

白殊缡观察着众人神色，心里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是不能真正团结一心啊。

孔论一捋胡须，笑道：“老朽便厚颜了。如今，还请两位太子尽快寻得星石，我等四家这藏有星石的宝盒倒也不忙打开，等寻到所有星石之后再说，蒙白仙子大量，如今这些东西都各归各家，各自妥善保管好。至于另外三枚星石，却要费思量了？”

“禀老祖。”李琮昱出言，刚要起身，又被孔论制止，便坐着说话，“晚辈之弟琮翌与那万家长房长孙女颇有交情，听那人说起过，万家有镇族之宝，似乎也叫什么星石，如今收藏于万家族长的居所密室内。”

白殊缡心中一动，却又一黯，万篪连一族重宝之事都说给李琮翌听，两个人的感情到了何种地步也不须多说了。

“好孩子！”却是李璜大声赞道，“你那弟弟可否能为老祖取得万家那镇族之宝？”

“不行！”白殊缡锐声反对，瞪了一眼李琮昱，“万篪和李琮翌是一对情侣，怎么能让李琮翌去谋夺万家的镇族之宝？这要置万篪于何地？置李琮翌于何地？”她冷笑一声，“难道，莫非如今只有行下作手段。各位老祖才能得到东西？有本事，真刀真枪去抢好了！哼，难不成被关了这许多年，曾经的锐气都没了？更何况，万家那镇族之宝我是看过的，可不是什么石头，却是一小截紫竹。”

“呵呵，白仙子有所不知，那一小截潮音紫竹正是放置星石之物，白仙子可以回想一二，那竹上是否有凹痕？”孔论笑道，“既然白仙子有所异议，此事稍后再说。如此看来，那藤家与白家，也很有可能会藏有星石。只要东西不在神山之上，此事便大有可为！”

说到此处，他老眼发光，竟大声笑起来，另外几位老祖也是满面喜色。白殊缡从他们的脸上更看出了几分轻松，心中一动，原来神山的阴影始终横亘在他们心里，也许他们不承认，但那丝恐惧却从不曾消失。

孔论笑罢，和蔼可亲问道：“藤氏之星石十有八九也藏于族中重地，假以时日，小心谋筹，应有取得的一天。嗯……可有人知道白氏星石的下落？”

殿中静默一片，见几位老祖面色不豫，众人都惶恐起来，却又有苦难言。

说起来星石之事，这六大世家之人也是今日才知道，不过料想与各大世家的镇族之宝抹不了干系。关键在于神月白泽已经灭亡，当年那恢弘宫殿都差点被付之一炬，其中的宝物则早已哄抢而空，哪里知道白泽氏的镇族之宝藏于何处？白泽秘库当中么？鬼才知道了。

“嘿嘿，本太子料敌先机，早就想过星石也许会被神山赐予白氏，曾以为会藏于白泽秘库当中，便令族中众人全力追寻那秘库所在。嘿嘿，也不知有多少白老贼的子子孙孙死于我归海氏之手了。”龙七太子狰狞一笑，令人胆寒。

白殊缡听得却有些糊涂了，怎么这些人口中都是白氏白老贼白小儿的，不应该是白泽氏吗？真是拎不清了。不过也正好得知，为何归海家对白泽宁恪那般苦苦相逼。

她想到自己手中的白泽地宫地图，也不知道星石会不会藏在那地宫之中，还是探了究竟再说。

“如此，当务之急，仍是寻那些星石下落。李家与澹台家不妨着重谋夺万家之星石，藤家之星石便由我孔家与欧冶家负责，至于两位太子各家的星石，便还请尽心尽力。”孔论一锤定音，看了看白殊缡，微笑道，“至于白氏，不知白仙子可否援手一助？”

看这老先生笑得可疑模样，白殊缡便肯定老狐狸一定是知道了自己手中有白泽地宫地图。她没好声气地白一眼过去，话也懒得说，点了点头。

“甚好甚好。如今，两位太子都有寄身之所，我等四家也想请太子借镇魂养魄阵一用，在孩儿们当中也寻个寄身之处。不知太子……”孔论扭脸望向龙七。

龙七太子甚是豪爽地一挥手：“此是早已议定之事，孔老怎么还如此客气，尽管使用便是。”

孔论四老皆是脸带笑容，虽然只是寄托魂魄于他人体内，但对于昔时只能在黑白界内飘荡的他们而言，不亚于重得新生。而白殊缡也很高兴，四老离开黑白界，她也自由多了。

计议已定，四老要成功寄身还要在水晶宫中多待些时日，于是李琮昱、孔谙、澹台蜞、欧冶镆四人留下，其余人便要离开。白殊缡看了眼欧冶锐，冰山美人面色淡然，但眸中分明有担忧之色，谁知道这寄魂会不会寄出什么**烦来。她的爱人亲弟都要涉险，心中可着实不安。

白殊缡犹豫片刻，终是走上前去，轻轻握了握欧冶锐的手，见她如梦中方醒神色，安慰道：“别太担心，我早问过那四位老祖宗，虽然过程中要受点苦，但对他二人，实是裨益良多的。”她走近一步，在欧冶锐耳旁道，“别看在这殿中，他们投足举手间都是威风凛凛，其实根本是这座宫殿中那镇魂养魄阵的作用。这老几位如今只不过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罢了。倒是被寄体之人，得了老祖们的指点，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白殊缡说这话，是问过了月徊的。其实甫从黑白界中出来，这四位老祖宗还是极其厉害的，可惜被紫筠以无上法力重创，将这几千年好不容易休养的一点威能又给打散，再者仅凭魂魄无有肉体，再怎么休养能恢复的也实在是有限。

欧冶锐听白殊缡这样一说，不由定了定心。她默默看着白殊缡，突然道：“你能不能帮帮小虎和李琮翌？”

冰山美人说话永远都这么直接，白殊缡一愣，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欧冶锐轻声道：“我听说，白泽寂偊把小虎软禁起来了，小虎如今不在永安也不在余年，不知道被关在哪里。李琮翌……一个月前也失踪啦，李家的人自有寻人之法，说是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白城。我猜，小虎八成是在白城，李琮翌很显然是去找她的，却不知为何，也失去音讯。”

白殊缡大惊，心里立时乱成一团。

当年，被归海溶衡逼下万寿山飞天石，白殊缡虽然以无上的坚韧毅力直面未来，但是她心里，除了对归海家的愤怒，却未尝没有一丝悲哀与凄惶。

再强大的心理素质，都不能回避无家可归的茫然无措。她虽然很平静也很快地接受了自己处境的艰难，也打算了孤苦无依独自博命，却不代表她并不渴望亲人的呵护与家的温暖。

这些她渴望的情感，在万篁山庄居住的那些日子，万老爷子和万篪都真心地给予了她。让她知道了有人在乎，被人宠爱，让人呵疼的滋味。

因此，当她的身份被白泽寂偊揭破的那一瞬间，当她看到阻止自己掌掴白泽寂偊的人是万老爷子时，她的心刹那之间疼痛无比。

她也不求什么，只希望万老爷子并不是一直瞒着自己。认真说起来，她虽不是故意，却当真是个假冒的外孙女儿，骗了老人家如此真挚深沉的感情，她心里亦是不安。

而万篪，精灵慧黠的她，对白殊缡掏心挖肺地好，亲姐妹也不外如是。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全部心事，别人不知道，白殊缡却知道。两个人性情相投，脾性相得，可以笑得可以骂得，哭过吵过又是一对好姐妹。

已然回复记忆的白殊缡，若说回到故乡之后最最放不下最最挂念的人，便是万老爷子和万篪。

如今，她所身处的一方，眼看与万家将势同水火，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想万篪太多地牵扯起来。至于万老爷子，他早已在彀中，白殊缡也无能为力，只能暗中打主意，看看到时候是否有圆转之余地。

眼下听欧冶锐这般一说，仿佛万篪与白泽寂偊发生了什么龌龊，以致于被软禁。一时间，白殊缡虽然为万篪的处境担扰，却突然窃喜。也许，这场未来将席卷整个联盟各世家的大变动，万篪将因此而置事身外？

这最好不过，否则，万篪与李琮翌的爱情该怎么办？就拿眼前这事来说，白殊缡毫不怀疑，就算自己一力阻拦，但若是始终无法得到万家的星石，老祖宗们一定会拿这对小儿女的情事来作挟！

哼，无论如何，我都要护着万篪。白殊缡咬咬唇，暗暗下了决心，等这里的事情安排罢，她便和月徊一起去白城，一来探地宫，二来也正好打探一番万篪和李琮翌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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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九章 他爱的人，也爱他第二十九章 他爱的人，也爱他

“呜呜呜呜……”

谁在哭声在陋室中回荡。好似严冬来临之际，枝头最后一片绿叶坠落尘泥时绝望的悲泣。

好渴……李琮翌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立即，有液体似乎在唇上流淌开来，一丝甘甜瞬时漫过他的喉咙，昏涨的脑子慢慢清楚起来，渐渐听清了耳旁声音。

一激灵，他勉力大睁开眼，面前却像有雾气，看不太清楚，只见有人影憧憧。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劲头，也立时被钻心的疼痛给击散了去，李琮翌忍不住呻吟了几声。

他身旁侧坐着垂泪的人却猛然掉过头来，扑到他身上，焦急万分地呼喊：“天璨，天璨，你醒了吗？”

李琮翌听得这个朝思暮想的声音，一时间，浑身上下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好几分。一股热血从心脏处喷薄而发，刺激地他全身发烫，再度睁开的眼前。已经能清晰看见，这个扑在自己身上，泪流满面的少女，正是自己冒险来此要找的人儿——万家小虎！

他颤抖着的手很想抬起来，摸摸万篪消瘦的面庞，可手指痉挛般动了几动，却是没有半分力气。他不甘地呼呼喘了几口粗气，嘶哑着声音道：“傻丫头，趴我伤口上了，要疼死我呀！”

万篪啊一声惊叫，忙忙坐起身，一面笑，一面又止不住的流泪：“你才是傻子，天字第一号的大傻蛋，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琮翌半响不说话，喘匀了气才幽幽道：“你说我来干什么？我给你写的那些信，你还一封没回呢，我不得来讨个说法？”

“去你的！”万篪啐他，又给他的伤处抹了些药，忙得一直都没时间把泪珠子拭一拭。

“这是哪个地儿啊？瞧着……挺有特色滴。”李琮翌满面笑容，环视了一番四周，眼光停在阴暗的墙角正在悉悉簌簌啃着某不明物事的大老鼠上。

万篪心里一酸，雾蒙蒙的大眼里像笼着无数层深厚的轻纱，她也笑了一笑，轻声道：“嗯……其实吧，有这待遇还算不错，起码你身下的垫子和身上的毯子还算完整。”

阴沉的地下室。许是前些天下过雨，不知哪里渗出的地下水散发出一股恶臭。脏乱不堪的地面，草草铺着一张看不出颜色的薄薄的布片，同样看不出颜色的薄薄的布片盖着李琮翌伤痕累累的身体。

“小虎，你在这儿住了多久？”李琮翌敛了笑容，向来爽朗明彻的眸子里黑沉沉压着阴云，布片下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他的脸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总之很有些扭曲。

“没多久。”万篪轻描淡写道，端过一只破碗，给他喂水。

李琮翌别过头去，执着地盯着她的眼睛，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怒火：“她还得喊你一声表姐！她怎么能这么做？！”

万篪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自嘲一笑：“她是谁？尊贵无比的神月帝姬——万家老祖宗的恩长紫筠天君的宠儿，赫赫神山下派世间的使者！我也配她唤一声表姐？天璨，她……和我们可是两个世界的人呢！”

李琮翌一惊，从万篪的眼眸中，他看到了深沉刻骨的憎恨与不甘。来白城之前，他已经听说貌似如今的万家，大爷爷一脉日子有些不好过。已经由陪着白泽寂偊来到万家的老2一脉掌握了权柄。

而某一天，还在永安太学的万篪突然神秘失踪，李琮翌忧心忡忡地等待打探了几日，终于坐不住了。这段时日，就算是清散如他，也察觉到了流淌在永安乃至全联盟的一股不祥暗流。

自从，那位前神月皇朝的帝姬强势高调出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冒头。

又过了月余，心急如焚的李琮翌这才费尽心机得到一个模糊的消息，万篪很有可能被白泽寂偊带去了白城。原因……似乎与那新能源有关。

他再不迟疑，某天亦神秘失踪于永安。

到了白城，他为了夜探白家老宅去踩点，不料想，这座被修缮一新的古老府邸，竟如一座沉默着的洪荒猛兽，他才翻墙而入，脚未踏实地面，便一无所觉地昏倒，再醒来，的确如愿看见了万篪，却莫明其妙地满身伤痕。

他娘的，八成是踩到陷阱里去了……昏倒前，似乎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李琮翌愤愤想。

“天璨……你在外头，可曾听说我爷爷的消息？”万篪凑到李琮翌耳旁，悄声问。

她温热的鼻息缭绕在耳畔，李琮翌心里一动，咬着牙硬撑着坐起身。伸手揽住她瘦削的肩膀，无视她担忧的眼神，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这才微声道：“万爷爷……处境虽有些不好，但毕竟是亲兄弟，不比隔了一辈的外孙女。”

若是以往，虽然万篪也会偎入李琮翌怀中，但他腰间的软肉总免不了吃点苦头，不过此时此境，他为了自己甘赴险地，满身是伤地躺在这里，所以万篪虽瞪了他一眼，却乖乖地任他抱着。

李琮翌的意思，万篪明白。自己的爷爷虽然日子不好过，但叔爷毕竟与爷爷是亲兄弟，明里不方便，暗处总还是会照应一二。至于那位尊贵的爷爷的外孙女前帝姬神山使者大人，哼……至今，也未曾听见她叫一声“外公”！

万篪心思恍惚，却极其清楚，只要自己一日不交出那些宝贵的资料，爷爷和自己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神山如果要插手其中……万篪心中发苦。若是紫筠天君大人真的现身，只怕爷爷的坚持也维持不了多少。难道我万家，就只有做那白泽氏的垫脚石这一途再无它径了不成？！

李琮翌显然很明白万篪悲苦的心绪，他忍着伤痛，轻声宽慰，两人喁喁说着话，不妨这间暗室的石门吱吱作响，二人循声望去，两个人走进来。

一见那两人，李琮翌眯缝起眼，而万篪。神色瞬间冷漠，显而易见，这二位访客是常来常往的。

“琮翌少君，待慢了。”说话者是那白裙紫带的少女，一脸温和柔美的笑容，语声轻缓，诚意十足。

“白泽寂偊少媛，真是有劳芳驾亲来探望。”李琮翌撇撇嘴，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清了这位如今可以说是名声大噪的有联盟第一名媛之称的前神月皇朝帝姬。

李琮翌不合时宜地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没办法，看到这个白泽寂偊，由不得他不想起那个几年前初到永安时的白寂偊。说起来，两个人虽然样子一模一样，但若是站在一处，李琮翌有十足的把握能分清二者。从骨子里，她们就不是一类人啊！

眼前这位面目温婉，娉婷袅娜的身姿颇有点弱不胜衣的柔怯韵质。而那位，从骨子里往外都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彪悍气质。

此时，看着白泽寂偊这一脸温雅的笑容，李琮翌真的觉得她有够讨人嫌的……就该狠狠地胖揍一顿，要不然，搞风搞雨搞没完了！话说，那位也不是善茬，进入永安太学以后，同样不安份，可是怎么就是对她没什么抵触情绪呢？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滴！

李琮翌暗自嘀咕，眼睛一扫，果然，紧随白泽寂偊的是姜家的独臂少君姜元煜，前帝姬忠诚不二的狗腿子。不过，对于姜元煜，李琮翌没有多少恶感，在他看来，这位少君只不过是个堪不破情关的可怜虫罢了。唉……大家彼此彼此，又有什么好置喙的？

两人对视。姜元煜看着李琮翌的眼神也很是异样独特。大概，独臂少君心里亦是一清二楚。

“琮翌少君，此处风物虽佳，却不利于少君将养伤势。白宅里，寂偊已经择了一处房舍，请琮翌少君务必赏光移驾。”面前二人脸色难看，白泽寂偊却神情未变，仍是柔柔款款说道。

“这里很好……”李琮翌拖长声音嘲讽道，“既然你能用来款待自己的亲表姐，我这个外人又有什么不能住的？至于这点伤，嘿嘿，算了吧，到外面去住只怕死得快些。”

“嘻嘻，”白泽寂偊仪态万方地掩嘴轻笑，“早就听说琮翌少君是个雅趣人儿，如今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不像熔熙，”她扭头睨了姜元煜一眼，“只知道练功，也不会说个笑话儿给人家听。”

姜元煜听她如此抱怨，只是微微一笑，眼眸中更深沉了几分。李琮翌心中一叹，这情障果真是要命的玩意儿！

“我说的可不是笑话！”李琮翌打断那二人的眉目传情，“要是住在外头，我还不得担心小虎担心死？”

白泽寂偊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说实话，若非情势所迫，她并不想为难万篪。不说万伯笙是她的亲外公，万篪是她的亲表姐，只看紫筠天君，她就绝对不会为难万家的任何一人……前提是，万家的人也不为难她。

之所以撇除紫筠天君有可能的质询，是因为白泽寂偊很清楚一件事。她在神山呆了那些时日，别的东西不说，有一点，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神山上的那些所谓的神人们，对这片陆地上的人，无论是谁，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紧密的交集，在他们的眼里，这些人们，都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不如此，堂皇神月为何会在十年间说灭就灭了？神山一手扶持起来的神月皇朝都可以弃如敝履，又何况只不过是为了神月立国而顺带拎了一把的万家与藤家呢？

紫筠天君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白泽寂偊想及此，柔怯身躯不自禁地微微颤抖，看着面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这对苦命鸳鸯，突然觉得无趣寂寥起来。她再无多话，转身便走，倒是让姜元煜一怔，却只是片刻，便紧跟着离去。

暗室的石门又关上了，李琮翌不觉得什么，万篪却敏锐地感到一些异样。往常，这位就算达不到目的，也要在那里冷嘲热讽、滔滔不绝大半天，不恶心死人也要烦死人的，今天怎么这般干脆地转身走人？

哼……管她有什么花招，由她去……我只咬紧牙不开口就是！万篪打定了主意，便一心一意应付起李琮翌久别相逢的问候。

却说白泽寂偊与姜元煜，出了暗室，向上攀爬九转八拐的木质楼梯，伴着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咄咄”声响，两人总算是走出地下，来到地面。

姜元煜抬头望一眼阴沉的夜色，又凝睇着面前纤弱的身影，想起暗室石牢中紧紧相拥的情侣，心头突地一热，他刚想大踏步上前，却听白泽寂偊幽幽开口道：“熔熙，明日万篪若是再不交出东西，就在她面前给李琮翌用刑。”

这阴恻恻的话响起，姜元煜心中一寒，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中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泽寂偊没听见他的应答，停下脚步，两人默立半响，她突然长长叹息一声，轻声道：“你不愿意去做，那便算啦。那就……把他们俩人隔开便是了，李琮翌若出了什么意外，于我也无宜。唉……熔熙，原来你也有不肯为我去做的事呢。”

不是的，我愿意……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如果现在……现在你肯转过身来……像万篪看李琮翌那样……看我……哪怕只有一眼不知为何，自在白宅外围那陷阱中将奄奄一息的李琮翌捞将出来，姜元煜心里便突如其来一种烦乱的心思。看见李琮翌，他仿佛看见了自己……不……自己哪里有李琮翌那么运气？！

他爱的人，也爱他！

因此姜元煜出手救了李琮翌一命，还将他扔进关押着万篪的石牢，留下了药。姜元煜心里很清楚，此时李琮翌最希望的便是如此，哪怕是死……也要死在爱人怀里啊！

可是自己……姜元煜本就神魂不属，听得白泽寂偊这幽怨的几句话，越发心潮澎湃，他再无法抑制自己已然泛滥成灾的情思，决定将那一直保持良好的彬彬有礼扔到九霄云外，狠狠地抱一抱心爱的女子，嗅着她清幽淡雅的处子体香，咬住她花儿一般娇嫩的嘴唇，品尝她的丁香小舌。

就像所有的情侣爱恋深沉时所做的那样！

于是，他冲到白泽寂偊身后，蓦然猿臂轻舒，将心里的伊人死死揽住……一只手的缘故，不怎么好抱。

白泽寂偊身体一僵，微垂的眼睫下，水眸中掠过厌恶和不耐，然而她并未挣扎，反倒愈发柔了声音道：“熔熙，你弄疼我了，松开呀。”

姜元煜一反常态，更锢得紧了几分，男子粗重的呼吸气息在白泽寂偊脑后盘旋。

白泽寂偊一皱眉，再无多话，轻轻一挥手，便把姜元煜推开，冷了声音道：“天晚了，回去吧。”

她竟不回头看一眼身后这对自己情深至极处的男子，身影晃了几晃，便消失在白宅的重檐飞拱间，居然从房上直接离开了。

她走得如此匆促，就像……就像……身后是什么令她无比憎恶无比讨厌的东西在紧追不舍。

姜元煜失魂落魄地站了许久，怔怔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色越来越苍白，眸中的黑色却是越来越浓厚。

我一定会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心中不停地嘶吼，姜元煜反复地告诉自己，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一定要杀了那个人！杀了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我一清二楚！你夜晚睡不着，摩挲着那人的画像痴痴出神，爱恋至极地凑到唇边轻吻，这时，你可知，我就在你的窗外，守你到天明。

你在梦里尤自唤着那人的名字，你可知，你那般缠绵恋栈的声音却在我心上扎了一个又一个大洞！

你若不爱我，为何如此柔情温婉地对我言笑晏晏？你若不爱我，为何总在我面前柔怯软弱，渴望呵护？你若不爱我，为何总是给予我希望，让我的每一次犹豫迟疑都成为我人生的耻辱？

你不爱我，可是我已经爱了你。我怎么办？

姜元煜痴痴愣愣，许久方幽幽一叹。他原本亦是舒爽豪气的好汉子，却生生被这情事给扰得英雄气短。甚至在知道了将来，白氏一方终将与自己的家族交恶，却仍在白泽寂偊软软的眼神中随她来到白城。

谁可悲？他可悲。谁可叹？他可叹。

情可叹！

他孤仃地穿过白宅重重房舍，走向自己的院落。虽然白泽寂偊待他亲厚，但在这满是白姓的家族中，他这个外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真正融入人们当中去。

他是姜家着力培养的俊彦子弟，如今却为了白泽寂偊抛家舍族，离开父母师长，在外姓家族中出生入死，所为所求无非是心爱之人的真心相报。他的一意孤行，深情厚意，看在白家人眼里却不知是何种情形？

也许……望着白泽寂偊房中那一星灯火，遥想着她此时只怕又在望着那幅画像发怔，姜元煜使劲咬了咬嘴唇，是时候决断了！

我姜元煜，难道这一辈子都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却傻傻地任由你如奴似仆一般驱策？哼！你也太小瞧我，却也太看重你自己了！

我们姜家的子弟，什么时候如此委曲求全？我，只不过为我的心，只不过要给我的心一个交待！

我努力过，争取过，日后自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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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章 今夜私奔否

第三十章 今夜私奔否

夜风吹拂，树的阴影不时晃动。今夜月朗星稀。连日阴霾总算要过去，想来明日会是个好天。

被修缮一新的白宅在夜的阴影里静静蹲伏，张开巨口，似乎还想捕捉到几个胆敢冒犯的潜入者。只是，这世上有太多的不确定，譬如那突然暴起又蓦然寂灭的绚丽彩光，仿佛宣告了某些存在有足以匹敌的力量对抗这头暗夜中的凶兽。

这处暗室建在白宅极静僻的所在，入口处毫不显眼。然而，原本是如此荒芜的地方，等姜元煜满怀着疯狂杀意与无尽寂寥狂奔而去后，不多久，却又出现了两个人。

同样是一男一女，这二人比起白泽寂偊和姜元煜那充满幽怨不甘的情势却要显得和谐温馨多了。

两个人显然旁观了刚才的一幕，只听那少女轻声一叹道：“这个姜元煜真是拎不清。”

“嗯……殊缡，何谓拎不清？”男子的声音极富磁性，低沉柔和，一句话，便像一道暖流，听来无比熨贴。

“人家前帝姬同志明明心有所属，傻子也看得出不喜欢他，他还这么傻呼呼地惟命是从。一点也不介意被人家利用，真是半点自尊心也没有。”白殊缡噘了噘嘴。

“不过是你情我愿么。”月徊微笑着，抖了抖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白殊缡摇摇头：“啥你情我愿啊，分明是一厢情愿！唉……单相思……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结果，爱情的最终极奥义是两情相悦！”她对月徊眨了眨眼，俏皮地笑起来，“就像我们这样。”

“谁和你两情相悦？真不害臊！”月徊刮了刮她鼻子，眸子里亮闪闪的彩光分外耀眼。

“嘿嘿。你不和我两情相悦，和谁呀？”白殊缡得意一笑，“貌似你认识的人不太多唉，女孩子就只有本姑娘一个！嘿嘿嘿。”

月徊莞尔，宠溺地揉揉她短发：“那就只好便宜你啦！你可不许移情别恋哦！”

白殊缡对他做了个鬼脸，两个人相视一笑。白殊缡只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塞了些什么，总之轻飘飘暖洋洋舒畅无比。

“我们下去吧。”傻笑了半响，她想起今晚夜探白宅的目的，指了指那隐藏的暗室。

月徊点点头，手一挥，彩芒乍亮，两个人已消隐无踪。

暗室里万篪和李琮翌正叽叽歪歪白泽寂偊到底要干什么，却被一阵刺目彩光打断讨论，强光中似乎有人影憧憧。两人大骇，以为是白泽寂偊搞出的花招，不由紧紧拥抱，心里都在想无论如何也不与对方分开。

光急收，待眯缝着眼望过去，万篪惊讶地张大嘴。被这突然出现的笑吟吟少女给吓着，话都不会说了。

“小虎，你精神还不错么，害得我听了柔则的话，飞奔过来救你，腿都要跑断啦。”白殊缡的眼神在万篪和李琮翌身上转来转去，眼中笑意飞散。不得不说，能再一次看见万篪，实在是让她心情大好，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好！

万篪尖叫一声，从李琮翌怀里窜起，华丽丽地无视了华丽丽的某人，眼也不眨地飞扑向白殊缡，一把抱住她，俯在她肩头，哇一声便哭起来。

这两个人说起来半分血缘关系也没有，却如同亲姐妹一般亲厚无间。早在初认亲之时，两个人便深觉投契，几年处下来，更是好得不分彼此。

因此，不说万篪呜哇大嚎。白殊缡也是泣不成声。这在白殊缡，委实是难见到的，她一般只在月徊面前流眼泪。但此时，看见万篪居然受到如此屈辱地对待，她心里不仅愤怒，更是心疼无比。

两个人抱头痛哭，啥话也说不成。倒是天生自来熟的李琮翌，对月徊的绝色惊艳过去后，竟很是熟稔地对他一笑，摸摸鼻子道：“所以说，女人啊……”

下面却说不出来了，只因眼前这绝世美男子浅浅一笑，彩瞳幽光在李琮翌身上扫过，点点头开口：“你很好！”

李琮翌知道他的意思，刚待说话，却见那美男子轻弹指，一道彩光扑面而来，自己的身体立时有如身处冬日融阳之中，那些形状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痊愈。

李琮翌喜出望外，不多时见伤好了，忙对月徊致谢。月徊淡然一笑，歪过头去，专注地看又哭又笑的两人……中的一人。

李琮翌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心里也为白殊缡高兴。此时此境，如果不是身在牢狱之中，他真想翻几个跟头，大喊几声，再喊人拿一壶酒。

白殊缡和万篪好容易哭完，万篪急急忙忙道：“殊缡。我都知道了。那天，你从灵兽森林回来，我事先不知情，被爷爷死死瞒着。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你乱跑。而爷爷……他老人家有苦衷的，白泽寂偊手里有神山令，还有我万家老祖宗的恩长紫筠天君亲手手书，没办法，爷爷才……”

见白殊缡不开脸，只是笑吟吟听着，万篪更加着急，脸涨得通红：“白泽寂偊是在我们去了永安才到我家去的。我一直以为二叔爷是在找竹子，却不想是在为我万家寻一样失落了的重宝，终于在苍域大草原上寻访到了，又正好遇上白泽寂偊，后面的事儿我也不太清楚啦。”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记恨万家。我本来就是冒牌货，没有什么立场去生气！”制止了又要说什么的万篪，白殊缡语速急促地说道，“这事儿过去了，别再提啦！我心里清楚，别看白泽寂偊是你爷爷的亲外孙女儿，但在你们心里。我比她更亲，对吧！”

万篪长长地出了口气，伤心道：“爷爷要能听到你说这话可有多好，他老人家嘴里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很记挂你。这段时间，因为我们不肯把你那些东西交给白泽寂偊，爷爷他人家吃了不少冷言恶语，他心里可难受呢！”

“老人家身体还好吧？”白殊缡也叹了口气，只感到世事弄人，却又不好说什么。“莫不是因为我给你们的东西，白泽寂偊才软禁你，隔开你们？”

“嗯。”万篪点点头，冷笑，“她是痴心妄想！你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她用？她已经利用你转移联盟里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的眼光，她自己躲在暗处谋划，已经很无耻了，却还肖想你的东西。哼，我姑姑怎么会生了这么个玩意儿！说句难听点的，她身上还真不配流着我们北洲万家的血！”

两个人说起来就忘了身处何地，月徊无所谓，李琮翌却不得不做个恶人，提醒小姐妹，此地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所在。因此，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总算是将白殊缡和万篪唤得醒来。

白殊缡懊恼地拍拍脑门，歉疚地对李琮翌笑了笑，又看了看万篪，她极其认真地对二人说：“你们……私奔吧！”

万篪一愣，与李琮翌对视，她立时发现他已无碍，不禁大喜，朦朦大眼眨了两眨，极感激地对月徊一笑，这才不解问白殊缡道：“私奔？你说笑话罢！”

“我们会将你们俩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再不要回永安，也不要去余年，直接成亲吧。”白殊缡轻声道，握住万篪的手，斩钉截铁道，“如果你担心……万爷爷，我来负责把他老人家接出来，和你们团聚！”

万篪沉默片刻问：“为什么？”

白殊缡也不想瞒她，直截了当说：“再过一段时间，你们两家将反目成仇，到时候……”

“什么？”万篪和李琮翌同声惊呼。

“殊缡。你这是从哪听到的消息？”李琮翌急步向前，与万篪站到一起。

白殊缡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面前这双璧人，对李琮翌说：“假如你不是从永安溜到这儿，现在，想必你也知道了。具体的原因，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聊，一时半会是讲不清的。”

“不行，我不能走！”万篪拧着眉，摇头，“殊缡，虽然你不说，但无论原因是什么，很显然，接下来，不仅仅是我万家和他们李家，只怕整个联盟都会有一场剧烈动荡。我身为万家子弟，怎么可能弃家族于不顾，径自逃脱？天璨……”她转头，与李琮翌四目相视，“……也不可能！”

“可是，那样的话，你们俩……”白殊缡着急起来，“你们俩还怎么在一起？你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瞎！”

“我和小虎……”李琮翌低沉的声音里有许多他从前未曾显露过的严肃，他紧紧握着万篪的手，眼光牢牢盯在她脸庞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就算将来，我们两家被卷进去，不得已要开战，嘿，我俩……大不了死在一起，又有什么要紧？”

“你们俩疯了？！”白殊缡尖叫，“一对傻蛋！”

“殊缡，你不懂，”万篪轻声一笑，“这是身为世家子弟的命运！家族给了我们一切，我们总要回报家族！”

一对神经病！白殊缡的眼眸蓦然湿润了，她理解了万篪和李琮翌，因为她自己也曾经是这样的人。

两个人不肯听从白殊缡的建议——远离灾祸，珍爱生命。在他们的人生当中，家族是不可放弃之重。这一点白殊缡无可奈何，最后讨价还价的结果是，两个人去归海家的水晶城暂时隐匿，反正李琮翌的大兄也在那里。

“李琮翌，你一定要保护好万篪！”白殊缡极郑重地托付，想了想又道，“要是有人逼你们做你们不愿意做的事，例如……要小虎交出万家的传家宝之类的，”见两人面色有异，她干笑几声，“你就告诉他们，我要得知你们受了逼迫，他们便休想我帮他们拿到东西！”

万篪和李琮翌对视，心中不禁担忧，看白殊缡这样子，这种逼迫只怕真地会有，不禁有些犹豫该不该去水晶城。

白殊缡察颜观色，忙安抚二人道：“现在，水晶城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去了自然便知道。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

“殊缡，不用担心。说不定……”万篪冷笑几声，“我会把他们想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果事情与神山有关，哼，我早就觉悟了！”

白殊缡一怔，转而展颜：“你猜得很对，那我就放心啦，一切随你。不过，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另外，还是要注意安全。”

万篪和李琮翌齐点头，眼下不是说话之所，白殊缡又叮嘱了几句，便示意月徊施法，将人送走，这却是二人在来的路上都计划好了的。

“别紧张，可能会有点头晕目眩之类的，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啦。”白殊缡也是胡乱猜测，毕竟她也没被月徊施放过如此超远距离的空间传送之术，她手忙脚乱从芥子空间中掏出钱塞给二人，“虽然那地方有人接应，只怕有个万一，你们多带点钱。”

这个空间传送之术对于月徊来说显然也不一般，他口中低喃玄奥晦涩的咒语，辅以谁也看不明白的繁复手印。万篪和李琮翌手拉手站在月徊画就的法阵中央，面面相觑，眼前这美人儿其容貌与实力只怕都站在了联盟的巅峰，真不知道白殊缡从哪淘弄来的！

伴随着咒语与手印，一阵又一阵流离变幻的彩光自月徊身上喷涌而出，将万篪和李琮翌团团包裹，渐渐看不清面目。

白殊缡知道法术即将完成，忙忙高呼了一声，珍重，再会！话音落处，彩光暴涨，似乎听得见天空响起一道闷雷，再看人，已是消隐无踪。

李琮翌紧紧抱住万篪，两个人都有些心惊胆战。向来，这空间传送之术只存在于久远之极的传说当中，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亲身一验此术的神奇。

二人被一个闪烁着彩光的光晕从头倒脚笼罩着，面前只能隐约看见飞掠而过的斑斓线条，耳旁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与身旁人的呼吸之声再无其它声响。这种静谧初时不觉得异样，过了一会儿，便有种要让人窒息的感觉悍然袭来。

下意识地，万篪和李琮翌想向对方说点儿什么，却发现，自己明明开了口，却听不见声音——自己的声音！而对方，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好在，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任何不适，既不头晕目眩，也没有恶心呕吐、心慌意乱之感。

不知时光，两个人唯有紧紧地拥抱，给予自己、也给予对方安全感。甚至，就算这样相依相偎着死去，也无所惧！

终于，一阵突如其来的彩光暴涨，两人都闭紧了眼，再缓缓睁开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荒野之中。听力也再度回来，寒夜之中，虽已无虫鸣唧唧，可那呼啸来去的山风是如此真实，又如此可亲！

四目相对，惊叹连连。尽管还不知这荒野是何处，可的的确确离开了白宅，看那月光下黑黝黝的山脉，莫非竟是白城郊外的白令山？

“殊缡的本事见涨，这么厉害的人物真不知她从哪儿找出来的？”李琮翌啧啧称赞，“我发现她总是能遇上一些顶尖高手。上次在灵兽森林，那个灵兽第一王，族里的长老们猜测，十有八九是十星境界的强者！”

万篪幽幽叹了口气道：“她自己的经历又何尝不离奇？别忘了，那些东西可都出自她手呢！”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苦笑几声，就算为白殊缡高兴，却也禁不住在心里油然而生一分挫败感。身为上八大世家的杰出子弟，万篪和李琮翌原本亦是笑傲群伦的年轻俊彦，可前有白殊缡，后有白泽寂偊，其实力却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同辈人的水准，无论如何，两人原本骄傲自信的心都被打击到了。

而现在又出现了月徊这么一个更为可怕的年轻巅峰强者，万篪和李琮翌暗想，白殊缡的绝世美男子，只怕与灵兽森林的第一王一般，都踏进了十星大圆满的境地。

那更是万篪和李琮翌无法想象的至高境界，是联盟所有九星大贤士的渴盼与梦魇。

一面吁嘘感叹，二人相携着在月色山野中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山中又是深夜，更兼此时还是严冬，寒风料峭，冰冷刺骨。可两人经久未见，相思正苦，如今从险境中脱身，又有心爱之人相伴，身体心中皆是滚烫炽烈的火热情意，纵使风刀加身，也甘之如饴。

李琮翌一张巧嘴，不停与万篪说着话儿，又把她冰冷小手捂在怀里，时不时还要抱着她在地上蹦哒几下取暖。万篪满脸甜蜜笑意，也不嗔怪他小小地揩油，反倒颇柔顺地任他护着宠着，二人那叫一个柔情蜜意，便在山里走上一夜也不觉着凄凉孤苦。

蓦然，李琮翌停住了脚步，头埋在他怀里躲避寒风、任由他带着自己走的万篪惊诧相问：“怎么不走啦？”

好半天没听见李琮翌说话，万篪亦觉不妙，仰头顺着他惊疑的眼神望去，猛然一怔。

只见，月色下，山岩旁，有一人悠然仰头望月。其人，一袭月白僧衣纤尘不染，衣上拔节紫竹光芒盈然。他负手而立，察觉到二人的注视，转过头来。他微微一笑，额间血痣在月光中泛着妖异摄人心魄的冷清艳光。

“真要私奔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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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节啦!姐妹们辛苦了!大家用力干活,都会有满盆满钵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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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一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第三十一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在白家祖宅的地下室里。由月徊施法将万篪和李琮翌二人送走，白殊缡终于放下心来。

她重重地呼了口气，转头看月徊，却见他玉色温润的面庞显现灰败青白颜色，不由大感心疼，连忙搀住他手臂，歉疚急问：“你要不要紧？”

这副身体如此孱弱，送两个人都这样费劲！月徊暗暗咒骂，听得白殊缡急急关切之语，浅笑摇头，拍拍她的手以示安心。

“我们还是走出去吧，不要瞬移了，你看上去不太好。”白殊缡仍自担忧。

月徊刚要说话，彩眸微眯，似侧耳聆听，片刻后一笑道：“有相识之人光临此处。”

见白殊缡茫然模样，月徊又道：“是紫筠。”

紫筠？白殊缡恍然道：“他定是来找白泽寂偊的。”

月徊一怔，却并未说话。曾经在神山之上，倒是由紫筠照管教导阿白，却不知他此番前来何事，自己明明吩咐他料理神山之上诸般事务。哼！

白殊缡似乎想起什么，贼贼一笑凑近月徊道：“我告诉你，紫筠天君好像是那位前帝姬同志的心上人。那啥，我们要不要出去打一架，毕竟咱们两方算是仇家。”

月徊玩心大起，心说不知道紫筠会不会就此与他相认，揭破自己的身份？嘻嘻，想想白殊缡可能会有的反应，还真的期待呢！不过……如今事态的发展越发有趣，自己还等着看那些老东西想什么法儿对付自己，嗯……还是再等等罢！

“我法力损耗大半，今日便不去与他算账了，不过瞬移出城的法力还是有的。”心念电转间，月徊已做了决定，“我们明日夜晚再来探地宫，好不好？”

白殊缡点头。二人便瞬移出了城，找了个静僻地方，白殊缡把超级帐篷拿出来，做了些宵夜，一面吃一面若有所思的样子。见她如此安静，月徊不禁询问。

白殊缡未曾说话，先叹了口气方道：“其实，我已经不恨白泽寂偊了。虽然她总想着置我于死地，可那天，我们打架的时候，我侵入她脑海之中，看到了一些东西。”她摇摇头。“人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还真是如此。”

说罢，她见月徊一副好奇宝宝的可爱俊美模样，色心大起，轻佻地拧了把他脸颊，却见月徊蓦然彩眸深沉，想起以往种种调戏之后却被反调戏的下场，顿时晕染双颊，赶忙阻止月徊的蠢蠢欲动，讲述起来。

那天，雷火熔炉之谷外，白殊缡心恼白泽寂偊欺人太甚，并见其居然想再次以灵魂术法偷袭，由不得不怒火高涨。

她暗运寂灭瞳之威，在白泽寂偊施法袭来，借银瞳金眸的无上威力，强行闯入了白泽寂偊的精神意识之海。她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此人的灵魂绞杀，以绝后患，但眼前一些飞掠而过、内容丰富的意识影像片断，却让她观看后油然而生怜悯之心。

前帝姬同志。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儿！

当世之人只知前帝姬白泽寂偊乃尊崇无比的神山之使，手中握有亮闪闪的“神山令”，且有九星灵兽相随，却哪里知道，她在神山的地位其实惨淡无比。

不错，三千多年前的神月皇朝白泽氏的确是由神山一手扶持而起，在运用种种手段之后，接连除去当时最大帝国、世家的掌权者，在短短十年间，将白泽氏拱上了联盟九洲君主的位置。

然而，神山之所以不遗余力地帮助神月白泽氏，其真正目的只不过是向那些弃白泽于不顾的背叛者举起达摩克利斯复仇之剑！

神山之主策划指挥了那一连串的惊天变故，成功地封印了心中的仇敌，瓦解摧毁了他们建立起的庞大帝国，很是心满意足了，得意洋洋之余甚至默许了神月皇朝以白泽为姓氏。

白殊缡恍然大悟，为何老祖宗们一口一个“白老贼”“白老儿”，敢情人家原本就是姓白。日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白泽寂偊改姓风波，倒是真正冤枉了前帝姬同志，人家这才是重新把老祖宗搬出来呢。

话说，做完那一切后，帝师圣兽陛下便高枕去也，他才不管你九洲大陆未来将如何如何如之何。

这一睡便是三千多年。许是大仇得报，是以他睡得格外香甜，对于寿命与天同齐的帝师圣兽陛下而言，这三千年的休眠也不过是一梦罢了。

梦醒，陛下当然要先了解一番如今的九洲大陆，众叛徒仍在封印当中。很好，不过，貌似有些死灰复燃的味道……无所谓；当年建立的神月白泽还在……呸，区区土鸡瓦狗也敢以帝师圣兽陛下的尊讳为姓？！灭了它！如今……也要找些乐趣来消磨睡饱之后的无聊时光吖。

他就是这样的性情，反复无常，凡事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顾及后果。

必然的，在某些支持下，发展势头越发蓬蓬勃勃的倒帝组织终于拆解了庞大的神月帝国。帝室甚至接到神山之令——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也该歇歇了。

不知是不是缘于某种恶趣味，神月帝国立国只花了十年时间，土崩瓦解也只是用了十年。

这些横亘了数千年之久的历史，白殊缡将与老祖宗们的闲扯内容、从白泽寂偊的意识之海中得来的讯息，综合之后才猜测得出。

丫就是一变态！白殊缡最后对这位帝师圣兽陛下做了鉴定。

可想而知，那时的神月帝室尚不受待见，更何况是如今这位前……帝姬同志。

在白泽寂偊的意识之海中，她跟随父母过了十六年平静无波的生活，这段清苦却幸福的日子深藏在她心底深处，是她最珍贵的记忆之一。

而后，那噩梦般的一天来到了。父母虽然将她藏匿，以躲过那些神秘人的追杀，耐何天不佑。她还是被那些神秘人找到。

白泽寂偊不知道亲爱的爸爸妈妈怎么样了。她很害怕，她怕得连话也说不出，只会簌簌发抖。

若无奇迹出现，她这样一个在父母羽翼中倍受呵护的温室小女孩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凄惨的下场，当那些神秘人狞笑着走近她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她没有死。神秘人告诉她，只要她说出白泽秘库的下落，她就会有另外的别样精彩的人生。这一瞬，她恐惧害怕的心猛然跳动，她犹豫不决。她是知道一些有关秘库的事情的。但是父母亲曾经无比严厉地警告过她，无论对谁，也不可提起！

她这样涉世不深的小女孩，脸上那精彩变幻的神情让神秘人不禁欣喜若狂。他们一时间以为自己要完成任务了！

却不料想，一场翻天覆地的灾难刚刚开始！白泽寂偊和那些神秘人亲眼看见大青山脉崩裂，看见地面腾腾而起熊熊烈焰，看见岩浆喷涌而出，看见雷电齐鸣，看见天空裂开一条大缝，看见无数燃烧着紫黑火焰的巨石从天而降！

神秘人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她，只管自己逃命，白泽寂偊很自然地吓傻了，对死亡的恐惧深深攫住了她。那一瞬间，她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答应那些神秘人，只要说出那该死的秘库下落，早点离开不就不会碰上这场大难？

她只会尖叫，蹲在地上抱住头缩成一团，等待着火焰将自己吞没，巨石把自己砸扁。然而，许久，这些却都未曾发生，她惶惶睁眼，惊异无比地发现自己分毫未损。

她站在熊熊烈焰中，滚烫的岩浆在身边奔腾而过，巨石不断砸入地面。可是，这一切与她无关，有一道浅浅的紫色光幕将她牢牢护住。

她的目光沿着紫光一直向上，怔怔抬头，便看见了高天中那眉间血痣殷红的僧人，正低头含笑相望。

一见倾心！

那一时，她忘了所有——不知生死的父母，天崩地裂的处境，眼里心中只存了这个月白僧袍上绣了几枝紫竹的僧人。

他是来救我的，他一定是来救我的！她喜极而泣，她向天空伸出双手，渴望得到那僧人温暖的怀抱。

僧人飘飘而落，他清逸出尘。眼虽灰败，却隐泛柔和之色，烈焰冲天中，他眉间血痣殷红若燃，直烧灼得她心儿火烫，熏然欲醉。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了，紫筠把白泽寂偊带回了神山。

初始，白泽寂偊得知自己竟然身处那只流传于故老神话中的神山之上，激动之余更是无比自豪，而不过几日，她便发现自己的处境实在是尴尬。

除了紫筠，她再未曾见过任何人，并且她被禁在一处奢华房舍中，不能踏出半步，每日里只有一次清水与鲜果裹腹。

窗外，不时有几双好奇的眼眸观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更是不绝于耳。

——这就是人呀……人最没用啦，也不会法术……才活几十年呢……长得好难看……难怪陛下不准放她出来污我神山！

伴随着这些唱歌般好听的声音，时不时还从窗口掷进一些吃食。这一切都令她时常想起，她小时候，曾经喂过的笼中鸟儿。

如堕冰窖！

那段令白泽寂偊倍感屈辱的日子，若不是有紫筠在她心中，她想自己一定会发疯。

这样的生活足足维持了月余，那扇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门扉终于开了，紫筠把她领了出去。

走在神山仙境之中，她有如梦游，只听得见紫筠温柔低语，这段时间你受苦了，从今日起，我亲自照料教导你。对了，往后你便忘了自己的名字，你叫做阿白，此是陛下亲赐之名，你要记住哟。

无论他说什么，她只会点头，她的心怦怦乱跳，害羞地垂着眸，却用眼角余光不时偷觑他清逸的侧脸。

空气都是甜的。

如紫筠所说，她开始了新的生活。其实除了换了地方且能偶然看见几个神山中人之外，她的处境并未改变多少，依然不能出门如坐囚牢，但是……紫筠每天都来，用两个时辰教给她武技秘术。

而她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父母亲已然身死，她要报仇……这不是重点，她要做的是，在不久的未来，以神山使者的身份重返大陆，她的对手是一个名叫白殊缡的人！

——TMD！狗屁神山究竟想干嘛？把白泽寂偊教成高手专为对付自己，我前世跟你们有仇啊！白殊缡看到此处，不由愤愤大骂。然而白泽寂偊也并不清楚神山的打算。那只狗屁圣兽八成又变态病发作了！白殊缡如此想，越想越气愤。

白泽寂偊虽然谈不上天资纵横，也算得上良材美质。由于是紫筠亲自教导，她又有动力，自然学得分外用心，进境奇快。

然而，当那日紫筠语声轻柔地对她转述来自陛下的申斥，她懵了。那个她要打败的对手，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远远胜过她。

白泽寂偊异常不安地问紫筠，那个人真的这么出色？紫筠笑道，陛下所青眼者，自然不凡。

——青眼个屁，谁稀罕！白殊缡恨恨唾弃。

紫筠这轻描淡写的样子让白泽寂偊放心。可是，紧接而来，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心中横生烦躁。紫筠道，那丫头性情率性，可爱得很。

这便成为白泽寂偊憎恶白殊缡的最终之源。尽管她们未曾见面便是仇敌，但前帝姬接到的命令是打败，而非赶尽杀绝。一切，因为紫筠。

他总是用最平常的语调说着夸奖白殊缡的话，他是如此的云淡风清，但话中毫不掩饰的对那个人的喜爱却是如此透明。

某日，紫筠带白泽寂偊出门实战演练。经过那座玄宫之时，她分明听见紫筠自言道，不知那丫头今日进境如何。这一刻，她几欲发狂。

心火再按捺不住，她扯住紫筠的长袖，央求他带自己悄悄地去看那个人一眼。紫筠柔声道，你以后总会见到她的。如今却是不必，她虽胜过你良多，但阿白如此勤奋，定然有所成就。

她发誓，神情永远宁静无波的紫筠，说到那个人时，有止不住的笑意在他脸上扩散开来。不行……这样温柔专注的神色……紫筠只能对自己露出！

妒恨交加！那之后，她的心无时不在难言的痛楚中煎熬。每见紫筠一次，尽管他不是每次都夸赞那个人，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感觉愤恨。

某一日，她溜出门散心，乱走之间无意看见一个身影。这人影笼罩在一团灿若云霞的雾霭中，她看不见他的样子，却能感觉得到那冰冷无情、视她如死物的漠然眼神。只是一个对视，她便惊骇至极吓至昏厥。

神山之主！她清醒过来后被彻底禁足，只因那位竟是神山之主。紫筠安慰她，陛下心情尚好，否则那个人的眼神好可怕！她不愿再想起那可怕的一幕，自己就像一只蝼蚁，而他甚至不需要抬抬手指，只是轻呼一口气，就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再一次，她如此近地触摸到了死亡！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白泽寂偊在心中疯狂呐喊，我是人，不是猫儿狗儿！不是线一扯就挥手动脚的傀儡！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我的生命应该掌握在我自己手中，而不是……不知何时何事便灰飞烟灭！

她学得越发努力狂热，而她的态度也得到了神山的赞赏，她得了几回赏赐。但再华美的衣裳再精致可口的食物也比不过紫筠随手给她炼制的一方锦帔。不是因为这方五光霞帔乃是一件威力不凡的秘器，而是因为它由紫筠赠予！

时光过得飞快。白泽寂偊总算等来了下山那一天，她带着“神山令”，这枚样貌普通的秘器，居然能够护着她穿过幽寂之森外的毒雾迷障，进入森林。

找到藻兼，她拿走了他手中衍毅皇太子的遗物——白泽秘库地图，并且拐走了九星灵兽碧瞳妙音鹊，她迫不及待地离开。

在幽寂之森外面，她遇见一位美妇与一名少年，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这二人竟是赫赫豪门姜家的重要人物，那美妇与自己的父母更是旧识。她自然倾心相交，在发现那少年对自己产生慕艾之心后，她虽在心中鄙夷面上却越发温柔相就。

后来，路途上，几人又救下了被追杀的与白泽寂偊外公一辈的万伯管，得知万家一直都在寻找失落的祖传之宝，如今总算在苍域大草原之上找到了。

如此，后来之事，白殊缡不用看也知道。白泽寂偊这些经历说来复杂，在她意识之海中飞掠而过，却不需多少时间。

但是，当中那不为人知的辛酸屈辱，那“心悦君兮君不知”难以对人言说的隐秘衷肠，那对命运被握他人之手的不甘奋争，白殊缡这观者感同身受，竟还产生亲切之感。

自己的遭遇比她能强到哪儿去？身为一名不知自己真正来历身份的冒名顶替者，其悲惨程度还远胜过她呐！白殊缡如是想。

总之，一切的一切，其罪魁祸首都是神山！

总有一天，老娘要踹倒这座倒霉狗屁山！她磨着牙发誓。

故而，最终，白殊缡选择了宽恕。另一方面，也与她发现白泽寂偊的潜意识中对神山的莫大敌意有关。

嘿，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哪怕这朋友曾经想要过自己的命。虽然当时，白殊缡对真相还有如雾里看花，却并不妨碍她用精准的直觉做出判断。如今的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这位白泽寂偊前帝姬同志，说不定，在老祖宗们和白殊缡共同的谋划中能发挥不错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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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二章 君不知

第三十二章 君不知

唉

幽静房舍。微光盈盈，有美一人，郁郁叹息。

可惜的是，美人叹息的对象却是一幅不会说话的画儿。只见她脉脉眼波，似有无穷情思欲倾欲诉，然则，那画儿再鲜活生动，终究是死物一张，对美人这满腔卒念自是无动于衷。

白泽寂偊素手轻抚画中人，禁不住又是轻叹一声。

画上的天君大人如此英姿勃发、潇洒不群，为何如今却成那般模样？虽然清逸出尘之质并未稍减，只是……白泽寂偊想，我更爱这画中人的样子，这样的天君大人才能看得见我，看得见我的心！

她看了又看，柔肠百转，适才因地牢中那对苦命鸳鸯而勾起的一缕幽恨怎么也消除不了。因而，她并未发现，这房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

不速之客着一袭绣有几枝紫竹的暗云纹月白僧衣，眉间一颗血痣在微光中殷红欲滴。他目虽盲，却并不妨碍视物。心眼所见面前少女怔怔盯着自己数千年之前的画像发呆，一时间，他许是被勾起了一些往事，因此也不曾开口说话。

闺房静寂，只有少女若有若无的怨叹泛着涟漪。

良久之后，紫筠终是问道：“这画怎地在你手上？”

白泽寂偊悚然惊骇，手忙脚乱之下竟想将那画儿藏起，但立时醒悟此举之可笑，便在一愣之后，转身面对紫筠轻声道：“我从万家拿来的。天君大人若是见责，梓昕甘愿受罚。”

说罢，她一曲膝，直挺挺跪在紫筠面前。

紫筠大袖一拂，将白泽寂偊托起，一笑道：“只不过是幅画儿，拿了又有什么要紧。”

白泽寂偊看见他的温暖笑容，心里一松。她其实知道紫筠不会为此事怪罪于己，但她却绝不愿他对自己有一星半点的不满之意。

当下，白泽寂偊忙不迭让座，又亲手煮了香茶，恭恭敬敬捧到紫筠面前，这才自行落座，问起他的来意。

紫筠先饮了一口茶，说道：“并无事体，只是上次无暇来看你，今日便来了。”

白泽寂偊娇靥晕红，美眸中直欲滴出水来。灯光映照之下，真是美艳不可方物。然而对紫筠这个瞎子来说，她这番动情之态却是白费了功夫。他恍若未见，径自垂目品茗。

白泽寂偊兴奋了半天，冷静下来，见紫筠平静如此，想起他惯来是说话留一半，心里不禁又七上八下。

果然，紫筠又紧接着道：“我记得白家的地宫中有一些物事，我有用处，稍后你领我去瞧上一瞧。”

白泽寂偊眼神一黯，情知这才是紫筠深夜而来的真正目的，心中不免由甘转苦。紫筠未听见她的回答，侧脸而望，她才忙忙应允下来。

两人居然再无话可说，白泽寂偊想不明白，只不过几个月不见，紫筠竟与她生份若此。

她实在按捺不住，问道：“天君大人，日前有一人模样与我家先祖极为相似，不知……”

“大不敬！”紫筠蓦然厉声呼喝。不待白泽寂偊反应过来，一股大力便将她扯离坐椅，“嗵”一声跪趴于地。

膝盖阵阵剧痛，白泽寂偊疼得泪花狂飙，含泪央求：“天君大人请息怒，梓昕……”

“阿白！”紫筠冷冰冰打断她的求饶，“你的名字乃是阿白，休要忘本！”

白泽寂偊身体剧颤，悲惧交加。阿白！这是人的名，还是宠物的名？可惜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反抗紫筠，只得战战兢兢伏首道：“是，小女之名是阿白。”

将这话吐出口，莫大的屈辱感觉瞬间便席卷了白泽寂偊整个身心，此一刻，她恨！神山之上旁人叫 “阿白”倒也罢了，偏偏紫筠这般叫她，尤其令她倍生难堪委屈之感。

“你家先祖邀天之大幸，方能有福与我主陛下容貌相似几分，否则，哪里轮得到你白家称霸这九洲广博之地数千年！”紫筠淡淡道，“你可知罪？”

“是，阿白知晓了。”白泽寂偊哀哀泣道，“是先祖的容貌与圣君陛下……”

“闭嘴！”紫筠暴怒，“你家先祖是什么东西，敢与圣君陛下相提并论？那岂不是将猪猡与九天神龙一比？更且，九天神龙给我主陛下提鞋也不配！”

白泽寂偊心中冰凉，先祖在天君大人的眼中是猪猡一般的角色，那我呢。我又是什么？

紫筠毫不掩饰的鄙夷唾弃让白泽寂偊猛然惊醒，她这长久积抑的情潮，若是表露出来，不知会落得怎样令人难堪痛楚的下场？！

只听紫筠又开口道：“阿白，你须守本份，方可保得性命。自你下山来，已有多次违令之处，若非陛下不屑与你计较，你早已身死。”

白泽寂偊一惊，心中却又犹疑起来，难道紫筠这番声色俱厉其实是为己着想？这番猜测，让她不禁又有些欣喜。她试探着问：“天君大人，您是在为小女担心吗？”

“假如你这样想，能令你警醒几分，倒也无碍。”紫筠漠然道。

白泽寂偊立时有如冻僵之虫于春风吹拂中活转过来，她转悲为喜，连声应道：“多谢天君大人挂怀，阿白从此以后必定牢记在心，时刻不忘本份。”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紫筠神情稍和，站起身来，“起来吧，领我去地宫。”

“阿白遵命。”白泽寂偊赶忙起身。不妨脚下一软，娇躯倾倒，堪堪被紫筠探手搀住。她心一喜，仰脸凝视紫筠，神色妩媚动人，柔语近似于呢喃，“天君大人，许久未见，阿白真的很想您。”

紫筠面上神色似也有所动，轻叹一声方道：“好孩子，我若有空暇。便常来看你。”

白泽寂偊大喜，连连点头。

紫筠瞥一眼窗外，突然又道：“阿白，姜家那孩子你勿要与他交恶。”

白泽寂偊正沉浸于欣悦中，见他突然说起姜元煜，不由一愣，问道：“天君大人，依如今情势，我等三家与那几家必将势同水火，为何大人有此一说？”她还想着，等两方正式绝裂，便可顺理成章地把姜元煜给除掉，免得他老像只苍蝇一样在自己身边纠缠不休。

“正因如此，才要拉拢姜家那孩子，｛奇｝他在家族中地位不低，｛书｝知晓诸多家族秘密，｛网｝若是叛族而出，对那方定是打击。”紫筠平静说道，“我观那孩子对你有慕艾之思，你可下嫁于他。我相信，”他脸转向窗外，“他会为你效死。”

有如五雷轰顶！白泽寂偊立时呆住，根本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紫筠他居然要自己嫁给姜元煜！嫁给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残废！

“天君大人！”白泽寂偊悲呼，“不行，我不能嫁他！绝对不行！”

“这是命令！”紫筠冷冷道，“更何况那孩子为了你现今已如同丧家丧族之人，对你亦是情深如海，嫁与他，还会亏待了你不曾？”

白泽寂偊心情大起大落，现在只会机械摇头，哪里还说得出一句半句。但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嫁给姜元煜。

“哼！你莫不是嫌弃他只有一条手臂？”紫筠森然斥道，“那也是为了你！若非你对他期望殷切，他又怎会甘冒大险去捕捉灵兽？”

白泽寂偊木然无语，泪流不止。

“既然如此，那我便将你变作与他一样！”话音未落，紫筠抬掌。伸手便要劈向白泽寂偊的左臂，却听猛然一声大喝“住手”，有一人如狂风般扑卷进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白泽寂偊。

紫筠这一掌结结实实拍下，却像微风一般拂过这人后背，这人受了紫筠一掌，却是分毫未损。

紫筠嘴角微翘，似笑非笑，转身坐下，悠然道：“阿白，得元煜少君这般倾心，还不知足么？”

“紫筠！”

紫筠一愣，却见白泽寂偊狠命推开伏挡于身前的姜元煜，对自己厉声尖叫。他心中不悦，想痛斥一番，却被此时白泽寂偊的神情惊住。

白泽寂偊又是一声厉喝：“紫！筠！”

她眼里是泪，心中是泪，整个人几乎连站也站不稳，面上满是绝望疯癫之色，又是一声咬牙切齿般的“紫！筠！”

她仿佛要将自己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心里呼唤过的名字痛痛快快地叫个够。

“汝下山几月，本领未见长，胆子倒大了许多！”紫筠冷若冰霜道。

“你……只知他对我有慕艾之心，”白泽寂偊泣不成声，“可是我……我……心悦君兮君可知？”

这一直以来苦恋的隐衷，如今这般被逼得宣诸于口，白泽寂偊于万分悲痛之余，也感到了解脱。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希望紫筠对自己也有同样的感情，她只愿紫筠能念在往日教导的情份上，不要让自己嫁给姜元煜！

她，就算得不到她爱的人，也不要嫁给她不爱的人！

紫筠沉默了，不过很显然，他并不惊讶，或许，他早就察觉了白泽寂偊对自己的心思，所以才有今日的相见，以及断绝她那痴心妄想的行为。

“阿白，看来，汝仍是不曾记住汝之本份。”紫筠声音低沉，虽无任何情感波动，可是比起方才的怒形于色，白泽寂偊对这样的他更感恐慌害怕。

“汝为何？吾又为何？汝当真分不清？”紫筠继续道，“汝有何资格对吾怀有那般……不堪之心！？”

不堪……之心！

心若死灰。白泽寂偊这时方醒悟，原来紫筠之前那番作态，其真正目的却是为了点醒自己！

可是……可是……她不甘心！她不平！她霍然抬头，嘶声质问：“那白殊缡呢？她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总是对她赞不绝口，备加关注！？还是说……”她呼呼直喘，咬碎银牙，“你喜爱的人是她？！哈哈，紫筠，你莫非要和你的陛下抢女人？”

“放肆！”紫筠暴喝一声，僧袍猛拂，一道紫光炸亮，飞奔白泽寂偊。

一直在旁边冷眼观瞧的姜元煜见势不好，又要扑将上去，这次却未能如愿。他惊骇发现自己已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泽寂偊被那紫光击中，立时惨叫连声。姜元煜目眦欲裂，恨不得将紫筠剥皮抽筋、粉身碎骨！

白泽寂偊重伤倒地，大口大口吐血不止，却倔强抬头，瞪着紫筠。

紫筠冷笑：“汝辱及陛下，当真不想活了？”

白泽寂偊疯狂大笑，却不知为何，遭此重击后，从听见紫筠让自己嫁给姜元煜起便混沌至今的脑海，居然变得无比清明。

她挣扎着坐起，冷冷一笑道：“你不会杀我的，我对你们还有用。哼，头一件，那地宫你便进不去！”

紫筠道：“汝当真可笑，这地宫当日便是吾主持建造，吾又怎么进不去？罢了，留汝小命一条，若再不知悔改，必将招至杀劫！汝再不听号令，哼，灭你白家，易如反掌！”

说这话时，他那飞扬剑眉一紧，便有森然戾杀之气如绝世凶兵般欲出鞘而击，更兼眉间红痣隐有血光冲天，阵阵寒意透体而出，逼迫得两人呼吸一窒。

紫筠冷哼一声，灰败双目转向姜元煜，淡淡道：“汝亦当好自为之！”

两人面前泛起紫色光晕，紫筠身影由浓转淡，渐渐消失不见。白泽寂偊兀自不时呕血，恢复了行动力的姜元煜赶忙上前搀扶住她。

白泽寂偊扭脸不去看他，姜元煜面色惨淡，紫筠临走前瞎目那一瞥，恍若在他心间重重一击，让他明白，自己与紫筠之间的差距，不会比地与天之间的距离来得近。

见白泽寂偊如此狼狈，他又是心疼又是愤恨，原本想嘲讽她几句，却又实在开不了口。他是联盟九洲上八大世家姜家的子弟，他是这一代年轻人中数一数二的英彦翘楚，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纵然他再爱白泽寂偊，就算他可以毫不犹豫为她赴死，却也不想自己在她面前心里变得一文不值、贱若尘泥！

“你放心！我姜元煜是何等样人，你不爱我，我绝不会逼你！”姜元煜默然良久，见白泽寂偊自顾自疗伤，并不理会自己，不由怒气横生，便朗声道，“但那紫筠天君，你还是消了这份心吧！”

“出去！”白泽寂偊尖叫。

姜元煜看她一眼，深吸了口气，生生止住想要柔声细语安抚她的心思，昂首抬头出门而去。

你有什么可骄傲的，在那紫筠天君眼里，你比我强上多少？为什么爱你，就要由着你千般折磨、万般羞辱？如今，我也要改一改爱你的方式！

紫筠立于夜空中，烈烈劲风吹得他僧袍飒然作响。他望向远方，就在不久之前，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元力波动。

陛下莫非也到了此处？他肯定发现自己了，紫筠不由惴惴，生怕惹恼了陛下。不管怎样，陛下既然未传音召唤，自己也只有顺其自然，要打要罚，以后便知。

心悦君兮君不知……他喃喃自语，可惜我乃腹内中空之竹。原本无心可放，节外怎么偏生这许多枝叶？

他不自觉地以手抚胸口，那儿分明有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律动，却不知为何他要说自己没有心。是自始至终没有……还是已然失去？

静默许久，他恍似才振奋起精神，虽然不能让阿白带路，却也无碍他准备要干的事情。并且圣君陛下已然来到此地，那白殊缡想必也在左右，地宫中那幅肖像画儿便更加要摘除。

陛下不记得的事，紫筠可不会忘记。虽不知陛下心中如何想，可是事情已发展至今日这般地步，想来以陛下性情，必不会这么早让白殊缡了然所有因果，那可无趣多了。

他再不迟疑，明亮紫星一闪即逝，人却从高空之中来到了白宅内一处幽暗的走廊上。

转过走廊，一扇丝毫也不起眼的小木门紧闭，任谁也猜不到，白家最重要之地居然会藏在这般不起眼的门后。他也不需门钥，木遁之术使出，人沉入那木门之中，再往前一步，便迈入了密祠里。

这间小室点燃着四季长明之烛，虽无有窗户，但室内空气并不污浊。小室除正当门处摆有一方供桌外空荡荡并无它物，供桌上供奉着唯一的一块灵牌，正是神月帝室白泽大帝的灵位。

紫筠剑眉微皱，僧袍一拂，那被白泽家供奉了三千多年的祖先灵位“当啷”一声掉落地上，被一股大力压得四分五裂。饶是如此，紫筠竟似还不解恨，脚一跺，那些木头片片立时变成了渣屑。

“当日为汝等摆设这迷踪阵法，只有白氏血脉以血祭之，方可入阵而无碍，却是为了防敌而用。难不成还会碍着吾这布阵之人？阿白当真可笑！既然陛下亦有意赏玩地宫，我便将这阵法彻底毁了去。”紫筠一面想，一面已然掐诀捏印。

片刻，这空荡荡的小室中央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咒形，有若天外投影般若隐若现，室内立时荡漾起能量强大的元力波动。

这异常自然被白宅内执守之人发觉，但那小室被如今白泽家的当家之人寂偊少媛下了死命令，非得她亲口应允，无论何人都不可擅入。执守之人飞也似的赶去禀报，白泽寂偊默然，无比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去，那处异常却是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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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三章 地宫

第三十三章 地宫

小室内，待那法阵完完全全显露。紫筠自周身上下，迸发出明耀至极的紫色光华，并指成剑，舌绽春雷，一声大喝：“破！”

紫光凝聚成大剑模样，笔直奔阵眼所在而去，那阵法旋转如飞，一层蒙蒙亮光芒旋即亮起，似乎要挡住这紫剑雷霆一击。然而，紫筠为布阵之人，对这阵法了如指掌，这一剑催枯拉朽，瞬间便将护阵光芒扫荡得一干二净。

待光完全消逝，地面出现由十六枚元力晶石摆设而成的法阵真容，却是一幅由符文咒术描绘的刻画图案，闪着幽幽微光。

紫筠指尖一弹，一缕紫芒没入其中一枚元力晶石内，“咯”一声轻响，这枚晶石破碎，随即，其余十五枚晶石连连碎裂。那法阵失去能源支撑，幽光一闪而灭，黯然失色，彻底废了。

隐有隆隆声响起，片刻，地面滑开一个大洞，紫筠身形起，已落入那洞中。不过多久，他便回转，手中握有一幅卷轴。他出了木门，转身，冷冷一瞥，袍袖轻摆，一道蒙蒙元力光华顿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稍纵即逝。

“如今这禁制，白家人也进不得了。”紫筠默立数息，面上神色也是怅惘，终是破开空间离去。

这一日，白宅上下人等无不噤若寒蝉，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寂偊少媛不知何故心情极差，就连她往日最为倚重的大长老都受了严厉斥责。

至于祖祠密室那里的异动……还是等寂偊少媛心情转晴了再说罢。

又是一个月夜，白泽氏老宅这朴实无华偏又神秘引人的木门外又有不速之客。

白殊缡皱着眉，手指在罩着木门的波纹状涟漪上戳了戳，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吧。”月徊笑吟吟摸了摸她头发，“这禁制你还未曾学到，不必灰心，回去我便教你。”

“喔。”白殊缡不情不愿地噘起嘴。但也没法子，她已经试过所有她自月徊这里学来的破禁制之法，对面这乌龟壳就是纹丝不动。

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哩……也不知道还能学多久。她垂下头，默默站到月徊身后。

月徊出手，过程结果自然不需赘述。两个人又顺理成章地跳入那黑乎乎洞口，有台阶顺级而下。

不多久的黑暗后，面前渐渐有光亮。他们行进在一处甬道中，两壁竟随着脚步声亮起黯淡光芒。

这甬道并不长，有一刻钟便走到了尽头，转过弯来，白殊缡被眼前突出其来的亮光耀得眯起眼，再定睛看去，她不由惊呼出声。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这是白殊缡的故土古老典籍《史记》中对史上第一位皇帝秦始皇陵地宫的一段描绘。它说的是，始皇帝的墓室里注满了水银，象征江河湖海；墓顶镶着夜明珠，象征日月星辰；墓里用鱼油燃灯，以求长明不灭。

而眼前这所谓的“地宫”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要将它放大来看！要不是白殊缡目力强健，只怕也不能站在这么远的地方看清地上那片手指高、密密麻麻的东西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壮丽山河。

至于星辰……她仰脸，头顶果真是明明灭灭或亮或暗的光点，竟当真有如星子闪烁一般。

她极力远眺，目力居然不能到达这些微缩景观的边缘，不假思索地将神念放了出去，却吓出一身冷汗。四处里明明光彩辉煌，然而这光芒中竟像有个黑漆漆的无底大洞，她的神念卒不及防之下，居然差点被一举吞噬！

幸好有月徊在身旁，只听他清叱一声，白殊缡的神念在那有如咒语般的声音中奋力挣扎，最终身体一振，神念惶惶回体，情不自禁连退几步，被月徊一把扶住腰，这才免了摔个腚墩的狼狈下场。

“你呀，太鲁莽了。”月徊轻声责备，“那片空间初看并无不妥，你若是细心体察，当能发现有异。若不是我见机快，你这神念定被吸入异空间，连带灵魂也要遭受重创，这是好玩的么！？”说到最后，语气竟格外地重起来。

白殊缡只顾着后怕，也忙着顺气。方才神念有如被猛虎攫住了的柔弱小白兔，竟连反抗的力道也欠奉。自她神念大成，在时空幻境中也最多是不能离体，哪里想得到。在这儿会吃个大闷亏。

听着月徊语气不对，她嘿嘿笑几声，大大咧咧道：“有你在，我怕什么？这不没事么！”见他很少见地拿彩瞳瞪住自己，神情异常严肃，又赶紧认错，“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一定小心！”

“还有下次！？”月徊屈指敲了下她脑门，仍然板着脸，只是他生得太过俊美，再怎么生气，看上去也只能是养眼的风景。

白殊缡便仰头盯着他这难得的风情傻笑，却又说道：“以前我一直很谨慎的……”顿了顿，“现在有你来小心就行了，谁叫你是我的男人！”撒娇带撒赖般抱住他胳膊乱摇。

月徊板着的脸放松下来，叹了口气，温柔地笑笑，摸了摸她乱蓬蓬的短发，不再说什么。

“我们只能在这里光看不动？”白殊缡与他十指交叉，两手紧紧相握，眼巴巴望着那片微缩景观。

“走吧。”月徊对她自是了如指掌，晃一晃两人相握的手，举步开走。白殊缡虽亦步亦趋跟着。但那步子迈得比月徊的还大，十足迫不及待。

“别急，你走得再快也没用。”月徊一笑摇头。

“是哈。怎么看上去这么丁点的距离，我还以为只要三两步便走到了……咦！”白殊缡突然站住脚，惊异地看前面，“我怎么觉得它们好像变大了一点点。”

“这便是空间秘术的威力。能够布设下运转如此秘术的阵法，这人的修为很不错。”月徊的声音平缓，但白殊缡心思敏锐，并且她曾受过一些培训，因此竟从他听上去波澜不惊的语调中觉察出一些隐隐的得意与欣慰。

心中一跳，白殊缡斜睨他一眼。嘻嘻笑着问道：“和你比呢？”

月徊目视前方，嘴角微扬，轻声道：“不论阵法，单说空间秘术的修为，我略……胜一筹。”

略胜？是他自谦了。紫筠青莳的法术除了天赋能力，哪一桩哪一种不是他教的？只是紫筠对阵法尤为精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倒已经略……胜了他一点点。不管怎么说，能亲眼看见这么一座奇妙的法阵，月徊很高兴。

这景观越走越近，越近越大。等置身于其中时，已然与真实的山川河流、宫殿重楼没有什么两样了。白殊缡被月徊拉着一直走，脑袋转得像风车，望着四处的景像，不时惊叹感慨，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很快，她心中浮出疑惑，月徊对这儿竟很是熟稔，她心中不安，走了半响，终是忍不住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月徊牵着她的手，漫步于一片亭台楼阁中，随口道：“自然是去拿你想要东西。”

沉默片刻后，他似乎觉察出什么，停下脚步，蹙起眉，喃喃自语：“奇怪，莫不是我以前来过此处，怎么这样熟悉？”

他把白殊缡要问的话先说了出来，且一副自己亦是惶然苦恼的样子，白殊缡自然将疑问咽回肚里，不过眼眸微垂，却是等着他的解释。

见他好半天不说话，仍是一副沉郁思索的样子，白殊缡笑笑道：“问你一个人，墨猷，你认得么？”

月徊摇头：“从未见过此人。”

白殊缡道：“她是小蛮的妈妈。也来自我的故土，她曾是幽寂之林一座宫殿的看守者，好像……是从神山上来的。”

月徊转过脸，彩瞳凝住她，虽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变了——委屈伤感，以及被怀疑的不敢置信。

白殊缡慌了手脚，连声道：“你别多想，我的话没说清楚，墨猷好像触怒了神山之主，才被惩罚去当看守者。我想，你会不会也是这样……毕竟，除了神山中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人的实力能高出九洲大陆一大截。”

月徊怔怔瞅着她，彩瞳中渐渐看不出情绪，见白殊缡手足无措的样子，他掉过头，望向远方那片宫殿，沉声道：“不怪你疑我。实在是我……我自己也说不清，或者……真如你所猜测的那样。在虚月之境中，我幻化的那片宫殿，可不就是那儿么？”

顺着他眼光望过去，白殊缡心里一沉，果真！月徊站了一会，又重新开走，白殊缡跟在他身后，二人都默然无语。

许久，白殊缡低声道：“月徊，等等。”

月徊停住脚，却并不转身。白殊缡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用力把他的头扳下，黑眸与彩瞳相对，她望入那双流离着万千莫测光彩的眼睛中，认真开口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亲爱的人！”

月徊眨眨眼，只是神色仍旧淡然。

“你知道，我远离故土，我心中凄惶。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有勇气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找到回家的办法。”白殊缡放下手，改为抱住他的腰，她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去感受那沉稳无比的心跳声。

“这个世界对我有敌意，我不在乎。有人恨不得我死，我也不在乎。因为我有你，一直以来，你都在我身边，你是我唯一的亲爱！也是支撑我快快活活面对一切的精神支柱。”白殊缡低喃，听着那四平八稳的心跳声音，她不敢睁开眼，害怕泪水会掉下来。

腰上一紧，月徊环抱住她，并且将下巴放在了她头顶，只听他柔声道：“乖，不怕。方才，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事情很想弄清楚，所以才忽略了你。小殊缡，你也是我的唯一。”

他的心跳仍然很平稳。白殊缡的泪水终于涌出紧闭的眼帘，她模模糊糊应了一声，再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拥抱着。

过了好一会，月徊摸了摸她头发，轻声在她耳边道：“我们先去拿东西，我再带你在这儿好好逛逛。”

白殊缡抬起头，怔怔看了他片刻，突然展颜一笑，点了点头。月徊爱怜地拭去她面上的泪迹，重又握住她的手，径直往东南方向而去。

两个人似乎又回复到以往甜蜜的相处模式，只是白殊缡心里已经有了一丝明悟。然而，她但凡有一线希望，也会去争取！

在宫殿群落中兜兜转转了许久，月徊停下脚步，指着面前格外巍峨庄肃的一座大殿道：“按地宫地图所示，那东西如果真的存在，应是放于此处了。”

白殊缡抬头去看，惊咦出声，这座大殿与天湖湖底的镇魔殿一模一样么？！

月徊问道：“怎么啦？”

白殊缡一笑道：“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讲过，在天湖湖底有一座‘镇魔殿’，后来浮出了湖面？”见月徊点头，她眼望黑白之殿上方高悬着“琼月”二字的匾额，说道，“它们一模一样，除了名字。”

月徊“哦”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拉着白殊缡，走向那座琼月殿。

没有任何阻隔，两人轻轻松松到了琼月殿门口，这殿门却也不是灵气所化，而是真真实实的一黑一白两扇门扉，黑门白环、白门黑环。白殊缡站在大门前，遥想起类似的过去，突然有恍如隔世之感。

月徊轻轻一拂大袖，两扇沉重的大门悄无声息打开，露出灯火辉煌的内里。白殊缡定神望去，不由失神。

却见金碧辉煌、琳琅满目，十足十富贵豪奢的皇庭气象。云纹盘柱数十根，支撑着镶满珍宝的殿顶；地上铺满了明晃晃的大块金砖，其上刻以图形，凹处皆装饰以银丝美玉明珠，走上去丝毫也不用担心硌着脚；墙上所绘图画不知用料为何，但看那新鲜如昨的颜色便知不凡，更何况还隐有元力波动。

最打眼的莫过于道路两旁静静安放的紫黑色大书案，只因每张书案上都放置着三两件闪烁着元力缤纷色泽的宝物，其气息透着强大神秘珍贵。

白殊缡双眼放光，伸手去拿离她最近的一张书案上的宝物，手却在虚空中被阻隔。她面前白光一闪，却有一个白色光罩将那桌上宝物如碗一般倒扣住。她微微一笑，先以神念仔细感知片刻，再捏按几个法诀弹在那禁制光罩之上，随即胸有成竹地静静等候。

如她所想，那禁制“嗡嗡”响了两声，一阵轻颤之后便消失无踪。白殊缡欢呼一声，扫了一直默默旁观的月徊一眼，对他嘻嘻得意一笑，心念微动，已将书案上宝物扫入芥子空间之中：“嘿嘿，咱们可不能把好东西留给敌人不是？等全部清扫光了，回去分赃！”

她这边厢豪气十足一挥手，那边厢的月徊却哂然一笑，摇摇头道：“你留着玩罢，我可看不上这些破烂。”

白殊缡白他一眼，当下不多话，赌气般撇下他，独自向着一个又一个禁制下的书案扫荡而去。月徊瞧得无趣，瞥见墙上壁画颇有些意思，怡怡然自行观赏去也，听得白殊缡发出一声又一声得意怪笑，彩瞳中浮现一抹轻淡笑意。

墙上壁画所绘却是神月立国的前后始末。月徊象看故事也似，一副副画儿看下来，倒不乏味。过得一会，白殊缡也好奇地跟过来，半响突然说道：“神月皇朝能在众强环伺中用了短短十年便建立起一个偌大帝国，神山在其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我在白泽寂偊的意识之海中看见，它之所以灭亡得那么快，真正的原因也是被神山抛弃了。月徊，神山为什么要这么干？这不是帮助了自己的敌人么？”

月徊漫不经心道：“只怕在神山之主心中，你那些朋友根本算不得敌人罢。这天下，谁有资格让他放在眼里呢？”

白殊缡若有所思，随后叹了口气：“月徊，神山之主与神山不可分离，这神山其实就是他的囚笼。按孔老的意思，他已经被关了一万年也不止，也怨不得会如此变态。唉，果真是……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月徊垂下头看她，彩瞳中幽幽转着微光，轻声问：“你在可怜他？”

白殊缡勉强一笑：“你别生气。有句话说得好，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我虽然恨他肆意妄为，却还是可怜他的处境。”她低声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神山于他而言是囚笼，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又何尝不是我的囚笼？神山外面是他的自由，这个异世……的那端是我朝思暮想的故乡！”

许久未听见月徊的回应，白殊缡飞快抹一把脸，刚想抬头去看他，不妨身体一暖，却是被他从身后拥进了怀里，耳旁也响起他的柔声安慰：“你放心，一切有我！”

白殊缡身体微僵，又立时绵软下来，由得他静静抱了一会方献宝也似举起一个物事，声音里透出喜意：“月徊，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月徊又拥了她片刻才松开手，待她转过身来与自己相对，轻飘飘瞟了那物事一眼，嘴角也露出笑意，拭去她脸颊上泪迹，对她情绪变化之快摇了摇头。

而白殊缡看看左手一方银光煜煜的宝盒，又瞧瞧右手拎着的宝钥，笑得见牙不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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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一章 远来是客？

第一章 远来是客？

乾元大陆已是隆冬。凛烈的冬季寒风早已在北方各洲肆虐，然而，对于一年四季只有春夏的南洲而言，寒冷似乎更像久远之前的神话。

小范少君衣着一袭轻软白衫，正在书房内泼墨写字，这房中气候宜人，他额上却有汗滴缓缓流淌，显见是凝集了十成的注意力于笔下。

终于，笔走龙蛇，一副大字写罢。他人生得虽俊秀，但这一手字却是遒劲有力，不像是个文弱书生手笔，带着十足的豪迈之气。

小范少君凝眸细审，看他这神情，对自己这副字写得也颇是满意。他微笑着扭头对书房内另一人道：“紫筠，你来瞧我这字如何？”

紫筠闻言，放下手中香茶，心眼一扫，便将小范少君这副字看得清清，微微一怔，却不动声色道：“我向来是喜爱闲之手书的。不过今日这字，似乎比往日那些更要有趣几分。”

怪了，人家评价书法作品无不从整体布局、单字架构、笔下意境等处着眼，紫筠一开口，居然说了个“有趣”。

但是紫筠明白，小范少君一定听得懂，正如自己也一样懂他巴巴用那精贵的传讯之法将自己请来，绝不是为了欣赏这副字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谁能知道，小范少君写这极其平常的八个字时，笔下却有如千钧一般沉重。他活到现在，由于在藤家的身份，再加上本身性情，向来是闲散淡泊、能避事则避事的，若非见爱妻操劳过甚，他才不会给自己揽上什么惹人闲话的事儿。

紫筠也深知他的性格，明白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他自觉愧对好友，尽管应邀而来，却知道自己并不能帮上什么忙，想及此，紫筠轻声道：“闲之，唯有一事或可令你心安。你那爱子……”

小范少君眼瞳猛然紧缩，死死盯住紫筠开合的嘴。

紫筠见他这样子大失往日优容，心里又是一叹，接着道：“他并未死去，不过……如今他与我主共用一躯。异日，我主脱体而出，只怕……”

“说下去。”小范少君撑着书案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若无我主护持，最好的结果便是……虽然活着，却再也不能醒过来了。”紫筠似乎不忍心看好友此时表情，掩饰一般举茶杯啜饮一口。

书房内死一般静默。紫筠等了许久，没听见动静，一杯茶也饮完，再加上担心小范少君，便徐徐抬头，心眼所见他举手背将眼泪拭去。

然则小范少君的神色却是平静的，只是这诡异的冷静里蕴含着绝望以及疯狂。紫筠那是何等修为，自然是一清二楚，他心里绝不想好友有任何不测，任何人……对，是任何人，与圣君陛下为敌，那只有死路一条！

紫筠忙走到小范少君身旁，极诚恳道：“藤家乃是当年青莳天女的徒儿传下之后代，向来唯青莳之命是从。在神山之上。我与青莳各有管辖，互不干涉。更何况，这事与陛下有关。我那日回神山，你的爱子早已被掳去，此事我也实在是不知情的。因此，还请你原谅我。闲之，非是我不肯帮你呀。”

小范少君深知紫筠为人，凭自己与他的交情，若是能尽十分的力，他绝不会只尽九分。就像那年比翼儿刚生下来，便是紫筠以自己修为硬是替根脉驽劣的爱子硬生生洗经伐髓，那可是逆天之举！事后，紫筠足足修养了一月有余，以他的修为，这么长久的恢复时日是很惊人的。

所以，小范少君平静地摇摇头，却再一次执著无比地问：“紫筠，当真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紫筠叹息一声，突然想到一人，却又犹豫起来，不知当说不当说。小范少君何等聪慧，立时便知道果有一途可走，只是这法子多半也是令紫筠为难的。

他本不想令好友难为，可事涉自己唯一的珍逾性命的爱子，咬一咬牙，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于是一把攥住紫筠的袍袖，目现哀求之色道：“紫筠，若当真有法儿可想。我求求你告诉我，我知道你很为难，可……”

紫筠另一只手拍了拍小范少君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不，闲之，你误会了，这办法并不为难。来，坐下，你喝口茶水，听我说。”

小范少君此时已年过四旬，被紫筠这样一说，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岁那年初见紫筠之时的情景。自己因为秘武不成而伤心大哭，正是他，拍着自己的肩膀轻声哄劝，告诉自己，人生之途并非只有秘武一路可走，你聪慧异常，未来其实广阔得很。

于是，如同三十多年前那般，小范少君强忍着悲伤，顺从地坐下，端起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便又充满希翼地望向紫筠。

紫筠沉吟道：“我主陛下此番下山，约摸两年。因而，在两年之内，比翼儿并无性命之忧。当日，我以为陛下夺舍之后会直接抹去比翼儿的灵魂印记，那样，便当真是回天乏术了。天幸，陛下并未这般施为，我想，或者，有一人是关键。”

“何人？”小范少君急切问。

“便是如今与我主陛下同行同止的女子。白殊缡。”紫筠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主陛下很是看重那女子，原因……我不便多说，但是，若是这女子肯替比翼儿求一求情，或许事情便有转机。你当知道，若想保住比翼儿不死不痴，只有希望我主他日脱体而去之时，施法护住他那一点清明残智了。”

“白殊缡？”小范少君呐呐道，“我知道她，我的比翼儿……心里也是喜爱这女子的。”

“正是。或许，当日陛下正是感知到比翼儿心中对白殊缡的情意，这才手下留了情。”紫筠虽如此说，其实心里想得却是另外一个原因，只怕是因为陛下要让那孩子知道，白殊缡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的丝毫影子，这才留下他来的吧！？

“那……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找她！”小范少君激动地霍然站起，失态地大声嚷嚷。

“不行！现在不能去！”紫筠慌忙将他重又按回椅中，摇头道，“现在，我主陛下与那女子形影不离，你若是冒然前往，只怕，你还来不及开口说得半个字，便被我主陛下击毙当场，不但于事无补，反倒害了自己性命……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比翼儿恐怕会因此受连累，处境越发堪忧。”

“那怎么办？”小范少君颓然坐下。他此时心中大乱，往日的聪颖机敏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有等到白殊缡孤身一人之时，方有机会。可惜我主陛下修为通天，就算他不在白殊缡身旁，也可凭神念牢牢跟住。闲之，你要有耐心。”紫筠站起身来，劝解道。“此事定要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触怒了陛下！你当知道，稍有不慎，不仅会真正害了比翼儿的性命，便是藤家也怕有灭顶之灾！你们夫妇二人皆是人中翘楚，定有好计策。我先走了，闲之，慎行！”

话音甫落，眼见那书房门猛然被人推开，但紫光潋滟，等焦明夫人出声挽留，紫筠已经不见踪影。

小范少君并不意外妻子的出现，疲倦地看她一眼道：“槿愉，别怪紫筠。他只是因青莳天女而不好与你私下照面，刚才你都听到了？”

焦明夫人满面泪痕，点点头，坐到丈夫身旁道：“我都听见了。我怎会责怪天君大人？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不知我就在门外？”

“槿愉，你不必焦心，我们一定会有一个稳妥的法子救我们的比翼儿。”小范少君适才还六神无主，此时却安慰起妻子来。

焦明夫人却是淡然一笑，小范少君见她这神情不由惊疑，多年的夫妻让他隐隐猜到，焦明夫人定是已然有了好主意，便殷殷凝住她。

这夫妻二人心意相通，焦明夫人点了点头，见小范少君面露狂喜之色，她的神情却又转而忧虑，轻声道：“若是十几天以前，还真无法可想。但是，近来有桩大事发生，倒真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大事？”小范少君一直为爱子忧心，连藤家的事务都理会得少了，更何况是外界之事。

焦明夫人便缓缓道来。

原来，她因心情悲闷，再加上家族事务烦多缠身，从永安回到青莳岛青园便每日郁郁不乐，小范少君劝她外出走走散散心，她不比自己，身上还肩负着藤氏一族的兴衰。

这日，天气晴好，焦明夫人在小范少君苦劝之下，便到青莳岛的海边散步。望着那与天相接的湛蓝海面，听着海涛澎湃咆哮声音，焦明夫人肃然想，不管面对如何艰难的险境，面对再怎么强大的敌人，我也要像这海边的礁石一般，任你浪潮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在海边呆立了半响，她感觉这些天的阴郁软弱一扫而空，刚要回去，却不料，听得遥远天空几声怪异的尖利啸声，循声而望，只见天边一个黑点迅疾无比的越来越接近。

凝注法力于眸上，目力大增，焦明夫人待看清了所来为何物时，大吃一惊。这……不是西边星辰大陆的异兽喷火飞天兽么？

那黑点其实一点也不黑，反而浑身上下红如烈火。而这焦明夫人所想的喷火飞天兽，果真不负喷火之名，只听一声怪啸，那喷火兽还在天空盘旋，一口火焰便冲着海边众人直扑而下！

焦明夫人大怒。我东方乾元之境，何时轮到汝等西边怪物逞凶肆恣？！哼，本夫人这些时日被神山之事欺辱得甚是压抑，正好，便让你来尝尝本夫人盛怒一击！

这边心念如电，那里，这喷火兽方喷吐出火焰，焦明夫人已是一声怒喝，纤手挥处，海面之上徒然亮起绿莹莹光泽。这蓝绿相映，可说不上什么美不美景，只是怪异得很，也可怕得很。

一股丰沛的元力波动轰然炸开，焦明夫人含恨夹怒一击几尽全力，其恐怖威力直接将海面掀起万丈波涛。而波浪翻滚中，一截截有如灵蛇一般的碧绿藤蔓摇曳生姿，一眨眼便猛长至十几丈高，无比迅捷地扑向天空中盘旋飞舞兀自喷火不休的西方异兽。

火焰将藤蔓烧成一断断灰烬，但这海面上，却越来越多的生长、长高着藤蔓。更有焦明夫人随侍的族中高手，也一并怒声施法，海面上一时扑天盖地全是五光十色的法力光泽。

这西方异兽在绿**蔓中只是穿梭躲避了片刻，便再也逃不出碧绿生命灵性的追逐，一声哀鸣，被层层叠叠裹个正着，从天空直接拖入海里，轰一声，砸出滔天的巨*。

焦明夫人冷哼一声，告诉侍从，捉活的。不多时，那只喷火飞天兽被拖上岸来，浑身上下皆是绿蒙蒙光芒，显然这绿光禁住了它的行动，它只有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瞪大铜铃般的凶残双目，腥臭大嘴里叽哩咕噜一顿乱嚎。

“难不成你还会说人话？这畜生倒是有心气儿。”焦明夫人好气又好笑，伸足踢在这庞然大物脑门上。

喷火飞天兽一声闷哼，嘴边火光又闪，焦明夫人哧一声笑，轻抬手，那喷火飞天兽顿时只觉得喉中焦烫不己，兽目中顿时惊现骇色。原来，焦明夫人竟施秘术封了它的巨口，让它这一口火焰尽数自行吞下。

喷火飞天兽焦燥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猛然，红光暴起，光芒直映照四周。藤家的侍从慌忙争相亮出法力光晕，将焦明夫人牢牢护住。

待光灭，再定睛一看，在场众人不由惊呆，这原本瘫软在沙滩上的喷火飞天兽居然……变成了一个光着身子的六、七岁红发小男孩。

焦明夫人心一颤。十星灵兽？！不，不可能！纵然能化人形，可眼前这孩子身上的法力……暂且如此称呼……其波动却微弱得很，只有六星左右的实力。但是，一个小孩子能有如此实力，却也是惊人之极。

“哇……啊啊，大人……欺负小孩，哇……啊啊，妈妈……”红发小男孩一咧嘴，大声哭嚎起来，他竟也能说得乾元大陆之语，只不过听起来着实别扭。

焦明夫人的心软了。此时，她正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听得这孩子口齿不清地唤妈妈，立时想起自己可怜的比翼儿，一时间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在场众人也是默然，他们俱都是焦明夫人的心腹，自然知道自家少君只怕遭遇了极可怕之事。虽然不算很清楚，可是连藤家都无力应对之事，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像得出该有多么棘手。

焦明夫人稳了稳心神。心里已经对这孩子有了一分好感，虽然并未降低警惕之心，却不由自主放柔了语气问道：“你可是来自西边星辰大陆？”

那孩子原本用小手捂住脸大哭，听得这个好听温柔的声音，便张开了一丝指缝，偷偷向焦明夫人望去，半响方迟疑地点点头，仍用那怪异的稚气声音道：“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来此地逞凶？”尽管焦明夫人是问罪之势，可惜这轻柔声音却着实不像。

小男孩噘噘嘴，放下小手，恨恨地瞪向焦明夫人：“我是法尔，我是来给祖父大人报仇的！”小小人儿，一番话却说得掷地有声。

焦明夫人与众侍从面面相觑，只觉得这孩子所说可笑得很，不由失笑道：“法尔，你为祖父报仇，怎么来到我乾元地界，不会迷路了罢？！”

在焦明夫人想来，这孩子的祖父就算遭了难，也应该是在西边大陆，怎么可能在这儿？以藤家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若有一条西边的喷火飞天兽来到乾元，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才不会迷路？我可是烈焰红龙一族最天才的幼龙！”法尔一脸骄傲，只不过这神情配上光着的红通通身子，却着实可笑可爱，“我偷偷听到父亲和母亲说祖父大人就是被你们东边的人杀死的！”说着说着，他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显然小法尔与他的祖父感情颇深。

焦明夫人一惊，不过一个小孩子所说如此重要之事，其可信度却有待查证。不过……看这孩子年纪不大，乾元话说得着实不错，因此焦明夫人不免好奇问道：“法尔，你的乾元话说得很好，是谁教你的？”

“阿拉贡……”法尔不假思索回答，又立时警觉地看向焦明夫人，“尊贵的夫人，我虽然是你的俘虏，但是，你不能强迫我说出我不想说的话，我有权享受身为烈焰红龙皇族子弟应该享受的被俘待遇！”

这么一个小孩子却说出如此一本正经的话，让焦明夫人不禁莞尔微笑，这可是她这许多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了。不过……原来喷火飞天兽管自己却叫作烈焰红龙？

当下，焦明夫人让人给小法尔一件衣服，一名侍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孩子穿上，看着他像穿裙子一样裹着那件过大的外套，众人不禁偷笑。

可这小法尔却仍然一脸高傲神情，将小下巴昂得高高的，只是一不小心踩着了过长的下摆，跌了个嘴啃泥，这下连焦明夫人也一并笑起来。

小法尔爬起身，看看周围这些大人，小嘴一咧，又再一次大哭起来，但是却坚绝地拒绝了焦明夫人的安慰，一边走着一边流眼泪，不住回头看向大海以西。

小范少君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难怪，我前些天听说一个红头发的小孩子住在咱们园子里，定是这孩子了。”

“他的亲友寻来了。”焦明夫人想起那孩子的可爱笑脸，不由微微一笑，却又立时沉下了脸，“带来了一封约战书。”

小范少君眉一皱：“约战书？”他伸手接过焦明夫人递过来的一方暗金色精美信柬，打开观瞧，看完仍然还给焦明夫人，叹息一声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封约战书，引起一场滔天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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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第二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后来，阿拉贡由甘道夫加冕为人皇。并且娶了精灵公主阿尔温，中土世界从此远离了魔王的威胁，而霍比特人回到了他们的……故乡……”

焦明夫人和小范少君站在门外，有些意外故事的讲述者在结尾处突然轻得像叹息一般的语气。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们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抱怨：“阿拉贡，你又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为什么你的故事里每一个英雄都叫阿拉贡，而大坏蛋恶龙都要叫法尔？！”

门内响起少年得意的大笑：“哇哈哈哈……因为阿拉贡本来就是个大英雄啊！”

顿时，门里闹成一团，夹杂着小孩子不依不饶的尖叫，以及少年清亮的口哨声声。

焦明夫人与小范少君对视，脸色都是一黯，他们的比翼儿在家之时，也是一时半刻静不下来，家里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

小范少君搂了搂妻子单薄的肩膀，上前几步，在门上轻轻拍了几下。立刻，房间里乱糟糟的声响戛然而止，不一会，门被拉开了。

一个少年懒洋洋倚在门边，扬手冲两人打了个招呼：“哈喽！”

小范少君一愣，他学识渊博。西方星辰大陆数国各有各的语言，不下二十种，他竟通晓其中十二种，其余也有所涉猎，可以说他的语言天赋实是惊世骇俗。然而，面前这有着一头火红短发的俊美少年，小范少君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红发少年打量了一番小范少君，又看看焦明夫人，眼中掠过惊讶。他站直身体，右手抚胸轻施一礼，转而用流利无比的乾元语说道：“刚才我的意思是……你们好！想必二位就是此间主人焦明夫人与小范少君？鄙人阿拉贡.菲尼克斯，来自星辰大陆的卡利文王国。受法尔父母之托来找法尔这倒霉孩子。二位将法尔照顾得如此之好，鄙人谨代表法尔的父母向二位致上谢意，并为他的莽撞无礼向二位致歉！”

焦明夫人盈盈一笑道：“贵使不必客气。法尔只不过是个孩子，再顽皮胡闹，我们也断不会为难于他。”

这时，法尔从屋内奔出，见到焦明夫人十分欢喜，跑到她身旁，仰起小脑袋叫道：“尊贵的夫人，您来看法尔了？有没有给法尔带来那种好吃的甜甜软软的……好痛！阿拉贡，你又敲我脑门！”小孩子委屈地瞪着始作俑者。

阿拉贡低下头，咬着后槽牙对法尔怒吼：“好吃鬼！小心我告诉你父亲，居然不顾身为烈焰红龙的尊严，向人家讨吃的……那啥，夫人，到底是什么甜甜软软的东西让这小家伙如此念念不忘？”后面那句话却是对焦明夫人说的。

小范少君与焦明夫人心思重重。愿本满怀忧虑，此时，被这有着阳光般灿烂笑颜的少年和红龙小朋友一通搅和，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翘了起来。

很快，几人谈话的场所由门口转到了屋内，这儿是焦明夫人特意给小法尔安排的住所。在吃住方面藤家绝对不曾亏待了孩子，只有一条——不能随意走动。小法尔虽然很郁闷，却无计可施，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从来没有哭闹纠缠，而是静静等待。

有时候焦明夫人想，和小法尔比起来，自己的比翼儿反倒更像没长大的小屁孩呢！

寒暄已毕，介绍过身份，双方切入正题。对法尔曾经口口声声“复仇”一说，焦明夫人一直不得其解，如今这位名叫阿拉贡的少年携约战书而来，她更加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阿拉贡听了焦明夫人的问题，淡淡一笑道：“尊贵的夫人，您就算不问。我也是要说的。这次我们向乾元大陆诸位强者发出约战书，目的并非是挑衅，而是想找出一个欠下滔天血债、穷凶极恶的残暴凶手！不过……”他的脸色严肃认真，且带了几分肃杀之气，慢慢道，“若是乾元诸位强者要包庇此凶徒，那么……我们也不介意以血换血！不瞒你们，惨案的发生导致星辰大陆各国纷纷猜测，该不会是……乾元又要远征星辰？嘿嘿，两百三十多年前，神月帝国西征时就有实行‘斩首行动’的计划，难不成这次要来真的？”

一言既出，不但阿拉贡，就是那小法尔亦是一副痛恨愤怒神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焦明夫人与小范少君对视一眼，心情均感沉重，这件十足莫明其妙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了。

小范少君沉吟片刻问：“贵使，还请转告星辰诸国及各位强者，据藤家所知，乾元绝无西征想法。嗯……恕本人冒昧，还请问你所说的滔天血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诸位又如何确定那行凶之人是我乾元人氏？望赐教！”

阿拉贡面色蓦然惨淡，沉默了半响，先叹了口气，这才徐徐讲述起来。直听得焦明夫人花容失色，小范少君神色骇异，却都大感头痛。他们口中的十恶不赦之徒十有八九是她！

事情发生的经过要说得详细明白，只怕几天几夜也不能说完。如果省去那惊天动地的过程，单说结果，那么几句话也就够了！

大半年之前。在一个月内，星辰大陆连续死了八位圣域强者！星辰所谓的“圣域”是什么概念？用乾元的说法即是死者全部都是九星大贤士！

想如今的乾元，在各世家的秘档中，所有的九星大贤士——包括肯公开露面的以及隐修不出的，也不过只有十几位。对西边大陆的情况，乾元各世家也略有了解，焦明夫人就知道，星辰大陆的圣域强者也绝对不超过三手之数。这一下子，死了一半多，对星辰大陆的整体实力而言，毫无疑问是沉重之极的打击。

死者当中，身为人类的圣骑士一位，圣魔导师一位；精灵族的首席大祭祀一位；矮人族的大武士一位；兽人族的神庙圣女一位；其余三位则全部是星辰巨龙一族，包括小法尔的祖父在内，分别来自烈焰红龙、暗黑魔龙以及冰霜蓝龙三个家族。

这位基本上将星辰大陆逛了个遍才找出八位圣域强者诛杀，并且全部抽取出灵魂炼制成灵魂元晶的超级强者，有着典型东方乾元女子的美丽面孔，一头如墨染如绸软的黑发，喜欢穿一身绿盈盈的东方式长裙，笑起来又娇媚又慵懒，动起手来却是既狠且辣，绝不留情！

“她与别的圣域交手的情况我们不知，但她杀害法尔的祖父——烈焰红龙一族的法比安族长之时。正是在烈焰红龙的领土之内！当时烈焰家族有许许多多成员在场，却被那凶手以奇异的法术控制住。我听法尔的父亲说，似乎与自神月西征之后星辰大陆便渐渐失传的空间一系魔法相类似，能够禁锢住一个空间，让人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干瞪眼看着法比安族长大人被残忍地杀死。这个魔女甚至当场抽取出族长大人的灵魂炼制成一枚晶体，实在是猖狂狠毒凶残之至！而她飘忽不定的诡异身法，如今我们已经确认，那是空间法术……”阿拉贡清冷声音回荡在屋内，令在座两位乾元人氏心里凉嗖嗖的。

阿拉贡的眼神扫过焦明夫人与小范少君看似平静实则暗含紧张的面孔，在心里冷笑一声。故意顿了顿，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瞬、间、移、动！”

焦明夫人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惊骇，差点霍然站起，她不由自主看向小范少君，却见他也是满脸震惊之色，夫妻俩一对视，便明白对方也一定知道了这人是谁！

青莳，是青莳天女啊！

阿拉贡不动声色，虽然他已经将两人的异色看在了眼里，却并未开口询问。他端起手中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等那二位重新恢复了从容气度，才微微一笑，说道：“尊贵的夫人与先生，推己及人……嗯，这还是你们乾元话。假如被害者是乾元各世家的顶梁柱，甚至是你们的亲人，而杀人者则是我星辰大陆人氏，那么，你们是不是也会像我们这样横跨大海，不惜挑起两座大陆的争端，也要找到那个行凶之人？我的意思想必二位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法尔会跑到贵家族地盘上来的原因！”他看了一眼还有些懵懂的法尔，摸了摸小孩子柔软的红发，低沉了声音，“法比安族长大人有十几个孙辈，最喜欢的就是法尔。”小法尔闻言，猛地趴到阿拉贡怀里，伤心地哭起来。

脸色惨白的焦明夫人刚要开口，小范少君却抢先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对那几位圣域强者居然遭此横祸，我夫妇二人深表同情。我知道贵使方才话中深意，藤氏一族的祖传秘术正是叫做‘缩地成寸瞬移术’，也由不得星辰诸强怀疑。不过，既然星辰诸强并未直接杀上我藤氏，想必也是深知如今藤氏乃至乾元之现状。”

阿拉贡一面轻拍法尔的后背，一面点头道：“小范少君果真名不虚传。一语中的！不错，我们深知，乾元并没有那么一位年轻且实力高出九星大贤士境界的超级强者存在！说实话，不要说九星大贤士，就算贵地所谓的十星大圆满境界的强者，只怕都不是那魔女的对手。她赢得实在太轻松了，甚至……族长大人想自爆龙晶都办不到，他几乎是在刚交手就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小范少君心情微松，焦明夫人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他们二人刚才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星辰诸强者以为那凶手出自藤家而出手报复，在猝不及防之下，藤家如何去抵挡也许有多名圣域强者在内的复仇大军？

阿拉贡却又是一声冷笑：“二位，就算那魔女不是你藤氏一族中人，与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焦明夫人垂目不语，小范少君却咬了咬牙，心中暗叹一声，对阿拉贡说道：“阿拉贡贵使，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个女子……我们确实知道其身份！”

阿拉贡眼睛一亮，与小法尔一起死死盯住小范少君。

“闲之，不行！”焦明夫人大喝一声，见小范少君看过来，她急急摇了摇头。

小范少君深深吸了口气说道：“贵使，我与拙荆有事商议，先行告退。请贵使在此歇息，安心等候。”

说罢，小范少君拉起焦明夫人，急冲冲而去。阿拉贡和小法尔目送他们离开，小法尔问道：“阿拉贡，如果他们不说那个人是谁，我们该怎么办？”

阿拉贡嘴角浮现神秘笑意，他摸了摸鼻子，悠悠道：“他们会说的！你放心。”

如果他们不说，我们会……打得他们说出来！其实，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两样。我们死了几个圣域，他们就要死几个九星大贤士，这样……才平衡！阿拉贡静静地抚摸着左手手背一枚像心脏一般活泼跳动的火红飞鸟纹身，感受着它炽热无比的法力波动，默默想。

杀人者，人恒杀之！

“闲之，闲之，你不能告诉他们！”焦明夫人追上丈夫越走越快的步伐，焦急万分地拉住他的衣袖，“刚才你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槿愉，你自己也说过，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救出比翼儿的机会！”小范少君的脸因为太过激动竟变得狰狞，他眼中通红，使劲一摔袖子，疾步向主屋走去，“让星辰那伙人把矛头对准神山，最好是攻上山去,那样神山之主必然惊惶失措，我们就有机会……”

“可是如果被神山知道我们出卖了青莳天女出卖了神山，藤氏一族就要大难临头！”焦明夫人直到把丈夫拽进房中，放下隔音禁制，这才大叫道，“藤氏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小范少君烦躁地来回转着圈，脑中疯了一般高速运转，想找出一个好计策。忽然，他猛地停在焦明夫人面前，低声道：“槿愉，你让出这个族长之位，我们退出藤氏一族，全心全意为比翼儿打算罢！”

焦明夫人身体一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唯有满目哀伤。小范少君也知道自己这想法太过幼稚，焦明夫人退出了藤氏，她所做的一切难道就不会被神山算在藤家头上？更何况，此时，这种想法根本就不现实。

他恨恨一捶靠椅扶手：“槿愉，就算我不说我们知道凶手为何人，如今星辰诸强者分明已经把目光盯在了藤家之上，要是一直找不到凶手下落，他们拿藤家开刀报复也是有很大可能的！你莫不是想着青莳天女到时候会来相救？哈哈……那样神月白泽氏就不会国破家亡了！更何况，我都已经说了出口……”

焦明夫人失神地跌坐椅中，喃喃道：“是啊，我还以为这是一个大好机会，我事先从法尔那里觑得了一些端倪，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棘手。如果真的开战，想办法让那神山之主和白殊缡也去参战，届时就有机会分开他们……”她盯住小范少君，“闲之，我不相信你会没想到，你……你一定是故意的对不对？说出来，藤氏没有好下场；不说，藤氏也是凶多吉少，还不如……”

小范少君不敢去看妻子痛苦忧愤的眼神：“对不起，槿愉。”他站起身，搂住妻子，柔声道，“我们已经无路可选了！就算我不说出口，你以为，星辰诸强会不怀疑藤家么？那阿拉贡早就说得清清楚楚了哇！”

房中弥漫开令人心悸的沉窒气息。

“也罢。”焦明夫人默然良久，面上渐渐浮现果决神色，她反手用力握住丈夫冰凉的手，“你说的不错！藤家……在劫难逃，注定要被青莳天女连累。我们……当真是无路可选了！”

“槿愉，将此事告知青莳天女，听听她有什么说法。”小范少君语气森冷，“她干的好事，就算不出力收拾，也应当知道咱们即将要给她背黑锅！”

“青莳天女该不会把星辰来的那些人都杀了吧？”焦明夫人皱眉道。

“不会的！你告诉她，那些人说要挑战咱们乾元的强者。哼哼，这么热闹的事儿她怎么不为她的主子想着？在她和她主子的眼中，咱们这些蝼蚁之辈的打打闹闹，只会为他们增添乐子！”小范少君面上阴沉之色越发浓郁，“你一定要说服青莳天女，让她亲自来观看这场约战！这样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和星辰的人作笔交易！”

焦明夫人怔怔看了小范少君半响，见他的目光始终坚定狠倔，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闲之，你我……怕是要成为藤氏的罪人啊！”

小范少君摇了摇头：“槿愉，醒醒吧！藤氏一族只要还攀爬在神山上一天，就一天也改变不了落个悲惨下场的未来结局！你看看神月白泽氏就知道了！”

焦明夫人闻言，娇躯微颤，无力地倚入小范少君怀中，疲惫不堪地闭上双眼。神月白泽氏破国之前曾向万藤两家求助，但万家与藤家早就接到神山扶植倒帝联盟、与神月断绝往来的密令，可以说神月白泽氏的覆灭，万藤二族所出之力不会比当年的从龙之功少！

谁料得到呢？神月皇朝，兴也神山，败也神山。而万家与藤家，离被神山无情抛弃的时日又有多久？

也许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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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章 势场

第三章 势场

“小蛮小蛮小蛮小蛮。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白殊缡神经质地不停唠叨，脖子转得要抽筋，无比盼望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家伙倏地出现在眼前。

她又回到了苍域大草原，在将白泽氏宝盒宝钥送到水晶城之后，与月徊日夜兼程赶路，累得半死，总算是再一次看见了那片令人心醉的瓦蓝天空。她不放心小蛮，离得越久越悬心，且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被这种担忧折磨得一天也不愿意再等下去！

“不管了，我要用智房代步，省点力气！”到了地广人稀的草原上，她取出超级帐蓬，联接上光脑滚滚，急霍霍地冲了个澡，四仰八叉趴到地毯上，有气无力地直哼哼。

尘世的污垢从来都与月徊无关，他的衣裳永远整洁干净如新；他也从不会疲倦，永远精神煜煜。白殊缡不免腹诽，这家伙还真是非人类。

“你饿不饿？”白殊缡懒洋洋问。月徊坐到她身旁，轻笑一声。摇摇头。

“那你自己玩吧，我要睡一觉。”上次大草原一行，小蛮曾经带白殊缡去过它的家，就是那个藏着宝盒的山洞。光脑中保存了往那儿去的路线，她心有预感，小蛮很有可能回家去了。设定完毕程序，滚滚会指挥智房，又调出“五子棋”，让月徊和滚滚放对，好打发他的时间。

两个人自出了虚月之境，从来形影不离，只是再多的话也总有说无可说之时。月徊教导白殊缡法术，她在一旁自行参悟习练，他便与滚滚下棋，对月徊而言，竟是种不错的消遣。他五子棋下得异常开心，大概能赢这台古怪的号称运算速度达到几几几的超级厉害的机器，让他极有成就感？

他的睡眠规律真是太诡异，要睡便睡个昏天黑地几天几夜，要么就十来日不眠不休。当夜晚来临，白殊缡静谧甜美的呼吸在帐篷中悠悠氤氲之时，他或者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彩瞳中迷离着莫测的心思；或者于夜色高空中漫步，旁观脚下的人世沉沉入梦；更多地是翻阅着光脑中的资料，从中捕捉白殊缡心心念念着那故乡的浮光掠影。

尽管他从来不说，但这种与白殊缡相伴相随的生活，让他感觉到了以往从未曾有过的平静。也非常有趣。

白殊缡很快就睡着了，鼻息稍沉重，蜷成一团，头埋在胸前。月徊又赢了一把，心中忽有所感，扭头瞟一眼过去，怔怔看了她半响，缓缓起身，把她身体抱起来，轻柔无比地慢慢抚平她紧紧皱着的眉间。

他就这样将她护在怀中，凝视着她静静的睡颜。这样宁和却丝毫也不乏味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他不得不承认，这少女，如果她死了，他会觉着可惜。嗯……不如……到时候……留她一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不过是一刻钟，白殊缡咂了咂嘴，看上去睡得很满足。她睁开眼，初惊诧随即咧开嘴笑起来：“我说怎么睡得这么舒服，原来有个大抱枕，嘿嘿嘿……”

月徊淡淡一笑。问她：“你饿不饿？”

白殊缡环住他的腰，脸蛋在他胸前猫咪也似地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哝：“美色可餐也……”

“我建议你最好吃点儿东西，也许……要打架了！”月徊轻柔地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着心爱的正在撒娇的孩子。

“什么？”白殊缡抬起头，睡眼尚惺忪，黑瞳中兀自迷离着妩媚，颊上一抹颜色可爱的红晕。

月徊的笑意停在嘴角，他垂着头，竟不能将目光从她似乎散发着微光的面庞上移走，嗓子眼儿有点发干。他抱过她很多回，却是第一次知道怀中这具身体是如此柔软如此温暖，空气中似乎还荡漾着熏人欲醉的香甜之息。

“你怎么了？”白殊缡眨眨眼，担心地摸摸月徊弧度完美的下巴……越摸越像揩油。

“别摸了！”月徊被自己的声音吓一大跳，低哑焦燥急促隐忍，充满了……欲望。

白殊缡不听话，她的手微一停顿后反而慢慢往上爬，执拗且一往无前。她脸蛋儿通红，眼波却越发柔媚，盈盈欲滴……勾引？就是勾引！咋啦？她心里欢喜，愿意和心爱的人做一些爱做的事，谁管得着？

她的指尖上带着火！月徊的呼吸前所未有的沉浊，一股热流从小腹向他的四肢百骸飞速窜去，他的身体烫得厉害，难受至极。他觉得自己的心、灵魂似乎都被什么给封困住，有种想要呐喊想要渲泄的奇异痛楚。

他情不自禁俯下身，嘴唇在触到白殊缡光滑软腻的脸颊时，喉中逸出轻轻淡淡的似满足又似抱怨不够的叹息。他渴望……继续往下……很多地方……绵软甜美的触感“呯”！

风将帐篷被拉开的门帘吹得胡乱飘扬，跌在地上的白殊缡眼睛发直。红晕还在面上，方才耳鬓厮磨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半响，她苦笑出声，默默起身，给自己弄了点吃喝，心不在焉地安慰五脏庙。

这是进步，不是么？以往的月徊，他的眼里，从来也没有……欲望。两情缱绻之时，偶尔抬眸，白殊缡却发现，月徊那双流离着勾魂摄魄光华的彩瞳，清冷沉静，仿佛蜜蜜吻着她的，是另一个人！

不止一次的惊觉，让她不安。这个柔言软语、情意绵绵唤着“小殊缡”的男人，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她深深吸了口气，默默给自己打气。脑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若不想见小蛮最后一面，就继续发呆！

白殊缡大惊，飞也似跑出智房，沿着月徊的指引疯了般疾奔。不是小蛮的家那方向，她模糊记得。倒像通往灵兽森林。

她飞在半空，约摸半个时辰，快到了地头，前方隐隐约约可见绿意葱笼，她没看见月徊在哪，扑面而来的一片雪白让她愣住。

难道全是雪莲？她低喃。只见足有脸盆大小的大朵大朵雪白花儿飘飘扬扬，充塞了大概高十丈、方圆半里的空间。清淡馨香渺渺袅袅，沁人心脾，更有阵阵强烈至极的元力波动浪涛般澎湃起伏。

她呆呆看了一阵，没什么头绪，扭头四望。这才发现月徊负手而立，就在她几步远的地方。瞟他一眼，白殊缡很意外于他目光的闪躲及隐约的狼狈，心里不禁一痛一酸又一甜。

有千言万语，此时也无法倾诉。白殊缡再度凝目去望雪莲花海，并将神念小心翼翼探出，慢慢深入花海中。她立时感觉到有两股熟悉的气息在花海一角，心中一跳，神念飞速延展。

“大祭司……小蛮！”白殊缡惊呼。

花海中，大祭司盘膝坐地，双手合十，闭目不语。雪白花朵从他身上变魔术般接二连三飘散而出，一小部分落在他身旁趴伏着的小蛮身上，淡白微光闪动间消失不见。而小蛮一动也不动，毛发黯淡，喘息沉闷如雷，显然受创不轻。

绝大多数的雪莲花飞旋向花海另一端。在那里，有二人笔直站立，皆高鼻深目、一人红发绿眼一人金发紫眸，容貌迥异于乾元人。白殊缡心念电转，莫非是海那面西方星辰大陆人氏？

她快速回忆着在永安太学看过的书本内容，片刻便确认了这二人身份。红发绿眼、身穿金色长袍手拿宝石长杖的老头，应是一名等级颇高的魔法师；金发紫眸的英武昂扬年轻男子，他身穿西方星辰大陆形制的武士服，手持一把金灿灿的长枪，极有可能是一名骑士。

魔法师与骑士都被雪莲花包围，但花海内层，有一个蓝汪汪光环笼住魔法师，他一挥法杖，便会洒出一片蓝光将被花朵磨薄的光环重新增厚；而骑士通身遍布太阳般耀目的强烈金光，手一抖长枪，枪尖轻颤间，金光便如箭四射向雪莲花，瞬间便将花朵绞碎。

这二人的神情皆悠闲得很，丝毫也不以面前似乎无穷无尽的花海为意。不过，他们都没有发觉有人窥视，只有那名精神力强大的魔法师似乎感觉到了异样。往白殊缡神念的方向遥遥瞥了一眼，随即也不理会。

白殊缡赶紧将神念回体，拔腿就向花海跑，却被月徊一把扯住，她心中又急又怒，扭头瞪他，喝道：“你干什么？放手！”

“不能去！”月徊一怔，她从未用这种恶劣的态度面对过他，更别说怒目而视、眼神凶戾。

白殊缡额上的青筋暴跳，咬着牙大喊：“你根本不想帮我救小蛮！如果你愿意帮我，当初小蛮不可能跑掉！我知道你不喜欢它，我也不勉强你。但是现在，小蛮伤成那个样子，还有大祭司老爷爷……”

“你难道没看见那边还有两个人吗？你的神念如此无用？”月徊愤怒低吼，霍地一挥袖，把白殊缡重重拂开，她一屁股摔到地上。

白殊缡呆呆望着他，他面含严霜、森寒冷漠的神情是如此陌生。她低下头，艰难地爬起身，再也不看他一眼，仍然往花海走去。

没看见？我怎么没看见？！可那又如何，明知道小蛮身处险地，我能因为敌人就在眼前却对小蛮视而不见？如果那个遇险的人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

这次，月徊没有阻止白殊缡。他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一步又一步走近那方“势场”，哼，小丫头，你以为靠你自己能走得进去？嘿……碰壁了吧！

见鬼了，白殊缡不信邪，换了个方向往花海继续闯。花朵就在眼前纷飞，仿佛触手可及，却偏偏无法前进半步。那儿与她所处之地，就像两个世界。

难道……她偷偷摸摸瞄了月徊一眼，我误会他的意思了？她想去问个明白，又拉不下脸。但转念一想大祭司和小蛮危在旦夕，咬一咬牙，反正今天够丢人了，也不在乎再丢一次！

于是，白殊缡若无其事地跑回月徊身旁，扯了扯他袖角问道：“为什么走不过去？”

月徊低头看她，她的脸虽然有些隐隐发红，但神情就是一副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无辜样。他心头的无名火突然熊熊冒起，为了那只孽畜，她居然可以隐忍至此！

月徊偏过脸去不理她，冷冷哼了一声。白殊缡苦恼地挠挠头，只好转到另一边，又仰起头无限信赖地专注地盯着他……而后又转……转……转眼里渐渐有水光闪烁，白殊缡伤心极了，月徊的心肠竟比陨铁还硬，愣是不肯开口。

“要是小蛮死了，我就给它陪葬！你看着我死好了！”她重重一推月徊，大叫一声，转身狂奔。

却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身后是月徊剧烈起伏的胸膛，白殊缡再也忍不住，蹲下抱着膝盖大哭起来。

“你心里就记着那孽畜！你去给它陪葬，你去！反正我一个人孤仃仃地早也习惯了……”

白殊缡的哭声渐渐止住，月徊的声音里满是悲凄和……醋意。要命……莫非他竟是在吃小蛮的醋？！然而，然而……小蛮它是白殊缡站起身，扭头与月徊脸对脸。他们靠得如此之近，近得可以清晰看见彼此眼中自己的小小倒影，感觉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突然，她大笑起来，一面涕泪横飞，一面笑得前仰后合。月徊往后退了几步，倾世绝伦的脸上隐隐泛红，显然，他也很懊恼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如此幽怨的话语。

总算白殊缡还想着那面有人等着相救，她勉强止住笑意，心里却乐开了花儿。猛地抱住月徊，她大声道：“我不会给你陪葬！我会死在你前面，让你给我陪葬！傻瓜，月徊……大傻瓜！”

为什么要死在我前面？月徊还是决定不问出口，这个把时辰发生的事情，让他第一次有了难以应对之感，不想让自己再次陷入无法掌控的情绪之中去。

（陛下，你还真是个大傻瓜！她要死在你前面，是因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最亲爱的人先她逝去，那对她而言……）

藤鹣鲽的解释让月徊突然失神，在白殊缡的不住摇晃中醒来后，发现眼前少女这张笑靥是如此令人心旌动摇。他想，就冲她这份心意，饶过她这条小命也未尝不可。

“好啦好啦，干醋也喝得这么起劲！你放心！”白殊缡笑吟吟道，不住摇晃月徊的胳膊。

“我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月徊不敢看她发亮的眼睛，掩饰般一指前面，解释道，“那里已经被那大祭司布下一方‘势场’，不得他同意，除非强行破坏，否则无法进入。若不是这方‘势场’全力防守，恐怕我们也不能站得如此之近，且无须护住身体心神。”

“势场？”白殊离恍然大悟。到了九星大贤士的境界，可以凭自身对天地元力的强悍掌控，在身旁布下一个完全由自己说了算的元力区域。在西方星辰大陆，境界与九星大贤士等同的圣域强者们将“势场”称为“领域”。

没想到大祭司老爷爷竟然是位九星大贤士，那星辰二人不会也是……白殊缡脸色一变。

“那二人身外也有‘势场’，大祭司虽然境界高出那二人许多，但是……”月徊摇摇头。

“大祭司老爷爷有没有危险？”白殊缡心里浮现不妙感觉，如果那两个星辰人是圣域强者，大祭司境界再高过他们，一个人还能不能敌得过？

只听月徊慢慢道：“他已经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什么？”白殊缡的脸刷地变得雪白，“九星大贤士之间的拼斗，就算打不过，也逃得了吧？”

月徊点了点头，却又嘲讽一笑：“如果他没有小蛮那个累赘，不要说逃出生天，拼着重伤将那二人击杀也不是不可能。若我所料不错，在与那二人照面之前，大祭司已然将体内精纯元力渡给你念念不忘的小蛮，他实力大损，自然打不过。眼下，他凭借‘势场’之威暂时困住那二人，等他将元力渡得差不多，应会将小蛮送出，而后……自爆杀敌，这是唯一可以保全小蛮一命的方法！”

白殊缡呆住，她之所以能与小蛮相识，完全是因为大祭司，她知道大祭司和小蛮关系匪浅，想当初还称呼小蛮为“神子”，叫自己“猊座”来着。白殊缡愧悔不己，她曾经答应过大祭司会好好照顾小蛮，如今却要大祭司以命换命，这让她情何以堪？

“月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大祭司对我有祛毒之恩，求求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救得了他们？”白殊缡心知唯有月徊才有救人的实力，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出手，她只有苦苦哀求。

月徊被她晃得前后摇摆，赶忙大喝一声：“你住手，要不我真不告诉你！”见白殊缡果然听话罢手，轻轻敲了下她脑门，又生气又好笑，“那二人如今只是以本身之‘势’抵挡大祭司之‘势’的威压，坐等大祭司毙命。你若想尽绵薄之力，不妨……”他直视白殊缡双眼，“以你灵魂之术……”

白殊缡脸色霍然青白，死死盯着月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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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四章 草原之殇

第四章 草原之殇

灵魂撕裂术，中者。轻则变成白痴永无痊愈之日，重则立死！灵魂吞噬术，死是一个字，其魂魄之力还将被施术者吸为己用，不浪费一星半点。

白殊缡的光脑中有这两种灵魂法术，她也将其施行法门完全学会领悟，如今寂灭瞳对她不存在威胁，她可以放心大胆的施为。

但白殊缡根本没有使用这两个法术的打算，除非在自己生死存亡、再无其他方法可想之时。如果，她还是白虎大队的一名战士，为了完成任务，她会毫不犹豫地使用任何对完成任务有帮助的方法手段。

然而，现在的她不是！她心里的那杆秤不允许她随意使用如此阴毒狠辣有伤天和的法术。她自己有时候都在想，就算今生我无法回到故乡，我死之后，我的魂魄会回去的吧？

所以，听得月徊这般说法，她犹疑了。

月徊却不以为然地哂然一笑，貌似悠闲地一摆大袖：“既然不忍，那你便等着吧，小蛮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假如大祭司撑不到将小蛮送出来的那一刻……”

“别说了！”白殊缡一握拳，“大祭司老爷爷如果真的被他们杀了，我也是要给他报仇的。他们既然都是一死……”

“我的话还未说完……你的光脑中不是还有灵魂俘虏之术么？与神念术的大傀儡术异曲同工，且更方便快捷也更高明。虽然将灵魂俘获以为己用，要比直接毁灭它难以完成，但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何要杀大祭司？”

白殊缡低头不语，她没想到月徊除了游戏居然还对别的东西感兴趣，如果他不说，自己根本不会知道他翻看过自己的学习记录。她心里有些生气，好歹要和自己打个招呼吧？！她有在光脑中写心情文章自我排解的习惯，里面很有一些隐私，就算是月徊，白殊缡也不会愿意他看见。

灵魂俘虏术，的确是她不久之前才学会的新的灵魂术法。她在学此法术时便认为，灵魂与其被人俘获成为奴仆，从此宛如行尸走肉，还不如直接灰飞烟灭来得痛快！

因此，她更不愿使用灵魂俘虏术。可是月徊说得也有道理，另外……她突然想，若是那二人真是圣域强者，能得到这么强大的助力，对神山的复仇会不会更有把握一些？大不了，事成之后放那人回星辰大陆，从此再不见面，自己也不再驱使于他！好在灵魂俘虏术不会让人失去自我，与常人比起来，没有不同。

打定主意。白殊缡对月徊道：“灵魂俘虏术要耗费的意念力极大，几乎是十去八九，在短时间里意念力也不能完全恢复到又能使用的程度。我估计只能搞定一个人。”

月徊微微一笑：“那个老者的精神力强大，你只怕要费不少周折，他便交给我来应付。我先给你护法，如果你不能将另一人俘获，我就留下这老者的性命。”

“好！骑士归我了！”白殊缡重重一点头。

她缓缓闭上眼，半响之后再度睁开时，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变成诡异的银瞳金眸，在金灿灿的光辉中流离着一丝丝冰冷可怕的银芒。

白殊缡凝集意识之海中所有意念之力，按灵魂俘虏术的法门，将意念力渐渐凝聚于寂灭瞳中。只见这双银瞳金眸渐渐地被冰冷银色全部填满，并有如波涛般汹涌澎湃着。阵阵银潮中，不断有闪电般的金芒飞速闪现。

强如月徊，在看了一眼这双诡异的银眸之后，都有冰寒可怕之念暗生。

寂灭瞳银光蓦然大盛，白殊缡猛然闭眼又霍然睁开，刹那间，两道夹杂着金色光斑的银线直奔花海而去，半空中一道耀眼光痕横亘不散。

白殊缡的神念附在寂灭银光中钻入花海，一路势如破竹。那名星辰骑士还未曾反应过来，寂灭银光便从他大睁的双目中直接贯入大脑。

神念一入骑士的意识之海，白殊缡便听见一声愤怒惊骇的痛吼，这是骑士的灵魂在不甘地咆哮，但这并不代表白殊缡成功了。她的神念在骑士的意识之海中飞窜，粗略地将骑士的人生历程扫了一遍，找到了星辰强者们来到乾元九洲以及他们要杀大祭司的原因。

如果使用灵魂撕裂或者吞噬之术，此时就算找不到那骑士的灵魂，将其意识之海就此摧毁，自然而然得他的灵魂将破碎，再将其找出就容易得多。

然而灵魂俘虏术讲究的就是要俘获一个完完整整的灵魂，起码意识之海不能受到不可救治的损害。这骑士的意识之海很是广阔，虽然白殊缡慢慢找，将寂灭银光布满他的意识之海，总会将灵魂逼出来，可她没那么多时间去浪费，她决定速战速决。

心念闪处，黑白界在她的意识之海中舒展，射出一股黑光一股白光合并纠缠成一条阴阳魂力光线，经由寂灭瞳附上寂灭银光，没入骑士脑中，包裹住她的神念。顿时，神念仿佛带上了望远镜，骑士灵魂的气息瞬间就被捕捉到了。

尖啸一声，寂灭银光带着白殊缡的神念和阴阳魂力，扑向骑士缩在角落里、魂焰小太阳也似的灵魂。面对寂灭银光的汹汹威势，骑士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灵魂在簌簌颤抖，竟然毫无抵抗之力。

骑士魂焰光芒大涨。白殊缡暗道不好，他该不会想自爆吧？她赶紧催动寂灭银光猛扑过去，将骑士的灵魂牢牢缚住，灵魂立时发出惊恐万状的刺耳尖叫，在意识之海中翻滚不休。

而那魂焰有如冰雪在暖阳照耀下也似飞速消融，寂灭银光中的点点金芒钻入魂焰覆盖下的魂体内，并灵活地四处闪动不断发展壮大。骑士的灵魂嘶吼得越发凄厉，白殊缡几乎不忍卒听。

她控制着寂灭银光，待那骑士的魂焰只余薄薄一层，再一动念便可以直接威胁到魂体之时，大声喝道：“臣服，或者死亡！”

魂焰的被烧灼，让骑士痛不欲生。对灵魂的直接伤害无疑是一种最残忍也最有效的折磨方式，而此时的骑士无力照料自己的肉身，在雪莲花的伤害下已然受伤，若非他身旁的魔法师及时出手护住，只怕凶多吉少。

白殊缡见骑士的灵魂只会痛苦地咆哮挣扎，不耐烦起来，神念微动，寂灭银光更盛了一分，金芒也闪动地越发频繁，终于，骑士的灵魂怨憎不甘地发出意念——臣服！

白殊缡不敢拖延。分出一缕寂灭银光在骑士的灵魂上方飞舞，结成一个玄奥的符文，没入骑士的灵魂之中。她将余下的寂灭银光收回，骑士的灵魂慢慢屈一膝半跪，垂下头颅，发出意念——主人，星辰大陆光明神殿护殿军团副团长、金翼飞马圣骑士奥弗雷德.圣.阿波罗向您效忠！

白殊缡心中一喜又一惊，喜的是这家伙果然是一位圣域强者，虽然踏入圣阶时日极短，但他如此年轻潜力无限，金翼飞马……八成是某种星辰魔兽。听起来还不错；惊的是他居然姓阿波罗，她记得没错的话，在星辰大陆，这貌似是一个古老高贵的姓氏，他还在光明神殿担任要职，来头挺大。

白殊缡现在没时间和奥弗雷德多说，匆匆把这一缕大补的阴阳魂力弹向他的灵魂，来不及听他真假不知的道谢，让他原地待命、不许妄动，便退出了他的意识之海。

淡了许多的寂灭银光回到白殊缡意识之海，重新化作意念力，薄薄地在意识之海中铺了一层。白殊缡再度睁开眼，虚弱地站不住脚，一下摔倒在月徊臂弯里，大汗淋漓。

“你还好吗？”月徊心疼地给她擦汗，彩光从他身上溢出没入白殊缡体内，她舒服地呻吟一声。

“我……我……搞定了，该你啦！”她喘着粗气，“不用理我，救人要紧。”一说完，她干脆躺倒在地，再说不出一句话。脑子这个疼啊，耳旁叮咣乱响，就像拿着面破锣在狂敲。她那满满一针管水的意念力，被灵魂俘虏术抽得直剩了垫底的一小滴，这感觉别提多痛苦。

“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来。”月徊叮嘱完，爱怜地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庞，腾身而起，没入花海中。

白殊缡目光复杂，半响，幽幽叹息一声，闭上眼。

不过片刻，就有一声爆响传来，白殊缡勉强撑起身体，循声而望。雪白花海已然消失不见，月徊傲然站立当场。他左边可见大祭司和小蛮，右面不远处站着满脸骇然惧色的奥弗雷德。至于那个魔法师……踪影不见。

月徊见白殊缡摇摇晃晃站起，脸上浮现不悦之色，身影一闪便扶住了她，嗔道：“你做什么？已经没事了！”

白殊缡四处张望，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么快？那个魔法师呢？”

月徊轻描淡写道：“死了。”

白殊缡默然，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挣扎着往大祭司和小蛮那儿走。月徊微微一笑，不再劝阻，干脆把她拦腰抱起，她身体一僵，又柔顺下来。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么多折磨？你分明举手间就可以消灭那些人，活捉也没问题，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施那灵魂术法，让她如此痛苦？）

月徊在脑海中对藤鹣鲽嘲讽大笑，蠢货！你以为她当真不情愿？你同样听到了她对我说过的话，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在她的故乡，她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为了完成任务，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杀害无辜！她已对我生疑，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拥有一名九星大贤士级别的奴仆，她怎会放弃？

（你是在试探她？还想刺探她的实力？）

笑话？！她的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让她生，她便生；我叫她死，她又岂敢不死？嘿，我在等着那天的到来，看看她还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和乐趣！

（陛下，你就嘴硬吧！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落荒而逃？啊……好痛……你这个恶魔！）

月徊抱住白殊缡的臂弯突地用力，白殊缡蓦然吃痛，惊呼出声。月徊忙对她歉然一笑，瞥一眼还茫然僵直站在一边的圣骑士，轻声问：“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白殊缡长叹一声，咬牙诅咒道：“又是该死的神山！”

月徊一愣，随即笑道：“怎么啦？”

“除了神山，还有哪个地方有实力在一个月之内连续灭掉星辰大陆八个圣域强者？现在人家带了大批人手来寻仇，明里下了约战书，暗地里却派了一些顶尖强者来灭杀乾元的九星大贤士。他们都是几个打一个，现在估计已经有不少人遇害了。”白殊缡哀嚎一声，“这座该死的神山，怎么不被雷劈成百八十块？”

月徊一挑眉，心道，原来是青莳为我寻灵魂元晶之事，星辰的人来寻仇了。嗯……等那帮蠢货打上神山还不知要多久，这伙星辰人倒是能让我打发点时间。约战……肯定很热闹！

此时到了大祭司与小蛮面前，白殊缡跳下地，大祭司仍然垂目不语，仿佛没发现她的到来。她怔怔凝视着大祭司苍老灰败的面容，喉中哽咽，说不出话来。

还是迟了，大祭司的魂焰已经消散，他轻如烟淡如雾的魂体对着白殊缡微微一笑，渐渐化作虚无。大祭司老爷爷……过世了！

白殊缡的眼泪喷涌而出，抱住大祭司的遗骸痛哭出声。她与大祭司只短短相处了几日，与这老人却极为投缘，感觉和曾经为自己摩顶祝福的隐世活佛们一样亲切，她时常想起这些老人家。

“你不看看小蛮？”月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提醒。

对！小蛮怎么样了？大祭司牺牲了自己才救得它一命，白殊缡不能让他老人家白死！她爬起身，踉踉跄跄扑到小蛮跟前，抱住它粗壮的脖子，等清楚地听见血液汩汩泊泊流动声，这才放下高高提起的心，贴到它耳朵旁边轻声呼唤：“小蛮，醒醒，姐姐在这里。”

唤了许久，小蛮喉中滚过如雷闷吼，困难地睁开眼睛，瞧见是白殊缡，立时掉下大颗大颗泪珠。白殊缡难受得不行，轻泣道：“小蛮，你快回金莲火阳中去养伤……你怎么瘦成这样？”她抚摸着小蛮的皮毛，手触及它瘦骨嶙峋的身体，心疼地直咬唇，咬得鲜血淋漓。

小蛮吃力地伸出大舌头，在她脸上轻轻舔了舔，重重地喘了几声，这才消隐不见。白殊缡将神念探入金阳火莲图腾中，感知到小蛮的气息，终于放下心。

她看也不看月徊，对奥弗雷德招了招手，圣骑士年轻英俊的脸庞上掠过颓唐黯然神色，乖乖地走过来，抚胸深施一礼，用腔调怪异的乾元语磕磕碰碰地说：“主人，奥弗雷德在此，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白殊缡默默看了奥弗雷德片刻，这才轻声道：“奥弗雷德，你认真为我办事，也许不要很久，我就会还你自由！你在星辰，我在……乾元，你再也不必服从我的命令。圣域强者的寿命都在三百岁以上，你还很年轻，不要放弃希望！”

奥弗雷德直起身体，凄然一笑：“主人，既然我已经对您以灵魂起誓效忠，那么今生今世我都会竭尽全力为您服务，没有您的命令，我连自尽也不敢。至于……自由，就算您答应以后让奥弗雷德回家……难道那枚深深纠缠着我的灵魂印记还能消散？身为一个叛神者，我的灵魂将无解脱之日！”

白殊缡嫣然一笑：“你怎么知道不能？我所施的法术与你所知的魔法大有不同，虽然那么干我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并不是不能。”

奥弗雷德一愣，许久方呐呐道：“主人，您所说为真？”

“当然！”白殊缡斩钉截铁道。

“主人，圣骑士奥弗雷德.圣.阿波罗，永远听从您的命令！无论任何事……只要不让我去杀自己的兄弟，我都听您的！”奥弗雷德大声宣誓，灰暗的眼中亦有了光彩。

白殊缡大感惊讶：“你的兄弟？他在你心里居然比你效忠的神灵还重要？”

奥弗雷德一击左胸：“阿拉贡，不仅是我最好的兄弟，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并且帮我报了杀母之仇。如果……”他犹豫道，“不是他再三告诉我，要是命都没了，再崇高的信仰也狗屁不如……”圣骑士脸一红，“否则，我宁死也不臣服！”

阿拉贡……白殊缡对此人不禁大感兴趣，决定有机会去见见这位给奥弗雷德成功洗脑、让一位神灵的狂信徒抛弃那些迂腐执念的牛人。

白殊缡又问：“你身上有没有恢复精神力的药物？”她倒是带着不少恢复体力的丹药，但恢复意念力的丹药在乾元不算多，身上仅有的几枚她要留着最关键的时候使用。再者，她的意念力深厚无比，恢复速度也很惊人，所以没料到自己恐怖的意念力会有受损如此之重的一天，以前……太过依赖月徊了！

奥弗雷德恭敬地一鞠躬：“抱歉主人，我只随身携带了体力、力量、速度等辅助战斗的药剂，精神力恢复药剂……”他看了一眼月徊，“那位圣魔导师阁下身上原本带着的……”

“喔……那给我一瓶体力恢复药剂吧！”白殊缡想了想，决定尝尝星辰大陆的药剂什么滋味，看看效果如何。

只见奥弗雷德左手一枚戒指微光一闪，他随即递来一瓶红色药剂，见白殊缡好奇地盯着那枚戒指，勉强笑了笑道：“这是空间戒指，在星辰大陆也算极珍贵的物品，主人若是喜欢……”

白殊缡笑了笑，摇头道：“我只是好奇而已。”说完，她拧开盖子，把那瓶红色液体倒入口中，感觉就像喝了酒，有些辛辣，不过多时一股温暖的热流弥漫了身体百骸。她啧啧嘴，和李家的丹药效果差不多么。

感觉到身体的虚弱无力有所好转，她转身，把大祭司冰凉的遗骸抱起，拒绝了奥弗雷德的帮助，走向已经停在不远处的智房。

她扬声吩咐光脑前往第一次见到大祭司的铁尔真部落临时放牧地，希望可以找到大祭司所属的部落苍族，让大祭司的族人为他举行葬礼。

智房在前面开路，白殊缡抱着大祭司的遗骸，身后跟着月徊和奥弗雷德，默然无语地行走在大草原中。

白昼如是，夜晚也如是。她一刻不停地走着，好像这样能让自己的愧疚减轻一点。

这才是四月时光，夜晚的草原气温很低，风极大。这呼啸呜咽的风声听在白殊缡耳里，宛然一曲伤痛悲歌。四处，不知何时，亮起无数幽幽的微光，那是草原上的生灵们在为大祭司送行么？

白殊缡站住脚，仰面看夜空，一颗极大的星星光辉煜煜，那柔和光芒就像大祭司悲悯众生的目光。

草原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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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五章 星辰之袭

第五章 星辰之袭

“这是什么意思？阿拉贡贵使！”焦明夫人愤怒地将报纸拍在桌上。死死盯着阿拉贡。

阿拉贡微笑着拿起报纸，一目十行看完，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挑挑眉道：“深表遗憾。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焦明夫人冷冷道：“我已经答应把那凶手是谁告诉你们，为何还要对我们乾元的九星大贤士下毒手？”

阿拉贡嘻嘻笑道：“夫人，您说的话我听不懂唉。您看，报纸上明明写着，这三位九星大贤士一位死于寿元已尽，一位死于旧伤复发，另一位……呃，太不幸了，居然被一块糕点噎死。”

“哼！”焦明夫人的神情也平静下来，知道面前这少年狡猾如狐，从他嘴里不可能听到确切消息，她淡淡道，“贵使，这只是明面上的报道。实际上，三位九星大贤士都死于人烟稀少处，好在陪葬的还有数十星辰人氏，大贤士们倒也不寂寞。经过确认，那些星辰人当中包括了一名我们已知的圣域。”

阿拉贡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他们的灵魂会回到故乡，永居于英灵圣殿中，受万民香火。”

“那份约战书刚送到永安就发生了这样的惨剧，我想，不久之后联盟世家联席会议将有所决定。”焦明夫人靠在椅背上，阴沉地注视阿拉贡，“贵使，你说……会不会挑起战争？”

阿拉贡笑了：“夫人，难道您以为，在圣域们的眼中那些平民百姓很重要？我不知道乾元境况如何，但在星辰大陆，每年死于战争的无辜平民就足可以组成一个王国。圣域们虽然不直接参战，但并不表示他们都很慈悲。如今，他们的尊严受到如此大的羞辱……引起战争？哈哈……”

“再说，乾元人就不怕我们也来个‘斩首行动’？现在，我们可是站在你们的土地上！”阿拉贡的眼神充满了赤luo裸的挑衅。

焦明夫人傲然一笑：“贵使莫非也想取我的头颅？我随时奉陪！我们乾元人悍不畏死！”

阿拉贡摇摇头：“不不不，夫人，您误会了！”他极其嚣张无礼地一指焦明夫人，“作为我的对手，您、不、够、格！”

焦明夫人霍地站起，柳眉紧蹙，美眸喷火，她还从未受到过如此蔑视：“贵使好大的口气！”

阿拉贡淡淡一笑：“夫人稍安勿燥。不瞒您说，我来到贵府，除了接回小法尔之外，在适当的时候将出手除去藤家一名高手。我的目标是您的姐姐，快要跨入九星大贤士境界的重明夫人……呵呵。我知道藤家有大贤士坐镇，可这位强者寿元已近，干掉她……这笔买卖不划算！”

焦明夫人大惊失色。她的姐姐重明夫人回到藤家之前，因曾与青莳天女见过面，得到天女相助提升了境界，如今一只脚已经踩到了九星大贤士的门槛上。此事极为机密，除了姐妹二人，就连小范少君也不知情，这个阿拉贡如何知晓？至于自己的祖姑婆……确如阿拉贡所说，老人家已近天年，若不突破至大圆满境界，毫无疑问会殒命。这小子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您是不是很意外？不用担心，贵府并未出内贼。我一来到贵地就感知到了重明夫人的气息，所以一清二楚。”阿拉贡悠闲安坐，晃荡着脚。

焦明夫人缓缓落坐，惊怔地盯着这年不满二十的少年，难道他是圣域强者？如此年轻，真是可怖！

“您不用费心思去胡乱猜测，我现在把这件事情和盘托出，自然是改了主意。否则……”他狡黠地眨眨眼，“重明夫人绝对活不过我来的那天晚上。”

焦明夫人长吸一口气：“贵使请明言。”

“焦明夫人果然爽快！”阿拉贡一拍巴掌。“您放心，我请贵府要办的事情对贵府而言，绝对不难！与失去重明夫人，简直不能相提并论。”他拿起桌上一样东西，问道，“我想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前因后果，事无巨细。”

焦明夫人一怔，阿拉贡手中拿着的是一只款式颇早的手机。如今有了新机型，这种古板沉重的款式已被年轻人所嫌弃，也不知阿拉贡从哪里淘弄来的。

不过答应他的这个要求对焦明夫人来说，还真是轻而易举。凭藤家与万家的真正关系以及如今情势，她对手机的来历早就了然于心。

“夫人，我给您五天时间……”阿拉贡道。

“不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焦明夫人打断他的话，见阿拉贡脸露异色，解释道，“这手机出自万家，与我藤家乃是同气连枝，是藤家在世家联盟中关系最亲密的家族……”

“不是说万家和你们不对盘么？”阿拉贡插嘴道，“夫人，您可别随便说两句糊弄我！”

这个小混蛋，焦明夫人暗骂一声，无奈道：“贵使，方才我所说之言绝无虚假，如果放在以前，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不过现在，再隐瞒也没必要了。其中因果复杂难言，你若是不信，大可自行调查。”

“我信你。”阿拉贡眯眯一笑道。

焦明夫人被他这反复无常噎得一口气堵在心头。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一一道来。她一面讲述，一面观察阿拉贡的神情，这少年始终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焦明夫人又何尝是易与之辈，阿拉贡眼中偶尔飞窜而过、极细微的激动兴奋紧张情绪还是被她敏锐察觉。

不过半个时辰便讲完了，焦明夫人见阿拉贡默然无语，她也乐得歇上一会。好半天，阿拉贡道：“夫人，这个白殊缡，您能不能确定她的行踪？”

焦明夫人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警觉问道：“你想干什么？”白殊缡关系着比翼儿，可万万不能有闪失，再者说，她身边那位更不是吃素的。

阿拉贡惊愕片刻后失笑道：“夫人，您放心。我绝对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有点好奇……是的，好奇！”他反复强调。

“你没骗我？”这次轮到焦明夫人有所怀疑了，没办法，这位阿拉贡特使可实在不是省油的灯。

“绝对没有！”阿拉贡的神情无比认真，“如果在约战会上能让我见她一面，你不但不必将凶手的行踪告诉我，并且我保证藤家绝不会受到星辰的攻击！”

焦明夫人大惊。狐疑地打量他半响，想分辨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阿拉贡神色坦然，毫无作伪之色。

“贵使……能代表所有星辰强者？其余人对凶手也不会再追究？”许久，焦明夫人轻笑一声，她心里点亮了一盏明灯。虽然她不清楚阿拉贡为何对白殊缡如此感兴趣，可无疑这是一个好机会。

阿拉贡一摆手：“当然不能。说句大实话，我们找着了凶手能怎么办？去送死！？这只是一个天然的借口，你现在知道我们的真正用意了吧？总要有人抵命！不是凶手，就是你们乾元人，你们乾元的九星大贤士！您看，夫人。我多么有诚意，这些都说给您听了。当然，以您的智慧迟早会明白的。不过……夫人，我们来之前都划分了势力范围。不巧，您的家族正是由区区在下不才鄙人我负责，所以说保全贵府，我还是说了算的！”

焦明夫人哭笑不得，星辰人竟如此狂妄，居然还划分了势力范围。等等……他的话中另有深意！难道……联盟其他世家都将面临星辰人的攻击？焦明夫人森然逼视阿拉贡，却见他调皮地挤挤眼。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焦明夫人一皱眉，不多时，有侍女将一封密封的信件送上来，她看一眼阿拉贡，少年的笑容中深藏着复杂莫测意味。

等她看完信，脸色已然青白交加，又惊又怒。星辰人好深沉的算计！他们居然早在去年就借着种种渠道——商人学者游客演出团等等，分批次登陆进入了联盟不同的海岸城市。

乾元九洲国土何其广大，别说多潜进千余人，就算再增加几倍，联盟的海外部也不会投以更多的关注，更何况，那时联盟正是多事之秋。

密信由永安大管事郦夫人报来，前几天，乾元至少有三十余世家的重要基地遭到破坏，损失严重，其中包括了万家的银沙岛。这些星辰人不仅摸上了九星大贤士的门，还直接将屠刀举向了各大世家，虽然没伤多少人，可这种对家族重要基地的破坏更让人心疼。

焦明夫人头上流下冷汗，手不禁轻轻颤抖。

“夫人，若不是小法尔在您家里过得不错，并且我想知道有关手机的来龙去脉，您家这青莳岛若能留下一半，就算我手下留情了。”阿拉贡轻描淡写道，他站起身，庄重无比的轻盈一礼。正色道，“鄙人阿拉贡.圣.菲尼克斯，神圣不死鸟骑士，卡利文王国血荆棘大公爵，向您问安，祝夫人您青春永驻，藤氏家运昌隆！”

焦明夫人抬头看去，阿拉贡平静站立，但他身后不知何时竟飘荡着一抹血红的火光，其内可见一个飞禽状的斑斓光影在不停变幻。分明没有任何法术波动，却有阵阵惊人的威压荡漾开来，炽热气息扑面，焦明夫人几尽窒息。

他说的……不是大话！焦明夫人一阵晕眩，依星辰大陆习俗，只有圣域强者方能在名字中缀以“圣”字。她听说过不死鸟这种星辰九级魔兽，阿拉贡的神圣不死鸟只怕更加不凡，这意味着他一个人便拥有不下两名圣域的强悍实力！

怪不得人家胆气如此之壮……焦明夫人心中涌上阵阵悲意，乾元的世家子弟中有谁能与阿拉贡相提并论？拥有九级以上灵兽、不满二十的九星大贤士啊！白泽寂偊与他可有一战之力？

阿拉贡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机，哼哼，要不是为了查清楚这玩意儿是不是与她有关，小爷才懒得趟这趟混水！星辰大陆一群傻鸟真是白痴到家，随便忽悠两句便当真送上门来给人家干掉，嘿嘿，到时候看能回去几个？！菲菲……咱们见过那个白殊缡就打道回府啰……别整天吵吵嚷嚷的……女人就是啰嗦！

他头疼得一闭眼，脑海中又响起炒豆子也似的声讨，叹了一口气，撑住额头，目送失魂落魄的焦明夫人出门而去。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灵巧熟稔的按动，他不满地嘀咕一声，功能还真单一！

“看上去挺平静么！”白殊缡站在山坡上，往下眺望幻波城，喃喃自语。

她在草原上走了三天三夜，最后身体实在受不住，被月徊制住塞进了智房。费尽周折找到大祭司所属的苍族后，她和部落首领一起把大祭司送上天葬台，离开时遥遥对着大祭司兀自不倒的遗体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回程。

刚到呼伦宝尔城，就听说澹台世家的药物种植基地——幻波城遭遇敌袭，被毁去了三成以上的药圃药房，她反正要经过幻波城，干脆加快速度赶路前去看个究竟。

她知道，如果她问奥弗雷德星辰人都有什么谋算，圣骑士碍于效忠誓言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她不想让奥弗雷德为难，是以没有问一个字。在她心里，乾元也好，星辰也罢，都与她相隔千山万水，东西大陆的纷争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

尽管她在乾元生活了两年多，对这儿却毫无归属感。她始终认为自己只不过是这世间的一个过客，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去为这个世界操心。

该咋地咋地，我只要找到回家的方法就好！这个地方让人太难受了！也不怪她有这般冷漠的想法，她的经历让她无法爱上这个世界。

没有安全感，她找不到失去很久的信仰，更找不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的理由。她一心想回家。

满怀复杂心思，三人走向幻波城。白殊缡怕奥弗雷德的相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月徊便随手施了个变形术，把奥弗雷德生生变成个胡子拉碴的乾元中年大叔。

进城时，白殊离只好对临时驻防的城卫军解释，这位大叔真是她的家仆，模样虽然寒碜，为人其实很忠厚老实。至于月徊，早就隐了身施施然等在前方，得意洋洋地看热闹。

圣骑士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从他死沉沉的脸色中看得出，他不愿意自己变得这么粗鄙猥琐……话说小伙儿挺俊。

三个人找了个饭店，一面吃午饭，一面支起耳朵听消息。说什么的都有，靠谱的不靠谱的，离奇之处甚至让人击节赞叹，不得不让白殊缡感叹人类的想像力之丰富。

吃完饭，在幻波城里闲逛。因此地是澹台家的药材种植基地，不仅空气中飘荡着药草特有的气味，城中的店铺也大多与药业相挂钩。

白殊缡不久之前才吃了意念力大空的苦头，便想多买些促进意念力快速恢复的丹药，虽然不便宜，架不住她现在略有余财。

以“幻波”为前缀的店铺都是澹台家的产业，走不多远，便见一栋古香古色的五层木楼，高挂牌匾“幻波药铺”，并当街挑出一面杏黄旗，上书一个大大的“丹”字。

白殊缡微微一笑，领着后面两人迈进楼去，有年轻貌美的女侍迎出来，笑意盈盈地说道：“这位少媛，欢迎光临本店，您是自己慢慢挑选还是需要导购服务？”

白殊缡心里一乐，兴致颇高地问：“导购要不要另外收费？”

女侍笑弯了眼，甜甜道：“当然不要，少媛您是第一次来本店购买丹药吧？”

白殊缡点点头，想了想先问奥弗雷德：“你身上的药还多不多？”

圣骑士摇头道：“没剩下几瓶了。”

“最好的给武技师用的丹药，先一样拿一颗来。”白殊缡对那女侍说，又加重语气，“要最好的……给九星武技师用的那种。”

女侍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恭敬点头，先把人让到大堂一侧圆桌旁坐下，唤人上了两杯茶——她看不见月徊，这才款款离去。

“拿你试药，没意见吧？”白殊缡笑眯眯问圣骑士，奥弗雷德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赶紧摇了摇头。乾元的丹药在星辰大陆也有得卖，效果虽极好，价钱却不便宜，但是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是能拥有一些的。

坐在一旁的月徊冷哼一声，端起白殊缡面前的茶就喝，吓得她忙挡过去，生怕人看见茶杯悬空。月徊眉一皱，干脆把身形显露出来。

女侍端着一个银盘回转，见两人变三人，尤其是那多出来的男子简直美绝人寰……啊，是那人！手一抖，她手中银盘差点摔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月徊，再也挪不动脚步。

白殊缡瞪一眼月徊，他示威般乜斜过来，白殊缡头疼不已，他这是怎么了，这几天都古怪得很。

叹息一声，她一使眼色，奥弗雷德乖巧地上前把银盘接过来，看着那几枚散发着异香的丹药，圣骑士心中喜悦，这些丹药明显比自己服用过的要好。

“主人，不用试，这些丹药都很好。”奥弗雷德双眼放光，样子越发不好看了。

没办法，总不能让乾元话还说不利索的圣骑士去交涉，月徊……这位大爷更指望不上。白殊缡认命地起身，绕过还在发痴的女侍，这次唤了个男侍过来，并且遮住月徊……他这次倒没使性子。

唉……剜一眼月徊，白殊缡突然想起了藤鹣鲽。

白殊缡开始发愁，等会儿出门该怎么办哟！月徊彩瞳流光，将她的心思都收在眼底，不禁微微一笑，神情是十足恶作剧得逞后的顽皮。

拖拖拉拉，花了一个多时辰，白殊缡才把丹药买齐全，不过月徊的出现也不是没有好处，丹药的价钱起码便宜了一成，对于花出去大笔钱的白殊缡来说，省下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刚要招呼两人出门，不料听见有人轻唤一声：“殊缡！”

白殊缡转身瞧去，不由一愣，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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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母亲节，某肖诚祝全天下的母亲平安喜乐，福吉康泰！姐妹们有没有给自己的老妈送个礼物聊表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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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六章 乱象

第六章 乱象

乾元世家联盟历一百八十一年。新春佳节过完，新的总执政官也于二月初二正式走马上任，并立即着手实行竞选纲要中所提及的“新能源”开发施用事宜。

从上一年的不安中终于消停下来，平民们都松了口气，以为霉运终于离联盟而去，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然而世家联席会议大厦、总执政官府邸等等永安标志性建筑中的大人物们却不这么想。各大世家的掌舵者心里都清楚，更大的动荡潜伏在这片升平之中。

不过，来自西方星辰大陆的逆袭，却绝对不在他们的意料当中。虽然在星辰大陆活动的探子也传回那里连连有圣域强者暴毙的消息，可世家大人物们并没有将此事与乾元挂上勾。

一个月要了八名圣域的命，这样的超级强者，乾元早就没有了！族长们有些忧心忡忡，希望这位超级强者在干光了星辰的圣域之后，不要把主意打到乾元的九星大贤士头上！

总执政官阁下在就职宣讲中“乾元必将繁荣昌盛、永享太平”的憧憬言尤在耳，三位九星大贤士被围攻而死、几十个世家重要基地城市被疯狂破坏的噩耗就接二连三轰隆隆炸响在联盟的万里长空。这阵阵闷雷，直打得方组阁的新联盟政府眼冒金星、头晕脑涨。

这些世家的基地城市被不同程度的破坏，不单单是给所属世家造成了巨大损失，它们关系着联盟各重要行业。袭击发生之后不过几日，丹药、秘器、元力晶石等等与秘术师武技师相关的物品价格飞涨。最关键的是，与平民日常生活攸关的粮盐油糖等民生行业也受到波及！

一时间，联盟群情激愤。民众接连致电政府，不仅要求将来犯星辰人搜捕出来全部处死，并且……打回星辰去！

青莳岛，青园，小范少君书房。

“世家联席会议都吵翻天了。”焦明夫人揉了揉眉心，神色极疲倦，“有要打的，有不愿打的……他们花在互相指责、推卸责任上的时间永远比议正事的时间长！阿拉贡说的没错，那些老东西投鼠忌器，生怕人家还有实力强大的暗子潜伏着，下一次只怕就要摸上他们的床头！”

小范少君亦是紧皱眉头：“就没拿出个章程？”

焦明夫人苦笑一声：“谈判啊，双方都要求赔偿，星辰那边的特使可不单单只有咱们家这位小爷一个人。两边初步交涉时，他们那儿来了十几个，除了谈判人员以外还有三名圣域……包括阿拉贡在内，咱们也去了三位大贤士。阿拉贡悄悄告诉我，星辰一共来了七名圣域，两个确定已经死了，还有去苍域大草原的两人不知下落，他说这次他们的顶阶高手基本上是倾巢而出。”

她暗叹一声，对这位血荆棘大公菲尼克斯殿下……是这么称呼吧，藤家可真是小心翼翼，生怕他小爷一个不高兴就把半个青莳岛弄没了。藤家的老祖宗就算收拾得了他，可也没办法保住青莳岛不被破坏。

再说，这位年纪如此之轻的圣域，未来绝对不可限量。身为一家之主，焦明夫人不得不未雨绸缪。结交一位强者，就算关系平平，总比反目成仇来得好。

她接到世家联席会议的紧急通知，带上阿拉贡去了一趟永安，争争吵吵，几经周折，总算是把约战的事儿给定了下来。其他的……打完再说！不管是星辰还是乾元，都希望在谈判中自己这方能占据上风，双方把砝码都压在了约战上面。

至于真凶……还有必要提么？上八大世家心怀鬼胎，貌合神离。此时已在暗地里算计神山的归海、姜等六家，与明面上站在神山一方的万、藤两家再加上白氏，这两大派别，就算能达成让星辰人直接去找神山麻烦的协议，先且不说找不找得到……人家星辰人脑子里长的又不是草，难不成找到那个超级强者，洗干净脖子送上门去挨宰？不说圣域们了，就连那些来谈判的星辰诸大国文职人员都是一副精明相，想糊弄人家……办不到！

这一点，两方俱是心知肚明。

而阿拉贡那小子别看年轻，在星辰众人中说句话还是挺有份量的。从星辰人的只言片语中焦明夫人甚至推测，这次星辰人的报复行动。只怕阿拉贡就是策划者之一！

某次会谈结束后，她装作无意随口恭维、顺带旁敲侧击般试探一问，阿拉贡竟毫不隐瞒、大大咧咧地告诉她，之所以他说话还算管用，因为他还有一个好兄弟，也是圣域，并且拥有一只九级魔兽。如果没有阿拉贡的横空出世，这位名叫奥弗雷德.圣.阿波罗的圣骑士是当之无愧的星辰最年轻圣域……就是去了苍域大草原的那个。虽然此时下落不明，但两人有密法互通，即使不能直接联系上，阿拉贡也能知道那小子没死。

怪不得！阿拉贡和他兄弟两个人加起来抗衡另外两名圣域，不说稳胜，那是绝不至于落败的。

焦明夫人喝了口茶，对丈夫愤愤道，这什么世道？如此年轻的圣域，还一出现就俩！

听到这里，小范少君神情古怪地问：“你不觉得阿拉贡很奇怪？他怎么把老底都透给你了？”

焦明夫人叹了口气：“他这么做对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他姑且说之，我就姑且听之罢了。闲之，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或者他们实际上还有圣域隐藏着，他故意麻痹我们？他明知我要探听到了消息一定会上禀，毕竟这不是一家一户之事，关碍重大！”

“不管他打得什么鬼主意，咱们多加小心就是了，反正乾元的大贤士人数肯定胜过他们的圣域。至于大圆满……”小范少君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自己多虑了，他又问，“对了。那件事阿拉贡怎么说？”

焦明夫人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笑意：“他答应了，他会当面挑战白殊缡。”

“好！”小范少君一拍靠椅扶手，激动地站起身，“这样就有了单独和白殊缡说话的机会！他没提别的条件？”

“怎么没提？”焦明夫人没好声气地说，“从七月份开始，咱们与他的血荆棘大公领的生意就要重新签定契约，关税足足增加了三成，咱们在那儿的店铺能保本就算赚了钱啦！”她“扑哧”一声笑起来，“他和我讨价还价时锱铢必较，好一副奸商嘴脸。还老说什么‘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他得多存点钱娶媳妇儿……真是把圣域强者的脸面都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过，要真能救得了比翼儿，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小范少君也不禁失笑：“这位圣域还真是个妙人儿，”又叹道，“他这般能屈能伸……我看哪，这位年纪轻轻、实力超卓的血荆棘大公爵绝不甘心缩在一个小小的王国里数钱玩。哈哈，星辰大陆乱象已生！”

焦明夫人赞同点头，沉吟道：“不错！就算他没有异心，又有哪个国王看着如此重臣不眼怵不心存忌惮？”眼一亮，她抬头道，“此次与他同行的那两个圣域，都只有二百余岁，离寿元终结还有近百年时光。闲之。你说，他告诉我们底细该不会是想……”

“除掉那些圣域！”夫妻俩异口同声罢，好半天作声不得，心中不禁都泛上寒意。

许久，小范少君长长吐了一口气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借刀杀人，那是他们星辰人的事儿，咱们管不着。何况，他明显不想与咱们家交恶，如果他真有成就王图霸业的心思，藤家助他又何妨？嘿，战争财方是一本万利。”

焦明夫人缓缓点头。又长叹一声：“咱们乾元怎么就没有这般出色的少年人？”

小范少君却皱眉摇头：“若如今的乾元也出这么一个野心勃勃、城府深沉的少年枭雄，岂不是神月再现？”

虽是无心之语，二人却突地悚然而惊，眼神对视间，这对心有灵犀的夫妇同时想起了一个人。

“但愿她没有这种想法！”焦明夫人眉头轻锁忧虑，“如今她有神山撑腰，若真想复辟神月……”

小范少君冷冷一笑：“谙愉，莫要把白泽寂偊在神山的地位想得太高。神月既然已经被神山抛弃，就不会再扶植起。怕只怕，就算没有神山撑腰，这位帝国后裔也想恢复她帝姬的荣光……甚至做女皇！若我所料不错，她手中必有一份白泽秘库珍宝，否则，当初怎么能请得动九星大贤士替她说话！？”

“哼！星辰若有阿拉贡借刀杀人，乾元便未必没有白泽寂偊借题发挥！依我看，这次约战，只怕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是两个渔翁！”小范少君最后做了总结。

焦明夫人叹息一声，站起身对丈夫道：“如今是走一步看一步，你说星辰乱象已生，乾元又何尝不是？我明天就要出发去碧落岛，此次约战定在那里。我是乾元的联系人，星辰联系人便是阿拉贡，我们负责在碧落岛建起约战台还有房舍等等设施。你在家照看着，上次大姐发信符给青莳天女，听大姐说，天女好像有意派人过来观战……真是越来越乱了！”

小范少君缓缓道：“我只是个文弱书生，不管这天下怎么乱，我只想我的妻子孩儿无恙。我等大姐出关再去，一定要把比翼儿救回来！”

看着夫君俊逸面庞上那抹不协调的狞狠，焦明夫人不由心中一疼，鼻子微酸，倚入小范少君的怀抱，夫妇二人静静相拥，用对方的温暖来抚慰自己凄惶不安的心情。

第二天，焦明夫人领着阿拉贡，稍带上红龙小朋友法尔。一行人乘坐飞宝，后面跟着十几艘装载着人手物资的风行舟往碧落岛而去。

此岛离青莳岛很远，可星辰人不愿意在紧挨乾元九洲本土的近岛比试，扯了几天的皮，双方才达成一致，选择了它。

焦明夫人的飞宝就叫做“鹣鲽”号，形状乃是两只比翼齐飞的美丽鸟儿，中间鸟身紧紧相偎，却只有一左一右两只翅膀。飞宝体积大，内里自然也宽敞，藤家乃是乾元首富，虽没有必要显摆豪奢，必要的排场还是要讲究的。

因此，“鹣鲽”号的舒适自不用多说，里面的陈设也无不匠心独运，既讲究品味又有个人独特风格。飞宝中共有十间房，单书房就设了两个，小范少君虽不常使用“鹣鲽”号，但他的书房比起焦明夫人的丝毫不差。

阿拉贡对飞宝非常感兴趣，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把每个角落都几乎走遍，甚至异常热情洋溢地请飞宝控制员教他怎么驾驭，还建议把飞宝改名为“直升飞鸡”……焦明夫人头疼之余，不由暗暗鄙视这位大公爵“高人一等”的品味。

“夫人，您还真的要给我讲讲，这玩意儿怎么可能从拳头大小……倏地变得这么大？没有门，却可以直接从翅膀上传送至里面？莫非……这是空间传送法术？哇哦……听说星辰大陆这两百多年，压根就没见过一个空间系魔法师，更别提空间系炼金物品了！乾元是怎么办到的？我答应您，您绝不白说！”

面对阿拉贡的纠缠不休，焦明夫人简直要崩溃。可是，撇除笼罩在他头上那一连串耀目之极的光环，这位大公爵圣域，与自己的比翼儿年纪相仿，那涎着脸嘻笑着眼睛放光的神情也与比翼儿如出一辙，焦明夫人有时心神一恍，竟然会脱口而出如母亲般又恨又爱的嗔怪。

不知道阿拉贡是不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总之，他对焦明夫人就飞宝的问题是越来越多，大有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绝不罢休的架势。最后，烦得焦明夫人只得以疲劳过度为由躲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见客。

然而阿拉贡并不气馁，他继续纠缠飞宝内其他人员，尤其是飞宝的控制员与护理员，一听见他招牌式的“哈啰”声，立时色变冷汗直淌……他们知道的实在是不多啊呀，更别提有些东西是绝不能外传的！

别说，有阿拉贡成天这么上窜下跳，再加上同样活泼好动的法尔，飞宝内的气氛倒是活跃得很。他的身份，焦明夫人并未对其余人明言，只说是星辰特使。要是让人们知道，这位没上没下、嘻皮笑脸的星辰少年居然是一位圣域强者，非得吓掉他们的下巴。

开足马力，飞行了整整十八个多时辰，这才看到海面一个孤零零的小岛。这是一座未曾开发的荒岛，面积不大，上面植株繁茂，花团锦簇，看着野趣十足。

“鹣鲽”号在碧落岛上空盘旋，焦明夫人垂首细瞧，这才明白，为何星辰人执意要将比试地点选在此处。

只见西面的沙滩上早已扎下无数野营帐篷，在高空中似乎都能听见人声鼎沸，已有多人站在海边仰头观瞧、指指点点，皆是星辰人。

焦明夫人脸一沉，对身旁笑意吟吟的阿拉贡道：“大公爵殿下，莫非贵方早已在此岛上驻扎多时？”她语带不悦，已近质问了。若非如此，星辰的人怎么来得这样早？他们的大海船可没有飞宝、风行舟这般迅捷。

阿拉贡惊诧地瞪大眼：“夫人，您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提出的地点明明不是此处，那儿才是我们驻扎之地，他们都是从驻扎之地过来的！”他手一指。

焦明夫人望过去，好玄没气得乐出声，原来阿拉贡所谓星辰人驻扎之地距离碧落岛根本就不远，几艘海船正随着水面波涛起伏摇摆不定。从那个岛屿过来，乘坐飞宝只怕连半刻钟也不要。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焦明夫人默念四字经，心中不安，有种被星辰人算计的感觉。身旁这奸猾小鬼，让她大起警觉之念，可千万别被他卖了还倒找钱！

阿拉贡笑眯眯又道：“您知足吧，我们驻扎的岛上已经被几位大魔导师布下数个厉……害的魔法阵，我看着都心寒呢！”

“哼！”焦明夫人冷哼一声，反正在永安达成协议之后，她就安排先遣人员上岛准备，等她到了地方，自然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如此，碧落岛的西面便划给贵方使用，继续让你们的大魔导师布几个让您心寒的魔法阵！”

阿拉贡呵呵一笑：“不在西面在哪里？我们的人上岛之前，您的人不是已经在工作了吗？”一句话倒噎得焦明夫人无言以对。

这么些天和阿拉贡的接触，焦明夫人的感慨良多。

她欣赏这少年的卓越不凡，不说其骇人实力，其待人行事也是有理有节，该强硬时强硬，该让步时让步，深谙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之道；她又深深忌惮其城府深沉，总觉得他看似无害的笑容下隐藏着莫测心机，让人防不胜防；此外，这少年偶尔的插科打诨、顽皮嘻闹又天真烂漫得很，时常让她想起自己生死不知的爱子，不由心中黯然。

总而言之，焦明夫人眼中，阿拉贡绝对是个不能轻易看穿看透，也不能轻易与之深交的少年豪杰！好在，这些天的相处，看得出他对藤家还是善意的……也许是对藤家的钱更有善意。

不管怎么说，焦明夫人悄悄松了口气，这尊大神总算离开青莳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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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七章 碧落岛

第七章 碧落岛

“鹣鲽”号缓缓下降。在离人群不远处的沙滩上空悬停不动。碧莹莹光芒一闪，焦明夫人与阿拉贡、法尔出现在飞宝的左边翅膀上。

阿拉贡与法尔一起，正经八百地对焦明夫人抚胸躬身行星辰礼节。阿拉贡笑道：“多谢您这些时日的款待，我和法尔都有宾至如归之感，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去青园做客。”

焦明夫人仪态万方地还了一礼：“能得大公爵殿下如此称赞，藤家上下皆深感荣幸。殿下若不嫌弃，得空尽管来便是，焦明与夫君定当扫榻相迎。”

“好呀！”阿拉贡丝毫没把焦明夫人的回答当作客套话，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焦明夫人对他的惫赖也早已麻木，闻言只是浅浅而笑。却不妨阿拉贡突地上前一步，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您放心，我会帮您达成心愿的！”说完竟在焦明夫人耳旁轻轻吹了一口气。

焦明夫人俏脸微红，真是哭笑不得。她是什么身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会被一个与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小毛孩子给调戏了！

阿拉贡哈哈大笑，好一副心愿得偿的得意模样。他抱起法尔，纵身一跃，有若一只凌空展翅的大鸟，飘飘然潇洒无比地落在沙滩上，撮唇长啸一声。立时，从帐篷那处传来几声尖啸回和。紧接着，一阵异常整齐的跑步声音轰轰隆隆响起。

只见两队身披大红披风、甲胄鲜亮的高大勇壮武士飞快跑来，在阿拉贡面前迅速列队，单膝跪地齐声大喊，高举手中武器向天，显然在对阿拉贡行礼致敬。

焦明夫人遥望着在阳光反射中异常明亮刺目的武器丛林，还有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大公爵，再瞟一眼远方已渐渐沉入海平面的淡黄夕阳，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未来啊……属于他们！

风行舟早已先行一步，此时只有“鹣鲽”号重新升空。焦明夫人探首下望，阿拉贡竟指挥着他的士兵向飞宝“嗷嗷”大吼，也不知是欢送还是示威，她不禁失笑摇头。年轻是好，可锋芒太露却未必是佳事，看阿拉贡不是这等莽撞之人，莫非他此举又有深意？算了，不去想……真是头疼。

一路扶风，飞宝从沙滩上空掠过，直往碧落岛的东面而去。果真如阿拉贡所说，焦明夫人看见在被破坏得惨不忍睹的森林中，不少人影在忙碌，且有长袍魔法师升在半空，见飞宝呼啸而来，立即警惕相向。

焦明夫人叹息，这场约战下来又要死多少人？这笔该死的帐又要算在谁头上？神山……这怪物不应该出现在世间啊！因为它，乾元九洲乃至星辰大陆起了多少波澜，横生多少事端！？

藤家的人做事向来高效。不过几日功夫，碧落岛东面就已经清理出好大一片场地。在先行的规划、建筑人员以及秘术师的通力配合之下，一座小型城镇已经颇具规模。

在藤家眼中，这个临时的约战场地可不是一次性使用品，大有开发价值，起码作为来往商船的休息之地还是可以的。

满载物资的风行舟依次序在已经修建完毕的停放场停靠，飞宝最方便的地方便就在于能够随身携带。等所有人员都出了“鹣鲽”号，焦明夫人手掐灵诀，将飞宝化作拳头大小，妥妥当当地收起来。

藤家在此地的负责人正是当初去接藤鹣鲽的赵执事，他带着几名下属，恭敬地迎候焦明夫人。交谈了几句，焦明夫人便跟着他们向藤家的落脚地走去。

有焦明夫人亲自坐镇，建筑工程又加快了不少，他们修建的建筑主要用来安顿那些中小世家及自行来参战观战的人们。除藤家以外的其他七大世家提前给藤家打了招呼，只要留出空地就成。

因此，某一日，阿拉贡带着小法尔溜溜跶跶来到乾元人的驻地，看见那无比碍眼的七大块空地，感到很不解。

焦明夫人对他的来访显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位小爷不是安生的主儿。不来才奇怪了。她微笑着解释，上八大世家传承最为久远，都有住宅形制的封镇流传下来，只要把封镇放出来，自然有地方可住。

阿拉贡摸着下巴四处张望，问焦明夫人：“夫人，藤家所用的也是封镇？这可是好大一片庄园哩。”

焦明夫人点点头，见这小子望着自家庄园的眼中金光乱闪，急忙道：“这种封镇无论大小，如今都已失传了炼制方法，各世家如果侥幸得到一个，都要当成传家宝呢！”

阿拉贡闻言干笑两声，不再多话。焦明夫人松了口气，还是暗自提防。

这么些天过去，无论是乾元人的风行舟还是星辰人的大海船，都送来不少人。焦明夫人一想，干脆也去瞧了瞧星辰人的驻地，显然比乾元人的要粗糙得多，人家又不打算长住，自然没必要弄得那么好。

只是有两座高耸入云的魔法塔让焦明夫人暗暗心惊，这么高的塔要建造出来可不是件易事。阿拉贡介绍说，那两座塔里将会入住全部魔法师，是由星辰大陆魔法之都的魔法师公会一力承建的。围绕着两座塔好像还布下了什么魔法阵，阵眼就是这两座塔云云。

焦明夫人越听下去越敢肯定，阿拉贡这小子对他的星辰同伴绝对没安好心，看他那贼忒兮兮、眼珠子几里咕碌乱转的样子就知道。当然，她绝不会拆穿，对那两座魔法高塔也下死力狠狠盯了两眼。

二十多天过去，碧落岛上拔地而起两座风格迥然不同的小城——乾元的碧落城。以及星辰人的荣耀城。两座小城的最中间便是约战的地点——大约斗场，双方各出人手，正齐心戳力布置数个威力超级强悍的防御法阵，就算是九星大贤士与圣域强者暴烈火拼也无碍。

当然，在法阵未启动之前，这儿就是一片修整得干干净净的偌大空地。乾元人和星辰人很快就将此处变成了一个交易场所，买卖着相互中意的物品。

藤家早就打了这个主意，而星辰那方，也有商船来往络绎。不久之后，就连碧落岛附近的一些小岛屿上也有人影乱晃，商船停歇。

焦明夫人使人一打听，阿拉贡名下血荆棘大公领派来的商船最早，搭过来的商品无论在乾元人还是星辰人中都卖得挺好，虽然只有两艘船，可生意实在不错。

还有几天双方参战人员就将全部到齐。在焦明夫人与阿拉贡都赶着大搞建设大做生意的同时，乾元人和星辰人就约战的内容也反复蹉商，最终才拿出了双方都认可的方案。

约战将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由双方各派出三名顶级强者一争高下。愿不愿意签生死状随便，但都必须拿出差不多价值的赌资。乾元与星辰两大陆通商之史也有二百多年，彼此修炼体系虽不相同，拿出一些对方感兴趣的东西却并不为难。财资都由个人出个人得，参赛与否也随意，若是一方挑战一方无人应战。那便算挑战一方赢。

第二部分，双方各派出九名大贤士或圣域以下强者，乾元由各世家出人，星辰则由各国或者公会出人。皆签订生死状，同样有赌资，但所赌之物由出人的世家与国家负责，赢者可得己方所奖励的对方全部赌资。

第三部分，自由挑战。乾元的世家与星辰诸国各公会都拿出不菲的奖励，鼓励本方的强者为己争光，就算是输，伤了死了都有不等的安家费。自由挑战限定为九十九人次。不限场次，哪怕你一人打了一百场都只算一人次，不过坚持得越久得到的奖励越丰厚。

另外，自由挑战中挑战者不能向位阶低于自己之人发起挑战，一旦被由双方共同组成的仲裁队发现有隐瞒欺骗行为，将交由对方处理，是杀是剐是罚随便。不过，越级挑战却不限制，只要有能耐，向大贤士或圣域发起挑战都行。乾元和星辰公布了双方等级的互换，自由挑战之前必须自报等级。

大贤士和圣域都不发起自由挑战，除非被人点了名，且一人只能打一场，这无疑是为乾元设置的门槛。很明显，在明面上，乾元剩余的大贤士绝对要比星辰多。要是乾元耍个心眼子，让奸细在星辰一方向一位大贤士挑战，顺理成章地输掉，而后这位大贤士就可以常驻约战台了，不与另一位圣域分出胜负怎么可能下去？

自由挑战还不禁团体上场，最多七人组队同时上场，也算做一人次。这是星辰竭力为自己这方争取而来、相对有利的比赛款项，比起乾元，星辰人在团体配合方面更有心得。当然，乾元人也不是傻子，团体赛最多只有十次，打团体就不能打个人，只能二选一。

乾元与星辰两方谁胜谁负，最终将以这些场次的战斗来分出胜负，若是打成平局再加赛，直到分出输赢为止。至于谈判……打完再说呗！

这些条款在乾元以及星辰都广为传播，星辰人离得较远，海船又没有风行舟快，特意要求多宽限了十日，以便让更多强者赶来参加第三部份的比赛。

随着正式开始比试的时间越来越近，碧落岛上的空气渐渐紧张起来，原本在做生意还显得很和睦的双方。再见面时眼睛里都铮铮往外射刀子，激起火花四溅。还好双方都规定了严苛的纪律，且各有实力强大者维持秩序，在杀一儆百地处罚了几个闹事者后，岛上众人都乖巧了许多，将劲攒着到时候使。

话说阿拉贡看着那些条款愁眉苦脸，左看右看都没能从中找到自己可以挑战白殊缡的办法。作为目前星辰方明面上唯三的三名圣域之一，他是一定要在第一部份的比试中下场的。第二部份与他无关，可第三部分他就算有资格，那也是被挑战的命。

除非有人能给白殊缡带个信，让她来挑战自己。关键就在于，根本没有人能接触到她，否则也不用自己在这种境况下出面了。据焦明夫人传来的可靠消息，她已经出现在碧落岛，虽然她身旁只有一个容貌委琐的中年大叔，但谁知道这位大叔会不会就是那位恐怖的神山之主？

阿拉贡打了个寒噤，那一个月连杀八位圣域的超级强者就是神山中人，现在倒好，自己要在更恐怖的超超级强者眼皮子底下耍心眼，要是这白殊缡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可就真的亏大啰！搞不好小命都难保！

他的手指从桌上一张乾元旧报上微笑着的少女图画上轻轻拂过，不断安慰自己，不会的，一定是她，我记得她的样子！为了不忘记这张脸庞，我每天都在脑海中想像一遍，不可能出错！

TMD……拼了！小爷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大不了算是还给她！阿拉贡咬牙切齿，想着想着又满脸凄风苦雨，要是小太阳那家伙在，还可以帮帮忙。

正怨念着，他的血荆棘亲卫队的大统领莱戈拉斯掀开帐篷进来，精灵优雅地施礼，道：“亲王殿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个？”

阿拉贡撑着额头，脸皱得像苦瓜：“那啥……先苦后甜，坏的先说吧。”

“是！”莱戈拉斯突然露出一丝在精灵脸上绝不应该出现的坏笑，“我们尊贵的公主阿尔温殿下的坐船，最多还有一刻钟就将抵挡此岛。”

“什么？”阿拉贡像被火烧了屁股一般跳起来，“她怎么来了？要命哦要命哦！”他团团乱转，半响泄了气般又坐下，“来都来了，随她去吧。好消息呢？”

精灵将笑意忍住：“您忠实的友人，阿波罗圣骑士……”还没说完呢，帐篷里便没了人影，莱戈拉斯仿佛没看见阿拉贡化作一阵风吹向了外面，继续禀报，“不久前对我说，他今天晚上会来找您。”

“害小爷白高兴一场。”阿拉贡嘟嘟囔囔地嘀咕，从帐篷外面走进来，“这小子为什么现在不过来？”

精灵沉默片刻，脸上露出思考神情，见阿拉贡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又是一礼，这才说：“亲王殿下，我是在大约斗场附近见到圣骑士大人的，那时我按照您的吩咐去查看我方魔法阵的试运行是否顺利。他似乎怕被人认出来，换了容貌……”精灵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圣骑士大人很沮丧。”

阿拉贡好奇心大起：“他到底怎么了？唔……没出什么事吧？”

“圣骑士大人身体健康，英武如昔……大概因为变成了粗鄙丑陋的模样，所以心情不佳。如果不是圣骑士大人说出了我们血荆棘亲卫队的口号，又用精灵语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是不会相信那个人会是大人的。”精灵终于轻声笑起来。

粗鄙丑陋，真想看看啊呀……阿拉贡一想此时小太阳必然臭臭的脸色，顿时乐不可支，无良地笑了半响，才又问：“他一个人？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好像有点鬼鬼祟祟啊？”

“圣骑士大人身旁还有一位乾元少女。他和我打过招呼之后，又回到那位少女身旁去了。”精灵说道，“以我敏锐的观察力，我可以断定，圣骑士大人与那位乾元少女关系绝对不一般！”

阿拉贡鄙视地瞟一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精灵，伸了个懒腰道：“别乱想了，小太阳的心上人是神殿的首席圣女，他还告诉我，等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就回去向她发誓效忠，成为她的守护骑士。”他说着说着，眉头皱起来，“对啊！以小太阳的性格，怎么会和一个乾元少女玩起暧昧来？”

“我正是这样想的。”精灵一本正经道。

阿拉贡丢给他一个“少来这套”的眼神，想了半天不得要领，干脆扔下不理，“反正他晚上会来，到时候再问个清楚。”

被损友热切渴望着观摩的圣骑士目前正处于极度不安之中。因为自从奥弗雷德与那名俊美的精灵交谈过后，他的主人白殊缡就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时不时瞟他一眼，从大约斗场一直到他们下榻的行馆。

最让圣骑士心肝发颤的是，主人身边那位恐怖的超级强者虽然隐了身，可是他总能感觉到这位强者偶尔轻飘飘掠过的眼神，它们落在他身上却比星辰第一山圣殿峰还要沉重。

最后，圣骑士被逼得没办法，硬着头皮问：“主人，您有话就直说吧！”

白殊缡也憋得不行了，圣骑士不开口，她一回住的地方也是要问的，于是将两人扯到房间里，关好门，这才问道：“那个很漂亮的家伙……”无视月徊不屑的冷哼，“他是精灵吧？你刚才和他说什么来着？”

“您问得是哪一句？”圣骑士心里一紧，赶忙反思自己有没有在无意间泄了阿拉贡的底。

白殊缡想了想道：“就是他不相信你是你，你急急忙忙补充的那句。我对星辰各族的语言略……有研究，好像没听过这种语言，你再说一遍来听听。”

她瞟一眼月徊，见他一脸的云淡风轻，不由扯了个鬼脸。这个世界上，只有月徊知道她的真正来历，也听过她说故土的语言。月徊自然不会拆穿她的谎言，浅浅一笑，彩瞳中的光芒柔和地要溢出来。

奥弗雷德心中一宽，血荆棘亲卫队这句口号并不是秘密，他们训练的时候喊得震天价响，就是发音有些特别——阿拉贡说那是上上古的精灵语，他的未婚妻精灵一族的公主没有否认。

圣骑士于是对白殊缡作了以上解释。白殊缡叹了口气，这位神之信徒怎么这样单“蠢”，当时的情况肯定是人家虽然没否认，却也绝对没肯定。

“为人民服务”……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才奥弗雷德确实是用极其蹩脚的华夏语说了这几个字，生怕那名精灵没听见，还连说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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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八章 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哀伤第八章 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哀伤

在幻波城澹台家的幻波药铺里。白殊缡做成了一笔生意，心满意足地刚要离开，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她扭脸一看，居然是澹台蛰！

想起这位貌似温婉实则阴狠的少媛曾经暗算过自己，白殊缡的脸色自然十分不好看。

“真的是你？”澹台蛰从店铺内堂急急走出来，她脸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白殊缡，“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有事？”白殊缡微一皱眉。澹台蛰比以前清减了许多，纤腰若束，越发显得人比黄花瘦，风吹即倒。这种荏弱娇怯的情态也许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可对白殊缡显然无用。

澹台蛰默然片刻，见白殊缡面现不耐之色，有些凄惶不安，幽幽地问：“你知道了？”

白殊缡干脆地点头：“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说来说去，我也是替人受罪。我们交情原本就不深，以后各走各的路，就当不认识罢。”

旁边月徊突地插嘴：“她就是给你下致幻药之人？”白殊缡一愣，好像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不过此时不是追究这点的时候。月徊的脸上满布杀机。

“算了，月徊。她也是身不由己……”白殊缡一把抱住月徊的胳膊，安抚他，“她在灵兽森林里吃的苦头也不少，再说我也没受到真正的伤害。算啦，别生气啦！”不赶紧稳住这位大爷，他一挥手，说不定半个幻波城都要没了。他可不管此时澹台家与自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在他看来，那些连肉身也没有了的孤魂野鬼根本就没有与他并肩而立的资格！

澹台蛰仿佛才发现月徊在一旁，有些凝滞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色，不过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白殊缡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灼迫切。

月徊冷冰冰的目光在澹台蛰身上扫来扫去，最终禁不住白殊缡软语央求，重重地哼了一声，身影变淡，居然直接隐身了。

白殊缡长出一口气，看在如今澹台家与她在同一阵营的份上，她不准备要澹台蛰还债。不过，要与暗算过自己的人就这样化干戈为玉帛，她还没这个心胸。

瞥一眼澹台蛰，白殊缡再无话说，拔腿便走，不妨被澹台蛰拽住手臂。她一皱眉，将手臂从澹台蛰冰凉小手中抽出，不悦至极。

澹台蛰却飞快地开口，语调急促：“我知道对不起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求求你带我离开这……我被软禁了好久……我好想煜表哥，我要去找他……”她的神情孤苦悲凄，眼中珠泪盈盈，一双手死死抓着白殊缡的胳膊，指甲已经深深地陷进去。白殊缡疼得一咧嘴，下意识一甩手，把她抛得老远，摔在地上。

白殊缡不妨她如今这般不抵事，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把她扶起来，却见她六神无主模样，只会流泪，反反复复就是几个字：“带我走带我走……”

店铺里的人围拢上来，几个人忙不迭向白殊缡致歉，说少媛神思恍惚，经常认错人，一认错人便胡说八道，还请见谅云云。另外从内堂还奔出不少人来，七手八脚把澹台蛰从白殊缡手中抢过，几乎是架着她往里跑，只听得澹台蛰发出一声胜过一声的凄厉哀嚎。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震天大哭。

白殊缡实在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一下怔住，半响之后想跟进去瞧个究竟，想了想，暗叹一声还是作罢。她沉默着出了幻波药铺，只觉得那面杏黄旗上的“丹”字格外刺眼。

这世上可有药医得了心？

心情突然变得极度糟糕，白殊缡意兴阑珊，再也没了逛街的心思。在幻波城休息一晚后，三人便开始赶路，原本是要返回归海家的水晶城，看下一步如何打算。不料，第二天他们便听说了将在南海的碧落岛举行乾元与星辰的强者约战大会。

在与水晶城联系过后，白殊缡当即决定直接赶往碧落岛，在岛上再与众人相会。月徊向来是无主意唯她之命是从，圣骑士更是无异议，三人便就近搭载风行舟赶往联盟统一安排的上岛集结地。

在一个南海之滨的港口城市，他们又等了好几天才排上队买到船票上了大海船，在海上又颠簸了六七日，总共花了二十来天才上了岛。

以白殊缡三人的修为实力，根本用不着这般麻烦，三人都可御空飞行，就算飞得累了，也有圣骑士的金翼飞马可以骑乘。

偏偏月徊说从未坐过风行舟、大海船，非要尝试一下不可。白殊缡只要他高兴就好，懒得去惹这位大爷闹脾气使小性子。而心急如焚的圣骑士则认为，这位恐怖的强者更有可能是觉得自己火烧火燎的可怜模样能让他开心，这才故意拖拖拉拉。

他们上岛时，碧落岛已经再不是那般荒野模样。一东一西，两座风格迥异却也各具风情的小型城镇巍然对屹。城镇中人群川流不息，好一副繁华景像。

对于他们这样表露为无世家无协会安身的散修，联盟特意安排了不花钱的行馆专门给他们落脚，此举也是为了鼓励更多的散修上岛参战。

这种免费住处，虽然称不上简陋，却也只有干净二字。白殊缡是有钱人，自然不在乎花俩钱找到另一处花费不菲却物有所值的大行馆，直接包个大套间住进去。

自己一间房，给圣骑士一间房，也有月徊的一间房——事实证明这间房基本上形同虚设，他经常整晚整晚呆在白殊缡房里玩游戏。

安顿已毕，她领着两人迫不及待地出了碧落城，奔赴大约斗场，想去看看都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却不料，眼尖的圣骑士在人头攒动间发现了一位熟人，在以饱含着希冀的恭敬语气请示过白殊缡之后，他大踏步走向那名俊美优雅的精灵。

白殊缡站在不远处等他，看见精灵满脸警惕之色瞪着奥弗雷德。也许是为了消除精灵的怀疑，圣骑士指天划地大嚎了几嗓子。

为人民服务……哈哈！

白殊缡神情诡异地回到住处，竖起耳朵听罢奥弗雷德的解释，简直开心地无与复加。阿拉贡阿拉贡阿拉贡……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她双眼放金光，十足是捡到宝的兴奋过头模样。

圣骑士有些纳闷。难道主人与阿拉贡相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还需要我复述吗？”

“不用。”白殊缡深呼吸几次，笑眯眯地问奥弗雷德，“既然刚才那个精灵名叫莱戈拉斯，那啥……阿拉贡有没有一个叫阿尔温的精灵公主未婚妻？”

圣骑士一副见了亡灵的惊诧神情：“您怎么知道？”知道阿拉贡拥有精灵公主未婚妻的人极少，难道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奥弗雷德替好兄弟担心起来。

“哈……啊？”白殊缡大笑，一边笑一边又问，“那……有没有一个叫弗拉多的霍比特人、叫甘道夫的白袍巫师、叫吉穆利的矮人……最重要的，大魔王是不是叫索隆？”

她一声接一声地大笑着，笑得眼泪汪汪，眨一眨便要流下来。奥弗雷德目瞪口呆地看看她。越听越糊涂。瞄瞄不知隐身在何处的月徊，他心里忐忑不安，害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强者会把白殊缡此时的异样算在自己头上。

此时，斜阳洒落窗棂，映入白殊缡弯弯大笑却含着盈盈泪光的眼里，在月徊心中折射出惊人动魄的美丽。他有多久未曾见到她如此肆意快活的笑脸？！

而这笑脸，他心知肚明，是那个叫阿拉贡的人带来的！哼……一种莫名的、不舒服的情绪爬上月徊的心头，他突然感觉很烦躁。

不如……去杀了那个阿拉贡！嗯……她一定不肯，瞥一眼已经变作傻笑状的白殊缡，月徊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令吾如此不悦，即便不死……些许教训还是免不了！

他嘴角漫上悠闲的微笑，彩瞳中光芒幽暗，迷离的色彩不停变幻着等了许久，白殊缡总算是歇了笑，奥弗雷德低眉顺眼道：“主人，您在来的路上曾经答应过我，如果找到了我的兄弟，就允许我去见他一面。不知……”

白殊缡对他挥了挥手，笑呵呵道：“去吧去吧！我向来说话算话，就算你要代表星辰出战也无所谓……嗯，你尽管去帮你兄弟，为国争光！我应该会在岛上待一段时间，走的时候再联络你。不过，你不要和阿拉贡提起我们，关于这段时间的经历，你自己想借口。月徊……”她笑道，“把变形术给他解开吧！”

月徊手一弹，微弱彩光在奥弗雷德身上一闪即没，他淡淡道：“六个时辰之后自解。”

圣骑士没料到白殊缡如此通情达理，不由大喜，毕恭毕敬又向她行过一礼，欢天喜地地离开。

白殊缡也很开心，笑着问月徊：“你呢？继续玩游戏？”

月徊的脸色有些阴沉，淡淡道：“我想睡觉了。”他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白殊缡的笑意凝在嘴角。张口想唤他却又忍住。见他身影没入门后，她微微皱起眉头，愣愣地发了一会呆，怏怏回房。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望了一眼月徊那扇已经紧紧关闭的房门，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在月徊的门外敲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她蹑手蹑脚走进去，某人正拥被高卧，半点儿醒来的意思也没有。

细思这家伙许久也没合眼，白殊缡舍不得吵醒他的好眠，静静地坐在一旁欣赏了一会美人春睡图，仍旧轻手轻脚地出去，替他关上门。

随着门被轻轻掩上，房中仅存的一丝光线也随之消失，厚厚的窗帘遮住了清晨的阳光，一时间，这房里恍似仍处于乌沉黑夜之中。

月徊睁开眼，彩瞳微光幽幽，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与那个被禁锢的灵魂说起了话。

小藤，你说，她什么时候能猜着是我？！

这个在不久前还被他恨恨惩罚过的灵魂呜咽着，不理会他。

他轻轻笑了两声，漫不经心道，你要不说话，我便把你家那个大贤士也废了！

魔鬼！你这个魔鬼！藤鹣鲽的灵魂焰光黯淡了许多，他缩在意识之海的一个角落里，面容呆滞，痴了一般喃喃自语。

哼！那妇人曾经重重击了小殊缡一掌，你不知，我可记在心里！小藤，看在你的面上，我没有取她性命，也只不过轻轻地还了一掌……怎么，你还不知足？

藤鹣鲽抬起头，怔怔望了一眼自己不远处那团不停变幻着形状的彩色魂焰，十分非常以及极其地想看清楚这个入侵者的模样。

许久，他突然道，陛下，你为什么要问我？

没有什么为什么……想问便问罢了。月徊淡淡道。

不，你在心慌！藤鹣鲽神经质般一笑，你怕殊缡知道是你害了我姨母，却栽赃嫁祸给她很在意的那个星辰人。

哼！月徊不答，只是冷笑了一声。

没错，我说的没错！藤鹣鲽又是低低一声笑，陛下，你在嫉妒，你不愿意看见殊缡对那个阿拉贡这么上心。哈哈……你为什么要把奥弗雷德变得粗鄙不堪？你下意识地防备、敌视她身旁所有与她关系亲近的男人！所以，你才偷偷跟着奥弗雷德，去看阿拉贡……别再说你因为要栽赃所以才要清楚他的模样……你是想知道他能不能对你产生威胁，你居然还打伤了那个被殊缡随口夸赞漂亮的精灵！哈哈……你是如此害怕失去殊缡！你害怕！你已经在害怕了！

可笑，实在可笑！月徊长笑一声，意甚轻松。小藤，莫非汝不知——小殊缡原本便归吾之所有！吾有何可惧？至于那精灵……哼，吾在海边观景，他竟出言不逊，自然该死，吾留他小命一条已是慈悲！

陛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否则别的地方不去，你为什么偏偏要去那精灵巡视之地？殊缡为你所有？呸……她谁的也不是，她是她自己的！别说大话了，就算陛下你能操纵殊缡的生命，难不成你还想掌控她的心灵？

不错，她心里是有你……你在她心中的地位重要之极，即使要她替你去死，她只怕都不会皱一下眉头。话说到这里，陛下，如果你真有事要殊缡为你去做，你不如对她坦白明言。我相信，她但凡能办得到，一定不会拒绝！你还这样隐瞒欺骗下去，伤了她……难道不会伤了你自己么？

咦……小藤，我如此对你对藤家，你竟还会为我着想？当真是赤子心怀，哈哈，值得夸赞呢！

陛下……我……恨不能撕碎了你！想要我为你着想，做梦！只不过……我怕你再这样下去会玩火自残！而我藤家，不，不止我藤家，还有别的世家，说不定……大家都会成为你完蛋了的感情的陪葬品！我怕你以后会发疯……你这样的变态不发疯时就已经厉如恶鬼了！

谢谢夸奖！小藤，你倒是看得清清楚楚。说起来啊，你们这乾元九洲大地，还不是随我翻手云覆手雨？不论是从前各世家争霸，还是曾经的神月，或者如今的世家联盟，只要我想，便要由我心意。唔，若不是瞧不上眼，那星辰大陆又怎能逃脱得了相同的命运，而非仅仅小小的动荡了一番？小藤……你有没有兴趣做这两大陆的共主？作为占据你身躯的补偿。

呸！我只希望你这个瘟神早日归天！

哈哈……那小殊缡岂不伤心欲绝，为吾殉情也是大有可能的。小藤……你想害死她？你怎么舍得！

殉情？！陛下，给自己脸上贴金还真能满足你变态的自负感哪！殊缡的心里还藏着她深以为重要的其他东西……你以为你是她的全部，她离开你就不能活？她可以用自己的死换你的生，却绝不会为一个死人殉葬！

月徊不出声，藤鹣鲽冷冷地笑了笑，继续说，她的尊严、她的自由、她的故土——这些不必说，我甚至敢肯定，她有时候，也许只不过是短短的一刹那，她也会想起我！更遑论她的关系更亲近的朋友了！小蛮不就是个例子——她为了小蛮对你产生了不满！

由此可见，殊缡虽然爱你，你却不是她的唯一！她也许最爱你，却不是只爱你！她的心房很大很宽阔，可以容纳所有她关心的一切！她虽然不怕死，却不会让自己的死亡毫无意义！

陛下，你知殊缡之深远远胜过我，你怎么会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尽管你不承认，不，也许你还不清楚……陛下，你对感情之事实在太迟钝了……奥弗雷德与殊缡签定了灵魂契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与殊缡的关系已经比你与殊缡的关系更亲近！

你根本就不明白，你之所以会看奥弗雷德不顺眼，是因为你对殊缡产生了占有欲，你无法忍受她被人觊觎……哪怕这种觊觎纯粹出自于你的想像！她在你心里是如此美好……你害怕会失去她！其实你是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她心里还装着别的东西。

那个阿拉贡……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连我都看得出来，殊缡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对他不利！你心中对此有若明镜，所以……尽管你仍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却还是免不了心虚！

够了！月徊淡淡道。

藤鹣鲽立时失声，他无声地不停开合的嘴唇以及那抹嘴角挂着的笑容是如此的诡异。

够了……足够了！月徊阖上眼，心里莫名哀伤。这种情绪于他，久远之极——久远到他已经不知道这让他突然觉得眼睛酸涩难言的怪异感受，叫作哀伤！

------------以下字数免费

永不忘的国之殇！合十，虔诚祈祷，一切都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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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九章 是谁在栽赃陷害？

第九章 是谁在栽赃陷害？

自己一个人……去干什么呢？不如……去看看那个阿拉贡！独自站在套间客厅中央。白殊缡蓦然感觉孤单。她自嘲一笑，因为那个想法而心头火热，打定主意便再不迟疑，离开了行馆。

她先在街上吃了点早餐。话说，如今碧落城里，来自乾元九洲的人群汹汹，自然出现了针对这大量的顾客群而打造的各类店铺，几乎能包含九洲不同地域绝大多数人的习惯喜好。不说别的，单只来自天南地北的各类特色吃食就让白殊缡大块朵颐，喜笑颜开。

心满意足地祭过五脏庙，她溜溜跶跶往星辰人的荣耀城方向走。沿途欣赏着不同店铺销售的不同风情，她的心情很舒爽，突然觉得，虽然一个人有些孤独，但是……很自在啊！

她用力地嗅了嗅自由的空气，感叹真是心神皆放了大假。自从与月徊出了虚月之境，无论何时，两个人都形影不离，甜蜜是没错啦……可是失去了以前自由自在的独处空间。

月徊不知道是不是孤独太久的缘故，除非是想睡觉了，否则绝对不离开她半步。他的这种情绪。白殊缡敏感地体察于心，非常理解，因此很包容，也很体贴。她有时候自嘲地想，自己好像成了带着小鸡崽儿的老母鸡。

可是，她是需要自由的，她也有想要独处的时候。所以，她对月徊随意翻看光脑中的资料有些不高兴，那里面储存着她一些只需要倾诉而不愿意被倾听的灵魂之音。

她按着地图所示，一路抄近道，很快便来到了碧落城通往荣耀城的大门附近。然而，远远地，她便看见有数百乾元军人在警戒，并驱散一些想出大门去大比斗场的人群。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由纳闷。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三五天便是正式对战的日子，可也没必要如临大敌一般禁止自由出入吧？

在碧落岛上，无论乾元人还是星辰人，最经常谈论的话题自然是约战。其中有一些满脑子阴谋论的人，时常大谈特谈约战中将会出现的种种猫腻，其中当然免不了“奸细”这种非常有前途的职业粉墨登场。

不过……要真有奸细从中作乱，封锁出入就能起效果？白殊缡摇摇头，只怕人家早就潜伏起来了。

这下怎么办呢？要不，找个没人的地方瞬移出去？有点冒险……可是这个险值得一冒！她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还是等到晚上再偷摸溜出去比较妥当。

主意已定，她反正闲着无事，不如站在人群里看看热闹，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实话，她根本不相信城门这一出是为了防备奸细潜入。

旁边人群议论纷纷。所说者也大多是些没营养的猜测，她很快便不耐烦，刚想离开四下转转，心中倏地一动，仰脸向远方天空看去。

随即，清越悠远的禽类长鸣在天边不断响起，这一阵阵的清啸居然带起滚滚风雷声，连绵不绝，声声震耳！

“焦明夫人，出来见我！”

这声大喝轰然炸响，饱含了发话之人的愤怒，挟带着滔天的强势威压，直震得碧落城的城门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跌倒在地上……白殊缡看着四下哀号大作，也跟着装样，混在人堆中，准备瞧好戏。

她抬头相望，只见天空中一只大鸟徐徐挥动翅膀，它金瞳锐利，遍体火红，头顶的羽冠长喙利爪却雪白无尘。它在天空中盘旋飞舞，姿态轻灵飘逸。神俊之极。有一人坐于大鸟背上，高高在上、眼神阴沉地俯视着地面一片哀鸿。

白殊缡眼一亮，差点激动地站起身。按圣骑士奥弗雷德的描述，如果她所猜不错，天空中这只大鸟是星辰大陆的顶阶魔兽神圣不死鸟，那么鸟背上的骑士定是阿拉贡无疑！

她心念电转，这阿拉贡是地地道道星辰人的样子，莫非他是那啥……魂穿？想及此，她微闭目，“真实之视”祭出。咦……这小子还挺机警，居然弄了个保护灵魂的宝物。不过，这却难不住我！

眼前阿拉贡的灵魂模糊不清，看不出他的真面目。白殊缡又将阴阳魂力附于真实之视上，这次看清了。当真当真当真！她心中的欣喜简直要涨破胸膛，并且，他的面容居然如此熟悉！

“哼！乾元人难道都是缩头畏尾的乌龟王八蛋？敢做就不敢站出来？！焦明夫人……阿拉贡有事请教！”阿拉贡怒目暴喝，身下神圣不死鸟助威般引颈又一声清越长唳。

有破空声飞速接近，白殊缡比在场众人都早听见。片刻后，藤家的“鹣鲽”号如电疾飞而来，悬停在阿拉贡面前，分明听得从飞宝中传出一个女声，她冰寒语声中强压抑着愤怒，喝道：“阿拉贡！我正要找你！”

事情越来越好玩了，白殊缡寻思着。此时，阿拉贡和神圣不死鸟散发的威压渐渐消散，大门处的人们东倒西歪、相互搀扶着站起身，争先恐后地离开。白殊缡不想太引人注目，也裹在人群中，站得远远地看天空中的两方对峙。

只听阿拉贡冷笑一声道：“焦明夫人。在青莳岛承蒙盛情招待，我不胜感激，又前往永安城瞻仰了一番古都雍容风范，也曾心生欣羡。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以为，乾元人是热情诚朴可亲可爱值得交往的朋友，万万没想到你们居然会用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削弱我方的有生力量！你们亵渎了公平挑战的尊严！你们乾元人不配当我们星辰人的对手！”

“哈哈哈！”焦明夫人大笑几声，笑声里的悲恨愤懑一听便知，“卑鄙下作？！阿拉贡，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是谁亵渎了公平挑战的尊严，你心里有数！哼，血荆棘大公爵殿下，我也原以为你是位不世出的少年英豪，却没料到……你居然如此无耻！不但干出偷袭这种令人不齿之事，还倒打一耙反诬我乾元！”

空中静了片刻，阿拉贡再次说话，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之意：“焦明夫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白殊缡皱紧了眉，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强了。

“听不懂？好一个听不懂！莫非大公爵殿下就想用这句听不懂来把所有的罪孽都抹去？”焦明夫人显然气得恨了，声音也发颤，“你偷袭我大姐时，是不是已经想好了今天要来这么一出？”

“重明夫人被偷袭？还是我？”阿拉贡一脸的莫名其妙，心中疑云重重。想了一想，突地脸色剧变。TMD……这是有人在故意捣乱！他急急开口道，“焦明夫人，我麾下一名九级强者昨天晚上被一名乾元人击伤，现下还昏迷不醒。他是我们星辰方第二场约战中的主力，与重明夫人在贵方的地位一般无二！”

飞宝中安静了片刻，焦明夫人涩声问：“你所说为真？今天黎明时分，有人偷袭了我大姐，她不久前才清醒了一会儿，直指是你所为！”

“焦明夫人，”阿拉贡缓缓道。“我以祖先的灵魂发誓，我阿拉贡绝对没有向重明夫人下手！我的亲卫可以证明……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昨晚我的亲卫军大统领受命巡视荣耀城，在靠近沙滩的地方发现了一名鬼鬼祟祟的乾元人，并与之交手。当时他自己所率不少士兵都看见了下手之人，那人的修为若非大贤士级别绝不可能在三两招之间便将我的大统领击成重伤！我得信时已经迟了，那人已然得手离开。”

“你的意思是？”焦明夫人也冷静下来，其实听阿拉贡一说她便相信了，不为别的，如果阿拉贡要对重明夫人不利，早在青莳岛就可以下手。况且，就算是他干的，以他的心机城府，绝对会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根本想不到是他所为。

“有人栽赃嫁祸！”阿拉贡咬牙切齿道，眼里要喷出火来。小爷这个跟头栽得真狠！

“如果说是栽赃，那这人太也愚蠢。”这说话之人怡怡然走出人群，仰面看着天空中的阿拉贡，“能如此简单便被看出来，这人欲行嫁祸挑拨的打算岂不是要落空了？”

白殊缡听得声音耳熟，定睛一看，却是方新婚不久的归海溶衡。只见他对阿拉贡一礼，不卑不亢道：“血荆棘大公爵殿下，在下归海溶衡。不知殿下以为在下所说有无道理？”

阿拉贡沉吟不语，焦明夫人却是一声怒喝：“溶衡少君，你什么意思？”

归海溶衡转脸向飞宝，叹息了一声道：“焦明夫人，小侄昨夜一觉睡到天亮，刚起床便听说重明夫人重伤……”

“等等！”阿拉贡突然截住归海溶衡的话，乘着神圣不死鸟翩翩下降，在距离归海溶衡不远的空中停住，他一跃而下，板着脸问道，“你刚才说，你一觉睡到天亮？”

归海溶衡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一晚好眠，一星半点奇异声响也未曾听见。”

“你们归海家是上八大世家之一，那么……你住的地方离藤家应该不远吧？”阿拉贡眸中闪过异色。瞥一眼也从飞宝上落地的焦明夫人，面上神情又变得阴森起来。

“不错。”归海溶衡气定神闲道，看也不看怒火冲天的焦明夫人。

阿拉贡霍然转身，对焦明夫人皮笑肉不笑道：“夫人，昨晚，我的亲卫军大统领与那名乾元人交手，虽然几个照面便重伤落败，但他们打斗时的动静吵得半个荣耀城都睡不着，只怕你们碧落城靠近我们的这个方向也有人听得见。你说重明夫人被偷袭……哼，我实在想不出，有哪位强者能够无声无息地打伤一位准大贤士而不惊动任何人！起码……我阿拉贡绝对做不到！”

他这话就很是诛心了，不仅将自己的嫌疑完全抹去，甚至有怀疑焦明夫人在撒谎的意思！

焦明夫人狠狠剜了一眼归海溶衡，脸上神色难看之极，她恨声道：“殿下若是不信，不妨到我藤家的庄园中去看看，我大姐……”她眼中迸出泪光，“一身修为已然尽毁！”

此话出口，阿拉贡和归海溶衡都是愣住。不管有什么阴谋，以一名即将迈入大贤士境界的强者一身修为作陪葬，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阿拉贡犹豫道：“难道出手之人……是曾经杀我星辰八位圣域的那位？不对啊，以她的心狠手辣，绝不会只伤不杀。”

归海溶衡瞟一眼焦明夫人，低低声一笑。

阿拉贡脸色一僵，不悦问道：“归海溶衡少君，怎么……我说的话很可笑吗？”

焦明夫人心中却蓦生忧患，暗呼一声不好，果然听得归海溶衡摇头叹道：“殿下，听说联盟已经将屠戳星辰圣域强者的凶手是何来历告之于你们？”

“不错。”阿拉贡点头。他瞧见焦明夫人面沉似水，双目喷火一般死死盯着归海溶衡，便知道接下来听到的绝对是件隐事。他眼珠转了几圈，不动声色地上前几步，恰恰与焦明夫人和归海溶衡站成三角，且有意无意地靠近焦明夫人几分。

“可是……”归海溶衡了然一笑，继续说道，“殿下可知，这位恐怖的强者与藤家的关系？”

阿拉贡一皱眉，他不是没有猜疑过，但那凶手是何人原本就不是他真正的目的，因此在与藤家达成了一系列协议之后，自然将此事给轻轻放下。眼下，见归海溶衡居然提起，不由得暗暗警惕。此时，他既不相信焦明夫人，对这位明显不怀好意的归海家三少君也没有什么好感。

归海溶衡扫一眼二人，又看了看居然渐渐聚拢过来的人群，朗声道：“这宽广无垠的大海上，飘浮着一座神山。近七千多年来，神山巨大无朋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乾元九洲上空。这一点……只有上八大世家才知之甚详！”

人群轰然炸响。阿拉贡已知有神山之事，甚至从某些渠道隐隐约约得知，不要说乾元，就是星辰大陆也曾经被神山的魔爪骚扰过。近的不说，远的……当年神月皇朝莫名其妙西征星辰大陆，据说便是出自神山的授意。

归海溶衡不理会议论汹汹的人群，径直对阿拉贡道：“殿下，如今我们已知，上八大世家之中的万家与藤家，哦……包括曾经的神月白泽氏，这三家与神山的关系异常亲近。那神山之上除了此山之主修为通玄之外，其手下两名得力干将也拥有超凡脱俗的实力，不要说大贤士境界，他们甚至已在十星大圆满之上！此二人，一位称作紫筠天君，另一位……”他看了一眼焦明夫人，“则是青莳天女。紫筠天君乃昔年对神月帝室有从龙之功的万家老祖宗之师，而青莳天女亦有传人留在九洲大陆，那便是同样对神月有从龙之功的……”

归海溶衡微微一笑，远远望着脸色苍白的焦明夫人，一字一顿道：“藤、家！”

人群突地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齐齐失声。曾经的万家与藤家是神月白泽氏的左膀右臂这不是秘密，但此三家与所谓的海外神山有如此隐密却是不折不扣的惊天秘闻！

阿拉贡沉默片刻后说道：“你莫非想告诉我，那杀我星辰圣域之人是……青莳天女？”

“哈哈！殿下果真是聪明人！”归海溶衡一笑道，“因此，殿下所猜是那青莳天女伤了重明夫人……这怎么可能？！”

“归海溶衡，你打得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焦明夫人冷冷开口，此时一切家族隐密都大白于天下，她反倒镇静下来，其实就算归海溶衡此时不曝光，这秘密又能瞒得住多久？于是，她轻蔑地淡淡一笑道，“我藤家如何轮不到你这小辈来说三道四。哼哼……你为何不将上八大世家其余几家的来历一一说清？”

归海溶衡闻言并不生气，只是温和一笑：“焦明夫人，是小侄唐突了。至于寒家的来历……这乾元九洲又有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还要小侄如何说清？”

对他的狡辩，焦明夫人再不理会，转而对阿拉贡道：“殿下，今日之事蹊跷得很。我大姐重明确是受人偷袭重伤无疑，确实，她是早晨自行清醒之后才告知我们所发生之事。现在，我已可断定，我姐直指下毒手之人为殿下你，此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那么……殿下所说，贵亲卫军大统领亦被人打伤，我以为，出手之人出于同样栽赃的目的，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殿下年少却声名雀起，说不定有人疑嫉殿下，断你臂膀却故意嫁祸于我乾元！”

阿拉贡拧着眉，说实话，他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就算是他或者奥弗雷德，也不可能在三两招之间就重创莱戈拉斯！TMD，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烦躁地挠头，突然想到，大贤士境界不行，那么……乾元所说的十星大圆满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既然星辰有位于圣域之上的半神阶魔兽存在，乾元如此深厚的底蕴怎么会没有十星大圆满？那个神秘的灵兽森林从不曾被乾元真正探明过底细，会不会？

蓦然，阿拉贡脸色一变，抬头往前看去，眼瞳微缩，居然悄悄后退了几步。只见人群分开处，又有十几个人走过来，阿拉贡将目光牢牢盯在走在最后的一位俊逸不凡少年身上。

这少年与一名戴着面罩的中年男子相伴，似乎并未将眼前这紧张的态势放在眼里，只是一昧地东张西望，眼中满是好奇之色。他跟着那十几人走近归海溶衡，默然不语地站在一处。

而此时，天空中也不时传来破空之声，飞宝、浮游尽皆登场，不一会儿，焦明夫人身旁也聚集了不少人。

阿拉贡冷笑一声，心道莫非乾元人想以多压少？哼……在场的大贤士，小爷我都不曾放在眼里，只有那个像乡巴佬进城一样不停乱扭着脖子四下张望的小子，是个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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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章 十星大圆满?

第十章 十星大圆满?

白殊缡躲在人群之中。听着不远处那场唇枪舌剑，心里为阿拉贡捏了一把冷汗。她亦是越听越糊涂，思来想去，有这个实力能轻而易举做到方才他们所说之事者……月徊可以，自己……若是施展灵魂术法，只怕也可以！

她突然心虚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下意识里，她已经认为，那个莫名其妙胡乱出手的人与自己有关？

正胡思乱想间，场上形势一变，焦明夫人和归海溶衡身旁都来了不少声援者。而阿拉贡，虽是孤伶伶独自一人，却丝毫也不显怯意，甚至神情越发骄傲冷漠不屑起来，一派圣域强者的风范。

不过……当白殊缡无意间发现归海溶衡一方中的一个人时，她不由大大地讶异。那人……该不会是藻兼？她还清楚地记得，这位灵兽森林中的十星灵兽王，曾经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出蜕变成人类面目的好戏……虽然只成功了一半。他那一半清灵俊逸一半恐怖骇人的面孔，牢牢地深深地印在白殊缡脑海之中。

很显然，此时的灵兽王已经完成了由灵兽之身向人类躯体的转变，如今的他宛然便是清俊秀雅的翩翩少年郎一枚。并且。他还是使用了这张酷似紫筠天君的脸庞。不过……他怎么会和归海家那伙人混到一起？

白殊缡突然想到，不知万家众人看见这位与祖宗祠堂中所挂画像如此相似的灵兽王，会作何感想？她下意识地瞟向焦明夫人的阵营，可惜看到的只是侧面，却分不清那些人的表情。

等等！白殊缡脑子一激灵。等等……还有一个人，完全有能耐于无声无息间伤人。当年重明夫人与归海溶征一道，曾经以藻兼的灵兽兄弟们相挟以取得黑白界，藻兼很有可能因报复此事而出手！不过……他现在又和归海家的人搅在一起……要命哦，越想越乱。

藻兼，他该不会是与归海家达成了谅解，却把怒火都尽数撒在藤家身上吧？让一位准大贤士失去全部修为，要比直接夺去她的性命更让她痛苦！藻兼本性良善，这主意莫非其实出自归海溶衡一方那些老祖宗？白殊缡心中一寒，同时又莫名一松。

她又将目光转回阿拉贡脸上，琢磨着，这臭小子是不是也发现了藻兼的不同寻常，否则，他的眼神怎么老是在归海溶衡一方中打转呢？

这时，阿拉贡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对焦明夫人道：“夫人，伤我大统领者无论圣域也好大贤士也罢，都有可能。但是，能伤重明夫人而不惊动一人，也许只有贵地所说大圆满境界，而我星辰称为半神阶之强者才能办到。”

焦明夫人露出勉强之极的笑容：“殿下所说甚是，然则……”

“夫人！”阿拉贡无礼地打断她的话，无视她面上一闪即逝的怒色。冷冷道，“不瞒各位，我星辰有一位半神阶的大能者！”满意地看见所有乾元人都大变了脸色，他撇撇嘴继续道，“且放心！这位大能是魔兽山脉的王者，只要不是杀到他门前，他是绝对不会大动干戈的！”

焦明夫人轻轻松了一口气，暗骂，这奸滑小鬼到底有几句实话？哼，谁知道他所说是真是假……无论如何都要防范到底。可我乾元……到哪里去找一位十星大圆满？青莳天女又岂会为我等出头？

“殿下此言何意？”说话者却是归海溶衡，他眼神虽然有些闪烁，面色却越发镇定自若，“莫非是想以半神阶之势相压？我乾元人却不吃这套！”

“何意？”阿拉贡清冷目光从归海溶衡一方，又转向焦明夫人一方，再接着移回归海溶衡身上，慢慢地翘起唇。他这个饱含深意的微笑让人心中不住打鼓，圣域强者的目光威压岂是这么好受的？

归海溶衡只觉得脚发软，身子蓦然沉重无比，他狠狠咬牙，死死顶住。然而，这股沉重无比的威压还隐含着令人绝望的炽烈之息。他只觉得自己的内脏骨骼乃至灵魂似乎都要燃烧起来。闷哼一声，他嘴角溢出血沫，却仍然死撑着，眼中满是狠决刚烈之意，绝对不愿在阿拉贡的目光中低下头颅矮下身躯。

不料，一声轻轻的冷笑，一股清鲜舒爽的气息拂面而来，轻而易举地驱走那令人窒息的炽烈之威。归海溶衡浑身一松，却差点站不住脚跟，轻飘飘地像要飞起来。

可是转念一想，他却立时懊恼，那阿拉贡面上分明是阴谋得逞的可恶坏笑。

“怎么样？焦明夫人，方才你可感觉到了？”阿拉贡得意道，“我施加于归海溶衡身上的威压，包含了我的魔兽伙伴神圣不死鸟的气息，两者相加堪比圣域顶峰强者之势。而有能耐将这股超强威势驱散的，除了十星大圆满之境，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

“什么？”焦明夫人惊呼，随即将目光死死盯住归海溶衡一方，并跟随着阿拉贡的眼光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名少年身上。

“这位强者，不知做何称呼？”阿拉贡遥遥对那少年说道。

白殊缡所想不错，这少年正是灵兽森林中的王者藻兼。至于他怎么与归海家的人搅在一起，很简单，只要知道他身边那位带着面罩、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中年男子是谁，便一清二楚了。

当初，送走白殊缡一行人等，藻兼郁郁返回天湖，却不料从灵兽口中抢下一名奄奄一息的人类。经过审问，这人自陈名叫庄亦谦。乃是归海家的幕僚。

藻兼原本便天性纯良，虽然发现这人是那伙恶人之一，但此时凡事已毕，他心中也已经不再有杀念，便收下这名人类充作奴仆，让他为自己和兄弟们服务。

某一天，灵兽森林外面突然有极其不寻常的元力波动，藻兼赶到森林外围察看，发现有人在大打出手。话说自从镇魔殿浮出水面，仿佛远古的魔咒被打破，苍域大草原上居然能够使用秘术了！

这股强烈暴虐的元力波动对灵兽森林摇摇欲散的禁制造成了极大影响。再过了几日，终于，藻兼惊喜万分地发现禁制已经薄弱到自己可以突围而出的地步！他再也等不及，便在某个最能发挥实力的好日子，千辛万苦地破开禁制，押着这名人类奴仆让他带自己去找白殊缡。

藻兼若是知道，他所旁观的那场打斗，到后来把白殊缡给引来，他却无缘错过，不定得多伤心。

路上，庄亦谦惊闻了归海家的剧变以及乾元此时局势，他巧舌如簧地游说藻兼，说得灵兽王最终与他一同赶往了水晶城。灵兽王答应必要时助归海家一臂之力。但条件是一定要帮他找到白殊缡。这个协议以半年为期，半年之内再找不到白殊缡，他就自行离开去寻找。

没想到，在水晶城，藻兼从留守家中的归海溶征处探听到了白殊缡的消息，并且得知她已经去了碧落岛。灵兽王二话不说，带着庄亦谦一路飞奔，居然让他追上了以归海溶衡为首的归海家队伍，一同上了碧落岛。

他一直都在等白殊缡找上门来。归海溶衡对他说过，他们约定了在碧落岛上见面，她一定会来的。藻兼也自己去找了几回。都是无功而返，归海家的消息表明白殊缡只怕还未曾上岛。

眼下，藻兼一声轻笑解了归海溶衡之围，在他看来这是件很小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他笑过之后，还是四处乱瞟，希望能从人堆中找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少女……也许她就在某个角落里看着热闹呢。想着很快便能再听见那笑吟吟叫着他名字的悦耳声音，灵兽王不禁心头滚烫。

不料，他没找着白殊缡，倒是在焦明夫人那方与另一位熟人直直对视住，正是从他手中拿走白泽秘库地图的白寂偊。

发现这位神月皇朝前帝姬望着自己的眼神分外怪异，藻兼虽然有些不喜，还是勉强淡淡一笑。而那白寂偊眸中似迸出夺人双目的火焰，其热烈兴奋迫切惊喜等等复杂情绪却让他突地打了个寒噤。

因此，阿拉贡叫他，他虽然听见了，却一时无暇搭理。以他的修为，自然知道那个带着一只古怪大鸟的星辰人不是自己的对手。唔……灵兽王要矜持，他叫我我就得应么？种种复杂念头，导致在众人眼中，面对血荆棘大公爵神圣不死鸟骑士圣域强者阿拉贡殿下的殷殷呼唤，这位被指为十星大圆满境界的少年只顾着与另一方一名秀丽少女眉来眼去，连眼皮也懒得向阿拉贡撩上一撩。

这些弯弯绕绕白殊缡当然不清楚，她纠结了一会藻兼的突然出现以及与归海家似成一方，便不再理会。此时，她很好奇事态的继续发展，因为阿拉贡似乎不打算放过这么一个挑拨回去的好机会。他试探了藻兼的虚实，接下来就要点破藻兼的身份，从而还归海溶衡方才的举动予重重一击！

我怒！叫了几声不见回应，阿拉贡不自在起来，就算当年他因事去找魔兽山脉那位半神阶的王者，也没有受到如此冷漠轻蔑的对待。当下，他掩饰般大笑了几声，自嘲道：“唉呀……焦明夫人，您瞧，也只有十星大圆满的强者才有资格将我阿拉贡不放在眼里！唔……这位强者与归海溶衡少君似乎关系莫逆，竟不惜暴露自己的修为。也要救他一救。嘿嘿……大圆满哦大圆满！”

归海溶衡暗咬牙，莫逆个屁！本少君瞧那小子极不顺眼！他对大难不死的庄夫子使了个眼色，庄亦谦微一声叹，轻轻捅了捅正打寒噤的藻兼。

“干嘛？”藻兼一脸的莫名其妙。

庄亦谦轻声道：“前面那星辰人意有所指。”知道灵兽王对这些东西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接着说，“他的意思是您打伤了重明夫人！”庄亦谦倒有点希望当真是他出的手。一场不被自己掌握的变故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这让庄夫子感觉很不安。

“我？”藻兼更莫名其妙了，他晃晃脑袋，“不是我。”又问，“重明夫人是谁？唉，这名字好像很耳熟。”

庄亦谦听他这般说，就知道那个打伤重明夫人的人绝不会是他，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见藻兼盯着自己等解释，便提醒道：“就是去年与二少君一起的那女子！”

“啊！”藻兼恍然大悟，面色一沉，冷冷地瞪了焦明夫人一眼，不妨又接收到白寂偊太过诡异的眼神，心中一紧，掉转头不再理会。

“早知道她在岛上，我就先出手，倒让别人捡了便宜。”他愤愤嘀咕，“我记得殊缡说过，那个重明夫人打了她一掌。哼，干脆我再去拍她一掌好了。”

庄亦谦一时哭笑不得，这位灵兽王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不分场合。他虽然声音不大，但很显然，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阿拉贡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位十星强者倒似与自己想找的那人关系不错，居然肯为她出头揍人。一时间，他倒踌躇起来，想了想，他扬声对藻兼高呼道：“那位尊敬的十星强者，不知可有意与鄙人交谈一番？鄙人……”他眼珠转了几转，“对你口中的殊缡很感兴趣。”

哈……啊？藻兼果真如阿拉贡所愿，把眼光投注到他身上，狐疑道：“你认识白殊缡？”

阿拉贡无比诚恳地笑道：“我和白殊缡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近之人！”

藻兼脸色大变，眼看就要发怒，不知为何，又慢慢平静下来，他死死盯着阿拉贡，摇头道：“你不是。”

阿拉贡傲然道：“如果她真是我要找的人，那么我所说的绝不会错！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与白殊缡的亲近并非如你所想。也许，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见藻兼的脸色分明好转，他坏坏一笑，又补充了一句，“亲人……不是爱人！”

藻兼的脸腾地红了，觉得这个可恶的家伙此时的笑容是如此欠扁！难道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藻兼当初在灵兽森林中见白寂偊在先，又遇白殊缡在后，非常清楚地意识到白殊缡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所认为的白寂偊本人。因此，不明自己身份的白殊缡，的确不无可能还有流落失散的亲人！

只是……殊缡明明是乾元人么……难道她其实是星辰人氏？唉呀，不管她是什么地方的人，我只知道她是殊缡就好了！藻兼再不迟疑，身子一动便掠到了阿拉贡不远处，满脸希翼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很好！转眼间，一位十星强者就站在我这边了。但凡这类强者，眼中多半不会有太多地域种族之念，也许他可以为我所用！阿拉贡想罢，眼神中便透出几分亲近，笑容可掬地说道：“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她在哪儿，不过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不知尊驾如何称呼？小弟阿拉贡，还请尊驾到小弟的行辕中一歇，咱们一同来探讨怎么才能尽快把她找出来，尊驾意下如何？”

归海溶衡闻言，气得脸通红，这个阿拉贡真是太可恨了！居然凭着胡说八道的几句话，就想把己方这个超级强助给拉走。三言两语间他竟然还称起兄道起弟来，当真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更可恶的是，藻兼这没脑子的灵兽王，居然会被他给骗住！

想到这里，归海溶衡哪里还忍得住，大声道：“藻兼前辈，切莫听此人胡唚！殊缡乃是我乾元人氏，怎么可能与他这星辰人为亲？我与殊缡朝夕相处许久时日，从未曾听她说过还有亲人流离在外！”

藻兼闻言，掉头看了归海溶衡一眼，皱起眉，十分苦恼。阿拉贡微微一笑，先大声道：“喂，小子！你就知道看人的模样像不像，却不清楚……”他蓦然叹了口气，“真正的相似之处，是灵魂！灵魂！懂不？”他又向藻兼走近几步，低声笑道：“藻兼大哥，这个人可相信不得。我看哪……他对我殊缡姐心存觊觎呢！”

后面这句话，阿拉贡虽说压低了声音，可分明又恰恰能让归海溶衡一方听得见。藻兼一怔，又掉头去打量归海溶衡，见他脸上果有异色，联想起种种与他说起白殊缡时的情景，立时相信了几分。

皱了皱眉，藻兼对阿拉贡道：“就依你所说！我相信你……我分得清你说的究竟是不是出自真心！”

阿拉贡欣喜若狂，却使劲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当下不多话，他唤过一直在天空中盘旋的神圣不死鸟，便欲招呼藻兼一同离去。

却不料，一个娇怯怯的女声响起：“藻兼，等等！”

藻兼略一迟疑，扭脸而望，正是那一直盯着他不放的白寂偊。他本想掉脸离去，可是想起与俨毅皇太子相交一场的情份，又见白寂偊盈盈眼波期许甚深，心中终是一软，站住脚，准备听听她有什么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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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一章 老乡见老乡

第十一章 老乡见老乡

遥想当年，藻兼与白寂偊的先人俨毅皇太子颇有交情。也曾经答应过皇太子，若有机会定当照拂他的后人一二。因此，他面对白寂偊时，总有几分不自在。

原因在于，藻兼发现白寂偊与她的先人不是同一类人。只不过，自己虽然不喜欢她那虚伪阴沉的性情，可碍于皇太子的情面，又不得不理会。

于是，见白寂偊唤住自己，藻兼不禁暗暗叫苦，生怕她提出什么令自己无法拒绝的要求。

白寂偊眼珠一错也不错地盯着藻兼，她怎么想得到，当年灵兽森林中那个奇丑无比的第一王，如今竟变得如此俊逸超群……最要紧的是，他的样子与那幅紫筠天君的画像一般无二！

他便是年轻时候的紫筠！白寂偊心神俱醉，恍惚不能自己，眼见藻兼要离去，想也不想便开口喊住。

焦明夫人神情微变，瞟了一眼白寂偊，心道，莫非她与这位很有可能踏足十星境界的强者亦有交情？难道……可以将他招至麾下？焦明夫人心中又是喜又是忧又是愁。

“你叫我有事？”藻兼勉强冲白寂偊一笑。问道。

白寂偊被他这笑容晃得眼前霞光乱闪，愣了片刻才慌忙应道：“正是。”她稳了稳心神，快速思索着能把他留下来的说辞，“当年幽寂之林一别，没想到你变化如此之大，寂偊差点认不出你来了。藻兼，你是如何从森林中出来的？怎么不先来找我？”她的腔调中带着是个人便能听得出来的亲热之意。她身旁紧紧跟随的独臂少君姜元煜脸色阴沉得要挤出水来。

藻兼举手耙了耙头，从本心出发，他不想与白寂偊缠夹不清，但又不好意思拔腿就走，只好敷衍道：“这说来话长，以后……”

“故人相见，自然要好好聊聊。藻兼，不如到寂偊下榻之处详谈？嗯……你还有好朋友在我那儿呢？第五王碧瞳妙音鹊……你忘了吗？”白寂偊却不给他机会拒绝，直接抛出香饵。

藻兼果然愣住，看看笑意殷殷的阿拉贡，低头想了想，咬牙道：“妙音在你那儿想必很好。可是……以后吧，我找到了殊缡再去看它！”

“藻兼！莫非寂偊曾经得罪了你？”白寂偊星眸中瞬时泪光点点，隐有微弱莹光跳动。

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藻兼一时心肠大软。不知为何，他尽管曾经害怕嫌厌过白寂偊的性情，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真正弃她不理，当初在森林里一样，现在也是一样。

脑海中一恍惚，面前这白裙紫带的少女梨花带雨的小脸慢慢变得异常清晰，越发令他情绪复杂。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伏在俨毅皇太子墓前哀哀低泣的可怜女孩子。

正是那一场悲凄的哭诉。让藻兼坚定的心动摇了，终于答应让她试着收服一只灵兽王，否则，纵使白寂偊持有神山令，灵兽森林的第一王拼了命也要阻止她！

脑子里混沌一片，藻兼微转动身子，便要向白寂偊走去。他想安慰她，你还有一大家子人护着你呢，你可比殊缡幸福多了。嗯……当真有难事，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呀！

白寂偊见他迟迟疑疑地望着自己，心中不禁一喜，脸上神色却越发可怜可爱，又柔柔弱弱地轻唤他：“藻兼哥哥，寂偊很想念你呢！我永远都忘不了你在森林里照顾我，还帮我得到了妙音的友谊，藻兼哥哥，你出了森林，怎么都不来看寂偊呢？”她眼里最深处，一波又一波诡异的气旋在缓缓转动，伴随着她软腻的声音，阵阵无形无迹的元力侵袭着藻兼的清醒思维。

按理说。以藻兼的修为，白寂偊纵然将白泽秘术修至大成也无法攻破他坚固的意识堡垒。可是，这少女仿佛是藻兼命里的魔星，他从来不会防备她——他以前还猜疑过白殊缡，可就是对白寂偊完全敞开了自己的心房。

也许是因为俨毅皇太子，也许是因为其它。

白寂偊见自己的秘术再一次产生了效果，很是得意。哼，就算你是十星灵兽，还不是一样要在本少媛的秘术前称臣？！眼前这张酷似紫筠天君的面庞让她的心头火热滚烫，紫筠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无人可替代，但藻兼，她也要定了！

阿拉贡将这诡异的变化瞧在眼里，他虽对乾元秘术不甚了解，却也猜测出藻兼突然的转变，一定与面前这少女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元力波动有关。

他怎么可能让白寂偊得逞，坏笑一声，心念动处，神圣不死鸟蓦然一声清唳，清越鸟鸣划破长空，震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已经离白寂偊极近的藻兼前进的步伐猛然停顿，呆怔了一瞬后，他立时清醒过来。白寂偊居然又对自己使用了秘术！回想起在灵兽森林中曾经的经历，他清俊面庞上立时浮现一抹恼怒难堪之色，狠狠地瞪了白寂偊一眼，再不多话，一拧身，腾空而起，他头也不回地往碧落城外面飞去。

阿拉贡几声长笑，留给白寂偊一个戏谑的眼神。大呼小叫地追赶藻兼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白寂偊一跺脚，挥手掷出一方五彩锦帕，娇躯晃动间已然身处锦帕之上，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碧落城。焦明夫人一方或以飞宝、或是浮游，亦是手忙脚乱地追出去。

而归海溶衡一咬牙，示意众人同样跟上。

没办法破空追赶的其余无关人等，见大部队纷涌出城，一些人也自呼朋引伴，想再去看看热闹，听听秘闻。

白殊缡脑袋发涨，呆立着不知该不该跟出去，想了又想，还是缀在人群后面也跟着出了碧落城。

不多远，却见方才还兴高采烈的人群又鬼哭狼嚎地亡命往回奔跑。她一惊，已然感觉出前方似乎有不正常的异常剧烈的元力波动，来不及多想，身影三晃两晃，她直接用瞬移之术往前赶。

却见距离大约斗场不远，有人正搏命相斗。白殊缡定睛望去，一方是阿拉贡和藻兼……嗯，圣骑士奥弗雷德竟然也在。另一方……她心惊，却是两名浑身碧色长裙、宫绦飘飘、云鬟雾鬓的绝色丽人。

很显然。这五人的打斗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承受能力。焦明夫人与归海溶衡这两方人都离那战场远远的。只有白寂偊浑身被淡淡五彩霞光笼罩住，一步接一步艰难地试图靠近。

只听得她尖声高喊：“两位仙姬大人请手下留情！白寂偊有下情相禀！”这凄厉的声音几乎被两边打斗的暴烈声响遮掩住。

不过，那两名丽人显然听见了白寂偊的求情，其中一位冷声道：“阿白，汝当真好大胆！吾等行事还需汝来置喙？哼！汝虽不怕天君大人怪责，吾等却不敢将天女大人的命令置于脑后！”

白寂偊冷汗涔涔，一指阿拉贡道：“这星辰人与白殊缡关系匪浅，仙姬大人若是伤了他，难道不怕白殊缡告于圣君陛下面前，惹来雷霆之怒？”

白殊缡差点摔一跤，前帝姬为了救藻兼。居然懂得走迂回路线。但可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圣君陛下……嘿嘿，好大的名头……请问他是我白殊缡的什么人？她摇摇头，认为这两名碧衣丽人根本不会搭理白寂偊，却不料，那二人居然不约而同停手。白殊缡一愣，心中不禁茫然，却不愿再深想下去。

阿拉贡、藻兼、奥弗雷德像三条死狗一样呼哧呼哧喘着气，就差瘫软在地。眼见三人如此狼狈，而两名丽人却尤自气定神闲，在场众人不禁心惊肉跳。

“阿白？汝所说为真？”仍是当先那名发话的丽人犹疑发问，又森然警告，“若有欺瞒，汝当知道下场！”

白寂偊也长出了一口气，干脆又一指藻兼：“我知道二位大人是为此人而来，不过，此人与白殊缡亦是好友。至于这位……”她看了看奥弗雷德，冷笑一声，“二位大人不必客气，杀了便是！”

被两位大圆满境界的强者用看死人的眼光盯住，圣骑士不禁冷汗满面，他很想大喊一声，你们谁都没有我与白殊缡亲近，我是她老人家的灵魂契约奴仆。可是，白殊缡交待过他，不可向任何人泄露与她的关系，奥弗雷德就算想说也说不出口哇！

阿拉贡一个闪身，与奥弗雷德并肩站在一处，拍拍圣骑士的肩膀道：“我与白殊缡乃是至亲，他是我的兄弟，自然便是白殊缡的兄弟。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这种时候，白寂偊倒不好说什么，以免让两位仙姬瞧出不妥来。不过，这两名丽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另一位仙姬突然问道：“那白殊缡是乾元人，你这星辰人氏却如何与她是至亲？”她面色一变，盯住白寂偊。“阿白，汝好大胆！”

这是一处硬伤！白寂偊也无法自圆其说，谁让阿拉贡张口闭口乱说一气。眼看局面又趋紧张，两位仙姬显然连她所说藻兼之事也不再相信，后面发难的那位娇笑两声，戏谑道：“阿白，莫以为吾等不知汝那龌龊心思。这少年长得与天君大人当年一般模样，怎么……肖想不到天君大人的怜爱，汝要以其相替？”

白寂偊惊惶失色，心中羞愤难言，直气得娇靥血红，眼中绝望之色渐渐深浓。罢了罢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味道，如此受人轻视侮辱！

咬了咬牙，将五光锦帔护住全身，又拿出钻云梭，再准备妥当其余几样威力不凡的秘器，她慢慢走向前，淡淡道：“二位大人，白寂偊所言俱真，若是二位大人不信，尽管取走白寂偊的性命。只不过……白寂偊虽实力不济，却未必会束手待毙！”

碧衣丽人相视而笑，衣袂徐徐飘扬，素手轻掐法诀，已准备再一次大开杀戒。却不料，有人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叫了一声：“且慢！”

在场众人都循声而望，只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一名少女，玄色衣装，短发英飒，神情平和，双眼明亮之极，直恍若两颗坠落凡尘的星子。

有不少人当即惊呼出声，白殊缡！

迎着一众复杂之极的目光，白殊缡走近战场，她再也没办法忍耐下去，一定要知道自己究竟和那倒霉的神山之主有什么狗屁倒灶的关联！

她清亮深黝的目光在人们脸上扫过。看见归海溶衡时略一停顿且温和地微微一笑，向面临生死仍谨守诺言的圣骑士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目视藻兼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脸。

终于轮到阿拉贡，白殊缡的心情莫名变得伤感，见他却是一副紧张激动兴奋雀跃神色，她不禁璨然一笑，扬声道：“臭小子，你再哭……出来以后姐姐我不揍得你屁股开花，你不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她这句话，在场众人当中，只有她和阿拉贡听得懂！她说这句话所用的语言，也只有她和阿拉贡会用！

阿拉贡双眼瞪得老大，蓦然发出狼嚎也似的一声怪叫，撒腿狂奔而至，双手一合就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瞬间泪如泉涌，却又放声大笑：“是你，真的是你！我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的样子！我就知道是你！”

听得这熟悉之至却又感觉无比陌生的乡音，白殊缡的泪水也疯狂涌出。不过阿拉贡的话还是让她感觉奇怪，她一边拍着阿拉贡的后背，一边抽噎着问：“我认得出你很正常，可是你怎么会记得我的样子？当时那地儿黑漆漆的。”

久久抱了一会，阿拉贡才松开她，近似贪婪地看着她的面庞，认真解释：“你趴在我身上给我挡住掉下来的水泥板时，从你身上冒出很亮很亮的光……亮得足够我记住你的长相！”

白殊缡恍然大悟。她为了救这小子钻进一处坍塌的废墟中，刚把他拉出来，一阵余震导致头顶的几块大水泥板松动。其中一块直直对着那小子砸下，她不假思索地把他搂到怀中，并激发出仅存的灵力希望能凝出光罩挡一挡。

结果……她不禁苦涩一笑，无奈道：“我原想救你来着，却不料害得你……”

阿拉贡也叹了口气，随即一把抹去面上泪花，展颜笑道：“大姐，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这不好好儿的吗？我又没死！你也没死！这难道不值得庆幸？”

白殊缡见他笑得十足真诚，没有半分敷衍之意，心中略微好受了一些，不禁拍拍他肩膀微笑道：“臭小子，混得不错，没辱没了咱们穿越众的名头！”

“好痛！”阿拉贡夸张地大叫一声，嘻嘻笑道，“是啊是啊，大姐你更了不起！”他突地脸色一变，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压低了嗓子问，“那个人有没有在你身旁？”

白殊缡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月徊，便摇了摇头。阿拉贡长出一口气，道：“大姐，你要小心……”

“殊缡！”

阿拉贡的声音被这两个字截断在嗓子眼里，急得呜呜直叫，却是再也吐不出一个字。白殊缡慌得扶住他，见他眼中又惊又急，还带着明显的害怕恐惧，不由心中一沉。

她循声望去，叫自己的不是月徊还是谁？一直以来，月徊就算处于隐身状态，她也是能看得见的。可这次，他在自己面前慢慢显出身影，自己却丝毫不知他何时跟在了身边。

扫一眼四周，焦明夫人与归海溶衡两方人站得极远，白寂偊不知何时已躲到人群后面，不敢冒头。藻兼早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腼腆却又欣悦地怔怔凝视着自己。而那两位碧衣仙姬……白殊缡几乎站不住脚……她们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面向月徊！

顺着白殊缡苍白无力地目光，月徊似乎才看见那两名仙姬，他脸色一变，不假思索一挥手。眨眼间，她们一丝声儿也没发出便化作齑粉飘散于空中，只留两条碧色长裙扶摇而下，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他这是干什么？白殊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感觉有人在扯自己裤脚，她低头瞧去，阿拉贡已经在地上划下几个方方正正的大字！

他是神山之主！

白殊缡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她不敢置信地瞪着阿拉贡，他仰面焦灼万分地直点头。

呼哧……呼哧……白殊缡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天地之间，她除了这沉重得像拉动老风箱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其它！

神山之主？！

那个她口口声声“大变态”的大白鲨，让她背井离乡、远离故土的绝世强者，阿拉贡说，月徊=他！

怎么可能？

自己深深爱恋着的人，自己无比信任信赖的人，难道无时无刻不在欺骗自己！？他曾经的柔情蜜意，曾经的千般呵护万般怜爱，莫非都是假的？

心中瞬间冰冷。她只不过稍稍作了一番假设，整个人便连灵魂都疼得颤栗起来。

不不，不！她不相信！她怎能相信？她如何能相信？！她宁愿永远也摸不着回家的路，也不愿意相信月徊=神山之主！

月徊是白殊缡的初恋，亦是她此生唯一的挚爱。她二十六年的生命舞台上，这个男人上场的时间既晚且短，却占据了最重要的戏份。

可是，可但是，为什么，一边拒绝相信这个残忍的事实，另一边，她却已经用绝望痛楚的目光望向了月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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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二章 你既无心我便休！

第十二章 你既无心我便休！

南海碧落岛，乾元星辰两座大陆的顶尖强者齐聚。明面上为了几件滔天惨案做个了结，暗地里却是些蝇营狗苟之事。

双方的大人物们对这番约斗都已经作了周密的布置，也自信不会出什么纰漏。哪里想得到，就要开始约斗了，却出了件惊天大事。

星辰大陆的神圣不死鸟骑士血荆棘大公爵阿拉贡.圣.菲尼克斯与藤家的焦明夫人互相指责对方以卑鄙手段暗中对己方的中流砥柱下手。

争执渐渐升级，还引出沉寂了许久的归海世家重新露面。当然，看热闹的众人还听说了一个名字——白殊缡！

脑子里乱哄哄的，白殊缡的神情急剧变幻，痛楚之色不时掠过她的眼眸，她心中的某些被压抑了许久的猜疑不断抬头，嚣张无比。

阿拉贡的眼神坚定不移，继续快速无比地写道：“眼前并不是真人，是藤鹣鲽！”

变形之术……变形之术！白殊缡脑中呼地掠过这几个字，头沉重地抬不起来，只会呆呆看着阿拉贡龙飞凤舞一般的字体：“他被神山之主施了秘法，可以暂时夺去他的身体控制权。”

白殊缡张了张口，她很想大声地责斥他在胡说。然而，此时此刻，她最信任的人却恰是眼前的阿拉贡——这个曾被自己救下，却又因自己而穿越异世的不折不扣的故乡人！

“你怎么会知道？”她涩声问。

“藤鹣鲽的父母拜托我，务必在你面前说出真相。而后，请你尽最大的可能救他。”阿拉贡担忧地看着她，继续写，“我看你还是不要勉强，我的伙伴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他担心地瞟了一眼月徊，被那阴沉冰冷的目光吓得冷汗直冒。

“阿拉贡……你别怕，有我在……”白殊缡看出阿拉贡眼中的惊惧，突地咧嘴一笑，飞快地拭去眼角湿意，并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阿拉贡默默点头，站起身又重重地抱了抱她，再望一眼那面若春花色如晓月的绝世美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听话，你去和藻兼、奥弗雷德站在一起。”白殊缡推着他，阿拉贡倔强地挺立着，不肯走。她又笑了笑，干脆招了招手，“藻兼，奥弗雷德，你们过来。”

叫了好几声，藻兼才从惊怔中清醒，自月徊一显身，他的注意力便被完全吸走，慢慢挪着步，他脸上满是落寞。奥弗雷德虽然不明白为何主人与兄弟如此亲近。但这样对他而言无疑是件好事，是以一招即至。

见三个人站了一排，白殊缡满意地点点头。心念动处，十八枚银月梅花扣已然祭出，一声清叱，阵阵清辉闪过，将三人围在圈内。

阿拉贡脸色一变，大声叫道：“你要干什么？”他抬脚就走，却发现自己已然动弹不得，不禁大为惊慌。

白殊缡轻轻一笑道：“臭小子，你安份一点！这禁制虽然好解，可是布禁制的东西却只听我一人的命令。呆在里面，你们绝对性命无忧！”

“你呢？！你要去送死吗？”这句话，阿拉贡却是用乾元语竭尽全力大吼而出，听得藻兼和奥弗雷德同时神色大变，惊骇万分。

白殊缡沉默了一会道：“你要乖。”她猛然一转身，面向月徊，举步走了过去，抬头直直逼视着他流离着莫测光芒的彩瞳。

月徊却是一笑，柔声道：“殊缡，我们回去吧！”

白殊缡眼也不眨地看了他许久。却一语不发。月徊的心猛然一跳，立时察觉出不对劲，他心中随即明悟，却不开口说破，只是笑意渐渐消失，等着白殊缡发问。

“你为什么要打伤重明夫人和阿拉贡的大统领？”白殊缡突然问。

月徊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原来她为的是这个？难道那星辰人在地上写的就是对我的怀疑？他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藤重明曾经打了你一掌，我自然要打还回去。至于那个精灵……我看他不顺眼。”

白殊缡对他这回答似乎很满意，淡淡地笑了笑，又道：“我从来都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重明夫人打过我一掌。对了……还有澹台蛰，你应该也不知道她给我下过致幻药。”

月徊一时语塞，半响方似赌气般道：“我想知道便会知道……这天下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儿么？”

“那么……你又知不知道，”白殊缡缓缓道，“重明夫人虽然打了我一掌，但她完全可以杀了我，却又留了我一命。”她面上浮现悲伤之色，“既然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饶过我？”

不等月徊开口，她径自道：“是因为藤鹣鲽！那家伙虽然别扭得就是个小孩子，却有一颗珍贵无比的赤子之心。尽管他说希望我死在灵兽森林里，这样他就没办法给我报仇，然而我相信，关于我，他一定叮嘱过重明夫人。”

侧耳倾听的焦明夫人发出一声悲呼，白殊缡望过去，怔忡了片刻。面对焦明夫人慢慢弯下腰，郑重之极地施了个礼，她大声喊：“对不起！”

她直起身转过来面对月徊，看着眼前这张夺人心魄的倾世容颜，想望进他彩瞳深处，那里……是不是还有一个灵魂在苟延残喘。半响，她方轻声问道：“他还没死吧？”

月徊彩瞳泛波，慢慢吐出两个轻飘飘的字眼：“没有。”

重若泰山！白殊缡似无法承受这两个字的巨大重量，“蹬蹬”后退几步，脚步微一踉跄，差点跌坐地上。这两个字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眼神刹那间出离的明亮，仿佛这个答案早就被她所料想，尽管如此，她面庞上的悲意却是怎么也无法掩住。“那么……让我离开故土的人，是不是你？”她又低声问。

“要不是我……殊缡便被埋在你故乡那废墟当中了。”月徊突地轻笑，似乎对她的质问不以为意，他瞟了一眼阿拉贡，“还有他……倒是命大，小小魂魄居然能穿得过时空乱流。”

“原来……那不是梦……更不是臆想！”白殊缡蓦然苦笑一声，“我穿过雷火之门，看见的那个人……果然是你！九灵缚神大法……也是你……月徊，不！神山上的白泽陛下在我体内施下的！”

“自然！当世……尚有谁人能布下这偷天地之功的绝世法阵？！殊缡……若无缚神大法，只怕你早死于寂灭瞳反噬之威。你欠我两条命！”月徊彩瞳流光，不徐不疾，却字字诛心！

“还有让我变成别人的模样……封印我的记忆……让我顶着别人的身份活下去……”脑中影像电闪，她在白泽寂偊脑海中看见的，那团灿比云霞的彩色雾霭，毫无疑问就是他！

“可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殊缡死死盯着月徊，眼中满是疑惑痛苦。

“唔……你以后便知。”月徊温和笑道。

“以后……我们还会有以后？哈哈哈……”白殊缡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我……活在谎言里……这么久！你对我说过的话……可曾有半句是真？！”她尖叫起来，用手抱住头掩住耳朵。好像这样就能再听不见虚假的谎言。

“纵然如此，殊缡……我对你的恩惠可远超过欺骗！纵然有所隐瞒……嘿，你那黑盒子中所说，有磨难才有成长！若非我一力推动，那九灵封印怎可能解得如此之快？那寂灭瞳早就要了你的小命！”月徊冷冷道，眼中满是不悦之色。

白殊缡霍然直视他，怒目欲喷火，胸膛剧烈起伏。月徊却兀自好整以暇看她，他相信，无论面前这少女如何愤怒，她仍会乖乖的听话，她的情意……是她最大的弱点。哼……藤鹣鲽说的，他才不信！

“我……一直都在等！”再不愿看这个人，白殊缡缓缓垂下头，声音有些喑哑，“我知道……你有事瞒了我。我猜过，其实你……本就是神山之人。我以为因为某种原因，你被赶下神山并且囚禁，才不遗余力地教我那么多东西……你的复仇也需要帮手。虽然你不知道为什么神山对我有所关注，但无疑，这是你可以利用的地方。”她神情越来越凄楚。

“你知道的……我一向聪明，而你，有太多破绽。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那些破绽，并非你无意间露出且无力弥补，却是你根本不在意！你早知有今日，并且在等待着今日。其实，你……你……你，”她扭了扭身子，仿佛这个站姿令她感觉疲惫。月徊浅浅一笑，彩瞳微眯，流光闪烁，却仍不开口。

白殊缡迅速无比地瞥他一眼，心口一痛，又重低下头去：“你不爱我，在白泽地宫中，我就知道了。你从来就没爱过我。我是个傻蛋……笨到无可救药！哪里有人听着爱人发自肺腑的情话。心跳还能四平八稳，就连一丁半点的改变也没有？！甚至……那天，如果你真的爱我，不会一句话也没有就忽然逃走……”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除了这一点，其余我全猜错了……你，”她将脸别过一方，让自己的眼角余光再也看不到他素袍的下摆，“居然会是那尊崇高贵的神山之主……你不是不能离开神山么，原来……”她低低地笑了声，“那么……白泽陛下，你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要欺骗我这小小的凡人？”

她幽幽的语声里有滔天的憎恨愤懑。

“耍人很好玩吗？玩弄人心很过瘾吗？你能轻易看穿人心，你知道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相信你，你看得见我为你所做的一切……这样……这样耍着我玩，你很开心吗？”

一滴泪终于砸在地面。月徊一怔。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被人骗了除了怪自己傻还能怎么办？我爱你，你却不爱我，这也很正常。不过，陛下，请你……看在被戏弄的我曾经为你带来一星半点的快乐份上，把藤鹣鲽完好无损、神智清楚地还给我！”

令人窒息的寂静。

许久，月徊轻启唇，柔声问：“我若不还呢？”

白殊缡极快无比地接口：“那也由得你！哈哈，难道，我这样的人对陛下的决定，有反抗的实力？由得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事实上……你一直都是这样！”

“殊缡，那你又要怎么向那对可怜父母交待？嗯……说起来，若不是殊缡，我又怎会知道这世间竟有与我长相如此相似之人？”月徊眯缝着眼笑，流离的彩光从微闭的眸子缝隙间透出，致命的美丽。

“一条命而已。”白殊缡仍低着头，竟也嘻嘻一笑，“我害死了人家的儿子，便拿自己这条命去还。你看，这可公平得很——这世上，一命赔一命，大概是最公平不过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抬起头看着我……殊缡又在哭鼻子吗？”月徊突然道。

“我想……只要不让你看见我的眼睛，你大概看不到我的心。”她的声音蓦然凄凉，“以前，你一直都能看到我的眼睛，可惜……一个没有心的人，自然也看不见别人的心。这却是我没想到的。我很怕，很怕自己看见你……会恨不得把你撕成碎片……一点一点吞进肚子里。可是……我打不过你，我也要留着这条命赔给人家，只有不看你……”她已近乎自言自语了。

月徊沉默片刻道：“只要你跟我去神山，我就把藤鹣鲽好好儿地还给他的父母，并绝不迁怒任何人。”

“那你杀了他吧。”白殊缡淡淡道，“总之都是一死，我和藤鹣鲽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也不寂寞……想必他也是赞同的。如果你觉得不够，把这世上所有人都杀了，我也没意见。你知道的，我原本就是这世间的过客，这里的人全死光了，又关我屁事？”

“你想死便死得了么？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死不成，就算是你的肉身毁了，我也有法子让你的灵魂不灭。”月徊哂然一笑道。

话尚在唇边，却见白殊缡已经风一般冲到眼前，仰起头，瞪大眼，双手揪住了他的衣裳，疯狂地前后乱晃，她嘶声吼叫：“你来呀！你来呀！不用你那些手段，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了不起，你身份高贵，你举手间翻天覆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这只小蚂蚁过不去？！”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就算是月徊在这饱含了愤怒悲恨的强大力量下，也稳不住身形。他垂下头，清楚看见她脸上的疯狂之色，那漆黑双瞳中海啸一般翻涌的情绪竟让他莫名心悸。

月徊不禁一慌，鼓动元力重重一拂，白殊缡翻着跟头从半空中跌落到地面，砸起漫天的灰尘。他心中一燥，很想一掌劈死这对自己不敬的蝼蚁，转念却又想到自己如此苦心孤诣栽培她的目的，至于内心深处一闪而逝的张惶……由它去。

“你要死，很好！我会成全你，亦如你所愿，令此地之人皆与你陪葬！不过……那也要等你物尽我所用之后！哼！你受我恩惠良多，怎地就不念一丝半毫？只不忘我欺瞒于你！你也不想一想，凭你这蝼蚁般低贱的生命也配知道我之身份？！可笑！实在是可笑！”

白殊缡慢慢从地上爬起，胡乱地抹拭鼻间的鲜血。以她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避开月徊方才一击，她却不曾护体，自虐一般将自己摔得鼻青脸肿。月徊愤愤然还待指责，见她狼狈如此，不禁一呆。

“你说得很对，我是欠你的。我欠你两条命！”白殊缡坐在地上，脸上满是血，大声咆哮，“但是你难道不知道，我，这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尚不觉且甘之如饴，这样的我，宁愿早就死了！你要我去做什么，直接说出来，你还怕我不肯吗？就算我不肯，你举手间翻天覆地，多得是办法。为什么要来骗我玩我？！我是人……不是猴，不是用来耍着玩的！不过，我受过你的恩惠，这也没错。拿了你的，我还给你！”

“哈哈……”月徊长声一笑，“怎么还？拿什么还？你可知你如今体内那九道元力流脉有多可贵？并且，它们已经渗入你的血液，融进你的骨髓，你要怎么还……”

戛然而止。

月徊彩瞳一缩，随着白殊缡又向身体刺去的一钎，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抖。被银月梅花扣禁制包围住的阿拉贡三人失声惊呼，望着月徊的眼神都是恨不得立时要他命的凶狠。至于其它人等，早就不知道何时被一股莫名出现的力量困住，无法靠近他们半步。

白殊缡抬起头，阳光刺目，泪止不住流。她手中的梅花钎一下又一下刺进身体内，却很巧妙地避开了要害，保证能立时钎入血流，却于内脏无碍。她似乎想用肉体的疼痛来忽略灵魂深处的创伤，可是，她已经疼得麻木了，只感觉到梅花钎刺入身体带来的阵阵奇异快感，却没有觉得痛。

月徊的身体终于颤抖起来，一种令他不能呼吸的莫名情感猛然攫住了他的心脏。看着那有着夺目光芒的梅花钎在她的身体里刺出一个又一个血洞，他的心剧烈跳动地几欲出喉。

“这样……血流干了以后，元力也会流尽了吧？”白殊缡喃喃自语，满是血污的面庞上居然浮现一抹痴痴的笑容，“然后……把骨头也敲碎……融合进骨髓里面的元力也会碎成粉末吧？”

“世上堪哀只有痴，你既无心我便休！”她蓦然大吼，“白泽月徊，你既无心我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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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三章 我要，这世上，你……只有我！

第十三章 我要，这世上，你……只有我！

世上堪哀只有痴。你既无心我便休！

白殊缡从未猜疑过月徊？这种说法毫无疑问是骗别人！若说自始以来一直对月徊信任有加，那么，这是骗自己！

她始终都处于极其矛盾的状态中，一面怀疑一面却又不断地说服自己，自欺欺人地替月徊的种种破绽找借口。

遥想当日，月徊初见白殊缡，冲口便呼之为偊卿。而在水晶城外东海底的龙宫内，在孔论的讲述中她记得那帝师圣兽称紫筠为筠卿。嗯……也许只不过是上古的称呼方式，当是时，她这样想。

白殊缡第一次跳下飞天石，月徊曾经陪伴着白殊缡穿行于大青山脉中。他所说的无所不包，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还有风土人情等等。如果月徊当真在虚月之境中待了不知岁月，且是有意识起便在那里，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紫筠来到虚月之境中的次数据他说也是少少的几次，且来此地是为了让他教白殊缡光脑之中武技。他不应该知道这些。

与月徊重逢在虚月之境中。虚者，假也，是不是隐喻着这一切其实都是假的？她所以为的月徊，所表露出的根本就是假相？

好吧，白殊缡告诉自己，月徊天生异常。生来便知天地之间所有事物……这个解释勉强之极，她却强逼着自己接受了。那么……月徊既然说自己从未出过虚月之境，他怎么可能对时与空之幻境如此熟悉？无解，跳过！

初见归海溶征，他看见月徊却以为自己见到的是神月开国皇帝，由此，白殊缡得知紫筠天君曾为被囚禁的月徊画像，而神月开国皇帝与月徊样子极相似，否则也不会让归海溶征看错……神月的皇帝怎么可能会依照一个犯人的模样去找？如果说是依照紫筠之主的样子去找才说得通。当时，白殊缡几乎不假思索地扔掉这个疑问，也许她知道，她永远也找不到通情合理的解释。

接着，甫入龙宫，月徊为何立时出手硬把其阵法破坏？他如果一直待在虚月之境中，应该与归海家没有仇恨，并且他若要与神山相抗，怎么可能随便竖敌？

后来，苏醒过来的小蛮对月徊的态度更耐人琢磨。向来以白殊缡的喜恶为自己风向标的小蛮，为什么独独对月徊表示出近乎憎恨一般的厌恶？现在想来，是因为它母亲的灵魂之火影响着它，它尽管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仍出自于本能地憎恨他！

那个新年，月徊变做藤鹣鲽的样子。既然从苍域大草原以后便再也没见过白殊缡，他怎么可能在新年之夜时幻化的衣服会是白殊缡买给傻了的藤鹣鲽的样式？同理，他又怎么会知道澹台蛰曾给自己下致幻药、重明夫人打了自己一掌这些白殊缡从未曾对他说过的事情？

这些疑问都藏在她心里，她一直在等，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开口。她对自己说。只要他坦白，只要他解释，我就信！

然而，等来的却是这么个不堪的结果！他呀，他哪里是什么可怜兮兮的被关了数不清岁月的囚犯，他就是那条会吃人的大白鲨啊！

过往种种皆在眼前掠过。白殊缡又是凄厉一笑，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白殊缡今天便要浴火重生！男人……我呸！

她面上这狰狞如厉鬼般的神情令月徊身子一晃，情不自禁往前快走了几步，却又硬生生止住。他突地干巴巴笑了几声，一扬手，斑斓的色彩扑向白殊缡：“你的命是我的，想死……却没这么便宜！”

正在自残的白殊缡，伤口立时快速收缩，眼看便可痊愈。白殊缡不看他不管他，手中梅花钎飞快挥动，只见残影连闪，她竟在身上不知刺了多少下，却是再也不避开要害了。

她一声未吭。梅花钎刺入身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音，碰着骨骼上便有清脆断裂声响如金石敲击破碎。任谁也知，这疼痛将令人生不如死。她却恍若未觉。

月徊动作一滞，彩光疾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竟微微一撇，任由白殊缡自残，然而，他彩瞳中的痛楚想必连被定住的众人也看得清清。

“你要自讨苦吃，由得你！待你以为自己必死之时，我以时光倒流之法救你，哼，瞧你怎么说？！”这番话却是他在心底，虽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受些苦，但心中不知何故，仍是阵阵疼痛，眼前居然几欲发黑。

这……大概是那藤鹣鲽心疼若死了吧！？他暗忖，将脑海中那怒骂嚎叫不休的残魂干脆弄昏迷。

只剩下挥钎的手完好无损，此时的白殊缡已成了血人，如破风箱一般呼呼喘息。她并不停歇，低喝一声，只见九颗元力光球打着旋出现在面前，中央，却拱卫着一幅巴掌大的卷轴图画。见此情景，月徊微一皱眉，却仍按捺不动。

“哈哈……还给你，都还给你！”她模糊不清地嘟哝，扔下梅花钎，猛然伸手探向九颗元力光球中的一颗，在月徊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有如摘苹果一般将那颗元力光球拉离了轨道，这一瞬间。就算她已面目全非，月徊仍清晰地看见她痛苦至极点的扭曲表情。

啊……白殊缡仰天大吼，她竟仿佛此时才感觉到了疼痛。手中蓦然用力，那颗元力光球立即爆发出万丈光芒，瞬时化作漫天的明亮光点，在她头顶纷飞，有如小蝶翩翩。

这破碎飞舞的光蝶居然并不离她而去，眷恋不已。白殊缡眼也不眨地痴痴看着，忽然身体剧烈抽搐，“哇”一声喷出一口心头之血，继而疯狂大笑，用那断臂猛烈拍击大地，显然快意之极。

月徊从惊骇中清醒，想也不想，彩霞一般的光辉扑天盖地涌向白殊缡。然而，那幅黑白界，他自己假紫筠之手送给白殊缡的法宝，在漫天光蝶中浴血高涨，居然化作一幅巨画，头尾相衔，围成一只圆桶，将白殊缡牢牢圈在当中，且迸发出黑白双色的夺目魂光。硬生生阻隔了这要救命的彩霞。

白殊缡的面目已然看不真切，只有她疯癫的笑声阵阵传来，伴随着越来越繁多明亮的各色光蝶，以及一连串的“哇哇”呕血之声。

“住手！给我住手！”月徊大惊且怒，他自己也未曾真正收为己用的黑白界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竟能挡住他的法术！他想破开空间直接进入那画卷当中……不行！他想止住那画卷所处空间的时间……亦不行！这法宝乃灵魂之器，这源自白殊缡丰沛灵魂之力的黑白魂光，似乎将图画所在封印成另一方天地，再无其它能量可以逼入。

月徊蓦然大叫：“紫筠青莳，快来助我！”

语声未落，他的身旁显现两个身影。未及开口说话，已运足法力，出手助月徊破除黑白界之禁制。

然而，三人纵使汗如雨下，拼尽全身法力，也是无有用处。黑白界那黑白双色旋转成一方阴阳鱼图案，将三人喷涌的法力尽数吞下，没有丝毫泄露，那对阴阳鱼游转得愈加欢实。

紫筠眉间痣愈见殷红，灰败瞎目里更是流下两道血迹，他勉强站稳脚跟，对月徊道：“陛下，黑白界乃一方魂器，如今已被白殊缡完完全全摄服，唯有等她灵魂之力耗尽，方有可能破除。”

可是，在场三人却都心知，只怕不等她灵力耗尽，她便已先死去。一时间，月徊方寸大乱。他自以为，他能掌控住白殊缡的所有，他原以为，他要她生便生让她死便死！

“住手！白殊缡你住手！我……我……我不逼你，我把藤鹣鲽还给你，你住手啊！”他失神低喃。

然而，再焦急的许诺也挽不回死尽的心。月徊停止施法，他无力地挥手示意紫青也停下，抬眸，他看着这天空中丝毫也不逊色于自己彩衣彩瞳的魅丽颜色，第二次，感到无尽的愤怒与悲伤。

他愤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宛如许多许多年以前，他尚懵懂之时上得神山，却被封印为镇山之兽，待到成年之后来自高贵血脉的传承让他清楚了这种遭遇对于自己的残忍含意之时，那痛彻心扉的无奈。

悲伤……这悲伤有多少是源自脑中那残魂？亦或其实，他早就不知不觉地以一颗真心对那少女，却一直假残魂之名？谁知道啊？天也不知道。地也不知道。他更不知道。

他幼年上山，所见者有嘲讽于他、畏惧于他、憎恨于他者，他冷漠以对、冷傲以对、不屑以对；有尊崇于他、有热爱于他者，如紫筠青莳，如银绘蓝绣等仆从，他的态度虽不至冷淡，却也亲近不到哪儿去，向来凡事都随自己心意，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他也从来不相信，这世间，还有帝师圣兽白泽掌控不了的事情！

可是如今，他总算知道了，原来这世上，终是有一个生命，他无法掌在手中。她要去死，自己拦不住；她要形神俱灭，从此不在这世间留下半点痕迹，他也拦不住！

她不就是一枚明显一次性使用的棋子！？就算她身死，凭着他几近无限的寿元，在有生之年找到身有混沌元灵者纵使艰难也不是没可能。然而，为何此时，眼前情景让他如此心伤？心伤欲狂！

他从未爱过人，从来不懂得如何去爱人，怎样的情感才是爱。他自然不知道，这少女，自从他将她从故乡摄来，他原本好奇猎趣的心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她，是另一个身负混沌元灵之人，若是能以斗转星移、偷天换日之法阵，让她的肉身灵魂去填神山之上那座该死的万恶的镇山大阵的阵眼，那么，有极大的可能让自己得到自由！

自由……哈哈，那渴慕了许多年的自由哇，以其说是为了自由，他毅然冒险行奇术，还不如坦率承认，他是真的想要与那少女面对面、手拉手、肩并肩！

可是，怎么能承认？他的骄傲，他的高贵，他的绝世唯一，都不允许他自承真正的心思。

究竟是因为什么，她对他的吸引力竟如斯强烈？他不懂，便假装不知道，便可以假装自己能够坦然面对她的指责，她的愤懑控诉！

眼看，这一路走来自己百般呵疼的人儿竟变作那般惨样，甚至有生命之危，他的呼吸紊乱，神智亦有些不清楚，一颗心疯狂乱跳，几欲出喉。

他张惶不安，他手足无措。长及腰的墨发在狂风中乱舞，不时掠过他的脸颊，竟如刀般锋利，面色渐渐变得寒白如雪。一双彩色斑斓的眼瞳在四散翩跹光蝶映衬中，苍凉得仿佛已经失去所有光华。紫筠那双瞎目与之相比，居然显得格外清明温润。

他呆呆站着，一动也不动。可是，这安静的身影四周，却惊涛骇浪也似涌动着令人惊恐的元力波动。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变形法力，头发慢慢变短，衣裳的颜色慢慢黯淡，脸庞更是妖异诡奇地开始变化。

他变回了藤鹣鲽的模样。

而不知何时，天已变色，只听狂风呼啸如鬼哭狼嚎，海面浪涛翻涌澎湃如天崩地裂，海水更是变作了近黑的墨绿色，巨*一波又一波疯狂拍击着碧落岛的海岸，冲天震响，几欲刺破人的耳膜。

空中阴云密布，雷声阵阵轰鸣，不时“刺啦啦”掠过夺目闪电，此时尚午，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却极快地变得乌沉。真宛如末世一般。

只有场地中央那不时迸发的闪亮光芒——白殊缡捏破元力光球溅射出的彩光却越发的明艳斑斓，似乎此时，这世间的所有色彩都尽汇于此，世间其余地方只余苍白！正如这少女短暂的生命，尽管活得艰难，她却从未曾让生命失去过绚烂颜色。

岛屿之上，不在此处的人们都惊疑地看着这天地异像，奔走相告。已有更多人向此处涌来，却发现能看得见人，却再也无法靠近一步。

天地之间，渐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压弥漫开来。人们骇然看着风云变色，耳畔，隆隆的海水汹涌之声似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已有不少人或乘坐飞行工具或凭借宝物浮在半空，惊恐万状地看着墨绿的海水疯狂汹涌上岛，以无比迅捷地速度扑向岛上的生灵。

一时之间，碧落成了黄泉。人们哭喊着寻找避水之处，往那高楼大树山峰等等高处狂窜，一路争抢，大打出手，不知有多少人掉入海水中一眨眼便消失不见。渐渐的，人们发现，洪峰似乎远离某处，那儿仿佛有一面看不见的墙，将大水牢牢挡住，任它巨*滔天，却分毫也无法浸入。而那处所在，自然成了希望之地。无数的乾元人星辰人此时亲若兄弟，相扶相携着往那希望之地奔去。

可惜，造成这一切的始作甬者，仍然慌乱无措着，心痛如绞地呆望着那片彩光辉煌之处。过了许久，他才猛然惊醒。

“你不能死。你还有用，你不能死。”

喃喃语声中，一个人影从藤鹣鲽的身后慢慢显现，逐渐清楚。他身披最华丽绚目的彩霞云衣，他的双瞳是迷离变幻的彩色，他有这世间绝尘唯一的容颜，他的心也是世上最为空寂茫然的那颗。

这个影像若水中的涟漪，他在地面行走，引起阵阵波纹起伏，那漫天的光蝶还在飞舞，疯狂的笑声已转作呜咽，他这双流离泛彩的眼眸直直凝视着前方，没有人听见的声音在呢喃。

没有我的允许……你怎能死？！你还没有听到我的心真正的跳动声，你怎么甘心死？！

一枚，两枚，三枚。这飘飘荡荡的彩色光点从他眼中浮出，投入被画卷围裹的翩跹光蝶中。轰然，有光，照耀了整片南海，却在倏忽之间又收拢成拳头大的一团……宛若方才那曾经照耀海面的光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快得竟像从未出现过。至于那些光蝶，神奇地消失不见，只有在光团中似乎仍可见些微踪迹。

紫筠和青莳脸色大变，想张口说什么，却又生生止住。他们对圣君陛下的性情很了解，明白说再多话也是无益，可是……那三枚魂焰，却是圣君费尽心思才自本体中挪移出来。他这么做，无疑是放弃了曾心心念念了万年之久的自由——哪怕是极短暂的自由！

画卷阴阳鱼飞转，似要挡住天地间唯一的一团光。彼此交锋，画卷丝毫不落下风，那团光左冲右闪，只是进不去，渐渐便要熄了。

此时，画卷的主人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白殊缡陷入死亡来临之前的弥留黑夜时，黑白界失去她的意念力量支撑终于再度化作巴掌大的卷轴图画。

于是那团光，已然飘摇欲灭的一星小小光点，飞蛾扑火一般奔向白殊缡，瞬间流遍了她全身，一个彩色斑斓的光茧渐渐成形。

人们在看见光茧成形的同时也看见那涟漪般的人影蓦然化作一道彩色流光飞向高天，眨眼间便不知所踪，随之离去的还有一紫一青两颗明亮大星。

可是岛上众人的耳畔，却轰轰隆隆响彻一句咒言——凡，此尘世之生灵，与白殊缡相识者，翌日昕旦之时，忘，不复记。此，吾之诅咒！

——我要，这世上，你……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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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四章 昕旦

第十四章 昕旦

海水在渐渐退去。越来越多的人捡回性命。只是这天空中仍是乌云密布，雷声轰隆，紫电如蛇乱窜，看着便觉万分惊怖。黑沉沉里，只有那个闪烁着彩色光华的大茧灿烂夺目。

它一直在向天空上升，仿佛想脱离这苦难的人世间，在飘飞到一定高度后终于悬停不动。人们开始时还仰脸望着它，可它飞天的速度虽慢，也在短暂的时间过后便升至人们肉眼不可见的高度，最终消失在漆黑云团中，只有偶尔一缕彩光溜下，却又转瞬即逝。

阿拉贡骑乘着神圣不死鸟，奥弗雷德也召唤出金翼飞马，藻兼脚下涌动着一团半碧半蓝的雾霭，三个人忧心忡忡地飞到光茧不远处，再无寸进。

半响，圣骑士沉声开口道：“主人没有性命之忧。”

阿拉贡惊异道：“你叫她什么？”

“主人！”奥弗雷德神色肃穆道，“对不起兄弟。我是白殊缡的灵魂契约奴仆，她让我不要告诉你，我只好隐瞒。现在想来，她大概早猜出你是她认识的人。所以想给你一个惊喜。刚才我突然晕倒……”圣骑士黯然失色，“正是主人强行解开了和我之间的灵魂契约，否则，她如果不幸死去……我必将奔赴神的怀抱！”

阿拉贡沉默了，他很了解圣骑士的性格。白殊缡在生死存亡之际，还不忘解开与奥弗雷德的灵魂契约以免牵累于他，无疑，这举动令奥弗雷德感激涕零，以致解除契约之后还在心中奉她为主。毕竟刚才的情境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不是那个神山之主，白殊缡也许当真就要香消玉陨，而圣骑士铁定陪葬。

“你们俩回去吧，这儿有我一个就够了！”突然，藻兼开口说话，他声音轻渺，眼神幽暗，看不出什么异样情绪。

然则阿拉贡和奥弗雷德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发现了隐藏在藻兼平静表相下的那簇火苗，也许一暴涨，就要焚尽天地。

0奇0阿拉贡犹豫了一会，他毕竟不像藻兼此时孤身一人，他身后还有几百弟兄在黑潮中挣扎，咬一咬牙，他与奥弗雷德先行离去，说好安置了人手再来相陪。

0书0藻兼无所谓地听着，他们走了也没有过多言语相送。他境界高过阿拉贡和奥弗雷德，比他们更深切地感受到了神山之主临去时所发之咒的威力。

0网0凡。此尘世之生灵，与白殊缡相识者，翌日昕旦之时，忘，不复记。

0整0藻兼痴痴地凝视那不停变幻着色彩的巨大光茧，心里不知是喜悦还是厌恶。他清楚地知道，再过几个时辰，从黑夜来到了白昼，在新的一天太阳初升之时，那光芒万丈的利剑不仅会斩断无边的黑暗，还将带走所有人对白殊缡的记忆！

0理0我的力量不足以抗衡那诅咒对我的影响！此时，光茧旁只有他一人，灵兽王清秀的面庞上终于有了情绪，那是对自己无能的唾弃、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的绝望、以及深重浓郁的悲恸。

还以为我能帮到你，没想到，我仍然一无用处！藻兼蹲下身，捂住脸，泪水从他指缝里源源流出。

许久，他抹去面上水痕，看了一眼身旁这个不速之客，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腰。

“哭有什么用？”来者的语声里满是嘲讽，“假如眼泪能把神山淹没，我就算是哭死也再所不惜！”正是归海溶衡，他脚下是放大十数倍的清蟒盂，喷出一股股淡蓝气霭托住他的身体，使他稳稳立于高空之中。他的面庞在光茧明丽彩光映照中忽而光亮，忽而晦暗。

藻兼定定盯了他半响，方轻声道：“果然。归海溶衡，你心里也喜欢她的。”

归海溶衡笑了笑，又摇摇头：“我自然喜欢她。你可知道，我曾经逼得她跳过一次崖，可后来我又陪着她跳了一次。我们曾经以为对方是生死仇敌……哈哈，真是造化弄人！”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内中仿佛蕴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确是喜欢她的。后来我想清楚了，她是我心中永远无法实现的诸多梦想，所以才引得我泥淖深陷，无法自拔。”

藻兼一动不动，似乎漠然地听着归海溶衡这番近乎自语的话，可他心里却是波涛澎湃，只因归海溶衡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打在了他心里。

“我不自由。我是归海家的三少君，虽有两个哥哥，却都不理家族事务……当然，现在我也知道了他们都在忙些什么。可是我还是不自由，家族这座沉重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曾经对她说过，我幼时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海那边看看……看看星辰大陆的土地是不是和乾元一样宽广。其实，我只不过想得到一点儿属于自己的空闲。可是，我不能，我一分一秒也没办法松懈。甚至我不敢……我根本不敢这么想！”

“藻兼，你是灵兽森林里的王者，你也如同我一样。尤其是，如今你脱离森林而出，你的肩上无疑也负起一副重担——那些灵兽被困了几千年，它们也想自由……它们的未来，你责无旁贷！”归海溶衡看着藻兼淡淡道，“这些天的相处，我自认就算不能将你看穿九分，也有七分……不错，你是十星灵兽，实力境界远超于我，可若论看人性情，十个你也不及一个我！你的脾性太过绵软，又十分优柔，虽然不缺血性，却没什么主意，心志不坚定，容易被人说动。否则，你怎么会跟着夫子来到归海家？以后你的灵兽兄弟们要靠你……可不容易呢！”

“你！”被毫不留情面地一通批，藻兼不禁惊怒交加，瞪着归海溶衡，却又在他平心静气地回视中眼神飘忽。终于心虚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没想管！可是，殊缡对你毕竟有一分情谊在……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归海溶衡神情严肃，“白寂偊对你不怀好心，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反反复复思量清楚，想明白之后再做决定！”

藻兼不悦地一皱眉：“她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归海溶衡闻言一哂：“听不听由你，我言尽于此。不要多久，”他眼中一抹刺痛飞掠而过，“也许我们都不会再记得白殊缡。希望我们不会变成敌人。嗯……藻兼。你说你喜欢白殊缡，那么……你了解她多少？”见藻兼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一笑道，“也许，你和我一样，因为她身上有我们所欠缺的东西，所以才喜爱。她敢于抗争，我们甘于命运；她自由自在，我们牵绊重重；她果断刚愎，我们优柔难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话中悲意再也无法掩饰，藻兼似听得痴了，两人怔怔地望着那光茧，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得归海溶衡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竟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去。

永别了，吾梦吾爱！泪洒在漆黑夜空，别人看不见，自己看得见！她有她的人生，我也有我的路要走。如果因为她而无法继续自己的路，会被她鄙视吧！?

她绽放在唇边的那抹微笑，仿佛在这夜色里重现，如此动人心魄，又如此遥不可及！归海溶衡远远眺望着不能极目的天边，那儿，已有一缕动人的橙色缓缓跳跃。

昕旦之时……到了！

浅浅的温暖的橙光从遥远天边直直射过来，破开这漫天阴霾乌沉夜色，光芒映照乾元九洲各个角落。光洒在归海溶衡脸上，将他的满脸泪痕照成了两条细碎珍珠流淌的小河。

他的神情一滞一僵一怔一呆一莫名，再一恍然，继而丝毫也不停留地直直向地面坠落，再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上方。

不久，一个身影飞速下降，惊咦一声拦住他道：“归海溶衡，你怎么也在天上飞？”

归海溶衡扭头观瞧，苦笑不已：“藻兼前辈，我也正纳闷呢。怎么……你也是？”

藻兼苦恼地抓抓头：“是啊，还有……”他朝天上看了一眼，满是惊诧与疑惑，“你有没有看见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归海溶衡莫名其妙。

“上头有个发光的彩球。”藻兼一指天上，“不过不能靠近去仔细观瞧，我试了几次不成就放弃了。我感觉……”他若有所思，“那东西很可怕，你还是不要去看了。”他一本正经地告诫。

归海溶衡心念电转，却是微笑颔首应是，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连袂朝归海家的驻地飞去。

不多久，破空之声又传来，却是阿拉贡骑乘着神圣不死鸟，他一直在与脑海中的声音争辩，他认为自己的魔兽伙伴在危言耸听，而脑海中气急败坏的尖利声音却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

直到他依言来到那彩光煜煜的大茧面前，这才神情一震，继续迷茫了许久，苦苦思索了许久，最终逼得神圣不死鸟与他附身合体，阿拉贡才瞬间记起所有一切……出了一身冷汗，他对菲尼克斯感激不已。

如果菲尼克斯只是普通的不死鸟，自己……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把她给忘了吧？！

他的心，被无边无际的悲哀淹没。白殊缡……除了能与菲尼克斯合体时的我，再没有人记得你了！

那个诅咒，何其狠毒！不过……神山之主，这次，你又失败了呢，毕竟，还有我记得她！

默然呆立了半响，丝毫也不见彩茧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异变，仍自静静地无声地闪烁着光芒。阿拉贡叹息一声，告诉菲尼克斯，以后每天都要提醒自己附身合体一次。即使接下来将忙乱不可开交，他也要告诉自己不要忘记，这儿还有一个孤寂的灵魂只有自己能安慰。

每天一次，雷打不动。就算阿拉贡上阵交锋，与藤家那位寿元快到的老祖打得两败俱伤，都挣扎着飞来高空，看望白殊缡。面对未婚妻的不解、圣骑士的疑问，他只报以苦笑。就算告诉了他们，先不说他们会不会相信，等到第二天昕旦之时，一切又将重演，他们将再一次遗忘所有和白殊缡有关的事情。

那又何必？所以，就这样吧！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阿拉贡盘膝坐在高空中，托着腮打瞌睡。彩茧光华流转，他浑身上下暖洋洋，舒服无比。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才是血脉相系的亲人，我们可以相依为命，可以毫无保留地完全信赖。因为只有我才记得你，你只有我一个……那个变态不算！

他原本话就多，此时独自一人更是唠叨不停。他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事无巨细。

他慈爱的不死鸟养母，他亲密无间的神圣不死鸟姐姐与伙伴，他肝胆相照的圣骑士兄弟，他古灵精怪的精灵公主未婚妻，他相交莫逆的一群朋友，他富饶广阔的血荆棘大公领，他忠心耿耿的大票部下……他惊心动魄又激情四射的穿越重生过程！

“我以为我才是主角，姐姐唉……你才是哈哈！”阿拉贡抖着脚，嘻皮笑脸，“这烂地方没什么好待的，等你从这个破茧里出来，咱们就回家！去小弟我的领地里，随你怎么玩！”他叹了口气，“大姐，我的亲姐姐，你啥时候才出来啊？这都七十多天俩月了，约战会都快玩完了……”

他脸上露出古怪神色，声音突然放低了许多，似乎不希望白殊缡能听得清楚，“他们都走啦！归海溶衡、藻兼，还有那个藤鹣鲽——他前几天才醒过来，我听说，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偷摸跑出永安，后头啥也不记得了。这小子，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要是我……情愿一辈子痛苦，也不愿意忘了这些事儿。”

“不过……他能留得住一条小命，就是他的大造化啦！”阿拉贡摸摸下巴，“呃……说到这里，我得替我兄弟谢谢你！要不是你心存善念，他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可惜啊……这小子也把你给忘了。不过呢，我前几天问他，回去以后他是不是要向首席圣女发誓效忠，你猜怎么着？他想了一夜，最后告诉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的心告诉他，他不能再效忠别人……他的意思是他已经有了效忠的对象！嗯……我就说嘛，我阿拉贡的兄弟怎么会这么没良心！”

嘀嘀咕咕了许久，阿拉贡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明儿再来陪你，我得去盯着那伙兔崽子，别玩得太过了。”

这样的日子天天如一，岛上属于两大陆的大人物都差不多离开，或者继续谈判，或者各回各家。阿拉贡的爱人兄弟朋友下属催促了好几次，他全然不理会，不等到白殊缡醒过来，他绝对不会走。

别人还好打发，面对因为她的名字是阿尔温而导致自己改名叫阿拉贡的精灵公主未婚妻，他却有几分头疼。无奈何，他决定带着阿尔温公主去见白殊缡。

“阿尔温，你这是去见大姑姐，懂？好吧，你是不懂啦，你只要记住，”他装出一脸凶恶状，“这位大姑姐要是对你不满意，我就不能娶你！”

美貌的精灵公主显然被他给吓住了，小脸儿上满是惴惴不安神色。阿拉贡别过脸，得意地偷笑，但随后，当他自然无比地看向那彩茧所在方向时，蓦然手足冰凉，面色铁青。

消失了！他清楚地记得，它静静悬浮在这高空中已有八十一天。可是今天，它却不在那儿。他面前是瓦蓝高天，如絮白云，偶尔有几只飞翔而过的鸟儿，就是没有它！

一瞬间，阿拉贡只觉得吹在他耳边的风声，是如此的尖利，像锥子一样扎得他大脑疼痛，浑身上下抖成一团。

他之所以每天都过来看一眼，除了想陪陪白殊缡，还怕神山之人去而复返对她不利。虽然他们未必会伤害她，却有很大的可能把她给弄到神山上去。他清楚地记得，那神山之主亲口说过，要白殊缡去神山。

阿拉贡默然无语，失神地瞪着面前这片高空。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足与神山抗衡，如果白殊缡落到神山手中，他根本没办法救她出来。

就连想找几个帮手，如今也不能够！她的朋友们、曾经的爱慕者们，大家都不记得她了……他还能找谁去帮她逃出生天！

在我有生之年里，我能不能救出她？阿拉贡嘴里发苦，心里更苦，手中不由用力，阿尔温公主蓦然呼痛，他这才反应过来，忙放开拉着这只绵软小手的大巴掌。

“阿拉贡，你怎么啦？”阿尔温公主怯生生发问，别看她平时捣蛋胡闹，可她很清楚，脸上摆出这种表情的阿拉贡绝对是只炸了毛的猫，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奇\\书//网\\整//理\\挠得满脸花，还说是你自找。

“阿尔温……”阿拉贡没有回答，反而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阿尔温惊诧地瞪圆美眸，碧绿眼瞳里是不容置疑的强光，“我的阿拉贡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伟大最了不起的男子汉！”

“闭嘴！”阿拉贡蓦然大吼，扭头对阿尔温公主咆哮，“我不叫阿拉贡，我叫……”

“臭小子！你长本事了哈？居然敢在我面前欺负女人！”

阿拉贡的头被人大力敲了一记，他要说的话也被截断在喉咙里，但他丝毫也不生气，气冲冲的脸上反而刹那间便现出欣喜若狂的神气。

他猛地转身，定睛一看，立时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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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五章 九九归一，混沌元灵第十五章 九九归一，混沌元灵

白殊缡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记得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是人临死之前，弥留之际，将回望自己的一生。

所以，当那些似陌生又熟悉的影像在她面前高速飞掠而过时，她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死亡。

其实她未存死志。为了一个欺骗自己、利用自己且不爱自己的男人去寻死，这像是她白殊缡会干的事儿吗？

她只想把得自于月徊的所有一切都还给他，在自己身上再也找不到他曾经施加过的痕迹，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忘了这个男人。

你对我的伤害与你施诸于我的恩惠，从此两两相抵，一笔勾销！至于上述两者之间是否相等……我说相等便相等！

可惜啊，她只想到了开头，却没料到结果，消除这些痕迹居然要搭上自己一条命，这……究竟值还是不值？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更何况，就算早知道了会有如此惨烈的下场，她还会这么干！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观摩完了自己这“跌宕起伏”又悲摧无比的短暂人生，不由哀哀一叹，在我的人生这张饭桌上，果然除了杯具就是餐具啊呀！

这些复杂心绪其实只发生在短短一刹那。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才解除了圣骑士的灵魂契约……给她的伤害更加剧了一分。当然。如果奥弗雷德不是阿拉贡的好兄弟，她说不定不会冒着下一秒就死的危险去解除契约，就算知道必死，她也要多贪恋一口这人世间的空气。

她白殊缡从来就不是个善人，也很宝贝自己的命。

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叹一声善有善报，必死之局遽然逆转。白殊缡意识茫茫然之时，眼前只余黑白二色，几乎以为是那传说中的黑白无常的出场大幕徐徐拉开，三团色彩斑斓的光焰猛扑而入。

她晕厥了。

再醒过来，发现自己已身入一处莫名所在。眼前尽是绚烂耀目的万千光华，看不见来处，也望不到去路。她像一只误入了蜘蛛网的小飞虫，被紧紧缚在网中央，动弹不得，挣扎只换得这网缚得越来越紧，无可奈何地等待命运的宣判。

却并不代表她此时尚算安全。那些光华万千的细细密密网线在她身体内钻进钻出，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孔，无一处不疼痛，疼痛得连麻木也不能够。

她是个受刑者，苦苦挣扎在这能让人发疯的痛苦过程中。实在痛极了，她破口大骂，绞尽脑汁用自己所知道的语言翻来覆去地恶毒无比地咒骂。

骂自己，骂月徊，直到咒骂也无法分散她对于疼痛的感受，她又开始想另一种方法。

说笑话儿，讲故事，唱歌儿……等等。

为什么就不让我晕呢？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痛晕过去呢？越痛。越清醒；越清醒，越痛。这是个不可解不可逆的死结。

她已不知时日长短，仿佛才过去一刹那，也许其实已百年。她痛骂过，狂笑过，哭喊过，如今已无力，已崩溃，已绝望。她敢发誓，若非自己接受过严格的相关训练，就算没有活活痛死，也已然疯狂！

她对生之眷恋何其深沉，在这样的痛苦折磨下，居然也产生了不如死去之念！

冰冷的双脚甫一探入滚烫的热水中，那一瞬间的痛感绝对会让人汗毛也竖起来，然而，当坚持过那短暂的几秒钟，接下来，令人毛孔也要舒服地直哼哼的愉悦快感便会到来！

白殊缡所受这苦比滚水泡脚更要厉害几亿亿万倍，痛苦过后，接踵而至的舒坦享受自然也要放大无数倍。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腾云驾雾般的飘飘然之感不会是假的吧？

一瞬间，她眼前宛若盛开无数朵花儿，扑鼻的香气令人迷醉，令人忘乎所以，不再记得今夕是何昔。

这迷魂药一般让她失魂散魄的奇异感觉中，她恍恍惚惚听得有谁在耳边说了什么，又有一些莫名意思的五颜六色字符像一群冬日结了冰的河面下的缺氧鱼儿，忽然发现一个大窟窿，争先恐后涌到她眼前，唯恐她看得不清楚记得不牢，放射着奇彩斑斓的耀眼光芒一排又一排接踵而来，如是反复。

她的脑子变作浆糊一团，那些字符蛮横无礼地冲进她意识中，在她还来不及有所作为便自顾自化做一道道色彩各异的热流窜向她的四肢百骸，流转全身。

一股股热流经过的地方，白殊缡的迷蒙之感在逐渐减弱，令她安心的清醒理智慢慢回来，她无力阻止热流对自己的改变，并拒绝去想这些字符的来历用意。

浑浑噩噩之间，字符热流在体内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初始时各行其道，在体内流转了九九八十一圈后，不约而同地向她的心脏奔涌而去。

仿佛听得到震慑心扉的尖啸声，白殊缡的心脏猛然容纳了这许多热流，遽然涨大。一瞬间，她觉得肺被挤压得难受之极，几乎窒息。好在这最后的一次痛苦体验一闪而逝，她还未曾绝望便重新看见了希望。

心脏强而有力地跳动着，就像她一直以来不屈的意志——无论何时也不轻言放弃、要拼命一搏的坚强！

那些热流在心脏中安之若素。乖乖地旋转，互不干涉，却又隐隐相连。

脑中轰然一响，黑白界化做黑白二色气息居然也来凑热闹，这两道灵魂之息从颅中向下也窜入了心脏。白殊缡骇然，心里却并不着急，她潜意识里便知道这是好事。

灵魂之息没有在心脏中安家的打算，只是溜溜周游一圈便翩翩而出。不想那些热流居然像发现了头羊的一群小羊，跟着灵魂之息顺服地鱼贯流出心脏，开始在身体内“巡检”。这时，她才分辨清楚，这些热流有九股，正与天地自然九灵相合。

所过之处无不欢欣。白殊缡晕淘淘地，不需要睁开眼也能知道自己的伤处在飞速愈合，虚软的身体渐渐恢复，她轻轻一握拳——充满了力量。

灵魂之息领着“小弟们”趾高气扬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血肉、骨骼、意识之海，无处不往。白殊缡意识之海中曾经出现的小人，每当灵魂之息与热流环绕其身而过，便要隐隐明亮一分。她还惊讶地发现，似乎每周游完一圈，灵魂之息便会增长一些，而九道热流也随之减少一点。

她不知时日。穷极无聊，闭目以神念跟随着灵魂之息及九道热流。四周静谧非常，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她再听不见其它，因此，她有时候会以为自己听见了灵魂之息和九道热流如同流水一般汩汩泊泊的声音。

偶然，睁开眼，她看见目之所及仍是那变幻莫测的彩色，她被包在一个大茧之中，还是那网中等待宰割的小小飞虫。她的心情便会变得格外暴躁，她发狂一般谩骂、诅咒。有时候也哭嚎，或者扯着嗓门儿唱歌。

如果恰好灵魂之息经过意识之海，她的情绪会奇异地平和下来。慢慢地，她终于发现，灵魂之息引领着九道热流在身体内的流动，竟像按照某种功法在运转，而让自己变得宁静，也许正是这功法的效用之一。

她立即从脑中将那些曾经排着队闪耀出现、却被她于恍惚痛楚之中胡乱塞到不知哪个箕角旮旯的字符群调出来，凝神细细研读之后，不禁默然，愀然，愤愤然。

——《混沌圣典》。

字符所示，这是一部玄奥神奇的术法典籍，其内容不仅包括了修炼混沌元灵的“混沌元灵诀”，还有一些以混沌元灵来施放的法术与禁制之法。月徊曾经施用过的遁术、变形术、隐身术这里面都有，空间与时间之术也有涉及，从运功法门到施术要窍以至禁忌之处，都很是详尽。

不用猜，这部《混沌圣典》定是来自于月徊。

“混沌元灵诀”共有九层，每层又分前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灵魂之息引领热流运转的途径，正是“混沌元灵诀”中第一层“一元初始”的法门。将第一层练至大成突破到第二层“二元交汇”，这九道不同色彩的热流将合汇成一股，正是最为精纯的天地元力——混沌元灵。

他不放过我，他居然还不放过我！

白殊缡目眦欲裂，立时便要中断灵魂之息和九道热流在身体内的运转。然而，灵魂之息只是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依然故我地悠游，将她的身体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不甩她。

白殊缡失神，黑白界难不成是他的后手？她痴痴笑起来。她想起自己曾发下的誓言，这一生，她再也不要受制于人，自己的人生命运，她要牢牢掌握！

多么可笑！就算是死，她也死得不自由！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既然你这么慷慨，那我再拒绝就矫情了！哼……这算是感情被骗后的赔偿费？

你等着！必有一日。你施诸于我的一切，定将成为铺满你之死途的曼珠莎华！

打定主意，白殊缡积极起来，她按照“混沌元灵诀”第一层“一元初始”的法门自行运转，立竿见影，灵魂之息与九道热流在身体中运转的速度大大加快。不一会，她便沉浸于中，浑然忘我。

“混沌元灵诀”仿佛为她量身定做，她修行起来没有丝毫阻滞，很快便从“一元初始”前期修至中期，灵魂之息壮大了很多，而那九道热流只剩下六道，有三道热流已然融入了灵魂之息中。

灵魂之息却还是黑白二色，纯粹的黑与纯粹的白。

如是这般，她忘记了一切。仇恨愤懑不甘——种种情绪，成为她拼命修炼的推动力。不管自己与他的差距有多大，实力可以增强一分，也许，便能从他身上多咬下一块血肉！

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拆其骨，寝其皮！

这之前，活着，是因为有你；从此后，活着，也是因为有你！唯爱与恨而已。

她已疯狂。脑子里除了修炼再无其它，还在金阳火莲图腾中的小蛮、刚认下的老乡阿拉贡、还有她的朋友们，统统抛去九霄云外。

如果月徊迁怒于人，她此时根本无能为力，多想亦是无益。她心有所悟，要从这只大彩茧中脱困而出，只怕要将“混沌元灵诀”修炼得有所成就。

中期……后期……后期顶峰……咬牙忍受修炼当中体内忽冷忽热忽紧忽松的怪异感觉，默默感知这过程中身体乃至意识之海灵魂等等的缓慢改变，一门心思用功。

终于，又是九九八十一个周天搬运，那已然唯余若隐若现水丝般的热流一头涌入已变成澎湃大江的灵魂之息中。

白殊缡身体一震，一股全新的气流产生了。她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这股看似平静温和，却又暗藏狂暴锋利的新生力量。这气流便是混沌元灵之息！

元灵之息又在身体内运转了九周，白殊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容易便接受了这新生的力量，应是之前的修炼过程便打好了基础。

九周过后，她的身体无论血肉骨骼都已然充盈着混沌元灵，以极缓慢的速度悠悠流淌，虽然还很微弱，但很显然，它每时每刻都在壮大，并改变着她。

那大江一般浩浩荡荡的元灵之息并未全部留在身体血肉骨骼内，它似乎还未忘记身为灵魂之息时的“老巢”，直直冲入意识之海，直奔当中五心向天的小人儿。它滴溜溜围绕小人盘旋一周后，化为半截黑半截白、首尾相衔的光圈套住了小人儿。

世上再无黑白界。

这是“混沌元灵诀”第二层“二元交汇”的第一层，等到元灵之息变成全白再变做浅灰，最后浅灰转作无色，那便表示修为突破，已至第三层“三元聚顶”的境界。

白殊缡的意识之海中，寂灭瞳悄悄浮现，小人儿面庞似笑非笑，似喜非喜，似悲非悲，她此时已进入一个玄妙而不可言说的奇异境地。只觉得此时的自己仿佛也如同小人儿一般，头上顶着金银眼瞳，身旁环绕着黑白光圈，透明的身躯如烟似雾，似散还聚。并且，无论是金银眼瞳还是黑白光圈，都有丝丝缕缕的淡淡雾气被小人儿——也就是自己吸而纳之，纳而炼化之。

不知时日，白殊缡方从这妙境中慢慢清醒，垂目细细打量自己的身躯，轻轻一握拳，她相信这个白皙可爱的小拳头将会击打出令天地也为之色变的力量！

可是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她在心底呐喊，那个人的强大，她早有觉悟，而如今自己也变得比以前更强大，却越发觉得那人的深不可测。

微一叹息，她心忽而一动，如今已经修成混沌元灵，也不知能否脱困离开此处？她猛然睁眼，不由心喜，自己不再是那网中的小飞虫了。

茧的色彩已然褪去，它变得透明且薄，她已经能异常清晰地看见外面的风景……蓝蓝的白白的……这是什么地方？

她狐疑不己，刚要凑近去看，猛然一阵不自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灼灼盯视着自己。她霍然回首，身后，原来有三朵黯淡无光的银蓝色水滴状火花成品字形静静悬在不远处，幽幽地，仿佛人欲说还休的眼神。

这是什么？她警惕地盯着这三朵银蓝火花。

银蓝色火花无声无息地燃烧着，散发出令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皱起眉，心里有种奇异的又排斥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的矛盾感受。

见鬼！就好像她第一次出任务杀了人，明明胃里阵阵翻腾难受地想要呕吐，脑海中却有种诡异的兴奋刺激感。后来，老大说她是个天生的杀戳机器。

丢人了呢！白殊缡自嘲一笑，不知队友们要知道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会不会痛骂丢了“龙裔觉醒者”的颜面？！

思想弧有点长。白殊缡从恍惚中清醒，那三朵火花一动不动，貌似没什么威胁。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透明光茧上，刚想试试能不能脱困，脑中警铃一响，周身上下立时布满混沌元灵形成的灵力罩，将自己严严实实保护起来，再定睛细看，半黑半白的灵力罩上已经燃起三小团银蓝色火焰，宛若花儿嫣然绽放，只是它们虽然美丽却也很危险。

还真有古怪！白殊缡不敢大意，调动体内混沌元灵气势汹汹扑向那三团银蓝火焰。按《混沌圣典》所说，天下元力无不由混沌元灵脱胎衍化而成，故混沌元灵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吞噬消化天地间所有元力！

可以想像这一逆天能力的效用！白殊缡抱着且信且疑的心态，正好有检验的对象，不妨一试。

我呸！她费了半天劲，体内积攒的混沌元灵消耗了三分之一，这三团银蓝火焰该什么样儿还什么样儿，淡定地燃烧着。不要说消减一点儿，没长大她就有些庆幸了……话说，自己的混沌元灵既然对火焰无害，消失的那部分又到哪里去了？还是说……其实已经被火焰吞进了肚皮，只不过自己看不出来？

她越想越多，瞧着这三团银蓝火焰就越发心惊，它们到底是何物形成？于自己是善意是恶意？混沌元灵不能威胁到它们，自己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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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六章 一秒长的一生

第十六章 一秒长的一生

白殊缡苦恼地皱紧眉。低头看看身上黏着的三个不定时炸弹兼讨厌鬼，一筹莫展。冥思苦想，突地脑中火花一闪，她拈出一个银月梅花扣，犹豫又犹豫，一咬牙，小心翼翼用梅花扣锋锐无匹的尖角慢慢探向一团银蓝火焰。

接近……无恙……挑起……成功！

看着在尖角上颤颤微微闪烁着幽光的银蓝色火焰，白殊缡松了一口气，瞎猫也能碰上死耗子！不仅如此，另外两朵火焰居然像被吸铁石吸上的磁铁，飞蛾扑火一般没入银月梅花扣尖角上的那朵火焰当中。

她心中一喜，笑意还凝在嘴角，蓦然，银蓝色光芒猛地暴亮，她大叫“不好”，下意识甩甩手，却已经晚了。火焰已然破开混沌元灵罩，沿着她拈着梅花扣的手指一路向上，迅捷无比地攀爬——胳膊……肩膀……颈项……下颌……脸颊……最后竟钻进她左瞳之中。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白殊缡那声惊叫还声尤在耳，银蓝火焰便已消失不见。她呆若木鸡。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瞬时又清醒过来，嘴唇动了几动，面上渐渐浮现茫然神色，接着眼睛眨了几眨，终于泪流满面。

她的一秒，月徊之一生。

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他在做梦，他知道这是梦。

他永远不会失去记忆，因此，自己漫长无趣的生命过程他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分一厘的差错。

刚睁开眼睛时，他还是它。

在一个小小的泉眼旁边，包裹在腾腾的蒸汽里，它左瞧右看，一抬头哪儿哪儿都是黑乎乎的泥土，虽然没挤着它，可它还是觉得很难受。它不喜欢乌沉沉的这儿，可它舍不得这眼泉。

于是，它趴进泉水里，咕咚咕咚，埋头大喝，一气把小肚皮灌得饱饱的。它抬眼一看，咯咯笑起来，喝完啦，把泉眼儿装在肚皮里一起带走啰！

它扒拉扒拉，随便一爪，就把面前拦着路的泥土抠出个窟窿。唔唔啦啦哼着小曲儿。它不停歇地一爪又一爪，掏啊掏挖呀挖。

咦？这怎么啦？

它举起小爪子，雪白雪白的小爪子正奇异地发着光。它眯起眼，抬头，那是一道光。它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光”，可现在看到光，它便知道了这就是光。

它来到了地面。愣了半响之后，它尖声大叫，它在菁菁碧草中打滚，它又蹦又跳地撒着欢。

——来自生命之初最纯粹的喜悦。

它在这儿安了家，用小爪子在山壁上抠了个小洞，叼来一种红通通暖融融的长草铺了个小窝，还弄了几丛花儿放在小窝旁边，每天嗅着花香入睡再醒来。

它的幼年真是很快活哇。它不过是一只小小的又可爱又活泼的小兽，吃饱了就玩，玩累了便睡，睡醒了再吃。

天多蓝呀，草地多柔软，小潭小溪多清亮，它看着水中的自己，洗洗毛发又洗洗爪子。美美的。

它有一身永远也不会沾染上尘埃的雪白毛发，湿漉漉的大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小爪子无比锋利，圆嘟嘟胖乎乎的小身体滚在草地上，像个雪团团。

它有很多朋友。左边树林里住着一只火红的小朱鸟，天天叽叽喳喳飞在它头顶，悦耳的鸣叫声好像在唱歌；右面山崖顶上趴着一头大白虎，有时候会跑下来逗它玩儿，把它气哭了又找来几枚喷喷香的鲜果子讨它欢心；不远处有个深深的潭，它最喜欢潭里憨憨的大龟，洗完了澡躺在龟背上眯一觉，晒晒小肚皮，真舒服呀；偶尔会有一条威武的龙从远方飞来看它，不仅给它带圆滚滚光亮亮的珠子——缀在它的小家里真漂亮，还会驼着它在天空飞翔，这时候的它最开心啦。

当然，它还有其它的朋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那一只鸟、一头虎、一只龟和一条龙外，其余的朋友们似乎都对它有种隐隐的畏惧，尽管它对它们同样的友好，可它们就是不敢接近它。

它并没有想太多，它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它渐渐地长大。有一天，它突然想久久地睡一觉，它感觉自己这一觉将用去很长很长的时间。于是，它去和朋友们一一打了招呼——我睡着的时候，你们不要忘了我呀！

不会的，不会的。你睡吧睡吧——朋友们亲热地回答它。它得到了承诺，开开心心地把小家规置好，用一块大石头堵住门，欢蹦乱跳地又挖开泥土，往那眼被它喝干了的泉水而去。

又是一眼汪汪明亮的泉水呢，它欢叫着跳进泉眼里，腾腾的热汽把它围在当中，它懒懒地打了个小哈欠……呼呼呼！

睡哇睡，睡哇睡。

眠中不知岁月长，一梦竟千年。

它醒了。面前仍是黑沉沉的泥土，堵着它的前路，也堵着它的心。它不急燥，又把那眼泉喝个精光，而后轻轻一挥爪子，“轰隆”好大一声响，它自己都吓了一跳。

顺着掏开的路一直向上，它越挖越来劲儿。

重现光明。哇呜……它兴奋地大声咆哮，它要告诉朋友们，我醒来啦醒来啦。

天还是那么蓝，花儿仍是那样香，草地如同往昔一般翠绿欲滴，可是……我的家呢？怎么看不到那被大石头堵住门的小家？我的朋友们呢？它们为什么不回复我的呼唤？

它着急了，跑了一大圈儿也没找到家。伤心呀真伤心。它又去找朋友们，可是

小朱鸟……不在树林中；大白虎……不在山崖顶；憨憨龟……不在深潭里；龙……更不知道在哪里！

怎么了怎么了，它们去哪里了？

它茫然无措，胡乱寻找，大声喊叫。不单是这些亲密的朋友，就连那些畏惧它的朋友也不见了踪影。这儿静悄悄的，吓人的寂寞。

大太阳底下，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它趴在地上哇啦哇啦大声地哭起来。它的眼泪落在草地上，青翠欲滴的碧草一刹那转作灰黄，娇艳可爱的小花儿眨眼间枯败凋落。

它不知道——不知道天色变作乌沉。轰隆隆响起了闷雷，闪电如蛇在空中乱窜，张牙舞爪，似择人欲噬；不知道海浪惊天澎湃，淹没了无数岛屿，无数生灵之魂在哀号哭泣；不知道大地也在不安地震颤，山岭崩塌、河流改道、万年森林一朝尽毁。

它不知道，只是哭——没人理的孩子真可怜！

“小可爱，你怎么啦？”

它哭着抬起头，泪眼朦胧，看清了来客，它更加失望了。

这是一个人，它脑子里突然多出很多东西，告诉它，此时，对它和蔼可亲说着话的，是人。

这个人有雪白雪白的头发，雪白雪白的长胡须几乎要拖到地上，笑眯眯的眼睛让它感觉很亲切。它定定地盯着人，最后确定它喜欢这个人。

人把它抱起来，轻轻地抚摸着它的毛发，给它捋了又捋，又软又滑的皮毛被捋得更加软更加滑。它眯着眼，唔唔地小声叫着，这个人真好呀。

人说：“小乖乖，你跟我走吧。”

它起初不愿意的，这儿毕竟是它的家，它还想找到朋友们，它相信它们不会抛下它。可是这个人又给它挠痒痒又给它洗澡澡，还给它一种甜甜酸酸的小紫果子，真好吃呀。

最要紧的，人说：“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知道它们在哪里，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就能找到它们。”

它立刻答应了，欢喜地在人的怀里滚来滚去，逗得人哈哈大笑，胡子一翘一翘的。

人抱着它。飞到了天上。它激动起来，无限向望地望着远远的前方，这是要去找龙吗？

飞了很久很久，人又遇到了别的人，别的人看见了它，都会对人说，恭喜恭喜，终于找到一只中意的镇山兽啦。人一听，便会拍着它的小脑袋瓜子哈哈大笑。它不懂，但人一笑，它也笑。

终于到地方了，这是一座庞大无匹的神山，它的名字是员峤，它飘浮在没有边际的大壑归墟上，起起伏伏，随波逐流。人叹了口气，仿佛在抱怨神山怎么又换了地方，真是难找哇。

员峤好大好大呀，它仰着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直入云霄的山顶。员峤也好美好美哇，天边的彩霞绕着山，五光六色的云朵飘来飘去，树上长满了美味可口的鲜果，山上到处都是亮闪闪的宝贝。

最重要的，它看见了许许多多它的同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种各样，比它的家那儿可多多啦！它真开心，也许自己很快就会有新朋友啦！

当然，这儿最多的还是人。

别的人对它也很好，它每天在山上乱跑，每一个看见它的人都会笑眯眯地摸它的小脑袋，给它一把两把美味可口的鲜果子。

它真喜欢这里呀。

可惜，带它来的人说知道它的朋友们在哪里，可是人不见了踪影，它在山上跑来跑去，想自己找找朋友们，也许一转身，它们就在那儿对自己笑呢！

渐渐地，它发现，它没有交上一个新朋友。它的同类们对它的态度很奇怪，不抗拒它的亲近，却从不主动接近它，甚至，它们看见它，要么远远儿地就跑走，要么远远儿地就俯下头颅，不敢看它。

这是为什么？它咬住一个人的衣襟下摆，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问，为什么大家都很怕我？

人蹲下身子，轻轻笑着说，因为你是神兽呀，它们不过是些灵兽精怪，当然要怕你！

它不太懂，闷闷地低着头走了。它似乎听见人悄悄地叹了口气。

终于有一天，带它来到神山员峤的那个长胡须又出来啦！它很生气，把长胡须的衣服撕个稀烂，长胡须乐呵呵地，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它没趣极了。我想回家……它仰起头，眨巴眨巴眼，人，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这里不好吗？人把它抱在怀里笑嘻嘻地问。

好……可是我还是想回家。它吸吸小鼻子，要哭了。

那你不想见你的朋友们了？人继续问。

想呀……你都不带我去找它们，人，你不讲信用！它幽怨地指控。

嘻嘻，小乖乖，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把你的朋友们都领来见你，好不好？

它想了好久，不知为何，它突然觉得人没有那么亲切了，人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让它觉得害怕的光芒。

要不要答应呢？它很想拒绝，但是从心底的最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咆哮，答应答应，为什么不答应？难道我还怕这个人耍什么花招吗？

哼！我是谁！

嗯……它的脑瓜有点迷糊了，我是谁呀？

它还在迷瞪着呢，人已经笑着把它抱到了一座宫殿里。这里面真好看呀，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小光珠，可爱地直对它眨眼睛，仿佛在邀请它一起做游戏。

人把它抱到宫殿中央，这儿是小光珠最密集的地方，它一落在地面，小光珠们便蜂拥而至，绕着它转圈圈。

它瞧着真可乐，不住用小爪子去扑腾，真好玩儿。

人呢……人到哪里去了？它转着脑袋找人，却发现空荡荡的宫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

突然，所有的小光珠都静止不动了。它吓了一跳，小光珠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它呆呆地站着，一动也不能动。它心里害怕极了，它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禁锢住，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呜……哇……它大声地叫喊，可是没有谁搭理它。

小光珠们终于动了，它们闪烁着世所罕见的彩色斑斓强光，也离开了它，毫不犹豫、不带任何留恋地。

你们要去哪里？它怔怔地盯着小光珠们。它们发出叮叮呤呤的清脆声响，划破半空，向着宫殿的某一处汇聚。

它越来越惶恐不安，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黑乎乎的眼珠子渐渐变作了银蓝双色，它重重地喘着气。

小光珠聚在一起了，它们慢慢地变淡薄，彩光依旧，它眼也不眨地瞪着，恐惧在它心里成形！

呜哇！它大吼一声，从双眼中迸射出两道光线，它要把小光珠聚成的可怕怪物给打碎打碎打碎！

然而，这两道光线对小光珠凝聚而成的光之山而言，是如此幼弱无力。

一如它与神山员峤。

光之山向它滑来，它吓得呜哇乱吼，双眼已经开始流血，它努力发出一道又一道光线射向光之山。

没用没用没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光之山向它兜头罩下，瞬息把它整个吞没，这只恐怖的怪物哇，一点儿也不爱惜小孩子。

尽管没有实体，可光之山却将它碾成了齑粉。它的魂也飞起来，魄也飞起来，一点儿不落地投入了光之山里。

它觉得自己还活着，可又像是死了。

等它再一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异常，仍是那样雪白雪白圆滚滚肥嘟嘟的可爱小模样儿。

怎么啦？我这是怎么啦？它不解地举起小爪子看了又看。它还在宫殿里，小光珠子不见了，光之山也消失了，它长长地呼了口气，难道……是人救了我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跑出去吧，这座宫殿……真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它飞奔出宫殿，咦……怎么回事儿？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呢，它看着哪儿都觉得异常熟悉，仿佛这些树木花草、精怪灵物都认识了一万八千年。

神山员峤大极了，以前它总是迷路，可怜兮兮地在山里打着转儿，现在呢，再偏僻的地方也难不住它，它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唉呀！一定是那些光珠珠帮的忙。它的小心眼儿里一时愧疚起来，误会它们了，还以为那座光之山是想压死自己呢。

它重新高兴起来，不怕迷路的话，就可以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找朋友们，总有一天会找得到！它给自己打气，你一定行的！

神山员峤住着很多人，有数不清的宫殿，它开始了自己的寻觅之途。却不料，没有找到朋友们，它却有了新的不好的发现。

那些灵兽精怪都叫自己——镇山兽！

什么是镇山兽呀？它问，它们不但不答，还从眼睛里投射出怜悯，让它很生气。

什么是镇山兽呀？它去问长胡须，他说以后你就是这座山的主宰啦！听着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可是它就是高兴不起来。

既然是神山员峤的主宰，为何它们都似乎在嘲笑自己呢？它郁闷着，满腔疑虑无法言说。

它其实很孤单，一直孤单。

我想回家，我不要当这座山的主宰，好不好？它央求人，我也不想找朋友了，我就要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可是你已经没办法回家了，你不能离开这座山。长胡须轻轻地说，这儿就是你的家啦，你安心住下吧！

它不相信，觉得人很讨厌，总是骗它。它不理人，四只小短腿唰唰地狂奔，向神山员峤外面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它越跑越快，似乎一停下自己就要倒地不起，再也跑不动。它跑到了神山员峤的一处边沿，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壑归墟。

哼，拦不住我！它没有转身望一眼神山员峤，腿一蹬，就要投入水中。

呜……哇

痛痛痛痛痛！

好疼啊！它的身体明明完整着，却好像已经碎成了千八百块，它身在半空中，魂魄已然离体而出，不知被什么玩意儿抽而取之。

“嗵”它重新摔回了神山员峤之上，那股剧痛立刻消失了。它沉默着望向大壑归墟，待歇过一口气，再一次跳向水里。

一次又一次，倔强地，不停地，哪怕是死去，也不要待在这座可怕的山上！

可是，它永生不死……如神山员峤。

它们已然一体。

它再清醒过来，又回到了那座宫殿之中，从此再也不曾出去过。

这漫长的岁月里，它又沉沉昏睡了两次，有一日它再睁开眼，变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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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七章 远航星辰

第十七章 远航星辰

镜子叫流殇。他看着镜中的人。那双瑰丽绝伦的彩瞳，平静深沉，悠悠旋转着——仇恨！

我是白泽，帝师圣兽之白泽！

如此，毁灭吧，所有的神山！

还有……仙人！

他轻轻拍了拍手，滔天的巨*排空，飘浮在海上的神山们摇晃得日益凶猛，它们是无根的浮萍，仙人们若是出外逛一回，再找到家得花老大老大的劲儿。

终于，仙人们不堪其烦，上禀天帝，天帝让风神派下了驼山的大龟。

哼，如此便事了？

龙伯国的一个大人耳边总是萦绕着细细的声音——快来呀，来呀，这边真好玩，有好多大鱼呢。

大人兴致勃勃地扛着鱼杆跑来，哇哦，好大几只乌龟，不钓鱼了钓乌龟！

很好！飓风再大一些。恶浪再猛一些，把神山往北极海眼里吹吧吹吧吹吧！

吾尚于生死之间徘徊，尔等怎配安享永乐？！

陛下，请宽恕！长胡须跪在宫殿里苦苦哀求，小仙并不知是陛下您，请饶恕这些无辜生灵哇。

他不理。长胡须哭得眼睛都肿了，神山员峤还是一个劲儿往海眼的方向飘。

陛下陛下……您的朋友们都还在山上呀。长胡须大声地说，您也想它们死吗？这么大的风浪，就连我们也没十成把握逃生，它们也会死啊！

他慢慢地回过头，轻轻地妖娆地微笑。幼童脸上出现的笑容恶毒诡异，令长胡须害怕地瑟瑟发抖。

给我作伴儿，不好吗？我离不开，你们也留下呀。

长胡须绝望了，只好自己逃命，离去时开启了神山员峤的防护禁制，各安天命罢。

他没有阻挡，微笑间便让风浪更凶暴了许多，大浪将这些升空逃走的仙人像拍苍蝇一样拍下半空，沉入大壑归墟之中——在他们以为已经逃离险境之后。

不过……他还是放走了一部分神兽，哼，没有他的允许，它们怎么可能破开禁制逃出生天？

神山员峤掉进了北极海眼。他坐在宫殿中，从流殇里往外瞧着那些灵兽精怪惊慌失措的模样儿。

你们不是嘲笑我成了镇山兽吗？嘻，现在，你们也要永远呆在这座山上啦，咱们一起玩儿。

玩死你们。往死里玩！

这样的逗闷子让他漫长的生命总算增添了些许乐趣，在紫筠和青莳成功从小精灵蜕变为人身之后，乐子更大了。

被玩弄于股掌而不知，他看着它们，又是厌恶又是有趣，可最终，他仍是寂寞孤清的。

这世上，有没有一个生灵能懂他的悲哀？

直到……她。

他的梦突然有了几分别样的颜色。粉红的、鹅黄的、淡绿的、皎白的，那少女卑微短暂的生命历程却有着如此芬芳多姿的色彩。

他甚至有些淡淡的嫉妒。她活得如此鲜亮，而自己却如此黑黯。她和他，明明一样。

一样孤单寂清。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真正懂她。

也许，他算是。

可惜呀……不知她现在的颜色有没有改变。

他再一次看见那漫天的光蝶，缤纷却带着血腥味儿的致命美丽。

他遣三枚魂焰，可堪大用？

灵魂剧烈震荡，是谁……是谁在触摸他的魂魄？是谁在用一双心眼细细品味他的心灵？是谁在又叹又恨又爱又无奈？

霍然，他睁开了眼。

“陛下，您终于醒了。”

是紫筠如释重负的声音，青莳大声地呜咽，哭得说不出话来。

月徊慢慢坐起身，疲倦地伸手。紫筠慌忙过来搀起他，他怔怔地扫视一圈……原来又回到了原点。

“怎么样了？”月徊低声问。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却不见紫筠回答，月徊撇脸看去，紫筠茫然看着他。他立时想起自己离去时所发之咒，不由怔忡。

“陛下，您感觉如何？”紫筠候在一旁，许久也未见他回神，虑及他苍白神色，小心翼翼道：“陛下，您神魂有损，不如移驾寝殿歇息。”

月徊不理不睬，蓦然彩瞳中狂乱地闪烁着异彩。紫筠提心吊胆在一旁等待，青莳也渐渐停了哭泣，仰脸痴痴望着这张纵神伤亦不减一丝半点俊美的面容。

蓦然一声长笑，月徊的身影突地闪了几闪，就此消失。紫筠青莳大呼出声，忙忙紧跟而去，空留一殿冷寂。

“我脸上开了花？”白殊缡无奈地喝问。

阿拉贡自她出现以后便是一副诡异的样子，呃……还有他身边这位小美人亦是。

“姐……”阿拉贡犹豫着指指她的左颊，“你摸摸。”

白殊缡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三枚魂焰进入她的脑海，令她观摩了月徊的一些记忆，同时也给她的左眼之下留了三颗泪痣。

彩色的，炫目的水珠儿一般的泪痣。

而后，禁锢她的光圈蛛网便倏地消失无踪，让她茫然地面对如洗高天，悠然白云。她感到有人破空而来，心中蓦然一动，不由施放出《混沌圣典》中的隐身之术，匿在半空。不料来者却是阿拉贡。

情不自禁摸了摸面颊，白殊缡的神色有些黯淡，低声道：“别问了。”

阿拉贡识相地转移话题：“姐，你有什么打算？”尽管他很想白殊缡跟着自己去星辰大陆，却还是想先听听她的意思。

“星辰大陆是不是有空间系的魔法？”白殊缡想了想，问道。

“空间魔法？”阿拉贡与精灵公主对视，皱起眉头道，“貌似在两百多年前还有人修行，但是现在……也许魔法之城亚美克斯还能有一两个？”最后那个问题却是抛给了精灵公主阿尔温。

“据我所知，亚美克斯也没有空间魔法师，或许有研究空间魔法为何迅速衰败的魔法史学家。”阿尔温摇了摇头，语气也不确定。

白殊缡失望得很，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左右现在没什么事情，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杀上神山……再者也不知道这座山在哪个鬼地方，或者先去星辰大陆散散心是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对阿拉贡笑道：“你的血荆棘大公领好不好玩？”

阿拉贡大喜，连连点头：“好玩好玩，当然再好玩不过了。姐，你可是不知道，我的菲尼克斯游乐园是星辰大陆第一等的去处呢！”

“那好啊，我就住到你的游乐园里去。”白殊缡淡淡笑道。

阿拉贡怎么不知其实她心不在此，可是只要她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那个赫人美貌也赫人强悍的男人身上。他就达到了目的。

哼，好了不起么，看我们穿越二人组怎么收拾你！

再不多话，三人回到了碧落岛荣耀城血荆棘大公领的驻地。阿拉贡的部属们对自家大公带回来的乾元女子感到很好奇，却不敢多问，在听到阿拉贡宣布第二天便返回星辰大陆后，便把这疑问直接抛到了脑后。

也许这个少女是大公的俘虏。个别部属暧昧地想，阿尔温公主可真是大度呀，大公爵殿下该美死了。

不料第二天，阿尔温就因为白殊缡和阿拉贡大吵了一架。同时，除了与神圣不死鸟合体时的阿拉贡。其他的人都不再记得自己其实前天晚上就见过这个陌生的乾元少女。

白殊缡问明原委，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就在自己脸上蒙起了面巾。阿拉贡宣布，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位穿一身黑衣且蒙了脸的人是大公爵的姐姐，再有胡搅蛮缠的小心挨削。

这方法果然不错。尽管人们都不会记得白殊缡，但在脑子里留下“黑衣蒙面人=大公爵的姐姐”的印象竟然没问题。而这么干的后果便是，人们一见到白殊缡便会恭敬地问安，一心想嫁给阿拉贡的阿尔温公主更是有事没事跑来骚扰讨好她，令她烦不胜烦。

“神圣不死鸟号”起航了。白殊缡除了阿拉贡，谁也不见，整天在独属于她的船舱中勤练混沌元灵诀。

她的进境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并不为过，上船后的第十八天便修到了第三层“三元聚顶”的突破口，即将进军第四层“四灵凝粹”，此时的混沌元灵之息已然无色无形无迹无可捉摸，再往后面修炼，便将由小溪流变作浩浩大江，一点一点壮大。

眼看这个瓶颈不能用死练的方法打破，白殊缡离开船舱溜答到甲板上看海景。

正巧，小蛮在某一日突然醒来，伤处皆愈，且实力大进，不但浑身毛发都转化为深浓近黑的紫色，大小变化也随心如意。

一人一兽相见自然都十分欢喜，搂在一处掉了一回眼泪。小蛮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白殊缡不舍得拘住它陪着自己苦修，便时常带着它在大海船上瞎逛。

阿拉贡一众属下对这只突然出现的可爱小狗感到惊讶，闻听是尊敬的“菲尼克斯公爵小姐”的“魔兽”伙伴时才打消了种种念头——譬如煲锅狗肉汤。

有一日，船队遇上了星之海中可怕的魔兽——三头剑戟鲨，众人刚要出手，白殊缡带着小蛮逛来。这只原本娇小玲珑的小兽突然发出雷霆万钧一般震耳的怒吼，蓦地化作一只狰狞巨兽，窜入海中，啃哧一口便异常凶猛地咬掉了三头剑戟鲨的一只头颅。

一众人等还未反应过来，小蛮已然身化流光，紫芒掠过，数息间便将这头星之海中有数算的魔兽分了尸。叼回一颗硕大的魔晶向白殊缡邀功。

正是这天，白殊缡发现了一位老熟人！她不敢置信，那位看热闹的老人家不是万老爷爷万伯笙么？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万篪也在船上？！

她并没有上前相认，且不说万老爷子如今是否还记得她，那天她的身份被揭穿之时，正是万老爷子挡住了她掴向白寂偊的巴掌。她自问没有一星半点对不起万家的地方，因而对此耿耿于怀。

找到阿拉贡，一问源由。阿拉贡笑道，老头儿是圣骑士家族的故交，跟着去星辰避难的。

她恍然大悟，那曾经在万篁山庄盘桓过的圣阿波罗帝国皇帝不就出自圣骑士的家族么？

去星辰避难？万老爷子与前帝姬明明关系不错的样子，那天不是还为她保驾护航？白殊缡有点不明白。

第二天，她有心寻找，发现万老爷子悠然自得地钓着鱼。老人家穿着一件碧绿柔软的丝袍，海风一吹，飘飘荡荡，衬着那半脸的花白胡须，倒有几分老神仙的架势。

白殊缡却莫名地心一酸，这些时日不见，万伯笙的头发胡子白了许多，人亦削瘦，与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相比苍老了不少。

想想在万篁山庄之时，万老爷子把万篪和自己珍若他的一对眼珠子，他老人家得知自己并非他的外孙女儿，会不会认为是自己有意欺骗？纵使愤怒，心中终究还会痛苦吧！

许是察觉到白殊缡异样的目光，万伯笙侧转头看了她一眼，咧开大嘴笑了笑，大声打招呼：“公爵小姐，您也来钓鱼？”

白殊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再望了一眼老人苍老清瘦的面容，转身离开。

先去问问圣骑士再说吧。她沉思着，神念布满整艘大船，她很清楚船上的万家人除了万伯笙便只有十几个老家人，当中并没有万篪。

瞟一眼远方，小蛮又跑到附近海域去打渔，话说上次品尝了三头剑戟鲨的美味之后，这家伙的嘴竟刁了不少，无海兽肉不欢呢。

阿拉贡不像她这么闲，在海上事儿不算多，却也有必须要考虑的事情。他不是一个人。

白殊缡在旅途中听阿拉贡讲述过他的经历，很明白这位魂穿的故乡人已经在这个空间牢牢扎下了根。他不似自己孑然一身，他有未婚妻，有朋友，有下属，有领地，有他的野心。

寻找空间魔法并不能一蹴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尽自己所能帮他吧。她下了决心。

迎面见到黑衣蒙面的白殊缡，一队娉婷而过的侍女恭敬地站住行礼。白殊缡对此举已见怪不怪，当下问道：“奥弗雷德在哪里？”

对这位神秘的小姐直呼圣骑士大人的名字，侍女们并未有任何惊诧，一名侍**雅地再施一礼，半垂着首回答道：“大人，圣阿波罗大人与大公爵殿下正在船长室，小女等人正要给他们送酒水食物。”

白殊缡看一眼这名侍女，认出她是精灵公主阿尔温的贴身侍女黛菲，点点头道：“我不便去船长室，黛菲，请你转告奥弗雷德，我有事情要请教。如果阿拉贡有空，也请他一并来找我。我在……”她望了望远方海面，还是不放心小蛮，一指船头方向的甲板，“那儿等他们。”

黛菲轻声应是，领着一众精灵族的美人儿袅袅走远，白殊缡目送她们曼妙身影消失，突地一笑，自家这兄弟……艳福匪浅呢！前不久阿尔温公主还真真假假地抱怨阿拉贡的人缘太好……是女人缘罢！

她慢慢走向镌刻着火红展翅大鸟图腾的船首，凭栏远望，以她的目光之锐都不能看见小蛮的影子，只是借着金阳火莲之妙知道它不仅安全，且玩得十分开心。

这就够了。

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她脑中不期然想起那个一次又一次往大壑水面跳跃的小小身影。心中一烦，她用力将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从脑海中驱走。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白十，你要记住。

深深呼吸，海风送来咸湿气息，她似乎听见小蛮欢声如雷，半响幽幽叹了口气，转过身，圣骑士与阿拉贡联袂而来，两张年轻的面孔意气风发。

人未老，心已沧桑……说的便是自己吧！

阿拉贡还未走近，快活爽朗的声音已传过来：“难得哇，每次都是兄弟我去找你哦。”

圣骑士却是远远地便向白殊缡行了个庄重的骑士礼：“您好！”好兄弟这位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姐姐大人，莫名地令圣骑士有一种既忌惮畏惧却又有些熟稔亲切的感觉，甚至偶尔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感激这个神秘的女人。

真是见亡灵了，我干嘛感激她？圣骑士百思不解。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看上去瘦削柔弱的公爵小姐，她的实力与她的来历身份一般无二的神秘。

阿拉贡说，别去激怒她，她这时候脾气十二万分的不好。打坏你了，我还没办法找她算帐。

“奥弗雷德，我想问你件事。”白殊缡等二人走近，开门见山问圣骑士。

好吧，忽略这位小姐对礼仪的不屑一顾——从这点来说，她与阿拉贡是一般无二。圣骑士肃容回答：“只要不违背神殿秘令及不涉及个人私密，您尽管问。”

白殊缡嘴角抽搐，圣骑士还是这般认真。阿拉贡强忍住笑，拍了拍圣骑士的肩膀，笑道：“别这么紧张，我姐大概想向你打听一下万家那老头儿的事情。”

“呃……公爵小姐认识万老先生？”圣骑士的神色有些迷惑。

白殊缡点点头说：“我听阿拉贡说过，万老先生前往星辰避难，不知为了什么事？据我所知，目前万家在乾元大陆的势力更胜以前，他身为万家家主怎么可能沦落到远避他乡的地步？”

圣骑士大吃了一惊，看了一眼阿拉贡，这才道：“看来您对万家的事情知道得不少，不错，万家如今气势强胜，可惜万老先生已经不再是万家的族长。”

“什么？！”这次换白殊缡吃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圣骑士叹了口气，脸色黯淡：“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万老先生并不想过多地谈论这件事。如果您想知道得更多，只有去问他，不过我想，他大概也不会告诉您太多的东西。”

“我明白了。”白殊缡沉郁道，“奥弗雷德，谢谢你。”假如真发生了什么不祥之事，去问万老爷子，岂不是往老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再说，此时的自己，也没心情去管那些事，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请您不用客气。”圣骑士极有绅士风度地行礼，“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还真是酸。白殊缡失笑，转而对阿拉贡道：“小弟，还有多久才到星辰？”

阿拉贡道：“最多半个月，若是遇上顺水潮流，也许十天便到了。”

“我记得你说起过，你有一支精锐亲卫队，实力不错？”白殊缡想起阿拉贡提起这支亲卫队时说过的话，不由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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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八章 星辰三圣域

第十八章 星辰三圣域

阿拉贡一扫白殊缡微眯的眼睛便知道她的意思。当初。他告诉白殊缡，自己对训练人手完全没有心得，全赖那段时间看了《兵士突击》这部戏，按里面训练A部队的方法，才捣鼓出这支亲卫队。

“又取笑我！人家穿过来的时候才十六岁，懂个屁啊！”阿拉贡笑嘻嘻道，“大姐，你啥意思？”

“在去魔法之城亚美克斯之前，我会帮你训练出一支真正的特殊部队。还有，眼下在乾元盛行的一些东西，我也会拿资料给你。”白殊缡淡然道。

之前，她与阿拉贡的对话都是用故乡话进行的，而这最后一句，却是用了在场三人都听得懂的语言。圣骑士喜形于色，不住给呆立的兄弟使眼色。

阿拉贡却半响也没说出话来，凝视着白殊缡清明湛亮的眼睛，他涩声道：“姐，空间魔法已经失传了。”

就在这儿不好么？为什么你一直想走？你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就只有我一个人啦！

白殊缡似乎看穿了阿拉贡的心思，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阿拉贡异常配合地弯下腰。让她顺利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白殊缡顺手在阿拉贡脸上拧了一把，笑道：“小弟，我总要去试一试。我……和你不一样，你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有爱人有朋友有下属……”

“不对，不对不对！”阿拉贡郁闷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你说的没错，我是有很多放不下的人。可是，只有你才是我的亲人啊，我们的灵魂来自同一个地方，血肉不相连，魂却牵在一起！”

也许，不安全不踏实的感觉，是每一个穿越者都无法摆脱的困扰。白殊缡安慰般地轻轻拍着阿拉贡的手背，微笑道：“小弟，我只不过是去试一试，也许，终我一生，都无法摸到家的门槛……”她怅然道，“穿越时空……这是传说。”

阿拉贡闻言，亦是一呆，片刻后也慢慢点了点头：“无法落叶归根，将是我们永不可解的魔咒。”

白殊缡鼻一酸，掩饰般望向了远方。

阿拉贡又被只通用于姐弟俩的语言难住，挠了挠头皮，他想起刚才阿拉贡提到的字眼。犹犹豫豫问道：“刚才……你们说到了空间魔法？公爵小姐对这类失传了的魔法很感兴趣吗？你们似乎很困扰的样子。”

白殊缡倏地转头，看圣骑士的表情，莫非他……心中一热，她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阿波罗家族曾经统治星辰大陆近千年，空间魔法由辉煌走向衰败的时候还处于阿波罗家族统治的时代，我虽然不太清楚这类威力莫测的魔法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的惨淡地步。不过，在魔法之城亚美克斯，我的一位叔祖父好像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圣骑士挺直腰，语声朗朗，满面骄色。

阿拉贡真想掐死这捣乱的家伙。他原本还想陪白殊缡去那个见鬼的魔法之城闲逛一番，草草转两圈就算了。现在可好，白殊缡这双眼睛里冒出来的火焰，其热度简直连海洋都能蒸发掉。

突然想起奥弗雷德有一枚很罕见的空间戒指，白殊缡懊恼地跺了跺脚，自己早该问问他的，有很大的可能他会知道点内情。

“那么，请你带我去一趟魔法之城，我迫切想请教你的叔祖父这方面的问题。”她异常诚恳地请求。

圣骑士脑子一热，差点冲口就要答应下来，总算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不由涨红了脸。极是为难地说：“尊敬的公爵小姐，真是抱歉，”见白殊缡双眼蓦然微寒，又急急忙忙补充道，“您别误会，我只是暂时不能陪您去，我必须先回神殿述职……”

“还要参加神殿圣女选拔典礼，与会圣女加封庆典，咦……兄弟，你不是说过要成为圣女的守护骑士么？”阿拉贡凉凉接口，瞪一眼圣骑士，“前前后后一通等，怕不要一年半载啊？还是算了吧，我陪姐姐去。”

“没有，我明明说过不会做圣女的守护骑士。”奥弗雷德赶紧辩护，心虚地瞥一眼白殊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心虚从何而来。

“没关系。我愿意等，正好趁这段时间帮阿拉贡训练人手。奥弗雷德，假如你实在没空，那么，请你告诉我如何找到你的叔祖父，能帮我给他写一封信就更好了！”白殊缡看了看阿拉贡，对急赤白脸的圣骑士说道。

圣骑士有如发誓般庄严说道：“菲尼克斯公爵小姐，我一定会尽早赶到血荆棘大公领，我会亲自陪您去找我的叔祖父，事实上，我也很想去探望他。”

白殊缡点点头，刚要再说点什么，脑中接到小蛮传来的讯息。问阿拉贡道：“你派人来接应我们了？”

阿拉贡莫名其妙摇头：“没有啊。”

“哦，希望来的……，”白殊缡顿了顿，“不是不受欢迎的客人。”

她望向前方，海天交接处，小蛮巨大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目前还看不见，在它的身后，正有一只船队劈波斩浪，飞速驶来，其势汹汹。

小蛮落在甲板上，悄无声息，并未如往常那般嘴叼一只硕大海兽，空嘴而回对它来说，可真是稀奇。它趴到白殊缡身旁，这样子才能让她挠到自己的下巴。呼呼喘了几口气，小蛮低沉地吼了几声。

白殊缡的脸色变得极阴沉，就算她蒙着脸，阿拉贡和奥弗雷德也察觉到了她的森森冷意。

“姐，小蛮怎么了？”阿拉贡关切问道。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很清楚这只名叫小蛮的超级灵兽对白殊缡的意义，在听说了小蛮的来历后，他更是对小蛮产生了一种极亲密的感觉。这种心情只有他和她懂。

“这支船队有八艘船，两大六小。都是战船。其中一艘楼船上装有炮，小蛮大概被他们盯上，轰了几炮，吓着它了。”白殊缡轻描淡写道，“你们放慢点速度，别被波及。”

阿拉贡突然打了个寒噤，来不及说什么，白殊缡已经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身影闪了几闪，便到了几丈开外的海面。小蛮仰天一声震吼，强健有力的四肢用力一弹。身若流光，不一会便追上了那黑色的背影。

阿拉贡和奥弗雷德面面相觑，尽皆骇然。

难道，她真的能找到回家的办法？！阿拉贡默默地想，看她施放这空间魔法的手段，她的造诣只怕不低！圣骑士大力吸了口空气，捅了捅兄弟，无声地问，要不要跟上去？

阿拉贡想了想，最后还是回到船长室，命令己方这三艘船全部一级警戒。他留下圣骑士，自己召唤出神圣不死鸟，循着前方的法术波动追去。

白殊缡心中一团火在猛烈燃烧，眼睛都红了，一把扯去蒙着脸的面巾，她高高俯瞰身下海面的船队，朗声大喝：“来个会喘气儿的说话！”

她已然运转起混沌元灵诀，这声高喝，直震得空气发出“嗡嗡”的异响，海面瞬时恶浪翻滚，如山一般压向那六艘船。小蛮亦是仰天一阵咆哮，晴朗天空立即打了几个闷雷，其声势并不在白殊缡之下。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引起船上强者的注意，三个身影暴发出强烈灼目的光芒，倏然升空，与白殊缡和小蛮对峙。

竟都是星辰圣域！白殊缡冷哼一声，轻飘飘坐上小蛮宽厚后背，淡然问道：“是谁下令开炮，伤我的伙伴？”

三名星辰圣域目光惊疑不定，看这女子，一张典型乾元人氏的年轻面庞，方才明明凌空而渡，这可是乾元九星大贤士才能有的境界，她是什么人？

不过，她只有一人，纵然加上那只神秘魔兽也不会是己方三人的对手。星辰圣域中一名中年美妇娇笑几声道：“是我下的命令，小姑娘。这答案你可满意？”

“很好。”白殊缡冷冷一笑，伸直手臂，向那美妇虚虚一抓。

美妇尤在娇笑，见白殊缡这动作更觉可乐，哪成想，一股沛然不可抗拒的威压从那手臂的方向直直扑来。她毕竟不是庸手，只这股威压便让她明白对方这手只怕自己难接得下，不由亡魂皆冒，奋起全身魔力，湛蓝法杖疾速飞舞，竟然将压箱底的魔法使了出来。

另外两名星辰圣域惊呼出声，虽然白殊缡那一抓并未针对他们，可他们同样感受到了不祥的气息迫来。武士打扮的男子暴喝一声，挥手便向白殊缡劈出一道剑光，其势如飞。而那看上去随时都会死翘翘的年迈老者同样挥动法杖，喃喃念起了咒语。

白殊缡气血翻滚，倒不是受了伤，纯粹是兴奋。这么难得的试验《混沌圣典》的机会，去哪儿找？她想让小蛮避入金阳火莲图腾中，自己一打三，小蛮却气吼吼地把她掀下背，自己冲着那武士击来的剑光飞去。白殊缡失笑，摇了摇头，身影闪了几闪，几息之间便已迫近那名施法的中年美妇。

这手瞬移使将出来，两名星辰魔法师更是脸色大变。中年美妇一指身下大海，立时有波浪直扑云霄，眨眼间化为十二条凌空游窜的蓝色巨蛇，挡在自己身周，试图从四面八方拦截白殊缡，为自己下一步施法争取时间。

立即，天上也仿佛有了一个海洋，中年美妇巍然站立波滔翻滚之中，神色肃穆，尖利高亢的念咒声直刺耳膜。

白殊缡冷笑声声，这“混沌元灵诀”号称可将世间元力皆化作混沌元灵之息，正好借这些水系魔法形成的蓝色巨蛇来检验一二。

正思忖着，蓦然，她眼睛一花，面前居然景像大变，原本波涛汹涌的海浪轻轻荡漾，平静微波。这处诡异安静的天上海洋范围不大，约有百米方圆，与她身下宛若巨兽般择人欲噬的凶恶浪潮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莫非是那名中年美妇的领域？白殊缡心中了悟，果然耳旁响起中年美妇的笑声，可有胆入我暗水领域？

话音甫落，暗水领域内的海水突然变色，由原本的深蓝化作青黑，隐隐有腐败恶臭之味。且有一股古怪的拉扯力，仿佛要将她拽进领域里。

白殊缡淡然一哂，混沌元灵之息在体内源源流转，立时便摆脱了那力道可怕的拉扯力，屹立于领域外不动。

她先前向中年美妇探手的一抓，已有混沌之息喷涌出体外，炮弹一般正好没入暗水领域之中。白殊缡存心想看看混沌之息的威力，只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以意念察看，很快便放下心来。

正此时，那名老迈魔法师的魔法已经向她露出狰狞面目，灰蒙蒙光芒中，一支闪烁着寒光的灰色巨大长矛已然成型。老法师一声大喝，那支长矛微光一闪，白殊缡定睛再看，矛尖竟已到眼前！

好快的速度！

白殊缡一愣，却并不以为意，也许这支由魔法元素凝聚而成的长矛蕴含着恐怖的杀伤力，可她却有把握自己不惧。

只见，她曲臂伸出一根手指，在面门之处堪堪抵住了矛尖。瞟了一眼远处的老法师，她缓缓伸直曲起的手臂，指尖在冒着星星微光，长矛“嗡嗡”直响，震颤不停，一寸又一寸消失于她的指尖光芒之中。

体内的混沌之息竟强壮了一分，白殊缡心一喜，手指勾住想要飞天遁去的长矛，抓在掌中，默运混沌元灵诀，呼吸间，那长矛便消隐无踪。

老法师虽然已料到自己的法术不会对白殊缡造成太大的困扰，却没想到她应付得如此轻描淡写。古井不波的心不由颤了两颤，当瞥见因领域面临崩溃而大受打击的中年美妇刹白的面孔后，老法师飞身后退了十几米，竟有些置身事外的味道。

白殊缡翘起嘴角，这笑容竟带着三分邪气。你抻过了我的重量，我自然也要礼尚往来。心念一动，黑袍长袖一挥，无声无息地，一支交替闪烁着灰色与蓝色的尖锐长矛向老法师破空袭去。

混沌元灵之息本无色，只是此时凝聚于海面高空，水元力与风元力最为充沛，元灵之息便显作灰蓝二色。假若在火元力旺盛之处，元灵之息将显作赤红色，这般随身处环境而不断变化的特殊属性，让元灵之息极具欺骗性，若对手以相克元力对应，一个大亏便在前头等着。

长矛飞行的速度很慢，晃晃悠悠，不急不燥，老法师从容不迫，法杖轻挥，周身上下亮起莹莹光芒，应是防御魔法。然而，当长矛一闪即逝便到身前，他蓦然脸色剧变，闷吼声声，夺目鲜亮的光芒不时爆起，他连连后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望向长矛的眼光中已有着隐隐的畏惧。

白殊缡嘿然一笑，不再理会与长矛奋斗的老法师，转而将目光投在与中年剑士打得不亦乐乎的小蛮身上。眉毛一挑，她无奈摇头，小蛮许久未放开手脚打上一架，真真是闷坏了。

阿拉贡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情景。白殊缡悠然站立，恍若无事人。小蛮咆哮如雷，因速度快到极致，残影在空中连闪，与一名中年剑士玩得兴起，那名剑士不时怒吼一声，无力懊恼之极。

不远处，两位魔法师险象环生，看二人模样，都在咬牙苦苦支撑，造成这般局面的，却是两团诡异的气流。

很显然，自己只需要做看客。阿拉贡的目光又投往下方海面那几艘船，当他看清楚了船首飘摇的旗帜，再联想一番之后，很快猜出了那三人的身份，心中不由一喜。

白殊缡扫一眼阿拉贡，见他笑得可疑，眼珠一直在滴溜溜乱转，便猜到他必是知道这三人来历的。阿拉贡屁颠颠指挥神圣不死鸟飞过去，极大声地叫道：“姐，你玩得倒开心。”

神圣不死鸟根本是阿拉贡的独门标志，他一出现，那三人立时认出了他，原本与他素不相识，但想着同为星辰人，便打着拉个臂助的主意。哪里料到，阿拉贡与这神秘又可怕的少女竟是相识，转念想起阿拉贡遍传星辰的“美名”，三位星辰圣域心肝儿发颤，知道今日之事不付出点代价，绝不能完好无损地回去。

那少女，是圣域境界只能仰望的存在！

时至如今，两位星辰圣域魔法师心若死灰。那与小蛮拼命至今，还无法真切地捕捉到小蛮身形的剑士，更是把心提在嗓子眼里，做好了随时迎接这只巨兽雷霆一击，拿走自己小命的准备。

三位圣域在星辰都是跺一跺脚，大地也要颤三颤的人上之人，今日在一位陌生少女和一只“魔兽”面前几无回手之力，还要送上前去给有名的“剥皮公爵”恶宰一回，真是憋闷哇！老法师与剑士想及此，看向中年美妇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

不过，先保住小命再说吧。

老法师先行大声叫嚷：“圣菲尼克斯大公爵殿下，本人能见到您，真是荣幸！”同为圣域强者，老法师比阿拉贡成名起码得早上百年，假若平日相逢，能对阿拉贡的问候亲切地还个礼，便算是看得起后起之秀了。

阿拉贡心中大乐，脸上却装出一副惊诧之极的神色，应道：“咦……你认得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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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九章 收服

第十九章 收服

呸！你是谁的爷？老法师暗恨。无奈形势迫人，那灰蓝二色气团吞噬了自己一个又一个魔法，不断壮大，壮大之后吞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再这样下去，等待自己的绝对是自身魔力被掠夺一空的悲惨下场。

最主要的，他感觉到只要逃跑，那道深不可测、牢牢锁住了自己的神念的主人绝对会催动气团给予自己夺命一击。在这一击之下，能不能全身而退，老法师毫无把握，他隐隐明白，那下场绝对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一面咬着牙从空间戒指里移出一瓶补魔药剂灌了下去，给胃口越来越好的气团大爷又送出一道好菜，老法师颤着声道：“大公殿下神圣不死鸟骑士的美名远扬整个星辰大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本人是伊万.圣.尼昂，想结识大公这样的年轻俊彦多时了！”

阿拉贡被老法师的马屁拍得差点美出鼻涕泡，白殊缡见他笑得实在有些忘形，不由问道：“他是什么人？”

阿拉贡笑道：“姐，你可不知道，这老头可是出了名的傲慢。他是魔法之城的魔法公会驻曼丹帝国分会长——曼丹是如今星辰三大帝国之一，千年老牌帝国——可想而知。这老头有多重的权柄在手。啧啧啧，姐啊，你真太厉害了，一百多年前，他就已经是圣域了，现在据说已经摸着了半神阶的窗户呢！”

“哼！门儿没有，窗户自然更没有！那两个也是曼丹人？”白殊缡面色不善地盯着已经大口吐血，却仍负隅顽抗的中年美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女人应是曼丹两位皇室魔法顾问之一的水系圣魔导阿莲娜.圣.约瑟芬，还是曼丹当今皇帝的姑姑，有帝国女亲王的爵位，别看她这么年轻，其实已经近七十岁了。至于被小蛮揍得没脾气的那位，哈哈，冒险者公会驻曼丹的分会长亚顿.圣.保罗。”阿拉贡眉飞色舞，手指蠢蠢欲动，耳朵旁边已经响起了“梆梆梆”的竹杠声。

白殊缡也听见了那动听的声音，小蛮只不过被炮声惊了，那三人刚想出手，它便不见了踪影，并未伤着。既然阿拉贡能得到一些好处，她也不是非要将人干掉以泄愤。

眯缝着眼，好整以暇地以意念力指挥着混沌元灵之息，她又不禁想，元灵之息还不算深厚精纯，得省着用，虽然这样增长实力的方式很便捷。终归是取巧，能不用便不用罢。以自己目前的身手，圣域以下大概不需要它也能应付……下次试试看，再说圣域又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今天这三位，定是有事，否则不会齐集于此。

阿拉贡也与她想到一起去，他摸着下巴沉吟道：“他们都是曼丹的大人物，如今星辰圣域数量大减，圣域的地位更加崇高，平日能见着一个就算不错，今天……嘿嘿嘿……”他笑得眉眼弯弯，望向那三人的目光越来越亮，扬声叫道，“原来是圣尼昂大人，真是失敬失敬，阿拉贡有礼啦。”他立在半空，潇洒优雅地施了个武士礼，又笑呵呵地继续看热闹。

伊万会长差点气得倒仰，他报出名号实非得已，空间戒指里数量可观的补魔药剂就要喝个精光。眼看就要动用更珍贵的药剂，可这该死的诡异气团却让自己无计可施。堂堂魔法之城五大仲裁者之一，煌煌千年曼丹魔法公会会长，泛大陆前十的顶尖强者，这样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要传扬出去，自己的这张老脸还往哪搁哇！就算如此，还不见得能保住老命。

伊万在三人之中身份最高，见阿拉贡连他都有些爱搭不理的样子，阿莲娜和亚顿心中不由连连叫苦。尤其是阿莲娜，虽然心高气傲，在死亡面前却与一般人没有两样。她身份高贵，一路修行至圣域境界也没吃过多大的苦头，今日算是最为凶险，近欲致命。

只不过，三人面临死境，虽恐惧却仍死力搏命，并未露出懦弱之态，倒让白殊缡高看了几分。她眉毛一挑，两团混沌之息便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只是绕着两位圣魔导悠悠旋转，那可怕的凶戾吞噬气息荡然无存，便似可爱的乖宝宝。

但是两位圣魔导却并没有就此放低警惕，仍然保持着重重防御之势，喘息未定，惊疑地望向白殊缡与阿拉贡。

小蛮与那圣剑士玩得不亦乐乎，白殊缡喊了好几声，它才意犹未尽地一巴掌拍翻了圣剑士。开心地冲他大吼了几声，颠颠儿地回白殊缡身旁。

“是哪艘船开的炮？”白殊缡问小蛮。小蛮嗷了几嗓子，她点了点头。

瞥一眼躲得最远的阿莲娜圣魔导，白殊缡冷哼了一声，望向海面最高大的一艘楼船，淡然道：“让别的船准备救人罢，能救几个是几个。”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挥手掷出银月太极梅花扣，上面皆附着了混沌元灵之息。这些精美银亮的扣子在天空微闪，急速坠向海面。

水系圣魔导的水元素亲和力让阿莲娜在一瞬间便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毁灭之息在空气中荡漾，让水元素们惊恐万状。她惊声大叫：“住手！”

白殊缡嘴角含笑，笑容却冰冷至极。住手？哼，以自己如今的实力，除了那个人，天下还有谁能让自己住手？！

她瞟一眼阿莲娜，神色平静地注视着银月太极梅花扣散布在大船四周。这楼船高且大，梅花扣一散开，原本连踪迹也看不到，只是其上附着的混沌元灵之息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一枚枚扣子活像一个个小太阳。

在空中的众人便能很清晰地看得出，这些小太阳组成了极玄奥难解的一个个字符图案，汇聚在一起之后，那几欲毁天灭地的气息越发浓烈了。

阿莲娜终于流下泪来。对白殊缡嘶声哀求：“尊敬的乾元强者，请您饶恕我的无礼。那船上还有我的女儿，她不应该因为我的错误而受到惩罚。求求您！”

事实上，楼船上不仅有阿莲娜圣魔导的女儿，还有曼丹帝国的一位皇子。阿莲娜毕竟是圣域强者，眼看白殊缡要为魔兽伙伴泄愤出手，能让她软下心肠的也许只有感情。

白殊缡果真犹豫了，并不是因为一条无辜的人命，而是她一直缺乏的母爱让她刹时心软。冤有头，债有主，炮装在船上。把船毁了就是。再者说，阿拉贡要与这些人谈条件，也不宜把事情闹得太大。

念及此，她嘲弄道：“你还知道自己有女儿，我的伙伴难不成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是孙悟空。”阿拉贡心情极好，笑吟吟地接口道，“我们大家可都比不得他老人家。”

星辰三人自然一头雾水，不知道阿拉贡打得是什么机锋，不过阿莲娜却敏锐地听出了白殊缡话中松动之意，又看着那些小太阳虽然光芒越来越炽烈，却还没有爆发的迹象，便明白了此时自己该做什么。

“大人，请您吩咐，只要我办得到的事情，能够让您心中的愤怒稍减一二，我概不推辞！还请您饶恕小女，她才十岁，是个很可爱很懂事的好孩子。”阿莲娜苦苦央求，就差给白殊缡跪下。

好吧，看在她确实是个好母亲的份上。白殊缡暗叹一声道：“我有两个条件。”

“请吩咐。”阿莲娜恭敬地说。

“第一，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实话，不允许有一星半点的隐瞒。假如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不介意亲自从你的脑袋里知道真相。”白殊缡森然说完，望了一眼另外两位男性圣域，果然见他们的神情变得极为难看，对他们轻轻一笑，“二位，与小命相比，我相信任何秘密都狗屁不如。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不合作……”她顿了顿，“只有死。”

“魔法之神在上，我会将此次出海的前因后果如实禀告大人，绝不会有半句虚言，此契。”阿莲娜看也没看那二位同伴，径自对自己信仰的神灵发下誓言，一道明蓝六芒星在空中显现。随即没入她的脑中。

“很好，第二个条件，你的女儿竟然如此出色……我的魔兽伙伴其实也还是个小孩子，正好缺少玩伴，不如让她跟着我们罢。”白殊缡轻描淡写说罢，阿莲娜面如死灰，犹豫不决，委实是难以绝断。

“圣约瑟芬殿下请放心，我姐姐大人有大量，绝不会亏待可爱又懂事的索菲亚小姐。”阿拉贡心花怒放，恨不得搂住白殊缡狠狠地亲上一口。

别看阿莲娜只是四十许人，其实她已有六十多岁，这个女儿实是老来宝，阿莲娜与身为九级炼金大师的丈夫都将女儿宠爱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这位索菲亚小姐在曼丹实是鼎鼎大名，既因其出身显赫，又因其性格顽劣跋扈，其嚣张气焰连一些皇子公主也比不上。阿拉贡几乎可以猜得到，阿莲娜之所以炮轰小蛮，只怕是索菲亚有所求。

有索菲亚在，等于一手掌握了阿莲娜夫妇，九级炼金大师其珍贵珍稀程度可比圣域，更别说这夫妇二人在曼丹帝国的崇高地位了。

相比乐开了花的阿拉贡，双眼喷火的阿莲娜激愤欲死。她也是成了精的人物，怎么不知道女儿落到白殊缡手中，将产生的一系列后果。可如今，形势比人强，她要是不答应，女儿大概就要小命不保。

尽管如此，阿莲娜还是试图改变白殊缡的想法：“大人，小女年幼无知，只怕无法将大人与您的伙伴侍候得周全，不如……我答应，我答应！”

她之所以立时改口，只因为有几个亮闪闪的小太阳在楼船船尾处一闪而没，随即亮起几团惊人炫目的光芒，轰然剧响过后，海水剧烈动荡，船只上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浓烟阵阵。

“放心，你的女儿没事。”白殊缡漫不经心道，“你的主意改得很及时。”她的神念经过混沌元灵之息改变、增幅，何其强大，早就把这方海域牢牢封锁住，要找到那个正在大发雷霆的小姑娘实是轻而易举。

阿莲娜却几乎瘫软在地，听她如此说，虽然惊讶，却本能地相信：“大人，请您让我回去救出小女。”

“不必了，你在这里等着。小蛮，去把那个拎着鞭子打人玩的粉红小姑娘给我弄出来。”说罢，白殊缡对阿莲娜似笑非笑道，“你的女儿果真很可爱……也很有气势，打人的力度掌握得很好，看样子经验挺丰富。”

阿拉贡忍不住，哧一声笑出来。阿莲娜脸一红，轻声道：“索菲其实是个好孩子。”

白殊缡也不再多说，转脸望了一眼另外二位圣域，清声问：“不知二位又有什么价码来平息我的怒火？另外一艘楼船上或许也有你们想要保住性命的人？”

伊万会长与亚顿会长心中一寒，真想脱口而出没有。无奈何，此次行动魔法之城与冒险者总公会都极其重视，为了能有最大的收获，他们不仅带来了自己的心爱弟子心腹亲信，还有为数不少的公会高阶职业者。若是被这个看上去平静实际上很疯狂又冷血的女人全杀光了……两位圣域急速开动脑筋想办法。

紫光飞掠，紧急拎人的小蛮已经回转，大嘴里衔着一个穿着粉红蓬蓬裙的小女孩儿。阿莲娜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小蛮一个不注意，便把自己的心肝宝贝给吞下肚里，说实话，这么一丁点肉，连给小蛮塞牙缝也嫌少。

小女孩虽然被吓得话也说不出来，好歹还是清醒着的，一双蓝宝石也似的大眼睛叽里骨碌乱转。小蛮嘴一松，阿莲娜惊天动地地嚎叫一声，却又像被扼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只见她的心肝索菲亚好端端地凌空而立，暗金色的长卷发被风吹得飘飘扬扬，小姑娘好奇地望着自己的脚下，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叹。

白殊缡理也不理阿莲娜，只是对自己面前这个胆子挺大的小女孩说道：“对你母亲说声再见罢。”

索菲亚抬起头来不屑地瞟了白殊缡一眼，小嘴一撇，小手中紧紧握着的鞭子不由分说地向白殊缡打去，气咻咻地骂道：“贱民，居然敢命令本小姐……啊……”话还在口中，她已经头朝下脚朝上一直栽向海面。

阿莲娜看得目眦欲裂，尽管她明知白殊缡不会要女儿的小命，也不由得害怕恐惧至极。白殊缡淡淡道：“小孩子从小就要管教，你这个母亲不合格，把她交给我，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变态。”

很快，索菲亚又尖叫着脚朝下头朝上飞也似地冲上天，小脸上已经糊满了眼泪鼻涕，哭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从母亲身旁一掠而过。阿莲娜隐约听见她在叫喊“妈妈”，不由痛苦地捂住脸哭起来。

事到如今，还怨谁？

阿拉贡看得嘴角抽搐，这种强度的冲上跌下，别说是个孩子，就是成年人也禁受不住，那种失重感和心脏受压迫的窒息感会令人疯狂。

白殊缡又不是要索菲亚的小命，原想来个两趟便算了。不成想，索菲亚的身体居然很不错，虽然孩子已经害怕地紧紧闭上了眼睛，却没有什么不适症状出现。见她死倔着不开口求饶，白殊缡反倒对索菲亚起了些兴趣，本来只是想给阿拉贡弄个人质，现在么……无聊的时候也许可以玩玩？

终于止住了令在场大人们都有些牙酸的“酷刑”，白殊缡问索菲亚：“刚才的游戏好不好玩？”

索菲亚拼命摇头，拼了命地想移动脚步往母亲那里去，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动弹不得。而面前这个恶魔般可怕的女人还在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小姑娘终于害怕了，眼泪汪汪地垂下头。

索菲亚人小却聪明得很，母亲就在一旁看着自己受罪却无能为力，她便明白了己身的处境是母亲也无法改变的。她终于怯怯地说：“不好玩。我不想玩了。”

“不想玩也行啊。以后，只要你听话……听我的话，任何一句！”白殊缡轻声道。索菲亚一面抽泣一面点头，心里绝望到了顶点。

白殊缡又对阿莲娜道：“带我们去你的船上。”

阿莲娜原想说船已经给毁了，探头一望，那楼船居然好好儿地停在海面，一星半点火星也没有。白殊缡微笑道：“先前那场大火不过是个幻术，当然，假如你们一定想看，我也不在乎真正点一把火。”

银月太极梅花扣布设的正反五行幻相阵，看上去船被毁了，把阵法一停，幻相立消。

一言即出，不仅星辰三位圣域，便是阿拉贡也讶异不已，这个幻阵完完全全骗过了他们。一时间，望向白殊缡的各色眼光又复杂深沉了几分。

阿莲娜再也不敢怠慢，人家没毁你的船，却不代表没有能力没有想法毁你的船。白殊缡收起了混沌元灵气团，领着小蛮在阿莲娜的倍同下上了楼船。虽然她未曾有任何表示，阿拉贡也对另外两位圣域只是一笑，但这狡猾狡猾地笑容却让伊万和亚顿心里发苦，乖乖地自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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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章 谜岛

第二十章 谜岛

大公爵有了如此臂助。星辰大陆的格局只怕要大大改观了！不知这少女的实力强到了何种地步？能不能威胁到那位半神阶的强者？唉！

二位圣域落在最后，有心用魔法讯石与自己人通个气，无奈白殊缡的一缕神念始终在他们身旁盘旋，只好相视苦笑。对他们而言，这还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阿莲娜的座船自然奢华舒适无比，船上一干人等既有曼丹皇室魔法师，也有高阶武士。看着高傲无比的女亲王圣魔导师殿下一脸谦卑，有如引路侍女般在前面为一位陌生的乾元少女带路，人们顿时惊容满面，被阿莲娜一瞪，又忙忙闪避开来。

尤其是小魔女索菲亚居然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儿，跟在那少女的侧后方，那条被她的父亲精心炼制过的昂贵长鞭正被那乾元少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等看到了满脸笑容的阿拉贡，曼丹人眼瞳不禁紧缩，这位大公爵怎么会出现在此？他看上去满脸春风，好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不时对楼船的装潢品头论足，还要拉上二位圣域强者一起点评。

而二位圣域强者，则是一幅精神不振的萎靡模样，一左一右地跟在阿拉贡身旁，三人不时小声谈论着什么。人们发现。阿拉贡笑得越开心，二位圣域的脸色就越黑，黑中已然带了些紫涨之色。

能把他们气成这样，这位鼎鼎大名的“剥皮公爵”只怕竹杠敲得比打雷还响。

阿莲娜把众人带入自己的船舱。白殊缡好奇地打量着这有着浓郁星辰风情的舱内用具、饰品、壁画。小蛮趴在地毯上，索菲亚站在一旁，灵兽沉重的呼吸听在她耳朵里，是如此惊心动魄。

几人落坐，阿莲娜吩咐人送上茶水糕点，又屏退了左右。阿拉贡拉着白殊缡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叫什么那叫什么，味道怎么样，与咱们的吃食比起来又怎么样。

除了他二人，其余人等皆听不懂内容，不禁又让伊万与亚顿心中猜疑，生怕两人又在商量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反倒阿莲娜，此时却镇定冷静下来，觑着白殊缡，试探地叫女儿，见白殊缡没有反应，便大了些胆子，干脆把女儿拉到身旁。

母女二人抱在一处，阿莲娜泪眼婆娑地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索菲亚听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下令开炮轰击这只在天空玩耍的魔兽才引来如此惊天的人物，泪珠子不由噼哩啪啦直掉。

“索菲。这也不怪你，是爸爸妈妈太娇惯你了，以后……”阿莲娜抚摸着女儿蓬松的长发，低声嘱咐。“你要记得，千万不要违逆那位大人的命令。你放心，她不会杀你，只是你也许要吃点儿苦头，你要服侍好大人的魔兽伙伴。”她瞥了一眼小蛮，见这只魔兽闭着眼睛在打盹，便语声快速地说，“其实对你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那位大人，是妈妈和伊万、亚顿两位会长都无法抗衡的强者，你跟在她身旁，并不是坏事。”

索菲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不过……”小姑娘咧开嘴眼看便要嚎啕大哭，阿莲娜见小蛮的耳朵动了几动，赶紧捂住女儿的小嘴，等她的情绪明显平稳下来，才松开，索菲亚接着说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妈和爸爸会不会来看小索菲？”

阿莲娜悲从中来，母女两个终于哭成一团。

渐渐地。除了她们的哭声，船舱里的其它声音都消失了。阿莲娜心中一警，忙抬眼望向白殊缡。这位年纪轻轻的绝世强者正用那双点漆黑瞳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中除了平静没有其它的情绪。

阿莲娜不敢再哭，赶忙拿手帕给女儿拭泪，又低声让她回到白殊缡身旁去，小姑娘磨磨蹭蹭，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若说白殊缡心里没有波动，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她曾经身为特种战士，为了胜利更曾不择手段过，可并不代表她的心很冷硬。当然，若开口放过阿莲娜母女，是不可能的。

“索菲亚，到我这里来。”白殊缡开口相唤，小姑娘再不敢迟疑，飞快地跑过去，乖乖地站在椅子旁边。

白殊缡淡淡一笑，伸手握住索菲亚的小手，将混沌元灵之息探入她体内，凝神细细察看了一番。倒不是她会医术把脉什么的，只不过是想了解一下索菲亚的身体状况，虽然问阿莲娜也能得到答案，却远不如自己亲身感知来得详细。再说，她与阿莲娜修炼的法门不同，问过去只怕也得不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收回手，她考虑了一会儿，对阿莲娜道：“你是水系魔法师……嗯，兼修暗系？”

阿莲娜点点头。知道她问的想必与女儿有关，忙开口道：“索菲亚的魔法资质随我，同样的水暗双修，是四级法师，不错了。”这何止是不错，应该算是个小天才了。

“那么，我准备让她再学一点儿武技。她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很有可塑性。”白殊缡说道。

阿莲娜脸色大变，急切道：“可是，魔武双修……永远也到不了圣域，只能在九级徘徊。”

白殊缡知道星辰大陆的等级计算方式与乾元不一样，但是，星辰与乾元的修炼体系也不一样呐！那些乾元九星大贤士哪一个不是秘武双修？

她哧然一笑道：“你是关心则乱了！莫不是要我提醒你，乾元的大贤士都是秘术与武技兼修至巅峰么？”

阿莲娜如梦初醒，立时大喜之色形于表，她是如此精明果断之人，马上站起身来深深一礼，极恳切地说道：“我并不敢求您收索菲为徒，能得到您的指点，就是她和我们夫妇天大的福气。”看了一眼阿拉贡，她笑道：“我们夫妇久仰血荆棘大公领的繁华，不知道圣菲尼克斯殿下是否允许我们夫妇前往参观小住？”

阿拉贡心知白殊缡不遗余力地对阿莲娜又打又拉，全都是为了自己。他虽然话多，却不是个将感激挂在嘴边的人，当下只是对白殊缡笑了笑，复对阿莲娜道：“您和费斯大师愿意到血荆棘大公领来做客，阿拉贡荣幸之至，一定会热诚招待！”

“阿莲娜，如果你不介意，让阿拉贡给索菲亚做教父吧！这并不辱没了你们一家人的身份。”白殊缡又轻声说道。她倒说的客气，可哪有一丝容许人拒绝的意味。

说实话，阿莲娜的年纪只怕给阿拉贡当奶奶都够了，但是白殊缡一提出这个建议。阿莲娜就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回国以后，曼丹和血荆棘大公领都应该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白殊缡自顾自地安排。她说的话自然没人反对，阿莲娜让索菲亚马上改口叫阿拉贡教父。

阿拉贡笑吟吟地应了，只是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以做见面礼，便说好等举行仪式的时候给小姑娘一个惊喜。

白殊缡却给了索菲亚一枚闪烁着冷艳逼人幽蓝光华的元力宝石，船舱里猛然荡漾起一股迫人的元素波动，其精纯浓郁令在场四位圣域都瞪大了眼睛。

元力宝石天地自然生成，往往都产生于极艰险之地，数量也极其稀少。它蕴藏的元力惊人充沛，足以支持一名圣域法师连接施放五个大型禁咒，其效用远在圣级魔核之上，是真正的天地奇珍。且它与普通晶石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元力用完以后它会自动汲取补充，不会如元力晶石一般用完便作废。

“梦幻水蓝。”阿莲娜的声音有些凝滞，没想到白殊缡随手就扔给女儿如此珍贵的宝物瞥见阿拉贡的微笑有点儿僵硬，白殊缡突然促狭一笑，轻声道：“别心疼，我还有很多。”

阿拉贡大喜，另外三位圣域都是耳尖之辈，这下心思都不免活络起来。伊万与亚顿更是没有想到，这索菲亚凌空一炮，到最后居然打下来一枚稀世珍宝。

白殊缡淡然一扫星辰众人神色，心道，不过是藻兼不要的垃圾，却能换来曼丹帝国对阿拉贡的支持，嗯，这生意再值当不过了。

有了这个前奏，接下来的事情便顺当且和谐多了。三位圣域互相补充，就连一些相互之间都有所隐瞒的东西也倒了出来，其内容让白殊缡大感兴奋。阿拉贡虽然有些闷闷不乐，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在心里打着主意。

阿莲娜三人此来是为了海上一处小岛上的遗迹，与空间魔法相关！

原来，曼丹帝国派往乾元参加邀斗的一艘船，在回程中行驶得好好儿的，突然间。天地之中竟弥漫起了一片扑天盖地的浓雾。胆战心惊却只是有惊无险地闯过这片迷雾之后，人们发现眼前竟出现了一个荒岛。

经过激烈的争论，船上的人终于决定上岛一探究竟，很快便发现了岛上有建筑物的断垣残壁。当人们进入一些建筑后，惊喜万分地寻找到了十来张散落四处的手稿、典籍、日志，这些手稿典籍日志等记录的竟然都是空间魔法的只言片语。

人们决定在岛上多呆一段时间，看看还能不能有别的收获，却不料，也不知是谁无意间碰触到了什么，突然一阵强光亮起，随即便从四周的建筑物中奔涌出一大群怪物向人们发起了攻击。

能够去乾元参加邀斗的人都不是弱者，当中甚至还有九级法师与战士，可以说这群人的实力相当不俗。然而，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更是变态。

它们分为三个种类。与星辰的一个种族——独目巨人相仿的巨无霸炼金傀儡，其身体坚硬得连附加了斗气的剑光刀光也不能造成大一点的伤害，但若是被它的铁拳砸上，便是八级战士也要吐一口血，唯有九级战士能勉强与之抗衡，若非它速度缓慢，只怕情形更不乐观。

魔法师也不好过，怪物中有一类身材矮小的，身手极灵活，蹦来跳去地不时骚扰。更奇特的是它们能钻入土地之中，哪怕法师事先施放了地系魔法坚土术，也不能阻止这些家伙从脚底下钻出来，从下往上就是一抓——其指甲不仅坚锐锋利无比，且冒着诡异的淡青寒光，一手抓来，竟能把法师的防御魔法及战士的护身斗气硬生生抠个窟窿出来！

最可怕的怪物却是那长着透明的蝶翼，翩跹飞在天空的巴掌大的小人儿。它们都有着精致可爱的面容，娇小玲珑的袖珍身体，若是放大，个顶个都是容貌绝佳的美人儿。小人儿们叽叽喳喳地不停叫嚷，也没人听得懂它们的语言，却并不妨碍人们了解它们的恐怖。

它们双翼闪动间，倏忽在东倏忽在西，速度之快简直骇人听闻。它们当中有的手持一张小小的弓，纤细地有如头发丝，射出的是一道明亮灼目的光线，不仅射程远，还能够无视魔法与斗气对衣物盔甲的加成，将人射个透心凉；另外一种大概是它们当中的法师，小嘴开合间，居然能引来手臂般粗细的闪电，只要被劈着了，一个字——死！

正是这不过百的怪物们，在数息之间便硬是将千余曼丹人杀得鬼哭狼嚎，四散奔逃，最终留下命来的只有区区百余人。

有一位九级战士拼了命以绝招用剑光击下了一个小人儿，结果回到船上，那小人儿的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阵淡淡的烟雾，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种种诡异又离奇之处让这些建筑物更加神秘，人们不禁猜想，能让如此实力可怕的怪物守护着的东西，会珍贵珍稀到何种地步？更不必说，已经有人发现了几个空间储藏物品，虽然已然残破到无法使用，却并不代表它们没有价值。

回到曼丹之后，船上分属不同势力的人们将这件事迅速上报，最终经过多方磋商，又恐夜长梦多，才有了阿莲娜三人率领的队伍。

白殊缡听罢，皱眉沉思良久。众人见她沉默，也不敢开口打扰，船舱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炼金傀儡，无论是乾元还是星辰，都有相关制作方法。不过，能够无视魔法师坚土魔法的效果，在土地中来去自由，假如是五行遁术中的土遁之法，也许办得到？至于那精灵可爱的小人儿……她心中一动，想起了在白泽寂偊脑海中见到过的神山小仙灵，难道是它们？

她的心蓦然寒冷，有一种猜测在脑中渐渐成形。

神月帝室在二百三十多年前曾西征星辰大陆，历时八年，耗尽国力，毕竟远渡重洋，在异乡作战，要花费的人力财力物力比起本土作战来说要多得多。

侵略最终无疾而终，神月军在侵占了星辰三分之二的陆地后，突然全面撤退回了乾元。神月皇朝元气大伤，皇室备受指责，这才有了倒帝运动的兴起。而星辰，最大的损失则是，随着神月军的消失，空间一系的魔法痕迹亦变得无影无踪。

战后，诸国一合计，共有一位空间圣域，三位九级空间魔法师，九级以下一百余人，就连空间魔法学徒们也同时人间蒸发。这些空间魔法师们的魔法塔、魔法实验室等相关建筑设施以及各种资料、日志、笔记，也不见了。

最为可怕的是，深藏于星辰魔法之城以及大陆诸国属于公有的所有空间魔法资源也在同一天被搬运一空，各种空间类型的魔法装备，大概除了少量空间储存装备之外，几无幸免。

一时间，空间魔法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断层。原本，这类特殊魔法的修行者虽然少，一年倒也有十几个属性为空间的学徒被发现。现在倒好，就算检测出了，也没办法学习相关的魔法。

由此可见，现在这处与空间魔法有莫大关联的遗迹对星辰的魔法传承而言，绝对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想到这里，若说神月皇朝突然入侵星辰，与空间魔法无关，白殊缡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也许，她本身就是一个铁证，更别说，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展露出的超凡脱俗的空间法术造诣。

混沌圣典中有空间法术不假，可谁知道那些法术究竟是他早就会了的，还是学自别处，亦或综几家之所长呢？

多想无益，白殊缡决定去那个神秘岛屿看一看，总得亲身一历，方能作出准确的判断。

星辰三位圣域对她的决定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很显然，这杯羹非得分出去一部分不可。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了白殊缡这样强大的臂助，也许能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有人进来禀报，船队与血荆棘大公爵的船队碰面了。白殊缡与阿拉贡重回神圣不死鸟号，阿莲娜主动提出让索菲亚跟去，却被白殊缡淡淡拒绝。

阿莲娜与索菲亚都很意外，又异常欣喜，却也知道，人家如此大方，自然是不怕她们反悔，又生出事端。阿莲娜早就发现自己身体内有一股莫名气息侵入，她曾试图化解，只是一接触到那双清冷的眼睛，便突然不敢继续下去。

伊万和亚顿同样如此，白殊缡临走前二话不说，直接弹了两道混沌之息钻入他们体内，言道，回程便解除这个禁锢。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体内的魔力和斗气就不会被吞噬一空。

两位圣域暗恨，却又无可奈何。明明自己等人是被阿莲娜母女连累，反倒让她们得了好处去，这世上还有天理不？

白殊缡自然不理会两位圣域的愤懑，她如今心性冷漠，看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都无法顺眼，一心只想回去。只要能找到回家的方法，她绝不介意用些狠辣手段。假如不控制住这二位圣域，在紧要关头毁了她的盼头，那岂不可恨！

两支船队并做一支，由阿莲娜的楼船带领着，向那小岛的方向破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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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一章 你不是她

第二十一章 你不是她

当初曼丹人并非都回了国。而是留下一小部份在距离那些废墟极远的地方扎了营。因为，那些怪物把他们赶出了废墟便不再追来，他们暂时还安全。

白殊缡却有顾虑，希望这座岛屿不会突然出现而后又突然消失。那重重迷雾，极似有人故意布下法阵，引动海面充沛的水汽形成雾霭，以遮蔽岛屿。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船队行驶了三日，便远远地望见了一个孤仃仃的岛屿。阿莲娜的楼船发送了信号，岛上也立时有回应。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期待起来。

船渐渐离得近了，白殊缡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元力波动。她已经可以确认，岛上绝对布设了法阵。示意众人在船上等候，她飞快地绕着岛屿飞行了一圈，大致确定了法阵的布设位置及覆盖范围，心中有了定计。

“姐，看出点啥来了没？”阿拉贡见她神色沉凝中又有几分笃定，不禁相问。

“果真有一个极高明复杂的法阵。”白殊缡叹道，“我虽然学过一点儿法阵之术，可对这个……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魔法阵？”阿拉贡挠挠头，瞟一眼另外三位星辰圣域。虽然使用的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却仍然压低了声音道，“那个伊万会长据说是魔法阵大师，魔法之城派他来也许这也是原因之一。”

白殊缡摇摇头，失笑：“他是绝对破不了这个法阵的。乾元与星辰的法术体系根本不同，就算有所交集，也是细枝末节。”她凝目往向岛屿中心，“若我没看错，这个阵法集迷、杀、幻三种威力于一体，也许还有旁的什么，却要入阵之后才能知道。今天已经晚了，明天一早就去探个究竟。”

大船不能在沙滩上靠岸，众人也没有露宿野外的打算，只有一批带来的随员分别乘小船上了岸与留守此地的曼丹人会合。得到一些消息后，派人送上大船。却也没有什么变故，那些怪物只要不靠近那些废墟便不出现，这一段等待的时间，留守的人很是安全。

晚上，在阿莲娜的楼船上，白殊缡召集众人商议确定上岛探险的人选。她自己当然要去，星辰那三位圣域也不必说，他们来的目的便是此。阿拉贡起初一意同行，却被白殊缡劝服。

这支船队需要一个发号施令的人物，阿莲娜这方的人，白殊缡拒绝接受。圣骑士倒是适合这个工作，可惜他对精灵公主阿尔温毫无办法。想想自己的未婚妻，阿拉贡只好摸摸鼻子。满脸沮丧地认命。

最终的入阵名单确定下来，圣骑士此次以私人身份代表阿拉贡参与，以求得最后能在收获中分得一杯羹。虽然有白殊缡在，断少不了阿拉贡的好处，但是阿拉贡还是想让自己最好的兄弟去帮着白殊缡——说穿了，他还是不放心那三位星辰圣域。

夜凉如水，海面微波荡漾，一轮冰盘高升，溶溶月色洒落海面，银色水波也温柔了几分。夜色中的小岛，安祥入梦，白殊缡毫无睡意，倚在栏杆旁望着它，似乎听得见它浅而甜美的呼吸声音，不禁怔怔发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不能忘，忘不了。

越想刻意把那个人的身影撇在脑后，他的音容笑貌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心中。疲惫地捏捏眉心，与自己内心深沉炽烈的情感作战，最是痛苦不堪。

相忘于江湖……狗屁！

若真能忘得了，红尘里就不会有如此多的情孽纠缠不休。那句词怎么说来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可惜自己却不是那生死相许的性情。现代人看多了各种易合易分的爱情故事，如今的自己……更是不敢相信人世间还有那生死相许的爱情！

如果有，给我来一毛钱的尝尝鲜罢！

她自嘲地笑笑，越想越忧虑愤懑，那个天杀的混蛋，若真是他借神月西征星辰大陆之机，把星辰的空间魔法师一扫而空，自己该怎么回家？！

难不成最终还是要去求他，求他帮自己回家？！

恶狠狠咬着牙，表面强硬的她，心却软弱无力之极，不停地挣扎。

他难道当真未卜先知，早在两百三十多年前就下了这一着先手？不不，白殊缡失笑，他一定是有某种目的，难怪他总是信誓旦旦可以帮自己回家去。

她下意识眺望一方海面，夜眼中水天相接，空荡无遮蔽，可是，她却似乎看见了一座巨大无伦又威严华美的神山正飘摇于大浪滔滔之上。

这处洋面很奇特，只因神山飘浮于上。

这片空间很奇异，只因神山存在其中。

无论春夏秋冬，不论晴雨阴雪，神山所在之处仿佛与这个世界相隔而自成一体。它永远青翠欲滴美伦美奂，永远祥云缭绕瑞彩千条，永远永远也不会为外界的变化而改变自己。

可以说，它是永恒。

有人说，唯有爱情恒久远。

可惜，对于一个还不能真正确认自己是否中了爱情毒药的人来说。以上命题没有意义。

他想知道这个命题是否对自己一样有意义。

“小莳，过来。”他想了许久，终于打破了沉默，低沉的声音在寝殿中悠悠回荡。

青莳天女一直守在寝殿外面，闻听召唤，喜不自胜，长长吁了一口气，推开厚重的大门，轻盈如蝶，欢快地飞奔而入。

她愣住了，忽尔满心悲伤。她尊崇爱慕的那个人——华美煊煌、绝世无伦的那个人，苍白了脸庞，病了一般恹恹歪在大床靠枕上，流波彩瞳怔忡无神。他那身流彩斑斓的彩霞云衣扔在地上，仅身着暗金绣云纹的中衣，微敞着怀，露出肌理诱人的胸膛。

“陛下，您怎么了？”青莳快步奔到床边，捧起云衣，跪在床头，仰脸望着白泽，哀哀轻问。

白泽许久许久方回过神来，他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面上神情虽平静，眼瞳的最深处却总是掠过丝丝徬徨无措，以及惊悸伤痛。

“你到床上来。”他轻声说。

青莳赶紧起身，想像以往一样斜坐在床沿，却不料，白泽突然伸手，将她扯入了自己的怀抱中。青莳一惊，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入目却是他结实的胸膛，面庞立时飞掠上红晕，心嗵嗵乱跳一气。却没有任何拒绝言辞，反而又羞涩又开心。

可是白泽虽然紧紧抱着她，双臂甚至锢得青莳有些疼痛，他的体温却那么地寒凉。青莳垂下头，露出白晳优美的颈子，缓缓地将自己完全偎入了他的怀中，将头贴在他心口处，轻轻闭上眼，幸福地叹息了一声。

“抬起头来，看着我。”白泽淡淡命令。

青莳顺从地仰头，柔情万种地凝视着自己面前这张倾世容颜。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都要蹦出喉咙，老天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看着他……亦是她内心深处最殷切的渴盼。难道……陛下终于知道了小莳的心？她真想大喊几声以告诉全天下自己的快乐。

“摸我的下巴。”白泽如雪如玉的面庞变得越发冰冷，怀中明明软玉温香，青莳甚至滚烫地像一团火，可是他的心他的身却依旧寒冷难耐。

青莳不敢置信地咬了咬唇，她蓦然重重地喘息了几声。主君陛下，居然允许自己触碰他的身体！青莳微微颤栗，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伸出青葱玉指，颤抖着举向那张脸庞。手指轻轻搭在白泽的下巴上，她感觉到那惊人的细腻柔软，一下便痴住了。

白泽见她只是傻了一般凝望着自己，小心翼翼搭在自己下巴上的两张手指兀自轻颤。他猛然不耐烦起来，意念一动，青莳竟被他直接扫落地上，却仍用那痴缠眷恋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就连青莳也不能，她是自己最熟悉最亲近的女人。白泽垂下眼帘，半响，听得青莳悉悉簌簌爬起身，他轻声道：“你变成她的样子……再到床上来。”

手轻轻一挥，青莳面前的空气有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瞬间，一个笑吟吟的少女出现在她面前。

青莳的脸色蓦然大变。这少女，她觉得自己明明熟悉，却偏偏想不起来她的身份名字。可是主君陛下，青莳一心热爱的陛下。居然要她变成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女的模样，然后，爬上他的床。

这意味着什么，青莳很清楚。一时间，她满腔的火热被这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给熄灭，滋滋作响的凉气冰冻了她的身心思想，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已然怔怔流下泪来。

“你没听见？莳卿？”白泽等了片刻，始终未见青莳动弹，不由烦躁冷喝。

“陛……陛下！”青莳哆嗦着唇问，“她是谁？”一时间，又妒又恨又惊又痛又怒，她的脸色难看之极。

“唔……你也忘记她了。嗯……这世上，只有我才记得她了呢。”白泽的自言自语中有三分得意两分黯然，又对青莳道，“你无须知道，按我所说速速变化！”

青莳迟迟不愿意依令行事，白泽大大不悦，猛然大喝：“汝若不愿，速去，唤一人进来！”

“不不，小莳听命。”青莳慌乱大叫，再狠狠盯一眼那仍然笑意飞扬的少女，猛然闭紧了眼，暗暗念咒，一恍神的功夫，她知道自己的外表已然变幻。重新睁开眼，再望向白泽，青莳居然蹬蹬后退了几步，白泽眼中那惊人明亮的彩波，竟然热烈地好像要汹涌出来。

什么时候……陛下的心里，有了一个女人？！青莳简单不敢相信，她不但没有往床上凑，反而远远地躲了开去。她虽然痴恋，却也知道，此时此刻，白泽那缠绵入骨的柔情眼波并非针对自己。

“殊缡，快过来。”白泽轻声唤，见她越退越远，心一疼，焦急起来，“乖，过来，到月徊这里来。”

他的眼神如此情真意切，青莳的脑子阵阵发蒙，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得远远儿的，内心的情感却不由自主驱使着她一步步靠近大床。

“殊缡，别生我的气。快过来，放下你的梅花钎，别再捅自己了，我心疼，真的疼，疼死我了。”他喃喃低语，明知眼前这个人不是她，却仍然把折磨了自己许久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不骗你。我真的很想你，你想不想我？殊缡，快过来。我让你抱，让你摸，让你咬，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什么时候才肯来找我？”

青莳恐慌不已，陛下的神色越来越恍惚，声音越来越悲凄。她从未曾见过陛下如此软弱无助如此凄惶失措的模样，而这一切，都要拜自己此时所变幻的这少女所赐！

她是谁？！

他向青莳伸出手，那殷殷期盼的目光令人心神为之夺，魂魄也飘飘荡荡飞起来。他微笑，这内中竟然带着三分讨好的笑容一下击散了青莳最后的清醒理智，她迟疑的步伐一下便变大，飞奔也似地扑到他怀里。

“陛下，殊缡在这里，就来了。”青莳被彻底迷惑，竟然忘了自己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只知道自己渴望这个怀抱——这个人的怀抱。

“殊缡，殊缡，殊缡……”白泽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青莳一声声地应着不属于自己的名，沉溺于他热情如火的雨点般的细吻中。

神魂不知所属之时，她只觉身体一凉，喘气微微地抬起头，却见自己已然整个倚入了一处赤luo的胸膛中，她的唇在那白玉般的肌肤上一掠而过，引起面前人一阵阵粗重的喘息。

他的呼吸在自己鼻旁缭绕，一只手笨拙却执着地解着自己的衣带。青莳心神一荡，脱口呼唤：“陛下……”

手僵住了。青莳仍然情思昏沉，浑身燥热，难受之极，只想让自己更近更紧地贴着那冰凉的胸膛。

然而，蓦然一阵天旋地转，青莳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跌倒在了地上，她惶惶而望，大床上，白泽脸上红潮尚未退，彩瞳中却已是冰雪飘摇。

“你不是她，不是她！你滚，滚出去！”

“陛下……”

青莳猛然惊醒，睁开眼，下意识地摸摸脸庞，满手冰泪。她回过神来，这才恍觉那噩梦一般的经历居然再一次入了梦。

触怒陛下之后，她被遣来驻守这处孤岛，已有时日。不知何时陛下才会召唤自己回去，青莳委屈且愤恨，回忆了许久，这才艰难地记起了那张脸。

“天女大人，似乎有人闯阵。”一名仙婢在青莳香闺门外恭声禀报。

“哼！那些家伙终于来了！便让本天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青莳咬碎银牙，霍然起身。

仙婢毕恭毕敬将一面古朴无华的青铜圆镜举到她面前，青莳冷哼一声，素手轻轻一拂，便只见那镜面突然荡漾起阵阵翠绿欲滴的碧波，数息后，有几个小小的人影由浅至深，慢慢出现在镜面之上。

青莳定睛观瞧，突然一声大笑：“竟然是她！”

仙婢只觉得眼前碧光乱闪，直恍得人头晕目眩，几乎连站也站不稳。再回过神来，香闺中已经失去了青莳天女的身影。

兴奋难抑的青莳，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奇门四元乱阵的阵眼当中，她望着十六面阵旗，脸上红潮起伏，人显得异常亢奋，她喃喃自语：“真没想到！本天女正愁上哪儿去找你，你竟然撞上了门！哼，这正是神山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偏偏寻来！”

青莳咬牙冷笑，美丽的面庞因妒恨交加而显得狰狞。她刚想直接催动阵法将那一行人直接以最大的威力毁成齑粉，又转念想到，那女子似乎深得陛下之心，就这样毁了她太露痕迹，陛下那儿不好交待。

不如……嘿，慢慢儿玩死她，这样，才能真正消解吾心头之痛之恨！青莳又笑起来，娇艳的笑容却似那会食人的噬人花，虽艳丽无双，却吃人不吐骨头。

心念一动，她身后便生成一张由藤萝纠缠绕结而成的长榻，她怡怡然坐下，手掐一诀，从容地一指一面阵旗，那阵旗立时放出一道淡黄光芒，直冲云霄。

这道淡黄光芒初始并不显眼，渐渐地，光芒大亮，渐刺人目，更形成一柄长长利剑，从天空又俯冲而下，直奔正在阵中小心翼翼前进的五人以及他们的魔兽。

白殊缡猛然抬头，脸色大变，大喝一声：“小心！”

话尤在耳旁，那黄色利剑却已经到了眼前，她刚想以混沌元灵直接化解，却又惊讶地发现，这利剑本身竟然并无任何杀伤力，反倒是中正平和，沉稳敦厚。

她一时间诧异，还未等她想个通透，异变又生。黄色利剑直刺入地面，无声无息，须臾才又发出轰轰隆隆的可怕声音，仿佛天崩地裂。

随着巨响，大地宛若一只沉睡的巨兽在梦魇中翻了个身，强烈的震荡让众人几乎都立足不稳，跌跌撞撞。好在众人身手皆不凡，赶紧升空，却又惊觉脚下有一股沉重至极的拉扯力，拽住自己，紧紧地无法离开地面。

白殊缡心中一惊，这禁制与空间禁锢之法如此相似！看样子，这座法阵的威力还远在自己的想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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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二章 空间圣魔导

第二十二章 空间圣魔导

青莳妙目泛红，满面皆是不敢相信之色。回光镜之中所显示的影像让她心中妒恨之火燃得越发旺盛。

这个陛下惦念的少女。居然强悍如斯！奇门四元乱阵，便是自己都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破解，可那少女居然连闯地陷、水瀑、火暴、风刀四阵，不仅没伤着半根毫毛，还将那些随她闯阵的人也护得周全，虽然那些人个个带伤，却没有性命之忧。

眼看她领着队伍就要闯到自己这法阵阵眼之处，青莳终于按捺不住杀机，决定将阵法的威力催到十成。

双手结繁复手印，青莳口中喃喃不停，一道又一道缠绕着玄奥字符的法印奔向十六面阵旗，化做彩光闪烁。十六面阵旗凌空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只可见十六道杏黄光芒，突然两两合一，再次出现的是体积缩小一倍的巴掌大一般的小旗，八面。

正是乾天、坤地、坎水、离火、震雷、艮山、巽风、兑泽！

原先的奇门四元乱阵摇身一变，已成阴阳八卦千变大阵，其威力直线上升，想必够这丫头喝上一壶。青莳呼呼喘了几口粗气。得意地娇笑连连，再度准备看好戏。

初始，果真如她所预料，阵势更复杂多变，更凶险难测，那少女一行人手忙脚乱了一阵，受伤者明显增多，就连少女的灵兽一时不察，也受了点伤。

最为凶险之时，那少女几乎被一道无声无息的诡异金雷给劈中，却被刹那间亮起的三道彩色光华所救。青莳心神大乱，眼中疯狂之色愈浓，那三道彩色光华分明外溢着主君陛下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主君陛下究竟给了她什么？青莳越想越妒，越妒越痛，心中愤恨之极。有了主君陛下的佑护，这耗费了紫筠百般心血的大阵再如何凌厉可怕，都将对那少女不再有威吓。

既然如此……哼！本天女来亲自试试这丫头的深浅，别看有魂焰护着，要你的小命亦易如反掌！青莳打定主意，干脆将阵法停止运转。

一瞬间，在白殊缡等人面前可怕的八八六十四种不断交替出现的阵法异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条平坦大道铺陈在众人面前。

通道的尽头，隐约有绿意葱笼，花香氤氲，前面竟然仿佛是个花园子。众人狐疑，不由都将目光投向了白殊缡。

自从入阵，她与小蛮便一力担当。几乎所有的攻击都由她俩接下，无论是初入阵时的三种怪物，还是后来种种阵法衍生而来的凌厉袭击。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星辰四强者无论是成名已久的伊万还是新晋圣域的奥弗雷德，都有一种无力感。

他们四人都有魔兽伙伴相随，可与小蛮一比，简直令人失望已极。这法阵中似乎有一种莫大的威势令四人的魔兽畏畏缩缩，就连平时一半的能力也不能施展出来。

他们很明白，面对这种与星辰魔法阵截然不同的法阵，就算伊万曾经对乾元法阵也下过苦功，两个不同体系的深奥法术，星辰人最终仍将束手无策。

假如不是遇见白殊缡，这个只不过才稍稍显露了一星半点儿威力的法阵说不定会让众星辰人死无葬身之地。它并不是靠用人命去填便能填得满的！

当然，入阵的时间越长，白殊缡破解地也越来越吃力，众星辰强者眼光毒辣，自然不难看出这一点。她虽然尽力护住众人，但是如何在阵法攻击中保命，还要看个人修为。奥弗雷德例外，自始至终被白殊缡紧紧护着，阿莲娜也或多或少受到了照应。实力在星辰四人中最强的伊万与亚顿反而最为狼狈。

当几人在扑天盖地的毁灭元力法阵异相中挣扎时，就连白殊缡都心生畏惧，只是因了心愿，而咬紧牙关，奋力拼搏。不料，所有的攻击倏地消失，反倒让众人心生茫然，又更加警惕。

眼下，面前这条宛若迷雾中唯一的通达大道，尽头的花园子在众人的感知中生机勃勃，安祥宁静，似乎没有一点儿凶险。众人却都不敢造次，只以白殊缡马首是瞻。

白殊缡默然站立，虽然看上去呆滞怔忡，实则以强悍无比的神识居高临下先行探路。花园？哼，鸟语花香是真，要人性命也不假。与神山沾了边，再美好的事物都带着陷阱，前面分明是一位强者以自身无上法力形成的“势场”！

神识如利剑，破开了笼罩在花园外面的美好面纱，那内里，只有一片亮得足以刺瞎人双目的绿色强光，其它的，却看不真切了。白殊缡暗暗忧虑，这说明，眼前人的“势场”并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在前面等待着的，是一个实力在己之上的超级强者。

不过，自己有混沌元灵这一逆天杀器。比胜负固然不好说，拼生死么……神山之人可敢要自己的性命？！尽管心中不情愿，她却不得不承认，方才若不是脸颊上三颗泪痣放出万丈彩光护佑，自己虽不会死，却也得在阵法的攻击中受重伤，至于星辰众人众兽，只怕连一个也护不住。

泪痣的来由，她一清二楚，该借的势她亦不会客气。不过，身旁这群累赘却不能再带着，别人不管，奥弗雷德可不能死。穿越者难得有肝胆相照的友人，她要替阿拉贡留着。

考虑完毕，她淡淡对众人道：“前方是此行最大的凶险之地，我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自保，你们若是想留住性命，还是在这里等我。”

星辰众人都沉默不语，眼神闪烁，心思复杂。奥弗雷德虽然很想跟着白殊缡，以求能助她一臂之力，但圣骑士心知，若白殊缡所说为真。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将远远不是他这个境界能抗衡的，他去了，除了给白殊缡添乱，将不起任何作用。此时，离开她，才是给她最大的帮助。

一念及此，圣骑士无奈道：“大人，我在这里等您。请您务必小心，若不能力敌，还请您看在阿拉贡的份上，回来再重新打算。”

阿莲娜也开口道：“是的。大人，虽然空间魔法珍贵之极，以后也未必没有机会探寻。我也在这里等您。”

白殊缡淡淡扫了阿莲娜一眼，仿佛在分辨她话中关切是真是假，见她确实满脸诚挚，不由微微一笑：“你们放心，纵然我不是前面那人的对手，保住小命却不是难事，只不过再也没有能力护住你们罢了。”她的目光落在伊万和亚顿身上，“二位的打算呢？”

两位会长实在很想跟去看个究竟，却清楚，白殊缡既然把话说得如此明白，那么，在危机之时，她是绝对不会再管自己二人的安危了。再庞大的财富也要有命去拿，思来忖去，他们也自陈愿意等待。

看出了二人的不甘，白殊缡道：“你们不必失望，我们一路之上心无旁骛只是破阵前行，也许你们该去四下找找，看看是否有所发现。”目视四人，语中已有森冷之意，“我一定会留着命回来！所以，希望你们也能保住小命……等我去解开你们身上的束缚。”

除了奥弗雷德，另外三位星辰圣域心中都不禁一寒，连连点头应诺。她所说的保住小命，其实是警告三人不要欺圣骑士独自一人罢了，只要圣骑士无事，其余人的死活她哪会真正在意？

对奥弗雷德温和一笑，白殊缡仰头深深呼吸，毅然转身踏上那条通道，走向那方“势场”，身影渐渐没入碧色中不见。

圣骑士呆呆盯着她消失的地方，怅然若失，直到阿莲娜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发现伊万和亚顿已然骑乘魔兽径自离去，倒是阿莲娜等着他。

二人倒是不须多说。此时他们已是天然的盟友。走了不远，在一处三叉路口，奥弗雷德停了下来，阿莲娜惊讶问道：“圣阿波罗大人，怎么了？”

奥弗雷德叹了口气道：“方才大人离去时，告诉我，往这边走，我们会有大的发现。”犹豫片刻道，“好像有人居住。大人说，是一座类似魔法塔的建筑，并不像荒废了的地方。”

阿莲娜大喜，两人望了一眼已然踏上另一条路的伊万与亚顿变成了黑点的背影，再不耽搁，化作两道流光直扑目的地。

忽尔，天空一声雷响，震得大地也颤了几颤。二人猛然停住，仰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两颗明亮夺目的大星也似光团在天空剧烈碰撞，轰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最为可怖的是，瓦蓝天空不时闪现一处又一处黑沉沉光华，黝黑阴沉，划破天际，却又急速回复如初。二人胆颤心惊，难道白殊缡与那强者的战斗竟然能够引得空间破碎，出现空间裂缝？

“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阿莲娜到底成名许久，知道身处之地距离交战的地方太近，等战端再升温，恐怕会受到波及，赶紧招呼圣骑士快闪。

二人立时加快了速度，逃命也似地狂奔，离得极远了，还能看见远方天空不时闪现的夺目光华。

他们已接近白殊缡告诉奥弗雷德的奇异之地，果真有一座魔法高塔耸立入云。阿莲娜兴奋不已，就连奥弗雷德纵使担心白殊缡的安危，眼见这熟悉不过的星辰形制的高塔也很是高兴。

也许，消失多年的空间魔法将重现辉煌？两人竟不约而同如是猜想，心中更是火热。

许是这法阵被破解得彻底，圣骑士与阿莲娜一路小心翼翼，却并没有再度出现敌袭。四周平静得很。

终于来到那座孤零零高高伫立的魔法高塔近前，这片区域除了它之外，没有别的建筑，甚至连树木也找不到一棵，不过，光秃秃的地面上有很明显的一道道沟壑，纵横四射，异常显目。

二人并没有冒冒然闯入塔中，沿着这些纵横交错的沟壑缓缓转了一圈，回到原点时确认，这些沟壑形成了一个圆形，且魔法塔正好在圆形的正中央。

两个人正商量着准备入塔一探，却听得有人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虽然听不清说得什么，却能清楚无误地分辨出正是星辰大陆语言。

心中都是一喜，二人对视一眼，再不犹豫，飞身直扑魔法塔。到了塔门之处，却又不禁愣住。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跪坐在地上，抱着另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正在号啕大哭，一面哭一面放声大呼。

这男子声音嘶哑，已然听不清他说的话。突然见到圣骑士与阿莲娜，他不假思索地放下抱住的人，拼命以头触地，头磕得咚咚作响，不一会，那魔法塔的青石砖面便通红一片。

圣骑士与阿莲娜皆心中酸楚，眼前这男子分明是星辰人氏，那地上躺着生死不知的人，虽然背向他们，看不见容貌，可是凭那枯败的灰褐发色，也大概能确定也是星辰人。

两者相较，反倒是圣骑士性情更温和，当下见同胞如此惨状，便禁受不住，刚要跋腿向门内跨，却被阿莲娜扯住了胳膊，对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先问问清楚再说。”

圣骑士迟疑片刻，终是接受了阿莲娜的意见。毕竟这是一个奇诡之地，面前这两个星辰人不知是何来路，就算真是受难的同胞，问个清楚明白再施救也不迟。虽如此考虑，见那地上躺着的人声息皆无，圣骑士还是忍不住，施放了一个神殿骑士才会的甘霖神术，希望能给那人一点帮助。

正不停磕头祈求的男子霍然抬首，愕然瞪着眼前二人，满面不敢置信之色，嘴唇哆嗦地近乎疯狂，忽尔咆哮一声，眼睛一翻，居然晕厥过去。

圣骑士与阿莲娜不禁面面相觑，却反而愈加不敢轻举妄动。二人商议一番，无论如何，总要人清醒过来了才能问得出话。当下，阿莲娜用水系魔法为二人治疗。她毕竟是圣域魔法师，水系魔法虽不如光系及神殿神术疗伤的效果好，由她施放出来反而比圣骑士的甘霖术见效快。

二人也没料到，最先苏醒的不是那男子，却是地上躺着的人。只见这人缓缓坐起身，一下便发现了圣骑士与阿莲娜。却是个垂垂老者，满面沧桑，容色惨淡，神情萎靡之极。

他如同方才晕厥过去的男子一般，圆睁了双目瞪着站在门口的二人，喉中呃呃有声，就是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从混浊老眼中流下两行老泪，瞬间便成瀑布顷泻，而后干脆伏在地上哇哇痛哭起来。

圣骑士与阿莲娜此时方能确认，这二人看见自己等人，一晕一哭，那神情虽悲痛，却实是喜悦万分。也许是因为见着了熟悉的故乡人，所以才悲喜交加？

二人也不催，只等这老者哭完，这时间，那晕厥过去的男子也悠然苏醒，抱住老者，两个一道哭。

以阿莲娜的性情可见不得两个大男人如此软弱地哀嚎不止。她眉毛一皱，想要喝止，转念却心忖，只怕空间魔法失传之秘就着落在两人身上，应给面前这两人留下好印象才是正理。

一念及此，她轻柔一笑，蹲下身，面对那抱头尤自哭嚎的二人，软声问道：“敢问二位尊姓大名，怎么会在这荒岛之上？”

听见故乡之人相问，老者抹了把眼泪，扶正男子的肩膀，大声道：“罗森，闭嘴，不要哭了！你看看，是我们的同胞来解救我们了！”他不回答阿莲娜的问题，反而目光灼灼地问，“你们把岛上那些人都杀光了吗？”

阿莲娜微微一笑，仍然问：“请教二位的尊姓大名，为何会在这荒岛之上？”

老者定定盯了她许久，方慨然一声长叹：“两百三十年前，我就已经成名百余年，这泛星辰大陆的魔法师，有谁不认识我？”

阿莲娜心中大喜，刚想说什么，不妨圣骑士轻轻碰了她一下。阿莲娜扭头，见他似有话说，便站起身，两人走开来。老者也不阻拦，神色异常平静地望着他们。

“圣约瑟芬殿下，按他的意思，您算算，他今年该有三百多岁了。莫非他竟是半神阶的强者？”圣骑士狐疑问。

阿莲娜一愣，暗道自己居然还没这小家伙清醒。不错，便是圣域，也只能活三百年，唯有踏上半神阶，寿元才能又大增数百年。

二人想到这老者居然有可能是半神阶的强者，望过去的眼神便带了几分戒备，再走过去，也不再离塔门像先前那么近了。

老者审视二人神情，不禁淡淡一笑：“你们放心，我不是半神阶的强者。并且，我与我的弟子，也不能出这魔法塔一步，否则立死。”见二人神色稍缓，又涩声道，“我已命在旦夕，如今能见到你们，心里不知有多高兴。趁着还能说话，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只求你们一件事。”

“请讲。”阿莲娜肃言道。她已经看出，老者的确时日无多，至于他所说，不能踏出塔门半步，估计也是真的，否则为何那男子只是抱着老者呼喊，却不出塔找人相救。

老者闭了闭眼，片刻后再睁开时，混浊眼神中竟有不可侵犯之凛然高贵，仿佛此时此刻在圣骑士与阿莲娜面前的，不再是一个落拓凄凉、性命不保的老人，而是一位站在众生巅峰，高高俯视普罗大众的超级强者。

“我之名——林雷.圣.奥巴安。”老者轻声却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身份，“两百三十多年前，圣奥林帝国宫庭魔法师，魔法之城亚美克斯魔法师公会总部次席仲裁者，空间圣魔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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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三章 五年

第二十三章 五年

血荆棘大公爵，神圣不死鸟骑士。魔法之城亚美克斯魔法师公会总部名誉长老，冒险者公会永久SSS级顾客，精灵之森爱瑞尔王国外姓亲王，曼丹帝国索菲亚女侯爵的教父——阿拉贡.圣.菲尼克斯要结婚啦！

不过，冠于阿拉贡之上的所有头衔都比不上另一个来得重量级，那就是——逆天级强者之弟！

五年前，阿拉贡与众星辰强者为了讨一笔血债远赴乾元，那笔债最终不了了之，碧落岛上的约斗最后居然以平局收场，说出去只怕连亡灵也不相信。

但是，星辰大陆公认的是，这场莫名其妙的远航，最大的得益者便是血荆棘大公爵阿拉贡。人家不仅弄回一大批失传了的珍贵无比的空间魔法资源，还拐带了一位连半神阶也只能望其项背的绝代强者。

星辰大陆轰然而剧动。老牌三大帝国之一曼丹帝国且不必说了，阿莲娜圣魔导回国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在听说她的女儿已经成为阿拉贡的教女之后，曼丹皇室立即加封还未成年的索菲亚为侯爵，并举行了堪比皇帝登基仪式的隆重典礼，之后奉上价值昂贵的大批礼物把人给送到血荆棘大公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嫁妆。

陪同索菲亚前往血荆棘大公领的，还有由她的父亲九级炼金大师费斯率领的魔法炼金团队，将为阿拉贡和他的部下量身打造全部装备。用白殊缡的话说，不用怕没钱没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弄来。

另外两大老牌帝国格兰与弗朗斯，帝国内部皆惶惶不可终日。三大帝国分庭抗礼不是一天两天，边境时常有磨擦发生，现在曼丹搭上如此强助，难保不会起异样心思。

万军阵前，向来圣域不轻易出手，三大帝国圣域数量差不多少，大家都很默契。半神阶的强者，泛星辰大陆已知的只有在魔兽山脉深处逍遥自在的那位，非人类的他对异族的生生死死根本不屑搭理，从来不予理会。

可这位实力还在半神阶之上的绝代强者，已经公开力挺血荆棘大公领及其盟友，她若当真出手，不说别的，两大老牌帝国的帝都数息间便要灰飞烟灭。

这五年，两大老牌帝国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想尽办法，通过种种方式，花费了天文数字的代价，被“剥皮公爵”将竹杠敲得“乒乓”乱响，终于直接与血荆棘大公领保持了一种比较和谐的关系。

现如今，星辰大陆诸十数国，已然形成了以血荆棘大公领为核心，三大帝国拱卫，其余王国、公国俯首听命的新格局。

阿拉贡要结婚的喜贴漫天撒出去。静等收礼。举行婚礼的地方自然设在血荆棘大公领，整个大公领都沉浸在狂欢之中，喜气洋洋，不可尽述。

可惜马上要成为新郎官的某人却成天长吁短叹，也不知在愁什么。搞得身旁亲近之人都有些诧异，大公殿下就算马上称帝，这泛星辰大陆也无有人敢说闲话，他现今实打实是星辰第一人，权势财富美人，无一不缺，他到底在忧郁个什么劲儿？

“谁说我什么都不缺？小爷我就缺一份亲情？懂不？”阿拉贡立起眉毛大叫，又愁眉苦脸地在心里默默念叨，“我的姐姐大人唉，小弟我结婚，你该出现了吧？！小弟导演的这出好戏你要是看不到，那不白瞎我一番心思了么？！”

世人皆知血荆棘大公领居住着一位绝代强者，可惜渴望拜谒强者面容的人总是失望。

第一年，她还在血荆刺大公领时常露面——指导阿拉贡训练出了一支令泛大陆诸国侧目的特殊部队。到了第二年她便开始闭关修行，除了个别人，她也许会隔着门说上两句话以外，其余人等一概不见。甚至人们根本不能确定。她是否还在居住的小屋内——时常喊破喉咙也不见人回话。

半年一年还好说，两三年下来，总有人在心里暗暗嘀咕。不过既然三大帝国都依然故我地对血荆棘大公领恭敬有加，其余小杂鱼小虾米们也只敢把疑惑放在心里。

——都半神阶以上境界了，咱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类强者，您还修炼个什么劲儿？

直到一年前，这位强者居住的小屋突然暴发出一股令人骇异的滔天气势，压伏得正在血荆棘大公领做客的几位圣域连动也不敢动，人们这才相信，这位强者是存在的。

那股气势消失后不久，从小屋里走出了一位明眸皓齿的稚龄少女，她的出现，直接将阿拉贡“星辰最年轻圣域”的桂冠给夺走。

这位惊世骇俗、年仅十四岁的圣域强者，正是一直跟随着白殊缡修行的索菲亚！星辰大陆因她的出现又大大地震荡了几番，曼丹帝国自然喜不自胜，阿莲娜与费斯夫妇直暗叹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与以往已然判若两人的索菲亚先对阿拉贡行了教女之礼，才与父母亲相见。在问及白殊缡时，索菲亚淡淡一笑——其神态与白殊缡居然如此相似，她抬眼望向遥远天空道：“其实，老师带着我，在这四年里游历了大陆许多地方，她专门往最为神秘险难的地方走，索菲亚才明白，以往的自己是多么浅薄无知。”

“索菲，大人收你为弟子了？”阿莲娜忍不住插嘴问道。

索菲亚开心地笑起来，用力地点头：“是的，妈妈。一个月前我突破到了圣域……不，应是大贤者境界，老师终于肯让我叫她一声‘老师’了。”

听到索菲亚以乾元的“大贤者”来称呼自己的境界。阿莲娜愈发欢喜，夫妇俩人对视一眼，见女儿谈及白殊缡时那满面的尊崇孺慕，便知道这位绝代强者对女儿的意义。眼见女儿好一副强者风范，在心中，夫妇俩对白殊缡越发感激。

一个魔武双修的圣域强者，也许与单一或魔法或武技的圣域相较，在对力量的某些理解上并不精纯深刻，但其前途却要比单一圣域强者要远大许多。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半神阶，不就是魔武双修的超阶魔兽么？

也许，那便是索菲亚的未来。想及此，夫妇二人眼中都不由含了泪。

阿拉贡却只想知道白殊缡的踪迹，迫不及待地问起来。索菲亚毕恭毕敬道：“教父，老师说她成天带着我这么个累赘，玩得一点儿也不尽兴，现在终于可以让我见人了，她要痛痛快快地玩一回。对了，”小姑娘浅笑，“天行叔叔的五千岁生日快到了，派了好几拔使者请老师去喝酒，老师最有可能是去赴宴啦。”

除了阿拉贡，在场众人都听得云遮雾罩，怎么索菲亚居然喊一个五千岁的家伙叫哥哥？阿拉贡解释道：“这位天行前辈。就是魔兽山脉的半神阶强者。你们不知道，四年前，我姐姐一到星辰，就先去挑战了他。他虽然不是姐姐的对手，却也不容易死。结果倒好，他们俩人不打不相识，倒成了朋友。”

众人心中无不骇异。见索菲亚语气中与这位半神阶很相熟的样子，还说曾经得到他的指点，领悟了很多东西，更多了几分艳羡。

当然，众人心里都认为。无论索菲亚成长到何种地步，无论那位半神阶如何强大，他们与阿拉贡的关系都将因白殊缡而紧密。

也许只有阿拉贡不这么认为。他知道，白殊缡心心念念着回家，也许某一天，她就将破开虚空，回去故乡。她在大陆四处奔波，可绝不是索菲亚所说的游历，而是按照四年前从那岛上带回来的有关空间魔法的资料，寻觅挖掘不曾被神月军毁坏的属于空间魔法师的各种隐秘建筑，以期有所收获。

阿拉贡想及此，又沉沉叹了一口气，索菲亚迈入圣域的喜悦也淡了许多，瞬间意兴阑珊。挥了挥手，让索菲亚与父母一叙别情，众人散了之后，他倒背着双手独自向后院走去。

神圣不死鸟城堡亦是血荆棘大公领的著名一景，只因它的建筑风格与星辰大陆截然不同，与乾元建筑有些像，却也有不尽相似之处。只有白殊缡和阿拉贡知道，这座其实称得上不伦不类的城堡结合了他们的故乡中西方建筑的精华。

后院有一座精致典雅的园林，那里居住着一位乾元老人，自四年前由乾元来到星辰便一直寄居此地。

阿拉贡推开院门，轻车熟路地在池塘旁边找到垂钓的老人，径自坐下，从小桌上端起一杯美酒一口吞下去，再拎起钓竿，长长的鱼线一甩，落入水中。

老人瞟了他一眼，淡淡笑了笑，并未开口说话。正是万伯笙老爷子。每当阿拉贡有烦心事儿无法排解，便会来到后院这池塘旁边，陪天天钓鱼的万老爷子甩上一竿。

两个人却心知，他们一直在计划的，要钓出的大鱼，已然慢慢游向了香饵，只看时日。便要被钓出水面！

今日，望着城堡外络绎不绝来送贺礼的使者，阿拉贡又烦闷起来。他委实拿不准白殊缡现今的心思。四年多近五年来，他与白殊缡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实在是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将那个人完全从心间驱走。

不管了！事已至此，无论她怎么想，这盘棋都要下完！眉目之间狠色浮出，阿拉贡紧紧一握拳，又慢慢松开。他站在城堡最高的房间窗口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未来，踏在自己脚下！

地平线上，三骑飞奔，手中高高举着绘有神圣不死鸟展翅翱翔图案的旗帜。宽敞大道，行人纷纷躲避，瞩目着这代表大公爵至高无上权力的传令飞骑一路疾驰向神圣不死鸟城堡。

当人们眼尖地看见旗帜上插着一支象征着十万火急的火红羽毛时，不禁惊疑不定，交头接耳。

血荆棘大公婚礼在即，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扰了殿下的好心情喔！

光辉城，曼丹帝国首都，今日人头攒动，只因曼丹的伊莲娜女亲王一家人即将出行。他们将前往血荆棘大公领参加阿拉贡的婚礼，随行的还有以帝国皇太子为首的曼丹帝国贺喜队伍。

皇帝陛下亲送出城，双方话别，贺喜队伍刚要出发，便见一骑绝尘，马上骑士大声喊叫：“乾元入侵，伊东公国的海面已经出现乾元船队！”

事隔两百三十七年，乾元世家联盟再一次渡过星之海，侵略星辰诸国！

贺喜队伍中的索菲亚湛蓝眼瞳紧紧一缩，纤纤素手握住腰间长剑，秀眉一挑，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是最靠近精灵之森爱瑞尔王国的小镇温妮，传说为了纪念一位不顾世俗偏见，毅然嫁给一个普通人类的精灵姑娘温妮，这个小镇以她的芳名命名。

冒险者公会在小镇的绿斗蓬酒吧设有办事处，冒险者们虽然不敢深入精灵之森的内部，却也时常结伴在森林的外围猎些魔兽，因此，这温妮镇虽不大，也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这时日，已是夏季，艳阳高炽，人们的穿着都很清凉。因此，当看见这奇怪的二人组时，大家的眼光不免都有些怪异。

“自从五年前那件事以后，这里的人对乾元面孔都很反感，你又不是我，何必要给自己惹麻烦。”白殊缡转脸对身旁的男人笑道。

眉心血痣殷红妖娆的男子面对众多阴沉目光不以为意，一甩月白僧袍的长袖，淡淡道：“我从来都不怕麻烦。更何况，这一路上都是你在杀人。”他不赞同地摇摇头，“你的杀心怎么这样重？”

“现在已经淡了许多。几年前，我游走星辰各地，凡有不开眼撞上来的，都死无葬身之地。”白殊缡漠然道，“我心情不好，紫筠你一清二楚，多问什么？”她顿了顿，又道，“你既然看不惯，我又没有请你跟着我，你大可回神山上去，不用替人做说客。”

紫筠无奈苦笑，再不接口。

五年前，青莳大败而归，陛下听闻她居然敢对白殊缡下杀手，勃然大怒之下夺去了她大半功力，更把她囚在山腹中不许离开。

陛下却相思成疾。整日神思昏沉，呆呆立在神山靠海的悬崖上，望着西面僵立不动，这般情景动辄数月。他乃神人之体，无论岁月变迁，容颜皆不改，但紫筠却胆颤心惊地发现，陛下日渐憔悴，彩瞳中神光黯淡，整个人竟如死去一半。

紫筠苦苦相劝，苦苦哀求，可惜因诅咒之故，他那时还不知原因。如此足足过了半年，陛下方重新打起了精神，颁下了一系列命令。

他让被囚禁的青莳下了神山，去整合乾元九洲各世家，务必要在几年内打造出一支精锐队伍，其目的是——西征星辰。青莳含泪领命而去。

而紫筠，同样被派往乾元，却只是为了弄到一些砖石土木之类的东西。紫筠猜想，陛下莫不是要盖房子？可对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不要说盖一座房，便是让海倒卷，让山倾塌，那也只是挥一挥手便能办成的小事儿，陛下他这是要做什么？

等紫筠弄到陛下吩咐的建筑材料后，一回到神山，便被服侍陛下的银绘蓝绣二童给抱住放声大哭，吓得紫筠几欲晕厥，直以为是陛下有何变故。

也来不及分说，他扯着二童便往玄宫飞去，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只见原本宏大华美的宫殿已然变成了一座废墟，他的陛下正坐在倒塌的宫殿残壁上怔怔发呆。

竟是陛下亲手拆掉了玄宫，他说他要重新盖一座宫殿。好吧，只要陛下别再像失了命一样失神，他将整座神山给拆了又怎样？

陛下先起了一圈围墙，而后将紫筠弄来的材料给搬进围墙里，关紧了门，吩咐道，他不出来，任何人也不许打扰。

四年以后，这围墙的门终于开了，紫筠一直不曾远离，随时听命。看见他的陛下虽然显得消瘦，却神色平静，曾经的落寞忧伤都已经成了袅袅青烟，消失不见，紫筠终于放下心来。

但是很快，紫筠便知道了自己的希望终将落空，那个少女已经在陛下心里留下了永不能消除的深刻烙印。因为陛下施放了一个法术，让紫筠瞬间便记起了曾经因诅咒而忘却的一切。他立时明白，无论是之前的悬崖孤立，还是之后种种，都缘于陛下对白殊缡的不能忘情。

于是，向来主神山事务的紫筠亲自出山，来到星辰大陆寻找白殊缡，劝说她上神山。

一方大陆何其广大，好在陛下谋划在先，只凭着小小的一方法宝，便可感知得到当日魂焰附着时留下的气息，就算如此，紫筠也花去月余时间才找到她。

二人初见面自然不愉快，虽然紫筠对白殊缡还可以说有恩情在先，小蛮也十分难得地没有对他亮出牙刀，可白殊缡也只能做到没有一见面便动手相搏。

话不投机半句也嫌多。紫筠只是看着温和，实则亦是冷厉性情。既然白殊缡不肯就范，一心为主的他自然说不得要采取一些手段。

然而，紫筠没有想到，短短几年不见，与青莳拼得两败俱伤的少女居然已经成长为自己也无法抗衡的绝世人物。虽然她要不了自己的性命，可惜想要将她战而胜之，再打包带上神山却是万万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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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四章 你不来就山，山来就你第二十四章 你不来就山，山来就你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听。紫筠没办法完成陛下交给的任务，只好紧紧跟在白殊缡身旁。她自然不乐意身上粘着一块讨厌的牛皮糠，便想方设法甩掉紫筠，却又极快地被他重新找到。

一来二去，白殊缡终于被惹火，狠下心叫了魔兽山脉那位半神阶的九头恶蛟作帮衬，想要重创紫筠，把他身上那枚可以追踪自己的法宝给夺走。紫筠何等人物，只消一句话便让白殊缡恨恨作罢，且无奈地接受了他的尾随。

——你夺去我的法宝，我便捉了阿拉贡上神山。

如此已历半年，无论紫筠说什么，她从初始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到如今听任他跟在身旁，任由他喋喋不休，却始终没有答应去往神山。

然而，人与人的缘份就是如此奇妙，这些时日不尴不尬的相处模式，倒让两人成了友人。只要话题不涉及神山，他们居然极为投缘。一壶酒，一碟果。一轮月，一支笛，一曲乐，一整夜。

且说，二人进了绿斗蓬酒吧，在众多异样眼光中交了任务，拿了赏金，人们对这典型的乾元二人组虽有些蠢蠢欲动，可看见差点连屋顶也被顶破的小蛮便都老实了。

小蛮嗅着酒香，欢快地咆哮了几声，白殊缡会意地坐下叫了些酒食。紫筠向来餐风饮露，不吃这人间俗物。而白殊缡虽然如今已经辟谷，却仍如往常一般喜好美食。这处酒吧因顾客群都不甚宽裕，只提供便宜的劣酒，却也偶尔能品尝到出自精灵一族的美味果酒——对真正的酒而言，其实相当于饮料。

白殊缡今天运气不错，恰好有精灵果酒刚刚送到，她点了两杯，自己尝了一口，其余的全部送到小蛮口中。

小蛮喝得津津有味，白殊缡见它喜爱，便将全部的果酒包圆，引得酒吧中众人的目光越发不善。人们纵然买不起尝不到，却也不愿意看见一个乾元人如此嚣张。

那淡定地细嚼慢咽烤魔兽肉的少女，完全无视了一众虎视眈眈目光，只好整以暇地问紫筠：“你真的不吃一点儿？也许……”她邪邪地笑起来，“你如果愿意尝尝味道。我会考虑去神山。”

紫筠瞎目横她一眼，厌恶地离那些卖相难看的食物更远了一点儿：“休得消遣于我！”

见他又露出了洁癖样儿，白殊缡开心地大声笑起来，小蛮应景配合，蓦然闷吼一声。见酒吧里众人只恨爷娘少生了一条腿一般抱头鼠窜，紫筠不由连连苦笑。

“终于安静了。”白殊缡淡淡道，“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他们还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不介意再杀几个人。”

“你变了。”紫筠看着她，轻声道。

“不错。我变了。”白殊缡自嘲冷笑，“我变得与你们一样。这些人在我眼里，也是如同土鸡瓦狗一般的存在。我终于知道了，原来能够随心所欲掌控人的性命是这么开心的事情！”

她心中仍有怨恚。紫筠不禁忧虑，心道陛下伤她如此之深，以她这般刚厉凛烈的性子，怎么还会回头？

“离我弟弟结婚的日子还有几天，我准备先去东边探望老朋友，你敢不敢去？”白殊缡一挑眉，问紫筠。

她那个东边的老朋友，就是那位九头蛟王，紫筠虽不惧他。却也不愿意招惹上这怪物。当年青莳替陛下收集灵魂元晶，这人正在星之海底的海族禁地玩耍，否则，青莳若一时不察，只怕会吃个闷亏。

说起来，那人的路数倒有点像当年的龙七太子。紫筠不止一次地猜疑过，却又很快便置之脑后，这种破事儿，他再不管了。如今，只想着能把白殊缡弄上神山便大吉大利。

两人正说着话，不妨已然空无一人的酒吧门外，突然跌跌撞撞窜进一个身影，尚未看清酒吧内的情景，便高声嚷嚷：“大新闻！乾元再度侵略我星辰诸国，冒险者公会号令所有的冒险者就近组队，抗击侵略……”

白殊缡霍然站起，又慢慢坐下，盯着紫筠，轻声道：“神山又搞什么阴谋诡计？”

紫筠不答，只是微笑。白殊缡的脸色阴沉下来，半响冷哼一声，身影闪了几闪，消失不见。小蛮闷吼一声，直接破开酒吧屋顶，飞窜向天空。

紫筠叹息，眉间血痣愈发殷红，他知道，陛下不愿意再等下去了。自己……令陛下失望了呢！

可是陛下，那种不能见到心爱之人、相思欲疯狂的味道。你品尝够了吗？紫筠对您并无怨恨，只是有些事情有些滋味，也很想您亲自试一试尝一尝！

那个闯入者目瞪口呆，紫筠对他温和一笑，紫光潋滟中，缓缓消隐了身形。这人半响方鬼叫起来。

得到乾元入侵的消息，尤其是听说，这支庞大而惊人强悍的队伍以直线行进的方式杀往阿拉贡的血荆棘大公领，白殊缡怒火高炽。干脆也不去东边会朋友了，只给他发了一枚信符，便骑乘着速度更胜一筹的小蛮日夜兼程往回赶。

阿拉贡的心血如果因此而毁于一旦，无论未来如何，她都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因我而起，自然因我而灭。也许，旧帐是到了好好盘算的时候！

精灵之森离血荆棘大公领路途颇远，不过以小蛮的速度在短短两日内也便赶到了。白殊缡扑了个空，阿拉贡已经点齐兵马杀往边境，迎着乾元的队伍而去。

好在军队出发的时间尚短，她在当天的半夜时分赶上大军，神念稍稍一扫，便找到了阿拉贡的帅帐。只是，她并未去找他，却摸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营帐外面。

方才。当神念如水一般在大营中流淌而过，她惊讶地发现了几个老熟人老朋友！

这顶营帐内有三男两女。榻上一对亲密依偎的情侣是万篪与李琮翌；懒懒倚在方桌左侧、神色平静的俊美少年竟是藤鹣鲽；与藤鹣鲽相对而坐的美艳婀娜青年女子乃白殊缡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姜元煣——姜元煊的长姐，一直在星辰大陆寻找失落宝物的姜家长少媛；剩下那位也是白殊缡认识的人，归海家的长少君，与姜元煣“游学”星辰大陆目的相同的归海溶彻。

白殊缡大为讶异。营帐中的人，分明属于乾元不同的阵营，怎么会聚在一处？难道乾元九洲世家联盟为了侵略星辰，竟抛开纠缠了许多年的恩怨，再一次达成了盟约？

但转念间，她又否决了这个猜测。旁的不说，那被神山囚禁在黑白界中几千年的几位老祖宗对神山的怨念可以说用光星之海的海水去冲涮也不能洗掉一丁点儿。

自己与月徊在碧落岛决裂之前。代表着双方的归海溶衡与焦明夫人就已经势同水火，互相都已经明白了己方的立场，莫非现如今乾元的局势亦发生了惊天变化？神山阴影尤在，那么是几位老祖宗的复仇大业失败了？

她心念电转，正胡思乱想时，营帐中的藤鹣鲽开口说话，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仍是当初那火暴脾气，话一出口，便带着五分的火气：“你们也真太无用，找了这么久，到底找着那两样东西没有？咱们现在好歹志同道合，你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趁早给本少君收起来！”

姜元煣与归海溶彻对视一眼，神色皆苦涩。姜元煣叹息一声道：“我家的东西确实是找不着了。倒是溶彻少君家传星石有了几分眉目，可惜呀……”

“到底怎么了？你们一次性把话说完好不好？”藤鹣鲽毛毛燥燥发火。白殊缡听见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成年男子的低沉，略一失神，又微微一笑。历过那次大劫，他的实力增长了不少，如今已有八星的境界，也算因祸得福，只是这爆仗一般的脾气怎么丝毫也不见收敛？

极想亲眼看一看他，白殊缡想了想，干脆使了个隐身法，又直接遁入营帐内，怡怡然立在几人当中，大大方方地听起来。

归海溶彻见藤鹣鲽的眉毛乱跳一气，摇摇头道：“鹣鲽少君勿恼。归海家的星石虽说已探明了去路，却也无法拿到手。只因，得到星石的人据说是星辰大陆的半神阶强者，我们实在是束手无措哇。”

藤鹣鲽一愣，皱紧眉头道：“那阿拉贡背后不是有一位逆天强者撑腰吗？有她出手，什么东西拿不到？”

万篪哧一声笑出来，嘲讽道：“藤草包，你话说得轻巧。这消息本就得自阿拉贡之处，若是能拿到星石，他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今日耗尽心思引神山入彀？”

“反正我不管。青莳天女还在我藤家住着。你们要清楚藤家冒了多大的风险！如果神山没有如你们所说出现，我们之前商议的所有计划都要全部作废！哼，这星辰大陆，送给你们玩，本少君和藤家不稀罕！”藤鹣鲽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几人。

“你放心！”万篪笑嘻嘻道，“阿拉贡打了保票的，神山一定会出现！胆小鬼，你莫不是怕了？”她鄙夷地瞟一眼藤鹣鲽，“我万家行得难道不是灭族之事？紫筠天君虽然不像青莳天女那般冷傲，可是他若一旦出手，便定是雷霆之怒！嘿嘿，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失败，否则，”她神情严肃，“不管哪一家，下场都一样——被神山像碾蚂蚁一样碾死！”

“老祖宗们怎么就信了那小子一番花言巧语？”归海溶彻脸色苍白，神情里隐有恐慌，“阿拉贡一张连死人都说得活的巧嘴，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竟让老祖们深信不疑他的谋划可以引得神山入那陷阱。”

“还是省省脑浆子吧！事情已然到了这步田地，多说亦无益。”李琮翌打了个哈欠，搂着万篪站起身，“明天还得赶路呢。我们先走了。”

几人纷纷散去，独留藤鹣鲽一人，看来这是他的营帐。他怔怔坐了一会儿，眨巴着眼不知在寻思什么，和衣躺下以后还睁着一双微微烛光中可见神光煜煜的桃花眼，眼珠子一动也不动，似魂游天际。

过了许久，他方合上眼沉沉睡去。白殊缡一直没有离开，尽管她很想跟着万篪小俩口，想了一想，脚步还是顿住，留了下来。

她静静地打量藤鹣鲽，眉目依旧，只是面孔里已然多了一些沉稳刚意，当年的小孩子已经长大了。她想，他大概也不记得自己啦。

她走到榻旁，低下头去瞧他的睡靥，沉沉的呼吸吹得他的额发一跳又一跳，她不禁失笑，下意识替他拨了拨碎发，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料藤鹣鲽突然皱了皱鼻子，长而翘的睫毛蝶翼般颤了几颤。白殊缡慌忙后退几步，尽管知道他就算睁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但不知为何，她竟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好在，他只是翻了个身，将后背扔给她，并没有被惊醒。白殊缡又默默站了片刻，这才遁去。

他与她，从来不曾开始，自然无法结束。这份情，她注定是欠他的，无法偿还，无法弥补——他已不记得她了，债主不知尚有债权在手，何从收取？

方才几人聊聊几句话，她细细想了想，很快便了悟于心。原本打算去见阿拉贡，她改变了主意，存心想看一看这东西两大陆的人尖尖们为神山设下了怎样一个陷阱。

身形闪动间，她已然出了血荆棘大公领的军队营房，在不远处一座小山岭上落脚。刚支起超级帐篷，不速之客便翩然驾到。

小蛮正呼噜呼噜喝着汤，见紫筠掀帐篷进来，欢快地摇着尾巴上前与他招呼。白殊缡已经见怪不怪，紫筠早就说过，当年在神山之上，他与小蛮的妈妈墨猷关系颇近。

紫筠与小蛮玩耍了一回，这才怡怡然坐到白殊缡餐桌一侧，正色道：“如今你都知道了？”

“嗯。”白殊缡低头喝汤，淡淡应了一声。

“袖手旁观？”紫筠追问。

“否则如何？”白殊缡抬头瞟他一眼，“我还打算落井下石来着。”她笑起来，眼里却射出刀锋一般尖锐的光，“难道你还想着我会帮他不成？用得着么？”

紫筠沉默了许久，等她慢条斯理喝完汤，这才沉声道：“殊缡，你可知，为何我锲而不舍一意要说服你？”

“哼！这个问题太好笑了。紫筠，你是他的一条忠犬，自然站在他一边。你欺我不知么？他被困神山万年，如今欲得我而心甘，无非是想脱离囚笼。我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能够达成心愿，但除了这个答案，我再想不出其他的可能！”白殊缡冷漠道，“可是我也极珍视自己的自由，就算永生不死，却要一辈子都困在一个地方，我宁愿放弃永生！”

“陛下对你有情！”紫筠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突然道，“而你，对陛下也从未曾忘情！”

“哈哈！”白殊缡干笑几声，“你说对了一半！不错，我承认，我爱他，直到现在仍爱！可惜，我同样也恨他，直到现在仍恨！至于他，我敢相信他的情意吗？他对我说过的话可有一句是真？”

“为何，你对陛下的欺骗如此愤懑？”紫筠瞎目直对着白殊缡，血痣幽红，闪闪夺目，“须知，当年陛下不知你，不懂你，不悦你。他亦从来不知何为悦你，不懂如何悦你。”

他说，当年的那个人不了解你，不懂你，不喜欢你。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你，不懂得怎么来爱你。

这个理由够不够？这样的理由就够了？

紫筠又道：“我与青莳为天地灵根所化，尚不知情深爱浅，陛下诞生于混沌初分之始一汪灵泉中，对世事更是懵懂不知。我本空心之竹，曾经亦饱尝痛苦，当年我若肯拼下性命去哀求……她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殊缡，”他极肯切地劝说，“不仅为陛下，也为你自身考虑，你如今过得可快活？这些话我已说过多次，你能否静下心来沉思一番？我虽为陛下之臣，亦为你之友，我紫筠可屠万家，可设阴私圈套，却绝不会背离主君，欺瞒朋友！”

白殊缡怔忡，涩涩一笑：“那么，我受到的伤害就这样一笔勾销？”

“你待如何？只要你说得出，陛下便能办得到！”紫筠急速接口。

“时光倒流。或者从未曾欺骗，或者……从未曾相识！”白殊缡轻轻道，“他可办得到？！”

紫筠语塞。不错，陛下手掌时间之术，但那倒流的时间终将顺流回来，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不能倒退回去改变。白殊缡明知却仍提出这般条件，她终是不肯回头哇！早知她脾性顽固，却哪里料道她明明心中仍存情意，却执意不肯原谅。

紫筠终于心灰意冷，慢慢站起身道：“明日正午，伊东公国的星之海边，神山将浮显。陛下遣我来此之前，已料到你绝意已坚，不肯轻易回头，他托我带给你一句话……”

白殊缡握着汤匙的手轻轻一颤，又若无其事地将空空的汤匙放进嘴里，吮吸着残留的汤汁。

“你不来就山，山来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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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五章 不能同生，同死可也！

第二十五章 不能同生，同死可也！

白殊缡一路尾随。阿拉贡的大军一直急行军，向星之海畔的伊东公国狂奔。紫筠走后便不再出现了，再也没有那啰啰嗦嗦的劝说声音，她的心反而开始乱起来。

她是个理智冷静的成年人，对自己的感情看得很清楚。是，不错，不能忘情，无法忘情！再深重的伤害也抹杀不了她仍然爱着那个人的事实。然而，她也有自我、有自尊，纵然再情烈如火，也没办法去屈就、去顺服，那不是她，不是骄傲的白殊缡！

他说，你不来就山，山来就你！

——既然你不来找我，那么我来找你！

莫非，他在隐晦地表达着服软之意？哼！

白殊缡深深呼吸，遥遥望着大海，她的速度比军队行进地快得多，不耐烦跟着，便早早来到了伊东公国的海边。海平面上。乾元独有的军用风行舟、浮游，以至飞宝正在巨无霸一般超大的海船上起起落落。

伊东公国是星辰大陆上的三流小国，哪里有对抗这支恐怖船队的力量？仅有的几艘海船离着乾元船队远远地游曳，大声呼喊，尽是些无营养、冠冕堂皇的谴责抗议之词。

这场战争，真正的战斗不在海洋、不在陆地、更不在天空。白殊缡冷然遥望，知道，这只不过是男人与女人的战争。

也许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

多么可笑。

她坐在一方礁石上，海浪拍岸，冲天而起的浪花淋湿了她的衣裳。她闭着眼，倾听着这震颤人心的呼啸声音。

神念在高天徘徊，触及到远方那个庞大无匹的黑影时忽尔颤栗。白殊缡倏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轻振袖，衣裳上的湿意荡然无存，只是面颊上那三枚彩色泪痣仍盈盈有光，既妖异又凄烈。

它……来了，他……来了！

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帘中的这座山，若说它隔得遥远，可分明连岸上视力最差的人都能清楚地瞧见那山上飘摇而起的彩霞光岚中华美无伦的一座座宫殿，耳朵旁边更有细微却又清楚可捕捉的天纶乐音，陶陶然；可要说它离得近，它却尚在海天交接之处，中间还隔着乾元气势汹汹的船队。

人们诧异地不停揉着自己的眼睛，在质疑耳朵的同时也怀疑眼神。可是它就是如此神奇又诡异。许多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瞧哇瞧，不一会儿，突然痴痴然、怔怔然失魂落魄地迎着它大踏步飞奔，眼神中除了狂热之意再无清明理智！

这就是它啊，美丽、魅惑、神秘却又凶险致命！

神山，慢慢飘来。那美伦美奂的仙境景象越来越清晰，动人心魄的仙音越来越缠绵勾魂，仿佛这不一座山，而是个眼波如春风、气韵似皎月的美人儿奏着乐徐徐而来。

乾元的船队为它让路，又散在它四周，似拱卫似警戒，山不动了。岸上的人们傻了，仰头望着，浑不觉时日长短。只因，神山面对着海岸的崖上，一人垂袖而望，那天地间所有的色彩都毕集于他一衣一身，华彩煊煌，绚烂不可一世。

正午时分，阳光明媚，山美人更美。可惜环境不和谐。阿拉贡的队伍中森森一杆墨黑武器已然瞄准了那披着霞光的山上之人。

神魂皆为之夺，人们被那人举世无双的华美风姿所吸引。却不妨，一道明亮至极、耀目至极的光线撕破了长空，呼啸着直奔那人，只是一次呼吸便消失无踪，也许大部人都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光线从自己头顶飞掠而逝。

不过，他们却惊骇地发现，神山之上那一直望着海岸的彩衣美人，左胸缓缓地流淌着殷红鲜血。所有人都看得见那人一刹那苍白失色的流波眼神。

又一道夺目光线，这一次是右胸，那人彩霞云衣晃了两晃。岸上痴然的人们惊呼出声，生怕那美人就此摔下悬崖，却不去想，为何相隔如此遥远，那人的痛楚神情自己怎么看得清清？

第三道炽眼光线奔得却是那人头颅，在那人眉心钻出一个小洞方才消失。人们惨嚎出声，仿佛那个挨打的人是自己，剧痛不能忍，几欲死去。

那人终于抬了抬手，抚了抚眉，瞬间又华美如昔，只是左右胸口两处鲜血仍不停，在神山崖壁上缓缓流淌，竟有如兰如麝清香，香飘万里，嗅之皆醉。

光线终于消失了。他知道，那是符箓破甲炮的能源用尽。她曾经说过，最多只能用三次了。他轻轻笑起来，温柔地呢喃。殊缡，玩够了就回来呀！

他的声音几近耳语，却又像雷霆一般响彻整个天际。海岸上迷醉不能自己的人们像稻田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纷纷倒地。

他静静地等待，瞧着海岸边终于踱出一名少女，他眨了眨眼，绽开如花的笑颜，欢快地对她招了招手，殊缡，快来呀，我来接你了！

少女冷着脸瞪他，继续往前走，凌空而踏步，飘然潇洒。她恨意满盈的眼神剜着面前这人，大声道，你还要骗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啦！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黯然神伤，哀哀央求，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这样行不行？

他举起手，掌中是一枚与白殊缡的梅花钎几无二致地银亮长钎。他说，那天，你一共捅了自己一百二十一下，刚才你用炮打我的自然不错，现在。我全部捅还给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说着，手举钎落，胸口又多了一个小洞，汩汩汨汨开始流血。一下，他开始数数。

殊缡，我没有运功护体，真的，不骗你，两下。他说，无比诚恳。可是少女那神情还是宁愿相信他在骗人。满是鄙夷。

殊缡，我真想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三下。

殊缡，我知道你伤得深了，痛得狠了，可是没办法，我就算把身体扎成筛子，也感觉不到疼。四下。

但是，每次我一想起你拿梅花钎扎自己，我就很难受，难受得恨不得把老天割成十七八块。紫筠说，我很痛苦。五下。

殊缡，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罚了青莳，你如果还不满意，我把她交给你处置，你别记恨我，好不好？四十四下。

殊缡，你跑东跑西很快活呢，可是我天天都很痛苦，所以，我给自己找了点事儿干，你想不想知道？与你有关呢！八十五下。

最后一下了！殊缡，你看，我给自己扎的地方和你曾经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每一次都没有错！你能不能到我这里来，我有很多话要与你说，你听一听好不好？好不好？

他满身满身的鲜血，彩霞云衣变成了一件如火一般燃烧的大红袍。他的身他的魂与山合为一体，他的血流得再多，也无法淌下神山，流入大海。身不自由，魂不自由，血都不自由。

唯有圣兽血液中无形无质的异香，缭绕不绝。

那少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孔刹白，仿佛已经呆住。怔怔愣愣盯着眼前这人，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神情极异样。

他默默看了少女良久。终于轻轻一叹，别开了脸，转而向着虚空道，怎么，怕了？支撑不住了？

少女身体一颤，涩声反驳，我怎么会怕？

你当然会怕。纵使你变成了她的模样，将她的形容学得惟妙惟肖，你也不可能变成你的老师。他淡淡说，小姑娘，回去吧。看在她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少女大惊失色。在他强大气势压迫中，她能勉强克制住面对至强者的本能畏惧，仍能按剧本演下来，已经很难得了。

须知，她面对的是远超出她不知凡几的至高存在。这世间，只怕也唯有另一人，才能真正面对他的威势而不变色！

尽管如此，少女也不想堕了老师的威名。她倔强地勉力挺直了腰身，说，老师是不会来的，你死心吧！

他淡漠地瞟了她一眼，清声道，假如她不在此处，我方才所作所为又是为何？她就在这里，她一定在这里！

殊缡……殊缡……殊缡！他大声地喊，一声比一声悲凄。我知道你就在这儿看着我，你快来呀！你来呀！来呀！你不来就山，山来就你呀！

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看见她……哪怕只是她的样子，我的心也卑下地落在尘埃里，渴望开出一朵欣欣然的花儿，奉于你手，任由你或采撷、或毁灭。

只要，你来。

漫长的五年啊，好像五万万年这么长。他从未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至高无上的尊崇有什么用？那个人不在乎，不放在眼里，不摆在心上。

华美绝伦的皮囊有什么用？那个人该迷恋的时候迷恋，绝情之时却一点儿也不留恋。

举手投足间翻天覆地、翻江倒海有什么用？那个人宁愿去追求那飘渺无依的一丁点儿希望，也不愿意掉转头对他说，你帮我。

她要的很简单，可惜，他能给的时候不知道给；想要给了，她却又不希罕。

我该怎么办？他翻来覆去地想，在灵魂最深处反复寻摸，看看来自高贵血脉的传承能不能给他一点儿提示。然而，他的祖先们是自由自在的天之骄子，却也是冷清凄凉的孤家寡人。

天地生白泽，白泽没有家。

没有爱。

真可怜。

又悲又叹又庆幸。我有爱，曾经。

自由失去了，我要爱。我要把爱找回来。

爱却不回头。曾经给他爱的那个人，如今吝于瞟他一眼。爱多深，恨多重；爱愈深，恨愈重。

有什么办法可消解她心头之恨？

殊缡，你来呀，你来告诉我，我一定照做，如同以前一样，我什么话都听你的，你来呀！

他仍旧对着虚无的高空大声地喊，一声又一声地喊。眼里，慢慢有液体流下来，彩色的明灭着令人心醉光芒的液体，静静地流下来。

圣兽一泣，天地也为之色变。惊涛骇浪排空，墨云厉风顿起。他痴痴望着一个方向，不停地喊。

少女咬了咬唇，悄悄离他远了些。她不害怕这个人，可是这个人疯魔了一般的神情深深骇住了她。少女的心突然狠狠悸动，不合时宜地想，要是有一个人也这么爱我……她心虚地瞟了那人一眼，有些失望地发现那人的目光再也没有停留在她身上，哪怕此时的她是白殊缡的样子。

她俯身望了一眼神山四周，再看见岸上竖起一杆表示着一切准备就绪意思的旗帜后，终于松了口气。再也不敢停留，她害怕自己的心脏会在这倾世绝伦的美男子令人心窒的威压下破裂。喝下变形药水，变作白殊缡模样的索菲亚，急向下方飞落。

要落在海岸上了，她忍不住，再一次望了一眼那人，却似乎捕捉到他面庞上一缕若有若无的冷冷笑意，心里不禁一突。她觉得，这人一定已经知道了他们想干什么！

可是他不在乎。

他们耗尽心血，筹划经年，奔波周旋，联络乾元星辰各强者，终于布下一个大陷阱，等着他来跳。他也许已经一清二楚，却仍然不在乎。

他的眼里只有她。其余一切皆被他蔑视不屑。

你敢瞧不起我们，我们就要给你颜色看看！

索菲亚进了阿拉贡的营帐，喝下解除变形魔法的药水，重新变作自己的模样。营帐里聚集了许多人，神情皆严肃无比。

阿拉贡深深吸了口气，扫视了一眼营帐中肃容相对的众人，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一股萧杀冷冽之气瞬间盈满帐中：“诸位都知道，五年前，圣约瑟芬殿下与圣阿波罗大人为星辰魔法文明的延续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们，将星辰最后一位空间圣魔导林雷.圣.奥巴安大人和他的弟子费亚.欧兰阁下耗尽心血研究、保存下来的空间魔法资料带回了家。这五年间，我们根据那些资料，不负圣奥巴安大人师徒所托，总算是研制出了一个威力无比的魔法阵。现在，就在伊东公国的海面上，曾经视星辰为无物，不止一次肆无忌惮残害我同胞的敌人就在外面！为了消灭那座该死的山，还有山上的人，我们这才与乾元的强者们联手。如今，索菲亚已经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我们将用那个魔法阵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以空间圣魔导林雷.圣.奥巴安之名，以圣奥巴安的弟子——空间大魔导师费亚.欧兰之名，以所有死去的星辰同胞之名，我阿拉贡挚诚祈愿，一战功成！”阿拉贡肃然大喝。

营帐中众人齐声念颂：“以林雷.圣.奥巴安之名，以费亚.欧兰之名，以所有同胞之名，我……挚诚祈愿，一战功成！”

这营帐内，满满当当荡漾着壮烈无畏的气概。在场众人皆是星辰大陆的强者——包括了各大公会、帝国隐而不出的强者们。尽管他们实力超群，却也知道自己等人对上神山胜算仍渺茫。

可是，这座山存在一日，它狰狞可怕的阴影便将笼罩在头顶一日。它遮蔽了阳光，挡住了清风，它给人们带来的，除了恐惧和绝望，将永远不会有其他。

为了未来，它必须死！

不属于这世间之物，终将消失于此世！

星辰人反复念颂着祷词，他们强大的信念将支撑着他们参与到这场力量悬殊的战争中去。不畏惧，不恐慌，不退缩，唯死而已！

伊东公国另一侧海边，天空晴朗明媚，与不远处的乌沉黑漆竟俨然两个世界。白殊缡抱膝坐着，将神念收回，许久许久，悠悠长长叹息了一声。

“殊缡，你明明已经来了，为何不去见他一见？”

紫筠这家伙还真是贼心不死，愈挫愈勇哇！一瞬间她感到有些好笑。

歪转头看了他一眼，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我在这里听着，都差点被他那些恶心至极的甜言蜜语给呕死。怎么，还要当面去雷自己不成？”

紫筠愤慨大喝：“殊缡！休得如此说！我主陛下所言所语皆出自真心，绝无一丝半点的虚假。你怎么能……”突然被白殊缡似笑非笑眼神噎住，打了个突方道，“以前不论。如今所说，的的确确一片挚诚。”

“可是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了。我宁愿此时不信，也不想冒险……再一次被骗。那样的话，我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白殊缡平静地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负我一次，便负我一生。”

“你这样折磨自己，莫非真的不痛？”紫筠落寞地眺望那方海面。神山巨大的侧面一半在热烈阳光中，另一半却笼在阴影内，那孤零零的身影透着无边的寒冷寂清。

“痛得久了，自然麻木。我可不想把伤口再揭开，然后又痛一次。”她摇摇头，“你走吧，再也别来烦我了。我与你们，到此为止。”

她站起身，刚要离开，神念突然一振，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冲击。她一怒，初以为是紫筠又下黑手，刚转脸相向，却惊讶发现紫筠脸色大变，惊恐万状，与平日的淡雅清和大不一样。

她刚要发问，脸颊上三枚泪痣突然有如火燃一般灼痛，她心中一动，神念再次高飞，所见令她顿住，怔怔，心伤。

山上那彩衣变作火袍的男子，疯了一般一次又一次从崖上跳向大海。每当跳出悬崖，他的身影便会瞬间变淡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在悬崖之上。他不再呼喊，沉默着重复自己无用的跳跃。

他不出声。可是他那被撕裂精魂血魄的疼痛却让天地间所有的生灵在这一瞬间都感到了极端的痛苦！

这一刻，瀑布倒卷，江河逆流，树木枯黄，鲜花萎败，所有望见这一幕的生灵，顿感末世即将将临。

他疯了。

紫筠喃喃，神情痛苦之极，仿似正在受着极难忍耐的折磨。转身，他对白殊缡大吼，你再不出现，他一定会毁了这个世界！

不能同生，同死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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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六章 情之所钟，终生悬命第二十六章 情之所钟，终生悬命

一次又一次跳跃。他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伤害，终于，郁郁葱葱的海面神山发生了惊天变化。万丈彩光中，它化作了一只身被彩色皮毛的庞然巨兽。

所有人都惊呆了。造物主何其偏心，居然于万灵之中孕育出如此夺天地之造化的奇美生灵！

人们沉浸于它威武美丽绝伦的巍然风姿中，海面上乾元人的海船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属于魔法与秘术的光芒在一瞬间不约而同亮起，分属于不同体系的法术却令人惊羡地完美结合。

星辰最后一位空间圣魔导留下了空间大禁咒——大空间禁锢术的相关资料。阿拉贡他们借着乾元人的海船，早已布下发动这个大禁咒的数个小魔法阵，只要组合成功，便能对神山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

此时，魔法阵顺利驱动。大空间禁锢术甚至没有遇到丝毫打扰地施放出来，将神山牢牢禁锢在这方海面之上，禁住了山上之人，也令山无法施展任何手段，更无法飘离逃逸。

不过，阿拉贡们没料到，禁咒封锁住的却是一只绝世美丽也绝世凶悍的庞大巨兽。

一声令下，东西两大陆诸多顶尖高手呼啸着，武装起自己最好的装备，一时间，乾元的秘术内力、星辰的魔法斗气。诸般奇术异功皆一骨脑地轰向了那片被禁锢住的空间。

然而束手无策。巨兽有着山岳般雄奇伟岸的身躯，强悍无比。无论是乾元的武技秘术，还是西星辰的斗气魔法所造成的伤害，对它而言，不会比一只小虫咬一口来得疼痛。

可是它，虽然只是沉重的郁郁呼吸，便能令海面刮起狂暴的飓风；轻轻以无上之力撼动一下这方被禁锢的空间，就能激起冲天的巨*。所有的进攻都是徒劳无功。

也许大空间禁锢术的确威力无论。因为它毫不反抗，任由它眼中的蝼蚁们狂轰乱炸，没有半分因为尊严受到挑战而狂怒发作的预兆。

可是，只有它自己知道，之所以乖乖地趴着不动，是因为它能肯定，那个人……睽违了五年的那个人，她就在这里！她一定在这里！她的神念去而又返，她一直不曾远离！

漫天都是武技秘术斗气魔法全力施为后暴发的各种光芒，可这头美丽至极的彩色巨兽，皮毛的瑰丽绚烂让所有的色彩都变得苍白无力。

让自己美丽一些，更美丽一些。这样，她无论躲在什么地方，都只能看见我！

为了让自己更加夺目，它心念一动，便在周身上下罩上了一层透明的光圈，那些铺天盖地的攻击落在这层光圈上，顿时迸溅出明亮百倍的光束。

强者们见状精神大振，这头巨兽一直在与大空间禁锢术相抗，它一定消耗了极多的法力。大家伙再努一把力，干翻丫的！

白殊缡趴在小蛮温暖宽厚的脊背上，神色复杂地望着云层下方无趣之极的战斗。眼神飘忽，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不肯认真地正眼去看那头巨兽。

她的心口发闷，再也没办法看下去，又想离开，却被紫筠扯住。她这才发现僧人眉间的血痣已经变得青白，更别说他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她皱了皱眉，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紫筠艰难转过脸看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你知不知道那是谁？”他一指下方那头不似这世间生灵的庞然大物。

白殊缡冷冷道：“难道不是神山上豢养的怪物？可惜那些人显然没有奥特曼的功力……”她吃惊地瞪圆眼，紫筠瞎目中有两行红泪缓缓溢出。

“好好看着，白殊缡，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紫筠恍若不觉血泪如瀑，一字一顿慢慢说道，“纵然我主陛下曾经欺你骗你，如今这样的折辱也尽够还你的了！”

白殊缡脸色猛然刷白，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蓦然轻喝一声：“小蛮，我们走。”

“你去哪？”紫筠伸手拉住小蛮的尾巴。总算他眼快手疾，否则能不能摸到半根毛还两说，他气极，厉声道，“你要去的不是这个方向！”

“紫筠，让路。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白殊缡显然已经稳定了心情，语调平缓地说道。

“要杀要剐由你。但是，你下去见他一见，”紫筠拦住她，“我求求你，下去见他一面吧！”

他声音凄凉，显然已经痛苦至极：“你可知道，陛下显露出的并不是他的真身……”

“那你还心疼什么？”白殊缡愤然接口，“我就看不惯你这狗腿样！你有没有自尊？他是你的天你的地么？你就算是愚忠也要有个分寸好不好！你放手！信不信我让小蛮踹你！”

“殊缡！”紫筠大声吼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如果你还要走，我绝不拦你！”

白殊缡迅疾无比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半响方点点头：“你长话短说，我倒要听听，你又说得出什么花儿来。”

“我主陛下乃天地元灵精华所化之圣兽……”

“别拍马屁了，他又听不见，我也不想听！”

“白泽一族是天地之宠，尊贵无比，也高傲无比，”紫筠径自说道，“这一族便是连那天帝之位也看不上眼，向来悠游于世间，最崇尚的便是自由。”

白殊缡心一动，拍拍小蛮示意它停下脚步。默默听起来。

“是以，那年，陛下被封印而为此山镇山之兽，曾发过誓言，就算形魂俱灭，终己一生也绝不以白泽圣兽的容貌示于人前！”

“为什么？”白殊缡出言问道。

紫筠面色凄楚：“陛下的身体魂魄已经与神山合为一体，它若显出圣兽容貌，便无异于提醒自己无时无刻都在身受被封印为镇山兽这一莫大的屈辱！如今陛下的真身在镇山大阵中封印着，这幻化的外形便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若非我对陛下的元力波动了若指掌，我也不敢相信陛下竟然……”

白殊缡眼圈一红，心酸涩难当，但是，一想起自己曾经受到的折磨苦楚，她心一硬，努力抑制想看一眼那个美丽至极身影的欲望，哑声道：“我原谅他了！我与他扯平。不过，原谅简单，重新面对却难。你就这么告诉他！”

“你自己去说。”紫筠摇头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没有让我出头的道理。”

“呸，你出头的次数还少了么？”白殊缡啐他一口，“我还发过誓。就算我这一辈子回不去故乡，我也再不愿看到他！”

话音未落，小蛮带着她已然窜出老远，紫筠叹了口气，但见她这远去身影竟有几分惶惶之态，凝神想了想，他尚残留着血迹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意。

随即，他从云端降下，落到海面。那巨兽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然而看着只他一个，片刻怔忡后。蓦然暴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

这声音似怒似痛似绝望。巨兽只微微一挣，天空顿时响起玻璃碎了也似的清脆“咯咯啦啦”声音，细微空间裂缝不断闪现，将一些毫无防备的人们无情地吞没。

它一举便挣脱了大空间禁锢术的威力，愤然扬起一掌，凌空猛然一击，瞬间狂风怒号、大浪滔天，更有令人惊怖的雷霆轰然炸响，天空已然暗沉。

这变故只在刹那间，两大陆的人尖尖们卒不及防，一时间，被风刮走、被浪潮带入海底、被雷劈中，眨眼间，巨兽面前便干干净净地再也没有一只杂鱼。

只余下它与紫筠，遥遥相视。紫筠伏首于半空，头埋于掌心，默然不语。

巨兽的愤怒显然还未得到排解，它的重重喘息引出天空中闷雷滚滚，息数在紫筠身周炸响，只怕下一刻，它心一动念，紫筠便要葬身在这雷霆之怒下！

紫筠紧闭双目，情知自己正面临着形神俱灭的危险时刻，可是他跪伏的姿势却没有一星半点的不恭，就像他刚化形的第一刻，面对圣君陛下发出灵魂誓言时一样。

这是一场没有胜局的豪赌。他若是输了，血本无归，连命也要搭上；赢了……也不会落下什么好处。他已然感觉到了，那恐怖至极的元力猛兽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獠牙锋锐。

然而，紫筠等了许久，只等来了那些元力慢慢消散的波动。他心一喜，以为白殊缡已经现身，忙忙抬头，却不料，只看见这巨兽慢慢腾腾掉转身子，踏海而去。

鼻一酸，紫筠再度落泪。那华美煊煌的绚烂之色。无声无息间转作了极不祥之死灰，暗沉天空中有无数斑斓色彩飘飘摇摇，飞飞扬扬，分外显目。

它已支离破碎。

“白殊缡……”紫筠悲恨交加，仰天怒吼，“你真要他死才甘心啊！”

那披着一身死灰的巨兽晃晃荡荡，蹈向大海深处，伴随着它的是无休无止的飓风雷霆、倾盆暴雨。

紫筠虽然明知它不会就此而死，可是这一番希望越大失望便也越大的痛苦折磨，对它而言，比五年前那场失魂之伤带来的后果更加严重。

愤懑失望之下，紫筠抬手重重一击，那些还在不远处观望的人尖尖们，再一次经受了灭顶之灾。他嘴角一抹狞笑，遥遥望着四散奔逃的人群，刚待追赶上去，将这些有胆折辱陛下的草鸡瓦狗灭杀殆尽，眼角突然捕捉到一溜黑光，他脚步一滞，定睛看过去。

“小蛮！”他一声惊呼，立时发现小蛮背上空无一人。奉命而来的小蛮对他咆哮，俨然成了一只拦路狗。

小蛮独自在此，那么……紫筠猛然掉转头，虽未曾见到一丝人影，但心中却是大定而特定。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不错，白殊缡放不下，或者说，她从来也没有放下过。她恨月徊欺骗自己、耍弄自己，但她从未说过，她再也不爱他！她不愿与他再见面，便是生怕自己这份从未消逝过的爱恋，在看到他的一刹那会令她忘却所有不应忘却的过去，那样，她会瞧不起自己。

放不下啊放不下！所以，她明明已经离开了许久，却在听到那声夹杂着无数情感的惨烈悲啕后，又鬼使神差地掉转头。

赶回来，紫筠刚好逃过一劫，她其实已经离那巨兽极近了，她亲眼看见，这身披灿烂霞衣的美丽巨兽是怎样慢慢褪去颜色，真正变成一只灰扑扑的狰狞怪物。

它这么伤心，伤心欲绝。

情不自禁的，白殊缡跟在它身后，不知跟了多久，雨水落在她头上，被她的护体元力隔绝，可是这雨水还是流进了心里，湿淋淋的，令她难受异常。

而这灰扑扑的巨兽一路走，一路消散着作为生灵的形体，终于重新化作一座巍峨青翠的海面神山。

白殊缡落在山上，长吸一口气，她不认得路，正苦恼时，身后一阵悉簌声响。

她警醒转头，不禁呆住，这人看上去挺有精神么，难道自己又被骗了？

正懊悔自己意志薄弱，那个看起来精神很好的人突然摇晃了一下身体，嗵一声直挺挺地昏厥过去。

“月徊！”白殊缡惊叫，冲过去却来不及拉住他，手忙脚乱地将他的头抱起搁在膝上，仔细一看，心中大乱。

汩汩泊泊，闪铄着彩光的鲜血从他的五官中源源溢出，他呼吸急促，全身被雨水淋湿淋透，彩霞云衣紧紧贴在身上，他的身体热得烫手。

白殊缡心内大恸。从她认得月徊起始，她何时见过他这般狼狈虚弱的委屈模样？方才虽以神念高高窥视，却终究不敢太过靠近，未曾亲眼看见便是不一样。

她赶忙施法术，护身元力扩散开来，将月徊包裹住，费尽手脚才止了血，又汲**云衣的水份，只是他身体的热度却丝毫未减，反倒还有上升之势。

白殊缡不由发闷，按理说月徊不可能这么没用啊？他是什么样的存在，就算反复蹈海损伤了魂魄，也不至于如此……该死！白殊缡心中火起，刚要丢开手，却已被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月徊急促热烈的鼻息撩拔着白殊缡的耳畔，只听得他不停地轻声嘟哝：“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也不知说了多少句。白殊缡越发肯定自己又被这对可恶的主仆给涮了，她恼羞成怒，猛力一挣，“咯”两声脆响，她未曾挣脱这要命的拥抱，却把月徊的两只胳膊给弄断了。

白殊缡身体一僵。这个只会念三字经的骗子恍然未觉疼痛，把她抱得越发紧实，似恨不得能揉进身体里，再也不要分离开来。

“宝贝，心爱；心爱，宝贝；宝贝，心爱；心爱，宝贝……”

白殊缡听得呆掉，这么可怕的亲昵的称呼居然会从月徊嘴里一个突都不打地蹦出来，她觉得这世界变化得实在太快，快得令她晕眩。

“求求你，别这么叫我。”她痛苦地用头去顶他的胸膛，呯呯作响。

“可是这不是人类对爱侣的称呼么？”闷闷声音传来，月徊显然很意外于她如此过激的反应，“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

白殊缡沉默片刻，猛然用力，总算是推开他，她怒目而视，愤然大叫：“谁是你的爱侣？”

月徊再一次伸出手，却被她后退一步避开，他明艳绝伦的面庞顿时黯然失色，只用那双流离着万千光华的彩瞳怔怔凝着她，那满溢的柔情让白殊缡喉中一哽，说不出话来。

“我的爱侣还会有谁？你啊，你是我的命！情之所钟，终生悬命的命！”他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忧伤，却没有半点迟疑，“我曾经和藤鹣鲽打过赌，我输了。你就是我的宿命，我无论怎么逃也逃不掉！”

“他曾经说过好长一段话。从碧落岛分别之后，至昨日一千六百四十二天，有一千五百六十一天，这一段话，我每天都会念一遍。”月徊喃喃道，眼也不眨地盯着白殊缡，“每天醒来，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其实我根本没有睡着几天，我怕自己睡过去再一醒来……已过千年，我怎么敢睡？”

“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了，我也只会梦见你，梦里你不是在骂我骗子，就是拿梅花钎在自己身上乱捅。每次梦到你伤害自己，我就会痛醒过来，然后发疯一样的想你。““我拼命地回忆那时每天每时每刻都跟在你身边的日子。原来啊……你高兴的时候我就很开心、你想念故土的时候我就很难受、你生气的时候我就想杀了那些惹你生气的人，”他顿了顿，露出哭一般的笑容，“那时候，你要什么我一清二楚，可是我没有给你……”

“我想要什么，你真的清楚么？”白殊缡一直垂着头听他这番说话，这时才插了一句嘴。

“你要我的真心，要我的坦诚。”月徊痛苦地闭紧眼，“对不起！”

白殊缡轻轻笑了一声，对他这迟来的歉意并未置喙。也或者，她早已原谅。

“藤鹣鲽还说，若是有人敢看不起你、敢嘲笑讥讽你、敢骂你敢打你，我就会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扬！灰！嗯……西边那些曾经对你不敬的人，我让紫筠一个一个找出来，全都给杀了！”

白殊缡抬头瞥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实际上刚到西方星辰大陆四方游历之时，她心情糟糕至极，再加上对这世界没有半分归属感，辣手之下杀了不少人。等过了段时间，脾气才变得好些，看来那些自己曾经放过的家伙还是没什么好下场。对月徊这样的作为，她实在是没有立场再去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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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七章 爱情这毒药啊第二十七章 爱情这毒药啊

第二十七章 爱情这毒药啊

“这个世界上。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你永远都是最美丽最独特最可爱的，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令我神魂颠倒！我再也不勉强你、再也不苛求你，我要尽最大的努力理解你的想法，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地支持，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办得妥妥贴贴……”月徊一个突也不打地将话溜出口，这些话他曾经想过无数遍，自然顺畅无比。

“停！”白殊缡冲口道，“停！别说了！”她的心跳得飞快，脸发烧，身体发烫，一种好像要窒息的感觉攫住了她，她害怕自己再听下去，会落得非常丢脸的下场。

没办法，这样的情话从月徊口中说出，就算是对一个陌生人都极具杀伤力，更何况是她。

月徊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见她没再作出防备的动作，心里不禁松了口气，试探着叫：“宝贝？”

“别这么叫我！”白殊缡白他一眼。很美好的。

“那心爱？”月徊收到秋波一枚，不禁喜笑颜开，又蹭近了一点点。

“还是宝贝吧。”白殊缡脱口道，随即羞红了脸，又恨又恼的一拳捶过去。

月徊笑吟吟地不躲不闪，举着两条裂了骨头的胳膊又要来抱她，白殊缡双手交叉拒绝，见他立时垮下脸作哀怨状，没好气道：“你的胳膊还想不想要了？”

月徊毫不在意的抖了抖云衣宽大袍袖，彩光一闪即逝，他自然又是好汉一条。

白殊缡气哼哼道：“果真又是骗我，你和紫筠都不是好东西。”貌似她应该早就要有这个觉悟。

月徊一怔，随即无比郑重的说道：“我再也没有骗过你，我向祖先发过誓，从一千五百六十一前开始，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绝无半点虚假，否则，叫我形神俱灭，无颜见祖先！”

白殊缡眨眨眼，认真地看他，良久方叹了口气：“何必呢？男人一辈子不说一句假话是不可能的，这誓也太重了吧？”

“不重不重，这是我欠你的，嘿嘿嘿。”月徊万分讨好的笑，“来，宝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吧，这个称呼虽然很恶寒，但是……还不错啦……人家心里甜丝丝的。

从神山的那处来到月徊所说的地方，足足走了一天，其实两个人只要一动念，一秒种就能到达。

然则，这是一对相隔了五年、爱恨怨交织的情侣，这将恩怨一撇清，彼此心间再无隔阂，自当是恨不得黏在一起，将一秒当作一年来用。

还未曾走得几步，两个人便像要溺死的鱼见到水一般抱在一起，拼命从对方那儿吸取朝思暮想的温暖。好不容易分开后，又痴痴愣愣傻傻地看着对方，不说话也不动弹，就这么看着看着，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等神智恢复清明，白殊缡自是一阵嘿嘿傻笑，但月徊，这神山上最尊贵之主。这天地间无与伦比的宠儿，这高高在上的神祗，他的神情和人世间意乱情迷的毛头小子又有什么分别？

爱情……这毒药啊，足以让神忘记自己，无怨无悔地坠落凡尘，甘之如饴！

走走停停，别后细语说不完。

等来到一处小湖泊，两人更是心潮起伏，这儿……分明便是那虚月之境！白殊缡好一阵恍惚，原来自己早就到过神山了。月徊似乎也有所触动，他走到湖边，侧身躺下，对白殊缡招了招手。

一切，恍如重现。一坐一躺的两人竟不觉都陷入了往昔。而当回忆到某些旖旎之处，某个在疯狂的想念中曾经无数次啧摸过那神魂颠倒滋味的怨男怎么能放过这大好机会，不重温一回旧梦？

这时情浓，绝非曾经心怀叵测时半真半假可比。待白殊缡拼了老命自魔掌中逃离出来，惊吓万分地瞪向某人。却只见那人斜靠于碧草坡地，云衣零乱迤逦，面色绯红艳若朝霞，彩瞳波光盈盈，美得骇人。汹涌澎湃的情潮将那人冲击得浑身颤抖，便连呼吸都满是炽热渴望的气息。

他想要她，想要她真正成为自己的女人！

而过去，号称情侣的两人虽然也有过亲密热吻，可情不自禁之时，往往白殊缡稍作挣扎，他便会放弃，从未表露出半分将她据为己有的想法行为。

她方自体会此时的月徊与曾经有多么大的不同。以前的他。像神更多于像人，而今日的他，完完全全是个人！

两个人坐得远远地，彼此都不敢再靠近，月徊怕白殊缡着恼，白殊缡怕的很多。枯坐许久，更容易令人意乱情迷的美好夜色终于降临，见某人似有蠢蠢欲动之势，白殊缡慌忙勒令其只能睡在帐篷外面，并即时召唤来小蛮守住门口，若有色狼欲入，定咬不怠！

话说小蛮曾经吃过月徊的大亏，想报仇已经很久了，这下蹲坐于门前，小绿豆眼睛一瞬不瞬盯紧某人，一有异动，便闷闷咆哮。

欲求不满的某人只好跑到湖里去游泳，非常变态地游了一晚上。红日初升之时他放开嗓门喊白殊缡看日出，惹来小蛮惊天动地的不满咆哮，并非常解恨地追着不敢反抗的某人狂咬了一通。

白殊缡懒洋洋踏出帐篷，见此情景，不禁笑弯了腰。月徊浑不顾小蛮扑到身上乱扯他华美的云衣，呆呆看着晨曦中的伊人。渐至痴了。

白殊缡走近他，把小蛮安抚住，惊讶问道：“你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

月徊看了她半响，没头没脑道：“这世间你最美。”

白殊缡一阵恶寒，翻了个白眼说：“行了，甜言蜜语听得多了会腻的。”

“我说的是实话。”月徊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颤的眼睫遮住彩瞳流光，再一次无比郑重地说道：“这世间你最美。”

白殊缡沉默片刻，展颜一笑，抽出自己的手……当然不忘了顺便揩点油。月徊被她这小动作勾起了一些往昔她爱占自己便宜的回忆。不觉抛开忧伤，亦是绽开笑容。

“我的圣君陛下，你说的那个好地方到底在哪，怎么总走不到？”白殊缡皱皱眉，装出不耐烦的样子。

“我这就带你过去。”月徊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见她十分温顺，不由心中喜悦，低头在她眉眼间印下一吻，柔声道，“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

白殊缡双手绕过他身体，也抱住他，手指紧扣，仰头笑道：“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月徊点点头，再不多话，彩光涟漪，两人相拥的身影离开了这处小湖泊。

湖水轻漾，仿佛也在向两人挥手告别。这方蔚蓝的湖泊啊，仿佛感知了他们心底深藏着的不祥的伤感气息，变得忧郁。

“就是这里。原先是我住的玄宫，我把它给拆了，建了这座离园，你看看，和你的故乡像么？”月徊兴致勃勃的推开虚掩着的门扉，带着白殊缡走进去。

一眼望过去，白殊缡彻底傻掉。不敢置信地看一眼月徊，又望一眼面前所见。她怔怔站着，不敢挪动脚步，慢慢红了眼眶，终于簌簌掉下泪来。

“怎么哭了？是不是不像？可我明明按你脑海里那些景像建造的呀！呃……宝贝，是以前，是很早很早以前，我封印你记忆时看到的，后来没有了，我保证！别哭别哭……”月徊手忙脚乱，一面帮她抹眼泪。一面拼命解释，最终闹得自己也心酸起来。

白殊缡再也掌不住，伏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她这五年在西方星辰大陆奔波，吃了无数苦头，历尽艰辛，做了种种努力，无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回去故乡。

如今，在这儿，这遥远的异世，她亲眼看见一座江南小镇静静出现在面前！这是她儿时生活过的地方啊，虽然在孤儿院中长大，但这座宁静祥和的小镇无疑是她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但见，长着青苔的大条石路一直蜿蜒，两排灰墙白瓦房，一棵老槐树，那流淌过小镇的青粼粼河水，还有一座石拱桥！

不过

“你看你看……这墙后面什么也没有，虚有其表！这棵树啊是栽在土里面，不是种在砖头上；还有这条小河，怎么里面游的全是锦鲤？我们家那儿可没有这么名贵的鱼儿！这桥……老天，不会踩一脚就塌掉吧？”白殊缡扯着月徊，不停地挑刺，月徊只有苦着一张脸，不停地挠头。

“没有办法，我不用法力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这都是我亲手一块砖一块石头垒起来的喔，看在这份上，宝贝你别生气……唔……”

白殊缡粗暴地拽住他云衣的前襟，将他拉得低下头来，闭着眼横竖不管地亲过去，大力之下，两人的牙齿撞得嘴唇生疼。可谁去管那么丁点儿的疼痛呢？

拼了命去亲，拼了命去爱，这一世不管遭遇多少苦难折磨，能有这样的人来爱，纵使身死也无碍。

离园的门咣一声闭上，隔绝住小朋友好奇眼神，小蛮假装不满地抱怨两声，还是尽职尽责当好守卫。

姐姐很开心……小蛮也高兴！

乌发铺满地，朝霞映照情人面，一江春水向东去。

最是**时，生死别离凭它去，有我一心人不弃。

天地阴阳交泰，有无尽流离光华在这小小空间欢欣舞动。神山之上，繁花怒放，玉树添枝；不知从何处响起仙乐渺渺，天音细细。一股莫大威压笼罩整座神山，山上众生灵无不伏首于地，只是没有恐慌惧怕，反而心中满是喜悦，甚至觉得身体也要轻轻飘起来。

“月徊……”

“嗯……”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白泽月？白泽徊？白泽月徊？你都是我的人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宝贝……”

“好好……说……话……行不行……唔……”

“白泽……是我名……月为我姓……我这一族名不变，姓……爱侣予之。”

“月徊……”

“嗯……”

“天黑了……你这地方怎么如此冷清？那啥……我一直担心有人撞进来……”

“宝贝……你夫婿是这神山之主，放心好了……”

“夫婿？话说你还没求婚呢……是求婚啦……不是求……欢……”

“月徊……”

“嗯……”

“天又黑了……今天晚上的月亮好圆好大哦……”

“是极是极……宝贝……你比月亮美一千倍一万倍……这世间你最美……”

“……救命啊……”

“你这个昏君……禽兽……穿衣服！”

“宝贝……那是我的云衣……你穿太大了……乖……脱下来……”

“放手……那个……你不是研究出一个阵法么，带我去参详参详呗……”

“好啊好啊，不过你把衣服还给我先……脱下来脱下来……宝贝的身材超级棒……”

小蛮百无聊赖，看着面前一对蝴蝶飞来逐去，小绿豆眼快要成斗鸡眼了。

似有人轻笑，若柔情呢喃声声，又似娇嗔爱责细细，小蛮站起身，不多时，那离园的门总算是开了，两个人手挽手笑意盈盈走出来。

“啊呀！”白殊缡看见小蛮，尖叫一声，脸色飞红，“小蛮还是小孩子，怎么让它听了墙角啦！”

月徊一怔之后捧腹大笑起来，却还不忘偷香一记。小蛮看着这两人，颇感莫明其妙，不满地低吼几声，一摇尾巴，径自走先。哼！一对神经病！

白殊缡与月徊肩并肩，手拉手，两个人好似神山观光客，月徊将路上遇着的每一处建筑都要详细解说一番，几次三番想拉她到那些瑰丽辉煌的宫殿中去好好地认真地参观。

白殊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这显然没安好心的提议，坚决路不入户，并且不时催促他快点走，最好是直接用法术。然而月徊每每顾左右而言它，看他那样子，不把神山上所有建筑逛个遍是不会甘休的。

再一次“唇枪舌剑”一番后，白殊缡面红耳赤地挣脱开月徊的怀抱，喘着气站得远远的。纵然一路行来，她没见着一个活物，但她如今修为惊世，神念遍布整座神山还绰绰有余，因而根本无法忽视其实神山上很旺盛的生灵之气，总有一些不自在。

“宝贝……干嘛站那么远？”月徊幽怨地看她，彩瞳在她身上瞄来瞄去，一副垂涎欲滴模样。

白殊缡抚平情绪，不作声，脸上渐渐没有笑容。

月徊见她似乎生了气，嗫嚅了半天也没敢开口。

白殊缡心里生出阵阵柔情，他这畏葸不前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威名赫赫圣君陛下的范儿，可是怎么偏偏这样讨人爱呢？！

“你乖乖的别乱动，听我说几句话，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不急在一时。嗯，我不让你开口，你就不能说话，知道不？”白殊缡轻声道，见月徊忙不迭点头，微微一笑，慢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一抬头便是他弧度完美无暇的下巴，她控制不住色念，轻佻地摸了摸，然而月徊很是听话，虽然呼吸一促，但真的乖巧无比地任她调戏。

“这才乖。”白殊缡笑眯眯地夸他，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印下一吻，又双手伸长，捧住他的脸，郑重无比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之前，下了一个好大的决心。”

月徊摇摇头，探胳膊把她牢牢圈在怀里，满足无比地叹息一声。

“无论你想让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都不在乎了。”她轻声却认真地说，“究竟你是真的爱我、想见我，还是……你想让我替你填那座你方才说起的大阵阵眼，得到自由。”

月徊身子一僵，面上立时浮现惶急之色，刚要辩解，被白殊缡捂住唇，她继续说道：“别急，听我说。当然，现在我确定了，你绝对没有让我填阵眼的念头。”

月徊长出一口气，温热气息喷在白殊缡掌心，又酥又痒，白殊缡嘻嘻一笑道：“可是……我决定了……我要去填阵眼，让你自由！”

月徊怔住，彩瞳连眨，嘴角哆嗦几下。

“你知道的，在这个世间，我不愿意去做的事，任是谁也不能强迫我。可是我若一心要去做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你自己说过的，凡是我要去做的事，你都无条件地支持到底，喏，你不会反悔吧？”白殊缡不让他有机会拒绝，又快又急地说完。

月徊伸手把她捂住自己嘴的手拿开，紧紧攥在手心里，从他彩瞳中疯狂闪烁的光芒可以看出，他心里是如何的震惊。他倾心爱恋的女子，宁肯死，也不愿失去自由，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正因为这是一个多么自由的灵魂，他这颗不自由的心才会无法抗拒她的致命吸引，连皮带骨捎上魂魄沉沦下去，一往而深！

“好啦……别一副要哭的样子。我的陛下，这可不符合你的形象哦！”白殊缡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错，我视自由为第一生命，同时，回到故乡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可是……”她幽幽叹了口气，“这四年多近五年，我已经想得清清楚楚，无论我怎么恨你怨你，却无法改变我爱你的事实。爱与恨原本就不是只能二选一的命题。”

月徊喉中一哽，不能说话，他只有怔怔痴痴地凝视她，侧耳聆听她此时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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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八章 真爱最后的归宿第二十八章

真爱最后的归宿

“我爱自由，可是我对你的爱。却已经超过了我对自由的渴望。我想回家，然而……你得到自由，才是我最大的心愿！真爱最后的归宿是牺牲，以前我哧之以鼻，可是现在我相信了。”

白殊缡抬头望进月徊的彩瞳中，清晰地说出自己心底埋藏了几年的话，“假如你不来找我，那么再过得十年八年，我还是回不去的话，我会来这里。我的两个心愿，起码能实现一个，我很满足。好了，你可以说话啦。”

月徊却仍是沉默，并且垂下眼睫，掩住彩瞳流离的光，或许在思考她的建议。白殊缡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美好的面庞。

良久，月徊轻声问：“你坚持？”

“是的！”白殊缡毫不迟疑回答，见他一副如丧考妣的痛苦模样，咯咯笑起来，“傻子。我可不像你成天只会睡觉，我要是成了镇山……”她含糊不清一句带过，“……我就带着神山把这座星球的所有海洋都走个遍！你不知道吧，世界上最大最有趣的探险乐园就是宽广无垠、深不可测的大海哇！”她面现陶醉之色，“想当年，我就是一名狂热的海洋探险爱好者，可惜呀，事务繁忙，哪里有空暇去一偿宿愿？以后可好了，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你看，我们可以把海里的鱼类都统计一遍，把海里的植物也统计一遍，把海里的贝类也……唔唔唔……”

月徊紧紧闭着眼，彩色缤纷的泪珠一串又一串不停地滚落面颊，漫过他的嘴角，浸入她的唇。他紧紧抱住这终生的命，疯狂吸吮她芳香的气息，要把这所有的一切再一次深深重重地烙进心底！

两个人修为通天，却硬是像普通的情侣那样吻得几乎窒息。白殊缡大口大口喘气，又扔了几枚美好的秋波过去，月徊或许已经想通了，面上也露出笑容，看来是打算接收女人这番珍极重极的心意。

“别再磨蹭了，麻溜儿的，我等不及要做这座山的女王了，哈哈哈！”白殊缡豪气万千地一挥手，作壮怀激烈状。

月徊彩瞳流离。后退一步，竟单膝点地，垂下头颅，极恭敬地应了一声：“谨遵您的命令，女王陛下！”

白殊缡越发开心，装模作样地背起手，点点头慢条斯理道：“爱卿，头前带路！”

月徊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彩光涟漪中，两个人瞬移到了他布设阵法之地。

这是神山山腹之中，无数宝石镶嵌在洞壁中以作照明，地上铺满了无瑕白玉，空中已经飘浮着星星一般不可尽数的符文、咒言、阵图。

“现在就开始么？”白殊缡只望了一眼，就知道这座复杂法阵的难懂程度远不是她这半桶水可以尝试的，不过她也再没那个必要，啧啧连声赞叹完毕后，很希翼地问道。

月徊笑道：“元力晶石已经摆设好了，这座法阵太过庞大，所以要先行运转，等到亥子相交的时刻再发动。务求一次成功。你来这儿。”

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纠缠在一起，紧紧相扣，带着她一直走，走到法阵的一端。这儿不知是不是这座阵法最核心最炫目之所在，只见方圆之地各种色彩的元力晶石已然摆设成了一座小型阵法，中心之处尤其有九枚最为硕大且明亮的彩色元晶闪烁着迷离光泽。

“宝贝……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直乖乖地呆在这里，无论出现什么异常，你都不要动。”月徊严肃告诫道，“阵法一旦发动，在很长一短时间里，你都会处于极端痛苦的状态中。我相信你一定能坚持下来的……宝贝，无论如何也不要轻举妄动，这不仅关系到你的性命……还有我的！”

白殊缡面色一端，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

“虽然冒着莫大的危险，但你放心，你的心愿……我一定会帮你实现！”月徊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喃，“你要记住，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与你在一起！宝贝……我爱你……这世上我只爱你……什么也不能与你相比！”

白殊缡拼命点头，她当然知道这是在冒险，但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冒险！

月徊松开她，仔细地端详她，彩瞳平静宁和，倾城绝世的面庞上总有一缕浅笑，他不再说话。在她额上印下深深的一吻，长长地吸了口气，他毅然转身，迈出了这个小型法阵。

白殊缡突地鼻子一酸，眼中蒙上一层雾气，她大声叫道：“月徊，我们一定会成功的，那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月徊没有回头，静静地站住，片刻，他振了振衣袖，蓦然，那座小型法阵暴发出一阵彩色强光，瞬间暴涨成碗状，将白殊缡罩在当中。

他侧转身子，嘴角微微翘起，这个笑容无比得意。白殊缡透过重重彩光，捕捉到他这抹诡异的笑意，心里不由一惊。

不对，不对！他有事瞒着我！

神山的腹地，白泽曾经用了一百六十多年，耗费了无数心血，精心布设了一座法阵。

以另一个身负混沌元灵之人的肉身灵魂。移花接木、斗转星移、偷天换日，让这人去填这座该死的万恶的镇山大阵的阵眼，从而，让自己得到自由！

可是，不要说这个异世，就算在遥不可及的故乡，那生来便身负混沌元灵的生灵都极其稀少罕见。

白泽原以为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永远也没有实现的一天。不料那日，大青山脉一阵惊世骇俗的元力暴动居然激发了数千年之前曾经使用过的一座威力无匹阵法残余的元力。

那时，他远在神山，却用莫大的威能旁观着这场天地剧变。天裂了，雷火天石掉下来了。时空乱流滋啦啦乱窜着，他的神念却发现了一个人！

这个异世的就要死的人，她身体内竟然潜伏着一丝混沌元灵！虽然这丝混沌元灵淡薄得几乎可以无视，但是……再渺小的希望，也是希望！

她就是白殊缡！

这个被白泽捞过界，封印了记忆，被量身打造成阵眼填充物，也许还要充当白泽穿越回去的坐标的倒霉穿越者。

自从，她以令白泽也瞠目结舌的速度解开封印在体内的九道元力之后，白泽的心越发活泛了。是不是可以把几百年前为了打发时间弄来玩、后来厌倦了又扔掉的东西捡起来，这个人她的故乡貌似有一点点他的故乡的影子！

多好的坐标啊，要穿过时空乱流，有目的明确的坐标就意味着成功了一半！

于是，这座在山腹中已经蛰伏了一百多年、要偷天换日的阵法做了一些改变，白泽的智慧足以傲视天下，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那缕美妙的东风！

可是……让我们一起诅咒这万恶的可是吧……三年前，阵法又被修改了，这一次，只留下了穿越法阵！

这就是月徊对白殊缡所说的最后那几句话的真正用意！

你的心愿，我一定会帮你实现——你回家的心愿，我一定会帮你实现！因为这……是我曾经答应你的事！

我爱你……这世上我只爱你……什么也不能与你相比——哪怕是我的尊严我的命！哪怕是我魂牵梦绕了一万年渴求得几欲疯狂的自由！

当白殊缡发现有异，已经来不及了。月徊不理会她的大声质问以至咒骂，他走到另一边，彩光亮处，美丽至极的有着这世上最华美辉煌皮毛的圣兽显露出他的真容。

白殊缡无力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她的阵法固然是半桶水，但她好歹在魔法之都疯狂地学习过一些空间魔法，别的不说，这空间的一阵阵扭曲波动她还是弄得懂的。

而这时，她也真正明白了月徊那些话的真意。

“月徊！你这个混蛋！我走了，你怎么办？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怎么办？”她凄厉地大吼，凝聚起全身的元力，她周身明亮，刺人双目。

已显露真身的白泽，它虽不是那海面上幻相那么庞大无伦。却也拥有小山一样的身子。白殊缡小小的身影完完全全被纳入眼瞳中，彩光流转，他的声音回荡在山壁之中，嗡嗡作响。

“宝贝……你想害了我们的孩子么？”

“孩子……”白殊缡呆住。

“是啊宝贝……你的身体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白泽一族无论爱侣是何种族，生下来的都只会是白泽。那时……你没有发现么……天地生异相，万灵欢呼雀跃，这个尘世又有白泽圣兽开始孕育。”

“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白殊缡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嘻嘻……宝贝……这可不算欺骗哦……你一直没有问呢！喏……把元力都散去吧，你要是轻举妄动，不但我们俩会没命，还会连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我们的孩子将会多么可爱……”

“你是个混蛋！混蛋！”白殊缡双手捂住脸，泪水喷涌而出，但蓦然，她猛地跳起，大声叫道，“你这混蛋，你想让我未婚先孕，我回去以后会被单位开除的！我不干！我不干！”

她面上一片坚毅之色，似已下定了决心，长吸一口气，暴喝一声，她周身的元力立时蜂拥而出，重重击在那层彩色光罩上，顿时激起一片涟漪。

那美丽至极的圣兽霍然站起，焦燥不安地在法阵中央来回走动，不停发出低吼，不过它咆哮的对象却不是白殊缡，而是另一个方向。

白殊缡全力轰击了几次，丝毫不能凑效，元力损耗太大，她决定先休息，看看是否能说服月徊，反正离阵法发动的时刻还早，说不定能让他改变主意。

她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打动那个同样顽固的混蛋，丝毫未发现月徊的异常。等到一声夹杂着愤怒痛恨的怒吼蓦然如雷炸响，她这才看见这阵法外面影影绰绰已围了不少人。

“哈哈哈……久违了……尊贵的镇山神……兽……帝师圣君白泽陛下！”

是龙七太子那一如既往嚣张的声音。白殊缡一怔，定睛看去，嘿，这么多熟人！

那几位老祖自不必说，余者还有九大世家的主事之人、族中俊彦，她的目光在万篪李琮翌、归海溶衡、欧冶锐等人身上扫过，待瞥见藤鹣鲽心中一松，又看见白寂偊顿觉可叹，白寂偊身旁那人却让她一惊，这不是灵兽森林中的第一王藻兼么？最后那人……她眼瞳一缩，青莳天女！

紫筠呢……紫筠上哪去了？！这些人显然不怀好意，他们盯着这座大阵，盯着大阵那头的白泽，他们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还等什么，一起上啊！”这冲动的家伙毫无疑问是藤鹣鲽，他一挥手中碧莹莹的秘器，大声叫嚷。

果然，一些年轻人同样也按捺不住，但立时被族中长者喝止住。

托庇在孔谙体内的孔论沉声道：“稍安勿躁，这阵法已在运转，待到一定时刻便要发动，等到那时……”他阴森森地笑起来，“白泽陛下要一力维持阵法，只怕不敢分心，若是控制不住阵法的威力反受其噬……哈哈哈！陛下，你最好呆着别动，否则……若是我等受了惊吓，说不得会踩碎几颗晶石！”

所有人大点齐头，竟就地落坐。

白殊缡一听，心中反而一动，若是阵法被破坏，月徊的打算岂不是就要落空？嘿……大家伙儿千万别给我面子……尽情地踩吧！

想到此处，她扬声大叫：“孔老救我！”

她被这彩色光罩笼住，看得清外面，却不知外头看不清她，听得有声音传来，那些人都警醒起来，四下张望。

“喂，看哪里呢？我在这！万篪李琮翌，救我，我是白殊缡啊！”

万篪莫名其妙地与李琮翌对视：“白殊缡……是谁？”

白殊缡叫了半天，那些人都是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她突地醒悟，月徊的诅咒还在她身上装着呢，她的这些朋友仇敌也好、曾经的爱慕者也罢，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根本想不起她是哪根葱！

但是，在场有一人却是知道她的！

青莳原本魂不守舍地望着那边圣兽发呆，此时听见白殊缡的声音，美目中立时浮现出恨意，她冷笑两声道：“各位，咱们在此干等也太过无聊，不如找点乐子。”她一指白殊缡，“那女人是圣君陛下的心头肉，她若是死了……哼哼！”

几位老祖对她这说辞却不太相信，白泽是何等身份何种性情，他也有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欧冶青锋哈哈大笑道：“天女莫不是在顽笑？还是说那位也是一方圣兽？”

“呸！只不过是小小凡人蝼蚁罢了！”青莳愤愤啐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可这是事实！别忘了，我在这神山上是何种地位！”

众人默然，心中虽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认同青莳的话，以她的身份地位，白泽若真有此事，她定然是一清二楚的。

藤鹣鲽听到此处，对那边还在大呼小叫的人感起兴趣，他长身而起笑道：“管它是真是假，我去看看再说，哈哈，说不定是个大美人呢！”

“你不要去！”青莳皱眉阻止。

藤鹣鲽冷冷哼了一声道：“以前你是神山上法力超凡的天女大人，如今嘛……你已成了阶下囚，怎么，还要对我藤家指手划脚不成？”

青莳面色苍白，愤恨不已，却只能看着藤鹣鲽飞身破空直奔白殊缡而去。已经恢复往昔记忆的她心里隐隐不安，这小子曾经对白殊缡情根深重，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藤鹣鲽如今的未婚妻子那率性爽朗的性情活脱脱是另一个白殊缡！纵然他已经忘记了她，却仍不自觉喜欢上与她神似的女子。

话说白殊缡叫得口干舌燥，也无人搭理，实在是这阵法太过庞大，她的目力耳力超凡脱俗，声音可没有变得亮若洪钟。不过，总算有人过来了，一看，她心里突然有几分不自在。

说到底，她终归觉得自己欠了藤鹣鲽。这少年为她九死一生，她心灰意懒远走西方，根本从未想过为他做什么以为弥补。

“比翼，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想及此，她不觉柔声问，不妨那面月徊蓦然咆哮一声，漫天的醋味。

藤鹣鲽一愣，彩光中，这说话之人的面目看不清楚，但听她话里意思，竟是认识自己的。而奇怪的是，只是听见她这清越嗓音，他的心竟然像停跳了一拍也似，一种古怪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以至于他也柔声回答道：“还不错。”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对，却错以为这彩光中的女人对自己施了某种神念术，不由大怒，厉声喝道：“魔女，你竟敢暗算本少君，找死不是？！”

白殊缡一怔，随即苦笑，藤鹣鲽却已含怒出手，几年未见，他功力大涨，居然隐隐有九星之势，只见暗淡黑雾向彩色光罩笼来，可惜的是立时被光罩消融得干干净净。

白殊缡突然眼睛一亮，将辩解的话吞进肚里，反而尖声笑起来：“你这蠢货，老娘就是暗算你了，有本事你打破这护罩和老娘面对面打一场啊！”

藤鹣鲽暴跳如雷，白殊缡见他似乎又在凝聚元力，赶忙也振奋起精神，准备在他全力一击时同时出手，看能不能将这护罩击碎。

可是，藤鹣鲽忽然又散去元力，抱胸凌空冷冷笑道：“魔女，你以为我会上当？嘿，你大概想从这牢笼中逃脱出来罢？本少君可没那么傻。等那怪物死翘翘了，本少君再来消遣你！”

白殊缡愣住，见藤鹣鲽大摇大摆离去，黯然一叹。这几年过去，难道他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屁孩么？那边月徊见她吃鳖，竟大声笑起来，只是听来多少有些哧人，白殊缡恨得牙根直痒痒，心里越发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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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二十九章 从结束的地方，开始（剧终）

第二十九章 从结束的地方，开始（剧终）

若是真如孔论所说。月徊受阵法反噬……白殊缡的心立时疼起来，怎么办怎么办？紫筠和小蛮上哪去了，怎地还不来？

等等……臭小子藤鹣鲽刚才竟然叫月徊怪物？白殊缡恶向胆边生，跳起来对藤鹣鲽好一通乱骂。

藤鹣鲽扭转身怒目瞪着她，看上去就要忍不住出手。忽尔，他眨眨眼，彩光中那魔女张牙舞爪的样子让他好不舒服，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奇怪起来，喃喃道：“我怎么好像见过你？”

白殊缡气咻咻瞪他一眼：“我以前欠了你的钱，你自然认得我。”

藤鹣鲽拧着眉，若有所思地靠近她，脸贴在那彩光护罩上，他终于看清了这张脸。蓦然身子一颤，他差点从半空中掉下，白殊缡还以为他会踩碎几颗元晶，哪知道他竟然又稳住了身体。

藤鹣鲽面现痛苦之色，脑海里有什么人在大声叫嚷着，他额上涔涔流下汗来，脸上隐隐青白。

“喂，你还好吧？”白殊缡关切地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头怎么这么疼？”藤鹣鲽咬着牙，摇摇晃晃落地。勉力站稳，居然还很小心地不碰到那些看似脆弱无比的元晶。

一直盯着他举动的白殊缡大失所望，没好声气道：“喏，你把这些元晶都踩碎了，我就告诉你！”

“不行！”藤鹣鲽断然拒绝，霍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想知道了！你一定不是什么好女人，要不然，为什么我看到你就感到很生气？”

白殊缡哑口无言，见藤鹣鲽再一次掉头离开，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对不起，鹣鲽。你说得对，我真不是好女人。”

所以，才只好爱上那个混蛋！她抬头望向月徊，眼中满是柔情。唉……算了算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他受法力反噬而死，她也大不了一死就是。哼，她白殊缡什么时候怕死过？

这么一想，她心平气和起来，扭头一看，极意外地发现那已经离开的藤鹣鲽居然还站在不远处，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你还有事？”白殊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问。话说这几天她可累极了，现在当真想睡一觉。

藤鹣鲽眨眨眼，想说什么，终是忍住。这次真的走了。至于那边一众人等七嘴八舌询问，他怎么回答的，白殊缡一概不管，居然呼呼睡过去。

一直关注着她的月徊，眨眨流离着万千彩光的眼眸，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舒展开身体，趴在地上，头枕在彩光四溢的毛发上，半阖起眼帘。

对面那些喧嚣吵闹的人群，种种威胁竟一星半点也影响不到他。他凉凉望了远处一眼，彩瞳中满是鄙夷蔑视之色。他的目光掠过白殊缡曾经的朋友们，眼神变了变，随即又沉郁下去，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看见被困住的圣兽如此坦然自若、淡定安逸，复仇者们被他这般作态弄得惊疑不定。这世上最聪慧之兽，难道就这么甘心被摆弄？或者，他还有什么厉害的后招，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人群嗡嗡嗡响起声音，果真像一群没头没脑的苍蝇在开会。

藤鹣鲽应付完众人，突觉头猛地刺痛。他痛苦地低吼一声。却发现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而脑中分明多了什么东西！

他怔了片刻，猛然扭头，去看那彩色光罩所在的方向，身体竟然不自觉地阵阵颤抖。

五年了，自己把她忘了五年！

尤记得，白殊缡那疯狂眼神，其中蕴含的绝望痛苦让他这残存的灵魂伤心到极致。他最后一眼看见她，是她用那把明晃晃、尖锐无比的凶器，惨烈地自暴自弃地伤害自己！

就像许多年以前，她毫不犹豫地跳下飞天石一样，她是那样绝决，总喜欢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来发泄自己的愤懑痛苦！

而此刻，他好像直接从惊惧之中被弄昏迷前那一刻，直接来到了此时，又见到了她。那过去的几年就是一场梦！

一场没有她的梦！

没有她的梦多么苍白，纵然平安喜乐，却总像少了一点什么。是什么呢？独属于她的那如烈火如雷霆般暴烈的特立独行！

藤鹣鲽的记忆回来了！

他知道了那个人是谁，那是自己曾经为之不顾生死，倾心爱恋的人呀！

可是……他看不清她。她和自己之间隔着的那层彩色光罩是多么强悍，强悍到他只有望而兴叹。

有人在盯着自己，藤鹣鲽掉转头，正对上那清灵出尘的少年灵兽王若有所思的眼神。藻兼的神情很奇特，藤鹣鲽不悦问道：“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藻兼沉默着，直到藤鹣鲽不耐烦地转身要走，他才用细如蚊蚋般的声音问：“你想起来了？”

不远处，归海溶衡突然抬头，扭脸看着他们。

藤鹣鲽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你说什么？”

“你已经想起她是谁了，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帮她还是……”藻兼自顾自说道，他身旁的白寂偊脸色已变作青白。

“闭嘴！”藤鹣鲽喝道。

藻兼清泠泠的目光从归海溶衡、藤鹣鲽的身上掠过，又望向远处彩光中那人影，继续说道：“我才不管这许多，我与白泽原本便没有什么仇怨，既然……我已经想起来我离开森林的真正目的，那么我……”

“不！”白寂偊凄声大叫，死死扯住藻兼的衣袖。

归海溶衡和藤鹣鲽不约而同地向人群中望了一眼，那儿，归海溶衡的妻子姜元煊与藤鹣鲽不久前文定的未婚妻正疑惑地瞧着他们。

“你骗了我，可我不怪你！”藻兼垂首看白寂偊，伸手抚了抚她冰凉的脸庞，柔声道，“这几年，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活。虽然刚开始，你把我当作紫筠天君的替身，但是我知道，后来，你的真心给了我。这些年，是我人生当中最最快活的日子，我真正懂得了什么是情。”

“那你还要去她那里？”白寂偊锐声质问，无法抑制的恐惧漫上她的心头。她是如此害怕失去藻兼。这种锥心刺骨的疼痛，远远胜过那年紫筠冷漠无情地让她嫁给姜元煜时给她带来的痛苦。

这几年，她和藻兼在一起，又何尝不是她人生当中最快活的日子？她又何尝不是真正地懂得了情的美妙？两情相悦的美好，又怎是那痛苦不堪的苦苦单恋能比得上？！

“我只是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藻兼轻声道，“梓昕，我的心给了你，可我欠她一条命！在森林里，若不是她，我只怕带着那些兄弟们一同赴死了！”

听藻兼如此说。归海溶衡和藤鹣鲽表情皆异样，归海溶衡率先长叹了口气，再望一眼姜元煊，元力猛然喷发，带着他炮弹一般向那光罩冲去。姜元煊慢慢低下头，却连一句阻碍的话也不曾说起。

白寂偊咬着唇，半响不说话，藻兼缓慢用力却极其小心地一根根去掰她的手指。白寂偊突然道：“你去！我宁愿你还她的命，也不愿你欠她的情。并且，”她嫣然一笑，“我也去。”

藻兼喜不自禁，揽过她，在她粉颊上印下一吻，两个人相视而笑，也不管白家众人反对之声如潮，腾空而起，向白殊缡飞去。

藤鹣鲽呆呆目送两人，再看一眼与白殊缡是那么神似的未婚妻子，突然大转身，追着那二人一同离去。他的未婚妻始终侧耳聆听他们的谈话，见他头也不回又奔向那人，不禁泪如泉涌。

她早就知道，藤鹣鲽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始终带着一丝困惑和思恋。少女重重地跺了跺脚，亦是破空直追而去。如今你是我的未婚夫，怎么能说跑走就跑走？你需得问过我才是！

“他们这都是怎么了？那里难不成施了什么魔法，这么吸引人？”万篪喃喃自语，突然晃了晃头，“奇怪，我怎么好像有什么事情突然想起来，是什么？”

她看向李琮翌，两人突然同时大叫：“白殊缡！”

又是两条人影直奔向彩色光罩。不多时，欧冶锐看一眼已然身不由己的弟弟和恋人，静默了片刻，也飞身离开。

群聚的人们在突然而来的安静后，竟都像是想到些什么。惊诧之声大作，虽然再也没有人向那光罩赶去，但眼角余光总会不时掠过那处。

话说白殊缡睡得正沉，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她迷迷瞪瞪睁开眼，却吓一大跳。这彩色光罩上竟贴了一排面孔，她定睛一看，心中惊讶：“你们？”

“殊缡，殊缡……”万篪挤在最靠近她的地方，哭着伸手在光罩上乱拍，“四年多五年啦，你难道一直被关在这儿？殊缡……”

这说得是什么话？白殊缡有些哭笑不得，猛然惊醒，难道……莫非……大家都记得自己了？这么说……那诅咒解开了？是月徊！

“小虎，别哭了。没有，我没被一直关在这儿。我最多比你们早来半个时辰，真的，是真的！”白殊缡忙不迭赌咒发誓，这才让万篪相信了她说的话，看上去万篪和李琮翌过得不错，她真的很安心。

她环顾着周围，在这种时候这般境地中和朋友们重新“见面”，虽然有些尴尬，可是她心里极高兴。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看见了神情激动的归海溶衡，不禁笑道：“敏行，五年快到了哦，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要忘记。”

归海溶衡扭过脸擦去眼角湿意，掉转头看着她，微笑道：“你放心。”

白殊缡高兴地点头，瞥见藤鹣鲽别别扭扭地探头探脑，微微一笑叫道：“比翼，身边这位是你的小女朋友吗？”

“我是比翼的未婚妻，却不是什么小女朋友。”不妨那英气爽朗的少女抢在前面说话，藤鹣鲽面一红，瞪了她一眼。少女冷哼一声，却示威般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对白殊缡又道，“不管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的！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未来的良人，我孩儿未来的父亲！”说着，虽然极大方示威般地对着白殊缡挺了挺腰肢，却仍晕满双颊。

“啊呀！已经有孩儿了呀！”白殊缡大声笑起来，瞧着藤鹣鲽越来越不自在的表情，更是觉得开心异常，“小小比翼的妈妈你放心，我从来都只是把小比翼当作弟弟，他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殊缡！”藤鹣鲽不禁脱口叫她，桃花眼中有不易被人察觉的凄楚幽怨。

“别吵！”白殊缡大喝一声，晃到他面前，笑眯眯看了他半响，突然极温柔地轻声说，“比翼，乖，听话，好好对她！”她真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庞，在他额头亲上一亲。

藤鹣鲽怔怔凝视她，在她满是希冀温存的目光中，终于点了点头。

过去的终归已经过去了，再怎样深重的执念，总要找到那个愿意接收这执念的人。他一恍惚，虽觉这几年有如梦一般过去，可是梦总要醒，人……也总要长大！

谁都有资格得到幸福，无论以前爱或不爱。

白殊缡放心地吁一口气，转过头来看见两个站在一起让她觉得很惊讶的人，她似乎能感觉到流淌在他们之间脉脉的情意。这样很好。于是她对藻兼和白寂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直接和欧冶锐互叙别情。

冰山美人儿有些憔悴，白殊缡叹息一声，却只能隔着光罩用目光鼓励她。说也奇怪，分明过了好几年，可是她们仍能看懂彼此目光中的意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们是要他的命么？”终于，白殊缡结束了所有问候絮语，微笑着问。

众人沉默无语。

白殊缡对他们的沉默不以为意，自顾道：“假若还当我是好朋友好姐妹，那么……尘埃落定之后，请你们务必要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殊缡……”众人惊呼。她不是被囚禁在此处么？难道……青莳所说句句为真？而白殊缡也对那神山之主，那十恶不赦、罪孽滔天的大魔王……有情？

众人中，只有藤鹣鲽是一清二楚的。他不知该不该高兴，当日，他与月徊打的赌，他终是赢了。

可是……如今，这赌注竟要搭上白殊缡的命？！

“他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味道？”白殊缡淡淡道，像是在说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话，“他造了不少孽，害了很多人，赔命也是应该的。我与他，不能同生，同死也是一件大幸运之事！”

“我们……夫妻一体。”她的表情蓦然有些羞涩，语气反而更坚定认真，“他的罪便是我的罪！可惜，这些罪孽如此深重，我亦无力偿还。若是你们一意要他的命，拿去便是。我相信，”她扭头深深望着白泽，“他对这世界也并无多少眷恋，除了我！”

众人默然，神情皆复杂挣扎。虽然他们如今已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但是掌握家族权力的却不是他们。更何况，今日之举动，谋划良久，更涉及老祖宗们的昔年恩怨，他们根本没有置喙之地。

白殊缡自然明白此节，便微笑道：“我并不是以命相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你们要做什么便做去！不过……”望一眼远处窃窃私语的人群，目光在老祖宗们身上掠过，她的神情变得淡漠冷峭，“要拿他的命，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们几个绝不是他的对手，最好避开。我不会出言让他对你们手下留情。”

“回去吧！”她最后说，下逐客令，且返身坐到离众人最远之处，紧紧闭上了眼睛。

万篪使劲跺了跺脚，恨声道：“该死的阿拉贡，这下看他怎么收场？！”她与李琮翌忧心忡忡地先行回转，躲到人群旁边低声商议。他们都希望神山覆灭，可又不希望搭上白殊缡。如此两难，真是急煞了人！

第二个离开的是归海溶衡，他避开二兄阴沉的目光，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藤鹣鲽带着未婚妻子回到藤家本部。这些年轻人当中，倒只有他在家族中有极重的话语权，他也不多话，直接召令本部之人，一切依他的命令行事。青莳天女只是冷笑，他也懒得搭理。

欧冶锐黯然望了白殊缡好一会儿，郁郁离开。数年不见，冰山美人越发沉默，眉宇间总有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藻兼和白寂偊十指交叉，紧紧互握，没有挪动脚步，卫护之意十分明显。白殊缡神念以视，心中也是百味杂陈。昔年最想要自己命的人，如今却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世事当真是无常，却又是什么改变了她？藻兼么？

因了这些年轻人的格外沉默，再加上对白殊缡的记忆已经回复，人们的神情都变得复杂起来。各位老祖单独围在一起，不时用怪异的目光扫一扫光圈中的白殊缡，以及老神在在的白泽。

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紫筠那娃娃去哪里了？方才其见我等上山，明明已悄悄尾随而来。”终于有人问起来，正是托庇在孔谙体内的孔老祖宗，“如此之久都不见其影，事恐有不谐。”

“劳孔老记挂。紫筠在此。”一声朗笑，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只因众人此时在山腹之中，而紫筠却是在山外。

“你这主子便要完蛋了，你仍是好悠闲！”孔论冷冷道，“仙童之忠不过如此！”

紫筠“哧”一声笑，意甚不屑，仿佛孔论说得是天大的笑话：“孔老越发爱说笑了。陛下之命由天不由人，汝等跳梁小丑倒真有胆说此大逆之言！至于紫筠对陛下忠诚之心天日可表，倒不劳孔老挑拨！”

一直不见紫筠露面，老祖们心存惊疑。这紫青二人虽说都是白泽臂膀，实际上，青莳简单，紫筠复杂，出谋划策之事向来都是紫筠所长。

简短商议后，众老祖做出了决定。在山腹之中防着白泽，有几位老祖就够了，其余人全部被派到外面对付紫筠。也不怕他不入瓮，有青莳在手中为质，只要用上一些手段，他必定现形迹！

这样做也有一些别的考虑。因了白殊缡，年轻一辈中的几人心思恍惚，与其留下变生肘腋，不如遣为他用。

这样的决定无疑也为年轻人们接受，他们留在此地已成折磨。不过，暂时与老祖们联手的万、藤两家是否会消极怠工，还是有其他打算，老祖们就算有些猜忌，却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们只要白泽死！

藻兼和白寂偊迫于老祖们的威胁——白寂偊带了不少家族好手，二人也只好暂时离去，暗作打算。

白殊缡反正已存死志，神情平静宁和，只是心中仍有几分凄然，不觉望着白泽痴痴出神。

那家伙却老神在在，闭着眼睛，也不知养得什么神。看着看着，白殊缡突然觉得，也许事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糟，月徊他可是任人宰割的性子？！

可是，就算能解决了那些人，他若是一心让自己回家去，自己与他生离，其悲苦和死别又有什么两样？

一时间，她百转纠结，心中发狠，干脆与他一起死翘翘，也不枉相知相爱一场！

眼看，时辰轮转，即时便到亥子相交的时刻。山腹中众人都紧张起来。

那些或镌刻于山壁之上，或飘浮于半空之中的符文、咒言、阵图、法印，开始由暗及明，慢慢大亮起来。

白泽也终于睁开双眼，却见原本彩光流溢的双瞳已转作银蓝二色，随着它一声轻吼，汹涌澎湃的元力从它周身源源不断涌向山腹法阵之中。

它居然无视了那些静等的敌人，依然故我地发动了法阵。众老祖虽然期盼它如此，却仍忍不住愤恨异常——这厮就恁地瞧不起人！

“汝等仍如当日，蠢笨不堪！”白泽出言嘲弄，“莫非当真以为能趁火打劫？还不动手，等待何时！？”

众老祖一惊，还未等反应过来，便听得一声惨叫，循声悚然而望，却见孔论倒地不起，后心闪闪夺目，一把森寒短剑已齐柄没入。也不知这剑有何奇异之处，明明以孔论如今实力，这等伤害并不能取其性命，却偏偏就能令其丧失行动能力，昏昏然不醒。

而那出手偷袭之人，竟是——欧冶青锋！

“这老朽乃汝等头脑，自然尽早除去方妥当，汝等以为如何？”白泽慢腾腾道，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得意兴奋。

余下几位老祖却惊怔得说不出话来。覆灭过程中，他们都曾猜测过己等众人当中有神山内应，却绝没有料到会是这个以耿直忠义闻名的欧冶氏！

怪不得！怪不得上八大世家之中这欧冶氏与万家如此交好，且能掌握军中重权。如此说，当年，欧冶青锋在众兄弟中第一个身殒，只怕也有猫腻于其中！

却见欧冶青锋对众老祖粲然一笑，拱了拱手道：“对不住，各位。某，原本便是陛下手中之剑！”

龙七太子额上青筋毕露，狞声叫道：“便是如此，只你一人，还想挡住我们不成？哼，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等了，兄弟们，并肩子齐上吧！”

话虽叫得响亮，却无人应其号召当真往前冲，就连龙七自己也是站着不动。一时间，众老祖惊怒之余亦有几分尴尬。

白殊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当下也明了，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异日他们找齐了星石，用九曜星盘寻上了神山，一样会落到如此田地。

白泽越强大，她反而越忧愁。照此看来，局面仍在月徊的掌控当中，不仅包括众老祖的寻仇，还包括了送自己回故土这件事。

她这边且思且忧，那儿局面又发生了变化！几位老祖目光闪烁，不知不觉间已分做两派，都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对方。

当年欧冶氏的双剑国向来以金乌太子马首是瞻，如今他却是神山内应，这由不得以龙七太子为首的另一方存了疑心。

不过，双方人马都情知此时不是追究过往的好时机，先消灭掉眼前大敌才是正紧。只是，互相顾忌着，也都盼着对方先出手，双方竟都沉默起来。

金乌太子倒底心思缜密些，稍一寻思便感觉大大不妙，一扫不远处白泽那不慌不忙的身影，冷汗哗哗直下。

当日这直入敌方老巢的主意，虽不是欧冶青锋所出，可他却一直推波助澜来着！有诈！

金乌太子再不多想，只脱口一声暴喝——快走！他便冲天也似，运足无上法力，妄图直接破开山腹之顶逃离而去。

却已经晚了！

蓦然一阵清脆声响，仿佛有人在念颂奥妙端方的咒文，山腹中的法阵嗡嗡应和，从白泽身上涌出的元力更急更亮，只听它轻轻耻笑：“漫说几千年，就算予汝等几十万年的时间去想，汝等亦不配为吾之对手！既进来，还想着出去否？吾正忧虑运转法阵的元力有些不够，这送上门来的岂能不要？”

随着它的嘲弄之语，阵法一变再变，尤其那九颗硕大元晶更是莹亮璀璨之极，那漫天氲氤的元力气息正是混沌元灵之息！

可吞噬世间所有元力，转化为己用的混沌元灵之息，眨眼间便显露出它骄悍无匹的威力。第一个倒霉鬼便是人事不醒的孔论。混沌元灵之息只是在他身上打了个来回，便攫出了一团不停变幻的五彩光影。光影眉目宛然若生，四肢不停扭动挣扎，无声地大张着口，依稀可辨那神情的绝望惊恐！

那可供出入的阵法早就不再运转，其余人等惊惧交加，狂运法力想轰开山腹逃生，却是白费力气，被混沌元灵之息一个接一个地吞没。

白殊缡不忍卒睹，一言不发，紧紧闭上了眼睛，一声又一声的惊天惨叫在她耳旁响起，又倏地消失。在一阵窒息般的平静后，她听见欧冶青锋平静地请求，陛下，请让双剑合璧！

她睁开眼，正好看见一团金色光影从欧冶铸体内徐徐飘出，幻作一把指天插地的长剑。又望向白泽，只见它一张口，吐出一物，猛然暴长，俨然另一把金剑，剑光中隐约有一倩影，婉约婀娜。这双剑一现，便像经年未见的情侣，不顾生死地狂奔而拥，金光煜煜里，双剑……合璧！

白殊缡心神一阵恍惚，难道，这就是欧冶青锋甘为内应的原因？

却来不及感叹，那合璧之后相依相偎的双剑瞬间化作纷飞金光，星星点点，飞蛾扑火一般没入混沌元灵之息充盈的晶体之中。

至此方你中有我，我中亦有你！

此时，山腹中除了白殊缡与白泽，就只有倒地不醒的几个人，他们已然全部恢复了真正的模样，正是孔谙、欧冶铸等六人。白泽咧嘴一笑道：“放心，他们这点儿元力，我可瞧不上。”

光闪了几闪，地上的人便消失不见。白殊缡蓦然心寒，情知接下来轮到的必然是自己。她惨然一笑，对白泽道：“你若真要送我走，我便自裁！”她并指成剑，指尖吐出银亮光华，直向自己的咽喉。

“殊缡，你知道这威胁对我无用！”白泽温柔地望着她，“神山及山上的我们，都不应是这世间之存在。我累了，也倦了，不想在这儿玩下去啦！要穿过时空送你回家，所耗费的元力不可想象的庞大，我已经把整座山都搭上去了。如今这法阵已然运转，再无逆行的可能，莫非，你想让我的心血白白浪费？”

白殊缡的脑子里轰轰乱响。他说，他把整座山都搭上去了！这岂不意味着，乾元与故土之间搭起的这座桥，竟是他的命！

“不行！不行！我不要你死！”她泪倾如瀑，疯狂地用元力轰击着法阵，妄想让它就此毁坏。

“傻子，谁说我会死？”白泽却是轻轻一笑，又甜蜜又心酸，“有你在啊！你忘啦，我可有三枚魂焰附在你身上。你要好好儿地，平安地穿过时空乱流。这样，我就可以真正脱离神山，活下来！”

“真的！？”白殊缡大喜，又怕他诳自己，狐疑瞪他，“你说过再不骗我的！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我怎么舍得剩你一人孤零零活在世间？殊缡，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白泽垂下眼帘，又迅速掩去那抹伤感，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白殊缡。

蓦然叮叮声响，如珠裂如玉碎，万丈绚目光华迸逝，毫无预兆。待白殊缡反应过来，这美丽威武至极的圣兽已然四散作不可计数的彩光点点。这些色彩斑斓的星子全部没入了混沌元晶之中，眨眼便不见！

一怔过后，白殊缡闭目仰天惨嚎，尽管有白泽先前安慰之语在前，当亲见白泽以身化元力的景像，那直击灵魂的痛楚还是令她几欲昏厥。

天地震动，摇摆剧烈。白殊缡迅速稳下心神，她坚信一切都如月徊所说！如今，她只有面对事实，静观变化，更要保存实力。

摸了摸颊上火烫一般的三枚泪痣，她从芥子空间中摸出各种药剂、超级元力晶石、元力宝石等等物品，将自己损耗的元力一骨脑地补齐，又拿出这五年来搜罗的极品装备，暴发户也似地披挂在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那一刻也终于降临！

承载着法阵的整个山腹腾空而起，轰一声顶破其上的泥土，从一座宫殿中直穿而过，飘摇在神山半空之中。头顶已无阻隔，白殊缡抬眼便见蓝天白云。

这天，已然晴朗。她四下扫视，如电神目看见还在战作一团的人们。紫筠、小蛮竟与阿拉贡一边，正对阵乾元那些年轻俊彦。

这番剧变，惊扰了双方人马。不约而同望过来，都是阵阵惊呼。小蛮速度最快，紫光电闪之间便接近这半空的小小“浮岛”。可惜，任小蛮使尽浑身解数，却也无法接近“浮岛”，甚至连回到金阳火莲图腾之中亦不能，此处宛若另一空间。更可怕的是，白殊缡腕上火莲图腾猛然真如烈火一般燃烧起来，须臾便消失不见。

白殊缡心下凄楚，明白，只怕小蛮不能随自己回家了！月徊并无余力。

“紫筠，请帮我照顾小蛮，它是墨猷的孩子啊！”尽管知道紫筠心中清楚，白殊缡还是不忘提醒。一抬头，心中一悸，如洗高天之上，有一道黑漆漆裂缝越来越显目。

又望向阿拉贡，大呼：“阿拉贡，自己多保重！你放心，天行已经答应我，有他在一日，这星辰便无人可欺你！”

阿拉贡呆若木鸡，蓦然痛呼一声，头下脚上，直栽海面，幸被神圣不死鸟接住，双翅扇动间，绕着白殊缡这方“浮岛”许久不去。

此时紫筠已至，长啸声中，那双瞎目竟转作清明之色，凌空跪俯于地，月白僧衣猎猎飞舞，哭嚎之声直贯入耳。

白殊缡已觉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猛拽自己，数息间，方才还在眼前的人已成黑点，狠狠一咬唇，大叫，月白泽，你若敢负我，我宁作鬼也不作人！

她决心一下，便干脆重重鼓动元力，“浮岛”即时加速，一头撞进那张开巨口的黑漆大缝之中。

天空，又如昔！

再不相见，乾元！

痛，剧痛！

她曾经经历过多般楚痛，以身受混沌元灵之息改造时为最难忍受，几至疯狂。

可是，当清醒着面对时空乱流的冲击，她的痛楚更胜那次。不但源于与无边压力相对抗，更由于眼见那“浮岛”上的光辉一层一层减淡，漫天的混沌元灵之息一点一点变少。

这是月徊的生命在被渐渐磨去！

身痛远比不过心痛。她时不时便要摸一摸脸上泪痣，害怕它们突然消失不见。

不知时日的旅途啊，白殊缡已然只能守着那个小小法阵笼罩的光圈，颊上的泪痣绽放出彩色光华，慢慢地不断补充着光圈消失于乱流肆虐之中的元力。

她反而心平气和，只是一心一意用自己的力量同样支撑着光圈。没有一刻歇息，只有自己多尽一分力，才能保住月徊多一分灵魂焰火。

可这时空乱流，凶险之极，狂暴的元力流时不时发生变化，莫测迷离。她的修为已超凡，又有圣兽精魄相佑，却仍有性命之忧。

当她不能自撑、最为危急之时，便有一枚泪痣从她颊上脱落，刹那化为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兽，绕她飞奔不止，抵挡住乱流的侵袭。能量用尽之时，这小兽会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深深深深地望她一眼，才消散作满天星斗。

白殊缡泪流不止，却无力回天。

这一时，身外又有强压相迫，面前蓦然黑沉，身周光圈发出不堪重负地“嗡嗡”颤响，眼前忽起彩光，却是颊上最后一枚泪痣缓缓脱离。

“不，不要，不要！月徊月徊！”白殊缡绝望悲嚎，试图用手去捉回那点点彩光。它却一如既往地化作那雪白可爱小兽，却第一次极人性化地依依不舍地舔舔她手指，方又一圈又一圈绕那光罩奔跑。

彩光潋滟，强压不再增加，光罩亦仍盈盈挺立。可白殊缡最后一丝希望也痛失，终是昏厥过去。

这样也好，死在一处，亦如我所愿！

“醒了，醒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被掩埋了十天，生命奇迹……奇迹……”

耳旁嘈杂声音一阵又一阵，或远或近。她勉力想睁眼，无奈眼睛肿得只见一条细缝，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哑呻吟：“吵死了……”

“说话了，说话了，给点水……”

我要的不是水好不好？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她神智迷糊，脑子乱成一锅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

月徊……月徊！

她霍然睁眼，倒把身旁围着的人吓一大跳。人们一惊之后，大喜，却又见这满面尘土的少女涌出如瀑眼泪，须臾便在脸上冲刷出两道痕迹。

“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人们喃喃相问。

“月徊……月徊！”她再不能自己，仰天痛哭，浑然不觉自己听见的语言是如此熟悉！

“她在喊谁？”人们面面相觑，又恍然大悟，轻轻拍着她，指给她看，“喏，你是不是在找那个人？”

她顺着人们的手指看过去。就在她身旁，一个同样尘灰满脸的少年静静地躺着，。

他侧着脸，睁着眼，依依望着她，嘴角慢慢绽开花儿一般清艳的笑容，漆黑如墨的瞳仁里，隐隐约约有一点彩光悠悠旋转。

“你醒了？！”

他嗓音嘶哑，听在她耳中，却有如仙乐天籁！

从结束的地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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