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的手铃》

作者：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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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艺与痛苦同长

写这篇序，首先是借此地，感激关心和保护我的人，无论是支持我文字的读者们，还是生活中照顾我的亲友们，我很爱你们，你们的爱让我走到现在，鼓起勇气再去写点什么。还要感激一切与我有过共同回忆的人们，无论你们给我留下欢笑或痛苦、满足或惆怅……都在这里感激您，尤其是曾让我深深陷入痛苦的人们，在此，我怀着感恩的心向您致敬，走到这里，无法让我不感激那一场场魔法般的奇妙际遇。

其次，我想说明，文字中的我和现实中的我有天壤之别。我总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选择坦诚、简单、快乐的生活方式，或者面对生活中一次次抉择时，选择了另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那么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于是，这本书就此诞生。

行文时，我没有控制笔下，让其自由发挥，它真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去，肆无忌惮地奔腾，然后密密麻麻的字符随之跃然纸上。当它心满意足地停下来，我再仔细审阅时，时时被吓得冷汗频频，不敢相信这些文字是出于自己之手。有意思的是，我还会被自己的文字吓得噩梦连连……只要躺在床上一闭眼，不管有多累，都感觉床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瞪着我，惨白的脸，黑白分明的眼……这让我在考虑，下一本要不要写鬼——我好像有这方面的天赋，关于鬼怪的想象力是如此鲜活，不肯让自己大脑休憩片刻……

反复细品后，字里行间的愤怒燃烧了自己，催促自己不断地走近结局，想看下去……陆游曾有诗曰“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想，这书也是那只冥冥之中的手写下，我只是被其恩宠的凡人而已——不知事情起因，不知谁的结局，只是被它牵引着往前走，而我留下的脚印被后来人品评着。

最后，我要向悬疑小说之父——西德尼·谢尔顿及其所建造的一座座里程碑，鞠躬、致敬、膜拜，并宣誓，会谨慎地顺这条暗夜之路，虔诚地走下去。我也会时刻谨记着哲学之父米兰·昆德拉所言，“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那么就让耶稣决定手铃何时摇动，何时停止……

再次，感激所有爱我的人，我真挚地爱着你们，深吻，抱。

您的弥夜

二零零九年二月

作者简介

一.与文学的渊源

爷爷，李敏，是37年入伍、第一批解放青岛的老革命家，喜好军事题材；

姥爷，朱增熙，是上海科技大学（现名华东理工大学）毕业的学士，拥有两项国家发明专利，喜好《普希金诗集》、高尔基《海燕》等西方文学；

姥姥，李香文，曾任青岛染料厂政治部主任，喜好《*诗词》和《论持久战》等*思想；

干爷爷，孙德龙，中国武术名家，梅花螳螂派系嫡传人，“林火枪”传奇的资料整理者；

大舅，朱镇齐，定居美国纽约，是有七枚世界武术金牌，载入《中国武术名家字典》，喜好武术家传奇；

小舅，朱镇宇，青岛中心医院急诊室主任医师，曾获世界武术交流赛奖牌，喜好《*理论》、《二战》等；

妈妈，朱青云，获得模特、歌手等国家和市级奖项，喜好《唐诗宋词》、《一代词人李清照》和《红楼梦》等中国古典文学；

生父，李健吾，参与出版过《青岛诗集》等作品，喜好现代诗；

我，朱玲，在家庭环境的熏陶下长大，从一岁半开始背诵唐诗宋词，八岁说“我愿做主耶稣手中的铃铛，唤回迷途的羔羊”为自己取名，十岁写诗《母爱》作为母亲节礼物，十二岁开始在日记里创作歌词和短篇小说，十九岁成为山师大生科院《生物通讯》编辑部干事、起点中文网女频驻站作者……大学毕业后，曾在山东综艺电视台兼职编剧，获得“白话聊斋青岛海选20081118”专访选手荣誉……喜好一切拿起来看就放不下的书籍；

二.超详细个人资料

笔名：弥夜

昵称：弥夜美人鱼

真名：朱玲

性别：女

学位：理工学士

家乡：山东青岛

生日：1985年10月17日8：00

血型：B

星座：天秤座

座右铭：宁可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

处事原则：坦诚、简单、快乐

目前愿望：写的书比脸好看，书走得比腿跑得远，可以安静地继续写书

本月在看的书：范达因“菲洛.万斯探案集”《主教杀人案》、西德尼.谢尔顿《众神的风车》、《天使的愤怒》、《谋略大师》、《朱门血痕》、《镜子里的陌生人》、曹雪芹《红楼梦》等小说，以及《西方文学经典导论》《公共管理学》、《法律基础知识》、《中共十七大报告》、《科技常识》、《山东省情省况》、《青岛风景名胜》、《青岛崂山》等导读类书，以及《简.爱》中英文对照版。

喜欢的电影：《指环王》三部曲、《生化危机》系列、《第五元素》、《黑超特警组》、《变形金刚》、《勇敢的心》、《追缉令》、迪士尼和梦工厂动画片等。

喜欢看的动漫：《火影忍者》、《犬夜叉》、《喜羊羊与灰太狼》；

喜欢的漫画家：清水玲子、筱原千惠、尾崎南；

喜欢的小说家：西德尼.谢尔顿；

喜欢的歌曲:周杰伦的专辑、邓丽君《我只在乎你》、黄莺莺《哭砂》、王菲《我愿意》、《Because`Of`You》、《we`belong`together》、《moorlough`shore》、《May`it`be》等；

崇拜的人：孝庄；

喜欢的女明星：安吉丽娜.茱莉，米拉.乔沃维奇，叶童；

喜欢的男明星：威尔.史密斯，强尼.戴普，梅尔.辛普森，尼古拉斯.凯奇，陈道明；

最爱的足球明星：巴萨罗那队的梅斯，球王贝利，大卫.贝克汉姆；

最爱的篮球明星：詹姆斯.霍华德；

喜欢看的运动：世界杯、欧冠联赛、英超、意甲和鲁能、中能的足球，NBA篮球赛，中国女排，苏杯等羽毛球赛，花样滑冰，自由体操，田径等；

喜欢做的运动：打羽毛球、“洗海澡”、五公里以上步行、跳街舞、练瑜伽等；

喜欢玩的游戏：打够级和保皇、唱K、和喜欢的人坐在路边说话都行，和其他人不会出去；

最在乎的事：自尊，自由，所爱的人；

最自豪的事：人好所以人缘好，是有一百多房老婆的皇帝；

最头疼的事：被妈妈逼婚；

最荒唐的事：屡屡被富豪相中；

最尴尬的事：自己写的书没人看得懂；

最害怕的事：发胖；

最伤心的事：自己的文字没人喜欢；

最渴望的事：成为作家、职业写手，可以全心投入写文字；

最心动的事:一大桶蒙牛酸奶出现；

最难以抉择的事：要当作家，还是当老婆和妈妈；

最郁闷的事：变成“啃老族”或被辛劳的人养活；

最悲惨的事：都写在《耶稣的手铃》里了；

最恐怖的事：没人爱我了；

最难以想象的事：倩和老婆们都不搭理我了；

最开心的事：吃不长胖的鲜奶冰激凌；

最好奇的事：那本小说的结局是什么？

最帅气的事：我自己编个结局解决上面的问题；

最奇怪的事：眼泪是怎么出来的？

最确认的事：我是女生；

最不可思议的事：我妈妈把她女儿的五官生得真完美；

最沮丧的事：注意到我内在的人少；

最愤怒的事：遇到有人对朕施加“潜规则”；

最解恨的事:我把上述那些人踹出了自己的生活；

最光荣的事：宁愿独自坚强；

最颓败的事：在所爱的人面前，非常脆弱、易怒、瑟瑟发抖，时常要求“抱抱”“挠挠”“唱歌听”“讲故事听”；

最仗义的事：凌晨三点，从宿舍背三老婆去医院，回来时走了四站路，再背她一站路回宿舍；

最感伤的事：身边的人离开我；

最倔强的事：最痛的时候，绝不喊出声；

最难以释怀的事：尽了最大的努力，大学时搭了两次动车组奔回青岛，小时候的玩伴还是成G了；

最爱听的话：我喜欢你和你的小说；

最不爱听的话：你别写小说了；

听到最可笑的三句话：

第一，我家在镇上也是名门望族；

第二，虽然我五官分开看都很丑，但拼在一起是帅哥；

第三，我认识某某，能介绍你进文学圈，你现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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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八大关别墅谋杀

破晓乳雾，海风猎猎，滨海木栈道上，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行色匆匆，双手裹着翻飞的月白风衣，乌黑的长发任狂风挥洒，尖巧的下颌划出优美的弧线，紧抿的双唇却透着难言的倔强。

右手往胸口缩了缩，不是因为冷而是出于兴奋，清晰地感觉到，血管中每一滴鲜血仍横冲直撞、炙热沸腾着。而此时，它就如一只男人的耳朵贴在胸口，聆听惊涛骇浪般的心跳。再把大拇指伸到唇边，舌尖探出，抿了一下，还有咸涩的血腥味，这仿佛让她愈加亢奋，脑海中，刚才的美好经历一幕幕澎湃着……

八大关别墅区，松柏常绿，樱桃妖艳，芳草如茵，近处欧典别墅错落有致，礁崖嶙峋巍然，金沙滩白浪竞鸥，远处大海烟波浩渺，雾霭迷朦，孤岛影影绰绰。

山海关路1号，法国古典乡村别墅，红瓦黄墙，丹麦半圆形露天凉台，希腊圆形立柱，德国剁斧石堆砌地基，沿街墙上蔷薇、紫藤抱团攀缘，花枝从院门垂下来，向人热切地招手。

裹紧风衣，推开雕镂院门，快步走进去，庭院宽敞，停放一辆黑色别克君威、一辆红色马自达6。把白毛衣高领立起，蒙住半个脸，走到打着方格的纯白木门前，她伸手按下门铃。过了一会儿，男主人穿着白浴袍走来，在监视器屏幕里看到来人，认出那对儿清灵的明眸，他眼底划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打开了门。

男主人一开门，二话没说，抽刀插入他心脏，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他目眦尽裂，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双手紧紧抓住女凶手的肩膀，像要把陶瓷娃娃捏碎了一般。咬牙忍痛，她使劲拔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刀深深嵌入血肉中，仿若浑然天成，只好狠狠地把他撞进门内，右腿后抬一挑，灵巧地关上大门，右拳顶开他，笨重躯体向后倒去，合成嘭地一声闷响。

客厅地中海蔚蓝穹顶，天窗与落地窗交相辉映，大理石壁炉里火苗跳动，矮茶几和灰沙发像冷眼旁观的亡灵，纯白旋梯如冥河摆渡人卡戒徘徊。与此同时，从二楼传来年轻女子的呼唤，软绵绵的嗲声传入耳中，却和野鸡尖叫一样刺耳。拾阶上楼，耐心地寻声而去，声音从主卧室镀金雕花对门里传出，她猛地抬脚作势要踹开，却又轻轻放下，眯眼，轻轻地推开。

主卧室糅合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贴木槿花图案的鎏金怀旧壁布，擦旧铸铁烛台吸壁，插黄玫瑰的白陶罐和彩漆玻璃罩台灯摆放两侧床头柜，中间樱桃木双人床上，颈枕、头枕、抱枕精致典雅，铺垂穗长毛压花毛毡，床头靠墙，上方悬挂一幅幅法国十七世纪油画。室内温暖如春，一个卷发女子妖娆地裸趴在大床上，卷发如藤蔓攀爬，光洁的肌肤如《米洛斯的维纳斯》泛光泽，小小的臀部微微翘起，修长的双腿笔直得夹紧，这一幕仿佛在画室里写生，而这“小卷发”趴在那里越安分，越发让人心不安分。

“什么事，怎么这么久，亲爱的？”“小卷发”依旧趴着，面向右侧，嗲嗲地问。

脚步放轻，从“小卷发”脑后绕到床前，摸起床头柜上放的水果刀，她早就知道它会被放在这里。“小卷发”转回头，也许看见了，也许没看见，她一把揪住那堆杂草卷发，反手横刀割断其颈动脉，鲜血刹那喷成血虹，甩到自己眼睛里。

眼皮迅速眨了一下，不是出于同情，纯属生理反应，起码自己是这样想的。

把这颗脑瓜重重扔下，它像皮球一样在床上弹了一下，“小卷发”眼珠几乎要凸出来，双手鸡爪般抓住自己脖子，红唇还在翕合，过了一会儿，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又一副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孔，她漠然地欣赏完毕。

忽然感觉自己好累，浑身说不出的疲惫松软，再度缓缓举起水果刀，压自己左腕划下去。轻轻一划竟然感到痛，再一划还是痛。有些想不明白了，自己的世界崩塌了，自己的心愿完成了，那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有做人的感觉呢？

丢下水果刀，眼睛酸涩，哭不出来的悲恸、压抑、慌乱，一步一顿地走下楼，本不想再看地上的男人，却鬼使神差地跪坐他面前。抱起他的头颅放在膝盖上，越抱越紧，心颤抖，被一片片盖玻片飞速划伤，伤痕细小，要靠高倍显微镜寻找。虔诚地闭眼，轻啄他眉眼，还有宽大的额头，泪雨洒下，吧嗒吧嗒，雨水滴落他脸颊，淌成一道道泪痕……

可伤口再小也是存在，即使不流血，也不招人注意，但触碰不得。再也抑制不住悲痛，再也无法独自坚强——但是自己错了，低估了女人天性里的坚韧，掉过几行清泪后，泪水戛然而止。

放下他的头颅，站起身，俯视这张男人安静的脸，还有逐渐变紫的嘴唇，心底一片冰凉，耳根发冷……

“接下来怎样？”

在这个、那个房间走了走，转了转，不是要拿什么财物，她并不稀罕，钱财换不回内心的安宁。“想抽一支烟……”可是，以往都是他点燃，一圈一圈，吞吐烟圈，自己闻到那股熟悉味道，就感觉他在身边，会很安心。而现在，抽与不抽，都只是一种形式，她好像没必要为死去的两个人披麻戴孝，也不必演出什么小寡妇哭坟：

原因一，她和他们没有法律名义上的亲属关系；

原因二，她不必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而假装悲伤——自然会有人解决这座房子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出《ju花台》，遍染鲜血的大地，会被黄灿灿的ju花席卷，瞬间，悲剧被湮没，一团和气、喜气洋洋，大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谈笑风生，天下再次太平，一如往常——人人皆大欢喜的结局。

什么都没发生，自然她什么也没做过，所以，此刻她反而有些留恋这里，并发誓有一天一定会再回来，放一张摇椅在大厅中、天窗下，和甜蜜回忆慢慢摇到老……

月白风衣女子，拉回自己的思绪，自刚刚跨出别墅铁门的那刻起，自己就不再是人，而是嗜血的恶魔。杀人的快感如病毒，迅速由表皮细胞深入骨髓，吞噬在做抵抗的残存的良知白细胞。

青岛，八大关，滨海木栈道，2009－2－7

一路走来，沿滨海木栈道向第一海水浴场，在峭壁前转了弯，正前方出现荷兰小木屋，后面一座高高的风车，前面是红顶绿墙玻璃门窗的平房，门面挂“月光海岸咖啡屋”。

路过咖啡屋前的花圃时，紫色薰衣草随风招摇，双人黑铁吊椅吱嘎作响，心一揪，斜睨了一眼，吊椅上空空如也，身后却好似有道人影尾随。

“这道人影会永远尾随我了，今天只是第一天——适应的开始而已。”她默想。

推门进去前，再回首望去，看见铁吊椅旁的石碑上如是锲刻：每个人都是一只杯子，但杯子的大小不同。有的杯子装得下一片汪洋，有的杯子装不下过往……倒空你的杯子，让人生作别样想。

带领结的服务生殷勤地拉开门，一打照面就知该往何处引领，看来早有安排，随之来到柱子后面的靠窗位置。一名戴绿色墨镜的中年男子坐在紫竹藤椅上，窗外既是海岸峭崖，海浪拍打撞击，高高飞溅，几滴跃上，敲打玻璃窗。他五官分明，体格硬朗，手指节粗大，双手交叠鼻子下，墨镜后的眼睛好似正在端详，伸手示意她坐下，再挥挥手，打发服务生走开。

清晨五点，太阳都羞于露脸，模糊在氤氲之后。整间二十四小时经营的月光海岸咖啡屋，只有他们两位客人，服务生们远远地躲在吧台后不敢出声。

“朱玲？”他声带嘶哑地问。看来等她有些时间了。

“嗯。”朱玲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像被夜晚夺去了魂魄，现在只是具行尸走肉。

“很高兴看到你漂亮的脸，完好如初。”他舒适地向椅背靠去，翘起二郎腿，打开银质烟盒，刁住一根香烟点燃，放回桌面，似笑非笑地说。

“谢谢，孙子文先生。”她不知还能回答什么，向窗外望去，海浪执拗地冲撞峭崖，反被击碎，飞舞的浪花像千万只枯手抓来，随时能把她拖进地狱似的。

“你就这么走回来了？”他指指朱玲曝露的光洁的脸，富含深意地嘲问。

“嗯。”她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还要怎样？不是很安全吗？您不相信组织安排吗？”转回头，瞪视中年男子，眼底有鬼魅般冰冷的愤怒，右手却自然地摸上桌面烟盒，抽出一根在指间把玩着，视线落到这根惨白的条状的变相毒品上。

“呵呵，”孙子文干笑两声，慌忙把墨镜摘下，一对金鱼眼瞪出，脸色红转绿，绿转紫，看得出很不服被奚落，“你这样自由散漫，会影响组织整体计划的……”最后几个字像闷在喉咙里咕噜，他身体极力前倾，趴在她耳边呢喃。

“组织算什么？这世上，谁也不是谁的救世主。”她淡淡地说，把惨白烟体慢慢撕开，焦黄的烟叶们扭着卷，散落，用食指甲面把它们一根根摁平，太脆，断开、粉碎，下一根……

“朱玲！你胡说什么！”孙子文拍案而起，黑瞳在黄色球体上颤动，牙齿打战，差点咬到自己的大舌头。

被巨响震颤，她脸色煞白，几近透明，耳根忽地红透，却垂首缄默，仍然专心摆弄眼前的烟叶们，仿佛置身于独立的时空。

远远地，服务生们匆忙撤出，从门外挂上“休业”的标志，咖啡屋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朱玲，你胆敢再说一遍！信不信青岛港上，明天没你！”他大喊大叫，掩饰不住地慌乱，把桌子拍的咚咚响，手还指指点点，一下一下戳在她头上。

没有反抗，头一歪一歪，像木木的不倒翁一样，呆视桌面的烟叶，看它们全都被震落了。

世界刹那成真空，耳鸣轰隆，再眨眨眼，时空恢复正常，听见他在絮叨其他方面内容，“你这么聪明又有天赋的女孩，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人能帮你隐瞒大不敬的话，还能在组织里提携你，你又该如何报答”，毛手不怀好意地磨蹭，先是脸颊，然后顺着肩胛骨一路向下……

“我们开房吧。”淡定地开口，抬头直视孙子文，脸上浮现心无外物的微笑，也没有拉开他的手或者躲避的意思，“还是直接在这里呢？”

孙子文愣住了，触电般把手抽回来，反应一下，急急打电话把服务员召回。挂掉电话后，又变了一副嘴脸，色咪咪地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来来回回打量朱玲，越看越喜欢，像宝贝一样捧在掌心呵护。

他孙子文爬到今天的位置，拥有好几家跨国公司，和赚不完的外汇，仅有漂亮的脸蛋、凹凸的身材，或者冷傲冰霜的女人，都不足以喂饱自己贪婪的胃口了。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新鲜女人，不仅五官完美得无懈可击，漂亮得能融化所有男人，还有让人过目不忘的纯真眼神，那里偶尔透出目空一切的淡漠，而且处事冷静机敏，行事又果断狠辣。尤其在她刚杀人后的第一个早晨，与其温存，怎能不让见惯风浪的他，也蠢蠢欲动？

手挽手走出咖啡屋，他们驱车到东部的香格里拉大饭店，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气氛逐渐融洽起来。朱玲好像已经走出阴影，脸上也有了笑容，她笑起来真的很甜，让人也想跟着笑，明媚如春风，无声无息地潜入心底，挠得心痒痒的。在饭店开房的前台，她还轻柔地抓住孙子文的毛手，两朵红云飞上脸颊，他心花怒放，笑的嘴巴差点裂到耳朵根。

香格里拉大饭店。盛世阁总统套房。二十楼。

灯光柔和，是和壁纸地毯相配的乳黄色，家具典雅大方，各室独立，空间宽敞。浴室里，哗哗冲水声，孙子文在里面洗澡。起居室里，脱下月白风衣，端坐在柔软双人床，看着衣领上凝固的血渍，她拾起电话拨号，甜甜地笑着说：“Roomservice吗？总统房。我想要个果盘……但我要自己切橙子，请送上把水果刀，嗯……想要亲手切水果给我老公吃……嗯，是的，现在就要……请五分钟内送到……谢谢您。再见。”

她双手捧起衣领，像黑猫一样弓起背脊，又是灿然、粲然、惨然，一笑，嘴角的弧度刚好露出一颗尖牙，诡谲。

人生就是这样开始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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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流血香格里拉

冲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门打开，孙子文裹着浴袍走出来，蒸汽忽地喷出，乳白色水雾在室内飘散。他反手把浴室门关上，头顶冒水蒸气白烟，用毛巾蹭了蹭圆脑袋，然后站在起居室门口，美滋滋地笑。

可这笑容此时看来，不再那么色咪咪的惹人厌恶，反而有些父辈的温暖和孩子的淘气。从床沿站起，把手中的风衣叠放床头柜，转头冷淡地盯着孙子文，伸臂褪下白毛衣，里面一条黑色运动裹胸，再弯腰脱掉牛仔裤，只剩下小小的浅灰色三角裤，两条笔直的玉腿踱着猫步，媚眼如丝，优雅地走向浴室。

眼球凸出，他被定身在原地，鼻子喷着粗气，一把揽住水蛇腰，野蛮地啃食红唇，大手覆上酥胸，宽大的掌心感觉满满的、软软的，一波一波地荡漾在指缝间，下身立即硬挺。她顺势弯折腰肢，脊背后仰，一条玉腿盘上其胯，昂起优美的下颌线，闭眼回应，脑海里却一片清醒——

男人们唇齿间的烟草味是如此相似，每每品尝，像在舔一把有故事的嗜血钝刀，参杂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儿，甚至由此衍生出一种让人无法自拔的纯粹迷恋。但男人粗糙的大手，无论怎样抚弄自己敏感点，即使老练幸辣，也无法让自己达到高潮，心只会越来越冷，耳根却兴奋得燥热——出于对暴力情景的遐想，让肾上腺激素加速分泌。例如此时，她恨不得马上把这双大手反绑，把它的主人吊起来，高高地吊在天花板上，狠狠来顿鞭子什么的……

“叮咚、叮咚。”门铃响。

两人同时睁开眼，返回现实世界，面面相觑。

“谁？”孙子文没好气地大声问。抱着她，没有去开门的意思。

“roomservice送果盘的吧？我刚才打电话点的。”她淡淡地回答。然后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抽身离开，绕过他，推开浴室门，反锁里面，一件件褪去内衣，踏入浴缸。

他烦躁地重新绑好浴袍带子，大步流星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封闭的浴室里，她赤身裸体地站着，一把拉上帘子，一下子蹲在浴缸里，把头埋入双膝间，伸手胡乱寻摸，找到调温器，转到左尽头一拉，莲蓬头哗啦啦降下热雨，下意识地一缩，却没再闪躲，白嫩后背大片大片被烫伤，继而划出一道道红肿的血痕。

又想哭，好想哭，却还是哭不出来，是眼泪结了冰，还是心结了冰？恨这样的自己，这一切不是她想要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个地步？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张口咬住自己手臂的一块肉，狠狠地、慢慢地，像狼叼着肉，以尖牙细细磨着……

在去年六月炎夏，自己还是一名普通本科生，即将从大学毕业，攻读了四年的动物学学士学位。除了整日与尸体标本打交道，还有上不完的生物解剖课以外，日子再寻常不过了，上课、吃饭、找工作、逛街、回宿舍，可心底也藏着不平常的隐痛。

虽是家里的独女，但自打三岁那年，生父抛家弃子后，就与母亲相依为命，承受着继父们的摧残长大：曾被第二任继父虐待、猥亵，至小学四年级结束；而第三任继父是个黑社会大哥，守着小孩子的面前也打打杀杀，至初中时，他入狱了，再出来又被拘留，之后到高一时，彻底不见了踪影；第四任继父为了维护亲生女儿的利益，时常借酒发疯，贬低、咒骂，虽然他不曾施用暴力，但是这早已不重要了——自己已然不再奢望父爱或者任何男人的爱，甚至不再相信、愿意接触男人了。

因为男人，童年充满仇恨、血腥、痛苦的阴影，但若没遇见毕业后给予第一份工作的男人，自己也还是幸福的——因为母亲是个温柔而迷糊的小女人，那份乐观和坚韧像启明灯照亮成长道路，让自己学会痛苦时哈哈大笑，跌倒时哈哈大笑，失望时哈哈大笑……

犬坐浴缸中，在滚烫的水中，听见自己哈哈笑出声，细细的、小小的，却绵延不绝。她眼睛弯成迷人的月牙儿弧度，眉宇化不开的忧伤结，露出六颗洁白整齐的贝齿，凄美。双臂交叉，环抱膝盖，把脸再次深深地埋入其中，眉心顶在腕骨上，把皱纹揉开蹭平。

“砰砰”两声枪响，“咚咚”急敲浴室门，“哐当”大力踹开门，“嗤啦”帘子被一把扯下，一瞬间，发出这一连串声响。

她本能地抬起头，人形黑影一闪，黑洞洞的枪口就顶上眉心，冰冷的触感，让浑身的鸡皮疙瘩噌地立起。

在浴缸里的裸体少女盯着枪口，双唇止不住颤抖，抱紧自己，向后蜷缩。缓缓收回枪，抓住她手肘，一把拉起，阴沉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在她面前的男子，二十六岁左右，高大魁梧，寸头方脸，瞳色浅棕，有鹰一般的犀利眼神。视线余光下意识地寻找蛛丝马迹，企图摸清突发状况，透过门缝瞄到孙子文白花花的大腿开了洞，血流了一地，仰面朝天，不知生死。屋子里，大约还有十几个黑衣男人，他们均垂首恭立浴室门外，立即推断出，眼前的棕瞳男子就是这伙人的“大哥”。

随即眼眶一热，很自然地抱住棕瞳男子，像澳大利亚考拉抱香樟树一样，双腿插进开襟西服，盘在他腰际，头埋进他颈窝低低抽泣。既然不想死，也不想平白无故，让这么多男人看自己的裸体，所以藏进这个男人的羽翼下，是此时能想到的最好主意。

棕瞳男子只停顿了一刹那，就用西服严严实实地包住她，留下两个小弟断后，其余人包围着他们，浩浩荡荡地走了。

乘坐电梯，到十二楼，一行人走到行政豪华套房门前。他打发其他小弟离开，进房后，把她放进软床的丝绒被里，倒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了几口，拉高被子，笨拙地拍了拍。他关上屋里所有的灯，拉开窗帘放进月光，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双腿搭在矮墩，点燃香烟，吞吐烟圈，烟火忽明忽暗，端详她，冥想：

从“办事”的地方带回来个女人做什么？女人这东西有了就是麻烦，带久了就更麻烦，最好睡一夜换一个，物欲各取所需，两不相欠。但是，她是个奇妙的女人，出现得离奇，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是美妙——眼神里包含的内容不是后天能模仿的，纯真、无助、悲伤，流泪被视为理所当然，那双清灵的眼睛根本就是天使拥有的、荡漾着圣水的。

楼下，救护车警笛大响，红光一闪一闪，映亮他背后几朵灰云。

是他吩咐手下叫来救护车，还留下两个小弟帮忙搬抬，只是奉命给孙子文一点教训，活口还是要留下的，只是开枪废了他的左腿而已。

“可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该怎么办呢？”

他在烟灰缸里掐灭烟蒂，起身走到床前，从另一侧躺在她身后，伸手揉揉湿漉漉的秀发。她转回身，眼睛亮晶晶地，就像一只清纯无辜的小兔子。

“我叫朱玲。”她咬咬嘴唇，乖巧地说。

“嗯。你多大？”他随口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他突然想知道这个奇妙女人的一切，首先好奇的是，她神情和身材出入颇大，眼睛清澈得宛如初生婴儿，但凹凸有致的丰满身材，怎么看也是二十岁以上的成熟女人。

“呃……大概二十三岁吧……”真的忘记了，太多事情发生，记不住这些琐事了。

“哦。”真的不像，看起来最多才是高中生。

“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他是黑道混的，不会报真实姓名，并不担心知晓他的隐秘而丧命。先找出突破口，打探点虚实，也好寻觅条生路。

“……廖晁音。”他沉默半晌，沉声答道。

“音哥哥……”她眼神怯怯，甜甜地叫。不像是化名，难道自己猜错了？但就刚才的行事方式来看，明明就是黑道中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袭击孙子文是为了他自己，还是有人指使？

“呵呵，”他轻松地笑了，又阴沉地问，“你和刚才屋里的男人什么关系？”

她眨了眨眼，眼睛里一片空白，但大脑在飞速旋转。“我不知道，我在咖啡屋喝咖啡，然后……然后……就到这里了……然后想走也走不了了……”她断断续续地说，为大脑争取尽量多的圆谎时间，却也必须在第一时间获得他的信任。她脸上详装无辜和无助，心底拼命压抑良知的谴责，突然对现在的自己，涌出一股想呕吐的厌恶感。

听后，他陷入沉思，然后抿紧唇，大手滑上她柔嫩的面颊，磨蹭着，思索着。他的手掌宽而厚实，右手食指还有厚实的老茧，磨得她肌肤丝丝地疼，稍稍怯懦地躲了躲。他翻身压在她身上，胸肌磨蹭洁白的酥胸，隔着薄薄的衬衣，感到她浑身一阵战栗，小手轻轻地推。他仔细端详，蹙眉，然后猛地低下头舔、咬着小巧耳垂，命令道：“从今天起，你是我廖晁音的女人了。别再让其他男人碰你，否则你和他都会死。明白吗？”

脸颊绯红，她低低地应道：“明白。”脸红是在为自己感到羞愧，读那么多年书都等于白读了，到头来，仍不过是出卖肉体的妓女，靠出卖青春和灵魂存活的婊子。

其实，当女人在男人面前，以弱者姿态匍匐时，并不完全意味着已被驯服成宠物，恰恰是标志着一场猎食游戏的开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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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88酒吧缉毒

在廖晁音身下，她不住地颤抖，右手攥拳压抑一股游离态的愤怒。廖晁音察觉她的异样，停止动作，起身深深望着怀里的女人，如噩梦中的婴儿般扇形睫毛瑟瑟发抖，于是拍拍她面颊，低声吩咐道：“乖，明天我带你熟悉一下青岛夜场，见见人。睡吧。”说完，斜躺床另一边，没有脱衣，翻身入睡了。

……

东部香港花园。2009－2－14

夜幕落下，华灯初上，一辆钛灰色沃尔沃xc90滑入路口，转进高楼大厦背面，驶入一片灯红酒绿的繁华夜景，停在欧典的88酒吧门侧。车门打开，一双黑丝袜的美腿跃入视线，笔直饱满，延展黑窄裙间，而中长款的职业黑西服却古板得不近人情，严裹男人们的桃色幻想。她扎高高马尾，十指白皙纤长，扶车门的右手戴一枚蛇缠倒十字架的尾戒，关门锁车，转身走向酒吧大门。

小平头经理隔着玻璃门张望，看到她来了，拉门迎接，点头哈腰，忙不迭地献媚，笑咪咪地说：“苏总，您来了，楼上大VIP包厢为您订下了，请随我来。”

她跨进门，点点头，抬手示意带路，在后面默默跟着，边往里走，边简单地四下扫视。感觉酒吧内布局仍没变，无论是人还是物体，一楼属于学生、小职员和无业游民等，二楼是商企的精英或老总等，而装潢还是水晶吊灯、鎏金绣花红锦和机械齿轮铁艺混搭，凡尔赛宫的传统风格和后现代风格相结合。走上楼梯，目光停留在一楼中央的吧台，两位男调酒师正在表演花式调酒，焰火、烟雾迷离地混合在一起，看到这里，正好走到订好的位置，于是坐下，从西服内侧口袋，翻出LV皮夹，随手抽张卡递给小平头经理，说：“今晚先开个钻石VIP套餐，卡没密码。”

“小平头”眉开眼笑，笑咪咪地接过，转身一溜烟地消失了。此时，偌大的包厢只剩下她一个人，低头发了条短信，随后静静地看着楼下，“小平头”屁颠屁颠地跑到一楼，挤到吧台边，与一名黑衣男子耳语。在二楼俯瞰，食指摩擦嘴唇，换了个较舒适的坐姿，翘起二郎腿，感受到喧杂DJ音乐在耳边爆炸，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陷入冥想。

她叫苏娜（nuó），1978年2月14日生，今天是自己第三十二个生日，也是情人节，所以来到这里，找自己的情人过节，而把坟墓里的老公抛却脑后。

黑衣男子听完小平头的话，挥走他，斜睨二楼一眼，点上一根烟，揽上身边的高挑女伴，低头穿过人群，走了上来。他揽着女伴，走到苏娜的包厢，面对面坐下，连眼皮也不抬，把烟盒和火机拍在桌子上，扭头欣赏楼下调酒表演，兀自吞云吐雾。而看到这两个人，她也没表情、没表示，眼神没焦点地游移，任由包厢内三足鼎立，彼此僵持着。

几分钟后，服务生把套餐一一端上，然后念叨寒暄话，鞠躬退下。

时间仍在三个人的沉默中分秒流逝……苏娜率先打破僵局，向桌上伸手，抽出黑衣男子的烟点上，黑丝袜美腿换位交叠，窄裙之间开合，幽深。她狠狠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串长长烟圈，在渐渐弥散的浓雾后，审视他怀里的女伴——看来不过二十岁左右，鼻子高挺，嘴唇丰盈，下巴小巧，皮肤白滑，五官精雕细琢的完美，身材却又高挑丰满，实在是让女人也无可挑剔的尤物。这让自己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抽烟解闷，再吐几串烟圈消遣。

掐灭烟，举起半杯纯82年芝华士，一饮而尽，放杯，插一片西瓜递给那黑衣男子的女伴。她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问：“怎么称呼？”

那女孩儿露出一双清灵的明眸，惴惴不安地看看自己，又看看黑衣男子的脸色，才回以微笑，并双手接过，规矩地答道：“谢谢你，美女，我叫朱玲。”

在廖晁音的怀中，接过她递来的西瓜，朱玲心底暗想：她是谁？一个气宇不凡的女人，身型挺拔，脸色素净，化极细的黑眼线，有一双浑圆柔媚的茶色眼睛，却深邃无底，看久了像把人转晕再吞掉的海底漩涡似的。虽然这几天一直跟廖晁音混，青岛各大夜吧都跑过一遍，见过一大群小喽啰，也知道88酒吧是他主要活动基地，他在这里“帮朋友忙”——应该可以理解为看场子、管公关经理和做其他黑道生意，却一直没有接触他后台交际圈，难道今天就是正式开端？

廖晁音余光流转一丝诧异，看了看怀里的朱玲，她暖暖地微笑，小口吃着西瓜片。苏娜脸色缓和，与他搭话，两个人谈论起生意。朱玲好像什么也听不懂，专注地吃着眼前的果盘，九点半，一楼短裙女开始表演唱歌，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客人络绎不绝地进场，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十点多，廖晁音接了个电话，起身说去办事儿，让朱玲坐在原地等。他走后不多久，苏娜主动搭话，表情随意，客气地说：“我要走了，让服务员把这里收拾一下，你拿好他的东西，下去等他吧。”说完，就招呼服务员收台，把廖晁音的烟和火机塞给朱玲，带她到酒吧门廊后，自顾自地走了。

街道阴暗，门廊敞亮，站在存衣室窗口的角落，一时也找不回廖晁音，闲来无事，看看手中的万宝路烟盒，又看看打火机，没有牌子，像是手工打磨，怀旧铁质，中间倒十字架图案，一尾蛇盘旋其上。她暗想：似乎在哪里看过——对了，这个打火机上的图案和苏娜的尾戒一模一样，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突然，外面街道上，警笛响彻，四辆警车在88酒吧门口急刹车，八、九个公安敏捷地跳下车。为首的男公安，二十七、八岁，大高个儿，五官周正，英武帅气，眉宇孤傲，目光咄咄逼人，一下车就定定地看着朱玲，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推开玻璃门，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命令道：“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朱玲呆若木鸡，过了一会儿，茫然地反问：“什么？”

“什么什么！你是叫朱玲吧？”“别叨叨……是就对了！”“快走！”随后三、四个公安围上审问，一圈人插口袋站着，七嘴八舌地催促。

边应对边把手往后缩，心底觉察异样，想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存衣室窗口。此时，身后蹭地窜上一个人，猛地伸手抓过去，回头一看，是小平头经理。他仍然一副笑咪咪的模样，不着痕迹地抓过烟盒与打火机后，走到警察面前，作势敬烟，寒暄客气，被他们拒绝后，顺势把烟与火机收入裤兜，然后打听事情缘由，并求情作揖。

某中年男公安上前，方脸大头，门牙少了半颗，推开他，烦躁地说：“这不关你的事儿！你走开，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否则把你一块儿抓进去。”

“不敢不敢，但是您总该给个抓人的理由吧？是不是？我们开门做生意，也要给客人个交代嘛。”小平头经理低三下四地作揖，笑咪咪地说。

为首的男公安二话不说，一个利落地擒拿手，扭过小平头的胳膊，严肃地呵斥：“把藏起来的东西交出来！”

听到这句话，大脑轰地一声，眼眶湿润，心想：坏了！那盒万宝路烟是参合麻品大麻的毒品，自己一早就闻出来了！如此重量的毒品，在中国境内被抓住，逃不了牢狱之灾，而且，还有那倒十字架的打火机，又不知能牵扯到怎样的罪行……在脑海中，迅速过滤刚才一幕幕情景，对整个事件猜出七八分，暗想：这个苏娜的确不凡，刚见了情敌一面，就要置之死地而后快，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何其心狠手辣的厉害女人啊！可是，也难保不是廖晁音与其共谋，自己原本就是他在仇杀现场捡回的……也许这几天的相处全是圈套……那么他又有怎样的目的呢……这些姑且不论，自己现在如何脱身呢？

正想着，从酒吧里窜出二十个保安，封住前厅门，里面DJ音乐愈加震天响，客人们似乎并未察觉这里的异样情况。与此同时，街道上突然喧闹起来，五辆香槟色面包车陆续到达，刹车声吱吱响，齐齐停在门口，一排排黑衣社会小哥从车里跳下，三十几个人咋咋呼呼地闯进来。领头的小哥饼子脸虾皮眼，蜡黄蜡黄、精瘦精瘦，长得和越南难民似的，推门就吆喝：“阳阳，弟兄们来给你捧个场！有位置没？”

小平头经理虽然被锁住手，动弹不得，却赶紧接口，笑咪咪地说：“常哥，早准备好了！”

一群黑社会小哥呼啦冲进来，小小的门廊里，登时挤得水泄不通。公安们蹭地火了，他们纷纷高声责问“小平头”，是不是要聚众闹事。大高个儿公安使劲一提溜，小平头疼得团团转，嬉皮笑脸，连连说不敢。常哥在旁边，动作夸张，表情滑稽，诡辩道：“这里是娱乐场所嘛，要的就是人气！我和阳阳关系好，多带几个朋友来捧场，就算犯法了？”

趁乱，有人抓朱玲胳膊往门口挤，前面人墙把他们挡得严严实实，两人顺利出了门。拉着手快跑两步，一转弯，被这人引上了一辆黑色宾利车。她坐进车后排，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稳住心神，定睛看到，白花花的石膏大腿，顺着向上看去，还有一张熟悉的中年男人的脸——孙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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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步行街狙击

北风。青岛北海舰队司令部家属大院。2009－2－17。

大院门口设有哨岗，戴飘带帽的海军士兵持枪把守，一口气儿爬上坡顶，左拐第一栋德国洋楼进去。坐在一楼客厅就能远眺汇泉湾，晴空万里的白天，海面抑或帆船点点，抑或军舰彩旗飘飘。客厅装璜古朴庄重，三米半高的天花板角雕海浪花，两米半宽的窗户外围涂漆铜护栏，红漆木地板纹路清晰，可屋子里却总少不了潮湿气，印花壁纸泛出斑驳的黄渍。

夜里关着灯，通透的落地窗前，古老的摇椅轻柔吟唱，它怀抱眼里写诗的雅韵女子。一袭乌黑绸缎旗袍，盘扣束紧咽喉，无袖露出香肩，诡异的乌紫牡丹妖娆绽放在胸前，腰身纤巧可握，她双腿交叠，修长的腿顺开旗延展。搭在摇椅扶手的耦臂缓缓抬起，两指间夹着一根细细的烟，烟悠悠地燃烧，好像这女子幽幽地叹息。

坐在摇椅里，苏娜盯着自己的尾戒发呆，那条诱惑夏娃偷食jin果的蛇，一对猩红色的三角眼逼视，瞬间，仿佛对她眨了眨眼。一惊，手机铃声骤然大作，烟头掉落在旗袍上，慌忙抖落踩灭，拾起烟蒂，接听手机：“喂？”

手机另一头，廖晁音怒吼声传来：“苏娜！你这么做什么意思？你今天敢动我的人了，明天所有人就都会学你，我以后在社会上‘说话’还算数？”

“我没有。”苏娜闷闷地回答，眨眨眼，又反问，“就是有，又怎样？”真看不惯他这么向着那个骚女人！

“来来……别叨叨，给我开门来！”廖晁音烦躁地催促，粗暴地挂断手机。

大门被重重击打，门铃响个不停，她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低头垂眼，看到刚才烟灰弄脏的地方，从茶几底下，抽块黑布攥在手心。门锁咔吧咔吧响动，两道保险门打开，廖晁音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咣当把大门甩上，把夹着的包和钥匙往茶几上一拍。

再也憋不住火了，蹭地站起来，黑布一掀，拿手枪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道：“廖晁音，你个混蛋！你不想进来就滚出去，装什么没这屋子的钥匙！甩门？你甩在谁脸上呢？你以为这里是你那88酒吧的破山沟，滚！爽滚！你这样没良心的白眼狼，混蛋，趁早滚蛋！”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还不如你刚认识的臭婊子吗？

绷直背脊，他脸色焖成了酱茄子，一声不吭转身走进卧室，打开大衣橱，挂起外套，换上金钱串丝质睡衣，蒙被子就倒在床上。客厅中，苏娜藏回手枪，来回踱步却又不解恨，絮絮叨叨半天，才去浴室放洗澡水，接着忙活张罗晚餐。

晚餐始终在沉闷的气氛中，苏娜唠叨个没完，他只顾埋头扒饭，迅速解决后，轮流去洗了澡。然后，两个人单纯地进行了一次床事，并排躺在六尺半的大床上——

“老公，你别生气了……”喜笑颜开，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娇滴滴地撒娇。那个骚包算什么，哪能比得上自己一根手指头？又能给他权利和金钱，又能在床上让他欲死欲仙，男人们忙碌半生不就求这些吗？

浑圆柔媚的茶色眼眸，媚丝乱飘，她眼角眼梢若有似无地撩人，嘟起的红唇，娇艳欲滴，和可爱的邻家女孩似的，尤其是，她不安分的柔嫩膝盖，若近若离，巧妙地磨蹭胯下的坚挺。一股燥热冲头，鼻孔痒痒的，坐起身从床头柜抓根烟点上，狠狠地吸烟，从鼻子里喷出，扫扫烦闷。接着俯身压下，掐住苏娜的脖子——这是他们常玩的床底游戏，直到她眼白泛出，猛地进入潮湿甬道，剧烈摇曳床榻，闭眼冥想，神游九霄云外去了。

朱玲、朱玲、朱玲、朱玲……

北风。威海路步行街。2009－2－21。

周末又逢午后时光，商业区车水马龙，步行街人山人海。这条街上商场、影院和娱乐场所一应俱全，一栋栋彩绘居民楼赏心悦目，如喷泉街口的黑人球星、利群对面的牛仔女郎等，更有描述青岛历史的旧报纸镶嵌地面，增添浪漫的文化韵味，使其成为老少皆爱的一条街。

一个高个儿的年轻警察，英武帅气，带着高挑的女友，清灵脱俗，人才出众的俩人并肩漫步，紧紧捉住这条街上所有人的视线。她摇晃警察男友衣角，眉飞色舞地讲话，而他只是淡淡笑着，侧头倾听，时不时地点点头，并小心地护女友躲避行人与路障。

“朱玲！”微笑着看怀里的女友，突然唤道。

“啊。”第一时间应道，她停下演说抬高头，清灵的眼眸任人一眼望穿，一副等待下文的表情。把真正眼神藏在纯真背后，心底暗自盘算：他在试探这是否真名!

这次比较棘手，谁叫自己在凶案现场附近被捕呢？幸运的是，那场凶案是在车里发生，但车子不见了，警方只以地上的血流量印迹和车轮印记推测出，有至少一人死亡的凶案发生而已。所以，即使是在距现场两百米内被捕，只要找不出确凿的人证物证，来证实自己与凶案之间的联系，自己就是无辜的。当然，“小平头”裤兜里的毒品也在那日混乱情境下不翼而飞，警方只拘留了十几个小混混，三日后交清保释金所有人都放了。

左眉挑了一下，头向后仰，富有深意地笑着说：“没什么……”这是她真名！

“啊？啊……忽悠我！”她迷茫的神情没驻留多久，就和小孩子似的报复，得意地唤他，“衣腾！”至于面前的这个高个儿男警察——衣腾，就是那天冲进88酒吧，要抓她的为首的年轻男公安。别看他虽然年轻，但是一点儿也不简单，据几天的观察了解，他现年二十九岁，军警世家出身，武警的作战参谋，军转干部入编，是某派出所的第三把手。真不知他背后还藏着怎样的“故事”！

他和煦地微笑，翘高食指，刮了一下她小鼻子，话锋一转，亲昵地说：“中午了，想吃什么？”

揉着自己被刮得红彤彤的鼻子，她详装恼怒，笨笨地嘟囔，半天没搭理他，心底盘算：现下不适宜采取进攻，不敢妄图脱身——此人城府颇深，并且深不可测。因为在自己被释放时，他竟然立即私下提出谈恋爱的要求？这样的人恐怕不是为了美色而来，八成是为了控制自己的行踪，放长线钓大鱼。可这大鱼钓不到，就要吃掉这条前线上的美人鱼！而且还有关于“那个组织”的别的事情牵扯其中……总之，她眼下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蠢女孩，先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再见机行事。

思及此，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娇嗔道：“你把鼻子刮得好痛啊！都不漂亮了！”接着，闪动清灵眼眸，摇转他衣角，两人面对面后，兴奋地说：“我想吃KFC圣代！吃三个就饱了！”怎么对面楼上三点钟方向，有异样的亮点闪烁？狙击枪的瞄准镜吗？不会吧？光天化日之下，在熙来攘往的繁华商业区街道之上，会有不知名的狙击手试图暗杀公安警察，或警察的女友？在中国境内，谁敢这样做！

“吃圣代能吃饱？”含笑反问，却立即敏锐地捕捉到她眼角抽动了一下，挑高左眉，试图转身回望，怀疑地质问，“你在看什么？”有什么不对劲！

悄悄地踮脚，在他左侧面颊蜻蜓点水般亲一下，接着闭上眼帘，深情地与他四唇相贴——霍地推开她，向周围人群雷达般扫视一圈，急躁地埋怨：“干什么！你注意点影响！我穿着警服呢！”说完，拉她手肘赶紧逃离围观群众的视线，往旁边的利群商厦风风火火地疾走。

借他来拉自己、与其错身的一瞬机会，眯眼捕捉对面异样亮光的情况，一栋描绘牛仔女郎的居民楼六层上，牛仔帽沿儿右上方的窗户里右下角有不寻常的白光。不动声色，与他进了利群商厦一楼的KFC餐厅。

KFC餐厅里人满为患，玻璃门一推开，鲜橙色厅堂乱糟糟的，一家三口、男女恋人等全在周末出来凑热闹，哇哇响的电视机吊在左上角，直面的是不停说“欢迎光临，请这边点餐”的点餐台，台前右拐向后走就是洗手间。

他们捡个位置坐下，闲聊几句，他起身去点餐后，才卸下笑脸，陷入深思：这究竟会是谁导演的暗杀行动呢？是冲着谁来的？自身安全有保障吗？是要致衣腾于死地的仇家吗？

过了一会儿，衣腾端着餐盘回来，买了圣代和蛋挞，还有一份套餐，一转身看到神情恍惚、六神无主的她，一愣，站在原地，抽抽鼻翼，挑高左眉，把餐盘往她面前一放，说：“我出去买盒烟。”说完，转身就走。

朱玲竟然想的呆住了，点点头，就这么放他出去了，转念一想，暗道：不，他不能死！本就牵扯进一件命案，已然步步为营了，再让一个公安死在自己身边，那么麻烦事儿还不接踵而来？脱离公安调查视线，还有洗脱嫌疑，变得愈加麻烦了。不能让这块护身符失掉，更不能让他变成和伤口溃烂一起的狗皮膏药，必须让他好好活着——那么，等会儿出去后，怎样安全地离开呢？

他长腿跨出两三步，眼看就要推门出去，正摸出手机，单键拨号，放在耳边接听……她站起身，刚要唤住他，只见玻璃门外有一个男人刚好要进来。此人看不出实际年龄，脸色惨白、身型瘦削，穿黑色长款风衣，背着大提琴盒，这一进一出，正与衣腾照面撞上，他们面对面，要张口说话？

这个黑风衣男人，就是那天从88酒吧带出她，又引路到宾利车，自己坐副驾驶位置，并和车一起失踪的男人——他就是能证明自己杀人的目击证人，还能奉上确凿的证物！而他现在，就站在要逮捕自己的警察面前！

男子仿佛一边与衣腾说着什么，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深远悠长，弥漫诡谲，嘴唇猩红，像一只潜伏在都市里的吸血鬼，隐隐呲着尖牙，透露一场早有预谋的杀戮——

自己会是谁嘴下的牺牲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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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KFC凭空失踪

KFC餐厅里人声鼎沸，大门右上方处，吊挂的电视机趁乱起义，新闻突然哇啦哇啦地播放，一个戴黑框眼镜、挂记者证的男主持人，白净秀颀，在山海关路1号前，手拿话筒，漠然地播报：“最近我市发生多起离奇杀人案件……目前警察正在进一步调查中。以上新闻，由本台记者高科，为您报导。”

“卞顿！”朱玲蹭地从座位上站起，一脸惊喜地冲黑风衣男子招呼道，“好久不见了。”

听见呼唤后，黑风衣男子卞顿移开视线，重新背好大提琴盒，与衣腾错身而过走向她，诡谲地以口型说：杀。

衣腾手插裤兜站在门口，眯眼审视两人，看她只是干站着傻笑，自觉无趣就推门走了出去。按照原来计划，以买烟为借口，联络在门外的警力，搜索一下附近区域，看刚才进门前，是否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卞顿脚步未停，眼珠抓住她，路过，留面，然后转头向里面的洗手间走去。打翻圣代，手中抓了几根薯条，中了魔一般痴痴跟上卞顿……男洗手间门口摆上“清洁”支架，朱玲走进去。不一会儿，惨白的脸从门缝露出，背着大提琴盒走了出来，双手紧抓背带，手掌勒出深痕，干脆横抱起，行色匆匆，由连接商厦的内门离去……

门外转了一圈，停在了朱玲不让回头看的位置，转头看见的是一栋绘画牛仔女郎的居民楼，上上下下打量，暂时看不出有任何异常地方。再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境，以她视线斜度，推测出就是这栋居民搂第五、六层的第二、三列房间有异常情况。迅速转身，对埋伏附近的警力使了个眼色，他们随即意会地点点头，手指了指方位，五个便衣警察出动，向那栋楼汇集。掉头回KFC餐厅，一推门，看见刚才的座位上空空如也，朱玲竟不见了？一惊，四下扫视，人群中没有那张熟悉的脸，忽地窜向里面的洗手间，顺手拉个女服务员搜女洗手间，想了想，自己又一头扎进男洗手间，可是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警队立即封锁现场，拉上黄色警戒线，聚齐当时值班的服务员和看守警卫，办案警察做着笔录，询问朱玲消失前后的细节，再调来监控录像，种种证据确定她不是从正门或内门离开的。而录像最后画面是，她走向了男洗手间，可是谁也不知道，在没有窗户和其他出口的男洗手间里，她是怎么消失的？去哪里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朱玲真的如泡沫般消失了！蹙眉，心底懊悔不已，鼻翼抽动再抽动，也没有主意。他怀疑过，那个叫卞顿的黑风衣男子神情古怪，但是除了那个黑色大提琴盒——对了！就是它！那个大提琴盒子！但是一米半的盒子，能装下一七五的成年女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除非……这名女子经过什么特殊训练，据说古老的瑜伽气功练到某种境界后，一米八多的成年男子，可以把自己缩到直径半米的瓮里。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神奇了。朱玲，你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呢……

青岛阳光百货Burberry专卖店。同日晚八点。

“里面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好怪，自己跑来买女装，还在试衣间里，磨蹭这么半天……”服务员甲说。

“就是啊……会不会是‘扭扭’啊？全拿职业女套装，不知有什么怪癖好！”服务员乙回应。

……

从试衣间出来，卞顿仍背着大提琴盒，一手拿着一堆剪掉的牌子，另一只手拿一堆衣服，统统递给收银台的俩女服务员，说：“全都包起来，”他从裤兜，掏出一张金葵花卡，“没密码。”

俩服务员笑得花枝招展，喜滋滋地说恭维话，甲忙着看商标、刷卡，乙忙着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包起。突然，乙惊奇地说：“咦？这几件衣服，不是我们店的！”然后翻翻甲手里的商标，“少了一套纯白的春季新款。”

卞顿阴郁地瞪她，甲偷偷拽拽乙，递上签单，乙低头，匆匆把衣服收拾好，递上，他签字，拎带子就走了。

“呼……吓死我了……那眼神不像活人有的。”服务员乙说。

“是啊，说你傻就傻！那么大的黑盒子，放几件衣服不是很正常吗？他给钱就行了。”服务员甲说。

广场停车场。

一辆别克君威的停车位，卞顿掏钥匙，按响，开后门，把黑琴盒扔进去，关门。上前座，扣安全带，发动，反手去打开了琴盒，然后转动方向盘，车子缓慢地划弧驶去……

车子行驶中，朱玲从大提琴盒里钻出来，一身洁白的职业套装，优雅地伸展四肢，像午睡刚醒来的波斯猫。面若冰霜，声音冷淡，简扼地问：“谁的命令？”

卞顿驾驶着车，从反光镜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回答：“组织。”

“哼，组织也该有个发话的领导吧？”朱玲冷哼了一声，不满地说。

“不管是哪位上层头目下达的命令，一旦成为执行的任务，这就是整个组织的意愿。”他又看了她一眼，阴郁地威胁道，“你刚进组织，最好少问不该问的问题，否则会被当卧底除掉的！”

KFC餐厅。晚九点。

在封锁现场内，只有一位年轻公安还在勘察现场，寻找蛛丝马迹，在大脑里整理着案件过程，根据技术鉴定人员提供的资料：地面上有沾圣代的薯条排列成一条直线的痕迹，直到男洗手间门前才消失。

推开男洗手间门，看见布设一切如常，小便池、两单间，走进左边的单间，门内有广告贴画，戴着白手套抽出，反过来一看——心一跳，一张亮闪闪的烟盒锡纸，倒映出衣腾自己的脸。拿起锡纸，反过来，另一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血字：救我！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咚，右手止不住地发抖，想凝眉，怎么也拧不住自己思绪，感情决堤而去……

朱玲，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青岛广电大厦。晚十点。

别克君威一停路边，修长的美腿落地，拎出那堆五颜六色的纸袋子，仅从里面翻出Gucci手袋，把金葵花卡插入其中，其他袋子洒脱地扔在车顶。蔑视地回眸一瞥，卞顿鼻子都气歪了，踩油门就走，车速带起的旋风，险些把她刮倒。

“啊……”一声轻呼，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好的，好戏开始了。

“姑娘，你没事吧？”怀抱的主人绅士地扶正她，礼貌地问。

他叫高科，戴黑框眼镜，白净秀颀，二十六岁，现任职青岛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主持人，主要负责刑事案件的追踪报导，目前正追查“八大关别墅区某政要离奇自杀案”，以及“某女星在家割喉案”。朱玲在脑海中，罗列刚才看过的资料，包括他大学以及高中史等。

“嗯。”呆呆地盯着他，傻傻地应了一句。好巧，不是吗？他在追查自己做过的事情，而自己前来取他的性命，这多么和谐。

忘记要移动脚步，高科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眼前的姑娘，一头乌黑的秀发缠绕手指，散发迷人的气息。在月光下，她的肌肤如圆润光泽的夜明珠，五官精致完美，仿佛看穿灵魂的清灵眼眸紧紧抓住自己的呼吸。明知应该和这位萍水相逢的姑娘告别，却怎么也拔不动脚步，就像埃庇米修斯对潘朵拉般的心驰神往。

“这么晚了，让我送送姑娘吧。”他冒昧地说出口，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像精灵，让心存丝毫恶念的人不由得败露。“请问，小生有这个荣幸吗？”

“我想回家……回家……妈妈……”神情飘忽，她突然喃喃自语。

“我就送你回家啊。”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好心地说道。掏出车钥匙，心想：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是个神经病？可惜了呵。但是这么晚了，也不能让她就这么在街上闲晃，就当作日行一善，送送她吧。

正想着，她猛地拽住他的衣角，踮脚印上嘴唇，闭眼后泪水哗地从眼角落下，流到紧贴的双唇上，涩涩的。下意识地吻住，一想又推开，语带斥责：“姑娘，你到底怎么了？”

四目相对，片刻间，女子眼眸里弥漫迷雾，挥散不去，让自己如一只月夜走森林的麋鹿，迷失其中。叹了一口气，坦然张开怀抱，抱她轻哄道：“姑娘，一切不会总这么糟糕的……抱抱。”这个陌生姑娘在他怀里极其安静乖巧，让自己差点误认为她没了呼吸，慢慢松开，清灵的眼睛刹那闯进心底，心神一晃。伸出手摸摸她的秀发，暗下决定：要走进这个姑娘的生活，好好呵护她，让她不再受伤——可她却在此时，却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老板，今夜买了我吧。”

天啊！她竟是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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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社会械斗群殴

皓月当空，冷风过境。青岛福辽立交桥。2009－3－18

在福辽立交桥桥底，花砖街面上停放一辆辆私家车，看车厅拉上帘子，值夜班的老大爷在里面打着巨响的呼噜。在桥灯值守下，一男一女相拥热吻，唇舌交缠却睁着眼，四目相对，独特光芒交汇眼底。任由男子舌头翻云覆雨，女子依旧紧闭贝齿，媚眼如丝，后仰背脊却欲拒还迎，让酥胸隐隐蹭着肋骨。

鼻喷热气，呼吸沉重，大手焦躁地上下抚mo，她暗暗冷笑，眼神挑衅，还是不肯开启唇齿。他气喘吁吁地抽离，摸摸秀发，懊恼地说：“吴牛喘月。”

“蜀犬吠日。”昂起头反击道，眼神沧桑，像隐藏在深渊中的眼睛，当你望着它，它也回望你。

“你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宠溺地说，环抱她双肩，话锋一转，喃喃自语，“你不会是妓女的，不会……”一个被男人伤害的小女孩，延续着十四岁的叛逆，认定堕落后能以痛止痛，以毒攻毒。

“也许是你少见多怪……”声音缥缈起来，对他说也对自己说。再清楚不过了，现在的自己，就是还没卖身出去的雏妓。【奇书网﹕www.qinkan.net】

“你只是心被掏走的娃娃，”顿了顿，沉声说，“我愿意把自己的心放进去，填满那个位置……”不知自己是不是疯了，也许她的出现根本是一场阴谋，可就是一心想走进她的世界。那双时而清灵、时而沧桑的眼睛，有种莫名的牵引力，使自己欲罢不能。

眨了眨眼，攀上他脊柱第三节的双手，停住了……他们已经朝夕相处一个月，从人生理想谈到诗词歌赋，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势，他如珍似宝地相待，而自己也始终没下手杀他。明明只要如训练时一样，拉出第三节脊柱骨，一瞬间任务就结束了……难道自己心动了？心软了？所以，犹豫了？放弃实施任务了？

嘭地一声，哗啦啦，在高科脑后玻璃碴四溅，头顶当即滑下两股血流。他转身，看见一个方脸棕瞳的黑衣男人站在那里，右手握报栏窗残骸，拳头上面闪烁微光，阴沉地瞪视。

“音哥……”朱玲满眼惊诧，紧揪高科衣角，诺诺唤道。

呼啦啦和变魔术似的，三五十个黑衣人从桥底柱子后涌出，以廖晁音为轴扇面散开，把她和高科两个人团团围住。“小平头”阳阳领头而来，手持尺余长的大砍刀，张口骂咧咧地吆喝：“T**GB，我二嫂，你也敢碰？”话音刚落，一把从高科身边拽过她，推向后面的廖晁音，挥刀就砍过去，一群黑衣小哥噌噌跟上。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嘴角微微上扬，划出邪邪弧度，站到廖晁音面前时，眼睛却清灵而无辜，像惊魂未定、惴惴不安的小兔子。很好就是这样，接下来，跆拳道黑带的高科，不会轻易被廖晁音的人摆平……

伸手没拉回朱玲，一阵懊恼，闪身避过“小平头”当头劈下的砍刀，左肩却咔嚓一响，被钢管从背后狠狠地抡上，应声断裂，剧痛钻心。咬牙强忍，哼都没哼一声，一记回旋踢踹飞拿钢管的小子，扶住断臂，边腿放倒一个，横扫腿放倒两个，右手捞起地上钢管，左右开弓，力压人潮向廖晁音逼近。

高科出手极快，且准、狠，每一击都确认对手不会再爬起来，眼神漠然，像播报新闻一样，身处血腥其中，仿佛当作凶案现场重现而已。

此时，廖晁音猛地抓住她的长发，一把揪过去，目露凶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哇啊，我不是你的女人，我喜欢高科……早就喜欢了！”抓住他的手，装作试图解脱的样子，边哭边喊。动真格的吗？时机已到。

按下廖晁音手部第五掌骨尺侧全息穴位，他手一麻，自己松脱出来。转身就跑，灵敏地穿过众人，扑向高科，路过阳阳时放慢一瞬，故意被他拉住，边挣扎边哭喊：“别打了！别打了！不关他的事。”一群黑衣人反而打得更疯狂，高科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口鼻窜血，她披头散发越演越真，心痛欲裂地喊叫：“廖晁音，你不是个男人，你凭什么管我上哪个男人的床！我跟你睡的天数，还不到跟高科睡的零头！”猛药下了，事情也该落幕了，如此圆满。

廖晁音僵直站在原地，绷紧脸与朱玲对弈几秒后，从腰后拔出手枪，瞄准高科。高科身上已血迹斑斑，头顶、鼻孔、耳孔等，仍源源不断地流血，眼睛在镜片后翕合，神情涣散，左断臂在半空中晃荡，靠顽强的意志力勉强站着。廖晁音一拉枪保险，砰砰两枪，高科胸前顿时绽开两朵红花，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下，眼神脉脉留恋她，不肯闭上。

“啊……”凄厉地尖叫，撞开拉扯自己的阳阳，连滚带爬到高科尸体前，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砸，双手慌乱地捧起鲜血，往伤口里填补，“啊……”控制不了自己，歇斯底里地尖叫不停，“啊……”

神吖，此刻若您带走的是我，我一定毫不犹豫，还会满心欢喜。[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音哥，警车到三条街外了。”

“走。”

哭的浑身酸软，失去力气，但廖晁音来抱起自己时，脑海中还意识到——是衣腾来了。一切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着，不是吗？

……

三分钟后。

五辆警车齐齐停下，刚才熙熙攘攘的桥底，现已空无一人，衣腾率先从第一辆警车跳下，其他警员纷纷跟上。眉头深锁，大步流星地走到地上的血人前，蹲下探探鼻息，摸摸伤口温度，再试试地下血迹粘稠度，果断地下令：“小张、小李、小王，开车分头去追！跑不远！小孙，叫人来勘查现场，再叫辆救护车。”他站起身，三步两步上了警车，一拉警笛，四辆警车如离弦的箭，分四个方向窜了出去。

警笛声中，他边开车边搜捕，边整理破案思路，冥想：自己追踪朱玲下落，已有一个月时间。从威海路步行街KFC餐厅的沾圣代薯条，到写着血字“救我”的烟盒锡纸，线索至此中断，此后的侦缉工作一度陷入瓶颈。他们只有进行地毯式搜查，整合所有眼线汇报的可疑情况，一一排查，终于找到有用线索——

Burberry专卖店员工，看过背黑琴盒的黑风衣男子，对其样貌体型描述也与案发当日KFC出现的诡异男子相符。据她们的口供，那名男子当日买了好几套女装，最奇怪的是，打包时还多出几件不是本店的衣物，并少了一套纯白的当季职业女装，而那名男子什么都没说，全部付账走了。顺藤摸瓜，再从Burberry专卖店的停车场的监控录像带，看到他上了一辆别克君威，琴盒放在后座，还伸手打开了它，调查附近马路的监控录像带，隐约看到琴盒里爬出一名婀娜的女子。此后，君威车不断在市内四区绕道，最终在监控器里失去踪影。他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在数日前查出这辆君威车下落，它被废弃在广电大厦背后的业之峰装饰公司门前。

直到前天，从广电大厦门前的福辽立交桥下停车场值班员口供里，才查出朱玲的下落，及电视台主持人高科的艳遇……

一个月时间，通过缜密的侦缉工作，他已初步确定朱玲就在高科身边，并一直住在他家中。今天本打算到高科所在的青岛电视台调查，差三条街到达时，看到有黑衣小哥站在桥头，鬼鬼祟祟地张望，见警车立即打手机，他就知道一切已经晚了。顾不得其他，他们五架警车迅猛出击，一头扎到桥底现场，但还是让狡猾的案犯成了漏网之鱼。

……

三小时后。四方区海伦路派出所。副所长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摘下警帽扔桌面，把自己丢进座椅里，抓起杯子，咕嘟咕嘟，把凉茶灌进肠胃。放下杯子，拍拍桌面厚厚一叠的蓝色文件夹，随手翻开，右上角一双清灵美目跃入视线，朱玲笑盈盈地望着他，在一寸相片里的影像栩栩如生。

短短一个月，关于朱玲的侦缉档案已经如此之多，暂时还查不出任何破绽——家世清白，无犯罪记录，品行良好，在大学里极得人缘的八面玲珑手，是深得人心的学生领袖，也是老师们的得力助手。可是，从山东师范大学毕业到现在的简历，多达二、三十页，占了档案资料七成。她不断更换工作，从汇泉王朝大饭店的大堂经理，到北极星投资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而且行业领域也涉及宽泛，从服务员、保安到电视台编剧、船舶管理等，最可疑的地方在于，她工作过的地方必有人——猝死！

眉头深锁，食指来回磨蹭鼻梁，心底掂量这个女人：如果她真的在执行杀人任务，为何不隐藏身份呢？更名换姓，改头换面，对于职业杀手来说，就如家常便饭一样，合理而必行。还有，她是杀人工具——收到买家或组织上级指令去执行呢？还是杀人野兽——寻着血腥味行动，热衷于杀人快感的变态狂？还是杀人只占她计划中的一部分，有更大的阴谋酝酿着，正一步步实行中……实在不敢想象下去了，这么年轻的女子，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智谋，来做到这一切的？匪夷所思。

其背后一定有个庞大组织，这是必然的，只是她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千丝万缕，纠缠在他脑海里，没有头绪，今夜又有一个男人因“朱玲”失眠了，还包括因它而永眠的尸体们……

阿门。

神吖，

若你此时带我离去，

我会无助地哭泣。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出于感激。

神吖，

若你此时爱我如往昔，

我会低低地抽泣。

不是因为感激，

而是出于忧郁。

神吖，

在这世上的光阴，

每时每刻我都在回忆。

不是因为惋惜，

而是出于珍惜。

神吖，

与世人相伴的岁月，

漫长悠远使我压抑。

不是因为即将别离，

而是出于终究被离弃。

神吖，

若没您夺走我的生命，

我自己不会自暴自弃。

不是因为留恋，

而是出于独立。

神吖，

请你不要为我哭泣，

眼泪来自获得？还是失去？

不必感动我的到来，

不要再安排我回去。

神吖，

我一直听从您的旨命，

即使它予我致命。

从来处来，

到去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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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自残防空洞

灰白的天花板，一滩黄色水渍逐渐晕开，在心底默数，每小时浸染几粒沙石，脑海里描绘着它发展规划图，如破败的废墟还是新建的地基，死亡抑或希望。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从鼻孔淌下两道鼻涕，四肢打满石膏绑在床上，动弹不得，耳廓却敏锐地抽动，捕捉到医院走廊上的响动，送餐小推车在石灰地面行进，每进一步吱嘎作响。

早餐的大米粥……我能喝上一口该多好！高科直盯天花板，目光呆滞，暗想。可是不能吃吖，否则还要小解，自己现在这样……尽量不去麻烦护士小姐为好。

青岛市中心医院急诊室主任医师办公室2009－3－30

“朱大夫，高科的情况怎样？”身穿警服坐在看片灯前，双手交叠顶住鼻梁，蹙眉问。

“哈哈，没问题，没问题。”朱大夫笑容可掬，比出“V”字手势，两根手指来回摇摆，豪爽地说道，“小伙子断骨四十八处，肺破裂，心脏外壁卡住几片弹壳，哈哈，躺躺就好了。没问题，子弹再近心脏一公分就危险了，离死亡还差一公分呢，哈哈哈……没问题，没问题……”他五十岁开外，仪表整洁，声音洪亮，举止和顽童一样，却连连语出惊人。

衣腾笑了笑，被他幽默感生扯出来的，皮笑肉难笑，眉头锁的更紧了，食指来回摩挲鼻子，沉默不语。朱玲现下会在哪里？如果她是职业杀手，开枪射杀高科的案件就是有预谋的杀人计划，那么她知道高科没有死，定会有下一步行动。

“朱大夫，谢谢您，先这样吧。我现在去病房，看看高科的情况，”站起身与朱大夫握手，公式化地说，“感谢您给予警方的充分配合，以后有什么情况，还请您给予大力支持，继续与我们合作。”

“没问题，没问题，您开警车拉我走都没问题，只要别给我带铐子就行！哈哈哈……”朱大夫起身，边握手边送到门口，以惯有的幽默说道。

还是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住院楼外科１８号病房内，除了地面和墙围贴白瓷砖，其余墙体都是白石灰，天蓝色窗帘已经拉上，一张白色病号床摆放中央。挂在天花板的吊瓶架上，一袋１０００ｃｃ乳白色葡萄糖正输入，针孔插在太阳穴位置，病人浑身上下缠满绷带，在生殖器的位置贴胶带固定纱布，一根带黄色液体的细管子从里面伸出，顺其大腿到床的一侧尿袋里。

“高科同志，感谢您协助我们警方扑灭罪行，为赞扬您以个人的英勇、警觉和机智,协助警方打击犯罪，为市民树立了良好的典范。等会儿，将由我代表青岛人民，颁发给您‘好市民奖’”，压抑心底不耐，衣腾面无表情，一气呵成说道，“青岛电视台《生活在线》的记者马上到，他们将摄录整个颁奖过程并采访您，为您做一期专访节目。”定定地看着高科，一个只有眼睛、耳朵和嘴巴还能动的病人，强烈不满这种公式化办事方式，深切地感受到两个字——残忍。可是，依然要利用他，诱捕朱玲。

“我……”高科刚吐出一字，发觉自己喉咙干涩欲裂，顿了顿，沙哑地说，“别说您呀您了的，太客气了，给我削个梨。”半截入土的人了，有个当官儿的指使着，也挺好的。

站在床前，衣腾愣了一下，然后摘了警帽坐下，从小腿处摸出武警专用配刀，在床头柜上取只梨，蹙眉，像雕刻工艺品似的削皮。躺在床上，高科斜睨，忍住窃笑免得崩裂伤口，眼底却一地冰渣，暗想：颁奖是为了安抚我，给个理由让我上电视节目，这是为了诱捕朱玲吧？她果然是有预谋地接近我——打算暗杀我，不，是借刀杀人，让那天的黑社会头子杀了我，自己还不沾血腥。够狠！这女人真够狠的！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电视台记者，摄像师和主持人，四个人简单聊了一下，然后开拍……衣腾的官腔打得十分顺口，官派十足，高科本就是主持人，发表获奖感言时出口成章，眼神依然漠然，采访很顺利的地结束了。因为市局领导下达的特别指示，所以这期节目今晚八点就会播放，到时通过电视信号，千家万户都会收看到……

夜深人静，衣腾站在病房窗前，向下看，紧盯院楼门口。高科躺在床上，依然盯住天花板的黄色水渍，看它一点点、一点点地吞噬沙砾、和时间……一个在等人，另一个在等明早的大米粥，或许两个人都在等——同一个女人的出现。

……

青岛黄台路防空洞2009－3－31

地下防空洞，阴暗潮湿的房间，四周墙壁长满绿苔，破木门卷着边，粗鄙不堪的男人们，在走廊里争斗，骂骂咧咧地叫嚷，一声声扎着她耳膜。

眼角挂泪花，翻了一下白眼珠逼回去，被反绑的双手不住地挣扎，血痕累累。背脊抵住墙壁，试图借力挣脱，但潮湿的墙壁冰寒刺骨，只好用脚瞪住旧床板，咬牙使劲，喀嚓一声，床板裂了，登时摔落在地，无助地呻吟，泪花重泛。强忍胯骨剧痛翻身，用膝盖支起身体，暗想：这是给我的惩罚吗？因为我为了完成任务，设计杀了无辜的高科？那么为何不干脆杀死我？

破木门被踹开，十五、六个黑衣男子进来，顿时，把小房间挤得水泄不通。苏娜从后面踱着猫步走进来，高跟鞋敲着有力的节奏，一把揪住朱玲头发，扬手一耳光，啪，五指印烙上白皙面颊。转回脸，泪眼朦胧，屈辱让眼泪哗地淌下来，泪流满面，心里却空荡荡的。苏娜扬起右手，一下下扇，直扇到手腕发麻，才气喘吁吁地丢下，孤傲地下令：“关门！给我上了她！轮着上！”脸一变，泼妇般不断地咒骂，“破鞋！骚狐狸，贱种……欠上！”

十几个男人一哄而上，一个男人跳出来维持秩序，指挥着顺序，其他男人烦躁地催促“快点”。一份男人体重压在身上，腥臭的口气劈头盖面，他迫不及待地扯开腰带，慌忙掏出下体的那玩意儿，顶在自己肚脐上，热呼呼、湿哒哒、黏黏的……

“啊……”尖叫，呐喊，拼命挣扎，心底有股怨气，仿佛要炸掉整座防空洞。挣扎间，终于抽出右脚，一脚把身上的男人踹飞，其他男人们七手八脚地按住她，就像医生们在卯足全力挽救一个精神病人。

破木门被敲得咚咚响，苏娜拿身体顶住门，门外传来“小平头”阳阳告饶的声音，哭咧咧地央求：“苏总，求求您了，您别这么整！音哥回来后，你让俺怎么办？您又不是不了解他的脾气！音哥是不能把您怎样，但是俺们就死定了，也影响嫩（你）们夫妻关系不是？”

“滚！给我赶快滚！”火气大地说，“少来这一套！你再哼哼唧唧，我就连你一块儿办了！”她狠毒地说，“你们这堆劈柴，连个女人都上不了，命根子不硬啊？用不用我借根棍子，给你们用用？”

尖叫声几乎被淹没了，只有几十条手臂在眼前晃动，又黑又粗，张口就咬住一条不撒口，牙龈逐渐感到酸痛。

“啊……”手臂主人一声狼嚎，周围人全散了。一拳击在头顶，可她依然不撒口，他咬牙切齿地喊：“婊子，你给我松口！松口！TMD……松口！松口……”他边喊，边一拳跟一拳狠狠击打头部，可她就是不松口，还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在场所有人都吓呆了，包括被咬的男人，他停下手，眼睁睁地看着，朱玲使劲甩头把一块儿皮肉撕走。放下环抱的手臂，苏娜呆呆地看着她，那张原本完美精致的脸被自己扇花了，红肿淤血，清灵的眼眸不见了，一只目眦尽裂的野兽在地面匍匐。

口叼人肉，双眼猩红地盯着苏娜，头顶涌下血流……

门外，小平头正焦急地呼喊，门内突然没了声响，接着，有只大手猛地把自己拽到身后，他一愣神，看见廖晁音轰地撞开门。木门反弹一下，苏娜被撞倒在地，火蹭地窜上来，刚一回头打算开骂，看见廖晁音提着砍刀进来，又憋了回去。

一进门，看到了地上的朱玲，转头瞪视苏娜，她也倔强迎面卯上，两人僵持。后面的阳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拉起朱玲扛了出去。

提刀站在原地，缓缓扫视众人，阴沉地问：“谁刚才动手了？”把刀往地上一扔，“把手跺下来给我。”

话音一落，苏娜带来的男人们面面相觑，只见彼此脸上布满惊恐和绝望，纷纷垂首认命，扑通扑通跪在地上。第一个人拾起廖晁音扔下的砍刀，面如死灰，咬咬牙手起刀落，砍断自己右手，痛得满地打滚。可是仍没人敢反抗，一个个依次剁掉自己右手，像升旗仪式般井然有序，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监视所有人一一剁下右手后，扭头就要走，苏娜起身，拽住他裤脚。没等开口，他迅速反身，飞起一脚踹倒在地，目露凶光，却只是瞪了她一会儿，扬长而去。

“啊……廖晁音，你带着那婊子跑，最好别在青岛地面再出现，否则，我苏娜端了你！”她肩胛骨钻心地痛，歇斯底里地喊。怎么会这样子呢？那个破鞋真的比自己给廖晁音的一切还重要？权利、地位、金钱，还比不上一个女人重要？

防空洞门口，黑色奔驰车在恭候，廖朝音一拉后门，上了车后座，旁边是昏迷的朱玲，他对司机位置的阳阳下令：“去流亭飞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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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个月零二十一天

一个月零二十一天只能躺在床上吃喝说，的确是百无聊赖，还被迫转动眼球，挤几句废话，接待五花八门的探病访客：

台长手捧鲜花，竟然亲自前来慰问，但净说些安心养伤、不要记挂工作之类的套话，还说要评年度先进个人。这贼小子不整实惠的，先涨工资、再发奖金多和谐嘛！

居委会大妈还领了一帮少先队员们来，进门就行少先队礼，临走前，那大妈还谆谆教导他们，“向勇斗恶徒的高科叔叔学习”。呵，狗屁！学习什么？泡马子却被马子耍了，自己的马子抢不回来，还让情敌给揍上chuang歇菜了！

来过几个铁哥们，都是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一个个人高马大，不是打篮球，就是练跆拳道的。他们撞门冲进来，扯嗓子就吆喝，喊打喊杀喊报仇——“高科，你白叨叨了，你的事弟兄们都查清楚了，哥们出门就帮你把这事儿办了，动你的人全部死挺挺的！”

“呵，谢谢了，您做好事不留名，真是活雷锋，但也别把我高科的名儿留下吖。”让全医院护士小姐都知道，这个电视台主持人有一批黑社会手下，谁还敢芳心暗许、*？这不是断他美好人生路嘛！后来，这几个小子还真把那帮人揍得很惨，拖到他病床前磕头认错，三十多个黑衣男人跪满一屋子，抹鼻涕擦泪的，把门外护士小姐们吓得直翻白眼。幸好没啥新闻同行闻味儿寻来，否则他的小饭碗恐怕不保了。

还有一位很特别的访客，天天送饭送汤，削苹果、剥桔子，还把某美女的故事挂在嘴边讲。这位陌生访客是位明眸动人，举止优雅，性情温和的女人，可惜她今年都五十岁了，做美女她妈都好多年了，为什么跑来这里照顾自己？“我是朱玲的妈妈，她给家里来了个电话，说她在北京忙，让我替她照顾好男朋友，阿科。”她们母女实在太相像，尤其是微笑时的眉眼，还有声音，一声“阿科”感觉她正在自己怀抱，登时心跳如雷，但被眼前人眼梢的皱纹唤醒，心刹那又被掏空了……

朱阿姨和妈妈相聊甚欢，刚聊了两三天，就交换家里的老照片翻看，两个老人在自己病床前交头接耳，时常看看本人，再看看照片，笑作一团。她们甚至还商量自己和朱玲的订婚日期、结婚日期，以及新房和车，还有哪家伺候月子、哪家带孙子等，两位老人有商有量，让自己时而随之憧憬，时而坠入绝望——

光阴似箭，麻痹的四肢慢慢复苏，伤口在时间中逐渐愈合……

至于衣腾，那伙计不是一般的不仗义，那天，一听到朱阿姨说“朱玲往家里打电话”，就和只野猴子似的蹭地窜了，没再在医院露过面。

根据朱玲妈妈提供的线索，衣腾在她家电话安装了追踪器，当然没惊动事主，然后在刑侦室彻夜不眠，调查各个电话号码来源，追着朱玲的“尾巴”勾画地图，盯着猩红的曲线，思索案件背后的真相。

目前，公安机关还没想到以什么罪名追捕朱玲，暂定性为“追查失踪的案件相关线人下落”，自己的调查工作似乎也有些过火，可是所长了解他的为人品性，也相信手下干将的“灵敏嗅觉”，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着手办了。

对于刑侦室里的衣腾来说，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朱玲的电话从北京、天津、邯郸、莱州、广东、沈阳、银川等地打到家里，还有乌拉圭、巴拿马、迪拜，甚至还有卫星通讯电话，一般是在海上航行或作业的船舶使用，但也不能排除是电脑黑客在暗地操控。

她在做什么？还和廖晁音在一起？他查过廖晁音的档案，是个被公安大学大一军训时就开除的痞子，在社会上打滚七年，搬倒了几个老大，把他们送进牢房，自己则顺着他们的位子往上爬，稳坐青岛黑帮新代第一把交椅。从前年起，又和兴发集团的董事长苏娜混在一起，暗地里从事毒品交易。如果朱玲一直和他在一起，那么这条红线就是——对了！就是他们警方日夜追查的廖晁音犯罪团伙的贩毒路线图！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抖落，心底一阵暗喜，不由击掌叫好，但随即他表情骤变，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看看中国地图上的猩红曲线，再看看旁边放着厚厚一叠朱玲的卷宗，最上面的一页，一具男尸的照片赫然醒目，牙刷插进右鼻孔，刷头在外，脑浆顺着鼻孔流到地上，一摊黄浓——正是在她工作过的地方莫名猝死的人！蹙眉，他神情肃穆，来回摸索下巴，暗暗思量：不管朱玲做过什么，在做什么，首先，已判定她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怎么会留下这么大一条“尾巴”，让自己去揪出来？

其次，画出这条贩毒路线图，源于朱玲打来电话，根据她电话来源地描点，再由时间先后连线；

然后，知道朱玲会往家里定期打电话，又源于她派朱妈妈到医院看高科，这也致使自己展开此次“电话调查”；

所以，这条路线图是她故意给自己的！也就是说，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正顺着她为自己铺下的路在走，被操纵去达成其目的。

恍然大悟，他打了个激灵，赶紧安神定心，随即深入一想，自己为什么判定这是条贩毒线路呢？

再仔细回想更早的事情，一步步倒推，是因为自己调查了廖晁音的背景资料；

而自己又为什么去调查廖晁音呢？因为廖晁音袭击高科，并带走了朱玲，而自己救下了高科；

然后自己为什么会救下高科？因为朱玲在失踪前，在KFC的男厕给他留下了血字纸条，使公安机关将其作为刑事案件立案追查。还因为Burberry专卖店、广电大厦前的看车人等“热心市民”提供线索，自己出现的时机才会那么恰如其分……

看来所有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想得那么简单！

那么，在朱玲KFC餐厅失踪时，自己为何会和她刚好在一起？因为朱玲答应做自己的女友——也许从她答应那个自作聪明的提议开始，自己就沦为她手中的一颗棋子，并且始终都是，一切事情的发展尽在其掌控之中。

想到这里，不禁冷汗涔涔，双手发抖，从右裤兜摸出香烟，颤巍巍地点上，自己竟会深陷一个女人的陷阱中，不但不自知，还为揭晓“隐藏的真相”而沾沾自喜，愚蠢至极——他懊恼极了，拍案而起，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挥到地板，在室内来回踱步，大皮鞋蹬蹬在白纸上盖章……

猛地一转身，在烟雾中，眯眼，他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她一直在外地奔波，那么她怎么知道高科还活着的？

难道她是特意翻阅“青岛新闻网”那几天的报道，或是在什么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获知？

朱玲妈妈是09年4月3日出现在医院，高科入院已经五天，离播放那则新闻报道也有三天，不，不对，直觉告诉自己——她有同谋，是那个尖牙的诡异男子，还是她的母亲？

不是，起码是不止，应该是分工更为明确的团队，KFC对面居民楼六层的神秘狙击手，尖牙诡异男子是联络人，遮挡市区内交通摄像头的电脑高手，可能还有一个搜集资料的信息员，朱玲显然是计划执行者，也是唯一的幕前人物，而这个团队的领导者——决策中枢者就是朱玲，还是另有其人呢？

……

三万英尺的云底，东方航空公司客机，头等舱。

“请问还有需要头枕的乘客吗？”大眼空姐刘海蜷曲着，声音软绵绵的，抱着三个塑料袋包装的头枕，嗲嗲地问。

第一排靠窗位置，朱玲坐软椅里假寐，廖朝音为她系好安全带，盖上薄毯，大手包住冰凉的小手。睫毛抖了抖，她蹙眉，脖子扭扭，他便招呼道：“这里需要一个。”接过大眼空姐递上的头枕，小心翼翼地垫在朱玲脖子下，见她眉头舒展，呼吸变得平稳，才转正身。

“请您在下飞机时，将头枕放在座位上就可以了。”大眼空姐欠了欠身，微笑着说。

廖晁音绷着脸，闭上眼，没做任何表示。

大眼睛空姐识趣地走开，继续服务后面乘客，走到最后排，她迅速低头，对领结上的通话器说：“鹰头，东西送到雏鹰手上，一切顺利。OVER!”

座位上的朱玲，闭着眼，随手扯了扯头枕，稍作调整，在表面沉睡状态下，大脑思维活跃……

白驹过隙，这一个多月她食不知味，终日恍恍惚惚，所有的事情从头串起来，无非是谋杀、贩毒和情色交易等俗套情节，而自己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事情缘起何处，这一步步发展导向哪里，只有她一个人心里清楚。

那日，她和廖晁音飞到了北京，在北京国际饭店吃晚餐，见到马丁，此人五十岁左右，中等个儿，肥头大耳，一副憨态可掬的弥勒像，张口佛经闭口茶道，却是血洗江山的黑道老大，在邯郸承包了最大的煤矿。三人乘飞机抵达邯郸，在他的山河煤矿里，阴暗潮湿的煤井下，竟是一批批上乘瓷器，工人们娴熟地把“白粉”烤制在内壁，然后封膜，抹上涂料，运送到全国各地……跟着他大江南北转了一圈，现在又要飞回青岛。

不知妈妈还好吗？真不该把妈妈牵扯进来，她只是普通的老人，希望女儿早早出嫁，嫁个好人家，自己安享晚年而已。高科应该正被衣腾利用，而他一定任其摆布，懒得反抗，他这人就是矛盾综合体，聪明绝顶又慵懒散漫，愤世嫉俗又与世无争。下意识轻叹一口气……

“怎么了？”廖晁音问。

“唔……我想起，苏娜姐姐……”她闭眼答。

“没事的。”他拍拍小手，阴郁地说，声音像天边乌云里的闷雷。

飞机开始降落在青岛流亭机场，前轮已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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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停车场袭警

青岛流亭飞机场，机场大厅2号门外。

顶一枚警徽、穿一身警服，衣腾孤零零一个人，站一辆警车前，虽相得益彰，也略显萧瑟。通过监听朱玲家电话，知道她和廖晁音乘坐今日这班次航班抵达青岛，所以在唯一的出口守株待兔。在等待中，极想抽烟可又不合时宜，手插进右裤兜攥紧烟盒，目不转睛地盯住里面的安检出口。

不一会儿，随着下飞机的人潮，廖朱俩人一前一后出现，两人大跨步走出第一道安检出口。朱玲远远看见衣腾一个人矗立在那儿，表情肃穆，像一尊庄严的执法者雕像，他们视线相遇时，她挑高右眉梢，斜瞟廖晁音手中的行礼箱。

看她眼神一瞟，就明白是在暗示自己——廖晁音行李箱里有鬼！但这个女人费尽心思，利用他逮捕廖晁音，到底想要什么呢？

看到衣腾站着没动，毫无反应，她笑了笑，步伐加快，随廖晁音迅速移向第二道大厅出口。

走在前面的廖晁音，绷紧脸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傀儡，直直走到大门。他推开大厅门，路过衣腾时，两人什么也没发生，甚至眼神都没对上，就像陌路人擦肩而过。而随后跟上的朱玲，却被衣腾一把揪住，三下五除二，就扣上了一对儿银亮的手铐。双手被铐，清亮的眼眸闪过诧异，弥漫一层薄雾，红唇颤抖，惶恐地质问：“凭什么抓我？我又没有犯法！”

听见响动，廖晁音向身后瞄了一眼，见朱玲正望着自己，眼神无助，他一扭头，闪身钻进警车前的黑色奔驰后座。早已恭候多时的手下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挥开迎上来的跟班，命令阳阳开车走，一行人迅即撤离。

眼见这一幕，她心底冷笑，不是出于鄙视一个男人的背叛行为，而是在自己意料之中罢了。廖晁音认为，她在警方手里更安全，或者直接说，出于对“娘家人”的信任。

见廖晁音走了，衣腾带朱玲上了警车，开到停车场的僻静角落，停车。他一边谨慎地观察周围情况，一边压低声音说：“廖晁音是我们警方的卧底。”

挑挑眉，冷淡地说：“你知道的挺多。这种机密应该只有市公安局的专案领导，和他的直属上司知道。”这一路上，我打那么多电话回家，受过训练的警察不会毫无察觉，看来廖晁音知道了我的卧底身份，想必衣腾也知道了……

“我还知道，你爷爷是解放青岛的战斗英雄，奶奶是抗美援朝的烈士，政治背景可靠，姥爷是有两项中国发明专利的化学家，大舅是梅花螳螂剑、拳的世界武术冠军，小舅是国内著名外科主任医师，你擅长化学、生物学和武术，以及心理学、社会学、犯罪学等——你是国安局安插在‘那个组织’的卧底，不是科班出身，只受过半年的强化训练，是挑选出来的无档案的“新面孔”。你们领导丁处长，让我大力配合你的工作！自从你只身深入了这个任务，执行每一步计划都会稍稍偏离丁处长和国安局的指示。不过，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因任务完成难度大造成偏差却也无可厚非。”

“……看样你背景的确很深，”若有所思地说，话锋一转，“希望他们没把计划全盘交底，否则，我会死得很惨……”这个衣腾不值得信任！眼含煞气，抿紧唇，饱满光洁的额头上纹路逐渐细密。

“我也不相信你！”他斩钉截铁地说，“当我知道，那些猝死的人，不是国安局伪造的资料，是真实的，是你完成的‘那个组织’委派的杀人任务，并且完成手法极其残忍，令人发指。虽然这是你打入其内部的关键原因，但是也导致国安局不再信任你——我不敢相信你！从杀死那些人，到根除廖晁音团伙，完全在国安局计划之外。而且，那些‘稍稍’偏离的路线串连在一起，也让我隐约看到了，另一幅完全独立的构图——所以，国安局卧底特警，只是你隐秘身份的一部分！”目光灼灼，单刀直入地质问，“你到底还在为谁卖命、执行谁的计划，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语毕，屏息观察朱玲反应，聚精会神，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本打算趁机一举攻破她的思想防线，但此时又在后悔，自己这样做是否过于鲁莽，会不会败给这个聪明得有些可怕的女人。

清灵的大眼睛毫无遮拦地望着他，眼底无物，心底却在衡量：在这个男人面前继续装傻，按照逻辑学来说，并不合理，而且无用。但是，从心理学和生物学角度来看，男人的荷尔蒙过份活跃时，会抑制他们的大脑运转……

她绝色的脸庞转正，空洞的美眸，渐渐溢出内涵，泪水浮上，一波一波荡漾，眼底似有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

衣腾愣了，一晃神，心想：这个狡猾、恐怖的女人，在关键时刻，怎么来这套？

就趁这个空当，飞速出手刀，从脖子后面砍晕他，身手利落，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迅速翻找手铐钥匙，打开手铐，顺手捞走他的钱包、手机，还有警枪，脱下他外套一裹战利品，跳车逃了。

匆匆跑了两步，她追上一辆刚出收费口的车，银白色凯迪拉克CTS，趁它拐弯，正好避过停车场内摄像头，拉门就跳上去，瞟了一眼司机——魁梧、白衬衣、青壮年男性，接着，瞄了一眼反光镜，衣腾的警车在树丛后看不见了。随即目光转向路面，见车在慢溜，竟被漫步的小黑猫超车，怒火攻心，把警枪狠狠拍在司机大腿上，低吼：“快开！”轰地一声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飞出去，一百二十迈，眨眼就上了滨海大道，驶向市区。

车飞速前进中，她眉头紧锁，呼吸沉重，拿出衣腾手机拨号，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再给妈妈打手机，暂时不在服务区。放下手机，开窗吹吹风，她头转向窗外，风撕扯着长发，像一面张扬的墨黑旗帜，在血色夕阳下标榜毁灭。

这一幕美景让坐在旁边的司机心跳加速，他赶紧收回余光，平复自己二十八年来第一次不规则的剧烈心跳，集中注意力驾驶。可是，车还是越开越慢，自己平时开车跑高速路，也没超过一百迈，现在公路上开六十迈，让他感觉更符合规矩些。他想，自己身边的漂亮女孩儿，一定是女警，浓眉大眼，以及英挺的鼻子，都符合大家印象中女警的形象，而且她的佩枪也正拍在自己大腿上。

车子开进闹市区，红绿灯频繁交替，他保持在三十迈行驶，慢慢跟在各色车后面，像一尾游弋在浅水湾的白鲸。不忍心打扰这位美丽女警，也许她正在思考如何展开抓捕行动，和一伙犯罪分子斗智斗勇。

廖晁音回苏娜那里了吧？苏娜一定知道了，自己把消息出卖给警察，让他差点被蹲点儿的衣腾抓走。她会怎么报复自己？妈妈被她绑架了……但愿如此。

华灯初上，把胳膊支在窗框，咬着右手食指节，被震动的手机打断冥想，她低头一看，掌心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妈妈的手机号码，立即接起来，说：“喂？”

“朱玲，你不想见见你妈妈，还有你的小情人吗？”苏娜的声音传来，竹筒倒豆子般，威胁道，“他们被我请到好地方坐客，你还不快来！我的下属们热情好客，着急招呼他们！”

扑哧笑了，淡定地说：“你叫廖晁音接电话。”

“廖晁音，那个小婊子找你。”——“喂？”廖晁音的声音传来。

“把我妈妈和高科照顾好了，我现在就去接。”

“我想不能这么办……”低迷的声音似乎有难言之隐。

“……怎么？”脸色阴沉下来，她胸口憋闷。

听筒里沙沙响，手机被转到另一个人手上，一个男人阴阳怪气地问：“你在想我吗？”

字字珠玑，撞击在耳膜上，震耳欲聋，手止不住地哆嗦，就像瞬间患上帕金森综合症的老拳王。眼泪呼啦就冲上线，她张了张口，险些咬到自己舌头，只有闭上嘴，一边听那边人说话，一边应声答应着。

挂断电话，盯着前方发呆，沉寂片刻，灿然一笑，命令司机：“去东海西路！”

市公安局，审讯室内。

“……然后我就按照她说的地址，把她送到了东海西路、正在建设的世奥大厦前，那栋大厦也就刚盖了四、五层，我还没把车停稳，她就跳下车，飞跑进去。我看到有件警服外套落在车上就想等等她，但等了一个小时三十六分，也不见有人出来，直到那楼上发生爆炸，我立即报了警……事情过程就是这样。汇报完毕。”银白凯迪拉克CTS的主人，也是案件的目击者正在录口供。他叫戴军，男，28岁，戴着一副大熊猫眼镜，中规中矩的分头，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穿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从*时期流传下来的，正统的知识分子形象。

“好了，戴军同志，您在笔录上签名后，可以走了，谢谢您与警方配合。”做笔录的警察客气地说，把笔和本子推到他面前。

在审讯室玻璃墙另一侧的，听审间里。

“……这起爆炸案发生在大厦四楼，现场除了打了两颗子弹的你的警枪，没有发现弹壳、弹道和血迹，也找不到脚印和指纹，怀疑被火场破坏。”女警小倩干练地汇报。她刘海卷曲，大眼晶亮，在飞机上曾乔扮成派送头枕的大眼空姐。

衣腾坐主控台后，看戴军起身道别，目测其身高一八五，体格魁梧，小臂青筋暴起，步伐稳健，感觉不简单。他扭头问旁边的女警小倩，“这个戴军什么来历？”

“哟，他的来头可大可小呢！说小的方面，他是青岛规划局的规划师，基层小领导，默默无闻，”女警小倩，狡黠地眨眨眼，神秘地说，“说大的方面，在青岛，他家里人一人吐一口痰，就能淹死你。喏，他的资料给你，刚从库里打印出来的。”

“哈哈，我家里有十四亿人，一人一口痰，能让青岛成海岛。”摇摇头，衣腾满不在乎地打趣。他伸手接过档案袋，抽出来一页一页翻阅，越翻越慢，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啪地甩在桌子上。看完戴军全部资料后，不得不重新审视朱玲接近他的目的了——难道他们相遇不是巧合，戴军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整个青岛恐怕都要被颠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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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两颗警枪子弹的去向

雨丝飘忽不定，沾着月光像银针爆射，她抬头仰望，正在建设的世奥大厦巍然耸立，青石灰地像湿透的纸箱。不及多想，掏出警枪，飞速冲上四层，听到有人声响动时，她放慢脚步，枪上膛，靠立柱掩护着，仔细观察里面情况。

左后方，四个黑衣打手团簇苏娜和廖晁音，廖晁音手里仍提着黑皮箱，中间空地摆着破沙发，朱妈妈手脚被绑，侧躺在上面，好像昏睡过去。高科被扔在沙发前地上，绑得像粽子，黑框眼镜已不见，漠然的眼神也不再，怒目圆睁，盯着对面坐在椅子上的风衣男人。

……

爆炸案现场黑乎乎一片，四处都是烧焦的痕迹，衣腾小心取证，根据细微痕迹推理朱玲见到的场景。接下来，她为什么开了两枪？又为什么把警枪留在这现场？高科去哪里了？朱玲妈妈呢？朱玲呢？

朱玲到底为什么要扳倒廖晁音和苏娜？甚至不惜惹恼了犯罪份子，绑架了自己妈妈，她应该早料有此后果，难道——这正是她真正目的？对了，她本来就有谋杀高科未遂的嫌疑，可是竟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放过，一个弑母的杀戮禽兽！

……

事情并不同衣腾所想，爆炸案过后没两天，高科就上电视继续播报新闻了，而朱妈妈也回家了，廖晁音和苏娜也在各自轨道运转，消失的只有朱玲而已——还有他不知道的，风衣男人。把高科和朱妈妈叫到警局里做笔录，他们一问三不知，就和得了失忆症似的。叫廖晁音和苏娜来局里，手续更繁琐，衣腾干脆放弃，把自己扔进卷宗中寻找答案。

朱玲还在执行国安局的任务吗？如果是的，那么她所有行动都是围绕“那个组织”进行，扳倒廖晁音和苏娜的行动也不会例外。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不，廖晁音是警方卧底，苏娜才是“那个组织”的一员。

衣腾带着这样猜测，通过助手小倩联络到廖晁音，在宜人茶社暗处接头。详谈之下，果然证实了苏娜是“那个组织”一员，而且还是个小头目。廖晁音还透露了一个消息，“有个脸色苍白，穿黑风衣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苏娜听命于他，朱玲也很害怕他。”他开始讲述爆炸案，“朱玲突然出现，用了一颗子弹给高科松绑，枪法漂亮的像精准的手术刀，他身上绳索被纵向切断。那个叫高科的主持人也是练家子，他立即制住了坐在面前的风衣男子，他们之间开始谈判……”

“那么用掉的另外一颗子弹呢？”

“她打断了我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在他们达成协议之后，我想，是因为我透露了她向警方告密，致使苏娜绑架了她妈妈，”廖晁音举起自己右手，脱下黑手套，拇指和食指的位置由两个黑胶皮套子取代，他捏了捏，“这里面是硅胶了。我不能再开枪了，这对于一个卧底警察来说，是留了生路，又毁了退路。”

……

晚风来急，衣腾穿着短袖警服在街上行走，右手拿了根冰棒，边大口咬着，边蹙眉思索：廖晁音本来只负责本地的缉毒工作，现在却被牵扯到国安局的要案里。朱玲负责国安局要案，却偏偏对本地的缉毒工作积极。明明知道廖晁音是卧底警察，是和自己一脉同出的兄弟，还要废掉他的两根手指，是不是过于残忍？难道还要为她没揭露其卧底身份，而鼓掌喝彩？这证明了她是有心向着警方这一边，还是再一次应证了她血腥杀戮的凶残本性？

真可惜，因为被苏娜的来电打断，廖晁音没说完事件整个过程，只是匆匆留下句，高科从风衣男人手里，花了三千万买回自己的命，又花了五百万买回朱妈妈的命……看样，自己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高科了，出身普通工人家庭，职业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如何能搞到这样一笔巨款？又如何使犯罪分子相信，他有能力为自己的话买账呢?

抽抽鼻翼，总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一个重要人物——对了，那个叫卞顿的家伙，在KFC出现过的，和廖晁音所说的风衣男子特征很接近，也穿黑风衣，脸白，背着大提琴盒，曾被怀疑是把朱玲从那里弄出去的人。自己调查过他，旅美大提琴家，在本地小有名气，没有任何犯罪动机，加上又被别的线索纠缠住了，以至于犯下这么大一个错误！

他赶紧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跳上驾驶位置，冷静了一下，想到：还是应该先去朱玲妈妈那里看看，也许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

床榻软软的，刚晒过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躺在里面暖暖的，有种船舶靠港的归属感。从睡梦中醒来，张大眼睛盯住正对床的天窗，那一小块儿天空格外蔚蓝，云朵洁白，像米勒的油画。发生这么多事情后，她都不敢相信，此刻是在自己的小床上，感受阳光，惬意地欣赏蓝天白云。

她不想伤害廖晁音的，可是自己在“那个组织”眼里，就是杀人恶魔的形象，在风衣男子面前，不那么做就会功亏一篑。还有，那些在她工作过地方猝死的人，其实也没有死，只是被国安局幽禁在密室，直到她手头的案件告破为止。国安局没有对衣腾完全交底，所以她认为，自己也不该轻易相信这个人。而，唯一死在她手里的人……

眼眶湿润，泪水涌动，吧嗒吧嗒，一滴滴砸在枕头上，咧开嘴呜呜地哭，像伤心欲绝的幼兽。抓起床头面纸，狠狠擦掉鼻涕，换个姿势接着哭，又蒙头哭了一会儿，她才露出头透气，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但是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人，是她的父亲，她的亲生父亲！

思及此，泪水又有些忍不住，可是她强忍着，抑制自己情绪，安抚抽痛的心。如果问她，这个世上有正义吗？是的，她相信一定有的，并始终奉行不悖，甚至愿意献身维护。那个在她三岁时，就抛弃她们母女，恶贯满盈的贪官父亲不要也罢——这是维护正义所付出的必要代价！她一把拉上被子，又蒙头哭了起来，眼睛就如止不住的泪泉，汩汩涌出泪水。

“笑笑，”朱妈妈直接推门进来，欢悦地说，“你朋友来找你了。”

被子里的她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什么也没跟妈妈说，她只知道女儿大学毕业后，一直换工作，生活上有些不如意。而且，自己是悄悄潜回家，连妈妈也是今早知道——是谁来了？

“笑笑，”朱妈妈催促道，“别躲着了！快，你朋友都进来了。”

妈妈温柔的声音，就像催命符，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笑笑，”朱妈妈声音里有些埋怨了，“好孩子，快，快起来！别让朋友笑话，人家一直在这儿站着呢。”

现在，只能以静制动，等来人先开口，听声音分辨是谁，再作打算。打定主意，她在被子里屏息等待，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动手，拼杀恶斗。

有人把被子忽地拉开，她迅速弹起，站立床上，动作之快，吓到了自己妈妈和来人。

“干什么！”怒吼一声，打眼扫了一下，来人穿白衬衣、戴大方框眼镜，挺魁梧的青年，但对他五官毫无印象。

朱妈妈被吓愣了，抱着被子呆呆站着，片刻后，温柔地责备：“笑笑，怎么能对朋友这样呢？人家特意来看你，你也不起来招呼一下，还这种态度。”

“没关系的，阿姨，可能我来的不是时候，”站在旁边的戴军，回过神，忙打圆场，“再说，笑笑也不知道今天我要来的。”这个女孩火气可真大，和小母老虎似的。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把被子夺回来，烦躁地说：“出去！出去！谁让他说进来就进来的！我这好歹也是小嫚的闺房！”他是谁？谁派来的？警察，组织，还是苏娜一伙？

“呵呵，对对，我的女儿是小公主。”朱妈妈笑吟吟地轻哄，招手抱她，在女儿额头上吻了一下，“可是公主乖乖，发火就不漂亮了。”

“对不起，阿姨，那我出去等。”咱惹不起，总的躲得起吧。

“不用了。这孩子睡朦胧了就这样，醒了就好了，你们聊，我先出去忙。”

“嗯，阿姨，您忙。谢谢阿姨。”他文质彬彬地道谢，送朱妈妈到门口。

朱妈妈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静得出奇，朱玲用犀利的眼神审视他，就像剥皮抽骨地解剖，直看得人背脊发凉，感觉时间特难熬，他想：这个女孩儿真不是一般地凶，85年后的小嫚都这样吗？

“咳，我叫戴军。”“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你来做什么？”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事情是这样的。”“什么事？”在三次异口同声后，两人都不说话了，室内又陷入沉寂。

半晌，她抱被子背倚床头盘腿坐下，敌视来人，保持距离。

站在原地推推眼镜，尴尬地笑着说：“我来这里是想和你说，你别犯罪了，警察都知道了。你再不迷途知返，会后悔终生的，你应该想想自己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想问题长远一些。俗话说的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看到她像吞了一颗鸡蛋的表情，终于止住了滔滔不绝地演讲，面带羞赧，真诚地说，“笑笑，我刚刚听你妈妈这么叫你，作为年长你四岁的哥哥，允许我也这么叫你，好吗？我本来以为你是位女警，后来才知道，你是夺警枪的罪犯，而且还涉嫌爆炸案，可是你还这么年轻，让我不禁为你感到扼腕。”

扑哧笑出声，一阵暖流冲进心底，刚才感伤的情绪完全被破坏了。真想细究这里面有没有阴谋，可是这位戴军同志的打扮、表情和所说的话，实在太可笑了，尤其是“扼腕”两字，直接击溃了自己紧绷的神经。

搞什么？革命政委三下乡，搞科学普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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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钱”凝聚的组织

山东路小区一号楼六楼，朱玲卧室，2009－5－30

房间是大麦彩基调，素雅清净，实木家具，仿佛还带着树脂的清香。屋内堆满书籍，分门别类地放置，线状旧版书都已泛黄，几本时髦的小说和杂志，拼装成脚垫和坐垫。

小公主咯咯笑着甩掉被子，一跃坐到书桌上，背后是敞开的窗户，玩味地打量陌生访客。吊带挂在性感的锁骨，饱满的胸脯呼之欲出，热裤刚刚裹臀，长腿来回闲晃，裸足不安分地翘起。而他仍是靠墙根呆站着，在厚镜片后的眼睛波澜不惊，好像穿过自己看向别的地方。

“你是处男吧？”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个男人能用得上。

“啊，什么？”她怎么说风就是雨，一会儿一变？

“妈妈和第二任爸爸离婚的理由之一，是猥亵儿童……”她扭头望向窗下，话顺口溜了出来，正盯着楼底停车场，衣腾忽然出现了。他正走进朱妈妈在一楼经营的“女巨人卉园”，只要稍加打听——不消片刻，衣腾就能跑上六楼，冲进自己的卧室。

这几天，自己窝在家里静观其变，并积极收集情报，获知：把衣腾警枪留在爆炸案现场，竟没有让他停职。反而市局上层领导“为显示对犯罪份子打击到底的坚决态势”，提升他到市公安局做了刑事稽查科副科长，现在和女警小倩搭档，一起承办自己的案子。倒霉！必须摆脱他的纠缠。

双腿一蹬扑到戴军身上，小手上下搜索，从前胸袋掏出一张加菲猫金卡，右臀裤兜，摸出一叠百元钞票，双插前裤兜至裆，分别抓出车钥匙和手机，再解开皮带扣，刷地抽出。

“别，”馨香钻鼻，热气吹耳，下体立即硬挺，举高双手，艰涩地说，“不要……”

逗得她又扑哧一笑，红唇欺上，蜻蜓点水啄吻，魅惑地说：“这次赶时间，下次补给你……拜拜，小军军，等我。”说完，她把钱物塞进胸衣，扎紧腰带，助跑蹬床一跃，双手抓住天窗的窗棂，翻身爬了出去，影子一闪，屋顶上再无声息。

没过多大一会儿，衣腾举枪咚咚冲进来，看戴军呆立在屋内，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搜查无果后，戴军又被带回市局协查了。

……

一马平川，交通灯也配合默契，驾驶银白凯迪拉克CTS，像鸟儿一样自由翱翔，打开收音机，随之高歌，欢畅淋漓。

哦！真是段美妙回忆！终于开始上硬菜了！

\奇\爆炸现场的“风衣男子”是组织的中层头目，也就是卞顿。对于自己企图扳倒廖晁音和苏娜一伙，可能会被当卧底除掉，还会连累妈妈，所以不禁冷汗涔涔。而，自己当天是这么解释的——

\书\“我只想除掉廖晁音，接手他的毒品生意，因为‘毒王’尚永生对我的床上表现非常满意，他会全力支持我！而苏娜，最多不能在兴发集团公开露面，可由她暗处控股，我做董事长，不会和她的海军司令老爹闹翻。组织没有损失，我的地位也会提升，皆大欢喜！”卞顿给组织高层某人打了电话，如实禀告，那神秘人回话，“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

\网\那天，她废了廖晁音两根手指后，凭借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风，又一次获得组织的信任和高层人物的赏识。卞顿把手机转交给她，那个神秘高层人物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说：“朱玲，组织里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事业，彼此间完全独立，组织里也是优胜劣汰的生物链。但毒品交易不属于组织生意，是成员的个人行为，你往这方面努力是无用的。其实组织里所有人都是凝聚在一个‘钱’字下，利益才是连接世界的纽带。去把高科承诺的三千五百万赎金收回来，你会得到相应的地位。很高兴看到你完好如初地回来。”

完好如初？一道闪电劈开回忆迷雾，她迅速拨号，接通后，说：“我找你们青岛中心医院急症室的朱大夫，谢谢。小舅，我是笑笑……我男友高科能不能留下残疾？据说有弹片在心脏没取出……是吗？诊断书全是为了配合警方，根本没受枪伤，只是一些跌打皮外伤吖？嗯，恢复了，他现在完好如初呢，幸亏您是他的主治医生，呵呵，也是巧合，事儿都在我们朱家门里。谢谢，小舅，再见。”

挂断电话，她眼神扑朔，暗道：这就对了。果然是衣腾、廖晁音和高科三个人事前串通，一起把她涮了！衣腾出谋划策，想摸清她行动目的，再由他做中间人，分别和“警察卧底”、“好市民”两边商量好，实施计划。出机场时就怀疑了，廖晁音既然是卧底警察，枪法自然不差，在福辽立交桥下，近距离射杀高科，还连开两枪，怎么还会让他活下来？而且，爆炸那天，高科制住卞顿的身手，完全不像鬼门关上爬回来，恢复不到两个月的人。

高科，我们之间有好大一笔账要算清了，等我。

……

录制室里，刚下节目的高科，打了一个激灵，感到背后有人，猛地回头，满眼漆黑，一束昏黄的追光，仿佛把自己罩在玻璃瓶里。他摇摇头，自我解嘲地想：纯属坏事做多了，心虚！要不就是妞儿泡多了，肾虚！

同事们纷纷走进来，相邀一起泡夜吧，高科照例笑着推辞了，有位美貌女主持说：“别管他，就是一宅男。总这么扫兴！”他无奈笑笑，收拾桌上纸笔，走过说话的女主持时，拿文案拍了拍她的头。她追打至门夹缝，他猛然回身，狠狠掐了把翘臀，挑眉一笑，走了。那女主持吃了哑巴亏，脸都憋红了，在原地气得捶胸顿足。

出了广电大厦，他感觉自己今晚一定有艳遇，因为有位穿吊带、热裤的辣妹，坐在凯迪拉克CTS的前盖上，朝自己放电。

“我很高兴有小美眉晚上*，但是走近一看，竟然是朱玲？呃……晚饭都不想吃了。”他边走近边说，捂着胸口，一副难过得想作呕的表情。

“想死？”坐在车前盖上，怒目相向地反问。

“我是想说，您秀色可餐，”他调侃，“看了就饱了。”

“我想说，我吃过的食物都是死了的东西，现在正考虑生吞活剥一个人，尝尝鲜。”

“天啊。还好不是在说我，我在您眼里，哪能有做人的荣幸吖。”

……

不知斗了几十回合，他们两人才上了车，不过是高科的车，太空灰的大众朗逸，“花三千万买命的人，就开这车？”本以为他会拿五百万买妈妈命的事儿说，可这次他没回话，沉默地开车，霓虹灯在镜片上变幻，路灯照亮眼睛，淡漠依然。

一路开到石老人金沙滩，为了打造五星级景区，这里正在施工，沙砾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问：“这是什么?”她说：“建花园？”他没回话，开到临近崂山脚下的地方，一排洋楼别墅正在修建，又问：“这是什么？”她说：“青岛城建的工程？”他掉头，开到一个个被外国大集团买下的地皮，都在兴建世界旅馆、赌城之类，然后一脚油门踩到第一海水浴场，指着小青岛矗立的一块块灯光广告牌，璀璨如星，仿若海托明阳，问：“这是什么？”“青岛知名企业吖，青岛啤酒、海尔、海信等，不乏世界五百强企业。”他终于回话，边开车边说，“这一切都是钱。”

这一切都是钱。“所有人凝聚在一个‘钱’字下，利益才是连接世界的纽带。”想着想着，喃喃自语。

面朝海洋，头顶树冠，把车停下，扭头说：“对。就是利益。”伸手摸摸她头发，“姑娘，别这么执拗……”

“你担心我？”

“我父亲一辈子给别人打工，任劳任怨，最后却下岗失业了，所以，我对自己说，要做自己的事业。”说这话时，他眼睛闪亮，透射坚定的光芒，“我不会总给别人打工，要积累资金，做自己的事业，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换自己沉默了，原来是他要劝降，劝她放弃现在的任务，跟他站在同一阵营。他的阵营属于哪派？哪类？有多大势力呢？

“我出国留学七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妈妈去国外打工赚回来的，但仍欠了不少债，可我毕业不到半年就还上了……”他一顿，似有难言之隐，“我曾去其他几个城市工作，仍是主持这行当，但一离开青岛，自己什么都不是，二流的体育节目都播不了，更别提每天黄金时间段有自己固定栏目，所以我只好回来。我也曾有理想、梦想，想做埃里克&#8226;坎通纳那样桀骜不驯的英雄，想做自己所有喜欢做的事情，可是男人要养家，要承担起责任，所以……”

“所以，你就向现实妥协了?”果断地打断，也坚定地说，“但我绝不认输，绝不允许自己倒下，也不相信自己会再也站不起来！即使所有人说，我想做的事情不能实现，只要不是坏事，我也要试过才放手！我还相信梦想会实现，相信正义，是的，我们不同！”

“我很想保护这样的你，”他恳切地说，“可目前的我还没有这么大能力，我答应你，等我走到那个位置，一定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在这之前，你要配合我，我们一起朝向眼前的实际目标努力，好吗？”

抿嘴不语，眼神倔强，月光播洒圣洁，一丝一缕，正晕染这个执拗的姑娘，暗想：高科确是知己，只有他一个人相信，我为正义而战。可惜的是，他不是俞伯牙，我也不是他的子期，他不能为我砸琴不弹，我也回赠他一句“曲高和寡”，不敢苟同。

“不好，我不同意，”一口回绝，“我做不到那种程度。”

“你误会了，我……我只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努力。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好吗？”

“不好。”

“不好不行，我当你答应了，好吗？”

“不好！”

“那么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了？”

“是的。我来收那三千五百万，然后各走各的路。”

……

争论整晚后，眼里难掩失望，他内心在痛苦中挣扎，现在的社会远比她所能想象复杂得许多，淤泥算什么，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就是硝镪水，实在不希望看到，一朵莲花盛开在硝镪水池子里，最终却被化骨成烟。

黎明前，高科打了一个电话，叫人送三千五百万现金前来交易，她走下车，站在原地等待。别过头，不再多看她一眼，淡漠地说：“自己当心”，暗叹：人各有志。

开门下车后，才发现自己呆了一夜的地方，竟是曾手刃自己生父的地段，山海关路1号竟然近在咫尺！

胸口突感刺痛，一阵天旋地转，她倒地，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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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专利’少女绑架

八大关。山海关路1号，二楼主卧室，1：55

“我被他们用麻醉针刺中胸口，绑架了。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也不知道这封信会送给谁——亲爱的，麻烦你，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付上赎金，救救我！”

蒙面人朗读上述内容，仰天大笑，一口一句“很好”，递给身后的打手。这个打手拿着信，转身出去了。另外两个打手走过来，夺走纸笔，结结实实绑好她，扔回床上。

闷哼一声，伤口隐隐作痛，她倔强地昂起头，讽刺道：“何必费这么大阵仗？我好像不值三千五百万吧？”

“三千五百万？呵呵，”蒙面人摆摆手，夸张地惊呼，“姑娘，你值十四亿人民币！”

“什么？”她一惊，“怎么说？”

“姑娘，你以为，国安局挑中你做特警卧底，是因为你年轻貌美，浑身是胆，身手不凡，才能卓越？”他毫不留情地说，“别搞笑了！如果是单凭这些条件，有无数个人可以取代你，而且他们要比你优秀得多，也更值得信任。”

“他们选中你是因为，你有我们大家都想得到的‘东西’——你迷糊的妈妈，一直不讨你姥爷的欢心，而你却是他生前最宠爱的外甥女。我们都以为‘东西’在你手上，在你大学期间，曾派了无数卧底到你身边侦查，后来才发现——它还是在你妈妈手里，可她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呵呵，我们深谙她迷糊的性格，实在不指望她能想起什么，所以突破口仍在你身上。”

她想了片刻，谨慎地问：“你是说，国安局选中我，是因为‘你们’都想获取我姥爷的‘专利’？他们把我当作诱饵？”是他在挑拨离间，还是事实真相的确如此？

“不对！政府和我们一样贪婪！还有耶稣会，那帮家伙为什么不杀你？是因为欣赏你，认可你的能力？全是借口！事实是，他们也想获取‘专利’！”他疯狂地演说，张开臂膀，在屋里转了一圈，像在环抱全世界。

满腹狐疑，她瓮声瓮气地说：“可是，那两项化学的发明专利，并没什么特别之处，我姥爷仅用来生产汽车防雾擦剂、和眼镜防雾擦巾等产品。”在他们眼中，我的利用价值仅限如此？

“哈哈，这正是他的愚蠢之处！政府专员早就提议，用那两项‘专利’研制新型生化武器，可是被他拒绝了。我们以为是自己的机会来了，拿十四亿人民币的重金去买断，竟被他打出家门。接着，耶稣会的头号人物就把你姥爷干掉了，这个傻子，让我们全都扑了空。”

“我姥爷是被耶稣会暗杀的？他在利群商厦滚落手扶梯，脑内颅出血致死，不是意外？”她深感意外，心烦意乱，一时彷徨无助，不由自主地追问。

“意外有很多，可是能发生在这样重要的人物身上，机率却很小。”他眼神又透射坚定光芒，言之凿凿。

接二连三地冲击，几近窒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绪，暗想：他说的这一切代表什么？

国安局选中她，纯属把她当作“专利”知情人的人肉诱饵，垂钓暗处的恶势力。而“那个组织”也就是他口中的耶稣会，是为了获得“专利”，才任由她步步深入，或许早已知道自己是国安局卧底特警了？那么，面前的蒙面人也追逐‘专利’，又代表哪一方呢？

“你是高科吧？”颤抖中，她找回自己的声音，镇定地反问。找个机会先逃出去。

他眼底诧异一闪，“姑娘，何必点破？我多想给你留下一个存活机会，哪怕机率极其微小。”摘下头套，高科眼窝深陷，眼神看来是那么愤怒，整个人仿佛燃烧炼狱之火。

哼，何必不说破？我那是自欺欺人。她嗤之以鼻，轻蔑地问，“你为何不关押我，慢慢折磨，逼问出‘专利’的下落。而是给其他人送什么勒索信呢？”现在谁能来救自己？国安局？警察？还是耶稣会？总之，很多人都想救她，不过都是为了获得“专利”，而不是关心她这条小命。

“不必了，姑娘，那是大人物玩得把戏，他们有权、有财、有大把时间。你对‘专利’下落也一无所知，审讯要花太多时间，他们恐怕很快就找到我们了，”高科眼球暴突，布满狼眼凶残的猩红血丝，“我只要两亿人民币，否则就撕票！”

“你知道衣腾的底细吗？”她深思熟虑，谨慎地问。

“他代表隐藏在政府内部的腐败势力。”

“呵呵，你确定？”能知道衣腾的底细，看来高科也大有来头。

“如果你不确定，又怎么会向我打听这个问题，你这个问题才是自欺欺人。”

“那么你呢？”她微笑着追问，“你代表哪一方？”她看到高科有所犹豫，补充道，“说说吧，权当为我死前解惑了。”

“集团，”他顿了三秒，隐晦地说，“你所能想到的、所有在青岛汇集的大型商团……”

“你确定？”他用了“汇集”这个词，证明他背后势力不是本土企业，而是外国集团吗？

犹豫一下，“可以确定，难道你知道别的什么大商团？”

“好吧，这次斗嘴，我输了，”她声音温柔得像哄入睡的宝宝，“你能为我松绑吗？”。

“你会逃跑吗？姑娘。”高科踌躇，从狰狞扭曲的模样抽离，逐渐平静下来。

呵呵，我不逃，就是你亲孙子！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笑说“不会”。

“去骗别人吧，我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你。”他淡漠地说，又拿出麻醉针，一吹，刺中她的大腿，她再次晕厥过去。

……

青岛国安局情报处。2009－6－1，3：27

丁处长手掐烟卷，来回踱步，电话铃一响，他抓起，焦急地问：“怎么样？找到朱玲没有？”朱玲还是个孩子，自己千百万个不愿意派她去犯险，可偏偏这么重要的任务，还非要她执行不可。

在电话里，小倩汇报：“报告丁处长。没有……她已经失踪将近二十四小时了。”她知道丁处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敢再火上浇油，可是又不得不据实以报。

“再找、再找，”他催促道，狠狠吸口烟，下令，“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朱玲，保证她的安全——这是死命令！”

“遵命！”

——他挂断电话，重重一拳击打在铁橱上，厚铁皮塌陷一个凹洞。

……

耶稣会。颐中国际大厦二十四楼。2009－6－1，5：08

卞顿背对初阳，向转椅里的组织某高层人物，汇报：“朱玲被高科他们抓去了，反向我们勒索两亿人民币，否则就干掉这个‘专利’知情人。”

转椅一转，孙子文的脸露出来，吐烟雾，说：“早就料到了，没关系，不用理会。朱玲，自己能回来的。下去吧，你今天不是还有演奏会吗？好好表现。”

……

市公安局。听审室。2009－6－1，7：22

衣腾独自一人，握手机，低声说：“戴局，您儿子戴军已经被我放回去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和朱玲牵扯不清，让我很难办……是，好的，我明白了。”

室内，女警小倩站在阴影里，静静聆听，狡黠一笑。

……

八大关。山海关路1号门口。2009－6－1，11：08

银白凯迪拉克CTS停放路边，愣头愣脑的大眼镜青年坐在驾驶室，紧张不安地搓双手，目光频频在别墅大门和座位上的两个披萨盒之间打转。

今早八点多，他从市公安局回家后，接起座机电话，交警通知“停在广电大厦门口阻碍交通，被强制拖车”，就到车管所领回车，但是找不到被“借”走的车钥匙。所幸他有备用车钥匙，但还惦记和朱玲见一面，总感觉自己有话没对她说完。还好有全球定位系统帮忙，他根据她身上车钥匙的发射信号，寻到这栋别墅前。

戴军特意买来必胜客披萨，以示友好，打算和她说，自己不介意被她“借车”，这次什么也没和警察说，只是希望她以后做“普通市民”，奉公守法……

终于鼓起勇气，他手捧两个披萨盒，走进别墅院门，按下门铃。

过了一会儿，一个手臂刺满龙纹身的矮个小哥开了门，不由分说，把三百元塞进戴军衬衣口袋，拿走披萨就甩上门，他吃了闭门羹。

看样朱玲的男友误会了，以为他是送披萨的小工吗？他拔脚刚想走，但是转念一想，刚才那个人不像朱玲男朋友啊！一点不像，太矮了。朋友吗？不会，他去过她的卧室，里面堆满书籍，一个爱看书的女孩儿，不会和纹身的社会小哥鬼混，这不合常理！

鬼使神差地，他绕到别墅后面，看准二楼主卧室打开的窗户，就顺管道往上爬，魁梧的身材和结实的肌肉派上用场，像蜘蛛侠似的攀爬。转瞬，他跳进那扇窗户，定睛一看，正看见朱玲被捆绑，躺在床上昏迷，吓一大跳，不及多想，又顺水管给扛下来了。他没敢再多作停留，猫腰，钻树丛就跑了。

他完全忘记自己是开车来的，背着这轻盈的女孩，一路飞奔，一直跑到五四广场，到青岛市政府门口才敢歇口气。众目睽睽之下，群众以为这俩年轻人玩行为艺术，指指点点，他只好又被背起她，一口气跑回了家。

进了自己卧室，把绳索给她解开，平放床上，摸摸她胸口，还有心跳，拍拍她面颊，她也不醒。正在想着要不要送她上医院时，她睁开眼……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四肢无力，隐约见有个大块头朝自己贴近，卯足全力，右勾拳打飞，但由于用力过猛，又晕了过去。

他一个踉跄，稳住身，摘掉被打碎的眼镜，摸摸自己被打肿的左脸，吐出一口血痰，看着床上的女人，愁容满面，心想：女人是老虎，可一点儿也不假。爸妈总为自己的婚事着急，千方百计给他介绍女孩，现在可不用急了，他等会儿就对二老说，‘爸妈，您放心，老虎被我扛回家了’。

咔嚓，大门钥匙孔有响动，他脸色大变，抓起朱玲扛在肩上，在卧室里团团转，不知藏哪儿好。

客厅里，戴爸爸换好拖鞋，并呼唤戴军，边唤边走过来，敲敲门，一扭门把，探头进来——严肃又有亲和力的中年人，五官周正，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有神，仿若力拔山河的奥林匹克勇士，他叫戴长河，是戴军的父亲，也是青岛市公安局局长。

此时的戴长河万万没想到，自己打开一扇熟悉的房门，却看到匪夷所思的场景：儿子戴军赤裸上身，和陌生女孩儿钻一个被窝里，被罩上，还有一摊被黏液稀释的血渍。见自己父亲进来，他仍神态自若，抚mo她乌黑秀发——这也是她唯一暴露在戴长河视线内的部分，说：“我不知您今天会早回来，就和女友在家里了。”天啊，这是自己养了二十八年的那个儿子？

当父亲进来时，戴军想，一切都可以得到圆满解释，自己从犯罪分子手中，解救了被绑架的女孩。但是他心底有个角落，担心朱玲被绑架，也有其自身不可推卸的责任，毕竟他因她已两进公安局协查了。出于保护她的潜意识，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离经叛道，给了父亲一个荒诞不羁的理由，“我不知您今天会早回来，就和女友在家里……了。”

“唔……”戴长河愣了一下，僵硬地点点头，然后从外面把房门给儿子关上。

戴军长舒一口气，心跳咚咚加速，感觉枕边人游离于半昏迷状态，与梦魇搏斗，就拍着后背，轻哄她安睡。哄着哄着，左脸的肿痛消失了，困乏席卷全身，他随之跌入梦乡。

他睡觉一向很沉，极少被吵醒，除非像现在这样，怀里的性感尤物在舔吻你的大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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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个女孩的死亡过程

头埋在他两腿之间，轻轻吮吸，感觉肌肉微颤，小手插入臀底，稍稍托起，混浊的呻吟溢出。不急不慢，有条不紊地掌控，舌尖滑腻得像一尾鱼，自由自在地游弋，激进、急停，摆尾……他难以置信，电流漫延四肢，大手覆盖秀发，不想让她离开，缓缓地，徐徐地，伴随她的节奏，整颗心如维也纳音乐大厅被《命运》轰鸣。

“啊，”他猛地弹起身，托起她的脸，急躁地说，“痛。”

“啊？”笑意让语调拐弯，笑靥如花，小手贴上胸肌，她魅惑地耳语，“唇齿留香，你真甜。”说完，挑高嘴角，舔着尖牙，低头在他胸膛吸印，一朵朵小梅花绽放，感到肌肉松开，石头柔化，小手沾些唾液，溜到腹肌弹琵琶，五指逐一散落，指甲搔痒腹沟，向下。

酥麻串流，丝丝缕缕，他敞开身心接纳，眩晕一波接一波侵袭，自己从没有这样舒服，像在云端随风飘着。她舌头一边撩拨他心尖，小手一边掌控指挥棒，暗想：会喊痛的处男，得到手后，操纵起来容易许多。

在家里呆的那几天，调查衣腾，也查了他审讯的人——戴军，公安局局长的父亲戴长河，只是他家族势力的一小部分，研究他背景资料以后，他成为不得不利用的一颗棋子。而这步棋路，也得到了孙子文的首肯，他说“‘座圣’对我说，他很欣赏你，耶稣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朱玲，你会让国安局刮目相看，让所有人加倍偿还，这是你一步好棋，决定成功”。

yuhuo焚身，他心头一紧，抓住丰乳，咬牙抑制手劲，急切地想要纾解，翻身扑倒她，强吻红唇，挑出折磨自己的小舌头，牢牢吸住。右手探下，小内裤细带勒紧食指，一用力就断开，顺柔肤滑深，却被小手一把抓住，愕然抬头，见她眼底静得不可思议。

从88酒吧逃出来、卞顿带她上了黑色宾利的那天，孙子文就晓以大义说了一大套，他说耶稣会是专门暗杀腐败贪官的组织，与政府腐败恶势力斗争，所以才会被多方围剿等。他的演讲足以颠覆任何人的世界观，相信正义是站在耶稣会一方的！计划在进行，戴军是一颗新的棋子，而且是一颗影响全局的至关重要的棋子——她不相信男人是爱情的奴隶，却深信男人是性爱的奴隶。

大手被拉至红唇，小巧的舌头缠裹手指，唾液润滑后，又送回原来的地方，送得更深……柔嫩的手感，高超的挑逗，美丽的胴体和脸庞，还有深不可测的眼神，使他亢奋起来，像斗牛一样鼻喷炽火，恨不得用犄角撕碎一切，为此愿意奉献鲜血和生命。他盲目地寻找突破口，女孩的身体构造精妙，第一次接触实在难以和所知“理论”挂钩。

美腿屈伸，顶开不知所措的他，扳倒翻转，他顺势躺在床上，眼神热切又慌张，她微笑着，直起腰，握住它，湿润自己——有时她了解自己，有时又不了解自己，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而失去现在，为了遥不可及的梦想而迷失自己，那么，现在的自己还活着吗……闭上眼，玉臀压下，一刺，两个人同时痉挛，“痛，不要！”他弹起喊道，她却扑哧笑了，眉头舒展，心底暖流开闸，伸手再次推dao，咬下唇坐下。人生总有许多第一步，不是吗？今天和每一天都一样，只是流的泪多一些……

几个小时后，看着床单上的血迹，分不清是他们两个人谁的，戴军说她是神奇的处女，童年的阴影也是财富（指她曾被第二爸爸猥亵）。听到这话，她打心底憎恨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自己要为母亲的风liu买账？为什么自己要忍受男人们的践踏？为什么别人的财富可以是金钱、权利、地位，而自己的财富要是“阴影”？

灿然一笑，她忍住疼痛，爬起身，轻吻他的耳垂……第三次相交时，他们达到高潮，他像征服烈马的骑士，疯狂摇摆臀部，又像第一次启动的云霄飞车，不断与轨道激烈磨合，冲撞出自己的轨道。茫茫一片白桦林，同时出现在他们脑海，昏昏然、飘飘然、不知所以然。

当做完爱，他感觉彼此是坦诚相爱，对她说起自己的父母和家人，还有其他一些琐事，然后被倦意席卷，熟睡。她一一默记这些话里的情报，盘算如何派上用场，然后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睡觉，幸福得像普通小女人。

梦总归要醒来的，当戴军醒来的时候，枕边人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张字条，“军：谢谢你。请你远离我，我很爱你。笑笑敬上”。不，他在心底呐喊，幸福曾经离自己那么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它消失？一定要找回她！

……

青岛八大关小礼堂。旅美大提琴家卞顿独奏会。2009－6－2，19：30

人头攒动，嘈杂一片，观众座无虚席，政府要员、集团大亨和媒体记者纷纷到场，西装革履的先生们、艳妆华服的女士们，使人目不暇接。真是一个快乐的天堂。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投射舞台中央，拉丁混血的女主持人，浅咖色肌肤，褐发黑眼，穿着赤红鱼尾裙，性感火辣。她神采奕奕，用清晰的普通话说开场白、致欢迎辞，和介绍卞顿的音乐旅程，最后说，“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屡获国际音乐大奖的优秀青年大提琴演奏家——卞顿先生”。

掌声雷动中，卞顿抱着大提琴，从舞台右侧出场，挥手向观众致意，坐到事先准备好的木椅上，惨白脸庞浮现微笑，但仍带着吸血鬼的诡谲。可是，第一排观众席上，有位穿绿连衣裙的女人却不这么想，她为卞顿感到骄傲，对身边的男伴说，“你看，这就是我的弟弟”。

琴弓压在琴弦上时，场内静谧，乐曲像一只只小蝌蚪钻进耳朵，大提琴饱满敦厚的低音，忽快忽慢，时而像，烧煤老列车鸣奏前进的汽笛，时而像，没牙老牧师朗诵最后的悼词，压抑、沉闷、窒息，听众们个个愁眉不展，不知是受感染，还是受煎熬。

舞台上，卞顿昂着头，看不见突兀的颧骨，只有下颚线在划弧，灯光打在惨白的脸上，看起来竟是那么地柔和，恍如超凡脱俗的圣人。

会场内外，武警、警察、保安围得水泄不通，上百双警惕的眼睛巡视，佩枪执勤，五步一岗，随时用通话器保持联络。这场独奏会将进行两个半小时，他们必须确保到场观众万无一失，因为他们都是各界首脑人物。

沉闷的乐曲戛然而止，卞顿站起身，抱琴鞠躬。掌声爆出，女主持人上场，中间休息的几分钟，由她给听众解闷。趁此空档，一位穿灰色工服、戴棒球帽的工作人员匆匆跑上场，搬来高背软椅——椅面是海绵填充物，放在卞顿身后，撤换汗水浸湿的木椅，跑回黑幕之后。后面两个工作人员紧接跑上，分别送上水和擦汗的毛巾。这三个人事先演练过，保证卞顿喝水、擦汗和坐下是一气呵成的过程，节省场上时间。

喝水后，卞顿有些头晕，慢慢坐下，用毛巾擦汗，感觉椅子上有针刺中自己臀部，他一张口“阿啐阿啐”，不停打喷嚏。女主持人经验老道，诙谐地说：“这看来这不像一场普通的感冒”（指猪流感），听众们笑了，报以善意的掌声。卞顿心里觉得不对劲儿，自己向来只坐木椅演奏，有经验的大提琴演奏家都会这样，因为海绵椅垫闷不透气，这软椅来得蹊跷。可是，他无法提出异议，因为除了眩晕以外，还不断打喷嚏，致使张口结舌。女主持缓解场面尴尬，说：“看来必须立即找个医生确诊了。让工作人员带卞顿先生去后台，休息五分钟吧”。贵宾们对女主持外国式的调侃，微笑认可，以礼貌的掌声送下卞顿。

工作人员赶紧搀扶卞顿下场，坐在第一排的绿连衣裙女人起身，快步走向后台，她神色紧张，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情急之下，扭断了鞋跟，她干脆赤脚跑进了弟弟的化妆间。

在化妆间里，众人乱作一团，给卞顿喝水、拍背，可他还是不断打喷嚏，并昏昏欲睡，他姐姐也一筹莫展，最终只有中断演出，送往医院救治。

……

公路。车行驶中。

银白色卡迪拉克CTS仍是她的座驾，摘下棒球帽，脱下灰色工服，拿起手机拨号，接通后说：“小倩，是我。”

“你……”女警小倩跑进女更衣室，压低声音说，“你终于出现了，丁处长着急死了，下了死命令要找你出来。”

“我知道。”她平静地说。果然是死命令。

“我交给你的通讯器呢？我们都找不出你的方位！”小倩关切地说，“你还好吧？”

“掉了，”话锋一转，“帮我转告丁处长一声，一切都在计划中，咱国安局的人先按兵不动，需要援助时，我会向他申请的。”先安抚国安局，免得妨碍自己行事。

“好，”小倩一口答应，“那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朱玲挂断电话。

朱玲坐在车后座，握着手机发呆，高科在驾车，他看反光镜一眼，说：“姑娘，能不能问一下，我现在帮你，是为耶稣会做事，还是为国安局执行任务呢？”

她回过神，想起自己和高科相处的一个月时光，想起利用他骗过衣腾，让衣腾乖乖守在他病床前，骗过戴军，让戴军救出被绑架的自己，也许还有其他别的什么，但是现在想不起来了。“不，都不是！”她一本正经地说，“是为钱。”

“姑娘……”他试图说点什么，想要挽回即将消逝在她身体里的女孩。

“用姥爷的‘专利’入股，我将是你干爹最大的合作伙伴，而且还将与你分股，你会成为世界五百强集团的股东之一。”她黑瞳如墨，冷冰冰地说。

“姑娘，我需要你……”他的声音像呻吟，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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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破膛解剖的尸体

卞顿死了。

法医的鉴定结果是：死前，胃里发现大量致幻性药物的残留物，即毒品，鼻腔内有胡椒粉末。死因是，缝衣针刺入大脑皮层，导致死亡。而且，死者是长期吸毒的“瘾君子”，他死前摄入毒品剂量足以使常人当场猝死。

警方的断案结果是：死前，饮用水中被投放大量毒品，缝衣针可能隐藏在椅垫中，用过的毛巾上有胡椒粉。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起谋杀！

在医院停尸间，卞顿的尸体停放中央，直挺挺地躺着，一层白床单蒙上。绿连衣裙女人呆站床边，茫然失措，不敢相信，自己弟弟已然毫无生息。

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电话，木然地说：“喂？”空旷的停尸间内，回声荡漾，心灵瑟瑟。

“小荷……小荷？卞荷？”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听不见回话，连声呼唤。

“嗯。”她仍盯着白床单出神，机械地答应。

“小荷，我工作忙，不能陪你，”中年男子沉稳地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谁死了？”她反问，怒从心起，“为何让我节哀？”刘喆君今天说话好奇怪！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说：“你等我，我现在开车过去，你哪里也不要去。”

“好，你快来吧。等卞顿独奏会结束，我们就和他一起出去吃饭，告诉他，我们即将订婚的事情。”她腼腆一笑，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如一阵清风浮起绿裙，衬托荷花般脸庞，仿佛泼墨熟宣的江南水乡画卷。

“不要挂断电话，就这么保持通话中，我很快就到，”刘喆君以他惯用的语气，命令道，“你和我说话。”他吩咐司机备车，走出ChiefRep办公室，从凯旋大厦二十五楼，坐直达电梯到楼下，出门坐上宝马750li，一直打着手机，听卞荷在另一端絮叨家常。

“三岁时，我摸着妈妈圆滚滚的大肚子，非吵着要个小弟弟，结果卞顿就出生了。七岁时，无论去哪里，我总爱牵着弟弟的手，玩‘尿炕’、‘挖地道’游戏也总会让他赢。十三岁那年，放学回家，看他在院子里，和男同学们用弹弓打猫仔，我第一次动手打了他，自己却哭肿了眼，他还跟我说‘没关系，姐姐，不疼’。十七岁时，第一次出去和男生约会，是因为那男孩子送情书时，给弟弟买了包大白兔奶糖，每次出去都给他买，呵呵……”语气开始变得沉重，“二十三岁时，我们父母就出车祸双亡，为了完成他学大提琴的梦想、送他去美国念大学，我把父母的遗产全部变卖了，实在坚持不下去时，又遇到了你，做了你的‘私人助理’，弟弟也有了去各国参加比赛、和继续深造的费用……”她意识逐渐清醒，感觉停尸房有些阴冷，鸡皮疙瘩从大腿一直爬到脸颊，头顶像扎满针的荷包。

现在，一切灰飞烟灭，弟弟死了，什么都没了。

脑海中闪现出这句话时，她放下手机，挂断了通讯，认认真真、反反复复地打量面前的白床单，好像里面躺的是胡夫金字塔的最年轻法老王曼菲士。手颤巍巍地伸上前，猛地揭开，“啊”她发出一声悲鸣，扑到床上，紧紧抱着弟弟，眼泪哗哗流下，像开闸的三峡水坝，灌溉在卞顿青紫的脸上。

“小荷姐，”一个英俊的青年撞门进来，跑上前拉开她，“不要这样！你冷静！”他看来不过二十岁左右，剑眉星目，身材修颀，右腕戴满天星钻表，一身世界休闲名牌，气宇轩昂。

什么人？谁干的？

是谁让他染上毒瘾？

是谁谋杀了他？

那些人不知道卞顿有个十分爱他的姐姐吗？

那些人不知道卞顿有个姐姐叫卞荷吗？

“啊……”卞荷声嘶力竭地喊叫，痛不欲生，就像一只被杀死幼兽的母狮子，除了咆哮就是咆哮，复仇的火焰燃尽理智。

不，他们会知道的，我发誓：我卞荷一定会找到凶手的亲人，把他们的肉一片片削下来，让那个该死的嚼着吃下去！

“小荷姐，你醒醒！有我在，是我，刘海川！”他使劲拉住卞荷，生怕下一秒，失去理智的她不是扑向尸体，而是去撞墙自杀。

看守人赶紧进来，把尸体推回原位，撵他们出去，刘海川架住卞荷往门外拖。此时，她对任何人的话充耳不闻，指甲深深陷入揽住的手臂，怨恨一切使自己和弟弟分离的力量，嚎啕大哭。顾不上自己手臂，他担心卞荷喊破喉咙，一手抱紧她一手伸去捂口，掌心被狠狠咬住，心底却感到一丝欣慰。

等刘喆君赶到医院时，停尸房看守人说卞荷已经被人拉走了，那个英俊的年轻人叫她“小荷姐”。他坐回车里，眉头紧锁，抿嘴不语，拨了两个号码都不通，空气变得浑浊压抑。司机老王小心翼翼地放慢车速，等待老板指示目的地，他从反光镜看了一眼，刘总的脸仍是阴云密布，可不敢多嘴讨嫌。

司机老王给刘总开了十年车，知道卞荷、刘总（刘喆君）和刘公子（刘海川）之间是怎么回事，卞荷小姐，有个拉大提琴的弟弟，她费尽心血地培养这个弟弟，变卖父母遗产的钱花光了，自己还是个大四学生，也没别的办法，就投靠了比自己大二十岁的刘总，做了“小秘”。刘总夫人十年前就死了，这两人相好六年了，今年才刚刚决定订婚，全因卞荷小姐顾及弟弟的想法和前途。

刘总也是大有来头，是阿联酋迪拜MOCA集团的驻华首席代表，负责整个大中国区域业务。据说，当年刘总在迪拜也有自己的公司，规模不小，可是因为他夫人的死受打击太大，就变卖产业，带儿子回国发展了。

而刘海川，是刘总的独生子，竟也看上了卞荷小姐，大有要强娶“二娘”之势。那孩子是在迪拜长大，又在英国牛津大学喝洋墨水，敢爱敢恨，性情奔放，完全不受中国传统观念的束缚。

总之，这三个人的事儿，用两个字可以概括——麻烦！

“老王，开回公司吧。”刘喆君在心底叹气，吩咐道。

“唔。”老王应了一声，打方向盘，调转方向，汽车平稳行驶。他在老板面前，一向是个安分守己、沉默寡言的老司机，所以才深受信任。

宝马750li，车号鲁B00000的黑牌，在车水马龙间，格外显眼。

可是，同一座城市内，火红法拉利跑车，更加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驻足观赏。它像一团雷火从天而降，疾速燃烧，烧红了观者的眼球，也烧亮了青岛的夜景。

车上是一对儿熟悉的男女，刘海川单手驾车，另一只手支在车门，卞荷一直闷声不响，他也没说话，只是飙车。

榉林山青岛观光电视塔下，他们在停车场，看山下城市夜景。卞荷望着城市中繁星点点，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都要靠近，说：“我弟弟卞顿是被人害死的。”刚说了这一句，就感觉热泪盈眶，所以打住了。

“我明白，”刘海川语气显得很沉稳，“我有个朋友叫高科，这事儿他能办……”

转头看着他，一双充满不信任的泪眼，她掏出手机，给刘喆君打电话，接通后，说：“有人谋杀了我弟弟卞顿。”话音刚落，眼泪就刷地滑落，像断线的珍珠噼啪砸下。

“知道了。”刘喆君沉稳地说，“你早回来。”

“我……”她哽咽住。

“回家等我电话。”他仍用惯用的语气，命令道。

“嗯。”她挂掉电话，深呼吸，对刘海川说，“送我回家。”

刘海川一脸生闷气的酱茄子色，发动车，一语不发，顺从地送她回家——他父亲的海景别墅。

二十四小时后。锦绣花苑。刘公子独居公寓。

刘海川躺在床上，接到卞荷电话，她声音嘶哑，说：“你说，有朋友能帮忙？”

“嗓子哑了？多喝水。”他闷闷不乐地说，“你不是找我爸了吗？还用得着我朋友？”

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还有风沙沙作响，沉默许久，说：“我现在马路上，从你爸那儿搬出来了。”

“怎么回事？”他一骨碌翻起来，边下床穿衣服边说，“我去接你，你在哪？”

说了确切位置，卞荷挂断电话，她万万没想到，刘喆君给自己的答案，竟然是“查不出”，这绝对是借口，而且还不准自己雇佣侦探去查，这就更加值得怀疑！

永远不会忘记，也无法忘记，刚才在停尸房看到的那一幕，弟弟躯体被剖开长长的口子，胃、心、肺等内脏被悉数取出，里面空空如也——我亲爱的弟弟，还会说“不疼”吗？即使他说不疼，我心疼！即使他说没关系，我也无法放过那个凶手！

想到这儿，仿佛听见风中有人叫她“姐姐”，心凉透了。

把卞荷带回自己公寓后，刘海川当她面儿，给高科打了一个电话，说：“喂？高科，在哪儿呢！有点事儿，和你说……”他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看了卞荷一眼，然后说，“这是我未婚妻弟弟的事儿，拜托了。”

“好，知道了，等我电话，”高科挂掉电话，扭头对身边的朱玲说，“刘海川出重金，让我找出你。”

“我值多少？”朱玲平静地问。

“五百万。”他咋舌，回答。

“少点了……”她沉思，“三千五百万，怎样？”

“呵呵，我当然说好了，”高科笑着摊摊手说，玩世不恭地说，“问题是，不是我付钱。”

“这说明，他不够悲痛。”她一本正经地说。

高科收敛笑容，蹙眉，严肃地问：“杀了卞顿，对你有什么好处？”他非常不喜欢朱玲现在的模样，冷酷、残忍、拜金主义，原先的女孩在一点点消失。

“苏娜归我管了，”她也严肃地回答，“而且这是孙子文代表耶稣会下的命令，卞顿被衣腾盯上了，可他知道组织的太多秘密，早晚被捉住把柄，所以灭口是最安全、省事的方式。”

“那接下来，你想让我怎么做？”

“跟刘海川说，我是你的女友，是心理医生，能帮到卞荷，愿意和她单独谈谈。”

“你是认真的？”高科诧异地问。

她无语，以目光回答他。他盯着她的眼睛，好大一会儿，才深沉地说：“无法用逻辑分析的就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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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电话背后的阴谋

锦绣花苑。刘公子独居公寓。2009－6－4

二百四十坪精装公寓，客厅素雅大气，天花板三米多高，吊一盏凡尔赛宫廷水晶灯，左侧旋梯处，巨幅画作铺展整面墙壁，画中：众神之巅，暮霭沉沉，金光织染褐发，发丝松软垂肩，裸身背对，骨韵风骚，少女正脱下背后的天使羽翼，作势一跃而下，落款是：《耶稣的手铃》，jay，∫。

在二楼卧室，朱玲第一眼见到卞荷，两弯笼烟眉，一双含情目，泪光点点，雨靨之愁，似江南水雾氤氲的荷花。这个失去弟弟的可怜女人蜷缩角落，畏光怕人，她坐到卞荷身边，揽住颤抖的肩膀，坚定地说：“相信我，事情总不会这么糟糕的。”

卞荷缓缓抬头，看着揽住自己的女人，男人般英挺的鼻子，眉宇间英气逼人，正通过拥抱传递一种力量，安全而温暖。她扑到朱玲怀里，放声痛哭，直到断断续续地抽泣，然后沉沉睡着，被噩梦惊醒后，又是一场轮回。

她们彻夜交谈，交换彼此成长间的秘密，同仇敌忾，相互取暖。女子间的友谊非常微妙，那是男人无法进去的世界，没过多久，卞荷就把朱玲当作亲人看待了。

她们交谈时，两个男人一直在客厅坐着，喝茶闲谈，打牌。刘海川右手缠着绷带，时不时向二楼张望，或拖住额头，好像有什么千钧重担压着，根本无心打牌。高科眼神淡漠，嘴上偶尔说些劝慰的客套话，好像在专心打牌，但他心里有另一套想法：朱玲杀了卞顿，单单为了耶稣会做事吗？她对自己说，“因为你肯花五百万救我妈妈，所以我帮你搞到三千五百万，救你们两个人”，很感动，“这不是因为我妈妈，就像你救她时，是因为我”，又很冷，“我要你拥有实权，而不是小卒，走到更高的位置帮助我，在这之前，我帮你”，坠入谷底。

无论她想做什么，怎么做，所有人都是她手中的棋子，只能依靠维持自身的利用价值，而不被主人舍弃。

客厅关着灯，她给卞荷吃了两片安眠药，哄她入睡后，走下楼梯，看到刘海川独自睡在沙发，知道高科已经走了。卞荷是个很好控制的女子，虽然人生也有变故，但从父母到男人的庇护，无缝衔接过程，一如温室之间的搬家，只不过情感受挫罢了，朱玲暗想。

悄悄绕到沙发前，月光映亮他熟睡的英俊脸庞，仿佛有英国皇室血统，五官都如神眷顾般雕刻，随呼吸起伏的胸肌让女人骚动，如果“大卫”会走动，就是他这样的男人。睡相犹如婴儿般甜美，可爱的柔软的褐发，卷曲着垂落额前，连月光女神都忍不住触摸他。手伸上前，把被角掖好，他却被惊醒，诧异地问：“唔，你？”

“卞荷睡了，我下来看看。”朱玲脸颊绯红，羞涩地说。

“谢谢你，”刘海川摇头甩开睡意，彬彬有礼地说，“一楼右侧是客房，新牙刷和毛巾在洗漱间，都为你准备好了。还有几件我新买的运动服，我家里只有男士衣服，今晚请先将就一下。”

“谢谢。”她点点头，微笑着说。

“刚才我和高科谈了谈，卞荷情绪还不稳定，有你这个心理医生劝解，我相信会恢复的快些。”他诚恳地说，“所以，请你在这里多留几天。不耽误你手头工作吧？我会付给你工资。”

“谢谢你，不耽误的。卞荷情绪极端不稳定，控制不好的话，间歇性歇斯底里症，和精神分裂症都有可能。现在是敏感时期，平稳渡过最重要，”她神色显得对卞荷很关心，友好地说，“我和高科无分彼此，你和卞荷也都是我的好朋友。朋友有难，我能帮得上忙，是我的荣幸”，加温微笑送上一句，“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他笑了，感觉眼前的女子温柔大方，性格与卞荷有几分相像，顿时起了好感。

“你饿了吗？我给你做碗荷包蛋面？”她关切地询问。

“嗯，我的确饿了，饿得能吃下一头大象。”他摸着肚皮，懊恼地说，“可我不喜欢吃煮面条！”西式教育下，他不懂中国人的寒暄，把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用最快的时间，她为他做了丰盛的晚餐，煎牛排、太阳蛋，烤菠萝包，煮意大利面，还有香菇奶油浓汤，摆满半张餐桌。他一扫而空后，心满意足地咂咂嘴，竖起大拇指，两个人笑在一起。

在这个暗夜，朱玲多了两个好朋友，并且和他们相处融洽，一个叫卞荷，她杀了这个女人的弟弟，让这个女人几乎成精神病，一个叫刘海川，她将利用他、毁掉他，杀死他心爱的女人，必要时，还将干掉他的父亲。

子夜，她独自躺在床上，赤身裸体，目光呆滞，手伸向天花板，仿佛等待耶稣的救赎。

快忘记被继父蹂躏的痛楚了，也快忘记被热水烫伤的滋味了……神吖，如果你真的存在，请尽快救赎我，我不知接下来自己还会做什么，如果你还怜悯世人，就带走我，保护他们。

心如刀绞，大脑中千丝万缕蔓延，像一张蜘蛛网束紧她，几将窒息。黑暗中，她摸出戴军的手机，找出他家电话拨号，响了一声挂断。片刻后，戴军家电话打了回来，接起，她压抑地说：“喂？”

“你在哪里？怎么了，笑笑？”他焦急追问，但音量极小。看到家里座机的来电显示，是自己手机号码，他就知道是笑笑打来的。

“你的车，我在开。”她答非所问。

“啊？我的车在你那儿？你又回被绑架的地方取车了？怎么回事？”他手头上有份青岛市政下水系统规划图在做，没日没夜地加班，刚刚到家，还没空想清楚要不要报警，担心警察查出她曾被绑架，再牵扯一系列的事情，连累到她。

她无法回答，问了看来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的加菲猫金卡在我这儿，密码多少？”

“810104。”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又谨慎地问，“你有难事吗？需要我帮忙吗？咱家还是有些办法的，可以问问爸妈……”一向不去动用爸妈的关系，因为没有必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默默无闻，这样挺好的。

她拒绝了，扯了几句闲话，挂上电话。

话筒里传来盲音，戴军无奈瞅瞅它，扣上电话，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呆，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自己卧室。他背后另一扇门打开，戴长河走到电话前，表情难以捉摸，翻看通话记录。

是自己儿子的手机号打来，戴长河沉吟。突然，他想起衣腾的话，“戴局，你儿子和朱玲纠缠不清”，他返身回屋，给衣腾打电话。

雀鸟乍啼时分，衣腾接到戴长河的电话，恭敬地问：“戴局，您有什么指示？”

“把朱玲和我儿子戴军分开，无论她为国安局，还是耶稣会做事，都是个大麻烦。”戴长河态度强硬地命令。

“戴局，可是朱玲失踪了。”他为难地说。

戴长河沉吟，问：“朱玲的小名是不是叫笑笑？”

“对，听她母亲这么叫过。”衣腾想起，他去女巨人卉园时，朱玲母亲的确这么称呼自己女儿。

“她现在开的车是，凯迪拉克CTS，车牌号鲁U66688。”

“我立即把她找出来！”

“为了阻止她接近我儿子，可以采取‘必要手段’。”

“是！”衣腾心领神会，领命道。电话被另一端挂断，他睁大眼，睡意全消，平视天花板，抽抽鼻子，暗想：不如找戴军妈妈也讨一杯羹，她可是比戴长河还大的“京官”。

山东省会：济南。高级人民检察院。2009－6－5

淫雨霏霏，万里无云，天空就像剥光的鸡蛋壳，青色，滴着黏液。

老院长离休前猝死，死因是心脏麻痹，丧事举行得仓促，新任院长是“京官”空降兵，也匆匆走马上任。

院长办公室里，王主铃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堆积如山的卷宗，包揽层数不穷的要案等，都是待她今日处理的要事。还有，安顿在市郊学校的一百五十名“春蕾”学生，以及五百名四川地震灾区儿童，也等她前去慰问，都是她今天行程安排。

在人们印象中，她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她想，自己笑与不笑倒是无所谓，更愿意把欢笑送给他人。只要能帮群众办好事、办实事，让他们笑，就行了。所以，她日以继夜地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争取每件经手案子都处理公正，每位上访的群众都得到满意答复。对于下属，她是严厉又亲切的，对于群众，她是严明又亲近的，每个人都爱戴她、信服她。

在国家信访局工作时期，曾两次担任人大代表，出访五十多个国家，获得无数荣誉称号，现在又调回济南高级检察院，任命为新院长。

正午，她看了一眼手表，拿起桌上一封信，认真阅读，这是一个“女儿”的来信，内容如下：

“敬爱的王妈妈：

您好。

我叫孙彩凤，是您救助的春蕾学生之一，但是您帮助我了十一年，却从不计回报。我求曹叔叔许久，他才把您的地址告诉我。感激您。

莱芜辛庄镇下三乡村，是山东少有的贫困山区，我家里只有一亩田地，根本种不了粮食，全家靠父亲上山凿石头糊口。前几天，母亲买回几只小鸡仔，打算养大后，靠卖鸡蛋贴补家用，却被家里的大黄咬死了——大黄原来是只流浪狗，夹着秃尾巴四处转悠，脊背也一块块斑秃，像白癜风患者。家里也没多余口粮喂它，可野菜和山果它都吃，赖在家里不走，于是就养了它。母亲伤心极了，破口大骂，父亲抄起铁锨，满院子追打大黄，活活把它打个半死，口鼻窜血。我以为它死了，就抱到后院，惦记着第二天埋了。可是第二天，它又活过来了，只是腿一瘸一拐。没过两天，父亲回家时，大黄仍绕着他团团转，好像不曾挨过打。乡下人的狗赖命，好养活。

我虽然是独生女，但父母亲都是文盲，他们不懂文化的重要性，只惦记女儿早早赚钱。小学五年级时，父亲就到学校里办退学，可是庄老师说，国家法律不允许。初中时，父亲又来闹退学，丁老师说，政府有政策保护她上学的权利，有‘春蕾工程’垫付学费。到了高三时，我学习成绩仍是级部第一名，父亲却死活拉走我，我就去镇上一家酒店，做了服务员。

工作两个月后，刘老师找到副县长曹靖，两个人一起到这家酒店，我看见刘老师，抱着她呜呜地哭。刘县长亲自做父亲的工作，他说，‘春蕾’的好心人不仅愿意垫付学费，并且每月给予一百元的家庭补助。刘老师也说：‘我们就让这孩子考大学试试吧。没考上的话，我们也没权利多管你们家事，但她现在是我的学生、政府培养的人才，我们就必须要管’。回到梦想的学校后，我参加高考，如愿考上北京大学法学院，轰动全县，家家敲锣打鼓，乡亲们兴高采烈送我去上大学。

从曹县长，曹叔叔口中，得知帮助我的‘春蕾’好心人就是您，太感激您了。我一定好好学习，回报政府、回报社会、报答王妈妈。我在学校一切都好，希望您也万事如意。

此致

敬礼

您的女儿：孙彩凤

2009年6月1日”

从普通工人，一步步走到高级人民检察院院长，自己何尝不是政府、人民培养的女儿呢？会心一笑，在她脸上，年华似乎忘记留下痕迹，鹅蛋脸圆润，柳叶眉弯弯，丹凤眼仍顾盼生辉，看起来绝不像四十几岁的女人。只有额头三道深深抬头纹，证明她多年来为事业鞠躬尽瘁，手一抬，被刘海挡住。她起身，在办公室走了一圈，伸伸腰，想起该给在青岛的老公和儿子打个电话，周末抽空回家聚餐。

戴军，不知现在有女朋友了吗？该早日让他成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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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入室暴力袭击

大雨瓢泼。锦绣花苑。2009－6－5

手里举着冰棒，他边大口咬边走进小区，大老远看到八号公寓楼前，拎菜大叔输密码开了楼门，连忙快走几步，蹭门缝进去了。跨出电梯时，把冰糕棍扔进垃圾桶，他抽抽鼻翼，走到目标防盗门前，按下门铃，静候来人开门。

门开了，一双清灵的美目，穿男款运动服，目标人物婷婷玉立，就站在自己面前。不得不承认，有些女人无论心灵多么邪恶，都不妨碍她们外表的清纯和美丽，例如“玉女掌门”张柏芝，眼下又有一个实例。

“衣腾？”朱玲惊诧地反问，脸上晴转阴，堵在门口，一点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很好，看到她这个表情，自己心里就舒坦多了。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活生生变成了“人类最好的朋友”，还被这个女人的手刀砍晕，抢走他的警枪，把它遗弃在爆炸案现场，以及在他眼前一次次凭空消失……累累恶行，害得自己名誉扫地，从警界“老枪”，沦为“水枪”。

阴着脸，眼中挂霜，他一把推开朱玲，昂首阔步走进屋内，就像拿破仑视察自己的欧洲领地。“人呢？”他暴躁地大喊，“滚出来！”摩拳擦掌，他准备大干一架，但不是和女人动手。

有个小子从二楼跑下来，根据英俊的程度判定，就是刘喆君的独子——刘海川了。“怎么回事？”刘海川走过来，迷茫地问朱玲，“这个人是谁？”

朱玲也懵了，站在原地吱吱唔唔，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是她男朋友！”衣腾冲上去，冷不丁一记右勾拳，打得刘海川失去重心，退后三步，嘴角流出血。接着，揪起他衣领，再来一记直拳，鼻梁骨应声而断，血沾染拳头，黏糊糊的。

“够了！你住手，我想这里面有误会。”刘海川护住鼻子，挥掌打开他的手，说，“朱玲是我们的家庭心理医生，”他看了朱玲一眼，“而且据我所知，她的男友也不是你。”

“屁！”他啐了一口痰，愤怒地吼，“滚NM个蛋！爷就是她的男人，其他男人屁都不是！就算她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也轮不到你这个小白脸来睡！睡我的女人，要你的命！”再上一拳，却被躲过，对方左勾拳反击，右脸结结实实挨上，头甩向一边，火辣辣地痛。

这小子摆起拳击手的架势，由拳速、力量和步伐灵活程度来看，也是省级轻量级拳王的水准，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瞅准时机，衣腾晃左打右起鞭腿，被刘海川右手肘隔开，反身再一记左勾拳，打得他大脑嗡嗡鸣响，甩甩头，下扫堂腿，摔倒对手。骑到身上，拳头擂鼓似的狂锤猛打，感觉肌肉反弹力越来越弱，好像每拳都能击破内脏，重复击打的肋骨已然断掉。

小子跟我斗，爷是武警出身，被你打趴下了，我就从“水枪”，彻底变成“玩具枪”了。

“别打了，别打了……”卞荷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站在二楼扶梯上，焦急喊叫，朱玲这才反应过来，和她一起喊，“别打了！别打了！”

兴尽意阑，他爬起身，又踹了刘海川一脚，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再让爷看到，你出现在朱玲身边，我就睡你的女人！”说完，抓着朱玲手腕，扬长而去。

阵雨转晴。市图书馆停车场。

警车里，气氛尴尬，两个人后脑勺相对，看各自窗外的风景，好像是不屑与对方为伍的冤家，又好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冷冰冰地质问。

“阻止你杀人。嘶……”牙缝撒风，他在用冰糕冷敷右脸肿痛，撒开包装吃掉手上这支，又接着换另一支，手边袋子里放着十支奶油冰糕。

“有病！”她不屑地斥责，又问，“谁的命令？”

“你的丁处长，还有，”他一顿，抬头看太阳，“我的王书记，王洪松，市纪委党委副书记。”

“哼，后台可真够硬，”她讽刺，“除了市公安局的戴局长，还有市纪委的党委副书记，那么我的行踪是谁告诉你的？戴局长，丁处长，还是你的王书记？”

“小嫚，公安工作不是你想象得那么单纯。不要以为你做了特警卧底，就真的谁都不相信，怀疑国安局、公安局，怀疑一切人。这只能证明你的幼稚，纯属《无间道》看多了！”她猛地转回头，瞪视他，眼珠子都快喷出火来，他平视她，真挚地反问，“丁处长派你打入耶稣会，你就和石沉大海似的，国安局为不为你着急？”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她有抵触情绪，反驳道。

“错。你只单向联系小倩，于是你一失踪，丁处长就找小倩，小倩就来找我，我就要找你。所以，你的行踪和我密切有关。”

“小倩找你？”她有些犹豫，“可是你和戴长河的关系……”

“今天找到你，确实是戴长河提供线索不假，但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打入庞大犯罪团伙内部，特警卧底都要潜伏很多年，甚至七、八年都不算长。比如我，从踏入警界到现在，我潜伏在戴长河身边都有七年了。所以，你是特警卧底里的幸运儿，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比预计时间远远提前，但是，行事方式也违背特警纪律和道德。王书记说，有些事情必须要让你了解，这样才能保持思想上纯洁和坚定，这对于卧底特警非常重要，起码保证大方向不变，”他郑重其事地说，“尤其是你，朱玲，一个只接受过半年强化训练的特警，几乎没受过什么思想政治教育，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你们不相信我？”她眼睛危险眯起，不快地质问。

“不是的。国安局既然选定你、派出你，是经过多方面考虑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领导们担心的是，你不相信我们，不相信政府和国安局。”他耐心地解答，“其实，我是王书记早就安插在戴长河身边的卧底，由于，这次任务是市纪委配合国安局的联合行动，所以我才奉命配合你的工作。我们的任务不仅是破灭耶稣会，还要消除政府内的腐败势力，借河蚌相争，来个渔翁得利，一箭双雕。”她两眼放光，好像听得津津有味，“可是，行动要成功，必须依靠整个团体的力量，而不是个人的单打独斗，你每一步计划都应该向上级汇报，便于丁处长和王书记等领导统筹安排。而且也不应任意处置人命……”

“行了！别说了！”她变得不耐烦，急躁地打断，“不就是为了卞顿的死吗？你以为我愿意卖弄风骚，到处杀人？你认为我是杀人狂？我也是被逼的！”

“我没有这方面意思，”他深吸一口气，按捺脾气，继续说，“只是应该上报行动计划，如果真的有必要，领导会下达命令，然后你再去做。即使先斩后奏了，你也应该上报，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如果理由正当，领导会理解你的。”思想政治工作真TNNDGDB不好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暴躁地说，“廖晁音贩毒，卞顿吸毒成瘾，孙子文说耶稣会不做毒品生意，那么卞顿的毒瘾是怎么染上的？是廖晁音提供的，还是孙子文说了谎？又让我查出来，你和戴长河关系不一般，而他是人尽皆知的大贪官。丁处长还把我的背景和你说，让我怎么敢联系他？你让我相信谁？只好自己孤身作战，走一步算一步。”

“不杀卞顿，怎么办？耶稣会已经下令，并给我一个提升机会，又向其组织核心靠近一步，而且，孙子文还跟我提到了组织的二号人物‘座圣’。”她把双腿犬上座椅，头埋进双膝，痛苦地说，“每晚我都会做噩梦，梦里，爸爸像血人一样扑来，胸口插着我刺进的尖刀。还有卞顿，卞荷描述她弟弟被破膛的样子，夜夜出现在我梦里，有时白天打盹时，也能被吓醒。”

“你生父的事，我听说了……”他以沉默略表哀痛，“他再婚后，好像还有个儿子，你应该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吧？”

“不，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爸爸再婚后，后母带来的。”她再次看向窗外，喃喃地说，“但我有个同母异父的亲姐姐……”老天爷的脸阴晴不定，命运只好自己摆平了。

“我痛打了刘海川，你回不去他家了，即使为了卞荷，他也不能让你再接近。”衣腾换了话题，深沉地说，“趁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自己的计划，真的要杀这么多人才能完成任务吗？如果有必要让刘喆君父子消失掉，国安局仍然会把他们幽禁起来，就像以前在你手里‘猝死的人’一样。丁处长和王书记的意思仍是，无条件信任你。”

“谢谢，我很感动。”她声若细蚊，但这句话是，打心眼里说的。天又阴了，雷阵雨还会来吗？

“希望你严守国家最高机密，包括今日听到所有内容。”他严肃地说。

“是。”她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回答。

“通讯器，还在吗？”他缓和语气，像哥哥般询问。

她想起回青岛的飞机上，女警小倩化装空姐，从头枕里，传给自己耳环大小的通话器。“还在。在戴军车上。”她小声说。那是一对儿施华洛世奇水晶耳环，晶莹剔透，卓尔不凡——可惜是冒牌货，却比真品价值百倍，里面装置高新技术的通讯器。

“今天我找你的原因是，有新任务交给你，”他说，“戴长河把你的行踪告诉我，是让我除掉你。但是，王书记却要你到他家里，成为他家庭的一份子，丁处长也同意。具体任务安排，另行通知。”

“为什么？”她挑眉问。

他也挑高左眉，心想：从没遇上执行命令时，还问“为什么”的特警。他想起领导们的嘱托，仍耐心地解释道：“因为王主铃明天回青岛家里，她工作地在济南，是高级检察院院长，也是戴长河妻子，戴军的妈妈。”

她思考片刻，反问：“她忠奸难辨，让我去试试？”

“可能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他严谨地回答。果然天资过人，只怕引导不好，会适得其反，变成敌人手里的武器。

她沉思良久，说：“不好办。如果她是忠，但与戴长河相伴三十几年，却不知他累累罪行，这让我们很难相信。如果她是奸，却让国安局和市纪委一无所知，那么其背后势力，恐怕也不是丁处长和王书记联手能搬动的。”

衣腾愕然，上下打量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子，仿佛刚刚认识的人物，这番话让自己不得不重新审视她。突然想起看完戴军的资料后，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他心跳加速，暗想：进入戴军家庭后，如果她真的预谋颠覆青岛，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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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家族聚餐窃听

人生就如一扇旋转门，当你进去时，以为会到另一个地方，转了一圈，却只是回到起点。

海梦园贵宾楼。2009－6－6

旋转门内，富丽堂皇的大厅，落地水族箱围成墙壁，几尾皱唇鲨自由游弋，还有澳洲龙虾、蜘蛛蟹等，中央一列列点菜台琳琅满目，菜色齐全。迎宾女模特穿龙凤呈祥大红旗袍，每跨出一步，光滑的长腿就撩高开旗，在她的引领下，所见每位服务员都带着标准式微笑，把人逐渐融化在祥和的气氛中。

这些都不重要，她的眼里只有目标人物，听到戴军说“那就是我妈妈”，顺他目光觅到一位风韵犹存、果敢干练的妇女，细细端量下，身型娇小、眉目清秀，鼻梁倔强、姿态高贵，有那个年龄少有的润滑肌肤。一瞬间，真会让人误认做是他的姐姐。

仿佛听见了儿子的呼唤，那位妇女的目光转向他们，看到她时，眼底闪现光芒，脸上洋溢一丝微笑，瞬间却又恢复湖面般平静。

“爸，妈，这是朱玲。”戴军走到离父母三米处站住，规矩地介绍。跨入大厅后，他和身后的朱玲始终保持距离，恪守礼节，介绍时把她让到身前。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听到戴军称呼“爸”，她才注意到妇女旁边的红脸汉子，横眉竖目，魁梧彪悍，虎虎生威，挺拔的身姿尽显中国军人的风采。这是一个过目难忘的人，不知刚才为何会忽略掉，仿佛他有控制别人思想的异能，可以在任何环境下隐藏自己。

“阿姨好，叔叔好。”她笑靥如花，欠欠身，声音淡若凉水，礼貌地问候。今晚本是他们的家庭聚餐，但是她跟戴军说“早些见你爸妈，我们早日成婚”，所以他又做了“离经叛道”的事情——只和他妈说了一声，就带她一起来聚餐了。

王主铃是高级检察院院长，戴长河是市公安局局长，独子戴军却是市规划局的基层小领导，他们这一家三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行四人乘电梯到三层，走进“海纳百川”包厢里，戴军小姨妈、小姨父和表弟一家三口早已恭候多时了。大家互相寒暄后，依次入席，戴长河坐在主人席，王主铃坐在副主人席，两人面对面，戴长河右手边是朱玲、戴军，左手边是小姨一家三口。

全桌人鸦雀无声，王主铃从朱玲的家世问到学历，每个人都侧耳倾听，她不卑不亢地回答，带着诙谐幽默的独特魅力，逗得笑声连连，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王怜花和她姐姐王主铃，除了细嫩的皮肤外无一相像，稍显富态，戴金丝边眼镜，快人快语，说话嗓门大，笑声极具穿透力，交谈间，时不时地蹦出使人尴尬的话。

“你家住哪？”王怜花抢走姐姐话头，插嘴问。

“重庆南路和山东路交界，山东路立交桥旁边。”朱玲面带微笑，据实以报。

“哟，那不是通往火葬场的路吗？”她瞅瞅满桌人，夸张地说，“哪能住在那个路段？还是东部房子好，生活品质高，周遭全是佳世客、麦凯乐、家乐福等大型超市。”

“东部房子贵，我家买不起，”她诚恳地说，“而且我家位置挺好的，晚上犯罪率不高。”

……

“你做什么工作的？”王怜花又问道。

“很多兼职工作，青岛国际旅行社的兼职导游、山东综艺电视台的兼职编剧、起点中文网的驻站作者等。”朱玲微笑，简洁地回答。

“没有正经工作啊！现在有很多女人都这样，明明都是新社会了，还指望男人养活，这不是要累死自己老公嘛。”王怜花一槌定音似的，反问，“谁能娶个没工作的老婆？”

“靠兼职工作的微薄收入，我也能养活自己，如果戴军饭量和我一样的话，”她仍用诚挚地语气说，“养活他就没问题了。”

……

戴军的小姨妈——王怜花任职青岛浮山所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小姨父——董琛任职青岛市国税局征收处处长，表弟——董斌是青岛市环保局的给排水工程师，主任级科员。董琛五短身材，圆脸奔头、貌似忠良，在席上，除了敬酒词，闷不做声。董斌瘦如麻杆，颧骨凸出，眼窝深陷，性格和他表哥戴军很像，虽然话都不多，但是当别人说话时，微笑倾听，很专注的样子，甚是讨喜。

手不着痕迹地摸摸耳垂处，左右各一颗椭圆形茶晶，流线黄金包裹，钻石坠底，看起来像一副普通款式的施华洛世奇水晶耳环。调整好通讯器，她想接下来的内容，应该导入“正题”了，青岛市的某些上层决策，将流于这张桌面上，就像美国的重大决策往往也不在白宫敲定，而是在政要们家庭式餐桌上。

通讯器的另一头，信号接收地——国安局青岛临时指挥处。【奇书网﹕www.qinkan.net】

小倩端来两杯茶，分别送给桌子后面的丁处长，和仪器前面的衣腾，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都说什么了？”她好奇地问，边问边拿起另一副耳机，坐下来一起听，顺势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

“嘘……”衣腾食指比在唇边，让小倩噤声。

“有什么吖！不就是说说哪片拆房子，哪里修公路嘛，你想要未来十年的青岛市政规划图，我上电脑库里给你调出来，还能再给你调份政府资金汇算表，预测一下哪个项目能投资兴建。”她皱皱小鼻子，边听边不服气地嘟囔，“不过，可无法预测有无插手竞标的实力集团。”

衣腾完全不搭理她，全神贯注，耳朵敏锐地捕捉，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试图摸清隐藏的阴谋。

电波彼端——戴军家聚餐席上。

“姐，你调回高级检察院做院长了，那姐夫怎么办？‘公、检、法’不能‘一家亲’，有明文规定的回避政策，谁也动不了！”王怜花紧张兮兮，口无遮拦地问。

朱玲埋头吃菜，不言不语，权当自己不在场。

戴长河乐呵呵地看着老婆，戏谑地问：“那我就早退两年，在家做‘煮夫’，给王院长烧菜做饭，好不好？”他神采飞扬，活脱脱齐天大圣做派，可以想象从北海舰队到市公安局，怎样让一大帮手下唯他马首是瞻。

无论是有意回避，还是无意忽略，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眼瞧戴长河，比起初见面的匆匆一瞥，注意到他脸上表情变化。他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和蔼可亲，俏皮话也来得快，就像个心永远年轻的小伙子，但举手投足间，有种不可侵犯的领导气势。

“嗯，好。”王主铃点点头，半真半假地回应。她脸上又绽放那一朵微笑昙花，或许因为短暂，所以看起来格外柔美。

“好，明天就办内退手续，”戴长河煞有其事地说，“在家等着让王院长付赡养费，我感到很光荣。”

信号传送到——国安局青岛临时指挥处。

“内退？”衣腾抽抽鼻翼，喃喃重复。真是好主意。退职不退位，戴长河想要退居幕后操控，顺便躲避我们的剑指锋芒，干扰对其展开的调查工作。

“内退，就是近似退休待遇的离职办法，”小倩皱起小眉头，认真地说，“高干内退，每月工资数额不变，为什么还要他老婆付赡养费呢？对啊！这真是个最大的疑点。”

衣腾身体转向她，眉头深锁，郁闷地说：“我认为，以你的头脑能进入国安部工作，真是个最大的疑点。”小倩其实是IT技术行家，绰号“黑女神”，和一帮国际顶尖“黑客”称兄道弟，他纯属开玩笑。

“哼，”小倩用大拇指抹下鼻头，双手放在键盘上，得意洋洋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只要我问问‘老朋友们’。”

电波彼端——戴军家聚餐席上。

“姐，你大学也是学法律的，年轻时，还在济南高级检察院干过两年，也算回娘家干老本行了。再说，从济南坐动车组，打个盹儿的功夫就到青岛了，每个周末回家一趟都行。”话头总从王怜花开始，再由她絮絮叨叨一大串，她神神秘秘地说，“因为老院长猝死，你才从北京调回济南，这也算某人正中下怀。那个老院长的猝死，恐怕……”话说一半就打住了，朝戴长河努努嘴，似笑非笑，眼珠转了一圈，观察在座人的反应。

“嗯。”王主铃眼皮也没抬，用鼻子应了声，不知是表示听见了，还是表达赞同的意思。

朱玲抬头瞟了王怜花一眼，心想：这个人是混进王主铃她娘的肚子里的吧？

国安局青岛临时指挥处。

直到戴军家聚餐散席，衣腾才从紧张的状态抽离，靠在椅背上吸烟，思考着：戴长河涉嫌政府“集体腐败”，戴军又被朱玲牵扯进耶稣会，这个家庭的女主人——王主铃，此时作为“京官”空降济南，任职高级检察院院长，是巧合？还是沆瀣一气，准备和戴长河他们联手对抗政府？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有可以一招制胜的法宝，否则试图和政府对抗的机率根本不存在。又不是三岁孩子玩“尿炕”，这样位置的大人物哪会那么幼稚。

旁边的女警小倩挥汗如雨，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如浪里白条，在清波碧浪中赤炼翻滚。衣腾的思路被噪音打断，挑高左眉，好奇地问：“小倩，你在忙什么呢？”难道她捕捉到什么自己遗漏的线索，正在网上查找补充资料？

小倩紧盯屏幕，神情紧张，迟疑地答：“啊？没什么。”他俯身一看她笔记本屏幕，又重新靠回椅背，啧啧称奇，口中叨念：“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桌子后面，丁处长从深思熟虑中拔出，快步走到两个手下身边，搭衣腾肩膀问：“难以想象什么？”难道案情又有了新的进展？

三个人目光一齐盯着笔记本屏幕，只见上面是电脑初学者的“敲字游戏”，从屏幕上端掉落字母，只要敲对键盘上相应的按键，就会消失，否则就越积越多，直到满屏就“GAMEOVER”。而这位“黑女神”朱倩正玩得满头大汗，不亦说乎，就像五、六岁的幼儿园小朋友。此时，她终于通关了，转回头，晶莹的汗珠从鼻尖滴落，眨眨大眼，嗲声问：“你们说什么？”放开自己的盘发，卷发像爬了一墙的夜蔷薇，又认真地问：“我错过什么了吗？”

丁处长负气转身，又回到座位上去了，继续冥思苦想。衣腾的目光绵长，爱抚小倩的脸，就像关爱一个智商缺陷的残障儿童，他感慨万千地说：“难以想象，朱倩是从朱玲她妈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不是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小倩皱皱小鼻子，再次说着这句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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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疯人碎脸卖色

2009－6－8，16：01

一洗纤尘，光点跃动枝叶间，绿叶夹杂蓝天，六月雨淅淅沥沥，清洁地世界那么美好。

站在树下，仰望天空，流连忘返，她心灵渴望光明，眼睛却缓缓眯起，投向马路对面的“女巨人卉园”。玻璃门内外，一盆盆花卉整齐摆在铁架上，鲜嫩可人，塑料膜为它们遮风挡雨，可是绿巨人盆栽却例外，全部放在地上淋雨，它们叶片宽大厚实，茎干粗壮敦实，就像一棵棵披甲持枪的美人蕉，这就是妈妈口中的“女巨人”。

“笑笑，你看它们，不畏风雨，昂首挺立，这就是‘女巨人’。男人眼里是天下，女人眼里是男人，但获胜的终究是女人，透过男人看天下的女巨人。”

回忆裹着甜美的微笑，她一抬手，十几个穿黑背心、蒙面纹身的打手蹿出，噌噌跑过去，纷纷搬起各种盆栽，有的砸向玻璃门，有的直接扔在地上，稀里哗啦，一地狼藉。中年女店主闻声跑出来，暴跳如雷，耍起蹩脚的梅花螳螂拳，还真放倒三、四个壮汉，但是很快就处于下风，被众贼逼进店门。

又过了一会儿，看女店主提剑倒退出门，她从裤兜里掏出针管，拔掉塑料帽，边推出空气边过马路，喊了一声：“妈妈！”

听到呼唤，朱妈妈转回头，脸上血汗混流，前襟也被浸透，眼眸闪过诧异，放声大喊：“笑笑，别过来，快跑！快跑！”

她快步走到跟前，猛地抓起妈妈的胳膊，手感滑腻却僵硬，沉声说：“已经来不及了。”说完，把液体推进妈妈的血管里，老人家目眦尽裂，继而眼底划过绝望，渐渐倒下，打手们赶紧接住，拖在怀里。

“把这个疯子关青岛市第七人民医院，”她狠绝地下令。一个黑须光头的黑人壮汉背起老人家，另一个满脸麻子、虾皮眼的小瘦子给他们打伞，两人沉默地领命走了。

站在雨中，神思恍惚，目送他们走了很远，捡起掉落地上的祖传宝剑，上了路边的黑色奔驰车后座。车开了许久，猛然想起刚才看妈妈浑身血渍，她恼怒地问：“是谁把她打伤的？”

“报告玲姐，那都是我的血，被妈妈的‘狂魔剑法’砍伤手臂了，”坐在副驾驶的大个子，右手摘下头套，举起血流不止的左臂，自我解嘲道，“高科同志，在阻止她老人家‘自残’的过程中，英勇负伤。”高科歪着头，眼神淡漠，语气吊儿郎当，有股混合超脱世外和愤世嫉俗的邪气。

“阳阳，开去中心医院。”坐在朱玲旁边的男人，穿一身黑西服配黑T恤，棕瞳犀利，阴沉地下令。他右手背也划开约十寸长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却搭膝盖上毫不理睬。

“是，音哥。”司机阳阳领命。他留小平头，脸上也挂了彩，像被剑穗抽伤。

车内三男一女，阳阳是追随廖晁音的局外人，朱玲自己是纽带，用“钱”联系上高科，用“黑势力”联系上廖晁音，再加上被蒙在鼓里的戴军，他们这才是凝聚在钱、权和色下的组织。

不管棋子本身质量怎样，但是按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来说，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廖晁音虽是警方卧底，但已爬到青岛黑道新兴代老大的位置，他不想要更多黑势力吗？那就依靠“毒王”尚永生的势力，以及耶稣会“声使”的权位，给予他更多。高科的干爹是膝下无子的迪拜MOCA集团董事长，他甘心只作徒有虚名的主持人，而没有实权和股票吗？至于戴军，只是某根藏在金屋的含羞草，被她采来利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把妈妈藏起来，就可以放手干了。

亲爱的妈妈，关于姥爷专利的秘密，恐怕只有您知晓，我搜肠刮肚，发觉自己真的一无所知。现在耶稣会的人认定你疯了，肯定矛头直指向我，一切都由女儿来承担好了。因为您早已教会女儿，在任何情况下，哈哈大笑……谁是女巨人呢？

她粲然一笑，眼睛又弯成迷人的弧度，手指来回蹭嘴唇，转向对廖晁音说：“感谢孙子文‘介绍’我们认识，在香格里拉的盛世阁，让你故意做戏，安插你做我身边卧底。那么，也该是我前去回礼的时候了。”

奔驰车停靠路边，朱玲走下车，向前行驶。在雨中，她提剑独走，渐行渐远，雪纺连衣裙化成一团光晕。

2009－6－8，22：38

“啊……”一声女子的凄厉惨叫，撕裂夜幕。

刮过一阵冷嗖嗖的风，感觉有异物触到面颊软组织，她伸手一摸，暖呼呼的粘液，鼻窦嗅到腥味。睁开惺忪睡眼，借着月光，定睛一看——

血，全是血，满手是血，火辣辣地疼痛，指尖麻木，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从席梦思床垫上弹起，她被一只手用力摁倒，一阵阵凌烈的疾风在脸上刮过，抬手臂胡乱抵挡，感觉出是刀锋在切割自己——究竟是谁？谁要杀她？双腿死命蹬踹，身体上有一个人的重量压着，怎样也坐不起身，绝望中，爆发求生的本能，她狠命摆臀，双手顺势推搡，掀翻持利器的凶徒，夺门而逃。

谁来救救我？救命！

一脚踏空，身体悬在半空中，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接着，咚、咚、咚，痛、痛、痛，地狱般的剧痛席卷，大脑嗡嗡作响。

卞顿……弟弟，姐姐来看你了……你冷吗？

从楼梯顶滚落地面，她实在分不清楚，疼痛来自身体哪个部分，意识被魔鬼逐步夺走，脑海空白。

2009－6－8，23：01

咔嚓门锁响了，推门进来，他手里拎着夜宵，如往常一样，先打开客厅灯，骇然大变，在巨幅油画《耶稣的手铃》下，血涂抹了另一幅马佐里尼的《地狱的第十九层》，殷红血流在地板蜿蜒，穿睡袍的女子仰面朝上，脸颊布满一道道伤口，血肉外翻，表情却平和安详，又犹如达芬奇的《岩间圣母》。

“卞荷！”大喊一声，刘海川扑上前，抱起受伤的卞荷，身体还温热，他立即拨打了救护车和报警电话。

2009－6－8，23：20

刘公子公寓站满了警察，客厅地上做出白色人形标示，顺楼梯到二楼卧室，血迹不同寻常的地方均用白线圈出，拍摄现场、搜查物证和抄录口供的警察各司其职，案发现场忙碌却井然有序。

五分钟前，警车和救护车同时到达，在两名警员的陪同下，救护车带走了卞荷和刘海川，赶往医院。衣腾接到消息后，也随后赶到，身边带着小倩，两人一起勘察现场。

案件过程的推理很简单，当夜，卞荷独自在家睡觉，凶徒在没有破坏门锁的情况下，进屋。顺楼梯来到二楼卧室，用利器割破她的脸，她被惊醒后，与之挣扎，夺门而逃。然后，她失足从楼梯顶层滚落，头部、颈部等多处被楼梯撞伤，摔到底层后晕过去了。而凶徒也并没有杀人，毁了她的容貌后，就逃离案发现场。

凶徒为什么这么做？这是一个警告，还是另有目的？

若算警告，列出嫌疑人名单，排在首位的就是衣腾，因为他曾威胁过刘海川，可他知道不是自己干的，所以被排除。若是另有目的，一定就是朱玲了！

可是朱玲为什么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衣腾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已经对朱玲说过，如果她认为有必要，国安局可以把刘喆君父子秘密拘禁起来，假定这起案件是她做的，那么肯定不是为了除掉他们父子。而且对卞荷毁容，与除掉他们父子看不出有丝毫联系。

那会是谁做的呢？

暂时找不出其他答案，他决定回局里，调查刘喆君父子的人际圈子，寻找可疑对象。

主意打定，他对洗手间里的小倩，扯嗓子吆喝：“别吐了。这又没尸体，就见点血，你吐什么啊？”晕血还能做警察？多亏她出类拔萃的电脑才能了。

洗手间里传出冲水声音，她扶墙走出来，虚弱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她面色如吐，萎靡不振，警裙下，两股战战。

“是吖。你什么都知道，回局里对着电脑，你才能成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黑女神’。”他无奈地摇摇头，脱下警服给小倩披上，说，“夜深风大。”难为她了。

朱倩，朱玲同母异父的姐姐，父亲是青岛潜艇部队海军上将，19岁获得中国人民大学“公安信息系统与指挥决策”的硕士学位后，在香港警务总署实习一年，又去苏格兰场见习两年，由于电脑方面的特长突出，顺利加入中国国安部，出于各方面原因考虑，这次行动她被调派在青岛国安局丁处长手下。

本来，作为科班公安出身，应该派朱倩到耶稣会做特警卧底，无奈她IT技术顶呱呱，格斗技术烂到家，而朱玲自幼跟从名师习武，武功底子好，但从未参赛，也没在人前显露过，这也让国安局颇感惊喜。

“我不傻。我知道戴长河有阴谋，从他家电脑查出来的……”小倩还没说完，就两眼一翻，晕趴在衣腾后背上了。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新约圣经－马太福音7：7】

2009－6－8，17：17，香格里拉大饭店，盛世阁总统套房。

咚咚，两声敲门声，门铃随即响起，

淋浴声戛然而止，孙子文的声音从房内传来，问：“谁吖？”

“朱玲。”她低声，简洁地回答。沾了一身雨露，雪纺裙垂坠，手里仍提着剑，婷婷玉立。

电子锁嘀地一声，门开了，孙子文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边擦头发边走到沙发椅，坐下后，雪白的啤酒肚愈加鼓胀，他点上一根香烟，色咪咪地打量她。把身后的门关上，她的心和门同时咯噔一声，强迫自己忽略掉，淡定地走到长沙发坐下。

“恭喜你啊。杀了卞顿，顺利替代了他‘音使’的位置，也算组织里的中层人物了。”孙子文假惺惺地鼓掌，说和第一次见面差不多的话，“朱玲，我很高兴再见到你漂亮的脸，完好如初。”他翘起肥肿无毛的腿，昏黄的眼珠乱颤，黑瞳眯成一条邪恶的线，像是搅屎棍。

“接下来呢？在我的职权内，可以知道些什么？”她嘴角挂笑，不卑不亢地问，“起码要知道，下级成员的名单，便于我指挥，还有和哪些平级人员沟通，以及向哪些上级汇报吧？”

“别问这些，”他脸色一沉，说，“在耶稣会里，都是单线联系，你的手下就是苏娜，你的上级就是我，你没必要和同级做什么沟通，我说过‘每位成员都是独立的’。”

收敛心思，担心被其察觉，她低调地回答：“嗯，好的。”

“小朱吖，”他拖腔拉调，假装好心地暗示道，“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又何必非和庸人去挤独木桥呢？你有很多优点，有非同寻常的天赋，是个有才华、有前途的女孩，很多事情应该懂得怎样去做，才是最好，才能成功。”

每次提到耶稣会，孙子文就像换了一个人，一会儿又会换回饥色嘴脸，喜怒无常的老流氓！

“嗯，对的，孙总说得对。”她怒火中烧，表面仍笑吟吟的，丝毫看不破绽，反而像是对孙子文的暗示心向往之。

孙子文大喜，猴急地跳起来，从沙发椅挪到长沙发坐下，握住她的手，俯身吻向红唇。

闭上眼，想起戴军，那个憨厚古板的青年，一次萍水相逢的相识，却专程到家里好言相劝，还有，摸他前胸口袋时害臊脸红，问他银行密码时不假思索的回答，以及第一次zuo爱时，坐起喊“痛”的愁眉苦脸，在自己身上飞驰时，令人神魂颠倒的姿态……泪水总在自己心底翻涌，脸上的笑容是属于别人的。

如果他知道，我活得如此痛苦，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拯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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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隐藏身边的敌人

高楼林立，华灯初上，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一名时尚前卫的拉丁混血女子走过，褐色长发蓬松卷曲，穿一件咖啡色PRADA皮抹胸，乳沟前扯三根细皮带，两颗水雷般傲乳半遮半掩，U杯内衣若隐若现，腰线完美，金鳞Versace热裙刚裹臀，左右摇曳中，艳红SergioRossi高跟鞋咔咔敲击人行道。

“目标人物出现。”衣腾暗想，坐在路边警车里，离混血女子一百米处。脑海中，小倩的嗲声汇报回荡，“安娜，阿根廷和中国混血儿，娱乐主持人、模特，14岁入行做模特，在国内外选美大赛所向披靡，摘取桂冠无数，19岁荣获世界环球小姐总冠军后，成功转型，是香港凤凰卫视当家主持人。因为与台里合同即将到期，续约或转新东家成为娱乐圈焦点，日前曾应邀主持卞顿的大提琴独奏会，随后滞留在青岛休产假，儿子的父亲未知，是单亲妈妈。”

头戴BAPE卡车帽，压低帽沿，露出香槟色彩唇翕动，安娜在打手机，不知与谁调情，笑声风骚撩人。男人们纷纷驻足，投上钦慕的眼光，向前挪几步，仍频频回首。

“从法国巴黎蒙田大道、意大利米兰教堂区、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罗迪欧大道、日本东京银座等，到青岛的阳光百货、海韵名品广场和海信广场奥运店，根据她刷卡消费记录来看，第一，每天的名品账单层出不穷；第二，愿意付账的人层出不穷，”小倩当时昂着头，颇为得意，“我托了好几个‘黑客哥们’，攻入各大银行的中央系统，连那些卡主身份都查出来了。国内国外、政府商界的人都有，而且不分男女，还有几个‘拉拉’富婆。最有用的当然还是，迪拜MOCA集团从上到下，给这位奢华败金女奉献出十几张金卡，还包括驻华首席代表的儿子——刘海川，不过他算是其中的底层人物了。”小倩在电脑前奋战，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做出令他满意的答复。

眯眼审度街上的安娜，衣腾抽抽鼻翼，思量：褐色长发，还有这万里挑一的身材，若无意外，《耶稣的手铃》中的少女就是安娜。为她付账的人，恐怕不会是出于赈灾扶贫的善心吧？必定是一笔笔桃色交易。如此滥交的女人，她仅仅是刘海川的作画模特，还是另有其他亲密关系？会不会因爱生恨，毁了情敌卞荷的容貌？私生子的父亲是谁？

可是，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安娜这样的女人会抛弃闪光灯聚焦的明星生活，抛弃名牌加身的奢华生活，冒着蹲班房、吃牢饭的危险，为了一个‘底层’的男人去犯罪？

左右衡量下，他被自己的结论逗笑了——安娜和朱玲的嫌疑各占一半。因为案发当天，朱玲又和国安局失去联系，通讯器坐标信号消失，今早才与小倩联系上，通话中，表现出对卞荷遇袭的事情一无所知。窃听戴军家庭聚餐当日，小倩破译了戴长河家庭电脑防御系统，获取了一些图纸，丁处长命朱玲查清戴长河的阴谋。

有预感，朱玲正在行动……

黄台路防空洞内，阴暗潮湿，腐朽的霉味弥漫，昏黄的油灯照明，再打开强力手电筒，甚至看不清撞到鼻尖上斗大的飞蛾。抬眼望不到洞顶，每隔十步又有别的洞穴，洞口大如火车头，石头水洼地上行走，吧唧吧唧，脚底板渗透刺骨寒意，一直窜到头皮，鸡皮疙瘩竖立。

做过亏心事的人特别怕黑、怕孤独，总感觉背后有人……曾被关押在此洞某处，苏娜命令十几个手下轮奸……以及，廖晁音踹开门进来后，下令那十几个人砍断自己右臂，私刑如升旗仪式般施行，血泊里，横着一条条断手残肢……

走在防空洞中，被漫无止境的黑暗压抑，霉味就像腐烂已久的尸体发出，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一口气狂奔到地洞出口，掀开军旅棉门帐，眼前骤然一亮。

光线刺得睁不开眼，逐渐适应后，看到一派繁华的服装街市。店面紧挨，店主们忙进忙出，取货卖货，顾客人头攒动，男女老少什么样的人都有，最显眼的是，穿校服的女学生们，花一般的脸庞，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对的，”朱玲思维恢复运转，“防空洞连着即墨路小商品批发市场，这是青岛最大也是最繁华的平民商业街，地上两层，地上两层，摊位一千多个，日均客流量四、五万人，最多可达10万人左右。”

回望棉门帐，回想刚才防空洞内的情景，心打怵，暗想：防空洞内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要把它的图纸，用终极密码锁进电脑里？戴长河是怎么想的？难道和这条最繁华的商业街有关？

没入人群中，感觉温暖了许多，每个人脸上的笑容离自己那么远，可是他们的幸福却离得好近，有种感同身受的满足感，开心地笑了。

既然我永远得不到幸福了，那么不如由我一人承担所有的痛苦，只要身边的人幸福就好，只要你们快乐就好。

路过一家花俏的店门口，通过玻璃橱窗看里面，三个高中女学生和店主讨价还价，兴致突来，晃身进去，因为许久没和一个寻常人说过话了。

“再便宜点吧……”一位女学生说，其他女生随声附和。

“不行，再便宜就成你们‘抢’的了，我赔钱赔大了。”

“哪能抢你件衣服，抢劫也是坐牢，不如安个‘闹市炸弹’，还能上新闻。”讲价的女生满不在乎地说。其他女生纷纷点头，说“定啦”、“你太有才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再看女生们一张张清纯的脸，感到非常讶异，心里没来得及品出滋味，大脑就飞速运转好几轮，推断出：防空洞内鲜有人迹，安装炸弹不会被发现，用以威胁商业街上的群众生命，向政府勒索——这就是戴长河的计划。动机是什么呢？

默默退出商店，想起衣腾的话“行动要成功，必须要依靠团体的力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特制的小金属扣儿，打开里面是那对通讯器耳环，戴上，说：“小倩，是我。我找衣腾，帮我转接一下……”

戴长河动机的问题，还是让衣腾调查吧，他的推理缜密，会做得更好，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耶稣会的事就够费脑力了！

不知刘海川和卞荷怎么样了？

隔着重症加护室的玻璃墙，心碎地望着爱慕的女人，手指无力地抓挠玻璃，她脸上和手臂被缠满绷带，活像即将下葬的木乃伊。

眼前挥不去血幕，色彩在视野内扭曲，仿佛又看见褐发女子赤身裸体地走来，以及双手抓住她坚挺乳房的触感，襁褓时就在唇齿间戏弄的玩意，重回口中，竟成了“丑闻”……

大夫走过来，打断刘海川的回忆，说：“卞荷小姐没有生命危险，不必在重症加护室，而且最好转到整形美容医院，可以考虑一下韩国……”

“谢谢您，大夫。”听完大夫的建议，他态度如常，礼貌地答谢。他们一起走进病房，卞荷打着吊瓶，有些模糊的意识，被蹦带包扎的模样，实在骇人。

双手颤抖，他忍不住流下泪水，呜咽地说：“小荷姐，我们转院，好吗？去韩国。”

看得出她拼尽全力支撑，左右晃动黑瞳，好像在说，“不，我不去韩国，除了青岛，我哪里也不去，要为弟弟报仇，为自己报仇”。

凶手，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也不能使我离开青岛！我卞荷一定会找出你和你的家人，等着吧！

“小荷姐……”刘海川英俊的脸上布满泪痕，趴在她床边，像孩子般低低啜泣。是谁这样伤害你？是谁这么残忍，连一个温柔似水的弱女子也不放过？难道是杀害卞顿的凶手，又向他姐姐卞荷下手了？

思及此，他猛地起身出去，疾步走到医院大门外，掏出手机，拨号接通后，说：“喂？高科？找到杀卞顿的凶手，现在我出三千万！”

电话另一头，高科问：“怎么回事？”

卞荷受到袭击的事情，以及她伤势情况讲了一遍，急切地说：“我再出五百万，你从韩国请来一位整容名医，越快越好！”犹豫一下，“你女友朱玲……”

“啊，”高科应了一声，问，“怎么？”不可能有破绽，朱玲一向计划周密，不是刘海川之流能察觉的。

“没什么。卞荷没有其他女性朋友，难得她和朱玲聊得来，我也认为，女孩子间交流要好一些，有时男人不能了解女人想法，而且朱玲又是心理医生，”他语气真诚，“在这段时间，希望朱玲能陪伴在卞荷身边。”

“这……我问问她，应该没问题。”高科说。果然手段高明，毁了卞荷的容，赚了刘海川的钱，还能在混入他们身边，进行下一步计划。

“待遇方面，我肯定会给到最优厚，”叮嘱道，“但是，她必须保证不会有人上门骚扰，这点你跟她说清楚。”

“嗯。”高科心存疑念，口上仍答应着。这就是朱玲放弃暗杀计划的原因？

挂断电话，心里一阵憋闷，自己竟成了刘海川跑腿打杂的下人，这个头脑简单的纨绔子弟怎配！卡扎菲没有子嗣，自己是他的干儿子，为什么没资格继承这个庞大的集团呢？

在迪拜实习期间，拿到极少人能考出的当地汽车驾照，又因为精通阿拉伯语、意大利语、英语和中文，做了MOCA集团董事长卡扎菲（音译）先生的司机。在一次枪袭事件中，上演了“舍命护主”的戏码，他就认了自己为干儿子。

回国后，起初他满怀梦想，在国内四处闯荡，但是一无所获。后来回到青岛，凭借MOCA集团驻华公司为背景，他才进入市电视台。在后来的日子里，无论争夺权力或逃避责任，“依靠MOCA集体”的真理屡试不爽，他也想过逃离这个怪圈，可是每次“潜逃计划”都无疾而终。

现在，绝不会再有离开青岛、不要仰仗MOCA集团的傻想法，不愿回去迪拜做司机，不愿当徒有虚名的干儿子、主持人，他要集团股份、要实权，要走进核心董事会，要继承这个卡菲拉一手创下的“帝国”。而且，有人能帮自己实现梦想，是女人，两个不同的女人，均引起了卡菲拉的注意，一个是用价值十四亿人民币的“专利”入股的经济诱惑，另一个是用示巴女王的肉欲魔力征服了他和他的重臣，双管齐下，这个“帝国”很快将落到自己手中。

此时，拿起手机，分别打给这两个女人，对心目中的示巴女王说“辛苦了，亲爱的，干得漂亮，我的心一直在你身边呢”，听见安娜风骚撩人的笑声传来，另一个电话打给朱玲——

“姑娘，干得漂亮，你毁了卞荷的容，真的让刘海川更痛苦了，现在他开价三千万缉拿你，我们很快就有行动资金了……”还记得你说过“他不够悲痛”吗？我极其赞同，不能搁浅，所以找人代替你去施行了，但是责任必须仍由你来担负。

你认为我不会做这种的事吗？说明你不够了解我，能想起廖晁音打伤我那些手下，是怎样在我病床前痛哭流涕的吗？就算是事前有约定，但是我没说过，会放过任何动我的人！

“不是你做的？嗯，我相信你。会是谁呢？放心，我去查。”是我指使安娜毁了卞荷的容貌，激刘海川出价三千万缉凶，再栽赃嫁祸给你，又如何呢？你还不是拿我当知己？

小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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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虐母致疯凶徒

这几天如几个世纪般漫长，他们都疯了，是的，每个人都发疯了，大高个儿拿破仑、瘦猴子铁木真、美男子朱元璋统统着了魔，你相信鬼魂吗？听得见夜晚跟在你身后的脚步声吗?

“给你讲个故事，很优美动听的睡前故事，关于断首断手断脚的真实故事，想听吗？闭上眼睛，乖乖，等妈妈讲完故事，你要睡觉了……”

阳光透过铁栅栏照射进来，第七人民医院14号床上，一位老妇人犬坐在光晕里唠叨，她不再像以前见到的那般温和美丽，仿佛一下子被复活木乃伊抽空的人干。一夜之间，皱纹爬满脸颊，银丝们在头顶招摇，手背上遍布老人斑，岁月似乎在瞬间使光华殆尽。

给你讲个故事好吗？不久不久之间，有位妈妈起早贪黑地去做生意，含辛茹苦地独自养大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每个人见到她的女儿都歆慕不已，称赞她女儿美貌无双、机智勇敢，自己也引以为豪。

“乖乖，这次怎么你比妈妈先睡呢？是你吵着要妈妈讲故事的吖。妈妈不走了，不去做生意了，专门留在家里陪你，给你讲故事，你怎么却睡着了呢？”语气里有些埋怨，仍温柔地为女儿掖掖被角，“让妈妈亲亲，亲亲这里、亲亲那里，好亲好亲，呵呵。”

就是这个女儿啊，自己亲手抱大养大的女儿，怎么有一天会变得完全陌生了呢？她是谁？是谁？是恶魔，是疯子，是它霸占了我女儿的身体，把这个狐狸精从我女儿苏妲己的身体里赶出去！滚出去啊，恶魔！滚回地狱去！

“笑笑，你想妈妈吗？妈妈回来了，妈妈再也不去做生意了，宝宝抱……”举抱着棉被当做女儿，朱妈妈深情地轻哼儿歌，说着自己在幻境中设计的对白。

这一幕让病房外的卞荷动容，不禁流下泪滴，暗想：自己也差点成为这里的一份子，不知幸还是不幸，总之，全托安娜的福，自己才认清朱玲的真面目。摸着硅胶面具下一道道缝合的刀疤，如肥大臃肿的毛毛虫们爬在指尖，心底涌起一股怒不可遏的战栗，拍打栏杆吸引朱妈妈注意，大声说：“朱妈妈，你不能消沉下去，你醒一醒，笑笑死了，朱玲死了，活着的是抢占她身体的恶魔！我们要联手惩治那个恶魔！”

听到和自己不谋而合的想法，手上动作僵住了，身体缓缓转过来，看到一位身段婀娜的南方女子，藕荷色吊带裙飘飘，三千黑亮秀丝垂肩，脸上却戴着奇怪的硅胶面具，就像林黛玉戴上了歌剧魅影的面具。

“你是谁？”朱妈妈仿佛清醒过来，目光找回焦距，一脸平静地问。

“朱妈妈，我叫卞荷，你女儿朱玲的好朋友，”扯了扯嘴角，“永远是。”

“笑笑的好朋友？”脸上浮现一丝茫然，警惕地看着那副面具，“可是你说笑笑死了。”

“对，所以我们要给她报仇。惩罚那个占领她身体的魔鬼。”紧紧握住栏杆，鼓动道。

“哦……”目光再次涣散，温柔地抱紧棉被，回到自己的幻境中。笑笑，妈妈爱你，永远爱你，保护你，不再让你到外面去了，社会好大、好黑，你独自走会迷路的……

太好了，老太太有反应了，只要再有点耐心就成了……马上就可以杀死朱玲了，只要让医院下病危通知书，把她骗到老太太的床前……

雷阵雨。2009－6－17。正午。

天边闷雷滚滚，雨下得紧，雨水落在石头缝里卡住，路人打伞疾走，踏过一个个污水洼，在红绿灯前各奔东西。站在红绿交通灯下，视线寻找指挥交通的交警，使人眼花缭乱的规范手势，指示行人和车辆各行其道。

没有反抗规则的理由，因为你所处的位置，也没人关心你的感受，因为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打着伞走在雨中，如是想。

天林海景别墅1号里，房主刘喆君下落不明，只有我、刘海川、卞荷，韩国整容专家医疗队一行四人，一名南非女佣，还有不速之客，安娜和她不满周岁的儿子。从见第一面时，就知道安娜的私生子绝不是和刘海川所生，她在说谎，而且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离开。可是，两天的时间未免太短了一些，卡菲拉总裁派人到别墅来接她们母子，安娜带孩子痛快地跟着走了，反而让自己不知道她们前来的目的。安娜走时，怀抱里的孩子很安静，唇色泛白，刘海川没有出面挽留，但是嘱托自己转交了两叠现金。她走后的第二天，高科也来过，还在说话间打破了玻璃杯，割破手流了很多血，给他倒水的刘海川说是杯子不耐热造成的，并立即脱下自己的T恤为他手止血，后来两人去了医院。这些事情看起来像是没有联系，又像是有联系，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但却差捅破那层薄薄窗户纸的一笔。

丁处长催办的调查戴长河阴谋一事愈加千丝万缕、摸不着头绪，戴军总是说忙工作不见人影，戴长河按兵不动没了消息，王主铃更像和整件事情无关的局外人，他们一家三口齐齐跳出了是非圈。小倩从戴长河电脑里破译重重密码取出的图纸，无非就是董斌代表环保局委托戴军设计的《市政下水系统规划图》，拿去拜访的几位工程师都说图没啥问题，而且很有德国人的超前意识和缜密思维。带通下水师傅去实地查了又查，自己硬着头皮下到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勘察，即使带着氧气罩走上一段，爬上来也要干呕个把小时，这不是常人能忍受的辛苦活，可是依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这一家三口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是自己突破口找错了？下一步行动该怎么安排，怎样深入打入他们的家庭，捕捉他们行动方向和思想变化？

雨点掉落，啪嗒啪嗒砸在伞骨上，手袋里频频震动，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衣腾的手机号码，接起说：“您好？”怎么突然打手机？

“喂，朱玲？”语调神秘，“你现在哪？”

“干嘛？有事就说。”没事就别瞎打听。

“……”以沉默来掩饰尴尬，“你被警方正式通缉了。”

“什么？”这个自己倒是没料到，压低声音问，“以什么罪名？”

“故意伤害罪。”他补充道，“国安局不方便出面保你，你自己处理。”

“哦，知道了，”大脑迅速检索最近的行动，寻找可能控告自己这项罪名的人名单，“没有其他线索吗？谁是原告？谁是证人？谁是主控方？律师是何方神圣？”

“证人是高科。”

“高科？哼。”有意思。他终于按捺不住，露出狼尾巴了，但是不是稍显急躁，早了点？

“如果罪名成立，你至少会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语气像法官审判一样严肃，“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伤害了谁？卞荷？”这个高科也太不要脸了吧？猪八戒倒打一耙！让刘海川重金缉凶的主意只有他和自己酝酿过，而且他是最乐意促成这件事情的人。卞荷真的出事了，现在又这么急不可待地除掉自己，就是想要刘海川那三千万奖金，再独吞与自己联名户头下的“专利”。可他如意算盘打错了，自己也不知“专利”下落，联名户头的金库是小倩和其他黑客协助在交通银行CPU系统作假。

“不是的，是你妈妈。”

轰地一声脑子炸了，不由得提高声调，追问：“是谁？什么意思？”妈妈？妈妈怎么了？自己怎么伤害她了？难道那天打斗中她受伤了？对了，自己看到她浑身是血，高科这个骗子，一定是他打伤了妈妈！该死的杂种！

“所谓伤害是指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包括破坏人体器官的正常机能，如致使神经机能失常等。”

“怎么回事？你到底什么意思？明说！”感觉衣腾在婉转地说一些废话！

“你妈妈被注射过量的抗抑郁症药剂，出现了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的临床症状。而且至少十个污点证人指正你，还包括一名无辜的目击证人，试图善意拦阻你的好友——高科，他现在出于良心的谴责和正义的召唤，出面指正你。”

每个字像一记记重锤击打心脏，心跳乱了节奏，转转干涩的眼球，雨伞和手机摔到地上，自己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怎么回事？问题出在哪？那管给妈妈注射的麻醉针剂？天啊，难道那里面不是麻醉药，而是抗抑郁药，所以妈妈被自己注射后就真的发疯了？太可怕了。想着想着，走了几步后，又倒回原地捡起手机和跌掉的电池，组装起来后，颤抖地发了条短信：小倩，祝你生日快乐，姐姐。今天不能为你庆祝生日了，我刚睡起来还不醒，最近实在太累了，一睡下就起不来，太困了。

手机立刻有了回复，小倩：你睡吧^@^亲亲小笑笑。

洪福山庄。二号楼601室。五分钟后。

环顾室内，满眼木家私，装璜和自己家差不多，地方大些而已。家居简约整洁，各处摆设些许古董，无非是唐三彩宝马、景德镇青花瓷、和田玉貔貅与司母戊商鼎之流，老百姓家里最常见的赝品类型，但是放在这个家里就绝不会是假。房屋的规模和地角不代表主人的财富势力，仅代表个人喜好不同，因为他是黑道一哥廖晁音！

“吃饭吧。”从一身黑衣上脱下围裙，坐在餐桌旁说。

“哦，谢谢，音哥。”拿起筷子夹鸡翅膀，边吃边奉承，“味道真好吃，手艺真棒，你人真好……”他是自己目前能用的唯一信得过的人，高科包藏祸心，小倩变得古怪，戴军还不上道，一时间沙场无将可点。

“吃，少说话。”他盯着菜吃饭，阴沉地命令。

吃完饭后，两个把碗筷放厨房水池里，每晚固定时间，服务社的“爱心大姐”会来做家务，他的家不留任何女人过夜。

“谢谢你，”坐在客厅沙发上，决定开诚布公地谈谈，“感谢你2月14日在88酒吧旁边小巷，枪杀了孙子文的司机，出面威吓孙子文，让他开始重视我、培养我，并透露了一些耶稣会的实情。”离警车不足五百米远处，廖晁音用装消音器的手枪，干掉了司机，让黑人手下把尸体藏进车后备箱，和孙子文就自己的事情谈判了一个多小时，“感谢你3月18日在福辽立交桥下，陪高科、衣腾和我玩得把戏，以至于有了一个多月后在机场闹剧性的追捕。我承认有了孙子文以后，的确想除掉你，但这次计划没有得逞。”因为不想看见毒品在自己的家乡泛滥。

“根据你食指的厚茧和警方卧底身份，我猜想，2月21日绘画牛仔女郎居民楼六层第二个窗户，那个狙击手也是你，在‘全国游’那段时间里，你也证实了我的猜测，达成了合作关系。所以，我自己处理后来的机场闹剧，由你搞定对组织关于尚永生等借口，而且联手布置了爆炸案的乔段，目标只有一个——杀掉衣腾，端掉戴长河，帮你报仇。”

点上石烟斗，吐出一条烟丝带，在沙发里找个舒适的姿势，随意地问：“时间地点罗列的这么清楚，你这是在威胁我？打算转做污点证人？”

“不，爆炸案现场的知情人——卞顿被灭口了，而苏娜背后有海军司令的老爹，是暂时动不得的人物，其他的四人都是你得力干将。”目光紧紧捉住他，挑明道，“我的意思是，你在耶稣会里的真正身份，还有你在中国黑社会上的地位，是不是该揭底了？”

“知道多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棕瞳像一口湮没无数生命的古井，仿佛用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说话，吐出的烟雾像纳粹集中营杀死犹太人的生化武器。

摇摇头，手止不住哆嗦，“我……我想问……”见他认真地看着自己，突然又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你那晚帮我杀了孙子文，这次他是真的死了。”那晚，孙子文刚扑到自己身上，廖晁音就破门而入，抓下他就开枪蹦了，血溅了自己一脸，连尖叫都忘了。第一次，看见杀人的人和被杀的人的表情，冷漠与绝望在视野里定格，久久难以释怀。

毫无顾忌地威胁，甚至杀掉耶稣会上层人物，而且直到现在仍毫发无伤，说明廖晁音是比这个上层人物后台更硬，等级更高的人物——是指在耶稣会里的势力，还是在政府方面的后台呢？

“不用谢，我只是为自己培养一个干将，”他冷漠地说，“你现在取代孙子文的位置了，是耶稣会上层的初级头目‘权复圣’了。”

他能说出这话就肯定是前者了，但为什么选择对自己鼎力相助呢？不是为了专利，他从别的渠道确知自己对“专利”下落一无所知。那么，单单为了自己生父再婚的继子，这一层半生不熟的兄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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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Mom is the God

直到他呼吸平缓绵长，同床共枕的自己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切割这男人结实宽阔的背阔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像手术灯照亮流畅的机体曲线，每个可以下刀的致命点在眼里闪烁异彩，着魔般伸出食指轻轻比划着，想象自己正身处人体解剖实验室，手握解剖刀，大脑构思此次的解剖图，该从哪个部位下刀，刀如何在肌肉组织里精确地游走，而这具鲜活躯体又完全不同于实验室里的陈年僵尸。“断手足，去眼，烷耳，饮喑药，使居厕中”，这个男人变成吕后人彘后，又会是何种景象呢？

会是怎样一种手感呢……

玉手迅猛启动，掠过男人熊腰，瞬间牢牢抓住其胯前硬物——他也条件反射般握住玉手，力道大得可以捏碎手骨，轻哼一声就按兵不动了。在诡异的气氛中僵持，决定先发制人，抽出自己左手攀爬上他裸背，五指灵活地缠磨脊柱，像弹奏般敲击骨节，一路向下摸到裤腰，再度探取硬物——双手再次被抓住。

“别碰我的‘枪’。”他低吼道，声波压喉结滚动，落入胸腔嗡嗡回荡。

不是为了这个，他为什么帮我？难道真的为那份兄妹之情而已？

“滚下床去，别脏了我的床，怎么和个婊子一样？”抖落背上的玉手，烦躁地说，“高科那十个做污点证人的手下，不会再找你麻烦了。至于其他的事自己处理去，现在快去吧！别在这儿烦我！”

他连身子都不转回来，说着使自己难堪的话，但是心里却感到格外安宁。“哥，”深深地叫了一声，爬起身边慢慢穿衣边说，“那我先走了。”

“快去吧，不赶就不走，”急急催促，“有钱办事吗？”

“昂，戴军有张金卡在我这里。”已经穿好衣服，拿起背包站在卧室门口，留恋地看着阴影里男人笔挺的脊干。

“快走，”闷闷地又催赶，“带着你妈那把宝剑。”

“嗯，拿剑了。”把剑背上再背好包，转头走出卧室，到大门口穿好鞋，打开防盗门。

“带手机了?你个彪嫚，”卧室里又传来不耐烦的低吼声，后面闷闷加了句，“有事儿给哥打电话。”

“谢谢哥。”以为自己会流泪，却什么都没有，一口气跑下楼，头也不回地扎进夜雾里。

独行夜雾里，心里有些冷，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00642102687706，静待回音。

第一件要处理的是妈妈的事情，她真的疯了，还是衣腾有其他阴谋？查查电脑库里的病例，再问问医院的“内线”就知道了。

手机打回来了，显示号码是+0193852101，接起后，一个阳光大男孩欢快地打招呼：“Hi，this`is`peng.May`I`help`you?”程鹏，受过欧美教育的中国男孩，在惠灵顿读完高中、大学后，在当地一家知名企业做IT高级工程师，并随后作为特殊人才加入新西兰国籍，时常代替小倩攻破技术难题的国际顶级黑客，绰号“Professor”（教授）。

“程鹏，我是朱玲，呵呵，你真好，什么时候都这么有精神。”脑海中浮现程鹏的样子，高高个子，宽肩膀大手，五官俊朗，充满阳光活力的帅气大男孩，“现在是你们那边的午夜了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不打扰，笑笑什么时候找我都不是打扰。亲爱的，是想我了，还是有什么吩咐呢？”程鹏热情地说，快乐仿佛透过电波能导入自己身体。

“呵呵，是这样的，我想问抗抑郁药被注射过量，会致人疯狂吗？在中国大陆境内，购买此药有什么特殊渠道吗？”语气客气却直接地问，面对真正太阳般炙热的人，自己快乐的伪装像纸人般焚烧殆尽，只能长出刺猬刺间隔彼此距离。

“呃，这个你可以上谷歌或者百度查，杀鸡焉用牛刀？你太小看我了……”声音里有些沮丧，情绪变化明显，透明的让人随之起伏。

“亲爱的，我现在不方便上网，呵呵，顺便帮我查一下，青岛第七人民医院关于‘朱青云、女、50岁’的病例，”如果妈妈的主治医师被买通的话，查了入库病例作用也不大，“的确是‘间歇性歇斯底里症’吗……好的，我明白了。那种药呢……好的，我明白了。国内就有致人疯狂的案例，只要有医师处方可以在各大医院开出，限量吗？”

“再帮我查一下，小倩的银行卡有没有消费这种药物的记录，或者在第七人民医院消费的记录……听见了，没有这方面记录。那么‘衣腾’这个名字呢，衣服的衣，腾飞的腾……有他的购买记录，6月5日23：01网上在线购买，好的，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情了。”与程鹏一来一往地问答，获得了想要的资料，也承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嗯，亲爱的，我们年底见面就结婚，等你回国，我爱你。”

都不知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秒，更何况年底结婚那么遥远的美好事情，怎敢奢望？除非我逃离一切，现在就打包行李跑到你身边……

妈妈病例上确诊为“5－羟色胺综合征”，临床症状是“精神障碍等”，病因是“注射过量的单胺氧化酶抑制剂和盐酸氯丙嗪混合物”，入院诊断时间是2009－6－8，17：00。

排除廖晁音和其送妈妈进医院两个手下的嫌疑，根据时间来看，如果病例上的诊断属实，那么问题就出在当时自己注射的那管“麻醉”针剂上。而那管药剂是小倩提供的，自己完全没有怀疑过同母异父的姐姐，尤其是关于母亲的事情上。但她没有购买记录，但衣腾购买过抗抑郁药剂，又是他主动打电话提供的线索，他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哈哈哈，我爱你，我和妈妈商量过了，她赞同我们结婚的事情，等年底回国，我们就操办。”朗笑传来，他快人快语的性格崭露，又悉心地解释，“不过领出结婚证后，办出你的签证恐怕要等一年，你要在国内独自呆上一年的时间，但是我天天给你打电话，你不会寂寞……”

他是看到小倩QQ空间里的合影照片，再通过昵称、笔名和小说链接等“人肉搜索”出自己，聊着聊着就抛开小倩的那层关系，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于是大男孩执著地发起了隔洋恋爱攻势，自己也顺着他畅谈对婚姻生活的憧憬，起初只是不愿意破碎一颗完整的心，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嗯，好，”果决地打断他，下达一连串指令，“请对小倩暂时保密我们相识的事情，你仍是她黑客网友，”停顿一下，听见他呼吸均匀，急促说“但是以后她在网络上有什么活动也帮我备份记录。十五分钟后，帮我侵入青岛第七人民医院电脑系统，干扰警卫系统，监视镜头、红外线等。现在，帮我查查小倩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账单支出详情，以及网络活动情况。等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拜拜。”

在马路边，打上的士，坐进车里说“去海城加油站”，然后又给医院内线打了电话，证实妈妈在医院里行为表现失常，有间歇性歇斯底里症倾向，而且有位戴硅胶面具的神秘女子时常独自前来探望她，还与她在院内角落私聊等等。

戴硅胶面具的女子是卞荷，找自己妈妈做什么？难道已知道她的弟弟卞顿是自己所杀？那么为什么没有伤害妈妈，却只是聊天呢？护花使者刘海川为什么没有陪同在她身边？直觉上，与安娜的出现有关。

锦绣花苑公寓，刘海川大字型躺在床上，额前的卷发仍有些淘气，静态时真如米开朗基罗的大卫，每一根线条都是为美而生，盯着天花板冥想，胸肌随呼吸起伏，成为人间的普罗米修斯。

卞荷又回到了父亲刘喆君的怀抱，他们留在了天林别墅里，而自己回到了小窝。有父亲的财力支持，有韩国整容专家医疗队医治，还有南非女佣照顾饮食起居，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又可以退居二线了，等待心爱的女人下一次召唤。

床头柜上有一份DNA亲子鉴定，抽了那孩子一管血，再用自己T恤上高科的血，做出的鉴定报告，证实两种血样99%为亲子关系——安娜的儿子果然是高科的种。抱歉，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但这个亲子关系的背后牵扯的阴谋太大了，自己不得不出此下策。

安娜长得很像自己的母亲，所以她做了自己一年的画模，并在此期间完成了《耶稣的手铃》，但是肉体上的接触只有醉后的一夜而已。那一夜，她的嫩肤、舌头、娇喘足以使所罗门王疯狂，肉体上得到前所未有的欢愉，可是自己在情感上有洁癖，醒后仔细地清洗了下体，但与其保持了好朋友的纯友谊关系。

卞荷在这公寓出事那晚，自己进门时用钥匙开的门，而且门锁如常锁了两道，说明凶徒不仅有钥匙开门，走时还细心地锁了两道门。这所公寓除了自己有一套钥匙，就是安娜有一套钥匙，自己锁两道门的习惯也是她培养的。送卞荷住院时，自己就怀疑这事与她有关，起码是她提供了钥匙，和在离开凶案现场时锁了门。在天林别墅里再见到安娜时，就确定整个事件背后另有人指使，她是头脑简单的拜金女，设计不出如此步骤繁琐的阴谋，看到DNA诊断书后，感觉她还有些茶花女式的痴情。从她看高科的眼神中，明眼人一眼就瞧出端倪，但是也看到那个男人眼睛里的麻木不仁。

翻了个身，回想自己和安娜相识到与高科交往过程，隐隐为在迪拜的安娜母子担心。

高科一直利用自己的女人身体往上爬，那样自私狭隘的人，不会为了使自己儿子登上巅峰而谋划这么多，他只会为了他自己，也就是说，必要时会毁掉一切碍事的人。

“铃铃铃铃铃……”床头电话铃声大作，来电显示“私人号码”字样。

一骨碌翻身接起，低哑地问：“喂？”

“刘海川，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大齐，”安娜呜咽的声音传来，“卡菲拉知道我的儿子不是他亲生子了，要抓我的大齐去验DNA查出他的父亲，呜呜……”

“别哭……”这哭声让自己想起母亲，“哪家医院？明早我找几个当地朋友去找医生，看能不能在报告上做做手脚。”孩子始终是无辜的。

“来不及了，就要今晚，有人要杀我们灭口！”紧张兮兮，语无伦次地哀求，“求求你了，我没有别的朋友，只能相信你，帮帮我，救救大齐……”

“你们在哪里？说清楚点，谁要杀你们？”深思熟虑后，沉稳地说，“是不是高科担心被卡菲拉查出真相，所以杀你们母子灭口？”太丧心病狂了！那是深爱他的女人，和亲生儿子！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泣不成声，在电话那端反复叨念。

“好。我帮。”下定决心，飞快地摸出手机，准备给迪拜那边的朋友们打电话，“你告诉我，你们母子在哪里，其他的不用回答我。”

说出藏身之处的地址后，吞咽悔恨的泪水，恨自己有眼无珠爱上一个恶魔，决心对电话彼端的刘海川和盘托出，说：“很抱歉把你家的钥匙给了高科，我……我真的没想到他会那么对待卞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进你家门后，高科按计划上楼吓唬一下卞荷，我就在一楼站着等，听到卞荷的哀号，我捂着耳朵倚着门发抖，然后就……看到卞荷满脸是血地滚下楼梯，我吓疯了，冲上前拖住他，求他不要杀人。他说，本来就没想杀死卞荷，死亡会洗去亲人的痛苦，而碎脸能时刻提醒你痛苦滋味，要的就是这个。”痛苦地闭上双眼，“我真后悔，没看清他的真面目！他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杀死！”

生命的最后一刻，认为自己没有信错人，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严肃地说：“半生做了许多荒唐事，喝酒吸烟抽大麻，和许多不同的男人滥交，花钱买了无数顶级奢华的珠宝首饰、衣服鞋子等废物，”泪花堆上眼角，“但自从遇见高科后，我以为自己可以有个家，有个爱自己的男人，可惜全是报应……”再度哽咽住，“他只想利用我陪集团里的高官睡觉……”做深呼吸，“自从有了儿子大齐以后，我用自己所有珠宝积攒了一笔成长基金，包括卡菲拉给我的从一百五十克拉到五十克拉不等的十颗南非钻石——约一亿五千万美元，请你收养大齐并代为保管这笔基金。”

“杀手已经在路上了，我活不过今晚了。律师信、委托书和控诉高科罪行的遗书都在大齐身上，我没有其他亲人，只能相信你……永别了，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来世，我还能遇见你，鼓起全部的勇气，也一定会说‘我爱你’。”挂上电话，泪流满面，捂住要呐喊出口的话：是的，刘海川，我曾经爱过你，可是我太肮脏、太荒唐，根本配不上牛津大学高材生的你，所以才选择了一个普通的男人。

片刻后，迪拜闹市中不起眼的土屋前，一位拉丁混血美女优雅地走出来，就像每次在聚光灯下的高贵姿态，步伐是那么地坚定而富有节奏，怀抱包婴儿儿的红色锦被，目光像寂静岭里坚强无畏的母亲。一颗子弹擦划气流飞向她的眉心，无数子弹瞬间横飞过来，血染红了沙漠城郭，这位勇敢的母亲渐渐倒下，仍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锦被。

操阿拉伯语的本地杀手们坐在沙漠车里，端机枪一阵狂扫，确定她们母子被打成了筛子后，开车扬长而去。

Mom`is`the`God`in`the`eyes`of`child——《silent`Hill》

妈妈是孩子眼里的上帝——《寂静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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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交错时空的谋杀

海城加油站墙上黑影一闪，落到隔壁的第七人民医院院内，敏捷地穿梭冬青丛中，疾奔进住院楼里。黑漆漆的楼道里，影子悄无声息地飘过，一双手套打开四层铁门，走到14号床前，床脚的病历卡写着“朱青云”等字。

昨夜梦里，妈妈还是拈花一笑的美少妇，今天再见时，却是两鬓斑白的老嬷嬷了。看妈妈深陷的眼窝、凸起的颧骨，和骨瘦如柴的枯手，就像被邪恶木乃伊一下子抽成了人干，自己心如刀绞。

“妈妈……”俯下身子，趴在床头轻声呼唤，“我是笑笑。”泪哗地流下来，砸落妈妈眼皮上，赶紧用手背抹抹脸。

怎么会这样？才几天功夫，妈妈怎么会被折磨成这样？

奇？悠悠醒来，看清是女儿站在床前，揉揉眼睛坐起身，发觉不是梦境，拉她的手开心地笑了。“笑笑？你怎么来了？”温柔地叮嘱，“手这么凉，怎么不多加件衣服？春捂秋冻啊。”

书？“妈妈，我不冷……”看她老人家意识也清晰，情绪也稳定，精神状态和平时一般无二。

网？按照自己的计划，妈妈病例是造假的，为耶稣会不再找她麻烦，但“注射过量抑郁症药物致疯”的病因不在计划中，着实吓了自己一大跳。幸好是虚惊一场，但衣腾给自己打那个电话有什么目的呢？

“‘俏人不穿棉，冻死不可怜’，要多加衣，你这孩子还和小时候一样固执、倔强，凡事偏偏要和别人反着来。”温柔地嗔怪，刮刮女儿小鼻子，亲亲额头，拉她在床沿坐下。

“我没有。”看妈妈没事，往常的犟脾气又作祟，“自己没感觉到冷，为什么要穿那么多衣服？就因为别人说‘你会冷、你将来可能会冷’吗？为什么凡事都要以别人的是非观为定论？为什么我自己说了就不算？”

妈妈外貌变化也太大了，而且衣腾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诱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从小就‘小嘴巴巴的，尿炕哗哗的’，我说一句，你有十句在等着，好孩子不能犟嘴。”美滋滋地看着女儿，不温不火地说。自己女儿还是那么美，全是因为妈妈生养的好，真的好骄傲。

“嗯，好，”看着妈妈慈爱的目光，心疼她老态毕露，愧疚地说，“我乖乖听妈妈的话，再也不犟嘴，再也不离开您了……”倒进妈妈怀里，耳朵贴着她柔软的肚皮，想象自己住在人生第一所小屋子里的温暖感觉。

对不起，我好爱你，妈妈。可是天空广袤无边，风筝放高就再难收回了，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不断挣扎。女儿希望能做块橡皮擦洁净一小块天空，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可是牺牲品不包括您——您和其他爱我的人要好好地活。

“嗯，妈妈舍不得你离开，也舍不得离开你，亲亲小笑笑。”朱妈妈说着她和女儿的亲昵语言，笑容被定格在大洋彼岸的程鹏的显示器上。

坐在显示器前，为了帮朱玲而熬夜奋战，他只好端着土豆汤忙活，咂咂嘴抗议汤的滋味，右手在键盘上敲击几个指令。医院里的热传感器、红外线等系统都被切断了，监控镜头画面被替换了，真实信号直接连到自己电脑上。

四楼病房的画面上，母女俩看起来感情非常好，像朋友又像恋人般亲密无间。看见朱玲趴在妈妈膝上，脸埋进怀里，耳朵贴在肚皮上，就像一只温顺的安哥拉猫。放大画面里，朱妈妈目光慈爱，下巴看起来倔强，一看就是位温柔而坚强的母亲，画面推远，突然看到寒光熠熠，她手上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利刀，猛地刺向女儿颈窝——“朱玲！”打翻菜汤，从转椅上蹦起来，冲话筒大吼。

挂耳机的右耳膜轰地刺痛，程鹏的声音平地旱雷般刺入，惊得自己弹跳起来，下意识地一转身，正手抓住妈妈握刀的手腕。又紧接着刺入另一声“朱玲后面”，顿时后背一点受到猛烈冲击力，心脏骤然一紧，手无力地松开了，尖刀在左手腕冰冷地划了两下，自己渐渐倒了下去。

有人在背后开枪……

显示屏呲呲闪满雪花，医院那边的信号中断了，自己急得抓耳挠腮直跺脚，胡乱抓来几张纸擦拭溅出土豆汤，倒过键盘来叩打汤汁，又重新摆弄调制解调器，输入几个指令后仍没效果，放进一张病毒盘再尝试还是没用，冲出门顺梯子爬上屋顶，调试卫星信号接收设备的“锅盖”等，再跑回电脑前输入指令，雪花却像无法根除的顽疾。

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冷静、冷静……Shit！自己怎么没想到是有其他黑客代控了医院的CPU，而且是高端水准的黑客。快、快、快……快调试好，找出朱玲！

“朱玲、朱玲……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回话啊！要不要报警？”程鹏焦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而她背着剑和包倒在医院地上，背包上有个小黑洞渗出血。

站在病房铁门处的持枪人，硅胶面具露出的双眼放光，兴奋地对旁边帮忙的同伴说：“我打死她了，为弟弟卞顿报仇了，太好了！太好了！”果然不需要什么病危通知书，朱玲就会乖乖爬到她母亲的病床前送死，“那个人”说得太对了！也多亏刚才握住自己的手，帮自己瞄准开枪的衣腾！

“太好了，太好了……”“唔、唔，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太好了！”……病房里的所有精神病人被吵醒，十几个人一起跳着喊着，朱妈妈也坐在床上拍手称快，沾着女儿血的尖刀掉在眼前。

抽抽鼻翼，看着一群精神病人，衣腾像是对别人说，又像是喃喃自语：“该处理现场了。”他长得英武帅气，穿一身警服站在疯人中间格外突兀，如同《沉默羔羊》里的汉尼伯.莱克特医生。

走到躺地上的朱玲身边，从小腿取出武警匕首隔断剑带，把宝剑抽出鞘，看到剑体刻着“朱青云”并有龙纹图案，满意地收回剑鞘。感觉手上黏糊糊的，才看见剑鞘布满血浆，嫌恶地踹了朱玲两脚，傲慢地说：“小嫚，我说过什么来着？成功必须依靠团队力量，卧底工作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的。”转身刚想走，剑鞘却被人拉住，食指触到剑鞘上不规则的凹洞，脖子后凉风嗖嗖，心底暗道：坏了！子弹打在剑鞘上了！朱玲没死！

此时，只见面前的卞荷举起枪对准过来，自己来不及动了，扣动扳机又开一枪，子弹却只擦破自己耳朵，射向身后。训练有素地转身一看，尖刀离自己眼珠只有一公分，朱妈妈前胸却不是致命处中弹，立马拔剑刺穿她腹部，在精神病人的欢呼声中，狠绝地擦拭溅到脸上的鲜血。

看到朱妈妈表情痛苦地望着自己，报仇的快感刹那冷却，颤抖地握着枪，胆怯地问同伴衣腾：“接下来怎……怎么办？”

报仇杀人的事情心底想想、嘴上说说和真的做了的感觉完全不同。

听到这个蠢问题，一步步走过去，大手再次覆盖她的手上，把枪口慢慢转向她的太阳穴，迅速扣动扳机，看着尸体像掉线木偶般倒下。再掏出手套戴上，搬来放在铁门外的汽油筒，淋满整个房屋，划燃火柴扔下，火花迅速和精神病人们一起狂舞。

邪邪一笑，信步跨出铁门，最后一次深深看地上的朱玲，像一个无辜的婴儿蜷缩在母亲温暖的*。

朱玲，给你上最后一课，今晚这才是完美的计划，利用人性的弱点——亲情完成……小嫚，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权力，只有权力才是真理。

衣腾走后没多久，在医院门口，一辆黑色奔驰车和三辆香槟色面包车停下，十几道黑影开车门窜出，奔上隐隐现出火光的四楼，约五分钟后，他们抬出被床单包裹的两个人形物体，鲜血染透了白床单吧嗒吧嗒往下滴，抬进黑色奔驰车里后，一行人和四辆车迅即消失在夜色里。

小到中雨。崂山。2009－6－19，1：38

夜雨纷飞，飚车私赛场热闹非凡，各色名车马达轰鸣中，一辆红色法拉利和一辆黑色宝马蓄势待发，衣着前卫的娃娃脸们嘻嘻哈哈、搂搂抱抱混在路边。女生为各自心仪的偶像呐喊助威，男生则趁乱揩油，手不安分地撩短裙和挑胸扣，直到女主持人走上前，示意比赛即将开始。

“亲爱的们，在这座不眠的城市里，飙车私赛虽然夜夜举行，但绝对没有今天这场比赛精彩！今天的赛车手是驾驶红色法拉利的‘海’，和驾驶黑色宝马的‘阿科’，两位都是飙车圈内家喻户晓的大神了。我们在膜拜他们的同时，也为自己心中的偶像送上祝福。”穿热裙的女主持前凸后翘，身材也很火辣，但与安娜相去甚远，也没有那种拉丁血统里的野性韵味。

“线路是崂山南九水到北九水山路，从南九水停车场出发，路过下十八盘、柳树台、上十八盘到崂顶巨峰，再经上十八盘下山经观崂村、北九水停车场为止，各参观车在终点等候，沿途会有摩托车手跟踪播报。”站在两辆赛车前，比对手上主持词卡片，仍呱噪地介绍：“今天的赛车均由某集团的小开‘海’提供，哦，他是位腼腆的超级帅哥，赌注是五百万人民币——这是创下夜市历史新高的赌注！”主持词也讲得千篇一律，激情演绎得那么做作，实在是乏善可陈的肉弹女。

两辆赛车马达轰鸣，车头向前一拱一拱，人群中也爆出嘘声，所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求开赛，根本不愿再听女主持人的废话。眼看场面一触即发，女主持人尴尬地喊出口号，发令枪打响，充当旗帜白体恤被扔飞，两辆车从她两侧噌噌地相继飞出。

发车时高科抢得头筹，黑色宝马的屁股在眼前跩跩，窗外一面是山，另一面或山涧水库或海岸峭崖，车子稍有偏离山路就粉身碎骨——

自己要的就是这效果，但再也不是为了寻求感官的刺激，而是为了两个女人卞荷、安娜和一个小男孩大齐，不，还有一个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女人，自己的母亲……

一手把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支在窗棱，法拉利平稳地疾驰，风景呼呼抛到脑后，记忆绞缠在脑海。

和高科就是在飙车私赛结识的，在迪拜联手杀翻了所有外国佬的腰包，而安娜是风靡赛场的女主持人，妙语连珠的她掏走了自己的金卡附属卡，三人也成了好朋友。在迪拜时，他们两人时常来自己家走动，孤独的妈妈脸上也有了笑容，像一只重新会唱歌的金丝笼雀鸟。可惜好景不长，自己提前入读牛津大学、高科和安娜一起回国发展后，就没了他们的音讯，半年后，妈妈开枪自杀了。那天自己刚从英国回迪拜家里，一进主卧室就发现妈妈的尸体，震惊之余，阅读并烧毁遗书，父亲刘喆君却突然出现，夺过手上那张写着“没想到我会与自己的儿子上chuang”的纸张残骸……从那以后父亲一蹶不振，以致于生意场上连连亏损，后来草草结束了在迪拜的公司，接受MOCA集团的职务回国发展了。

父亲再也没正眼瞧过自己，像躲瘟疫一样从不见面、从不交流……

后视镜里的世界疯狂向后退去，摩托车手从车边开过，他们除了转播还负责先行探路，回忆清晰地浮现在挡风玻璃。

妈妈遗书那段原话是：

高科是我儿子的好朋友，起初也像是我亲生儿子一样，但没想到我会与自己的儿子上chuang，并且怀有他的骨肉。但我并没有后悔，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可他却后悔了。肚子再也遮不住了，让我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和丈夫？

烧毁了母亲的遗书，也不想和父亲多作解释，把一切深深埋在心底，作为厚积薄发的力量。

前方不远处，摩托手在分叉口挥舞荧光棒指挥，荧光棒指向左侧，两辆车忽地窜上左侧道路去。

顺一溜下坡转入下十八盘，宝马的屁股始终在自己眼前，看来高科今天的状态很好，丝毫没被任何事情打扰心情，全力为五百万人民币的赌注拼杀。

面对尸骨未寒的亲人，他竟然一口答应和自己出来飙车玩乐，高科啊，你眼里全是钱吗？若是好好对待安娜，抚养大齐长大成人，一亿五千万美元就是你的囊中物了，何需为了五百万人民币而飙车赌命？

下十八盘整体路面斜下，横踩油门和脚刹车再拉起手刹，车一侧飘了起来贴山体转弯，车头一探进平路，放下手刹再挂上二档重新踩油门，第一道弯漂移过来，连续飘十八道急转弯，一黑一红两辆车前后咬的很紧。

对，我要的就是你的命！赛前我和你说过，你无需拿金钱下注，只要把你的命赌上就行了。那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安娜的骨灰已托朋友洒在阿拉伯海，大齐也被带回国，我会把他抚养长大，你安心地去死吧。

已是凌晨两点，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从柳树台到上十八盘的道路上，摩托手挥舞荧光棒向左侧指，黑色宝马照旧一头钻上左侧道路，紧跟其后的红色法拉利却一头冲上右侧道路，两辆应该走同一路线的车竟然分道扬镳。

五分钟后，摩托手转播说“出事故了，宝马出车祸报废”，通知比赛中止，刘海川掉头赶回出事现场，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并报了警。当夜在警局里，因为飚车被罚款五千元，律师又用一万元连夜将他保释出公安局。

市公安局门口，一位中年父亲孤零零地站在风中，仿佛一夜苍老了许多岁。

事情都结束了，应该和父亲解释清楚真相，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

“爸，我有儿子了，叫刘安齐，明早顺便把他的户口报了吧。他妈妈叫安娜……”买通了探路的摩托车手，在最后一个分叉口，把高科指向了正在施工的路段，但是自己和摩托手早已串供——可能天黑又下雨，是高科自己看错指挥了。

“啊，”父亲应了一声并不显得惊讶，但他语出惊人，“昨晚一直联系不上你，卞荷最近精神一直不太正常，没事儿总往第七人民医院跑，结果昨晚她在那里的四楼病房纵火后，开枪自杀了……具体情况警方还在调查中。”

卞荷死了？昨晚？第七人民医院？纵火后，开枪自杀？有疑点。

谁在自己忙于向高科复仇时，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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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互联网筑造地球村

天蒙蒙亮，一段视频占据了各大网站醒目位置，题为《疑似警察无视精神病人烧死》，在模糊的画面中，病房里，十几个精神病人被熊熊大火包围，哭嚎着、哀求着、打着滚，隐约可见一名高个儿男子背对镜头站在黑暗处，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却难以分辨他身上穿得是警服或保安服。

惠灵顿，2009－6－19，5：59

从显示屏顶端一串串字符往下掉，随手指敲击又逐一消失，这是破译高端防御程序的过程。他在追查代控医院CPU系统的信号来源，修复案发那晚的视频画面。

“快点、快点……”程鹏不住叨念，盯着显示屏，双手在键盘上忙活。

当晚，自己截存的视频被紧急放入的病毒光盘格式化了，但抓住神秘黑客撤退前的漏洞，自己重新掌控了系统，于是有了互联网上那段视频。可是模糊的画面无法作为证据，灵机一动，想到依靠网络引起警方重视，但最重要的还是及早复原案件整个过程。

一定要抓出凶手！找出朱玲！她不会有事的……

那段被程鹏发上互联网的视频点击率奇高，引起了省市各级领导的重视，怀疑与“青岛第七人民医院纵火案”有关，鉴于视频里的男子疑似警察的敏感身份，以及案情复杂性、后果严重性和影响恶劣性，特派山东省中级人民检察院着手彻查此案。

中级人民检察院，济南，2009－6－19，8：19

“纵火案案发当时，神经病人被锁在病房里，造成五死七重伤一人下落不明，纵火案现场发现失踪病人大量血迹和未知人士血迹；

失踪的女病人姓名朱青云，女，50岁……诊断为‘注射过量抗抑郁药剂致疯’，原因尚未查明；

当晚医院值班保安杨伟，下落不明；

当晚医院监控等保安系统故障，无可供调查的资料；

现场发现的点三八手枪，共发射了三枚子弹，失踪两枚，一枚从右侧打穿女疑犯的头颅。

根据枪上指纹，和死在现场的尸体DAD，纵火案疑犯姓名卞荷，女，26岁，迪拜MOCA集团驻华首席代表助理，弟弟卞顿于日前个人独奏会被谋杀，此案尚未查明；

互联网上题为《疑似警察无视精神病人烧死》的视频片段经证实，确属案发当晚监控资料；

发视频者姓名程鹏，男，26岁，国籍新西兰，居住地新西兰惠灵顿……

视频内的疑似穿警服的男人，身份尚未查明；

……”

合上卷宗，长相端庄的女院长靠向椅背，双手捋捋欲裂的头，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中级人民检察院院长.王主铃”的金色标牌。

这么多“尚未查明”和“下落不明”，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留下大量血迹的未知人士是谁？

私人医院，青岛，2009－6－19，10：28

“医生，怎么样了？”

“她恐怕活不了……”

“你少废话，一定救活了！”

“医生！那个女儿血压急速下降！”护士惊叫。

“快！实施心脏起苏，300伏点击，1、2、3完毕……500伏再来一次，1、2、3完毕……800伏电压第一次，1、2、3完毕，怎么样……”

“血压还在降。”

“手背上静脉血管鼓胀，可能是曲张。疑似心包破裂，心脏输血动力不足，积血压迫肺部。”

……

“我们尽力了，要不要打一强心针，让她留下遗言。”

“救不活她，你们全要死！听明白了？”

“……立即进行手术。”

抢救继续！

市公安局，青岛，2009－6－19，11：05

“这把剑现在是废铁了！”

“什么意思？”

“你看剑鞘上凹槽，这是怎么回事？”

“应是卞荷射击朱玲时留下的。怎么？”[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专利’芯片一定是顺子弹打入了朱玲的身体！”

“‘专利’芯片在朱玲身体里？”

“是。这把暗包藏‘专利’内容的芯片，应该在剑鞘凹槽的位置。”

“会那么巧吗？你不会打算卸磨杀驴吧？”衣腾恼火地质问，“网上那段侵占各网站首页的视频，你怎么解释？”

“你还有脸质问我？我们给卞荷的只有枪，凶器就只能是枪，剑要被你拿回来的，谁叫你用剑杀人的？一验尸一调查，不就把我们一连串地拖出水面了吗？动动你的脑子，你还是刑警吗？”

“……但她们都失踪了。”

“找出朱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锦绣花苑公寓，青岛，2009－6－19，18：45

躺在《耶稣的手铃》底下，眼睛盯着画中安娜的裸背，地板冰冷刺骨，感觉背脊贴在卞荷颤抖的心上。

命运太捉弄人了。

比如，当你说爱一个人时，这个人说不爱你，于是你认定没有机会，就退出了获取爱情的竞赛；可是当这个人死了之后，你才发现自己曾有一万个机会，爱情原本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又比如，当你在谋杀自己的仇人时，别人也在对你的爱人下手。

再比如，自己谋杀了高科，谁谋杀了卞荷？

最后举个例子，一位孩子的父亲派人杀了母亲，自己谋杀这个父亲，却收养了他们的儿子。

大齐坐在自己腹肌上，水灵灵的大眼睛，瓷般细嫩圆脸蛋，配上褐色卷发就像洋娃娃，小胖手拍拍左脸，丫丫学语：“阿爸。”才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已经泪流满面。

一个纯洁无瑕的孩子，一个天真烂漫的天使，是安娜赐给自己的儿子。

又叫了一声：“爸爸。”口齿不清，大眼睛乌溜溜地转，一岁左右的孩子不懂生离死别，但他好像在试图安慰自己。

“叫我干嘛？”语气有些粗鲁。在感情方面，自己是笨拙的，从对待卞荷和父亲事情上就可看出。

卞荷的死有疑点，趁凶手没有隐入茫茫人海前，要尽快展开调查！

“咕噜……”大齐的肚子转了一声饿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小嘴巴扁扁。

“好。喂你喝奶。”一挺腰坐起身，双手架住他腋窝，放在旁边灰沙发上，转身去厨房，但刚进去又冲了出来。

不对。刚把大齐从育婴所接回家，家里没奶粉！

赶紧带大齐出门，开车到易初莲花超市，买回一大堆幼儿用品，再冲回家里的厨房。

现代化厨房，钛色一体化设计，钢化玻璃壁橱环绕，抽油烟机和内置打火灶安置在左侧。奶粉罐和奶瓶、奶嘴等摆在灶台，拿起罐装奶粉，皱眉盯着图示说明部分，再取出一个奶瓶，仔细看了看刻度等，分别开盖子嗅嗅味道，开始冲奶粉。大齐客厅里不安分地吵闹起来。一点一点地舀奶粉，把奶瓶10ml刻度与视线持平，再倒出多的部分，准备冲水。大齐的哭声传来。拿奶瓶急走到客厅热水器前，蹲下和奶瓶30ml刻度持平，精确地按照3:1的比例配好奶水。大齐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拿奶瓶两步迈到他身边，抓起茶几上的《育婴指南》，哗啦哗啦地翻页，看到某篇文章时眼前一亮。

“先在自己手背上试温度，”边说边演练，“有点烫。”拿奶瓶跑进厨房，扭大水龙头冲冲。大齐哭得嗓子都哑了，在不停地咳嗽。一溜小跑回来，不再看书上一大篇废话，直接把奶瓶放进大齐嘴里，他抽抽嗒嗒一会儿，乖巧安静地吸着奶，感觉世界都祥和了。连忙再瞅瞅书，等他喝完奶，抱到膝盖上翻过身，拍拍小后背，一个饱嗝喷在自己裤子上粘腻的奶渍。

长舒一口气，看小家伙睡眼迷蒙，自己抱着他也昏昏欲睡，大脑里回想着：刚才想到什么地方来着？对，卞荷的死有疑点，从何处下手调查呢？有大齐这个宝贝缠着，自己是没时间调查了！

那么，找哪方面的人来调查这件事情呢？私家侦探？他们还查不了刑事案件吧。黑社会？自己知道有个叫廖晁音的大哥在地面上吃得开，出个价找他试试。不过，他们找出线索和嫌疑人，还要自己亲自一一排查，揪出真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卞荷为什么要去第七人民医院？感觉自己精神失常去看医生吗？对了，在天林海景别墅时，卞荷曾突然大发雷霆把朱玲赶走，翌日父亲回去，自己也回到这里了。后来她们和好了吗？卞荷到底为什么事情生气呢？难道是朱玲那个“流氓男友”骚扰卞荷了？

“小子，再让爷看到，你出现在朱玲身边，我就睡你的女人！”

是他吗？

此时门铃响起，“来啦！来啦！”心里一阵莫名烦躁。看大齐伸手要奶瓶，就抱起他去开门。

猛地拉开门，眼前白光亮晃晃地一片，咔嚓咔嚓闪光灯亮，赶紧捂住大齐的眼睛。

“您好！刘海川先生能回答几个问题吗？”

“您和当红主持人安娜是什么时间认识的？”

“你手上抱的孩子就是你们的私生子吗？”

“听说安娜丢下您和孩子，与她的外国情人私奔了，是真的吗？”

……

扛摄像机的、拿话筒的、用照相机的、用录音笔的等，像苍蝇般成群结队地围上来，记者们嗡嗡地在耳边转悠，用身体把大门顶上。

他们又是怎么追上门的？

某女网友逛易初莲花超市，看见一对儿造物主恩赐的俊秀父子购物，多事地用手机偷录了三分钟视频，回家后立即发到了土豆网上，题为《美男子爸爸，看一眼就尿崩》。托安娜名气的福，几小时后，嗅觉敏锐的狗仔队就追来，他们的附照报道成了娱乐圈头版头条。

新闻越炒越热，民众起初是对安娜的花边报道感兴趣，后来是被刘海川这个美男子紧紧吸引住了，“刘海川”三个字成为销售量的保证，只要有他报道的报刊就会被女人们抢购一空。

在他和大齐登报那天，刘喆君无家可归了，天林海景别墅因是违法建筑被强行拆除了，自己的饭碗也莫名其妙地砸了，于是在锦绣公寓里兼职了大齐的“奶爷爷”。爷孙仨生活在一起，柴米油盐酱醋茶都由他们自己操持，锅碗瓢盆交响曲里其乐融融。

人生是美好的。地球离了谁都转动。

亲爱的，你安息吧。我们很幸福。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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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

私人医院里面再无声息，，一辆黑色奔驰车缓缓驶出，十几个黑衣人随后浇上汽油，放了一把火，熊熊烈火腾空而起。这家私人医院地处偏远，人迹罕至，不等消防车赶到时，早已烧成废墟。

奔驰车里，开车的依然是小平头阳阳，廖晁音和朱玲在后座，在六月夏日的正午，她披着羊毛毡，瑟瑟发抖，脸色异常苍白地问：“你把医护人员都封口了？”

“嗯。”眼睛投向远处，用鼻子应了一声。

一阵沉默。

“怎么了？”

“没什么，”双手止不住地发抖，感觉心脏像抽水泵在致命运转，鲜血在身体里逆流，“也不能留着红烧……”若他们走漏一点消息，死的人就是我们了。

仍是一阵沉默。

“我以为你喜欢烧烤味。”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他开了个古怪的玩笑，自己惨白地笑了笑回应，像在蝙蝠侠前涂鸦面具的小丑。

Whatever`doesn‘t`kill`you`simply`makes`you...stranger——《The`Dark`Knight》，Joker.

杀不死你的会让你更……强大——《蝙蝠侠6：黑暗骑士》，小丑。

……

七天前。正午。雷阵雨。

新华书城前面，抬头看见“上家罐罐面”的招牌，走到门垫蹭蹭鞋底，收起雨伞，推门进店。一楼满座了，刚上二楼，就看到靠空调的角落座位上，大眼美女冲自己热情地招手，她卷发妖娆地披下，穿一身休闲装，喝玻璃瓶可乐。

走到她面前坐下，无奈地说“姐，你真是无孔不入啊。”小倩主动来找自己做什么？她也会做不符合工作程序的事？

“呵呵，想你了！抱。”在座位上，大大张开怀抱，抱住朱玲撒娇。

“神吖。好，抱。”故作滑稽表情，逗她，“姐，咱能保留80后的尊严吗？别走‘非主流’路线，行不？”抱过后，从微笑的嘴角挤出几个字，“局里有什么指示？”口型没变，声音是经过训练后的频率，普通人耳朵只能捕捉到蚊子般的嗡鸣。

“没有！”摊摊手，大咧咧地说，“啥都没有！”说完，忽闪忽闪长睫毛，狡黠一笑。

语带双关？一个经过高等学府正规训练的女警，突然在执行任务期间，在公开场合和国安局卧底见面，会什么事都没有？

正揣摩小倩话里的意思，两份鸡块罐罐面套餐端上来了，她立即大快朵颐，吃得好不尽兴，此刻感觉自己如坠云雾。

“小倩，关于……我不方便说，你明白‘我始终都是善意的’就好。”面对姐妹有些过意不去，想解释自己时常行踪成迷的原因，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啊？你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摆摆手，喝口可乐，冰爽被辣椒刺激的舌头，又向服务员点了盘烤鱿鱼，兴致勃勃地说，“你知道吗？不满一周岁时，妈妈就抛弃我改嫁了，嫁给了你的爸爸，说为了追求诗词和爱情，把我丢给整日使用家庭暴力的海军爸爸。上小学四年级时，妈妈来学校里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原谅她，我说‘我恨死你了！权当没生过我，你再生一个吧’，她真的就没再来过，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生下了你。”躲避朱玲的目光，“爸爸离婚后，第二年就娶了后妈，隔年就生下了弟弟，家里容不下我，谁都不需要我，哪里都容不下我——这个世界错了！”

二楼上没有其他客人，自己安静地看着小倩，这是第一次听姐姐提往事，心底百感交集，但不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只是淡淡地应了句“我明白”。

从朱玲眼睛里透射坚定的力量，仿佛要把人传召感化，自己是最讨厌她这副模仿圣人的嘴脸了。她明白什么？有妈妈在身边呵护，她到底明白什么？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记得我给你的注射液吗？就是你说要给妈妈注射那管的麻醉针剂。”抬头观察朱玲的表情，“其实里面包含过量的抗抑郁药成份，临床症状就是间歇性歇斯底里症。”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倩美丽纯真的大眼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桃花潭，“你……你……”张口结舌，无法理解自己所听内容，“你是说，你把妈妈毒疯了？”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纯真美好的事物一定要成恶魔的爪牙吗？难道美丽的蘑菇全部都有毒的吗？

“不，是你，至少有十个以上目击证人可以证明，”一字一句地说，“是你把妈妈毒疯了。”

“什么意思？姐姐。”心如刀割还在做最后挣扎，不愿相信自己失而复得的姐姐，又再次失去了。

你在报复我和妈妈吗？这是你始终对我好的目的？这是隐藏在你眼神后的阴谋？

“其中有一个目击证人，出于正义的原因愿意检举你……”

多么害怕听到廖晁音的名字，小倩的话在宣判自己的命运……

“不是廖晁音……”

还好……那么就是高科？对吖，自己怎么被姐姐突如其来的变化吓懵了。就是高科，所谓的“专利”就放在自己和高科联名开的金库里面。自己一死，价值十四亿人民币“专利”就是高科独享的了，不过那是在青岛银行设立的虚拟金库，通过姐姐和黑客朋友建立的假户头……

“对，”抓住她在桌面上冰冷的右手，咯咯笑着，狡黠地说，“就是你所想的！”

恍然大悟，原来姐姐是在做戏，目的为提醒自己身边隐藏的敌人，惊出一身冷汗，但是——“姐姐，给妈妈打得那麻醉针剂……”犹豫地问。

“是致人疯狂的药物，”小倩哈哈大笑，扶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稍稍平复一下，叫来服务生结账，“明天我过生日，请你吃长寿面，记得到姐姐手心里‘自投罗网’喔”，冲妹妹眨眨眼，蹦蹦跳跳地先走了。

五分钟后从面店出来，外面雨停了，路面光滑潮湿，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朱玲拖着步子往前走，背影诉说孤独。

……

六天前。下午。雷阵雨。

在廖晁音家，戴上耳环通讯器，接通小倩，把衣腾电话里说的母亲情况复述了一遍，又简略地分析了一下。

听完自己的话后，小倩连忙解释，回想了一阵子后，一口咬定衣腾曾动过那管药剂，哭哭啼啼地说：“衣腾这个混蛋，竟然把麻醉剂和抗抑郁药掉包了！我要咬死他！现在就和他算账！”

“不，姐姐别冲动，你别提前暴露目标，”沉吟片刻，“一定是我在调查戴长河阴谋的事情，让他和他的爪牙衣腾知道了，或许在无意间触及他们的机密，所以要杀我灭口。让我想一想……”关于黄台路防空洞的秘密！

挂上电话的四个小时后，朱玲想出了一个计划，和廖晁音商量后，对小倩说出下面的计划内容：

一，程鹏切断第七人民医院的警卫系统，朱玲潜入进去；（程鹏是不知内情的“帮凶”，为了下面他在和警方接触时，不至于露出本案的破绽）；

二，小倩诱衣腾来医院杀朱玲灭口；

三，小倩把衣腾手枪里的子弹换成空心弹；（打中朱玲背后的剑鞘边缘后射入身体，即会流血又不会刺入太深，制造衣腾杀人的假象）；

四，衣腾开枪打中朱玲后，小倩侵入程鹏的电脑系统，切断视频信号；

五，在屏幕前目睹这凶案的程鹏，以录下的视频作为证据，到检察院举报衣腾谋杀罪；

六，视频信号被切断后，朱玲从地上爬起来，给廖晁音打电话；若有意外情况出现，买通的内线值班警卫杨伟，看见衣腾从前门离开后，给廖晁音打电话；

七，接到电话的廖晁音行动（约在朱玲进入现场一小时左右），将四层将精神病人赶出来，在假定凶案现场放入其他女尸，放火焚烧现场；（在全过程中，朱玲始终背对病房内监控镜头，焚烧后的女尸会被当做控告衣腾的证据）；

八，朱玲带妈妈离开，廖晁音带人保证她们安全撤离。

“小倩姐，我怀疑‘专利’的芯片就在妈妈这把剑里，如果……有什么意外，姐姐记得把剑收好。”

“别胡说八道！”

……

姐姐，你真以为我是低能儿，会完全不留后招吗？

一，关于控诉朱玲注射过量抗抑郁药物的污点证人一事，交给廖晁音摆平了；（高科被什么人挑唆背叛）；

二，警卫杨伟是朱玲的内线，说有个带硅胶面具的女人经常到医院看望母亲；（卞荷被什么人指使）；

三，行动前，让程鹏调查小倩和衣腾的购物记录；（即使查出衣腾有在线购买抗抑郁药物的交易记录，也不会忘记小倩姐姐是顶端黑客，伪造一两笔网上消费记录轻而易举）；

四，程鹏的身份告诉了小倩；（同作为顶端黑客，程鹏比小倩技高一筹，不让小倩知道程鹏的IP地址，她没能力短时间切断程鹏的视频信号；知道了IP地址，她自然能查到程鹏的真实身份，以及是自己QQ网友的事情）；

五，行动前，故意说，让程鹏对小倩保密我们相识的事情，为了试探他是不是小倩的同谋，但是由呼吸声来判断，他没有露出有和小倩事前串通的迹象；

六，行动前，让程鹏留意小倩的网络活动，并留下备份记录；（我若出事，程鹏一定会怀疑小倩，并告知检察院调查人员）；

七，告诉小倩宝剑里暗藏‘专利’芯片；（在案发现场，衣腾拿走了宝剑，有两种可能：小倩姐把我的话告诉了衣腾，他们是一伙的，或者是小倩无意间泄露了秘密）；

八，卞荷出现在案发现场，凶枪上只有她的指纹；（这个消息刚从廖晁音处获知，完全在自己计划之外，有两种可能：卞荷一直被衣腾控制，或者卞荷一直被衣腾背后的人控制）；

坐在车里回想，窗外阳光明媚，道路两旁的树木快速倒退，车内阴森寒冷之气挥之不去。拽拽羊毛毡，头靠向廖晁音的肩膀，闭眼假寐，大脑飞速旋转。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计划有太多漏洞，真怀疑是怎么实行成功的。尤其是第六招堪比中国足球队员的脚法，奇臭无比！而第七招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小倩是怎么上当的呢？如果她真的是心怀鬼胎，那么就她到目前为止的演技来说，简直是出神入化，觉不是如此蹩脚的角色！

最后，关于调换衣腾手枪子弹的事情，为什么明知小倩可能包藏祸心，自己却没有做与她商量好的计划之外的安排，原因有两个：

给亲情一个机会，自己愿意献身证明姐姐的清白无辜；

自己日夜祈祷，每一颗子弹都可以直接贯穿心脏致死。

神吖！只有你知道，我不想活。

求你带走我……

谁也带不走我！

这个世上只有我的眼泪，

却没人给予我一滴眼泪。

神吖！只有你知道，我不想活。

求你赐予我安宁……

我的心不得安宁。

连至亲至爱都将我抛弃，

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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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蒸发密令（上）

青岛直升机场，一架B－2B轻型直升机在旋风和轰鸣声中起飞，像一只轻盈美丽的蓝鸟翱翔天际，眨眼间在云南瑞丽市私人机场降落。私人机场内，人头攒动，停放十几辆越野车，为首的矮胖子五十岁上下，满身横肉，拍着大巴掌，呲出大黄牙，向直升机上的人张开环抱。

从直升机驾驶的位置跳下穿丛林迷彩服、军靴的男人，眼神像鹰一样犀利，背军用背包，斜跨一米半长的黑包，后面跟着虾皮眼、满脸麻子的小瘦子，他也背着军用背包，左右手拎着一大一小黑色长袋子。

“哈哈哈哈哈，欢迎欢迎！音哥！”矮胖子一把搂住廖晁音，右手捏捏他的肱二头肌，

“就把瑞丽市当自己家一样的玩乐！”左手掏向他下体，“保证你爽！”

牢牢抓住矮胖子的手腕，大力地拍拍他肩膀，微笑说：“老龙哥，您金枪不倒！”转头向身后命令，“虾米，把我的‘心意’送给老龙哥！”

虾皮眼的小瘦子走过来，把左手小袋子拉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众人哗然，不由自主地聚拢过来——满满一袋子黄灿灿的金砖，至少价值三百万人民币。

“都给我站回去，”向身后的手下们吼缅甸语，装模作样地下令，“以后音哥的话就等于我的话，全部跟着音哥走。”拍拍廖晁音的手背，笑咪咪地说普通话，“音哥，送三十个手下、六辆车、三挺机关枪、五百发子弹和二十个手榴弹给你用，有来有往嘛。走，我们先去昆明乐一乐！”

“不必了，我刚从昆明回来，”撒了个谎，紧紧握住他的手，拉住低声耳语：“马丁到你的地盘了。”

“马丁？他得罪音哥，不是被你就地拆伙了吗？这事儿干的真绝，三天就把他势力大卸八块了。”比出大拇指，“马丁可是内地毒王，光制冰毒的场子就有百十家，手下三十几个毒枭，现在‘小虾’都被吓得潜水了，‘大鱼’为抢毒王位子打成一团了，咱这道儿上现在乱得很，全让那帮缉毒的‘条子’钻了空子。”见廖晁音表情阴沉下来，赶紧改口，“都是那老小子活该，敢跟音哥抢女人，听说他把我弟妹睡了？”前面两句用普通话说，最后一句故意用缅甸语大声说，“她是不是被你干得不爽，爬上了马丁的床啊”，小人得志般窃笑，骂几句缅甸语脏话，他的手下们跟着哄笑。

一个箭步冲上前，虾米迅速从腰后抽手枪，插进老龙哥大笑的口中，用缅甸语说：“我把枪插进你的屁眼，很爽！干你MD，爽吧？要不要我射？”

全场安静，咔咔枪上膛的声音络绎不绝，周围的枪口全部对准虾米和廖晁音两个人，被他们挟持的老龙赶紧挥手，示意手下们放下枪。

老龙脸色铁青，黄眼屎黏糊，腰杆挺得笔直，膝盖却打弯，廖晁音猛地一拉握着的手，掏出小针剂给他注射，阴沉地说：“老龙哥，你该知道道上规矩的。但愿我五天内在你的地盘找到马丁，否则你毒发，我来不及从青岛给你调解药。”注射完，针管扔在地上，大军靴一脚跺得粉碎。

云南省德宏州瑞丽市勐卯镇，2009－6－24

每根长草有一人多高，种植在山间开阔地，放眼望去，茫茫不见尽头，在山丘至高点，背着军用背包，握着狙击步半蹲，举望远镜搜索丛林里冒炊烟的地方。背后是贫瘠的小村庄，眼前是片茂盛的甘蔗地，在远处就是热带雨林，一棵棵手拉手、肩靠肩的参天大树，仿佛守卫罪恶之门的堕天地狱兽。

望远镜内出现一缕青烟，默默估算好方位后，狙击步扛上左肩，收回望远镜。猫腰一溜烟跑下山丘，纵身扎进甘蔗地，右手掏出小型GPRS导航仪，左上角显示指南针，屏幕显示全部和局部地图，移动的小红点向绿点急速逼近。豹一样的速度狂奔，长草呼啦啦地向前点头，身后压出一条土路，再次确定方位后，迅速冲进原始丛林，展开了狩猎之路。

刚冲进丛林，感觉树上有人，从腰后拔手枪瞄准，看到虾米站在树杈上摆摆手，然后指指前方，大喊：“我看得远，在上面带路，让他们跟着你。”他拍拍手掌，说了几句缅甸话，周围丛中钻出二十几个老龙分派的手下，腰别手榴弹等，斜跨机关枪和弹夹，站着等待廖晁音下令。

看看掌中的GPRS，它只能为老龙说的地点指示，但是抓不到马丁这个人的具体位置。把它重新设置了一下，抬头向虾米点点头，把背包上挂着的望远镜扔上去，大声问：“你看到炊烟的位置了？西南方约五公里。”

接住望远镜，他站在树上用望眼镜观察了一下，大喊：“树冠太茂密了，隐约能看到炊烟，这是他们在烧中午饭，三十分钟左右，炊烟就会消失的。”

“我们要快了。打个电话给老龙，让他们的人堵在姐告等口岸，堵住马丁逃亡缅甸木姐的路。”一挥手，说了句简单的缅甸语，“上！”带领这一群人向前冲去，虾米在树上敏健地荡行，在他们前面指路。

像饿狼一样在树丛间奔走，毒蛇在头顶吐信子，各类小飞虫往眼球里撞，蝴蝶和飞蛾斗大如拳飞舞耳边，无数植物枝杈抓挠皮肤，脚下踩着腐烂的树叶和淤泥。丛林里弥漫些许沼气，越往里面走越感觉呼吸困难，用力撕下背心一角布料，拿出水壶倒水在上面，系在鼻子下，蒙住半张脸，一系列动作间没有停下脚步。

二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升起炊烟的目的地，在周围的草丛埋伏下，看见山脚空地上有三间泥瓦房，其中一间升起的炊烟正在消散，有凉个伙夫端饭桶和菜桶出来，十几个背枪人叽里呱啦说地方话排队，逐一打饭散坐在房院里往嘴里扒。院子前有个简易的木架哨岗，有一个人在上面来回走动。三辆越野车停在哨岗下，无人看守。

马丁真的藏身在这里吗？他比自己先到瑞丽市一步，会不会早已被买通老龙？老龙会不会对自己撒谎呢？

在虾米的缅甸语翻译下，廖晁音简短地下达指令：“一队人上山推下石头，另一队人放火把空地围起来，然后用机关枪扫射他们。虾米，你扔两个手榴弹把越野车炸了。我打死岗哨上的人时，大家一起行动，上！”一声令下，身边人如鸟兽散，却一把抓住虾米，没让他出动。

这里的地势根本不是保命的堡垒，就是送命的砧板，马丁也是九死一生的老江湖不会选这样的地方，这里也绝不是毒王的藏身之处，老龙对自己撒了谎！恐怕马丁给老龙的钱，也足够让他死个把弟兄，损失几辆车、几把枪了……眼下怎么办？

“这是老龙和马丁做的套，跟我玩障眼法，那屋子里肯定有个像马丁的替死鬼。”盯着下面的地势，“你去下面找辆油箱满的车，我打死上面岗哨的哨兵，你就开车走，在一百米外等我。”说完，虾米点头领命，拍拍肩膀，目送他离开，趴在土堆上架起狙击步，找准时机，一枪干掉哨兵。

一辆越野车如离弦的箭射出，巨石滚落山崖，烈火熊熊燃起，随后机关枪突突扫射，哀嚎遍野，血染整个峡谷。

匆匆穿行密林，盯着山坡下行进中的越野车位置，纵身一跳，侧倒进后座里，开车的虾米加大马力冲了出去。呼啸的风中，他扭回头大声问：“MD，音哥，我去干了老龙？”

“没必要。”在机场已给老龙打了针，等他皮肤上出现麻疹就爬过来了。既然老龙这条地头蛇被买通了，那么就要联络金三角坤沙家的“二少”了……

“音哥，我们现在去哪？”

“缅甸木姐。波斯猫俱乐部。”

缅甸木姐，波斯猫俱乐部，VIP包厢，2009－6－24

包厢内没有其他人，只有长沙发、大茶几和五十寸壁挂电视及KTV音响设备。慢慢从地面爬起身，背后的伤口扯得钻心痛，闷哼一声又趴下了，脸贴在地面上感觉炙热难耐，脖子上扣着铁项圈，一根长长的铁链拴住自己，眼睛睁不开，脑海中回想所发生的事情。

我在哪？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们给自己注射了什么药，为什么四肢动不了，脑袋晕乎乎的？但愿只是注射了海乐神或十字架，不是迷奸水，否则他们死定了！

“嘭”包厢门被踹开，外面DJ音乐轰地冲进来，一个笑脸弥勒样的中年男人步履蹒跚，搂着三个金发美女走进来，醉眼惺忪地看见地上侧躺着穿红吊带裙的性感尤物，娇嫩修长的美腿稍稍分开，丰满雪白的乳房挤出深沟，娇喘连连，看过来的眼神仿佛摇尾乞怜的幼兽，推开手边的洋妞们，跪在她旁边仔细地瞧。

是谁进来了——天吖，是马丁！

看马丁的猪脸凑过来，自己恶心得想吐，恨不得起身抽他两巴掌，一种嗜血的快感隐隐沸腾。口臭扑鼻，一股混合酒精和烂叶酸汤的馊味挑战嗅觉，自己一鼓作气地弹起来，一脚踢爆他下身，拉过铁链绕在马丁的脖子上，双手使劲一勒，他跪在地上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吱吱啊啊的呜咽。

“啪啪啪”有人鼓着掌进门，他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个不高却挺拔，眼睛小却有神，戴礼帽穿笔挺的黑西服，身后跟着一大群五大三粗的打手。“不愧是音哥的女人，你可是中国黑道的‘第一夫人’啊。”鼓掌的人说话有些娘娘腔，盯着她阴阳怪气地说，“气概非凡、气概非凡。”

这个人的出行排场和举止气度，一看就是个重要人物，难道是他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他有什么目的？

只见他挥挥手，身后手下有秩序地退出门外，留两个人垂首站立门口，他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玩味地盯着自己和翻白眼的马丁。被那双小眼色咪咪地打量，带些说不出来的怪感觉，让鸡皮疙瘩抖落了一地，突然丧失了兴致，抖抖手腕松开锁链，抬脚踹倒马丁，坐在他弓起的后背上，开门见山地问：“非要我的命不可吗？”也许可以用钱买通。

“哪里哪里，谁会敢要音哥女人的命？他一声令下，把‘中国毒王’马丁势力全毁了，也毁了爷在内地的财路。现在只想用他女人发发财，找点心理平衡而已。”

“财路，我有，也正是为谈这件事情而来，”狡黠一笑，“但我不是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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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蒸发密令（下）

坐在沙发上盯着她，手下弯腰递上一张照片，拿在手里对比看了一下，两个女人样貌有八成相似，但照片上的女人直发垂肩，面前的女人卷发妖娆地蔓延。细看之下，眼神含光完全不同，一个清灵如兔，另一个狡黠似狐，区分两个女人后，确定是手下抓错了人，把照片还给手下。

“道上的人都给过世的老爷子面子，称呼我‘二少’，坤沙家的二少。”双手交叠胸前，故作有礼地问，“小姐，如何称呼？”

“我叫什么无所谓。我可以叫金子，可以叫钻石，也可以叫干掉条子！”狡黠一笑，“最重要的是，能引起二少兴趣，做桩互惠互利的买卖。”起身躺到茶几上，美腿性感地交叠，离二少只有两臂距离，两个手下试图上前阻拦，被他挥手制止。

“买卖？我家有祖传的买卖，守着千年不败的丝绸之路，但是被人毁了中国境内的销路，我想问问为什么，”身体从沙发里前倾，伸手抚mo她美腿，“又是哪个条子干的？”

恶心、脏手，再不拿开，我勒死你！

“二少，既然把我装扮的这么情趣盎然，”扯扯脖子上的锁链，抛去一个媚眼，“不如动点真格的？我们慢慢详谈。”

“我喜欢你这种口味的女人。”比出大拇指，靠回沙发里。

二少挥挥手，左边的手下出去叫人，十个穿旗袍的洋妞立即端托盘排队进来，托盘上摆一个个龙形的玻璃器皿，插长胶皮管，像艺术化的科研器材，还有一包包晶莹剔透的颗粒，像缩小变圆的冰糖，以及矿泉水瓶子。在茶几上摆放整齐后，五个人为二少捶背捏腿，另外五个人打水、点火。随后，又进来十个穿比基尼的洋妞手拿X.O、威士忌等洋酒，却用来展开一场艳舞表演，性感火辣的洋妞们把酒泼在彼此身上，互相嬉戏打闹，再拥抱在一起舔吸干净，像滚在泥潭里交媾的花蟒蛇。

恶心，太恶心了，这个劳什子二少太变态了！我快忍不住了！

吸食了一会儿毒品后，二少抬起头，目光呆滞地问：“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条子？”

“嘭”地一声，门被大力踹开，外面的舞厅里尖叫声一片，只听缅甸语和普通话都在说一句：“不许动，警察！”几道穿制服的身影扑过来，二少和他的手下没反应过来前，就被警察们制服并押解出门了。屋里洋妞们乱作一团，互相推挤，无头苍蝇似的东奔西跑。

“Sit`down,please.”穿红吊带裙的女人坐在茶几上，用英文安抚她们，“Don’t`worry.This’s`Chinese`plice.”

为首的便衣警察英武帅气，伸出手拉起茶几上女人，看她单腿蹦下来，左腿犬起不落地，担忧地问：“小倩，你左腿受伤了？”

“不，我后背受伤了！”穿红吊带裙的小倩皱眉，一脸严肃地说，“但我必须用84消毒液刷刷腿，实在是太恶心了！”说完，蹦蹦跳跳地走向门口，扶门框回头问，“衣腾，我们要带马丁回去吧？”

“是，我们带马丁回去，坤沙家的劳什子二少交给缅甸警方处理。”衣腾整整白衬衣，潇洒地回答。

五分钟后，一辆越野车停在波斯猫俱乐部的街头，看一个个嫖客和妓女被押送上警车，坐在车里的廖晁音盘算：这样做是为了堵住我回警局的路吗？事先走漏了消息，还是行动不够迅疾，被他们钻了空子？这一切是谁干的？眼下只好先回青岛，再做打算，不知……

朱玲那边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青岛黄台路防空洞，2009－6－24

阴暗潮湿，腐败霉味，两束强力手电筒的光来回扫射，自己手上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防空洞的规划图，黑人壮汉跟在身后，双手握爆破物探测仪，形状像高尔夫球杆顶端安装篮筐，它始终没有发出声响。

黑人壮汉外号“黑皮”，擅长爆破，“在建中的世奥大厦爆炸案”就是他做的，廖晁音派他协助自己。那天坐在奔驰车上，廖晁音说：“我已经下了‘江湖追杀令’，马丁的厂子、手下人都被处理得差不多了，但是他卷款跑到云南了，想顺瑞丽市逃到缅甸木姐。中缅边境那边天高皇帝远的，‘地头蛇’除了金子，只买金三角坤沙家人的面子。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虾米跟着我，黑皮跟着你，阳阳送你妈回老家。”

说起妈妈，自己有话想说：为了整体利益要放弃局部利益，为大家利益要放弃小家利益，为了集体利益就要放弃个人利益，为了抓捕危害国家利益的犯罪分子，即使牺牲自己母亲的生命，也要从容面对——在第七人民医院，妈妈腹部被衣腾刺中时，自己多想跳起来阻止……烈火焚烧时，自己多想爬起来看看妈妈的伤势……趴在火里被活活烧死的邱少云是什么心情，自己并不了解，可是那一刻真的想做邱少云，永远不要再起来。

在四通八达的防空洞里游走，雨靴踩响积水，嗡嗡回音，从背包里拿出氧气罩戴上，十个小时内要找到埋藏的爆炸物或者其他危险物，捣毁戴长河的阴谋——因为从戴长河家里的电话发出“死亡通牒”，说他将在2009－6－25，8：00给政府以颜色看看。

既然如此，为什么防空洞这里只有自己和黑皮两个人？

根据小倩提供给丁处长的线索，她在戴长河家里电脑取出《市政下水系统规划图》，所以全部警力都被派去排查城市内的下水系统了。

走遍防空洞的每个角落，黑皮从背包里不断地取出“圆蛋”埋下，细细作下标记，仿佛担心在这偌大的防空洞里迷路一样。圆蛋和鹅蛋般大小，底大头尖，圆滚滚的身体上有信号接收器的屏幕，尖头上有盏红灯亮着。

而手上这份《市区防空洞规划图》是自己在戴军家与其zuo爱后，在他房间的电脑里拷贝出来的，对于政府来说没有可信度，所以不会就此采取行动。

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走到防空洞的中心位置，站在地底向上看去，阳光像一颗遥远的北极星，可判断出已是早晨。头顶应是井口，自己和黑皮现在身处锥形井的底部，宽阔空洞，青苔爬满水泥墙，由于年代久远，有些红砖露了出来，像露出牙床的唇亡怪物。

“几点了？”

“七点五十九分。”身后的黑皮回答。他放下背包，依旧不断地在周围墙壁上忙活，这次不再埋“圆蛋”，而拿探测仪高高低低地搜索，像探测矿脉的地质勘探者。

“一分钟后，这座城市会怎样？”

“我打赌，全城人为一个人的毁灭而鼓掌喝彩！”

一分钟后的8：00，警方拆除埋藏在下水系统的全部炸弹，从戴家里抓获戴军，通知戴长河和王主铃到警局配合工作，电视台全程转播，公安干警的出色表现获得市民一致好评。

“黑皮，你赢了。”

看着遥远的阳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当太阳移至井口时，戴上手机耳机，收听人民广播台的《午间新闻》新闻女主持人机关枪式播报：

“您好，这里是午间新闻……前公安局长戴长河，其独子戴军被警方怀疑利用家庭电脑和电话，通过冒用父亲的身份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经专家初步鉴定，戴军患有精神分裂症……”

精神分裂？能把悲伤和快乐划出分界点的人，才是精神分裂！哈哈哈……

一架B－2B轻型直升机落回青岛飞机场，冬青丛被旋风刮得东倒西歪，黑色奔驰车和哈雷摩托车早已恭候多时，廖晁音上了奔驰车，虾米上了摩托车，一前一后驶到大连路防空洞（与黄台路防空洞贯通）右三十米处停下，看见废弃的井口张着大嘴躺在地面。

甩腿跨下摩托车，虾米从背包里取出一圈麻绳，一头拴在摩托车上，走到井口吹两声嘹亮短促的口哨，另一头扔进井底，转回身发动摩托车，感到绳索被拽动两下，踩油门向前跑，等听到黑皮喊“嘿，哥们”，就扭头看见黑皮背着朱玲跃出井口。两个人眯眼适应了一下阳光，黑皮坐上虾米的哈雷摩托车，朱玲上了黑色奔驰后座，一行人迅即消失。

黑奔驰车里，阳阳驾驶，廖晁音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看沉默的后脑勺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瑞丽之行顺利吗？”

“马丁被其他警察抓走了。”

“怎么会？谁干的？”

“衣腾。”

“他？他是侦缉科的，不负责缉毒，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的姐姐，小倩。”

沉思，“和国安局有关？”

回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我怀疑，这是有人阻挠我回市公安局恢复身份。”

如果顺利地抓回毒王马丁的话，廖晁音就能立功建勋，光荣地回市公安局恢复警察身份了。否则，以他黑社会打滚多年的犯罪记录，以及父亲王松贪污案记录，难以复职。

品出廖晁音话的滋味，“你怀疑有人提前泄密？你怀疑我？给个理由。”

“他们与缅甸警方合作，在木姐的波斯猫俱乐部抓了坤沙家二少，又买通出警的缅甸警察们，把马丁拖到后巷开枪干掉了，尸体烧成碳了。我也花钱买通了一个参与的缅甸警察，就是他提供了这些消息，我和虾米赶到后巷的时候，连尸体渣都没有了，地面只剩下烧焦的痕迹和尸油。”

思考片刻，“能比你行动还快，除非是比你还有‘办法’，或者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

前者的可能性非常小，廖晁音在中国**的势力无人能出其右，耶稣会的关系也四通八达，谁的势力能比这两者加起来还大？比他们消息还灵通？那么只能是后者了。

一阵沉默。

此时该跟他说什么？发誓对组织效忠，还是说“哥，我不会背叛你的”？用美人计，还是打亲情牌？

大眼对小眼，彼此沉默。

用金钱利诱，跟他说“专利芯片在我后背的弹孔里、夹在心脏外壁”？那他一定会掏出我的心取走。

用权力利诱，他有耶稣会三把手的地位，完全不需要自己这种小角色。

用替他报仇和洗白身份来拉拢吗？现在正处于搞糟这件事情的尴尬时期，提都不能提，那么该说些什么呢？

打破沉默。

“你说话！”

“连哥都不相信我……”

“少来这套！”

“阳阳回来的这么快，我妈妈真被送回老家了吗？”

“……”

“明白哥这样做是为我好。我不知道妈妈的下落，即使被她抓了也套不出什么，妈妈就不会被牵连。不让我见妈妈也是好意，我也只是希望妈妈远远地离开青岛市，因为这座城市即将不复存在……”

“你妈……死了。”阴沉地说。

“你妈才死了！”怒吼。

啪清脆一声，白皙的面颊上出现五指印，捂住被打的左脸，呆呆地望着廖晁音，听见他恶狠狠地说：“你妈的死了！”

“我没死。”咬牙切齿地说。

目露凶光，在后座上同时出手，右手锁扣廖晁音的颈动脉，他拔枪顶住自己的腰眼，彼此眼神间波涛汹涌地交战。

“你疯了。”

“哥，是你出了问题。”说完，感觉车速20迈正在转弯，右手慢慢地撤回，感觉腰眼的枪已移开时，迅速出利爪撕破他的脸，开门跳下车，滚入路边的冬青丛中。

“音哥！”开车的阳阳看着后视镜，紧张地大叫，“朱玲跑了！”

“闭嘴！开你的车！”咆哮。

车子越开越远，心思也逐渐飘远，摸摸自己流血的左脸，心想：

这辣妹子！

跳车后，趴在草丛里许久动不了身，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感觉血浓湿透了衣衫，挣扎着脱下背包。背过手去撕开纱布，摸索到溃烂的弹孔，把整根大拇指能塞进那个坑洞转转，再拿到鼻子前一嗅——恶臭的气味证明伤势恶化，必须彻底清理弹孔的血浓。

从背包里取出新纱布和棉布，反复用大拇指在背部弹孔里转动清理，手指在身体里的感觉就像管子插进喉咙，是一种大于疼痛的抵触感，就是身体的空缺部分被不合适的外物填满。勉强重新封好伤口，自己已经大汗淋漓，一鼓作气地爬起来，颤巍巍地向前走。

街道两旁矮冬青丛郁郁葱葱，衬托高大茂密的梧桐树，柏油马路跑过几辆小轿车，人行道铺着花砖和盲道，自己拖着背包，摇摇晃晃地走，思绪也断断续续：

自己不能回廖晁音身边了。该去哪呢？

廖晁音刚才的言语暗示，他在怀疑心腹司机——阳阳是卧底，除了阳阳，没有第二个知道自己和廖晁音抓马丁的计划。但是他把消息汇报给谁了呢？小倩，还是衣腾，或者是他们背后的什么大人物？

小倩到底站在哪一方？除了国安局的特警身份，还有其他秘密身份吗？

衣腾和小倩是联手合作关系，还是他利用了小倩？

国安局的丁处长呢？他处在哪一方？

戴军精神分裂了，一直都是他冒充父亲的身份作案，这是戴长河釜底抽薪之计，还是事实的真相？

王主铃呢？丈夫被怀疑是贪官，儿子因从事犯罪行为而被捕，她是否独善其身？

程鹏远在新西兰，不知他把计划执行到哪一步了。

高科，据情报说，他出了车祸，但是——

对了，刘海川，为他煮夜宵结下友谊……总比大街上随便拉来的人有感情……有钱、有脑子、有门路，有地方住……

就是他了，现在唯一能利用上的人，自己有关于卞荷的秘密，以及对付高科的手段。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会感兴趣。

主意打定，坐在路边掏出手机拨号，心底祈祷刘海川不要换手机号，接通后听见熟悉的声音彬彬有礼地说：“您好，哪位？”

“刘海川，我是朱玲，麻烦你过来接一下我，我的具体位置是……”趁着大脑还有意识，一口气把话说完了，反复重复了三遍自己的具体位置。

“朱玲？”电话那边沉稳地说，“请你等一下，我派车去接你，大约十五分钟后到。”

到了锦绣花苑刘公子公寓，下一步是什么？好困，让我睡一会儿，起来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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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步步危机（上）

一架B－2B轻型直升机落回青岛飞机场，冬青丛被旋风刮得东倒西歪，黑色奔驰车和哈雷摩托车早已恭候多时，廖晁音上了奔驰车，虾米上了摩托车，一前一后驶到大连路防空洞（与黄台路防空洞贯通）右三十米处停下，看见废弃的井口张着大嘴躺在地面。

甩腿跨下摩托车，虾米从背包里取出一圈麻绳，一头拴在摩托车上，走到井口吹两声嘹亮短促的口哨，另一头扔进井底，转回身发动摩托车，感到绳索被拽动两下，踩油门向前跑，等听到黑皮喊“嘿，哥们”，就扭头看见黑皮背着朱玲跃出井口。两个人眯眼适应了一下阳光，黑皮坐上虾米的哈雷摩托车，朱玲上了黑色奔驰后座，一行人迅即消失。

黑奔驰车里，阳阳驾驶，廖晁音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看沉默的后脑勺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瑞丽之行顺利吗？”

“尚永生被其他警察抓走了。”

“怎么会？谁干的？”

“衣腾。”

“他？他是侦缉科的，不负责缉毒，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的姐姐，小倩。”

沉思，“和国安局有关？”

回头定定看着朱玲眼睛，“我怀疑，这是有人阻挠我回市公安局恢复身份。”

如果顺利地抓回毒王尚永生的话，廖晁音就能立功建勋，光荣地回市公安局恢复警察身份了。否则，以他黑社会打滚多年的犯罪记录，以及父亲王洪松贪污案记录，难以复职。

品出廖晁音话的滋味，“你怀疑有人提前泄密？你怀疑我？给个理由。”

“他们与缅甸警方合作，在木姐的波斯猫俱乐部抓了坤沙家二少，又买通出警的缅甸警察们，把尚永生拖到后巷开枪干掉了，尸体烧成碳了。我也花钱买通了一个参与的缅甸警察，就是他提供了这些消息，我和虾米赶到后巷的时候，连尸体渣都没有了，地面只剩下烧焦的痕迹和尸油。”

思考片刻，“能比你行动还快，除非是比你还有‘办法’，或者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

前者的可能性非常小，廖晁音在中国黑道的势力无人能出其右，耶稣会的关系也四通八达，谁的势力能比这两者加起来还大？比他们消息还灵通？那么只能是后者了。

一阵沉默。

此时该跟他说什么？发誓对组织效忠，还是说“哥，我不会背叛你的”？用美人计，还是打亲情牌？

大眼对小眼，彼此沉默。

用金钱利诱，跟他说“专利芯片在我后背的弹孔里、夹在心脏外壁”？那他一定会掏出我的心取走。

用权力利诱，他有耶稣会三把手的地位，完全不需要自己这种小角色。

用替他报仇和洗白身份来拉拢吗？现在正处于搞糟这件事情的尴尬时期，提都不能提，那么该说些什么呢？

打破沉默。

“你说话！”

“连哥都不相信我……”

“少来这套！”

“阳阳回来的这么快，我妈妈真被送回老家了吗？”

“……”

“明白哥这样做是为我好。我不知道妈妈的下落，即使被她抓了也套不出什么，妈妈就不会被牵连。不让我见妈妈也是好意，只求妈妈她远远地离开青岛市，因为这座城市即将不复存在……”

“你妈……死了。”阴沉地说。

“你妈才死了！”怒吼。

啪清脆一声，白皙的面颊上出现五指印，捂住被打的左脸，呆呆地望着廖晁音，听见他恶狠狠地说：“你妈的死了！”

“我没死。”咬牙切齿地说。

目露凶光，在后座上同时出手，右手锁扣廖晁音的颈动脉，他拔枪顶住自己的腰眼，彼此眼神间波涛汹涌地交战。

“你疯了。”

“哥，是你出了问题。”说完，感觉车速20迈正在转弯，右手慢慢地撤回，感觉腰眼的枪已移开时，迅速出利爪撕破他的脸，开门跳下车，滚入路边的冬青丛中。

“音哥！”开车的阳阳看着后视镜，紧张地大叫，“朱玲跑了！”

“闭嘴！开你的车！”咆哮。

车子越开越远，心思也逐渐飘远，摸摸自己流血的左脸，心想：

这辣妹子！

跳车后，趴在草丛里许久动不了身，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感觉血浓湿透了衣衫，挣扎着脱下背包。背过手去撕开纱布，摸索到溃烂的弹孔，把整根大拇指能塞进那个坑洞转转，再拿到鼻子前一嗅——恶臭的气味证明伤势恶化，必须彻底清理弹孔的血浓。

从背包里取出新纱布和棉布，反复用大拇指在背部弹孔里转动清理，手指在身体里的感觉就像管子插进喉咙，是一种大于疼痛的抵触感，就是身体的空缺部分被不合适的外物填满。勉强重新封好伤口，自己已经大汗淋漓，一鼓作气地爬起来，颤巍巍地向前走。

街道两旁矮冬青丛郁郁葱葱，衬托高大茂密的梧桐树，柏油马路跑过几辆小轿车，人行道铺着花砖和盲道，自己拖着背包，摇摇晃晃地走，思绪也断断续续：

自己不能回廖晁音身边了。该去哪呢？

廖晁音刚才的言语暗示，他在怀疑心腹司机——阳阳是卧底，除了阳阳，没有第二个知道自己和廖晁音抓尚永生的计划。但是他把消息汇报给谁了呢？小倩，还是衣腾，或者是他们背后的什么大人物？

小倩到底站在哪一方？除了国安局的特警身份，还有其他秘密身份吗？

衣腾和小倩是联手合作关系，还是他利用了小倩？

国安局的丁处长呢？他处在哪一方？

戴军精神分裂了，一直都是他冒充父亲的身份作案，这是戴长河釜底抽薪之计，还是事实的真相？

王主铃呢？丈夫被怀疑是贪官，儿子因从事犯罪行为而被捕，她是否独善其身？

程鹏远在新西兰，不知他把计划执行到哪一步了。

高科，据情报说，他出了车祸，但是——

对了，刘海川，为他煮夜宵结下友谊……总比大街上随便拉来的人有感情……有钱、有脑子、有门路，有地方住……

就是他了，现在唯一能利用上的人，自己有关于卞荷的秘密，以及对付高科的手段。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会感兴趣。

主意打定，坐在路边掏出手机拨号，心底祈祷刘海川不要换手机号，接通后听见熟悉的声音彬彬有礼地说：“您好，哪位？”

“刘海川，我是朱玲，麻烦你过来接一下我，我的具体位置是……”趁着大脑还有意识，一口气把话说完了，反复重复了三遍自己的具体位置。

“朱玲？”蹙眉反问。她怎么突然出现了？自己刚好想问，卞荷出事前为什么大发脾气将她赶走，她们后来有没有再见面等事情。“请你等一下，我派司机开车去接你，大约十五分钟后到。”

有了刘海川的帮助，下一步怎么办？好困，让我睡一会儿，起来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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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步步为营（中）

不知不觉间晕倒在路边，十五分钟后被一辆宝马750li接走，花白头发的大叔背上背下，再背上电梯，这过程中有模糊的感觉。再醒来时，睁眼看见蓝色的天花板，自己睡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起身走下楼，发觉刘公子锦绣花苑公寓里没有其他人，占满整面墙壁的油画还是挂在老位置，目光搜寻到落款“《耶稣的手铃》，Jay，∫”。

对，自己想找的就是这里，关键就是“∫”。落款除了画名和画家的名字，为什么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这个符号的样子让自己联想起——蛇，脑海中闪现在88酒吧时，看到苏娜尾戒和廖晁音打火机上的同个图案——蛇缠倒十字架，它们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已知苏娜和廖晁音都是耶稣会成员，做个大胆地假设，他们两个人相同图案的信物代表在组织里的地位，那么这副名为《耶稣的手铃》的油画是否也和耶稣会有关系？刘海川也是耶稣会成员吗？他在这个组织里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此时门锁响动，刘海川抱着一个聪明伶俐的小男孩打开门，后面跟着花白头发的大叔，三个人拎大小环保袋一起进门。看到站在画前的朱玲，心底一颤，有礼貌地问：“起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谢谢你。我好多了。”看到刘海川俊美的脸，以及他身边的小男孩和大叔，脑海里闪现情报资料，心底划过无数念头：

小男孩应该叫大齐，是安娜的私生子，刘海川和安娜扑朔迷离的关系是怎么一回事？是纯友谊，还是有其他关系？

花白头发的大叔，是刘海川的父亲刘喆君，他现在被人顶了职位，赋闲在家了。而顶他职位的人正是——高科。

车祸后，高科虽然大难不死，但终身只能坐在轮椅上了，但他凭借MOCA集团董事会某大股东的势力，取代了刘喆君驻华首席代表的职位，并娶了那个股东曾经为情自杀的痴情女儿。看来高科在女人方面，确实有一套，并以此获得了财富。

“爸，你先带大齐上楼吧。我和朱小姐有事情要谈，”把孩子递给父亲，拎部分袋子们走进厨房，“您要咖啡吗？”

“好的，谢谢。”朗声回答。

老人和孩子上楼后，刘海川冲了两杯速溶咖啡端来，举起星巴克杯碰杯，话题打开了。

刘海川一开口让自己吓了一跳，只听他沉稳地说：“我早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找回这里，我愿意配合国安局的工作。”

“什……为什么？”

“因为卞荷没有死，她被国安局幽禁起来，直到案件结束才能恢复自由。”吹散咖啡的热气，“为了换取卞荷的早日自由，我愿意做一切事情，付出任何代价。”

“你怎么知道卞荷没有死，以及她被国安局幽禁起来了？”

“无论从卞荷死后不让家属领尸，甚至不许探望这一点，还是警方漏洞百出的验尸报告，都能看出她没死的端倪，”品了品咖啡，味道糟糕极了，“还有，我和小倩关系还不错。她说，卞荷的死时国安局做的计划，并提供给我案发那晚的视频，上面显示衣腾诱杀了卞荷。紧接着，我又调查了衣腾此人，品行良好没有问题……”

“可是，几年前王洪松一家的案子？”紧张地追问。

因为破获王洪松案而名噪一时，衣腾升到海伦路派出所三把手的位置，廖晁音（王鹏）对他恨之入骨，小倩对自己也不是这样形容他的。

“我找人调出档案重查过，王洪松那件案子是真实的，他的确贪污了三百万公款，并在事情败露后，担心自己妻女遭受世人白眼，就酿造了那场惨案。除了账目册等物证和人证来证实贪污案以外，关于那场惨案还有存档的亲笔遗书为证。”

怎么这些小倩没和自己说呢？自己绝大多数情报由小倩提供，如果她对自己隐瞒或者欺骗，那么自己不就和瞎子聋子无异了嘛！

“在这个屋子里，我也没多少时间对你详细说明，你注意听好我下面的话……”

十五分钟后，他终于全部交待完了，定定地把目光投过来，诚恳地说：“如果你相信我，等我和爸爸、大齐上了今晚的飞机，你在零时就可以行动了。”放下咖啡杯，他伸出右手，等待击掌为誓。

“好。”与他重重地击掌，向战友盟誓。

中雨，锦绣花苑刘公子公寓，2009－6－28，00：00

电闪雷鸣，天边响起神的怒吼咆哮，他愤怒的目光想要射穿人世间的罪恶，站在《耶稣的手铃》前，第一万零一次端详画中摘掉天使羽翼的安娜裸背，心底忐忑不安，脑海中回放刘海川的话：

“我和安娜在迪拜时共同被选入耶稣会，我们是耶稣会的守门人，我们共同有这所房子的钥匙，共同或轮流守卫。也是在工作期间，才透过安娜浮夸的表面，真实地了解她这个人，我们成为非常亲密的好友。”

“安娜临死前，在迪拜打来的电话，一开始让我深信不疑，因为任谁都能听出里面那份深沉的母爱。正因为如此，我对高科下了手……当时在飙车的车祸现场，看见高科在死亡线上挣扎时，我才感觉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丧失冷静，没有以第三者的角度去分析整件事情。高科攻击卞荷的动机并不充分，而耶稣会的人有更加充分的理由，就是杀掉进入这所屋子里的外人，他们要维护耶稣会入口的秘密。”

关于这一点上，对刘海川的想法无法全盘赞同，原因是自己和高科之间曾有过的秘密交谈。但此时这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刘海川选择帮助国安局，交代出耶稣会的入口机密。

门铃骤然响起，拍拍被惊吓的心脏，起身去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两个像黑脸门神的男人——廖晁音和衣腾。他们两个人曾经互为仇敌，现在也是化解的时候了，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完成。

第七人民医院的案子，是国安局联合公安局，丁处长带领小倩和衣腾的行动，朱妈妈配合行动。大家一起演出的戏码，目的是为朱玲做出帮助廖晁音复仇的假象，使她进一步打进廖晁音贩毒团伙内部。谁知摆了乌龙，廖晁音手下把朱玲和假扮尸体的朱妈妈一起带走了。

私人医院里，朱妈妈就对他和盘托出了真相，还说“晁音吖，我也算你的妈妈，警方都是好人，你该好好跟他们谈谈”。经过朱妈妈的开导，廖晁音深思熟虑后，派人彻查了父亲王洪松的案子，发现了事实真相，就主动向衣腾握手言和了。

至于尚永生的事情，就是廖晁音、衣腾和小倩联手办的跨国贩毒案，也让廖晁音的卧底生涯彻底结束，回归了市公安局旗下。衣腾本不相信廖晁音，认为他卧底时间太长，心性本质已变，沉迷于毒品生意中无法自拔。但是在廖晁音大力配合下，警方顺利破获尚永生毒王团伙，并在缅甸境内抓捕尚永生本人后，衣腾就对他改观了，他们也习惯了互相配合行动。

从头到尾，所有人在背后来来回回耍花招，只把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可是自己没有埋怨任何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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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步步为营（下）

天上的光瞬间照亮地上的一切，三个人抬头仰望《耶稣的手铃》，她掏出刘海川留下的密码纸和钥匙，手指慢慢在画落款位置写下一串数字密码，咔咔几声脆响类似齿轮咬合的声音，嗡嗡声类似齿轮疯转的声音响起，巨幅的油画缓缓向墙壁里面推进，两侧闪出黑洞洞的缝隙。狂风呼啸而来，家居装饰品被吹了一地，听得出里面是个巨大的洞穴。

真相在唾手可得的地方时，自己有些慌乱，不再是害怕未知，就像是在害怕已知!

不及多想，衣腾和廖晁音举机关枪冲了进去，自己手握雨燕短刀跟上。巨大的洞穴内，狂风迎面扑来，让人睁不开眼睛，走几步触到脚边有小型城市蚂蚁车，彼此比个手势，坐进车发动向前行驶。

打电话把衣腾和廖晁音叫来，自然是希望有帮手，而且信任他们。手雷、机关枪和雨燕刀等武器都是廖晁音从黑道弄的，因为这次的机密行动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担心人多会走漏消息。

顺大道一脚油门踩到头，有一扇刻画蛇缠倒十字架的铁门，她下车用钥匙打开了门，三个人都进去后，大门自动关上。大门里面是较小的空间，有一层层透明玻璃门，看来离耶稣会的总部很近了。

耶稣会总部只有首领“至圣”，以及二把手“座圣”、“智圣”和“炽圣”知晓，其他人都被排除在外，包括“亚圣”级别的廖晁音。

玻璃门自动打开，看来不是保安门，只为阻绝洞穴里的风。通过五层玻璃门后，是一面红砖堆砌的墙壁，折腾半天也没找到其他出路，最后只好赞同廖晁音的意见给炸开了。

躲在五层玻璃门后，轰地一声，玻璃门完好如初，看样是高性能复合防弹材料。看见墙壁炸出大洞，一起走过玻璃门，趴在洞口向新地方扫视一圈，茶几、灰沙发和旋梯，看装潢像是欧式客厅，屋里没有其他人。

“这是山海关路一号，”惊讶地小声说，“我三岁前都在这里住。”

“山海关路一号是苏娜父亲的居所，”廖晁音阴沉地小声说，“上次和高科联合绑架你，不就是在这里吗？”

“对，那次是为了执行耶稣会的任务，目的是接近戴军，盗取他电脑里《黄台路防空洞规划图》。那时孙子文还是耶稣会的‘权复圣’，自己行动还要向他汇报。但高科并不明内情，以为我和他联合诈骗耶稣会赎金，认定我真心辅佐他爬上巅峰。”

“这里就是耶稣会总部？”衣腾狐疑地小声问。

“看样是的……”小声地说，“其实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声，有人早就冲出来了，我们也不必在这里小声议论了，分头行动吧。”

衣腾刮了一下她小鼻子，先钻了出去，廖晁音拍拍她左面颊，跟上。等她灰头土脸地爬出墙壁，廖晁音和衣腾已经不见踪影，在原地转了一圈，走上旋梯。

这所房子里的童年记忆，多数都是妈妈叙述的，以及对亲生父亲的印象。后来，妈妈不断地改嫁，关于她一次次的失败婚姻，自己记不太清楚过程，只是记得坚强的妈妈不曾哭泣。

路过金漆雕花的主卧室门，想起小卷发女子和穿白浴袍的男人，小卷发女子是小倩假扮的，穿白浴袍男人只是让自己回想起生父的小角色，又是国安局安排的一场“冷血杀手的谋杀案”，目的仍是打入耶稣会完成卧底任务。

顺主卧室往前走，在书房门面站定，手握住门把时，有丝心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打开门，屋里四面摆放橡木书橱，正对着的是大书桌、老板椅和落地窗，看见光晕下站着两个黑人影，分别在背对自己的老板椅左右。

定睛一看，穿黑衣的虾米和黑皮面无表情地站立，老板椅缓缓转过来，看清上面坐着的人后，自己瞠目结舌——椅子上的女人脸色素净，化极细的黑眼线，有一双浑圆柔媚的茶色眼睛，却深邃无底，看久了像把人转晕再吞掉的海底漩涡似的。

“贱人！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抢了我的父亲，又来抢我的男人，你这个贱人，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歇斯底里地咒骂，一拍桌子下令，“虾米、黑皮，把她给我绑起来！”

自己看到的这一切代表什么？耶稣会的首领是这个被自己认定低智商的女人？眼前的这个答案，就像自己千辛万苦地抓一只苍蝇，到最后它却自动飞进嗓子眼里，吞不下又吐不出来，恶心和懊恼的感觉麻痹大脑皮层。

喃喃地唤了一声：“姐。”她是苏娜，北海舰队司令的女儿，也是自己第四个爸爸的女儿，所以要叫声姐姐，可是两人关系并不好。

“别叫我姐，你让我恶心，小贱人！如果不是‘他’给你撑腰，我早弄死你了！”咬牙切齿地说。

苏娜曾经在88酒吧把毒品塞给自己，再叫来警察抓自己。在防空洞时，曾经命令十几个手下轮奸自己……在未建成的世奥大厦四层，绑架过自己的妈妈……自己一开始也是讨厌苏娜，针对她的，但是随着任务的繁重就把个人恩怨抛开了，但看来她是一直怀恨在心。

“你被捕了。”无奈地说了一句。看着她呱噪的模样，自己欲哭无泪，觉得神在开玩笑，耶稣会这样庞大的组织竟然有如此首领。

虾米和黑皮心领神会，迅速出手制服苏娜，叫警车来把她押解回局里。虾米是缅甸警方派来的卧底，黑皮是美国警方派来的卧底，一直在廖晁音手下配合中国警方的工作。几分钟后，警笛呜鸣声中，山海关路一号门庭若市，苏娜连叫带骂被押上警车，虾米和黑皮也随警车回去，朱玲也被带回警局协助调查。

当喧嚣尽散、夕阳西下，一切闹剧好似在此落幕了，终点到原点的圆满。可是抓捕过程中，廖晁音和衣腾始终没有露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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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还不明白吗

市公安局，审讯室，2009－6－29

空旷的室内，中央摆放一横条桌子，桌子上摆着三份纸笔和一盏铁夹台灯，桌后放三把椅子，桌前两米外放一把凳子。三把椅子上坐着两男和一女公安，戴大盖帽穿着制服，感觉他们的表情特别奇怪，黑钢笔轮番在眼前指指点点。

“说！赶紧交代你的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懂吧？”稍微年长一些的男公安坐左边，方脸大头，门牙豁了半颗，义正言辞地训斥。

戴手铐坐在凳子上，看着他有点眼熟，慢慢回想起自己在88吧见过，于是嘴里品出点复杂的味道……

衣腾真行，自己升了也就罢了，还能把派出所的老部下带到市局里。

“你听不懂，还是听不见？再不交代，你这问题就大了，你明白吗？”坐右边的女公安径直走过来，边喝斥边伸手“拉”自己胳膊，手铐咔咔作响，自己把头歪了歪，眼泪滑下来。

被审讯了一夜，负责审讯的公安换了三波，可自己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想等人。

坐在中间的男公安三十岁左右，拔下台灯扔了过来，暴跳如雷地吆喝：“你快说！青岛人民都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们这种罪犯就是丧心病狂，不长人心！”

铁夹台灯砸在额头上，余光看到审讯室大门被人推开，眼泪仿佛瞬间倒流进胃里，引起一阵恶心反胃，弯腰干呕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刚进门的丁处长冲到自己身前，一巴掌扒拉开女公安，怒视三位公安，“谁给你们权力这么做的？朱玲怎么着也是国安局的特警，就是中级检察院来审讯，也轮不到公安局！”看看身边女孩流血的额头，恼怒地质问，“你们懂不懂法律？私自提审、刑讯嫌疑人，你们这是知法犯法！”一摆手，“出去！出去！都出去！”

三位公安一看国安局丁处长发话轰人，灰溜溜地从门缝里走了。丁处长站在身前，轻轻拍拍背，和煦地问：“怎么了，小朱？不舒服？你哪里伤着了，我带着你告他们！扒了他们身上那层‘老虎皮’！”

一直在弯腰干呕，难受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却被这句打趣的话逗笑了。拿“老虎皮”暗喻“警服”，一位德高望重的处长说出地痞俚语，有一种自我解嘲的风度。

“他说的对，我丧心病狂，不长人心……”直起身子来，双手摆弄手铐，眼睛盯着脚尖，黯然神伤地说。

再次轻拍她肩膀，走到桌后拿张椅子过来，并排坐在朱玲身边，深沉地说：“孩子，这世界上有许多种人，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心里在想什么。当你站进一类人中间，另一类人难免误会你们是因为志同道合才走到一起的，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重要的是你自己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一颗什么样的心。”

“对，我就是那类人，娘胎里没长心就滚出来了！”眼泪又滑下，吧嗒吧嗒砸落，胃抽痛的像油炸天津大麻花，五味料扭在一起下油锅。

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在奋斗？这个世界怎么了？是我欠这个世界的，还是这个世界欠我的？也许我们互不相欠，那就我让安静吧，什么也不去管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孩子啊，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战士。”两只手握在一起，目光投向前方，“国安局选中你时，谁没想到你会把任务完成的如此出色，即顺利打入耶稣会，又在‘眨眼间’升到高层的位置，还获得他们的核心机密。这期间肯定有许多坎坷，即使你不多说，大家也都知道，你鞠躬尽瘁地去完成这项国家交代的艰巨任务，”长叹一口气，“但是现在这个时刻很关键，需要你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大门在此时又打开了，走廊上噪音喧杂，王主铃穿着检察院制服站在门口，她眼窝深陷，头顶飘几根扎眼的银丝，向丁处长点点头走过来，反手关门还一室清净。

门刚关上，心底一阵躁火，烦闷地问：“你来做什么？”

为什么她要来看我戴手铐的样子？她是戴军的母亲，曾把自己当儿媳一样亲切看待。

“孩子啊，倒计时还剩七小时五十三分，你想好了吗？”也向王主铃点头示意，看朱玲的神情恍惚，循序善诱道，“让这座城市覆灭，然后殃及整个山东省的后三代血脉，甚至波及更广的范围，从陆地到海洋——青岛市内四区就是将近四百万人口……”

“我！”大声打断，抓住面前两个人和所有盯着监视屏人的呼吸，“我要吃鲜奶冰激凌，大碗的，奶味重的，雀巢就不错。”

听审室里监视屏前的公安干部们唏嘘不止，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她这是什么意思”、“这还用问？就是不肯说呗”、“都火烧眉毛了，这可是几千万人的生命啊”、“这样的人打死也不能说，能用个什么先进仪器，进到她脑子里读出记忆就行了”、“去哪找那仪器，找到了也晚了”……

审讯室内，两位领导却都松了一口气，相互对了一下眼神，王主铃温柔地笑了，淡淡地说：“好，咱这就买。”他们明白，古代壮士临行前都会要求喝碗酒，朱玲这是答应去和犯罪分子决斗。

看着他们脸上在微笑，额头却汗珠密布，心底有些酸涩却依旧什么也不想说……有时倾诉和依赖是种习惯，沉默和独立也是一种习惯，与软弱、坚强无关，只是倔强的习惯而已。

冰激凌不到两分钟就送来了，刚才扔台灯的男公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递到自己面前，还特意配了一把小指般大小的小钢勺，眼睛里充满期待的光芒。

区分这世上好人和坏人，就在于你更在乎自己还是他人，“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是好人中崇高的境界。

吃在口里的冰激凌是曾憧憬的童年欢笑，看丁处长像自己的慈父，看王院长像自己的慈母，眉开眼笑着呜咽，心底不再那么痛了。

当你爱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上也总会有人爱着你，但需要你用真心去体会。

“其实我早就安排好了，衣腾和廖晁音正在逼近真正的耶稣会总部，一旦他们确定黄台路防空洞里爆炸器位置，就会通知我的。”吸吸手指的奶油，拿出上衣口袋里的耳环通讯器给他们看，“耶稣会令我混淆警方视线，带人抓捕苏娜，让她做首领的替罪羔羊。但在我们进入山海关路1号前，按照我的计划，让廖晁音提议，炸掉了最后的红砖墙壁和它上面的监控器，衣腾和廖晁音……不，现在该叫王鹏了。在我和虾米、黑皮抓捕苏娜时，衣腾和王鹏返身潜入我们来时的洞穴，而那个洞穴正连接黄台路防空洞，可以不被耶稣会察觉地搜寻爆炸器。汇报完毕。”

“为什么耶稣会这么信任朱玲？让这个孩子一步步走入核心？”额头三条皱纹加深，鹅蛋脸堆起愁容，“会不会……”下面的话，自己接不下去了，没什么好欺骗这个孩子的。因为耶稣会已经向政府发出通告，将在黄台路防空洞某处引爆炸弹，以此向政府要挟十个亿人民币，相当于中国举办奥运会赚取的人民币总额。

“防空洞里有什么，丁处长知道，可惜是刚刚才知道。”

耶稣会没有获得洲际导弹的渠道，所获炸弹的威力最多只能炸塌整个防空洞和两个街区，但……打个比方来说，一个小鞭炮的威力小，但是这个鞭炮在十吨zha药上爆炸，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这是北海舰队的最高机密，”神情严肃，“两艘退役的核潜艇停泊在崂山秘密基地，但由于经费原因，从上面卸下来的核废料封存在黄台路防空洞，还没来得及处理。”

“丁处长，这的确事关重大，但耶稣会怎么会知道？”惊骇地问。

“因为我妈妈的第四任老公是北海舰队的司令官，也就是苏娜的父亲，还是耶稣会二把手‘座圣’。”吃完冰激凌，看看通讯器，感觉心满意足。“我昨晚主动坦白后，市局里的警察人人皆知。还需要再说明白点？”

“那么……”恍然大悟，沉思片刻，“这种机密好像不是我有资格知道的？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需要你的儿子戴军带路，只要做《黄台路防空洞规划图》的规划师，才能将那里的地形倒背如流，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迅速分清道路。”在心底补了一句，而且我想见见您，那妈妈般温柔的笑容，想再看最后一眼。

把小钢勺擦干净，放进口袋里，眼神坚定，戴手铐的双手放回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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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最后一眼

黑暗道路漫无止境地延伸，噗哧噗哧踩水脚步声，在厚实的背上丝毫不感到颠簸，耳朵捕捉他粗气急喘声，防空洞里腐败霉烂的味道钻进鼻孔，手中紧握雨燕短刀，轻声问背自己的男人：“戴军，你真的精神分裂吗？”

“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沉闷地回答，“挣扎在这个社会汪洋里，你只能努力往上浮。可你浮不上去，即将沉底的时候，除了爸妈，没有其他人能拉你上去。”

品味他话中话，“不说多余的了，你听好……”悄声把事先安排的逃生路线告诉他，然后把头枕在结实的肩膀休憩，等待他将自己背到衣腾说的位置。

和戴军向这里进发时，自己晕倒过一次了，因为背后伤口感染恶化，或者是因为自己心脏不好——从大学毕业后，有时会心率不齐，就像那次从山海关路1号去月光海岸咖啡屋的木栈道上，有时会失去片刻的知觉，比如坐在月光海岸咖啡屋听不见孙子文的说话声，时常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就像在香格里拉大饭店浴室里，没听见廖晁音和他手下们进来……

不知戴军跑了多久，只听衣腾说“他们到了”，睁眼看见在庞大的洞穴中，一个个铝合金集装箱有秩序地摆放，中央有个黑色旅行箱打开着，里面是导线繁杂的定时炸弹，屏幕倒计时从01：36：59变化，代表剩下约一小时三十六分钟的时间。

黑色旅行箱左边站着衣腾，他嘴角挂着一抹坏笑，用手枪指着盘坐地上的廖晁音（王鹏）。廖晁音脸色阴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戴军，双手被反绑着坐在地上。

“耶稣会的首领是你？衣腾？”戴军背着自己，惊诧地问。

“哈哈哈哈，”衣腾仰天长笑，得意地说，“你该问朱玲的。”

“对，你该问我，”趴在戴军背上，娓娓道来，“我爷爷是第一批解放青岛的老革命，85年后，妈妈通过亲生父亲获得陆军关系；第二任父亲是改革开放后暴发户，90年后，妈妈成为有自己公司和地皮的富婆；第三任父亲是黑社会大哥，96年妈妈成为黑道有名的第一夫人，在他入狱后独掌江山；第四任父亲就是北海舰队司令……”对他咬耳私语，“妈妈的婚姻从没失败过，生意也从没失败过，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对，我的乖女儿笑笑，快回来妈妈的怀抱。”洞穴内回荡朱妈妈的声音，像从音响喇叭内传出。

原地转了一圈，听见背上的朱玲在耳边私语，“戴军，把我扔到廖晁音身上。”小手在自己腰眼狠掐了一把，难受得打了个激灵，一转腰把她甩向廖晁音。

在半空中拔刀劈下，看见廖晁音站起来背过身去，劈开他手上的绳索。后背接住自己，他迅即一转身，雨燕刀顺势脱手，旋转砍向衣腾。衣腾训练有素地闪躲，趁此空当，廖晁音三步跨到其跟前劈掌断枪，枪飞起到半空中，两人一阵拳脚交锋。混战中从他后背跳下来，刀又回到自己手中，猫腰跑到定时炸弹跟前。

在第七人民医院时，妈妈先用带麻药的尖刀划伤我手腕，等大火烧起、小倩控制监控系统后，又用刀尖在我后背剜出了拇指大小的洞，伺机取走她藏在我心脏里的专利芯片。

“戴军！过来！”冲呆站着的戴军大吼，看他急急走到自己身边，掏出口袋里的小勺子，和雨燕短刀一并交给他，“拿刀从我后背伤口位置割开，看到心脏后，用这把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寻找金属芯片，别划破了它外面包裹的薄膜，别伤了芯片！”

那天，妈妈计算错麻药的用量，自己虽然身体动不了，但意识是清醒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见了……从和小倩父亲离婚时，妈妈就盘算成立耶稣会，直到自己亲生父亲失踪后，她才真正成立了耶稣会，用了二十四年时间使它成为如此庞大的组织。

“快动手啊！”嘶吼压抑心痛，“你聋了嘛，戴军！”

看朱玲的背在视线里晃动，手里的刀和勺子叮当碰响，再看看左边，炸弹屏幕倒计时01：03：17，看右边，衣腾和廖晁音打得如火如荼，他们身后出现一队人，为首的就是朱妈妈，她旁边是卷发妖娆的大眼女警。

耶稣会的死亡通牒如下：立即释放朱玲，将其送往黄台路防空洞，否则将在6月30日16时4分引爆洞内某处。查询北海舰队司令部最高机密，你们会知道其后果的严重性。

看见妈妈向自己走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旋身夺过雨燕短刀，一把推开戴军，守卫在定时炸弹前，淡定地说：“妈妈谢谢你，为了笑笑专门设计这个定时炸弹，必须要专利芯片插入才能停止读秒。”

定时炸弹已让廖晁音验过，把它的特征通过电话向黑皮描述后，黑皮说“需要在倒计时屏幕边的插槽里，插入特殊芯片才能终止爆炸程序”，然后衣腾从背后偷袭了他。

“笑笑，妈妈是担心你年龄小，被那些坏人骗了，重要物品当然应该交给妈妈保管。这世上，只有妈妈对你真心好，只有妈妈不会害你。”

“那是谁把芯片放入我心脏的？”大声质问，“那次阑尾炎手术吗？明明只疼了一次，却非要让我动手术！”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下，“感动着妈妈为了给我的病去根，家里条件不好，还舍得花那么多钱。手术结束后，我心脏时常抽痛，也不敢对您说，怕您担心，怕您心里难受！”咆哮，“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不爱我？只爱小倩的父亲，只爱小倩，爱掌控命运的感觉……不能现在取出芯片，否则会立即被妈妈和她的手下们抢走的，必须先制服他们！用最短的时间杀死他们！

“妈妈，让他们放下枪，”把短刀对准自己的心脏，压抑呜咽的声调，“只要我刺下去，可能直接刺穿芯片，也可能刺破保护芯片的膜，它可能被彻底毁掉，会被血污损，我可以自己的命打赌！你敢打这个赌吗？”看妈妈神qing动摇，“这是十四亿人民币，您好好想想。”

“不要，笑笑！妹妹，不要！”小倩捂着自己的口，紧张地大喊。

冲她笑了笑，心想：傻子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倩的父亲望女成凤，对她的教育非常严格，甚至棍棒相加。妈妈也非常爱她，把自己当成小倩的替身养大，心底却始终偏爱，耶稣会的秘密对自己隐瞒到底，却把小倩当成心腹。

“不要，笑笑！”戴军也大喊。

翻了下白眼把眼泪逼回去，心想：这个傻男人也来凑什么热闹！

妈妈冷着脸一挥手，她所有手下人放下枪，她刚想开口时，揪斗一团衣腾和廖晁音打到面前，你来我往、难解难分，衣腾一个横扫腿扫向廖晁音，廖晁音一闪身，攻势向朱妈妈展开，三招按倒她。分身出来的廖晁音拾起地上机关枪，左手开枪扫倒一片耶稣会喽啰，局势瞬间逆转。

血腥味飘散，呻吟声不绝于耳，看妈妈在地上动弹不得，小倩眼睛里悬着泪花，自己又是灿然、粲然、惨然一笑，嘴角的弧度刚好露出一颗尖牙。

妈妈，你的心才是永远没长大的孩子，而我的心老了，代替你苍老下去……

看见倒计时显示00：42：32，慢慢跪下，再趴在地面上，刀放在身侧地面，幽幽地说：“戴军，取出芯片吧。”小声叮咛，“别忘记我交代你的话。”

刀嗤嗤划破衣料，深深刺入肌肤，尖叫从体内发出，指甲抓在岩石上，一眨眼，世界在自己眼里是白色的、灰色的、红色的、棕色的、黑色的，生命最后一刻问自己：笑笑，你爱过吗？你被爱过吗？后悔爱着不会记得你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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