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嫁到》 作者:小小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第一章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百年前的今日这个支系庞大的女尊国——凤滕是由三个男尊国和两个女尊国拼合,经过战争的赤红洗刷,这个曾经动荡战乱的五国如今组成一个大国,子民个个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能维持这一派祥和景象都多亏了支系的分工明细。 支系各自管理掌管的地域,每年祭庆,支系都会聚集到金觐见凤滕的圣主,支系间都会联姻巩固彼此的地位,开枝散叶。 话说,白狄圣上有十名皇儿,个个貌若天仙,享誉白狄十仙的美名,昔日的仙子在皇上点配下,纷纷下凡嫁作她人夫,如今只剩下五皇子待嫁闺中,这可愁白了皇上斑白的鬓发,按理说皇子相貌不差,品行那是接受宫中最严谨的礼教规条,琴棋书画更不在话下,但为何就是这般难嫁呢!? 民间也开始流传五皇子其实是个无盐夫,相貌奇丑,性格怪异,背部还长了一个巨大的肉瘤,总是弓着行走,以讹传讹,不过是高龄剩男,这下就被妖物化了,导致门庭更加凋零冷清,至今无人问津。 一间奢华精贵的宫殿忽传出一道咆哮男声,吓得落在枝头休息的鸟儿惊飞四散。 “大胆!究竟是哪个贱奴所造的谣!本皇子定要好好治她诋毁皇室之罪!”对镜画眉的男子放下黛笔,白璧无瑕的肌肤一双剪水秋瞳覆上怒火,嫣红小嘴说着严厉的话语,质问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侍童,“回皇子的话,半夏也是听外出采购的姐儿从民间得知??????”瑟缩着肩膀,半夏已经后悔将此事告知男子了,自己已是第四百二十五个来伺候五皇子的人,每个都受不了皇子的脾气而被换掉,半夏只求能做好份内事其他的什么也不敢多想。 闻言,男子拧了拧眉心,不屑地说道:“贱民就是贱民,就只会嗑些低俗肤浅的流言”重执黛笔描眉,见男子没有迁怒他的意思,半夏大胆上前取过黛笔,“让小人来吧”。 “嗯”男子秋眸半合,让侍童画眉,恬静精致的面容跟坊间的流言根本就是两个版本,五皇子在十名兄弟当中相貌是最绝美的,一颦一笑靥足以倾人国,但却被他那带着凌厉的眉宇给挡下不少媚态,给人盛气凌人、难以亲近的感觉,不知道的都道这五皇子刁钻苛刻,可谁又知道这都是源自于他的自卑心,筑起的一堵高墙,将那悲怜的心藏起。或者就有人说了,皇子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应有尽有,相貌又是一等一的天姿之色,何来自卑自怜之说,但站在太阳下就一定会有影子,这影子是他死死紧守的秘密,也是他至今还未出嫁的原因。 一边让半夏画妆一边听着听着耳边进来的侍人传话,“皇子,柯管事有事求见”。 唇色朱缨一点,男子抿抿红唇,秋眸一瞟,“快请”语调平平,似是早已猜到来人所为何事,起身让半夏整理衣裳,背后缓缓靠近的脚步声,接着是一把嘹亮的女声扬起,“微臣参见五皇子,皇子千岁千岁??????”。 五皇子扭身凝着底下女子:“平身”。 柯管事颔首说道:“谢皇子”,柯管事是母皇身边的人,此行恐怕又是为了那件事,思及此,男子表现得有点不耐烦,“柯管事,画像就免了,本皇子今儿没心情看”自他十五岁开始,母皇时不时就取来各大臣家中适婚女儿供他选择,但每次都被他敷衍了事,本以为母皇该放弃了,谁知道这阵子又掀起了浪潮,送往朝霞殿的画像越来越多,到现在他已经麻木了。 “微臣此行不是送画像,而是请皇子稍移玉步,随微臣到甘泉殿”,五皇子眉毛一挑,甘泉殿是母皇的住处,不知为何事,思忖半会儿他扬声说道:“摆驾”。 甘泉殿上,白狄国圣上面带慈孝地瞅着座下男子,卸下威严的面具,她也不过是一个疼爱孩子的娘亲,“宇宁,你现在也二十有七了吧”说到这,皇上也不禁吁了一口气,二十七岁,如果嫁人了早就膝下孩儿一群了。 “回母皇,是的”宇宁垂首眼底飘过一丝了然,表情没多大变化,就听着接下来他都能背的台词。 “日月如梭,回想你小时候还是个小粉娃,天天围着为娘的膝便讨糖果,这下一眨眼你就长得出落标致,已是能做人夫了??????”皇上一边感叹一边用期望目光看着他,但男子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木然的表情静静听着娘亲的话。 见儿子不语,皇上唤来管事在耳边耳语几句,随即两名名侍女推着一个挂满画像的架子推进了殿上。 宇宁不明娘亲这唱的是哪出戏,将疑问的眼神投向座上的女子,“呵呵,这些女子都是经过为娘精心挑选的上上人选,这当中有为娘宠信的大将,也有内政大臣之女,个个都是朝中重臣”弦外之意就是要他在这当中选出驸马。 见宇宁沉默,以为是男儿家的害羞,皇上笑了笑逐一向他介绍,“这个御史大夫之女如何!?”说着,侍女便将画像向前稍抬,皇上又接着说:“此女足智多谋,可是咱朝不可或缺的栋梁,前途一片光明”最重要的是配得上她的儿子。 瞄了瞄画中人,宇宁秀眉略拢,“足智多谋那就是成府极深爱耍心机之人,嫁于她岂不是要天天防算计算!?”。 既然这个不合意,那就下一个,“那这个铁骑将军如何!?”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子骑在骏马之上,高举着长剑杀敌的画像,“她骁勇善战,曾为我国立下汗马功劳,可是一等一的铁女子!”提起这个铁骑大将,皇上就不禁油然升起自豪感。 皱了皱眉,宇宁微微摇头,“南征北讨,成亲后也如同守寡”。 “下一个下一个”皇上汗颜立马命人撤换,“这个太史令呢!?只负责记载国史,不用打战,多得是时间陪你”皇上希冀的眼神等着男子的回答。 瞅着画像看多两眼,他是越瞧眉头锁得越深,“身材矮如冬瓜,脑满肠肥,如此身段,想必多病缠身”听他这么一说,皇上就算有再多不满也忍了下去,“下一个”。 “她头发稀疏必有暗疾” “下一个”。 “背脊如弓,脚形外八,生出的子女是像她还是像儿臣!?”。 “下一个!”。 “身板薄如纸,两眼下垂无神,眉毛疏淡亲情薄” “下一个”?????? 把架子上的画像全看个遍,不是嫌身子板薄就是嫌歪嘴龅牙,好好的一个人也能被他挑出一身缺点,这下,就算脾气再好也禁不住要发怒了,“够了!正所谓嫁妻求贤女,人不可以貌相,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朕一个答复!”就算百般宠爱,总要有出嫁的一天,而且他也不小了,难道想老死宫中!? 宇宁起身垂首,语调强硬,“母皇,儿臣在未找到意中人是不会随便下嫁的”坚毅的外表下却是百般的无奈与痛苦,他又何尝不想嫁呢,看到皇兄带着一家大小回宫探访,他还是孓然一身,孤独地留在宫殿黯然度过人生中最灿烂的年华。 “你!”被他的话当场堵得语结,但话已出,不可能收回,“总之,为娘给你一月时间,如果你还是寻不到你意中人,这婚配就由为娘着手操办了”趁着儿子还是二字头,还算“年轻”,到三十岁还是待嫁,到时候不单止皇室颜面难存,还有这年纪想嫁也是难事了。 最后通牒下达,宇宁自知母皇已经容不得他再待嫁了,皇命如千斤压得他不得不点头肯首,“儿臣知道”。 他也忘记是何时走出甘泉殿的了,就这样愣愣地走着,甚至不知自己究竟步向何方,主子脸色不大好,半夏也不敢吱声,诚惶诚恐地低头随后,前面的人忽然停下,害他差点撞上,幸好刹住了脚步,正在扫抚心口的半夏闻见前面一道好听的嗓音,好奇侧头望去,“奴才见过四皇子”半夏欠身道。 “宇宁见过四皇兄”盈盈福身,灵羽朝那个瞅着他的小娃微微一笑,小娃立马笑乐了,一张讨喜的脸蛋让人看着就欢喜,奶声奶气地唤了声,“五皇叔”小娃跨着小步跑到他身边,胖嘟嘟的小手大张向他讨抱抱。 宇宁弯身抱起这胖小娃,捏了捏那小俏鼻笑道:“霜儿这是要去哪呢!?”,揽住香喷喷的五皇叔,小霜儿笑眯眯地露出两只刚长的乳牙,“霜儿要去拿糖糖”。 “什么糖糖,是皇奶奶”四皇子青黛笑斥一声,点了点那只顾着吃的小脑袋,见男子是从甘泉殿的方向出来,就问:“宇宁,你刚才去母皇那了!?”。 “额、嗯??????”黯然\垂目,母皇的说话又再在脑海中盘旋,眼尖的青黛又怎会没发觉这细微的变化呢,“灵羽,其实母皇为你选的驸马都是上盛之色,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才女,蓝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啊”他也不想五弟一生就困死在这深宫中。 一丝忍痛逝过,宇宁点头讷讷应到,“宇宁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五皇叔不笑了,胖嘟嘟的小肉手捧着那张精致的脸蛋,扬起一抹天真的笑容说道:“霜儿给五皇叔糖糖,这样你就会笑”,就算苦着脸,瞅到这奶娃的笑脸都不禁扑哧一声,淡淡的笑容在那张漂亮的脸蛋绽放。 青黛原本还以为戳到他什么痛处还在纳闷该怎样化解,这下幸亏有得这小馋鬼解围,“好了,皇奶奶还在里面等着呢”抱回小娃,青黛瞅着霜儿的粉脸说道:“跟五皇叔说再见”,小娃果然听话,嫌一只手不够用,高举着双手挥舞并且大喊:“五皇叔再见~!”。 “再见”重拾笑容,向那小娃摆手,青黛也扭过头扬起一抹歉笑,宇宁明白皇兄也是出于关心,他反而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出阁的皇兄也替他的婚事担心。 2、第二章 将最后一桶水倒进浴桶,看着已经满扑扑水,半夏走出屏风说道:“主子,热水已备好,可以沐浴更衣了”。 宇宁对镜梳理着发丝,“嗯,退下吧”,半夏颔首应到,出去时顺便带上门。 放下玉梳,宇宁走到门插上门闩,确定外面开不了门才踱步走向浴桶,罗衣尽解,透过水汽迷蒙,男子的凝脂玉肌若隐若现,修长的手指探了探水温,觉得正适合,便抬脚渡入浴桶,满溢的热水顺流而下,柔滑的帕子搓洗着凝肌,白皙的肌肤泡在暖水里,缓缓变成宛如樱花粉淡之色,潮红的脸颊,水汽冉冉,一副美人入浴就这样勾画出来。 以手作勺,盛着热水扑打脸颊,晶莹沿着细脖一直滑下至漂亮的锁骨最后融入水中,沾了水珠的羽睫显得更加柔黑浓长,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修长的手抚上胸膛,一声悲伤的叹息伴随着水汽冉冉上升,最后消失在空气中,靠在浴桶边,温暖包裹着他冰凉的心,为什么就我跟别人不一样?????? 这个问题他询问过自己无数次,谁能给出他答案!? “喵~!”一声轻微的叫唤在下面传来,宇宁探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白猫,一双如湖水般清澄的大眼瞅得人心生怜惜,想抱起它好好爱抚疼爱。 “小猫,迷路了吗!?”垂下手臂,带着水珠的指尖被口渴的小猫舔舐着,痒痒的感觉,“呵呵”,挠着那软乎乎的下巴,小猫舒服得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看着这娇憨的可爱模样,宇宁忽然很想饲养这小可爱,“肚子饿不饿!?”摸了摸毛绒绒的小脑袋,澄亮的大眼眯了眯,张着小嘴,“喵呜~!”。 “呵呵,等会儿喔”撤回手臂,宇宁遂从浴桶起身,想着抬手取过衣物,冒失的半夏却忘了准备,于是乎他步出屏风走到衣柜,不料,房里除了迷路的小猫还有来寻猫咪的小侍童,他双脚翻窗进入,刚下地,就跟赤|身男子撞个正着,本是想说饶命的小侍童在看到男子之后双瞳暴涨,惊恐地后退至墙边,“你、你、你??????妖??????”。 晃过神来的璟涵当即将床榻的罗帐扯下裹身,对外头大喊一声,“有刺客!”,这下到小侍童吓楞了,还不知改作何反应之时就有一群侍卫破门而入,持着亮晃晃的长剑指着他,吓得小侍童屁滚尿滚,颤抖着苍白的嘴唇。 “主子,您没受伤吧!?”半夏随后跟着侍卫进来,第一时间取来衣物披在他身上。 “没事”简单穿着衣裳,他指着那个小侍童,眼底闪烁着凶狠,说道:“把他拖出去砍了”。 “是”领头卫兵应到,小侍童血色尽退,哆嗦着双脚,惊恐与绝望扭曲了他的脸庞,“你、你是妖——”。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刺辣辣地印在小侍童的脸上,宇宁厉声对卫兵说道:“本皇子不要再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字!”说罢,卫兵找来布条将他嘴巴紧封拖了出去,冷漠肃穆的外表是他快要吓破胆而瑟瑟发抖的双臂,跌坐在床上,恍惚的神情已不见方才的狠劲,差一点,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主子,您、您没事吧!?”鲜见五皇子会因一个小侍童而大发雷霆,这到吓坏了半夏,就怕自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得罪他招来砍头。 “没事,你去将隔壁房间收拾一下”虚弱的声线,仿佛刚才那一喊已经透支了他的体力。 “是”半夏有点不放心的瞧了他一眼后才缓缓退出,木门虚掩,他甚至不敢在屏风后替换衣服,这种不安感由骨髓蔓延开来,侵袭着他的每一条神经,自此,五皇子每次沐浴更衣都要门窗紧锁,外加屋外不得有闲杂人等靠近,否则立斩决! 秋季是狩猎的好时机,加之万里晴空风和日丽更是个个大展拳脚的好时刻,就在今天,皇上特意将朝中大臣适婚之女聚集在此,而众女应了圣上的邀请,都心知肚明这对外说是一场狩猎大赛,说白了就是给那“高龄”待嫁的五皇子选拔驸马,所以这到场的女子都是有实力之人,能得到这驸马可以说是一生都平步青云,一帆风顺,而且这蒙面的五皇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隐约可察也是上等姿色,就算姿色平平,凭那驸马的位置都能让一众女儿争个“你死我活”呀。 看着那群驰马飞扬的女子,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想一展风采博得美人赏识,皇上笑呵呵地眺望远处,又侧视着一边的男子,“宇宁,这些女子都是文武双全之士,而且家中并无夫侍,也不用上场杀敌,身段又是英挺壮硕,五官也端正俊彦,这下可没能挑出缺点了吧”。 望着那群利字当头的女人宇宁就显得了无兴趣,“母皇不是说了给儿臣一个月的时间吗,这出狩猎又是何意??????”一个月,别说是一个月,就算给他一年、十年,他都找不到所谓的意中人,他这种人最适合就是孤独终老。 “你深居宫中不是朕这秋季狩猎你也没法寻到意中人呀”皇上对于这次聚集的青年才俊很是有自信,定能让儿子挑选到合适的。 “唉~!”淡如烟的叹息一下子就被风吹散,凝着母皇的侧脸,那头乌发在他没发觉的时候已冒出了几根银丝,那平滑的眼尾也被岁月磨出了几道痕迹,他现在才发现,母皇变老了,自己的亲事还要她老操心,这一想,鼻头顿时发酸,眼眶泛红,他是否应该赶紧出阁,免得再让母皇为他忧愁。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声,循声看去,一女子跃下马走到猎物前自得地比了比手势,看着那支没入鹿体的飞箭,一个计谋顿时在宇宁脑中闪过,随即脱口而出,“母皇,儿臣想在京都举办射箭选亲!”。 “唔!?”皇上眉心一锁,对于他的提议似是不同意,“你乃白狄皇子,岂能下降身份嫁与平民!?”如果此消息传了出去,皇室的颜面难存。 知晓母皇的顾虑,宇宁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母皇,皇室总是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让民众都望之却步,心生敬畏,如果儿臣下嫁平民,一来可以体现皇室亲民,二来儿臣也想体验一下平民家的生活”说着,宇宁期待地笑道:“那应该很有趣”。 “这??????”皇上摸着下颚作思考状,这就代表这事有希望了,打铁趁热,宇宁又道:“儿臣年纪已不小,再拖下去恐怕连平民也会嫌弃儿臣了??????”失落的眼神刺痛着皇上这颗为人母的心,当即一声令下,“准奏!”. 3、第三章 在白狄都城平遥城外,绿黄相间的田野,偶尔遇到嘴馋的小动物来偷吃就会被一些调皮的孩童追赶,正是收割的时节,田里聚集了大人忙活的背影,一些年纪稍长的孩子也卷起裤管下田帮忙,幼小的就在一边嬉戏打闹,那这金黄的稻谷你追我赶,嘻嘻哈哈的笑声让收割这种累活也增添一份欢乐气氛。 “阿容,过来帮一把”一位身材丰满的女子拿着弯刀高挥着,喊着那个在田边乘凉的女子。 “哦,来嘞”名唤元容的女子捻起挂在脖子的巾布擦了一把汗,拎起搁在一边的割禾刀走了过去。 “牛婶”元容朝那弯身割禾的胖夫人唤道,握着刀子走到女人的旁边,见帮手来了,牛婶笑咧了嘴,“我那男人不舒服躺在屋里,这下要麻烦你了”。 “小意思”元容和善地笑了笑,拎着刀子快手收割,娴熟的功夫已跟这里的农妇相差无几,一点都不像是外行人。 在田边路过的农妇见牛婶还没收割成都纷纷下田帮忙,在这里只要有一家忙不过来其他人都会义不容辞地帮一把,完事之后大家还会聚到一块喝口小酒,算是酬谢也顺便促进一下感情。 “大伙,我煮了冬瓜水,都上来歇会儿吧”一名年约十五的少年一手拎着大茶壶一手拎着食篮朝那群弯身忙活的人喊道,小麦色的皮肤有着一张清爽的笑脸,给人如沐阳光似的温暖。 “好嘞~!”牛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誒~!大伙辛苦了,上去休息一会儿吧”闻言,众人都先放下活走到田边的空地围坐,少年就拿着大碗往里倒冬瓜水。 “走吧”牛婶拍了拍元容的背,两人并行走到那边上。 依巧腾出闲给她倒了碗冬瓜水,递了过去,“容姐姐”。 “谢谢”接过大碗,元容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拿起搭在脖子上的巾布擦了擦嘴角,“你爹爹现在好点了吗!?”。 虽然照顾爹爹和农活两边跑,眼底也积了些许疲惫,但爱笑的嘴角依然上扬着,“嗯,好多了,喝了药现在睡得正香”。 闻言后元容也稍微放心,“那就好”又继续道:“如果有什么事尽管吱一声”,当年她浑身是伤的躺在牛婶的家门口,是她们一家救了她,现在的生活也是她们的帮助才得到的,所以牛婶算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咯”依巧咯咯笑道,没有城里男儿家的羞涩内敛,秀俊的脸蛋儿,爽朗的笑容是他的最大魅力。 见两人说得兴起,坐着休息的农妇开始笑侃她俩,“哎哟,瞧咱们依巧笑得比蜂蜜还甜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俩夫妻呢”。 “贵婶~!依巧恼嗔了一声,小麦色的肌肤浮现出两抹粉色,羞窘的目光瞥了眼在傻笑的元容又急急收回。 “哟,元容,你的小夫郎发怒了~!”贵婶弯着躲避,就怕依巧手上的茶壶浇在她头上,众人闻言也跟着哈哈大笑,牛婶其实也有这意思,只是碍于面子没跟元容提起,她跟夫君就只有依巧这个儿子,元容为人忠厚老实,而且两年时间相处下来,她也把她当成了半个女儿,自然想亲上加亲。 “呵呵,依巧不会生气的”元容那细长的眸子再笑就只剩下一条缝了,呆愣的笑容让人觉得这女人是不是太迟钝了点,她们真为依巧担心。 元容都这么说了,就算依巧想生气也气不成,白了眼那个傻愣的女子,乍闻牛舍传出低沉的“哞”叫声,依巧惊觉放下茶壶,“小花要生了”说着便跑了过去。 牛婶喝了口冬瓜水看看牛舍又看看女子,“元容,能劳烦你去帮忙吗?我怕那孩子弄不好”。 “哦”元容爽快答应,放下大碗跟了上去。凝着那抹背影,牛婶的注意力又被贵婶拉了回来,“诶,阿谷,你有没有打算将依巧许配给元容啊!?”贵婶觉得他俩挺配的,一个织布一个耕种,多配~! 牛婶凝着牛舍的方向婶笑而不语,留爱八卦的贵婶窝着一肚子疑问。 在牛舍,依巧和元容忙着取来稻草给新生的小牛犊保暖,准备小花的食物,忙完之后,两人都倚在栏杆满足地看着劳动成果。 “小花又生小花,那就叫它做小小花好了”依巧笑着说出脑袋的想法,冷不防的女子伸出手用袖子在他脸上抹了一把,“脏了”元容翘了翘嘴角笑道。 “是、是吗,多谢”俏脸绯红,摸了摸发热的脸颊,依巧瞥回头继续瞧着小牛犊。 翌日 元容挑着一箩筐的蔬菜打算拿到城里卖,刚踏出小茅屋就听到依巧朝他叫唤,“容姐姐”,疾步跑来,将一个小包裹放在她的箩筐上,“这是馒头”,元容笑了笑道了声“多谢”,依巧就知道她向来就是想起一餐才吃一餐的人,所以每天都会替她备好馒头让他上路吃的。 “里面够你吃两顿的了,要记得吃呀”依巧不放心地叮嘱一声。 “嗯”元容点头应道。 “那你路上小心”依巧浅浅一笑,左嘴角牵出一个小酒窝。元容回以微笑,挑着农作物缓缓向平遥城进发。 今天的平遥似乎比往日更加热闹,街道早就被堵个水泄不通,不过似乎人们都在共同讨论着一个问题。 “听说五皇子要在平遥举办一场射箭选亲”走在元容前头的大姐扯着嗓音说话,想听不清楚也难。 “五皇子!?他不是已经二十又七了吗,而且又是无盐夫,真是又老又丑,不过顶着那个皇子的光环,肯定能招揽到不少女子吧”大姐身边较矮的女子掩嘴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和幸灾乐祸。 “谁知道呢,快去瞧瞧吧,说不定能走个狗屎运让五皇子相中,到时候享尽荣华富贵,就算他是无盐男又如何,花点钱到外面养个小倌耍耍,人生一大乐事呀!”说着,大姐就加快了脚步,一下子就冲进了人群里面。 在明德广场,一个高搭的楼台上坐着一名蒙面男子,周围守卫森严,一尺之内都围着一圈的侍卫把守,不让凑热闹的群众靠近高台一步。 鸟瞰底下的群众,宇宁眉心浅锁,附耳在半夏的耳边细说两句,半夏点头领命退下,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手持弓箭的中年女人。 “微臣白晓峰拜见五皇子”中年女子恭谨作揖一拜,严肃的表情让人看着心生畏惧。 “平身”宇宁眺望着底下的群众挑选着合适的人选。 “谢五皇子”右肩挂弓左背箭袋,立于男子身后,表情并无波动,对于今天,他只是受令于皇上听从五皇子差遣。 半响,宇宁对身后的半夏淡淡说道:“可以开始了”,点点头,半夏来到栏杆处对下面的一位女子拍掌示意。 “哐哐哐”几声铜锣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女子大声地向众人解说:“今日吾国白狄十仙之一的五皇子特选此地来挑选驸马??????”一串的开场白,意思很简单,就是台上的弓箭手蒙眼射出的箭来挑选,箭速不快,而且会取下箭头用软布包裹,所以安全是有保障的,箭射到哪人五皇子就下嫁于谁,当然若射到有正室的女子、孩童或者同性的就作罢。 规则也说明了,台下的人群已开始汹涌,有看戏的,大多数是来博一下运气的。 宇宁目如火炬在下面四处寻找合适人选,其实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嫁活人,他这射箭选驸马是有内幕的,弓箭手在射出的中途会将箭掉包,而所谓蒙眼不过是拿一条轻薄的丝巾蒙着,根本妨碍不到弓箭手的视线,最后由宇宁选出射杀人选,嫁给一个死人,那他的秘密既可以保守,又可以对母皇有交代。 眼眸寻找之际,一个极其平凡的人影闯入眼帘,弓箭手已严阵以待,只要他一声令下,飞箭便会命中目标。 “他”。弓箭手顺着他的目光找到一个挑担的女子,“那灰衣农妇!?”低声询问确定目标。 “嗯”轻轻应到,尾音未落地,箭已“嗖”的一声破风疾飞射向那名无辜的农妇,不知是否她命大,那本已瞄准她的箭竟然从她身后错过,尖锐的箭头入地三分,可见此速度射入肉体是何等致命。 “怎么会偏了!”宇宁厉声质问,白晓峰直道“微臣不才”说着又抽出另一支,同样是瞄准致命位置,但这次又被她幸运躲过,落在了那挑担上,之后连发几箭也是如此,眼看猎物要走了,宇宁一咬牙下令,“就她了!”。 在走去摆摊路上的元容无辜被一群侍卫模样的女子团团围住,憨厚的脸满是不解,细长的眸子环顾这让人莫名其妙的状况,“请问??????有什么事吗!?”,众侍卫都搞不清,这老实巴交的农妇竟然走了狗屎运得到驸马这位子。 “恭喜小姐当选驸马”一位清秀的少年从人墙里走出,笑意盈盈地走向她。 “驸马!?”元容疑惑地拧着眉心,她只知道现在她要赶着天黑要把这两箩蔬菜卖掉换钱,“不好意思,我不想要什么驸马,我还要去卖菜”说着,她想步出人群,没想到侍卫却把路给堵了,而且没有让路的意思。 “公子,这??????”元容面露难色,希望少年能放过她。 “本皇子将你的菜通通买下,这下你有空与本皇子详谈几句了吧!?”一个如空谷幽兰,似溪涧清泉的男子从人墙里步出,虽然脸覆纱巾,但还是难掩他的绝色之姿,尤其是那双剪水秋眸,一个眼神足可倾人魂。 面对如此美人,元容似乎比较关心今天能不能顺利把蔬菜卖光,“我只想到街边摆卖”,憨厚的脸庞微微蹙起眉头,对男子的行为表示困扰。 人墙外开始喧哗讨论,因为两人都站在人墙里面,而那些侍卫身形高大彪悍,害那些好事的群众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看着眼前一身布衣,看那长相更是那种受欺负的主,宇宁抿了抿唇,勉为其难地说道:“你已经当选了本皇子的驸马”话毕,抛了一记眼神给半夏,示意他说下去。 半夏横跨一步,朝女子点点头,“根据婚嫁习俗,皇室跟平民相差无几,驸马您要在明日奉上庚帖,还有纳吉??????”。 “我没钱”元容纳闷地插了一句,她现在是刚好养活自己,存的那点小钱是打算日后开间小店过活的。 宇宁和半夏不约而同地白了她一眼,被打断了话的半夏继续说:“纳吉什么的就不用驸马您准备了,您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迎娶五皇子入门”话毕,半夏退回男子身后。 宇宁眸光轻瞥,觉得多看她一眼都是多余的,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关于细节本皇子会派人告知你的了”,元容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就被塞下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五皇子,挠了挠头,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在众人好奇窥探的注视下寻找适合的位置摆摊。 4、第四章 一位好事的大姑凑过来询问:“喂,刚刚五皇子跟你说了什么!?是选了你做驸马了么!?”。 “大姑,要买些青菜吗”元容朴实的脸微微荡开一抹浅笑,拿着一颗芹菜递前售卖,或许是女子呆愣的笑容让大姑失去了兴趣,低声说了一句,“这蠢样都能被选上驸马,那我岂不是能当皇帝”嗤笑一声便扭身离开。 看着大姑远去的身影,元容叹了一声,将青菜放回箩筐里,这已经是第五十七次了,每个人走过来只是问她这个问题,看着满满一款的青菜,今天不知能不能卖到几个铜钱。 啃着馒头,元容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平凡而不显眼,普普通通的农妇谁也没料到会遭这罪。 到了黄昏收市,她站了一天都只是卖出几棵,从洗得泛白的衣裳里掏出几个铜板,就算省吃俭用,也只够她吃两顿饭,收起铜板,她挑起还是满满一箩筐的蔬菜往城门走去,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对什么事她都是一笑置之,所以她一直认为,今天肯定是搞错了。 刚去完牛舍看小小花的依巧就瞅见远处那抹身影,荡开笑颜朝她挥手喊道:“容姐姐”,小步跑上前探头张望箩筐,“今天生意不好吗!?”跟出去时相比,他实在没觉得有减少。 元容赧然挠了挠头,“也不知怎的,今天没人光顾”。 “没关系,明日继续努力,反正现在天气逐渐转凉,蔬菜还能摆一阵子”残阳余晖洒在依巧的嘴角是显得那么的耀眼温暖,让原本沮丧的元容也一拨愁云展露笑颜。 “依巧,吃饭了——”出来喊人的梁氏瞧见元容正巧站在他家门口,热情的上前问道:“元容,刚好,咱们煮了饭菜,一块吃吧”。 “不用了,家中还有剩饭,不能浪费掉”牛婶家对她太好,但不能总是蹭她们家的。 屋里的牛婶听到元容的声音立马走了出来,“元容,是个女人就别磨叽了,赶快进来”说着也不等元容回答,搭着她的肩膀直往屋里推,瞅着这个大老粗娘亲,依巧跟梁氏对视一眼,露出浅浅笑意,看来娘亲真的很喜欢元容呢。 “快坐呀”牛婶提着酒壶往她的碗里添满,拿着大碗要跟她对碰,“来,喝一碗”,元容顺意拿起大碗对碰,细细啜饮一口,那火辣灼喉的感觉让她直咳嗽不停,就算喝几次,她还是不习惯这种烈酒。 “哈哈哈,元容你怎么还这么逊呀,是女人怎能不会喝酒!”大笑了几声,牛婶拿着大碗仰头喝尽,黝黑的脸覆上两抹酒红,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吃了一口小菜。 “别听娘亲这酒鬼的话”依巧白了眼那个有酒喝就万事足的娘亲,走到水缸替元容勺了一碗清水,“喝点水缓缓酒劲”。 “嗯”接过碗,元容“咕噜咕噜”地灌下清水,口腔那火辣灼热甘才稍稍缓下。 “给”梁氏盛了一碗白米饭递给元容,那香喷喷的白米已经跳动了她的食欲了,咽了一口吐沫,白米饭里忽然多出了一块肉片,抬眸看去,依巧微笑说道:“你也饿了,起筷吧,不用客气”。 “起筷起筷~!”牛婶举着竹筷喊道,众人在笑声中用膳,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也吃得欢喜,元容也很喜欢牛婶家的气氛,一种家的味道。 饭后,牛婶和元容两人坐在田边仰望那无尽的穹苍,耳朵听着虫鸣声,嗅着谷物的香气,一日难得悠闲的时光就这样自在简单度过。 “元容,你多大了!?”牛婶有意无意地问道。 “二十五”她如实报告。 “嗯!?你有二十五的啦!?”牛婶诧异扭头,她还以为元容二十出头,啜了一口酒,牛婶继续说道:“你想过成家吗!?年纪也不小了”。 “呵呵”元容羞赧的挠挠头,“我现在算是勉强养活自己,如果家中再添一双筷,我还真怕饿死夫郎啊”。 “这多张最就自然多双帮忙的手呀,你还年轻,小俩口还能拼搏,想过上小日子不艰难”牛婶鼓励的语气中夹带着兴奋的冲劲,似乎是忆起她年轻时,跟梁氏成亲,一同拼搏的日子。 “说的也是”元容手臂往后撑着,身子后仰凝望天幕繁星,虽渺小,但都尽力的发出自己的光芒。 牛婶斜睨着元容的侧脸,蠕动着嘴唇,似乎有话想说,“元容呀,你觉得依巧怎样!?”。 “依巧是好孩子”这是真心话,依巧体贴细心,对人热诚,记得她当初是他将满身伤痕的她捡了回去的。 听她的回答,牛婶的信心又满了一格,“那??????你觉得他能配得上你不!?”。 “??????”元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以沉默作话。 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唐突,牛婶尴尬摸摸鼻子笑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当你是我半个女儿的了,觉得你是个好归宿,所以才——”。 “我明白??????”元容会心一笑,娶夫的事她根本没想过,所以才稍微愕然一下。 “娘亲,有猪逃出来了”听到依巧大喊,牛婶拍拍屁股的灰尘提着酒壶,临走时说了一句,“就算做不成咱家媳妇,你也是我牛某的半个女儿”,元容扭头感激凝着那么渐远的身影,这种暖呵呵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感受,比起以前那颗空荡如死人般的心,现在的生活苦困,但很充实开心。 抬头凝望夜空,哼出一首轻快小调,感受微风拂面,带来淡淡的谷物香,悠闲自得的生活。 皇宫里 孤影独怜对月抚琴,充斥着哀伤的曲调映衬着这一轮缺月,何其悲戚、忧伤。 “宇宁”一声轻唤,淡淡的叹息掩饰不住。 琴音骤断,宇宁起身迎接那道明黄身影,“儿臣拜见母皇”,云千亦接下宇宁盈拜的双手,“免礼”温温的音调是她在跟儿子独处时才有。 “谢娘亲”。 扫了眼古琴,云千亦幽幽说道:“据闻,你今日已经选好驸马了!?”。 “是的”宇宁眼帘低垂,淡漠的神情完全感觉不到喜悦,就像一尊无心的瓷娃娃,让人想要加以怜爱,却又怕一使力就会破碎。 “你??????要不要在考虑一下,为娘也不是要你急在一时——”。 宇宁眼神坚定,他是认定的了,“娘亲,孩儿当着众人的面前宣布驸马人选,如果此时出尔反尔,皇室的威信何存呀”,这番话激醒了云千亦,为人母之前,她还是一国之皇,任何事都要先以国家为大,只是这头亲事,实在是?????? 握住女子的手,宇宁牵着她坐下,凝着手中那只温暖厚实的大掌,冷却的嘴角也在逐渐融化,“娘亲,那女子虽然不是权贵人家,但胜在朴实憨厚”佯装着幸福笑容,为的是不想这个为国事劳心劳力,还要操心他的婚嫁。 “你贵为皇子,是金枝玉叶,岂能嫁予一个庄稼妇!?”云千亦眉心紧锁,语气急重,对这头亲事甚是不满,两人差距之大,生活背景全然是两个世界,她是怕儿子受委屈。 “娘亲”揉了揉那只厚实的掌心,薄薄的手茧粗糙,却让人安心,“有时候锦衣玉食也会腻,粗茶淡饭也是另外一种悠然生活呀”,嫣然一笑,凝着眼前关心他的娘亲,喜悦已满溢于眼底,“孩儿瞧那女子也是老实人,肯定会是疼惜夫郎的人”。 多少年了,上一次见他笑是几年前了,纵使再多的担忧也释然了,儿子大了,是该让他自己去追寻想要的生活了。 5、第五章 天未亮,元容就起床准备煮猪食,衣服刚披上肩膀还没来穿上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拉拢着衣襟,打开门,原来是贵婶,“贵婶,今天是不是要去打野猪!?”村里各户饲养的家禽都是拿去卖钱的,所以想开荤的话村里不时会组织女子到山上打猎,多出的肉会做成熏肉备存。 “诶~!别管野猪了”贵婶神情焦急,似乎有什么紧要事,这时,贵婶身后弹出了另一名村民,笑呵呵地问道:“元容,听说你当了驸马,是不是真的”,贵婶见自己的问题被抢先,用手肘顶开那多嘴的村妇,“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实她是最想知道的那个。 “这、是弄错了吧,我何德何能呀”,原本一脸兴奋的两人听她这么说也觉得合理,“也是,堂堂一个皇子怎会看上咱们这些大老粗呢”。 “可是有人看到你跟五皇子交谈呀”蓝衣女子是确信有此事,现在这消息已经在这小村庄传开去了,而目击者也越来越多。 “我也不知道,我昨天只是去卖菜罢了”对于昨日之事,元容一直认为那个五皇子不过是寻她开心罢了,什么驸马,她当作是一场笑话。 “这样呀??????“两人疑惑对视,当事人也说不知道,那倒地是怎么一回事!? 元容瞄了眼外面天色,“我该去煮猪食了”。 “糟了,我都把这事忘记了”。 “我也是”两人经她一提醒,都记起还有农活在身,那有空闲谈天说地,急忙赶回田里干活。眺望那两条渐渐远去的身影,元容笑了笑,关好门绕到后院准备生火。 元容家中只养了两头小猪,这都是村里人给她的,一公一母,往后可以多添几头小猪仔,忙完猪棚,天也开始渐渐转亮,破晓的晨光洒在光秃秃的田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种沐浴在阳光底下的感觉她一声所奢求的,今日能过上这种日子,满足而幸福。 看了看时辰,也是时候进城了,走到后院的小库里拿出昨日剩下的两箩筐蔬菜,找来胆子往肩上一扛,稳健的步伐走在泥路上,偶尔跟三两个村里的农妇碰面,都被问及驸马的事,她都是一笑了之,让人不禁猜疑,这可能只是一个玩笑。 在经过牛婶家门前时被唤住了,“容姐姐,等一下”,元容停住了脚步等里面的人出来。 “咯!馒头”依巧将一个油包搁在了箩筐上,今天的他笑容有些勉强,而且眼底下略带疲倦,“依巧,昨晚睡不好吗!?”。 “额、可能吧”抓了抓额间的发丝掩饰那慌乱的眸光,这时,吃完早饭准备出门干活的牛婶跟元容碰上,立马搭肩问话:“阿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当驸马了!?”,呆在边上的依巧闻言,身躯一抖,静静的拉长了耳朵。 “没有的事,不过是玩笑罢了”,牛婶认真审视元容脸上的表情,发现并不似假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如卸重担,“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按元容这憨厚的性子,做了驸马就只有被欺负压榨的份呀! 一旁的依巧闻言,眉梢的愁意尽散,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微笑。 “前面怎么回事呀?”牛婶眺望着泥路前方那围着一团的人,元容和依巧也顺着目光望去,一名农妇似乎是在指路,扭身指了指元容这边,目光也跟她有所接触,之后,只见数名身穿官服的女子缓缓朝这边走来。 “不会是咱们村里人犯事了吧!?”牛婶细声跟元容说着,一眨眼的功夫,三名官员便来到了跟前,一身深蓝色底暗花是三品武官装束,腰间别了一个金灿灿的牌子,刻着“御侍”两字。 “你就是元容!?”领头的国子脸女子声如洪钟,简短的一句话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元容反应不及,搁下肩上担子回道:“额、我是”眼眸瞅了眼来人,“不知三位大人有何贵干!?”,牛婶和依巧也好奇这官人来这小村庄有什么事。 “下官是奉皇上之命前来邀元小姐入宫进见的”女子说话单一,冷淡的语调。 “皇上!?”牛婶惊呼一声,上前低声询问:“大人,不知皇上找咱们元容有什么事!?”,女子冷眸一扫,吓得牛婶后退低头数步,“皇上的意思岂是吾等人揣测的”,话毕,她有将目光转回元容身上,接过身后随从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她,“麻烦元小姐换上这衣衫再随吾等入宫面圣”。 “哦、哦”慌忙接过,元容朝牛婶和依巧丢去一记‘莫担心’的笑容,但牛婶她们却怎么也放心不下,看来那什么驸马当真确有其事呀! 回到屋内,元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崭新名贵的褂子,缎面柔滑细腻,一看就知道是名贵料子,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要炫耀一番,而是掂量着这衣裳换钱的话能换多少钱。 她向来衣衫简朴,实在不懂怎样穿戴这繁琐的褂子,在外等候的官人见木门拉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人探出脑袋脸色窘迫,“那个,不好意思,我不会穿这衣裳”,三人一怔,随从两女子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被领头的国字脸狠狠瞪了一眼,两女子立马收住嗤笑换上一副严谨样子。 “不嫌弃就让下官代劳吧”女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哦,那就麻烦你了”元容赧然笑道,将门打开让女子进来,一刻钟后,穿戴整齐的元容出现在众人面前,人人都诧异这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呀,前幅鎏金压边,墨色褂子的衣摆出刺有一只用暗线绣的仙鹤,作展翅改飞状,在光线的映射下栩栩如生,一头发丝用玉扣束于脑后,干净清爽,咋看一眼还真有一副达官贵人相。 “元小姐,请”女子摆手轻道。 “哦、好的”她不说话还好,一出声做出表情跟那呆憨的表情就立马破功了。 “阿容??????”。 “容姐姐”牛婶和依巧轻唤了一声,眼神满是担忧挂心。 “没事的,我很快回来”元容拍了拍牛婶的肩膀,舒心的笑容安慰着两人,小路上慢慢聚集了看热闹的村民,在讨论声中元容踏进了那个她从未想靠近接触的深宫。 看着轿子外不停转换的景物,她的心情平复无一丝波动,上一辈子在生死中徘徊,如今面对再大的风浪她也是波澜不惊,从容面对,放下帘子,她在轿子里发起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轿子一顿,听到外面一把女声,“元小姐,到了”。 “哦”急急应了一声,下了轿子,映入眼帘的是雄伟壮观的宫殿,森严肃穆的气氛压在头顶,让人拘谨崩脸。 “这边请”带路的是那个领头女子,元容点点头跟上前,一路上她都保持着视线低移,不敢随便多看一眼,这深宫规矩她不懂,所以一旦触犯只怕她永世无法踏出宫门了。 “待会面圣你不能跟皇上对视,皇上没问你话不得擅自开腔,还有没准你回话也不能回答,希望元小姐谨记”女子淡漠的音调提点着她。 “我会的,多谢”元容笑声感谢,这时女子又补充道:“你不能跟皇上自称‘我’,要用谦称‘草民或平民’”。 “明白”规矩如此之多,不过为了小命只好谨慎小心言辞就是了。 宫殿之上,人中之凤庄严威仪,鸟瞰着这个国家,在她眼下自己是多么渺小。 女子拱手作揖,朗声报告,“皇上,元小姐已带到”。 “传”浑厚的音调带着些许焦急,看来皇上已迫不及待见见这个媳妇了。 “传元容”侍女高声往外喊道,一抹墨色人影阔步踏进,微垂着头上前拜见,“草民元容,叩见皇上”盯着地上青石,等待高位上女子出声。 “平身”云千亦眼眸打量着殿下女子,身段峻拔,尚算满意。 “谢皇上”挺直着腰板,但目光始终恭谨垂视。 “可曾练武!?”眼尖的瞧到女子手侧留有薄茧,不似是农活留下,倒像是练武遗留。 眼帘下的眸子闪烁一下,“只会一点皮毛”。 “嗯??????”鼻音哼哼,让人难以听出女子的喜乐厌恶,元容没打算猜测她的思绪,只想快点结束回去。 “抬起头来”云千亦沉声说道,净看身段是不错,就不知相貌如何,虽说她并不期待是什么俊彦容貌,起码看得顺眼。 “是”缓缓抬颚,跟高位上那双锐利肃严的眸子对上,眼里一片清澄,坦然面对,没有一丝贫苦人家的自卑和怯糯,云千亦也诧异女子的冷静自若,在她脸上看不到一点谄媚讨好的表情,嘴角拉起赏识的弧度,这女子虽无显赫身份,亦无腰缠万贯,但就凭她一身凛然正气,云千亦感觉,这女子还勉强配得上宇宁。 “朕看你也是可塑之才,不知你有没有意愿参军——”云千亦是想着既然成不了文将何不当一名武将为国效命呢。 “皇上,五皇子求见”一名侍女急急上前说道。 云千亦眉梢一挑,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传”。 “传五皇子——”门外侍女的高声还没荡开,一道亮丽身影已翩翩而至,双手交叠至腰侧盈盈一摆,“儿臣宇宁,参见母皇”,垂首余光轻轻瞥向一旁的女子,元容以笑容回应,但男子却皱了皱眉头回瞪了她一眼,满腹疑惑,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五皇子。 “平身”云千亦带着戏虐的笑意凝着底下的一对人儿,宇宁一看娘亲这表情肯定又是想歪了。 “宇宁,今儿吹哪边的风把你给吹来了?”这孩子除了每日请安,鲜少踏入甘泉殿,而她也终日忙于国事,俩母子相处的时间更少。 知晓母皇有心调侃他,宇宁故意转开话题,“母皇,刚才儿臣闻见母皇有意让驸马投身军营!?”。 “嗯,女子应该有所作为,既然当上驸马就一定要有一身功绩在身,这样才不失驸马身份”云千亦按理分析,字里行间透露出想栽培元容成才之意,不过当事人却身在局外,奇﹕【书】﹕网她根本没想过要当什么将军取什么功名利禄,但眼前明显是不容她反驳。 宇宁听得是眉头深锁,“母皇,当初将臣之才摆在眼前儿臣也回绝了,就是不想过那些提心吊胆如守寡般的日子,现今您又命她投身军营”说到情动之处,宇宁硬是挤出几滴泪珠在眼眶打转,“不奢求富贵、功名,儿臣只是想跟她过些平淡幸福的日子”宇宁的真情表白立即扑灭了云千亦望媳妇成才的心,她忆起那晚俩母子的谈话,自己说过要放手让儿子追寻幸福的,这下却食言了,云千亦顿时羞愧难当,“是呀,朕答允过你的,好吧,一切都随你意愿,朕不强求”。 闻言,宇宁展开笑颜连声道谢:“儿臣谢过母皇”,元容脸色舒坦,松了一口气。 “儿臣有些事想跟驸马谈谈,不知母皇??????”宇宁脸颊俏红,娇羞的细声询问。 “呵呵,去吧”云千亦宽袖一拂,准了。 “谢母皇”腰身一弯谢过凤恩,扭身时羞涩尽退,有的只是淡漠的笑容,“驸马,请”。 “额、哦”元容被那冷漠刺得一愣,转脸对皇上拱手作揖,“草民先行告退了”,云千亦笑笑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步出了宫殿。 一个长相清秀乖巧的小僮从旁边窜出,友好地朝元容投去一抹微笑,然后退到两人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元容不知道接下来去哪,只懂茫然跟随,绕过一池荷花,走过碎石小路,穿过小花园,元容来到一个华贵精致的小院,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拱门旁边遍种奇花异草,幽幽花香混合成一种奇异香味,索绕鼻尖,让人沉醉。 半夏快步上前为男子打开门,宇宁跨过门槛扭身朝门外女子说道:“进来吧”语调冷淡,可以说毫无感情可言。 “哦”元容留恋的瞥了一眼花卉,疾步走进去,眼睛不敢乱瞄,所以只跟着男子的身影。 “请坐”宇宁站到茶几旁摆手,半夏奉上两杯清茶干果便被男子遣下,独留两人,男子沉默的啜饮着杯里清茶,元容见状,先行开口,“刚才真是多谢五皇子为草民解围”。感激的凝着男子,咧着一抹微笑,不过看在男子眼里是多么的呆傻,搁下杯盏,宇宁只瞥了她一眼,“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乱说话,而且——”蔑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一个庄稼妇还妄想奋勇杀敌,用锄头吗!?”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呵呵,说的也是”元容没恼怒男子出言嘲笑,一笑置之,宇宁感觉自己的话像投入了大海,激不起一点涟漪,明明自己是挖苦她的,为何还笑得出来!?莫不是碍于他皇子身份才容忍他的吧! 抽出帕子印印唇角,冷清的目光直视着她,“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么就由本皇子跟你说清亲事的准备吧”。 元容一怔,摇手暂停,“且慢,五皇子您说的亲事,是不是说我做驸马了!?”。 “放心,驸马每月都有俸禄领的,亏不了你”宇宁的语气跌到冰点,鄙夷的眼神瞧得元容浑身不自在,“不,那驸马您还是找其他人吧,我不过一介莽妇,配不上您”不是欲擒故纵,元容认真的表情告诉他,她根本不想当这驸马,不过这又如何,既然选了她,宇宁就没想要放过她。 “你是想本皇子成为白狄国的笑柄吗!”男子忽然拔高了音调,眼神变得阴霾可怖,“本皇子当日可是当着白狄的子民宣布亲事,这事也传到各支系的皇帝耳中,现今你无意当驸马,那这头亲事怎办!?取消吗!?你知不知道白狄会从此成为他人的笑柄,这会让一些别有用心的小国捉着这茬来笑话白狄,你说,白狄国颜面何存”,不过是大龄五皇子下嫁农妇,凭宇宁三寸不烂之舌扯到国家份上,听得元容哑口无言。 “那么,你还要拒绝吗!?”眉心轻皱,示意她小心点回话。 “??????不”到最后,元容只有妥协的份,想反抗,她没这能力。 宇宁抿抿唇,微露得意之色,“那好,话我也不多说,成亲吉日定在三月十八,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人出现就行了”冷音淡调,元容听着就觉得这五皇子其实根本无心成双,有一种拿她来掩饰什么的感觉,至于是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要说的本皇子已说完了,退下——啊!”说着说着,头顶不知何时围绕着一只黄色小虫,惊得男子脱位闪躲,双臂护脸,蓦地,眼前一黑,身子被东西盖住,随即跌入一个温暖带有淡淡干燥香味的软怀里,陌生、温暖。 “五皇子,没事了,只是蜜蜂”掀开披在男子身上的衣裳,宇宁看到的是她那张纯粹的笑容,干净清爽,那只满是厚茧的手扶了扶他头上那支白牡丹步摇簪子,“恐怕是您这簪子让蜜蜂以假乱真,吸引来了”,瞅着女子放大的脸,宇宁感觉脸颊发热,又想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当即奋力推开,将护在脸上的手臂移到胸前,双手紧紧的拽住肩膀,眼里透露着惊恐。 “蜜蜂已经被草民赶走了——”元容以为是吓着这男子,想着凑过去安慰,可男子却瞪着眼严防她的靠近,“不准过来!”。 “额??????”元容双手无措,看着男子瑟缩的肩膀,不知自己哪里吓着他了。 “出去!”宇宁后退了数步背靠在柱子,恐惧与惊慌刷白了他的脸,元容也怕在惊动到男子,所以便急忙退出,看着女子离开了屋内,身体的防卫花光了他全身力气,靠着柱子身躯颓然下滑,抱着双腿埋头膝盖,曲卷着颤颤发抖,就像一片在狂风中独留的枯叶,悲戚孤寂,在无数个黑夜中挣扎。 “爹——为什么你不带我走——”似埋怨,似哭诉,在空气中弥漫、扩散。 “喵~!”一声绵长软糯的叫声在身边扬起,感觉脚下有一团暖乎乎的东西在磨蹭,带着绝望的泪眸燃起丝丝怜惜之意,抱起脚边的小猫,揽在怀里吸取那渺小却沁人心脾的温暖,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6、第六章 元容糊里糊涂就答应了这头亲事,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改变,不过是顶着驸马的头衔罢了,她还是一个本分的农妇。 还未走进村子,迎面赶来一群围观守候的村民,个个争先恐后的与她攀谈套话。 “元容,皇宫怎样!?真的是用金子堆砌的吗?是不是到遍地金银珠宝?”。 “欸~!庸俗!就知道金子!”挤开了那满嘴是钱的妇人,轮到这位龅牙女子发问:“元容,皇宫里的皇子是不是个个美得像神仙啊?”噼里啪啦的问着,连嘴角的口水都快流满地了。 “你这色胚!满脑子钻满淫|虫”另一位无奈的白了她一眼,也开始询问一些无非是皇宫里的见闻,元容都撑着笑容耐心一一解答。 “喂!都不用干活啦!都围着干嘛!”身为村长的贵婶冲人堆大吼一声,原本连珠炮般的问题瞬间熄灭,还了元容一片安静。 “去去去!干活去!让你男人知道你在这垂涎别的男子,少不了跪搓衣板!”贵婶嗤笑驱赶那个还不肯走的龅牙妇女。 “贵婶,您可不要告诉他啊”惊恐的压低了嗓音,恐防他人听到。 “行了,快走吧”白了眼这个惧内的女人,贵婶勾肩搭背的将南蓉带到一旁,眸光一闪一闪,藏着好奇的目光,“阿容,你真的成了驸马了?”,贵婶急切的询问弄得元容颇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讷讷回答:“好像是这样子??????”。 “阿容,这是真的吗!?”震惊的音调在身后扬起,循声望去,牛婶愕然的凝着她,依巧一张俏脸骤然一僵,在接触到她的视线后撑起一抹僵硬的笑容,或许是他自己都知道现在的表情甚是不自然,嘴角松了下来,尴尬的瞟了她一眼便低头不语。 “牛婶”元容笑脸迎上,傻愣愣的样子没有半点驸马的架势威风,但彼此的身份已经有明显的差距,“阿容,你??????你真的成驸马了?”。 “额??????嗯”微微颔首,虽说身份有别,但元容还是视牛婶为亲人,在她心里,驸马不过是一个虚名,她每天依旧夜伏昼出。 “那、大婚的日期确定了吗?”佯装高兴的表情却难掩语调中的失落,元容无意的瞥了依巧一眼,转思说道:“嗯,三月十八”距离那天还有五个月,。 “嘿嘿,今晚定要庆祝一番啊”贵婶笑咧咧的搭着她的肩膀,贵婶跟牛婶都是一酒鬼,经常聚到一块,这次逮住机会能好好喝上一回,笑的嘴巴都咧到耳朵后了。 “呵呵,好呀”元容也喜欢大家伙齐聚一堂的气氛。 夜幕垂下,残月高悬头上,元容坐在屋外的泥路边,摇晃着双脚,仰视天际的一片银海,听着耳边那一浪浪的欢呼声,恐怕那群酒鬼已经吃饱喝足,在发酒疯了,嘴角轻勾,将手上的酒水一饮而尽,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手上的是烈酒,酒劲的呛辣令她猛的咳嗽,眼角挤出了泪花,忽然一只大掌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脊,一杯清水递到她面前,“咳咳??????多谢咳??????”。 瞥了一眼那只滑落的酒杯,牛婶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喝不了酒呀”拎着一壶酒坐在元容身侧,灌了一口,牛婶满足的打了一个酒嗝。 “呵呵”有些羞窘的轻笑两声,喝完一碗清水,喉咙的灼辣感总算消退了些许。 “阿容,做驸马?????是自愿的吗?”牛婶的声音很轻,看似随意的问题,但里面隐约藏着对元容的担心。 “嗯??????”淡淡的笑意看似无负担,就算她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顺其自然吧,想起有些事还是尽早挑明,免得彼此存在隔膜,“牛婶,我就算是头顶什么官衔,我还是那个耕田买菜的元容”。 牛婶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已覆上释然的笑意,元容并不是贪图功名利禄之人,想必这头亲事她也有苦衷,吁了一口气,牛婶又灌了一口香酒,“无论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刚举起酒壶发现酒壶已干,摇晃了两下只剩下两滴,最后也滴在牛婶大张的嘴里,想着回屋里再斟满,身后传来元容幽幽的声音,“牛婶,对不起??????”。 “嗯?”无缘无故的为何道歉!? 元容回眸,眼帘微垂,有点不好意思面对牛婶,“依巧他??????”。 牛婶先是一愣,随即扬声笑了笑,“没事,那孩子过几天又活蹦乱跳的了”,还以为元容对于女儿之情甚是迟钝,想不到心里装着一片明镜。 “但愿如此”浅浅笑道,吐了一口气,仰视头顶那片无尽的穹苍,秋风的淡淡哀愁吹拂在脸上,让那轻微醉意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不少。 翌日,元容在她那片小玉米田里收割,垒了一箩筐的玉米,在秋老虎的威力下,元容早就热成了一个汗人,擦拭着额间的水珠,稍作休息,又继续手上的活,这是,从玉米田的缝隙中,一个大婶正向她招手,扯着嗓门喊:“元容呀~!”。 “诶~!有事么!?”将玉米搁到箩筐里,元容走出了跟她平时的玉米田,妇人手中提着一个篮子,用洗白了的蓝布盖着,堆着笑容凑上前,“元容呀,这是咱家母鸡生的蛋,老好吃了”说着便嘿嘿的笑了起来,“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朱婶,这么贵重我可不能要呀”元容受宠若惊,连忙将篮子推了回去,虽说跟朱婶不熟,但都知道她家中困难,还将如此贵重的鸡蛋送给她,元容连碰也不敢碰,就怕摔坏了。 “啧,看你说的,这也是不值钱的东西,咱家就数这个拿得出面了,你就收下吧”说着又将篮子推了过去,。 “我真的不能收下”又将之推回去,“给了我你拿什么换钱呀”元容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事,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你不收下就是嫌弃我这鸡蛋寒碜入不了你眼了”朱婶所得极其委屈,元容一时也慌了神解释,“没、我没这意思”。 闻言,朱身猛的灿笑,将鸡蛋硬塞到元容的怀里,“那你就收下吧”,元容连忙接着,“那多谢朱婶了”待她卖了钱,到时候再把钱退给朱婶吧。 “不用客气”朱婶扯着嘴皮谄笑,跳下了田阶,凑到元容耳边说道:“元容呀,不知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元容没看出朱婶眼里的讨好意味,以为只是要她帮忙干一下农活,“你说”。 朱婶眼前一亮,就像被得到了救赎般,“那个,麻烦你帮我去跟衙门吱一声,我的今年的田赋能不能通融一下,少收三担”。 元容皱眉不解,“朱婶,今年不是大丰也是小丰呀,怎么会不够??????”,说到这,朱婶有点羞愧的低下头,“嘿嘿,这不是手气差嘛,就??????就输了三担了”朱婶好赌众所皆知,但没想到这次她连上缴的田赋都拿去赌。 朱婶戳着粗糙的大掌,朝元容挤挤眉,“元容,麻烦你说一声嘛??????麻烦了”。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没这能力呀”元容一脸爱莫能助,朱婶一看,以为这元容是吊高来卖,装清高,于是又将身上那仅剩的几个铜板挖了出来放在蓝布之上,“我全副家当都在这了,麻烦你了,不然我们全家都会饿死的”最后那句说得恳切,就看在元容心软好骗,也不等她答复,朱婶已溜之大吉了,看着篮子元容肯定这朱婶是误会什么了。 就在元容这么想的时候,又一位妇人提着一只老母鸡走了过来,笑容跟刚才的朱婶一摸一样,“元容呀,这老母鸡炖汤补身子最好的了,呐,给你”没等元容伸手拒绝,她已将母鸡搁在她脚边,然后扬起笑呵呵的脸,“元容呀,我家妹子刚从战场上下来,就因为伤着了手,现在闲在家中亏米饭,你看??????能不能给她在衙门弄一份小衙差当当?跑跑腿也可以”。 元容困扰万分,而且一头雾水,“这??????我只是一个农妇,何德何能任命他人职位呀”。 妇人以为元容在跟她打趣,咧着大嘴笑道:“哎呀,你就是谦虚呀”拍拍元容的肩膀,“那就麻烦你了”,同样,也是不听元容回复,瞅着身边无故多出的两样东西,元容正苦恼自己又要忙农活,一会儿还要将送回去。 “哟~!这不是咱们的驸马么,这么快就有贡品啦”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元容回头一看,朝揶揄她的人杨起一抹苦笑,“牛婶、贵婶”。 、奇、贵婶先跳下田阶掀开了元容篮子里的蓝布,“哟~!是鸡蛋呢”脸露羡色,“你丫头有口福咯”。 、书、“贵婶,你就别笑话我了,今天都不知怎的,突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挠了挠头,元容似乎不擅长应付这种事。 、网、牛婶瞥了眼“贡品”,“阿容,你现在是驸马,现在是两个人托你办事,往后可会越来越多的”。 “就算我是驸马,那不过是一个衔头,不能干什么”就算能,她也不会滥用职权,权利这种东西,她一点都不想沾边。 牛婶两人对视一眼,都相继摇头叹息,牛婶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概道:“你呀,跟本不适合当什么驸马”。 “你这些东西打算怎么处理?”贵婶问道。 “都还给她们呀”而且还要跟其他人宣布,她元容没有这能耐。 牛婶轻笑一声,取过篮子,而贵婶就拿着老母鸡,“走吧,咱们跟你去”,元容感激的扬起笑颜随后。 7、第七章 日复一日,过了严冬很快就迎来了初春,驸马的事元容快被忙碌的播种除草而抛诸脑后,而这举国欢腾的大婚也即将日近。 三月的早上,元容那间破茅屋伫立着两位衣着丝缎官服的官人,跟残旧的小茅屋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俩官人请进”元容敞开只能一人通过的木门,摆手请道。 “不用了,下官是来送喜服的”水蓝色官袍女子接过一旁官人手中的宝蓝色缎面锦盒递了过来,元容连忙双手接过,“麻烦您还专门跑这趟”。 “这是下官的职责,还有,请驸马在三月十七入住皇子府,届时迎亲队伍会在府上接娶皇子”,水蓝官袍女子表情寡然,一板一眼的态度严谨。 “嗯,我明白了”元容颔首应道。 “那下官就告辞了”拱手作揖,元容也回以礼数,捧着手中名贵的锦盒,心里估算着,这都不知够买她多少担玉米了。 随着日子越来越接近,村里的喜庆气氛日渐浓厚,处处张灯结彩都替这门大喜事高兴欢腾,远处空地数名孩童偷偷摘下了挂在村头的彩花,在路边草地玩着成亲的过家家游戏,朴实天真的笑容让这初春显得格外温暖宜人。 “阿容”牛婶站在门口向她招手,两人的屋子只隔五十米远,方便照应,闲来阿容也喜欢到牛婶家串门。 元容回屋将锦盒放放到床底,然后掏出一个瓶子往锦盒滴去数点透明液体,用垂落的床罩掩盖锁好门锁,这才步出了门口。 “牛婶,有什么事吗?”入内就瞧见牛婶背对着她在摆弄着什么。 “阿容”一惯大老粗的牛婶忽然朝阿容露出羞赧的笑容,拿着一件艳红的衣裳走了过来,“你你后日就成亲了,牛婶没什么东西能送你,这喜服就送给你吧”说着就将衣服递给了阿容,“这是你叔和依巧一块缝制的”,喜服上手的感觉滑溜细腻,一摸就知道价格不菲,“牛婶,这么贵重我可不能要”惶恐的推还,阿容清楚一名农妇,年收入不过五两银子,这上好的缎子怎么也要三两银子,这可是大半年的收入呀! “宫中也送来了喜服”。 牛婶一愣,“这样呀??????我都犯了糊涂了,咋忘记问问呢”,她是没料到宫里还会送上喜服,想着阿容要娶的是皇子,怎么也不能丢了体面,所以才去绸缎庄买了布匹赶制。 感动不是没有的,她不过是牛婶检回来的陌生人,如今竟然待她如亲人般,握住那只粗糙的大掌,阿容衷心感谢,“牛婶,多谢您,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诶~!说什么多谢,怪别扭的”元容突然的感性,让牛婶也不好意思的红着一张粗皮老脸,两人相视都不禁“噗哧”的笑出了声。 “容姐姐”依巧抱着木盆从外头回来,过去的爱恋藏于心底,被他好好珍惜着这初恋,是美好的,也是酸涩的,或许是受娘亲性格影响,对于感情,他格外的豪爽不扭拧。 “依巧”元容也笑笑回道,依巧看到娘亲手上的喜服时,想起现在已三月十六,“容姐姐,这衣裳还喜欢不!?”,他的祝福也随着一针一线缝补在里头,希望她能跟五皇子白头偕老。 “嗯,很喜欢,不过我不能收下”,依巧的脸上的笑容凝住,“那个,缎子的话??????让娘亲换过也可以的”眸光黯然垂下,“不过、你后天成亲,只怕赶不及呀”自责的他不敢抬眸,都怪自己不能赚多点钱,容姐姐连一件像样的喜服都没有。 “没事”温暖的大掌覆在依巧的头上,头顶是元容灿烂如旭日的笑容,“皇宫已经帮我准备好,况且这衣裳贵重,我也不能收下呀”。 “那太好了??????”明明脸上是笑着的,可心里那抹失落却在逐渐扩大。 “牛婶,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赶着好天气要快点除草播种呢。 “嗯”牛婶掖了掖手臂上的喜服,想到元容要娶亲了,心里即开心又担忧。 在元容准备转身出门时,依巧想起了某样东西,“容姐姐,等一下”,元容回眸,只见依巧急匆匆的跑回房间,片刻手上多了一个绣着卷叶花边喜鹊的香囊,“容姐姐,这给你”。 元容接过手,轻飘飘的,但似乎有一个硬物沉底,依巧笑着解释,“里面那枚铜钱受过高僧的开光祝福,有一条红绳吊着,寓意钱(前)途无限”。 “多谢”元容满心欢喜的收下,仔细小心的藏在怀里,“那我先回去了”。 “嗯,今晚咱们帮你办了个小酒宴,记得来啊”,恐怕明日之后,她们就难再聚到一块了。 “好的”元容知道这晚又是牛婶她们这群酒鬼一聚的乐窝,日子的临近,元容也有点不舍得牛婶她们,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来耕田种菜呢。 当她回到茅屋的时候,钥匙孔有点卡住难插入,最后她使力才能打开,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先是检查床底的锦盒,果不其然,盒子凭空消失了,元容不慌不忙,扭头望了望屋外,走出门口准备到别处唤人借她一条狗,刚好撞到要下田干活的贵婶。 “贵婶”元容走了过去。 “哟,下田吗”贵婶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提着篮子,村里的喜庆越发浓厚,连她也经常挂着笑容。 元容摇头问道:“我想借你家的阿旺”。 “可以呀,去牵吧”贵婶边说边缓缓往前走,似乎是赶着干农活了。 “多谢”道了谢,元容转身走到百米远的一间泥屋,牛婶和贵婶跟她住得近,所以三天两头就会聚到一块打牙祭小酌一杯,不过每次她都是被那摆酒呛得满脸通红,这时牛婶她们总会调侃她像个男儿家似的。 “良叔”元容朝那个正在门口喂鸡的橙衣男子唤了一声。 “哦,阿容”沁叔将剩余的米糠都撒在地上,拿着筛子走来“有什么事吗?”,沁叔是个本分不会打扮的男子,常年简朴素衣,跟别的男子比起来虽然显得朴素,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刚才我问贵婶借阿旺一用”。 “哦,阿旺啊,在后院呢”说着,沁叔搁下筛子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领着元容到后院去。 阿旺是条灰黑斑点的狗仔,因为被拴住在树下,好动的阿旺总爱到处溜,脖子的狗绳被扯的绷紧,树也摇晃着。 元容上前解绳,绳结刚褪下,阿旺便急着往外窜,害元容差点倾倒,“沁叔我过会儿会带阿旺回来”不由得她继续说话,阿旺四肢飞奔,将元容拖着走。 “不急不急”阿旺是他拿来看猪舍用的,不过因为太爱动不受控制,沁叔也颇为苦恼。 明明拿着狗绳的是她,但却是她被牵着走,没办法,元容从袋子的小油包掏出几条小鱼干,阿旺嗅到食物立即掉回头,伸缩着长舌饥渴的往她身上扑,尖嘴直往她走里钻去,元容见状高举着手臂,拿着绳子的手摁下阿旺的屁股,“坐下”摁了几次又弹了起来,最后给它小鱼干才勉强坐了一秒,重复了十多次,阿旺终于肯听下话,不过可真是累到元容了,训练狗只是件累人的活呀。 看着阿旺摇晃着尾巴盯着她的手,元容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掏出之前的瓶子让阿旺嗅嗅,“去找”元容喂了它一条鱼干拍了拍它的背脊,阿旺似乎听懂了简单的命令,黑色的鼻子动了动,开始在土路上寻找起来。 路过田坎一路遇到在农作的村民,有些还调侃她,“阿容,不除草去遛狗啦!?”,元容都是笑笑了之,最后,阿旺停在一件泥屋前,朝门口吠叫,元容认得,这是朱婶的家,里头的人听到有狗吠声,一个带着咳嗽的男子走了出来,看到元容牵着狗停在自家门前有点愕然,“阿容,有什么事吗!?”,说着,男子身后蹦出一个小奶娃,黑溜溜的眸子盯着阿旺,好奇有趣。 “朱婶在吗?”安抚着阿旺示意它住嘴,又朝那个小女孩微笑,小女孩见元容和蔼可亲,也缓缓靠了过来,伸出小胖手试探性的摸了摸阿旺的脑袋,阿旺“呜唔”的低吟一声趴在地上任小孩在她身上乱摸,似乎还挺享受。 “她呀——”男子正想说外出了,后头妻主就已经回来了,相比于元容从容笑意,女人早就僵硬着脸庞,尴尬的看着来人。 “妻主,阿容说找你有事”男子说了两句就咳嗽连连,直把原本一张苍白的脸咳得通红。 “天叔,您没事吧!?”元容关切询问,天叔掩嘴低头摆手示意没事,朱婶见状,干咳了一声,“阿天,你先带小飞出去,我有事跟阿容说”。 “嗯??????”天叔瞧了妻主一眼,眼里是隐隐的幽怨,朱婶自问有愧于他,移开了目光急急走进屋内,阿容也随后跟上。 屋内只有一扇纸窗,透着幽幽白光,一张补接桌角的桌子还在使用,三张高矮不一的椅子被随便摆在一旁,屋内除了靠墙的小木柜和一套桌椅就什么都没有。 朱婶背对着她,忽然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她跟前,这可吓着元容了,连忙扶起她,但她执意要跪着,“元容,对不起,那、那衣服是我拿了”说罢,重重的给元容磕头赔罪,这种大礼她可受不起,慌忙接着她又要磕下去的头,“朱婶,有什么事起来再说吧”。 “可是??????”朱婶情急之下眼角含着两颗泪珠,看着还真有种难言之隐的感觉,元容扶着她起来,她不喜欢动不动就磕头下跪这套。 “朱婶,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提到这个,朱婶双眼一眯挤出两滴眼泪,艰苦的嗓音似有说不清的难题,“税款交不上官府就回来收田,让我这一家三口以后靠什么生存呀”说到底,都是她好赌累事,不过她就是那种输光了身家还想着下回定能赢回的人。 “你有困难说出来,或许大家能想办法帮忙呢!?”元容语气不急不忙,淡定的让人觉得她到底紧不紧张那喜服,如果让皇上知道,这罪名肯定准确无误扣在她头上。 朱婶垂首哭诉,“没办法的??????那只是杯水车薪,救的一时救不了一辈子呀”。 “你到底欠多少钱呀!?”如果数目不大,她也可以尽一下绵薄之力的。 朱婶停住了抽咽声,讷讷的说出数目,“五百两??????”,元容闻言刹那瞠目结舌,她一年才赚个五六两,这五百两?????? 朱婶知晓元容不可能帮上忙,所以也没指望她,就怕她追究那衣裳,“元容,我对不起你,是我利欲熏心,一时遮蔽了双眼,可是、可是如果我没还上这钱咱们家就完了”说到激动之处,朱婶索性声泪俱下,一个老女人在那边哭的死去活来,元容也没辙,这钱自己的确掏不出来,想起天叔和小飞,她不禁心一软,“衣服卖了吗!?”。 “卖、卖了”偷偷瞄了眼元容,吃定了她耳根软。 既然都卖了她也没那么多钱赎回,“那么钱都还了吧!?”。 “嗯!还了”说着,朱婶愧怯的掏出身上的碎银塞到元容手里,“这是剩下的”,元容看着手掌里的银子,瞧了眼怯怯低头的朱婶,叹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 没想到元容意外好说话,朱婶暗自窃喜,装作挽留,“元容,你、你不怪我吗??????”。 “怪你也抵了啥事”说罢,牵着阿旺打开了木门,在门口处她又顿了顿身形,回头给朱婶一句忠告,“朱婶,小赌怡情,别太沉迷了,别忘了还有这个家靠你养活的”。 朱婶忙不迭答允:“我知道”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就一个赌鬼,如果元容的话有用她就不用走到这一步了。 将阿旺带回去给良叔,元容转折来到牛婶的家,刚好遇到回来拿镰刀的牛婶,想借那件喜服一用。 “宫里那套呢?”牛婶奇怪问道,元容挠了挠脑袋,有些羞窘的说着朱婶家的事,话毕,牛婶愤懑的挥舞着镰刀,“那女人怎能信!她明显是讹你!还什么!?还给你一两银!?她肯定留着一笔的!”越说越气愤,牛婶就想起去跟她说理,讨回银子! 元容摁住牛婶的肩膀,“牛婶,算了,她还有一家大小要养活,没了那田,天叔和小飞怎么办”。 牛婶一愣,眯眼看着元容,“你早就知道她是有意骗你的!?”。 元容淡淡笑道:“钱财身外物,既然朱婶需要就给她咯”,不过眼前是需要借牛婶那喜服挡一下,“牛婶,那衣服??????”元容颇不好意思的垂目。[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唉~!!”牛婶叹息走入房间,片刻拿着衣服出来,“拿去吧”,元容感激接过,“多谢,之后我会洗干净送回来的”。 “不用了,这喜服原本就打算送给你的,不过就没想到会是这境况”牛婶还是怒气未退,气她心太软好欺负,也气那好赌的朱婶,就会占元容便宜! 8、第八章 泰丰历年三月十六晚,牛婶她们为元容办了个饯别聚会,这晚也只邀请了三两知己围桌酌饮,一群人的欢聚进入了倒计时,明日元容就要入住皇子府,那个听着就觉得威吓的地方,跟自己格格不入,回头瞧着那已醉的东倒西歪的几人,阿容深夜的冷风吹走了睡意,仰视着快要破晓的天际,此时的她,心境一片平静,她就是那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人,一切随缘随意,这样的生活悠然自得,是她前世所向往的。 三月十七,一大清早阿容就收拾好行装准备进城,嗅着清新带着草香的空气,踩着映在土路上的影子,元容环视四周景物,独自踏出了村庄。 现在还算早,城里除了守城门的官兵,街道上的人也是稀疏的两三人,元容按着之前官人留下的地址找去,其实并不用怎么寻找,元容从城东入城,直走三百米就看到一座雄伟如宫殿般的建筑物,门楣牌匾上金漆题字上书三只金灿灿的大字——皇子府。 元容背着包袱上前叩门,沉重的三声就像为她拉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应门的是一个一脸木然的中年女子。 “你好,我是——”元容正想说明来意,女子却先把话插了进来,“请进”,女子拉开了单扇门,元容点头进入,里面的一花一草都极其珍奇,元容记得是上次进宫在五皇子宫殿看到的那些,在元容沉思在回忆当中,开门的女子找来一位带路的侍人,男人一身蓝衣奴仆的装束同样是面无表情,“您好,奴才是皇子府的管事,贱名关燕”。 “哦,关管事您好”元容客气的打招呼,可他木然的脸上得不到任何回应,这是点头,道:“驸马,这边请”。 “哦、有劳了”元容忙收回视线跟着,皇子府占地面广,元容抬眼眺望也未能看到尽头,一砖一瓦都璟曦非常让人感觉置身于皇宫里面,走了大约三刻钟,穿过一条走廊,侍人将她带到一处建造朴素简单的屋子前,感觉就好像跟皇子府划分出来的另一个世界。 “驸马,按照五皇子的吩咐,这里是你的寝室”侍人为她打开了房门,里面有一个小厅,右边用屏风和帘子隔出床榻,虽然没有皇子府那般豪华,但这已比元容那间小茅屋好多了,元容满心欢喜的进去参观,站在门外的侍女冷漠的音调又补充着,“还有一事恳请驸马谨记,五皇子下令,如无紧急事情切莫踏入对面的阿子房,那是五皇子的住处”。 “明白了”元容想着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事要找他所以也就答应了,侍人将需要的东西都备好,其实元容也没必要带衣裳来,柜子里早就替她准备着,蚕丝绸缎是元容赚一辈子钱都买不到的衣裳,但她穿不惯这些高档东西,还是她的素衣麻布适合她。 元容拿起包袱从一柜子里一套套价格不菲的衣裳里腾出位置摆放她那些衣裳,屋子很干净,地也不是她那间小茅屋的土地,一向习惯忙碌的她忽然变得这么悠闲,元容开始来回踱步徘徊,侧首眺望远外春意盎然的景色,现在该是播种的好日子,不知牛婶她们忙不忙得过来。 进了皇子府,什么都没得做,一整天不是走走站站就是打一下瞌睡,想找一天细活打发时间,元容发现在这里根本找不到,因为她只会耕田插秧,没办法,元容只好在房内度过她“悠闲”的一天,极其无聊的一天。 翌日,整个别桥城就像炸开了锅,铜乐齐鸣,爆竹震天,一大清早就热闹喧哗,因为今天是白狄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五皇子下嫁之日,东南西北各城门纷纷挂上大大的红灯笼庆贺一条鲜红的彩带从城门一直牵挂到皇子府,宛如月老的红线。 “驸马,时辰快到,请到门前迎亲”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元容还在高举着双臂让侍女帮她穿戴,元容急急的应了一声,“哦,我马上来”,侍女闻言也加快了动作,半响,元容装戴完毕步出房间,只见站在门外等候的侍人一看,眉头一皱,嘴角略沉,“驸马,您这喜服怎么??????有点儿不同”语调虽轻,但不难听出其中责问的意思。 “哦,这个??????”元容苦思着,总不能跟她坦说,喜服她拿去卖了,就在她苦于不知该如何回答之际,远处已传来唢呐的声音,侍人瞥了她一眼,“五皇子的花轿已到,请驸马除外迎接”。 “哦,好的”元容吁了一口气,跟着女子出去,五皇子出嫁随行的是十里红妆,浩浩荡荡的随嫁队伍只排到城门还看不到尽头,老百姓都争相一堵五皇子的相貌导致一时人头汹涌,唯有触动衙差出动维持秩序。 花轿落地,媒公示意元容上前,“请新娘官上前叩轿门”,闻言,元容听从了媒公上前轻敲三声,谁料,里面传来三声很响的踢门声,顿时人群荡起了哄笑声嘲笑声,个个都在掩嘴细声讨论着什么。 元容不知道,其实是她要踢轿门三声下马威,示意女不惧内,男方还踢一声示意他也不示弱,这下完全颠倒了还不惹的众人哈哈大笑,伴随这笑声媒公递来了一把金钥匙,但元容不知有何作用。 “驸马,请将金钥匙举过头顶”媒公在一旁指点,元容也照做了,金钥匙让“天”看一看,这样一来新郎就会多生子,接着就是媒公扶着新郎步出喜轿,五皇子一出现周围顷刻间掀起大浪,个个无一不拉长脖子为求一睹五皇子容貌。 听着耳边的讨论声,宇宁不屑的啐道:“无知妇孺!”。加快了入府的脚步,谁料到步伐过大,一下子踩上了长裙摆,身子就要往前倾去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正中捞住男子的细腰往上一拖落入她的怀中,盖头稍微飞扬一下在一阵惊呼声又稳稳的掩盖住男子的相貌,随即人群又响起了一片哗然。 宇宁羞急的欲站正身子,可却被面前的女子喝道:“别动”话音未落,身子骤然悬空被人拦腰抱住,他顿时懵了,隔绝了耳边吵闹的喝彩声,他的脑袋暂时停止了运作,一片空白,到他被人小心翼翼的放到软塌上。 一把略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事吧”。 宇宁身子一僵,这才想起方才女子的举动,想到自己竟然被这农妇占便宜他就气地锁起了秀眉,一双秋眸酝酿着羞怒扯掉了盖头准备好好教训教训她,“大胆!谁允许你碰本皇子的!”纤指怒指着她,元容被眼前漂亮得不真实的男人所惊艳,一袭红衣衬得男人宛如空谷幽兰,似火也如冰。 “哎哟,五皇子,这盖头可不能自个儿掀的”跟进来的喜公慌忙取下男人手中的红帕就要盖回他头上。 “麻烦你去准备一盆热水”元容自顾吩咐那个有一面之缘的小侍童,半夏闻言,瞄了眼五皇子,然后点头应道:“是”。 “谁掀都一样”宇宁一手拨开盖头,锐利的眼眸似要将她给射几个窟窿,这时,出去备热水的半夏也回来了,捧着木盆问道:“驸马,这热水——”。 “搁这儿”元容指了指男人的脚边,宇宁搞不懂她想作甚,只见她忽然蹲□子抓住他的脚踝欲脱那只绣鞋,宇宁没想到这看似老实的农妇竟如此胆大,光天化日之下欲行不轨之事,当下又羞怒踢开,却没想到扯动了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嘶——”。 “五皇子,怎么了?”半夏和喜公看到他纠结的眉心都不禁揪紧了心。 元容快手将鞋袜脱下,男人细白的莲足脚踝处肿起了一个青淤小包,宇宁见此是又羞又气,男人的脚只能是自家妻主看到,让这女人看到实属非己所愿。 半夏看到那肿起的地方也惊得急着一张小脸,打小开始五皇子就像栽种在温室的花朵,被圣上捧在手心细心呵护长大,身上可是一道细小的疤痕都没有,这回扭到还是二十多年来的头一回。 “去拿点祛瘀络血的膏药来”元容头也不回,专注男人的伤势,宇宁责备的话语都梗在喉咙,咽了回去,通过脚丫他可以感觉到女人掌心的热度,粗糙的厚茧跟母皇的不同,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突兀、抗拒,而且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脱臼了,会有点疼,忍住”元容抬眸吱会一声,却意外对上那双秋眸,男人冷凜的脸上闪过慌乱,脸颊微红躲开了视线,元容以为他又要呵斥她大胆,没想到男人不作声,所以她也继续手中的动作,一拉一扭最后用力一提,剧痛快如闪电冲击着神经,宇宁紧抿双唇忍着叫喊,半夏连忙掏出帕子擦拭着他额间的冷汗。 元容替他的脚踝敷上热毛巾能缓减一下痛楚,又扭开药瓶准备涂抹,“驸马,要不唤御医!?”半夏在一旁担忧凝视,也怕元容粗手粗脚的会弄伤五皇子。 “不用,小伤而已”这于她来说不过是蚊叮虫咬般的小病小痛,根本不需要什么医生。 “可是??????”半夏将目光投去给男子,宇宁见已没刚才那般疼痛也不想让那群啰嗦的御医围着,摇了摇头。 拿掉帕子元容细心将患处的水擦干,再涂上膏药,由始至终动作都轻度轻柔,就像对待一尊易碎的矜贵娃娃,不敢有丝毫分差,宇宁也没想到这大老粗的女人竟然也会有温柔的一面,看着自己的脚被她小心翼翼的揉着,忽然觉得,这女人也没想象中的那般不堪,算是有那么一点儿的优点。 “可以了”绑上白条,元容又替他穿上绣鞋,这举动着实让男人和半夏吃惊不已,在女尊国,替男人穿鞋子是下人干的活,就算是多疼惜夫侍也不会做到如此,刚好元容抬头就对上两主仆惊讶的表情,以为是自己有哪冒犯了,“五皇子,是草民有什么不妥之处!?”。 宇宁一愣,连忙收回失态,恢复那冷淡带着疏离的表情,“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吧”,明明是在眼前的人,感觉就想有一堵无无形的墙砌在彼此之间。 “哦??????”元容似乎也习惯他的冷音淡调,想着弯身将木盆里的水倒掉,半夏却快一步从她手中夺过,“驸马,这些粗活让半夏来干即可”, “哦,这样呀”元容不懂这些,呵呵的挠了挠头,“那草民先出去了”。 宇宁扭过脸哼哼两声,“嗯”,待女子离去时,他垂目瞄了眼包裹好的脚踝,一股陌生的暖流正慢慢往上传来,他对这感觉是既不解又困惑。 9、第九章 走了出来,元容望着这硕大的府邸,也没什么兴奋想去探险,她只懂安分的回去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听到别人喊她驸马,元容也只是微笑点头,看着有点拘谨,她果然是不习惯让人卑躬屈膝的模样。 回到房她呆坐在椅子上,眺望院外的花草思绪渐远,她开始怀念往日在田地里忙活的日子,现在她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干,只能呆坐,耳边是民众的热闹狂欢,白狄皇帝发话,摆上流水宴宴请别桥城百姓齐兴贺,可在她房内却显得那么的萧条寂静,仿佛跟外面是两个世界一般。 夜晚,就这样不知不觉中降临,元容就像入定高僧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的时辰,当侍人挑灯前来,鹅黄烛光印在她木纳的脸上,她这才回过神来。 “驸马,请移步到阿子房”灯笼散发的暖色丝毫融化不了侍人脸上的坚冰,淡淡的音调跟这吹着凉风的夜晚融为一体。 “哦、哦!”元容急急起身抚平衣摆的褶皱随即跟在侍人的身后。 “请在这稍等,容奴才向里通传一声”侍女将低眉顺目一字一板的说道。 片刻,侍人走出来伫立在门边摆手请道:“驸马,五皇子有请”。 入内,一个鲜红的大囍贴在龙凤烛上,金漆勾画的龙凤纠缠在婴儿手臂般粗大的红烛上,房内处处布饰着大红之色,强烈的颜色让人看着炫目晕眩。 男人一袭石榴裙,头盖红巾,双手垂叠在腿上,一副等待妻主的小侍郎的模样。 “驸马!?”突然一声叫喊惊到了发呆的元容,放眼望去,原来还有一名身穿紫色官服的中年女人站在一边。 “您是??????”。 “下官程展,是受皇上之命记录今天五皇子大喜之日的少官”中年女人恭敬拱手拜礼,因为她背对着身后的高脚灯,所以看不清她的容貌。 “您好”元容也点头回礼。 “驸马,该是掀盖头了”少官在一边提醒,元容这才记起接下来的事,取过搁在红布上的喜秤缓缓撩开帕子,那张精致绝艳的容颜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娇媚可人,眼角含桃嘴畔染猩,简单的一个抬眸动作足以令眼前的女子屏息惊艳。 看到女子愕然的表情宇宁似乎挺自得,骄傲的微仰起下颚,尽显冷傲的气质,元容的失态只维持数秒,她又恢复那个憨笑的农妇。 接下来喝合卺酒,宇宁想起来可脚伤容不得他站起来,于是元容就将两杯酒拿到床边递给了他,宇宁稍愣接过杯盏,举起酒杯的手被女子的手臂勾缠,陌生的接触令这个从未跟别的女子靠近过的男人心房稍乱,搁在膝上的手慌忙拽紧了衣襟,紧张和害怕参半。 头上鹌鹑蛋儿大的珍珠因男子退后的动作微微一颤,女子的脸忽然放大,他的神经瞬间拉紧,仿佛下一秒便会扯断,僵硬的喝了口清酒,等那凑近的温热褪去,男人这才重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垂着头欲遮掩脸上的燥热。 不知何时,少官已退出了房间,高烧的龙凤烛似乎在催促两人,跳动的烛光映照着围绕着房内的尴尬气氛。 元容压根就没打算跟他圆房,对他了解甚少也不想这么快就发展到这种关系,她跨前一步想跟他说明。 这可惊吓到坐在床沿边上的男人,以为她心怀不轨当即厉声呵斥:“站住!”,元容被那凌厉的声音一吓,刹住了步伐。 宇宁掀开了珠冠的帘子,眼眸变得锐利,忽然他一愕,指着她,道:“这喜服是怎么回事!?”眉心轻锁,微露恶意。 元容垂目凝睇自己这身喜服,虽然没有宫中送来的华贵,但却胜于它,“这是我婶子送我的喜服”元容表现的十分高兴。 “宫中没送喜服来吗?”脸色微沉,语气里满是对这做工粗糙布料低劣的衣服不屑。 “有——”元容顿住了,正以为他要追究的时候,宇宁面露倦意,疲乏的摆摆手,“罢了,这等小事本皇子还不想知道,退下吧”。 “额、”暗自松了口气,元容点头退下,谁料到当她拉开门扉时,门外怔怔站住了少官,元容被吓的一愣,少官瞅着她奇怪的问道:“驸马,您这是上哪去!?”说话间,余光遇过元容眺望房内,元容侧身遮去她探究的目光,身后响起了一把跟方才冷漠不同的娇嫩嗓音,“驸马,你这是作甚,还不快回来”元容被着酥|麻的声音弄的身躯一僵,讪讪瞅着少官傻笑,然后急急合上门扉。 面对那跟刚才声音截然不同的冷厉表情,说出一句话都可以冰死人,“你睡地下”。 “额??????”元容看着泛着寒光的地面,再看看一脸淡漠的男人,他自顾解下冠霞,一头乌发倾泻而下,没了冠霞的遮挡男人精致的容颜在柔和的烛光下显得柔情细腻。 似乎是感觉到头上那束目光,他板起脸警告她,“别想打什么歪主意,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就露出藏在袖子里的发簪,一副作势要刺向她的模样,元容挥着手后退了一步,“只是这地上没被褥??????”她也不奢望男人会让她睡床上,但总也给她枕头吧。 闻言,宇宁回身抓起一个软枕扔给了她,伸长着没有受伤的脚在地上比划一条界线,“不准超过这儿,不然——”他又亮出发簪,元容点头如捣蒜,本份的抱着软枕谁在离男人一米外的地上侧卧背对着男人。 宇宁瞅了她两眼放下帐幔和衣而睡,跳动的烛光令这“春宵”不至于那么冷寡。 元容一向浅眠,背后那细碎的窸窣她听的一清二楚,男人不安的在床上转辗反侧,转来转去最后还是仰卧着盯着帐幔,眼角瞄了眼外面,忍不住伸出手撩开窥视一下,看到那背影安然躺在那他又躺回去,每隔几分钟他总是不安的掀开帐幔窥探,元容也感觉到这异样的目光在身后戳得她睡不着,似乎男人对她很戒备,思及此,她抓起枕头站了起来,看到这情景宇宁弹坐起来握紧了手中护在胸前,如果她敢冲过来的话他就刺上去! 元容察觉到帐幔后男人微妙的变化,床榻里正渗出杀意,恐怕是以为她要扑过去吧,挠挠头元容抱着枕头走了出去顺便替男人带上门,听到门一开一闭,男人战战兢兢的掀开帐幔,房内已没了女子的身影,握着簪子的手垂放在腿上,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元容是打算回房睡觉的,但放眼望去四周寂静无声,回头瞧了眼房门,她在地上腾出一尺干净的地方睡下,外面的地比屋里的冷上几分,而且初春的寒凉无声袭来,拢了拢手臂偻着身子取暖,就这样,两人度过了洞房花烛夜。 翌日,拂晓后的第一束白光悄悄透过纸窗渗进了房内,昨夜的忐忑让他三更才合上眼皮,元容早早起来盥洗一番,退下喜服又穿上他那身粗麻衣裳,坐在圆椅上静静听着床榻里传来的绵长吐息,看来男人睡沉了,刚抬眸就瞧见门外晃动的身影,她放轻脚步上前开门,半夏正捧着一盆热水在外侯着男人醒来。 “驸马,这——”元容在嘴边竖起手指示意噤声,侧身走出房间连关门都极其轻细就怕把男人吵醒,半夏也注意到这看似粗鲁的驸马其实也是细心之人,嘴畔轻轻翘起,看来这驸马还不太差。 “五皇子看来没这么早起,你还是先下去吧”元容直话直说,可半夏却不一样,暧昧的笑了笑,“是~!”捧着水盆边低头偷笑边走着,元容没弄懂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话惹男孩笑了!? 听到里面有动静,她又走回房间,看见男人迷蒙的掀起帐幔,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在看到门前的女子睡意全散,慌忙回身寻找昨夜一直握在手中的发簪,几经寻找他终于在床角找到那支簪子,“不准靠近我!”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正竖起浑身的毛发戒备着她。 见男人又摆出此阵势,元容也很困扰,她虽然不是什么英俊女子,但也算是张的憨厚老实,但在他面前就是这么不待见,“五皇子,您醒啦!?”想着说些话化解一下绷紧的气氛。 “废话!”宇宁直接反唇讥笑,“半夏!半夏!”嗓音不大,但足以让本该在外侯着的侍童听见。 “半——”就在他准备扯着嗓门喊时,元容介入了,“我以为你还要睡上一阵,所以让他下去了”。 宇宁眉头一皱脸色一板,“谁让你自作主张!”区区一个驸马居然敢使唤他的人!? “我是看——”她欲分辨可他却不给机会,“出去!”纤手怒指门口,元容也不敢久留免得让这怒火再次升级,遂转身走了出去,刚好遇到回来的半夏,“五皇子醒了”,闻言,半夏又急急转身回去准备盥洗用品。 一趟来回半夏已跑出一身热汗来不及擦拭,他惶恐的叩响了门,“五皇子”尾音带着微颤。 “进来”低沉的声音告诉他五皇子气正在火头上,半夏捧着铜盆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门一关,元容在外面站着,就听到里面传来呵斥的声音,害那小侍童被骂她甚是愧疚不安,想敲门求情可想起男人对自己的态度,她立即打消了念头,停顿了半响,扭身走回房间。 10、第十章 农家人一向贪早,睁开眼就有一堆忙不完的活等着,可当元容在天刚咋亮时起来却是无聊乏味一天的开始,现在不用翻土除草所以当她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原本计划好的活都一下子打消了,下了床打开柜子,看着一套套高贵的华衣,她果断拿起那包洗的泛白的包袱取出一套麻衣,盥洗后站在小花园前伸展一下筋骨,本来她是有一名侍人伺候起居饮食的,但元容觉得自己有手有脚自食其力,所以就婉拒了好意,小院虽小但五脏俱全,一个小小的灶房刚好让她自己煮食,而且也配备一些瓜果蔬菜比以前的杂菜粥好多了。 吃过早饭她想着该如何打发时间,打扫吧,拿着帕子却无从下手,院子有奴仆打扫到处一尘不染,元容思来想去发现灶房的木柴并不多于是乎走出了小院,一路上询问了一些侍人才来到有她两个院子大的灶房,这里主要是供五皇子一个人膳食的地方,后院有口水井,侍童正忙活着搓衣,灶房的小工在清洗蔬菜,元容一路走来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这皇子府除了她一个女性,连劈柴那个侍人都是男性,让元容有错觉自己是进了男儿国。 “驸马”劈柴的侍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皮肤因经常在太阳底下工作而变得黝黑,身段不似养在闺中的男子娇柔,壮实的身板看着就像现代的男人。 “给我,你去休息一会儿吧”元容夺过他手中的骨斧头,这可吓坏了男子,连忙想夺回可都被元容躲去了,害男子憋急着脸,“驸马,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干”。 “你应该知道我也是农妇出身,这种事我也经常做的呀”说着,元容用斧头在空中画了一朵刀花提臂正中那根竖起的木头,顿时一分为二,完了元容冲他憨笑道:“让我来吧,反正我闲的发慌,可以打发时间”。 “可是这是奴才的份内事,怎能——”男子还诚惶诚恐的想再次夺回她手中的斧头,元容一转身态度也坚决,“让我来!”难得板着脸,男子也不敢再说,退到一边看着。 元容动作干脆利落一下子就把工夫完成了一半,这时来替五皇子备糕点的管事看到了这一幕,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吓得一旁的男子畏缩的僵直着身子生硬的道:“关管事”。 轻瞥一眼,目光落在元容的手上,锐利如刃的刺向那个无辜的男子,“这是你的份内事,怎能让主子干,既然如此咱皇子府养你何用,立即收拾包袱到帐房结算工钱”。 男子一听,脸色煞白无措的挥舞着双手分辨,“不、不是的,求您别辞退奴才”皇子府规矩多言行举止都要诸多避忌,但胜在工钱比外面的府邸高几倍多的想进来的人,所以关管事也不愁招不到人。 看着男人被自己连累,元容慌忙扔下斧头求情,“关管事,此事是我一个人执意要做,与他人无关”。 关燕目光轻瞥,冷若冰霜的眼神着实让人不寒而栗,“驸马,皇子府的每一个侍人都是各司其职绝不容许他人僭越顶替,您身份尊贵岂能干这些有失身份尊卑的事”严肃的口吻说着教条,元容连连点头称是,恭顺的态度一点都没有作为主子的威严,一旁观看的奴仆都不禁掩嘴嘲笑这个憨傻的驸马。 最后这事以扣一个月的工钱作惩罚,看着男人松气得救的抚了抚胸口,元容愧疚的压低着视线,“抱歉,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不、哪的事,您是主子这本就不该您做的,奴才犯了错就要受罚”侍人毕恭毕敬的点头弯腰,疏远的态度让元容很是受挫,感觉自己连屋子里的人都融合不了。 垂头丧气的走回屋子里,望着满园的春|色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视线稍抬,是那片洁蓝的天空,现在牛婶她们应该在田里忙活了吧,羡慕之色溢然于表,颓然一叹,反倒感觉自己就像她猪圈里的猪,每天不是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事都没能干上。 第三天,元容又是起了个大早,没法,这已成习惯改不来,呆愣的坐在椅子眺望一园的春|色,微风轻拂带起一片树叶沙沙作响,霍然,一个念头从她脑海掠过,她惊喜的拍着大腿起来,从包袱掏出一个土黄的方型小袋,拉开束带,倒出里面一粒粒褐色的小豆子,元容满心欢喜的握在手里。 从厨房的墙角处找到一个小锄头,元容撸起袖管带起斗笠遮挡头上的旭日,蹲着身子从草地里腾出一片空地供她栽种,拿着锄头捣弄了一个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元容满心欢喜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凝着那新翻的土壤笑颜逐开。 接下来元容感觉自己这才踏实的过日子,每天都照顾着那片来之不易的土地,看着小嫩芽破土而出她就更用心呵护每天都浇以肥料等待收成的那天的喜悦。 元容这边厢就高兴了,可负责打扫的侍人就郁闷了。 关燕准备吩咐下人准备五皇子早上的膳食却见一名侍童呆愣的伫立在茅房,“怎么了!?”奇怪的走上前。 侍童被他的冷调吓了一跳,见他走来赶紧垂头见礼,“关管事”。 “愣在这儿作甚”。 “额、那个??????”侍童支支吾吾欲言欲止。 “说!”关燕冷面一出侍童便颤颤巍巍的说了出来,“最近发生了怪事”。 关燕眉心略颦,“什么事”。 “这茅房的夜香全都不翼而飞了”负责的侍童连日来甚是不解,询问过一同做事的孩子都说不知道,这可一直在他心里嘟哝不解。 关燕闻言,嘴角一沉,脸上的冷意又添了几分,“此等小事,大惊小怪!”,侍童缩了缩脖子,小声呢喃,“可是我没有清理过??????”,关燕不再言语转身走去灶房,侍童侧首瞟了眼茅房,心里直嘀咕:‘到底去哪了!?’。 从成亲后,她就没再见过五皇子,如果不是她故意要找他俩人还真没法偶尔遇见,五皇子喜爱在他那个大院子作画吟诗,闲来还爱阅读一些记事野史,这天午后,明媚温煦的眼光洋洋洒洒的铺在一院的翠绿之上,美人长椅半卧,一张美颜掩于书中,小茶几的香茗还冒着热气,幽幽茶香扑鼻,他并不打算喝,而是喜欢这味道,恬静悠闲。 忽然,吹来一阵东风,清淡的茶香骤然被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掩盖。 “这是什么味道!”宇宁噌的弹坐起来双手捂鼻,嫌恶的皱眉瞪眼,但就算他把鼻子捂塌了那味道还是穿透进来。 半夏也捂着鼻退到跟五皇子身边,“奴才不知道”,嗅着味道没有散去,反而随着风向更加浓烈,他刚想站口喊来关燕,嘴巴一张又闭下,他才不想吸着这口浊气,于是贴到半夏耳边。 “是”领命的半夏往着气味的方向走去,就算再不情愿他还是要去找关管事,还没走出拱门就遇到匆匆赶来的关燕。 “关管事——”半夏想说明情况,但关燕眼神凛冽摆手示意他不用说,跨步走进阿子房半夏转身尾随。 “奴才参见五皇子”关燕弯腰礼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污秽浊气从何方而来的!”宇宁一手做扇一手严捂驱散那难闻的味道。 “这、奴才也不知”关燕难得脸色凝滞,“五皇子,还请您先回房,此事奴才会尽快查明”,臭气让他烦躁不定,秋目一扫凝着东方,抬手指着,“那里是什么地方”。 关燕眼角轻瞥颔首道:“东面是花厅、流亭阁、还有驸马的住处”。 “驸马!?”宇宁似乎扑捉到了什么,眼眸一眯甩袖摆驾驸马屋。 在院子里浇肥料的元容,看着苗子嗖嗖的往上长就笑的合不拢嘴,可这开心还没持续多久,小院子就冲进了三个手持铁撬的奴仆,随着他们身后扬起的一声命令,他们提起铁撬一把将玉米连根拔起。 “你、你们这是作甚——”元容想上前阻止,可又碍于他们是男子不敢施以动粗,只能心急如焚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又有奴仆找来一袋细沙倾倒在那片乱土之上,臭气,瞬间熄灭,这时,一身冰蚕丝缎面芍药衬袖,身如弱柳盈盈步来,可精致的容颜却被眉心的怒气给破坏,对着元容就是一声呵斥:“大胆莽妇!居然在皇子府洒下此秽物坏本皇子祥和之气,你该当何罪!”。 “额——”元容一怔,她没想到种棵菜就惹来什么罪。 宇宁也不等她的解释,当即命人将泥土全更换连带将这小屋里里外外的洗刷一片,看着自己的心血全毁,她无奈一叹。 虽然已经没了气味,但宇宁还是捂着脸露出一对剪水秋眸,微薄的怒色轻笼着眉梢,“好好的院子何以要弄的肮脏不堪!”。 元容挠挠头面露窘色,“我??????我只是想在这儿种些农物”。 “农物!?”宇宁眉心一凝,看了眼铺上黄沙的小丘嗤笑一声,“哼,驸马官不当,还惦记这那卑贱的农籍!?”。 元容羞窘的呵呵笑了笑,憨厚的脸上没有因男子出言侮辱而展怒,反而挂起傻愣愣的笑意,“像我这种粗皮厚肉的人一天不干活就浑身不自在”。 宇宁秋目盈动,深深看了她一眼话也不说,留下一记刀眼,脚尖一转步出院子。 “五皇子”元容忽然急声喊住了他。 男人脚步停滞背对着她,“何事”。 “那个,我想回村子务农??????”元容讪讪说道,她实在不习惯这悠闲无聊的生活。 “什么!?”宇宁拔高了音调,诧异的表情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务农!?”重复着她可笑的要求。 “额、嗯!”男子的反应吓了她一跳。 男子眼眸一眯,上下扫射着她,元容被盯得不自在,垂着眼眸。 良久,他清脆悦耳的笑声在空气中飘荡,“果真是有不爱玉椅爱木椅的人呀”嘲讽的笑声渐渐收小,就在元容也不抱任何希望之际,他的声音就像天籁之音似的骤然降落,“准了”。 “额!?”元容愕然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秋眸,反正他也不想再嗅到那臭味,既然她有福不享,自讨苦吃,那就成全她! “谢五皇子”元容衷心感谢,憨傻的脸上尽是满足快乐的笑容。 宇宁看着那傻愣的笑颜,眉心一皱,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她不过是一个农妇,吃穿都愁,现在爬上了驸马这位置居然还惦记着那低微的农籍,怪人! 明白五皇子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对于他不善的眼神她也不介意,看着眼前伫立的男人,元容盯着他的脚问道:“五皇子,您的脚已经好啦!?”。 宇宁的眉头越皱越紧,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扇着那漂亮的羽毛摇曳着步姿离开。 或许皇宫贵族的性子就是这般吧,这想法在元容脑海中一闪而过,接下来,她既没了束缚,当即步出了皇子府回去久别的村子。 11、第十一章 元容的到来顿时让这平静的小村庄炸开了锅,众人都暂且放下手中农活围了上前,纷纷询问状况。 正所谓一口难敌百,连珠炮轰让她都不知该先回答哪个好,当她无措迷茫之际,一把熟浑厚的声音适时替她挡下七嘴八舌。 “元容~!”贵婶冲破人墙一上来就勾肩搭背的将她拐离了人群。 两人边走边寒暄着彼此,远远望去,就已经看到牛婶高大的身影伫立在柴门前,两人相视不约而同的荡起了笑容。 “回来啦”牛婶黝黑的脸扬起浅浅的笑,看着元容的眼神就像见到远别的亲人。 “牛婶”元容笑着将自己在路上买来的礼品递了过去,“这是给你们的”两坛酒和一些男儿家爱吃的小点心。 “回来就好,还花钱”牛婶口里轻声责备,她知道元容平时省吃俭用,想开一间小店,但对他人却出奇大方,这又使她存不了多少钱。 “总不能两手空空回来吧”随着牛婶走进屋里,梁氏刚好拿着饲料准备出去喂小鸡,看到元容的到来忙不迭的放下筛子急步走来,“阿容”惊喜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你瘦了”;梁氏皱眉说道。 “叔叔”元容倒反而觉得自己胖了,在那里什么都不能干,每天都在发呆中度过。 “快坐下”牛婶拉出长凳坐在对面,梁氏就替三人斟茶。 “依巧呢!?”元容环顾屋内都找不到他。 梁氏将茶杯推到元容面前,“那孩子跟隔壁的小豆芽去学针织了,应该也差不多快回来的了”。 “哦”元容拿着杯子小啜一口。 贵婶的眼睛一直粘着元容带来的两坛酒,酒虫蠢蠢欲动,“阿谷,要不咱们——”贵婶捏着空杯往嘴边凑去。 牛婶眼前一亮,哈哈的笑了起来,梁氏也注意到俩女人的暗语,“现在才过响午”。 “就喝一杯,就一杯”牛婶跟梁氏讨价还价起来,梁氏也不含糊,转身从放碗筷的木柜里拿出两只比拇指大一点的小酒杯搁到两人面前,“呐,一杯”。 “额???????”牛婶两人愕然的看着这“小酒杯”,想再讨价时,梁氏已经往两人杯里斟满,那两坛就也被他给藏起来了。 “诶~!阿玉,我跟阿谷不同,你不能没收我的呀”贵婶不死心的想夺回来。 梁氏拿起筛子边走边说:“是阿沁让我藏起来的,上回说你耍酒疯把猪放跑了,找了一夜才找回来”阿沁是贵婶的夫侍,虽贵婶不惧内,但对于上次让猪跑了的事甚是愧疚,讪讪的舔着那只有一口的香酒解解馋。 “玉??????”牛婶再想挽留,但梁氏已走的没了踪影,看着那雨滴般渺小的酒,牛婶徒叹一口气。 看着两个酒鬼可怜兮兮的模样元容就不禁忍俊,从袖袋掏出两瓶小酒分别摆到俩人面前。 “元容!果然够娘儿们!”俩人又恢复生气,拔掉酒塞迫不及待的喝了起来,满足的打了个酒嗝,三人又开始碎碎闲聊。 得知元容回来俩人都乐开了怀,贵婶拍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整天困在那鸟笼里不是把人给闷死么”。 “你那片田我偶尔有去打理,你现在翻土播种也不迟”牛婶说道。 喝了几口酒,身为村长的贵婶借着酒劲开始不正经了,眯着醉眼凑了过来搭着元容的肩,“你这青丫头,那晚还顺利吧!?”。 牛婶也红着酒脸靠了过来,吐了一口酒气,“像咱们这些大老粗,就应该更加怜香惜玉,人家五皇子金娇玉贵,没少折腾人吧”。 元容被俩人调侃的脸颊燥热,“没、没有啦”。 贵婶又喝了一口酒,笑的更坏了,“你怎么睡的!?”以她木纳的性子,洞房花烛夜不知会闹出啥笑料,在她这么想时,元容的一句话让两人都喷出了薄酒。 “我睡下面”想起当时那境况,元容很是郁闷。 “噗~!”牛婶可惜的看着桌面上的酒水,贵婶惊讶的大呼,“你、你睡下面!?”。 “嗯”元容点点头。 贵婶懊悔的敲着额头,“早料到如此就该先让你尝尝荤”。 牛婶瞥了她一眼清咳几声,“贵,别教坏元容”。 “说啥呢,这事关咱们女人的尊严”贵婶正义凛然的拍了拍胸口,“元容你不能这样,作为娘儿们是不能睡下面的!这样会宠坏男人,一辈子都被他欺压!”说得煞有其事,但元容觉得贵婶是不是有点夸大了。 牛婶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回来时握着一本书籍,神秘兮兮的挤到元容身边,“别说我这个做长辈的不厚道,给你”卷着一本线状书籍塞紧了元容的衣襟里,贵婶看着了然的呵呵笑着。 “这是什么!?”元容想掏出书籍。 牛婶一把摁住了她的手,十分认真的对着她说:“这是秘籍”。 “哈哈哈,对,秘籍!回去好好研读,保证你‘武功’大进”贵婶言中之意元容并没有听懂。 元容困惑了,“可我不想习武”。 “诶~!这武功是晚上使出来的!”贵婶也不再挑明,就要元容自己好好领会,俩人又有说有笑的喝着酒。 三人叨叨的直至酒瓶见底,牛婶和贵婶都跟着元容上她那块田里。 “牛婶,你们去忙吧”元容回头跟俩人说道。 “散散酒气再去”牛婶以手作扇扇走身上的酒味,免得待会儿见到夫侍又免不了一顿数落。 元容哑然失笑,就不知道自己离开这村庄俩酒鬼又惹出什么祸。 元容在田里翻了翻土,擦拭着汗水抬头看着天际吞噬最后一缕残光,是时候回去了。 收拾好锄头,元容踏着悠悠步伐踩着残阳。 “阿容,等等”眼尖的梁氏透过门缝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 元容步伐一滞,“叔叔,什么事”。 “来,这些你带回去”梁氏将一个朴素古旧却很干净的食篮递给了她。 元容接过,“这是!?”。 “都是自家弄的一些小吃,不嫌弃的话就带回去吧”,梁氏只育有一儿,所以他早就理所当然的当元容是女儿看待,“有空多回来,省得我惦记”。 “我会的”搭住梁氏的手背安抚,几句寒暄之后元容挥手告别,错过少年回来的时刻。 “爹,容姐姐回来了!?”依巧气喘吁吁的推开柴门,急声问着正在端碗筷的梁氏。 瞅了眼儿子,他又继续手中活,“嗯,刚走”,依巧黯然夸下双肩,早知道就不去学针织了?????? “帮忙把饭菜端出去”梁氏嘱咐一声又转身走入灶房。 “哦~!”依巧垂头丧气的跟着进去,捧着饭菜出来时,后面的梁氏手中多了一个小包裹。 “咯,这是元容给你的”一条印着暗花的长红缎打横裹着纸包,金色的绳子在上面打了一个蝴蝶结。 “给我的!?”依巧暗淡的双眸并出彩光,急切的夺过手中,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个个花朵形状的烙花饼,以前跟着元容进城时看过,但因为价格太贵令他望之却步,没想到她还记得。 抱着小包,依巧乐开了颜蹦蹦跳跳的走回房间。 “吃饭了,还回房作甚”梁氏冲房间说道。 “不吃了”依巧亢奋雀跃的声音飘荡着。 ——————————————————————————————华丽丽 “五皇子,今儿皇宫送来新鲜的蜜瓜,要不尝一个!?”半夏眼看男子用膳完毕,上前一步说道。 “不了”印印唇角的油腻,他忽然一愣,抬头问道:“今天初几了!?”。 “回五皇子,廿十六”。 将丝帕搁在桌案上,他起身往回走捡起趴在长椅上的书籍,“叫关燕过来一趟”。 “是”半夏刚想踏出门槛就迎面遇到关燕,“关管事,正巧,五皇子有请”。 “嗯”关燕点头走了进去, “奴才关燕参见五皇子”。 一双秋目从书中抬起,“平身”。 “谢五皇子”关燕颔首起身,手中那本嫣红的册子引起了他的注目。 “我准备后日回宫省亲,你去准备准备”。 “五皇子,奴才正是为此事而来”说话间,关燕将红册子双手奉上,在男子接过翻看时她一边解说,“这里面全是当天省亲的物品目录,请五皇子过目”。 粗略翻看了下,他合上交还关燕,“就按上面去办吧”。 “是”。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抬眸,“去通知她”口中的她除了驸马别无他人。 “奴才这就去”颔首领命,关燕转身步去驸马房。 重拾书籍还没看片字就听到凳子下传来一声细棉的叫声,“喵~!”。 宇宁嘴角微翘,纤细白指逗弄着小白猫软绒绒的下巴,“小家伙,这阵子到哪去了”。 “喵呜~!”小白猫昂首接受更多来自男子的抚弄,湖水蓝的眼眸微眯,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幽光芒。 “喵~!”小白猫忽然离开他的触碰,朝门口走了几步回头冲他叫唤。 “想出去散步!?”宁羽笑着放下书跟着小白猫走出阿子房,半夏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小白猫专挑一些蜿蜒偏僻的路。 “皇子府还有这地方的呀”小猫将他带到一处偏静的小林里,稀疏的树影映在地上,微风吹拂不停摇曳起舞,一轮玄月将幽白的光色轻轻笼罩着男子这个稀客身上。 小猫的脚步稍停留片刻又开始走动,不知不觉就跟着它游走到前院去,想着这小家伙还会带自己上哪的时候,一把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片刻的欢愉。 “五皇子”元容自觉的停在男人两米外。 宇宁抬眼一看,当即眉头紧皱,“你才回来!?”女子灰头土脸的,身上占满泥巴就像冲泥泞中爬出来似的。 “是呀,田里忙起来都忘了时间了”元容脏兮兮的脸咧开一排雪白的贝齿,憨傻的笑容和善亲近,但却不能卸下男子的防备之心。 反正在这碰巧,宇宁也就顺便告知她,“后日本皇子准备回宫”。 元容一愣,“额!?回宫?”呆滞的表情明显是不了解其中意思。 五皇子厌烦的白了她一眼,侧首朝身边的少年唤了声,“半夏”,半夏领命踏前一步向元容轻轻一拜,“是这样的,后天是五皇子回宫省亲的日子,按礼俗驸马要随五皇子入宫拜见皇上”。 元容顿时明了,点着头,“哦,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转身时宇宁用眼角瞥了她一眼,想弯腰捞起小白猫却发现脚边一空,细碎的喵呜声在身后扬起,愕然回眸,发现小白猫居然仰着小脑袋冲那浑身灰土的女人叫唤。 “想吃吗?”元容浅笑,打开食盒拿出一块糕点欲想俯身喂食,怎料塞在衣襟里的书籍这时候却滑了下来,啪嗒的落在地上,她将糕点放到小猫面前继而捡拾书籍。 “你看书!?”语气中藏着一丝惊讶。 “额,这书是我婶子给的,不过是练武的秘籍”。 “秘籍!?”宇宁的语调似乎有些好奇,眼眸向旁边一瞟,半夏会意上前双手一摊,“驸马”,元容也不私藏大方的交给少年。 宇宁眨着探秘的秋目翻看起书中内容,这一看不要紧,直把他精细的脸庞给看出大红脸。 他美目一瞪,“下流!”。 “额!?”元容和半夏凝滞一怔,只见男子紧握着秘籍拂袖愤离,半夏看了眼元容,忙不迭的颔首抱起还在吃东西的小猫赶紧追上那疾走的五皇子。 宇宁回到阿子房,一张巧美的脸颊还漂浮着红晕,脑袋不停回旋着刚才看到的一幕脸上的热度又再加温,这时,他愕然发现自己手中还捏着那‘秘籍’。 “啪”书被狠狠摔到地上,掀起的数页纸里赫然勾画着大胆袒|露的秘戏图,一边愤懑的他,目光又不期然的被地上的东西所吸引,僵立着身子,门外传来半夏气喘吁吁的声音,“五皇子”。 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书跟自己搁在长椅上的野史交叠藏于身后,半夏左手攀附在门框上,放下小白猫,大气呼呼的喘着气。 “这儿没你的事了,退下吧”红潮未退,板正的脸给人一种不自在。 半夏奇怪的看多一眼,想出声询问,又怕遭骂,“是”弯身恭礼退了下去。 耳尖拉的长长,直至听不到半夏的脚步声,他快步上前把门闩插|上,小猫咪迷茫的看着主人又是关门又是掩窗,喵喵的叫声为了吸引男子的注意。 待门窗紧闭,男子已累的呼呼喘着气,脚边一软物依上,小猫撒娇的在他脚踝噌着。 “让你跟那女人亲近”带着酸气的口吻,宇宁抱起了小猫坐回长椅上,抓住两只软乎乎的小肉枕。 “你是我的,以后不准黏着其他人,知道不!”对小白猫嘟哝着,凌厉的眉梢被眼中的柔情融化,轻轻带起的嘴角宛如一朵初绽的白兰,温婉清新。 “喵~!”小白猫似懂非懂的眨着大眼,三根长长的白眉须一抖一抖,煞是可爱。 12、第十二章 “现在什么时辰了?”大厅里,宇宁深锁的眉梢和半夏不知续了多少杯的香茶已快将他的耐性磨灭,只是一直忍着,流萤秋目直勾勾的盯着外面,就像在守候着猎物。 “回皇子,辰时三刻”瞟了眼五皇子泛着薄怒侧脸,半夏将同情的目光投至门口,驸马肯定落不了一顿责骂。 “还没回来吗”青葱白指轻轻叩着桌面,除了眺望门口,他最关心的就是时间。 “这??????”半夏汗颜,不知该如何回答。在宇宁脸色越来越黑之际,门口那道满身汗水,衣裳满是泥水的女人姗姗来迟。 宇宁噌的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似乎意识到什么又猛的刹住脚步,“你不知道今天是本皇子回宫省亲的日子吗!?”语调轻轻,里头却是满载的指责。 元容一愣,“知道”小心翼翼的托着沾了黄泥的灰布,宇宁一看就直皱眉头,就怕这脏东西弄污他的一袭香裳。 退了几步,他的眉心越锁越深,“既然知道还让本皇子久等!如不是为了等你,本皇子已经在路上了!”。 元容赧然垂目,“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花这么多时间”。 愤懑的秋目从头扫到脚,“你不会是去弄那些污秽的东西吧”回忆起上次的事他还心有余悸,明明没臭味但还是不自觉的捏着鼻子。 “不是”元容摇手解释,怕他反感会中断她回村里,连忙澄清,顿了顿她傻愣的脸庞浮起一丝讪意,“草民家徒四壁,想着回去省亲怎么也要带一些东西,总不能落了您的面子”朴实的脸上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将那泥布递到他面前。 宇宁没看出这脏兮兮的东西究竟装了什么宝贝,以致她抱的小心翼翼。打开灰布,里面赫然是两朵相连的兰花,幽蓝的花瓣就像蝴蝶的翅膀,宛若一对在空中追逐的恋蝶。 看得出男子眼中的沉醉,元容顿时觉得自己不枉此行,“这叫凤尾蝶,听别人说此花生长在刺棘深处,我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给找到了”。 “这是凤尾蝶!?”并出惊喜的秋目急切的从她手中接过,素白的柔荑被泥巴沾上也不为意。他最喜欢奇花异草,而且这株凤尾蝶是他一直想要的奇花,据闻这花在夜晚的时候会发出幽幽蓝光,在风的带领下就像一对翩翩起舞的仙蝶,而且它的花蕊能当药引,能医任何奇难杂症。 见男人爱不释手,元容也不自觉的露出浅笑。 宇宁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布衣被划出一个个洞口,外露的手背还布满了血痕。 抿了抿唇,佯装着毫不在乎,“不过是一株兰花,还耽误本皇子这么多时间!”,不难察觉,他冰封的嘴角似乎有纹丝的松动。 见他肯收下,元容也松气宽笑,没想到他神色一凜,抹去仅存的一丝笑意,“你刚刚自称我了!进宫后不能自称,连累本皇子丢脸”。 男子的好意提醒让元容觉得彼此关系稍微缓,她笑着点点头,“草民明白”。 如同出嫁当天,省亲的队伍在别桥城里掀起不少波澜,看着一车车价值不菲的礼品,有羡慕、有感概,更多的是嫉妒,当众人都在成亲当天的小插曲睹得这传说中“奇丑无比”的大龄皇子时,艳羡与贪婪在那一刹那并发,皇子的美貌加上驸马的光环相衬,惹的所有人无一不后悔那天射箭选亲自己没去拔得头筹。 宫中的繁文缛节多而细,上至言行举止下至膳食用具,让原本粗枝大气的元容不仅身疲惫,心更累,比在田坎农作要累上千倍万倍。 在跟皇帝聚餐完毕后,元容跟着宇宁来到他的小宫殿里,这儿总算能放松一下快要绷断的神经。 “坐姿!”宇宁利目一扫,纠正瘫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额、哦”好不容易能稍作小憩,元容脸上已露疲倦,但还是勉强撑起微笑,扳直了身子,正襟危坐。 “驸马,请用茶”半夏端来一杯冒着香烟的茶茗。 “有劳”端起茶盅,一缕缕沁人心脾的清香袭鼻而来,刚好洗刷她满脑的凝滞。 宇宁透过袅袅茶烟瞟了眼对座的女子,“响午后要到太皇爷那请安”,看到她脸色稍滞,宇宁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轻咳一声,茶盅挡去嘴角那抹浅笑。 太皇爷是皇帝的亲爹,也就是宇宁的爷爷,老人家年过六旬,喜清静,所以皇帝命人在向南修建一座大殿,除了每日的请安,那里平时都幽静谧然,可偏偏今天却热闹非凡,不是因为宇宁的省亲,而是他的表弟宓熙的造访。 宇宁莲足未进就耳闻到一浪浪熟悉的笑声,莺语在说着些讨喜的话,引得老人家呵呵笑着,殿外的步伐稍顿,又再迈前。 守在殿外的侍人注意到来客,忙不迭的上前恭迎,“奴才见过五皇子”。 宇宁淡淡应了声,秋眸看了看虚掩的祥龙雕花门,“谁来了吗!?”答案他早就猜到,但还是想得到印证。 “回五皇子,是宓熙皇子”。 已知九分的他从侍人的口中得知,秀眉还是不由得跳过一丝厌恶,这明显的情绪变化,让身后的元容不禁稍加注目。 “五皇子请进”侍人弯腰摆手请道。 “嗯”捏起裙摆,款步踏上石阶,越靠近,那笑声就越显得刺耳。 经由侍人推开红木门扉,一对有说有笑的爷孙说的正是欢喜,老人家脸上的笑花荡漾,瞧见来客时笑容更深,“宇宁,你来啦”。 柳腰盈盈一弯,“宇宁叩见太皇爷”。 “平身”今儿难得一次瞧见俩孙儿,老人家乐的合不拢嘴,“快赐座”。 “宇宁哥哥”莺声柔调,灵秀的大眼瞅凝,一袭粉色香裳将那娇小的身躯勾勒出妙曼的曲线,上扬的嘴角藏着一些旁人参不透的杂色。 “宓熙表弟”宇宁不假辞色,淡漠的表情跟他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宓熙似乎毫不在意,眼眸一转,落在他身旁的女子。 他身子侧倚,往太皇爷耳边笑问:“诶,那女子莫不就是驸马!?”。 闻言,太皇爷老目一眯,仔细凝着元容。见俩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打转,她镇静自若的恭礼一拜,“草民元容,参见太皇爷、宓熙皇子”礼数多了,她也开始慢慢习惯。 经过一番巡视,太皇爷眉心略皱,“平身”,欢愉的语调忽沉,听得俩男子一喜一忧。 目光一瞥,太皇爷又恢复笑脸,略带些幽怨,“你这孩子不是说三朝回门吗,怎么到今天才回来,都把我这老骨头盼的脖子都长了”,边说他边朝宇宁招手。 宇宁盈盈移步坐在太皇爷隔壁,双手被他紧紧攥住,“你是不是削瘦了”。 宇宁反握着老人家的手,“没有,宇宁很好,倒是您,初春乍暖还寒,记得多添衣裳”跟娘亲一样,他最亲的还有爷爷,当时爹爹刚去世,还是爷爷将他接离那个弥漫着悲哀寂寥的宫殿,带了他五年,当时还有失去爹娘的宓熙。 俩爷孙嘘寒问暖时,闲在一边的宓熙笑睨着还愣愣站着元容,“驸马,坐下呀,又不是罚站”。 “呃,是”元容讪讪落座,太皇爷的注意力又从宇宁身上分到元容那,宓熙眼角瞥了下太皇爷,嘴角微微一翘,意外的,对面的宇宁冷冷视线在空中与他意外相撞,结霜。 “驸马现任职何处”太皇爷忽问。 元容稍愣,恭谨站立回话,“回太皇爷,草民在小村里承包了一亩小地耕作”她不打算隐瞒,也不修饰,直坦的让人颦眉。 “农妇!?”太皇爷声线更低,满载着不悦,此前就对宇宁下嫁农妇有所耳闻,本想着成亲后驸马会有所作为,谋上一官半职,没料到却还是守着那低下的贱籍,不思进取。 宇宁的沉默宓熙看在眼里,他眼睛轻瞥,打量着元容,“太皇爷,依宓熙所看,驸马体格壮硕,是练武之才呢,为何不加入兵营为国尽一点绵力呢!?”挑衅的笑意在嘴畔荡开,宇宁沉住内心的躁火回以狠目。 太皇爷垂目思考,对于驸马入营正合他意,当得了驸马定不能一辈子碌碌无为,这样不禁失了驸马的衔头也丢了皇室的面子。 看着太皇爷双唇蠕动,宇宁当机婉拒,“太皇爷,您不是不知道,驸马区区一个农妇哪来的能耐杀敌,让她当兵恐怕只徒然给皇室添上污点”。 太皇爷稍微犹豫,宓熙却在一边怂恿,“宇宁哥哥瞧您谦虚的,能当选驸马的必定是人中龙凤,是金子还是石头,也要打磨过后才知晓”。 宓熙的话就像一剂强效药,太皇爷当场拍板安定,“嗯,三天后,驸马就到少鉴府报到”。 元容身形一滞,余光轻瞟过太皇爷的脸,“草民得令”朗声中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叹息,要来的始终躲不过。 晚饭过后,宇宁和元容离开了大殿,迎着夜风,俩人在昏黄的宫路上走着,半夏赶回去准备热水,剩下了俩人,显得有些陌生与尴尬。 而元容也感觉到前方散发着愠怒的背影,她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五皇子,要不草民回头拒绝”她的声音随着微风轻柔的吹拂到他耳畔,丝毫抚平不了他皱起的眉心。 “太皇爷本就对你印象不好,你再回绝恐怕也只图一顿责骂,至于少鉴府那边?????你看着办吧”宇宁也不对她抱有期待,只希望不要闹出什么笑话。 挠挠头,元容呐呐回道:“哦”,两人沉默的踩着月色,路两旁树影婆娑,斑驳的月影点洒在身上。 不知是男人在想些什么,几次险些被绊倒,害得跟在后头的元容心惊胆战,就怕他伤了一丝一毫。 夜空骤然吹起一阵烈风,树叶沙沙作响,飞扬的衣袂就像一朵盛放的幽兰,男子捋着耳鬓的乌丝静待风的逝去,谁料到,这风不仅吹乱了他的发丝,还吹乱了他的心湖。 “嗯啊~!慢点??????呼哈??????”细碎的低吟就像藤蔓纠缠着他的步伐,宇宁僵硬着身子,热度逐渐爬上脸颊,耳边断断续续的声音旁若无人的钻进他的耳朵。 见他停住了脚步,元容眸光微敛瞥向右边的树林,幽黑深邃。 “五皇子”她的声音浑圆好听,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他身躯一震,步伐的束缚解除,仿佛双脚被地面焦灼,急急提脚速离,却没顾着前方是拐弯处,一轮水月在脚下,止不住的倾势被环到胸前的手臂一捞,又落到那温厚的怀里,干燥的香味在鼻翼扩散,脚尖沾水,透着凉薄。 胸前带热的手掌仿佛带刺一样,宇宁惊呼一声,双手护胸,秋水眼瞳在夜空荡起一波波惊澜,树林里的一对尝鲜的人影慌忙逃窜,其实这在宫中很常见,难耐寂寞的宫娥和侍人对吃排解疏泄。 元容撤回还留有残香的手臂,背后紧握的手掌似乎在回忆方才的柔软,不过这甜头却换来一记响亮的巴掌。 被打的人一愣,打人的一脸屈辱。 13、第十三章 胸口就像被烫伤似的阵阵灼热,心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尤为清晰,握紧手掌的微热,宇宁转身就跑。 元容摸了摸火辣的脸颊,细长的眼缝一双幽黑的眼眸望着拐弯角,她抬脚追上,怕男人反感,一直远远尾随,直至他走入了房间,她又在外面守了几分钟,才转身。 “驸马”清朗的嗓音,昏暗的光线下是半夏那张微笑的清秀脸庞。 “你好”元容礼貌的点点头。 半夏捋了捋手上的衣裳,眼睛溜了下前方的房间,“驸马这么快就走了!?”,跟在皇子身边多日他知道驸马从花烛夜那晚之后便无再踏足阿子房。 “额、是呀”元容把声音放轻,眼角扫了下透着昏黄的房间,她的语调有些急,“还有点事,先走了”。 “额?”半夏一愣,还没来得及喊她,背影就已经被黑夜吞没了。 房间里,跳动的烛光映在宇宁酡红的脸上,纠结的巧眉被心中那麻乱的心绪困扰,胸口依旧滚烫,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深深的印在心里,可另一处,不安忐忑正逐点侵蚀他的防备。 往后的两日彼此都相安无事,倒是有一点,宇宁变得非常严谨苛刻。 “你的脚步迈的太大了”严厉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元容耳边响起,都是些芝麻大小的事,但不知为何男人异常看重,奇怪得让元容误以为自己是不是进军营了。 “呼~!”长长吁了一口气,元容绷紧的神经在此刻得到短暂的放松,抱着手臂往后的墙壁一靠,仰视的目光被阳光刺的一眯,细长的双眼微弯给人感觉无时无刻都在微笑。 “唉~!”轻轻的叹息随风飘走,阳光的阴影下,是略带郁闷的嘴角,烦恼的事给锁得耸塌。 “驸马!?”一声莺语,咋醒了眺望天空的眼眸。 循声望去,一道丽影翩翩而至,莲步轻踏,溅起几缕幽香,带有一种迷惑的香气,元容眉心跳动,似乎并不喜爱这气味。 元容垂下手臂作揖,“草民见过宓熙皇子”。 美目倩笑兮兮,细白的柔荑托起元容抱拳的双臂,“驸马不必多礼”,柔细的力度在元容的手臂略停,紧接着就是那把轻灵的嗓音,“驸马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宇宁哥哥不在吗!?”。 古铜的肌肤荡起一抹憨笑,连那双细长的眼眸也跟着弯弯,“有些无聊到外面闲逛一下而已,五皇子在房里”。 宓熙似乎捕捉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五皇子!?你们不是已成夫妻,何以还用敬语相待!?” 元容一愣,宓熙的嘴角笑意更深,眸底的交替着别样的神色。 “五皇子身份尊贵,元容乃是一介草民,尊卑不能不分”七分道理三分掩饰,元容眼眸始终低垂作恭敬状。 美眸仔细盯着元容的脸,须臾,莺语幽幽响起,“是吗”话音未落,远处两道倩影将至,美目一弯,笑睨着眼前的女子,“驸马,你的头上沾有枯叶”。 “额?”元容反射性抬手拨弄,没想到香影一靠,云袖在眼前一晃,几丝幽香钻鼻而入,片刻,一块枯黄的落叶便被他捏在指中。 “我拿掉了”宓熙将手中枯叶在她面前展示一下,扔到地上,刚飘落地,就听见他偏过身子朝她背后喊道:“宇宁哥哥,青黛哥哥”。 元容回眸一看,男人精细的脸孔不知何时覆上微薄怒火,直勾勾的盯着她,就算跟宓熙相遇也不改愠色,依旧冷淡的语气似乎添上几片薄冰,“宓熙”。 “草民见过四皇子、五皇子”。 “驸马,都是一家人,私底下礼节可免则免”青黛温和的笑容如五月春风,沁人心脾。 青黛双目可见,眼中的明了不言而喻,笑着走上前,“宓熙,今儿哪股东风将你这尊玉人吹来啦”。 “青黛哥哥就会笑话宓熙”青帕掩嘴,笑眸流萤,略顿,转到宇宁身上,“宇宁哥哥已为人夫,不像以往那样能常见面,难得回宫,宓熙当然是想跟宇宁哥哥叙叙旧,说说体己话”亲热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俩兄弟之间好像还真感情不错,但当事人却反应平淡,可以说毫无表情。 宓熙注意到一个毛绒绒的白球在他手中蠕动,好奇的想伸出手触摸,“这是什么!?”。 宇宁侧身躲开,“这只是我饲养的一只小白猫”说话间,小猫伸展着卷缩的身体探出一个小脑袋,毛绒绒的耳朵一颤一颤,眨着湖水蓝的眼眸凝视着眼前陌生的男子。 “喵~!”慵懒绵绵的叫声,让宓熙顿时燃起想饲养的冲动。 “宇宁哥哥,这猫儿真可爱,能否给我饲养几天!?”。 “不能”宇宁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猫儿怕生,恐防会伤着你”。 “呵呵,如果宓熙真的喜欢小猫,改天我命人到宫外寻来便可,就看你喜欢哪种”青黛悦耳的嗓音带着轻笑,缓和着僵硬的气氛,可两人间的凝滞可不是这么轻易解除。 “可我就喜爱宇宁哥哥手中这种小白猫”说笑的语调,可任谁都看得出他眼中的坚定,宇宁索性偏过身子不予理睬。 青黛上前一步将宇宁挡在身后,握着宓熙的手笑道:“小白猫而已,一会儿我命人出宫给你带来”。 宓熙落寞一叹,“同样是白猫,可性子却截然不同呀”。 青黛脸色微僵,眼角余光瞥向身后,这时,立在他面前的宓熙横跨一步走到宇宁身侧,向前倾微着身子,荡起两个小梨涡,“宇宁哥哥,这小猫就让我带几天吧,我看着着实喜爱的紧,就想耍耍”。 眼帘轻抬,下意识的抱紧着怀中小猫,“太皇爷此前不是才将那七彩雀送你吗”,一瞬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凝结。 “那小雀生性娇惯养不熟,不过几天时间就呜呼了”说话间,流露着淡淡惆怅哀伤,宇宁就这么看着,冷漠中带些不屑。 其实宓熙养过很多小动物,但都养不长,在各兄弟中谁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好言语。 “我的小白猫也是,被我宠坏了,宓熙若再养不熟岂不是又给悦仙殿添上一缕冤魂”抬眸瞟了男子一眼,嘴角牵强的翘起弧度,“我还有要事,宓熙弟弟慢走”头微微一偏,“四哥,咱们走吧”。 青黛反射性的瞅了眼还脸带微笑的宓熙,“那宓熙,咱们下回再聊”说罢,跟上那抹背影。 一直在旁观的元容,细长的双目流转着一丝幽光,在宓熙那张温和的笑脸上稍加停驻,似揣测,似探究。 “驸马!”一声轻斥拉回了元容的注意力,只见他脸上的怒色又添上了几分。 “宓熙皇子,草民先行告辞了”颔首作揖,元容跟上宇宁的脚步。 转身间,宇宁轻蔑的秋目对上那双意味深长的笑眸,没多想,抱着小猫走回宫殿。 当跟着宇宁回到殿前,他站在石阶上回眸给予一记冷目,“你在这儿稍等,我有话跟你说”语毕,便领着青黛进了屋子。 但在寝宫里,宇宁都顾着逗弄小白猫,跟青黛也是闲聊几句。 青黛看了眼门口,又瞧了眼弟弟,心中似乎涌起一缕明解,“宇宁,我看驸马也是老实人一个,不像是到处拈花惹草之人,你就别为难她了”。 点了点小猫的粉鼻,宇宁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几缕温柔,但听到青黛的话又不禁秀眉轻锁,那一幕又在他脑海中回放,抿了抿红唇,秋目闪过一丝怨怼。 看着原本对情爱之事淡漠如水的弟弟开始有些别样的困惑,过来人的青黛掩嘴吃笑,莲步轻移坐在宇宁身旁,“你这小郎君莫非是吃醋了吧”。 宇宁浑身一僵,不只是气急还是愤怒,脸颊覆上一抹粉色,他急声否认,“才没有!”。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愣住了,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反应激烈,他扭回头抚摸着小白猫的脑袋以平复心中的波澜。 他的过激反应倒让青黛捉到一丝蛛丝马迹,身子轻靠在宇宁的肩上,温柔的音调送进他的耳畔,“傻孩子,她会接纳你所有的一切的”。 顺扶着白绒绒的毛发,小小的生命依偎着自己,让他多年悲寂凉薄的夜晚多了几分暖意。 “不会的??????”当坚定的声音开始抖瑟,就意味着那尘封死守的心房能容许一丝光亮透入。 俩兄弟一直在房内呆到天际燃烧最后一丝残光,期间青黛以各种借口想提早离开但都被宇宁强留了下来,看着弟弟要强的表情,青黛只好苦笑,这驸马日子可难熬了。 到了夜幕的降临繁星在头顶张开天网男子还是没踏出房门一步,而在门外的元容只在青黛离开时收到他投来的一道同情的笑容。 也不知等了多久,那道紧闭的门扉终于开了,鹅黄的灯光柔和的打在元容身上,石阶上的男人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使,金黄的光束将一身轻纱外套穿透,在男人身上镀上一层朦胧虚幻。 宇宁瞅着这个傻愣愣的女人原本压下去的的怒火又一点点往上窜,说不清,就是莫名的想生气。 秋目一眨,又恢复那冷艳高贵的皇子,“别看宫里的东西漂亮就随意触碰,一个错失都能要了你的小命”冰冷的语调警告着。 元容久等数小时就是这么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她点点头,“哦”。 翌日 当元容以为又是被繁文缛节困锁的一天时,一道风风火火的香影擦肩而过,随之是在后头亦步亦趋的半夏。 察觉到不妥,元容也提步追上。 一路上宇宁脚步急促,狂舞的衣袂宛如一束高烧的火焰,将空气燃烧殆尽。 疾步顿停,是太皇爷的别院,阶梯迎面下来一名侍人。 “五皇子”看着宇宁神色不善,侍人的神经也不禁绷紧。 他抬眸直视门扉,“宓熙在里面吧”。 侍人明显察觉他郁郁待发的怒火,脑袋不由得压低,“是的”音尾未散,宇宁就已经箭步奔上石阶,双手一推。 屋内的俩爷孙都看着来人,太皇爷惊喜宇宁的到访,欲起身招他过来,不料宇宁绷着一张黑脸用仅存的一丝柔调唤了声,“太皇爷,宇宁失礼了”便径直的冲宓熙走去。 宓熙对于他的到来似乎早有预料,巧俏的脸撑起一对小梨涡,“宇宁哥哥,你也来看太皇爷呀”。 随后步入的元容就见男人站到宓熙跟前,高举着手臂,就在众人都吃惊这一巴掌要落在宓熙脸上时,一个古铜色的脸硬生生的挡下,火红的五指在她的肌肤上显而易见。 宇宁诧异一怔,太皇爷更是吓的不停扫抚着胸口,“宇宁,你怎么了!?”宓熙抓紧机会凑了过去安抚着老人家,“太皇爷,您还好吧”。 悦耳的音调仿佛一根刺,狠狠刺在他的掌中,宇宁秋目一眯,“才见了两面就如此英勇的替他挡下巴掌!?”压低的声线只仅元容听清。 脸上的火热仿佛与那一夜相叠,不同的是眼前的男人眉宇间的悲愤。 何事让这个冷傲的皇子变得无措失态。 “宇宁,你到底怎了!?”太皇爷由宓熙搀扶着起来,皱纹如织的脸上浮上担忧。 “是呀,宇宁哥哥,何事如此急躁呢!?”眉心略皱,紧张的关怀,但却换来男人一记怒视,扬手又要朝那张虚伪的脸掌刮。 手腕一紧,一只大掌攥紧了高举的纤臂。 宇宁秋目愤怨,“你是要护他!?”抽回手臂,可那大掌宛如铁扣,丝毫不能松动,仿佛要将他禁锢。 元容的沉默让他忽觉窒息,仿佛心底慢慢渗透一种莫名的酸楚。 “这不像你,冷静点”摁下他的手臂,粗厚的大掌顺着皓腕落到柔荑掌中,轻轻一握,温暖的热度似乎在安抚他狂澜激动的心。 宇宁一怔,浑浊的秋目慢慢拨开阴霾,冷静淡然重回眼眸,手掌的温度好像忽然变得灼热,烫的他连忙抽离,用另一只手的凉意来降温。 平复了心情,宇宁转身弯腰一拜,“太皇爷,是宇宁一时冲动失态,让您受惊了”。 看到孙儿低头认错,太皇爷也知道宇宁性子温驯绝不是暴躁生乱之人,他看了眼身侧的宓熙,老步向前一迈,握住他的手细细搓揉着,“宇宁呀,是否宓熙有什么事惹你不快了!?”。 宇宁话未回,宓熙就随之喊冤,“太皇爷,您多疑了,宓熙一向跟宇宁哥哥情同手足,又怎会结怨呢” 眸底掠过一丝闪痛,他咽下喉中苦涩,佯装镇定,眼尾的厌恨在那张虚伪的脸上一闪而过,“没什么,只是宇宁饲养的一只爱猫忽然暴毙在宇宁的门前,一时受了惊吓,情急之下??????”,他头埋得更低,带着哽咽的声音触动了太皇爷心底的柔软,“让太皇爷受惊,宇宁实在该罚”。 太皇爷动容的抿着枯唇,微启开欲说话,一旁的宓熙见状立即介入,“宇宁哥哥,不过是一只小猫儿”说着,他抬手扫抚着太皇爷的背,“没了可以再养,吓着太皇爷可不好”。 “没事”太皇爷摆摆手,扶起宇宁弯下的背脊,“你宓熙弟弟还小,被我宠坏了,如有得罪还须宇宁你这做哥哥的宽容”。 “自然”勉强的牵起嘴角,眼底的忧伤始终抹不去。 太皇爷拍拍手中的柔嫩,“莫伤心了,爷爷这儿也有饲养几只小可爱,要不领一只回去!?”亲昵的称谓让宇宁心窝一暖。 “多谢爷爷,宇宁暂时还不想养”宇宁边扶着太皇爷坐回软塌,俩爷孙之间的和融是宓熙参不进去。 漂亮的眸子顿时覆上嫉恨的颜色,蓦地,迎面拂来一抹凉风,一道高大的阴影覆盖在他身上。 细长的眼眸幽深漆黑,宛如一潭深池。 宓熙突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驸马!?”。 元容嘴角翘起,又换上憨厚的笑容,“宓熙皇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拧的瓜不甜”。 宓熙一愣,笑道:“莫不是驸马认为那小猫是宓熙所为!?”一副你没证据别瞎猜的模样。 元容抿嘴含笑,伸出的大掌吓到了宓熙,他僵着身子向后微倾,眼睁睁的看着元容的手在自己的香囊上捏起了什么。 飘絮的毛绒在她手中,散碎漂浮。 他的面容瞬间结凝,宓熙仿佛看到她隐没在阴影的半脸阴邪恐怖,但一眨眼又消失,犹如幻觉。 元容恭敬礼拜,“多谢您对五皇子的照顾,往后就由草民接手”,低头的刹那错过了男人脸上扭曲的狰狞。 跟太皇爷笑谈的宇宁无意瞧到这一幕,凝着那怒气拂袖而走的男人,又瞧了眼那高大的背影,仿佛在那背影下隐藏着什么。 回寝宫的路上,宇宁始终忍不住问出了口,“你刚才跟宓熙说了什么!?”。 元容捋了一把脸,讪讪说道:“没什么,只是闲聊而已”。 宇宁透过眼缝细细凝了她一眼,“是吗”语气有很多的疑惑,但最后还是没深究。 他脚步轻快的走到元容前面,两人保持一米的距离,轻絮的柔语随风而来。 “多谢”酡红的颜色生涩的浮现在他的脸上。 虽然很小声,但她的确听到了,微低的头偷偷扬起一抹浅笑。 宇宁步履稍停,秋目瞄了她一眼,“本皇子打算明日回府”。 闻言,元容刹那拨开云雾见青天,总算能逃脱这深宫的枷锁,爽朗的笑意浮现,似乎是感觉到身后人的开心,宇宁也不禁忍俊,悄悄的荡开一朵笑花。 14、第十四章 回皇子府的第一个清晨,宇宁坐在铜镜前,嫩白的肌肤覆上一层透红的红晕,阳光折射,娇颜夺目。 半夏拿着木梳轻柔的梳理着黑缎般的乌丝,灵巧的双手不一会儿就绾好一个精致的发髻,再配上一朵牡丹步摇簪子,可真是画龙点睛。 “不要这簪子”宇宁秀眉略皱。 “可这可是五皇子最喜欢的簪子呀”半夏疑惑不解,但还是依他意思取下,换上一支银花卉绞丝小发簪,别致典雅。 宇宁将梳妆台上的牡丹步摇找了一个暗红的锦盒收在里面,又藏在抽屉最里,没了以往的喜爱,反而有点故意收起不想多看。 他左右侧首照看,稍微整理一下小瑕疵,起身准备换衣裳的时候意外瞧见门口纸窗上映着一个左右徘徊的身影。 侧首询问:“谁在外晃悠!?”。 半夏也瞧向门口,“不知道呢,奴才去瞧瞧”。 宇宁立于镜前,听着耳边开门声和那把浑圆厚实的嗓音扬起。 “奴才见过驸马”半夏规矩的礼拜,垂目间注意到她手中白绒绒的东西,好奇询问:“驸马,这是什么小玩意儿!?”,见毛绒绒在她怀里轻轻蠕动,半夏更加好奇了,想触碰又怕是什么怪东西。 宇宁似乎也被半夏的声音引了过来,眺望着门口,莲步轻至,“怎么了!?”。 “草民见过五皇子”刚从宫中出来,元容对于那套礼仪已经刻入脑中,不过宇宁似乎不大喜欢她的变化。 “不用多礼,这儿不是皇宫”。 “谢五皇子”元容点头谢礼,憨傻朴实的笑脸就像天上的旭日,灿烂而暖人,让宇宁这颗冰冷的心有些颤抖,抖落几片薄冰。 或许是她的目光有些灼人,他赶忙移开视线,停在那毛绒绒的圆球上面,“这是什么!?”。 见男子起了兴趣,元容笑呵呵的将小东西捧起,雪白胖臃的身体,四只小短腿在踏空挣扎,小嘴低声求救,“喵~!”。 “小猫!?”秋目一亮,激动的伸出双手欲接过,但却被它的一双眼睛给怔住了,不同于以前那双湛蓝透彻,它的眼睛很像她,一样的幽黑深邃,如黑夜的宝石,散发着别样摄人的光芒,一不小心,便会著迷。 见男人愣住,元容自动将小猫咪送到他手中,微凉的手接触到温暖,轻轻一颤,宇宁低头瞅着小猫咪伸出粉舌清理着小肉枕,仿佛小白猫再回到自己身边,娇憨可爱,僵硬的嘴角也不禁有些动容。 “草民告辞了”既然东西已送到,男子也欣然接受,元容展颜颔首。 “诶,且慢”宇宁下意识的喊住那高大的背影,当她回头跟自己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点发虚的不敢对视。 抚摸着小猫,他张了张粉唇,“脸,还好吗”。 元容捋了捋之前挨了巴掌的脸,不以为然的笑道:“草民皮粗肉厚,不疼”,话虽如此,但宇宁清楚知道自己当时的力度可是在她脸上烙下清晰的红印。 唇瓣几番蠕动,想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对了,今天是到少鉴府报道的日子吧”。 元容一凝,笑笑回道:“是呀,我是打算把东西送你这儿之后就出门了”。 闻言,宇宁秋目在她身上扫视,完毕,嘴唇一抿,似乎不大满意,“你就穿这套衣裳!?”。 元容反射性的低头查看自己一身灰蓝的装束,这是她最漂亮的衣裳了,平常都是村里和喜酒过节才穿的,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半夏”宇宁也不跟她多费唇舌,直接吩咐半夏替她换上别的衣裳。 “完了之后再过来一趟”他要好好检验方能准她踏出皇子府一步。 元容苦恼的挠挠头,“哦”,眸光不经意扫过那扇敞开的窗户,一盆幽蓝的碟蓝沐浴在阳光中,她脱口而出,“这凤尾蝶??????”。 宇宁心莫名一慌,转身先发制人,“母皇对花草无爱,本皇子也不想浪费才养在这儿的——”他话语一顿,抿了抿唇,有些气急自己没必要解释。 “还不快去换衣裳!”给他这么一蹬,元容连忙转身奔回自己房间。 看着那逃跑的身影,宇宁的又好气又好笑,喊住了追上去的半夏,“半夏,你顺便带瓶玉凝膏过去”。 半夏被他的突变的态度弄的一愣,“额、是!”,他又转身走回房间从抽屉的紫色缎面锦盒里拿出一瓶青花瓶子,这才急急追上早已不见了人影的驸马。 之后元容还是迫不得己穿上那一身名贵的华裾,还要走到阿子房让宇宁审视一番才肯放人,除了府门,元容登上关燕为她准备的马车,直奔少鉴府。 少鉴府离元容住处不远,软垫都没坐热外头的马妇就说到了。 阔大的门面,两旁各伫立着一位神情肃穆的侍卫,头顶的金漆牌匾威严高耸。 “何许人”交叉的长戟虚挡在前。 元容上前作揖,“在下元容,是来少鉴府报到”,闻言,其中一人入内禀告,半刻,元容安全通过。 跨过门槛,一声声震彻天空的叱喝如雷贯耳,未深入就已闻练武之声,没走两步,迎面上来一位身形瘦小的灰袍女人。 “元容小姐是吧,请随下官到前厅,大人已在那候迎”。 “有劳”。 小桥流水,几尾红鱼在绿池游嬉,除了不时传入耳中的叱咤,这儿还不失为一个休闲的地方。 灰袍女子脚步一顿,后转身颔首,“容下官入内通告”,元容笑笑点头。 前厅不大,所以站在门口的元容可以清楚听到里面的对话,浑厚的洪音给予人一种莫名的震慑。 在元容发呆的期间,瘦小女子出来了,她站在门口侧身请道:“元小姐,请进”。 应邀而入,元容毫无防备的眼眸与正座如山岳的女人那双锐目相遇,她目测着元容,眼中的神色严肃。 元容踩着着紧张凝结的氛围步上前鞠躬一拜,“草民元容,拜见大人”。 “驸马不必多礼,请就坐”沉凝的嗓音扬起,元容谢礼落座,中年女子又朝侍女吩咐道:“奉茶”。 她目光如炬,两鬓的雪霜丝毫不减她的威武之风,“本官名付单字义”。 元容又站立恭谨作揖,“见过付大人”,待她坐回座位后,付义脸上多了几分严谨,道:“虽然驸马是太皇爷甄荐,但少鉴府决不收纳无用之才,希望驸马明白”决断的口吻,丝毫不能容忍任何浑水摸鱼。 元容不紧不慢的回答:“草民明白”。 香茗未至,付义当即就要对元容进行考核。 宽广的练武场,整齐划一的队伍跟随着武师挥洒着手中长剑,近距离的观看,那划破长空的撕裂声,声声入耳。 元容被归队到一块进来的一队新人里面,全都是朝中臣子的女儿,多少都有些功底,反显元容只有一身壮硕,给感觉中看不中用,而且她驸马的身份街知巷闻,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农女,所以也就没人上前跟她攀谈。 一位跟元容年纪相仿的一袭云纹绉纱袍的女子站在众人面前,朗声高喊,“各位稍静,请听下官讲解下面的试题”。 一瞬间,广场鸦雀无声,各位学子都自觉列队倾听。 纱袍女子清了清嗓音,“下面将有两场考核,分别是马射和步射”。 元容被列入第三排,那些意气风发的女子个个春风得意,一副马到功成的样子,熟练的策马骑射,在一浪浪的叫好声中过了好几人,倒是元容拿着弓箭在一旁发呆。 场外的付义也注意到这突兀的她,英眉略皱似有不满,不多看,她又将视线落回拉弓的学子身上。 “元容”士官高声一喊,元容立马拿着弓箭出列。 “在”。 “请上马”,一只枣红的骏马牵到她身旁,元容脚踩马蹬,利落一跨稳稳坐在马鞍上,有模有样,让原本无意观看的付义也多了一份注目。 铁蹬在马肚一夹,手执缰绳,马匹抬蹄缓走数步后开始奔驰,马射的第一轮目标是靶子,距离是百尺,运动中的她要射中静止的靶子,考的不仅是她的眼力还有反应力。 松开缰绳,她抽出羽箭弓拉八分备发,尖锐的箭头在靶心游移,忽然,一只好事的昆虫从靶心经过,她猛然拉满弓,捏着箭尾的两指一松。 穿破空气的声音在耳畔呼啸而过,怔怔没入靶子后的泥壁上,原本细小的议论刹那变成讥笑嘲讽, 付义的眉心紧锁,静看接下来的两箭,同样的,别说中靶心,连靶子边沿都没碰着,三箭全落在泥墙上。 付义的连多瞧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立在一边等元容这虚有其表的驸马完场,她不对这驸马身份的元容抱有期待是对的,因为直至最后一场,她依然连靶子都没碰着。 最后,元容得到一句,“回府静待消息”而别人婉拒。 坐上回家的马车,元容落的一身轻松。 众学子散场,付义立于靶外听着士官的考核记录,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位海水绿团蝠袍子的老者,她偻着腰,但脚步健快,一头的鹤发被残阳染黄。 她布满皱褶的眼皮下是一双清亮睿目,仔细的瞧着那三支箭头没入黄土的羽箭,看着看着,她似乎注意到箭的缝隙中有一片薄薄的东西,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箭头被埋入土中。 为解疑惑,她拔出了其中一支,拉耸的眼皮忽张,诧异的看着箭头上的蜻蜓,一声惊叹从喉咙划喊出。 “阿义”老者朝那个低头审核的女子喊道。 付义忙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走了过去,“师傅”。 老者背手看着只剩下三人的广场,“今天的收成如何!?”。 付义略微一叹,“尚可”。 “不知这人可入名单!?”老者从身后亮出那支羽箭,眸中闪烁着兴味。 付义一愣,那人明显早就被她抛于九霄云外。 回到皇子府,她刚褪下华裾门外就一声高声通传,“五皇子驾到”。 急忙绑上腰带,她走到门前就已经看见那抹香影。 “五皇子”元容颔首恭迎。 “免礼”他站在门外,秋目瞧了眼狭小的房间,三步外就是一套桌椅,但他显然没有落座的意思。 元容看见他已猜到他的来意,她垂目讪讪说道:“恐怕草民也无缘入少鉴府了”。 “意料中事”他语调平平,没有怪责之意,他微微回眸,身边的半夏接收到他的目光,捧着炖盅上前一步,“驸马,这参汤是给您的”说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去,“是五皇子特意命人炖煮的喔”。 乍闻,元容愣了愣,朴厚的脸上轻轻挽起一抹笑。 宇宁不知这多嘴的侍童胡说什么,只见她脸上忽然浮起笑意,他脸颊一热厉声斥道:“半夏!”。 半夏吐吐粉舌缩了回去,宇宁欲想掩饰脸颊的酡红,“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本皇子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这算是此前的谢礼罢了”说罢,他头也不回穿过拱门离开,留下一缕让人回味的残香。 噙着一丝笑,元容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 15、第十五章 “小毛球~!”轻柔低声,从树影下缓缓走出一个猫着腰寻找东西的男子,几缕碎发滑落至细脖上,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细嫩,宛如一尊白玉人儿。 “喵~!”宇宁学着猫儿的叫声,试图引出躲藏的小家伙,秋目盈转,连树根的窟窿也搜的仔细。 将一绺乌丝捋到耳后,宇宁板直了身子捶了捶酸疼的腰,“到底上哪去了??????”。 稍作休息,宇宁有加紧寻找,他害怕噩梦重现,所以他怎么也要寻回。 “喵~!”轻灵带点可爱的叫声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回荡,低着头,弯着腰,宇宁搜索每一寸可匿藏的地方,全神贯注的他没有注意到一双轻细的脚步声正渐渐靠近,直到那道声音响起他才恍然大悟。 “五皇子,您在找什么吗!?”。 宇宁赶紧合上嘴巴,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直勾勾的凝着她,仿佛在责怪她,“你在这儿多久了”。 元容一愕,“额?刚来”嘴角轻轻翘起,她四处张望,“您是在找猫儿吗!?”。 “与你无关”宇宁扭过微红的脸,径自往回走,这时,凑巧一声猫儿的叫唤传入耳畔,两人都四处寻找,最终还是元容在屋檐上发现那在晒太阳的白绒绒家伙。 “它在那”元容指向右上方的屋檐,循着望去,果真发现小家伙在转换着姿势好让另一边也晒晒阳光,发出舒服的“喵呜”声。 “小毛球”宇宁拎起裙摆小步跑上去,站在屋檐下,他掂起脚尖伸长藕臂就像勾着那小东西,奈何小猫贪恋旭日的暖意,丝毫不理会主人的焦心,小肉爪捋捋自己的脸又闭上眼打瞌睡。 “小毛球”宇宁仰着头继续呼唤。 眼帘慵懒微张,露出一缝黑耀的眼眸,看着底下的人懒懒的叫了一声,“喵~!”就像在说别来打搅它。 想无办法,宇宁回头朝外头喊道:“半夏”,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回应,宇宁只能咬着嘴唇干焦急。 就在他回眸张望寻找帮手时,头顶传来“咔咔”的碎响,抬头望去,一个黑影笼罩着眼前的光辉,浑身就像被镀了一层金晕。 “接着”一只大手将小猫咪送到他面前,小家伙还不愿意的挣扎起来。 “呃、嗯??????”宇宁愣愣应道,伸出双臂接过,狡猾的猫咪见元容的手指松动,猛然后腿一蹦,逃脱她的捆绑。 元容拉长了手臂扑捉,却没想到脚下的青瓦打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就要往前坠落。 “啊!”茫然的宇宁就看到一个黑影要向自己扑来,下意识的抬手护前,等待疼痛的袭来。 忽然,他腰肢一紧,被大臂搂入怀中,她猛的从他身侧翻过垫到他身下。 “扑通”一声闷响,扬起灰白的尘埃,元容欲想起身查看男人情况,却没料到,一记香软带丝凉薄的唇瓣将她微抬的头又压了下去。 宇宁还处于茫然的状态,手掌下不是干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热像软垫的东西,缓缓睁开双眸,赫然看见女子放大的容颜,他一怔。 宇宁的嘴唇就像水润的蜜桃,散发的香气让人不由得想啃咬品尝,完全是反射性的,元容轻轻蠕动着双唇,或许是这轻微的小动作,让出于迷茫的他顿时乍醒,秋目大张,绷直了身躯坐立,眼眸已然覆上的羞愤,二话不说就往元容脸上送上一掌。 “无耻之徒!”丢下斥骂,宇宁抱起小毛球火速逃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似的。 元容支起身子,摸了摸挨打三遍的脸颊,无奈的勾起了嘴角。 在地上呆坐了半刻,她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尘,仰首望向天上的太阳,“今天是好天气”。 元容不紧不慢的步回小村,发现田坎里空荡荡,没有一位农作的妇人,没走几步,就听见三两好事的人夫围作一团在细声讨论着什么。 “朱婶发财了”两名结伴的男子边说边急步走上,元容抬眸眺望,发现朱婶家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人群里还有一顶红漆尖顶的马车。 “阿容”肩担锄头的贵婶扬手叫唤,对于身后的热闹不以为然。 “朱婶家怎么了吗?这么热闹”元容不禁多瞧了一眼。 贵婶面露不屑,啐了一口吐沫,“瞎猫碰着死老鼠而已,走狗屎运在赌坊赢了几条金子”。 “赌坊吗”元容轻叹一声,望着那辆豪华马车正缓缓向她驶来,后面尾随一群凑热闹的大人小孩。 贵婶跟她自觉后退让出路,行驶中的马车忽然停在两人跟前,车帘一掀,朱婶一洗以往的颓废沧桑,探出脑袋红光满面。 “嘿,元容”朱婶咧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拇指上的玉扳指用一看就价值不菲,她转了转板子笑道:“人呐,并不是一辈子走霉运的,时候到了,怎么挡也挡不住的”绿豆眼一眯,睨着她,“元容,你说是吧”,以往在村里活得压抑,这回发财了还不抓住时机好好耀武扬威一番。 “呵呵,或许吧”元容讷讷附和。 朱婶以俯瞰一切的神色环看着众人,下颚一杨,一副居高临下的姿势,“好啦,咱们也要走了,城里那间大屋还等着咱呢”临走时,她透过车帘缝,斜睨着另一边的她们,“这种乡下地方咱们还是早点走,不然运气在这儿败光”。 马车轱辘起行,贵婶看着那小人得志的朱婶气的牙咬咬,“切!装啥金子,也不想想自己当初比地底泥还要贱,有本事永世不要踏入咱村土地!”。 “贵婶”元容顺了顺她的气,眸光轻瞥就看到出来耕作的牛婶。 “牛婶”元容笑笑唤道。 牛婶鼻音应了一声,眼睛眺了眼远去的马车,走到元容和贵婶之间低声说道:“那喜服你找她赎回了没!?”。 元容一愣,“额?????”。 “哎哟~!我都忘了还有这茬事”贵婶懊恼拍着额头连连哀叹。 牛婶摇头叹息,搭着元容的肩头,“你人就是太老实,从不为自己利益着想”。 “钱财身外物,没了可以再攒”。 俩婶子看着这傻呵呵笑着的元容,顿时熄灭责怨的焰火。 “诶~!不说这些了”贵婶一手捞过元容的肩膀,双眼一眯,笑贼了眼,“咱们聊些娘们的话”。 “咳咳”牛婶老脸微红的咳嗽几声,似有兴味。 “你跟你那位娇艳如花的五皇子咋样!?上次贵婶给你的秘籍不错吧?”贵婶把脸凑近,眸子一闪一闪,似乎是要挖出她的房中秘事。 以为元容羞怯,贵婶用手肘戳了戳她,“肯定是把五皇子驯服的夜夜娇喘吧”。 “阿贵,你当阿容是你吗”牛婶替她解围。 “那秘籍五皇子拿走了”元容话一出,身旁两人嬉笑的脸当即僵硬死灰。 “你、你、五皇子有说啥吗!?”贵婶颤抖着唇瓣。 元容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继而说道:“他生气的骂了句‘下流’,然后秘籍也被他拿走了”。 前半句让她俩心惊胆战,后一句又让她俩重拾调侃之心。 贵婶嘴一咧,“哈哈哈,五皇子也是矜持的人,元容呀,你要主动点呀”。 “看得他热血沸腾,晚上要你出动帮忙败火啦”,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元容只无心入耳,只是粗糙的指腹不由得覆上唇角,眼帘低垂,思绪渐远。 霞光透入,纱帘被吹所谓鼓胀,隐约遮掩住那抹若有所思的人影。 宇宁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拎着一块缕空菱花小铜镜,巴掌大的镜子,映照着两片微微轻启的粉唇,时而紧抿,时而轻咬,仿佛着了魔似的。 “五皇子,您的嘴唇怎么了!?”半夏的声音吓的宇宁差点把铜镜掉落。 “敲门了吗!那双手是用来装饰用的!?”佯装镇定背着他,震怒的声音差点没将半夏手中的托盘震落。 半夏吓退半步,胆怯的低着头,“奴、奴才刚才敲门了,只是五皇子没听见??????”。 合上小铜镜,他缓了缓气,“什么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见他平息了怒气,半夏大胆迈出步伐,“燕菜已炖好,五皇子趁热食用”。 “嗯”轻絮的音调,七分惆怅,两分困惑,一分怦然起伏的心跳,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无声无色之中将他擒获。 纤指搅拌着粘稠的燕菜,掀起的旋窝将他死死困在里面,简单吃了几口他就放下汤匙,侧首瞧了眼在追赶自己尾巴的小毛球。 他嘴角轻翘,莲步缓缓朝沉醉玩耍中的猫咪走出,橘色的锦绣双蝶钿花衫在残阳的穿透下闪耀着令人晕眩的的光彩。 柳腰轻压,青葱白指一把将小毛球捞在手中,身姿如风飘絮,侧卧在玫瑰红的彩凤牡丹长椅上,逗弄着有些脾气的小毛球。 小家伙灵敏的小粉鼻一揪一揪,探索着香味的源头,粉白的肉脚交叉行走,黑碌碌的大眼瞅着那两片粉嫩的唇瓣。 小粉舌一伸,将残留的蜜味卷入舌中。 宇宁怔怔的就这么被‘轻薄’了,小猫咪可比元容命好,得到美人的香泽不但没招来巴掌,还顺势掳获美人的嫣然一笑。 摸着毛绒绒的小脑袋,宇宁抱起这软乎乎的小家伙,仰卧着将它抱高,自动送上一记香吻,“你这小色胚,尽学那大色狼的坏事”。 16、第十六章 懒洋洋的午后,几缕薰烟从青花缠枝香炉小孔中袅袅上飘。 置放于房内右侧的书桌,宇宁一手执笔,一手捏着袖角,露出半截纤手,在宣纸上留下一行行清峻的字体。 笔尖提勾,搁置在砚台上,宇宁抚平袖角,微笑的看着半干的字书,眼角余光侧移俯视,桌角下卷着一团白绒绒的东西,起伏的棉团,偶尔探出一只小肉枕挠挠粉鼻,又昏昏沉沉的进入梦乡。 “贪睡的家伙”宇宁低声笑斥。 外出归来的半夏急匆匆的走进来,大气都没来得及舒缓,就说:“五皇子,少鉴府的大人求见”。 宇宁眉心一拧,“少鉴府!?”。 莫不是那女子选考时做了什么有失体统的事!?不作多想,宇宁紧步走出,“快请”。 大厅上,一袭宫缎素雪绢裙,再配上一件白玉兰散花纱衣,将男人衬托的清雅脱俗,婉雅的妆容,头轻颔,两弯羽睫一扇一扇,眉宇间浮现出淡愁。 在他呆滞的时间,一名身穿如意缎绣五彩祥云官服的女人在散步之遥的距离俯首拜礼,“微臣陈兴,拜见五皇子”高朗的嗓音当即惊醒了宇宁。 “平身”宇宁秋目变锐,似乎想探视女官的神色。 “不知陈大人到此,有何要事”顿了顿,他语调有些飘高,“莫非是驸马言语上得失了鉴府大人!?”。 “五皇子且勿忧虑”陈兴温和笑道,将袖袋的卷轴拿出呈上,宇宁边看边听着她的通告。 “驸马是练武之才,鉴府大人岂会轻易放过”闻讯,宇宁由的忧心转成凝滞,似乎是没能消化这意外之事。 “不知驸马可在府中,下官有话要转告驸马”。 宇宁不等片刻就火急吩咐半夏下去把元容传来,可回来的只有半夏一人。 陈兴也不急,“既然驸马不在,不知可否劳烦五皇子代为告知!?”。 “请说”。 事后,宇宁又翻看了一下卷轴,确定所说无误,他缓缓卷上轴。 “驸马人在哪!?”宇宁捏着卷轴的手发紧。 半夏思忖半会儿,“这时候应该在田里”,看了五皇子一眼,他又补充,“要使人唤驸马回府吗”。 “嗯,速去”。 半夏得令,刚迈出脚步就传来宇宁的改变主意。 弱柳身姿一站,“摆驾”。 “额!?”半夏瞪圆了双目,“这、五皇子,您要上哪!?”。 秋目轻瞥,径直走往门口,“当然是驸马那”。 城外的小村庄,平静的生活,农妇各忙各的在田坎里除草翻土播种,这样淡如开水的日子却迎来了惊涛骇浪的一天。 一顶华翠云凤肩舆在这朴素的村庄可说是显眼的异类,奢华的雕饰都让村子里的人大吃一惊,纷纷投来羡慕、好奇的目光,慢慢的,开始有人尾随着肩舆看热闹。 舆内的宇宁耳闻外面嘈杂,掀开帘子露出一条小缝,“半夏,怎么回事,外面何以如此吵闹”,柔荑轻轻安抚着因喧哗而显得毛躁的小毛球。 半夏一脸苦皱,“五皇子,是一些凑热闹的孩童和村民”。 宇宁当即板着脸,“还不通通赶走”。 “奴才驱赶了,可不奏效”半夏无计可施,拉耸着脸。 宇宁眉头一拧,正想提气斥之,怎料舆身猛然一晃,毫无防备的他硬生生的撞上了壁板上,疼痛还没蔓延,由于刚才那一撞击,舆身整个不稳向左侧翻在地。 “五皇子!”半夏大惊失色,脚步踉跄的绕到舆门前,挑舆的妇人都凑上前帮忙。凑热闹的村民闻言,吓白了脸,连忙四散避免罪罚,田坎的农妇也不敢张望,压着头弯腰干活,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上就只剩下一顶侧倒的肩舆和几名焦急的奴仆。 “您还好吗!?”半夏打开两扇小木门,看见五皇子捂着肩膀皱眉,半夏的心不由得一慌,回头朝身后的奴仆急呼:“御医!快传御医!”。 宇宁的眉头紧锁,白了半夏一眼,“这乡下地方,往哪找御医呀”。 他这么一说半夏更六神无主了,“那、那怎么??????”。 宇宁侧躺在墙板上,他真的很想敲敲这侍童的脑壳,隐忍咽下薄怒,他伸出右手,“先扶我出来”。 “额、哦”半夏小心翼翼的将他从舆车挪出,刚站稳脚步,小毛球就双腿一蹦,逃离他的掌心。宇宁欲伸手扑捉,却没料到扯动了左手肩膀,一阵刺痛直入骨髓。 “嘶——”宇宁当即面容扭曲,捂住肩膀。 “五皇子,您受伤了!?”半夏赶紧上前搀扶,宇宁忍着疼痛,侧首目光追逐那蹦远的小家伙,“赶紧看紧小毛球,别让它走丢了”话音未落,就见小毛球前方遥遥走来一抹人影,弯腰将小毛球捞抱在怀。 看着男子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五皇子!?”,宇宁脸容微凝,刚想启唇拿回小毛球,就见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来一名少年,他皮肤是阳光的颜色,一双灵气的大眼更是娇俏可人,只见他甚为熟络捏着元容的一角衣袂,微微喘着气,“容姐姐,怎么了吗!?”。 宇宁一双秋目紧紧盯着少年的手,眉心较之前锁得更深,看到女子时脸上难得浮现的柔情也一并消灭,只是泛着淡淡的愤懑。 依巧感觉前方压迫的目光,抬目一看,怔怔的凝着眼前美的不可方物的男人,秋目盈盼,高挺的鼻梁下是一片红润如猩的唇瓣,与他不同的白皙肌肤,仿佛头顶的阳光会将他给穿透通白,他就像一朵生长在温室的娇艳花朵。 他的目光多了几分锋利,而那利刃般的目光正正盯着他手上的衣袂,依巧羞怯的松手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都埋在元容身后,低头不语。 “五皇子到这儿有什么事吗!?”元容咧开一抹憨笑阔步走上去。 宇宁看着她心中不禁多了一丝烦闷,脸容也板了起来,“本皇子只是路经此地,想起少鉴府的大人之前送达的诏书,顺便给你带来”说罢,他扭头给了半夏一记眼神。 半夏双手呈上,“驸马”。 “额、谢谢”元容愣愣接过,推开卷轴时,宇宁冷硬的音调在一旁起奏,“你明月初一到少鉴府入营训练”。 无奈的神色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卷上诏书,就听见依巧雀跃的嗓音,“容姐姐,你要进兵营啦!?”。 “是呀”元容嘴角勉强上扬。 依巧想到元容会当兵,双眸就熠熠生辉,“那容姐姐将来岂不是会当上将军”他的喜悦还没到顶峰就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宇宁哼笑一声,“哼,无知,以她的资质不令本皇子蒙羞就已经烧高香了”。 元容早已习惯他偶尔的嘲讽嘲笑,傻憨的摸了摸后脑勺,笑而不语。 “容姐姐??????”依巧郁闷的唤了一声。 看着两人熟络的言谈,宇宁心中的无名火一下子上窜,脸上的阴霾欲转暴雨,“半夏,抱回小毛球,摆驾回府!”。 忽然的低气压吓的半夏不敢怠慢,忙不迭的从元容手中抱回,宇宁瞪了她一眼,拂袖转身,却忘了手臂的伤,猛力的带动,剧烈的疼痛从肩膀蔓延至全身。 痛苦的低吟从紧抿的唇瓣泄出,宇宁抱着肩膀,脸色苍白,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您受伤了!?”元容箭步上前,撑着男人的双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很严重吗!?”说罢,元容竟然刷的把他的上衣扯到手臂下,露出光滑嫩白的肩头。 幸好元容侧背对着众人,这一春景只落入她的眼中,宇宁被她厚实的大掌碰的一烫,理智一下子全拉了回来,脸上的燥热掩盖了疼痛,回身就朝她脸上招呼去。 喝斥一声,“淫贼!”拉拢着衣服,宇宁急急上了肩舆。 半夏没能了解真相,只是匆匆跟了上去,回头看了眼元容,随着肩舆渐行渐远。 第四次了?????元容默默的回忆起脸上曾受过的“奖项”,揉了揉脸颊,元容低头看了手掌,握了握,仿佛那柔嫩还在掌中。 夜风微凉,鸣虫四起,烛火跳动的房间,男人侧卧在长椅上,抚着那发烫的肩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感觉有一团火在肩膀处慢慢在渗透,身躯微弓,双臂紧抱着肩膀,盈水秋眸覆上一层迷茫的薄纱。 屋外忽传来一声细响,不大,但足以将他从茫然中惊醒,他抓起挂在一旁的披肩,穿上绣鞋走到门前,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看到屋外的人影,他愣了愣,继而将们大敞。 “本皇子不是吩咐了,没有要事不准踏入阿子房!”沉底的薄怒又再覆上那双秋目。 “草民知道,只是有点儿担心您的伤势,所以??????”元容浅浅一笑,真诚的关切在眼底郁郁盈动。 抿了抿唇,宇宁火气稍压,“少多管闲事,回去!”说罢,门被他摔的响亮,碰了一鼻子灰的元容摸了摸鼻尖,看着手中的药瓶又瞧了眼拒她于门外的门扉。 背靠着门,宇宁耳朵细细听着外头的风吹草动,数刻后,几声沉稳的脚步声忽然靠近,他的心也随之猛然一紧,他感觉到彼此的距离就只隔着一扇门,感觉那干燥的香味又再在他鼻息间流转。 人影跟他的剪影交叠、融合,可却屋内的人却将自己关闭起来,触不到碰不着。 元容在门前放下药瓶。在门外停留了几分钟,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传入耳畔,渐渐变小,直至感觉不到她。 门扉缓缓拉出一细缝,一缕鹅黄的暖光投射在那瓶葫芦状的药瓶身上,当他抬眼追寻时,已没了她的踪影,拾起药瓶,上头似乎还隐隐残留着她的温度,握在手中,让它蔓延、侵蚀。 17、第十七章 晨起,莺声语语伴着第一缕阳光悠扬起调,千丝万缕披肩而泻,美人对镜低眉,把玩手中那个做工粗糙朴素的葫芦瓶子。 半夏灵巧的双手不一会儿就绾好一个流苏髻,再配以宫中新进的白玉孔雀簪,满意的瞧看着自己的成品,半夏嘴畔轻轻勾起一丝浅笑。 微微侧首,目光粗略一瞥,瞧到五皇子手中的瓶子,“五皇子,让奴才替您放进药箱吧”。 “不用”,宇宁迅速将瓶子放回盒子里,眼尖的半夏还发现,一株牡丹发簪也在里头。 “今天的早膳是芙蓉酥、百合莲子粥,还有翠团子”半夏边收拾这梳妆台上的首饰边说道。 “嗯”鼻音轻应,宇宁抬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目光一下就定格在那片润泽的嘴唇上,指腹轻挲,微热、柔软,他惊慌的收回手臂,脸上的被抹上淡淡的一层粉色,眸色含羞,扭头逃避着镜中的自己,柔荑覆上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震动着掌心。 轻叹一声,宇宁起身走出屏风,看着眼前精致的餐点,他无心食用,吃了几口,剩下的全给小毛球包办了,相比主人的郁郁寡欢,它倒是吃的开怀。 “五皇子,是膳食不合胃口吗,要不奴才下去弄些别的!?”。 宇宁摆摆手,“不用了”。 见五皇子从驸马那回来后就寡容无笑,半夏灵机一动,“对了,前些天宫中派人送来几幅字画,您要过过目吗!?”。 宇宁沉凝半会儿,毫无兴趣,“先搁着吧”,起身抚平衣袂皱褶,“备马车,本皇子要到灵隐寺”。 心乱难平,唯有到禅静的地方寻求一丝安宁。 临行时,他也只吩咐关燕随行侍卫只带两名。抱着小毛球,宇宁一边走着,心思不知飘到哪去,导致他完全忘了,这条路有可能遇到她。 “驸马”半夏爽朗的嗓门悠然响起,宇宁前进的脚步不由得一滞,看着那个挂着憨笑的女子正朝自己缓缓步来。 “五皇子”元容依旧微笑着,语调丝毫没有因昨天而尴尬干硬。 宁羽面容一沉,加紧了步伐,正眼也没瞧她一下。元容也不以为然,回眸笑问半夏,“你们要外出吗!?”。 “是的,咱们要到——”半夏的回话惹来宇宁一记怒斥,“半夏!”。 半夏被斥得一怔,连忙紧合嘴巴不再言语。元容看着忽然暴怒的男子,四目刚碰撞,宇宁就扭头避开,看着那疾走的倩影,元容无奈一叹。 见五皇子走远,半夏临走时凑近她低声说道:“咱们要到灵隐寺”给了元容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转身追上五皇子。 眺望着门外的马车,元容卸下搭在肩上的布袋,随便找了一个花丛将其遮掩,看着那辆缓缓行驶的马车,黑瞳越发幽深。 灵隐寺远离凡尘的喧哗,建于半腰山,据说那是最接近佛祖的地方,灵隐寺属于国寺,每年白狄圣上都会拨款修葺,为表答谢,灵隐寺专开一扇皇室人员的专用通道,和一处别院供其修心养性。 “笃笃”的木鱼声,燃熏的檀香在佛堂袅袅绕梁,一袭朴素的白衣脱俗清雅,跪于金佛前,秋目半垂,凝视着膝前的经文,细细呢喃念诵。 念了一回正准备稍作休息再启唇复读,不凑巧,门扉被叩响。 宇宁脸色微沉,本不想理会,谁料叩门声却又再响起。 “半夏,本皇子不是吩咐在念经时不得打扰吗!”斥责后,他敛了敛心神再次念诵时,一把圆浑低沉的嗓门将之打断。 “五皇子,是草民”。 门外的声音宛如一道定身咒,宇宁的心猛的一揪,小木槌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翻了几圈停在他的脚边。 “你、你为何在此”强作镇定,他重拾小木槌,一下一下的敲着,殊不知,这凌乱的木鱼声却将他给出卖了。 门扉的格挡让他错过了元容轻轻带起的嘴角。 “那个,草民是来道歉的”。 宇宁迷惑的拢起眉头,“又何之过!?”。 元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额、之前是草民鲁莽,对五皇子您做了有失——”,原本早已暂忘的事又【奇】再在脑海中回播,宇宁浑身就像被【书】火炽灼到一样,羞愤的热度不停的【网】在脸颊上升。 “住嘴!”宇宁捂住双耳,“你要是再说我就把你的嘴巴给缝了!”,屋外静悄悄的,只剩下鸟儿的莺鸣回应。 宇宁也以为她被他骂走之际,悠悠扬扬的声音穿透过门扉,清晰的传到他的耳边,“还有就是,依巧是草民的弟弟”。 宇宁一怔,双手缓缓垂下,回眸看着门上的剪影,略低眸,眉宇间多了一丝的柔和。 久久不闻里面一句话,元容轻声问道:“五皇子,您有在听吗!?”。 宇宁一愣,秋目一凜扭回身继续敲着木鱼,“谁要听你的废话”。 元容无奈失笑,摇了摇头,“草民先告退了”。 “呃!?”宇宁愕然回头,听到她的告辞,心底就像崩落了某种东西。门上已没了她的剪影,黯然落寞,看着膝前的木鱼和经书。 难道他生病了吗! 柔荑覆上胸口,那种揪紧的闷痛不断重复拉锯着。 元容离开灵隐寺,回到村里刚好遇到贵婶领背弓箭手拎镰刀,拎着十几名村名准备上山狩猎。 贵婶咧起大笑走过来搭肩推前,“元容,回来的正是时候,走!咱们打野猪去”。 “我回去拿弓箭”,贵婶等不及,索性将自己的那套弓箭塞到她手里,“别磨叽了,走吧”,被推搡了几步,元容回头看着没挪步的牛婶。 “牛婶不去吗!?”。 “你叔身子不舒服,我要在家看着”牛婶笑呵呵的站在通往上路小径旁朝她挥手。 贵婶撇撇嘴,笑的贼欢,“你牛婶夜夜辛苦耕耘,依巧迟些就多个妹妹了吧”。 闻言,元容惊喜大笑,“牛婶,恭喜呀”。 随行的村民都跟着起哄,闹着要讨喜酒喝,牛婶被逗的老脸大红,催赶着众人,“去去去!还不上山,天都黑了”。 一群人在喧哗热闹中缓缓步上了山路,各人在有兽足的小径布下了陷阱,贵婶边走边用奇怪的目光瞄了眼元容,看着其他人都四散寻找,贵婶凑了过去笑道:“元容,听说你挨了小夫郎巴子了!?”。 “额??????”元容讪讪挠着头,贵婶看她憨傻的模样定是被欺压的主,眼眸一眯,“在那没少受气吧”。 “五皇子虽然生性冷淡,但也是好人”元容为他解辩,但贵婶却不大相信,“我看好人的是你吧”。 元容笑而不语,贵婶见状,眼睛一转,心生一计,从腰间的兽皮包囊里掏出一个脖饰,象牙白的齿状坠子,上面雕刻着一些镂空的寓意吉祥图案。 “这是什么!?”元容接过去细细观看。 贵婶嘴角一咧,贴耳贼笑,“这东西送给你的小夫郎,保证他肯定对你千依百顺小鸟依人”。 元容稍有迟疑,“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贵婶眼眸一闪,“不是,这是令小两口和睦相处水|乳|交|融的吉祥物”。 元容信以为真,笑笑的收下,“多谢贵婶”。 “呵呵,不用谢”。 一行人的狩猎活动到傍晚时分才结束,撞正野猪的发|情期,平时爱匿藏狡猾的它们都毫无防备的出现,让元容她们都收获丰富,抬着半截野猪肉,元容笑容满面的进了城。 在门口,巧合的偶遇都让两人一愣,宇宁略显仓惶的逃开目光,由着半夏扶着下了马车。 “五皇子”元容走上一步打招呼,但男子置若罔闻,径直的走回府邸,元容就像空气一般,被晾在门口,半夏也不敢跟她多作交流,匆匆颔首便跟了进去。 元容抬了抬肩上的麻袋,信步踏入朱门。 夜,天撒繁星,弯月映照下是一条婆娑树影铺成的幽白通道,女子一身简朴粗衣,步伐悠慢,在穿过拱门后正正迎面遇到捧着托盘的半夏。 “驸马”半夏扬起笑颜,对于她的到来甚是欢喜。 “你好”颔首问好,元容看了看他身后的屋子,“五皇子在吗!?”。 听见她来找五皇子,半夏兴奋的点头如捣蒜,“在在在,您快进去吧”话音未落,半夏就急急忙跑到门前为元容敲响那扇门扉。 “进来”男子的声音悠悠传来。 打开门,半夏灿然一笑,道:“五皇子,驸马求见”。 “她来作甚”略带紧张,语尾稍有不稳。 看到五皇子脸色僵凝,半夏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这时,一个黑影从半夏身后走了出来,接下了话腔,“五皇子”。 元容出面说话,半夏赶紧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二人。 宇宁瞄了她一眼,拢了拢肩上的披肩,有一下没一下的抚顺着小毛球白滑的毛发,“有什么事吗”。 看他无意请自己入去,元容站在门口,掏出那条脖饰亮在他面前,“这个,想送给你”,男人怔住的反应让元容受挫,她尴尬的笑着缓和气氛,“呵呵,这只是村里的便宜东西,不值钱的,跟你似乎也不大配——”。 “放下吧”,男人的一句话愣住元容撤回的手臂。 “那我放在桌上可以吗!?”元容看着三步远的红木桌子。 头也不抬,只是淡然的应了一声,“嗯”。 元容放下东西,男子依旧不言不语自顾的抚弄小猫,她也不自讨苦吃,道了声告退就转身踏出门槛,直到门扉紧闭,他才缓缓抬起那双好奇的秋目,一瞬不移的凝着桌面上的脖饰。 身躯稍作移动,将小毛球挪到空位上,莲足赤踏下地,踏起轻快的步伐,他凝着那象牙白的齿状脖饰,小心翼翼的拎起,随即一股异香从那镂空的花纹里微微泄出,很清淡,但却异常勾人,就在这么一瞬间,宇宁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燥热难耐,就像被猫爪子挠着心房似的。 像在渴求着什么,但又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18、第十八章 奇怪的感觉只持续了几刻钟,身体那团暗涌又如烟般消逝,宇宁摸了摸脸颊,灼可烫手。 他拎起脖饰吊在眼前细看,做工粗劣且不起眼。宇宁拿着转了两圈,食指轻轻敲了下坠子,又凑到鼻尖前,困惑的侧了侧首。 “半夏”。 门外的半夏推门而入,“五皇子,有何吩咐!?”。 他将坠子握在掌心,赤脚莲足匆匆步回长椅上,抱起小毛球窝在腿上,“把上次我绣的香囊拿出来”。 “是”半夏快手快脚的从莲花雕纹的红木柜抽屉取出一个纠金丝蜻图案的小包。 “五皇子”双手呈上。 “嗯”接过手,宇宁左右翻看漫不经心的说道:“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哦”半夏三步一回头,圆溜溜的眼睛欲欲窥探。 抬目看了眼门扉紧合,宇宁这才从手中将坠子连同皮绳装进绣包里,束紧袋口,将它挂到腰带上。 低头看着腰间的小包,宇宁的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朵浅浅的小黄花。 晨光在天空划出一道金光,简朴的小院里筑起一堆篝火,星星火炽正努力燃烧着粗大的木柴,两个木叉架子置于火堆两旁,看样子是准备烧烤。 这时,从小灶房走出来的元容单手提着之前猎回来的野猪,刮除一身粗硬的毛发,褐色的野猪被端放在架子上,火堆被滴落的油水打得“滋滋”作响。 这边厢烧得开心,那边厢却吓的花容失色。 “半夏!半夏!”宇宁抬目望天就瞧见北厢那方扬扬上升一团烟雾,急忙呼喊着。 “五皇子,有何吩咐吗”听到呼唤,半路折回的半夏仓惶出现在他身后。 “那里闹火了!?”。 循着五皇子的指尖望去,半夏嘴巴大掌,倒吸一口凉气,“那、那里不就是驸马的小院吗!?”,他的话就像一个重大的铁锤,冷不防的击打着宇宁的心,浑身僵凝,好不容易从喉咙挤出一句话,“快!通知关燕命人救火!”。 “额、是!”不敢稍有延迟,半夏拔腿飞奔。宇宁望着那长长的烟龙,心中满是道不出的郁结,就像有股气流堵在心口。 略低眸,几番思索,他还是没能忍住莲足的步履,几乎阔步疾走,心急如焚的他,只留下抹飞扬狂舞的衣袂,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疾飞的脚步,鼻息间的空气就像被燃烧殆尽般,稀薄困难,唇瓣的启动也难以吸入,歪斜的发饰,几缕抖落的青丝被汗水沾湿贴在嫣红的脸颊上,没了以往的端庄,带了几丝狼狈的美艳。 看着还有几步远的小院拱门,他没作休息赶紧跑上前,眼前的光景让他愣住了。 元容也没想到他的到来,拿着小刀的手也悬在半空中,怔怔的看着他,良久,动了动嘴唇,“五皇子!?”。 晃过神的宇宁脸色一凜,但脸上的酡红却染上几分柔情,“你这是在作甚!”。 元容搁下小刀站了起来,沾了炭灰的手往衣摆糊了把,笑道:“草民前天回村里跟婶子们上山狩猎,分得的野猪块头大吃不完,想着做熏肉能长期存储”。 “你赶紧将火种——”原本想命令她将火种扑灭,不料一缕熟悉的异香又再缠绕上鼻尖,身体里某股压抑的流动又再次鼓动,虚软的身子不得不依着拱门才能勉强站立。 元容看出异状,跨前一步双臂欲抬,“您——”。 “不准过来!”宇宁面色潮红,载着氲氤水汽的双眸荡起一波波秋水,却依然抓住仅存的理智,戒备她的靠近。 见他面色不妥,依靠着拱门的身子摇摇欲坠,元容不闻他的呵斥阻挡,毅然的张开臂弯让他躺入。 厚实温暖的怀里,窜出一丝带有熏木的香味,迅速点燃他隐忍的那团火星。 “唔嗯!”哑忍的低吟从紧抿的两片唇瓣滑出,身体就像着了火的似的本能寻找能缓和的解药,藕臂如缠藤般绕着她宽阔的肩膀,彼此紧贴的不留一丝缝隙。 “五皇子??????”元容低头查看,娇艳欲滴的脸颊,迷蒙的双眼仿佛在邀请着什么,她双手僵硬的大张着,悬在空中,不知该作何动作。 “唔???????”身子禁不住的轻抖着,额间低着她的锁骨,似乎在理顺紊乱的气息,稍抬目,秋水盈盈,软绵绵的话音在耳边飘絮,“不、不准碰我???????”话音未落,绕在她背脊的双手却在渐渐加重力度。 撑着男子大半的体重,元容低声贴耳道:“五皇子,要不草民去请来大夫给您号脉”,低沉的声音就像一束电流,从圆滑的耳垂直达心脏,将所剩无几的力气都从身体中抽离。 “小心!”元容手臂环腰一托,将男子栓在身上,在低头查看时,他的状态已明显在外,眼角含媚,迷离的水色在秋目中流转。元容见势不妙,立即将他拦腰抱起,脚步疾飞。 “欸!?驸马!”半夏急声唤挺那道飞快的身影。 元容刹住脚步,回头瞧见是半夏当即吩咐,“去请大夫,快!”说罢,脚底想抹了油似的嗖的一声不见了人影,剩下半夏张开了嘴欲说不得,“救火呢?????”,扭头瞧了眼元容的小院,发现烟雾变小了,挠了挠脸颊,他转身又跑一趟。 沙曼粉帐,没了之前洞房花烛夜的炫目鲜红,宇宁寝室的布局极为典雅,处处嗅得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男子滚烫的身体让她以为是发烧,小心翼翼的将他搁在床上,想撤回身躯,没料到背后的一双后却把她紧紧困压在他身上,喷热的呼吸洒在脖子上,酥|痒的就像被猫爪子挠挠似的。 “五皇子”元容咽下唾沫,男子越发香软的身子时刻挑拨着她的心弦,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扯下,却被他扭拧挣扎开来。 “好热??????”破音低吟,宇宁双目闪出一道幽光,双手开始在她身上不安分的游移。 元容心弦猛的一紧,抓住那只“乱走”的藕臂,微乱的吐息吹卷了男子额间的青丝,瞅着男子放大的脸庞,过分精致的五官,细腻的肌肤就像初瓣般娇嫩,此时柔和抚媚的呈现在自己面前,奇Qīsūu.сom书没了平日的厉气,元容牵起浅浅一笑。 还是头一回和他能这么和睦的相处。 “好热?????”宇宁抽回被她擒住的手臂,厮磨着自己的衣襟,露出一截粉色的肌肤,同时,一直如丝般轻淡的香味随着他身体的热度而渐渐变浓,元容眸光一尖,鼻尖开始在寻找那奇怪的香味,最终锁定在他腰间的小绣包上。 解下金边绳子,元容倒出里面的东西,看着躺在手边的月牙弯坠子,元容嘴角忍俊一翘,看着男子的面容,眼底的一丝柔情渐露。 这时,门外数声叩响,“驸马,您在里面吗!?”。 元容望着门口两抹剪影道:“我在”。 “大夫已请来”。 元容刚想张嘴,顿了顿又瞟了眼身下的男子,“不用了,五皇子并无大碍,你们都退下吧”。 门外的半夏有些犹豫,“那个、驸马,既然大夫也来了,不如就替五皇子把把脉,图个安心呀”。 “不了,你们退下吧,五皇子要休息”,元容再一次拒绝,半夏没辙,唯有带着大夫退下。 听着耳边的脚步声渐小,元容吊起坠子,鼻尖嗅嗅,目光一亮,想到这坠子无奈一笑,“那个贵婶”说罢,便将坠子掷入盛有清水的铜盘里,“咚”的一声溅起几朵水花。 回首时,男子脸上的红潮已稍有退减,攀在身上的手也垂落在身侧,绵长的吐息轻轻响起。元容粗糙的手指极为轻柔的拨弄着男子的青丝,在那张睡颜上,落下柔细的一吻,“对不起”。 没想到,自己认为轻柔的举动却把这入睡的男子给弄醒,羽睫几下扑腾,慢慢张开那双清亮的秋目,随之而来的是厉声一吼。 “你干什么!”双臂一推,宇宁坐了起来缩到床角,披着被褥。 元容百口莫辩,“我??????”,眼看男子又要往自己脸上招呼,她没闪躲,正面迎接,迎面的掌风一顿,意外的没感到疼痛,她双目微微张开缝隙,见男子将手收回,一双秋目就像要把她瞪穿。 宇宁用被褥遮挡,拉拢着敞开的衣襟,脸上刚退的红潮又慢慢爬满了脸,感觉面前那道目光,宇宁抬头将她盯了回去。 宇宁用被褥裹紧身子,露出一双眸子,“你出去!”。 “您身体还好吧?要传大夫不!?”虽然他恢复正常,但元容还是担心那东西会不会有后遗症。 “出去!”宇宁拎手抬起软枕扔向她,见他精神抖擞,她也不再纠缠,临走时,她将藏在掌中的绣包往袖袋里一塞,经过铜盆的时候顺手捞起那条月牙齿状的脖饰。 看着旭日的金光洒在她肩上,门扉渐渐剪去她的身影,记忆重播着刚才的一切,脸蹭的涨红,他摸了摸被落下轻印的脸颊,唇角轻轻勾起一道浅细的弧度,同时带起了一声淡淡的哀叹。 19、第十九章 八月初一早晨,北厢的小院房门虚掩,钻进一束晨光将小屋照的通亮,一抹高大的背影伫立在衣柜前,手在两套衣服上摇摆不定,左边是华裾,右边是普通的麻布衣裳。 想罢,元容还是选择布衣,简单盥洗后,又在灶房忙活一会儿她才慢悠悠的步出了小院,刚走到拱门处就看见一抹低头俯身的倩影。 “五皇子”元容步履停驻,笑看着男子。 宇宁身子一僵,板直了腰,他掩嘴清咳几声迎上了她的目光,秋目一眨一眨似在犹豫,咬了咬唇瓣,他小声问道:“你、有没有捡到一个紫色的绣包”。 “那个——”元容话未道完,宇宁神色一板,说道:“算了,问你也是白费唇舌”,就在他转身离开时,那双眸子忽然停在她身上,上下的扫视,完了摆出一副厌恶嫌弃,“给我回去把衣裳换了!”坚决的态度不容她反驳解释。 元容愣了愣,讪讪的挠着脑勺,“那衣服太繁琐,我、我不会穿”。 宇宁想了想,秀眉一蹙,“我来”。 元容双目大张作呆愣状,“额!?”。 秋目染上薄怒,不耐烦的重复着,“我说,我来帮你穿”,说着,他的脸颊已不禁覆上粉色。 见元容还愣在门口,他厉声呵斥,“还不带路!”。 “哦、哦!”元容恍然乍醒,错身忙摆手请道:“五皇子,这边”。 几步就能到门口,宇宁瞅着这间小房间,扭头道:“把衣裳拿出来”。 “哦”应了声,元容跨过门槛径直走到衣柜,宇宁微探头往里看了两眼,提起裙摆跟了进去。 简陋的摆设,屋里除了衣柜,桌椅和一张床榻,连一盆花卉装饰都没有。 “五皇子”元容上前一步,捧起衣裳,宇宁这才将目光落在她手上。 拎起褂子,宇宁左右翻看,“把衣服脱了”话一出口,不单止元容愣住,连他自己都羞红了脸,抱着褂子急声辩解,“别想歪了!”。 “是、”元容低头笑道。 背过他,元容褪下外套,剩下那件单薄的白色里衣,面对男人羞涩闪躲的眼神,元容也不禁有些羞窘。 “穿上”宇宁将银白色的中衣塞到她怀里,听着耳边窸窣的声音,宇宁的耳朵就像被火烧似的,红彤彤。 当所有衣裳都穿在身上,可衣襟大敞,俩人面对面,淡淡的幽香在鼻息间辗转,纤指绕缠着绳结,在她的腰侧打上单结。 褂子衣襟对叠,他抬头,意外撞入那双幽深的眼眸,仓惶逃脱,他低头细声,“腰束”。 “给”元容将手上的玉石金丝盘龙递给他。拿着腰束,宇宁看着她一双垂放的手臂,“手抬高”,宇宁将腰束环腰圈过,看着自己一手的成果,他脸上浮现丝丝微笑。 “好了”最后替她抚平皱着,莲足刚要后退一步,腰肢就被她的手臂箍紧,猛地撞入怀里。 心,就像被投入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千层浪。 “你!“宇宁羞愤挣脱,但她臂力强大,一声低沉在耳畔厮磨,“您的发簪掉了”。 回首俯视,发现脚跟躺着一支缠枝琉璃簪子,眼底的怒火稍微平息,置于胸前的双手使力一推,但元容就像一堵刚硬的铜墙,腰间的手臂宛若缠蛇,任他怎么推搡也移不开一丝缝隙。 “放手!”倔强的瞪起秋目,微微显露的一丝娇羞让这强硬的语调听起来有那么一丁点的软化。 元容手掌轻拢,感觉他的颤抖,眼底闪过一缕笑意,俯首贴耳,“抱歉”微热的唇瓣若有似无的在那颗圆润的粉红耳垂滑过,搂着男人发烫的身子,元容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臂。 虚浮的脚步不稳,“咔嚓”一声,簪子在莲足下一分为二。 宇宁抓住衣襟梳理着紊乱的气息,瞥了一眼地上,又瞅着她扫视着她一身的行头,“往后带着衣裳来阿子房”。 “呃、多谢——”尾韵未扬,宇宁已匆匆走出小屋,留下一抹难以触摸的背影。 宇宁几乎是逃也似的跑着出去,在一处拐弯角处他停下了脚步,手缓缓覆上耳朵,炙热的温度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元容收回视线,捡起断裂的簪子攥到袖袋里,摸了摸衣袖,也随之走出屋子。 未出府门,就见外头停着一辆马车,车妇恭谨上前作揖,“驸马”。 “这马车??????”。 “马车是五皇子吩咐的,说今天驸马您到少鉴府报到,遂命小人定要将驸马准时送达”,车妇的一番话引得元容嘴角上翘,上了马车,车轮辘轳前进。 微风吹卷了车帘,一间小小的铺面闯入眼帘。 “大婶,麻烦靠边停一下”,马匹嘶叫马蹄踢踏落地,元容掀开帘子跃下。 “驸马,时间不等人,有何事要么等回程再办也不迟”车妇好言提醒,出门时五皇子的交代她不敢忘记,定要将驸马准时送到。 元容径直走着摆摆手,“不了,花不了多少时间,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车妇无奈,抓了把肩上的巾布擦了插脸上的灰尘,呆神等候。 玉器铺面不大,但样样俱全,刚进店,掌柜的就热情招呼起来,“客官,随便选选”。 元容掏出袖袋的两截簪子递给掌柜,“掌柜的,这簪子您看能修好不!?”。 掌柜小心拎起两截簪子细细查看,完了道:“修好也行,但是??????”她将簪子虚接上,指着断痕,“这儿用金片焊裹”说着她抬头看了眼元容,“只是这接过的簪子也美观有碍不宜再佩戴,客官倒不如挑选一支新的,价钱上比焊裹还便宜”。 “掌柜的,您就替我焊裹吧”元容笑颜婉拒,“这得多少银子!?”。 掌柜摊开手掌,“五两白银”。 元容笑容微僵,下意识的摸了摸荷包,“掌柜的,能否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出!?”。 掌柜看了看簪子点点头,交了一些订金,元容又上了马车,一路飞奔赶往少鉴府。 元容不是第一个到达,庆幸也不是最后一个,看着少鉴府前停下的奢华精贵马车,元容选在不引人注目的侧门停靠,下了马车,元容跟随着其他人一同来到偏厅。 大厅里没有一张桌椅,众人三三两两围作一团交谈,但当元容出现时,那原本轻细的交谈声霎那被扑灭,猛的又掀起一波大浪。 “她怎么会在这儿!?”。 “上回考核一箭未中怎能出现在此”。 “诶,你有所不知,人家是黄马褂驸马,咱们这些实打实的岂能跟别人攀比”,一人道出了“真相”众人都闭口不语,齐刷刷的朝元容投去鄙夷蔑视的目光。 元容无奈的吁了一口气,静静找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独自呆站,对于外界的异样目光,她选择自动屏蔽。 半响,上次接见她的陈兴从右上角的小门走了出来,众人纷纷上前排列,元容也踱着快步迎上。 陈兴负手立于众前,威严的表情让学子们都绷紧了神经。她锐目扫视,一眼就锁定混于人群最后的元容,陈兴抿了抿唇,锐目紧盯,仿佛在探寻着什么。 元容表情稍凝,礼貌的回以微笑点头,但陈兴却把视线移开,一旁的侍女跟她交换了神色,陈兴清了倾嗓音朗声高扬,“时辰已到”她目光如炬,横扫着众人,一字一句的道清,“作为一位士兵,除了有实力之外还要懂得服遵守命令,尤其是时辰!差一分一毫都可以令你全军覆没!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谨遵,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直接扫地出门!”。 严肃的警告,让那些险些迟到的人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之后重新点名入册,一一报上名字后,陈兴看着手上的花名册,继而合上,嘴唇微张欲语,还没道出就被一把苍老刚劲的嗓门盖过。 “嗯,今年的丫头还不错”,老者约莫七十,微偻的背脊拄着一支盘龙含珠的拐杖,皱纹如织的脸上噙着一抹和蔼的笑意。 “师傅”陈兴横跨一步拱手作揖,见陈兴的态度恭谨,底下的学子都对这位老者多了一份尊敬。 老者搓揉着拐柄上发亮的龙头,眼底闪过一缕精光,“嗯??????既然人也齐了,那么就前往绿林阁吧”。 陈兴一愕,“师傅,各个兵营的大人都在赶往少鉴府的路上,这到时候——”,老者举起手示意她噤声。 背着手,老者白霜的眉毛一弯,笑嘻嘻的说道:“让那群丫头都到绿林阁”。 陈兴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师傅上扬的嘴角,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看着面露迷惑的学子,陈兴高声说道:“所有人跟着我走”。 一肚子困惑的学子随着陈兴一块走入少鉴府后山那片绿淋,参天的大树差不多将顶上的阳光遮盖,仅存的斑驳阳光为一行人照亮了前行的路。 元容在人龙的尾部,不紧不慢的跟着,闲来还瞟着四周的环境,就在这空档,一道银光穿破空气直逼向元容的脸。 眼角的目光一凜,脚底生风,身子虚虚一晃,如烈焰般燃烧的银镖入木三分,眸光虚探飞镖出处,敛下眼帘,神色几番交替,慢悠悠的脚步不禁加快,随之而来的是如雨般密集的银镖向她投掷而来。 她左摇右晃,时而不小心跌倒,时而捡起地上的枝条,银镖“嗖嗖”没入身侧的树干,看着前方不远还安然自若的人群,元容保持着步速跟人群始终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不想惊扰。 或许是她的“运气”太好,让藏身暗处的黑衣人不得不拔刀亮刺。元容以木作剑,从剑尖一直劈落,树杈卡在长剑的根部,暂时锁住利刃的速度,她反手将树杈插|入泥地,抬手就往黑衣人的手腕劈去一记手刀,但却扑了个空。 黑衣人往后退了数步,舍弃地上的剑刃又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见状,她弯身捡起地上的剑,无奈一叹,“老婆婆,咱俩无冤无仇,您何必招招致命”。 黑衣人手中软剑来势暂缓,一声不可闻的轻笑泄出,扯掉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和蔼的面容,“啪啦”一声,软剑贴服的卷在她腰间。 “丫头,你咋认出老身的!?”眸中多了一丝的好奇。 元容捏着剑尖,将剑柄那头递向老婆婆,“这是您的拐杖吧”盘龙含珠的木制拐柄,想不认得也难。 老者失笑接过,剑尖入鞘,又变成回她的拐杖,“上了年纪不中用了,竟然这么糊涂”。 “您老谦虚了”元容笑着附和。 清眸从布满皱褶的眼皮抬起,“谦虚的是你吧”,元容笑笑带过,并不回答。 望着已没了踪影的人群,元容拱手告辞,没走几步,老者的声音清晰入耳。 “老身定要收你为徒”。 元容径直走着,只留下一话,“元容福薄,恐怕没这福气”。 当元容走到面前那座木制的巨大建筑面前,两扇三米高的大木门大敞着,里面传出轻细的说话声,她的出现显然是遭到他人的阻挠,两名女兵架着长矛不让她进入。 而里面的陈兴只瞄了门口一眼,“我说过,迟到的人我会不留情面的扫地出门!”。 闻言,元容松了一口气,里面的学子忍不住嗤笑出声,忽然,一把沧桑的嗓音直闯耳畔,“门外那丫头,先别急着走”。 原本落后于她的老婆婆忽然出现在人群中,众人自觉让开路,老者拄着拐杖“笃笃笃”朝她走来,看到元容脸上的愕然,老者笑得像//奇\\书//网\\整//理\\孩童般调皮,咧嘴露出一排缺了口的牙齿,“丫头,老身说过,要收你为徒”。 霎那间,屋里响起一片抽气声,陈兴的目光似乎对元容这人的存在多了几分的兴趣。 回程时,元容吩咐车妇再在之前的地方停靠。 掌柜的看见来人,立马从柜子里拿出缎面锦盒,“客官,您的簪子裹好了”打开盒子推到她面前。 元容拿着簪子端看,虽然缝补的地方显眼,就算手工在精湛也是徒劳,合上盒子,元容付上尾款,拿着锦盒上匆匆上了马车。 到了皇子府时已是华灯初上,踩着月影儿,元容未入阿子房就遇到准备晚膳的半夏。 “驸马,您回来了”半夏快步迎了上来,“用过膳了么”见元容摇摇头,他又道:“要不奴才给你备一份!?”。 “不用麻烦了,我那里还有吃的”,元容想到了什么,遂从袖袋里掏出锦盒,“这东西劳烦你交给五皇子”。 半夏兴奋的伸出两手,顿了顿,往衣裳上反复抹了抹才接过,“这是什么!?驸马要送给五皇子吗!?”半夏笑若灿花,仿佛收礼物的是他。 “呵呵,你交给五皇子就行”交付后,元容准备离开,却被半夏拉着。 “您在这儿稍等,说不定五皇子会传你进去”半夏的眼睛在黑夜里兴奋闪烁,说罢,他小跑着走向房门,“叩叩叩”的敲响门扉。 半刻,半夏扬起灿烂的笑脸走来,“驸马,五皇子有请”。 身形稍滞,看了眼前方虚掩的门,她迈着步伐跟在半夏身后。 “五皇子,驸马已带到”。 “进来吧”男声悠扬荡开,半夏退到一旁朝元容握拳鼓励,“努力!”,被这有趣的侍童逗的一笑。 “你笑什么”宇宁眉宇略皱。 “额、没有”挠挠头,元容敛下嘴角。 宇宁扫了眼小茶几上的盒子,抿了抿嘴唇,“少鉴府那边怎样!?”。 元容神色一黯,撑起嘴角回道:“还好??????”。 对话结束,两人久久沉在这默然无话的氛围中,只剩下耳边的虫鸣替两人稍微缓和着尴尬。 元容抬眸瞟了眼,男子恬静的抚着小毛球,精致的五官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娇柔抚媚,似乎是感觉到前方的视线,一抬头,两束目光就撞个正着。 宇宁不自觉的移开眸光,元容见天色已晚,又想到男子尚未用膳,“五皇子,如无要事,草民先告退了”。 “额、嗯,退下吧”挥挥手,头也不抬,只是眼角余光常不经意的扫过那个小盒子。 20、第二十章 望着小盒子,他的思绪渐远,迷蒙的秋目似乎被心中郁结所困,揉着小毛球的脑袋,他低声呢喃,“小毛球,她可信吗!?”说着,他的手反射性的紧攥着衣襟,伤痛与恐惧交织的大网将他箍□息。 微偏首,窗外树影婆娑,摇曳着这夜的挣扎、矛盾。 翌日 天刚拂晓,空气中还弥漫着湿润的雾气,背对着光线的宇宁,阴影掩去了他脸上的疲倦,“窸窣”的声音在俩人耳边扬起,拿着白玉双鱼扣挂在左腰侧,红穗坠尾更添白玉的剔透莹白。 “昨夜没睡好吗!?”元容的声音低沉,彼此的距离仿佛就在耳边低吟,莫名触动那平静的心湖。 宇宁把头压低,尽量用平淡的语调说:“与你无关”,系上玉扣,莲足往后稍移,忽然大掌向他袭来,他下意识的慌忙倒退,却不料撞上身后的梳妆台,柔荑反射性的向后桌沿撑着身子,一个发亮的东西正正被手掌压在下面。 “嘶——”宇宁吃痛抽回手臂,自己都没来得及查看,皓腕猛然被大掌拉扯,毫无防备的他怔怔看着指尖被那片湿热的润唇瓣包围。 脸涨红,宇宁磕磕巴巴的开口斥骂,“你、你无赖!”边骂着边夺回手臂。 攥紧了皓腕,元容细长的眼眸乍露幽光,宛如黑夜中的萤火,吸引着他,“你的手受伤了”,宇宁浑身就像被下了定身符似的,只觉得指尖的微热在扩散,就像一条缠藤,一直往他的手臂蔓延。 似乎觉得面前的男人太过安静,元容微抬眼帘,看着男人双目呆愣,脸红得像丹红花似的,看得她嘴角荡起一丝笑意。 见纤指已止血,元容粗糙的手指轻轻扣留柔荑在掌中,这时,备早饭的半夏捧着托盘立于门外,朝里头扬声道:“五皇子,早膳已备好”说罢,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嗅到美食的小毛球跃下长椅跑到半夏脚边悠转,害得半夏要顾着托盘上的糕点又要小心不要踩着这小东西。 “知道了,给你给你”半夏阔步走到桌前放下托盘,从里面拿出一碟专为它准备的食物,还没放在地上,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就急不及待抓住碟子。 看着被滚落到地面的小鱼,半夏笑斥一声。“你这馋鬼”,余光一瞥,刚好看到元容的背影,他起身朝她恭敬一拜,“驸马,金安”。 嫩滑的柔荑从手中逃脱,紧攥着藏到身后,仿佛在藏匿着秘密似的。 元容侧身扬起憨笑,弯弯的眼眸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半夏,能拿些金创药来么!?”。 半夏眨了眨眼睛,“那个、驸马受伤了吗!?”眼睛不自觉的瞄了眼那抹清荷衣裙的身影。 “不是我。是五皇子的手不小心被发簪割破了”,听着元容的话,宇宁的心莫名漏了一拍,刚熄灭的火炽又在指尖处点燃。 听到五皇子受伤,半夏当即三步并作两步疾走上前,“五皇子,伤势严重吗!?奴才这就去请御医”。 宇宁脸上的俏红还没退却,这又急忙喝停那个小题大做的侍童,“免了,小伤而已”。 “可是??????”半夏犹豫着,元容又把话搭进来,“大夫就不用了,只是割破了一个小口子,涂点药膏就好”笑睨着半夏,道:“你去取膏药吧”。 “额、哦,奴才这就去”反应过来,半夏立即拔腿就跑。 元容回身一看,宇宁挪着身子紧贴梳妆台,那只让他带着一丝惊恐又期盼的大掌再次袭来,他退无可退,紧闭双目,额上的发丝被轻轻啄了下,完了,他眯开一条缝儿,看见那张笑脸,抬起的手还捏着一撮白色的毛发。 “五皇子也要变成小毛球了”元容傻呵呵的笑着。 “啪”的一声,手中的绒毛被打碎,飘絮的白丝乘着光束冉冉上升,透过光束,一张羞愤的秋目狠狠的瞪着她,元容无奈的牵起嘴角,笑了笑。 “时辰不早了,草民告辞了”点点头,元容扭身步出房间。 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宇宁软坐在梳妆椅上,呆呆的望着指尖,轻骂了一声,“谁允许你碰我”似娇嗔,似埋怨。 元容到了少鉴府后,下人领她到一座小凉亭里,没有任何故作的装潢装饰,朴素的庭院角落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紫花,清风一拂,总能掀起一股淡淡的香味。 端起早已没了热气的杯盏,褐色的茶水抿入唇中,苦涩的茶味梗在喉中她也不以为然,杯盏轻扣石桌,她就像一位入定的老和尚,就算被晾在这连一个替换茶水的仆人都没有的庭院也能悠然继续等待主人翁的出现。 可谁知道,这个主人翁早就到了,而且还在一块大石上布上茶果,不时从草丛探出脑袋朝凉亭张望,看着那个一副淡定自若的元容,老者脸上反倒显出一丝的不耐烦,一口将上等毛尖咽下,他走出草丛,佯装是从大门进来,背着手,脚步悠慢。 快到凉亭时她加紧了脚步但也不快,“哎哟,让你久等了,要务缠身这才闲下来”。 元容起身迎接,憨厚的脸上丝毫没有久等的焦急,悠悠带起笑颜,“公务要紧,况且草民也刚到步不久”。 “哦?是嘛”挑了挑眉,老者伸手欲拎起茶壶往空杯斟茶,刚想提力,一只手掌却将其压下,讪讪的摸了把鼻子:“草民来的急口干舌燥,茶壶已空,不如重新续壶”。 老者凝着她多看了两眼,笑呵呵的抽回手臂,扭头朝庭院石门唤道:“来人”。 一名十三、四岁的小侍童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脑袋瓜压得低低的,“奴才在”。 “去续壶新茶”。 “是”小侍童磕磕巴巴的回道,刚踏上台阶,玄色茶壶就被递到面前,小侍童身形一僵,头也不抬慌忙接过扭身就走。 老者吸啜着香茶,不紧不慢的说道:“那天老身就已经当众宣布收你为徒,所以那些拜礼奉茶的繁文缛节就免了,老身也烦这套”,见她话语一低,元容赶紧介入,“大人,您看得起草民是草民再生之福,只是草民当真不是学武之才,只怕浪费大人一番苦心”。 老者似乎早有所料,喝了一口茶,“你武资上乘是可塑之才,莫要妄自菲薄”。 元容摇头叹说,“不过是略懂皮毛,勉强应付市井流氓罢了”。 杯盏见底,老者也不打算争辩下去,从袖袋拿出一卷书籍,“将第一章的心法背熟,老身明日抽查” “可我——”元容想将书籍退给老者,但她交给书籍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庭院,丢下元容傻愣愣的看着那本她没有一丁点兴趣的心法。 回程的时候,元容忽然叫车妇改道,在村口元容把马车调回了皇子府,踩着湿润的土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谷香的空气,顿时绕在头顶的阴霾尽散。 在路上走了几步,迎面就有一个背对着太阳的小身影朝她招手,还大喊着,“容姐姐”,光喊还不够,小身影“哒哒哒”的跑上来,飘扬的发梢就像染了阳光,灿烂耀目。 “容姐姐,你回来了”扬起一朵向日葵般的笑颜迎接着她。 “呐,这给你”元容摊开手掌的小纸袋,依巧双目一闪一闪,伸出两只小手接过,里面是糖渍梅子,粒粒鲜红看着就嘴馋,捏起一粒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味蕾扩散,脸颊鼓起一个小包,眼眉弯弯,“多谢容姐姐”。 被感染了笑容,元容揉了揉依巧的头顶,“梁叔身子怎样,好点了没!?”。 说到这个,依巧笑的更欢,手舞足蹈的宣布着喜庆,“容姐姐,告诉你哦”他兴奋的捂着嘴巴露出一双月牙弯的眼眸,“我快要当哥哥了”。 元容乍喜,“真的吗!?这可是大喜事呀”,跟着依巧回了牛婶家,未进门,就瞧到在搬腌菜坛子的牛婶,元容快步上前恭贺,“牛婶,恭喜呀”。 被高朗的声音吓了一跳,牛婶搁下坛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瞧到旁边的儿子,有些泄气的望着元容,“我还打算亲自告诉你,没想到被这小子快一步了”。 依巧努努嘴,“我替娘亲告诉容姐姐还不一样”。 牛婶挥手驱赶,“去,帮你爹做饭去”,依巧撇撇嘴扭身,临走时还不忘对牛婶做了一张鬼脸 牛婶当作没看到,搭着元容的肩落座。 “元容呀”牛婶忽然感叹的唤着她,“你牛婶我也能快是第二个孩子的娘,啥时候轮到你呀”。 这问题问得她哑口无言,只好一笑带过,但牛婶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捋紧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要不牛婶我教你御夫之术!?”。 元容顿时倍感压力,“不、不用了,这术不如传给贵婶吧”。 “阿贵她用不着”说着,牛婶逐步逼近,“别害羞了,你这已成亲的人装啥青丫头”手指戳着元容的肩膀,笑的甚是暧昧,“如果满足到男人那方面,牛婶保证他贴贴服服,喊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叫他站着他不敢坐下”,牛婶就像拄着旗幡的相士,说得神乎其技。 元容苦笑的推搡着贴近的牛婶,“真的不用了”,最后,别说是躲过牛婶的传授,还招来自称潇洒不羁的贵婶?????? 21、第二十一章 从牛婶家出来已是夜幕笼罩繁星闪烁,这时辰城门早关,望着不远处的小茅屋,元容踱步悠走,身边并肩而走的贵婶带着微微的酒气,抬头望了眼星辰,打了酒嗝,“元容呀,听闻你进了少鉴府了”。 “嗯”淡淡的回应,没有一丝庆幸的味道。 幽白的新月照射着那张朴实无华的脸庞,如此老实巴交的她却要被染上权贵地位的杂色,贵婶拍拍她的背,“人往高处走,就算身处何方,可别把自己给走丢了”。 元容反握着她的手臂淡然一笑,“明白”。 跟贵婶在岔路分了手,元容打开那把带着铁锈的小锁,小屋昏暗无光,燃起的小油蕊带来昏黄的光,简单的梳洗后,元容站在木床边解下腰带,手一顿,她似乎想到什么,坐在床沿脱下靴子,和衣而睡。 天露鱼肚白,一束白光夺门而入,元容抬手当了当眼前的阳光,巡视了一下菜地,平日会回来打理,所以今天只管喂棚子里的俩小猪即可。 看着俩小猪吃的欢,元容不禁摸了摸肚子,放下木勺她转身走回小茅屋,在小木盒找到一些干粮,简单的和着水吃了点,望了望门外的日光,拍拍手上的碎屑理了理衣袂的皱褶,元容算着时间能散着步进城,不紧不慢。 今天老者没让她干等,早早就出现在凉亭里。 元容急急上前,石阶下抱拳,“抱歉,让您久等了”。 老者抬起眼皮,瞟了眼,“也没多久”,侍童斟了一杯清茶搁在对面,老者抬手说道:“坐吧”。 元容捋平衣袖折痕阔步走了上去,香茶刚入喉,老者就问,“心法背得如何了!?”。 咽下甘香,元容低头凝着茶盏:“草民不才,未能熟背”。 老者目光如铁,仿佛要将她看穿,须臾,她啜了一口茶,道:“非不才,而是心不在此”。 元容眼帘低垂,平静的宛如杯中不起波纹的香茶。 元容的沉默让老者更加确信心中所想,她极力想挽回这难得的武才,“你有上乘之资,何不练就一身武艺投身朝廷为国效忠,老身相信你定能有一番大作为,何必穷度一生,碌碌无为”。 闻言,元容嘴角牵起浅淡的弧度,以为她心中动摇,可眼底却平淡如水,掀不起一丝波澜,“大人,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能与大人相识是草民之幸,但却非草民所求”。 老者一愣,“你——”。 “这样,大人还要收草民为徒!?”。 老者抿唇一笑,眸中似乎燃起某种坚定,“老身向来不说二话”,元容暗自叹息,苦笑着品尝那杯带涩的茶。 皇子府 对镜理妆容,红唇启,眼含桃,缕缕体香勾人魂,可惜,无人尝。 “五皇子,早膳已备好”屏风外传来半夏的声音。 放下手中的簪子,宇宁应了声,“放下吧”说着,他起身推开窗户,眸光四探,失望的收回视线走出了屏风。 望着一桌子精致的糕点,小口的尝了点。 “今天怎么都不见驸马的影儿”半夏小声嘟哝。 银箸稍顿,眸色闪过不自然,余光轻瞥,望着那绿草拥衬的小道,等待着什么。 元容走出少鉴府后,见天色尚早,遂回了趟皇子府,巧遇捧着一盆衣裳的半夏。 半夏双眼放亮,小跑走了上来,“驸马,您回来了”。 元容笑着点头,半夏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奇怪的道:“驸马,您昨夜在外住宿吗!?”。 元容摸了把身上的衣裳,“昨天回村子,跟婶子们叨叨到天黑,想着城里已宵禁,所以就在村里睡一宿”。 “这样呀,难怪今早不见您”半夏说着,又补充道:“对了,您要到阿子房吗!?五皇子现在在院子里跟小毛球玩耍”。 元容抬头望了眼远处那顶红瓦檐,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回来拿点换洗的衣裳”。 半夏笑容一凝,双目吃惊,“驸马您要搬出去!?”。 “不是,只是现在少鉴府、村子、皇子府三点走有点吃力,所以想着从村里去少鉴府比较好把握时间”见半夏一脸落寞,元容不禁忍俊,揉了揉他的头,“田里空闲时我会多回来皇子府”。 半夏点点头,抬头道:“驸马,您要不要跟五皇子知会一声!?”。 她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不用了,这点小事不想烦着他”。 “哦”半夏也同意了她的话。 翌日的翌日的翌日?????? 宇宁立在窗前,目光四处寻找,平伏的眉心早已折起了皱褶,眼底尽是烦躁不安, 所以当半夏一大清早就见满面阴霾的五皇子也吓了一跳,“五皇子,是昨夜睡不好吗!?”。 他的眉心拧的更紧,咬了一口小粉果,语调尽量压平,“最近可有看见驸马!?”。 “前天遇着了”半夏如实回答,宇宁面色沉了沉,听着半夏接下来的话,“驸马说这些天都会住在村里,待田地闲来时再回来”。 “住在村里!?”宇宁一下子捉住了这句话,语气隐隐藏着火炽。 半夏僵着身点头,“额、嗯!”。 草草用完早膳,宇宁换过一身衣裳,站在铜镜前整理,“把那衣裳也带上”。 半夏抱着包袱,不知所以然,“那个、五皇子咱们要上哪!?”。 宇宁弯腰捞过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毛球,抱在怀里,“备轿”。 在村口时,宇宁对于之前的事还心有余悸,遂落了轿子步行入村。 宇宁的存在就像一块发亮的金子,走到哪都引人注目,没走几步就招来好奇的目光,大人们不敢尾随,倒是一些孩童大胆跟着,在后面吱吱喳喳的讨论着。 “这个漂亮的大哥哥是谁呀!?”。 “他的裙子都拖到地上了,是来帮咱们村扫地的么!?”。 “不是不是,我听说只有皇子才会这么漂亮”。 “欸!?他是皇子!?”。 众孩童面面相窥,齐刷刷的摇着头,“不知道”。 “上去问问”。 “你上去问”。 “你啦”。 “你去啦”?????? 宇宁敛了敛不悦的神情,顿足转身,谁知道跟一个被推搡上前小孩撞上。 宇宁踉跄几步,半夏当即搀扶稳住,“五皇子,您没事吧!?”。 “哎哟”暗红布衣的孩子跌坐在地上,吃痛的眯了眯眼睛,发现双手一空,慌张寻找,却发现小木鸟勾在男子的裙摆上。 找回失物的他兴奋一扯,“咵啦”一声,裙摆被勾出一条细长的丝线,皱成一团。 一群孩童见惹祸了,流萤四散,唰的不见了踪影,红衣孩子见同伴都弃他而去,而面对高高在上的人影,他红着眼眶,握在手中的小木鸟始终不肯松开一毫,“对、对不起,求你不要把我卖了、我、我把这小木鸟给你好不好”。 宇宁看着那只颤抖的小手,一扫脸上的阴沉,伸出藕臂牵起那双沾着灰泥的小手,提力一拎。 盈盈水光还在那双乌黑的大眼流转,怔怔的凝着面前放大的精致面孔,带着香味的手掌拂去他脸上的灰土,笑道:“有受伤吗!?”。 孩子一惊,羞怯的低下头,用力的摇着脑袋,手中的小木鸟一紧,一条银色的丝线还勾在小木鸟的翅膀,连同那裙摆也被勾起。 “啊!”孩子当即慌了神,这时,一只雪白的柔荑将丝线扯断,但裙摆更乱成一团了。 “好了,去玩吧,别让他们久等了”宇宁冰封的嘴角被暖阳软化,抬头望着前方那群拿着木棍石头往返的孩子,不禁荡开一抹笑花。 送走了红衣孩子,莲足较之前轻快,想起刚才那幕还是忍不住掩嘴偷笑。见到五皇子柔化的表情,半夏也暗自松气,意外过了,可又迎来一波。 小毛球不知嗅到什么,开始不安分的挣扎起来,一对长腿鹏达,脱离了温香的怀抱,俩主仆马上急慌的追着,边追边喊,可小毛球毫无停下的意思,还拐入了一间围着篱笆的小木屋。 俩人跟着走入,绕过屋子来到后院的一个竹棚前,小白影嗖的钻进围栏的缺口,宇宁想追上前,却被一股馊酸的味道冲停了脚步。 捂着鼻,宇宁指了指,半夏心直捣鼓,又不能不去,捏着鼻子,艰苦的迈着步伐,手把围栏上的扣子一推,刚拉开一条缝,突然,一个黑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哇!”半夏大呼一声,宇宁也被这黑影吓得一愣,[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哇!”身后又响起一声高音调的喊声,俩人回眸一看,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娃捧着一篓玉米,面色刷的一白,远远望着那飞奔的黑影,呢喃着,“小黑??????”。 女娃等着一双大眼,疾步走来,“把我的小黑还来!”怒火冲冲。 “什么小黑!?”宇宁将问题投给半夏,半夏摇头不解。 以为俩人在耍赖,女娃扁嘴哇哇大哭起来,还不忘指责着他俩,“哇~!你们把我的小黑放掉了,把小黑还给我!”。 宇宁被魔音震的头痛,“不要哭”,哭声不但没收小,反而越演越烈,半夏赶忙上前掏这绣包,“那小黑多少银子,我、我赔给你可好!?”。 女娃抹了把眼泪,“谁稀罕你的钱,我要小黑!把小黑还给我!”。 眼看事态在闹下去也是徒劳,宇宁皱着眉喝了一声,“不准哭!”,瞥了眼霎那收住泪水的女娃,他扭头吩咐半夏,“把她们都唤来”说着,他睨着女娃,“知道那小黑往哪逃吗!?”。 女娃点点头,指着右边的那座山,“往山上跑去了”。 半响宇宁拎着护卫往山上搜索,这一动静惊扰了村里的人,纷纷前来查看。 “五皇子,你们不熟悉山上的路,让咱们去找吧”一名中年妇女劝说着,其他人都头来同意的目光。 “你们田里的工作都忙完了吗!?”宇宁一话把众人都问倒了,“你们忙你们的吧,这山也不大,况且她们都是练武之人,没事的”。 众目光在几位侍卫身上游走,都觉得此话有理,最后,村民派出以为熟悉山形地理的中年妇女给她们带路,而宇宁跟半夏在山下等待消息。 两人在山下等了片刻,半夏就道:“五皇子,奴才去问村民借张椅子”。 就在半夏离开不久,树丛里传来“窸窣”的声音,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凝着他,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肥猪就站在离他三步距离。 “半夏,快叫人——”扭头发现半夏不在,又瞧了眼小黑猪,一咬牙,提着裙摆追上去。 残阳在天边燃烧今日最后的火焰,披着霞光的元容在村口就远远看到一群人围作一团,慌乱之色覆盖在每人的脸上。 心急如焚的半夏意乱之际瞅见那抹剪影被拉的老长的人时,眸光乍亮,迎面跑了上去,“驸马,糟了糟了”。 “半夏!?怎么了!?”看着半夏苍白的脸色,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五皇子失踪了”。 得知事件原委,元容立马背上镰刀、弓箭、火棒赶往山上,其他村民也在山上四散寻找,随着夜幕的降临,山上的气温就越发寒凉,更让人担心的是隐藏在山上的野兽。 22、第二十二章 树影呼啸摇摆,在幽白的月色之下宛如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野兽,四方断断续续的传来奇怪的叫声,就算捂住耳朵,那嚎叫声还是穿透指缝透入耳里。 害怕的不只是宇宁,还有那只惊得“嗷嗷”嚎叫的小黑猪,最起码,现在身边还有这肥家伙伴着,宇宁拉了拉绳子,另一头牵着小黑猪的脖子,“不准叫!一会儿把野兽引来就把你丢出去”。 小黑猪果真把叫声收小,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瞅着他。 “你能听懂我的话!?”宇宁双目一闪一闪,“你知道下山的路吗!?”话一出口,宇宁黯然垂目,嘟哝着“我这是怎么了,竟然让一只猪崽带路,傻瓜”。 听着耳边的怪叫声,宇宁靠着树干站起来,抹黑捡了一根树枝,凭着某些稀疏的树叶透进来的月光缓缓前进,一手牵着小黑猪,一手握着树枝探路。 依稀辨认到面前的条羊肠小道,小心翼翼的迈着每一步,当他踩在这被夜色掩饰着的兽路时,危险正逐步逼近,不是四方八面的野兽,而是猎人在地上设置的陷阱。 一口锋利的血盆大口正在等待着他的落入,左脚刚踏前去,一声金属的“咔嚓”声,随即利齿便向他脚踝袭来,狠狠的咬住了莲足。 “啊!”嘶声裂肺的尖叫划破阴森,同时吸引着隐藏在草丛后那一双双发着幽绿的兽眼。 另一头,寻找未果的元容忽闻空气中飘来一声音调,甚是熟悉,细长的眼眸微眯,流露着幽亮的光芒,眼神一凜,锁住了身后那一方漆黑,瞬间,她化作一匹猎豹,在黑夜中穿梭自如。 落入了黑暗中,听觉尤为明锐,一边拉长了耳朵扑捉细微的声响,眼眸一边警惕八方的动静。 突然,一股淡淡的铁腥味随风飘来,她刹住了步伐,仔细探寻,熄灭了火棒,元容牵着那丝腥甜缓步靠近,在那长的跟成人高的草丛后找到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抱着腿卷缩着,紧咬的牙关泄出轻细的痛吟。 脚步稍迈出半步她就撤回了,退回草丛里,目光似铁,捕捉对面那群蠢蠢欲动的野兽黑影,三根羽箭扣于指中,冒着寒气的箭头锁定那三头猎物,横弓拉满,一鼓作气的“嗖嗖嗖”的刺破长空,在男人身边呼啸而过,野兽的哀鸣吓退了残余的同伴。 秋目带着惶恐回头一看,那滴求救的泪水在夜里幽幽流转,摇摇欲坠,望着那黑影将面前仅存的光线遮挡,柔柔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就像一股暖流,包裹着他那颗坠入黑冷的心。 “我把铁夹掰开,你尽快将腿拉出”元容手一触铁夹,宇宁就痛得直冒冷汗,苍白的唇瓣被贝齿咬得鲜红,那种刻入骨髓的剧痛,就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而遂着他刚才无意的扭动,铁夹的利齿又陷入了不少,感觉已深入骨头。 蓦地,一只温厚的手掌在他背脊摁压,身子一倾落入一个带着干燥香味的怀里,“噗通噗通”的稳跳心声就像一剂安抚的灵药,不知不觉,他忘了脚伤的伤痛,脑子被这纯朴的味道所占据。 她柔柔的音调在耳边吹拂,“痛就咬着我的肩”。 秋目盈动,几分犹豫后,怯怯的张开唇瓣。 “我现在数一二三”元容倒数着,双手使力一掰,两排利齿带着鲜血撑开了大嘴,肩上的贝齿却深深留下了烙印。 元容撕下衣袂裹住被染成红莲的小腿,颀长的身影背对着他,勾着食指含在唇中,清脆悠长的哨声在夜空中回荡,片刻,陆续有不同的哨声回响。 身子一蹲,双臂往后,“上来”。 宇宁瞅着那宽广的肩膀,有些羞怯,有些害怕触碰,他不自然的抱着双臂,潜意识的在掩护着什么。 久久不觉重量的降落,元容轻叹一声,转身蹲下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横抱在怀中。 “大胆——”宇宁双颊一热,磕磕巴巴的话在喉咙里打结,他慌乱的想挣脱,却被肩上那只大掌紧锁。 ~奇~“别动,我只想带你下山”元容的话令他放弃了挣扎,耳边没了可怕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那平稳的心跳声,噗通噗通的,一声一声的传入耳畔。 ~书~眼帘微抬,宇宁头一次认真看过她,没有出众的才貌,带点忠厚的侧脸在偶尔投射的月色下,仿佛被镶了一层银光,让那双剪水秋目一时之间移不开视线。 ~网~元容垂目一看,就见男人仓惶逃脱的目光,抿唇一笑,阔步下山,连同身后的小黑猪。 穿过重重树影,忽见前方火光闪烁,她不禁加快步履,众人喜出望外的表情在火光下燃起,一拥而上。 人群里冲出一个小女娃,抱着元容脚边的小黑猪欢天喜地的叫着,“小黑小黑,你回来了”,欢喜过后,小女娃愧疚的黯下神色,走到宇宁面前,“大哥哥,多谢你”抿了抿唇,脸有些玫红,模糊的道了句,“对不起”。 贵婶一把拎着小女娃的领子,眼眸一眯,“好呀,原来是你这个丫头惹的祸”。 小女娃挣扎的拨开领子的大手,努着嘴巴嚷嚷,“娘,是他把小黑放走在先的”。 “你还敢说!”抬手送给她一个羊角,小女娃疼得眼角冒泪花,捂着脑袋喊痛。 “扑哧”一声俏笑声滑出,众人望向发声源,只见宇宁捂着嘴巴埋着头。 “半夏在吗!?”元容在人群中寻找,始终不见踪影。 “哦,那个小男孩呀”牛婶道,“他说回府搬救兵,看来是赶不了宵禁被堵在城里了”。 “这样呀”元容垂眸询问男子,“五皇子,草民茅屋简小,您能否将就一晚”。 扑打着羽睫,宇宁撇开了视线,头欲轻轻点扣,却被一把活泼爽朗的声音打断。 “容姐姐,今晚就让五皇子住咱家吧,你一个大女人粗手粗脚的,家里有爹爹和我也放心点”。 胸前的衣角一紧,元容瞟了眼那只攥紧的柔荑,笑着回绝了,“不用了,你们折腾这么久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五皇子有我看着就行”。 “可是??????”依巧犹豫着,牛婶顺势将他拉回了身边,“元容是妻主,怎都比咱们了解五皇子,咱们就别掺合了,走吧”。 依巧挠挠脸颊,“那也是”,抬头,双眼乍亮乍亮,“容姐姐,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噢”。 “嗯”元容笑着颔首。 小茅屋,仅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找来被褥垫着冷硬的木床,轻轻的挪到上面。他默不作声,就像被点了哑穴似的,眼帘低垂,只是移动的时候扯到伤口才听得见他细微的痛吟声。 看着变成小玉人的男子,元容卸下弓箭,凝着那快凝固的血迹,“先替您清理伤口”说着,她在他脚边蹲下,“失礼了”。 宇宁浑身一僵,看着自己裤管被卷至膝上露出一截小腿,脸不知不觉中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嘶——”冰冷的井水就像一根根银针扎进来,疼得他闪缩着。 元容轻握着细白的脚踝,看着一盆的清水被染红,雪白的帕子印出一朵朵血花,冲去污血,那狰狞的伤口清晰可见,皮肉被翻卷,还不断冒着血水,元容换来干净的布条止住血。 她低着头,凝着着布条,冷静的说道:“伤口有点大,要缝针”。 宇宁只觉得小腿就像被火烧似的,感觉自己的血液不停的往外冒,他不懂什么缝针,他只想尽快从这疼痛中解脱。 男人痛的扭曲着五官,元容不再迟疑,掀开布条往伤口处撒上止血的麻药,疼痛的消退让那张紧皱的脸得以松缓,喘着气,宇宁身子脱力的左右摇晃,感觉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随即,被一只有力的臂弯扶着他慢慢躺下,身上一暖,昏昏沉沉的闭上了双目。 见男人昏睡了她接下来也好做,找来一根绣花针弯成勾状,在火上烤了烤,元容借灯缝针,以往都是自己缝,给别人弄还是头一回,平时粗手粗脚的她,这回细腻的想拿着绣花针的小郎君。 看着那环着小腿的线,元容轻轻抚摸,“抱歉,留下了疤痕”。 夜晚,宇宁有点低烧,元容不敢离开一步,时刻观察着,直到三更时,他的热度才退下,这时,元容才能稍微眯一下眼睛。 不过,那双盈盈秋水却在幽暗中缓缓乍亮。 “唔嗯??????”喉咙干涩,只能发出破碎的音符。 “醒了!?”元容浅睡,睁开酸涩的双眼,扶着男人坐起来,又倒了杯清茶给他润喉。 握着茶杯,嗓音带着沙哑,“我睡了多久了”。 “才俩时辰,现在天未亮,再多睡一会儿吧”,宇宁推开肩上的大掌,虚弱的说道:“我想沐浴更衣,身??????粘乎乎的、不舒服”。 “那我去烧水”。 望着那抹背影,宇宁视线低移凝着那裹着白布条的小腿,指尖轻抚,嘴角抖落几朵小黄花。 元容抬手抹了把汗,阔步走进,“热水烧好了,待会儿把浴桶搬进来”说着,她背对着他,从那个矮小残旧的柜子里东找西挖,最后拿着一件不料算是最好的大衣出来,“五皇子,家中只有这粗衣,不嫌弃的话,请用”。 宇宁拉紧身上的薄被,轻轻的点头,“嗯”。 将衣服放到他身侧,元容又走出小茅屋到棚子那把浴桶搬来,又是刷浴桶,又要挪到屋里,元容的额间已冒出一层汗珠。 看着满仆仆的热水,元容拎着木桶朝男子说道:“水可以了,您请用,我就在屋外,有任何事请吩咐”。 抠着手指,宇宁讷讷的应了声,“嗯”,门“咿呀”的关合,因为柴门年久变形,大条的缝隙透入的亮光让男人不安,他跳着单腿小步小步的挪到门前,手四处摸索能锁门的木闩,确定门从外面推不开他才放心褪下那一身沾满灰尘的衣裳。 罗衣半褪,忽闻耳边响起“吱吱”声,他奇怪的扭头一看,只见一只肥大的黑影在墙角掠过,惊得花容失色大声尖叫。 同一时间,柴门就像一扇纸门,一破而入的元容疾步抱起瘫坐在地上的男子,轻柔的放在木床上。 锐目四观,也未能发现任何入侵者,她转身瞅着脸色苍白的男子,“怎么了!?”。 宇宁瑟缩着身子,纤指颤抖的指着墙角,“那、那里有只奇怪的东西”。 元容循着他所指,拎着油灯凑过去,只见一只老鼠缩在角落吃着不知从哪偷来的食物。 “只是一只老鼠”元容柔声宽慰,但宇宁最怕就是这种黑漆漆长得奇怪的东西。 元容拿着扫把将它驱赶出去,“没事了,我把它赶走了”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衣袂被扯的一紧,回眸一看,宇宁低着头,微微颤抖从衣袂传到她身上。 “你、你呆在这儿”憋得脸通红好不容易才说出这话,捣弄的心跳就像坏掉似的,噗通噗通的狂跳不止。 宇宁怕再遇到那只又黑又臭的东西,于是找来一条布条封住元容的双目,还要背对着他。 “不准扯下布条!不准回头!不准胡思乱想!”宇宁躲在浴桶后面,露出脑袋严厉警告着。 前两项是可以答允他,但第三项??????元容不禁想发笑,这男人想得真多。 “嗯”沉声应道,元容盘腿而坐,离浴桶一步远。 宇宁盯着她探究了半刻,羞涩、担忧、害怕、紧张,搅合成团,百味杂陈。 指尖有些发抖,目光总是不期然的落在那背影上,他探手试热,哗啦的水声在房内扬起。 “五皇子,您的伤口不能沾水,请尽量别泡浴”元容沉稳的嗓音毫无防备的响起,惊得男子心漏一拍。 脸上的红晕更深,“本、本皇子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 浴桶较矮,而且是椭圆形,所以就算他整个人泡进去只要把脚晾起来就可以。 耳边的水声无意是一种无形的诱|惑,可惜此时的元容就像一个入定的老僧,没有丝毫动摇。只是一道灼热的目光刺得她有点不自在。 宇宁凝着那笔挺的背影,在别的他人面前宽衣沐浴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如今?????? 水珠在藕臂上滑行、滴落,“咚”的一声溶入水中,白皙的手臂就像水晶一样,盈盈发亮,就差一厘米的距离,指尖就可以触到她。 猛地,宇宁心神一凜,迅速的撤回手臂,攥着手,滚烫滚烫的热度往脸上蹭去。 元容只觉得后脑勺拂过一阵微风,然后一滴凉薄刺激到脖子。眼帘不由得一跳。 23、第二十三章 第二回睡在地上,这次起码有张草席垫底不至于沾得满身泥土。 侧卧而眠,听着耳边的蛙鸣昏昏欲睡。 “唔??????”痛苦的呻|吟声,木床咿呀作响,元容撑起身子回首,只见男子紧抱双臂,卷曲着身子。 凑到床沿,手掌轻轻拂去男子额间的湿发,紧闭的秋目唇瓣被咬的鲜红如血,豆大的冷汗快要将他浸成小汗人。 元容转身斟了一杯清茶,走回床边时手中多了一颗黑色的药丸,扶着他起来挪靠在肩上,黑色药丸抵在唇上,“张嘴”。 唇抿得更紧,宇宁头一扭,虚弱的声线没了平日的凌厉,“不要??????那是什么东西”。 “止痛药,吃了伤口就不会那么疼”元容边柔声哄着,边把药送到嘴边。 唇瓣松动,迟疑着,想了想,他还是张开了嘴唇,软软的的触感在元容的指尖轻触,没做多想,她立即送上茶杯。 脸颊微热,他有点庆幸现在不是白天,这昏暗的光线,下意识的探出舌头舔了下唇瓣,似乎想捕捉什么,呆愣着,口中一股苦涩的味道翻江倒海扑来,仓惶夺过茶杯第一次这么“豪爽”的把水往嘴里灌去。 “??????苦”宇宁眉头紧皱,捂着嘴巴低头,元容以为是药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扳过那单薄的双肩,孰料,暧昧的光线,温热的距离,就像给彼此上了一层朦胧迷幻的色彩。 宇宁双目大张,搁在胸前的手不禁攥紧了衣襟,脸上两片红晕漂浮,看着她放大的脸,宇宁只觉空气都被抢掠一光,起伏的胸膛,双手严防最后一道防线。 热气在脸上轻拂,身后支撑他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一瞬间,她嘴角挽起的那道笑弄的弧度在眼帘一掠,就像幻觉似的。 “早点休息吧,五皇子”。 宇宁稳住往后倾的身子,朝那背影投去狐疑,手掌一滩,贴在胸前,心,狂跳不止,脑子就像被灌了糨糊似的,再望那背对着他的卧影,黯然垂目。 翌日,当第一缕阳光钻进门缝落在床上熟睡的男子脸上,扑扑羽睫,一双秋盈水眸迷茫的看着这间陌生简陋的小屋。 昨夜的记忆仿佛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脸蹭的涨红,秋目一抬,四周张望,心中忽然燃起某种焦虑,他垂下双脚想外出找寻,刚埋的伤口被扯的撕痛,无力支撑的身躯一下子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轻缓的脚步声似乎闻得里面的异响,门砰的被推开,只见元容一个箭步来到他面前,宇宁羞窘的想自己起来,身子忽然一飘,被她稳稳抱在怀里,宇宁没了初次的反感,身体似乎在慢慢的适应她的触碰。 元容将他放到床沿,蹲下|身将那宽大的裤管撸起。 “欸!”宇宁伸手想遮掩这像蜈蚣般丑陋的伤痕,没遮着疤痕,却被那只粗糙的手掌反握,温热的感觉正逐点往他身上渡去。 “别怕,我只是看看,不会弄疼你的”,听着她的温柔,宇宁抿抿唇,面露不满,小声的嘟哝了一句,“大老粗!”。 元容仔细检查着伤口,缝口有些红肿,不过属于正常情况,过两天就会消退,就在元容想把另一边也看完,宇宁扭过身子把腿收了回去,“看够了没!”嗔怨的把裤管推了下来。 笑了笑,元容抬眸望着那张精细的侧脸,“半夏他到了村口——”话还没说完,门又砰的被打开,残旧的柴门更加破旧,摇摇欲坠的挂在门框。 嗖的冲来一抹人影,紧张的在宇宁身上左看看右看看,上下看了一个遍,才吐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五皇子,您安然无恙实在太好了”说着,他伸出臂作扶手,“五皇子,轿子就在门外,请移玉步”。 宇宁一滞,看了看脚,刚启唇,身子又被那干燥的怀抱包裹着,元容调了调姿势,迈着阔步径直的往门口走去,完全在状态外的半夏张着嘴,瞪着双眼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晃过神,双目乍亮乍亮,拎着裙摆追了出去。 跟牛婶她们道了谢,元容随着轿子一同进城。 摇曳的轿子仿佛要将他的心也给摇出来,不时不风掀起的窗帘让他得以窥得那抹侧影,眸光总是偷偷的瞄着窗口,等待帘子再次卷起。 元容悠悠踱步,忽然一声狠恶的呵斥引起了她片刻的注目。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还就把屋子压了吧!”一名大块头的中年女人领着几位凶神恶煞的喽啰强占着背后那座大宅,头顶的牌匾用鎏金书写着“朱府”二字。 “别呀~!您把屋子收了您让咱一家子上哪住去呀”矮瘦的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命缠着中年女人的腿,哀嚎着,“老大,求您宽限多几天,我、我现在正在筹银子还给你呀”。 一旁的妻儿被中年女人吓的瑟瑟发抖,见自家妻主下跪求饶,他双眼含泪上前拉扯,“妻主,别这样”。 女子权当夫郎的话是耳边风,她只顾着眼前能保住宅子,“求您了,就十天,宽限十天给我”。 不过中年女人似乎不以为信,见挣脱不了顺势往她的胸口踹上一脚,啐道:“屁!你当我张大刀是头一天出来混呀,你这赌鬼的话都能信,我早当皇帝了”。 两人还在拉扯当中,言语和肢体冲突也越演越烈,见状,元容倾身朝隔壁的半夏说道:“我有事,你先送五皇子回府”尾韵还未荡开,元容早就淹没在人群中,连诧异掀开帘子的宇宁也没能看清她消失的方向。 元容隐身在暗角处,听着耳边激烈的争吵,小孩的哭喊声一下子就被人声鼎沸盖过,谁也不敢在这停足,更别说是出手相助。 矮个子女人不但没取回宅子,还挨了一身清淤,狼狈的被扫出家门。 矮个子女人偻背走着,双臂紧抱着包袱,啐了一口血水,咒骂道:“哼!看老娘下回翻本发财,看老娘咋收拾你!”。 原本就愁容满面的男人闻言,心一惊,抓住妻主的衣袖哀求道:“妻主,求你别再赌了,家都给你败光了,十赌九输呀”,一旁的小孩粉颊还挂着未干的泪滴,用迷茫的天真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切,懵懂不解。 女子怒拂袖,“输输输,都怪你这样臭嘴!好听的话不懂讲,净说一些倒霉话,好运都被你赶跑了!”,面对妻主好赌成瘾,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徒坦叹自己嫁错妻。 小孩捂住肚子,扯了扯男人的袖角,仰着脑袋瓜,眼睛以眨一眨的,“爹,我肚子饿了”。 男人摸了摸小脑袋,柔柔一笑,“小飞乖,先忍着,待会给你买好吃的”,闻言,小孩乖乖的点点头,牵着爹爹的手。 “妻主,现在咱们上哪!?小飞肚子也饿了”男人的哀愁招来了妻主的白眼。 “就知道吃!”斥骂一句,女子边走边说:“还能去哪,当然回村里”。 “可是当初你临走时说的话??????”男人顾忌当时妻主搁下的狠话,就怕村里人不欢迎他们。 女子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鼠目一瞟,哼说道:“哼!屋子是我的,我喜欢回就回,管她们啥事”。 暗角的身影稍顿,先行一步返回了村子。 木屋里,三人围桌而谈。 道尽事情前后,牛婶抱臂冷哼一声,“活该!报应!瞧她那时得瑟的狗样,早应此报!还想回来!?”挑挑眉,啐道:“门缝都没有!”。 相较于牛婶的激愤,贵婶倒显得几分冷静,“她想回来就回来吧,总不能让阿添和小飞跟着受罪”原本想反驳的牛婶也不禁噤声,就算那杀千刀的千错完成也不能连累俩父子,叹了一声,牛婶妥协了。 朱婶旁若无人的大摇大摆走回村里,引得众人头来或好奇或蔑视的目光,也掀起了一浪浪闲言的讨伐。 不过这一切的异样都只针对着朱婶,平日跟添叔熟络的村夫也热情上前打招呼,有些孩童还把自己手上的玉米掰了一半分给小飞,孩子拿到吃的乐得笑呵呵,两个小梨涡可爱的紧。 朱婶被四方不善的视线盯着如坐针毡,蹬起怒目左右扫视,“看什么看!没准我哪天再发财把这破村买了,看你们还有没有那胆子瞪着我看!”丢下话,朱婶泄愤的砸下包袱愤愤离去。 留下添叔羞愧的一股劲的忙跟村民连声抱歉,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没将这谴责到添叔身上,为此,有很多村夫替他抱不平,偷偷给他塞去一些碎银应急。 “这我不能收下”添叔将银子推了回去。 “小飞还小,你不吃她也要吃呀,还有,别依着你那个混蛋妻主了,男人总要有些钱旁身的”众人连说好歹添叔才肯收下,还给众人立下借据,他日奉还,这又不由得让他们都同情这个命苦的男人。 24、第二十四章 回到皇子府,半夏知道他脚受伤慌张的赶忙从宫中请来御医,听着御医拖沓的话语,宇宁顿时头也大了,让她看了伤口立,御医捋了把老面,面露难色,“禀告五皇子,您这伤口老臣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缝合的黑线的确是能更好的帮伤口愈合,但要取下,老臣愚钝,还不知操作”。 宇宁都没急半夏就苦着一张脸,“周御医,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五皇子带着这根黑线度日吧”。 “这、”御医汗颜,抬目询问:“五皇子,您可知替你缝合之人是何许人也!?”。 宇宁一愣,脸上飘上两朵红晕,“嗯”。 御医松了一口气,老颜逐开,“那就好,既然她懂缝合之术定晓拆分”。 “此人是谁!?奴才现在就去请她回来”半夏焦急问着。 宇宁白了她一眼,嗔道:“不许你多事”。 “可是——”半夏的忧虑未全道出就被抬起的藕臂阻止了。 “周御医,辛苦您跑这一趟了”说着,他偏首对半夏说道:“送周御医回宫”。 “老臣技拙,能为五皇子看诊是老臣的荣幸”周御医拱手弯身,“老臣告退了”。 “嗯”摆摆云袖,呆俩人远去,宇宁探出柔荑轻覆在小腿上,忆起她急急离开的声音,望着窗外那株凤尾蝶,眼帘低垂,徒添一声叹息。 另一头,看到朱婶安顿好,元容也下田除除草,在田坎的凹槽处设置的夹子幸运的抓到两只肥大的田鼠,找来麻布袋装进去,背着鼓动的袋子,元容前去田间找牛婶她们。 元容举高手臂,朝俩人抖了抖布袋,俩人双目蹭的一亮,牛婶手脚马上变得利索起来,扬声道:“等等呀,很快很快”。 贵婶拿着镰刀就往家里跑,“我把那坛陈年拿出来”,看得出牛婶心神一荡,元容站在边上笑道:“那我去把田鼠烤了”。 牛婶老脸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完了还不忘提醒她,“上你那去吧,你梁叔在家”。 “好”元容被这酒鬼逗的一笑,背着袋子又往家里走。 黄昏,元容踱着慢步悠悠回府。在阿子房的他整个下午都瞅着那株蝶花发呆,嗅着幽淡的花香,呆坐到残阳西下,在他脸上映射着落寞之色。 蓦地,一缕酒香吹至,牵回他走远的思绪,眸光轻瞥,在看到门口那抹伫立的人影,他目光一定,嘴巴诧异微张,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回来,还出现在此。 “五皇子,草民能进来吗!?”,元容的声音敲着他的耳畔,他敛下神色,佯装整理衣摆,轻轻的应了声,“进来吧”。 元容跨过门槛,欲转身带上门扉,手一顿,作罢。 她走到宇宁身前,男子整理衣摆的动作越发频密,“能否给草民看看伤口”。 宇宁揉了揉手臂,沉默了半响,“嗯”。 “失礼了”道了声,元容蹲下指尖才碰着裙边,男人就惊呼着捂住裙子,元容不解抬头,却撞到那张红的熟透的脸庞,被她这么一瞧,酡红都快爬到脖子根了。 “我自己来”小声说道,他磨蹭的拉起裙摆,一条白玉腿缓缓露出,元容这才知道男子为何如此慌张,原来,里面并未穿上亵裤。 瞥了眼低垂的脸,宇宁手压得裙摆死死的红着脸解释,“裤管会碰到伤口,所以才这样”。 闻言,元容悄然掠过一丝笑意,“伤口恢复的还不错,不过切莫沾水保持干爽,再过吾五天就能拆线了”话刚落,一只白绒绒的影子跳上窗框,朝男子喵呜叫唤着。 宇宁笑颜绽放,向小家伙招手,“小毛球,过来”,白影矫健跃下,猫步缓缓靠近,就在快要接近时,被别人捞过。 宇宁望着她,似在埋怨。 元容抱紧手里乱动的小家伙,“你伤口未好,恐防小猫不小心挠到你,这几天还是交给半夏分开饲养吧”。 宇宁垂下眼帘,良久也不见作声,抿了抿唇,讷讷的说道:“不是打算住在村里吗,回来作甚”就像梦呓般呢喃,似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她。 “在拆线之前,我都会在皇子府”她的话就像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但又不免想到脚好了以后,眼角的笑花没来得及绽放就凋零了。 “五皇子,可以用晚膳了”半夏的声音透过屏风悠扬传来。 “不妨碍您用膳了”元容颔首告辞,宇宁身形一凝,欲启唇说话,恰巧半夏入内见到她。 “驸马,饭菜备好,请用膳”半夏笑眯眯的说道。 询问的目光投向男子,乍惊,羞闪躲,宇宁清了清嗓音迎上她的双眸,“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免得浪费了”。 半夏朗声附和,“是呀,驸马您就在这用膳吧”。 “恭敬不如从命”元容笑着应下。 “半夏”宇宁伸出手示意他搀扶,这时,元容一个箭步上前,“你脚伤不宜行动,由我来吧”,得到允许,元容才抱起那娇柔的身子,缕缕幽香沁入心扉。 饭桌间,宇宁银箸少动,目光跟着她的移到每一道菜上,心中默默记着什么。 突然,那双银箸落在自己的碗中,白米饭上赫然多了一片鲜嫩的鱼肉,宇宁愕然一愣,对面传来女子浑圆的腔调,“多少都吃一点垫垫肚子”。 缓缓抬头,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在他心间拂过,触动了某处柔软,仓惶逃脱,他捋了捋额间的发丝遮挡自己眼底的秘密。 饭后,元容又叮嘱他这几天尽量少运动,道了句“明日再来”就回了小院,硕大的阿子房,第一次感觉如此空荡寂寥,仿佛冷气四处肆虐,无情吹打着这株幽空孤兰。 元容如约来到阿子房,在看过宇宁的伤势后,她拿着衣服想着麻烦半夏帮她穿上,被宇宁喊了回去。 男人坐直了身子,一袭淡绿撒花烟罗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浑身多了一份娇柔的美态,盈盈抬目,秋眸流盼。 “我手还能动,过来这儿”他指了指前面,元容款步上前,为了与他平行,她俯首靠近,气息的逼近让宇宁紧张的猛扑羽睫,整理衣裳的柔荑也有点僵硬。 发丝的香味撩动着鼻尖,呼出的气息却让男人不由得绷紧着心弦。她两手撑在椅抦上,微偏首,启唇轻说:“对了五皇子,听说黑鱼汤对伤口愈合效果不错,今晚让半夏给您炖点吧”。 元容声线低沉带着几丝沙哑,就像情人间的呢喃厮语,心弦一震,宝石蓝的腰带从手中滑落,元容弯腰捡拾递交,宇宁头也没抬,迅速的替她着装完毕,最后在腰间扣上象骨三孔芭蕉叶形坠子。 俩人间没再言语,连元容出门时宇宁也抿着唇默不作声。 马车在路上缓缓行驶,耳边充斥着摊贩的叫卖声,突然,一身高亢的“哎哟”声刺入耳畔,不知怎的,她神使鬼差的掀开帘子张望,恰巧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跌趴在地,数名高大女人摁着她二话不说就是乱拳捶打。 “停车”元容急声一喊,跳下马车,不理身后车妇的提醒径直穿过人群,抓住那拳要落在地上女人脸颊的拳头。 “你谁啊!想替别人强出头吗!也不掂掂自己多少斤两”说着,带头的流氓抬拳往她头攻去,谁也没料到元容握拳的手力度之大,疼得她大声叫喊,旁边两人见况不妙当即上前支援,元容脚底生风轻松躲过,反之夺取其中一人的匕首指着领头的女人,三人顿时呆若木鸡,高举着双手不敢妄动。 地上的女人见形势打转,爬起来抬脚就把刚才受的那一脚还给那女人,“哼!让你踢老娘!”。 “朱婶!”元容呵斥一声,将她拉回身后,但朱婶还是骂骂咧咧的。 元容也不想把事闹大,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握着刀尖递还过去,“抱歉,她是没钱还的了,所以以后见着她都不要让她踏入一步,不然亏的是你们”。 流氓匆匆夺回匕首,搁下狠话,“哼!以后小心点!”扭身走回赌坊。 朱婶激动的跳到她面前,怒火匆匆,“元容!你这不是要断我财路嘛!”。 “朱婶,小赌怡情,别再沉迷了,你家里还有大有小等着你养”元容的劝说起不了一点作用,朱婶反而一脸不耐烦,鼠目乱瞄,无意间被元容腰间的挂饰吸引,“诶~!元容,你这东西很值钱吧”,元容错身一躲,朱婶抓了个空。 撇撇枯唇,面露不屑,“切~!不就是一个挂饰,有啥子了不起的,摸摸都不行”朱婶拍拍身上的灰尘又大步大步的往人群钻去。 “你要上哪”元容不放心的追问。 朱婶头也没回,“当然是去挖金子”,元容无力一叹,这朱婶怎么说也不清。 接下来的几天元容每天三线一点,少鉴府、田里、皇子府,少鉴府里的挂名师傅天天变着戏法引她练武,但不是让她弄砸就是心法背的乱七八糟,但那位大人丝毫没有不耐,反而乐此不疲。 或许那次小茅屋是拉紧彼此那根红线的契机,元容这几天都在阿子房用晚膳,俩人虽然只有片言只字的交流,但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秋意淡扫,清风中也带着些许的微凉,元容应牛婶她们邀请,一同上山打猎,这回同行的还有贵婶的女儿小飞,小家伙软磨硬泡,怎样也要跟来,无奈,只好千吩咐万叮嘱她不要乱跑。 小飞两眼发亮,点头如捣蒜,“知道!”。 路上,小飞拿着木棍左右扫打淹到膝盖的杂草,大眼睛巴巴的凝着元容,“容姐姐,那个大哥哥还好吗!?”。 元容微微一笑,“嗯”,闻言,小飞如释重负,吁了一口气,“那就好”。 今天算是大丰收,一共捕到五头野猪,临下山的时候,小飞忽然突兴致,扬着稚嫩的嗓音问她,“容姐姐,听说皇子府很大很漂亮,后天的猎秋可以到皇子府举行吗!?”。 此话一出,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的向元容投来期盼的目光。 元容讪讪牵起嘴畔,“这个,还要征求五皇子同意才行”。 25、第二十五章 响午时,元容早早回了皇子府,提着一个简陋的药箱,在半夏噤声不通传的情况下立在阿子房门前。 三声轻叩,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那只悠闲自在的小猫咪趴在软垫上呼呼大睡,旁边还放着一根猫尾草,显然是跟男子玩累了。 元容哑然失笑,凝着那抹背对着她的背影眼神中多了几分宠溺。 “半夏,替我拿搁在床榻上那支喜鹊蹬梅簪子过来”闲来无事的他整理起梳妆台的珠宝,琳琅满目的簪子、宝石、耳饰铺满了台面。 一只大掌从后将簪子递来,回手接过的时候余光发现那只手不大对劲,再扭头,吓得他双目圆睁,两颊飞红,急急取过,胡乱的将首饰塞进鎏金浮雕牡丹锦盒里。 “怎么进来也不通传一声”宇宁低头呵斥,厉声语调带着一丝娇嗔。 望着铜镜中的映照,元容低声说道:“抱歉,来时没遇到半夏,所以就擅自进来了”。 合上锦盒,眸子低看,“到这儿来,有何要事”。 虽然知道他看不到,元容还是对着镜子里的他展颜微笑,“草民是来替您的伤口拆线的”。 宇宁身形一滞,握着盒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哦??????”。 元容搁下了药箱走到他身侧,俯首低说,同时微抬起手臂,“五皇子”,秋目轻瞥,瞧出了几许落寞,点头肯首,元容将他置于软塌上。 掀开裙摆,原本狰狞的伤口渐渐愈合已变成粉色,就像在脚上戴上了一根红绳一样。 “要上麻药吗!?”元容抬头询问,正好对上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仿佛有什么在欲言又止。宇宁敛去神色,摇了摇头,“不用”。 元容双目紧凝,但依然不闻他改变主意,无奈,她转身点燃蜡烛,将镊子和剪刀烧红,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剪刀,宇宁就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开始了”元容再次抬头,眼神让他再作考虑,但男人执意偏首,“嗯”。 轻叹一声,元容一手剪刀一手镊子,缝合的线是一种类似鱼线那样韧性表面又光滑的丝线,所以只要将两头剪断,再用镊子抽出即可,不过缝合时间已有四、五天,所以难免会跟肉黏在一块。 当第一条线抽出时,宇宁浑身僵紧,双目紧闭,唇瓣被咬出一点朱红,疼痛慢慢缓下,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接踵而来的又是一轮撕裂般的剧痛,浑身脱力虚软,冷汗淋漓的软塌斜倚,红唇轻启,呼吸着稀薄的空隙。 元容马上用干净的白布捂住渗血的伤口,稍止上血就撒上消炎止痛的药粉,缠上白布,小心翼翼的将一双莲足摞上塌上。 元容拿起帕子轻轻印去他额上的汗水,宇宁把脸转过,虚散的目光带着些许幽怨瞅着另一头。 “既然线已取下,你也不必再来阿子房”说完这话,他的眉心已锁得紧皱,抿着唇,不语。 “嗯”,听着元容淡然的回答,就像一根针狠狠的扎进心中,一痛。 嘴唇的腥甜在味蕾扩散,仿佛在尝着那在内心深处流淌着的腥红,苦涩自尝。 “可是在阿子房吃的精致,嘴巴都给养刁了”元容笑了笑,凝着那张愕然的脸庞,她继续补充,“不知五皇子还能否暂且留草民一双碗筷!?”。 双目绽放凝彩,两颊含桃,嫣红的唇瓣宛如熟透的果实,散发丝丝诱人的香甜。丝帕轻印着嘴唇上的伤口,隔着布料,软软的触感在指尖并发,点燃着深处的星火。 垂下眼帘,那点星火瞬间被眸底的幽黑扑灭,在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对了,草民这还有一事??????”。 宇宁眨了眨眼睛,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是——”元容将想借皇子府来庆祝猎秋的事道出,看着宇宁低眸作沉思状,她也没抱多大的期望,低头收拾着药箱。 “那个小黑猪也会来吗!?”宇宁问道。 “小黑猪!?”元容不解,随即想到那养有一只小黑猪的小飞,笑道:“嗯,这就是她提议的”。 “这样呀”嘴角轻挽荡起一朵浅细的笑花,“准了”。 冷不防的一句话让元容始料未及,“啊!?”。 后天 当拉下漆黑的帷幕,点上璀璨的星光,映照着下面一群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人们。 长长的火舌狂舞摇摆,烤的滋滋喷香的野猪被数名孩童眼巴巴的盯着,古朴的音乐在三名村妇的手中轻快飘荡,盛着酒的大碗在女人们的碰撞下溅出了不少。 鲜少热闹的皇子府在这晚吸引了无数双好奇的眼眸,侍人们都偷偷往这边张望着,好奇这里的一切,看着她们豪爽的喝酒,孩童天真的玩耍,众人的脸上也不禁偷偷的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在作甚!”一声厉喝,惊得他们齐刷刷的回头,瑟缩的站立着。 关燕目光横扫,“还愣在这儿干嘛,工夫都做完了吗!?”说罢,侍人们速速四散不敢多留片刻。 跨前一步,关燕目光淡漠,瞧了眼那边欢声雷动的人群,静静隐没在黑暗中。 阿子房中,一浪浪由远至近的欢呼声喝彩声不断扬起,让拿着书的他心痒难耐,心思总是被那声音给勾去。 站在一侧的半夏怎会没猜到他那点心思,偷偷的捂嘴笑着,拉长了脖子瞧了瞧外头,“五皇子,驸马那边好像很好玩,咱们要不去瞧瞧!?”。 被撩起了兴致,宇宁从书中探出一双眸子,水莹莹的流波在黑夜滑动。 元容跟着牛婶她们四处讨酒,就算浅尝几口已有些微醺,哄闹间,眸光不期然的跟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眸相撞,见那抹黑影欲逃离,她加快脚步,手臂一伸,拉回了他。 “五皇子”,迎上男人诧异的目光。 净是嗅着鼻间的丝丝酒香他已感微醉,被触及的地方微微发烫,“放手”他低声说着。元容也不挽留,果断松开。宇宁揉着手臂发热的地方,一池心湖不知不觉间被搅乱。 “五皇子,您要来吗”元容笑着邀请。 他身子反射性的往后倾了倾,“不用了”,他不习惯这种场合????? “阿容,别想逃了,今晚不醉无归先说定!”牛婶脚步虚浮,举着酒壶嚷嚷叫着,俨然是已经喝醉了。 “元容,快点来!”贵婶也在一旁附和。 元容身形偏移,身影将宇宁笼罩得严严实实,回头朝俩人说道:“行了,我先上趟茅坑”。 “哈哈哈,可别掉下去了”牛婶洪亮的笑声在轻快的音乐中高扬,跟贵婶肩搭肩的唱着不着调的歌曲。 “走吧”元容牵起柔荑轻轻一带,宇宁脚步凝滞,困解又赧然的凝着两只交握的手。 “对不起,我忘了你的脚??????”元容挠头道歉,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道了句“失礼了”,在男子一声惊呼中将他横抱在怀。 瓦檐之上,身后的弯月剪出两道并坐的剪影,望着底下欢乐庆贺的人们,宇宁的嘴角也不禁松动上扬,那耀眼的篝火将秋季的凉寂烧去,第一次,看见一大群人无拘无束的打闹庆贺,感受这特别的“盛会”。 偶尔看见孩童在追耍玩耍,那孩子气的天真映照在男子一双秋目中。 就在这众人都沉醉在欢乐的氛围中,一抹异常的人影反而往冷清的地方走去,鬼鬼祟祟的潜入黑暗中。 篝火渐渐熄灭,旭日东升,将昨夜的一派热闹非凡也一并带走,皇子府又回复往日的清净。 宇宁依旧坐于梳妆台前让半夏梳理着一头青丝,习惯性的,他每日喜欢拿出那个红色锦盒出来细看一番,拉开抽屉,别说是红色锦盒,连平时的那写珠宝簪子也凭空消失了。 “怎么不见了!?”半夏扑了上前,左看右看,甚至把抽屉全拉出来倒转也找不到一支簪子,他脸色急滤,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难道是遭贼了!?”说出来后又觉得没可能,“皇子府守卫森严,哪会让小偷小贼潜入”。 闻言,宇宁眸底跳过一束光点,眉心皱的更紧。 “去把关燕叫来”宇宁沉声说道。 半夏当即点头应说:“是”。 半刻,关燕恭谨的立于宇宁面前。 他愁眉深锁,目光不断瞄着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抽屉,“去查一下昨夜到本府的人最近有谁突然挥霍大度”。 关燕颔首领命,“是”。 五天后,关燕带回了消息,宇宁闻言,二话不说随即下令,于是,当关燕领着官差到元容的村子时顿时掀起波涛大浪,元容想上前询问何事,但关燕绷着脸,用肃穆的口吻唤了声“驸马”后径直的带着官差前行。 停在一间破旧的茅屋前。 “就是这儿了”关燕回头对官差说道。 领头的官差颔首,对后面的收下摆手示意,刹那间,数名衙差破门而入,里面传来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的惊慌哭求声,顿时乱成一团。 一番打闹后,衙差出来时,架着一个狼狈的矮小女人。 当她瞧到人群中的元容时,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大叫,“元容,救我呀”。 元容一愣,但还是想弄清事情,“关管事,这是怎么回事!?朱婶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围作一团的村民也拉长了耳朵细听。 关燕脸色一板,眸光锐利,“关于此事,奴才不便多言,还请驸马自个儿去问五皇子”说罢,关燕带着官差还有朱婶一同消失在村子的尽头。 剩下一干摸不着头脑的村民,还有面色凝重的元容。 不必多言,她已猜到九分。 26、第二十六章 举起手,凝着那扇紧闭的门扉,迟疑的叩响着门。 三声落地,须臾,里面传来男子斩钉截铁的回绝,“如果是来求情的就免了”。 元容惭愧垂首,“我、草民并不是来求情的??????”微抬目,望着那片薄薄的窗纸,“那个,不知五皇子丢失了什么贵重物品,草民——”。 一声轻蔑的嗤笑荡开,“你打算赔偿吗!?”。 微愣,她赧然坦言,“草民没这能力??????”。 “既然如此,此事你也不要干涉,何况与你无关”宇宁决绝的砍断她那半点想求情的思绪,看着门外的剪影,那低头的沉默,那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无一不牵动他的心弦,咬了咬唇,他扬声道:“没别的时就退下,本皇子还要休息”。 “??????草民打扰了”淡淡的声线弹着絮絮的无奈与无助。 看着门上的影子离开,宇宁低头看着手中揪成一团的帕子,心乱如麻。 半夏听着那落寞的声音消失,不禁想帮腔说情,“五皇子,驸马性子憨实,她也只是想帮帮忙——”。 不过宇宁根本不卖她的账,哼声说道:“以为处处让步就能换得一生平安,也不知道自己被别人当笨蛋欺压!”说话间,秋目一扫架子上那套金龙攀肩的大红袍子,嗔怨的喃喃自语,“真正是一个大笨蛋”。 元容心不在焉的踱步出门,前腿刚跨出门槛就被迎面的一大一小揪住衣摆,扑通一声,男人梨花带雨的哭诉求说:“元容,求你帮帮咱们吧,我真的没办法了??????”,男人低垂着脑袋,颤抖的双手就像寒风中的秋叶,拼命依附在干枯的树枝。 “添叔,您这是——”元容急忙搀扶着他起来,“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刚站起的膝盖又扑通一声坠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像一个铁锤敲击着她的胸口。 愧疚于她,添叔不敢抬头直视,心中的苦酸悲伤化作泪水,打落在元容的鞋尖上,“我知道,我家妻主不争气、好赌,但怎么说她也是咱家的顶梁柱,没了她??????”说到这,添叔的嗓音止不住的瑟瑟发抖,“我跟这孩子只有死路一条???????”。 孩子无暇的双目天真烂漫的瞅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偶尔看到爹爹脸上的泪痕,小眉毛略略一皱,伸出小手掌往男子脸上抹了一把,奶声奶气的问道:“爹爹不哭,痛痛不见了”,非但没止住泪水,那压抑的在深处的苦楚顿时化成眼泪喷涌而出,俩父子抱成一团,抽泣着,梗咽着。 胸口的郁结越积越沉,不得不一吐而快,可这一口叹息又是多么的沉重,“添叔,你先起来吧”扶着男人起来,“朱婶的事,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元容的话宛如黑夜中的指明灯,瞬间点燃了男人眼中的希望,“真的!?”。 机械性的挽起嘴角,“嗯”。 男人听到她的话,悬在空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大半,牵着孩子三步一回头跟元容点头道谢,这倒给她增加不少压力。 顶着这份被施加的压力,元容自行步行到少鉴府,途中,她骤然改变了方向,转步朝官府走去。 昏暗潮湿的地牢随处可闻阴暗老鼠的“吱吱”叫声,蟑螂更是肆无忌惮的横穿直走,浑浊的空气散发阵阵霉臭。 “是这儿了”官差脚步一顿,掏出腰间那环钥匙咔嚓的打开了铁锁。 “驸马,这犯人原本是不允许探监的,所以请您也别让咱难为,尽量快点”。 “我会的,劳烦您了”握手间,元容将暗藏在掌心的银子塞了过去,官差背手掂量,抿唇一笑,“小的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就喊一声”。 元容点头目送,“有劳了”。 踩着冒着湿气的稻草,元容朝那瑟缩在角落的一团物体唤了声,“朱婶”。 黑团抖了抖,从臂弯缓缓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眸,渐渐的,一丝幽光从眼底掠过。 “元容!?”试探性的喊了声,在确定来人时,朱婶连爬带跑的奔到元容面前,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你终于来啦,是不是可以出去啦!?”干瘦的脸荡起欣喜之色,没两秒就被元容打碎了。 “我不是来带你走的,我也没这能力”,朱婶顿时笑容僵凝,手无力的脱下,“那你来干嘛!?来看我笑话吗!”愤怒的情绪一举倾泻落元容身上,但她眉心丝毫不起皱褶,淡淡的问道:“朱婶,那些珠宝你哪到哪典当了”。 朱婶一怔,眸光偏移,但又立即怨恨的瞪着元容,理直气壮的谴责着她,“你说什么!?你也认为那东西是我偷的!?你有证据吗!”说着说着,朱婶似乎颇为不甘,“自己把东西看丢了反而来埋怨他人,真是的!”。 听着那喋喋不休的抱怨,元容冷眼如霜,她抬起手刀往毫无防备的朱婶击去,瞅着那昏死过去的女人,她蹲身脱去朱婶的鞋子,掏出匕首将鞋底刺破,抽出里面那张崭新的当票,朱婶常年欠债,对于钱财她十分看紧,小心眼和多疑令她不敢将钱放在家里,这种人对外界没有安全感,觉得自身才是最安全,也不用元容浪费时间。 照着上面的商号,元容寻路找到一家叫恒舒典的当铺,乍看之下像是中规中矩的铺子,元容依墙抱臂静观,一直到残阳映照在她脸上,当铺也关门闭户,她才踱着慢悠悠的脚步回府。 傍晚,阵阵菜肴的香味在阿子房飘散,惹得小毛球直在桌下打转。 “五皇子??????”半夏望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一双碗筷空设。 宇宁就像被喊回了魂,愣了愣,执起银箸夹着肉菜大口大口的吃着,而且越吃越快,半夏吓得大惊失色,忙阻止,“五皇子,您别吃这么急呀”,抓了个空,宇宁充耳不闻,仿佛在泄愤般,填补那个缺口。 原本饭量就少的他硬生生将两至三人的饭菜全包下,到最后不得不让半夏煮点消食茶。 看着之前还和乐融融的俩口,现在又回到了起点,半夏不由得感概,五皇子闹别扭他不是没看出,把茶递了过去,他动了动嘴巴,“可能驸马有要事缠身来不了”。 呼了口热茶的水雾,细啜了一口,“耕田也算要事的话”。 半夏语塞。 夜来,吹进一缕寒气,软塌上侧倚的男子紧了紧衣襟,拿着手中书卷翻了下一页。 半夏望了望水斗又漏一更,“五皇子,被褥已铺好,您要现在就寝吗!?”。 他眼也不抬,埋在书卷中,“我还不累”顿了顿,又道:“你下去吧”。 半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颔首退下,听着门咿呀被关上,宇宁缓缓从书中露出一张怅然的脸,幽幽一叹,满是难舒的郁闷。 或许是累了,在梦中他看到女子将那支抱着金箔的簪子戴在他头上,还听到那声低不可闻的声音,“宇宁”。 宇宁双目一张,诧异的蹭坐起来,四周没有改变,一切如旧,黯然垂目,摸了摸还在微微发烫的左耳,不过是南柯一梦?????? 忽然,头上被有东西轻勾着发丝,抬头摸去,莹滑透凉的触感令他为之一振,急急取了下来,粗鲁的动作扯散了一头青丝,望着手中那支被金箔衔接的断簪,一股热流从掌心蔓延,冷不防的将他的心给烘热。 “五皇子,您醒了吗!?”不巧,门外的半夏叩响了门,他不慌不忙的藏起簪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坐正,“进来吧”。 半夏捧着铜盆进来,瞧见男子还是昨夜的衣裳,还坐在软塌上,旁边还落下翻到一半的书,“五皇子,您昨夜该不会在这软塌睡了一宿吧”。 “帕子”宇宁伸手。 半夏连忙转身泡湿帕子拧干递了过去,盥洗后,宇宁被搀扶到梳妆台前,他只顾着抚|摸袖子下的簪子,一副心思全挂在上面,完全没留意到铜镜中的自己,嘴角悄悄荡起了甜丝。 “啊!”突兀的惊叫声吓得宇宁身子一震,连扭头轻斥:“怎么一惊一乍的”。 半夏望着抽屉,惊讶的张着双目,“不是呀,五皇子、这、这些珠宝怎么会在这儿!?”。 闻言,宇宁这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里面就像不曾被动过,东西依旧,仿佛那次的消失不过是一场虚梦,他紧张的掏出最里面的红色小盒,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安然无恙,他轻松的吁了一口气。 嘴角那丝甜畔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扩大。 或许是上天听到他的心声,半夏的一句话到处了他此时的心思,“驸马!?”,半夏凝睇着门外的身影。 宇宁浑身一滞,半响,他摆手屏退了半夏,“你退下吧”,半夏双目亮晶晶,刺得元容不好意思的回以憨笑,擦肩而过时还莫名其妙的丢下一句,“驸马,加把劲呀!”。 笑睇着那蹦跳的半夏,元容步入了阿子房,靠近时,她眸光扫过敞开的抽屉,笑意渐深。 男人侧身以待,半垂首,打从元容进来他就没正眼瞧过她。 “五皇子的脚伤可好!?”元容先发话。 “额、嗯,还不错”宇宁被自己的慌张吓了一跳,深呼吸一口平伏杂乱的心绪。 元容迈前一步,明显感觉到男子绷直了身子,“那个盒子??????”,她边往抽屉瞧去边问道。 “砰”的一声,宇宁猛地推合抽屉,僵硬的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轻轻问道:“那些东西是你找回来的!?”问的轻细,如果不是彼此的距离够近,还真听不到这碎绵绵的声音。 “嗯??????”鼻音沉沉,清晰的飘进耳畔。 心里一甜,宇宁低着头,藏着脸上的嫣红,掩着嘴角的上扬。 不过,接下来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彻底剪碎这张刚组成的美景。 “那个,既然东西也找回,那朱婶——”。 空气骤然凝结,宇宁握手成拳,感觉到手中传来“咔嚓”的断裂声,就像心碎的声音。 “你就是为了那什么朱婶才把东西拿回来的!?”低声沉语,隐忍压抑着什么。 元容愣了愣,“不是的——”话还没说完,两截翠玉簪子骤然朝她掷来,触到她的胸口,坠落在地上,分成三段。 抬目迎上的是那双幽怨愤懑的双眼,无声的诉说着什么,盈盈流转的水花被他挽留在眼眶里。似乎是察觉自己伪装的面具破裂了,他头一扭,望向了另一边,颤颤的音调却把他的努力粉碎,“你出去”。 “宇宁——”脱口而出是唤着他的名字,昨夜自己的名字在耳边被她浅酌细嚼,如今却听着是这般刺耳。 偷偷抹了把眼睛,泛着涟漪的秋目直视着她,强硬而坚定,“那人我会放,所以!你可以出去了!”。 元容想再说些什么,但那双眼睛就像一把利刃,狠狠将她刺退,望着男人的背影,元容弯身拾起簪子转身而去。 27、第二十七章 缓缓回首,敞开的门扉已寻不到她的一丝踪迹,秀眉越锁越深,俯身拉开抽屉,抓起里面一大一小的首饰盒子奋力摔在地上,碎片四散,溅落一地。 闻声赶来的半夏被眼前狼藉一片的景象瞅得一怔,凝睇着那个垂首不语的男子小心翼翼问道:“五皇子,这、怎么了!?”。 十指一紧,宇宁头也不抬沉声命令,“把那些东西都扔了”。 “这、”半夏的目光下意识的往阿子房外寻觅,未果,回头瞅了眼五皇子,满腹疑惑的点着头,“奴才这就去”。 交握着双手,宇宁一动不动的呆坐在梳妆台前,发凉的指尖任他再怎么紧握,也暖和不了,这是从心尖慢慢渗下的寒凉?????? 牢房里 沉重的铁链“哗啦啦”的卸落在地上,卷缩在角落的女子身挂一件宽大的灰色囚服,露出一双空洞的豆眼。 “出来!”官差扯着嗓子的吼道。 女子一惊,紧抱双臂,哆嗦着干裂的嘴唇,“上、上哪!?”。 官差拿着铜锁抽出钥匙,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五皇子大赦,既往不咎,你要出来还是在里头继续蹲着!”。 闻言,女子双目瞪的发亮,连爬带滚的迫不及待的钻出木栅。 困于黑暗数日,乍见阳光,她抬起破了窟窿的袖子遮挡,透进的一束阳光映照在那张干瘪的脸庞上,贪婪的吸取这久不见闻的旭日暖和。 “呜唔~!”朱婶双臂高举舒展着快要生锈的四肢,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纵身跃入,负手而走,目光四转,忽然停在一家垂着墨蓝色帘子的屋子前,一帘之隔,里面传来的吆喝声和喝彩声就像千万只蚂蚁啃咬着她的心窝。 刚伸手掀开帘子,脚也迈前一步,蓦地,一只粗大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抵在她的肩前,随即一位灰衣女人绷着脸,轻蔑的扫了她一眼,“朱婶,咱们这儿不赊账”。 “哼~!”朱婶打掉肩上的手臂,嘴角挑挑,一副了不起的模样,“老娘还用得着你这破赌坊赊账!?呸~!”啐了一口,原本想掏出腰间的钱袋,发现手掌一空,低头一看,空空如亚。 清了清嗓子,眉眼一挑,“哼,老娘把钱袋落家里了,算你们走运,不然老娘准把你这破赌坊赢得倾家荡产”说罢,也不听女人蔑视的反讥,掉头就走,边走还边嘟哝着倒霉。 朱婶还没到村口就被外出回来的村民瞧见,一下子在村里传开,闻讯而来的添叔牵着孩子站在村口等待妻主回来,远远瞧见那抹人影,添叔就快步迎上。 瞧着妻主被之前足足瘦了一圈,脸颊也凹陷了,眼皮不由得一热,梗咽的喊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娘~!”小娃仰着小脑袋唤着多日不见的娘亲,小手轻轻的攥着她的袖角,扯了扯,就像在讨抱抱。 朱婶垂目仅仅一扫,淡漠的连一点温情也吝啬,她径直的走着,撇嘴骂道:“哭啥哭,老娘又没死”,小娃手中的袖角被夺回,愣愣的看着那抹宛如陌生人的背影,直至垂空的小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接替,抬眸望去,是男子温柔爱溺的微笑,牵着他急步追上娘亲。 一路上,耳边的蜚语不断渗入,背后的指指点点,异样鄙夷的目光刺得添叔羞愧埋首,紧跟在朱婶身后。 相比被连累的添叔,朱婶反而显得光明正大,对于那些流言蜚语,她果断置之不理,阔步而行。 “欸~!老福”朱婶一眼就瞧到不远处的中年女人,她身材富态,一双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得笑眯眯的,见朱婶朝她走来,她反射性的往后倒退一步,撑起笑容,“阿凡,你回来啦”。 “老娘福大命大,哪能有啥事”调侃着,眼尖的朱婶瞧见老福的双手握着什么,于是乎俯首低看,“老福,手里攥着啥!?”。 老福肥胖的身子一颤,眨了眨那双只剩下缝儿的眼睛,“没什么,就家里的鸡卵的蛋,怕凉着,就攥着呗”。 “蛋儿!?”朱婶眼睛一眯,甚是狐疑的瞅紧老福的双手,老福额上滑下豆大汗珠,双手不禁往里缩去,“那什么,我还有些事,要到七妹家,回聊”边说着边越过朱婶,说罢,头也不回拔腿蹦达着重量级的身躯,远远而去。 沿路,朱婶又碰到平日一块捉田鼠的喜子,说话刚到嘴边,喜子与她的眼神仅一相触就仓皇躲开,然后极其生硬的转身搂过路边一名跟她并不相熟的女子走掉,同样的,每当朱婶扬声呼喊,那些人都像遇到瘟疫一样避之则吉。 一路上,朱婶攒了一肚子怒火,抬脚直踹开柴门,拿着茶壶“咕噜咕噜”的往肚子里灌,见此状,添叔也不敢吱声,拉着孩子走进灶房燃火煮食。 “哼~!一群白眼狼!”愤愤砸下茶壶,朱婶抹了把嘴,转身走出屋子,在屋后的茅坑停了下来,双手在衣侧处擦了擦,眼睛不停的前后左右的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她把自己关在茅坑里,站着呆了半刻听着外头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尔后,她推开已被粪水侵蚀的灰白的木桶,徒手挖掘底座那片黄泥,两三下,五六下,挖掘的速度越来越快,朱婶脸上的凝重越积越深,嘴巴不停的念叨着,“怎么没有,怎么没有”,慌乱一瞬间炸开,杂乱的挖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土坑,直至体力透支瘫靠在木壁上。 一双惶恐的眼眸从占满黄泥的指缝露出,喃喃自语,“上哪了!?上哪了!?” 突然,她眼神一闪,“对了,当票!当票!”当她慌忙脱下鞋子拼命挖找,把孩子也撕破扯烂也找不到一张纸屑时,绝望扭曲了她的五官,“我的钱呢!?”。 朱婶的回来给村民带来了新的茶余饭后的聊资。禾田边,俩婶子喝着依巧带来的冬瓜水,舒服的眯了一下眼睛,牛婶索性往后倒,闭眼打盹。 贵婶昂首倾尽,满足的打了一个响嗝,惹的依巧咯咯发笑,“贵婶,添些吗!?”壶嘴最准大碗。 “嗯”,贵婶鼻音哼哼,淡绿的颜色从壶嘴倾泻而下,贵婶拿着碗朝那个还在弯身除草的女子喊道:“元容,歇会儿吧,喝口冬瓜水”。 元容抬了抬草帽,扬声应道:“哦~!”,边走边拍掉手上的灰土,接过大碗大口大口的灌咽,舒服的凉意在身体蔓延,褪去晒了一下午的灼热,舒心一笑,抹去额上的密汗,跟着贵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来起来,偶尔依巧也介入几句,爽朗的笑声悠悠扬扬荡漾在田间。 这时,一把低沉沧桑的声音突兀的介入当中,“元容”。 闲聊中的三人均被吓了一跳,连打盹的牛婶也睁开一条缝睨着来人。 “朱婶,是你呀”元容笑看着双眼深陷,带着一身阴沉气息的朱婶。 依巧往牛婶那边缩了缩,小声的唤了声,“朱婶”,贵婶俩人看到她也不约而同的露出厌恶的神色。坐起了身,牛婶眼尾也不瞧一下,跟着朱婶当她是透明人,同时也在跟元容挤眼示意别打理她。 “元容,借我一两白银吧”朱婶倒也不拐弯抹角,直切主题,俩身子一听,都齐齐皱起了眉头。 “朱婶,上次收割玉米田时不是有四担吗,换了银子也能凑合过上一段日子呀”元容轻声发问,不过似乎触到朱婶的痛处,只见她脸色一黑,对着元容就吼道:“借就借不借就拉到,咋还查三问四!”,丢下话,朱婶愤身怒走,贵婶俩人被这来借钱还理直气壮的人吓得一愣,齐声大呼,“这是啥人呀”。 身无分文的朱婶行走在街上,心中那点星火就像被浇下了火油,瞬间燃烧成熊熊烈火。稍抬目,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就映入眼帘,那就像一股往火口送来的烈风,迅速发展成漫山大火,一下子将理智燃烧殆尽,那双死灰的眼眸跳动着罪恶的火焰。 夜,浓稠的让人压抑,望着一桌子精致的菜色他却没有动筷的欲|望,仅尝了一口鲜炸虾球就搁下筷子。 “五皇子,是今晚的菜色不合您胃口吗!?”半夏俯首询问。 捏起帕子印了印唇角,眼眸不期然的扫过对面的空位,一丝落寞划过眼底,“没什么食欲,撤下吧”。 半夏眉心一紧,急切的劝慰,“可是您这些天都没怎么进食,再这样下去恐怕您的身子会吃不消”。 宇宁推开送来面前的玉碗,看着那颗透白的丸子索然无味,“撤下!”。 无奈,半夏只好暂且撤下,“稍晚奴才再炖些燕菜送来”。 夜里,无尽的黑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阿子房,吹不进一丝微风。侧卧软塌,宇宁心不在焉的揉着小毛球的脑袋,外面寂静无声,仿佛跌入了黑洞,同时给他带上一股无名的不祥感。 宇宁瞅着那只卷缩着身子酣睡的小毛球,手覆在胸口处,轻轻推拿那股憋在胸口的闷气,无果,反而更加觉得心烦意闷,反射性的,他支起身子侧首朝窗外拿株兰花望去。花期已过,绿梗上的一对仙蝶乘风而去,独留花梗孤独等待下一轮的花期。 哀愁刚覆上眼角,就被眼前一闪而过的黑影给惊散,秋目圆睁,一袭黑影映照在那双水盈秋瞳上。 “刺——唔!”话未道出,一只干瘦的手掌粗鲁的摁压着他的嘴巴,身子止不住的往后倒,一股酸臭的味道随即扑鼻而来,望着眼前这个面容狰狞的女人,元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受惊的小毛球竖起浑身毛发对着来人发出低吼的叫声,利齿大张还没来得及撕咬这入侵者就被扔到墙壁,“喵呜”的低吟昏死过去。 朱婶骑在宇宁身上,带着酒臭味的吐息让他不停干呕,眼角的泪花似乎刺激着她扭曲的心态,她俯首逼近,“你这贱|人!明明是你自己看管不力反倒来陷我于牢狱!现在我钱没了,在村里受尽白眼!都是你害的!”说着,朱婶手疾如鞭,“啪”的一声在那张精细的脸孔印上紫红指印。 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宇宁怔住了,趁着这空档,朱婶也瞧清身下美人的容貌,怒火未退色|心又上,贪心的手想触摸着高高在上的凝肤。陌生的触碰点醒了晃神的宇宁,他极力的抵抗着,蓄长的丹蔻猛然往她脸上招呼,刺辣的疼痛点燃了她的愤怒。 “该死的!”低声斥骂,她一手摁住他的嘴巴一手将那丝滑绸缎撕的粉碎,触摸那片玉泽凝脂。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刺破这道沉重凝厚的夜幕,喷涌而出的是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皇子府顿时炸开了锅,铜锣声,叫喊声荡漾不止,元容疾步飞走,摸着黑正面跟一摸惊慌失措的黑影撞哥正着,由于心急如焚,也没仔细看清来人,只淡淡的瞥了一眼。 阿子房内,半夏不停安抚着那个近乎疯狂的男子,他想婴儿那样卷抱着身子,那双漂亮的眼眸就像跌入了黑暗,黯然无色,就像一个空壳,嘴里不停重复着一句话,“看到了,看到了,她看到了??????”。 元容走到床榻前伸手捏着床单一抽,扬起单子将宇宁包裹在里,刚开始的猛烈挣扎在她的不停安抚中慢慢安静下来。 “半夏,你先出去”元容抬头说道,半夏看了眼已经镇静下来的五皇子,点了点头。 元容紧了紧手臂,贴耳低吟,“被谁看到了什么!?”。 问题一出,宇宁死灰的眼底划过一点亮光,浑浊的眼眸开始转清,自嘲的笑意在嘴角肆意扩散,眼瞳的深处映照着她的面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秘密,被知道了,令人作呕的秘密”盈满的泪珠不甘的落下,隐没在嘴角,“我会死的吧!?会被母皇处死的吧!?”。 元容表情平淡,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是谁!?”。 28、第二十八章 夜色下的穹苍比平日多了一点危险诡异的气息,皎洁的弯月勾如刃,在幽白的映照下,屋檐上的那抹挺拔的身影散发着丝丝阴邪之色。 黑潭幽深的眼眸闪烁着凛然的光芒,迎风而立,抬手吹出一个响指,如闪电般穿透空气,随即,一只展翅飞翔的黑鸟一支箭的直朝她飞来,火红的眼睛在黑夜犹如两束火焰紧紧盯着前方的手臂,利爪一抓,稳稳落在元容手上。 一尺染有微量血迹的帕子凑到黑鸟面前,嗅了嗅,黑鸟眼睛一亮扑腾着双翅,蠢蠢欲动。 黑鸟是元容半年前在山上所救,见它受了伤暂且收留家中养伤,不料好了之后竟不愿离开,终日在元容的茅屋上盘旋,引来一群好奇的孩童朝它扔掷石子,怕它再受伤,元容唯有把它带在身边,平日黑鸟都自个猎食,这倒省下元容不少功夫。 而且元容还发现,黑鸟对味道很敏感,尤其是血液,它能凭着气味在空中寻找目标,这让元容时常想到这黑鸟很像狗儿。 伸展的黑膀,锐利的焰目,划破了黑夜的宁静,刺破了苍穹。 夜宵无人的黑巷子,飞奔逃命的脚步,急促的喘息声在这深窄的巷子中飘荡,苍白的月色就像一盏黄泉路的明灯幽幽照亮了看似无尽的深巷。 精疲力尽之际,双脚就像生了根的老树,寸步难移,最终跌瘫在地上,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不停回响,同时伴随着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朱婶双手撑着墙壁站起,奈何体力透支,迈出的步伐迟缓,听着脚步声,她犹如惊弓之鸟,蹭的站了起来,脚步刚迈,就听到身后那把圆浑的嗓音。 “朱婶”,这一道声音于她而言犹如天籁之音,被恐惧占据的眼睛也渐渐冷静下来,重重的吁了一口气,朱婶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扫抚着胸口,“元容,原来是你呀,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还以为是——”忽然闭语,朱婶目光闪烁,不敢抬头对视。 元容跨前一步,俯瞰着地上的人,“以为是!?”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冷风吹进她耳边,不由得打了寒颤。 朱婶揉了揉双臂,攀着墙壁缓缓站起,“没、没啥,我自言自语罢了”话音未落,身后的巷口却传来声声厉喝,“应该没走多远,快到哪边搜搜!”。 元容眼角余光瞧到面前人影一滞,故问:“朱婶,潜入皇子府的人可是你”,平平的音调,仿佛在常话家谈。 “额、”迟疑半会儿,朱婶重重的点着头,疾步走到元容跟前含泪求情,“元容,你会帮我的吧!?”。 见元容不语,朱婶硬是挤出眼眶的泪水,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干了这蠢事,你要帮帮我呀,家里还有夫儿等着我养的,他们不能没有我呀”。 元容沉默不语,须臾,问道:“你真的后悔了!?”,刹那间,朱婶低垂的头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再抬头时又换上一副可怜相,“嗯!我肠子都悔青了”为表逼真,朱婶还边说边往自己脸上招巴子,“啪啪啪”的声音在这寂夜格外响亮。 听到元容轻微的叹息声,朱婶就知道有戏了,赶追问:“元容,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藏身最佳,我打算风声没那么紧再出城”早就盘算好的她一开口就要元容做她后盾,元容也不含糊,随即答应。 “我知道西山的森林有一处荒废的木屋”。 朱婶双目乍出一束亮光,“赶紧带我去”。 路上,蜿蜒的羊肠小路,踩着树影,一前一后的身影缓缓步上这渗透着恐怖虚寂的山林,耳朵就像被蒙蔽似的,听不见外界的一点声音,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提醒着她。 元容的身影隐隐被黑暗吞噬,确切来说,是跟黑暗融为了一体,“对了,朱婶,皇子府守卫森严,你是如何进入的!?”。 得救的朱婶开始放松了神经,回答起来,“呵呵,我前些天摸清了皇子府侍卫换岗的时辰,换岗期间有两刻钟的空隙,还有——”朱婶得意得掀了掀自己一身男装打扮,“这身衣裳呀”,元容回头眸光轻扫,步履继续,半响才道了一句,“原来如此”。 朱婶身材瘦小,穿上男装后不认真看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人原来是女儿身,所以才会让人大意漏眼。 走着走着,朱婶瞧了眼前方的背影,蠕了蠕嘴巴,“元容呀,既然你帮了我,那我也就好心提醒你一下”气氛忽然沉了下来,路继续走着,带着后怕的声调在山间幽幽回响,“那个五皇子是魑(chi)狩”。 “魑狩!?”元容不明。 朱婶快步追上,在这小路上跟元容擦肩并行,嗓门压得低低,“你来这儿不过一年多,定是不知”。 “魑狩是会带来灾难的妖物,只要它出现了那个国家就必定会招来天灾、战火,所以我劝你,还想留命的话就尽早离开皇子府”。 听着这段奇闻异话,元容出奇的平静,对于五皇子是否妖物一丁点在意都没,她只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五皇子是那什么魑狩!?”。 “额、”提起这个,朱婶不由得语滞,目光虚瞥向她,“五皇子艳若桃李,我一不小心把持不住,遂——”,元容脚下的树枝发出一声脆响,一个脚印陷入泥土足足一寸深,见气氛不妙,朱婶赶紧摇手摆脑,“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下手,而且那种不详的妖物送上门我也不要”说着,朱婶一脸秽气的双手擦拭着衣服,仿佛上面粘着脏东西似的。 “看了一眼!?”元容继续问着。 朱婶一愣,僵硬的咧了咧嘴,“额、嗯,果然如传说中那般,魑狩是雌雄同体的妖物,可以幻化成男女,同时它身上还有一个神似骷髅头的印记,据闻那是冤魂不息缠身所留下”。 慢慢镇定下来的朱婶,胆子也在渐渐恢复恢复,忽然萌生一念,“五皇子居然是魑狩,这震撼的消息不知能值多少银子!?”,脑子快速盘算,眼光闪闪,顿时已忘记自己还身在险中。 她侧首瞧着元容,“元容,我听说那五皇子待你如草芥,倒不如握着这把柄好好将他驯服脚下”望着幽深的小路,朱婶骤然觉得前方那条是一条通往金子的明路,喃喃自语,“我也能借此捞上一笔”。 元容停下了步履,眼帘微张,一束黑耀的光芒乍现,宛如两片利刃,“呵呵,这主意挺不错”。 沉醉在发财之道的朱婶俨然没注意到自己通往的不是生存之路,而是地狱的大门。 “到时候老娘就不用在瞧那群白眼狼的脸色”朱婶快步走在前,脑海已在描绘未来的蓝图,这时,一把残酷的刀刃悄悄露鞘,散发着寒光。 “既然朱婶已为自己谋划着未来,那么添叔他们我会替你好好照顾,请你放心”异常的话语引得朱婶回头,目光仅跟那双幽黑的眼瞳对上,下一秒,黑暗将双目侵蚀,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流淌不止。 “额!?”反应未及的朱婶抬手摸去,一坨粘稠的东西粘在指尖,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剧烈的疼痛就像洪水般狂狠袭来。 刹那,山间回荡着嘶吼悲鸣,瞅着地上翻滚的女人,那双寒眸掀不起一丝文波,突然,似乎是在回应朱婶的嘶喊,山里扬起野兽的低嚎。 长剑一挥,在地上落下一支红梅,腥甜的血色就像引领暗处野兽品尝兽餐的指示牌。 再回到皇子府时,一切如旧,男子用床单紧紧裹着身体缩卷在一旁,跟她离开时还保持着这姿势,丝毫没有动过。 一只低垂着头的宇宁感觉到前方一束目光,抬头迎上,空洞的眼眸稍稍闪动着幽光,下一秒就被掐灭,黯然垂目,“你来干嘛”。 缓步踱入,元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你的秘密可以继续保守”。 诧异抬眸,“你、你什么意思!?”晃过神来,宇宁注意到她侧脸沾有一点朱红,眼底随即掠过一丝明了,“你把她杀了!?”。 元容宽慰一笑,并未回答。 元容会杀人这实在意料之外的事,他还以为她又要装好人,没想到?????? 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秋目紧紧锁住那双黑瞳,“你知道了!?”。 元容无奈一叹,鼻音应道:“嗯”。 仿佛被一个大铁锤猛烈撞击,脑子翁的一声,烛光的鹅黄暖色映照着男子那张铁青的脸,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连音调也跟着发抖,“呵呵,那很好呀,尽管告诉母皇,让白狄的子民都知道我沈宇宁是一个怪物!这样你也不用在受我的怪脾气,不用忍气吞声的顺从!”不甘的泪水盈盈流转,倔强的嘴巴到最后一刻还是要逞强。 当高筑的城墙崩塌,露出他原本的真实,那也不过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男子,终日用冷硬的目光拒绝一切温柔施舍,那害怕惊慌的眼神就像在向她求救,让她的手不由得做出冲动,将他拉出那个黑暗的囚牢。 温厚的怀抱,干燥的香味,笨拙的大掌一下一下的扫抚着他背上的伤尘,“我从未觉得自己在这儿受过任何委屈”。 宇宁的心缓缓落下,这温暖的怀抱让他贪婪的眷恋着,攥着她衣角的手一紧,闷闷的声音在肩膀扬起,“我是不详之人,是妖物,会让你和这国家陷入灾难”。 手,紧攥着,就怕她会毫不犹豫的推开他,疏远他,甚至、扔掉他。 一声轻笑在耳边荡开,俩紧贴的身子被大掌暂时分开一丝缝隙,一支镶接着两截金箔的翠玉簪别入乌发里,水盈的眼眸映照着女子如春日暖风般的笑容,“那掌柜说,如果再掰成四段她也无能为力了”。 29、第二十九章 宇宁抬手盲摸,盈滑的簪子有两处突兀的凹凸纹路,他手指一僵,又轻轻抚摸着柔腻的触感,微垂首,试图掩饰那嘴角的柔情, “傻瓜”他娇嗔呢喃,虽已宽容,但眉心的紧皱却丝毫不见松动,隐隐的,他还是忐忑不安。 眼前忽被一黑影笼罩,一抬眸,就与那双幽幽发亮的眼睛相视,低沉浑圆的嗓音在耳边索绕,额头被她温柔的抵着,那股淡淡的清爽香气抚平他内心的菱角,“你的秘密便是我的秘密”。 秋目大张,心脏骤然加速,凝着那张傻乎乎的笑脸他无法躲避,只因为太过耀眼夺目。 夺回一丝理智,宇宁仓惶低头,轻斥道:“自作聪明”,话音未落,由于点头的动作过大,原本就松垮垮的戴在头上的簪子被冷不防的甩了出来。 “啊!”宇宁惊呼伸手接住,孰料,一只大掌抢先一步,大手裹着小手,碧绿的簪子就躺在那双雪白的柔荑上。在他想抽回双手时,却被她紧紧攥在掌中,耳边寂静无声,唯有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跳在耳边回响,他下意识的身子往后倾去,就怕泄露了自己的心声。 嘴畔无声挽起,元容拿起簪子笑道:“真险呐,差点就摔地上了”。 宇宁愣了愣,察觉手背还不停的传来温暖,脸一热,“嗖”的将手缩了回去,僵硬的应道:“额、嗯??????”,面前的黑影一淡,他不由自主的抬头追寻,发现她不过是到柜子取东西,宇宁心一惊,连忙低头,瞅着那双紧抓住裙摆的双手,思绪混乱。 在他发呆的中间,一个紫色卷叶花纹的长型盒子递到他面前,“还是放在盒子里保险些”,凝着盒子半响,他怔怔的接过攥在手里。 “也夜了,您早点休憩吧”她的话让宇宁心中一紧,那双有力的手臂轻易的将他抱起,被像对待易碎珍品般放在垫着软垫的床榻上.,当她松开双臂时退开时,衣襟被他扯得浑身一滞,望着那只细白的手背,元容轻声唤道:“五皇子!?”。 声音瞬间将他炸醒,手就像被灼得收了回来,反握着手,拘谨的绷直着身子。 额前的刘海将他的表情遮掩着,单薄的肩膀在此时显得更加柔弱,仿佛一阵微风便将他吹走,步履稍顿,她跨前一步俯身拾起床侧的被褥,举手一杨将他裹着,捏着被沿的双手往里轻扯,男子身上的幽香在鼻尖轻触,凝着那双愕然张大的眼眸,元容跃上床榻侧身跨坐在男人身后,手臂如缠枝般绕着细腰,贴耳低吟,“睡吧,我会在这儿直到您睡着”。 绵绵低语,让宇宁在这波涛劲浪的夜晚觅得短暂的避风港,往怀里缩了缩身子,宇宁垂目凝着腰间的手臂,一股陌生的情愫正一点一点的往心尖上窜,可内心处却无法抑制的酝酿着困惑与矛盾。 手,不由得抓紧那只犹如救命稻草的手臂,或许是她感应到他的恐慌,腰肢一紧,填充了背脊的空隙,不留一丁点缝隙。 “我在这儿,睡吧”声音的震动从后背传来,暖暖的,在身体扩散着,无名的安全感就像她的体温,厚厚的包裹着他,眼帘缓缓拉下,静静的沉入梦乡。 绵长的吐息尤绕着耳边,目光稍低,,暖色的鹅黄描绘着那露在烛光下的半张睡颜,手背轻抚,拭去男子眼角隐隐的泪珠,指腹搓着那片湿润,她倾身往后一靠,一声轻叹从唇瓣滑出。 次日,天仿佛被一团黑雾笼罩,就像从未天亮,轰隆的雷鸣声声入耳,仿佛要把土地给震裂似的。 红木凤雕的床上,纱帐被钻进窗缝的烈风吹得鼓胀,隐约窥得里面趴睡的人影,忽然,一只细白的藕臂露出了半截,垂在床沿。 指尖轻颤,藕臂嗖的一声缩了回去,纤细的玉指撩开帐幔露出一双迷离的睡眼,眼睛左右张望,半响,又黯然的垂下。 “轰隆”一声雷鸣,窗外一道冰寒的闪光在他脸上掠过,“哗啦啦”的雨声将外界一切的声音掩埋,就连半夏敲了半天门也没听见,直到他推门立在面前。 “五皇子”半夏轻声朝那个发呆的男子唤道。 一怔,宇宁回过神来,望着门口的侍童愣了愣,揉了揉太阳穴,“是你呀”语调透露着淡淡的失望。 半夏捧着铜盆走了进去,探手试热,将帕子浸湿边拧边说道:“驸马说下大雨,怕菜田淹水,先回村子去了,临走时还叮嘱奴才不要吵醒您,不过——”半夏看了看窗外的滂沱大雨,“雨声如罗珠坠地,怕也吵醒了您,所以奴才才斗胆敲门”。 听到她的名字,脸颊不由得一烫,手掌覆上那早已没了温度的空位,但依稀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倾盆大雨敲的屋檐“哗啦”作响,杂乱的扰乱人心,侧首望着那被乌云涂得灰黑的景物,一股闷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但又道不出为何。 雨一直下,从未间断,仿佛要将大地浸泡成一片泽国。 烈风暴雨中,田坎里,人影稀疏,身披蓑衣农妇在忙着将长长的草席裹紧菜田便急忙忙的往家里奔去,深怕迟一分都会被这大雨冲去。 朦胧的远景,一抹黑影还在俯身拉扯,宽大的蓑衣因她的过大动作而歪歪斜斜,根本挡不了雨水的侵袭,半刻,她就已经湿了大半个身子。 “元容呀,要不要帮忙”大声的吆喝经过雨声的冲刷,变得沉闷小声。 元容手还捏着席角,眨了眨眼里的雨水回头望去,同样扯着嗓门回答:“不用了,很快就弄好了”。 牛婶还是不放心,刚把雨伞塞给贵婶卷起裤管准备下田帮忙,元容这头就已经裹好了,迎面超她俩走来。 “好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元容扬着笑脸。 贵婶将雨伞向前一倾,“身子都湿透了,小心感染风寒”。 “快上来,回家让依巧给你煮碗姜汤”牛婶粗气大喝,虽有雨声减弱音调,但还是很震耳。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走吧走吧”贵婶也在一旁附和,元容抬脚一跨跃上路边,转身之际恰巧看到远处一抹伫立的淡薄人影。 “怎么了!?”见元容愣着不动,牛婶回头问道,贵婶也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那抹人影细声呢喃,“那不是阿添吗!?烂赌凡又没回家了吧”。 闻言,元容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束幽光,抬头道:“牛婶,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说罢,元容纵身没入那席雨帘后。 粘着泥水的步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循声望去,添叔带着忧虑的眼眸看着来人,一瞬间,眼底跳动着光点,仿佛看到了希望般。 元容瞅瞅那个缩在男子身边的小娃,“添叔,大风大雨的,你还是回屋子里吧”。 “妻主一宿没回,现在又遇到恶劣天气,也不知她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焦虑满溢,在眼底打上浓浓的阴影。 元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改变,憨厚的脸上除了那终日挂着的微笑还是微笑,“添叔,你这么侯着也不是办法”说话间,茅屋后传来一声细碎的“咔嚓”声,元容不禁将目光往屋后眺望,但添叔的话又把她带了回去。 “可是这一晚都心绪不宁,总觉得妻主??????”添叔顿住了话语,不敢再往下说。 “没事的,或许朱婶在别处躲雨罢了”元容宽慰着男子,那“咔嚓咔嚓”的声音也跟着变得频繁、大声。 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茅屋后的泥石流汹涌如猛兽的朝他们袭来,被冲的变形的屋顶眼看就要坠落到添叔头上,元容不假思索的夺步上前,一手撑着屋顶一手将俩父子往外拉去。 在惊呼声中,手臂的重量猛地加重,压得她无力支撑,跟着茅屋淹没黄泥之下。 声音被隔绝,就像落入一个死寂的空间,漆黑如胶般粘稠,附着在身上。 30、第三十章 雨水猛烈的敲击着屋檐,丝毫没有缓冲的迹象,疾风斜雨,不稍片刻就将窗台浸湿,一抹小身影急急上前将窗户拉闭。 “这场雨下得还真猛”半夏擦着腰间的水迹边说道。 宇宁收回目光,凝着趴睡在腿上的小毛球,一下一下的轻揉着,“她回来了没”。 “额!?”半夏愣了愣,随即道:“哦!还没呢”顿了顿,他扭头听着屋外的“哗啦啦”的雨声,“这雨下得大,恐怕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了”。 听着半夏的话,宇宁的心又不禁往下沉了一寸,这种抑郁的感觉随着这场大雨的浇灌正在欲欲滋长。 门外,响起三声沉重的叩门声。 “进来”宇宁心不在焉的扬声说道。 门外的关燕右手拿着雨伞,裙摆被打湿了一截,望着里头的男子恭谨垂首,说道:“五皇子,奴才刚接到消息,驸马村子的一处茅屋倒塌——”仿佛意识到什么,那双秋水盈目顿时一空,关燕的低音在耳边回扬,“不幸的是,驸马为救一对父子,被压屋下,至今生死未卜”。 脑袋仿佛被人用坠子敲打,“嗡”的一声不能思考,半夏也急白了脸,“五皇子,这、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 深深吸了一口气,抱起眨朦胧眼眸的小毛球,双腿支撑着沉重的身躯,严声命令,“摆驾!”。 宽阔的田坎在这雨天里就像荒芜的废墟,车轮每滚动一圈就沉久的刻钟沉着一时辰。 “快点!”宇宁压抑不住内心的焦急,打开小木窗望着那一片乌黑的景象,冷冽的雨水不停侵入,将干燥的车内泡的湿漉漉。 见状,半夏双膝前行,抬手拉上木窗,“五皇子,寒气侵身,小心风寒”话音刚落,车妇沙哑的嗓音便传来,“五皇子,到了”。 半夏身形虚挡在车门前“五皇子,请让奴才为您穿上蓑衣”,宇宁双目焦灼,不停往门外窥探。 踩着泥路,狂风暴雨总是钻洞找隙的拍打着他的脸庞,随着他的步履前进,闯入眼帘的是一群朦胧的人影,昏黄的灯光在这乌黑天气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不由得加开步伐,尽自己最大的限度迈着大步往那间茅屋奔去。 “诶!?五皇子”忽然前头的人影夺步飞奔,半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撑着伞连忙追了上去。 脉搏的跳动仿佛要挣脱跳出,心底那个细小的黑洞在无限放大,侵蚀他紧抓住的一线希望,当他双脚沾满污泥,云髻凌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都愕然的凝着他,都不禁为他让出道路。 “五皇子”最后追上的半夏连大气都没空闲歇歇就跟着五皇子进了屋子。 里面狭小简陋,屋内有七、八名农妇围成一圈,将原本就不大的屋子挤得更加挤逼,这时,从灶房回来的依巧捧着一碗汤药正想穿过人墙,余光一瞥,意外瞧到那抹清丽的身影。 “五皇子!?”依巧诧异的望着男子,其余的人也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到他身上,就这片刻的动作,透过人群的空隙他凑到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心头一颤,他怔怔的埋着缓步。 闯入眼帘的是那个浑身泥土的女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污泥在她脸上染上了死亡的黑色,寒气正从他的脚底一点一点的往上窜,迈着泥步,一步一个脚印。 站在床边,他面无表情,仿佛情感早已抽空,剩下了一个空壳,僵硬的伸出手臂,捏着袖角轻柔的拭去女子脸上的污泥,烛光下,一抹古铜肌肤露出一丝属于生命的血色。 “呼~”宇宁重重吁了一口气,感觉力气也在渐渐回潮,当即,他转身命令屋内的人们,“都出去!别在这儿扎堆”,众人先是一愣,继而陆陆续续的走出屋外将卖屋围上里外三层,对于元容昏迷不醒,甚是焦心不愿离去。 见屋内清静不少,宇宁侧身依坐在床沿,这时,一把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对不起,都是贱民的错”。 循声望去,一个身穿灰蓝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牵着一名小娃,愧怯的低着头,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阿添含泪望了眼昏睡在床上的元容,堆积在眼眶的泪水忍不住倾泻而下,哽咽的不停道歉,“都是贱民,元容如不是要救咱俩也不会这样,都是我??????”。 宇宁心中道不出什么滋味,一方面怨恨这女人傻憨忠厚,一方面又贪恋她这坦率善良的性子,摆摆手,宇宁无心顾及他,也不打算安慰他,“罢了,错不及你,天灾人祸难料”。 “对了,先让容姐姐把这药喝下去”依巧快步上前,牛婶晃过神赶忙去扶起元容方便依巧将药灌下,就在这时,一只藕臂却将药碗挡了回去,回头跟半夏说道:“立即把御医召来!”,半夏得令急急跑了出茅屋,接着,宇宁朝门外大喊一声,“来人,将驸马抬上马车!”。 牛婶她们一听,立马慌了神,“五皇子,元容还不知有没有受伤,如果乱动的话——”,宇宁没等牛婶继续说下去,一记锐目将她的话堵了回去,“难道在这乡村地方就能将她治好了!?”。 牛婶语塞,但这时救元容是首要之事,不等随行侍卫来,牛婶和朱婶各抬一边将元容抬起,回头望着愕然张目的男子,“马车在哪!?”。 闪过一抹释然笑意,宇宁起身领路,将元容安顿好,俩人立在马车前凝重的对宇宁请求,“恕草民无力要求,希望元容醒来后望五皇子给捎一声平安”。 低头望了眼身边的女子,宇宁肯首答允:“没问题”。 望着那辆渐渐被暴雨隐没的马车,俩婶子站在泥路依然翘首以盼。 皇子府随着这场雷鸣暴雨炸开了锅,侍人端着热水、衣裳、干净的白布不停的进出阿子房,三位鬓发抹霜的御医咬文嚼字的背诵着医书上的一串串拖沓冗长的字句,听得宇宁云里雾里,一声怒喝喝止,“够了!本皇子不是要你们来背医书,简单明了的告诉我!驸马到底怎样!”。 三人抹了一把老汗,面面相窥,须臾,以为年资较高的老者站了出来,拱手作揖,“禀告五皇子,依臣等诊断,驸马是由于在泥土下受困时间较长,导致血气缺失进而陷入的昏迷,且驸马体内正气消弱,被邪风侵入,浑身高热不退,恐怕——”无能为力的愧疚目光对上那双沉凝无神的双眼,老者惶恐低头沉重的话语一改,“驸马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现在下定论还太早,臣先给驸马配一方固气培元的药方”。 不知道那三名御医何时退下的,耳边那嘈杂的雨声也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只闻“滴滴咚咚”的滴水声。宇宁侧首凝着床上的人影,迟疑的步伐缓缓迈前。 看着她痛苦的皱眉喘气,心就像被一把钝刀在来回拉扯,伸出的指尖也被她身上的滚烫灼了回来,握了握拳,他摊开手掌柔柔覆在元容的额头,甘触碰就发现女子眉头在缓缓松开,对于额头的凉薄甚是眷恋。 见状,宇宁将另一头夹在木架子上的铜盆挪到面前,一手泡在凉水中,一手覆在滚烫的额头上,如此交替着。 看着那张稍稍酣睡的脸,宇宁心中不禁埋怨起来,抽出手捏了把那张傻乎乎的连,嗔道:“还不快起来!就这么想让本皇子伺候你么!”尾韵落地,无声回响,手指一松,柔荑轻抚着那片被自己捏的发红的脸颊,眼波柔荡,语音缠绵,“快醒来呀,笨蛋,你不醒来我的秘密怎办,会被人发现的呀??????”呢喃着,他的音调变着有点强硬,“再不起来我就把簪子摔成四截!”。 她不会像平时那样急着脸,也不会无奈的对她微笑,更不会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黯然垂首,当他意志消沉之际,一团白绒绒的东西跃上他的腿上,仰着小脑袋朝他喵了一声,水溜溜的大眼映着烛光的温暖投射在他眼底,微微一笑,抱起了小毛球蹭了蹭,“你可别学这傻瓜呀”。 话音刚落,半夏就端着一碗药汁回来了。 金汤匙勺了一匙送到嘴边,探入唇瓣,却不料药汁未进口中,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半夏赶紧用帕子擦拭,之后宇宁试了三次还是如此,看着只剩下半碗的药汤,半夏慌得六神无主,宇宁也急得不知该怎办。 蓦地,他目光扫了下女子苍白的嘴唇,脸一红,背对着半夏哑声说道:“半夏,你先退下”。 “额!?可是驸马她——”半夏是想着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可宇宁却不这么想,厉声命令:“出去!”。 听着耳边的脚步声远去,“咿呀”的关门声,月色朦胧,带着水汽的微风湿润着空气,嫣红的脸颊宛如五月盛放的芍药花,泽唇轻启,眼波一漾,掀起丝丝青涩的羞涩。 苦涩的药汁吹皱了眉头,缓缓俯身,印上那片苍白的唇瓣,滑出的药汁点润了干枯的嘴唇,纠缠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粉舌羞探,试图撬开那排紧合的贝齿,奈何并未起到作用。 秋目微张,凝着那张放大的睡脸,心就像要跳出来似的,眉目一柔,覆在她身侧的手缓缓往她的贝齿游动,纤指顺着下颚滑倒唇瓣上。 微凉的指尖被彼此的舌尖烫得一颤,但他也得以将檀口的药汁哺入。 夜风萧条,药碗见底,宇宁趴在床沿露出半截睡颜,当作枕头的手臂还不忘搭在元容的额头 31、第三十一章 日月交替,宇宁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已是第五天了,瞅着那抹不见苏醒迹象的女子,眼底就忍不住溢出失落的苦楚。 “五皇子,这样守下去也不是办法,您已经多日未曾好好进食寝睡”瞅了眼床上的女子,“驸马就暂时让奴才看着,您先吃点燕菜然后休憩一会儿吧”。 多日牵挂操劳,让那双剪水秋眸变得憔悴无神,脸颊消瘦。 手轻柔的覆在女子略显血色的脸上,温暖的触感令他连日来绷紧的神经得以放松,但他还是不愿离开半刻,“不了,我还不饿”。 斜阳渐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哀愁的晚霞,也令原本削瘦的他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半夏忍不住劝慰,“可是——”,宇宁摆手噤声,语调平柔,仿佛怕惊扰到床榻上的女子,“药煎好了吗!?”。 “啊!”半夏拍着额头,这才想起灶房的药煲,急急抬脚飞奔。“奴才这就去端来”。 望着那一溜烟跑掉的半夏,宇宁无奈摇头叹息,恰逢错过女子眼皮轻颤的这细微举动。等半夏端来药汤,按照旧例屏退了他,门窗紧闭。 新烛蜡泪,幽幽跳动的光点散成一圈光明,捧着药丸,宇宁扭身俯视着她,虽已不是头一回,但在宫中遵循严格的庭训礼教的他心中难免难以割舍那份男儿家的羞涩矜持。 “喵~!”撒娇般的叫唤,在脚边响起,低头看去,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依偎脚边,脑袋瓜蹭着。宇宁闲出手揉了揉它的小脑瓜,“一会儿让半夏给你吃的,乖~!”。 小毛球摇了摇尾巴,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迈了两步猫步便趴在床边,眼睛慵懒的半合,左右摇晃着那条小尾巴,似乎是在等半夏端来晚饭。 宇宁望着碗中的倒影,模糊的五官,但脸上的温度却是跟瓷碗的热度同步。 唇瓣轻撅,吹出一缕兰气,碗边缓缓凑到唇边探热,继而浅含一匙,眼波盈动,瞅着那张憨傻的脸,俯首点下。 软泽的唇瓣带着苦涩的味道,双唇相触,就像有一股电流刺到,酥|麻的感觉一直刺激着心脏,隐隐激发着某股冲动。 就像往常一样,青葱玉指小心翼翼的撬开一排贝齿,粉舌羞涩探出,苦涩的药汁顺流而下,反射性的吞咽动作带动着舌尖的挑动,湿滑的感觉一掠而过。宇宁惊慌退出,捂着嘴唇僵直的坐着,眼神羞动,就像两颗闪动的繁星,怔怔凝着眼前昏睡的女人。 闲出手戳了戳元容的脸,半响不见动静,对着女子警告道:“如果让我知道你是装睡,我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泄愤般蹂躏着元容的脸,直到脸庞变得通红,跟他的一样。 愤愤的哼了一声,宇宁眸色凝动,颤颤吐出粉舌,指尖轻触,又羞逃了回去,指缝里,露出一双流盼倩兮的眼眸,深呼吸了几口,宇宁又端起药丸,小口含|着。 第二回他故有意缩回粉舌,用手指抵着牙关,闭目哺药,就在他把药汁都渡了过去准备撤回时,眼睛微张,赫然对上一双闪烁着朦胧色彩的眼眸。 大惊坐直,光滑的瓷碗在手中滑落,乌黑的药汁倾泻在她的手臂上,湿濡一片。 她眼神迷茫,对于现状甚是不解,“这里是??????”声线虚弱,但不干哑,摸了摸喉咙,又瞅了他一眼。 这仿佛蕴含着眸某种意味的眼神看得宇宁心一慌,赶紧撇开视线,“这儿是阿子房,你睡了有五天五夜了”。 经他这么一提,元容想起自己昏睡的原因,急问:“添叔他们怎样!?没受伤吧!?”。 闻言,宇宁面色一沉,站起来背对着她,“哼!不自量力还妄想救人,这英雄可不是这么好当的!”说罢,他尾尾又添上一句,“他们没事”。 知道她醒来,原本挺欣喜鼓舞的,但她一醒来就只管打听别的男人的事,心就像被某种东西泡的一酸,纠结着裙角,他准备迈步离开。 “五皇子”虚软的音调在挽留着他的步伐,身形一滞,他没回头,“什么事”,问出了话,却久久不见身后的人回答,正当他想抬起脚步时,肩上一暖,银白色的腾云仙鹤披风披在身上。 鼻息吹进一股带着药味的微风,女子脚步虚浮的绕到他面前,笨拙的却显细心的为他绑起领子的丝绳,“夜深风寒,外出记得添衣”,睡了好几天,身体虚脱无力,仅是这几步路的距离就让她气喘吁吁。 宇宁瞅着这个傻乎乎的女人真不知该气好还是笑好,还没做出结论,一只粗糙的手掌怜惜覆上,指腹轻柔抚摸,“你瘦了”。 一句简单平常关怀的话抵过千言蜜语,内心的酸楚满溢,在眼眶化作泪珠夺眶而出,他欲低头掩饰脆弱的一面,不料那个怀抱却快一步替他遮去,枕在肩上,泪水无声落下,肩头一片凉薄湿润。 搂紧了细腰,拍拍背,替他顺了顺哽咽,元容虚弱的笑容带着一丝宠溺在无声的绽放。 她的温柔让他在这刻得以任性肆意哭泣,藕臂不由得紧攥着,身体慢慢往她怀里钻,可就在此时,一直勉强自己站起来的元容还要撑着俩人的体重,在体力透支之际双脚发软瘫搂着男子坐在地上。 宇宁以为是自己触到了她的伤口,连忙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无措挥舞,“怎、怎么了!?哪里疼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难得一见男子慌张的神情,元容忽然不想告诉他自己只不过是身体乏力而已。 冷静下来的宇宁见她笑睨着自己,顿时心生羞愤,抬起拳头就要捶去,大掌轻易截获攻击,使力一拉,幽兰香气顿时绕在鼻尖。 赧然垂首,宇宁边挣脱边小声说道:“放、放手”。 眸色几番变动,幽黑深邃的眼睛散发着蠢蠢欲动的光芒,瞅着那抹羞赧低头的男子越发幽深,试探的凑近,男子身形一僵,但也不抗拒,这就像得到了默许。 香甜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药香,组成一种勾媚般的香腻。 双唇只隔一厘米,她已经可以感觉到那片香泽的甜美,可能越是美好的东西就是越有难度,现在的她只要稍有力气就能将之推跌,所以当她被猛的推开时,整个身子禁不住的往后倒去,幸好她反应快用手护住后脑勺,不然直接撞上不傻也起个包子。 没想到元容会被推倒,柔荑迟疑的伸出,不过片刻又撤了回去,急急起来,宇宁头也不回的奔出了房间。 留下她这个刚醒来的病患呆坐在冰冷的地上。 缓缓坐起,弓起膝盖单手托腮,深黑的耀目凝着敞开的房门,嗅着掌心那残存的香气,浅浅笑意在嘴角荡漾。 32、第三十二章 一抹香影在鹅黄的宫灯下穿梭,悠扬的银色披风迎风吹拂,宛如一条落地银河,泛着粼粼银光。 跑到一处宽阔的莲池,萤火鹅光倒影在水中,清风一掀,水波潋滟。双手撑在石栏边,思绪就像池中波纹,一片波澜,在这宁静的夜,反而显得心中的杂乱尤为清晰。 临池而立,身形削瘦,鼓胀的披风更显他的娇弱,微垂首,卷风吹走一缕郁郁叹息。 在外吹完冷风,宇宁缓步走回阿子房,一方昏黄灯影映在脚尖,抬头一看,房内还灯火通明,仿佛在等他归来似的。 候在门口的半夏扬着笑脸就往他跑来,见他嘴巴微张,宇宁就赶紧把十指抵在唇间,“嘘!”。 半夏硬把话咽了回去,连脚步也放的轻细,凑到男子面前声音压低,“五皇子,驸马已经醒了”熠熠发亮的眼睛就像天上的繁星。 宇宁抿抿唇,语气冷淡,“醒了就醒了呗”。 半夏一愣,“额!?”。 宇宁瞟了阿子房一眼,转步往右走,身后的半夏音调忽高有急急压了下去,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奇怪的很,“五皇子,您不回阿子房吗!?”。 宇宁回头轻瞥一眼,“你的声音很难听”说罢,有径直的走着,“去把东厢整理一下,我今晚在那留宿”。 半夏下意识的回望房间一眼,又急急跟了上去,“可是驸马就在阿子房里,您不进去看看吗!?”。 略低眸,唇瓣轻动,“就是因为她在里面”飘絮的声音一下子被风吹散,半夏拉长了耳朵也没能扑捉到只字片语。 这一夜,宇宁是注定彻夜难眠,所以次日当他撑着一对黑影重重的眼睛出现时,半夏也按耐不住好奇之心小声询问:“五皇子,您昨夜没睡好吗!?”。 他对镜抬目,尖锐的眼神一下子把半夏吓退回去,半夏只好闭嘴不提,专心梳理手中那尺黑缎长发。 “对了,驸马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半夏的声音一下子撩拨起他好不容易才平伏名为情弦的线。 眉心一撅,“才刚醒来,又急着上哪了!”幽幽怨怒从心而起。 半夏一愕,愣愣回答:“这、驸马没有交代??????”。 宇宁垂首一思,眉心一松又一紧,抬头望着镜中的半夏,“好了没!?”。 蓦地被催促,拿着三翅莺羽珠钗的手险些打滑,急急替他佩上,再作细小的收饰,扬脸朝镜中那张隐隐愤懑的脸说道:“可、可以了”。 宇宁蹭的站起,莲足刚迈出两步,他就低头瞅着自己细纹罗纱和木兰青双绣缎裳,精致华贵是时下男儿家喜爱的款式,但宇宁却不以为然,回头对半夏说道:“把我这身衣裳换了”。 “是”半夏转身走回衣柜,东厢跟阿子房连着,但不相桶,所以宇宁的一些放不下的衣裳都会搬到东北厢房搁着。 半夏瞅着一柜子的衣裳,一件一件的挑选,手刚想碰那件团锦琢花衣衫,就被身后的声音调了回去,“不要那,太繁琐累赘”,半夏回眸,面露难色的瞅住他,“五皇子,那依你所见??????”。 宇宁秋目左右横扫,来回瞅了几回,最后落在那件颜色淡雅的衣裳上,“就那就件”。 循着他的视线寻找,半夏将一件蝶戏水仙裙衫拿出,“是这套吗!?”。 宇宁上下看了个遍,“嗯”了一声,转身让半夏褪去身上的外衣,待着装完毕,宇宁当即命半夏下去备马车,空闲间,他目光四处找寻,弯腰细看每一个角落,“小毛球,在吗!?”。 在房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找着那个小身影,望着窗外的绿景,宇宁嫣然一笑:“肯定又不知溜哪晒太阳去了”,掸了掸黏在袖角的线头,款步走出房间。 经过暴雨的洗礼,田坎还留有被狂风雷雨肆虐的痕迹,原本该在田里忙活的农妇此时却都全围在一件小茅屋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什么。 而被重重围观的人此时还淡定的坐在一张简陋破旧的椅子上,端着一杯釉色已褪的青釉茶杯,喝着带着青涩苦味的茶。 瞅着男子的镇定自若,站在面前的屋主却已早就大汉淋漓,搓揉着一双干粗的手掌,“五皇子,草民陋舍没想到会迎来您,所以都没经打扫,到处都是脏兮兮的,让您屈尊了”。 勉强咽下茶水,宇宁搁下杯子,眼角往门口扫去,惹来一阵惊艳的抽气声,面露不屑,又转目瞅着眼前皮肤黝黑的中年女人,“我来这可不是当猴子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闻言,女子瞪着屋外看热闹的人们,迈着阔步扬着双手大喝:“去去去!别窝在我家里”,如雷响般的震撼,将宇宁这个自小在宫中听到的轻声细语的人吓得一怔。 一直在边上不语的男人走了上前,望着那抹粗鲁的背影笑说:“五皇子,您别见怪,贱民的妻主就一个莽妇,说话可能粗声大气,可却是一个善良的人”,男子约莫三十五岁,朴素的打扮,洗得发白的衣裳却将他最纯朴的一面如光芒般绽放眼前,眼底满盈的幸福与甜蜜让他油然升起一丝羡慕。 他怎也没想过,自己会羡慕这么一个农夫?????? 赶走了一群人,牛婶正想关上门,忽然柴门一顿,留着一条大缝隙,低头一看,一只鞋尖塞在门缝里, 拉开门,贵婶一张笑眯眯的脸窜入眼帘,等不及牛婶将门打开,她侧身溜了进来,第一眼就擒住那抹跟这陋屋格格不入的人影。 被看得不悦,宇宁回以利目警告,贵婶这才讪讪收回视线,毫无客气的坐在宇宁对面,甚至将他眉宇的诧异省略。 “既然您来了,那么说元容已经醒了吧”贵婶自顾猜测,其实牛婶一早就想问的了,但碍于五皇子不出声提及,她也不好意思问,如今听到阿贵发问,她自然拉长了耳朵。 提起那女人,宇宁眉心一紧,“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的宽颜松气。 宇宁目光往屋内轻瞄,“她人呢!?”。 俩女人一愣,同问:“谁!?”。 瞧她们的反应,宇宁说话的嘴唇一顿,抿了抿,低头不语。 暴风雨过后总会迎来艳阳天,宽广的花园里,一矮一高,一老一嫩的俩人正晒着太阳笑谈着。 老者没走几步就跳上大石盘腿而坐,抬头望了眼头顶晒的滚热的太阳,又回头看了眼那个脸色还透着病态的女子,“你这丫头还真命大呀”。 对于自己半路被掳至此,元容呵呵两声,“可能是阎罗王看不上徒儿吧”,。 老者抬头望了眼太阳,带着刺眼的光芒忽然对上元容的双目,一记寒光近距离朝她刺来,元容反应及时侧身闪躲,在身后的树木回响起一声闷响,回头一看,泛着寒光的匕首已入木三分,如果刚才没躲开的话,身上肯定被开窟窿。 “哟呵~!躺了几天身手还算敏捷”老者笑得就像恶作剧得逞的恶童。 元容无奈一叹,笑道:“师傅,以后别这样,会伤到其他人的”。 老者撇撇嘴,从巨石上跃下,“这儿是少鉴府,别小看府内的人了”尾韵还没荡开,数点寒光又朝她袭来,元容忙着闪躲,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双猎奇窥探的眼睛,当老者叱咤大喊:“小子!快走开!”。 漏掉的匕首正如疾箭般刺穿空气刀剑直刺向男子眉心,元容没作细想,箭步上前,脱下外衣扬手往匕首一卷。 “咣当”的金属声坠地,危及随即解除。 “没伤者你吧!?”元容回首朝那个愣住的男子说道,但看到男子那身清爽的劲装后眼底不禁飘过一愣。 男子晃过神来,看着地上的匕首笑道:“没事没事”,而后上来的老者正想开声道歉之际,被眼前一身另类着装的男子吓得一愕,更主要的是他的容貌。 “您不是——”老者诧异的表情被男子快速打断,“我随姐姐到这儿,但她忙着跟别人洽谈事务,所以无聊出来逛逛,没想到让我看到武艺切磋!”说着说着,他的双眼闪闪发亮,似乎对武艺兴致甚浓。 那双如宝石般的眼睛突然紧盯着她,没有男儿家的矜持羞涩,大胆而直率的扫视打量她,“你身手不错喔,过我几招厉害的吧”。 元容这才看清他的容貌,十八岁朝阳的脸孔,常常挂着灿笑的嘴角,还有那双如宝石璀璨的眼睛,几句交谈,男子的性格就如火般热情胆大,好像跟谁都能自来熟。 元容笑笑婉拒,“我武艺尚浅,岂敢作他人之师”。 “欸~!你太谦虚了,我看你刚才从容不切的轻松躲过那些暗器就知道你是深藏不露之人”男子双目如炬,就像确信自己所想的。 这时,旁边的老者也跟着附和,“嗯~!您果然有眼光”。 师傅不帮她脱困就算了,还要把她往坑里推,元容轻叹一声,启唇说道:“你谬赏了”。 蓦地,一声高扬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子凛”, 被唤的男子回眸,欣喜的看着那名身穿武装腰别长剑的女子,英气的眉毛如剑如鬓,一双鹰目更是让人油然而生起敬畏。 名唤子凛的男子亲昵的挽起女子的手臂,离开时不忘朝元容挥手,“下回再见你要教我喔~!”,根本容不得元容的拒绝,两人就消失在拐弯处。 33、第三十三章 回眸时,元容从老者脸上看出一丝凝重,但就在她欲探究之时烟消云散。 “走吧,咱们换个地方”仿佛是错觉,老者背手转身走着,但对于老者的反应还是抱有一点好奇之心,目光不由得看多一眼。 整个早上都在少鉴府,到了响午的时候元容找了个借口才得以逃脱。 而宇宁也在牛婶家静坐了一个上午,望着杯底沉淀的茶叶,腹中忽响起“咕噜”声。 宇宁脸“唰”的通红,捂住肚子,半夏这才发现今早他连早膳也没动过就走了出来,“五皇子,奴才这就去张罗午膳”这刚说完,一碟香糯的小点便端到宇宁面前。 抬头望去,那名男子浅浅笑道:“如果不嫌弃请品尝,这是咱们用糯米弄的糍粑”。 宇宁从未见过这种小点,扁扁的方型,绿色紫色看着就嘴馋,而且还散发一阵淡淡的荷香,拿起竹筷,在小点上轻轻一戳就黏著了,小小的咬了一口,香甜软糯,芝麻的香味在舌尖扩散。 见宇宁又尝了一口,男子欣喜的扬起了嘴角,瞅着那个小男孩问道:“要不也给你来些!?”。 半夏虽然被食物的味道勾的馋虫,但是绝不能在主子面前用膳的,他用力的摆着手,“不、不用了,我不饿”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就是一阵腹部雷鸣,赧然的捂住肚子。 糯米果腹,吃了几口宇宁就搁下了竹筷,喝了一口茶冲淡口中的甜腻,“坐下吧”。 半夏犹豫着,但在他一再要求下战战兢兢的坐在了角落。 添叔笑眯眯的走进灶房端来一碟,“请用”。 看着面前的点心,半夏顿时食指大动,就在他大口开动时,柴门外扬起一声爽朗高亢的嗓音,“容姐姐!”。 眸光霎那被吸引,凝着那扇柴门,双脚不听使唤的往前奔去,阳光嗖的洒落一身,但也被眼前的光景刹住了脚步,身体僵凝,心紧紧一揪,空气仿佛被抽离,呼吸困难?????? “容姐姐,你没事就好了!”带着哭腔的笑声在飘荡,在她怀里深埋着头,就像在确定她的真实。 凝睇着视如亲弟的依巧,元容目光一柔,拍拍他的背,“嗯,让你担心了”。 旁边的村民也围了上前嘘寒问暖,而一些细碎的臆想也随风吹来。 “欸~!我看呐,元容跟依巧这孩子还停配的”。 “嗯,阿谷还有意撮合他俩,不过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如果元容娶的是依巧,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了,又要种田,回家还要伺候家中那个金枝玉叶”。 “哈哈哈,驸马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那些话就像一根根银针,尽数扎进肉里,残旧的柴门上,细白的拳头紧握,压抑着在无限扩大蔓延的酸楚。 “半夏,摆道回府!”尝到嘴角的腥甜,或许这就是名曰嫉妒的东西。 “额!?”半夏用力咽下哽在喉咙的糍粑,水都没来得及喝上口就急忙忙的跟上去。 迈着高傲的步伐,宇宁目不斜视径直的从人群旁边走过,他本能的拒绝那让他窒息不适的景象,他想逃离这,逃回那个没有他的府邸。 “五皇子!?”轻轻的音调,带些讶异,隐藏着一丝惊喜,在耳畔扬起,莲足稍顿,抿唇继续前进,孰料,柔荑被人从后拉去,温热的触感在掌心荡漾。 挣扎着,却反被紧攥裹紧。 “既然来了,要到我那坐坐吗!?”。 “??????”低着头,宇宁不作回答。 见状,元容嘴角轻杨,牵动着柔荑,不过却被他借以逃脱了,见他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元容也放慢了脚步,走到依巧跟前,揉了揉他的头,“待会儿再去跟牛婶打招呼”。 灿烂的笑容在眼底绽放,依巧重重的点着头,“嗯!我让爹爹给容姐姐做好吃的”。 “呵呵,我很期待喔”。 依巧目光一转,笑凝着宇宁,“五皇子也来喔,虽然都是粗茶淡饭,但爹爹的厨艺可是无人能及的!”对于爹爹的菜肴,他甚是自豪。 宇宁只作偏首,抿着的唇未曾松开。 俩人熟稔的对话在砸在脑袋,掌心的温度在不停流失,握拳挽留,却早已荡然无存?????? 乡间小路,两旁翠绿的小草坪长出不知名的粉色小花,随风飘摇,渺小又娇柔。 茅屋被射进来的阳光照的敞亮,残旧的长木椅被她细心的铺上一尺帕子,一杯简单的白水搁在面前。 “家里没茶叶,只有这井水”讪讪的憨笑,似乎是对谁都是这傻愣的笑容,宇宁轻瞥一眼,拿起杯子浅啜一口,清凉顺喉而滑,末了还带点甘甜的味道。 “您出门也没带上侍卫吗!?”元容坐在对面,脸上的细汗在光线下显得闪闪发亮,惊觉自己一时看呆了眼,宇宁仓惶移开目光,“又不是多远的地方,用不着”。 这逞强的性子彻底让元容屈服无语,“我送你回去吧”。 “你??????今天不用忙吗!?”。 “之后我再折回来”她轻松的音调传到他而却引起一阵心慌意乱,腿上的长裙揪紧,“我还不想回去,你身子才刚好,如果再累倒岂不是又要给我添麻烦!”说罢,他抬头直视,口吻坚定,“我在这看着”。 屋内,只有一杯清水和半夏在伴着他,望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坐位,心里多少有点失落寂寞,耳边偶尔飘进两句她的谈话声,偷偷听着,遇到有趣的事嘴角也跟着那笑声荡漾。 在屋内呆久了,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看看她平时在干些什么。 当一抹修长优雅的身影立于面前,衣袂飘扬,想要跟身后的阳光化作一体,耀眼刺目。 “太阳猛烈,回屋子吧”元容擦了把汗朝他说道。 不过宇宁似乎不予搭理,而身后的半夏找遍了屋子才找到一把雨伞,一撑开,破洞透进来的光线斑斓的投映在他脸上,连忙转过另一边完好的,这才遮住这毒辣的烈日。 凝望着这亩绿油油的田坎,宇宁淡然问道:“你在作甚!?”。 “除草”元容一把扬起手中杂草。 “让它长着不就好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宇宁脸上写着理应如此,完全不能理解她的举动。 “这??????”元容一时半刻也不知该怎样跟他解释。 “脸”话锋骤然改变,男子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在她还在发呆时,他又重复了一句,“脸脏了”。 “额!?哦!”捏起搭在肩上的粗布,胡乱擦了一把。 “没擦到”宇宁瞅着那点污泥,于是元容又擦了一把,看她所做徒劳,宇宁忍不住掏出帕子走上前,而半夏也跟着他的步伐为他撑着伞。 站在土路的边边,俯身擦拭,近距离的接触,温热的气息一下子惊醒了他,羞红着脸退回,慌张间没注意到脚下松动的泥土,脚底打滑,一下子就向前扑去。 惊呼没来得及荡开,就被一个带着阳光味道的怀抱接着,腰间被用力一抬,脚底得以落地站稳,只是惊魂未定,暂时还依附在她身上。 “有没有哪里受伤了!?”耳边的低吟,灼热了左耳,微偏头,轻轻摇头。 元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的话烫的心窝一暖,彼此分开的缝隙让他贪婪的想要填补。 “你的裙摆脏了”经她这么一说,宇宁低头查看,发现裙角处沾上了黄泥。 面前身影一晃,她的声音从后传来,站在泥路边上向他伸出双臂,手迟疑着,却不可抗拒的交出,自己就像羽毛般轻易的被她拉了上去,冲力再一次让他栽进那个怀抱。 扶稳那身娇柔,元容将他交给半夏,“我去打一盆水来,你们先进屋子”。 片刻,木盆里泛着银光,搁在他的脚边,见她蹲下|身,半夏迎着上去,争着,“驸马,让奴才来吧”。 元容夺回木盆,拒绝了,“不用了,小事儿”,说着,她捏起染了污泥的裙角泡进水中,粗鲁的外表却有柔情细腻的一面,被她搓揉的衣角就像自己的一寸肌肤,滚滚发烫。 拧干水渍,元容摊平着衣袂,又恢复了雪白的布面,“可以了”,见状,半夏快步上前捧起木盆,“那个,奴才去把水倒了”。 瞅着这个勤劳的男孩,元容微微一笑:“劳烦你了”。 身为奴仆,能得到真心的道谢就只有在驸马这儿,所以半夏待她更是亲近,“不用”。 安静的俩人,耳边秋蝉的起伏鸣叫,还有她偶尔蹦出了几句闲言,“天气干爽,相信一会儿就干了”。 今天不知怎的,是他眼睛坏掉了还是幻觉,总觉得她格外的耀眼,让人忍不住想触碰,身随心动,指尖轻触那丝乌发,柔柔的,有点像小毛球。 不过这发丝的主人一把擒住了那只调皮的柔荑,黑色的瞳孔是阳光照射不进去的幽深,泄露了心事的他欲逃脱,可他越挣扎,那只大掌就包裹的越紧,最后动弹不得。 放弃了挣扎,宇宁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不过从她的脚步却能很好的将他的表情一览眼底,宇宁也发现了,脸涨得通红,索性扭去她看不到的另一边。 攥着手中的柔嫩,元容轻细的语调悠悠响起,“我可以吻你吗!?”。 宇宁身形一僵,手心冒出了细汗,“说、说什么狂妄的话!”语音的颤抖泄露了他的动摇。 “不可以吗!?”元容棉语哄求。 被羞愤激怒的宇宁迎上那双黑眸,却被她的深邃引得赧然闪躲,咬了咬红唇,“不可以,如果你敢乱来我、我——”。 “砍了我的头!?”元容接下了话腔,也接下了男子诧异的目光,揉着指尖那尺娇嫩,浅浅的酒窝在脸上显露,“上次您也这么说过”。 宇宁一愣,“上次!?”脑中在寻找那片记忆,回放的片段就像一团烈火,烧得他浑身滚热,脸脖子也染上了红花的色艳。 “你、你醒着!”羞耻一下子涌上心头,宇宁话语打结,根本无法说下去。 元容嘴角轻勾,凝望着男子难得的羞涩,“我想吻你??????”沙哑的磁音在引|诱着他,凑近的气息一躲,“你敢胡来,我把你的脑袋砍了!”原本是厉语警告,但现在却是那么的柔棉,娇嗔。 “你上次不也这么说过么”元容凑了上去,喷热的气息让男子脸上那抹酡红更深。 “我、我这次是说真的,我真的会——唔嗯!”倔强的话在四片唇瓣间消失,交缠吸允,掠夺那份甜蜜。 34、第三十四章 如想象般,那片香软就像罂粟花一样,让人上瘾,贝齿忍不住啃咬厮磨,有点粗鲁的吻正在一点点的侵略他的理智,酥|麻带电的感觉在四片交合的唇瓣间并发传染。 “嗯唔??????啾嗯??????”让人害羞的声音悄悄滑出,脑袋就想进了糨糊似的不能思考,大掌的滚烫隔着意料将他深处的火星燎然。 怀中娇柔香软,抓住藕臂的双手被那香媚勾的紧了紧,忽然,胸口被香软烫贴,眼角含媚,水汽氲氤,流盼凝睇,仿佛在发出邀请。 气息紊乱,内心那股躁动慢慢萌芽,缓缓仰首,再次迎上那片轻启的红唇,可就在此刻,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 动作一顿,眼角朝门口瞥去,缓缓撤了回去,未清楚状况的宇宁心中难免浮现一丝失落,发软的身子使不上力,只能软软的倚在她肩上,但门口那一阵靠近的脚步声又使他不得不硬撑起,板直了腰肢。 半夏就这样懵然闯入,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同。 元容侧身背对着门口,刚好挡住了半夏的视线,指腹轻拭去男子唇角的水渍,亲昵的举动又惹得脸上挂上红晕两片。 宇宁单手搭肩,将他的重心移到她身上,“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府”。 闻言,宇宁坐直了身子,“我不累”。 元容摇头失笑,俯身一把将他横抱起来,不过皇子殿下显然不喜欢这违犯命令的无礼举动,双腿踢空,藕臂不停将自己往外推,“大胆!还不把我放下来!”。 半夏也被女子这突兀的举动吓了一条,“驸马??????”。 凝着那张愤懑的娇颜,元容眼底泛起一涟柔波,“这些天未能好好入眠,今儿就早点回府歇歇吧,可好!?”,哄求的腔调,一下子将他浑身的芒刺化掉,安静的由她抱着。 马车就停在村口,分离的那刻,宇宁有些懊恼马车为何不索性停在城门。 将男子安置到马车里,拿过薄毯替他盖着,抬头欲叮嘱几句,恰好跟那双水凝流盼的秋目对上,红唇半启欲说还休。 就在元容撤回手臂时,那把赧然青涩的嗓音随之而来,“你??????今晚在他家用膳吗”。 元容忍住嘴角那丝笑意,故作不解,“他!?谁!?”。 仿佛心思要被猜透,宇宁垂下眼帘,凝着手背,对于女子的傻愣有点泄气幽怨,“没事!你爱上哪就上哪去”愤愤的说罢,他抬头想朝外面的半夏扬声吩咐,“半夏,摆道——”话说到一半,就被一片热唇封住。 啄了一口,元容眼波微动,瞅凝着那张嗔怒的娇颜。 “你、你??????”有点失了方寸的他就像迷路的小猫咪,愣愣的,煞是惹人怜爱。 “谁允许你碰我的!”话语虽然严厉呵斥,但两人紧贴的距离却丝毫不见躲避,红着一张脸,眼睛不知该往哪放。 瞅着他略显慌乱的眼睛,元容没忍住又咬上一口,见男子表情稍软,她接着说:“忙完田里的活儿我就回去了”。 嘴角隐隐上扬,不过他还是不肯示弱,转了转身子倚在软枕上,“没事就下去吧,我累了”。 哑然失笑,元容跳下了马车,对半夏交代了一声,望着马车扬扬驶远, 太阳西下,元容将工具收进屋里,洗了把脸就准备进城,还没走到牛婶家就遇到出来收衣裳的依巧。 “容姐姐!”小男孩热情的向她招手。 元容加快了脚步,她嘴巴刚动,依巧就朗声将之堵回,“容姐姐,饭菜还没好,你先到屋子里坐坐”说着就要领着她进去。 元容急声唤道:“依巧”,小男孩回眸问道:“嗯!?”。 “今晚有事,吃不上这顿饭了,替我跟你娘爹说声抱歉,下回我做东”。 依巧眉心一皱,失落之色满溢,“诶!?不能明天再去吗!?”。 元容揉着他的脑袋,歉意连连,“对不起,赶明天我给你带小点当赔罪可好!?”。 苦着脸的依巧一听,双眼蹭的亮起来,抓住元容的手臂兴奋的跳着,“真的!?我要香斋的雪兰晶糕”。 “好”元容笑着应下。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一桌子精心准备的佳肴,一对男女静静享用。 表象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就是两人间都不曾有一句交谈,想宇宁主动开口那更是奢望,今儿早的事还历历在目,对座的女子更像是时刻提醒着他,紧张得差点连筷子也拿不稳,更别谈要有对话交流了。 这顿饭就在沉默中度过,饭后,粗粗喝了一口清茶她就请辞告退,心里就像被捅了一个窟窿,空空的,想找东西填补。 见他不语,元容又重复了一次,发现男子根本处于发呆之中,遂走近,俯身贴说:“五皇子”,耳边轻唤,宇宁乍醒,瞅着那张放大的脸庞,吓得双手一推,“不要!”。 元容踉跄几步,站在三步之外没再上前,凝着男子一脸惊惶,元容轻轻道了声“告退”便转身步出。 忍痛垂目,攥住的的衣袂在手中皱成一团,宛如他此时被扭成一团的心,对于她,是期待也害怕,可能是夜晚的关系,没了白昼的光明,黑暗在他心里肆意扩散他的角落,让他惊慌,令他退却。 加下来的两天,俩人间气氛有那么一点尴尬僵凝,饭桌上没有一句交谈,彼此静静各吃各的,元容也不追问那晚的事,宇宁也只字不提,连平日替她穿衣的活也交给了半夏,而他就在一旁看着,那种疏远的态度,元容却没办法消除。 这一天,宇宁百无聊赖的侧卧长椅,书卷一捧,深埋其中,原本是一个悠闲的午后,却被两名话痨的小侍童打扰了。 一把清脆带着稚气的嗓音小声问道:“喜哥哥,我是不是被她讨厌了!?”。 另一把声音带些兴奋,似乎对这话题甚是感兴趣,“嗯!?咋了!?快说”。 被啐得紧,支支吾吾的道出,“那个,昨天夏姐姐忽然把脸贴过来,我、我吓了一眺,然后把她推开了,这些天都不见她,不知她是不是在生气???????”说道后面,声音变的低沉,满是沮丧。 接着又听到那小孩吃痛的声音,似乎是被人敲了一个羊角,“你咋那么笨,人家是想亲你,那是喜欢你,你咋能推开人家的呢”说着,她好像有点同情那名女子,“比作我也会生气呀,喜欢你才碰你的,咋想到反而不讨好吃了一脸灰”。 “那、那怎么办!?”颤颤的音调。 “当然是去道歉呀”话一出,听着的宇宁就不禁嗤之以鼻,“哼,痴人说梦话”,不过接下来的话却有重重敲响了他的心门。 “女人是很爱面子的,你当面拒绝了她,说不定她会背着你夜里寻花问柳,又或者会另觅他人”。 “她敢!”宇宁脱口而出,呵斥之声吓退了在外聊闲话的侍童,待他静下心来,又懊悔自己的冲动。 这时,笑得如灿花般艳丽的半夏抱着一根根绿油油的东西进来,“五皇子,您看,驸马给了咱们这么多玉米呀”。 心一颤,他佯装镇定,捡起地上的书,“她不是出门了吗”。 “驸马一早就回来了,现在在房里”,思绪不停转动,连半夏何时离开也没注意,搁下书籍,换上一对绿荷映秀的绣鞋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过长廊。 望着那座小别院,莲足停在石拱门前,双手攀倚在门前,探出脑袋张望,未果,遂缓缓步出躲藏的身子,踩着轻步缓缓入内。 院子一眼看到底,一眼就瞧到那躺于树下的身影,闭目养神,甚是自得。 他放轻着脚步声,慢慢凑了过去,俯视着那张酣睡的脸,阳光般的皮肤,有点儿方的脸盘,眼睛有点深邃,鼻梁高挺,唇瓣?????? 瞅着那两片微张呼吸的嘴唇,宇宁的心无由加速,捏起裙摆在她身侧缓缓落座,近距离的观察让他连她脸上的毛孔也看得一清二楚,熟悉的气息在面前掠过,掀起眸中莫名的鼓动。 是太阳的眩晕还是脑子糊涂了,这次不是为了给她哺药,但嘴唇却不由得贴了上去,生涩笨拙的他只懂蜻蜓点水,满足的退回,孰料腰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一压,整个人措不及防的趴在她身上。 “哇!”宇宁撑起双臂想起来,但腰间的手臂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松开。 笑虐的嘴角悄然上扬,笑睇着男人的羞愤。 “你又骗我!”握拳作捶,元容也不闪躲,正面接下让他解气,见他捶累了,元容将柳腰压在身上,手轻轻扫抚,细柔的唤着他的名字,“宇宁”,手下的身躯一凝,但又很快在她的轻抚下放松。 “为何突然疏离我??????”,问题一出,衣襟就被攥的发紧,身躯僵硬,明显是想逃避这问题,但元容这次却显得态度强硬,翻身将他压下,捏着他的下颚与之对视。 愕然、震惊、掩饰,他的眼底就像一程被打翻的百味杂陈,乱作一团。 抵着他的额头,对着鼻尖,感觉彼此的存在,一字一句的刻进他肉里骨头里,“记住,我元容娶的人是沈宇宁,是你的人,你的灵魂,你的一丝一发”,深邃的黑瞳缓缓睁开,坚定诚恳的宣说着,“包括你的一切”。 眼眶一热,闪动的泪珠潸然落下,滑进鬓角,“可我会给你带来灾难??????或许会害你连性命也丢了??????”手抓紧那个烙印,仿佛怕这不详会冲破他的身体在他面前把她夺走。 她莞尔一笑,就像天上的旭日,一下子将阴暗的角落给照亮,驱走那份深藏的恐惧。 “有你做伴,又何妨”。 藏着多年的心结得以松解,十多年来头一次睡得如此酣甜,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梳着头,半夏闲来说道:“对了,刚才有一名男子来找驸马,关总管说驸马没在没让他进来”。 “男子!?”宇宁细细呢喃,不过宇宁想作是村里的那个小男孩,没作多想,“可能是驸马村里的友人吧”。 “或许吧”。 35、第三十五章 广场上,手持长木棍的女子和长枪的老者对战,说起来是对战,实际是老者处处紧攻,女子只防守未作反击。 一直在探查空隙的老者猛地向她刺来,元容从容不迫的轻易闪躲,这令老者备受挫折,“别忽悠老身!认真点!”。 元容挡去几下侧打,笑得有点无奈,“师傅,如其让徒儿跟你在这虚打,倒不如让校场的师姐跟您老来场实打”。 说到这个老者就一肚子闷气,刺攻的束缚骤然加速,以作泄愤,“哼,那些恭维的臭丫头对着老身都变成一个个软草包,没意思!”。 脚步轻抹,身形一动,让那猛烈的攻击化作虚无,动作之快,让老者一时也跟不上,“徒儿也是半斤八两”。 闻言,老者呵呵笑道:“你不一样”说罢,攻击暂停了,长枪“咚”声直立地面,凝睇着元容,老者眼底掠过一丝狡猾,“热身就到这儿了,咱们来一场比赛吧”。 元容垂臂稍作休息,投去疑问的目光。 “如果你赢了老身今天就放你回去,反之——”老者笑得奸诈,从袖袋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纸,“你就要到这军营参加新兵选拔”,话音未落,长棍便朝她正面袭来,老者忙于抵挡,却忘了那只是抛出的诱饵,眼前的人影“嗖”的消失,下一秒,脖子被人从后固定,一只手掌紧握着她的下颚,稍加旋转,颈椎就像枯干的木柴,一拧就碎。 “失礼了”元容松开双臂推后两步。 “你这丫头使诈!”老者咬牙不愤。 背后轻笑一杨,“输赢并没有公平之说”,老者转身迎上那对笑意渐退的眼眸,双目一眯, “虚伪!”。 元容垂目莞尔一笑,“徒儿告退了”。 望着那抹渐远的背影,老者嘴角一勾,双眼犹如一条藤蔓紧紧锁定了她,“定不能如你所愿”。 元容穿过拱门,忽然一个人影毫无预兆的弹了出来,扬着一张闪闪发亮的笑颜,“你果然是高人!”。 男子还是那身英爽的劲装,长发利索的束于脑后,没有男儿家精致亮丽的发簪,尽管脸上未施脂粉,但却是最自然的美。 脚步一顿,元容礼貌上唤了一声“公子”。 “我猜的没错,你真的在这儿,不枉费我在此蹲守”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不过没想到原来你是驸马,还以为你是少将军呢”。 “是吗”元容微微一笑。 见她露出了笑容,男子横跨一步虚挡在前,“你现在有空吗!?”。 元容愣了愣,“有事!?”。 男子翘起嘴角,认真的盯着她,“教我武功”。 笑容稍凝,欲张嘴婉拒,男子却把话腔解下,拿着匕首自个玩弄起来,在空中剜起一朵朵生涩的刀花,“二姐常说男儿家应属深闺居暗房,所以我的武功都偷偷在姐姐们练武学的时候偷学来的”漂亮的眼睛黯然垂下,坦率的向她这个陌路人道出了心声,“可我喜欢练武,针线细活根本无心习之”。 “啊!”失神的瞬间,锋利的刀刃在指尖划出了一道小口,性子不拘小节的他启唇就要将伤口送到嘴边,皓腕一紧,被女子拉了前去。 捏着帕子的手动作细柔,轻轻的印去血珠,又掏出小药瓶往伤口撒上白色的粉末,从帕子撕下长条,包裹着伤口。 男子的指节布满一层因常年挥剑而留下的薄茧,虎口出还有几道细线般的疤痕,想必是被刀刃所划,大大小小的伤痕在这双小手烙下,坚韧的性子令元容不由得心生佩服。 看着包扎漂亮的手指,子凛欢欣道谢,“多谢”。 元容唇角轻挽,弯身捡起匕首递还,“生手还是用没开锋的刀比较好”。 子凛愣愣接过,眼眸忽亮,仰着脸凑了过去,“你肯教我!?”。 元容后退一步,“在下好像没这么说过”说罢,她拱手告辞,“如没别的事,在下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你要回皇子府吗!?”子凛快步跟在尾后。 “??????不是”。 俩人一前一后,子凛就像小鸡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直到出了城门,走到村口。 元容步履一顿,转身瞅着那个还在四处眺望欣赏风景的男子,“公子,请回吧,在下没什么能教你的”。 “嗯!?”子凛愕然回神,踱步笑睇着她,“你不用管我,接着走,我只是想到处瞧瞧罢了”。 元容叹息一声,“可在下没空招呼你——”话说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一把高扬的嗓音,“元容~!”。 回头一看,牛婶正朝她走来,“还想着等你回来,这正好”边说边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你上次说的种子”。 闻言,元容欣喜接过,“麻烦你了”。 牛婶眼睛一瞄,望着那位面生的男子,凑到元容耳边小声问道:“欸,这位公子是谁啊!?”。 “额?????”元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子凛”男子迈前一步立在两人面前,笑容可掬的介绍着自己,“我叫夏子凛”。 牛婶被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外向的男子吓了一跳,“哦、哦!夏公子您好”,瞥了元容一眼,神神秘秘的将她拐到一旁悄声询问:“元容,他是你这个吗”牛婶竖起的尾指,面容隐隐藏着兴奋,似乎还有点高兴。 元容哀叹一声,就知道会引人误会所以才让他离开,揉了揉眉心,“不是,他只是我在少鉴府遇到的”。 “你们在聊什么秘密!?”清脆的嗓音突兀介入,一抹丽影将至,一双澄亮的大眼好奇的看着两人。 “哇!”牛婶大惊失色踉跄几步,看了两眼这个奇怪的男人,牛神便跟元容道别,说要进城里卖猪。 子凛瞄了眼前面自顾走着的背影,轻快的步伐跳跃到她身侧,俯身侧首的凝着着,“诶,你们刚刚在说什么秘密?”。 径直走着的元容忽然刹挺了脚步,而只顾着瞅着她的男子没注意到脚下凸起的石子,脚跟被蹭得踉跄,扑通的往后跌坐在地。 吃痛的揉着臀部,一只手掌伸到面前,隐忍的笑意在她嘴角泛起,“没事吧”。 背对着阳光的她连笑容都被镀上了一层光芒,令人看的晕眩。见男子没反应,元容又问了一句,“夏公子”。 “额!?”恍然回神,凝着那只手掌,慌忙搭上,元容使力一提,将他扶稳。 “啊~!”前方忽乍起一声惊呼,诧异望去,贵婶站在两米之外,一脸愕然,缓缓抬起竖着尾指的手,“他是这个!?”。 元容顿感头疼,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是!”。 这夜,宇宁依旧坐在一桌子菜肴面前静待女子归来,不过这次明显要比往常迟了些许。 他虽然没有出声追问,但不时往外张望的眼睛已将他出卖,半夏偷偷掩嘴一笑,小声问道:“五皇子,要奴才去别院看看吗!?”。 宇宁一僵,急忙收回目光,低头凝着面前的红丹瓷碗,“不用”话刚落,那抹让他久等的身影终是姗姗来迟。 “驸马”半夏声音一下子勾起他的下颚,宇宁带些幽怨的眼神瞅着她,“很忙吗”。 元容讪讪挠腮,“抱歉,让你久等了”,说罢,她拿出了牛婶给她的小纸包,“这给你”。 宇宁瞅着那个丑丑的纸包,“什么东西!?”好奇取过,打开一看,里面似乎是一粒粒紫红的颗粒。 “曼陀花”元容笑着解说。 宇宁嘴角上翘,眼尾掩不住溢出的喜色,“紫色的!?”。 “嗯”。 得到她的回答,宇宁看着这不起眼的颗粒更加喜爱,指尖轻轻抚摸,期待着这紫色的曼陀罗是怎样的娇态。 叮嘱半夏小心收好,宇宁见她还呆站着,“坐下呀,愣着干嘛”。 “哦”刚想落座,发现一向坐着的位置改变了,从在他的对面到现在到他的右上方,跟他从隔了两个座位到现在的一个,这感觉就像在向她靠拢。 没忍住,嘴畔悄悄荡起。 扫去头顶的阴霾,宇宁往元容那扫了眼,疑惑问道:“今天没下田吗!?”因为她每次夏天都会换下华裾,换过别的衣服,但今晚却例外。 元容笑容稍凝,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和颜悦色的看不出一丝异样,“嗯,跟牛婶她们叨嗑了一个下午”。 宇宁深深望了她一眼之后呢喃了一句,“仨女人比男儿家还要唠叨”。 饭后,宇宁那个猫儿草在逗弄小毛球,可目光就不时瞄向在喝着茶的女子。 垂目沉吟半会,他又瞄了眼她,清了清嗓音,幽幽问道:“这夜月儿幽亮,要到亭子坐会儿吗!?”说罢,他垂首不语,“噗通噗通”的心跳在耳边鼓动。 搁下茶盏,元容侧首望向窗外的一缕幽光,淡淡应道:“嗯”,听到她的答允,一丝甜意在心头蔓延。 夜里,两人并肩而行,宇宁第一次庆幸鹅卵石路的窄小,肩旁偶尔的碰擦都让男子这颗初尝情恋的小豆芽心跳不已。 蓦地,疾风突袭,卷起地上的尘埃迎面吹来,措不及防,宇宁感觉眼睛刺痛,“啊~!”。 “怎么了!?”元容回眸急声问道,只见他一双水眸从指缝间缓缓露出,拼命的眨着眼睛,泪花不停冒出,“好像有东西进到眼睛里去了”说着就要抬手搓揉。 元容抓住皓腕,“别揉眼睛”。 就在他为眼睛不适而痛苦不已时,那道熟悉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脸上,低沉的声音犹在耳边,“别动”。 下颚被轻柔捏起,因为眼睛的关系,只看到她模糊的五官,但那感觉却清晰闯入,小小的情愫豆芽,正在滋滋生长。 柔风一吹,将眼里的污秽拂去,同时也带来了一缕陌生的香气,一股淡淡的,不属于她的香粉味。 在他为这疑惑之际,女子的声音将他敲醒,“好点了没?”。 “额!?”面容一凝,眼帘迅速掩去猜疑,“好、好了”。 元容捏起袖角拭去那眼角的泪水,秋目诧异抬起,闪烁着不知名的光点,元容笑了笑,不以为然,继续漫步走着。 余光侧目,凝着她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异光,心中那个问题也在不停的盘旋。 36、第三十六章 午后,绿叶的影子洒落一地,为树下的那抹蹲身埋首捣弄着什么的倩影挡去毒辣的阳光。 宇宁卷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手肘,右手拿着小铁铲一下一下的挖着花盆里的泥土,不同于收到曼陀花种子那时的喜悦,一双杏目无精打采,眼底下浮现两道淡淡的乌黑,显然是昨夜一宿没睡好。 半夏小心的倒出种子,递了过去,“给”。 宇宁轻瞥一眼,用铲子指了指小洞。半夏愣了愣,不由得多瞧了五皇子一眼,顺势将花种洒在泥土里。 铲子随意拨了拨泥土,接过水勺,也没注意里头盛了多少水,尽数灌进土里,倒是清醒的半夏惊呼出声,拉回他远走的元神。 “五、五皇子,会淹死它的”半夏在一旁慌张的摇晃着双臂,晃过神的宇宁扔掉铲子徒手扒开泥土,当满手污泥却珍视的捧着那颗紫红,奇[﹕]书[﹕]网用衣袖细心的印去多余的水迹,见它安然无恙宇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一反常态的五皇子,半夏蹲在他身边轻声问道:“五皇子,是否有烦事缠心!?”。 身形一顿,敛下眼帘闪动的光束,淡言冷调,“你只管做好你的份内事就够了”。 半夏面色僵凝,恭谨垂首,退到身后,“奴才逾越了”。 看着一片狼藉的花盆,宇宁栽种的闲情刹那间烟消魂散,缓步走向水桶,见状,机灵的半夏干净跑了上去,盛了一勺水给他洗手。 这个午后,对于他来说是漫长难熬的,因为他一天的等待,只为天边烧起的那抹残光。 元容今天回来得早,来到阿子房晚膳还没准备,宇宁发呆的捧着书,元容在对面伫立了几分钟也不见他翻下一页,小毛球也在无聊的挠着他的衣袖闹着要跟他玩,但男子似乎心思并不在此。 元容上前捞过小猫抱在怀里,“看什么这么入迷”。 圆润的低音忽在耳边拂过,宇宁吓得浑身一愣,这时才注意到房内多了一个人,望着她,眼底的幽怨看得元容一头雾水。 发现男子眼底的阴影,“昨夜没睡好吗”伸手抚摸,男子却把头撇向一边,露出半张鼓气的侧脸。 眼波微动,沉吟半会儿,他起身走开她的身边,“半夏,晚膳准备好了吗”。 不知他在闹什么别扭,元容收回悬在空中的手臂,无奈苦笑。 饭桌上,元容的位置又改变了,不是挪到他的邻座,而是退回了对面了,元容也不吱声,默默坐下,见状,宇宁的脸绷得更紧,银筷狠狠的扎进米饭里。 这些小动作都落在对面那双眼睛里,但她置若罔闻,似乎面前的菜肴比安抚这隐隐发怒的猫儿更加重要。 一顿晚饭的时间,宇宁一粒米饭都没入口,只拿着一双银筷在米饭扎出一个个窟窿。进来收拾碗碟的半夏见此,欲张嘴询问饭菜口味,但见到五皇子那阴沉的脸色,当即闭口不语,把残羹剩饭都收拾掉就匆匆离开。 稍后,奉上两晚饭后甜品,银耳百合糖水,不过宇宁看都没看一眼就起身,莲足刚迈出一步就被紧握着皓腕的力度扯了回去,跌坐在一处温暖的座位上。 看着那张放大的脸庞,宇宁又急又羞的要站起来,捶打着腰间那双像铁链般沉重有力的手臂, “放肆!谁准许你随便碰我的!”,挣扎间,肩头忽然一重,彼此的空隙被手臂收紧,猛的贴进她的怀里,沉音低语在耳边索绕,“在生什么气!?”在香软的颈窝里她调了调姿势,感觉男人肌肤绷紧,她变用脸颊蹭蹭让他放松,“是我太早回来了!?那么我下回入黑才进来吧”。 说话听得宇宁气结,瞪着眼把她推开,“你!” 唇角一勾,元容搂紧了娇软,在背脊上轻轻扫抚,枕在她的肩上,宇宁反射性的用力吸了吸鼻子,探寻着她身上的味道,须臾,他埋首颈窝,闷闷的说道:“浑身都是汗味,臭死了”嘴巴是这么说,但脑袋却不愿离开。 偷偷笑着,元容往他脖子里钻去,鼻尖蹭了蹭那寸柔滑,“嗯~!你挺香的”,触到敏感地带,那声娇吟情不自禁的滑出唇瓣,勾起女子平静的心弦。 仰着红扑扑的脸颊,透着香甜的红唇正薇薇启开,吐出一丝似惑心的兰气,迷离的双目盈盈流动着情意,彼此缓缓贴近,纠缠着吐息,就在他准备闭目等待甜蜜降下时,面前那团热气却撤退了,留下一片冰凉。 只见她腾出手端起温热的银耳糖水,勺了一匙送到他嘴边,“不想吃饭,最起码把这糖水喝了”。 敛下眼底的失落,微启唇咽下那口清甜,汤匙一口接着一口的送到嘴边,偷偷瞄了眼她憨愣的表情,又失望的低下头。 夜半,一人独处,辗转反侧,微凉的指尖轻点着那片发烫的唇瓣,名为贪婪的恶魔正一点一点的将他吞噬。 翌日,一身玄色褂子,金丝暗花挑衣袂,将元容打扮成一位威严肃穆的女人,替她束起腰封,细心整理着小细节,抚了抚衣襟的皱着,仰首说道:“可以了”余光轻触那片近在咫尺的嘴唇,脸一热,心里头咚咚直响。 “怎么了?”元容手掌覆上他的额头探热,“发烧了吗?”。 热度被那不解风情的女人浇灭,侧首甩开她的触碰,转步走出小厅。 今天也跟往常一样,风平浪静,只是耳边多了一只吱吱喳喳的麻雀。 “啊!哈哈哈,这些胖子的鼻孔真大”子凛指着猪栏的小肥猪捧腹大笑着,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恬静贤淑,大咧咧的的外向性子让他一下子就跟村里的人熟稔起来。 “大公子,这是猪,您没见过吧”猪栏的主人出来解说。 子凛歪着头看着那嗷嗷叫着的猪,“这群大鼻孔的名字么!?”,元容没空跟他瞎扯,径直的往茅屋走,见状,子凛急急追了上去,“欸~!等等我呀”。 元容径直走着,头也不回,“夏公子天天往这跑,令姐知道吗?”。 说到这个,原本兴奋愉悦的嗓音一下子掉了下来,“二姐知道会把我遣送回国的”说着,他笑呵呵的跃起轻快的步伐跑到她肩旁,“所以我偷偷出来”。 瞥了眼,男子根本没离开的意思,轻叹一声,元容索性明示,“夏公子,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让令姐担心”。 子凛双眼一亮,凑了过去,“除非你答应教我功夫,不然我就赖在这儿了”。 元容没想到就这么摊上一块牛皮贴,正长吁短叹之际,一把羞怯的的嗓音在后面扬起,“容姐姐——”。 男孩迟疑的迈着步伐,眼神羞怯的瞟了眼她的旁边,捧着一篮子走过来。 “依巧”元容笑颜一展迎了上去,见状,依巧也放心的笑着,红扑扑的脸就像篮子里的红鸡蛋,“刘妈家添了孙女,让我拿点红鸡蛋给你”。 伸手接过,“替我多谢刘妈”。 依巧笑呵呵的点着头,这时,一个好奇的脑袋介入两人之间,瞅着那篮子鸡蛋,“这是鸡蛋!?为什么要染红!?”信手拿起一只观看。 依巧微微一笑,“这是咱们农村的习俗,凡事哪家有喜事都会派红鸡蛋庆贺的”。 “这样呀”举着红鸡蛋仰头转看,没见过的东西一切都犹如挖宝物,每一样都让他惊奇。 ————————————————————————————————第一次的华丽丽 “五皇子,宫里派人送来一罐玉琼果蜜,您要尝尝吗!?”半夏捧着一个百花齐放的小瓷罐进来,边说边准备打开。 拿着猫儿草的柔荑一顿,小毛球趁着可乘之机两只小肉枕一抓,“咔嚓”的将猫儿草折断,自顾玩着乐。 从软塌支起了身子,穿上绣鞋走了过去,一股清甜香气随风扩散。 “奴才去拿勺子”半夏刚转身,就被宇宁喊了回去,“不用了”。 凝望着瓷罐半天,突然说道:“把东西盖好,拿到驸马那去”说罢,他扭身走到衣柜前挑选衣裳。 两主仆在村口下了马车,第一站就先到了牛婶家,门忽然打开,半夏收回悬空的手臂退到一旁。 宇宁还没开口,反而被牛婶一览夸张的表情吓得浑身一颤。 就见她神色慌张,撑着僵硬的笑容,“五皇子,您来啦”,宇宁轻瞥一眼不予理会,眼睛往里面看了一圈,“你的夫郎呢!?” “额!?”愣了愣,牛婶扯着嗓音往里头喊,“孩子他爹,五皇子找你”声音之大犹如雷鸣轰顶。 一身简朴的粗布衣裳,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走了出来,“五皇子来了”。 “半夏”宇宁轻声命令,随即一个瓷罐端到面前,看着男子不解的表情,宇宁说道:“这当是那天小点的谢礼”。 “您不用这么破费,那不过是一些粗粮小点”梁氏推托不肯收下。 “既然送了出去我就没打算拿回去,如果你不要就扔掉吧”。 梁氏低头一笑,似乎早就看穿他冷硬的语调底下是那倔强不示弱的性子,小心翼翼的接过,“多谢五皇子”。 东西送完了,也不久留,转身朝元容的茅屋走去。 “五皇子”牛婶急声唤道。 顿足,回眸,却见她一副吱吱唔唔的模样,眉心一皱,牛婶慌神问道:“您要上元容那吗?”。 “她没在吗?”。 “额、是呀,没在,刚出去了”牛婶顺势撒谎。 宇宁也不在意,继续走,牛婶还想留人,可任凭她怎么说宇宁都不予理会。 可世事就是这样,当你安心的时候,总会有掀起一些波澜来让你不安,让你惊恐。 正如此时,那亲昵的挽着手臂嬉戏的二人,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觉得那男人的手臂就像一块烙铁,狠狠的烫进他的皮肉里,浑身就像被人揉成一团,痛得难以呼吸。 不知哪儿来的冲劲,脚步不停使唤,他只想夺回自己的东西。 “你教我武功就放手”子凛赖皮的攥住她的手臂,打算来一出软磨硬泡。 元容不想使蛮力,怕伤着他,一脸难色,“在下难以胜任,公子还是请回吧,在下还有工作在身”尾韵还未荡开,一抹香影“嗖”的冲到面前,紧接着衣袖“哗啦”一声撕裂,不知何时,面前多了一个背对着她,犹如一道关闸似的人影。 子凛抽回吃痛的手背,乍眼一看,上面映着五指红印,而抬头一看,怔怔印上一双敌视的眼神。 “山间野夫,岂容你当众拉扯!”。 37、第三十七章 子凛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目光喷火的男人,愣了愣,问道:“这位公子何出此言”同时也瞄了眼被护在身后的女子。 元容面露困惑,看到他如此激动,遂拉到一旁询问:“怎么了?”话音刚落,皓腕挣脱了她的手掌,两道哀怨的目光狠狠瞪着她。 “你——”元容张嘴欲说,对面的子凛带着亲近的腔调介入,“你难道就是那位五皇子!?”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瞅着宇宁,就像发现了珍稀物品。 宇宁眉心一皱,不语。 子凛将目光投向元容,“元容,他就是你的夫郎!?”亲昵熟稔的称呼将男子两道秀眉深锁,不让元容有开声的机会,他当即接下了话腔,“是又如何”沉音厉声。 不知该说子凛神经大条还是无所谓,伸手握住了宇宁的手,一脸灿笑,“那你就是我的师夫了”。 突如其来的触碰令他反感至极,完全是反射性动作,一把打掉那只套近乎的手。 “嘶——”子凛倒吸一口凉气,手背刺辣,反手一看,上面三道血红的抓痕,宇宁也没想到会将他弄伤,急忙拿出帕子欲递前,孰料,那抹身影早他一步,小心翼翼的替他包扎。 身形一怔,某个角落正传来崩碎的声音,攥紧了帕子,宇宁转身就走,始终在一边侯着的半夏也紧跟上去。 余光注意到那抹白影渐远,急急替他包好伤口便追至上前,怎料男子却加速步伐,不过碍于裙子的束缚,迈的步子并不大,元容一下子就追了上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可就是累着半夏,气喘吁吁的在后面小跑着。 “宇宁”元容伸手紧握藕臂,往里一拉,温柔的腔调唤不回男子的温情,只有那凌厉幽怨的目光。 “放手!”怒声一喝,元容手被打的发烫,望着跟她保持距离的男子,一尺素帕朝她扔来,明明轻絮如羽,可砸在胸前就像被人用铁锤敲打。 一前一后,元容怕刺激到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他快时她也快,他放慢脚步她也跟着,两人后面还吊着一个在局外看着的半夏。 直到那抹身影上了马车,元容伫立在前,呆呆的望着车厢。 “驸马,您不上去吗?”随即赶到的半夏小声说道。 看了看马车,眼帘一垂,微微笑道:“不了,我还有事”。 车厢贴耳倾听的男人将愤怨发泄在木壁上,抓出四道泛白的爪痕。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元容收回视线朝田坎走去,没走几步,侧边就闪出一抹人影,跟元容勾肩搭背的说起话来,“诶~!元容呀,齐人之福不好享呀”牛婶边说边感叹。 一抹苦笑上心头,“牛婶,你在胡说些什么”。 牛婶回头望了眼那道轨迹,拍拍肩,“你可要小心咯,男人可不好惹,尤其是如此冷傲的皇子殿下”。 瞧她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元容苦叫一声,“牛婶~!”。 “如果皇子殿下将你扫地出门,咱村可是常年为你敞开门的”牛婶笑着对着她说,仿佛她下一秒就打回原形。 吁了一口气,元容继续往家里走,迎面上来一身劲装的男子,只见他面色担忧,“元容,他是不是身体不适!?要紧吗?”。 “劳你担心,已经回府休息了”说着,她看了眼他的手背,“抱歉,你的手——”。 子凛笑脸一扬,并不在意,“呵呵,小伤而已”闻言,元容宽心一笑。 就像平时一样来到阿子房,然而没有看到那抹坐在饭桌前的身影,只有两扇紧闭的门扉和鹅黄灯光的剪影。 凝滞的脚步缓缓迈前,抬手叩响却久久不闻回应。 隔着门扉的一片薄纸,她轻声呼唤那个名字,“宇宁??????”。 须臾,门扉缓缓敞开一条细缝,饭桌上各种精致的菜肴,男子就坐在主位上,优雅的品尝着着佳肴美味,对于来人,他眼皮也没抬一下,宛如空气。 元容眸光在饭桌上一扫,连她的位置也被撤走了,看着男子一副疏淡冷漠的态度,嘴角不禁牵起一道苦笑。 “有什么事吗?”咬了一口珍珠肉丸,他淡淡问道。 元容愣了愣,挠了把腮子,“今天——”话还没说完,银筷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愤怒的一声沉响,“你的私下的生活是怎样我没兴趣知道,但别让我的脸也给丢了!”。 眼底一片冰霜,冻得元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上前一步启唇解释,“夏公子是少鉴府的——”。 他眉头一皱,冷哼道:“夏公子吗,还挺相敬如宾的嘛”。 元容愕然一怔,没再接腔,看着男子此时的情绪看就算她费尽唇色也只换来他的一记冷眼对待。 “既然五皇子在用膳,草民就不打扰了”颔首转身,没有留意到那双冷傲的杏目悄悄闪过伤痛、委屈。 望着一顿冷清的晚膳,就算是山珍海味,此时于他来说不过味同嚼蜡。 “撤走吧”起身朝软塌走去。 半夏瞧了眼那颗只缺了一小口的丸子和完好无缺的米饭,“五皇子,您吃这么少??????”。 侧卧的背影没有回应他的话,无奈,半夏只好撤走。 今天的天气宛如他心情的映照,阴霾重重,一大批乌云笼罩着天空。 就算昨夜一宿难眠,他依旧如常早起,为她准备那身衣裾,香烟袅袅,对镜静坐。 半夏看了看沙漏,又瞧了眼男子,抿抿唇,欲言又止。 一个时辰前 元容起了个大早,简单盥洗后他一身粗衣朴素,临出府之前特意绕道阿子房,紧闭的房门犹如房子的主子,将他紧紧封闭,拒人于千里之外。 伫立半会,她便步出了府邸,朱门敞开,一辆红漆马车映入眼帘,元容以为是客人造访,遂上前迎接,不料,车门打开,窜出两名面无表情的女人左右钳制就要将她抬上马车。 踩着车板,元容使力往后一蹬,突如其来的冲力连两名习武的女子也抵挡不住踉跄了几步,元容也趁机脱身,亮出袖刀抵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元大人,在下并没有恶意,只是受命大人,来将您接走”对面的女子不慌不忙,冷淡的解释着。 “谁!?”刀刃丝毫没有放松。 一封信笺递到面前,元容伸手夺过,打开一看,上面仅留一行简单的文字。 为师等你的好消息,呵呵。 信笺在手中揉成一团,瞅着两名女子眼底的执着,恐怕自己也难以脱身,无可奈何,元容就这样被“押送”到考场。 考场位于城外一处山顶上,沿途除了密林还是密林,只有一条仅供马车单行的蜿蜒泥路通行。 也不知马车走了多久,繁密的树木将树下的她们都掩盖在阴暗下,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元容唯有闭眼打盹。 良久,马车缓速停靠,紧接着是车外女子的声音,“元大人,到了”。 下了马车,高筑的红墙宛如一条红龙,盘踞在那座雄伟磅礴的大楼脚下,仅停留的数分钟,就见遂她尾后而来的一辆辆马车一下子就将大门堵个水泄不通。 在元容四处环看时,一名女子在前带领,“元大人,请随下官入内”。 点点头,元容跟着走进去,里面宽阔肃清,如不是今天有武考,想必这里是多么冷清深寂。 接下来也不过是登记一下名字资料,之后元容就被带到一处大厅,跟上次一样,一大堆拖沓沉长的说明。混在人堆里,她心不在焉的听着,以至于在说解完毕后,一抬头,就瞅见高坐上那位年纪相仿脸上却沉稳老成的女子,一双厉目散发着让人震慑的威严。 稍后,众人被安排到厢房休息,明日开始考核。 一群人作鸟兽散,元容也准备走时,一把亢奋的声音高扬,一抹英姿飒爽的人影嗖的飞奔而来,“元容~!”。 当即,她成为众人焦点,尤其是高位上那道探究的目光刺得她浑身不自在,撑起僵硬的嘴角,“夏公子”。 “欸~!管我叫子凛就好”子凛豪气的拍着她的肩,“你来参加新兵选拔吗!?”。 闻言,元容笑得甚是牵强,“是呀”。 “呵呵,你一定能轻松通过的”此话一处,立即引来四周一片刀眼。 “走,我带你到处走走,这里有很多从未见过的武器呢”他两眼铮亮,一个小梨涡在右颊浅浅挂上,挽着元容就要往外走。 “子凛!”一声沉厚叱起。 子凛当即苦着一张脸,“二姐,我只是在这儿逛逛,不会出去的”。 越过子凛,她双目如炬,在元容身上巡视一番后,道:“遇到友人,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见二姐不是来责备,他也乐得介绍,“她叫元容,是我之前在少鉴府认识的”。 目光霎那微闪,很快又恢复平静,抱拳说道:“幸会幸会,本官夏映之”。 “幸会,夏大人”元容作揖回以礼数。 子凛见介绍完毕,当即拉起元容,“二姐,咱们先出去走走”,才刚转身,夏映之便道:“元小姐舟车劳顿,付管事,还不带客人到厢房休息”。 被唤道的付管事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元小姐,请随老奴这边走”。 子凛拉耸着脸,跺脚不依,“二姐!”。 “子凛,别让我后悔带你外出”冷语一出,便将子凛冻结,不甘的揪着袖管,无力反驳。 见前方人影不动,夏映之抬眸望去,“元小姐”。 被那记寒光闪烁的眼神瞅得晃回了神,“在下先行告辞了”。 “慢走”。 看着远去的人影,子凛脚步稍移就被喝了回去,“子凛!”。 咬咬唇,子凛不情愿的跟上去。 翌日,天依旧灰蒙蒙,人墙里三曾外三层的将主擂台围住,经过一轮抽签,每人将会有两场比试,两人对战,胜者能晋级下一场。 广场里一共二十个擂台,分别进行,今天是打算从五百人里筛选两百。 坐在观看席上,俯瞰着众人为接下来的角逐做准备,夏映之余光侧望,顺着子凛的目光眺望落在那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身上,目光一凜,“你拒绝张大人的提亲就因为这女人!?”。 被奇怪的问题拉回了焦点,白了她一眼,“二姐,别乱猜,我跟元容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蓦然,她转过那双深沉眼眸,望进他的眼底,“希望此话不假,你能管住自己的心”。 莫名其妙的话听得子凛嘟哝不耐,不过在听后,他的目光不由得多加注视着人群中一眼就能被他寻获的身影。 元容的擂台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她无心对战,挑选武器也是随意乱摸,站在台上,等待对手。 她是准备敷衍了事,可上天却跟她开起了玩笑,跟她对打的不是别人,正是送她来的两名女子的其中一人。 元容顿时化作硬石,“你——”不等她把话说完,攻击便迎面袭来,不过都是虚打,只要稍微留神就能躲过,而且女子的漏洞百出,不过看在元容眼中这不过是有意而为之。 这种华而不实的对打战一下子就被那位大人察觉,眉心一皱,起身夺过一旁侍卫的大刀,脚尖一点,从天而降的落在擂台上,刀鞘横扫,那名女子就像一具布偶被摔出擂台。 凝望着元容,她语调低沉,仿佛从地狱底下传来,“由本官做你的对手”。 话音一落,元容反应未及,那尖锐的刀尖便向她刺来,元容心神一动,举起贴在手腕的刀刃挡住了攻击。 一声冷哼,紧接着是几招猛烈的刺攻,完全不给元容反击的机会,虽然都能格挡,但难免丝毫不损,衣服的早就被划出一个个洞口,脸上也挂了两道轻微的划伤。 心急赶来的子凛站在擂台下大声呼喊,“二姐,你不能这样!”但任凭他怎么呐喊,台上的女子充耳不闻,陷入了这场完全占据上风的战斗中。 见元容只守不攻,子凛一颗心都快灼焦,“元容,你倒是反攻啊!不然你会没命的!”,看着伤口在她身上绽开,就好比一把钝刀在他心里拉锯。 他咬紧了牙关,飞身冲上了擂台,“给我住手!”。突发的状况让那把飞驰而来的刀刃刹不住速度,夏映之暗呼糟糕之际,一只手掌却硬生生的挡下了嗜血的刀尖。 “滴答”如雨滴的湿润落在男子苍白的脸上,开出一朵娇艳的红梅,紧接着又是一朵一朵,最后化作一朵鲜艳的血牡丹。 “你受伤了!”看着皮肉外翻的伤口,胸口闷痛的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心被捅了个窟窿。 “没事”抽回手臂,元容依然保持着不让人担心的微笑。 奇)凝着二人,夏映之幽幽的说了一句,“子凛,你还是没能管住”。 书)身形一僵,子凛急声反驳,“我没有!”。 网)扔下大刀,夏映之瞥了元容一眼,“滚出去”目光移到男子身上,“你明日给我回国!”。 子凛一怔,朝那抹下台的背影喊道:“二姐!”。 压抑已久的天空下起了毛绒细雨,泥水在车轮下翻滚飞溅,拉下一条长长的轨迹。 这夜的蒙蒙细雨就像一张蜘蛛网,网住了孓立窗前的男子,薄衣微湿,仰首对雨叹息。 38、第三十八章 她就像香炉里的熏香,捉不住,风一吹便散,待他察觉时,她已经消失两天两夜了,彻夜的慌乱化作眼底那团阴影。 房间门窗紧闭,就算外面白昼金光,也透不进丝毫光明,昏暗的室内一切就像静止般,纱帐垂地,朦胧中缩卷的身躯独自取暖,可阴冷的风不是从窗缝中透进,而是从脚底渗透,就算在怎么抱紧双臂,那无尽寒澈还是抵挡不住的往上蔓延。 门扉“咿呀”打开,一束光芒映射进来,轻细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床边,“五皇子,奴才炖了些燕菜——”。 “她回来了吗”虚弱的声线仿佛是从远处幽幽瓢来。 半夏愣了愣,低下头,“没??????”似乎想到什么,眼睛并出了些许光点,“或许是村里有事耽搁所以才没能回府,这两天不都下雨了吗,说不定驸马是忙着田里?????的活”说着,床榻里的人影忽然弹坐起来,掀开纱帐光着一双莲足就朝半夏奔来。 “五、吾皇子,您——”香影越过了他直奔门口,反应过来的半夏赶紧提着鞋子随手拿了件披风追了出去。 烟雨朦胧,路上三两行人,摊贩也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就在这种谁也不会外出的天气,一道人影却披着烟雨,赤着双脚在这湿答答的地面奔跑着,一头青丝被雨水打得湿重,贴在脸上,任凭身后那个小男孩怎么呼唤,也不暂停那双布满污泥的双脚。 村里的泥路不比城里的官路平坦平滑,这里尖锐碎石藏在泥水中,一不小心就被划出一道道口子。村里更加安静,只听到田里青蛙的鸣叫,家家户户闭门静待雨后晴天,而他就像一个误入森林的孩子,拼命的在寻找出口。 小茅屋的轮廓渐渐浮现,眼角荡起一丝欣喜,加速的步履,双手朝柴门猛力一推,路上层多出猜想她看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表情,是困惑、无奈还是嫌恶,可当屋内空无一物时,又是一个怎样的心情?????? 一眼就能环顾的小茅屋,一张单人的小木床,伸手触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暖气息,木床禁不住重量的施压,发出“咿呀”的声音。 枕在她的枕头上,躺着她用过的被褥,或许这能稍微缓解他内心的焦躁不安,门口的细雨就像一道帘子,他期待着,她能掀开帘子探出那傻呼呼的笑容喊他的名字。 浑浑浅睡,雨还在滴滴咚咚的敲响地上的水镜子,突然,一把女声模糊传来,闭合的眼帘迅速张开,凝望着门外,蹭坐起来确认那声音的真实。 须臾,脚步声正在靠近,他迫不及待的下床飞扑到门口,可那画面却将他的欣喜彻底粉碎,不留一点碎片。 “夏公子,令姐会担心你的”元容重复这句话都不知多少次了,但男子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跟在她后面。 子凛撑着雨伞西小跑两步跟上,泄愤的踢飞脚边那块小石子,“二姐才不会担心我,她只想着把我送回国”。 元容眉心轻皱,语调比平日多了写强硬,“但你也不能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 子凛扭头蹲在路边,伸手抓起一只胖虫子,捏着它胖嘟嘟的肚子,“诶元容,这是哇哇叫的东西是什么!?”。 他总是这样,对不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直接无视,元容顿时觉得气结,一路上说太多了,她也腻了,“往后你打算上哪住?你有盘缠吗?还是有收留你的人?”。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被现实浇灭,扔下小青蛙,子凛起身揪住元容一角衣袂,低头道:“元容,你能不能收留我”。 “如果你来做客我无任欢迎”明朗的笑容,不含任何杂念,却深深的刺痛着他的心,收紧五指,紧攥着衣袂,头抵在她的肩上,呢喃细语,“我喜欢你??????”。 大掌无声的扫抚着背脊,子凛知道她不会回答,因为在马车上她就用温柔婉拒了他,可他还是想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她。 枯旧的柴门被风吹的“咿咿”作响,倚门而立的身影削瘦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之吹走。 “夏公子,麻烦你先回去”头顶传来她低沉紧张的声线,那张侧脸怔怔注视着后方,刚毅的线条,透过她的眼睛,清楚的映照着眼底那抹修长的身影,心底油然而生的感觉正逐点上升,能否有一天那双眼睛也有他的身影。 元容疾步走到门口将他推回屋内,关上柴门。 昏黄的油灯点起死死暖意,元容连忙从衣柜里找出大衣,又找来干净的帕子轻柔的替他拭去发丝的水迹,“怎么出来也不撑伞,半夏呢?没跟你一块吗?”。 他就像丢了魂似的,对她的话丝毫没有反应,蓦地,藕臂缓缓攀上颈项,紧贴的腰身将她的衣襟燃的凉薄湿濡。 元容低头轻声问道:“宇宁——”迎面粉唇微张,青涩的吸允着她的唇瓣,突如其来的软攻令元容措手不及,急慌的将他推开,夺回一丝空气,“宇宁,停——”藕臂就像两条灵蛇,紧紧纠缠着她,隔着布料传递着他微热的体温,近乎急切的吻猛烈的向她袭来,仿佛在挽救些什么。 撑不住宇宁不断施加的重力,扑通的跌倒在地,元容放弃了挣扎,木然的接受着他的侵击,感觉到她的僵硬,杏目映照着她那张淡然的脸,仿佛一尊空心的石像。 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就像雨点般,将她的脸打湿,“厌倦了我这个老男人了吗?”哽咽着,压抑的声音藏着无尽的害怕。 元容想看清他的脸,可滴落的泪水却把她的双眼也模糊了,想替他抹去,可泪水的失控使她怎么也擦不完。 听到有屋内传来闷响,子凛二话不说的推开虚掩的柴门,俩人暧昧的姿势僵凝着身子,那双满载敌视幽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不准你靠过来!”。 仿佛在宣示他的所有权,那种膨胀的占有欲充斥着他的内心,不允许他之外的人靠近一丝一毫。 闪烁的泪光坚定而尖锐,“她是我的”。 心就像被眸中东西穿透而过,男子的眼神无意令人震惊,但他眼中的神色却给带来了冲击,掀动了深处某种情感。 元容搂住柳腰翻身坐起,望着门外的男人,浅笑道:“就是这样”,横抱起怀中娇柔,元容错身从他身旁走过,愕然的看着俩人从眼前走远,可正因为这一出,他的眼底隐约闪烁出两束光点,自信的笑意也渐渐爬上了嘴角。 元容脚步疾飞,在分岔路口遇到在盲目打转的半夏,快步迎了上去。原本苦着一张脸找五皇子的,这下见到他安然的被抱在怀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驸马,您回来就好了”边说边将手上的披风盖在男子身上,替元容撑着伞朝城门走去。 回到皇子府,半夏第一时间为俩人准备热水,而关燕也早早侯在门前,“驸马,让奴才代劳吧”。 “不用了,我来就行”谢绝了他的好意,元容径直往阿子房奔去,将他搁置软塌上,随意从衣柜拿来一些干净的衣服给他,“先把衣裳换了”,这时,元容才注意到裙摆下那双伤痕累累的赤足。 轻柔的握住,冰凉的触感在掌心慢慢融化,“怎么连鞋子也不穿”说话间,半夏正领着俩侍童提着热水往浴桶里倒。 “先去泡个热水澡吧”说着,她便起身,刚转向门口衣袂就被扯的一紧,回眸一看,男子埋着头,几缕湿发贴在额间,浓密的羽睫一抖一抖,“你、你要去哪”。 覆上他的手背,元容用脸颊暖着那只发凉的柔荑,“你沐浴后我再来替你包扎”她的话瞬间安抚他掀起的惊澜。 “五皇子,热水已备好了,请沐浴更衣”半夏从屏风里探出脑袋。 元容俯身将他抱起,信步绕到屏风后,将他放到软坐上。宇宁一向都是自个沐浴,所以元容跟半夏就先退出阿子房。 元容很快就换过衣服,在阿子房旁边的小凉亭侯着,直到听到那声轻微的呼唤声,“半夏”。 她推门而入,跳动的烛光映照的那片珠闪闪发亮,一抹倩影对镜梳妆,以为是半夏进来,头也没回的把手中梳子递了过去,尽管动作轻柔,可宇宁还是察觉不妥,回头一看,被那身影吓得一愣,羞赧的夺回梳子,自顾梳理。 一头乌发还滴着水珠,连身上的衣裳也给打湿一片,元容从屏风上取下干布,将发丝都包在布里轻轻按压水分,“头发也不擦干,衣服跟没换的一样,湿漉漉的”。 男子始终沉默不语,不过从后可以窥看,那两只耳朵早就被红霞染的红彤彤。 元容笑了笑,将手中的发丝打散后,道:“把身子转过来,让我看看伤口”,男子咬了咬下唇,缓缓转身,哭泣过后的眼睛还残留桃红的颜色,但男子有意掩饰,故意让额前的头发压下遮掩,殊不知,元容蹲下|身时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莲足有几道开创性伤口还有一些沙子粘在伤口上,烫过火的匕首轻轻挑出,听到男子隐忍着抽气声,元容就加快了速度,涂上了药膏,再过上布条。 “好了,这几天都要避免行走”边说着边收拾药瓶布条,垂至脚踝的长裙丝丝蠕动,一截雪白的小腿肚露了出来,元容愕然抬头,撞上那双含羞的杏目,晶莹的雾水在眼眶盈动,“元容??????”羞怯的颤音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 一双修长白皙的长腿展露在她面前,红扑扑的脸,眨着水眸,红唇轻颤,“抱、抱我??????”。 放下手中的药瓶,元容眼神幽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宇宁一怔,愣愣的点着头,害怕的揪紧了裙摆。蓦地,那双幽黑的眼睛凑到面前,粗重的气息洒在脸上,宇宁愣了愣,瞅着那片唇瓣,眼波微动,主动的贴了上去。 燥热在双唇并开,她很快夺回了主导权,双手撑在椅子边沿撑起身子迎上,狂热的厮磨啃咬,耳边听着男子娇喘低吟,她就像得到赞许般舌尖撬开贝齿直闯入檀口,挑逗着丁香小舌,搜括里面的甜蜜,互渡的“唧唧”水声尤为暧昧银靡。 良久,彼此都粗喘分开,红艳的嘴唇就像一颗熟透的蜜桃,让人禁不住采摘的诱|惑,元容双臂抱紧娇软,放到床榻上,扭开娇红的脸,宇宁双手紧张护在胸前,雨点般的细吻落在脖子上,触动凝滑敏感的肌肤。 “唔??????”痛苦与快感并着,颤颤发抖的身子没有因她的轻柔举动而放松,粗糙的手掌撩开裙摆探进了大腿,顺着根部上游,肌肤一下子绷紧,心脏就像快要撕裂从身体里跳出。 男子的肌肤没有因岁月而改变,反而一如婴儿般娇嫩,触感让人沉沦令人疯狂,指尖捏着腰带欲要拉开绳结,可身下瑟瑟发抖的震意却触动了她深处的那片柔软,望着男人强忍害怕而发抖的身子,双目紧闭,仿佛在承受着痛苦般,明明害怕却硬要忍下。 调理着急促的呼吸,元容羽吻着他紧闭的右眼。 诧异惊张,如星辰闪动的眼睛映照着她嘴角的柔情脉脉。元容侧卧在他身旁,拉过被褥盖在俩人身上,拍拍他的手臂,“睡吧”。 晃回神,宇宁抓住她的衣襟,脸容急切,“我、我可以的”话是这么说,可身体却诚实的微微发抖着。 元容宽慰一笑,收紧了臂弯将他拥进怀里,轻轻扫着他的背,“不用急于证实,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睡吧”。 俯首贴耳,送去一句温柔,“我今晚就想这么抱着你睡”。 39、第三十九章 天露鱼肚白,叶尖的晨雾折射着晨光的七彩,鸟儿的莺语在耳边轻拂,红砖绿瓦的屋子里,纱帐里两抹相拥的人影依稀还沉浸在彼此的温暖之中, 眼皮颤颤,一双乌黑的眼睛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睡颜娇憨可爱,红热的脸颊,小巧笔挺的鼻梁,粉唇微张呼出绵绵吐息,细腻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就像一尊沉睡的陶瓷人偶。 元容嘴角轻翘,肩膀慢慢蠕了过去,准备俯首轻啄,似乎是自己的鼻尖呼出的热气吵醒了睡美人。 睡眼惺忪,覆上一层迷离的水雾,懒懒的声音带着一丝媚色,“元容??????”。 元容扬起笑脸挪开了身子,将贴在他脸颊的青丝捋到耳后,“吵醒你了?”。 红晕渐红,羞赧低眸讷讷说道:“??????没有”眷恋着她的气息,她的味道,享受指尖温柔的拨弄,蓦地,温暖从脸上撤离,眼底不由得升起一丝落寞。 她的离开会引起莫名的心慌,紧张兮兮的凑了过去,“你要去哪!?”。 拿着鞋子的手顿了顿,嘴畔一牵,“今天还要回少鉴府”,闻言,他松开攥住衣袂的手,呆呆的埋着首,抿抿唇,小声的问道:“今、今天会早点回来吧?”。 把令一只脚套上,元容偷偷笑着,语调佯装淡漠,“不确定,如果农活忙也许会在村里留宿”。 闻言,宇宁眉头轻皱,粉拳朝她肩头一捶,酸溜溜的嗔骂:“贵为驸马,应多在仕途上费心,净想着那片疙瘩小地”。 “农妇的确比不上那些少将来得光辉”背对着她,平白而起的问题却一下子揪紧了他的心,焦灼的抓紧她的衣袖,“我不是这个意思”。 “元容”轻唤一声,见她对自己不理睬,宇宁心一惊,双手在床沿一撑,绕着身子窥看,见她嬉皮笑脸,宇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骗子!”伸手要打她,牵扯的动作被压在掌下的缎面被褥滑得向前倾去。 元容伸手一勾,温香软玉落在腿上,“小心点,摔得脸挂彩到时候可要天天窝在房里了”。 脸颊俏红,宇宁嗔怨的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乐得见成吗”腰肢坐直,从她怀里脱离,可没想到原本就松垮垮的衣襟经不起他的牵动,一截香肩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近在咫尺的细滑,还留着昨夜她的半刻疯狂,眼眸变得深邃。宇宁这注意到她的细微变化,循着她的火炽目光,脸颊的羞红蔓延到脖子根下,挽起滑落的薄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她腿上退回原本的位置。 尴尬的气氛在她一声清咳中暂缓,“我去盥洗”。 宇宁愕然抬头,看着那抹背影愣愣的应道:“额?哦??????”,光线拉长了她的身影,随即门扉就将之屏蔽,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宇宁松了一口气,但胸口却涌起一股热潮。 扭头望着一尺外的铜镜,犹豫半刻,他赤足踩在青砖下,轻快的脚步奔向铜镜,薄衣半褪,纤细白皙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的红印,伸手触摸。烫可灼手,仿佛连指尖也经过她的扫掠。 早膳时,两人的位置紧挨着彼此,这微妙的变化让半夏惊愕非常,张着嘴巴看着这前两天还冷战中的俩人。 着衣时,元容俯首在他耳边呢喃细语:“我会尽早回来”,看着男人嘴角闪过甜笑,让她禁不住低头俘获这份甜蜜。 少鉴府 穿过长廊,走过小石路,一处小亭子里偻着背的身影,款步走去,立于台阶之下拱手作揖,“师傅”。 老者眼皮都没抬,撇嘴哼哼,“还回来作甚,你眼中还有为师吗!?”。 这还是头一回从老者口中听到自称“为师”的,元容迈上台阶,端起茶壶往老者的杯中续茶,顿时茶香四溢,雾花袅袅,“徒儿只是不想师傅做无用功”。 老者怒视相向,有些恨铁不成钢,直斥:“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大好机会,如果被选上是能进圣朝为兵,这可是各国女子梦寐以求的大好仕途呀”。 听着这个大好机会从指间流逝,她淡然浅笑,双目平静如一潭幽湖,仿佛看透一切,“于他人来说,或许这是[奇]上天的眷顾,可对徒[书]儿而言,这是一双烧[网]红的铁履,灼肌焦肤”抬眸迎上老者惊诧又惋惜的眼睛,“徒儿一开始便说了,草民不是您所想之人,草民想要的东西其实很小很少”。 老者一怔,说失望不是没有,却没有后悔收她为徒,哑然撑额无奈失笑,“你这丫头”。 ————————————————————————————————华丽丽 元容没有回村里,接近响午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阿子房,原本打算简单吃两口就撤走菜肴的宇宁张着嘴愣愣的看着门口的女人。 元容瞅着一桌子基本原封不动的菜肴,“午膳就吃这点儿!?”。 收回视线,宇宁摆弄着桌面的银箸,“没什么胃口”。 元容坐在他旁边,眨眼凝着他的侧脸,“零嘴吃太多了?”。 宇宁嘴唇一抿,扭头嗔道:“我又不是那些小男儿,整天吃着那些甜腻腻的东西”。 机灵的半夏早就替她准备碗筷,元容拿起银箸端起瓷碗,“我还没吃午饭,一块吧”。 “你吃吧”宇宁在一旁干看着,话音未落,一块鲜肉片便送到嘴边,女子笑意盈盈的凝着他,张着嘴,“啊~!”尾音长长,将他心底的//奇\\书//网\\整//理\\羞涩给抽了出来,红着脸,唇瓣欲张欲抿迟疑着,羞赧启唇,没来得及品尝这肉片是什么味道就被咽下,只觉得所有的感官都被心跳所掩盖。 日落月起,从那天之后就再没有见过夏子凛,元容想跟师傅打听一下,但思来想去还是作罢,既然走了,知道也没用。 一天,宇宁在阿子房等着她过来用早膳,可等来等去还是没见人影儿。 半夏见状,便道:“不如让奴才去瞧瞧!?”。 思索半会儿,他摆摆手,“不用了”眺望着门口,须臾,他款步走出阿子房朝那个小院子走去。 未走进去就听到“叩叩叩”的敲击声,走近那间小屋,声音也越来越靠近,循声望去,一个人影趴在屋檐上不知在捣弄着什么,看得宇宁一个心惊胆颤,快步上前仰首喊道:“你在上面干嘛?”。 闻声,元容暂停了敲击往后俯视,“屋顶漏水,想着把瓦片换了”。 “此等小事自由工匠处理,你赶紧下来”宇宁眉心紧锁,目光焦灼。 元容笑笑继续捣弄,不一会儿,她转身跃下,掸掸衣摆的灰尘,望着屋檐,“这种小事自个就能弄好”。 不过宇宁却不这么认为,“上面斜陡如果不小心摔下来怎办”。 瞧他认真的模样,元容也不反驳,笑着附和,“是是是”。 就在这时,两人迎来关燕急忙的身影,“驸马,闫大人求见”。 元容一愣,“我!?”关燕点点头,宇宁也不知怎回事,闫国俞闫大人是母皇身边的礼官,负责宣读、发布母皇的圣旨,此时此刻出现,实在奇怪。 “快请”宇宁当即命令。 半刻,一名年过半百的女子身穿大红官服,恭敬的对二人礼拜,“臣闫国俞拜见五皇子、驸马”。 “免礼”宇宁摆手免礼,随后急切询问:“闫大人,不知此行到皇子府有何要事?”。 “是,微臣是奉皇上之命请驸马明日寅时入宫”。 “是有什么事吗!?”宇宁总觉得心神不宁。 闫国俞颔首说道:“微臣不敢猜臆皇意”。 两人相视,宇宁眼底满溢不安,心底泛起的烦躁正慢慢堆积。 40、第四十章 大殿堂上,盘龙金袍,如泰山稳坐在龙椅之上,凝望着遥遥步来的女子,她眼底闪过一丝伤痛和无奈。 “草民元容拜见皇上”作揖弯腰,朗声恭拜。 眉宇紧了又松,沉声道:“平身”。 “谢皇上”颔首伫立,目光垂下等待座上之人发话。 皇上目光几番变换,沉思半刻,扫了眼两旁的奴仆,“你们退下”。 众人颔首领命,“是”,硕大的殿堂就剩下俩人,无形的点燃了一层压迫感,但又很快被皇上点破。 “抬起头来”,虽疑惑,但还是抬首仰视着那位两鬓白霜,满眼复杂的神色的皇上。 迟疑着,最后吁了一声,“凤滕圣皇下达诏书,要跟我国联姻”。 元容目光闪过僵凝,随即问道:“不知哪位大人——”从皇上的眼神她读懂了某些信息,诧异过后,她音调平平,“不知是哪位贵公子??????”。 见元容从容应对,皇上反而担忧的是府中的五儿子,揉揉额,“圣皇的幺儿,夏子凛”。 身体就像被灌入了泥水,浑身沉甸甸,“不可抗拒?”。 “不能”皇上斩钉截铁的回答比那消息更能刺痛她的神经。 大殿沉默半响,皇上的声音一霎那苍老了不少,“宇宁那边,你作为妻主的多多劝慰劝慰”。 握着圣旨的手紧了紧,跃上了马车,滚滚车轮,载着思绪杂乱的她返回了皇子府。 马车刚抵达,车门半推,一只柔荑比她还心急的拉开门扉,双眸满是焦虑,“母皇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看着近在咫尺的音容,嘴角牵起一丝丝柔情棉意,指腹轻扫着他眼底的忧愁,笑道:“没什么,只是为了此前新兵考核之事”。 宇宁歪头不解,“新兵考核?”。 笑了笑,捉住柔荑往门口走去,“进去再说吧”。 房间里,十指交缠,女子低沉的嗓音随着熏香袅袅飘荡在空中,良久,男子俏脸微红,赧然嘟哝,“原来是这样呀”想起自己误会她跟那男子一同消失厮混,宇宁就羞愧得不敢抬头直视。 额头忽然一重,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鼻尖,紧挨着的脸庞令他心鼓狂躁,绵绵细语在耳畔轻拂,“宇宁,相信我好吗”。 宇宁眨着双眸愣道:“为什么——”只见她嘴角浅浅翘起,闭着双眼似在默默祈祷着什么,待他想细问时,她却狡猾的撤离了。 朱唇欲启,却被她温煦的笑容给抵挡回去,沉溺在她的温柔当中。 蓦地,她嘴角弧度大展,牵着他起来就要往门口走,“咱们到外面逛逛吧”。 宇宁一怔,“额!?”步履被她拉着走,没走两步,她有停了下来,回眸瞅着他,须臾,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尺纱巾帮他扣在耳畔两侧,看着完成后的模样,元容浅笑道:“可以了”。 手被她紧紧攥着,摸摸脸上的纱巾,隐约飘荡一抹甜蜜。 除了从皇宫和皇子府往返的路之外,完全是从未踏出的陌生。像这些吆喝声和嘈杂声也只在马车里听过,到了眼前却是如此的壮观,熙熙攘攘的人群,道路两旁整齐的摆着两列摊贩,从中走过那如雷般的吆喝声把宇宁吓得浑身僵硬。 人流也多,稍不留意就跟别人摩肩接踵,被撞的踉跄后退,幸好柳腰被手臂勾紧扶稳。 元容一手牵着一手扶着,抬头望见不远处的一间客栈,“咱们到那里歇歇脚吧”。 宇宁瑟缩着肩膀躲避来往的人,听到她的话当即点头,“嗯”。 客栈不大,但装潢雅致,不比门外喧哗,这小客栈就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宁静的氛围多了几分墨香,大堂零散的桌椅围着几桌弄文舞墨的文人雅士, 个字高瘦的小厮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欢迎欢迎,客官两位吗?”。 “是的”话音刚落,一位闲来四望的客人正好瞄到门口的两道身影,好奇之下,她小声问着旁边的友人,“诶,你看那位是不是驸马”闻言,同桌的三道视线相继投向门口。 一位书生模样的女子折线“哗”的打开,半掩着嗤笑的嘴角,“不就正是咱们别桥镇的驸马嘛”。 众人闻言都不禁拔高了音调,其中墨色袍子的女人惊奇低呼,“真的是呀,那么她身旁那道倩影不就是五皇子?”经她这么一说,探究窥看的视线都在男子身上打转。 “单凭身姿来看不失为一位美人胚子,看来谣言尽假呀”。 另一位听到当即反驳,“你没看到他纱巾掩面吗,说不定是脸上有一道丑陋的疤痕呀”。 话音虽小,但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是让宇宁听得明白,隐忍欲发的怒火在心头堆积,忽然,裹着他的手掌紧了紧,侧首望去,就见她那双浅浅含笑的眼眸,压着怒火,宇宁冷哼一声,“一群枉读圣贤书的废物!”。 “客官这边请”小厮在前头领路。 不等男子发火,元容牵着他走上楼梯,无意间,宇宁瞟到她上扬的嘴角,捏了捏她的手指,嗔怒道:“你笑什么”。 元容的嘴角一展,哑然笑道:“呵呵”。 小厮在一间名叫绿荷湖畔的小房停下,推门侧身,“客官,请进”。 房间靠近市集,繁华的喧哗在这儿能尽眼纳入。 各个房间是相通的,用一排扇门隔开每一个房间,可能地方浅窄,所以掌柜才想出此法子。宇宁环顾四周,略有不满意,“这样子彼此的声音岂不是会让邻房的人听见?”。 元容嘴角一勾,捉弄的笑容飘荡在眼角,“莫非宇宁要发出什么秘密的声音?”挑逗的话语惹得男子两颊飞红,眉宇覆上薄怒,甩开她的手径直坐在桅杆边的桌椅。 片刻,小厮端上一壶香茗和几碟精致小点,红绿相间的糕点煞是惹人垂涎三尺。元容将一块粉白的小圆糕夹到他的小碟上,宇宁瞧了两眼硬是不见动筷。 “不喜欢这儿?”元容抿了口香茶笑道。 秀眉一撅,语气果断,“不喜欢”。 她低声笑了笑,托腮凝睇着他,目光柔软,仿佛要将他宠溺在眼底,“以前我就想过,在山上建一间小竹屋,耕种田地自给自足”。 想起山上宇宁还心有余悸,“山间阴森恐怖,有什么好住的”。 “呵呵”垂目一笑,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时,邻房的小厮嗓门出奇的大,似乎是领着客人入座,宇宁被嘈得眉心紧锁,无心品茗,“这儿真吵闹”。 元容笑而不语,明知男子不会动筷,还是将糕点夹到他面前的小碟子上。邻房的大嗓门消失了,其实如果不是大声说话元容这边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见男子眉心缓缓松动,元容含笑将目光瞥向楼下人来人往的市集。 可就在两人以为宁静能继续保持时,一浪骇人暧昧的低吟声从邻房传来,拿着杯盏的柔荑不稳,溅出几滴茶水,涨得通红的脸不自然的扭向一边,本想等着那奇怪的声音淡去,没想到反而一发不可收拾,听得宇宁由羞窘转羞愤。 重重的搁下茶盏,莲步疾走到扇门前,元容欲想阻止,不料他动作迅速,“砰”的一声推开扇门,没有意料中的淫|靡场景,只有一位面容恬静在品茶的女子,在看看右边那张美人侧卧的长椅,一位小侍童正替一名纱衣垂地的男子捶脚,而这引人遐想的声音正是从他嘴里滑出。 墨绿长褂的女子眼帘一抬,淡漠如水的眼睛丝毫不惊,静静瞅着来人。而长椅上的男子撑起手肘,罗衣半褪,露出一截雪白的粉肩,琥珀色的眼眸火燎眨开,藕臂半露,垫着尖俏的下颚,眉宇染上些许不悦,“不懂敲门的东西”。 “大胆!”宇宁怒声呵斥,“浪荡不堪,竟敢教训本——”话到一半,身后的大掌将之掩去。 跨前一步,元容打圆场笑看着一声不吭的女子,“抱歉,内人性子急躁,还望海涵”。 见元容低声下气的道歉,宇宁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推开她的阻挡,指着那名半卧的妖媚男子骂道:“已为人夫竟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声音如此放浪,真是给咱们男子丢脸!”。 男子被激得怒呼乍起,“你说谁不知羞耻!”。 杯盏轻搁,宛如争吵的终止符,女子声线轻棉,但又不像男子那般阴柔,淡淡轻轻的在耳畔飘扬,“家父心疾未愈,言辞间难免会有所失控——”。 “你说谁有病啊!”男子不满叫嚷,尾韵未荡开,就熄灭在女子投来的那及目光中,咬着红唇,琥珀色的眼睛委屈的眨着水雾。 “失礼之处还望官人见谅”女子谦谦开口,又瞟了眼元容那间雅房,“为表歉意,这顿茶就由在下做东”说罢,也不等元容出声她就自顾在台面放下一锭银子。 “冬儿,扶三夫郎回去”语调平淡,但不难从中听出强硬的命令。 小侍童连声应“是”刚伸手欲搀扶男子起来,孰料他手脚利索的套上绣鞋,挽起裙摆追了上去,松散的发髻卸落在后背,扬起一道长长的水墨,“谦之,等等我啊”。 看着那位妖魅的男子,不难发现,他眼中闪烁的神色是多么似曾相识,那是一双渴求的眼睛,而他追逐的却是那名唤他作爹的女子?????? 见男子呆愣的站着,元容伸手牵过柔荑,握在掌心,“咱们回家吧”。 宇宁缓过神来,呆呆的点着头,“嗯?????”临走时,眼睛不由得多看眼那扇敞开的门。 元容特意绕路避开人头攒动的市集,静静的,两手相牵步行回府。 穿过小巷,前方的皇子府闯入眼帘,俩人正缓步踏上石阶,却被右边热闹的景象吸引过去。 望着那一辆辆马车还有奴仆忙于般卸一箱箱大木箱,宇宁好奇说道:“那府邸不是皇家所有吗,为何会有人搬入?”。 元容收回目光,牵着他往朱门走去,“可能是府邸的主人吧”。 41、第四十一章 某日午后,宇宁像往常一样边捧着书籍边抚弄趴在身侧的小毛球闲时享受着午秋,一声宛如天雷般的“轰隆”声乍响,受到惊吓的小毛球高呼一声跃下长椅一溜烟的窜出门口。 宇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心脉一乱,抬首往窗外张望时,半夏抚拍着胸口进来,“五皇子,可吓着您了?”。 闷响声断断续续,在屋里回响,分不清是哪传来,“这雷鸣从哪传来的?”。 半夏一时半会也不清楚,挠着脸颊,“这、奴才也不知道”这时,关燕面色凝重的走来,“五皇子”。 见状,宇宁也不由得急切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皇子府的东墙被凿穿了”。 闻言,宇宁脸色当场一沉,“放肆!难道邻府不知道这是本皇子的府邸吗!”。 关燕面容紧绷垂首答道:“就是因为是皇子府,那位大人才将东墙凿穿”。 紧皱的秀眉一挑,语气暂缓,“哪位大人”。 关燕颔首回答:“凤滕圣朝的大使”。 愣了愣,宇宁抿唇沉思半刻,抬首道:“带路”。 被凿穿的东墙是奴仆居住的小院,宇宁一行三人,刚踏入院落远远就瞧见那个巨大的窟窿,一地碎落的砖瓦把草坪也染白。 见状,宇宁原本就阴沉的脸更是一绷,径直往那名站在对墙的中年女子小步走去。 女子一身异国官服,紫红长袍胸襟一对仙鹤双绣,见到迎面步来的男子恭谨的俯首拜见,“下官曾兴,见过五皇子”。 打量的目光轻扫,“免礼”说罢,他看了看那个圆形的大洞,直透对面的府邸,“请问大人,这窟窿可知凿的是皇子府的墙壁?”语调温慢,但腔调却是蕴含着怒气的责问。 曾兴依旧垂首,丝毫没有退怯,朗声回道:“知道,这凿墙之事下官也是奉六皇子的命令执行,至于理由,下官未敢揣测”。 “六皇子?”咀嚼这陌生的官称,宇宁眉心越锁越深,也在这时,一把的雀跃熟悉的嗓音从对面府邸扬起,“嗯!不错,就按这尺寸开一个拱门”嗓音飘荡入耳,随即一名身穿金罗蹙鸾衣裳,腰系一条嫣红柳穗,更显腰肢纤细盈握,褪去往日的英气劲装,男子此刻展现出男儿家的那股娇俏抚媚,让人不由得为之惊艳。 接到前方目光,子凛凝眼望去,嘴角当即扬起,热情的迎了上去,“五皇子”。 宇宁后退一步闪躲那双欲相握的手,拧眉不悦,“你怎么会在这儿!”。 子凛笑脸依旧,一对可爱的虎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俏皮的小男孩,“我就住在隔壁”。 “住?”宇宁沉声重复,而后眉心稍松,喃喃自语,“来宾住宿的府邸挪到这儿了吗”耳尖的子凛扬声一笑,“不,我住在这里了”。 宇宁似乎捕捉到话语里的暗意,唇瓣蠕动,半响才闻声音,“什么意思”。 子凛双目闪闪,仿佛在眨着幸福的光芒,“母皇准了我的请求,我十月初五就要嫁给元容了”粉脸红扑扑的,难得露出男儿家羞态,“往后我就管你叫大哥可好?家里只有大姐她们,想找一个弟兄说说体己话都没有”子凛没注意到,宇宁僵硬的伫立在他面前,脸色铁青,仿佛下一秒便要晕厥倒地。 摇摇欲坠的身躯,幸得半夏在一旁搀扶,“五皇子?????”半夏欲予安慰,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黄昏,残阳抹去最后一道光芒,元容才踏着回家的路,站在阿子房门前,紧闭的门扉比平日多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以致使元容迟迟未踏上石阶。 突然,房里传出一声嘶声怒吼,“滚!马上滚出这里!”。 元容诧异抬脚,房门赫然大敞,一名男子被驱赶出来,他面露难色,扭头欲辩,却在看到她之后直奔而来,“元容”。 孓然伫立在门口的男子背对着光,一轮鹅黄染身,晕染着哀伤与决然。 元容凝着眼前的男子,木然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子凛伸手想挽住她的手背,却被她错身躲开,讪讪的反手于背,子凛就像一只开了嘴的麻雀,围着她吱吱喳喳,“还有一个月就是迎娶之日,凤滕到白狄路途遥远,怕误了时辰,所以我请求母皇让我先住到别桥,到时候到邻府迎娶即可,省了不少时间呢”说罢,等着她给予相同的喜庆表情,但等来的只有她淡然的一句。 “夏公子,您先回去吧”。 “额?可是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抬首直视,却望不进她的眼底,循着她的目光,对头的是那个倚门站立的男子。 他心略慌,连忙攥住她的袖角,想得到一点关注,“元容,我——”手掌一空,眼前身影一晃,看着她的背影,心揪得发紧。 “你还回来作甚!赶紧打包袱去你那个小郎君那里!”宇宁愤怒推搡,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被他深埋在刘海之下。元容就像一尊铜像,任他怎么推怎么赶都不能移动丝毫。 手臂一勾,宇宁当即栽进她的怀里,元容腾出另外一只手将门合上,一边安抚着还在胡乱挣扎的男子,一边抱着他的腰往软塌挪去。 原本在上面酣睡的小毛球也不得不让出位置,抗议的喵呜了一声便溜到床榻上缩卷着身子继续回笼觉。 哽咽抽气声断断续续,在怀里压抑,拳头一下一下的捶打着她的肩头,一张泪颜半露,一双氲氤水汽的眼睛幽怨愤恨的瞅着她,“骗子!”。 元容静静的凝视着她,似乎在等他将堆积在内心的愤怒、怨恨全都倾泻到她身上,拳头捶一下,宇宁就红着眼睛说一句,“你说母皇今天召你进宫是为了新兵考核!”说着,他低头抽泣,拳头也砸累了,搭在她的肩上。 元容收紧了手臂,填充彼此那条缝隙,宇宁忽然双臂乱挥,捶打推搡着她,隐忍的哭腔在屋内飘荡,戚戚悲怨,“你竟然连圣旨都收了!你这个色胚!骗子!莽妇!”。 “放开我!不要用你碰过他的脏手碰我!”宇宁失声哭喊,仪态尽失,两行雨泪潸然落下,黑亮的羽睫扑腾扑腾,倔强的粉唇紧抿,硬是吞回已外泄的哭声。 元容哑然苦笑,仰首凑近咬了口那片要强的嘴唇,见男子一下子被烫红,但有嫌恶的捏起袖角擦拭,“不准——”当他暴跳如雷的呵斥之际,她一腔柔调霎那化解,“我不会娶他”。 泪眼晶莹,闪烁着太多的疑惑不解,元容掂起袖角小心翼翼的拭他眼角的泪珠,“我不是胖子,怀抱没能足够的空间容纳俩人”她笑着打趣,宇宁怒火一烧,往她肩上送去粉拳,“按你这么说,你是胖子的话岂不是要三夫四侍!”。 “呵呵”大掌裹着柔荑,指腹轻柔的搓揉着,“那你也跟着变成胖子不就好了”。 乌黑的双眼满溢着柔情蜜意,宇宁还是头一回从这大老粗的口中听到这甜腻的爱语,一时之间双颊飞红,忙着躲避,“谁要跟你变胖子,真不害羞”。 门外,傻愣愣呆站着的子凛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听着里面吵闹的声音渐渐平复,胸口就像丢了某种东西一样,慌闹惆怅,却无处释怀。 不知不觉走回府邸,连前面的人影也没看清就径直的撞上去,他就像被抽掉灵魂的木偶,空洞无神。 夏映之看在眼里,对于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弟弟,她没过多的同情怜惜,冷硬的语调就像一盆冷水扣在他的头上,“堂堂一位皇子应本风光下嫁,现今甘愿作贱委身侧房,让人听了都捂着嘴嗤笑咱们凤滕”。 子凛低头咬唇,微微发抖的肩膀就像隐欲爆发的火山,赫然就是一声大吼,“我就是甘愿作贱!放着青霄国的皇后不当,宁愿跪地乞求母皇赐婚给一名农妇做偏房,可我就是喜欢她,我能怎么办!”。 以前练武摔得满身伤痕、刀伤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如今竟敢被这无形的情愫给煽动下泪,鼻尖发酸,泪水不听使唤的滴落。 夏映之愕然愣住,晃过神来,她轻叹一声,负手踱步,“跟我来”。 虽然不清楚什么事,子凛还是擦了把眼泪跟了上去,在夏映之的书房里,她将一个浑身通透的翡翠小瓶子交给了他。 “这是什么?”子凛举起瓶子在灯光面前摇晃,水影在瓶子了左右倾移,凑到鼻尖嗅嗅却闻不到任何味道。 夏映之嘴角似笑非笑,望着瓶子的眼神带有狡黠之色,“让你梦想成真的药”。 42、第四十二章 晨早,元容前脚刚踏出府门,子凛就不知从哪冒出,站在阿子房门前,提着一个小篮子,精心打扮后的他娇俏可人,是那种宇宁身上没有的青春动人气息。 “五皇子贵安”灿烂的笑容,小酒窝浅浅荡起。 原本心情就郁闷,见着此人脸色更是一黑,沉声责问:“本皇子可不记得有您造访的传谕”。 子凛脸颊红红,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是从窟窿里进来的”。 闻言,他眉心紧皱,侧首命令,“半夏,立即命人将那大口封了,免得那些杂乱闲人在府内进进出出的”。 “是”半夏点头应道。子凛压根就没听出他话中已有所指,还给他提建议,“你放心,我家里有很多武功高强的侍卫,五皇子有什么事只管喊一声,她们随时候命”。 宇宁凝眉不屑,“用不着你假惺惺”无心跟他攀谈,他转身走回寝室,“半夏,送客!”。 见状,子凛步伐迈前,抬手挽回那抹背影,“且慢”身影一顿,没回首,他继续道:“元容她在里面吗?”。 他的话就像一根绣针,刺在指尖隐隐作痛,“她在没在,于你何干”。 子凛笑羞着脸,低头看着篮子,眼里满是欢喜,“我有东西要给她,她不在的话我去找她吧”。 耳畔的脚步声渐远,缓缓回首,幽怨的目光恨不得将那道背影射穿。 打从他来后,宇宁就心神不宁,时而站在窗台眺望远方,时而侧卧长椅闭目沉思,时而在门口处翘首张望。 或许是耐性磨灭,他眉心一皱,疾步走去衣柜,同时朝门外的半夏扬声喊道:“半夏,备轿子”。 子凛在少鉴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元容,顿了顿,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于是又提着篮子往城外走去。 村里民风简朴,除了宇宁之外还真没其他城里人到访,还一身名贵衣裳,一看就知是贵家公子,惹来村民纷纷驻足观看,当看见他拐进元容那块田地里,众人都不禁揣测议论,元容不仅当上驸马,还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 田坎里的女子背着太阳,手上的镰刀上下挥割,子凛不做多想双脚一蹬一同下田,也不管脚下的泥巴把精心挑选的绣鞋沾污,拿着篮子就往她奔去。 “元容”声音扬起,元容回身一看,眼前忽然伫立着一个人,着实把她吓得一愣。 “是你呀”。 子凛将篮子藏在背后,伸长脖子瞧向元容手中的镰刀,“你在干嘛?”。 元容收回镰刀往田坎边走去,“一些农活而已”子凛紧跟尾后,翻手将小篮子亮了出来,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给你尝尝”。 元容擦汗的手微顿,笑道:“不用了,我还不饿”说着,她眼角瞟了眼身后一群看热闹的人,望着男子,语气稍微委婉,“夏公子,您看要不您先回去?草民还有农务要忙”。 女子疏淡的语调刺得他一痛,皱眉不依,“喊我子凛就好,不用加敬语”。 元容依旧是那不淡不热的腔调,“礼节不能废”。 子凛挫败的皱眉咬唇,因为他实在不是巧嘴能辨之人,抬眼瞄了下,篮子缓缓递到她面前,“这给你”。 元容只瞧一眼篮子,抹了抹鼻尖的汗水,视线飘开,“您的好意草民心领了”。 “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就不尝一口吗??????”尾音长长,有点儿哀求的意味。 身后的议论声细细密密的缠绕耳畔,长吁一气,元容甩手将毛巾搭在肩上,转身跃上土路,“进去坐坐吧”。 见有一丝光明,子凛当即笑开了颜,点头应道:“我要坐!”。 急急脚跟上他,裙摆也不提,豪迈的提脚一蹬,当即一声闷响,跌了个狗吃|屎,一片惊呼随之乍起。 见状,元容赶忙上前搀扶,子凛仰起一张灰脸,两颗小牙尤为雪白,“嘿嘿,让你见笑了”。 “起来吧”用力一提,男子就像哥布娃娃一样轻易被提起。胡乱的掸掸裙摆就迫不及待的溜进元容的家。 入内,他反而乖乖的坐在木椅上,一双清澄的大眼跟着她转溜,就像一个好奇宝宝在等待着赞赏似的期待的眼神。 元容实在被他盯得尴尬,陈旧脱色的茶杯搁到他面前,“家中只有这井水,将就一下”。 子凛就像得到宝物似的,捧着那杯清水,凝望半刻仰首尽喝,完了抬手擦嘴,露出一张大笑脸,“很好喝,甜甜的”,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子凛打开食篮,掀开盖子,一碟七彩粉团被主人精心摆设,看着就让人嘴馋。 “尝一个”亮晶晶的目光,又是那期待的表情,无奈,元容捏起一块扔进口中。 “怎样?”子凛忐忑询问。 和水咽下,元容表情平平,“还不错”话音刚落,胸口忽然团积一股热流,心跳也随之加速,口干舌燥,身体就像被搁到烤炉似的。 见元容不断大口大口的喝水,子凛索性替她续杯,两手意外相触,却引发那团被她压抑的火焰。 “疼!”子凛柔荑吃痛想缩回手臂,但另一头的她五指紧攥,就像一只铁爪,难以挣脱,或许是子凛那声痛呼,元容浑浊的眼睛捉回一丝清亮。 惊慌的松开钳制,元容一张脸深埋掌中,隐隐压抑着什么,就像声音也低沉的像喉咙里挤出来,“出去”。 “额?”揉着手,他闻声乍抬眸,见她状态不妥,欲伸手关切,“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元容一手紧握着皓腕,起身就将他往门口拽去,“出去!”。 子凛硬被她赶出屋外,回身张嘴欲说,就吃了一个闭门羹,柴门砰的被关闭,任他怎么呼喊里面一定动静都没有。 突然,身后乍起一道沉音,“你这是做什么!”。 回首,一位一脸怒气的男子正瞪着他,子凛不做多想,他紧张兮兮的指着柴门,“元容怪怪的,不知怎了”。 宇宁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连忙上前敲门,“元容,是我”子凛也加入一同敲门,可没两下就被宇宁一手挡去,望着脸容僵凝的男子,扬声说道:“我自会照顾她,六皇子还是请回吧”。 “可是——”张嘴欲争说,可面对那双坚定的眼眸却无从说起,垂下落寞的眼帘,“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临走前,依依不舍的回眸,换来的是惆怅不止的叹息。 “元容,把门开了”宇宁扣着手指贴门说道,半响,柴门拉开一条细缝,一只涣散的眼眸从缝隙里往外瞧。 宇宁也瞧出了异象,音调不禁放轻,“你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哪伤着了?”。 元容咽下一口唾沫,喘着粗气的嘴唇艰难张合,“没、没事,只是有点累,你回去吧,我在床上躺会儿就回府”。 宇宁瞧她语调奇怪,伸手推开柴门,“别睡了,我带了轿子,一块回去好让御医替你瞧瞧”藕臂挽起她的手就要将她拉出小茅屋,孰料,反被她猛的拉进了屋内,门也被她压得闭合。 宇宁夹在柴门和她指尖,粗重的气息在细脖绕缠,宇宁脸颊一热,双手作抵抗的低在她胸前,“别这样??????”字语才从唇瓣读出,就被两片火热的柔软封住。 如狂风卷袭,狂野且急切的侵入,不给他任何准备,檀口闯入的舌尖时而卷裹着他的丁香小舌,时而贪婪的吸允,她就像头饥饿的野兽,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 “唔嗯?????啾唧??????元、元容??????嗯?????”他双手推搡,有点害怕这个陌生的她,但此时的元容完全沉溺在那片甜美当中,燥热的身体不停磨蹭,寻求解脱,敏感的肌肤被她这么折腾也羞红躁动。 喘息分离,银丝相牵断于两唇间,彼此的近距离让他听到女子喉咙那声压抑的咕噜低吟,她双手低在门上,似乎在平息内心的火团。 宇宁双眼迷离,粉颊飞红,丝丝兰气就像带勾的铁链,无时无刻引|诱着她。 元容双拳紧握,俯首贴耳,温热的吐息喷在耳畔,惹来一身颤抖,“宇宁,我忽然想吃白玉片,你现在回家给我弄,可好”。 寻回一丝清醒,宇宁只是呆呆的点点头,脸颊被她轻啄一吻,替他拉开门,连再见也没道一声,腰肢就被一只手掌急急推了出去。 望着又闭上的柴门,宇宁只道心里怪怪,半夏也问着他元容状况,但他也说不清,只吩咐半夏回去准备材料。 步履遥遥,没走几步,他忽然停足沉思,眼底快速掠过疑惑,回头眺望小屋。蓦地,他脚尖回转,折了回去。 半夏见状,在后头小步跟着,“五皇子,不是回府吗?”。 他步伐越发紧凑,边走边说道:“你先行回府”闻言,半夏顿住了脚步,遥望那抹远去的背影,满腹疑惑。 在快接近小屋时,他缓下了步速,理顺急促的气息,伸手推门,一道长长的剪影印在她的身边,屋内光线昏暗,只看到光阴下露出的那只鞋尖。 他反手将柴门关掩,缓缓步前,“你不是嫌白玉片腥臊不爱吃吗”慢慢适应屋内的暗淡,依稀看到她埋头卷缩的身影。 徐徐抬首,深邃的眼眸隐隐拼擦着最原始的欲|望,把宇宁瞅得心漏了一拍,稳了稳心神,他莲足刚抬起,就被女子的声音暂停。 “我忽然想吃”她的嗓音不似以往浑圆的沉音,嘶哑压抑的磁音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戒备且渴求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仿佛下一秒便会飞扑上来奇Qīsūu.сom书,撕咬他的身心。 他伫立在面前,盈身一蹲,与她平视,“也不知道自己说谎有多烂”。 元容撇开目光,感觉到他的接近,抬手抵挡了他温柔,“离我远点”。 收回手臂,他双手抱膝,凝睇着她,“哪不舒服了?”。 内心的闷热、躁动磨灭了她的柔情,她眸光一凜,张嘴厉说:“没听懂我说的吗!离我远点!”。 头一回被她呵斥,宇宁顿时懵了,但这也让他看出了端倪,“你不说我就不走!”。 她化解不了他坚持,抚额沉思之后,她缓缓道出,“我似乎中了媚药”闪烁的眸光,似乎因为秘密的掀开而有所泄露,看着男子的眼睛也多了几分情|欲的火热。 凝着男人羞赧愕然的表情,元容咽下唾沫,俯身接近,指尖顺着他的衣襟缓缓下滑,“我会粗鲁的撕开这身名贵的衣裳,啃咬你的每一寸肌肤,肆虐你的敏感”她有声有色的描绘,仿佛那些字语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一下子莫名燥热起来,但也伴随着对她的陌生恐惧。 指尖低在小腹上,只稍轻轻一压,男子的敏感神经便被挑动,她就像个作恶的孩童,又似邪魅的魔鬼,嘴角轻翘,“我现在就想将你吞下肚子”。 惊慌害怕占据了心头,他仓惶逃脱,飞奔出屋。望着柴门吱吱作响,她苦笑垂首,埋头等待身体那团火焰熄灭。 可她没想到的是,不一会儿,一道香气又在鼻尖索绕,仰首一看,隐约看到男子脸色潮红,眼神闪躲。 攥紧了衣袂,唇瓣轻启蠕动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不走”。 闻言,元容眼底星光一掠,视线轻瞥一旁,“别说傻话,快回去!”尾韵未荡开,身体就被一股香气裹缠,柔滑的青丝散落在脖间,羞怯的声音在耳畔徐徐飘扬,“我要留在这儿”。 忍下想要环绕柳腰的冲动,她喘着气闭目沉思,宇宁松开双臂,望着她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一种鼓动的情愫正慢慢在身体渗透。 元容伸出手,指尖轻勾着男子的暗绣银丝的腰带,“把衣裳脱了”。 嫣红一下子窜到脖子根,手不由得抓紧衣襟,瞄了眼她的眼睛,宇宁颤抖着双手扯开腰间的结。 长衣滑褪,雪白的里衣衬得他宛如一位仙子般圣洁,热视紧追着他,十指就像僵硬了似的,连里衣的绳结也解不了,心里捣弄慌乱,又不敢跟她对视,自个在跟绳结对抗。 当好不容易将绳结解开,他又犹豫不决的拿捏着对襟。元容一开始就像吓唬他,瞧他兢的模样,她强忍着那股冲动,尽量用平稳的嗓音说道:“回去吧”。 是元容的话刺伤了他还是怨恨自己的懦弱,颤抖的双手愤然将里衣褪下,一截藕臂护在胸前,几缕透进来的白昼将男子的白皙映照得宛如一尊剔透玉人。 元容始料未及,目光触及,火光跳跃,伸手牵过柔荑,她仰首吻上那片粉唇,厮磨细咬,略显疯狂的吻模糊了他的思考,大掌的热度烫得他腰肢一颤,轻泄出一声诱|人的低|吟。 女子粗糙的布衣蹭得他两颗小椒尖挺立,她的体温就像火焰般,溶解着他的肌肤,隐忍低|吟,羞人的声音被他捂在掌心里。 舌尖在耳畔挑弄,在耳垂到脖子留下一条湿濡的水迹,她就像有意而为之,张唇在锁骨处落下一个红印。 “啊!”痛苦与快感并着,氤氲的水雾笼罩着那双秋水杏目,桃色在眼角荡漾,醉迷的酡红在脸颊蔓延,某股蠢蠢欲动的感觉像火山般爆发。 她就像听到进食前的钟响,横抱起男子往那张简陋的木床走去,扯过叠在一边的被褥垫在男子身|下,俯身贴上,像膜拜一尊神圣玉洁的圣物,连吻都那么的轻柔细腻。 绷紧的神经一点一点的放松,元容握着皓腕撤离他掩盖的胸前,轻吻一路落下,在接触到那微微隆起的小丘,舌尖细转,在椒尖猛的吸允。 “嗯啊~!”身体就像被电流通过,激动的弓起,仿佛要将颤抖的红珠让那温热包裹。 或许是光线不清,宇宁才能得以放下戒备,而元容也能一窥这副在他人口中是邪恶之物的身躯。 宇宁看似纤瘦,实际他有点婴儿肥,摸在手中软软滑滑的,就连他的第二性征都看着那么的可爱。 缠绵交替,喘息的沉音耳语厮磨,“容我放肆”。 眼眸晶莹,羞射偏首点头,让元容尽享这香软缠磨。 43、第四十三章 也不知睡了多久,蒙蒙睁眼,四周不见一丝光亮,稍稍挪动,肩膀就碰到一处温软。黑暗中,一双泛着柔光的眼睛侧首望着身边那道人影。耳畔听着绵长的吐息声,长臂跨过柳腰,紧紧一锁,埋首肩窝,温香软玉抱满怀。 当一缕晨光照射在眼帘上,眼皮几下跳动,朦胧睡眼,率先闯入眼帘的是那头乌黑柔亮的青丝,隐隐露出一截雪白的鹅颈,黑白相称,更显细腻雪盈。 “嗯??????”糯音绵绵,翻了个身,一张红粉扑扑的脸颊近在咫尺,温热的喷息瞬间缠绕她的鼻尖。薄被禁不起他的翻转,两白肩赤|裸|在空气中,细白的鹅颈还残留这昨天的疯狂,樱花般的印记,让男人更具诱|惑力。 她目光火炽,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游走,咽了口唾沫,元容挪着肩膀凑了过去,嘴唇微张,一举擒获那片轻启的粉唇,细味辗转,舌尖带着酥|麻的电流描绘着男子的唇形,坦诚的相抵,如丝般的触感并发了那团原本熄灭的火团,舌尖按耐不住,欲一举攻入檀口之际,唇瓣下泄出一声抵抗,“嗯唔??????不要?????好困”。 缠吻骤停,松开那片柔软,粉唇才得以喘息,秀眉浅锁,似沉醉似回味。瞅着男子眼底的疲惫,她眼神渐渐转柔,拨开黏在粉唇上的碎发,她在他的额上留下轻轻一吻。 取过一旁的衣服,简单的穿上,便下了床出了茅屋,待她回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以后。 只见她提着一同冒着雾气的热水进来,尽数倒进角落的凹槽处的一哥长宽的矮浴盆里,几次来回,浴盆已是满仆仆的,用手背试温后,她才步回木床,俯视着男子的睡眼,她伸手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薄被。 浑身的肆虐后的痕迹,还有男子双腿间因她不懂节制而红肿的软物,顿时,她心生愧疚,动作就更加轻柔小心。 双臂从他身后穿过,使力一提,稳步朝浴盆走去。 她俯身松手,将宇宁的身子缓缓沉入水中,满溢的热水从边沿“哗啦”的泻下,溅湿了元容的一双布鞋。她未加理会,从柜子里取来干净的巾帕沾湿了水,给男子轻轻擦拭身体。 或许是环境改变,挂着水珠的羽睫轻颤两下,茫然的杏目缓缓展露,焦距渐渐集中,水波荡漾下是一双修长的长腿。再眨两眼,现状清晰的纳入眼中,杏目一张,凉气倒吸,宇宁抱着双腿掩护隐私,感觉身旁有人,扭头一看,见是她,脸上的红润又添了几分,磕磕巴巴的道:“我、你??????”赧然埋首于膝,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元容带点笑意的嗓音悠悠扬起,“我见你睡得沉不想把你吵醒,所以才烧来热水替你擦身”。 宇宁一听,更是羞红了全身,伸手就要将她手上的巾帕夺来,“我、我自己来”孰料抓了个空。 元容无声浅笑,将男子那簇打湿的鬓发捋到耳后:“半夏不在,就由我伺候你吧”。 闻言,宇宁眼神一黯,“我从来都不需要他人伺候沐浴更衣”语气里满是委屈,似乎沉淀在往事的悲伤当中。 她嘴角宠溺的扬起,俯首贴近,轻咬着那圆润的小耳垂,“那以后就由我伺候你”。 耳朵酥|麻,宇宁慌忙捂住耳朵躲避,在失神的空隙间,肩背的巾帕又细细的搓揉起来,隔着布料,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 眼波微荡,羞赧垂首,望着水面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背上的巾帕忽然停了,随即传来她的声音,“躺好”。 愕然抬眸,乍见她蹲在面前,双臂不由得抱紧,“我来”说罢,就抢过她手中的巾帕,见她还一动不动的蹲在那,宇宁涨红着脸,眸光闪烁,“蹲在这干嘛,去给我拿衣裳来呀”。 嘴角浅笑,她起身走向木床,将那一堆有点发皱的衣裳挂在浴盆旁的架子上,然后又在窗口下的小柜子找寻着什么,听着身后哗啦的出浴声,滴滴咚咚的落水声尤为清脆。 见前方的身影稍动,宇宁急声喊道:“不准转过来”,元容身形随之一僵,拿着葫芦瓶子呆站着,直到他的声音悠悠扬起,“可以了”。 见他在整理衣裳,元容缓缓踱前,望着他一身的着装。宇宁察觉到面前的视线,见她盯着自己瞧,脸又红了红,“看什么”。 她抬眸,道:“其实你也不用急着穿衣,因为还要上药”。 宇宁听着前半句还准备骂她没正经,听到后面又一愣,“上什么药?”。 她眼神闪烁着戏虐的光点,俯身贴耳,温热的嘴唇摩挲着耳畔,将那低沉的音调磨进了耳朵。 屋内光线昏暗,但彼此的距离足以让她感觉到他脸颊上升的温度,笑着退开,睨着那双泛着羞色的杏目在胡乱闪烁。 “我自己可以涂”憋着红脸,宇宁久久才道出这句。 她眨了眨眼,沉默的气氛让宇宁更为紧张,双手都快将衣袖纠成一团,半响,她才道:“那我搁在这儿”说罢,她转身走出茅屋,拉开柴门的手微顿,眸光往后一瞥,“我在外头等你”。 半刻后,宇宁整理好拉开柴门,就见她立于路边,眺望着前方那座大山,脸上浮现出若即若离的感觉,微沉的嘴角,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宇宁轻带过门,小声的唤道:“元容”。 她闻声扭头,那沉着的嘴角仿佛幻觉般,此时微微上扬,笑着向他递出了手,“现在时辰还早,咱们散步回去吧”。 宇宁不做多想的握住那只温热厚实的大掌,想起她刚才的表情,五指不禁收紧,肩膀挨着她遥遥迈上回家的路。 见宇宁一夜未归,焦急的不只半夏,还有担心元容的子凛,二人穿过花园,远远就瞧到一抹徘徊不定的身影。 步履一停,手背比他的纤指勒紧,侧目看去,杏目愤懑的神色直刺向那道人影,攥紧了柔荑,元容给予一抹宽慰的笑意,宇宁紧撅的眉心才稍稍平顺。 发现拱门处的人影,子凛疾步迎上,往常爱笑的嘴角也被忧愁密布,抓住元容的双臂摆弄查看,“你还好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元容未反应将手抽回,宇宁就抬起手刃砍开他的手,夹在两人之间,“还望八皇子自重,怎说你也是未出阁的男儿,跟我妻主拉扯实在有违礼教”。 子凛神色稍顿,随即咧开笑颜,“咱们迟早都成亲的了,这也没啥的”。 这话深深的刺痛了宇宁,脸色一沉,杏目随即射出两道锐利的怨恨,“我绝不容许二郎共侍一妻!你也别妄想抢走她”。 子凛目光一滞,眼珠子一溜,笑道:“五皇子,自古女子三夫四侍,女子多娶也是在情在理,况且我也没想过要从你身边抢走元容,我只是想跟她一块儿罢了”。 是的,宫中的老仆常常教诲他,男儿家要三从四德,女子多娶不能有所怨恨,不能善妒,不能争风吃醋,只能当一名传宗接代的工具,他不屑这种迂腐束缚的规矩! 鼻音一哼,他立场坚定,“我不管他人,我的妻主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我眼里容不下这粒沙”。 现场气氛僵凝,子凛不知该如何额接腔,他是完全接受古旧封建思想教育的人,就算她身边有再多夫侍,他觉得只要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一切都能接受。 见两男人僵持难下,元容一手抓过男子的柔荑,“八皇子,草民还有事在身,告辞了”说罢,便牵着宇宁往阿子房走去。 留下子凛一身悬着挽留的手,呆若木鸡的看着二人渐远的身影。 曾经遗忘了那道圣旨的他,霎那间被那男子勾起,说不容她再娶也不过是他捍卫情感的一种自然反击,但对于男儿家而言,这犹如水中镜花,虚幻而不可触及。 暮色四合,万鸟归巢,近山的皇子府每当黄昏之时便会听到万鸟起鸣,场面可谓壮观。 平日喜听这境况的他却失神的望着门口,直到夜幕抹去最后一丝残阳。 到了就寝之时,特意呼半夏准备的两套被褥,望着搁在他旁边的软枕,心头一热,嘴角轻轻带起幸福的弧度。 可这夜任他怎么盼也不见她的身影,宇宁心里越发不安,唤来半夏询问:“驸马不在府内吗?”。 这倒问倒半夏了,他只是皇子的贴身侍童,驸马的事他还是半点不知,摇了摇头,“奴才不知”。 咬咬下唇,宇宁起身走出阿子房。 小院里,微弱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窗纸透射在地上,一双绣花鞋尖现于光前,一双杏目流盼,在屋外呆站了半刻,他款步上前,叩响门扉。 里面浑圆略低的声线听得他心无由的狂跳,“谁?”。 抿抿唇,润了润嗓子,嗓音幽幽飘扬,“是我”。 里面传出几声细响,接着,门打开了,见女子还一身衣袍,似乎并未就寝,看见门口的男子,她笑着相迎,“有事吗?”。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就寝?”。 “哦,我准备睡了,衣服刚褪,就听见敲门声”。 宇宁秀眉一颦,语调忽沉,“你睡这儿?”。 这问题问的奇怪,她不睡这里还能睡哪!? “是啊”话音刚落,就见男子脸色犹如身后的夜色,漆黑一片,“你我即为妻夫,岂有分房而睡的道理”。 元容愣了愣,算是明白男子夜里造访的目的,只见她手背掩着上扬的嘴角,露出那双笑眯眯的乌瞳。 “难道我有说错吗!”宇宁红着脸娇嗔。 止住了笑意,元容连声说“没”。 日子过的越安稳越甜蜜,宇宁的心就越发没底,她说过不会娶他,但却不见她有任何动静,这让他更为不安,看着日子逐渐靠近,他对窗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从而冷落了小毛球,以至于小家伙现在天天往外溜达,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窜回家。 看着黄历上的日子一天一天减退,最后还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看着他整日肆无忌惮的在自己府中进出,他最终在某一天,按耐不住,入宫朝圣。 44、第四十四章 偏殿上,皇袍女子脸色严肃,两道威严的剑眉直插发鬓,眼神锐利的等着阶下跪地的男子。 他字字铿锵,完全漠视女子怒气隐发的表情,将心中所想、所坚持的一一到处,字字铿锵,毫无退让之色。 女子用力眨了眨眼,似乎在压抑眼底的怒火,“这就是你跟数月未见的母亲所说的话?”。 脸上一掠而过的愧疚,但此时更多的是对于信念的坚持,迎上母皇的双目,“儿臣从未央求过母皇任何,就这次,请允许儿臣的任性”。 “没可能!”皇上一声喝斥,将他的期望尽数粉碎,“这事关凤滕与白狄的国交,岂能说变就变”狠话搁在前,但她也心疼地上的儿子,“起来吧,虽不能保证什么,但为娘也只能守护着你不被欺凌”。 “不行??????”他喃喃自语,霍然抬首,使尽他仅存的勇气,“我不允许她身旁存有他人!”。 皇座之上的人,没有怜惜痛心,有的只有眉宇间的火炽,这是一张一国之皇的表情,“是朕对你太娇宠了,养成你今天这蛮横独霸的性子!”。 皇上眸光从他身上抬起,望着殿外,扬声高喊,“来人!”话音未断,便有一宫侍长上前恭拜,“皇上有何吩咐”。 “带五皇子到戒房”话一出,宇宁当即脸色煞白,皇上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把男戒、宫训通通给五皇子上一堂,直到他领悟为止!期间不得步出戒房一步!”。 待他想抬头争辩时,那道明黄早已转身步入珠帘后,仿佛一个无关要紧的人,顿时,宇宁心都凉了,由着两名小侍扶着他搬出了偏殿。 在殿外守候的半夏见这阵仗,笑脸吓的青白,急急上前搀扶,“这怎么回事?”。 宫侍长比他快一步,虚挡在前,“五皇子这段时间会暂住宫里,你回去吧”。 消息突然,半夏一时半会消化不及,“额?”他横跨一步想从五皇子那得到确定,但挡在面前的身影也跟着他,还送来一句冷冷的话,“莫不是要我派八人大轿抬你才出去!?”。 半夏被这话吓得一愣,正在犹豫之际,前方传来宇宁幽幽的嗓音,“半夏,你先回府吧”。 ——————————————————————————————————华丽丽 “凡为男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一把低哑的女生不停朗读着手中的书籍,身影不停徘徊。 宇宁斜倚红木椅,双手环着桌面上的书籍,尽管垂首作阅读状,但书面上那密密麻麻的黑字却不映在他的眼中。 他眼神倔强,没打算一次就放弃,还想着待母皇气消后再去觐见,这几天就只好当个贤淑的夫郎,乖乖听着那些腐朽乏味的男戒。 也不知听到哪儿,也不知讲到哪儿,宇宁托腮呆望着窗外,直到不知何时,一个托盘搁在面前。 “五皇子,已到响午了,剩下的课章下午继续”说着,便将精致的碗碟摆到他面前,“请用膳”。 宇宁瞥了一眼,“没什么食欲,撤走吧”说罢,他合上书起身朝那张小长椅走去,就在这是,门口传来细碎的谈话声,他认得那身影的主人,不待那名字在他唇边呼之欲出,随着门扉打开,那抹身影闯入了他眼中。 “宇宁,回家吧”。 宇宁先是一愣,嘴唇欲言,却被宫侍张抢先一步,“驸马,皇上有令,在习课期间不得离开戒房”。 元容眼底快速闪过愕然,随即憨笑搔脑,“我已经跟皇上请示过了,所以这才来接人的”。 宫侍长也是将信将疑,最后还是放行。 两手相牵,在鹅卵小路疾走,宇宁被拉得不得不小跑追上,好不容易喘过气,“为何走得这么急?”。 阳光下,她露出了半边嘴角,闪闪发亮的,“呵呵,我这是在挟逃,能悠闲漫步回去吗”。 宇宁一听,当场咋舌,顿住了莲足,“什么!?你居然假传口谕!?”瞧她还傻呵呵的在那边笑,宇宁粉面生威,抬手就给她的额头送去羊角“被母皇知道了还不治你的罪!”。 抓住那只柔荑,交握掌心,凝着那片粉唇缓缓凑了过去,“听说你被禁足,那不是说往后夜夜都要我自个睡?”轻啄一下,香香的,“我可是怕黑的人呀”张唇含允,带有一丝甜味。 双颊一热,杏目溢出媚雾,轻喘着吐息,逃脱了她的手掌,粉拳落在她肩上,“多大的人了,真不知羞”。 元容咧嘴一笑,“走吧,咱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宇宁多次将目光瞟向她,多得令元容不得不出声询问:“怎么了?”。 就见他目光闪躲,低头看着膝上的手背,半响才支支吾吾的道出:“那头亲事,你??????打算怎样?”。 久久得不到回答,宇宁的心一下子悬高,抬头追问时,她说了,“现在浓秋,山上一片枫叶火红,有空带你去赏赏”。 见他有意岔开话题,宇宁顿时冒火,“什么枫叶,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元容不急反笑,浅浅淡淡的弧度在唇角绽放,眼波柔的似水,“这时候,山上景色幽美,你就不想——”。 “我讨厌深山!”宇宁不假思索就反驳,手抚着那已痊愈的伤口,那夜的惊险至今还历历在目。 “这样呀”带着叹息、失落的回应。 马车到步,宇宁揣着一肚子火径自下了马车,不料却跟面前来回踱步的人影撞个正着。 愣了愣,继而怒目一瞪,鼻音一哼,抬脚跨过门槛。子凛莫名碰到一鼻子灰,甚是不解,眸光刚好瞧到元容,当即笑容满面的迎上,“元容”。 “我听说五皇子进宫了,还险些被禁足深宫,不过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对于宇宁入宫拒旨子凛可是一点都不能理解,“我嫁给你而已,又不是要了他的命”。 元容从那抹倩影身上抽回了目光,瞅着眼前这个想法单纯率直的男孩,多的是对于友人间的情谊,“夏公子,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子凛点点头,“嗯”。 “你为何要下嫁于我?凭你的身份多的是达官贵人,权贵姐儿争相下聘”。 “因为你很厉害,你能保护我,而且我很喜欢你”子凛想也没想便尽吐心中情愫,一双大眼就像水面折射的阳光,熠熠发亮。 嘴角化作一抹柔笑,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揉揉男子的头,“我能保护你,可我想保护的不是你”。 手掌下,子凛窥视到她眼底闪烁着耀目的坚韧,还有那抹柔情似水的眼波。 自己始终没能挤进她眼里,这使他很不甘心,“可我只想呆在你身边”就像个撒娇的孩子,子凛捏住她的袖角,乞求那么一点温柔。 “可我的心只有一颗,人也只有一个,况且,现在已有主,不能许给你了”柔柔的声调,却听着像一个铁锤,敲击着他的心。 指腹抹去男子脸颊的湿濡,“你应该能得到某人的独爱,而不是跟别人瓜分得一份残缺”。 “我们男儿只是女子传宗接代,维系家族、国家的身份,怎能奢望独占妻主”大眼满是疑惑,听到元容的拒绝早已溢出了泪花,只是强忍挽留在眼眶打转。 “这是你的资格,你应得的”。 泪目怔怔的看着她离去,复杂的神色错乱的纠缠着心头,他需要时间一一理清。 自从上次怄气开始,宇宁便跟她开始冷暴力,任元容怎么挑话,宇宁都是爱理不理,有时候甚至无视她,眼尾也不瞧一眼就从她身边走过。 距离大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听着邻府热闹办置假装,装饰府邸,处处挑红挂绿,张灯结彩,宇宁的心情就越发郁结烦躁。 有一天,宇宁深深呼吸了几口,准备跟她好好谈谈,却等候到晚膳也不见人影,回来时浑身污泥,袖管衣袋还挂着一些碎木屑,问她干嘛去了,她就随便敷衍。 宇宁一直压抑的不安怒火如洪水般倾泻而下,“你到底想怎样!是打算娶那男人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再娶他人”她嘴角轻轻带起,眼神诚恳,不似假话,但宇宁却无法相信,一个月后就要迎亲,如今还说什么不会再娶他人,这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一个承诺。 “当初还接下圣旨!为何现在未曾见你有任何行动,”宇宁咄咄逼人,定要问出个满意。 “因为我在意的是你过得幸不幸福”笑容中,太多的无奈,还有不舍。 不舍!?宇宁心中无由一慌,仿佛眼前的她在他眨眼的瞬间就会消失。 45、第四十五章 日子一步一步的朝他逼近,他也很久没见到那男子,不过时常听到邻府传来的喧哗,必定是在忙着准备大婚所需用品,每每听到这写喜庆的热闹,他的心就不由得发紧,紧咬下唇,强忍着心中的不快。 “皇子?????五皇子??????”身后传来悠扬的呼喊声,随着脚步的靠近,声音就越发清晰,“五皇子,厨子弄了一些新菜色,请您尝尝鲜看合不合口味”。 眉心松了松,淡淡应了句,“嗯”便从那堵青墙转身离开。 高脚白玉酒杯,盛着一朵用玫瑰泥挑成的牡丹花,娇艳欲滴亦假亦真。半夏在一旁解说,一边将银匙递交给他。 随意勺一了羹,刚入口还没来得及融化,胃中突然翻江倒海,直涌喉咙。宇宁脸色青白抿着唇,仓惶逃出阿子房,扶着红木柱子发出干呕的声音,就不见有任何污物从口中吐出。 连忙赶来的半夏边抚着他的背脊便紧张追问:“是点心有什么问题吗?”见他没有缓和的症状,半夏急得手足无措,“奴才去找御医来”他刚转身,就被宇宁唤了回来,“不、不用了,我没事,只是有点反胃”擦拭着嘴角,他浑身虚软的攀附着柱子。 半夏当即搀扶着他进入寝室,扶着他缓缓躺下,替他盖上薄被,半夏还是有点不放心,“不如让奴才去把驸马叫来可好?”。 原本就青白的小脸这时又沉了沉,拧眉厉说:“不用!”。 半夏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脸色不佳,也不再打扰,“那奴才先退下了”。 轻轻带上门,半夏在门口呆站半刻,就转身朝府门走去。 宇宁这午睡睡得沉,一下子就睡到日落西山,当他醒来时,一个黑影笼罩在眼前,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感觉到是她的气息。 眼底划过惊喜,但又被他压抑下去,板着脸翻过身背对着她。吃了闭门羹,她哑然浅笑,温热的大掌拂去他耳边的发丝,“听半夏说你不舒服,怎么不看大夫”。 “??????”无人回答,只有她的尾韵在空气中荡散。 “宇宁”顺着他搭在被褥上的手臂,滑到细白的手背,刚开始他极力逃脱闪躲,但还是抵不过她五指的纠缠。 “嗯!?”鼻音哼哼,震音透过柔荑传遍他的身体角落,仿佛要刻进他的骨头里面。 “你眼里还有我吗!”宇宁气恼的抽回手臂,拉起被褥把自己裹得紧紧,只露出一个脑袋瓜。 对于男子的闹别扭,元容无奈苦笑,脱掉布鞋挤上床,似乎感觉到她的靠近,宇宁就像一只小虫似的蠕动着身子往床里挪去,孰料,被褥里翻起了波澜,元容从床尾钻进了被褥,吓得宇宁惊叫连连,半夏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急得直敲门,“五皇子,怎么了”。 元容抱紧怀中动来动去的男子,侧首朝门口喊了声,“没事,我跟宇宁闹着玩”听到元容的声音,纸门上的剪影渐远。 “滚开!”不等元容转脸,他拍打着腰间的手臂。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元容故作诧异,笑弄着他,“哦?原来会说话的呀,我还以为宇宁成哑巴了,幸好幸好”。 逗得宇宁粉唇一撅,秀眉嗔冲,“你才哑巴!”。 见男子跟自己搭话,元容溺爱的笑容渐渐加深,也渐渐放大,啄了口香吻,摩挲着男人发热粉嫩的脸颊,“听半夏说你不舒服,要紧吗?要不我现在找大夫给你号号脉”。 宇宁赶紧握住腰间那双欲离的手臂,背脊放松往后挪去,依偎在温暖当中,“不用,只是有点反胃而已,可能午膳的时候吃多了”说起来,最近胃口很大,身段也似乎渐渐走样,所以宇宁不得不有意节食,保持身段。 鼻尖蹭了蹭鹅颈,嗅着男人的馨香,嘴角无声荡漾,“平时食量就少,别一下子把自己吃撑了”说着,大掌在那个颇有肉感的小腹打圈抚揉。 以为女子取笑自己食量大,宇宁努努嘴,“厨子的手艺日益精湛,没管住嘴巴多吃了几口而已”。 元容托腮笑睨着男子,俯首碰了碰粉鼻,“那我可期望厨子的厨艺能把你养肥了”。 男儿家爱美,成亲的当然也一样,这哪是女子能理解的,手肘顶了下她的腹部,眉心一撅,嗔怒道:“你当然希望我变得又胖又丑,好让你立休改娶!” 笑咧出一排贝齿,元容打趣凑近,“届时还有哪家男儿肯嫁我这个又胖又丑又穷的女人啊”。 被她的怪腔调逗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止住了眼角的笑泪,宇宁低沉的情绪又不禁复返,杏目失去了原有的光芒,黯然垂下,指尖纠缠着她一缕发丝,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指间,“你迟些不是要娶他了吗??????”。 元容这回不再重申自己的立场,而是给予他一个温柔踏实的拥抱,就像要将他护在她建立的柔软小屋里,替他挡去一切的烦恼忧愁。 干燥的香味,带着一点雨后青草香,干净清爽,让人安心的感觉,宇宁不由得合上眼帘,沉醉当中。此时,搭在柳腰的手臂正缓缓下游,一手裹住那团柔软,惊宇宁腰肢一挺,柔荑紧攥着她的衣襟,羞赧的推搡着她,“元容??????现在天还亮着??????”。 “嗯??????”喉咙低吟,不安分的手掌摩挲着臀瓣的小沟,宇宁心底的火星就这么被她有意无意的按压带了出来,燥热慢慢往上窜,为了不让自己奇怪的声音泄露,宇宁埋首在她胸前,只发出她能听到的娇哼。 此前的冷战,导致俩人就算同床也是宛如空气般,没有一句交谈,甚至一个眼神交流,她就像有意报复他之前的冷淡,皮肤被指尖烫得一热,感觉她的指尖正钻入那片花瓣深处,宇宁当即羞红了脸伸手要挡住,“不要弄哪儿?????啊!”小樱桃被她恶戏的掠过,带起电流让他受不了。 沉沦在男子香软的身体,元容喉咙不时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火焰的喷涌。喘息声在耳边喷撒,蓦地,她翻身将男子压下,身子一缩,退到被褥里面,在他腹前鼓起一个大包包。 正当宇宁不知她欲有何举动时,感觉腰间带子一松,亵裤被褪到膝盖,一条灵敏的湿滑在私密敏感的地方钻舔,就像开启了某个按钮,宇宁身子猛的一挺,引发了一连串的颤栗,迷离的杏目散焕盯着纱帐,捂住粉唇,阻止喉咙发出的羞耻声音。 ————————————————————————————————————华丽丽 小乡村,正值浓秋,到处一片鹅黄,完成一年的秋收,农妇们闲来到邻家串门,或是在田坎边围坐一团当歌作乐。 一抹人影提着削木器正在路边经过,一围堆欢乐的妇人眼尖,立即扬声叫唤,“元容”。 步履骤停,回首眺望发生源,瞧到那个朝自己挥手朗笑的妇人,她也咧开了嘴角,走了过去,“牛婶”。 “最近上哪了?怎都不见你”。 “这些天都忙着府邸的事”说着,她往自家农田望了眼,“牛婶,还得多谢你们替我看着那亩田”。 觉得元容的道谢甚是见外,“诶~!举手之劳,没啥谢不谢的”提碗喝酒之时,眼角无意瞟到元容手上所拿之物,不禁好奇,“怎么,你要做木工?”。 元容看了眼削木器,笑道:“是啊,想替家里添些家具”。 牛婶顺着她的话点点头,黝黑的脸上已有几分醉意,“也是,多了个夫侍总要装置一些家具”其他村民闻言,都打趣元容,说到时候要闹洞房,听得元容汗颜尴尬的挠挠头。 笑谈几句,元容挥手道别,牛婶醉眼朦胧,似乎瞧见元容不是往村口走去,而是步向了山上。 皇子府 望着手中的刺绣,他眼神发愣,呆呆的坐着,偶尔抬首眺望东方,却让杏目挂上忧愁之色。 七天后就是迎娶之日,难道他就只能向命运低头,忍受她身边多站一个人吗? 思及此,宇宁咬着下唇目露不甘,突然,一股酸意从喉咙翻涌,连忙侧身俯首,似有东西涌出,却只能发出干呕的声音,眼角溅出几滴辛苦的泪花,唇瓣嫣红,脸色也被干呕充血发红。 远处的半夏瞧见状况,疾步走来,替他顺抚背脊,“没事吧?怎么最近常干呕”。 “可能最近没睡好的关系吧”宇宁也没多在意,除了干呕之外身体并无什么不适,擦了擦嘴角,他忽然嘴巴发酸,特别想吃一些酸甜的果子,“半夏,府上有酸渍果子吗?”。 “有,奴才这就给你拿来”步伐刚迈,半夏还是有点不放心,“五皇子,你最近总是干呕,还是找来御医看看好点,就算没病也求个安心”。 宇宁也不想被这干呕折腾,于是便点头答允。 因为平日负责宇宁的御医到了别国求药,所以也就拖延了好几天,直到大婚的前一天,御医才乘着马车风尘仆仆的来到皇子府。 御医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妇,一头灰白的斗法一丝不苟的梳起冠子,布满皱褶的眼睛总是慈祥和蔼的笑着,见着宇宁笑得更欢,“老臣拜见五皇子”。 宇宁见状,急声免礼,“何大人,速速起来,你我何必行这种礼数”。 “呵呵”老妇的嘴角被笑容挤成一堆,卸下药箱,来到他面前,“请让老臣号脉”。 伸出手,看着御医的指腹在皓腕处跳了两下,末了,收回了手,老妇眼神欣喜,笑开了嘴,“恭喜五皇子,皇子府要添丁了”。 消息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湖面激起了千层浪,愕然过后,忍不住的初为人父的惊喜在杏目满溢流淌,抚着平坦的小腹,仿佛感觉到那微弱的心跳声。 46、第四十六章 “五皇子,可不能喝茶叶茶了”半夏急忙夺过他手中的杯盏。 宇宁这才反应过来,低着头,温柔歉笑在嘴畔荡漾,“我怎么这么糊涂呢”抚摸着小腹,“以后爹爹会注意的”。 见五皇子拨开连日来的愁云,半夏也不由得感到欣慰,“您午膳没怎么动筷,奴才这去给您炖点燕菜”。 “嗯”沉醉在幸福当中的他,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这个小生命里头。 当他在门口翘首以待,等候妻主的归来给她惊喜,可没想到,到了入夜也没见那踩着月色的身影远远道来,想支半夏去打听,又想到此时城门已宵禁,所以打消了念头,继续在小椅上等归。 在门外侯着的半夏看着时辰渐晚,没忍住跨进了门槛,“五皇子,这时辰不早了,您有身孕还是多休息为好”。 闻言,宇宁搁下绣针和绣布,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现在什么时辰了?”。 半夏瞧了眼角落的斗更,“正子时”。 眼神微愣,望向窗外那片漆黑,听着晚风吹拂树叶沙沙的苍凉声,宇宁的心无由来的感到一阵慌意,她又不是头一回在外过宿,为何这次却甚是不安。 揪住衣襟,想要困锁这奇怪的感觉。 风将虚掩的窗子吹的咿呀细响,一只五指黑影握着发出噪音的窗框,轻细的带上,窸窣的衣物摩擦声传遍了寂静的夜晚,顾忌到床上酣睡的人儿,黑影步伐轻稳,摸黑向床榻走去。 透过那束照射在纱帐上的月光,长臂掀开帐子,窥看男子是否熟睡,才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脱鞋,可没想到,她刚掀开被子就听到男子惺忪的懒音,“元容?”。 元容转身俯首,贴着微热的粉脸,“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握住脸颊上的手掌,不安的心总算稍微落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很忙吗?”。 “嗯,还好吧”她边说着边挤进被窝,面对面的对着,虽看不见,但对方那双在黑夜闪烁的眼睛尤为吸引,呼吸着混合着彼此气息的香味。 宇宁瞅着那双黑耀的眼眸,藕臂不由自主的拥紧她,一头栽进她怀里,尽情吸着她熟悉的味道,“元容??????”。 “嗯?”五指在乌发间穿梭,轻柔的梳抚着,鼻音轻哼,就像敲出催眠的音符,让人昏昏欲睡。 宇宁眨了眨疲惫的眼皮,勉强撑着,“不要离开我??????”伴随着飘絮的尾韵,他也缓缓沉睡梦乡。 听着耳边绵绵吐息,元容嘴角轻挽,收紧了手臂。 翌日,鞭炮声震响大地,唢呐声喜庆飘扬,彻底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宇宁。 抚平急跳的心脏,柔荑伸向身旁,落得一空,除了皱着的床单,已找不到她的痕迹。 泪光在眼角闪烁,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是啊,今天是她迎娶七皇子的日子。眼神黯了黯,抹去眼角的泪花他还是那个娇傲的五皇子。 下了床,看到那抹喜庆大红的身影,他的身体就像被人用铁钉钉死在地上,身体就像被各拉一边,活活撕扯着,连呼吸都疼痛起来。 “元容??????”失神呼唤这个将要迎娶他人的女子,只剩下一半的女子。 元容放下烫金线的腰束快步迎来上去,“很吵吗,要不要到西厢去再睡一会儿?”。 那火红的喜服就像一团烈火,随着她的靠近也在燃烧着他的心,甚至能嗅到一股焦味,眼神逃避那抹艳红,看着已纠成一团的衣袖,“待会儿就要迎娶了吗??????”声线沙哑,就像被掐住喉咙一样,哽咽难言,眼眶就快盛不住满溢的泪水,快要掉下来时,一双温热的手掌将脸颊猛地捧起,惊讶微启的唇瓣就这样被她强势掠夺,搅糊了他杂乱的思绪。 当喘气分开,她抵着他的额头,轻轻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与此同时,他仿佛听到心里传来了撕裂破碎的声音,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他想大声责问,想奋力捶打,可他现在连一口吸气也觉得灰常费力。 宇宁就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人,那双动人的杏目暗哑无关,红润的气息从脸上退却,颤抖虚软的双腿在她面前拼了命的想维持那份坚持,不能倒下,不能哭?????? 手被她握起,一封雪白信笺塞在掌心,五指不敢合拢,甚至想逃离,就怕这信打开,是两个锋利如刃的休书二字。 “待我出了门再看”声音依旧温柔,眸底隐忍流淌着他看不到的爱恋,在那泪痕落下一吻,“这是最后一次让你流泪,我会履行我对你的承诺”。 手背的温度消失,信笺也像落叶般飘落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她说什么了?要离开了? 反射性的伸手去捉,却什么也没捉到,抬头追寻时,发现她已走远,就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留下一丁点星火。 双脚再也支撑不了沉重的身体,扑通的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任由地上的冷意在身上渗透,压抑的哭声在喉咙上下不得,抽搐的颤抖仿佛要将整个身体都粉碎,让他想重新振作也无从下手。 胃里翻滚的酸楚灼辣喉咙,晨早起来连一口水也没喝下,吐出来的只有一对泛绿的酸液,或许是藉由喉咙的刺痛他才得以放声呐喊,悲戚的哭喊声伴随着喜乐在这一天矛盾凑起。 门口“哐啷”一声,半夏踩着碎片飞奔过去,连忙扶起虚脱的他,“五皇子,您怎么了,怎么可以坐在地上,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提起孩子,他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再次缺堤,湿濡了双颊。 靠在床上,愣愣的看着前方,耳边的喜乐近在眼前,似乎是花轿到门口了。这时,半夏捧着一袭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进来,看到失魂落魄的男子,半夏脚步迟疑,嘴巴张了又合,磨蹭了好半会儿才小声道:“五皇子,花轿已经到府门口,请五皇子换过吉服到前厅受茶”。 与此同时,关燕急匆匆的走来,大气也没闲喘一口,神色凝重,“五皇子,大事不妙了”。 宇宁空洞的双眸闪过光芒,缓缓聚焦在门口的女人身上,关燕继续道:“驸马接来的花轿竟然是空轿子,而且??????”话语一顿,宇宁眉心不由得一皱。 “驸马她失踪了”。 闻言,杏目暴涨,粉唇大张,他急着下床质问,半夏赶紧上前搀扶才不至于摔倒,“这是怎么回事?驸马失踪了是什么意思!空轿子又是什么!”连声逼问,宇宁感觉用尽了身上所有气力,起伏的胸口,喘息着。 关燕面露难色,不知从何说起,“驸马今早去迎娶花轿,却没想到中途来了计金蝉脱壳,给掉包了,回来的人只是驸马的替身,至于花轿,里面空无一人”关燕越说越担心,“这该怎么跟圣上交代呀”。 僵凝的脸色瞬间被愤怨替换,握手成拳,挥空捶打,恨不得是打在那个负心女人身上,“该死的女人!居然敢丢下我一个人逃走!”。 一旁的半夏听了也六神无主,如果皇上追究起来,就算是五皇子也撑不住啊!眼睛慌瞄,却无意发现桌角下的一封白色信笺,好奇捡起,上面没有片言只字,摸在手中,可以感觉到里面有信。 “五皇子,这信笺是您的吗?”半夏随口问问却引起了宇宁的注意,拿到手里,迟迟不敢打开,他害怕这是休书,但现在她逃走了,无论怎么说这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 抱着颤栗的心,他慢慢拆开信笺,里面字体厚实古朴,就跟她的性子一样,温和却是傻乎乎的。 “对不起,以这种方法遵守我们的约定,可我也只有这笨拙的法子,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很抱歉没能遵守,但我会永远注视着你,看着你慢慢变老,我的目光都只停停驻在你身上”。 宇宁当场失神,夫侍和妻主都一并失踪,留下字条说什么只注视着他,愤怨、不解、痛心,都搅成一团,撕碎了信笺,他气步走回床榻。 见状,半夏也跟了上去,见他脸色难看,又瞧了眼满地碎屑,“五皇子,那信是驸马所留的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宇宁垂头摆手,“退下吧,我想静一静”。 听着关门声,呆愣的身体才缓缓动了起来,回头看着那已空荡荡的位置,就像心被掏空一样,除了软枕,他身旁还剩下了什么。 愤气执起她的软枕扔在地上,狠声咒骂,“骗子!该死的女人!”泄愤过后,那种隐藏的爱意思念却在肆意蔓延。 捂住通红的双眼,两行清泪偷偷从指缝淌下,“你到底躲哪去了,你不要我跟孩子了吗??????”。 当天,驸马、七皇子一同失踪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皇宫也派人来追查,都被宇宁以抱恙在身为由拒见,奇怪的传言也在这一天传开,说驸马受不了五皇子专制蛮横,带着讨回来的七皇子远走高飞。 47、第四十七章 从元容离开后,每每看到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拿着筷子的手就越显无力,就像吞咽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五皇子,您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您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呀”半夏打算动之以情,可宇宁却只字未听。 随意喝了口汤水就停箸不动,“我有点累,收拾桌面就退下吧”,半夏想再劝说,但看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只好咬牙撤走,晚些准备一些燕菜送来。 端着饭菜,正迈出右腿,突然一抹明黄晃到眼前,好奇抬手,迎上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眸,吓得半夏连忙跪地,“皇、皇上万福,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 锐目扫视,沉吟半会儿,“宇宁在屋里吗”。 “是的,五皇子见身体疲乏,正在寝室休憩”。 “把他唤醒,朕有事要审问”说罢,皇上跨脚迈入,径自坐在正位上,半夏赶忙奉上茶点之后在转入内室。 纱帐半垂,依稀可见里面的人倚在床帏,“五皇子,皇、皇上有——”。 “知道了,跟母皇说我换套衣裳就出去”虚弱无力的声线,掀开纱帐,那张苍白的脸更显病态,纤瘦的身姿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见男子脚步虚浮,半夏上前搀扶,“让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抽回手,宇宁自顾缓步走向衣柜,“我还没孱弱得让他人伺候穿衣”随手拿起一件,“你出去吧”。 半夏颔首弯腰,“是”。 三刻钟后,宇宁远远步来,身子单薄,脸上就算涂抹了胭脂还是难掩那抹病态之色,皇上见状,就算再多怒火,也不禁熄灭些许,眼神也略露关怀。 “怎么三月未见就如此憔悴,下人们是怎么照顾你的!”听到责备,半夏吓得缩了缩脖子退后一步。 “母皇,儿臣没事,有孕在身,有点累而已”揉揉皓腕上的手背,宇宁被扶到椅子上,皇上还没落座,宇宁就开口了,“不知母皇到访,有何要事?”语调平平,仿佛已猜到女子的来意。 动作顿了顿,撩起袍角坐下,褪去脸上的慈爱,又恢复那个严肃的皇帝,“听说驸马带着七皇子逃走了”。 食指紧攥,指甲陷入手掌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驸马是失踪了,至于七皇子?????儿臣不知道”。 近日来,凤滕频来圣旨逼问,使得她愠怒慢慢堆积,最后怒火喷发,皇上拍案大喝,双目大瞪,就像要吃人似的,“当初你说要下嫁给农妇我就应该坚持反对!看你妻主都闯出什么祸了!圣皇管我要人,我这是上哪去找一个儿子赔去!”。 见宇宁眉头深锁,抿着苍白的嘴唇不语,皇上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息怒气,睁开时已抓回那丝沉着,“说吧,驸马带人上哪去了,只要七皇子平安无事归来,为娘可以向圣皇说项求情,从轻发落”。 提到那个人,宇宁黯然垂目,语气里流露出幽怨不愤,“儿臣真不知元容行踪,她说去迎娶出门口就再没回来了??????”。 泄气捶桌,皇上细想半刻,小声呢喃:“我已派人将全国关卡严密把守,看样子应该还在国内,或许?????还在别桥镇!”。 母皇的话说得他心头一震,似乎看到一丝希望,“母皇您是说元容还在别桥镇!?”。 吐了一口气,“这也是为娘的猜测而已”迎上他的双目,严厉认真,“如果有她的消息,第一时间;派人入宫通知为娘”顿了顿,皇上眯着眼睛,闪出两道寒光,“别以为他是你妻主就有包庇之意,届时朕可不好处理!”。 眼神微愣,垂首答允,“儿臣知道”只是眼底那抹动摇却是皇上看不到的。 送走皇上,宇宁就急急换了一套衣裳,把门口的半夏看愣了眼,“五皇子,您要出门吗!?”。 “备轿,我要去一趟村子”被母皇点醒,他居然忘了那村子有跟她关系亲密的人。 可赶到村子,村民无一不是追着他问元容是不是跟七皇子夹带私逃,让原本阴沉烦闷的他更加难看,沉着脸扫视,冷哼一声,“不是自家事还是少管一点”。 好事的热闹顿时掉到冰点,众人愕然目送那个火匆匆的背影。 在田边唠嗑的牛婶怎也没想到身份尊贵的皇子会亲自找来,还立在她面前,初时还有点慌张,忙着起身,倒是宇宁一脸漠然,直问:“元容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牛婶一愣,似在细想,半刻,道:“没有”见他眉头一皱,牛婶又补充道:“就像平时那样,也没什么异常”说到异常,似乎某个片段浮现出来,“我记得有次看见元容拿着削木器上山了”说罢,牛婶也有点不好意思,“那时我喝醉了,可能是错觉也不一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望着那片密林,宇宁有意探究,却无胆深入。收回目光,打道回府。 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如今又被无情扑灭,心灰意冷的回到阿子房,在经过桌子时目光随意一瞥,却发现桌面多了一封信笺,雪白无暇的信封,只字未留。 宇宁反射性抓起,他有预感这是她留下的,急急撕开,里面还是简短的几只字。 “之前胃口不是挺大的吗,怎么最近反而瘦了,没好好吃饭吗”不用留名,只看字体就知道是她!字迹还泛着水光,轻轻一摁便在指腹留下黑印。 希望再次燃起,却是带着怄火怨怒,“这骗子!居然还躲在府里!”说着,他疾步冲出了阿子房,环顾一圈,放声大吼:“元容!你这杀千刀!快给我滚出来!”声音在空中回荡,引来了急慌跑来的半夏,“五皇子,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火红的杏目瞪得半夏心悬了起来,想再细细询问,只见他挽起裙摆冲出了花园,急得半夏在后头紧追呼喊:“五、五皇子,您慢点,不能跑啊”。 气喘吁吁的来到元容的小院,先是入屋搜索,一眼看到尽头的小房子不用半刻就搜了个精光,也没能发现半点痕迹,见男子疯了似的乱挖乱找,半夏以为是元容的离开令他大受打击,赶紧上前阻止,“五皇子,您别这样,您要找什么,告诉奴才,奴才替你找”。 夺回手,宇宁二话不说又跑到门外,仰首眺望,末了扯着嗓门喊道:“元容!快给我滚出来!”。 闻言,半夏吃了一惊,“五皇子,您说驸马在府里?”他也跟着到处张望,还是没能瞄到什么,“既然在府上,为啥又躲又藏的”。 宇宁在小院吼叫一阵,气呼呼的挽着裙摆踱回阿子房,半夏见他眉宇生煞,特意去厨房端来清心雪莲水给他消消火。 瞧他未动汤匙,半夏便轻声开导安抚,“这府邸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要藏一个人是何等易事,可府里人也多,没可能没人发现的呀,可能您最近休息不足,一时错觉”。 宇宁陷入沉思当中,没把半夏的话听进,一副愤愤不平的咬牙切齿,“就算不在府里,那女人肯定在附近!”。 闷气过后,他还是不禁担心起元容的状况,想她出现又不想她出现,出现怕母皇会把她交给圣皇定罪,不出现心里又郁闷难受,难道就这么一辈子不能相见吗!? 长吁短叹,脸上覆上一层层阴霾使之苍白的脸色更加憔悴疲惫。 汤匙一圈一圈的搅拌,现在他根本没胃口,见状,半夏不得不说着那句快被嚼烂的话,“五皇子,您有孕在身,怎么也吃一点啊”。 提起孩子,他就想到那个抛弃他的女人,肚子里顿生怨念,扔下汤匙,“我想休息,退下吧”。 半夏也不敢多说,只好端回厨房,“奴才替您热着,饿的时候随时能吃”。 半倚东床,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父爱隐忍在眼底溢出,可想到孩子他娘又不禁怨气怒升,揉着肚子噌骂着,“长大以后可别学你娘,躲得跟老鼠似的,鬼鬼祟祟”。 清风从窗缝透入,卷起男子脸颊的碎发,两扇羽睫轻阖,幽兰吐息从唇瓣缓缓呼出,柔荑还搁在肚子上,轻抚着孩子一同入眠,惬意的午睡,却被眉宇的忧愁困锁破坏,睡得不大安稳。 屋外树影婆娑,一道黑影叶间一闪而过掀起一阵轻风,吹得窗框咿呀作响。黑色的布鞋沉步靠近,步履缓慢,怕是惊醒床上打盹的男人。 看到男人消瘦的脸颊,看着伸手可触的睡颜,生生的压住那想抚摸的念头,瞧见那片没有血色的唇瓣,元容轻叹一声,俯首啄点,或许能让他的嘴唇恢复一点红润。 “嗯??????”秀眉轻锁,嘴唇紧抿,似乎在作可怕的梦魇。 见到男人难受,心揪得一紧,坐在床沿轻轻搂过男人的薄肩拥入怀中,腾出手握着柔荑,绵绵细语在耳边点落,“不怕不怕,有我在??????”看着怀中男子的眉心松绑,嘴角也跟着荡起。 维持着这个姿势一个时辰,她的肩膀也开始发酸发麻,看着睡颜,心底难掩那股想一辈子珍藏的念头,金黄的阳光渐渐昏黄,不得不放下男子,离去之际,她贪心的掠去一记香吻,在他耳边温柔呢喃,“晚安”尾韵还没荡开,那抹人影早已随着落叶消失在房内。 当宇宁赫然睁眼时,窗外已是昏黄一片,昏昏沉沉的坐起,双目呆愣,忽然,似是察觉了什么,他抬手轻描着嘴唇,也在这时,他发现一片锯齿扇形的叶子落在腿上,捏起在指腹间转圈,火红如焰的颜色,就像在燃烧的颜色。 “府中有栽种这树种吗?”呢喃着疑惑,看着叶子,莫名的感觉上涌,似懂非懂。 多想无益,宇宁走到窗前将叶子抛去,想着出去散散步,顺便找一下那只外出不归的小家伙,没想到他刚走没两步,一声清脆幽灵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回头一看,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趴在窗框。 见小家伙总是向外溜,不陪在自己身边,粉面生威,边走边笑斥:“你这家伙,家里的饭菜不比外面的香是吗,贪吃的家伙!”好笑的捏去黏在猫儿嘴角的不明肉碎。 “你脖子挂了什么”宇宁发现小家伙被人用干草揉成的绳子圈到脖子上,胸前还没挂着一张白纸,待宇宁拆开一摸,才知道原来是信笺,跟上两回的信一样,不用猜就知道是她所为。 明明近在咫尺,可对方却跟自己玩起了捉迷藏,这种被戏弄的感觉彻底激怒了宇宁,他看也不看,直接将信笺撕成粉碎,这样还不足以泄恨,还狠狠踩了几脚,对着窗大吼:“捉弄我很有趣吗!看到我思念成狂很高兴吗!你这千刀万剐的女人!”费力大吼,花光了全身的气力,所以没能阻止泪水的流淌,不想被半夏看到,自个躲在窗台下哽声痛哭,只有那双幽绿的大眼映照着一张哭花的泪颜,不懂伤心的猫儿在一旁小声叫唤,试图唤停那不断掉落的泪珠。 哭过后,撑着一双红眼睛,孓立在晚风中,直到泪痕被风干,杂乱的思绪被平息。 回望着府邸的后山,探究和退却的神色在不停交换,垂在身侧的右手猛的一抓,那伤痕似乎还在麻麻刺痛。 鼻尖发酸,带着幽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狡猾的女人!”。 48、第四十八章 映和殿 夏映之捏着那封不知看过多少遍揉得发皱的书信,默念快被她嚼烂的字句。 “二姐,七弟任性,想了很多,这亲不结了,我想找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妻主,麻烦跟母皇说一声,找到后我自然会回宫,勿念勿找”。 落款人是夏子凛。 紧握信笺,夏映之纠结着眉心闭目沉思,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忽闻殿前传来一道沙哑女音,“禀告皇女”。 眯了眯眼,眨开细缝睨着半跪地上的女子,“说”。 “属下已通知各国严把关卡,还往各国派送七皇子的画像,沿途把关的士兵会逐一彻查过关的人”。 千篇一律的通告听得她甚是不耐烦,“本王要知道的是人找着了没,至于用什么法子不用一一向我回报!”。 侍卫面容紧绷,点头应道:“是!”话音刚落,映之就收到女子窥探的眼神,皱皱眉,瞅着手中的纸团,“还有什么事”。 “关于七皇子,要禀告圣皇吗!?”。 回答她的是沉默,在侍卫以为自己口出拙言之时,她才淡然回道:“不用”。 点点头,侍卫不作片刻停留,身影急急闪遁。 再次摊平手心的纸团,娟秀的字体跟主人的性格南辕北辙,淡淡的墨香从纸间飘散,贴在鼻尖,闭目追忆,嘴唇轻启呢喃着,“我们的距离为何总是这么远?????”。 沉思过后,她动摇的视线骤然聚焦,锐目凝着门口,厉声一唤:“备马”。 一匹矫健黑亮的马匹牵于府门前,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束,腰垂柳玉,右别寒剑,原本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姐儿,可偏偏那深锁的眉心,生煞的眼尾吓退了不少投来好意目光的男儿家。 执过缰绳,踩着马蹬一跃,横跨马鞍,刚坐稳她就波不急待的扬起马鞭落在马股上。马匹嘶扬仰首,前腿两蹬扬起尘埃,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睛直视前方,待主人一声令下飞驰疾走。 秋意浓浓,凉意拂面,一道倩影伫立山前,衫裙吹得紧贴身躯,单薄如纸的身板仿佛风再猛烈一点就会将他吹走。 绣鞋缓缓迈出,又缩了回来,眺望着羊肠小道,又环顾两旁茂密的树影,惧色在杏目眼底蔓延,护在胸前的手紧攥着衣襟,裹紧发凉的脖子,随手捡起一条粗壮的棍子做拐杖,缓缓步入了深山密林。 皇子府的后山他从未踏入,对于深山的认知停留在那次惊险中,每走一步都步步惊心,一丁点的小动静都吓得他惊慌失措,但奇怪的是,路很平整,没有一块咯脚的石子,而且奇怪的是,小路两旁用竹子做了护栏,沿着路一直延伸,就像在引领着他往目的地走去。 偶遇斜坡,却又有一阶阶的土梯使他继续往上走。 原本以为山里是阴沉恐怖,放眼望去尽是毒蛇野兽,孰料却是这番恬静的美景,树影婆娑,金鳞洒落一地,耳边还有清脆莺语作伴,老龄的古树散发着古朴实在的气息,仿佛时间被停止一样,让宇宁头一回生出一丝眷恋之意。 走走停停,香汗早已湿透了薄衣,在穿过灌丛木后,闯入眼帘的是一片《奇》宽广的草地,湖光《书》闪烁,依稀看到一《网》对鸳鸯在水中嬉戏,他就像误闯桃园的孩子,愣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远处传来脚步声,惊怕之余难掩好奇,侧首望去,远远看见一个扛着锄头的女子,喜悦还没在嘴角荡漾,就比内心那团火焰燃烧殆尽。挽着裙摆阔步疾走,闻见身后动静的女子刚一回首,就硬生生的迎上一巴响亮。 凝着女子始终不改温柔的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竹屋,看来她是在此安家了,宇宁越想越气,怒目一瞪,“你是打算在窝在这一辈子了!还说什么一直陪着我,真是说谎不眨眼的家伙!”。 见男子动怒,元容抓住捶打的粉拳,笑道:“你现在不是来了吗”。 见自己落入圈套,宇宁又羞又愤,夺回手,用力的捶了她一下,“虚伪!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一肚子坏水”。 元容笑而不答,抚着男子凹陷的脸颊,皱眉不悦:“怎么瘦了这么多,吃的营养都上哪去了”。 久违的触碰,弹动了快尘封的心弦,赧然闪躲,嗔怨道:“吃了又吐,能长肉吗”脸颊的手掌一僵,随即紧张的抓住他的双肩,上下查视,“病了?什么病?”。 难得看到那张傻愣的脸露出紧张,心中涌起一丝甜意,扫掉她的手,宇宁抚着肚子,“别那么激动,伤着孩子”。 久不见她作声,抬头一看,发现她怔住不动,脸上写满愕然,宇宁的脸顿时刷白,颤问:“你、讨厌小孩!?”或者是他这妖物生下的孩子只会是不详的妖孩,想到这,双手不由得护紧肚子。 看穿了男子眼底的胡乱猜测,元容笑着牵起他的手带进了竹屋。 里面简单却不简朴,幽绿色的竹子折射出太阳的光辉,让整间屋子就像处身于绿林之中,还有那淡淡的竹香都让宇宁对着竹屋产生了好感。 竹制的家具被元容贴心的套上了软垫,深秋凉意渐重,为了不让男子受寒,椅子上都裹了一层保暖的垫子,知道他闲来喜欢读书,还替他雕作了一个书架,就立于长椅侧方,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拿到想要的书。 不过元容可不是让他看这些,牵着他走进寝室,虽然不似阿子房华丽精致,但也有她的细心照看,男儿家喜欢的小玩意都让她巧手做出,在他感动之际,她又把他拉到隔壁房间,是一间婴孩房,小木马、拨浪鼓、小木鸟孩子的玩具洒满一地,围绕着那张长方形的像小笼子似的木架。 诧异于这一切,还以为她抛弃他了,没想到是在这儿准备着未来。眼皮一热,闪烁着泪花,“这是什么??????”。 元容从后环腰抱着,下颚抵在他的颈窝,欣喜的为他解说:“没看出来吗?将来孩子住的房呀,是小了点,以后有了第二个孩子再扩张也不迟”。 脸颊赧然通红,杏目羞睇,“谁要生第二个啊”扭着身子躲开她的怀抱。 “嗯?”她嘴角翘扬嘴唇摩挲着白嫩的鹅颈,吐出湿濡的喷息,“龙凤胎不就行了”湿滑在耳根掠过,惹得男子娇喘颤抖,忍不住低吟出声,“会弄到孩子??????”。 没忍住咬了一口香甜肌肤,沙哑的嗓音透露出鼓动的情|欲,横抱着男子阔步走到婴儿床前,取下一边活动的栏杆,将男子放到穿上,狭小的空间让他不能抵抗,拒绝的话都嘴边都被她饥渴地吞下。 怕自己动作粗鲁会伤着她,硬是压抑着欲|火,双手撑在他座下的软垫上,身子向前倾去,让舌尖探得更深,搜刮檀口的蜜汁。 眯眼窥看那一脸醉红的沉恋,眼角泛起的桃红,让他看起来就像熟透的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此时的他无法承受冲击,元容也只好品尝这香甜的粉唇解解心中焰火。 意犹未尽的辗转从他的嘴角游移到圆润的耳垂,细长的鹅颈,透着媚惑的锁骨,灵敏的舌尖一路下来,留下一条蜿蜒绵长的水迹,滑倒男子滑动的喉结用力吸允,听着他挠心酥|麻的娇唤,她就越往宇宁脆弱敏感的弱点攻去。 一时之间,宁静的山上,竹屋里传出让人听着脸红心跳的喘吟声。 折腾了男子一个下午,好不容易睡着,元容瞅着酣睡的娇颜,满足的笑意在嘴畔荡开,拢了拢手臂搂紧温软,贴首凑近,陪着他一同入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知道外面一片漆黑,揉着眼睛环视眼前的陌生,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元容睁开睡眼,凝睇着男子,抬手拂去他耳边的碎发,“怎么了?”。 宇宁眼神发窘,垂首呢喃,“我、我饿了”。 轻笑一声,元容下床披起单衣,迈出几步,她回首问道:“家里只有玉米面,可以吗?”。 宇宁点点头,也抓起床边的衣裳准备下床,双脚才垂下,就被元容喊了回去,“你再睡一会儿,面煮好我端过来就行”。 片刻,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面端到面前,光嗅着就已经食指大动,尝了小口,虽然比不上府里的菜肴,但也有别样的风味。 见男子吃得滋味,元容在一旁瞅着高兴,伸手替宇宁擦去溅到鼻尖的汤汁,她忽然悠悠开声,“咱们明天下山吧”。 筷子僵顿,杏目大张,“现在下山无疑就是自投罗网,你不知道母皇正全国通缉你吗”。 “知道”抹去黏在他嘴角的葱花,元容笑得从容自然,“既来之则安之,况且只要证明我跟七皇子的失踪无关,皇上也不会迁怒于我”。 宇宁还是深感不安,张嘴欲说:“可是——”指尖抵在唇间,来回摩挲,直到他脸上染上嫣红,羞涩拧头,她才撤回指尖,伸舌舔舐指腹的汤汁。 瞧见汤面快要见底,元容笑声问道:“还要吗”。 49、第四十九章 翌日,两人早早下了山,赶在皇上下朝批阅奏折前入宫。从侍从口中得知元容求见,皇上甚是诧异,没想到自投罗网来了。 耳边还飘扬着臣子的进谏,她抬手暂停,“郝爱卿,朕突然有要事要处理,剩下的就等午膳再续”。 能与皇上同桌用膳,颇有看重之意,郝大人老脸当即笑开了花,肯首答道:“那微臣先行退下了”。 郝大人刚走,门口就远远走来两抹人影,见到宇宁,一身宽松的衣裳皇上轻锁的眉心松了松,吩咐一旁的侍从,“替五皇子设座”看也不看元容一眼。 睨了靠椅一眼,宇宁握紧着她的手,这明显就是审问,他不想留元容独自面对,焦虑的神色外露,指腹摩挲着柔荑,元容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放心,咱们还要一起回家呢”执起柔荑,扶着他坐下,再迎上前方尖锐的眼眸。 “草民元容,叩见皇上”深深鞠躬作揖,行了大礼,腰刚折,头顶就传来那雷鸣般摄人的嗓音,“可知你此时应在牢房,而不是在这儿安然无恙的跟朕对话”。 宇宁惊的挺直了腰板,目光紧凝,在俩女子身上来回凝视,仿佛要冲到她面前为她阻挡母皇汹涌的怒意。 元容顿了顿腰身,缓缓挺直,泰然的迎上那双冒着星火的眼睛,“知道,所以草民这次进宫,就是为了洗脱罪名”。 皇上眼睛一眯,闪出阵阵寒光,“既然知罪,理当受罚!”。 宇宁心都吊到嗓子眼,前倾的身子快要冲出去,可元容还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从衣襟里拿出一尺泛着金纹的红缎,双手奉上。 皇上眉梢一挑,斜睨了身侧侍从一眼,看着那尺红缎送到面前,皇上只用双目扫视,看不出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宇宁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差点没喊出声来。 面对疑问的眼神,元容解释道:“这是七皇子的红盖头”闻言,俩人都面容稍凝,诧异的看着红缎。 “红缎两分,割姻缘”话一出,皇上眉心皱得更深,似是存有猜疑,宇宁也终于稍稍安心,只因为这一分为二的红缎。 虽然在这女尊国度,制度多时对男儿苛刻要求,但也有一丝空间让男子喘息,当双方婚嫁,如男子不愿下嫁,可将盖头剪分,退还女方,示意罢婚,一旦罢婚那就意味着男方终身不得再嫁,成为自梳郎。 “朕可没忘记当初七殿下的下嫁决心是多么坚定”说着,皇上就像捏起一块破烂布,嫌恶的扬了扬,“就凭这块红布朕就相信你所说了!?”。 元容也知这样难以服众,紧接着,瞟了眼那尺飘扬的红缎,道:“皇上何不看看盖头里面的名字”。 手僵凝半空,眼睛半眯,在她身上扫视,半响,示意侍从打开,里面用孔雀的羽毛绣着“璃儿”二字,字体精丽妍美,还透着幽幽绿光。 这下,一切都水落石出了,皇上重重闭上双目,长久的沉思,元容就像在等待审判的疑犯,而旁观的宇宁急躁的眺望,想从母皇脸上读出半点赦免。 睁眼,皇上眼底的火焰不复存在,而是沉着威仪的鸟瞰着底下的女子,“此时我会向圣皇汇报,至于处罚,这还得看圣皇的意思”。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宇宁乍闻此言,倒抽一口凉气,起身辩说:“元容不是已经证明了七皇子失踪与她无关吗,为何还要牵涉于她”。 皇上的神色立马尖锐起来,扫向宇宁,“之前闯入宫无理取闹,今儿妻主为亲事落跑,七皇子下落不明”顿了顿,皇上眼底划过一片寒冰,“她还想置身事外!?”。 宇宁脸色青白交替,无言以对。忽然,眼前耸立着一座高大的影子,宽肩成为了他的盾牌,低沉的嗓音替他挡击,“草民自知有罪,所以才站在这里”心为她而欢欣,也为她而感到阵阵发痛。 “草民打算亲自拜访凤滕国圣皇”话音未落,空气骤然紧绷,噤若寒蝉的氛围让宇宁抓紧了手中的衣袂,头抵在她的背后,细声哀求,“不要??????”。 瞥了一眼,元容还是坚持己见,嘴唇刚张,就被皇上责问的的话堵了回来,“澄清吗?用什么”撩起盖头,嘴角嗤笑,“就凭这东西!?”。 元容也不含糊,直接拿出一封信笺,微笑着举起,“附上七皇子的亲笔,这应该能信服吧”。 抿唇沉思,半垂的眼帘掩盖眼底变换的思忖,半响,抬眸时,元容读懂了她眼中的信息,嘴角扬起,颔首叩谢,“谢皇上恩准”。 殿外,宇宁在转弯角处急扯着元容的衣袂,低头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决心,迎上那双黑眸,“我也要去”。 沉寂半刻,元容嘴畔浅笑,夺过柔荑握在掌中,“不行,到凤滕路途遥远,加之你有身孕不能长途奔波劳累”。 不知是因为孩子的关系,他的眼眶变浅了,盛不住涌出的泪水,连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比起身体的不适,我更害怕你不在身边的恐惧”回忆起在皇子府孤独等待的日子,泪珠就像一场小雨,滴滴答答的打湿了双颊,“这样我会疯的??????”吸着粉鼻,宇宁用尽全力抓紧眼前的女人。 擦着泪珠,滚烫的焦灼着她的指腹,双臂环腰,她只想拥紧他,想将他装进荷包里,走到哪都不摞下,就算洗澡也要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三天后,二人乘着皇上准备的马车,踏上了凤滕的路。 颠簸的道路,摇晃的车厢,车帘里探出一双眼睛,环顾路上飞速而过的景物,耳边不时传来干呕的声音,她赶紧放下帘子转身查看,“外面有湖泊,让马车休息一会儿可好?”。 宇宁捂住嘴,脸色青白,摇了摇手,“不、不用,之前因为我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反正到下一个城镇也不远,就这样吧”。 元容不想强行停下,怕会造成他心里负担,无奈,她张开双臂,温柔笑道:“过来”,有些害羞,宇宁挪着身子慢慢靠了过去,后背往后依靠,温暖安心就将他紧裹,害喜的症状也稍有缓解。 元容扭头寻找小包袱,在里面掏出一包褐色油纸,翠绿的青梅净看着就让人嘴发酸,引起了宇宁的食欲。捏了一颗送到他唇边,还是头一回让她喂食,杏目羞赧微垂,不敢对上她的眼睛,瞅着青涩的梅子,张唇吞入。 “里面都是渍果子,也不知你的喜好,所以让半夏每样都带一点”顺着她的手,宇宁望着那个鼓胀的包袱,不禁觉得好笑,“带这么多,想把我的牙齿都酸掉吗”。 元容笑盈盈的将脸贴了过去,“不怕,届时有我喂你”说着,她张嘴夺下唇瓣,舌尖争夺起檀口中酸甜的青梅。 承接着她的袭击,宇宁也不甘示弱,丁香小舌灵活探入,卷走了青梅,忘情掠夺的声音,在滚动的车轮声下暧昧进行。 途中经过小城镇,元容找了一家镇上算最好的客栈投宿,下车入内打点好一切后,元容才折回马车,扶着宇宁步入客栈。 上楼梯之前,她特意跟领路的小二说道:“我想先沐浴后用膳,麻烦你了”。 小二擦擦肩上的布条,咧嘴笑道:“好咧,一会儿就给客官您送去”。 房间不大,桌椅床榻也比较简朴,基本上就一小衣柜,一套脱色的桌椅,和一张双人床。 热水准备的比想象中快,看着浴桶冒着热气,小二提着木桶在门口恭敬点头,“客官请慢用”。 元容卸下包袱,回头看着宇宁,“你先梳洗一下吧,我在外面呆会儿”。 这里没遮没掩,连一块布都没有,宇宁也忐忑她会不会留在房间,听到她这么说不但没松气,反而有点紧张,讪讪点头,他走到浴桶前准备宽衣,而元容也跨出门槛带上门扉。 松开衣带,退下纱衣,扯开里衣的领子,“嘶——”一阵刺痛蔓延,抽了一口凉气。衣物的摩擦让在孕育期的他的茱萸异常敏感,乳|涨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放柔解衣的动作,当看到红涨的茱萸,宇宁又羞又急,咬着下唇轻轻按压,疼得他皱紧了眉头,重系里衣,他转身走到紫色暗绣花的包袱,掏出一个青花白玉瓶,倒出一颗褐色的小丸子仰首吞下。 在外面等了很久的元容见里面不见声响,打算敲门询问,手刚抬,就见门“吱呀”打开。沐浴过后的男子脸色较之前红润,鹅颈垂下的湿发紧贴肌肤,蜿蜒的就像一条小水蛇,探进了里衣里面。 “你也累了,赶紧沐浴休息吧”宇宁一手抱肩一手搂腰,看着很不自然。 元容上下扫视,道:“不舒服吗?”。 被问的脸颊一热,宇宁愣了愣,眼神闪烁,“没、没有呀,沐浴后觉得有点冷而已”。 “赶紧回房,别着凉了”拉着他进房,找来厚衣将他裹紧,替他收紧衣襟,“现在天气转凉,记得多添衣裳”。 披风下,他护紧胸前,面红耳赤的低着头盯着脚尖,“嗯?????嗯??????”。 等元容洗去风尘后,热乎乎的饭菜也送到了,元容早就饿瘪了,大口大口的吃着,反观宇宁,就像小鸡啄米似的。 元容打趣笑道:“在数饭粒吗”说着为他夹去肉片,偶然发现,他手臂不是护在胸前,这多次的举动,让元容不介意也不行。 吃了晚饭,就寝的时候也是,看着他宽衣的背影,元容侧躺支起手肘托腮问道:“你胸口怎么了?”。 身形一僵,宇宁支支吾吾的,“没什么”说着,他转身走来,“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元容将信将疑,疑惑的目光紧盯着他的胸口,趁他双手撑在床沿爬上来之际,元容伸手触摸,疼得宇宁眉头紧皱,咬牙闪躲。 见状,元容脸色当即阴郁,“什么时候伤着的”。 痛苦的神情缓了缓,嫣红渲染到耳根,他侧身从床尾爬进去,“没有伤啦”。 元容一把抓住皓腕往里拉,害得宇宁一头栽进,没来得及反应,胸口一片凉意,就见衣领大张,两颗高涨的茱萸暴露在她眼底下。 元容不是没见过,只是这回有点不同,被这样盯着看,宇宁羞的想挖个洞躲进去,半响,她忽然问道:“是被蜜蜂蛰了!?”。 宇宁这是又羞又气,挣扎她的钳制,“不是啦!蠢女人!”拉拢着衣襟坐起,脸上红潮又涨了几寸。 元容不了解这里男子的构造,以为宇宁是生了什么怪病,“我去叫大夫!”见她说完话就像冲出去,宇宁急急拉住她显得丢人。 “不用!我已经看过大夫了”。 “看了大夫还这样!?什么庸医呀”元容瞧他似乎很痛,还想出去唤大夫,迫于无奈,宇宁只好红着脸,将羞人的原因道出:“这、这是乳|胀啦,有身孕都是这样的”说完,羞愤的瞪了元容一眼。 重回床榻,元容坐在床沿牵着他手,“看了大夫怎还这样?没开药方子给你吗!?”。 宇宁咬着唇,心里不知将面前这笨蛋数落百遍,“开了,也吃了”。 元容对于宇宁的羞窘视若无睹,继续发问:“怎么一点都不见缓解”。 被问的语塞,浑身的热气都往脸上涌去,抬起眼皮偷偷瞟了一眼,那双满载疑问和急切的眼睛瞅得他不好发难,支支吾吾的咬着模糊的字音,“药只是止痛用的,这胀痛吸吸才能好??????”。 “吸吸?”元容嚼着这词。 宇宁急得眼波撩动,抓着软枕就朝她扔去,“呆瓜!”。 稳稳接着枕头,看着男子不自然的激动反应,又瞄了眼他极力护住的地方,一丝头绪正慢慢涌现,搁下软枕,她突然凑了过去,俩人鼻尖对鼻尖,吓得宇宁屏住呼吸,杏目大张盯着她。 她眼神颤动,飘着他熟悉的神色,只觉身体燥热,粗糙的指尖在领口向下一划,领口当即大敞,两颗茱萸将衣襟撑起一条小缝,宇宁赧然掩护,“你干什么”。 嘴畔一勾,俯首啄唇,“吸吸呀”说罢,她脑袋一缩,攻陷右边的玉果,舌尖包卷起茱萸用力吸允,身下娇躯颤栗颤抖,忘情低吟在嘴角泄露,他一边想抵抗,身体却沉沦在这酥麻酸痛的感觉当中。 “啊!嗯唔、不要?????停、停??????不要这样??????”带着哭腔的哀求在耳边索绕,元容揉捏着柔软,乳香从茱萸流出,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回荡,她就像一头饥渴的野兽,想将他吸尽榨干,乳白色的丝线连接着茱萸和唇瓣,牵扯出一条淫|靡邪魅的弧度。 意犹未尽的舔舐着嘴角,笑睨着男子迷离的双眼,张唇掠夺另一团玉。 50、第五十章 多日的马车颠簸,宇宁也慢慢适应,这让元容放心不少。 马蹄踢踏车轮辘轳,在城镇购买的青鸟绣花香囊挂在窗框上,偶有微风吹进,带起一丝清淡的花香,能让人安神怡情。 两道剪影静静相拥在角落,原本是温馨的画面,却被一声娇嗔打破。宇宁拍掉她的手,回头愤瞪,“不准摸!”。 元容无辜回视,“可你不是说酸胀吗,大夫说揉一揉能缓解症状”。 被她这么一说,宇宁的脸嗖的涨红,羞愤的捏了下她的手背,“那也用不着揉一整天吧!况且你昨夜才——”话语骤停,杏目勾起丝丝情动,磕磕巴巴的就是说不出下面的话。 “大人,快要进入凤滕都城了”车妇的话替他解去尴尬的气氛,见元容的注意力被引去,趁着宇宁呼气的空闲,她下了马车,一手掀起帘子一手伸向他,“来”。 戴上面纱,宇宁俯身下车,抬眸一看,马车停在客栈门前,元容牵着他走了进去,“天色转夜,今晚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明日再进宫吧”。 “呃、嗯??????”心,沉了沉,低着头遮去眼底的害怕和迟疑。 夜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看了看身侧的背影,一股酸楚从心尖冒起,藕臂悄然环上她的腰,鼻尖凑近,嗅着她的专属味道。 “怎么了?慵懒的睡音在耳边轻杨,大掌覆上柔荑想转身相拥,孰料腰身一紧,宇宁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要动,就这样??????一下下就好??????”。 眼波含暖,她轻轻的鼻音回应,“嗯”指尖在手背下游,与之交缠、紧握。 翌日,元容梦呓呢喃,翻身时察觉身旁一空,睁开睡眼,已不见男子的身影,有点慌乱的掀开帐子,发现那抹丽影正忙前忙后的替她准备盥洗用品、衣袍,听到背后动静,回首荡起一抹柔柔浅笑,“洗把脸就过来吃早饭吧”。 平复诧异的神色,揉揉眼睛,边套上鞋子边说:“有小二准备就可以,用不着这么早起”。 拧干帕子,他笑着走过去,“也不早了,都日照三杆了”那故作笑颜的表情看得元容无奈苦笑,接过帕子时顺势拉着男子的手,使力一扯稳稳抱住娇软,“不想笑没必要勉强”。 他的笑容僵硬石化,低头间抖落了他以为完美无瑕的笑面,盯着纠结的手指,他轻轻问道:“元容,咱们不如回去吧”忽然抬头,杏目含泪,诚恳哀求,“嗯!?我们回去吧,我不想见圣皇,也不想你证明什么,咱们就回去竹屋里好不好”。 她不忍心拒绝在眼眶盈转的泪珠,小心翼翼的擦拭,她的笑容很淡很淡,牵扯着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我不想顶着被通缉的头衔迎接这孩子”摩挲着男子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快当人母,她嘴角总是忍不住偷偷上扬,“不用偷偷摸摸,也不隐姓埋名”。 “可是此行吉凶未明,圣皇可不像母皇那么易说服”泪水打湿了羽睫,犹如镀上一层银光,闪闪发亮。 “是吉是凶,我并不在乎”眼神坚定,任由宇宁的泪水再怎么横流也阻止不了,一个拥抱,便许她生死相伴的承诺。 二人带着皇上给的书信一路畅通无阻,最后被带到一处宫殿里,元容环顾一周,看得眉梢挑动,不是讶异它的华丽装潢,而是这宫殿流露出主子的膨胀野心和好战的本性。 一把如喂血鲜红的弓箭就挂在龙椅后壁上,左右各垂挂狮子和老虎的首级,狰狞的张开血盆大口,宛如她的侍从,脚踏万兽之王的皮草地毯,还有一些喊不上名字的野兽,都被作成标本伫立在殿中各处,嗜血的兽目还保留着生前的凶猛,虎视眈眈的俯瞰着元容这两个外来者。 宇宁踏入这里就浑身不自在,看见那些野兽更是吓得躲在元容背后,见状,元容也不想吓着他,细声的在他耳边说道:“要不你在外面等?”。 “不要!”死死抓紧她腰间衣角,紧贴着她不远移开分毫。 正当元容想开口安抚,一把高扬的女音乍起,带着些许轻挑,“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未来媳妇呀”讽刺的称谓听得元容脸色闪过郁黑。 不同白狄皇上的明黄,圣皇她一袭黑袍,金龙飞腾图在他衣摆出张牙舞爪冲天,气势如虹。四十不惑的年龄在她眼尾刻上几道深坑,略方的面庞嵌着一双看似清澄睿智的双目,实际掺合着他人看不透的复杂。 只见她撩袍坐下,笑凝着俩人,不等元容作揖拜见,他就先开口了,“朕还想着要怎么请驸马到敝国做客呢,没想到驸马这儿就来了,咱们婆媳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呢”表情是笑着的,但语气却是比冬日的寒雪更冷。 元容也不跟她兜圈子,作揖直奔主题,“相信圣皇对草民此行早有耳闻,不知——”。 “你身后的可是白狄的五皇子!?”她骤然打断,目光越过元容,颇有兴致的瞅着身后的人影。 衣袂传来阵阵颤抖,元容低头眨了眨眼睛,道:“回圣皇,是的”。 “据闻白狄皇子美若天仙,没想到今儿就有一位十子之最的五皇子亲临我殿”说着,她盯着元容脚边那抹白纱衣袂,“五皇子为何羞躲于妻主背后,是仙容之姿不容朕这种凡人无缘见面吗!?”。 见状况不佳,元容赶紧为他找托辞,没想到,香影横跨一步立在身侧,腰身隐隐一拜,“小侄是怕容貌跟外传不相符,让圣皇失望了”面纱半掩,若隐若现,一双剪水秋眸顾盼流萤,就算不能全睹容颜,那双灵动的眼睛也让人折服于这中冷傲娇艳之中。 圣皇面色微沉,目光锋锐,“果真不符!”震音在空气中回荡,惊得元容和宇宁心惊胆战,就怕她心情不佳,借此机会陷他们一个罪名。 接着,她一拨怒云见青天,爽朗的哈哈大笑,“五皇子的容颜可是比外间流传的更为惊艳动人呀”。 抹去手心的细汗,宇宁撑起一丝笑容,“圣皇过奖了”。 元容想将话题拉到七皇子身上,却又一次被圣皇转移,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上下扫视一番,“五皇子在朕的后宫一站,可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呀,驸马可真是好福气,能娶得这么一个水灵儿”。 “这也是草民上辈子积福所得”元容继续跟她打转,直到她肯将话题转正。 “这哪是上辈子积福所得呀,如今又娶了朕最疼爱的璃儿,驸马的福气可真不是盖的”棉中藏针,刺得元容哑然无语。 “草民没这福分娶得七皇子”。 圣皇嘴角轻翘,目光掠过阴冷,“是驸马身边安不下二房吧”一股寒气随着尾韵从宇宁的脚底往上渗透,吓得他脸色铁青,双腿微颤。 元容横跨一步,紧挨着男子,在宽袖下反握着瑟瑟发抖的柔荑,“这是七皇子交给草民的”说着,她将红盖头呈上,本以为圣皇脸色能稍缓,没想到她只随意瞧了两眼便仍在地上,“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障眼法”,就知道她不相信,元容将夏子凛留下的信笺奉上,在圣皇阅读时,她再一旁补充道:“圣皇应该认得字迹的主人吧”。 看完信笺,她表情没多大的变化,从折叠信笺装回信封里都是慢条斯理的进行,眼皮底下的眼睛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半响,她一改怒气横冲的表情,笑意盈盈,“犬儿是任性了点,但终究还是在贵国出了岔,这责任贵国应该不会推卸吧?”。 和蔼的语气,实际强硬的命令口气,元容不得不点头,“自然”。 圣皇嘴角弧度大张,得逞的邪笑隐忍浮现,“那好”她斜睨着一旁的侍从,道:“将分盈小筑打扫干净,好好招待驸马和七皇子”。 满意的看到元容面露难色,“如今犬儿行踪不明,朕这个做娘亲的也希望儿子早日归来,所以这段期间,想请驸马和五皇子在敝国做客,好让朕尽尽地主之谊”。 51、第五十一章 朱唇撅嘴轻吐,一缕云烟袅袅绕红粱,桃目烟视媚行,风情万千,“迎丝,本宫的云纱秀青熏香了没”。 侍童年约十五,眨了眨水灵大眼,捧着一袭纱裳过来,“已经熏好了,是圣皇最爱的姀媚莲香”。 男子媚眼一弯,吐出一圈圈烟雾,“嗯,下去备一些下酒小菜”。 迎丝腰肢半弯,应道:“奴才这就去准备”。 抖抖烟嘴,男子嘴角一勾,眸光瞥向窗外远方,寒澈、狡黠,“哼!怜妃你拿什么跟本宫比”哼了哼,男子垂下莲足,踮起脚尖在青石地上轻快点啄,立于梳妆台前,掂起一支凤凰金步摇在头上比划,眸光一闪一闪。 砚行殿 夜色如墨,偶有小风吹得案上烛光左右摇晃,执笔的剪影笼罩着谏书上的字迹,专注力也有些松散,停下笔尖,悬空乱画,眼尾瞥向窗外,一丝玩味的笑意也在嘴畔荡漾。 “白亦,客人都安顿好了吗”她边转着毛笔边笑问。 见主子精神不放在谏上,白亦搁下墨锭,回道:“回圣皇,已妥善安排”。 “嗯??????”她鼻音回应,托腮思忖,垂下的眼帘忽然一张,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见她起来,白亦沉默尾随,到了拐弯处,她的方向明显是另一边,白亦轻声提醒,“圣皇,眉庄太夫的宫殿好像不是这边”。 她继续走着,头也不回,“这皇宫朕自小行玩,蒙着眼也不会迷路”。 白亦身形一凜,低头道:“奴才僭越了”。 左弯右拐,两人来到一处小院前,石匾上的两字用红漆填写——分盈。 女子背手扭头吩咐,“你在这儿等着”。 “是”应下,白亦便转身伫在侧边。 小筑的确不大,但却被主人尽善利用,位置正对着天上的银盘,视野也是皇宫里最好的,位于宫里的心脏位置,四面环顾,即可将所有所有行宫收纳眼底。 听到有脚步声,屋里立马蹦出一个人影,杏目闪闪,忽又黯然,“小侄拜见圣皇”。 瞅着男子,她缓步走近,笑道:“怎么,看到朕失望了!?”。 宇宁撑起一丝笑容,忙摆手,“您说笑了,圣皇能忙中抽闲到访,是小侄的荣幸”。 她抿唇微笑,瞟了眼屋内,“还习惯吗?”。 宇宁一怔,忙错身,“抱歉,一时半会竟然忘了”随即摆手道:“圣皇请进”,她这才翘起嘴角跨步入内。 入座后,她环顾屋内,开始跟他聊天细谈,“小筑还喜欢吗!?偶尔朕也在这儿偷得一盏清闲呢”。 “这小筑别致典雅,也难怪圣皇钟情于此”摸摸杯底,宇宁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让小侄住这还真是受宠若惊”。 啜了一口香茶,圣皇眯眼咽下,笑道:“过门是客,况且宇宁又是朕的侄子,岂能怠慢”目光扫过他脸上,语调稍有轻缓,“是朕说的话过于沉闷,闷着你了!?”。 宇宁愣了愣,蹭的抬头,双目有些慌乱,“不、不是,可能连日赶路,有些疲乏,还望圣皇见谅”。 “这样呀??????”她嚼字呢喃,望了眼夜色,又将视线调回他脸上,“是朕太急切了,都没想过宇宁舟车劳顿”说着,她搁下茶盏起身,宇宁也跟着起来。 “你就早点休憩吧”说罢,她转身欲走。 “啊——”宇宁欲言又止,看着回望的双眼,他讪讪低头不语。 见状,圣皇眼底闪过一抹明了,却不言明,“宇宁有话不妨直说”。 抿了抿唇,他小声问道:“元、元容她现在在哪!?”。 她笑容渐深,“皇宫不似外面的客栈随意出入”顿了顿,她继续道:“难道宇宁还怕这宫殿能把驸马给吃了!?”。 得不到丝毫安慰,听着更让他心惊胆颤,绷直的四肢在那抹身影消失时脱力虚软,不得不撑着桌沿,呆呆的凝着发白的指节。 圣皇刚走没多久,他期盼已久的身影赫然出现,见男子呆站着,元容赶紧上前搀扶,“这么晚还不睡!?”。 听到她的声音他还不敢相信,直到手臂传来她的体温,悬空的心才尘埃落定,想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住不放,把整个人都埋在她怀里,呼吸着她干燥的香味。 “怎么了?”揉着男子的头,以为他是害喜不适,眼波多了丝怜惜,“是不是又想吐了?今天的药都吃了吗?”。 男子没回答她的话,只一味的又摇头又点头,使劲的往她臂弯钻去,就像一只土拨鼠似的,瞅着元容不禁发笑,“早点睡吧” 出了小筑,白亦紧跟黑影身后,“圣皇,要摆驾庄眉太夫那吗!?”。 “刚才可有人来过”她突变的话题让白亦霎时间接不下去,圣皇嗓音略低,“哑巴了!?”。 白亦脸色沉凝半响,道:“回圣皇,是的”。 她嘴角轻翘,带有些戏弄之意,“可是跟那人说朕进了小筑了!?”。 白亦当即刷白了脸,连话音也颤颤发抖,“是的”正以为圣皇要发怒处罚她时,女子却反常的带着笑音,“很好”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寂静的氛围扬起男子闷闷的声音,“我想回家”。 收紧臂弯,嗅着男子的发香,轻啄一下,“嗯,如果宇宁真觉得不能呆下的话咱们就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闻言,他眨着杏目,就像在笑她是傻瓜,“你以为这是客栈呀,想走就走,她不会轻易放行的”。 刮了刮粉鼻,她上扬的嘴角隐没在黑夜中,“只要你想走,别说是皇宫,地府我也能把你带走”。 抛去一记不屑的眼神,调了个位置枕在她的臂弯,安心的翘起嘴畔睡去。 翌日,圣皇忽然出现在小筑里,背手站在门外,笑凝着屋内正在用早膳的俩人。 扫了眼饭菜,“宫里的膳食还合口味吗!?”。 俩人急忙放下碗筷迎接,“圣皇万福”。 “呵呵,不用多礼”她站在门口,似乎无意入内,“驸马,现在有空吗!?”,元容愕然抬头,宇宁愣然看着她,想要替她拒绝,可又开不了声。 “不知圣皇有何赐教!?”。 “不用这么严肃,就想跟驸马聚聚,想了解一下,到底是怎样的过人之姿能引得璃儿非汝不嫁”。 闻言,宇宁心里发寒,抓住那抹要走的身影,圣皇看着她动作顿住,侧首瞟看,笑道:“俩女人谈资恐怕会让宇宁发闷噢”。 拍拍他的手,“我去去就回来”。 望着远去的背影,宇宁的思绪也跟着走了,在屋内发起呆来,不过这宁静没持续多久,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抹艳丽的人影而至。 精美的五官,妖媚双眸高傲俯视着他,不等宇宁开口询问对方,男子就跨进屋里怒声呵斥:“你是什么身份!区区一个野夫居然敢跟本宫争恩宠!”。 宇宁被他当堂一喝,双目一愣,问道:“请问您是!?”。 他下颚翘起,傲慢的睥睨着他,“哼!你不配知道本宫名字,持着稍有姿色就勾引圣皇,淫|乱后宫!本宫不教训教训你是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说着,他疾步上前,抬手落下,脆生生的响声在屋内回荡,一个火红的指印清晰的印在宇宁的脸上。 身子摇晃不定,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就像水中倒影,模糊不清,捂住火辣的脸颊,宇宁还没弄清什么事情,头发就被人狠狠揪住,“看你这样子还怎样勾引圣皇!”。 听着里面的嘶闹声,负责打扫的男侍好奇张望,却被眼前光景吓得捂嘴瞪目,扔下扫帚,他急急冲出小筑,气喘吁吁的他在一处河池边找到那抹身影,脚步加速追了上去。 “圣皇,不好了——”他没能靠近就被白亦单臂挡下,“休得在圣皇面前无礼!”。 元容好奇回望,就见圣皇迈前一步,屏开白亦,“说”。 男侍咽了一口唾沫,神情紧张的道:“庄眉太夫现在在分盈跟五皇子起了争执呀”话音未落,一道人影箭步飞出,待众人晃回神,只看到那条模糊影子。 元容就像一只猎豹,飞速的脚步不稍片刻就回到了小筑,听到里面的声响,她更是一冲而入,看着出于下风弯腰被拽头发的宇宁,元容心中那团烈火便轰然燃烧,抓住那只该死的手用力一捏,还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啪嗒”的碎裂声。 元容抱着男子的腰让他全靠在自己身上,低头拨开凌乱的乌发,在脸庞赫然出现鲜红的掌印,眼底的怒火就像爆发的火上,喷涌而出。 “啊”的一声惨叫,男子松开了手退了几步,抬着胀痛的手,他双目发狠,作势要冲前去,“该死的狗奴才!”他欲朝元容重施故技,孰料她面对一名男子毫不留情的还以掌刮,练武之人的力度岂是他这种养在深宫的娇柔所能拼比。 他就像落叶一样被大风刮到在地,一丝丝猩红从嘴角滑下,脑袋胀晕得令他无法反应刚才所发生的事,随着男子而来的侍童吓得面色苍白,哭喊着把地上的男人扶起。 看到男子受辱的模样,眼底的寒光立即融化,急忙抱起他就往床榻送去,不巧,一声低沉扬起,“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呀”。 元容瞧到来人,眼神立马变得凶狠,语气也没了往日的谦卑,“这就是圣皇的待客之道!?”。 圣皇也不示弱,眸光乍寒,扫了眼地上晕厥过去的男子,笑道:“这难道就是驸马的为客之道!?”。 元容不跟她争辩,冷哼一声走回内室,圣皇眯眼瞅着那抹背影,扭头对白亦吩咐,“刚才的都看到了?”。 “一览无遗”。 “修书白狄”说着,她斜睨着白亦,“知道怎么写吧”。 “奴才知道”。 52、终章 女子望着元容消失的方向,兴致勃勃的勾起嘴角,撩袍转身,霎时一声微弱的娇声飘进耳畔,“圣、圣皇??????”。 顿顿足,她目光向下移,俯视着一脸狼狈的男子得到女子的回眸,男子颤颤巍巍的挪着身子,朝她伸手,两行委屈的泪水冉冉流下,我见犹怜,“圣皇,您一定要替庄眉作主”。 圣皇微微偏首,眼神淡漠,“爱妃怎么会出现在此,又为何会跟白狄的五皇子起争执继而大动干戈!?”。 庄眉抬头欲辩,闻言后一怔,“白狄的五皇子??????!?”看到男子愣住的表情,圣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五皇子随驸马到凤滕做客,朕本想好好招待贵宾,孰料爱妃先一步过来打招呼了”。 庄眉脸色刷白,双目茫然,哆嗦着嘴唇,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男子不顾伤势惶恐跪地磕头,“庄眉也只是想帮圣皇招待贵客,怎料却是好心做坏事”语气诚恳,眨着一双泪眸,盈动的水珠瞅得人心疼,“庄眉自知罪行,明日庄眉定亲自上门当着五皇子的面斟茶谢罪”掩着半边脸,哭成了泪人,说出的话连他自己也没底,如果圣皇肯就此打住还好,一旦她追究起来,恐怕他的太夫位置要摇摇欲坠了。 所幸,圣皇展颜一笑,语调柔缓,“迎丝,还不赶紧扶太夫回去”。 迎丝急得小脸一白,连忙搀扶起男子,看着主子那对圣皇载满希望的双眸,迎丝不敢在女子面前久留,行了礼搀着男子越过圣皇,没走几步,身后轻快的嗓门扬起,“白亦,往后没朕手谕,宫内一概闲杂人等不得进出分盈小筑”。 庄眉步履晃悠,五指一紧,疼得银丝不敢声张,咬唇咽下手背的刺痛。 待男子离开后,她留下一句“传御医替五皇子看诊”便走了出去。 内室 元容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床上,瞧他意识茫然,元容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怎么,有哪不舒服吗?”边说边拨开男子凌乱盖面的乌丝,当看到脸颊上的火印时,额上青筋暴跳,但抚摸男子的动作还是极其温柔。 宇宁看着她模糊的面,摇了摇头,“我没事”他撑起欲起身,但双肩却被她压下,“躺着休息一下,我马上去找御医”。 宇宁伸手抓住要走的女子,将她拉回床沿,握着她的手,细细搓揉,“我真的没事,别大惊小怪的”寄人篱下,他不想将事情闹大,不想有任何口柄让圣皇再加以束缚。 元容脸色当场暗黑,强制得将男子摁回床上,“你给我躺好”话毕,外面就传来一把青嫩的男声,“大人,赵御医已在门外等候”。 闻言,元容先是一愣,随即大喊一声,“快进来!”。 三刻后,御医慢条斯理的把脉,看得元容在一边急躁的徘徊不定,不时瞟向男子,连宇宁也被她瞧得不自在。 宇宁眉心一皱,斥责道:“元容,你就坐下啦,晃得我眼花”。 元容置若罔闻,想开口问问御医情况时,赵御医也缓缓道出:“五皇子除了有些血虚之外身体并无大碍,胎儿也安稳无恙,只要平时多加注意休息,情绪别大起大落即可”将宇宁的手收回薄被里,御医起身走到桌边,提起药箱,“下官这就去煎药,好了后再命人端来”。 元容绷紧的脸终于能放松一下,点点头,“有劳大人了”。 送走御医,她迫不及待的奔回床榻前,瞧女子瞎紧张的模样宇宁就忍不住发笑,戳了戳她的额头,笑嗔道:“瞎操心”笑声还没荡开,指尖就被她攥紧在手里,疑惑望着她的双眼。 攥着指尖搁在唇上,缓缓蠕动着双唇,“宇宁,咱们回家吧”。 一怔,宇宁抽回指尖,“你在说什么梦话,皇宫岂是你说来就来走就走的”。 “我能带你走便是”元容语气坚肯,让宇宁心中浮起一丝不安,赶紧抓住她的手,“别!如果咱们走了便是给他人落下口实,他日圣皇以此要挟母皇怎办”。 深深望着宇宁惊惶的双眼,她心中的急切化成一团叹息,轻轻摩挲着红肿的脸颊,“很痛吧”。 见她被说动,宇宁荡开一丝浅笑,覆上她的手背,“不痛”。 月黑风高夜,一道黑影嗖嗖的在屋檐上穿梭,然后停在一座连着清潭的行宫。纵身落下,背靠窗户侧行,在小窟窿里窥探里面情况,须臾,黑影踮手踮脚的潜入了屋内,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声,然后一切又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某日,元容再次被传,俩人在一处依荷而建的凉亭里简聚。 眯着眼享受甘香的香茶,睁开眼,见对座女子神情冷淡,将杯中茶水一干而尽,她哑然笑了笑,搁下杯盏,侧首眺望一片绿荷,继而又看回她,“五皇子伤势还好吗!?”。 元容眼皮也不抬,望着见底的杯盏,“托圣皇的福,内子只是有点晕眩和耳鸣外加轻微血虚”。 听着冷言冷语的讽刺,圣皇保持着笑容,“听说前写日子庄眉的宫殿有刺客入侵”瞟了眼元容,她继续道:“所幸的是,刺客并不是来索命,只是施予掌刮之后便销声匿迹”。 白亦拿着茶壶替元容续满,元容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语调平平,“宫中守卫森严,又怎会发生让圣皇爱妃受伤之事呢”话毕,她抬首似笑非笑,眼中闪过挑衅的寒光。 圣皇笑意渐深,转着杯盏,“不过这刺客还真是替驸马出了一口气呢”。 “圣皇这话可奇怪了,就算怎样草民也不希望这宫殿有一位能自由行走的刺客呀,届时伤及无辜可不好,还望圣皇能今早捉拿”真正毫不掩饰的嗤笑就在嘴角荡开。 “这是肯定的”算量的神色就掩在眼帘后,亭子外,一名侍女疾步上前,“圣皇”。 见状,白亦出了凉亭将侍女带到一旁贴耳交谈,半刻,她俯首在圣皇耳边细语,只见圣皇嘴角擒笑,望着元容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正当元容猜测时,她面带微笑的站起来,“抱歉,突然有贵客上门,这小茶会只好下次再续,驸马请便”。 元容直觉有异,待人影渐远时,她悄然尾随,一路跟到书房,侍从被屏退,圣皇肚子一人进入紧闭的书房,元容不敢贸然靠近,藏身于草丛等候。 长久的等待,直到黄昏在她脸上燃烧今天最后的残光,那扇门才缓缓打开,一名墨绿袍子的中年女人走出,她双鬓雪白,眉宇染上沉重的灰暗,拧眉背手而行。 待元容确定中年女子走出圣皇书殿范围时,元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着实吓得她一愣。 “皇上”元容恭敬唤道。 皇上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你怎么在这”。 还没回话,元容就急切追问:“不知皇上到访凤滕有何要事!?”。 皇上沉着脸色,试图掩盖乍露的端倪,“朕是来接你们回国的”。 “圣皇此前才要我们负责,怎么这回这么好说话了”元容的怀疑没能让她再露出一丝破绽,“朕跟圣皇保证过会全力找寻七皇子,况且宇宁有孕在身,总不能在异国安胎吧”。 意思就是圣皇卖面子给她才得以放行,但元容还是不信圣皇会是轻易妥协之人。 皇上怕夜长梦多,当即吩咐,“收拾细软,今晚出宫”不等元容细问原由,皇上便阔步走远。元容望着书房门扉,迟疑半会儿,缓步走上。 站在门口,她缓缓抬手轻叩,屋里传来一把带着愉悦的女声,“进来”。 看到元容,她非但没有诧异,反而理所当然,慢悠悠的折叠手中纸张,“有事吗!?”。 元容不假措辞,直奔主题,“她为何会出现在此”。 她心情颇为不错,嘴角始终上扬,“看到心爱儿子受屈,做娘的当然要出现解救呀”说着,她双眼含笑,笑得奸诈,“本想着带驸马参观凤滕,看来只好等下次机会了”。 元容眉头直皱,问道:“草民心中有一问,不知圣皇能否解之!?”。 手背托腮,笑道:“说,看朕能否替驸马解困扰”。 “圣皇何以突然肯放行”。 她嘴角一勾,“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啦”垂下眼帘,似乎在凝睇桌上的纸张,“五皇子和驸马,怎么也值三座城池吧”看到元容脸色铁青,她笑得更欢,“对了,今晚会有一场小宴会,就顺便替驸马和五皇子践行吧”。 元容冷哼一声,目光不屑,“草民惶恐”扫了下圣皇碍眼的笑意,她拂袖转身走出书房。 回到小筑,发现那道墨绿背影稳坐在宇宁对面,俩人的交谈在元容的到来而暂且打断。 “元容”宇宁一脸灿笑的迎上前来,“咱们可以回家了”。 “那太好了”浅笑附和着男子,目光越过他瞧向那位镇定品茶的中年妇女,“圣皇说傍晚会有一场宴会”。 “宴会结束后再出宫便是”皇上沉声吩咐。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奴仆侍女捧着各色佳肴在长廊穿梭,傍湖而设的宴席在湖面银光粼粼的氛围下进行着,面对舞台上摇曳着舞姿的舞伶,元容木然地喝着清酒,与这歌舞升平之景格格不入。 忽然,一道丽影摇曳将至,端着酒杯俯身掐媚,“五皇子”。 宇宁看到来人眉头一皱,身子反射性的往元容靠去寻求庇护。见自己热脸贴上冷屁股,庄眉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将酒杯往前一推,“之前咱俩有所误会,害五皇子娇颜有损,是奴家的莽撞所致,这借此水酒一杯谢罪,还望五皇子别往心里去”。 宇宁看着他轻描淡写婉转的罪词,眉心那不悦更浓,只是不好做声,看着那递到面前的酒杯,正当宇宁思忖之际,身旁女子伸手替他接下,酒液的粼粼银光映照在她眼底,“内子有身孕不宜喝酒,就由草民代为干尽”说罢,她昂首干尽,残留在嘴角的酒迹闪烁着让人寒澈的光芒,“话说,太夫人这端酒的架势还真熟练”。 见庄眉脸色大变,气颤着双肩,宇宁赶紧拉住她的袖管示意她别再往下说。 “你虽是客,但别忘了本宫这个主儿!”怒拂云袖,庄眉款步走回圣皇身旁位置。 望了眼怒色沉着的庄眉,宇宁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必呢”。 元容端起酒杯小啜一口,“他既然敢动你就要有心理准备会遭到反击”刚毅的侧脸跟宇宁所认识的憨厚老实不一样,此时的她显得陌生,但那种受她保护的感觉又令他为这“陌生”的女人而悸动不已。 席间,元容借宇宁不适为由想现行告退,但对面那束紧迫的目光在无声中告示着她。 “我们会在宴会结束前回来的”留下话,元容向圣皇请示后便扶着宇宁往小筑走去。 “你还要上哪?等宴会结束我们就出宫了”宇宁拉住要离开的她。 “你看一下还有什么没收拾好的,我去去就回来”在男子额上烙下一吻便匆匆投入夜色之中。 宴会中,圣皇端起酒杯,微醺的双目细眯环视,“这酒也快喝完了,驸马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是——”皇上正想替她托辞,元容这边却出现了,“让圣皇久等了”说话间,元容朝中年女人投去一抹复杂的神色。 被灌了几杯,圣皇也尽兴而归,就此落下宴会的帷幕,紧接着皇上便领着元容和宇宁赶上侯在侧宫门外的马车,正当皇上下令架马时,宫门后赫然涌出两排佩刀侍卫,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发生什么事了?”宇宁抓住她的手背,惊慌地探听车外声响。 “没事,我去看看”元容扭头安慰,皇上这时掀开车帘,对外面一众侍卫扬声高呼:“让路,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马车载的是何许人吗!”高声落下,人墙开出一条路,一位一身玄色,背手而来的女子面带微笑的凝着车上之人,“朕拦的就是你们”。 看见她,皇上脸色沉凝,“您出尔反尔!”。 面对质问,圣皇昂首接下,“你不仁,我不义,将东西交还,朕还可让你们留全尸”。 皇上讶异瞪目,“您想杀我!?”顿了顿,她音调拔高,“如果我身首异处凤滕难辞其咎,您能平息五国骚动吗!”。 闻言,圣皇哼声笑道:“假如有一样的样貌,谁料真假呢”皇上大赫,踉跄几步跌靠在车框上。 气氛霎时间凝固僵持,突然,一个长方形的锦盒撩开了车帘,露出里面女子肃穆的表情。元容站在皇上身旁,见到在她手中摇晃的锦盒,圣皇笑意盈盈的脸忽下沉,眼中当即射出两片利光。 “如果圣皇还想取回就立即放行,待我们安全后自然会奉还”。 圣皇眯着双眼,阴狠凝视,“我将你们杀了再取回不是更快捷安全吗”。 “是吗!?”元容狡黠一笑,回身取过吊在车顶的油灯,将火苗靠近锦盒,“要不咱们赌赌看,是火快还是圣皇的刀快呢?”。 接着月圆幽光,元容看到圣皇狰狞的面孔,就这么僵持不下时,圣皇闭了闭目,紧盯着元容,然后道:“让路”。 人墙让出一条长路,马车再次启程,元容迎风而立,视线一直跟那双含恨的眼眸对视,末了,送去得意一笑。 马车里清楚的听到后方马蹄的震动,皇上心绪大乱,抓住元容追问,元容将锦盒藏好后在袖袋掏出一张纸笺。 皇上愕然瞪目,颤颤拿过打开查看,确定内容后,一脸复杂的望着元容,“你可知这是在烧老虎须”。 “我还要拔了她的牙”元容目露凶光,摸了摸腰间鼓起的包子,“所以才需要找来铁链将老虎锁住”。 “元容,你做了什么,圣皇为何拔刀相向!?”宇宁眉头深锁,刚才圣皇震怒的声音还言犹在耳。 “我们会平安归国的”柔柔浅笑,在她脸上再没能找到那丝冷酷的凶狠。 身后一群兵马一直追至城门,但现在已宵禁,城门守卫见状站在塔上大声吆喝:“入夜宵禁,马上回头!”。 元容步出车,不跟城上士兵讨价,反而回头跟来势汹汹的士兵喊道:“麻烦圣皇开城门”经她这么一喊,兵戎里缓缓有一匹骏马步出,马上女子双眼锐利,沉默半响,道:“开城门!”。 听到命令的士兵先是一愣,得知来人身份后急慌的打开城门,一辆马车对持上千兵戎。 “现在你们也在城外了,东西是否该归还了!”句句渗透着让人寒颤的杀意,元容也不含糊,举起锦盒就往她扔去,趁她分神之际,元容抢过马妇的马鞭扬手鞭策在马屁股上扬尘而去。 接到锦盒的她赶忙吩咐士兵追截,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下,她打开锦盒,里面空无一物,愤恨的扔去盒子,仇恨的目光在月色下更为妖邪,“该死的!”。 后头追兵凶猛,元容在马车后箱拿出装有煤油的瓶子用布条做火引,点燃后往追兵扔去,立马拉起一条火线,惊得马匹嘶叫慌乱,一时间乱作一团。 危险暂且告别,元容知道皇上有很多话要问,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东西藏在安全的地方。 “这些是圣皇跟边界蛮夷勾结的信笺还有签订的条款,这也是白狄的保命符,希望您能保管好”。 “你到底是何许人”皇上不得不重新审视这看似平凡的农妇。 元容宽容笑道:“草民不过是一介农妇而已”。 日夜赶路,三人很快就到达白狄的国界,路上,宇宁一直沉默不语,快进城时,他忽然正襟危坐,“母皇,儿臣有一事相求,还望母皇答允”。 见他脸色凝重,皇上也不禁皱起眉头,“不妨一说”。 宇宁看了元容一眼,心中似乎做出某种决定,望着皇上的眼也多了几分坚定,“求母皇免去儿臣官衔”。 皇上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过往,如果儿臣不是五皇子,那么元容也不用进少鉴府,也就不会遇到七皇子引起两国联姻,也不会因为儿臣的善妒而让元容罢婚,继而引发这次不必要的争端”卸下高贵的羽毛,褪去金镂玉衣,现在他只想当她平凡的夫郎,相妻教子。 皇上不由得一叹,“这与你无关,是福是祸躲不过”。 宇宁摇了摇头,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丝爱意在嘴角荡漾,“儿臣只想孩儿出生在平凡家庭中,不求富贵权利,但求与妻儿共渡半生”。 无奈,皇上只好口头答允,还叮嘱他日孙儿出生定要让她去瞧瞧。 宇宁望着身旁的妻主嫣然灿笑,忆起俩人的初次相遇,自己萌生的坏念头还有赏她几巴掌的事,至今犹如昨日之事。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