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

作者：张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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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一章 穿越成山贼

“怎么就穿越成山贼了呢？”

李宇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可以用修长来形容的手，手掌相对来说比较小，手指却很长，骨骼发育的很好，很直，和她过去那一双，乍看起来也不错，但细看起来除了大拇指外都有些歪的手指完全不同。

这是一双如果保养的好的，甚至能当手模特的手了，但是，那是说如果，而眼前的这一双，怎么也和保养没关系，每个手指的指节上都有茧，手背上更不知有多少个细小的伤口。

只从这双手上，也能看出，这双手的主人……生活的不怎么好。

“何止是不怎么好啊，他奶奶的这又不是水浒传，山贼土匪还能好了？！”

李宇悻悻的甩了一下手，然后又一次仰望天空，怨天尤人不是她喜欢做的事情，她一向觉得与其有功夫在这里感叹什么“假如、如果、要是……”之类的事情还不如去想想怎么应对更来得实际，去想那些无意义的事情，除了浪费时间，唯一的成果，就是令情况变得更糟。

可是现在，她也不由得咒骂老天。

你说让她穿越到什么人身上不好，非要穿越到一个山贼身上？山贼啊，那就是和政府对着干，弄不好就要抄家灭族的，水浒传里梁山那么厉害，最后不也要被招安吗？

虽然说《水浒传》后半部一直有传言是狗尾续貂，虽然说在这个身体里残留的记忆是外面的世界不太平，但是，这古代社会有什么太平不太平的？

唐朝经历了安史之乱，还有百年的国祚，宋朝在辽国和西夏的夹击下不也一直屹立不倒，最后要不是女真族起来了，还不见得会怎么样呢。外面的世界就算再不太平，也还没有大乱，在这种情况下当山贼土匪，还能有什么前途？

“少当家？少当家？”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健壮的身影向自己奔来，这么崎岖的山路，那人来的却异常迅速，仿佛几个跳跃间，已经从山那边跑到了山这边，李宇不用去看脸，就知道这一定是自己的跟班杨刚，也只有他，才能在这山路上跑的这么快。

其实山贼哪有那么多讲究，她这个所谓的跟班也就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然后比较贴身，会帮着她处理一些杂事罢了。

“少当家！”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杨刚已经跑到了她跟前，李宇皱了下眉：“这么大声做什么，什么事？”

听到她的训斥，杨刚一窒，抓了抓头，然后才道：“那个，少当家，二当家让你过去……”

“二叔？知道什么事？”

杨刚摇摇头：“二当家没说，只说让我找到你，快点过去。”

李宇心下摇摇头，想着自己的这个前身可真没什么眼光，挑伴当也不知道挑个机灵的，不过那些山贼中机灵的……

她想了想，觉得这杨刚也算是不错的了。

虽然不知道二当家李卫找她做什么，她还是跟着杨刚去了，此时不同往日，他们这山贼最近也很困窘了。

进了寨子，有些人见了她还会远远的叫一声少当家，有的人却连叫都不会叫，而就算那些叫她的，也大多都是有气无力，不仅是声音，就连脸色都带着颓败。

对这些，李宇也就是随意点下头，不是她看不起这些山贼，她自己现在都是山贼，也无所谓看起不看起的，而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寨子才在前两天才被人攻破了，连她那个当大当家的爹都被人的弓弩射中捉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们这些人虽然逃到了这个副寨里，但要说士气，那是连想也不用想了。

“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不仅连大当家，其实连少当家也死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转，随即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聊，不说自己现在顶着少当家的壳，就说这个原本的少当家，过去其实也没多少威望的。

山贼中的威望要怎么建立？

一是武力，二是智力。

武力，那就是要像她这个身体的老爹那样，一把大刀耍的威武矫健，让外面的镖师都知道大屿山的杨大当家是个硬茬，而智力则要像她这个身体的二叔那样，不说多么足智多谋吧，但起码写个对子，算个天时是没问题的。

不要小看这两样，在这个一般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时代，会写对子算天时，那已经算是文化人了，而就算是山贼土匪，不管表面上多么粗鲁，但其实对秀才啊文化啊，还是很敬畏的。

更何况她这个二叔，不时的还能说一些什么“兵法有云”、“孙子曰”之类的……就算其实没几个人能听得懂吧，也足够震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山贼了。

总之就是，大屿山紫竹寨的大当家杨震有武，二当家有李卫有文，至于少当家嘛……那就不太为人所知了。

当然，就算外面人不清楚，紫竹寨里的人也还是知道的，一般人也都知道少当家杨毅耍的一手好枪，可是要说功绩，就真拿不出手了，不说为寨子里做过什么贡献吧，连平时的“正常活动”都很少参加，了不起了，也就是带着人在山里踅摸踅摸，打点野兽。

这让知道的人都说大当家有点太疼爱儿子了，害怕他下山遇到危险，李宇却知道这自然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则是，这个所谓的少当家，其实是个女儿身！

李宇是在那一天寨子被破，杨震被人抓去之后穿来的，没有真的和杨震照过面，所以也不是太清楚这个身体的老爹到底想的是什么，但是按照记忆中的一些事情分析，杨震也是想让自己这唯一的女儿过正常的生活的，所以虽然将她女扮男装的养大，却一直不让她真的去下山劫掠。

这样想着，已经来到了李卫的房间，杨刚正要叫，李宇就拦着了他，自己亲手拍了拍门：“二叔，二叔。”

“是毅儿啊，赶快进来吧。”

房间中传来李卫的声音，李宇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阴寒，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此时正是冬季，虽然大屿山地处偏南，但也离中原不远，这个时代又没有温室效应，气温是很低的，不过这几天天气都不错，今天更是阳光明媚，所以虽然温度低，但是在外面的话，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暖意，而一进这屋子里，就仿佛到了地窖，和外面如同两个世界。

“二叔……”

她又叫了一声，这个时代没有玻璃——起码她这个身体的记忆中，是没有玻璃这么个东西的，而他们这寨子里虽然也都有窗户，但贴的都是纸，为了挡风，还一层层的用浆糊弄的很厚，就算有一点光亮透过来，也有限，她眨了眨眼，这才适应房间中的光线。

“毅儿。”

李卫对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道：“二叔，怎么不点灯？”

李卫笑了笑道：“我又不看书，点灯做什么？”

说着咳嗽了两声，李宇连忙让杨刚去关门，杨刚正要去，李卫又道：“山羊，我有些话要给少当家说，你在外面看着，不要让人进来。”

因杨刚在山间奔跑迅速，因此又有山羊的外号，杨刚应了，走了出去，李卫等他关上门道：“毅儿，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李卫点头应是，心中则在想，这个十六，到底是虚岁还是实岁。

“十六岁，也算是大姑娘了……”

李宇猛地抬起头，在紫竹寨，除了她爹杨震和李卫，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但无论是杨震还是李卫，两人都不会把她当女孩，哪怕是在私底下，也都是把她当做男子来说话的。

“有些话，你爹早就想对你说了……”说到这里，李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又咳嗽了两声，才又道，“由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二叔……”

“你听我说，你爹杨震，当年也是正经的良家子，军队里的校官，手下，也正经的有着几百个弟兄，只是他性子太过耿直，得罪了人，这才被流放到云山关，他在那里遇到了你娘，有了你，本来，你说不定还能再有个弟弟，只是你娘怀着他的时候，遭遇了歹人……就这么，一尸两命了……”

说到这里，他的面孔变得有些狰狞，李宇怔怔的看着他，心中则十分清楚，这所谓的遇到了歹人，估计，也就是遇到了那种事，果然，李卫又接着道：“你爹虽然将那人杀了，但是云山关却不能再留，他本就是有罪之身，这又杀了人，天大地大也是无处可去，只有来到这大屿山落草。”

“二叔……”

不等她说什么，李卫又道：“你爹过去经常和我说，第一对不起你娘，第二，就是对不起你。你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从小少了娘亲的教导不说，还要窝在这山窝里做土匪，你爹一直，都想着怎么让你下山过普通生活。”

“我……”

“这次咱们紫竹寨遭了大难，不过也正是个机会，你就趁机下山吧。”

他说着拿出一个包裹，里面赫然是几个金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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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章

在那包裹里，最惹眼的，就是四个小金锭，此外还有六个银锭，一匹大红色的绢稠和一个木盒。

“这是你爹早年就给你准备下来的了。”

李卫说着，将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套首饰，有耳坠、手镯、头钗，还有几样李宇没见过，这个身体里也没有记忆的东西，不过虽然不认识，却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恐怕紫竹寨这些年打劫的最上等的东西，就都在这里了。

“这一套首饰也是你爹早就给你配好了的，也查过了，这几样虽然还不错，普通人却也还是都戴得的，你将来要用，也不会有麻烦。不过这些东西，你先不忙拿出来，等将来嫁人了，做添装却是最好的。现在外面不太平，你倒也不用先急着换回女装，你带着这些东西和山羊往再往那边走。”

“二叔……”

她想说什么，但不等她开口，李卫就又道：“南边是比较偏僻，瘴气多，但生活容易，朝廷督查也就更宽松些，你到了那里之后，先租一个小铺子，赚钱不赚钱无所谓，只要不是大赔就足够，过一段时间，你对当地了解的比较深了，也认识了几个朋友，就可以换开一个金锭，买上几亩田地，若你觉得落脚之处，民风淳朴，官吏不贪，就再真买一个铺子也是使得的。山羊这孩子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对你也最是忠心，这一次，你就带上他，若觉得他好呢……若觉得他还不是良人，届时你也可以认他为义兄……”

李卫一改平时的作风，絮絮叨叨的对着她说怎么买地，怎么用人，银子是留在路上花的，金子却是不能轻易动用的，将来就算要落脚，起码也要留两个防身。

李宇一开始听着很震惊，但慢慢的，心就软了下来，再听下去，更有一种喉咙被堵着的感觉，一些画面也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很多年前，眼前的这个人就开始教她读书写字；很多年前，眼前的这个人就会在她被杨震教训的时候为她抹药，很多年前，眼前的这个人就……

是的，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疼爱的保护的是杨毅，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但是在那些画面从她眼前拂过，她却不能不动容，而且，她也还记得，在她刚穿过来，第一次睁眼时，眼前的这个人那喜悦庆幸的表情。

“这两张路引也是你爹早给你准备好的，是一对兄妹，将来你若穿男装，就用这一张，若换回了女装，就……”

“二叔，我若走了，你……”

“怎么，你还担心你二叔我镇不住那些别有心思的吗？你二叔虽不像你爹有一手好刀法，也不像你有一身的好枪法，但是……”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紫竹寨的李老二，也不是白给的！”

李宇没有出声，李卫又道：“你尽管放心，你爹留下的这份家当，我自然会为他看好的！”

“我爹……不知是否还在世。”

她这么一说，李卫一时也答不上话了，他们的寨子是被青龙寨的破去的，那青龙寨和他们紫竹寨一样，不过都是大屿山的两伙山贼，他们在大屿山的紫竹林附近，而对方则在五十里外的另一边，一直以来，也算是相安无事，但是那一天，青龙寨的人却突然出现，他们猝不及防，一下就被人攻破了寨子。

山贼土匪要立稳脚跟，有很多要素，其中有一点可以说是最关键的，那就是地势，他们紫竹寨虽然不能说一夫当关，来路上却也很有几处险要之地，而且也都是设了关卡的。

对方能这么轻易的摸上来，显然是有内应，不过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对方还有弓弩，杨震就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箭射倒，生死不知，再之后他有带人回去过，还找到了两个当时受了伤而被忽略的，但却没有找到杨震，所以这杨震到底是死了，还是依然存活在世，他也不知道，只是说对方有弓弩，那就是说和官府有关系了，杨震就算是活着，此时恐怕也是在官府的大牢里了。

而落在官府手里……

这些事情，李卫是早就分析过了的，只是此时却不能对杨毅说，因此只是道：“你爹自然是还活着的。”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下山？”

李卫一怔，李宇不等他开口就又道：“二叔，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既然爹是把我当男孩养大的，那我，自然要替他守好这片家业！二叔刚才也说了，我也长大了，也该是能做事的时候了。”

李卫还想劝她，李宇又道：“二叔，我若此时走了，一辈子，都难以安枕。”

她这话说的很慢、很轻，但却非常认真，李卫一时，竟只能怔怔的看着她，面对他的目光，李宇也没有躲避。

要说她不想走，那是瞎话，杨震和李卫为她安排的很好，只要不出意外，她以后不仅可以脱离山贼的身份，而且也不用为衣食担忧，像李卫说的那样，若能碰上合心意的自然是好，若不能，自己也能逍遥快活。

但她若真的就这么走了，恐怕以后日日夜夜都会想着此时的李卫，想着生死不知的杨震，虽然这两人是山贼，手下更不知是不是有人命案，但是这两人对她却是真好，抛出杨毅的身份，也算是她的恩人了。

现在杨震被人捉走了，李卫又日日咳嗽，连风都不能见一丝的，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离开？

“二叔先休息吧，我出去看看，咱们在这个寨子里也修养了几日了，也是该做点事情了，再懒散下去，我怕弟兄们的身体都锈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离开，却又被李卫抓住了。

“二叔不要再劝，若二叔不想我以后日夜愧疚，就不要再说什么了。”

李卫咳嗽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你却是和你娘当年一样了……”

李宇一愣，李卫却不再说了，转而道：“你有心留下，我甚感欣慰，但是这寨子，你不能再留了。”

“二叔……”

“若你真当我是你二叔，就回去收拾两件衣服，晚上就和山羊下山！”

他说的斩钉截铁，李宇一时也怔住了，过了好久，李卫松了口气：“毅儿，你爹就你这么一点骨血，虽然你是女孩，但你爹却是一直将你当男子养大的，两年前，你枪法就有小成，你爹却从不让你下山，为的，就是能让你清清白白的离开，若是没有最近的事，过个半年一载，你爹也是绝对要想办法送你离开的，我和你爹相识二十年，最知他的心意，我相信，无论他是否还在人世，知道你下山了，都会快活的。”

“二叔……”李宇长吸了口气，然后飞快道，“是不是，寨子，很危险了？”

李卫皱了下眉，想要说什么，李宇又道：“是不是二叔觉得紫竹寨马上还要有灾祸，所以才这么急着让我下山？”

“你胡说什么，这副寨是我和你爹早准备下来的，地势更为险要，虽然说地方狭小，但易守难攻，那青龙寨的人除非真的会飞，否则是怎么也上不来的。”

“既然如此，二叔为什么这么急着催我下山，此时天寒地冻，道路难行，又马上将要过年，二叔又何必催的这么急？”

李卫一时不能作答，他停了下想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山羊，你让开，我有事要给二当家说。”

“二当家正在和少当家说话，谁都不见。”

“正好，我也有话要给少当家说。”

“不行！”

“你让开！”

“我说不行就不……”

“山羊，让他进来吧。”

李宇放声道，听到她的声音，杨刚这才让开了，木门又一次的被推开了，外面的阳光又一次射了进来，李宇眯了下眼，就认出来人正是寨子里，除了李卫、杨震和她之外，第四个文化人郑林，当然这所谓的文化也没有多文化，不过也是认识千字文，会背上几句《论语》，这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很难得了，所以虽然此人人弹力薄，但在寨子里，也算是有点威望。

郑林也知道自己比武艺论力气是不行的了，因此平时也喜欢把自己往文化人的方向靠拢，一言一行都恨不得模仿李卫，想要别人赞他一声有风度气韵。

不过此时他却不见半点气度，一张脸涨的通红，脸上又是焦虑又是茫然。

“二当家。”他进来后先对着李卫行了一礼，然后才又匆匆的对着李宇比了一下：“还有少当家。”

门一开，就又带来了外面的凉风，李卫又开始咳嗽了起来，李宇连忙去关了门，李卫一边咳嗽一边道：“你急匆匆的过来可有什么事？”

“二当家，杨虎跑了！”

“跑了？”

“是，而且，还带走了二狗子他们几个，连带着，还有咱们的粮食！”

“什么？”

“二当家，杨虎跑了，咱们现在的粮食，不到五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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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三章

李宇不知道五石是多少，但是杨毅知道。

一石是一百五十斤，五石也就是七百五十斤，听起来是不少，但是现在寨子里有四十个弟兄，带上他们的家眷加起来一共六十七人，这六十七人当然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需要的食物也不一样，但就算按照一人一天半斤的量来算，这五旦，那么二十天之后，他们就断粮了！

当然，要是省吃俭用，配合着原先仓储的肉食，说不定能坚持个一个月甚至更久，可是那是在饥荒的情况下。

当兵吃粮，当兵都是如此，更何况还要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当山贼土匪了，不说锦衣玉食，追求的也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而且才经历过一场大败，如果此时，再缩短食物，李宇不用想都知道，下面的人会如何反应。

更何况那个叫什么杨虎的还带人跑了，这有一个人想着跑，自然就有可能有十个人想着跑……

想到这里，李宇有一瞬间觉得这些人都跑也不错，但是立刻的，她就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不对头。如果这些人只是跑也就罢了，万一其中有一个有什么心思……不说其他的，那县城、州府里，都有他们的悬赏令吧，就算没有她的，也绝对有李卫的，若有人拿着这个去领功，那他们马上就有灭顶之灾！

就算所有人都讲义气，没有人想过去领功，但是今天这个人拿了食物，明天那个人拿了银两，后天，会不会有人在临走的时候，想到他们房中摸到点什么东西？

这件事很危险！

她刚这么一想，那边李卫已道：“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我……”

“杨虎跑了！杨虎跑了！还把咱们的食物都带走了！”

郑林刚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一个嘶吼的声音，然后，在经过一瞬可怕的沉默之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寨子瞬间沸腾了起来。

“张娃子你说什么，杨虎跑了？怎么可能！”

“真的，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了！”

“粮食真的少了很多！”

……

“二当家！二当家！”

在确定了张娃子说的是真的之后，寨子里的人都涌了过来，这时候哪还有人管杨刚，几个力大的一下就将他推开了，总算他们对李卫还有点忌惮，没有直接破门而入，但也把房门敲的碰碰响。

李卫有些担忧的向李宇看去，这种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当然，他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逃跑，这么快就发生了意外，他本来以为起码能再压制两天，他能将杨毅送出去。

“不管怎么样，我总要把她送出去！”

他在心中想着，却发现李宇正若有所思的看着郑林。

“难道是郑林使坏？”

心中浮现出一个可能，却来不及细想，因为敲门声更急迫了。

“郑林，你去……”

“二叔，由我去应付他们吧。”

他正要说让郑林去开门，李宇已道，然后不等他回答，就向外面走去。

她一拉开门，几个贴的近的就跌了过来，不过总算看到是她，没有跌倒他身上。

“少当家，二当家，咱们的粮食……”

“粮食的事二叔和我已经知道了，我们出去说！”

几人叫了她一声，就去找李卫，不过不等他们开口，李宇已经将话截住了，然后率先向门外走去。

紫竹寨的人对她其实是没有多少敬意的，不过也知道她功夫好，再加上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所以一愣之下，也就默默的跟了出去，李卫本想叫住她，但见这种情况，也不好再说什么。

“少当家，粮食！咱们的粮食都没有了！”

她一走出去，就有人嚷道，她看了那人一眼，然后慢慢的开口：“不是没有了，是还有五旦！这五旦，足够咱们吃到下个月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一时有点发愣，在知道粮食少了一大半之后，他们首先就是惊慌，而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才想到，事情好像也不是太糟糕。

“少当家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下个月？离下个月还不到二十天！难道咱们兄弟，只是再活二十天吗？”

先前那人又嚷了一句，立刻有人跟着附和了起来：“是啊，下个月二十号就过年了，这五旦粮食，连年都过不去哟。”

“少当家，弟兄们上山，可不是为了吃野菜呀。”

“少当家……”

“少当家……”

这个一句，那个一言，众人的情绪又被调动了起来，渐渐的，竟向李宇逼了过去，李宇眼睛一眯，正要开口，一直跟着她的杨刚突然大叫一声：“你们要造反吗？”

他这一声如吼，众人被叫的停了一下，就在游移间，那张娃子又道：“咱们可不是，早都造反了吗？杨刚，你不要在这里乱叫，老子上山是佩服大当家，是想图个吃喝痛快，现在大当家生死不知，连个饱食都快没有了，老子难道连章程都不能讨？”

他叫着杨刚，但眼睛却斜着看李宇，显然，这些话都是对她说的，李宇听了一笑：“张娃子兄弟说的对！咱们上山，第一，是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了，第二，就是想图个饱饭！皇帝不让咱们吃饱饭，咱们就上山，做当家的如果不能让兄弟们吃饱饭，那么兄弟们也可以来造反！做当家的，听着威风，平时也得到众兄弟的支持，也就有义务让兄弟们都吃上饭，分得到金！我杨毅被众兄弟叫了这么多年的少当家，说来惭愧，却没为众兄弟做过什么事！还望众兄弟看在我爹的份上，给我这个机会，若我在十天后，还不能让兄弟们踏实，还不能拿出过年的东西，那么，我这个少当家就任凭兄弟们处置！”

她说着，对着众人一揖到底，原本激动的山贼都愣在了那儿，连张娃子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少当家……”

过了一会儿，她身边的杨刚犹豫的开口，她又道：“还望兄弟们相信我一次，若我真不能做到，必然是要给兄弟们一个说法的。”

她姿态摆的这么低，众人都觉得不好再逼她，更何况大多数人原本也只是要讨个说法，现在她虽然没有马上就拿出章程，但也给出了时间，大家也都觉得能接受。

“少当家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就等十天吧……”

一个叫王二的先开了口，其他人也都纷纷赞同，然后慢慢的，人群也就散开了，张娃子还想说什么，见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只有喊道：“十天，少当家可不要忘了！”

“张兄弟放心，杨毅绝不敢忘！”

她微笑着保证，张娃子皱了皱眉，突然觉得，非常的不舒服，等到众人都散去后，她才慢慢的吐了口气，然后转身又进了李卫的房间。

他们刚才并没有离李卫的房间太远，声音又那么大，因此李卫在里面，也听了个八八九九，一见她进来就道：“你刚才说的好，今天晚上……”

“二叔，我既然说了十天，那就不会食言，二叔不用再说，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她说着，就又走了出去，李卫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她仿佛变了个人的样子，不过他把这种感觉归为杨毅长大了。

“大哥，毅儿她很好，很有担待，如果真是男子……”

如果真是男子，一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吧。

李卫在这边可惜着，李宇却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她出了房门之后，就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吞的笑脸，然后向存储粮食的库房走去，虽然在众人和李卫面前她都表现的很自信，但其实她心中并没有多少把握。

即使她有杨毅的很多记忆，可是对于这个世界还是有一股陌生感的，而且作为山贼的杨毅，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不多。这个杨毅很少下山，也许是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所以过去很有点宅女的倾向，每天也就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杨震的要求练功，然后老老实实的按照李卫的要求读书认字。

前者她做的还算不错，后者却很一般，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在这样的环境中，任谁都会更倾向于武力的，而且，李卫也不算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更何况这个世界的书本还是珍贵的，他们又是山贼，哪有可能让她去博览群书？

所以这个杨毅虽然也读了几本书，可是对于天下大势，历史古今却还是糊涂的，而杨毅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当然就更不知道了，现在她也就只能根据那几本书推测出，这个世界应该是有春秋战国的，因为有《论语》，这个世界也应该是经历过秦汉三国南北朝的，因为有《千字文》，再之后呢？就不太清楚了，因为没有《三字经》。

《三字经》是在南宋出现的，自出现以后就可以说是启蒙读物，如果要是有的话，她应该是会知道的，可是，这些又能帮助她了解什么？

她还是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原本的那个世界。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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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四章

李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拿这话去问她过去的老师，那么她的老师会有点遗憾的说：“这孩子不错，就是太偏科了，而且家里……”

而如果问她的同学，那他们会在回忆片刻说：“还行吧。”

而如果问她的邻居，那绝对会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李宇？那个悍扭！”

是的，悍扭，这可能是对李宇最贴切的形容了。在老师那里，李宇是一个文科成绩不错，但理科实在糟糕，而且家长好像也不怎么上心的学生，而在同班同学那里，她和其他人没有太大的差别，容貌一般，成绩一般，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坏，若不是她还有个声音洪亮这个特色，几乎让人回想不起来。

但是在她的邻居那里就不一样了，她的邻居，也可以说是她的对手。

李宇从小就长在演武厅，这在他们市是一个批发布匹的地方，而且，是面向农村的批发市场，在这里做生意的，也大多是附近郊区县城的农村人，在这里，城市人可以说是弱势群体，他们不可能一个招呼就叫来几十个兄弟，也不可能一家老小七八口都挤在两间白天做门面，晚上做仓库的房间里。

城市人本就少，而李宇他们更是弱势中的弱势，因为李宇一家，只有她和她妈两个，在这样的环境中，李宇从小就学会了看门找钱，从小就学会了拿着尺子量布头，也从小就学会了边哭边骂，将对门想占她们便宜的范大头骂的在一个市场都抬不起头。

李宇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上学，这第一是因为她的成绩很一般，好学校是上不了的，了不起了也就能上个中等学校，而在那样的学校里，她要上大学也困难；第二则是因为，那时候生意相对来说，还比较好做，李宇和她妈一年只干半年，也差不多能有七八万的收入，九十年代的七八万，那是相当不少的了，她和她妈都觉得，与其将来费力气考大学然后领那几百块的工资，实在不如继续这样做生意。

她们都没有想到，后来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首先，是演武厅拆迁了，虽然说政府又给他们找了个地方，但这就像什么东西必须长在什么地方一样，换个地方，就算还是那个样子，味道也不一样了，换了地方的市场，那生意是一落千丈，原本除了过年，一年四季都是人潮不断，而现在是哪怕在旺季，市场上也没几个人，每月的纯收入，不到两千块；

再其次，就是她妈终于遇到了一个合适的男人，那男人虽然容貌残次了点，但对她妈是极好，人也老实能干，就有一点，那男人是另一个城市的。

那男人和她们一样，也是做布匹批发生意的，不过是在临近的城市，那个城市的批发市场没有经过拆迁，一二十年下来人气比过去的演武厅还要好些，那男人和她妈都想让李宇跟他们一起过去，但李宇虽然不想阻挡自己老妈找幸福，但也觉得自己跟过去不是个事，毕竟那男人还有两个孩子，她又从小就是这么自由惯了的，这再去过那种大家子的生活实在受不了。

这时候李宇已经十九了，也早就单枪匹马的到厂里去批发过布，和市场里的人打熟了交道了，她妈见她一个人也能过的不错，又见她实在不愿意，只有将她留了下来。

她妈走后，李宇就一个人守着铺子，先是看书，她虽然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上学，倒不是从此以后远离了书本，相反因为她对文史感兴趣，所以什么历史典籍啊，诗词歌赋啊，人物传记啊都没少往家里买，当然像什么小说之类的也没少看，后来他们城市开始流行网络，她就又买了个电脑。

有生意的时候就忙生意，没生意的时候就上上网看看书聊聊天，一个人，倒也生活的自在。

当然，随着她慢慢长大，又见她身边也没个人，也有些地痞无赖想打她的主意，但她五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将对方骂的狗血喷头了，更何况现在了，有那想对她使下流招的，也都被她不要命的打了出去，就那么一两次之后，整个东南区都知道，李宇，那是个惹不得的，就算你一时占了她的便宜，随后也会被她报复过来。

李宇从小就知道要靠自我奋斗，所以现在虽然情况恶劣，她倒也并不慌张，带着杨刚，她看了看仓库，又命人将剩下的粮食都严加看管了起来，其后的两天，她除了每天看看书，就是挨个的找下面的弟兄谈话，说的倒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不过就是拉拉家常，比如什么时候上的山啊，为什么会上山啊。

她先前夸口说了十天，众人都以为她要有什么计划了，见她一直没动静，不免就有些犯嘀咕，但见每日的伙食不仅不差，还比先前好了一些，再见她这般悠闲，就以为她是心中自有丘壑，这也不怪紫竹寨的人会这么想，原来李卫作为一个文人，平时除了喜欢吟咏诗词外，就喜欢效仿诸葛亮。

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毛病，但凡是做师爷的，对诸葛先生那个遥点江山的潇洒恐怕都有几分羡慕向往，他们虽然做不到人在草庐就能三分天下，但也都喜欢装个从容不迫。

而李卫作为一个师爷，也算是有几分本事的，紫竹寨能屹立十几年，除了杨震的大刀外，他的筹谋规划也是一个原因，而众人过去看戏听书，也都有这么一个意识，那就是但凡是有准备的，那就都是这么不慌不忙的。

所以此时虽然还有很多人心中没底，但也还能暂时按耐住，再加上李宇现在天天和他们谈心聊天，都觉得这少当家比过去可亲能干了不少。

李宇不慌……寨中的人也不慌，但张娃子却不免慌了起来，不仅他慌，他手下的几个弟兄这几天过的也很不好受。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啊，那姓杨的一定是有什么计划，咱们不能光干等啊。”这一天他的二弟张牛子忍不住了，在吃晚饭的时候就提了出来，他这么一说，他下面的表弟范有也连忙附和，“是啊，大哥，今天那姓杨的来找我谈话了，你不知道，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张娃子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怕啥，他还能吃了你？”

“不是，咱们这事做的……”

张娃子眼一瞪：“怎么着，你现在后悔了？”

“不是，我是说那姓杨的不定有什么打算，如果真给他十天的时间，他说不定，真能稳下来，你看现在天天好吃好喝的，他又天天找这些人唠嗑，我家婆娘都说他不错呢，还有……”

“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见识！”不等他说完，张娃子就打岔道，范有不敢再说了，张牛子道，“大哥，虽然妇道人家没见识吧，可是小有的话，也不能全说错，我看那姓杨的必定是有准备的，你看这个副寨，咱们过去谁都不知道，不定他们还在哪里藏着粮食呢，咱们已经投奔了柴大当家，虽说已经送过去一份大礼了，但咱们冒险留下来，不就是要把这份礼送全吗？若是在这个当口出了岔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留意观察张娃子的表情，张娃子被他说的，也很是活动。他刚才虽然训斥了范有，但其实自己也被杨毅这几天的表现弄的惴惴的，此时再听自家弟弟这么一说，也就觉得真是如此。

虽说紫竹寨被破，就有他一份功劳了，但他也不过就送了个图，其实也没做什么，就算是柴大当家念着他的功劳，下面的弟兄却不见得会服气，而若是将紫竹寨彻底的除了，那就又不一样。

也就是为此，他才会和自己的两个弟弟并几个亲信留下来，为的，就是伺机而动。不过他虽然想再立一份功劳，可是也清楚自己的能耐，了不起了，他也就是力量大点，其他人服气他，也还是因为他有两个弟弟做臂膀，论到他本人，那是很一般的，若是再和杨毅比，那更是比不过，所以若是让杨毅站稳了脚跟，收服了人心，他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

张牛子一直留意他的表情，此时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有些意动了，因此连忙道：“不如再给柴大当家送封信，约好日子，他们来打，咱们放火，里应外合，就又是一份大功了！”

张娃子看着他，慢慢的点了下头：“好，就让小老鼠去办，他没有家眷，明天被人发现了，就说他跑了。”

听他这么一说，范有连忙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他。”

“现在慌什么，等到晚上再去！看你这点出息，晚上去找他的时候轻着点，别让人发现了。”

“大哥放心，保准不会有人发现的。”见他同意了，范有心中也松快了不少，嘻嘻笑道，张娃子瞪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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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五章

在杨刚真正的把人带到她面前的时候，杨毅才真正的舒了一口气，虽然她先前表现的很自信，但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有人在背后使坏，这一点她是肯定的，可是这个使坏的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却是她不能肯定的，好在对方的段数还没有那么高，否则，她恐怕就要想办法带着李卫一起下山了。

“少当家，我错了，我不该想着下山，我不该想着逃跑，我、我只是怕饿肚子，少当家，我真的怕呀。”一见到她，小老鼠王凡就知道事情坏了，他倒也是个机敏的，立刻就跪了下来，连哭带喊的求饶，口口声声只说自己是怕吃不上饭才跑的，他说的声情并茂，要是过去的杨毅恐怕就会真的信了，但此时的杨毅，是在六岁的时候就知道把两块八的布说成是三块八，还能做出一副说漏嘴架势的，王凡的这一点小聪明遇到她哪够看？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嘴中却道：“山羊，咱们紫竹寨的规矩，不经过当家的同意，私自下山，要受什么处罚？”

“要打折一条腿！”

“哦，要打断一条腿啊，那可是怪严重的。”

“少当家饶命！少当家饶命！”

“王凡，我看你身上，好像也没带什么东西啊，这样下山，你要怎么过活呢？你真的是要下山吗？若说不是，你半夜三更跑到葫芦嘴那里又是为什么？难道是和什么人约好了在那里接头？”

王凡要去报信，张娃子也怕他真的半途跑了，因此也没让他带什么财物，杨刚早就搜过了，他身上，除了几两碎银，就没有别的了。

本来听她的前半句，王凡还有些后悔，自己竟然先说了要跑，但在听她后半句就又觉得自己要咬着逃跑不松口，因此连忙道：“少当家，小的是真要下山，小的虽然、虽然不够有胆子，但也不是没良心的，实不敢再贪寨子里的财物，还请少当家饶了小的这一回！”

他说着就不断的磕头，只把头在地上叩的砰砰直响，杨毅沉吟道：“这么说，你倒是个忠心的了。”

“忠心不敢说，但小的、小的实在是没有坏心的，小的……”

“现在是特殊时期，你想下山，也是因为我这个少当家做的不好，你下山尚且只带几块碎银，也的确是念着咱们寨子里的情，只是却不知道我二叔信不信。”

王凡听她前面的话，还以为骗了过去，听到最后一句，却觉得身体一凉，正害怕间，又听她道：“上一次二叔还对我说，寨子被破的蹊跷，必定是有内鬼的，当时还怀疑那内鬼就是杨虎，后来之所以没有去追杀他，一是因为现在寨子的情况不好，二，你猜猜是什么原因？”

“小的、小的猜不到。”

杨毅笑道：“当时二叔是这么给我说的‘杨虎带着七个人，拿走了起码十石的粮食，先不说这七个人能不能拿这么多的粮食，就算拿走了，又要做什么？那内鬼勾结的若是官府，必定是要将来领赏的，若是其他的寨子，也是为了得到好处，粮食虽然有用，但到底没有金银来的快活，他若真是内鬼，要带的话，也是金银，要不，就什么都不带，起码，也是要把金银先藏起来的，他和外面勾结，总是要领赏的，带着那么多金银倒不方便呢。’”

王凡此时早是一身的冷汗，抬头再见杨毅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立刻明白自己是早就暴露的了，想到这里，更是慌张，他平时也是有几分小聪明的，要不也不会有个小老鼠的称号，这外号是说他长相欠佳，也是说他胆小机敏。以前下山做“好汉”，他往往是缩在最后的，但遇到什么事情，他也是能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拨人中的，就因此，以前杨震下山，还喜欢让他先去探路，倒还因此躲过了两次官兵的陷阱。

只是任他再机敏，在这一刻也没了主意，只有拼命的磕头。

“我年少不懂事，这事是必然要给二叔说的，你一会儿，还是向二叔求饶吧。”

她这么一说，杨刚立刻走了出去，王凡知道他是去找李卫，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李卫若只是一个单纯的读书人，撑死了也不过是令寨子里的人尊敬，要说敬畏却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在寨子被破、杨震失踪的情况下，还能带着这六七十口人按扎下来。李卫本身也是会一些功夫的，不过比起他的功夫，更令人害怕的是他的手段。

杨震作为大当家直来直去，说砍腿就砍腿，说剁手就剁手，虽说狠辣，但也痛快，而李卫却是软刀子磨人，收拾起一个人能让他嚎叫三天，更能让他痛的满地打滚却叫不出一个字。

这些手段，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因此王凡此时更是怕的浑身哆嗦。

“少当家、少当家你饶了我吧，我一定不敢了，少当家我真的不敢了！”

“我说了，这事我做不了主，我最多，也就是一会儿帮你分说分说，至于结果……那还要看二叔的意思。”

王凡顿时一阵绝望，绝望之下就有一股狠辣，但是他的手指一动，就感觉到杨毅的目光就转了过来，顿时又清醒了过来，这少当家虽然年轻，但功夫却好着呢，那一手枪法更是被大当家□了十多年，和山里的老虎都有一斗，远不是他这种过去只拿过柴刀的人能比的了的，他若不动手也许还有一条活路，若是动了手，那就是求死不能了。

他正想着，就听杨毅叹了口气：“他真值得你这么卖命？”

这一句话虽然轻，但如同一道响雷打在他耳边，王凡顿时反应了过来：“少当家，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没有良心，我猪油蒙了心，我、我、这都是张娃子指使的！是他，是他们兄弟想要投靠青龙寨，上一次咱们寨子被破也是他让我给青龙寨的人画了图，这一次，也是他让我去给青龙寨画图的！少当家，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但他、他看到了我多拿了一块金子，我若不听他的，他就要把我捅出去，少当家我实在是胆子小不经吓……”

“我杀了你这个叛徒！”

王凡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但身体还壮士的老人就扑了进来，抬手就要去卡王凡的脖子，杨毅连忙拦住：“刘大伯，此人还有用，暂且先饶了他的狗命如何？”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对走进来的众人道：“杨某在这里给大家行礼，这王凡虽然可恶但还不是首恶，现在的关键是，我们马上要把张娃子那几兄弟给抓起来，莫要让他们趁乱跑了！”

她这么一说，原本要上来撕了王凡的众人也转移了目标，当下就有几个身强力壮的要去抓人，杨毅也不阻拦，只是让杨刚带了人把出寨子的路给堵了。

这个副寨是杨震李卫当初千挑万选的，面积虽小，但更为险要，寨子更建的隐蔽，出入的路只有两条，这么一堵，不说下山，就是想要躲在山中也是不行的。

今天王凡要去送信，那张家兄弟也是没睡的，听到外面情况不对，拿了金银就想跑，可是又哪里跑的了？张牛子和范有虽然也是力大，可也没什么武艺，因此不过几个回合，就把他们兄弟捆了，这么一闹，全寨的人都起来了，有的人还以为青龙寨又打起来了，在听到不是，才放下心，不过等他们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都是又恨又怒，若不是杨毅出面，张家兄弟说不定当场就要被寨子里的人分尸了，但即使如此，当他们被拉到空地上的时候，也是全身是伤，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好的。

“少当家，杀了他们！”

“点天灯！”

“剥了他们的皮！”

……

在第一个人喊出来之后，下面的就喊声不断，上一次寨子被破，他们有的是亲人被杀，有的是好友惨死，就算有的本来就是光棍，也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的，也总有些财物没能来得及带出来，因此对张家兄弟一个个都是恨的要死。

张家兄弟被捆着，张牛子和范有两个表兄弟都被吓得魂不附体，但张娃子却是个人物，他知道此事既然被捉住了，自己恐怕是活不了了，因此也不求饶，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杨毅，等到下面的叫喊不那么大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一阵大笑。

他这一笑，把众人都笑住了，原本冲着他大骂的众人，也渐渐停息了下来，气氛一时有点古怪，杨毅看了他一眼，也不去问他笑什么，反而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大概也都知道了，不过为了能让大家更加明白，我还要带个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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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六章

王凡被迷迷糊糊的带上来了，他此时也明白了，自己算是彻底的进了杨毅的圈套，杨刚说是去叫李卫，其实是去叫寨子中的其他人，他不知道有那么多人在外面偷听，糊里糊涂把什么都说了，再想改口那是不可能的了。

他本来胆子就小，当年因为多拿了一块金子，害怕杨震的寨规才不得不对张娃子言听计从的，要说忠心，那是没有多少的。此时犯了更大的事，他也不再想张娃子许诺的什么金银了，就想着怎么保着自己的一条命了，因此几乎不等杨毅问，就把事情都说了，当然在说的过程中，更是想法设法的撇清自己。

关于这一点，杨毅也不去管他，只要他把张家兄弟的罪钉死了，那就行了，她原本怕的，就是他在众人面前改口，这才会让杨刚偷偷的将几个寨子中有威望，能说的上话的人叫过来，她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个电视，里面的主人公捉了一个王凡这样的角色，本来能一转乾坤的，结果那被捉到的人，被逼问的时候还老老实实的，结果一到众人面前就转了口，不仅把自己脱了个干净，反而反咬了主人公一口。

当时她看这个电视剧的时候，就觉得这里面的主人公脑袋不清楚，现在她来做这件事，当然不能让自己也落到那个境地，所以她这几天和寨子里的人聊天，一边是为了更清楚寨子里的现状，安抚众人的情绪，另外，也是为了和脑中的记忆印证，好确认哪个是能信任，哪个是要暂时考察的。

被叫来听壁角的，都是她可以确认绝对没有疑点的。

不过她这边放心了，其他人却都群情激奋，他们虽然都知道张家兄弟干了些什么，但大多也不过是在混乱中听人喊一嗓子，事情的经过，就连那些刚才听壁角的，也不能说很清楚，此时听王凡说了，一个个自然是更加怒火冲天，而王凡为了洗清自己，当然无意中也就把张家兄弟说的更加罪大恶极，所以在他说的过程中，几次都被人打断，若不是杨毅压制，恐怕不等王凡说完，张家兄弟就要被生撕了。

“王老鼠，你莫想把罪名都推到我们兄弟头上！不要忘了，当初的图可是你画的！”张牛子此时已经知道他们是没有活路的了，他也不想着求生了，就想着把王凡也给拉下来。

“是你们逼我的！少当家，各位弟兄，是他们兄弟逼我的，而且那图，也是张娃子说着，我画的！各位弟兄你们都知道我王老鼠是个什么样的，要是我自己，怎么也没胆做出这种事。”

“你没胆？别忘了，那些粮食可是……”

“住口！”

张牛子要说什么，却被张娃子喝止了，不过杨毅已经听到了，当下道：“那些粮食怎么回事？”

王凡明显的一哆嗦，张牛子道：“大哥，这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少当家，那些粮食并不是杨虎带走的，是王老鼠说如果少了这些粮食，寨子里必定会乱起来，因此丢下山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更是愤怒，那些粮食可以说关系着大家的生计，因此一听这话，众人对王凡的恨意更大，王凡大声道：“虽说是我说的，但却是你们兄弟做的！而且杨虎等人下山，你们兄弟也知道，若是当时就禀告少当家，必能将他们追回来！”

他们在这边狗咬狗，王凡听了更是满意，粮食的事情被这么一说，众人的心更容易扭成一团，这张牛子显然没他大哥狡猾。

“张娃子、张牛子、范有、王凡，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见众人马上就要有动手的迹象，杨毅手一挥，上前大声喝道，这时候四人的脾性也就显出来了，范有王凡是只知道求饶，张牛子脖子一梗，虽然身体还在哆嗦，但也充出了一个英雄的架势，只有张娃子也不哆嗦，也不求饶，反而道：“少当家，事已至此，我原也不该再说什么，不过我投靠青龙寨却不是我没有良心！我张娃子上山五年，自问也是立过功劳的，这些功劳，放在青龙寨，早就能当上当家的了！我张娃子怎么说也是七尺的汉子，也是有建功立业的念头的，大当家压制着，我自然不服！”

“不过若只是这些也就罢了，咱们紫竹寨成立十几年，除了大当家二当家，再没有立过一个当家的，我张某人既不会耍刀，又不能识文断字，不立我，我也没什么说的，可是郑林郑大哥，姜宝姜大哥，还有死去的刘二哥，王四哥，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汉？他们为紫竹寨奔波这些年，又得到些什么？”

“张娃子，你少提老子的名字，老子的名字从你嘴中出来，都要臭了！”

听他提到自己，姜宝大声喝道，郑林也道：“张娃子，你、你不要乱说，我对大当家、二当家，都、都佩服的紧！”

“两位大哥不愿意让我说，那我就不说，不过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且现在外面动荡，正是我辈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大当家却一味龟缩，难道我们就要当一辈子的山贼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一句喊的冠冕堂皇，一时倒震住了下面的人，张娃子心中窃喜，正要再说什么，那边杨毅却冷笑了两声：“好，说的好！我们不要当山贼，我们也不想当山贼，但是，张娃子我问你，我们紫竹寨一共有多少人？有多少会武功的？有多少骑过马的？我们有多少兵器？多少粮饷？多少铠甲？我杨毅没下过山，也没见过世面，我只想问一句，我们这些人，对上官兵，可有一条活路？”

张娃子一怔，一时也回答不出来，杨毅又道：“咱们紫竹寨的，从我爹，到新上山的林家兄弟，哪一个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才上来的？我们当初上来，也不过是想挣一条活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在这里的各位，有几个是愿意去打打杀杀，和官兵拼命的？”

她这话说的其实是很不尽实，紫竹寨中却是有几个江洋大盗的，不过但凡人做了坏事，都喜欢给自己找理由，都想把责任推脱出去，此时那几个大盗当然不会跳出来说自己是恶贯满盈，而且杨震对手下的人也是有挑选的，虽说也是良莠不齐，不过却也没有哪个是真的恶事做绝了的，所以就算那几个大盗，真的细究起来，也是有原因，才走上这条路的。

而这些人虽然是来当山贼了，但一般来说，也不过是想把日子过的好一些，了不起了，也就是多得些金银，多睡点漂亮女人，在道上的名号响亮些，若说要建功立业，乃至问鼎天下，那绝对是连想都没想过的。

就连张娃子所说的，其实也不过是趁乱发展实力，把山头做大一些，自己能混个当家的当当，但此时被杨毅一说，却直接放到了官兵的对立面，虽然官兵在山贼的嘴里，那都是软蛋，但若说哪个山贼愿意真的和官兵打上一仗……若不是脑子有问题了，就是真正的枭雄人物，而紫竹寨的这些人，脑子倒是都正常的，枭雄却也是没有半个的，因此此时都纷纷点头。

杨毅的话说的巧妙，张娃子虽然觉得有点不对，此时也找不到话反驳。

“我爹一心一意为寨子中的弟兄某生路，此时却生死不知，那刚才被你提到的刘二哥，王四哥更是被青龙寨的人杀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就为了这么一点私利，置这么多弟兄于不顾，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我紫竹寨原本上上下下二百七十八口，此时只剩下六十七口，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一连问了三句，每问一句都上前一步，下面人的情绪也就激动一分，当她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十个人一起喝道：“杀了他！杀了他们！”

她长吸了一口气：“我爹一向仁厚，紫竹寨成立十三年，用了大家法的只有三人！第一个，是十二年前的柴三手，他贪婪无厌，想将大家拼命得来的金子独吞了；第二个，是八年前的老狐狸，此人吃里爬外，勾结官府，几欲陷寨子于死地；第三个，是六年前的王三毛，他陷害寨中兄弟，几乎将独吞的罪安到王四哥身上。这三个都是开了大堂，由寨子中的兄弟见证之后用了大刑的，但这三个加在一起的罪，也比不上你一个的！我紫竹寨因你一人，死了二百零四人！我若只刮你二百零三刀，都对不起这二百多个弟兄！”

“刮！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刘大伯是第一个喊出来的，他儿子刘鹰就是在上次破寨中死的，此时都能生吃了张娃子。

“这大刑我紫竹寨也有六年没用了，却不想要从我这里再开始，不过现在，却还不忙将他们刮了，我紫竹寨，还要先做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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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第七章

姜宝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天很冷，但他拿着刀的右手，却是汗津津的，他在紫竹寨，也算是勇武过人的了，平时冲锋在第一线，拿的也是大头金，人血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此时他却觉得自己回到了第一次劫道的时候，紧张、害怕，而且，总想撒尿。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要劫道，而是，要攻打青龙寨！

虽然他们紫竹寨和青龙寨过去是互不干涉的，但总是在一个山里，对于彼此的情况多少也知道点，就算是寨子没破前，青龙寨的人也要比他们多，而且传说中的柴大当家更是勇武过人，手下还有六个当家都是不凡。

现在他们紫竹寨被破了，有武力的，也不过只有这么四十多个人，却要来攻打这么五百多个人的寨子……

姜宝吞了一口口水，头慢慢的移动，一片漆黑中，他其实是看不到什么的，但是他知道，那个方向，趴着他们的少当家，杨毅！

“干他娘的！”他咬了下下唇，一股血腥味从舌尖弥漫到嘴中，心中更是发狠，“少当家都能在这里拼命了，我为了王老二，也要干这么一场！”

想着杨毅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能这么血性，他和王老二十几年的兄弟，不能不报这个仇，他不知道，此时杨毅比他还紧张，他多少还有劫道的经验，杨毅有什么啊。

在现代社会，和周围的同龄人相比，杨毅更有经历，她十七岁的时候，就一个人到外省去进过货，和一帮四五十岁的老男人拼过酒之后，又压着二十匹单子布往回赶，演武厅市场上从来不缺小偷流氓，她在七岁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和这些人相处。

但撑死了，也不过如此，她从来没有真正的参加过帮派，更何况血拼了，但是她知道，这一步，她必须走。

虽说抓住了张家兄弟，但若不将青龙寨除了，难保不会再出个王家兄弟李家兄弟，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内应，青龙寨也不会放过他们。

她也想过，就此解散寨子然后销声匿迹，但是，先不说能不能解散成功，就算成功了，那位柴大当家会不会饶过她和李卫？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别人也就罢了，她和青龙寨有这样的仇恨，那位柴大当家会放心？杨毅觉得这事要是放在自己身上，那是绝对要除根的。

其实若给她一定时间，倒也不是不能找机会真的消散在人群里，但是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张家兄弟抓住了，粮食的事情也曝光了，寨子里的人看起来也扭成了一股绳，但这都只是暂时的。

紫竹寨从一个有着将近三百人口的寨子变成一个只有几十人的贼窝，从原本的半个山头王变得只能龟缩在深山里，就算再没有打击，众人也会变得越来越涣散了，如果再有点什么事情，恐怕立刻就会有大麻烦，而且下一次的麻烦，恐怕就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了。

而且，粮食也是个问题。

古代和现代不同，粮食可以说是战略储备物资，若不是有功名或者有身份的人，每次买多少粮食都是有规定的，超过这个数目，就要到县衙里报备。

虽然说紫竹寨过去有路子，但是这个路子现在还能不能走的通？若说派人到县城里零散的购买……派的多了是不安全，派的少了，是无济于事，而且，她对于所派的人的忠心，也有疑虑。

她需要让众人重新振奋起来，她需要粮食，那么，最好的办法，除了干一票大买卖，就是……将青龙寨挑了！

这个念头一开始冒出来的时候，杨毅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是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能干。

“我们现在对上青龙寨，有三个优势：第一，出其不意。青龙寨的人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反攻；第二，他们不会有任何准备，而我们却正是士气高涨；第三，我们也可以有内应。”

这话，是她面对众人时说的，也是她后来说服李卫时的说辞，当然，她对李卫说的更多，不过最主要的也就这么几点，虽然说他们所谓的士气很有水分，但绝对要比青龙寨更有优势。

“现在，就看杨刚的了。”

她紧紧的盯着前面山口，暗想，其实让那个王凡做内应会更合适，但她对那人却极不放心，紫竹寨里，让她绝对放心的，除了李卫，也就杨刚了，虽然那小子笨笨的，但是，却像李卫所说的那样，忠心是没有问题的。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杨刚露出什么马脚，如果真被看出了端倪，那么不说什么反攻了，恐怕连她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奶奶的，大不了就再死一次，就算这次真死了，也总不窝囊！”

她咬着牙，握紧了抢，光滑的枪杆令她心中更踏实了一些，她之所以敢实施这个计划，也是因为，她不仅继承了这个身体的大半记忆，也继承了这个身体的武功，虽然说一开始还有点生涩，但是通过这几天的练习，已经可以在十招之内治下杨刚了，而杨刚，却是寨子里少有的好手了。

正在这个时候，前面的火光突然一亮，她身边的草丛里就开始有了动静。

“不要动！”她低声喝道，“再等一下！”

火光越来越大，然后，另一端，也冒出了火，隐隐的，已经开始有人影在奔跑了。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救火啊！”

……

声音从前方传来，原本在山口警戒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寨子里好像起火了。”

“娘的，一定又是七当家，这次又不知道玩什么了。”

“别乱说，当家的事能是我们说的？”

前面一人道，后面一人冷笑，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一道亮光，他瞪大了眼，刚要出声，就感到一团黑影扑面而来，然后就是一股土腥气。

有敌人！

他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张开嘴就要叫，但只感到脖子上一凉，再之后，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的眼睛已经被先前的沙子迷住了，因此他没有看到自己的同伴连头都没有回，就被人洞穿了胸口，当然他也就更没有看到那杀了他的人眼中的恐惧。

“少当家？”

看到她久久没把枪尖抽出来，姜宝有些疑惑的开口，杨毅的手抖索了一下，勉强的冲他一笑，抬手拔出自己的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声音：“走！”

她一边说，人已经率先冲了出去，姜宝等人紧紧的跟着她，而与此同时，在山脚下，接到信号的郑林等人，也点燃了火把。

“渝州官兵剿匪，只诛首恶！”

“渝州官兵剿匪，只诛首恶！”

火把亮起的同时，郑林等人也将准备好的说辞喊了出来，而姜宝等人，也一边跟着杨毅往里冲，一边大叫，青龙寨的人原本大半都在睡觉，小部分没有睡觉的，也都在寻欢作乐。

的确就想杨毅所想的那样，没有人想到紫竹寨的人会在攻上来，他们甚至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打他们，就连一向还算谨慎的柴智也没有往这方面想。

他才和大余县的县丞拉上关系，又破了紫竹寨，甚至连紫竹寨的大当家杨震都被他捉了，正是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而且，大屿山方圆几百里，过去也就他们和紫竹寨这两个山头，现在紫竹寨被他破了，那么他就再无敌手，真说要担心的，反倒是下面的几个拜把子弟兄了。

因此在杨刚来送信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虽然他也知道杨刚是杨震收养的，但是他却没有去想，他进来是不是别有目的的。杨震被捉了，李卫伤了，据说连风都不能见，下面的人有心思想谋个出路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至于说杨毅……他连想都没有想，一个连“生意”都没有做过的毛孩子能做什么？

就算想做，下面也不会有人服气吧！

所以在火烧起来的时候，他正抱着前不久才从紫竹寨抢过来的七娘拼命的亲，在下面人乱叫的时候，他还在骂下面的人不识趣没担待，直到他觉得事情不对，提着裤子出来的时候，杨毅等人已经冲过了寨子。

“这不是官兵！不是官兵！”在听到山上山下一片声音的时候，柴智心中也是一惊，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认了，否则他这一帮手下说不定当下就散了。

他们不是没有面对过官兵剿缴，但过去也就是大余县的来意思意思，渝州的官兵倒也来过，不过他们根本就没有真的对上过，官兵还没到，他们就得了消息，然后早早就躲在山里了，官兵走了之后他们再出来，就这么两次之后，那一任的渝州州府离任，新接任的也就没有再管过他们，算是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怎么渝州的官兵要来，我一点消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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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八章

反胃、恶心、恐惧、失衡。

杨毅领着众人冲进寨子，一路枪挑脚踢，手下几乎没有一回之将，紫竹寨的人跟着她更是士气大振，不仅喊的更有劲了，连身上都仿佛更有力了。

青龙寨的人本就被火弄乱了，被他们这样杀进来，更是慌的不知如何是好，青龙寨的几个当家这时候也都反应了过来，有的人下意识的就拿着武器冲了出来，而有的人就开始慌忙的收拾自己的贵重物品。

当家尚且没有谱，下面的人表现的更是不堪，他们这些山贼，平时也不过是仗着人多胆大截个道，刀枪也许还会耍两下，但军事素质却是连想也不要想了。

在冷兵器时代，就连正规军遇到这种完全意料之外的偷袭也不见得能挺过来，更何况他们这种真的说起来，除了上次偷袭紫竹寨，就没打过一次仗的山贼了。

耳朵里传来的，不是哭喊就是官兵的叫喊，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烟火，就是官兵的刀枪，虽然有几个脑子比较清醒的也觉得这官兵的衣服不对，但在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思多想，若再是被同伴一挤一推，也都是恨不得自己能再长出两条腿。

如果真的排开了阵势，让三十多个人去砍三四百个人，那是很难做得到的，就算是砍几百只羊也要费点功夫，但是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当一支部队崩溃了之后，那简直是比羊还要好砍，起码羊最多只会和自己的同伴比着跑，而不会去推攘，更不会反手一刀杀了前面的只为了给自己清道。

于是杨毅的这几十人，就如同一个楔子似的，迅速的洞穿了青龙寨，虽然说一路上也碰到了几个撞上来的，但那些人哪是杨毅他们的对手？有的还敢提着胆子来砍一刀，有的根本就被吓的转身就跑了。

“姜宝，你带着十个人往东去，范恒，你带着十个人往西去，记住，最重要的是造出气势，要吓住他们！若碰上硬茬拼不过就放火！其他人跟我来！”

此时众人对她都是又敬又佩，她一招呼，姜宝和范恒立刻就各自点了十个平时关系比较好的，然后按照她所说的，冲了过去，杨毅一握手中的枪，带着剩下的人往前走，王凡是到过这个青龙寨的，根据他所说的，青龙寨外面主要是一般山贼住的，后面他虽然没去过，但看样子，却应该是藏粮食物资，乃至柴智的住处。

事情进行到这里，她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而另一半，就是要把这个柴智杀了，青龙寨号称有七个当家，可另外六个都不过是一般货色，只有这个柴智是个有武力的，若是不将他杀了，以后必定后患无穷。

这个时候，火势更大了，青龙寨也更乱了，到处都是哭喊声，这次杨毅等人连个硬茬都没有遇到，有两个提刀上来的也都被她随手挑开了，等到第三个，她一枪扎到那人的腿上，然后一脚飞过，正要逼问那人柴智的去处，突然听到那边一个喊声：“这是点子冒充官兵来找我青龙寨的麻烦，弟兄们随我杀啊！”

听到这个声音，杨毅也不逼问了，抽出枪立刻向那个地方奔去，果然没跑两步，就看到一个络腮大汉□着上身，拿着刀在往这边赶，他身后，已经积聚了十几个人了。

但凡这种炸营，若没有人领头，那么很快就崩溃了，但若是有人站起来，虽不说能重新聚集反攻，但却能够形成一股力量，运气好的话，却是能杀出一片天地的。

杨毅并没有见过柴智，虽然那人看起来很像柴智，不过她也不能确定，但是这个时候无论这人是不是柴智，她都不能容他继续下去了，因此当下提着枪飞身而去。

杨毅看到了那人，那人也看到了杨毅，一见她来，也迎了上去。

“当！”

杨毅的枪点到了那人的刀身上，这招一过，两人心中都是一惊，杨毅一路杀来，随手一枪都没人能抵得住，此时施展了八成功力却被人化解了，她不免惊诧。

她不知道那人比她还吃惊，他纵横大屿山多少年了，虽说这些年一惊很少亲自出手，但功夫却没落下，上次的杨震，虽说是有弓弩配合才拿下来的，但也是他功夫到家，否则还不见得会怎么样呢。

而现在，他本来是去攻的，却被对方一招逼得只能防守，自然更是惊讶，惊讶的同时，更是不安，难道他想错了？这真是官兵，否则大屿山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手了？

两人都吃惊不少，但手上却没有停，一口气就过了七八招。

“当！当！当！当！”

那人被逼的只能防守，但是却防的滴水不漏，杨毅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这不是官兵，是紫竹寨的！这是姜宝，我认识！”

就在他们动手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喊声，杨毅和那人同时一愣，然后，斗的更紧了，不过这一次，那人的刀势更为凌厉，竟隐隐有反攻的趋势了。

杨毅心下着急，她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得手，第一是因为青龙寨没有防备，第二，是因为突然的大火，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听到是官兵，青龙寨的人先丧了胆。

除了少数穷凶极恶的，一般人，哪怕是土匪小偷，其实也知道自己是做坏事的，也知道自己是不好的，面对官兵的时候，天生就有一种心理弱势，真遇上了，首先想到的也就是逃跑。

但若是对上紫竹寨的，那自然是另外一个样子。

此时虽然还是他们占着上风，但若让青龙寨的缓过来，他们就危险了，毕竟刚才大多数青龙寨的人只是被他们吓跑了，真要比的话，还是要比他们人多的。

“我听说杨震有一个用枪的儿子，看来就是你了。”和杨毅不同，那人此时更多了一份从容，他一边欺身上来，一边狞笑道，“他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你就是柴智？”杨毅退了一步，眯眼道。

“就是柴某！”柴智刀一竖，傲然道，他倒也不紧逼，他知道，这个时候拖的越久，对自己越有利。

“很好，我正要找你借一样东西。”

柴智大笑了起来：“你该不是要借柴某的头吧。”

杨毅微微一笑：“你知道就好。”

她说到“你”的时候还面带微笑，神态从容，但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却蓦地出枪，也是柴智一直防着她，这才扭了过去，但在一时间就又落了下风。

两人又过了两招，杨毅心中更急，现在关于那紫竹寨的喊声已经越来越大了，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想到这里，她的身子一晃，枪尖微微的斜了些，柴智立刻欺了上来。

一寸长一寸险，柴智一直被她压着也是因为她一直保持着距离，在这个距离，柴智的刀对她造成不了威胁，但是现在被柴智近了身，却是她要吃亏了。

柴智也知道这一点，提着刀，当下就不给她喘息的时机，一把大刀舞的只见一片光影，杨毅只能倒退，但是柴智哪会真的让她退下去？大刀一晃，就向杨毅的脖子挑去：“无知小儿，和你老子……”

哧！

冰冷的刀剑离杨毅的脖子只有两寸，但，再也往前不了了，一杆枪，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截枪式！

柴智瞪着眼，张着嘴，却再吐不出一个字，杨毅看着他，然后，猛地一抽手，柴智的身体轰然倒地。

在杨毅和柴智动手的时候，跟在他们身边的人自然也打在了一起，这一次青龙寨的人可和先前遇到的不同，他们跟着柴智，当然也就更卖力了一些，后来听到那些叫喊，更是士气大振，而紫竹寨这边却不免有点心慌意乱，就这么一会儿，就有两人被砍了胳膊，虽然还没有人被杀，不过再接下来就难说了，但就在这个时候，柴智死了。

在柴智的身体倒在地上的时候，两边的人都停了下来，然后哄的一下，青龙寨的人就向四方跑去，紫竹寨的拔腿就要去追，就被杨毅叫住了。

“将此人的头砍下，然后跟我过来！”

她手一指，立刻就有一个叫林东的过来将柴智的头砍了，他也乖觉，头一砍下，就大声了叫了起来：“柴智已死！柴智已死！”

他这么一叫，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一边跟着杨毅往回赶，一边大叫。

这一次他们是提着柴智的头在前面的，这青龙寨的人谁不认识，也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大当家，当下远远的看到就能确认了，这一确认，原本提起来的士气立刻土崩瓦解，跑的比先前更快了。

“柴智已死！柴智已死！”

一时间，整个寨子，都充满了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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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第九章

在杨毅对上柴智的时候，姜宝和范恒也遇上了硬茬，在火光、叫喊的震撼下，虽然青龙寨的大多数人都慌了手脚，只想着逃跑，但也有不一样的，比如三当家吕志和七当家牛洪乐，吕志当年被柴智救过命，对柴智一向忠心，他是个浑人，听到说是官兵也怕，可还想着要把柴智给救出来。而牛洪乐则恰恰相反。

他新上山还不到两年，成为当家的也还不满一年，对柴智是没有什么忠心的，不过他为人机灵，又是仵作出身，对衙门里的事总有些了解，所以惊讶之后立刻就看出了不对。

当然，就算是看出来了，他一开始也只是想着自己怎么逃命，无论是不是官兵，这青龙寨乱成这个样子也难善了，与其在这里死扛，他自然不如先躲出去，日后看情况再说。

如果青龙寨真的完了，那他自然是要远走高飞的，如若还能屹立不倒，那他也可以再回来做自己的当家。至于说什么临阵畏缩，他们是山贼，又不是军官，难道还真的要施行军法？

而且，经此一事，青龙寨必定元气大伤，他到时候回来，恐怕就不仅仅是七当家了。主意拿定，他就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叫上两个贴身的就要开溜，也是他运气不好，一出来，竟碰上了姜宝，当下就把他拦住了。

牛洪乐是个仵作，能当上七当家靠的是手段，手上的功夫却没有多少的，这一遇上，立刻就被打压了下来，也是他灵机一动，喊出了姜宝的身份。

其实在第一句的时候，他不过是碰大运，他虽然当年在衙门中见过姜宝的画像，但那已经是几年前了，他当时也没有刻意去记，早就忘了姜宝是什么样的了，这时候会这么喊，不过是觉得姜宝面熟再加上灵机一动，可以说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挣扎，哪知道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的撞对了。

这姜宝的身份一被喊破，形式立刻就有了变化，原本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青龙寨众人都是精神一振，官兵他们怕，紫竹寨的人他们可不怕啊，前不久紫竹寨不是还被他们攻破一次吗？

青龙寨的虽然逃的逃，死的死，散的散，但毕竟基数在那里，这一反应过来，姜宝和范恒连遇险情，也亏的杨毅对他们有交代，重要的是营造出来气势，所以他们一见打不过就开始散开放火，这才没有被人包了饺子，不过即使如此，再下去也是要被磨死的。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杨毅一枪洞穿了柴智，再之后就挑着他的头高喊，这一次可再不是诈唬了，青龙寨的一看柴智真的死了，当下那是跑的比刚才还快！

青龙寨的丧了胆气，紫竹寨的人少，也没有经过什么训练，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于是到最后，青龙寨的人死了两分降了三分，倒有五分的，全跑了。

不过那往山上跑的人还好，往山下跑的，却都一个个掉在了坑里。

原来杨毅带着青壮来攻打青龙寨的时候，早就安排郑林带着妇孺在山下布置了，时间仓促，在没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大干弄出声响，因此这布置也不过是放个兽夹，弄根绊脚绳，那个坑还是看山上的人打起来，这才一边喊，一边挖的，这种陷阱，要放在平时，青龙寨的人怎么也不会中了，但此时他们一个个都是惊弓之鸟，只想快点跑出去，哪还会留意脚下，因此虽然这陷阱简陋，却也着实坑了不少人。

不过靠着这些陷阱，最后也只是捉了几十个，剩下的一看情况不对，就又往山上跑了，看的郑林等人很是可惜，但他们这边，不是老人就是妇孺，要说去追杀却也不能，而且，他们早得了杨毅的吩咐，是只能守株待兔。

当然可惜是可惜，捉了这几十个人，郑林等人也还是高兴的，他们个个和青龙寨都有仇，现在虽然还不能说大仇得报吧，但总算是出了口恶气，因此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入坑，郑林就把这些早被捆起来的人串到一根绳上，带着几个人拉着往山上走。

此时青龙寨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姜宝范恒等人正在组织人救火，其实与其说是救火，不如说是搬运物资，他们先前只怕火不够大了，不管是先入寨的杨刚，还是后来的姜范二人，那都是逮着机会就乱点，这个时候还哪里能救得下来？因此只有抢救一些实用值钱的东西，然后按照杨毅的吩咐弄出一个隔火带，剩下的，那也就只有由它烧了。

好在青龙寨虽然也是竹木的房子多，但也和紫竹寨一样，像存放粮食和几位当家的住处都是用石头垒就的，而且也比较靠里，所以影响也不是太大。

郑林带着人上来的时候，杨毅正在带着人捆人，紫竹寨的人少，又要救火，又要压场，又要警惕四方，这就腾不出手了，不过杨毅也有办法，她让青龙寨的人下一个捆上一个。

“别想着装样子，捆的若是不结实，被捆的和捆的两个一起罚，若是被捆的自己觉得不结实先说出来，那么我在这里做个保证，一条活路总是有的。”杨毅提着枪，轻描淡写的说，“其他人发现了也一样！”

就这一句话，青龙寨的捆起自己的弟兄一个比一个卖力，唯恐怕自己捆的不结实被出卖了，这些人大多都是一看不好投降的，连跑都不敢跑，那骨头的软硬也就不用多说了，这个时候，自然更硬起不起来，而且他们捆人的工具还是自己的裤腰带，就算是被捆的不结实，这时候也是不好跑的。

“少当家！”

看这些人对她这么服气，郑林对她更是佩服的紧，远远的看到就拜了下来。

“原来是郑大哥，郑大哥辛苦了，咱们寨子里的人都还好吧。”

她一见面不先问情况，而是问寨中人的安全，郑林更是感动：“寨中的人都好，就是刘伯太过激动歪了脚，属下惭愧，只捉到三十四人。”

“三十四人已经不少了，是我也不会往山下跑的，看来郑大哥没放过一个下山的！”

郑林面带惭愧：“还有两人……”

“咦？”

听到竟然还有人冲下山，杨毅也有点吃惊，要知道他们这山寨选的都是险要之处，上山下山的路只有一条，郑林他们卡的正是关键点之一，还有人能冲下去，倒是有本事的。

“属下惭愧，都是属下无能……”

“和你有什么关系，能捉到三十四人已是不少了。”杨毅一摆手，虽然她也觉得那两人能冲下去有些运气，可是这也怪不得郑林，毕竟他带的都是些没战斗力的人员，而且，他们的布置也实在仓促。

“郑大哥来的正好，我正发愁人手不够，现在这些青龙寨的人就全交给你了。”

“少当家放心，属下一定将这些人都看的牢牢的，必不会走了一个！只是山脚下……”

杨毅唔了一声：“我会让山羊先去传个口信，此时人手紧张，还要再辛苦刘伯他们一会儿。”

听她这么说，郑林也不再多言，他人虽然有点迂腐，但毕竟上山也有些年了，文人气质早就被磨光了，而且他对青龙寨的也是恨得牙痒痒的，见杨毅让他们用裤腰带自己捆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让自己带来的那三十四人也跟着学，而且非常尽责的一个个检查，发现哪个稍微有点松了，那立刻就把被捆的和捆人的都拉了出来，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把那两人都打的满地打滚，吓得旁边的人更是心惊胆战。

救火、整理物资、统计伤亡、安排俘虏，这些事虽然都不需要杨毅亲自动手，但也都需要她一一过问，所以当把这些事都安排好了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第二天的上午了。

此时，火已经彻底被灭了下来，青龙寨的竹木房子十之八九是都在这场火里被烧光了，空气中到处飘散着烧焦灼热的味道，不时还能听到一声竹子炸裂的声音。

杨毅让人随便煮了一锅大锅饭，和紫竹寨的人吃了，然后就让人腾空了外面的地方，之后，就把那一百多个青龙寨的人都拉了出来。

青龙寨的人像糖葫芦似的被人拉到广场上，一个个都是心惊胆战的，不知道紫竹寨的人要怎么收拾他们，有的人想求饶，却说不出话，有的人叫了出来，却没有回应，当关林一脚踢了第一个人之后，其他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我是杨毅，紫竹寨的少当家。”杨毅坐在柴智的狼皮椅子上，慢慢的开口，“你们以前可能不知道我，那我就说的再清楚一点，紫竹寨的杨震杨大当家，就是我爹！父仇不共戴天，柴智破我紫竹寨杀我父亲，我今日就破他的青龙寨，以他的头，来祭奠我爹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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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十章

天气很好，虽然还在冬天，但是阳光很好，也没有风，正是正午，地面都被照射的有一种暖意，在这样的阳光下，一般都会有一种幸福感。

不过青龙寨的人此时自然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紫竹寨的人现在也感受不到，当杨毅将那段话说完后，紫竹寨的人都下意识的挺了下胸。作为山贼是谈不上什么自豪感的，他们过去也不会往这些方面想，但是当杨毅这么一字一句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他们突然都有一种，自己不一样的感觉。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自然是感觉不到的，此时也不会细想，他们只是一个个的站的更直，脸上的表情，也都下意识的摆出了最严肃威武的。

杨毅说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然后拍了一下手：“将他们带上来！”

六个人，两个压一个的带了三人上来，这三人，正是张家兄弟，原来杨毅过来攻打青龙寨，也将这三人压了过来，后来她带着青壮上山，这三人就交给了刘伯等人。

会这样安排，一是她根本就没想过给这三人留活路，她这一次攻寨，成功了倒罢，若是失败了，刘伯等人，也会先杀了这三人再说；第二也是，她这一次几乎将紫竹寨的人都掏空了，除了见不得风的李卫和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其他人都被她带了过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将这三人留下。

“这三个，是我紫竹寨的叛徒，若没有他们三人，我紫竹寨当初也不会被破，今日，你们可还有话说？”

范有是早就被下破了胆的，在紫竹寨的时候就不知道说什么，此时更说不出一句话，张牛子这时候倒是硬气了点，但也只是梗着脖子，倒是张娃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怪，也只能怪我有眼无珠，没能早看出少当家的不凡。”

杨毅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倒有点欣赏这个张娃子了，此人虽然吃里爬外，不过的确是个人物，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还真能一番成就，不过，她是不可能给她机会了。

“既如此，那就由你三人来祭我紫竹寨的弟兄吧！”

她说着，一挥手，早就拿好了大刀的刘伯、姜宝、范恒立刻走了上来，刘伯虽然脚崴了，此时却还是走的急切：“小狗子，看爹给你报仇！”

一声大吼，张娃子的头已经飞了出去，张牛子想动，但立刻被人按住了，然后姜宝范恒也没有手软，紧接着，就落了刀，三个人头落到地上，咕噜噜的滚出一片血迹，空气中立刻多了一份血腥、肃杀的味道，然后立刻的，又多了一股臭味，原来是青龙寨有人被吓的失禁了。

这青龙寨的人虽然不是没伤过人命，但砍头的情况却很少，而且他们毕竟只是山贼，要的是财货，一般也是不怎么伤人命的，而且一般的杀伤，也是发生在厮杀拼斗中，那时候只顾着抢货拼斗了，手下的人是被自己砍死了还是砍伤了，其实并不是太清楚的，而这个时候，三个人头这么一摆出来，就连紫竹寨的人也是心中一凛。

“少当家、少当家饶命，我、我没有伤过紫竹寨的大爷们啊……”

“我也没有，我也没有……”

不知道谁喊出了第一句，然后，接二连三这样的喊声就都出来了，跪在地上的人，一个个纷纷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一时间哭声喊声乱成了一团，直到杨毅的一挥手，声音才低下去。

“你们都没有伤过我紫竹寨的弟兄？”

她慢慢的开口，下面的人立刻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没有。”

“那我紫竹寨就是被一两百人攻破的了？”

这次没人敢回答了，虽然每个人都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也都知道这话是接不得的，一时间，原本的纷乱都变成了静默。

“若说你们都没伤过我紫竹寨的弟兄，我是不信的。”过了好一会儿，杨毅才再次开口，“不过我也相信，有些人的确是清白的，这样，我给你们一个指证的机会，若有哪个人指出三个伤了我紫竹寨弟兄的人，那么，他就得到了这个机会，当然，我不希望有人乱说，如果哪个人胡乱指正而被发现的话，那他就永远的失去了这个机会。”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然后又道：“大家都明白了，那么，开始吧。”

“我指证！我指证牛二！他说他亲手杀过三个紫竹寨的大爷！”她这话音一落，那边立刻就有人叫道。

“柴彪！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是你自己说的，还有魏巍，罗勇，我们当时都在的！”

“你、你！我那是胡说的！是吹牛！反而是你，你不是总说自己和大当家……不是，和柴智是没出五福的兄弟吗？”

“你才是胡说！”

……

两个人掐在了一起，这时候若不是被捆着，说不定都能打一架，而其他人这个时候也乱成了一团，杨毅等他们吵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很好，既然大家都愿意说，那么就一个一个慢慢来吧，关林，你在这里负责记录，只要有三个人证明，那人的确伤了我们兄弟的，就拉到这边，而若没有伤过的，就先送到屋子里，总之，我们不要冤枉一个人，但是，也不要放过一个人。”

她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关林一眼，关林心下一凛，就有点明白了过来：“少当家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少当家的信任！”

杨毅见他明白了，也不多说，点了点头，就走了下去，这一百多个俘虏是个大问题，最简单的办法是都杀了，但是，她虽然能带人来冲杀青龙寨，也能咬牙杀了张家兄弟，但要说把这一百多个，都被捆着不能动的人都当萝卜砍下去，她还是下不了手的。

而且他们紫竹寨，现在也的确缺人。

可是，她也不能就这样把这一百多人就这么放了，先不说紫竹寨的人会有想法，就算以后的安全都是个问题。所以这种互相指证，与其说是为了确认哪个真的伤了紫竹寨的人，不如说是为了隔离青龙寨的人心。

再经过这一番指证之后，青龙寨的人再想抱成团，就有点难了，而且找出几个伤人多的，对紫竹寨的，也是一种安慰。

她这样想着，一路来到后面，此时大多人都在前面，负责警戒的也在外面，这青龙寨的后面可以说是空无一人，她来到一株大树下，左右看了，确认没有人之后，她抱住了树，然后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杀人了……

亲手杀人了……

真真实实的，有一个又一个的生命从她手中消失了。

不，她不是在这里后悔，也不是叹息，如果再有一次，她也会这么做，但是这种杀人的感觉，这种结束了一条生命的感觉，还是令她非常的不舒服。

她抱着树，把今天早上昨天晚上连带着胆汁都一起吐了出来，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却还是觉得反胃恶心。她过去打过人，骂过人，踢过人，也下手阴过人，但是，这却是她第一次杀人。

“天地为炉，阴阳为工，造化位炭，万物为铜……”

想到过去在一本小说里看到的句子，她抹了把嘴，抬起头，然后慢慢的，咬紧了下唇。

虽然将青龙寨攻破了下来，但后续的事情却更多，青龙寨那一百多个人的安排是一方面，而比此事更重要的还有寨子里的安全，他们先前攻打的时候，外围的寨门还有木质的围墙都被砍的烧的差不多了，此时这里简直是不设防的，青龙寨还有一百多个人跑了出去，虽然说不太可能，但万一有哪个胆大的或忠心的，聚集起几十人，那青龙寨的昨天，很可能就要变成紫竹寨的今天。

除此之外，这么多人的居住也是一个问题，虽然有一些木屋也还能住人，但绝对住不下这么多人，青龙寨的也就罢了，他总不能让紫竹寨的也凑合，但是此时他们也不可能回去，虽然两个寨子离的不远，却也有些路程，他们自己来回往返也就罢了，带着这么多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们原本的寨子已经被毁了，青龙寨当时可不像他们这样，他们攻破寨子后，有的是人手时间，紫竹寨的东西那是能带走的都被带走了，带不走的，也都被烧光了，就连那些储存粮食的石屋，也被砸了个稀巴烂，要清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那副寨，作为一个临时过渡的，塞下几十人还不成问题，这么多人要想长期居住，就太小了。

所以倒是这才攻打下来的青龙寨，反而比较适合他们了。

而除了这些，还有那被青龙寨抢掠来的妇孺、紫竹寨众人的功劳等等的琐碎更不知道有多少，杨毅从后山回来，就再没有休息的时刻，而就在她正忙着，关林找了上来：“少当家，青龙寨的老七，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给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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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杨毅回过头，沉吟了一下道：“青龙寨的老七，牛洪乐？”

“是。”

“有说什么事吗？”

“他说是很要紧的事，只有当面和少当家您说。”

杨毅一笑：“好吧，那就叫来听听吧，对了，现在已经有多少人过了指证那一关？”

“已经有十三人了。”

“那么就是说有三十九个是已经确认伤了我们兄弟的？”

“是。”

“其中有多少个是直接伤了我兄弟性命的？”

“这个……”

关林一阵迟疑，青龙寨的人那一晚杀人放火没有少干，但当时两边的缠斗在一起，砍翻就算完了，到底是不是真的杀了，还不能确定，在先前他们互相吹牛的时候当然是比着说自己砍死了多少人，现在要指证了，当然又是一个个都不确认了起来。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砍伤了，其实差不多也就等于砍死了。

“再指证出一个，就逢十抽一。”

关林一愣，有点犹豫，不过还是点了下头，虽然没有做过，但他好歹也读过几本书，也在山贼窝里呆了这么久，所以也知道所谓的逢十抽一，就是十个里面抽出一个的砍了，这个办法一般用于震慑，或者是军队，如果某支军队大面积的犯了事，又不好将这些人都杀了，那就凭运气的抽人。

看出他的犹豫，杨毅道：“这件事需要个手硬的，你如果觉得自己做不来，我就交给别人。”

“属下做的来！”

杨毅笑着摇了下头：“关大哥，你不用勉强。”

“属下一定做的来！”他挺着胸，看着杨毅，“没有什么勉强的，我紫竹寨死了二百零四个弟兄，没有将他们全部杀了，就是少当家慈悲了，就算是五抽一，三抽一，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既如此，抽出来的人，就让指证他的人动手，然后，就将这些人分成四队，打乱了，由人带着去砍竹子建栅栏，我记得刘伯在这方面是个行家，就由他负责吧，也不用他老人家奔跑，就在寨子里看着他们弄就好了。”

“是，但是少当家，咱们人手现在好像有些不够，若是将他们放出去，万一……”

“让他们自己带人去砍竹子，不用咱们的弟兄跟过去。”杨毅说着，笑了下，“你放心，他们必定是不会乱的。”

关林将信将疑，但听她说的这么肯定，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对于杨毅，他过去是有些鄙视的，和寨子中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也觉得这个少当家，就是个吃白食的，虽说也为寨子里打过野味，但他们是山贼又不是猎户，打多少野味也是不务正业，更何况这少当家打的野味也不多。

当然，他们倒不是想着让杨毅和他们一起去劫道，出身不同，待遇不同，虽然他们也许不太清楚这句话，但心中却是都有这样的意识的，像劫道这种有危险的活儿，当然是他们这些弟兄们做，但少当家好歹也要参与一下寨子中的事物吧，不说别的，少当家好歹识字，总可以帮着分钱财金银的。

但像这么有油水而又轻松的活儿杨毅都不做，这也不怪他们有想法了。

不过经过这一个晚上，关林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对杨毅更是只有“敬服”两个字，一夜之间，他们就从那个要为粮食发愁的丧家犬变成了大屿山的主人，三四百人的寨子，竟被他们六十多个人攻破了，这简直就是奇迹！

在关林的心中，杨毅简直浑身都散发着“名将”的气质，就连过去的不作为，也变成了内敛沉稳，至于杨毅为什么没在紫竹寨当初被攻破的时候神勇起来……那就不是紫竹寨众人所考虑的了。

所以虽然他现在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但还是一边照着去做，一边就打发人将牛洪乐送了过来，牛洪乐来的时候，杨毅正在盘点青龙寨的物资，其实这件事若是放在别人那里并不是很急迫的，但是在她这里就是重中之重，因为她带的是一帮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也不会讲什么纪律的山贼。

有那么一句歇后语，土包子开花——没治了！

这句话有点歧视，但也可以说是大实话，没有积累没有经验，突然乍富，十个有九个，都是要出问题的，这一点，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最能证明。

在起义刚开始的时候，甚至能有席卷之势，但是一旦取得了一定的成绩，那么立刻就垮了下来，这里面，有军队的战斗力不强的因素，但更有被财富迷了眼的因素。

原本不过是要交重租的农民，突然间有了大把的金银，大堆的女人，哪还会想到什么打仗？这在这里，如果领导人脑袋清醒也许还有成功的可能，若是领导人也跟着腐化了，那不用人打，这支军队也是要溃散的。

他们现在虽然说不上是军队，问题也不会这么严重，可是若是放任不管，松懈自大也是必定的，所以财物统计出来，然后再做安排，既不能让下面的弟兄浮夸，又要让他们满意。

她一心做着这件事，牛洪乐来了她也不去管他，对此牛洪乐虽然有点惴惴的，却也不是太担心，他知道这是杨毅在故意的晾自己，过去在衙门里，他见多了这种手段了。

他也是个乖觉的，见杨毅不理自己，就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垂着手的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杨毅总算将东西都点齐了，这才看了他一眼：“七当家是吧。”

牛洪乐连说不敢。

“听说你有事找我？”

“不是，只是小的有个消息，想卖给少当家。”

“想卖给我？”

“是，小的觉得这消息……”

“山羊，将他带回去，就说我说的，十抽一里面，他占一个。”

不等他说完，杨毅就道，旁边的杨刚立刻过来拉他，牛洪乐被拉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少当家，少当家，我要说的消息事关重大！我……”

杨毅连看都不看他，他一咬牙道：“我要说的，事关杨大当家！”

一听他说的事关杨震，杨刚不自觉的松了下手，牛洪乐连忙奔过来，扑的一下就要去抱杨毅的腿，杨毅一个反身将他踢到一边，他又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少当家，小的知错，是小的猪油蒙了心，但小的真的有有关杨大当家的消息，只求这消息能换来小的一条狗命，小的……”

“你有我爹的消息？”

“是是，这消息只有大……只有柴狗贼和小的知道，小的绝不敢欺瞒少当家，小的只求……”

“那这消息怪重要的啊。”

“这个，大当家是个尊贵的，小的……”

“山羊，将他带出去吧。”

杨刚和牛洪乐都是一愣，杨毅斜了下眼：“山羊？”

杨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这一次牛洪乐终于被吓住了，虽然他觉得这还是杨毅在恐吓他，但他也实在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他不等杨刚到身边就大叫道：“大当家，杨大当家没死！柴狗贼将他送到县城里了！”

杨毅终于正眼看了看他：“真的？”

“真的真的，小的绝对不敢撒谎，此事是小的亲手办的，那柴狗贼和于老贼两人勾连，于老贼为他提供弓弩，他、他将大当家献给他争功。”

他说到这里，小心的瞥了眼杨毅，见她面带沉吟之色，又连忙道：“大当家虽然受了伤，但柴狗贼怕大当家不能用来领赏，也帮他治了，此时应该、应该……”

“应该？”

牛洪乐一怔，连忙道：“不不，是一定还好好的。”

“哦，你能肯定？”

这事牛洪乐怎么敢肯定，但现在性命要紧，他也只有硬着头皮承认：“小的想，大当家现在应该是还没有性命之忧的，那于老贼一心想巴结上唐通判，必定、必定要以大当家作为、作为那个的，所以、所以大当家此时应该还安然无恙。”

“是吗，此时已过月余，我爹，还能安然无恙？”

“能的能的，现在正是深冬，这个时间还有，而且，那于老贼也需要、需要一个借口……”

他说的吞吞吐吐的，杨毅也明白了，古代有秋后问斩一说，一般的罪犯，只要不是谋反之类的大罪，都会留到秋后再砍头，这个所谓的秋后大概就是秋霜和冬至之间，而现在虽然还没到春节，但冬至已经过去了，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位于老贼也需要一个理由，抓了贼头是个大功，可是怎么抓的，由谁抓的，这也是需要编排好的。

而且，杨毅猜测，这个卖好的时机也是需要把握的，同样是一盘肉，在饭前送上去和在饭后送上去，那是绝对不一样的，如果这么分析的话，她那个老爹，目前还倒真是安全的。

“你这个消息很有用。”杨毅回过神，道，“既如此，一会儿我会送你一顿饱食，然后亲自动手，必让你痛快上路。”

牛洪乐本来松了口气，但听到她后半句顿时呆住了，一愣之下立刻死命的喊：“少当家，小的还有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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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杨毅往后靠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然后又斜了一下身体，微笑的看着牛洪乐，牛洪乐这时候再不敢取巧，磕磕巴巴的道：“少当家，小的、小的……”

“七当家，你过去，也是在衙门中吃饭的，可能听过这么一句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杨毅慢慢的开口，“不知道七当家是否明白其中的意思？”

牛洪乐并没有听过这一句，但是意思还是明白的，当下也不敢分辨，只顾磕头。

“七当家要说的，自然都是大事，不过有一件事我也希望七当家明白，那就是，这些事情并不见得真的只有七当家一个人知道，而且，就算是只有七当家自己知道，我也不见得需要。”

“少当家说的是，小的以后再不敢了，只求少当家给小的留条狗命。”

他说着，碰碰的磕头。杨毅此时所在的，正是柴智的房间，这个房间自然是整个青龙寨最好的，石砌的不说，地板上铺的也是大块的青石砖，牛洪乐这一会儿磕头那是不带半点含糊的，杨毅也没有阻拦，她刚才也在思忖这些青龙寨的人要怎么处理。

普通人可以挑拨分化，打散了分开了安插，然后再用种种手段震慑，倒也不是不能用，但是这些原本的当家却是不能留的，毕竟都是过去的当家，在青龙寨人心中的分量必定是不同的，留下的话难保不会有后患，但是这个牛洪乐却让她有点心动。

牛洪乐身手不怎么样，但是他过去的身份却很不一样。

仵作，放到现代，也是个法医，虽然是检验尸体的，可是，总还和医生有关，而他们山寨其实是很需要这方面的人才的，不过更重要的还是他对衙门的了解。

虽然他现在已经上了山，过去的关系大多也不能用了，但是对衙门的运作，对县丞、知县、训导的了解却是她需要的，所以在一开始，她就有心留下牛洪乐，不过这也需要牛洪乐愿意投诚，若是没有这个心思，她也完全没有必要单独把人抽出来。

这种人她是需要的，但是，她并不需要一颗炸弹。

见敲打的差不多了，她才站起身，虚扶了一把牛洪乐：“七当家不必如此，既然七当家明白了，咱们也算是有共识了，山羊，给七当家搬把椅子。”

牛洪乐不敢坐，但又不敢不坐，最后还是靠着一点椅子边坐了下来，他一坐下来就道：“小的牛洪乐，少当家随便叫就好了，莫要如此折杀小的了。”

“牛大哥比我年长，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了。”

“不敢，少当家是尊贵的，小的、小的那就是条狗，少当家叫我老牛，小乐都成。”

牛洪乐恭恭敬敬的说，虽然头疼眼花，但心中还是欢喜的，杨毅不再叫他七当家，那他这存活的几率就大了很多，要是能再叫他一声老牛，那这几率就又大上几分。

杨毅但笑不语，牛洪乐也不敢再多嘴，等了片刻，见她还不说话，就知道这是在等自己坦白呢，因此一边心中叫苦，一边就道：“小的要说的，就是那柴老狗的藏宝地。”

“哦？”

“每次得来的东西，那柴老狗虽然大多都放在了寨子里，但还有一部分，放到了其他地方，那地方极为隐蔽，小的也是在无意中才知道的。”

无意中？恐怕是特意跟踪了柴智才知道的吧，杨毅心中明白，但嘴上还是道：“那这却是可惜了，昨天晚上却有几位当家趁乱冲了出去，想来此时……”

“不不不，那地方只有柴老狗一个人知道，最多，最多也就再加上个吕老憨吕志，而那吕志此时正在关大哥那里，其他跑出去的是绝对不知道的。”

杨毅看了他一眼，牛洪乐只觉得这一眼把自己看了个透彻，刚刚平息了一点的心跳又加快了起来，他知道，作为上位者，最忌惮的，就是下面人的异心。他当初跟踪柴智，这个杨毅会不会担心自己将来也跟踪他？

想到这里，他几乎想要指天画地的发誓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干，而且这绝对不是敷衍，他现在已经清楚的知道，这杨毅和那柴智不同。对柴智他也许可以两面三刀，可以算计一下自己的小九九，但如果在杨毅这里也这么做，那他丝毫不怀疑，他头一天露出这种迹象，第二天这个杨毅就能捅自己一个透心凉。

这个清秀的，看起来还有点文气的少年，绝对是他所见过的，最心狠手辣的人物。

“既如此，那将来说不定还要麻烦牛大哥了。”

牛洪乐连称不敢。

“我还有点事要忙，那牛大哥不如先到林大哥那边做帮手？正好，牛大哥对那边也熟悉一些。”

牛洪乐知道，自己如果去了那边，那就等于把青龙寨的人得罪绝了，将来若有了机会，第一个不得好的不是杨毅，也不会是那个关林，而是他牛洪乐，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又不能不答应，否则当下这一关他就过不去，因此他心中一苦，立刻就装出了欢喜的样子。

打发了他之后，杨毅继续做自己的事，忙到晚上，终于把人手物资都暂时滤了一遍。这一次攻打青龙寨，他们紫竹寨的，伤了八个，死了两个，至于轻伤的，更有二十多人，不过收获也是非常丰厚的，不说金银财宝，只是粮食就有八千石！这足够五百个人吃两年了！

在刚统计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杨毅自己也是一惊，还以为算错了，后来又算了一遍，又专门叫来牛洪乐问了这才知道，这八千石粮食，有一半是青龙寨原有的，倒还有一半是从紫竹寨搬来的。

古人和现代人不同，现代特别是城市中的人，一般没有存粮的概念，家里买一袋米面都要吃多少天，油能储备两桶，恐怕都还要有一桶是别人送的或者是发的，而在这古代，一般人，只要家里比较富庶的，都会存粮，而这山寨更是打着和政府对抗的心思，因此更是在这上面用心。

毕竟对付山贼，一般县衙里的办法就是围，如果存粮不够，那也不用打了，围上一段日子，他们自己内部就乱了，因此虽然青龙寨和紫竹寨都有一段日子没面对官府了，但还是都储备着必要的粮食。

青龙寨前段日子攻下了紫竹寨，这粮食自然不会糟蹋，自然是想尽办法都搬了过来，当时青龙寨的人都觉得这次啃了个肥羊，却没想到最后还是便宜了杨毅，也是杨毅过去不管这些，这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财物这么充足，杨毅做起事情自然更是从容，当天晚上，她就大撒金银，紫竹寨从上到下每个人的都得了五十两银子的封赏，当天跟着她攻进寨子的每个又要多五十两，就是在下面挖坑的也会再加二十两，总之除了李卫和那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每个人起码都有七十两的银子，而受了伤的额外还有补助，轻伤的加了十两，重伤的更是又添了三十两，而那位死去的家属，直接就拿了一百两。

“这一百两，只是抚恤，是对两位大哥的一点敬意。但是，两位大哥是为寨子中的人死的，是紫竹寨的功臣，我们不能让这两位大哥就这么白死！”

她这话一出，原本青龙寨的人人人自危，正在提心吊胆中，就听她又道：“在这里，我个人再拿出一百两，作为初始资金，以后，无论寨子中有什么收入，都要放百分之一在这个资金里面，这个资金，我杨毅不能动，以后，无论是谁都不能动，这个资金，是专门为那些为寨子中牺牲的汉子的家眷、是那些位寨子做过贡献而受伤的人设立的，以后，两位大哥的家眷，每个月都可以从这份资金中得到二两银子的补助！王三哥李四哥这些受了重伤的大哥，每个月也能从这里再领一两！”

这话阵地有声，现场一时静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响起震天般的欢呼，在过去，死了的弟兄也都是有抚恤的，可是，又能有什么抚恤是能管一辈子的？若是没有家眷，死了也就死了，若是有了老婆孩子，或者有老娘老子在的，他们死了，剩下的，却都是生不如死了，虽然说有要好的会照顾，可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补贴一下，而每月领银那就不同了。

那是每个月都有的，而且二两虽然不多，可是哪怕放在县城里，也足够五口之家过活了，当然他们这是在山上，东西要贵一点，但一般情况下，二两也足够生活了。

一时间紫竹寨的人人高兴，个个欢喜，就连那死去两人的家眷，都是对着杨毅拜了又拜。

杨毅等他们欢呼了一阵，这才往青龙寨的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道：“凡是为我紫竹寨立了功的，我都不会忘的，不管他过去如何，从现在开始，咱们重新看！”

“少当家慈悲！”

牛洪乐最是机敏，当下就喊了出来，有几个机灵的也跟着大叫，其他有跟着叫的，有还没反应过来的，一时间乱糟糟的有点不成样子，不过杨毅也不在乎，她当下一笑，爽声道：“来啊，把这两个腿子去了给放哨的弟兄送去，就说委屈他们辛苦了，过了今晚，我亲自去给他们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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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第十三章

此时已是腊月，青龙寨和紫竹寨因为环境的缘故，比普通县城中的人提前两个月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因此青龙寨存放食物的库房，除了大米麦子萝卜白菜等等各种常见的谷物蔬菜，还有大量的一般人普通时候很难吃上的肉食，鸡鸭鱼肉是不说了，就连牛羊也都不少。

杨毅在这个时候当然不会客气，早就吩咐好了，让人抬了两只羊一头牛出来烧烤，这时候要卸的腿子，就是牛腿。

古代和现代不同，牛是重要的财产，一般来说，除了老死的牛，随意吃牛肉甚至是违法的，当然山贼们是不讲究这些，不过他们要弄一头牛也不容易。

听到杨毅的吩咐，当下就有人上来，按照她指的，卸了烤好的牛腿，过一会儿，外面就有人高呼：“谢少当家赏！”

杨毅一笑，提气道：“兄弟们客气！”

随即一挥手：“各位兄弟也不要客气了！”

空气中早就弥漫了烤肉的香气，众人早就食指大动了，听她这么一说，哪还会客气，立刻就扑了上来，撕肉的撕肉，扯腿的扯腿，不过一会儿烤好的大饼也端了上来，配着吃更是痛快，等吃的差不多了，又有煮好的蔬菜汤，虽然都是萝卜白菜，却是用羊汤熬的，喝到肚中，也很是鲜美。

紫竹寨中有这样的伙食，青龙寨那边却也不算差，起码是大饼管够，各队的正副队长还能分到羊肉熬的蔬菜汤，统管他们的牛洪乐，更是得到了和紫竹寨人一样的待遇。

不过牛洪乐是个有眼力的，这时候只喝汤吃饼，并不站起来去抢肉，杨毅看在眼中，也不说什么。

这个晚上紫竹寨的吃了个痛快，不过却没有酒，虽然有些人有些遗憾，却也没有提出来的，他们都知道现在并不安全，寨子的大门都还没有堵上，青龙寨还跑出去了一百多个，他们并不安全，因此不用杨毅交代，当天晚上，他们不管是否执勤的，手中都是拿着兵器的，就连受了重伤的，旁边也放了一把刀。

这个晚上，杨毅也没有睡，连续一天一夜的高度集中，她已经很累了，不过大脑却呈现着那种疲惫的兴奋，她坐在狼皮椅子上，闭着眼，枪就放在手边，等着有可能会发生的厮杀。

不过这种厮杀并没有发生，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也没有人再来攻打，这一晚，竟太平的很。

第二天，青龙寨的继续去砍伐树木竹子，忙了一天，总算把被破坏的栅栏、大门给修好了，不过还要接着造房，杨毅围着青龙寨看了几圈，又和刘伯这些对木材、建筑的行家商量了之后，决定所有的房子都建成两层的，这样一是能住更多的人，第二是，能腾出更多的地方。

然后她一边安排人去接李卫，一边就把所有紫竹寨的人都带出来练队列。

她在现代的时候，很看了几本架空穿越的小说，里面若是军事类的，那男主必定是要让自己的队伍练这个的，不过她并不是想打造什么绝世之军，将来好去争霸天下。

她这么做的目的，第一，是为了加强纪律，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是为了给这些人找个事做。

几十个人挤在这里，过去也许还要为粮食、出路发愁，现在粮食大堆，银钱大把，短时间内还能凑合，时间长了，难保不出事，而且，她虽然不忌惮打下青龙寨，可是并不想真的干劫道的行当。

说不上歧视不歧视，但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是做生意的，十多年前转账不方便，货运也还不发达的时候，她一个人到外面进货，去的时候怕遇上小偷，回来的时候，就怕遇上劫匪。

就算是将心比心，她也不想劫了人家的辛苦钱，当然，这些话她是不能对其他人说的，因此说出的就是：“咱们青龙寨被人攻破了一次，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次！咱们人少，若再不狠练，下一次，恐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对于这话，紫竹寨的人倒也听得进去，那个晚上，他们都是记忆犹新的，而且，青龙寨跑了一百多个人，还走了三个当家，他们也还是担心的。

练大家是都愿意练的，不过对于练队列众人却都有意见，但是她这个时候威望正高，所以在开始的时候下面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不过在站了一个上午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少当家，我们、我们就光站着啊。”

范恒自忖是立了功的，身手也不错，当初杨震在的时候都要给他面子，因此先开了口，杨毅看了他一眼：“范大哥可是觉得累了？”

“累……倒是不累，咱们兄弟哪个是顾惜力气的？只是光这样站着，实在没意思的紧，少当家让咱们练……还是练点别的吧。”

“我明白范大哥的意思，只怪我这话没说清楚，山羊，去拿把筷子过来。”

虽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要筷子，不过杨刚还是跑到厨房，提了娄筷子，杨毅接过，先拿了根递给范恒：“范大哥可以将这根筷子折断吗？”

范恒一愣，一开始还以为杨毅在和他开玩笑，不过看杨毅的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他也有点变色：“少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请范大哥将这根筷子折断。”

“若是少当家觉得我老范冒犯了，直说就行，老范认罚！”

“范大哥此话却是折杀我了，众位兄弟跟着我爹创下寨子，又跟着我打下了这青龙寨，众位叫我一声少当家，是给我们父子面子，不过杨某却是记得众位兄弟的情谊的，没有其他的意思，真的只是想请范大哥将这根筷子折断。”

她说的诚恳，范恒虽然还是有些犹疑，但还是接了筷子啪的一下就折断了，杨毅一笑，然后又抽出十根筷子：“还请范大哥，将这十根，也一起折断。”

此时范恒已经隐隐的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再不多话，接过那十根筷子就去折，他的力气是不小的，但要把十根筷子一起折断，却是为难，最后用了老大的力气也没有成功。

在试了几次之后，范恒惭愧的抱拳：“少当家的意思我明白了，是我想的不周到。”

听他这么干脆的认错，杨毅心中一喜，当下扶着他道：“范大哥莫要如此，也是怪我没有提前说明。”

她说着，又转向众人，扬声道：“众位兄弟刚才也看到了，一根筷子很容易就折断了，但十根筷子，却很难折断。我知道众位兄弟的心都是齐的，但对敌时，动作却不见得能一致，若说军队和咱们最大的区别，不是他们有多好的武器，也不是他们个个都是高手，而是他们能令行禁止！”

“咱们寨子现在人少，短时间内也不会多起来，虽然那一百多个青龙寨的，也算是咱们紫竹寨的人了，可那和咱们还是不一样的，以后就算有新加入的，也和咱们这些老弟兄有区别。咱们这上上下下六十多口，要想有好日过，要想以后给后代也留个身家，那除了心齐，再没有别的路走！这队列只是一个过渡，我杨毅在这里保证，这队列站好了，下面我就会教大家枪法！”

她这么一说，下面更是一阵骚动，在过去，他们就钦羡杨毅的枪法，但这东西就和家传宝一样，那是轻易不会教给人的，杨刚作为杨震的养子，却也只学了那么几招刀法。

“少当家此话当真？”

当下就有人忍不住问道，杨毅一笑道：“众兄弟不负我杨毅，我杨毅也必不会负众兄弟，而且我年龄小经验少，不能像我爹那样统管全局，因此我也有心设几个队长。大家都是我的兄弟，也都是和我出生入死过来的，我也实在不好挑选，因此这队长的位置……也就看众兄弟下面的表现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更是精神一振，虽然说的是队长，可那意思不明摆着吗，那就是当家的啊？也许说起来不够威风，但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只看那些青龙寨的人都明白了，做队长的，起码是有肉汤喝的。

而这要怎么做队长，这少当家也说的明白了，老老实实的站吧，哪个站的好，就有可能当队长！当下也没有人啰嗦了，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站的笔直，当然，就算站的再直，和后世的队列相比，还是不同，不过杨毅也没有纠正，反而含笑的点了点头，她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咳嗽，抬起头，正看到李卫。

她看到了，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有些人想动，不过一想到那“队长”，又看了周围人的动静，就又不敢动了。

“众位兄弟先站着，我去迎接一下二当家。”

她说着，抱了下拳，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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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杨毅将李卫迎到自己房里，一边派人去煮姜汤，一边招呼人去叫牛洪乐。

“二叔不要忌讳，此人虽是个仵作，但也还是请他来看看的好。”

怕他心中有疙瘩，杨毅道，李卫摇摇头：“你二叔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山贼还有什么好忌讳的？不过倒也不用他来看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罢了，你真想让他来看，那就看看吧。”

不一会儿牛洪乐就来了，听到杨毅要让他给李卫看病，当下心中就有点发愁，心中只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在内科上多钻研钻研。

“你不要有压力，只是让你来看看，若有用，自然是好的，若没用……也不会怪你，只要你用心就好了。”

看出他的顾虑，杨毅道，牛洪乐只有道：“小的自然是会用心的，不过小的……小的在外伤上也许还能有点用，内科上面小的知道实在不多。”

“你只要尽力便好。”

她这么说了，牛洪乐只有打起全副精神为李卫诊脉，又细细的观察了他的面色舌头，最后才有点犹疑的道：“二当家这应该是心肺上的伤，小的实在没能力……”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杨毅的脸色，见他皱了下眉又连忙道：“不过这内里的伤，一半靠治，倒有一半靠养，二当家以后少操心劳累，多用一些调理的汤药，想来应该也是有效的。”

杨毅看了他一眼，他连忙低下头，正在心惊中，就听杨毅又道：“这样，你去开一副调理的单子吧。”

牛洪乐连忙应了是，李卫道：“我就说……”

“二叔，他虽开不了什么药方，但是调理总没错的，你试试看，若不行我们再想办法，总不能让二叔这样连风都见不得，我还指着二叔教我管理寨子呢。”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杨刚送来的姜汤递到李卫手中，李卫接过，有点犹疑的看着他：“毅儿，你真的准备……”

“还有一件喜事没对二叔说。”

“喜事？”

杨毅一笑：“我爹，还活着。”

“当真？你、你从哪里听说的？”

杨毅把牛洪乐的话重复了一遍，李卫听了又惊又喜，也顾不上喝姜汤了，兴奋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虽然是不断咳嗽，但却是满脸兴奋，他走了两圈：“毅儿，咱们要想个办法把你爹救出来！一定要救出来！”

“这是自然的，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将我爹救出来的。”

李卫拍了下自己的头：“看我糊涂了，这事还用我说，你自然是会用心的，你可想好了要怎么做？”

“具体的还没有想好，不过是明暗两个部分吧，如果能暗着来，那是最好，如果不能，那就要明着来了。”

她虽然没有明确的说，但李卫也明白了，这暗着，那就是看大余县有什么关系疏通，杨震的事情听起来是还没有上报的，如果能在大余县中就将他弄出来，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如果不能，那就说不得要做做劫囚车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李卫顿时冷静了下来，因为这不管是明着还是暗着，他们现在，都不可能脱离寨子了。在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虽然打下了青龙寨，但杨毅一个女孩总不好就这么一直做山贼，要想个办法使她脱离出去，他甚至还想过，自己也跟着一起离开。

他先前只想着让杨毅离开，是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也走的话，那杨毅很可能走不脱，但是现在，青龙寨已经被他们打下来了，等过了年稳定下来，他们打着某个旗号离开也不是办不到。

可是现在杨震还在世，他们就不能一走了之了，无论是用明用暗，他们都离不开寨子。

“二叔放心，这少当家的名号虽然威风，我却也没想过要做一辈子，待将来将我爹救出来再合计。”

听她这么说，李卫也只有点头。

之后杨毅一边训练紫竹寨的站队列做基础训练，一边指使着青龙寨的修建房屋，房子修好了，又让他们去敲石头垒围墙，她对紫竹寨的要求高，一天十二个时辰，起码有六个时辰在训练，而青龙寨那边不用他说，牛洪乐就下了狠劲的督促，因此不管哪边都是躺到床上都不会再想起来。

不过累虽然累，两边倒也都没出乱子，这第一是因为两边的伙食都不错，紫竹寨这边参加训练的顿顿管饱，每天起码能吃上一次肉，青龙寨那边也是大饼米饭充足，此外还有一碗肉汤。

而第二则是因为两边的人都有盼头，紫竹寨这边都想着当队长，自忖队长无望的也想着能学一两手枪法，就算自己这辈子没出息了，也能让子孙多条路。

而青龙寨那边则是因为杨毅已经发话了，表现好的，能进内院。

在李卫来之后，杨毅就将整个寨子分成了内外两部分，这内院自然就是紫竹寨的原班人马，而外院的，则就是原本青龙寨的人了。杨毅知道，人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盼头，只要有了希望，那么多么苦的环境都可以忍耐。

她既然不打算将青龙寨的这些人都杀了，那么就要想办法将他们揉捏在一起，不过若是随随便便的就合在了一起，不说紫竹寨的人不愿意，青龙寨的，恐怕心中也有想法。

所以，这就需要一个目标，而这个目标也简单，就是看谁能为寨子里做贡献，现在没生意，这贡献也就只有看常规和突出了，常规的就是平时的表现，突出的就是看哪个小队能在搜山的时候找出跑出去的青龙寨的，找出一个，记十分，攒够一百分，就能进入内院，因此无论轮到哪个小队当值，那都很是卖力，就想着能找出一个过去的弟兄，要是谁是第一个发现的，更了不得，能一下记上五十分！

按照杨毅的规定，一个外院的努力干一天的活，不出差错，能得到一分，副队长原本有三十分，正队长五十分，而牛洪乐因为是统管，直接就是内院的人，和刘伯一样，算是内院出来管理外院的，所以哪怕是运气不好，一个跑出去的都没抓到，那么老老实实干上一百天的活也能成为内院的。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可以，要知道这个评分是各自的队长来做的，而各自队长的分数又是牛洪乐来评的，牛洪乐和下面的队长虽然想法不同，心思各异，但在这件事上却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不能让自己手下的人轻易的进入内院，这里面倒不是存着为杨毅把关的心思，而是若是手下的人都进了内院，那自己这个队长（统管）还做什么？

更何况这些队长原本就是杀了弟兄上位的，和下面的人也很难在一心了，所以在给他们的评分上，那是千方百计的苛刻，人无完人，在有心挑错的情况下，无论一个人做的怎么好，总是有错的，所以大多数人兢兢业业干上一天也难得一分，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于搜寻青龙寨的人也更为热心。

他们熟悉地形，又这么一门心思的想往里爬，那做起巡山的事情比内院的人还要卖力，还真有八个没跑远还存着心思的被他们抓到了，而第一个抓到人的小队，也全队升进了内院，天天跟着紫竹寨的人一起训练吃肉，看的外院的人很是羡慕。

就在这种劳累训练中，紫竹寨平平稳稳的过了年，在大年初一，杨毅将内院的人打散，然后挑出了四个队长，分别是姜宝、范恒、杨刚、林东。

这四个，姜宝范恒是向来有威望的，杨刚又是杨震的养子，虽然在资历上有所欠缺，但身手却没的说，而且那天晚上还是他从内部放火，功劳那是充足的，林东稍微差一些，不过那个晚上，是他挑着柴智的头四处高呼的，只此一件，这功绩已经不在杨刚之下，所以对于他们的当选，众人也没有意见。

除此之外，还有八个副队长，其他的七人也就罢了，就算有不服气的问题也不大，只有一个叫孙锦的，原本是青龙寨的也被选进去了。

“我知道你们有意见，不过既然进了内院，就再没有青龙寨紫竹寨的区别了，都是我紫竹寨的弟兄，孙锦兄弟原本就是外院的队长，又亲手抓了青龙寨的古牛，论忠心、论身手都没的说，咱们紫竹寨要兴旺发达，那首先要内院的弟兄们都是一条心拧成一股绳，若是咱们自己不一心，那早晚还是要被人打的！”

这是她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而背地里她又叫来了几个队长：“若有可能，我只愿这紫竹寨的只是咱们自家兄弟，但若不接受他们，短时间还好，长了难保不出问题。”

“少当家，不如将他们都杀了干脆！”

姜宝是第一个跳出来，杨毅摇了下头：“你说的简单，但若将他们都杀了，咱们还剩多少人，还能守住这个寨子吗？你没听那位古牛交代吗？青龙寨原本的吕老三又竖了个山头，心心念念的准备为柴智报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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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她这话一出，姜宝等人都沉默了下来，范恒有心想说，将吕老三也打了，但自己也知道，这话有点不靠谱，他们能将三四百人的青龙寨打下来，却不见得还能把这个一百多人的寨子打下来，吕老三就算再笨，也绝对会吸取上次的教训的。

“那、那咱们寨子里的仇……”

范恒有点吞吐的说，他也知道杨毅说的在理，可是他有个表弟，就是死在青龙寨的人手里的。

杨毅一笑：“范大哥放心，这个仇咱们早晚都要报，青龙寨的七个当家，除了牛洪乐，咱们一个都不留！”

她的这一番话，回去后自然是被范恒等人偷偷说给身边人了，而他们的身边人自然就又偷偷的说给其他人了，于是不过两日，紫竹寨的人都知道，杨毅留下这些青龙寨的人也是实属无奈。虽然像刘伯这样的觉得只杀那些当家的有些不够，但总算不像先前那么不满了，不过自然的，对青龙寨的还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而即使已经升到内院，青龙寨的也知道夹紧尾巴，所以一时间两方相处的也还算和谐，而趁着这一段功夫，杨毅又大干土木。

过去青龙寨是一半石墙，一半木栅，现在都被她修成了石墙，而且全部加厚加宽，而过去的警戒点，也都修了哨楼，再之后她又指使着外院的几乎把过去的青龙寨整个翻修了一遍。

一半的地方铺上了石砖，又修了一个演武场，茅厕厨房更是被大修了一遍。她不会弄什么水龙头，但也可以效仿现代山区中的旅游景点那样，把茅厕悬空在山崖上，然后三面透风，这样一来气味大大的好转，自然……危险性也大大的增加，用其他人的话来说就是，过去弄不好，最多也就是掉粪坑里，现在弄不好，就掉到山沟里了！

不过这种话，他们也只敢在私下抱怨，现在杨毅威望日渐增高，不仅紫竹寨的人对她服气，就算是青龙寨的，对她也是又怕又敬。

对于杨毅，青龙寨的原本是又怕又恨的，但是杨毅虽然杀了他们几个人，可并没有大动屠刀，而且虽然奴役他们，但在饭食上却没有苛刻。

自然，他们的日子没有过去过的好，可是，已经要比他们想象的好太多了。不过若是如此他们也许只会觉得杨毅软弱好欺，但是杨毅还很强大，而且，很讲规矩，她定下的条列，无论谁犯了都是一个样，青龙寨的人犯了，该打十鞭的不会是十一鞭，紫竹寨的人犯了，也不会是九鞭。

这种规矩令青龙寨的人安心，而且也令他们知道，只有杨毅在，他们才有活路，若今天换一个人当家，他们说不定会是什么下场的。至于说离开紫竹寨去投奔吕老三的寨子，外院的也许还有一两个会有这样的想法，内院的，是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想了，他们就是抓了过去的弟兄进来的，要再回去，那还不被人剥了皮啊。

而至于外院的，大多也不愿回去，做队长的是都不想回去的，毕竟他们能做队长，靠的就是指证了其他人，回去后的待遇绝对不会比内院的人好，而至于普通队员呢，则大多是因为吕老三。

他们都是青龙寨的，自然知道吕老三脾气暴躁，眼睛中最容不得沙子，他们当初投降，现在又帮着紫竹寨的人修寨子修哨楼，回去后就算被接纳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而留在这里虽然累了些，但好歹还有个奔头，没看那些内院的，天天有肉，日日训练，虽然只是练习什么站立、走路，但现在人家走的那是真好看！

在一开始看到内院的人一站几个时辰，外院的还在心中暗笑，觉得这是发傻，但是站了一两个月之后，那种感觉就出来了。

杨毅并没有参加过正规的军训，但这不妨碍她训练下面的人，这第一是因为李卫过去多多少少的对杨毅说过一些军队上的事情，第二则是……她没训练过，还没看过阅兵吗？

阅兵好看，第一是规范，第二是整齐，她只要按照这个标准训练就错不了，就算有些地方和现代不同，整体看来，却还是不错的。

这些山贼，没上山之前大多是农民无赖，上了山之后，不是无所事事的吃酒赌博，就是劫道杀人，别的不说，气质里都要带着几分凶残堕落的，而这么站了几个月，凶狠也许还凶狠，但精神头已经不一样了，而且行止坐卧也和过去大不一样，再加上这些人又穿着统一的衣服的，一个人的时候也许还不显，七八个人走在一起那就更不同了。用青龙寨一个人的话说，就是：“那真是比兵老爷还兵老爷啊。”

人都是有爱美之心的，虽然私下也许还会对内院人的训练嘲笑几句，但内心中也觉得那样怪好看，而且升入内院的青龙寨的人也对他们炫耀过：“少当家可是说了，等我们站好了，将来还要学枪法呢！”

如果说站立令他们觉得可笑的话，那枪法则令他们向往，而且杨毅的这种行事，也令他们看到一种希望，他们过去虽说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对未来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而现在，虽然他们还是想不到未来会怎么样，但也觉得，也许是会不一样了的吧。

也就在这隐隐的期待下，外院的人干活越加卖力，再加上杨毅又弄了一个监管队，牛洪乐等人想挑毛病也有点不好挑，所以等到四月的时候，内院已经有一百二十人了，至此，原是青龙寨的，已经要比紫竹寨的人多了。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杨毅开始传授枪法，不过也就在这一天，矛盾爆发了。

“少当家，我觉得这不妥当。”

“你是谁？”

“少当家，我是紫竹寨的冯伟。”

“你是谁？”

冯伟明白了过来，他双腿一拢，挺直腰道：“报告少当家，我是紫竹寨内院一大队二小队副队长冯伟！”

杨毅点了下头：“说吧。”

“少当家，我觉得此事不妥。”

“什么不妥？”

“您要教青龙寨的人枪法不妥！”

“林东？”

不等他说完，杨毅就开口道，林东立刻站了出来。

“林东，寨中第九条的规矩是什么？”

林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寨中第九条规矩，从二月起，紫竹寨只有内院外院之分，再无紫竹青龙之别！”

“很好，若有触犯呢？”

林东的脸有点发白，但还是昂着胸，大声道：“寨中二十条规矩，第九条属于第二等，若犯者，二十鞭！”

“那执行吧。”

冯伟吓的脸色青白，但还是道：“少当家，我不服，我大哥死在青龙寨的手里，您要只杀那些当家的，我没意见，您要给这些人饭吃，我也没意见，但您还要教他们枪法，我不服！我不服！”

他大声的叫着，姜宝范恒也都意动的想为他求情，杨毅扫了他们一眼，笑道：“我看很多人都是不服的，但是有一点，我杨毅凭什么教你们枪法？这枪法是你们中的哪个人祖传的还是说是你们中的哪个人教我的？”

紫竹寨的人都愣在了那里，他们只想着青龙寨的人不能学，可是，他们就能学了吗？如果杨毅不教他们，他们哪个能学？穷文富武，就算是他们没多少见识，也知道学武艺，那是富人家的子弟才有的待遇，杨毅那是家传的，他们和杨毅又是什么关系？杨毅叫他们一声兄弟，那就真是兄弟了？就算真是兄弟，大哥得了的东西也不见得会分给二哥啊。

姜宝范恒的嘴都闭了起来，冯伟还咬着牙道：“少当家不愿教给我们，我也是不怨的，但您教给青龙寨的我总是不服！”

他这话一出，连紫竹寨的人都埋怨了起来，就怕杨毅真的不教了。

“你说的好，我可以不教你们，可你们想过没有，我为什么要把枪法传授下来？”她说着，停了下，然后咬牙道，“因为我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弟兄死在我面前！你们以为我们真的以后就安全了？就能在这里安居乐业了？不说外面的县衙、州府，就是那个吕老三，我们就能任他在那里发展？”

“是的，现在咱们这里还有青龙寨的人，但是这些青龙寨的弟兄，也都是投了诚的！而吕老三的那些人呢？那些才是咱们真正的仇人！你们就乐意看着他们逍遥快活？如果你们真是这么想的，那我无话可说，这队列也不用练，枪法也不用学，甚至连我这个少当家也不用做了，过两天你们再新选出来一个当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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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安静。

一百多个人站在新修的演武场上没有一点声音，杨毅看着他们，慢慢的笑了起来，只是她虽然嘴角弯起，眼圈却有点发红，再然后，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少当家！”

有人忍不住叫道，杨毅抬起手制止了一下，然后径自的向后面走去，此时已经是春天，她穿的又薄，在风中显得异常的单薄，而她的背影，在这一刻也显得无限的落寞。

他们突然意识到，少当家，比他们更不容易。

他们有亲戚朋友死在那次的寨破中了，老当家也是在那个时候生死不明的，二当家也在那一次伤了身体，现在还没好干脆，就算少当家自己，在当时也是受了伤的。

少当家也不过才十六岁，在这之前，他甚至连“生意”都没有去做过一次！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挺身而出，带着他们打下这么一片基业，现在更是要把家传的枪法传授出来——他完全可以不这么做的！

这么一想，众人更是惭愧，虽然有些人心下还是不以为然，但在此时，也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最后推选了杨刚做代表。

“我不知道怎么说啊。”

杨刚支支吾吾的说，林东道：“唉，不是真要你说什么，就是让你去看看少当家现在怎么样了，劝她喝喝水，休息休息，等他不那么生气了……你再出来给我们说！”

杨刚有点为难，但还是听话的去了。

他去的时候，杨毅正坐在椅子上，听到他进门的声音也没有回头：“是山羊吗？”

“是我，少当家。”

“过来给我磨墨吧。”

杨刚应了声是，找出笔墨纸砚，帮她收拾，他既然是杨毅的跟班，过去这些是做熟的了，而且，因为一直跟着杨毅，他多少也认识一点字，不过在这上面，他实在没天分，否则紫竹寨第五位“书生”的名号说不定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不过即使如此，他磨得墨却相当好，毕竟笔墨属于珍贵的东西，紫竹寨虽然不缺，却也需要珍惜。

他磨好后，杨毅站了起来，却迟迟不落笔。

“……少当家？”

“山羊，我是不是错了？”

“少当家！”

“我想让大家过好日子，想再也不怕夜袭，想加强寨子中的实力，这些，是不是都是错的？其实大家并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我，其实不适合做一个当家的？”

“不是！”

他大声道，杨毅有点疑惑的抬起头：“山羊？”

“不是的，少当家，我不知道别人如何，但我知道我自己！我想过这样的生活，我再也不要担心夜袭，那一天，我也害怕！真害怕，我以为自己要活不下去了！少当家，你没有错！你没有错！”

他激动的大声叫道，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有一遍遍反复的说杨毅没有错，不过杨毅却一直没有表示，只是当他一连喊了十来声，才开口：“你先下去吧。”

“少当家……”

“放心吧，我没事，下去吧。”

杨刚知道她还是有事的，但也不敢违背，因此还是慢慢的磨了出去，他出去后，杨毅低下头，开始落笔：“天地为炉……”

她慢慢的将这一句写下去，一边写，一边魂不守舍，她想着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在那本没有看完的小说中，那本小说，情节文笔都没的说，文字功夫也很是厉害，营造出来的气氛更是令人身临其境，但是，她还是没有看完，因为在那本书里，人活的太累，特别是心中尚有善意的人。

他们总是有更多的磨难，总是被人误解，整本书下来，就是压抑、就是难过，不过也就是因此，她记住了这句话，天地就是一个大铜炉，人就像是铜豆似的被来回的翻炒，没有出路，要想舒爽一些，就要去压迫身边的铜豆。

她当时对这句话并没有太深的理解，虽然她也觉得人要活着，确实不容易，可是否开心幸福，更重要的还是自我的思想，一件事情，你这样想，可能就是悲，但是换一个角度，也许就是喜。

因此，在生意不好做之后，她也没有太过抱怨，在她的母亲远嫁到另一个城市的时候，她也不觉得孤单。她每天可以自得其乐的生活，可以看故事，可以为自己做一顿美食，如果觉得疲惫的话，还可以找人为自己做一番按摩。

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她就成了铜豆。

她要想活下去，就要杀人，她要想活得好，就要挤压身边的铜豆。

今天这件事，她早就预料到了，紫竹寨的对青龙寨的不满不是一天，虽说揉捏在一起，也总是有隔阂的，而她过去，也没特意去处理过这种隔阂。

她明明知道紫竹寨的在挤压青龙寨的，却从不出面干涉，这一方面，是纵容紫竹寨的，而另一方面却是令青龙寨的更依靠她，其实说穿了，不过是制衡，不够是令两边的人，就算互相不对眼，也不会迁怒于她，连刚才的那套话，她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连表情、动作都是早就算计到的了。

经此一事，就算还有人对她不服不满，她少当家的位置却是坐稳了，就算紫竹寨和青龙寨还有矛盾，却不会冲着她爆发了，她做到了自己要做的，达到了原本的目标，可是，她的心中，并不快乐。

她将那一句写完，然后有些自嘲的笑笑，她过去算盘打的比计算器快，虽然喜欢文科，却从没耐着性子练过毛笔字，想不到穿过来之后，倒白得了一笔的书法，这首字写的虽然不见得怎么好，但也是工整严密，以她的眼光来看，起码是能见人的了。

“这也算是，有失就有得吧。”

这天上午，杨毅练了一上午的书法，下午的时候，冯伟几乎是一步一跌的跪倒了他门前，二十鞭，就算他年轻力壮身体好，也几乎要了命，但即使如此，他却只怕杨毅不原谅他。

杨毅当然不会不原谅他，当下就开了门，让人将他抬进屋里疗伤。

“少当家、少当家对不起，是我错了……”

冯伟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的重复，杨毅拍了拍他：“不要多想了，好好养伤吧。”

这件事，杨毅没有再提过，第二天，她就又到了演武场上，开始教众人练枪，她所学的枪法，是她母亲那边祖传的，根据李卫的说法，好像她母亲那边原本也是军门出身，不过也是犯了罪被贬过去的，本来这枪法是要传子的，但到了她母亲这一代就只剩她一个，所以就传给了她，只是她在这上面并没有什么天分，也不是多有兴趣，不过只学了个架势，后来嫁了杨震，更是一心只顾家和夫君了。

当然，家传的东西，她也不想丢，所以早就和杨震说好，将来若生了两个儿子，有一个是要学她家的枪法的，当时杨震雄心勃勃的要生下七八个孩子，所以就大笑着同意了，却没想到到最后，他只有杨毅这一个。

杨震家传的是刀法，杨毅作为女子，学起来并不是太适合，再加上杨震怀念妻子，所以在杨毅可以练武的时候，教她的，就是这套回天枪，这套枪法看起来简单，只有九式，不过每一式里面，又有九变。

杨震自己是不会的，但是他也是练武出身，再加上当初也看杨毅的母亲练过，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带出来的，还有回天枪的枪法，所以慢慢琢磨着，倒将杨毅教会了。

杨毅在这上面算是有天分的，再加上又没有别的事情做，所以练的很是不错，不过此时，杨毅却没有想过把这些都教给下面的人，倒不是她不舍得，而是这套枪法，她从小练，再加上杨震手把手的教，还学了十多年，这下面要想学成，或者说只是小成，没两三年的功夫也是不行的。

而两三年，也未免有些太久了。

所以，她虽然教了式，却没有教其中的变化，反正她并不是想要创造出单打独斗的高手，也不可能创造出来，毕竟这些人最年轻的，也十八九岁了，就算有一些底子的，也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机，所以她重要的，是要下面的人把这九式练熟，然后，能按照她的口令，一句一个动作。

一个人做拿枪前突的动作没有什么，但是有十个人那就不一样了，有一百个人，就更不一样。

当然，这些东西她没有试验过，战斗力如何她也不知道，但她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训练办法，反正这一个，起码在拼刺刀上是好用的，据说当年的方块队也靠着这个横扫天下。

现在没有机枪没有地雷这些热兵器，她的这个办法也应该是好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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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卯时一刻，杨刚就起来了，他现在是队长，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前不久外院的人又盖好了四个石屋，他也分得了一个，他住惯了木屋，倒也不觉得这石屋有什么好，但他知道众人都是巴不得能住石屋的，现在天好还不显，等到了冬天，这石屋木屋的差别就体现出来了，其实就算是夏天，石屋住着，也要比木屋舒服一些。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他一边穿鞋，一边道：“进来吧。”

他也不问是谁，就开口道，在这个时间，会这么敲门的，只有一个人，果然，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孙文抱着木盆走了进来：“队长！”

他应了一声，走过去，孙文已经麻利的将手巾给他拧出来了，他接过，开始擦脸，这种服侍，他一开始是有些别扭的，但现在已经可以说是习惯了，他知道不仅是他，范恒姜宝他们也有相同的待遇，就连那几个副队长，也是有人这么巴结的，他曾把这事给少当家说过，少当家却不太在意。

“有队员给你们端洗脸水？那也不算什么啊。大多是青龙寨的？怎么，你还想找个紫竹寨的服侍你？还是，你也想尝尝鞭子的滋味？”

这句话少当家虽然是以调侃的口吻说出来的，但是他知道，如果他再这么把青龙寨紫竹寨挂在嘴上，那二十鞭，他也是少不了的。其实他对青龙寨的，也是满心厌恶，只是他一向听杨毅的话，所以从不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这些，但是心中还是排斥的，不过这个孙文天天给他这么送水，他又觉得青龙寨的……也不全是那么可恶。

他摇了下头，觉得自己的这个思想有点不太对，可是又好像没什么不对的，现在也没什么青龙寨紫竹寨的分别了，这个孙文，除了每天准时准点的给他送水外，也没做过什么，也没提出过什么要求，反而训练刻苦遵守规矩，说起来，比一些紫竹寨的人都要强上几分。

“队长可有什么不妥吗？”

看他长久的拿着手巾，孙文开口，他回过神：“没有什么。”

他说着把手巾又放回盆里，孙文立刻接过摆干净了，又放回架子上，随后两人一起走向食堂，食堂那里已经有不少人拿着木盘站在饭桶前了，他走过去，也拿了一个托盘，站在了队伍后面，前面的人认出了他给他打招呼，他也笑着点头，过了片刻人更多了，但都和他一样拿了食具来排队。

这幅情景令他有些恍惚，他还记得在过去，每次寨子里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乱哄哄的，吵的闹的，女人的大叫，小孩的哭喊就没停止过，每开一次宴会，之后就要乱上几天，而现在，他们这些参加训练的几乎天天在一起吃饭，却从来没有乱过。

“我们这，还是山贼吗？”

他有点疑惑的想，就在这时候，咚的一声锣响，食堂的门就关了，杨毅定下的规矩，卯时二刻，食堂的门关，晚来的，就进不来了，而这个时候，负责做饭的厨娘将食物也端了上来，蒸笼一打开，面香就出来了，他不自觉的深吸了口气，队伍开始往前面移动。

汤、菜、面，早饭一般就是这些东西的，他前面的人领到了两个黑面饼，一份咸菜然后就是一碗浓浓的骨头汤，轮到他的时候，菜和汤都一样，只是黑面饼变成了白面饼，另外，还多了一个鸭蛋。

这是内院队长的福利，他是正队长，所以还多了一个鸭蛋，而副队长则是没有的，若是外院的，那正队长的待遇就和他们的副队长一样，副队长的和他们的普通队员一样，而普通队员要喝的则是面汤了。

汤菜主食每天都有变，但大体上就是这样的规矩，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些都是免费的，他们过去虽说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但除了宴会的时候，平时要吃什么，也是看各家做什么的。

有的家里男人多，那可能真的顿顿有肉，若有的家里男人少，或是那男人受了伤不能再做“生意”了，那一家就艰难了，而现在，凡是参加训练的都能来吃，自然不会有人嫌弃伙食不好。

更何况伙食也不是不好，毕竟现在外院的，只剩下二三十人了。

吃了饭，他来到演武场上，他们要到辰时才开始训练，不过反正他也没有别的事，现在天又不冷，倒不如来这里吹吹风。

这演武场修的宽大，他们一百多人在这里奔跑练习也丝毫不见拥挤，他拿了把刀，开始练习，虽然他现在开始学枪了，但他还不想放弃自己的刀法。

他从杨震那里学到的并不是什么精妙的刀法，但是练了这么多年也是相当有气势的了，耍起来也是虎虎生威。

“杨队长！杨队长！”

他正练着，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就看到七娘。

“杨队长，少当家找你。”

他一愣，点了下头，然后叫过了在一旁的副队长，对他叮嘱了两句，就跟着七娘去了。

在那个晚上，紫竹寨很多女眷被杀，但也有一些被青龙寨的后来掳了过来，其他人也就罢了，虽然如果丈夫还在世的话两口子必定有间隙，但他们做山贼土匪的，对这些看的也不是太重，只有这个七娘，因为长得好被柴智收了过去，说起来也是受了一番苦的，但众人后来却不能接受她。

现在山中的女人，有一部分做了厨娘，还有一部分做了绣娘，做厨娘的不用说，自然是给他们做吃食，而做绣娘的，则是为他们做衣服，这衣服是统一的样式，说起来是有些古怪的，上下分成两节，上身和下身都有几个大兜子，还有很多的扣子，杨毅把这个叫训练衣，说是让他们训练时穿的，每个参加训练的人都有两身。

他们一开始还有点不乐意，不过后来想着反正是不要钱的，也就都穿了，自己一个人穿着还没什么，这么多人一起穿，就感觉到的确不错，比过去那拖拖拉拉的衣服更显得威武，而且那些兜子也怪方便。

厨娘和绣娘也都是有钱的，他没有女眷，具体多少他不是太清楚，但是他知道，一般来说，能有个七八百文，做的好的，甚至能有一贯多。

不过做这些工作的，必须家里有男人是内院的，那些是外院的，只能做一些污秽的事情，比如扫地倒垃圾打扫卫生什么的，这七娘没了男人，但她过去的男人是紫竹寨的，原本，也应该有个好工作的，可是不管她在哪里都被排挤，后来被杨毅知道了，就将她收到身边做了个丫鬟。

自然，这件事又惹来一阵风言风语，不过再没人敢当着面的骂她了。

杨刚就这么想着，跟着七娘来到了杨毅的房间，七娘禀告了一声，屋里就传来了杨毅叫他进去的声音。

“少当家。”

杨毅正在吃饭，见到他抬起头：“你来了，吃过了吗？”

“已经吃过了。”他回答道，见杨毅面前也就只有一碗汤一个饼并一份菜，那饼还是黑面的，他也不觉得奇怪，寨子里的人都知道，杨毅和他们吃的一样，若说有什么特殊的，也就是他并不到食堂里去吃，而且，吃饭时间比他们晚一点。

“那好，你回去准备一下，换上你过去的衣服，再有什么要带的也带上，一会儿，唔，大概巳时的时候吧，和我下山。”

杨刚有点发愣，但还是点头应了，他走后，杨毅吃了饭，七娘麻利的收拾了东西，她将碗筷拿去洗了，回来后杨毅已经换好了衣服。自那种训练衣出来后，她也是穿训练衣的，不过此时，却换上了一件青色的儒衣，现在正在往腰带上挂香囊。

七娘的脸微微一红，那香囊，还是她为杨毅做的。

杨毅过去没下过山，虽然有衣服，却也都是适合山间活动的，这次为了下山，特意让绣房给她做了两件袍子，按照她的要求，做的是那种一般读书人穿的儒衣。

杨毅从李卫和牛洪乐那里知道，现在读书人是受尊敬的，一般人无论有没有功名都会穿这样的衣服，她穿这种衣服，不会有任何麻烦，只是她过去在山里奔跑，哪里会佩戴读书人的挂件，玉佩什么的也就罢了，香囊荷包却是要有的，只是她活了两辈子也没绣过一个花，这杨毅过去的身体也是只会拿枪而不会弄针的，她本来想再交代一下绣房里的人，七娘却自告奋勇的说自己会做，于是乎杨毅就交给她做了。于她这里，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放在七娘这里，却不一样了。

“少当家，这香囊是要这样挂的。”她一边说，一边就走了过去，轻手轻脚的就帮她挂了香囊，又把桌子上的荷包拿来挂了上去，“这样系一下，少当家用着也方便。”

杨毅看了一下，笑道：“你手倒巧。”

“这本来就是我们女人做惯了的。”

“女人做惯的吗？倒也不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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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杨毅这一句话说的是自己，还有自己的那个老妈，她记得，从小，她的衣服基本上就是买的，她小时候还流行什么手打毛衣毛裤，她的倒也都是手打的，不过都是她妈请人帮她打的。

她的那个母亲能干、强悍，但是在这些事上却是实在不行，而她，在这一点上也完全继承了自家老妈，几岁的时候，她就能一个人换灯泡，通水管，但一直到她穿来之前，都没给自己缝过一个扣子。

她这么想着，也没有发现七娘的脸更红了，七娘也随着王二上山有五年了，虽然作为女人家，她也不好太对杨毅留心，但是她也知道杨毅也没有怎么接触过其他女性，就以为她这一句，是对她说的，当下不由得心中就有点浮动。

她原本是渝州王家的丫鬟，虽然不是多么体面，也是二等的，平时吃穿用度也不错，她先前也没想过别的，就想着老老实实干活，等将来，看主人能不能给个恩典。

她不是家生子，也没有人帮衬，倒没想过独自来外面生活，就算是后来和做护院的王二有了那么点意思，她最多也就想到主人将来能将她许给王二。

本来，也还是有这个可能的，她服侍的二夫人也算是个不错的主人，对她们并不苛刻，但自从有一次老爷醉酒后拉着她的手乱摸了一回，就全都变了。

没过两天，那二夫人就说要将她许给刘大管家的孙子刘立良，刘大管家在府里是极有体面的，做他的孙媳妇本来也是件好事，但他那个孙子却不学无术，这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前两年他在外面吃酒，不知道惹到了谁，结果被人挑断了四肢，从此以后，就成了个废人。

而那刘立良人虽废了，却变得更为暴虐，府里传说，只是丫鬟，就被他弄残了四个了，这样的人，她怎么敢嫁？她浑浑噩噩的应了，失魂落魄了两天，最后找到机会跑出去见了王二，然后，就跟他一起逃了出来。

他们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做山贼，后来发现除了这条路再没别的路了，这才不得不上山。

王二原先是个护院，来到山上后，也算是个拔尖的，这五年，她过的虽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直到王二在那一天被杀而她也被带回青龙寨。

再之后青龙寨被破，她却被众人排斥，若不是杨毅，她恐怕连口热食都吃不上！

而杨毅，虽然年纪小，身形看起来也很瘦弱，但却比她见过的很多男人都厉害，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想做杨毅的婆娘是不成的，但、但她就想有个依靠。

杨毅此时正在想下山要做的事情，自然没心思去留意她。

她现在已经弄清楚了，这个时代，好像不是她所知道的历史，最起码，她是不知道哪个国号为赵的，至于当今的仁和帝，她更没有什么印象。

知道这点之后，令她有些遗憾，她虽然不能说熟知历史吧，但起码知道大体的流向，如果这是她所知道的某一时期，那么最最起码，她可以避免自己站错方向，虽然不见得就能趋吉避凶，总要好一些。

不过她向来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遗憾过后，也就是更努力的想下一步要怎么做，为此她这一段时间没少找牛洪乐谈话，几乎榨干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只可惜牛洪乐过去也不过只是个县城里的仵作，比起普通人也许更有见识，但在这个资讯不发达的时代，这见识也是有限的，还不足够她了解这个时代以及此时外面的情况。

她到现在，所能定下的也就两条，一是杨震是一定要救的，第二则是山贼是能不做就不做的。至于要怎么救，还有不做山贼之后做什么，她还要下山去研究研究。

“少当家。”

杨刚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赶了过来，七娘去给他开了门，杨毅看他穿了一身的短打装扮，虽说不像个读书人吧，但冒充家仆还是可以的，因此也就点了下头：“恩，走吧。”

她说着向外面走去，杨刚自动的接过了七娘递来的包裹，七娘跟着他们向外走，快要走到前面的时候忍不住开口：“少当家……”

杨毅回过头，疑惑的看着她，七娘嘴唇动了动，最后双手叠在右侧，半弯了身：“一路顺风。”

杨毅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七娘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身，在杨毅不在的这几天，她要到李卫那里，想到杨毅要离开还不忘安排她，她不由得有点心喜，少当家这么忙还记挂着她，是不是对她也……

来到前院的时候，牛洪乐早等在了那儿，看到杨毅，远远的就跑了过来：“少当家。”

杨毅点了点头，笑道：“这次下山就要多麻烦乐大哥了，我和山羊是什么都不懂的。”

牛洪乐连忙道：“少当家客气。”

“怎么是客气？我和山羊都没下过山，到了下面说不定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呢。”

她说着大笑了起来，牛洪乐一边笑着一边心中发苦，他知道这是杨毅在敲打他，其实他哪里还用敲打，如果说他一开始还有点什么想法的话，那么这些天他早就死心塌地了，这个杨毅的手段，比他所知道的正五品的守备都要厉害，他又是个见不得光的，哪还敢再用什么心思？

杨毅知道敲打这种事不能多做，因此说了这么一句也不再多说，转而谈起了其他事情，两人在前面说着走着，杨刚在后面沉默的跟着，来到山下，杨毅停了停，直接向右边走去，牛洪乐道：“少当家，错了。”

“错了？”

“这边是往大余县的路。”

“那就没错了，我要去斥丘。”

牛洪乐一愣，斥丘是渝州的州府，要比热闹繁华，十个大余县也比不过去，但杨毅下山，不是为了杨震吗？心中疑惑，但既然是杨毅做了决定，他自然也不会再多话，反而是杨毅道：“我想那于洪什么时候送人，还要看斥丘这边的意思。”

牛洪乐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杨毅笑笑：“于洪此人，县吏出身，今年可以说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恐怕很难放弃，可惜柴智又被我杀了。”

她说着摇摇头，很有些可惜。

对于杨震，她本来也是想着走暗路的，但是在她了解了于洪的情况之后，就知道这条路恐怕走不通了，于洪今年五十三岁，三十年前的老秀才，这些年也算是精明能干，但可惜的是，一直不能中举，没有中举，又没有太强大的背景，升职也就要比别人慢上几分，熬了这么三十年，才从一个小小的吏员变成了县丞，但是几乎也就到头了。

他要想再往上升，要么辞了官职去考举人，要么就是有上面人提携，不用说，第一步他是一定不愿意走的，而第二步，那就要靠他自己谋划了。

杨震是他的敲门砖，是他能不能真正成为“官”的的一个契机，不用说，他都不会轻易放弃的，若是他手里有柴智，也许还能交换，但若是想用钱砸开，恐怕就要困难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要多少银钱才能让于洪暂时放弃升官？

当然，不是说没有别的可能，但那些可能都要看机会，还不如她先去看看这个渝州知府是什么样的人，而且也能了解更多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大屿山离斥丘比较远，不过好在三人都是在山中跑惯的，腿脚便利，走了一上午总算是走到了一个村子里，那村子极为破旧，不过他们来的这个日子是杨毅早就计算好了的，这一天，这个村里正好有个集市，也有从斥丘、大余县的人来这里赶集，所以他们很容易就租了辆马车，然后一路颠簸，赶到了斥丘。

进门费是一个人五文，进门的时候倒不用出示路引，但住店租房则需要，牛洪乐过去就是衙门里的，上山前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身份，而杨毅杨刚的，则是杨毅抄点青龙寨的物品的时候，从柴智房里找出来的。

柴智的这些东西，是为自己和自己的亲信准备的，自然没有杨震为她准备的妥帖，但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电脑网络，认人完全靠上面的描述，比如面瘦、无痣高七尺，这么一句，估计只要不是大胖子不是身高上有太大差别，然后脸上也没有痣的人都能冒充了，杨毅相信她只要不犯什么事，也没有人会把她揪出来。

而要是犯了事，恐怕将杨震给她准备的路引拿出来也不见得有用。

“少爷，我们要去哪儿？”

牛洪乐也是个聪明的，不用杨毅叮嘱，就知道怎么称呼，杨毅沉思了片刻：“先找个客栈落脚吧。”

她正说着，旁边猛地窜出一个人，一转身就拦到了他们面前：“这位兄台，有礼了，在下蒋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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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十九章

这个人突然蹿出，杨毅在同一时间后退，同时右手一抖，一把匕首已经扣在了手心中，她要下山，枪自然是不好带的，要知道这个时代对兵器还是有管制的，剑是要有功名的人才能随身携带的，至于一般的刀枪，也要有官府的许可。

她后面的杨刚牛洪乐也同时有了反应，不过再看这人不像是找麻烦的，这才没有出手。

“不知这位兄台拦着在下，可有何事？”杨毅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见此人中等身材，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外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宽口裤，脚上是紫红镶边的皂角鞋，腰上是一条同样颜色的腰带，没有什么装饰，但却极为干练。

面对她的目光，蒋长虹倒没有任何的局促，反而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杨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兄台若无事要说，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她说着就要离开，蒋长虹又连忙跟上，这次不等他近身，杨刚就来到了他前面，他连忙向后退了一步，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在下看兄台应该是初来乍到，对斥丘可能不太熟悉，所以，想做一笔生意。”

杨毅没有马上回答，牛洪乐在她身边低声道：“少爷，他可能是这里的牙人。”

杨毅一抬头，受一些电视剧的影响，她一直以为牙人都是面目可憎的，却没想到还有这种看起来极为利索的，她想着，偏过头道：“可靠吗？”

“这个……不好说。”

杨毅点了点头，想了想道：“不知你要和我做什么生意？”

蒋长虹立刻笑了起来：“那就不知兄台想在斥丘做什么了？若是兄台来斥丘只为游历，那我蒋长虹对斥丘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若兄台有什么想买的要捎的，那我蒋长虹也对这里的商铺知之甚详；若兄台想在这里定居，我蒋长虹也能帮您买到合适的院子……”

他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自己的功能，杨毅明白了，这差不多就是一个地陪，她想了想道：“那不知道蒋兄要如何收费？”

她这么一问，蒋长虹更来了精神：“兄台可以在斥丘打听一下，我蒋某人的信誉是有名的，兄台若愿意的话，在下一天一百文即可。”

一百文，也就差不多相当于现代的一百块，倒也合理，杨毅点了下头：“既如此，那就麻烦蒋兄了，我姓杨，蒋兄随便称呼就好了。”

“少爷既然雇佣了在下，那就是在下的雇主了，在下也叫您少爷可好？”

杨毅点了下头：“蒋兄随意。”

“在下家中行三，少爷客气一点叫我小三哥，随意一点，叫我小三就行。”

杨毅嘴角一抽，从善如流的说：“小三哥。”

蒋长虹也不知道杨毅此时想到了什么，见做成一笔生意，他心中欣喜，立刻打起了全副精神，马上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滔滔不绝的介绍开了斥丘的天文地理，杨毅三人对斥丘都不是多了解，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听起来，却满是那么回事的。

他一边说着，一路就带着三人带到一家福运来的客栈，这客栈规模不大，但收拾的还算干净，价格也算合理，一个上等间一百五十文，虽不像现代的星级宾馆有各种设备，但也分内外两部分，有独立的马桶，小二的服侍也还算殷情。

“就这里吧。”

杨毅看了一圈，表示满意，然后和蒋长虹越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给了他五十文，就将他打发走了，他走后，杨刚一边帮杨毅收拾房间，一边道：“少爷，这个姓蒋的刚才和这里的掌柜眉来眼去的。”

杨毅笑了笑：“这是自然的，他领我们来这里，起码要收十分之一的抽成，只要此人不过分，又真的有用，那这也算是他应得的。”

杨刚有点愕然，杨毅想了想又道：“山羊，若前面有一座金山，但在金山前又有许多关卡，你要如何将这座金山拿下来？”

杨刚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的说：“金子很重，我一个人拿不下来。”

“那么再假设你有很多人呢？”

“那我更拿不到了。”

杨毅笑了起来：“那么再假设你是这里面最强大的一个人呢？”

“也不行，我再强大，也打不过那么多人的。”

“是的，就算一个人能打的过十个一百个，也打不过一千个一万个，但你何必要和他们打呢？你只需要告诉他们，通过这些关卡，你会给他们多少金子就好了。”

杨刚不解的看着她，杨毅心中叹息，但还是道：“诺，这些关卡你一个人是过不去的，就算过去了，你也拿不了那么多金子，那么何不分给其他人呢？既然你是里面最强大的，那你必然能得到其中最大的一头，而其他人因为有金子分，必然也会拥护你，他们会帮着你去冲关，帮着你去拿金，而你所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足够多的利益。有这么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益，只要有足够多的利益，别人就会支持你，就会拥护你。”

杨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杨毅不等他开口就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的意思，也就是知道，我才会给你说这些，咱们那个地方，除了二叔，我所能信的，也就只有你了。”

杨刚看着他，用力的点了下头。

杨毅笑道：“好了，去收拾你的东西吧，等一会儿咱们自己出去逛逛，也要去问问别人这斥丘的情况，倒也不能光听那个蒋长虹的。”

杨刚应了一声，然后低着头去了，其后的几天，杨毅三人随着蒋长虹几乎走遍了斥丘的大街小巷，斥丘有名的小吃都被他们吃了个遍，有特色的东西也没少买，乐得蒋长虹天天笑得见牙不见眼，每天不到卯时就跑到客栈里等杨毅，而杨毅也从他那里知道了斥丘不少的事情。

斥丘的风土人情物价水准，蒋长虹都介绍的很详细，而在杨毅的引导下，斥丘的几大势力几大豪门，他也真真假假的都说了个遍，而在这里，杨毅也可以确认，这里，果然不是她所知道的历史。

从她在书局里看到的历史典故可以知道，唐朝以前的历史都还和她所知道的一样，唐朝以后的则变了个样，这里没有安史之乱，没有五代十国，虽然也有杨玉环，但杨国忠和她所知道的却不一样，唐朝的国祚虽然没有延续太长时间，但却多兴盛了五十年，再之后，也还算是平稳的过度到了现在的赵朝——当然，朝代的更迭都是血腥的，不过总算没有外胡大面积的入侵，唐朝和赵朝之间的动乱，也不是太长。

而此时的赵朝，已经有二百三十四年的国祚了，在算出这一点的时候，杨毅心中一跳，她虽然不是历史学家，但也知道，当一个朝代发展了二三百年，就有些危险了，虽然以斥丘的样子来看，目前的局面还算是兴盛，可谁知道下面有多少危险？不说别的，就说那南北明王，好像势力就大的了不得。

以前牛洪乐也对她说过南明王，不过她当时并没有太在意，毕竟那离她有些太远了，而且牛洪乐知道的也不多，而来到斥丘后，听蒋长虹说斥丘的三大豪门，才知道那南明王有多么厉害。

渝州位置比较偏僻，农业不算发达，又没有什么珍惜的产物，虽说不是直射之地，但也不是多受重视，南明王当然没有在这里，但王、孙、林家却都可以说是他的连襟。

这当然也许是这三家攀附，可是一个王爷，在一个不是自己所属的州就有这样的势力，那么在自己的属地又会怎样？那么那个皇帝，又还有多少的份量？更何况，连这里的知州、守备都是那三大家族中的人！

这与其说是赵朝的渝州，不如说是王、孙、林的渝州，或者说是南明王的渝州！

“这却不知王、孙、林家，哪一家更显赫一点？”

听他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三大家族的八卦，杨毅开口问道，蒋长虹一窒，停了停，笑道：“少爷这话却是问倒在下了，在下和那三大家的人……虽说也有点关系吧，却是拐了很多弯的，具体情况，知道的也不是那么详细，不过以在下来看，恐怕还是以那林家更显赫一些呢。”

“怎么说？”

蒋长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这事情也就是少爷问，换个人，在下是不敢轻易说的，王家有一个三代相传的大管家，那身份……啧啧，前几年，他的嫡孙得罪了林家的人，直接就被挑了四肢，而王家，却连个说法都没有，这不是林家要压王家一头吗？要做这事的，是林家的一个老爷也就罢了，可另一方也不过就是一个管事，真的论起来，那资格还不见得有王家的那位管家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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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听他说的这么神秘兮兮的，杨毅心下不以为然，脸上却装的一片惊讶，她也故意压低了声量：“那这林家也比王家厉害太多了吧，却不知这林家和上面那一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的来说，这林家，和上面那一位倒没有直接关系。”见杨毅这么配合，蒋长虹也来了兴致，做他们这行的，第一是要会看人脸色处理关系，第二就要消息灵通，真真假假那可以不讲究，反正也没人真和他们较真，但流行的八卦那是一定要知道的，当下他就打起了精神，用更低的音量道，“这林家的事啊，是和下面的世子有关的。”

“哦？这个，在下过去只知道在家中读书，对于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还要麻烦小三哥详细说说。”

她说着，就摸了一小块碎银就塞了过去，蒋长虹用手一掂，知道起码有半两，当下更是精神，觉得自己果真找了一个好活，他和杨毅相处这些天，也感觉出来这三人不像是来自大地方的，好在出手大方，所以他也愿意殷勤。

“咱们这位殿下啊，那真是一位好王爷，不说别的，只是这城门税都要比北边便宜些，听说北边那边，起码都要六文呢。咱们这个王爷样样好，就是有一点，子嗣有些单薄，只有三位世子，大世子的身体还有些欠妥，三世子今年还不满十六。”

“那么二世子呢？”

“二世子自然是个好的，但是……二世子是过继来的。”

蒋长虹凑到杨毅身边，又是左右观看又是吞吞吐吐，做足了样子，才对杨毅说了个明白。原来南明王虽然有了大世子，但因为迟迟没有第二个儿子，再加上大儿子身体不好，就从王妃那里过继了一个族侄。

这个族侄是养在王妃膝下的，说起来身份也很是高贵，但是也不知道真是机缘巧合还是真像算命的说的那样，这个族侄命里能相帮南明王，在他被过继后的第二年，南明王的一个侧妃就也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三世子了，而这个林家，就和这位侧妃有那么一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说到这里也就很清楚了，大世子身体不好，就算是能熬啊熬啊，熬上个几十年，估计他老爹也不见得会把王位传给他，而老二呢，再说的好，过继来的，就算感情深，恐怕也不太可能继承王位，只有老三，虽说是侧妃出身，看起来却是最有希望的，这也不怪林家能压住其他两家了。

“照你如此说，在这斥丘，林家说一句话，却要比知府更管用了？”

蒋长虹矜持的笑笑，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神情却表明了“可不就是如此？”

“那却不知当今知府背后，站的又是哪一家？”

这却把蒋长虹给难住了，他虽然知道不少小道消息，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地陪，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而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不在那个阶层中，却是想打听也打听不出来。

这就像现代的某个导游，他在为外地游客介绍本地情况的时候，也许能说说自家的市长怎么怎么样，老婆是干什么的，孩子多大了，但这位市长背后站的是谁，恐怕一百个导游里，也不见得能有一个知道，就算这件事在官场里面并不是秘密。

不过他也聪明，不说自己不知道，反而道：“少爷这么问，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我又哪里有什么事情？不过听你这么说有些好奇罢了。”一听他的口气，杨毅就知道他在这上面是没什么门路的，当下就转口道，“这些高门大户与我也无关，却不知斥丘除了郑山长外，还有什么名士，我既然是外出游学，自当登门请教。”

蒋长虹面露难色：“我斥丘自然是有几位大家，但少爷若无人介绍的话……”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则想，你这来斥丘也两三天了，好吃好喝的都搂了一遍才想到要去请教学问，身上必定是没有什么名刺的。不过打着游学的名义吃喝玩乐的学子他也见过不少，倒也不觉得杨毅有什么问题。

他哪知道杨毅这两三天说是吃喝玩乐，其实是让自己适应这个时代，虽说她来到这里也将近半年了，但过去一直在山里呆着，所接触的，除了山贼，就是山贼的家眷，说这里是古代，那只是一种理性的了解，而不是感情上的认知。

用冷兵器、打猎，没有电灯电脑，这就是古代了？其实说是某个偏远山区也可以的吧。就算再加上杨毅的记忆……但杨毅过去有什么记忆？除了一些武功招式和全本的论语外，也就是对山贼生活的认知了。

而这认知也仅仅是，众山贼准备劫道，众山贼劫道归来，众山贼分赃，至于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一样不知道。而杨毅虽然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些历史典故，不过她对古代最直观的了解还是来自电视电影，于是，虽然她知道那些东西不靠谱，但在下意识中未免还是有皇帝都是爱微服私访的，有钱少爷都是喜欢调戏良家妇女的这样的感觉。至于说穿越人士要认识某个有背景的人物，那更是轻松至极。

而也就是来到斥丘，在这里真正生活了，她才算是从理性到感性都认识到了，自己就是在古代，在一个，和现代完全不同的时代里。

在来斥丘之前，她其实有过攀上知州这条线的打算的，不能说成为知州的座上宾，但起码认识认识他的左右下属，也好对大余县那边有个对策，但来到这里之后，她发现自己有些太想当然了。她没有功名，身份又是假造的，更没有有份量的人帮着介绍，要想接触那个阶层实在需要一些运气。

“不过少爷若真有这个心的话，不妨多停留一些日子，这马上就是端午节了，我斥丘向来有赛端午的习俗，少爷届时露上一手，必能引起各大家的关注。”

“赛端午，不知道这里的端午都要赛什么？”

“那可多了，马球、龙舟这是必然的，适合少爷的还有赛诗赛文赛字，少爷看在哪方面拿手一些即可参加哪方面的，若能中了头名，说不定能入了龙湖书院郑山长的青眼呢。”

杨毅知道龙湖书院，她来这里的第一天蒋长虹就对她炫耀过这个书院，说这里有两百名学生，山长郑澹更是多么多么的了不起，她当时听了也没有太在意，在现代，一所普通大学动辄几千上万人，这两百人倒真没被她放在眼中，当然，她也知道这两百在这个时代很不容易，但是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会像他们这样敬畏读书人，所以她当时听了，也就是听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其实也是一条路。

想到这一点，当下故作惊讶：“郑山长也会参加这样的场合？”

“这一年一次的盛会，郑山长自然也是要出席的。”蒋长虹立刻道，他是不认为杨毅能拿到什么名次的，但若是她能再停留个二十天，他的收入自然也要跟着多上那些一些，于是不等杨毅再问立刻就把赛端午的种种规则说了一遍，最后还重点强调了，若杨毅在某方面比较突出，那么除了被那些元老大家青睐外，更有可能不经考试，直接被龙湖书院录取。

“少爷若能入了这龙湖书院，秀才的功名是绝对少不了的，就算是举人老爷也是容易的很呢。”

“小三哥说的也是，既如此……我再想想吧。”

听她有这个意向，蒋长虹很是欣喜，他走后，牛洪乐道：“少爷真要留下来参加这个赛端午？”

“赛端午嘛，倒不妨看看，不过却也不见得要留下来。”杨毅一笑道，“一会我们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等到端午的时候再来也不妨。”

牛洪乐一愣，不解的看着她，他是个聪明的，虽然一开始不明白，这几天也渐渐想清楚了，知道杨毅来这边是为了找路子，再见她这几天不断的打探斥丘的种种，就想着她是在找渠道下手，怎么这突然就说要回去了？难道还真准备在赛端午的时候一鸣惊人？

斥丘赛端午，他虽没见识过，也听过一些，知道这算是个盛会，杨毅要说去参加马球、龙舟之类的比赛，他还相信她能一鸣惊人，但若说在诗词歌赋上出头……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我们回去后，再去一趟大余县，我过去，想的有些太简单了。”

她说着，摇了下头，她这次来斥丘，说是为了杨震，但更是为了看出路而来的，她就算对古代不了解，也知道攀关系这种事是不容易的，虽然她没有想到会这么难，但起码也有一点心理准备，令她觉得失望的是，目前她没看到紫竹寨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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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对于紫竹寨的未来，杨毅本来觉得最有可能的一是经商，二是走镖，前者她自己有经验，后者山寨有基础。但是先不说前者，走镖却不是随便都能走的，要有口碑有担保而且还要在衙门里有备注，这也就是说，她若想走这条路，那么首先自己要先闯出一番名堂，就像水浒传的宋江似的，一提到他的名字，别人都会给个面子；第二呢，她要有一部分家产，比如多少亩地多少店面，这样万一出了问题，她也有家产来赔人家，第三她还要在衙门里做好疏通。

这三者最难的是第一点，那名声可不是想建立就能建立起来的，若没什么机缘，那就需要时间的积累。相比之下，经商倒是容易些，但是同样需要积累。

不是银钱上的，而是背景关系人脉，这些不仅是她所欠缺的，而且简直就是致命点，将来若有人抓住了这点，那么不管她多大的产业都有可能在一瞬间土崩瓦裂，更有可能把她自己的小命都给赔进去。

所以想来想去，她所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生意由她自己来做，然后山寨的小部分人参与，至于其他的大部分……暂时还是留在山上吧，这样她也总算还有个退路。

不过就算如此，问题也没有解决，山上的那些人，到底让他们做什么？训练半年、一年，然后中间再去打打吕老三，她加大赏罚，也许能拖个两三年，但是能拖个二三十年吗？

“也许，可以等我生意成功了再经营镖局？”

她最后，也只想到了这么一个不是出路的出路，但她自己也知道，到时候不定会有什么麻烦，不过好在这些都不是急需解决的，所以她也不是太焦虑，而且，她也相信，随着她对这个时代越了解，在这里生活的越长，她就能处理的越好。

第二日蒋长虹知道杨毅要离开，简直是如丧考妣。虽然听她说端午的时候还要回来，也一个劲儿的劝她留在斥丘，不断的说四周没什么好看的，最后还拿出了大屿山的山贼说话：“少爷也许不知道，我们这渝州也不太平呢，这么一座山，起码有两家好汉，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像少爷这样的……说不定还会被剥了皮煮着吃呢。”

他这一番话说的三个人都变了脸色，杨刚是大怒，牛洪乐是不屑，杨毅则是又好气又好笑，既然说到这里了，她也想听听当下人对他们紫竹寨的评价，因此道：“真是如此？”

“可不就是！少爷，我这不是胡乱说的，这两家好汉，那都是积年的山贼啊，我小时候，他们就在山上了，这些年，不知道祸害过多少人啊。”

“那官府不剿缴吗？”

“剿缴，以前还剿缴过，这两家的也聪明，从来不惹官老爷们，只祸害我们百姓，官老爷们哪有心思去管他们啊，这不，天长日久下来，就让他们生根了！”

“这么说，这两家山贼却是两个祸害了。”

“可不就是这样！这紫竹寨的也就罢了，听说他们专找商队下手，要是青龙寨的，哪怕是个要饭的，都要被他们剥一次皮，少爷，要我说啊，你就留在咱们斥丘的好，咱们斥丘好玩的地方还多着呢。”

虽然他竭力劝说，但杨毅还是不为所动，最后蒋长虹无法，也只有千叮万嘱的告诉她要早点回来，只要她还来这家客栈，就能找到他云云，杨毅自然是点头应了，心中却不打算再找他了，虽然这人还不错，八卦消息也够灵通，但下次来了，她换个地陪，也许还能听到更新鲜的事情。

第二日三人就回到了大屿山，他们来的时候，一人只带了两身衣服，回去的时候则大包小包，除了药材工具更多的还有书本，此外还有一匹四岁的小马和两口大青驴。

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三人要拿的话，也不是拿不动，但绝对是项体力活，而且，山上也缺少代步的工具。本来紫竹寨和青龙寨都有几匹骡马的，但是杨毅他们那一天攻打青龙寨，到处放火，其他地方也就罢了，而马棚那里则烧了个精光，要知道那里除了草料就是木头，在第一时间就烧了起来，当时青龙寨的只想着逃命，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些畜生？

于是那几匹骡马，有的直接就被烧死了，有的运气好摆脱了缰绳，那自然是立刻撒着欢的就跑了，而之后杨毅他们忙着收拢青龙寨的人，自然也没时间去漫山遍野的找什么骡马，而那些骡马，有的就跑了，有的就被逃出去的吕老三那一伙人给收了，因此后来偌大个紫竹寨，除了一头绝对忠心，自己跑回来的骡子外，竟再没有一头四条腿的畜生。

而那头骡子目前也成了紫竹寨固定的拉磨畜生，却是一日都离不了的。

杨毅在现代的时候没怎么骑过马，好在这个身体倒还有一点马术，而那两头大青驴则由牛洪乐和杨刚骑了，有了代步工具，又是走过一回的，三人这次只用了大半日就到了山脚下，就在三人要上山的时候，牛洪乐突然顿住了。

“牛大哥可是有什么事？”

杨毅见他面色不对开口道，牛洪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少当家……这个标记……是大余县的那位县丞的。”

“就是那个于洪？”杨毅按照他所说的看过去，只见一棵树上，少了一片巴掌大的皮，这在山中，其实不算什么的，也许是某个畜生凶猛，也许是有哪个过路的多一下手，总之一般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多想，“这算是什么标记？”

“请少当家容我再看看。”

杨毅点了下头，也跟着牛洪乐一起走了过去。

“少当家，是了，你看这里有这么一个牛角的标记，就是我和那个于洪约好的，他若有事找我，就派人在这个路口做一个这样的标记，我看到了，就会派人到大余县城外的茶铺那里去等他，然后我们约定好日期时间再见面。”

“这个标记，是才有的吧。”

“是，小的下山前看过，并没有。”他说着，跪了下来，“小的当时也没有多想，并不是故意隐瞒少当家的。”

杨毅一把扶住他：“牛大哥多虑了，你既然会这么清楚的告诉我，自然是没有其他心思的，我若不信牛大哥怎会带着你去斥丘？”

牛洪乐连声应是，做出一副感极涕零的样子，然后看着杨毅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少当家，这标记……”

“这标记嘛……等回来再说，我们先回去。”

她这么说了，牛洪乐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三人上了山，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就有巡山的看到了他们，之后就有人下来接了，杨毅总共也没离开几天，紫竹寨的人看到她回来，也说不上什么欣喜若狂，不过见到她，也都是尊敬的打招呼。

回到山上后，杨毅先去看了李卫，见他身体还好，就去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才又找李卫谈话，她不在这几天，山上也没发生什么事，众人按照时间表训练吃饭，除了有两个外院的积满了分升入内院，其他就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不过李卫还是道：“毅儿，你这要让他们训练到什么时候啊，我看，找个时间还是开开张吧，也让他们疏散疏散筋骨，虽说现在你练的他们没心思闹事，但这长时间下来，也是问题。”

他说着，叹了口气，他和杨震一样，是不想杨毅真的入行的，可是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他身体又不行，帮着看家还凑合，要说带着兄弟们去做生意，却是不能的了，他们现在还要救杨震，却是离不开这紫竹寨的。

“二叔，这个以后再说，现在有一件事，还要二叔帮着拿拿主意呢。”

她说着，就把牛洪乐的那件事说了出来，最后道：“我寻思着，见是要让他去见见的，不过要让杨刚跟着，二叔看呢？”

提到于洪，李卫的脸色有些难看，若没有此人提供的弓弩，杨震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失手，不过他还是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只是不知道那个于洪是否知道寨子中的事，若是不知……”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摇摇头：“不行，就算他不知道也不好拿他做事，算了，先去听听他找牛洪乐做什么吧。”

杨毅知道李卫原本想说什么，若是于洪不知道青龙寨的事情，那么他们也许可以将人约出后做一番布置，但是杨震的事，是于洪私底下做的，大余县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抓到了紫竹寨的当家，他们要拿他做要挟，那就闹的众所周知了，若是大余县县令吃这一套还好，若是不吃这一套，那么杨震立马就有可能人头落地。

而且就算真吃这一套，他们这也是挟持朝廷命官，那么今天劫持杨震，明天就会有渝州的兵马围山，这种事就和抢劫一样，你抢了普通人，了不起了十年二十年，那还要看你抢了多少，但你要是抢了银行，那简直就是注定了要吃枪子的了。

历来的官场，可以不在乎百姓的生死，但是一定要维持自己的体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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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牛洪乐也知道杨毅还是要叫他的，所以一听到传唤，很快就过来了，一进来他就跪在了地上，然后啪啪往自己脸上打了几巴掌，只打的自己两边脸都肿了起来，这才开口：“二当家、少当家，刚才小的一紧张，有件事忘说了。不仅那于洪有办法找到我，我也有办法联系到那于洪的。”

杨毅和李卫互看了一眼，他们刚才还说以此事来敲打这牛洪乐一下的，却不他这么机警，当然，他这话中的漏洞倒也不难找，他自己回去后，自然是能想到他们是要追问的，但是他能一进来，就对自己下这样的手，倒真是，有这么一股子狠劲。

“牛大哥客气。”杨毅笑着开口，“这事我先前都没能想到，又怎么能怪牛大哥呢？牛大哥这里坐，七娘，给牛大哥上茶。”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搀扶，牛洪乐当然不敢真让她扶自己，一边嘴中说着不敢，一边就站了起来，嘴中还道：“小的要联系那于洪也简单，那城外的茶铺，就是于洪的亲信汤峰开的，我若有事，只要找人给他带一个口信，汤峰就会给于洪传话。”

“这倒是方便，不过，牛大哥啊，你当初不是为了给于洪做钉子，才上山的吧。”

牛洪乐连称不是，杨毅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少当家莫要笑我了。”牛洪乐苦笑道，“我当初能逃出来的确是因为于洪放了我一马，但我却不是为了要给他做钉子才要上山的，我犯了那样的事，不上山，就要掉脑袋，于洪不过是一个县丞，就算他将来成了县令也不见得能保下我。”

“保是保不下了，但若是有一个泼天的功劳……”

牛洪乐立马跪了下来：“少当家莫要吓我，小的、小的绝不敢背着少当家做这种事的……”

他这话说的很有技巧，他不说对杨毅忠心——这种话他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但他说不敢，就比较真实了，而且也算是不着痕迹的在拍杨毅的马屁。

杨毅一边去搀他一边道：“牛大哥莫要如此外气，我不过也是说笑而已，此事我还正需要牛大哥援手，还望牛大哥不吝相助。”

虽然已经猜到杨毅要说的是什么，牛洪乐还是道但凭吩咐，杨毅也不和他客气，就直接说了她和李卫商量好的事情，牛洪乐当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当天，杨毅就派了孙锦下山，这孙锦就是那位最初被提拔为是副队长的青龙寨的。此人也算是个奇葩，当初在青龙寨里，他就一门心思效忠柴智，劫道炭炉都很是勤奋，若不是上山的时间比较晚又没有什么背景的话，那就算成不了当家，起码也要成为柴智的心腹。

但是青龙寨被破后，他却是第一个跳出来指证其他人的，再之后无论是修围墙还是盖房子，乃至漫山遍野的去抓过去的兄弟，那都称得上兢兢业业，也就是因此，他才会是第一批进入内院的。

而进来后，他也绝对是训练的标兵，换成是现代，那就是无可争议的金牌劳模，特别是杨毅将他提拔为副队长后，他更是颇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劲头，不说训练手下的队员，就是训练自己，那也很有一股狠劲。

对于此人，杨刚是很有点看不上的，就是李卫，在听到杨毅选他的时候，也有点犹豫，杨毅却道：“如果真比忠心的话，此人恐怕要比牛洪乐更值得信任，只要我紫竹寨不倒，我不死，他就不太可能背叛。”

而听到杨毅给他派了这么个任务，此人也是充满了干劲，杨毅为了鼓励他，在他临下山的时候还亲手为他倒了一杯酒：“又要有外院的兄弟进来了，我紫竹寨，也该再分一队了。”

她这话虽然没有挑明，孙锦也明白了，他只要干得好了，很有可能成为新队的队长，想到这里，他更是激动的几乎发抖，和其他人不同，除了那些原本就是地痞无赖的，大多数的山贼上山都带了一点无奈的性质，比如王二，比如杨毅的老爸杨震，而孙锦却是为他人背黑锅背上来的。

他是出和县的一户人家的家生子，他老爹老娘在府里虽然不是多么有体面吧，好歹也是老资格，他要是沿着自己爹娘的路慢慢走，不说多么出人头地，起码，也能混个衣食无忧。

但是他生来就有点官迷，不说当多大的官，但是，总要和别人有点不同，因此他从小不用人教就知道巴结管事的，再之后也是他拍马屁成功，后来真的成了那户人家少爷的跟班。

虽然只是个狗腿子，但对于孙锦来说，那简直就是人生的理想的大实现，他一心一意的伺候他家少爷，少爷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少爷让他打狗他绝不撵鸡。

那少爷本来就有点纨绔，再碰上一个这么好的狗腿，那惹事简直就是太理所当然了，那少爷犯了事，一开始吓的魂不守舍，后来看到他，又萌生出无限希望。

而孙锦也的确是一个好狗腿，几乎不用少爷怎么暗示，就知道站出来顶替，他是真忠心，就算后来被判流刑，也是勤勤恳恳的为他家少爷顶罪，但那少爷也不知道是被吓怕了，还是没有充分认识到他的狗腿潜质，总怕他把自己的事说出来，因此就在他要被流放的时候动了点手脚。

也是他命不该绝，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在路过大屿山的某个地方就装着脚滑摔了下来，他摔的那个地方有些危险，那两个衙役在上面见他浑身是血趴在那里半天不动，就以为他是真死了，他们本来就准备送他上路的，当下也没有多想，等了半天，就回去交差了，而他硬是在那里趴了一天一夜，才慢慢的爬起来。

他这一摔，家是不能回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去，正好就在这大屿山，干脆，他就做了山贼。

若换成别人，经此一事说不定会心灰意冷，从此以后混日子过，孙锦虽然也迷茫了两天，但之后就又开始了自己的伟大历程。做家生子的时候，他要做成管事，做山贼，他要做成当家的。

青龙寨被破，当家的没指望了，他现在的目标，就是要做一个队长！

他抱着这样的目标，完成起任务，那自然更是用心，当天下山就赶到了大余县，他到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那茶铺也收了，他就在城外凑合了一夜，第二天就和茶铺的汤峰联系上了，说好了时间地点，又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他说明天就要见面？你不是只见了汤峰吗？”

“是，只见了汤峰，不过少当家，我看他们这事挺急的，说不定是县里出了什么事。”

不等杨毅问，孙锦就自动自发的把过程讲述了一遍，还着重形容了汤峰见到他时的惊喜，和他约定了时间时的急迫，这一段过程从他嘴里说出，简直成了评书。

虽然知道他的话未免有些水分，杨毅还是点头道：“你做的很好，既然如此，明天还是和牛队长杨队长一起下山吧。”

孙锦更是喜出望外，他知道牛洪乐是去谈事的，杨刚则是做监视的，而他的任务却是和杨刚一样，虽然他不过是个添头，但是能让他去，这就说明了杨毅对他的信赖啊。

约定的地点是在大余县外的一个凉亭处，这种亭子，几乎各城各县都有，是专门用来迎接或者相送朋友的，当然，迎接同事上峰，有时候也会在这里。

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牛洪乐和于洪的老地方了，毕竟大余县，牛洪乐是不敢进去的，而于洪就算不怕什么，也不好往山中跑，就是这里容易碰到熟人，不过只要双方注意一些，倒也不算大事，毕竟古人出门是要看黄历的，选一个不易出门的日子，两人见面那是再妥帖不过了。

这一天倒不是不易出门，那个于洪看起来是真急，定的竟然是上午的辰时，也亏得杨毅他们这一次在斥丘买了几口畜生，否则还真要星夜赶路了。

这一天杨毅也跟着下了山，当然她不会露面，不过却选了一个能看到凉亭的地方预先藏了起来，她这一是要在第一时间知道于洪找牛洪乐是为了什么事；第二也是要看看这个于洪是个什么人，真要说起来，他们两个也差不多快要有杀父之仇了。

于洪并没有比牛洪乐晚到多长时间，杨毅离的比较远，也看不清他到底长得什么样，但是却能看到他身形魁梧，看起来实在不像文官，他和牛洪乐并没有谈太长时间，之后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等他走远了，牛洪乐三人向杨毅这边走来。

“他说了什么事？”

牛洪乐的脸上有些古怪：“他让咱们帮他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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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谁？”

“他没说，只说咱们答应的话，可以再给咱们十个弓弩，外加二十副盔甲。”

杨毅挑了下眉，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少，不过对于山贼们来说，已经算是大手笔了。刀、剑、枪，这些虽然也都属于管制物品，不过要是想弄的话，还是能弄到的，但是弓弩，那就很难了。

弓弩不是谁都能打造的，特别是成批量的弓弩。这就像现代的枪，有些发烧友也能自己制枪，但有几个能制造火箭筒的？这弓弩虽然说不上是火箭筒，但在这古代，几乎可以说是杀伤力最大的兵器之一了。

还有盔甲，这同样是山贼们自己不太可能制造出来的。

“他还说了些什么？”

“没有了，他只说让咱们尽快给他答复，最好今天就能给他，他说今天晚上汤峰不会进城，就在城外等咱们了。”

“恩，这么说，他知道青龙寨的事了？”

牛洪乐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他没有明说，这个……我也没有问。”

“那你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了呢？”

“这个……小的实在不好猜测。”

杨毅沉吟了片刻，然后对牛洪乐道：“你随我过来一下。”

他说着向旁边走去，牛洪乐有点茫然的左右看了一眼，还是跟了过去。

“牛队长，这里只有你我，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给我说实话。”

一听她叫自己队长，牛洪乐就知道杨毅是和他认真的，也连忙端正了一下态度：“少当家，你说。”

“好，你可认为我紫竹寨是否有出路？”

牛洪乐的第一反应就是点头，但见杨毅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想了想，然后有点小心的开口：“那少当家……我、我就实话实说了？”

“你说。”

“我紫竹寨也是道上的，这道上的不能说没出路，可是，很难。大余县中，也有很多青皮，说句不怕少当家笑话的话，当初我在县城里的时候，那再嚣张的青皮也要给我几分面子，要是对上铺头，那更是……山贼虽和青皮大不相同，可要是有什么发展……也不容易。当然，咱们紫竹寨的也不讲究那么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图的就是一个快活。”

他前面说的诚恳，后面却有些敷衍了，杨毅却也不在乎，当下一笑道：“你说的不错，做山贼难有出路，虽然我紫竹寨已经扎根了十多年，但那不过官府不认真追究，不说朝廷出兵，就是斥丘的兵马出动，我紫竹寨都不见得能挺过来。但是，我既然是紫竹寨的少当家，那就要为弟兄们谋个出路！大富大贵我不敢说，但，起码也要弟兄们能堂堂正正的下山，堂堂正正的生活！”

她这话说的斩钉截铁，牛洪乐一时被震住了，他有些矛盾的看了杨毅一眼，堂堂正正的下山生活……这比让山贼上下拿到足够的金银都困难，除非被招安，可是朝廷愿意招安的，那都是打不下来的，起码也要能顶住两三次围剿的，就紫竹寨那二三百人……

他有心不信，但想到杨毅的手段，又觉得这不是不可能的。

“牛队长也不想在山上一辈子吧。”

他正想着，就听杨毅又道，当下有点发愣，他是因为失手杀人才上山的，若杀的是个普通人，那以他的身份活动活动，也许还能做点布置，但偏偏他杀的也是个公门中人，而且那人还有点出身，那一家若想报仇，那么捻死落在狱中的他，虽然不能说十分容易，可也绝不困难，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跑出来。

可以说从他上山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想过未来、出路，能混上一个当家，然后过几天舒坦日子他就满足了，现在杨毅突然提到这个，他不免有些恍惚。

要一辈子呆在山上吗？若是能有机会堂堂正正的走下去……

“此时我们就有一个机会，但却不知牛队长要怎么选择了。”

牛洪乐猛地抬起头，眨也不眨的看着杨毅，杨毅微微一笑。

他们两个在这里说着，杨刚和孙锦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杨刚看不起孙锦，自然和他没有什么话，孙锦也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抱杨毅的大腿，见他不待见自己，倒也不去凑这个没趣。

杨毅和牛洪乐说了什么，两人都不知道，此后的事情杨毅也没有让他们再参加，他们所知道的，只是从那天之后，杨毅对他们的训练更苛刻了。

如果说过去是训练的话，那现在简直就是磨练，训练量不见得更大，但是要求却更严，杨毅一个口令，让他们趴倒就要立刻趴倒，要前冲，就要立刻前冲，有一点犹豫，全队都要跟着受处罚。

这处罚倒也不严重，既没有鞭子也不会少他们一顿吃喝，但全队在此后的一天都不能穿训练衣，这说起来实在不像什么，但在别人都穿的时候，只有自己不能穿，这就像是别人都穿了衣服，而自己脱光了一样难堪。

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去管为什么杨毅突然提这样的要求了，他们只想着不能连累全队人受罚，不能成为队里的罪人。

所以前两天还有人在完成动作的时候有些犹豫，到了第四天，哪怕前面是个大坑，杨毅不说停，后面的人也跟着自己的队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哪怕是掉到坑里。

——我是首次出现的分割线——

啪！

路小马一掌拍掉手上的蚊子，对着回头看他的吕志笑了笑：“三哥，你说今年的怪不怪，这时候都有蚊子了呢。”

“你皮糙肉厚被咬咬又有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被咬了，也怪难受的，而且，这都有半年没吃过肉了，说起来，也怪馋的。”他说着，舔了舔嘴唇，“做完这一单，咱们也有肉吃了吧。”

“做完这一单，你不仅能吃肉，还能吃人肉。”

他说的很有些咬牙切齿，原本就不怎么样的脸在这个时候更变得狰狞，路小马顿时被吓住了，过了片刻才有点讪讪的开口：“三哥，你说这吕老七，到底是存了什么心啊，我总觉得，他和咱们不一条心。”

“他从头到尾都不是咱们这一路的。”

“那三哥……”

“管他什么心，反正这盔甲咱们穿到身上了，弓弩也拿到手了，做完这一单，咱们就去收了尾数，然后杀上紫竹寨，把咱们过去的基业都夺回来！”

路小马看了眼身上的盔甲，点了点头。是啊，牛洪乐有什么打算都好，反正这盔甲他们是真的拿到手了，这些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别说他们现在一穷二白，连饭都快要吃不上了，就算是在过去他们日子过的滋润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东西。

五副弓弩，十副盔甲，足以让他们冒险了，更何况，这事完了之后，还有十副盔甲和五副弓弩！当然，他们也想过，这会不会是官府为了剿缴他们设的陷阱，但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大余县没有半点动静，这一点他们是可以肯定的，而斥丘那边的官老爷还不到期，更何况，在这大屿山的路段上，他们就是地头蛇，若有官兵埋伏，他们绝对能发现。

而现在，起码十里内，是没有官兵的，至于十里外的嘛……就算有，他们也不怕，冒这么一点闲，就能收到这些装备，所以，不管牛洪乐存了什么心，他们都没有理由放过这次的机会。

毕竟，若是不抓住这次的机会，别说报仇，他们几乎都快要散伙了！

其实他们现在也在散伙的边缘，那一天晚上，他们慌慌张张的逃出来，有的人带了一点细软，有的人连衣服都没穿好，虽然说因为过去的习惯他们还凑合到了一起，但是，没有工具没有兵器没有银两，他们这日子过的啊……别提多么凄惶了。

过去他们是，只要和官家无关的，就开开张，但是现在，碰上个人多点的商队就不敢动手——怎么动手，他们连像样的刀都没几把，围上去那不是被砍的份吗？

商团不行那就普通人吧，可是大屿山山贼的名声那是早多少年前都传出去的，一般的路人，很少有敢三五个就单身上路的，难得碰到一个也是个苦哈哈，说不定还要靠他们救济呢。

也亏得还有一些人拿了一些细软出来，他们又在无意中找到了紫竹寨过去的副寨，否则恐怕都熬不到现在。

“三哥、四哥、人来了。”他正想着，就有手下的人飞奔来报，“前面探子说了，和那个姓于的说的一样，就是有打着姓夏的旗号的队伍过来了。”

“真的？”路小马和吕志都站了起来：“可能确定？”

“能！就是……人数好像比姓于的说的要多一些，不是三十，恐怕要有五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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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听到有五十人，吕志和路小马都是一愣。

前不久，牛洪乐找上他们，说念着他们过去的情分，有一笔买卖要送给他们，就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接，其实在看到牛洪乐的第一眼，他们是想一刀将他了结了的，但是牛洪乐当时高呼，自己是不可能和紫竹寨的一条心的，再加上，他们第一也想知道紫竹寨目前的情况，第二也是闲的实在发慌，因此就听了听他要说的是什么。

牛洪乐就告诉他们，于洪有这么一笔买卖，问他们敢不敢接，如果敢接，就帮他们和于洪拉上线。

“这样的买卖，你怎么不说给你们紫竹寨的少当家？”

当时路小马是这样问他的，牛洪乐当下道：“四哥，别寒酸我了，那紫竹寨，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我错了，我贪生怕死，可是，我到底也还是青龙寨的人啊。”

对于这话，别说路小马，吕志都不信，牛洪乐讪讪的笑了笑：“这事情……我怎么敢告诉那个少当家啊。”

这一句，倒是非常有说服力的，牛洪乐私下和于洪联系，他如果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报，那么下面就不能报了，他这样的身份，最是遭忌讳。

“三哥、四哥，弟弟我在紫竹寨过的，那是真不好，虽说混了一个管事的当，但那身份……还不如紫竹寨的一个娘们！不仅我这样，咱们的弟兄都这样，你们不知道，咱们都天天盼着你们能打回去呢！”

“这话不对吧，要真是如此，程风、龚宇他们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被你们这些狗杂碎的抓上去的吗？”吕志想到这里，心下痛恨，抬脚就给了牛洪乐一下，“但是你们留一点旧情，他们、他们就不会落一个那样的结果！”

他本就比牛洪乐力大，这一脚又饱含怒气，牛洪乐当下就被踢倒了，他也不敢站起，随即抱着吕志的腿：“三哥、三哥，我们真不想啊，可是上面派的有任务，如果完不成，那打骂都是轻的，弄不好了就被杀了，咱们已经有二三十个弟兄被那帮杂碎给砍了头啊。咱们也想过要过来投靠三哥的，可是那么多弟兄，还有那么多弟兄的家眷都在那里，怎么跑的了啊。”

他说着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一边诉说在紫竹寨的委屈，什么紫竹寨的吃肉，他们却只能喝面汤，什么别说自由了，连穿什么都有规定，什么每天要几时起床几时睡觉，什么每天要干多少活，干不成了，全队的人都要跟着受罚，那真是字字如血，句句是泪，听的旁边的人都庆幸万分，想着自己幸亏逃了出来，幸亏没有忍不住去投诚。

他这么一番诉说，吕志等人也没什么怀疑的，他们也不知道紫竹寨目前的情况，杨毅早就把围墙给垒的高高的，又日夜派人在外面巡视，再加上经过先前的大搜山，青龙寨的一个个只恨不得离紫竹寨远远的，谁也没想过去打探里面的情况。而且在他们想来，他们先前杀了紫竹寨的那么多人，紫竹寨的要是不报复过来才是奇怪的，怎么可能一视同仁？

“你说的这样，那你又是怎么跑过来的？”

他这么一说，牛洪乐的脸上现出惭意：“不怕三哥笑话，我、我好歹还是个管事，比一般的

弟兄还多了一点自由，还有，我把那个老东西的事告诉她了，她对我也就、也就比较信任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终于停住了，不过又马上道：“但是三哥，不管再怎么说，我和那姓杨的，都不可能是一条路的！这件事，我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三哥，若此事成了，我青龙寨立马就翻过了身！我看那姓于的老东西这次的事很急，除了这些之外，咱们还可以找他要刀要枪要银子！”

后面的一番话，说的所有人的血都热了起来，刀、枪、银子，他们都缺，只要有这些东西，哪怕此事不成，他们也总能缓一口气了。

当然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但大余县不过是一个小县城，又没有军队驻扎，马上又要进入夏收，任何一个脑子还正常的县令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员民夫，只靠大余县的那些衙役，怎么也不可能把他们这一百多号人都给吞下。

待见了于洪拿到了东西，他们的心更定了。

拼了！

再不拼，不说大当家的仇，就是他们自己也没活路了！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埋伏的原因，但是，他们所收到的消息是，在这一天，他们要干掉的那个人，大概会有三十个随从，而现在突然多出这么二十个……

“三哥，你看这……”

路小马有些忐忑的看向吕志，吕志咬了下牙：“走，咱们去看看！”

而在这个时候，大余县的于洪，放下了笔：“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是的，大人。”一直就站在他背后的侍从上前一步，一边帮着他整理公文，一边道，“二世子他们都骑着马，这时候，也差不多要进山里了，就是不知道青龙寨的那些人……”

“现在最好动手。”于洪冷笑道，“现在死，还死的痛快些。”

侍从自不会在这里接口，他又道：“那个紫竹寨的现在如何了？”

“大人放心，小的昨天才去看过，虽不是怎么有精神，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那就好，我留着他还有大用，吃食药物上，可不能缺了他的。”

侍从连忙应是，于洪端起茶，慢慢的喝了起来，经过此番动作，他以后不说飞黄腾踏，也总是有[奇]后台的了，他五十[书]三了，也没什么[网]好贪心的，只要能连任两年县令就好。

这大余县的政务是由他做的，这大余县的公文，也大多经过他的手，这大余县，本就该由他做主！一年前就该是他了，上面却安排下一个举人，不过三十多岁，平时也只知吟诗作乐，但却死死的压着他一头。

这次好了，二世子在大屿山遇难，上面的怒火总要有人承担，他虽然也有过错，但剿匪有功，再加上林家说项，必能算是将功补过了，再之后，再有林家人帮他活动，做一个代理县令，那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代理嘛，今年代，明年自然就不用代了。

想到这里，于洪眯起了眼，不过要做到这一步，那二世子可真要遇难，而那大屿山的山贼，可也真要动手，虽然那些山贼动不动手，二世子都是要遇难的，可若是那些山贼不打第一波，以后的事，总是有那么点不美。

动不动手呢？

在这个时候吕志也在犹豫，下面的队伍，兵强马壮，五十余人几乎人人有马，中间那辆马车也华丽非常，这样的队伍，就算是过去他们也是不干招惹的，现在，要不要动手？

虽然他们有弓弩有埋伏有安排，但要真动起手的话……

他盯着那从山下缓缓行来的队伍，很是犹豫。

“三哥，不行，咱们就……”

路小马一看这形势，心中有些打鼓，吕志也知道这买卖有些不好做，要是其他人，他现在就说撤退了，但，给他们介绍这买卖的是大余县的县丞，于洪！

虽然他们是上了山，虽然他们已经不听朝廷的号令了，虽然他们平时也可以不在乎于洪，但是现在既然答应了下来，总要做些事情的，他们可以做不成功，但要是什么都不做，以后恐怕就不好相见了，特别是现在还有紫竹寨。

“告诉弟兄们，弩射三发，走上两个回合，就撤！”

知道他只是打算走个形式，路小马点了下头，而就在这个时候，下面的车队已经差不多到了有布置的地方，吕志和路小马的心都提了起来，只要再往前三丈，他们的布置就要成功了，那么下面他们说不定能来一次真的？

三丈、两丈、一丈……

当先的两骑突然停住了，后面的整个队伍都停在了那里。

“打！”

眼见陷阱已经被发现，吕志也没有犹豫，当下一声大吼，早就准备好的弓弩混合着自制的弓箭就向山下射去，自制的弓箭当然是无法和弓弩相比的，他们还没有足够的箭头，但几十箭齐发，混合在一起也很有一点箭如雨下的气势，再加上滚下山的树木、石头，青龙寨在第一时间掌握到了主动权。

“冲啊！”

吕志人虽然不聪明，但这活也做了十多年了，业务熟练，当下就挥舞着自己的斧头冲了出来，由他带头，青龙寨的也一窝蜂的往下冲，打杀声一时间四起。

“这吕志，也怪能干的啊。”

看到下面两伙人纠缠在一起，杨毅开口道，牛洪乐道：“少当家，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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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一见青龙寨的冲了下去，牛洪乐也是怕错了时机，要说此时，谁都没他的心情急迫，他骗了吕老三这么一次，若吕老三活下来，恐怕他以后最恨的人就从杨毅变成了他。

对吕老三，他是非常清楚的，这就是个浑人，能力也许没多高，头脑也不清楚，但就是个死心眼，若要让他惦记上了……恐怕他以后都不能出紫竹寨一步，他可没有杨毅这样的身手。

杨毅看着下面的形式，然后摇了摇头：“再等等。”

对于打仗，她不是太懂，但是下面虽然看起来很乱，却还有一部分人围着马车，包括最初，排在最前面，看起来像是统领的也没有动，这些人都没有动，这起码证明，青龙寨的冲锋其实并没有给这个队伍造成太大的困扰，而且，她相信于洪或者说于洪背后的人绝对有什么后招。

她不接于洪的这个单子，不是说那些弓弩、盔甲不令她心动，而是太令她心动了，但也正是因此，她不敢接。

于洪只是一个县丞，在大余县固然权势滔天，他若说能拿出一些刀剑粮食，她还是相信的，但要说能轻易的拿出这些东西，她却是不信的，这就像是在现代，一个市长固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包庇一些黑道人士，但能拿出十个火箭筒给他们吗？

他拿不出来，那必定是背后还有什么人，一个市长背后的人，那么最低的想，恐怕也是省中某个大员的级别的，换到现在这个时代，也有可能是某个世家。

令那样的人都要用出暗杀这种手段的，那又是什么人？

这个单子她不能接，最好连边都不要沾，但是，这对他们，的确是一个机会，一个，也许能搭上某条关系的机会。

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下面的形式已经变了，先是射箭，又有滚木，青龙寨冲下来的时候还气势如虹，但在此时却完全被打压了下来，那一队骑兵分纵联合，枪挑马踢，青龙寨的简直没有还手之力。

“撤！撤！”

吕志一边挥舞着自己的斧头，一边大吼，青龙寨的得过嘱咐，知道这一次只是走个过场，本身也没有想过死打硬扛，但这时候哪容得他们说话？那一队夏字旗号的兵马战斗力在他们之上，虽然不是人人穿着盔甲吧，但也是都穿着皮甲，而且他们还个个有马，骑术精良，青龙寨的此时真是连逃都逃不了了。

“好厉害……”

不仅下面青龙寨的一个个叫苦连天，就连在上面看的牛洪乐等人也目瞪口呆，牛洪乐还算是见识过州府的兵马的，但现在也觉得那些强兵悍将和这下面的一比，那就成了渣！

要知道，青龙寨的，可都是见过血的，起码都是做过生意的，虽然不能说因此就变成了老兵，但绝不是普通百姓能比的，甚至真要对杀起来，普通的经过训练的新兵也不见得是他们的对手，这不是说他们比经过训练的士兵更厉害，而是更知道怎么在战场上生存下来。而且此刻，他们先设伏又射箭，本身就占着心理优势，和被动的挨打那是完全不同的，但即使如此，这一百多青龙寨的人，简直就像是笼中鸟，想要逃脱都困难。

打不了了！

杨毅眯了下眼，准备撤退，但就在这个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与此同时，原本负责警戒的也跑了过来：“少当家，又有一队人马从左边来了。”

“人马？有多少？”

“有……”

就这么一迟疑，从杨毅这里已经能看到那队人马了，只见一片烟尘下，一队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兵奔腾而来，他们没有打旗号，也没有任何标记，但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来势汹汹。

那夏字军也顾不上和青龙寨的人纠缠了，当先一人一挥手，几十个人就围着他和那新来的黑色队伍成相持状态：“这里是我大赵南明王二世子的车驾，所来何人？”

这人音量奇大，又是提高了嗓音问的，一时间就连藏在山中的杨毅等人也听到了。

二世子！

虽然想到这个人一定是有来头的，但却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来头，不过就在同时，杨毅也想到了，此事恐怕是不能善了了，这次无论他们是否参与，都难逃灾祸。

“少当家，咱们、咱们……”

牛洪乐心下胆怯，他是个聪明的，听到有二世子，立刻就知道这种程度的事情不是他们能掺合的，在这整个南边，南明王权势滔天，敢动他的儿子的，还能有谁？

“牛队长，如果可以我也想撤退，但你以为下面那一百多个青龙寨的能担当此事？整个渝州都担当不了！”

牛洪乐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渝州从知府以下的官员恐怕都讨不了好了，这大余县的县令县丞……”县令是绝对要被免职的，而这县丞……下一步恐怕就是要拿他们来说事了。

她记得他们那里当时就有一个案子，国宝丢失，从省里到市里的一干官员都几乎被拉下马，只有市里的一个公安局局长抓住了机会，将这个案子破了，之后一飞冲天，没过多久，就被从市里调到了中央，之后镀了层金回来，直接成了市里的一把手。

从局级到市级，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能真正迈出这一步的，却不多，特别是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这件事，这位局长要再升一步，很难说要再停几年，如果年龄到了，说不定就会就此无望了。

危机，危机。

危险与机遇，如果此案不破，这位局长别说进步了，能不进牢房都是好的，但此案破了，就是一步地狱一步天堂。而在这里，于洪比那位局长更有优势的是，他不存在危险，他的手中有杨震，这里又有现成的山贼，只要他背后的那棵大树不抛弃他，他就能一步升天。

“那、那我们怎么办？”

杨毅又转过了头，慢慢的开口：“我们先看看再说。”

就这么一会儿，下面的形式又是一变，那一队身穿铠甲的骑兵已经和下面二世子的队伍纠缠在了一起，如果说先前是一面倒的话，那现在就可以说是棋逢对手，只从杨毅这个角度，一时也很难看出是哪一方占了上风，不过考虑到两边的人数，应该是二世子这边的队伍更厉害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杨毅已经能看出，身穿铠甲的这边虽然人数更多，武器上也更精良，但二世子这边的武艺却是更高超一些，如果以等级来举例，普通人是一级，见过血的山贼是二级，积年并且能耍几下的山贼如姜宝等人是三级，杨刚这种得过真正传授的算四级，柴智算五级，而她这样从小就下苦功，并且有人手把手辅导的算六级的话，那么身穿铠甲的那一批，起码是四级的，而二世子的那批人，虽然不能说是五级，也差不多是四级半了。

而且当先那一人，更是有六级，乃至七级的杀伤力。

真的打起仗，个人的勇武最大的作用是鼓舞士气，要真说起杀伤力，在战争中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是此时两方加在一起，也不过一百五十人，这一人的勇猛，那就很不一样了。

这人用的是一把厚被大刀，这样的武器要说在骑兵中是很吃亏的，特别是对方又穿着铠甲，但他出刀刁钻，力量奇大，往往一刀下去，就能砍断对方的半条胳膊，这人一路冲杀过来，竟然没有一合之将，对方的统领倒是想拦住他，可是被他一个照面就割断了□之马的脖子，那统领也是机警，立刻就从马上跳了下来，但却被身后的两个二世子军队的士兵联手插了一个窟窿。

“青龙寨里，可有谁对大屿山非常熟悉的？”

杨毅慢慢的开口，低声询问起牛洪乐，牛洪乐抹了把汗，正要说什么，突然愣到了那儿，杨毅见他脸色有异，连忙回头，就见原本看似无敌的那位统领，肩上插了一箭。

弓弩？是有人动用弓弩吗？

她正这样想着，就见又一支弓箭从左边射出，刚才她没有看到，但是这一箭她却看的分明，只见那箭快若流星，那统领转身想躲，却哪里躲得过去？

但就在这时候，一片红影突然而下，再之后就看到那只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箭被挑到了一边。

但是这一箭被挑开，紧接着又有三箭而来，只见那三箭成品字型，一前两后，正取那红衣人的两肩与眉心。

三连珠！

这三箭接踵而来，又取向不同的方向，一箭快似一箭，几乎可以说是算准了所有的后路，而且无论是躲是挡，都很能逃过第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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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惊才绝艳！

这三支箭是射向那红衣人的，但杨毅却不免代入了自己，若是她处在那红衣人的位置上，能不能躲过这三箭？特别是在身边还有铠甲兵牵制的情况下。

不能。

在一瞬间她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就算能躲过前两箭，第三箭恐怕也是躲不过去的，最好的结果，也是肩膀上要中一箭，但就在这刹那间，那红衣人却跃身而起，在翻身的一瞬间，手中的长戟已出，然后从下上挑，随即一个转身，又稳稳的坐在了马上，而在他转过去的同时，长戟划出，右方的两个铠甲兵都被割断了脖子。

“好！”

杨毅几乎要破口夸赞，从箭出到那红衣人起身，再到他坐回马上这都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要换成别人恐怕只见一片红色闪过，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知道，但杨毅什么样的眼力？就算她躲不过这几箭，但毕竟是从小就开始练武，杨震给她的，又可以说是最正规的教育，也许身手上有差错，但眼力境界，却绝对要比普通野路子出身的人强得多。

就在这瞬间，她已经看出那红衣人这一下其实用的是个巧劲，他先自己腾空躲过了这三箭，然后又从后面，从下往上的起挑改变这三箭的方向。

这两下，说起来很简单，但是要做到却很难，他此时是在马上，虽然不是说不能借力，可是要跃到这么高，却绝对不容易，而在跃起的同时再出手，那更是难上加难。

面对这样的三连珠一般的人只会想到从左右来躲，毕竟此时人在马上，就算有选择的话，也会从下方来躲，但此时他身边并不完全是自己人，在先前，左右两方都有铠甲兵向这边抵枪，如果他在往下探身，以他的速度，固然也能躲过这三箭，却不见得能躲得过后面的长枪。当然，以他的能力，只要一戟递出，也绝对能躲过这一枪，但他身后跟着的人却很有可能被射中。

而现在，他从后方顺着力将箭挑起来，却要比硬挡来的容易，更可以顺势将那原本两个准备占便宜的铠甲兵放倒。

那位射箭的人高明，这三箭无论是力道角度都是上上之选，更考虑到了周围的环境，而这个红衣人却比其更高明一些，杨毅看的神魂迷醉的时候，也不免心生冷汗。

自来到这里之后，身手就是她最大的依仗，她敢夜挑青龙寨，能压着两寨二百多人，是因为她应用手段，还有各方面的算计，但也是她的身手压着众人一头，如若不然，不说其他的，就是现在的训练，众人都不见得能这么心甘情愿。

因为她所学的功夫里没有内功，杨震好像也是没有内功的样子，她就觉得这所谓的功夫，也不过就是她这个样子，了不起了也就是武功本身的精妙，还有打磨出来的力气。

而现在看这一场对决，虽然还不能确认有没有内功，但是身手高强的人，却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传统武侠小说的境地的，若是她和这样的人对面相抗……

“想不到博伊兄竟然大驾光临，卓敬真是有失远迎了。”

那红衣人长戟横身，坐在马上笑吟吟的开口，只见他眼角上挑，眉毛修长，嘴唇樱红，五官竟是出奇的艳丽，但是他的皮肤又是非常阳刚的古铜色的，眉宇之间更充满着一股英气，所以即使他穿着红衣，也不见丝毫的女气，反而有一种奇异绚丽的美丽。

因为他突然发话，两边的人都停了下来，但是对面却并没有人出现，他等了片刻，又道：“世人都说博伊兄神箭无敌，卓敬一直以未能一见而引为憾事，不想今日却能一睹三连珠的风采，只是却不知博伊兄到底在顾虑什么呢？”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然后又装作忽然恍然的样子道：“莫不是博伊兄真以为今日能将我留下，或者是以为不露面，就不算暴露吗？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而他所看的那个地方，也没有任何人出来，他挑了下眉，长戟一指：“既如此，博伊兄就不要怪我无情了，杀！”

“杀！”

“杀！杀！”

他身后的人跟着他一起爆喝，几十人顿时组成了一股一往无前的气概，但就在这个时候，那流光似的箭再次出现，这次对的不是红衣人，而是其前面的一个士兵，那士兵也是了得，放在其他地方起码也是统领级别的，但又哪躲得过这一箭，当下就被洞穿了喉咙，竟被带的生生钉在了地上。

那红衣人一出现就如同一道惊鸿，转手间连续挑掉了四箭，反手又处理了两人，最后的一番话虽然说的客客气气，对方却始终不敢露头，最后又一声爆喝，只把己方的士气提高到了顶点，但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出手了，虽然他后面的士兵并没有因这一箭而动容，但刚才的士气也不免一松。

咻——

那个士兵倒下之后，第二箭又随即而来，这次依然对的不是那红衣人，可是他却不能安然再坐在马上，他两腿一夹，长戟横过，直冲对方而去。

咻——咻——

第三箭、第四箭，每一箭就射穿一个士兵，不过与此相对的，那红衣人也会在这个时间挑翻一个铠甲兵，两人在这个时候，好像就是在比谁的杀伤力更强，谁更顶不住。

看到这里，杨毅不再看了，拉了一下身边的牛洪乐，再次问道：“青龙寨有哪个熟悉大屿山的？”

“有、有一个，毛三娃好像比较熟悉。”牛洪乐抹了把汗，尽力的回想道。

“毛三娃？在二队的那个？”

牛洪乐点了点头，杨毅叫过一个人，叮嘱他回去找李卫报信：“告诉二当家，这次的事情非常棘手，让他组织寨子里的家眷准备搬家。”

那人经过这么久的训练，对杨毅早就是言听计从了，又看到了刚才的情况，当下再没有一句话，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牛洪乐看了杨毅一眼，小心翼翼的道：“少当家，我们，是不是也要回去准备准备？”

“我们要再看看。”

“啊？”

“这样将来有事，我们也好有个应对。”

这还应对什么啊，牛洪乐心中叫苦，觉得杨毅还是年轻，这两边的人明显都不是他们能惹的，现在还是远远的避到深山里才是上策，杨毅也知道，若要安全一点，最好还是能进山，大屿山方圆上千里，就算是南明王派人来搜山，也不见得能把他们搜出来，更何况现在又是春夏时节，山中猎物丰富，准备的好的话，他们甚至有可能能躲个一两年，而一两年之后，事情也应该能冷淡下来了。

但是，她爹杨震还在于洪的手中呢！他们一躲也许能躲过去，杨震却是绝对没跑了。当然，她此时敢留在这里，也是因为知道，这两方，无论哪方胜了，只要他们不跳出来，恐怕都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两方现在可以说是势均力敌，无论哪方，要想胜出，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在这个时候，别说不知道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没事找事，而且，他们实在是太不起眼了，一伙山贼，除了被拿来栽赃陷害，还能有什么用？

“博伊兄终于舍得出来了，是力气不够了吗？”

杨毅回过头，就看到一人单骑，出现在山路上，只见那人一手挽弓，穿着一件灰色的皮甲，脸色蜡黄，一双眼睛倒是非常明亮，听到红衣人的话，他也不答话，只是从背后又抽了一根箭出来。

咻——

一箭射出，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士兵被洞穿了喉咙，不过这次却不再向先前那样能直接将人钉在地上了。

“博伊兄还能再射出五箭吗？”红衣人大笑，与此同时，长戟扫过，只取左前方的一个铠甲兵，那铠甲兵反应也是迅速，不等他来，就要往下跳，但哪里又躲得过去，不等他落地，那长戟的尖端已经点到了他的后心，他穿着铠甲，这一点倒没能□他的身体，但是那力道已经透了过去，那铠甲兵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然后被后面的二世子的士兵扎了个透心凉。

“二世子也快要毒发了吧。”

那位叫博伊的人第一次开口，二世子一挑眉：“博伊兄对在下倒是了解的很，却不知你我之间，到底谁先倒下呢？”

他说着，两腿一夹，只取博伊，两人之间本有一大段距离，中间又有铠甲兵阻拦，但是他刚才一路冲锋，已经穿透了一半，而在这两句之间，他也没有停留，那些铠甲兵虽然人多，但他长戟扫过，配合着左右的跟随，又有谁能阻拦。

而那博伊此时也不对普通士兵下手了，长弓一挽，又对向了二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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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博伊左臂伸直，右手从箭囊中粘出三根箭，搭在弦上，左手稍稍的降了一下，和二世子始终保持着最佳角度，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二世子就要穿透而来，博伊却没有拍马拉开距离，反而定定的钉在那里：“二世子躲过了我先前的那一箭，却不知，是否还能躲得过我这一箭？”

箭字出口，他右手松开，三支箭齐向二世子而去。

他此时距离又近，速度又快，出手又极为刁钻，就算是二世子，此时也不好躲避，电光火石间，他一声大喝，挑起左边的一个铠甲兵向前抛去。

噗！噗！噗！

那三支箭全数钉在他身上，然后又带着他退了回来，二世子当然不可能让他过来，长戟横过就扫了过去，而在这时，一个铠甲兵突然从前方跃起，然后直扑二世子而来。

他和二世子本有四五米的距离，这一跃之下就有三米，只见他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又一次飘起，一片青光扫过，本来藏在袖中的薄刀已经出手。

蝉翼刀！

只见这刀薄如翠玉，在这个时候更是如同一道青光，夹杂着凌厉的寒意从下而上直割向二世子的脖颈，此时二世子的长戟在那铠甲兵的身上，就算要收回来，在这么短的距离内也来不及了，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张，直直的盯着博伊，然后看也不看的拍出了右手。

他这手本来握着长戟，在这个时候松开，然后轻飘飘的向前拍去，仿佛很慢很软很无力，但是他这只手却穿过那道青光，拍在了那铠甲兵的身上。

碰！

此时那蝉翼刀已经来到了二世子的颌下，但被这一掌打中，那铠甲兵再也无法将这刀送上那么一寸，而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那个统领也出刀了。

厚重的大砍刀没有任何花哨的直冲那铠甲兵而去，那铠甲兵也是了得，受了二世子这么一掌还能活动，就见他身子一转，左袖中的匕首已经弹了出来。

他有把握自己这一下能成gong，虽然他没能伤到二世子，但他们的计划可以说已经成gong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全身而退，他知道此人是二世子身边的得力干将，战场上更是一员猛将，但现在他又不是和他比打仗，只要能让他缓过这一口气，他就能飘然而走。

他这样想着，却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左边传来，他竟然抵挡不住。

噗！

他先受了一掌，又被这大砍刀拍中，气血逆转下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秦兄不在林家做护院，却跑到这里做什么，真以为此处是太湖吗？”二世子一边笑道，一边策马前冲，此时他身前已只有两个铠甲兵，虽然身后还有铠甲兵不断的向这边赶来，但只要他速度够快，足可将博伊扫于马下，而他相信，林家不会再出一个蝉翼刀！

太湖林家的家底当然不止是一个秦小可，但是能调过来的却不会太多，秦小可已不足为虑，此时他只要再将博伊处理了，此事也就算结束了。

他心中想着，手下更不留情，而那博伊却依然定定的停在那里，这固然是因为他胆子够大，对自己的信心够足，但也是因为，他没有力气了。

四石的弓，他可以游刃有余的拉十下，再之后，还可以半开的拉八下，而现在，他已经拉了十二下了，作为一个弓箭手，他很少把自己暴露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但若要引的二世子夏卓敬上钩，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他本以为前有他强弓连射，后有蝉翼刀秦小可偷袭，就算不能手到擒来，也要给夏卓敬添上点伤，却不想他这么轻描淡写的就破解了秦小可的那一刀。

想到他这还是在身中剧毒下的表现，心中更是充满了杀意，此人若不死，他家王爷怎么能横扫天下？

这样想着，他右手再次松开，扣在弦上的箭立刻弹出，他却看也不看，回手又粘了一支箭搭在了弦上。

一箭又一箭，第一箭取的是夏卓敬，第二箭却取的是他kua 下的马，第三箭却是向半空而去。

在他射第一箭的时候，夏卓敬横过了长戟；

第二箭的时候，夏卓敬飞身而起；

第三箭的时候，夏卓敬已身在半空。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挡过了这一箭，然后直扑博伊。

戟头冰冷，红衣艳丽，长戟横过，博伊就算要拍马转身也已经来不及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拿出了一个竹筒，然后拉开了后面的绳索，一团火光爆出。

夏卓敬此时身在半空，要想去躲也已经来不及，仓促之下，只能挥起左手，用袖子扑打，但这火龙却不是刀剑，这么直冲而来却不是他能煽开的，而在这火光中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

他本是提着一口气直扑博伊，突然冒出这么一团火龙却是他没有想到的，大惊之下气息不免一岔，然后本被压制的毒性立刻逆流而上，身体不由的向旁边砸去。

他倒也狠辣，在这种情况下，还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长戟抛出。

此时他的视线本火龙烟雾挡着，但博伊的方位早就被他记在了心中，而此时的火龙挡着了他，却也挡着了博伊，那博伊虽然骑射gong夫了得，其他方面却很是平平，虽然他放出火龙后就拍马别走，但这么一瞬的gong夫也不过刚转了个身，而当他看到那长戟的时候已经躲闪不及，总算他离开了原本的地方，才没被扎中后心。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被穿透了左肩，连带着从马上跌了下去。

博伊从马上跌下，半天没有动静，夏卓敬从空中落下也是嘴角带血，紧跟着他的那个统领连忙下马，将他抢到怀中，然后塞了一个药丸到他嘴中。

他在这边为夏卓敬忙碌，那边的士兵也有些怔然，两边本是打的不可开交，这个时候竟仿佛都被用了仙法定住似的，然后铠甲兵那边突然站出一人大喝道：“主上委托我等此等大事，现在已是有进无退，杀了夏卓敬，自有主上为我等养家！杀！”

“杀！杀！！”

这人一喊，铠甲兵那里立刻回过了神，现在的情况，无论是不是有人带头，他们都要把夏卓敬杀了，否则不说他们，整个林家可能都有灭顶之灾，本来忙着照顾夏卓敬的统领也反应了过来，他站起来大喝道：“二世子受奸人算计受伤，皆是我等无能，主辱臣死，我等只能以死相报，杀！”

“杀杀！”

两边人此时都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只有杀出一条活路，二世子这边是还有一个统领，而铠甲兵那边则是人多，铠甲兵这边装备比较精良，二世子那边的人身手更好一些。

此时两边都发了狠，一时间又纠缠在了一起，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山间一声锣响，然后就听到一个清脆的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声音：“林家背主谋逆，大逆不道，紫竹寨前来救驾！”

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这么一句，两边的人都有些发愣，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几乎都有人觉得要可笑了，不过也有些人心中暗生警惕，怀疑这不是对方的另一番布置。

两边都有这样的人，不由得，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就这么一耽搁，就见西边的山坡上就有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出现，这些人头戴绿色树枝，身上的衣服分为上下两截，极为古怪，人人手中拿枪，而那枪的枪头，却大多是石质的。

这么一伙人说是山贼不像，说是士兵更不像，两边人都又惊又疑，特别是铠甲兵这边，他们都知道有一伙山贼在前面为他们打头阵，这山贼当然是拦不住夏卓敬的，但却能为他们找一个借口，并能将他暂时阻隔在这里，他们都知道夏卓敬gong夫高强，手下的亲兵也极为了得，又全部是骑兵，要想将他们留下，一是调动大批人马，第二，也就只有出动骑兵。

第一点当然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夏卓敬也是南明王的二世子，又养在王妃膝下，林家在渝州就算再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出动州府兵马来围追堵截；而至于第二点，也有诸多难处。

夏卓敬身份敏感，他们要动手只能远离各处的县城村庄，而且夏卓敬的亲兵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林家虽是百家世家，若要挑出一支与之匹敌的骑兵也不容易，想要将之击溃扑杀，只有在兵马武器上下gong夫。

但是大赵虽然良马不多，可夏卓敬的亲兵又怎么会骑劣马？武器自然也都是精良的，唯有一点，那就是长途跋涉，他们不可能穿着铠甲，一副全套的铠甲最少六十斤，重的甚至有可能达到一百三十斤，真上战场也就罢了，平时赶路又怎么会有人穿着这样的铠甲？就算说只是半套，也要二三十斤，穿上一天两天也就算了，十天半个月的话，gong夫再好也受不了的。

夏卓敬这边穿皮甲，他们占着地利穿上半幅铠甲，这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两边的差距了，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又没有办法在大屿山打伏击，毕竟骑兵要的是冲锋，大屿山上又没有专门的马道，一个两个骑术高超的骑兵纵马奔驰也许还能凑合，一百多个穿着铠甲的骑兵从山上奔下……那真的是，除非他们kua 下的都是神马了。

所以他们一直是远远的吊着夏卓敬，然后在青龙寨的动手后才纵马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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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他们的目的是要全歼夏卓敬的这支队伍，不过首先要杀了夏卓敬，为此他们做了详细的布置，先是博伊连击，之后又有秦小可暴起发力，最后更有那北边工匠新研制出来的火龙，这可以说是一环扣一环，最后还有夏卓敬自身的隐患。

虽然夏卓敬的勇猛出乎他们的意料，但大体上来说，他们也可以说是成功了，夏卓敬就算是没死，看样子也受了内伤，虽然他留下的亲兵难缠，但他们这边毕竟人多，而且，这里毕竟是渝州！

太湖林家的本家在洧川，但渝州这边的林家也算是正经的分支，而且是本地三大世家中目前风头最盛的一家，虽然不能说可以只手遮天，但在短时间内处理一些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夏卓敬的亲兵再猛，也不过是一些士兵，没了夏卓敬，那还不是任他们搓揉？那这突然冒出来的这些人算是怎么回事？夏卓敬预先埋伏在这里的一处伏兵？但看样子也不像啊，老天，这些人竟然连纸甲都没有！

夏卓敬这边也很是疑惑，不过此时他们已落到了这个田地，再怎么样也不能更坏了，见铠甲兵这边停了手，就一个个慢慢的往后退，然后将夏卓敬护在了中间——虽然这来人说着要救二世子的架，但谁知道是做什么的。

两边倒也听到了杨毅的那句紫竹寨，但夏卓敬这边是根本不知道，林家虽然知道一些，可也不会放在心上，而就这么一会儿，紫竹寨的众人已经在队长的带领下一步一步的迈下了山。

他们在山上的时候还罢了，一走下来，两边的眼神都是一变，太整齐了！这么多人，从抬腿、到迈步，竟然全部一样，由高到低的排成队，从山上到山下竟然连目光的方向都没有变化，这样的军队，除了天子驾前的仪仗队，他们从没见过！

林家这边开始自觉的调整队伍，他们虽然失去了统领，但还有个副统领，而且他们是林家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也知道要怎么做。

他们本有一百一十二人，刚才那一场厮杀，死了二十多个，伤了四十多个，现在还能坐在马上的，还有五十八人，他们掉转方向，略一整合，就向紫竹寨的人冲去。

紫竹寨有二百多人，但要真从实力对比上来说，五十八人的骑兵是绝对能冲垮二百人的步兵的，特别是这些步兵连最基本的纸凯都没有，当然，他们刚打过一仗，此时距离又近，他们也冲不起来，但他们毕竟是骑兵，这种冲击力是步兵不能抵挡的。

一看对面的骑兵冲了过来，紫竹寨众人的脸色也开始变了，他们中的大多数过去了最了不起的经历，也就是和青龙寨（或紫竹寨）中的人打，什么时候对过骑兵啊，当下一个个心中就开始打鼓，但杨毅还在有节奏的喊着口号：“草！布！草！布！”

杨毅当初训练他们，是从最基本的队列开始的，但是当时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左右的概念，有的人也许能分清，有的人根本就分不清，杨毅在无语的哽咽了一番后，只有让众人穿上两种鞋。

左脚穿草鞋，右脚穿布鞋。

以后喊草鞋，他们就出左脚，喊布鞋他们就出右脚，就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众人倒分得出左右了，但习惯也保留了下来。

现代有一种说法，一个星期足以使人养成一种习惯，令这种习惯成为不经意，最多也只需要九十天，而杨毅训练他们却几乎二百天了，这半年来他们早就形成了杨毅说走他们就走，杨毅说停他们就停的模式，所以现在虽然害怕，但还是一步一步的按照杨毅的口号再迈步。

“草！”

二十米。

“布！”

十五米。

“草！”

十米。

“布！”

……

两边的人几乎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了，林家军的人觉得奇怪，他们能够看出对面的人在害怕在惊慌，那种表情他们在很多人身上见到过，一般当人的眼中都流露出这种情绪的时候，也是要崩溃的先兆，那为什么他们不跑？

为什么不跑，紫竹寨的人自己也奇怪，无论是姜宝还是孙文此时都在害怕，都想着转身，但是他们还是一步一步的再向前走，这就和等待红绿灯时一样，如果所有人都在等，那么哪怕没有警察，后来的人也不会闯红灯，而如果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都闯了红灯，那么哪怕警察就在前面，后来的人也会想着去尝试一下。

从众，没有人跑，所以所有人都在一步一步的走。

习惯，虽然都害怕，但长久的训练还是让他们坚持了下来。

五米、四米……

在马上，二十米的距离，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然后哄的一下，两方撞到了一起。

这会是刀切豆腐，这队人会被立刻的分割开来，然后被包围切割的消灭掉。

林家军这样想，夏卓敬这边也这样想，他们的统领孙志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趁这个机会突围，但是他又怕这是一个陷阱。

就连紫竹寨的人都在这么想。

“我要死了吧，我一定会被马踩死，会被杀死，会……”

孙文恍惚的想着，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他想着自己原本是一个孤儿，虽被大伯收养，却饱受虐待，后来他忍受不住，就跑上了山，想着自己人小力薄在青龙寨里也是受欺负的，想着自己当时的后悔，又想着那一天青龙寨被破他是怎样的害怕，后来他总算没有被那十抽一的抽中活了下来，然后又怎样进入内院，怎样巴结杨刚。

在这恍惚间，他仿佛回想起了过去所有的日子，他还想到了听老人说，人在临死前总会想到过去的，于是他就越发的认为自己是要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的习惯性的刺出了手中的枪，他觉得自己仿佛刺到了什么东西，但他来不及去看，这个时候他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习惯的又把枪刺出，然后，再一次收回来。

一刺，一收……

这个过程对孙文来说是恍惚的，后来不管他怎么和别人吹嘘，但其实他自己是记不太清的，他就觉得自己按照训练中的做了，再之后，他们就冲了出来。

紫竹寨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个状态，就连姜宝范恒这些算是队长的，此时也是一片糊涂，不过他们恍恍惚惚，旁边的孙志等人却看的清楚，他们本以为这是一次一面倒的屠杀，却不知那把刀不是切到了豆腐上，却是撞到了墙上。

在接触的一刹那，紫竹寨的人齐齐的刺出了枪。

紫竹寨的武器落后，装备寒酸，但是，他们整齐，而且，他们人多。

林家军虽然修整了一下，但是再冲锋的时候，却是前后有错的，当然，在同一排中，他们错的并不多，可是，如果说三根柱子还能支起一面墙的话，那一根柱子若不是特别坚固，最大的可能就是弯曲，然后崩溃，特别是当对面的墙非常坚固的时候。

他们此时所在的路段，是青龙寨精挑细选的，两边都有山，并且狭窄，勉强的话，也许还能站六七个人，但骑兵却只能横着排三骑，而青龙寨那边，前后之间只隔了半米，按照他们的训练，在第一排的人前刺的时候，第二排的则会向左上刺，第三排的则会向右上刺，第四排会和第三排的人隔上四米，然后再以此类推。

这在训练的时候，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好或者不好的，他们只以为这是枪法的一个动作，而在这个时候，就保证了，每一个骑兵，起码同时会面对四杆枪，就算他突破了第一排，还有第二排第三排。

紫竹寨的兵器不好，所以就算挨上一枪问题也不大，但三枪四枪，就算那石质的枪头刺不穿铠甲，这么被一下下的对戳，也足够难受了，而且，他们也不全部都是石质的枪头，铁在民间稀缺，但紫竹寨和青龙寨都是十多年的招牌了，也还是有一点家底的，而杨毅在这上面也不吝啬，那是舍着本的给下面人配备，更何况还有马。

林家军的人虽然穿着铠甲，但为了保证一定的机动性却没给马用上全套的护具，于是在一个林家军突破到中间的时候，他下面的马已经被扎成了窟窿。

六人一排，二百人，三十排，但却没有一个林家军的人突破到最后，有后面的人发现不对想掉转马头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紫竹寨的已经捅了过去。

孙志呆在了那里，他身边的亲兵也呆在了那里，就连刚刚醒过来的夏卓敬也呆住了，这是谁家的亲兵？

亲兵，只能是亲兵，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彪悍？夏卓敬孙志都是有经验的，知道这新来的一伙人能将林家军打的逃跑不能，最关键的就是他们没有一个溃逃的，甚至，在和林家军接触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也都一样，这要怎样的意志怎样的信任才能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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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撤！撤！”

眼看那些黑衣人已经一步步走了过来，位于最后边的林家军的人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只是道路狭窄，他们急切间想掉转马头也不容易，看到这种情况，夏卓敬扶着孙志的肩站了起来，他站起后，有些摇晃的靠在马上：“留两个活的。”

孙志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夏卓敬脸色一沉：“去！”

孙志有些害怕这新来的其实也不怀好意，但看夏卓敬态度坚决，因此抱了下拳：“末将遵命！”

他说着转过身，点了十多个人和他一起上了山坡，然后从上面追过去，截住了林家军的后路。

一般来说，在一支部队伤亡百分之二十的时候，就有可能出现溃逃的事情，而达到百分之五十，基本上来说，是绝对会溃逃的，不过这一批林家军是骨干，是亲信，是林家用大把银子，精良的训练养出来的，放到下面军队里，起码也要是个统领百人的队长，真的发生了战争，也是要靠他们做中流砥柱的。

所以他们才能做到在统领被杀，伤亡达到了百分之三四十的时候，还能修整队伍向前冲，如果此时他们面对的还是夏卓敬的亲兵，他们甚至有可能拼杀到最后一人。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真的杀了夏卓敬他们才会有活路，只有杀了夏卓敬，他们的家人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而如果令夏卓敬逃了，不说南明王会怎么样，只是林家都不会放过他们，不仅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都有可能成为陪葬品。

但是此时他们面对的不是夏卓敬的亲兵，甚至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军队，这算是什么军队？甚至连武器都是简陋的，但就是这样的一支队伍，就靠着一步步的迈步，就将他们逼入了绝路。

这太超出他们的常识了，这令他们在无法相信中更有一种违和感，他们顾不得去想林家，去想南明王，他们只想拉开距离，离这些黑衣人远些，再远些。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紫竹寨的人还在一步步前走，孙志已经带人包了他们的后路，再之后的战斗，就是一场屠杀，当看到孙志等人出现的时候，杨毅已经停止了口号，但是林家军原本就不是夏卓敬的亲兵的对手，过去是占着人数优势，又有强烈的战斗意识，此时他们的人数已经成了劣势，意识又被摧毁了，哪还是孙志等人的对手。

孙志等人动起手来不会像紫竹寨那么整齐，但是面对只剩下十多人的林家军倒也干净利落，特别是孙志，刀锋不对人只对马，一刀下去，原本雄健的战马就趴了下来，再之后他顺手一提，就将这人扔给了后面的亲兵。

捉了两个活口，其他的也就不再手下留情，这次不杀马了，只对人，很快这十多个人就被孙志杀了个干净，再之后，他就对上了紫竹寨的人。

紫竹寨的众人，此时按照训练状态，右手拿枪，枪尖朝上，看起来很是无害，但是孙志毫不怀疑这些人可以随时的将枪尖对准他，他眯了下眼，正要开口，突然就听到那个刚才喊口号的声音道：“草民杨毅，拜见二世子！”

他连忙向那边看去，就看到一个身形有些单薄的，对着自家世子长揖到地，从他这个角度看不到那人的样子，只见此人也穿了一身黑衣，身形不高，两手空空，并没有拿什么兵器，而且他的礼节虽然做的不对，可看起来却是非常有诚意的，当下，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仅是他，此时，夏卓敬的亲兵，包括夏卓敬都有这种感觉，这些人强大的有些不可思议，不仅如此，他们连站在这里，都这么的整齐，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每个人拿枪的地方，每个人两脚之间的距离，一眼看去，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这样的整齐，夏卓敬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那就是当今天子的仪仗队，不过那种仪仗队完全是花花架子，要漂亮也许还有点，要战斗力却几乎等于零，而眼前这支队伍，却几乎要比他的亲兵都要强大。

夏卓敬相信自己的亲兵也是有战斗到最后一个人的勇气的，他也相信，自己一句话，这些亲兵也会在没有铠甲的情况下面对骑兵，可是他更知道，自己的亲兵不会这么动作如一，特别是在他们现在刚和林家军硬拼了一场，自己又余毒复发的情况下。

见杨毅隔着人拜了过来，夏卓敬摆摆手，他身边的人自动退到了两边：“杨壮士请起，壮士刚带人救了本将，该是本将向壮士行礼才对。”

听到他叫自己壮士，杨毅嘴角有些发抽，但还是道：“还请世子明鉴，草民……实为这山中人。”

夏卓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再联想到她先前好像说过什么紫竹寨这才有点明悟，但同时又是更多的怀疑，山贼？这大屿山的山贼？他倒是听说过这大屿山是有山贼的，可是什么时候，山贼变得这么强大了？

心中虽这样想着，但嘴中却已经笑了起来：“壮士此话差异，壮士会上山，想来必定是有苦衷的，壮士能如此大义凛然的救本将于危难之中，又怎么会是普通的山中人呢？”

一听他口口声声说本将，杨毅立刻想到他身上应该是带着官职的，因此马上改口道：“将军英明，我紫竹寨上下会作此营生，皆为无奈，我等日日夜夜所盼的，就是能清白下山，只可惜大余县令无德，渝州知府不明，我等想从良也是求告无门，今日幸遇将军，还望将军能给指一条明路，我紫竹寨二百九十七口皆愿为将军效劳！”

听她这么说，夏卓敬脸色更为缓和，他刚才那么说是为了试探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杨毅的回答虽然还有点含糊，但基本上应该是没有恶意的了，如果她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人应该也就是想谋一个清白的出身，他现在虽然处境堪忧，但是弄一个招安却还是做的到的，更何况眼前的这些人……

他向紫竹寨那边看了一眼，若这些人能为自己所用，自然是助力。

他笑了笑，想要说什么，突然觉得胸口越发闷的厉害，知道自己的这次余毒还没有完全压下去，再想到自己此时所处的位置，因此原本的客套话转而就变成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杨当家的寨子是否方便？”

杨毅一愣，随即道：“对将军，自然是方便至极的。”

她这么回答着，心中也对这夏卓敬有些佩服，这夏卓敬说要到他们的寨子里，看起来有点鲁莽，其实却恰恰相反，此时的情况，若他们真的是别有居心，可以说夏卓敬这一伙人是很难跑出去的；若是没有，那么他这种姿态就表明是对她杨毅十分信任的，想她杨毅一界山贼，面对南明王世子的这种信任，不说肝脑涂地，最起码也会好感倍增。

更何况此时还是渝州境内，林家军可以出来一队骑兵，难保不会再出来一队步兵，就算这种可能性不大，再过一段时间，却绝对会有人过来查看的，那时候就不见得会出现什么变数了。

而跟着他们上山，就算再有林家的人出现，一时也难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算他们是上了山，恐怕也不好做决断。杨毅毕竟对夏卓敬了解不深，其实若是夏卓敬此时余毒没有复发的话，会一鼓作气的赶到斥丘，林家敢在大屿山动手，但绝对不敢在斥丘做什么，只是他此时是勉强提着一口气，急需找个地方压制毒性。

否则相比于这紫竹寨这样了解不深的山寨，斥丘还是更安全一些的。

两方一拍即合，当下就要上山，杨毅招手叫来了杨刚，让他带着一百人去巡山堵截青龙寨的，又叫来牛洪乐先去寨中给李卫打声招呼，然后又叫了孙锦带五十人帮夏卓敬的亲兵拉马，收拾路段。

这些事情，她一一布置，下面的人也都按照自己的小队进行，从头到尾，依然是井然有序，落在夏卓敬等人的眼中，更是骇然。

此地离紫竹寨倒也不算远，开头的一段路还想对平缓，可以骑马而过，他们在前面走着，后面自有人帮着掩饰痕迹，等到见了紫竹寨的哨楼，杨毅的心才算是安稳了下来。

豪赌。

这一次，她是以全副身家在进行这场赌博，她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军队，更没有见识过精锐的骑兵，所以，再将队伍拉下山的时候，她其实是没有想到会面临一个这样的局面的。

当然，她也想过有危险，所以，她将众人安排在大后方，只带了牛洪乐几人到前方观察，而观察的结果，她其实本来是想退却的，如果不是夏卓敬和博伊一死一伤，她也许转身就走，然后带着紫竹寨的所有人进深山。

不过当看到博伊被钉死，夏卓敬也跌下去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有一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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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她不是没有想过将队伍一分两半，留下一部分以防万一。但是，若说以二百人相对她还有点把握的话，那么一百人她是半点把握都没有的，毕竟他们过去，也只是在寨子内设立了各种障碍，将队伍一分两半的对抗过，要说有什么战斗力……

她当然是相信这种长枪阵是有作用的，当年的亚历山大帝就是靠这个名扬四海的，当年的马其顿人靠的就是这种方阵令整个地中海战栗的，而且此时的地形，也最利于紫竹寨的人发挥，但是，他们拿的毕竟只是长枪而不是火枪。

这种阵型虽然有诸多的好处，侧翼后方却是弱点，虽然她针对这些专门做过一些布置，但，不经过实战，不真正见过几次血，不仅是她心中没底，她的手下也欠缺了一种士气。

百战之兵。

这并不仅仅是说，士兵需要经验，而且需要通过一次次战斗积累出来的那种自信，真的来说，这其中有些暴发户和世家的区别，后者有更多的积累，有那种从骨子里就带出来的一种矜持，无论这种矜持好不好，但是这种东西，很难突然间就拥有的。

而且，将队伍分为两部分，她也担心自家队伍的士气问题，一鼓作气，没有后路，也许这些山贼会更卖命一些。当然，她之所以敢进行这种赌博，也是因为两边都再没有那种令她害怕的高手了，那个孙志虽然出刀诡异，但是她相信自己就算不能胜之，起码也能纠缠片刻，而人数的优势毕竟在她这边，就算不胜，她带着残余的队伍退回山寨还是能做到的。

她这边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此时夏卓敬和孙志那边的心则都提了起来，当然，他们的心一直是提着的，紫竹寨众人的井然有序，紫竹寨众人的整齐划一，这种令行禁止的服从都令他们心惊，无论是夏卓敬还是孙志都在想，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山贼？

夏卓敬要来渝州，自然也大体的关心过渝州的情况，渝州的知府渝州的守备渝州的三大世家，乃至下面重要县城的县令他都有所掌握，关于这大屿山的山贼，他也恍惚的听到过一些，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山贼，这东西也许会令地方官员头疼，但到了他这样的位置，在山贼没有真正的揭竿起义形成席卷之势的时候，那都不会放在眼中的，更不要说这种最多只有几百人，连地界都不出的小山贼了。

这种号称几百人的武装，他的亲兵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拿下来，所以他没有去花心思了解，但是这紫竹寨不仅战斗力强大的不可思议，这一路走来的布置更令人心惊。

这一个一个的哨楼，这种交叉的安排。

夏卓敬十六岁从军，十八岁掌军，在西南、东南的战场上都磨砺过，大小战争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他完全清楚，这种石堡似的哨楼，只要有足够的弓箭，又是在这样的路段，能带来怎样的杀伤力，若敌对的是临时招募来的民兵，甚至有可能做到完全封锁。

同理，若是针对他们，也一样的具有威胁。

夏卓敬孙志心中骇然，面上却丝毫不露，孙志知道夏卓敬此时境况不好，不宜说话，因此就一路代他和杨毅寒暄，同时又不断的试探杨毅的用意胃口。

杨毅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不过她这样冒险，就是想能赚一个清白的出身，倒也不藏着掖着，而且关于此事，她也是翻来覆去的想过的，听孙志问，就笑着道：“两位将军叫我杨当家，其实这却是错的了，家父还在世，在下不过是这紫竹寨的少当家，不瞒将军说，家父当年在军中也是小有身份，无奈上峰苛责，又百受屈辱，这才叛出军门的，我紫竹寨诸多兄弟，也有类似于家父这样的，家父以及这些兄弟，自然对我大赵忠心，对南明王殿下赤诚，却也有些怕了，我虽然忝为少当家，却也不能违背了兄弟们的意愿。”

她说到这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满两位将军，我们这些，都是自由散漫惯了的，若是要进军队，恐怕也是不适应的，但我紫竹寨上下久闻二世子英明，实愿为二世子效力的。”

这一番话听的夏卓敬和孙志两人都有下意识撇嘴的冲动，自由散漫？不适应？若这还是自由散漫的话，那普通的军队又算什么？就这么说着，已经来到了紫竹寨寨前，李卫因接到通知，早带着人在外面迎了出来。

李卫虽然伤到了心肺，但现在天气暖和，他倒也能出来了，而且这一段时间他不断调养，上次杨毅又从斥丘带回来了诸多药材补品，再说他毕竟练过功夫，身体底子在这里放着，因此在刻意的收拾之下，他此时看起来也是精神十足。

他带着人站在寨外，夏卓敬孙志等人只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布衫男子，身后是两排站着整齐的黑衣人，再之后就是高丈余的石墙，墙头凸凹不平，仿佛还带着尖端的寒光，也不知道插了什么东西，左右两边架着弓弩，那弓弩看起来倒不是重弩，但架在这样的路段上，也已经足够了。

杨毅见他们盯着那弓弩，笑道：“让两位将军笑话了，这两个弓弩，其实包括此地都原是另一个寨子的，家父一直老实谨慎，从不伤人性命，也从不敢找本地官府的。”

“哦，这一路来的哨楼和那石墙，都是原本寨子就有的吗？”听到这里，夏卓敬就算身体不适，也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样的布置，若换成他来攻……当然不是攻不下，但若没有意外，必定是要重火力、高伤亡的，就算紫竹寨战斗力骇人，可是那种枪阵，在这个地方施展的空间也不见得如何，若这原本的寨子也有二百多人，那同等兵力的紫竹寨是绝对攻不下来的，就算有内应，也很难。

“这倒不是，这寨子虽原为青龙寨的，这石墙却是我等占了这里之后砌的，哦，两位将军，这是在下的二叔，也是我紫竹寨的二当家。”

他们说着，已经来到了寨子的门前，李卫也连忙走了两步，迎了上来，他平时再清高，面对夏卓敬这样的身份，自然也是纳头便拜，夏卓敬此时自然也不会拿大，连忙扶了他起来，几人寒暄了片刻，向寨子走去，一进去，夏卓敬等人又被震住了，大块石头铺就的地板，井然有序的房屋，宽阔的广场，前方还有一个大坑，只见那坑起码要有两人高，坑中仿佛还有水，孙志忍不住道：“少当家，不知那是什么，作何用处？”

“哦，那个啊，是弟兄们训练用的。”

孙志有些迷糊，那个坑能做什么训练？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细问，不过他和夏卓敬却都注意到，在杨毅这么说的时候，身边的几个紫竹寨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因此心下越发好奇。

杨毅知道夏卓敬身上有伤，她存心抱着这个大粗腿，自然不会做那没眼色的事，因此在大厅里寒暄了两句，就请夏卓敬去休息了，当初支使外院的人盖房时，她还给杨震盖了一间，杨震还没救回来，此时自然就安排给了夏卓敬，同时又让七娘前去服侍。

在她想来，这七娘总算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丫头的，虽然在夏卓敬眼中恐怕也不算什么，但倒个茶递个水想来要比村妇出身的更好一些，而且七娘的容貌也可以说是寨子里最好的，她当然不是要用美人计，但就像后世的礼仪小姐还要用漂亮姑娘一样，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总要比粗俗肥胖的大娘更好一些。

不过她这个安排，却让七娘别有想法，听她说完，七娘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可怜的抬起头：“少当家是不要我了吗？”

杨毅一愣：“这话怎么说？”

“那、那……”

她咬着唇，欲言又止，杨毅不由得想到现代的一些潜规则，当下道：“你不要乱想，只是咱们寨子中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你只是去做一些普通的事情，若他真有什么要求……你若不愿，也可拒绝，我自会为你做主。”

她说着，还对七娘笑了笑。她在现代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这种事情，她当初一个人去进货的时候，也有那些下流的厂长书记，见她一个小姑娘想占便宜的，为此着实弄黄了几次生意，现在夏卓敬虽然重要，她也不会拿七娘去做交换，这不是说七娘更重要，而是原则问题，而且，若夏卓敬真是如此贪色的，那也不值得她去抱这个粗腿。

七娘听了，立刻高兴了起来，她展颜一笑，吞吐了半天，最后道：“少当家，你真好。”

说完她就羞红了脸，立刻退了出去，杨毅一愣，只觉得有些古怪，不过此时她也没有时间在这件事上费心思了，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转，就被她扔到了脑后，转而去想夏卓敬了，而此时夏卓敬也在和孙志说她：“依你看，那位杨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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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很厉害。”

夏卓敬看了他一眼：“这话，可是很少从你嘴中出来。”

他和孙志的关系极佳，听了他这么说，孙志倒也不会惶恐，只是道：“将军莫要笑属下了，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属下一向是佩服的，只是属下，担心他的胃口，听她的语气，是不愿和下面的人分开的。”

“这点胃口，倒也是能接受的，只是，此处毕竟是那林家的……”

“公子是怕，这杨毅也是那个林家人安排的？”

夏卓敬原本姓何，也是何家的嫡孙，孙志那时候就是他的侍从，所以在外面称他将军、世子，独处的时候，还是习惯于称他公子，而夏卓敬当然也不会纠正他，这种老称号，会使上下之间更多一种亲昵。

“这个可能性并不大，无论林家有什么计算，都不如杀了我获利更大。”说到这里，他笑了下，“我竟没想到，林家竟然有这样的胆识，以前倒是小瞧了他们，想要除掉我也就罢了，竟然还勾结了北明王的人，倒是厉害的很啊，哦，那博伊的尸体还在紫竹寨那边，你一会儿去要了，割了头炮制起来，将来也好献给我那位父王，还有那个秦小可……也做同样处理。”

他说到这里，有些嘲讽的笑了笑，孙志应了声是，犹豫了片刻又道：“公子有何打算？”

“打算？唔，说起来倒是要好好打算一番呢，你去看看那位少当家在做什么，若方便的话，请她过来一趟。”

孙志又应了声是，不过却没有动，夏卓敬道：“怎么了？”

“公子你的伤……不若今日先休养休养，明日再……”

虽然来后就又吃了药喝了水，但孙志知道，夏卓敬起码要再经过两日的调息才能将毒性压制下来，而且此地也没有郎中，虽说他们随行带了不少药材药丸，对付这种余毒也是驾轻就熟，可毕竟这种事，总是不那么令人放心的。

“无妨，我的身体如何，她早晚是要知道的，而且这事还真要抓紧一些。”

听他坚持，孙志自然只有领命，此时杨毅正在处理刚才那一战的东西。关于二世子的事，她和李卫早已商量好了，虽然先前她还不知道于洪针对的对象是二世子，但也可以肯定是一个大人物，所以早就定好了大致的方针，条件她刚才也已经提了，二世子若答应，那么她们自然会牢牢的抱着这个粗腿，二世子若不答应，那么这根腿他们也是不干随便抱的，当然，就算不成，只要那二世子不太脑残，他们应该就不会闹僵。

她们这边若能多一个二世子这样的关系——无论这个关系多浅、多薄，那也是收获，同时，想来那二世子也不介意多他们这么一个盟友。她没有提前对自己的势力加以掩盖，一是因为有些东西真的是掩盖不了的，比如那哨楼、围墙，她总不能因为此事，把这些东西都拆了，别说时间来不及，就算来得及，她也不可能这么干。

另外一方面也是她有意暴露的，比如那两架弩弓，以及那广场上的一些设施。从过去她就知道，若要让对方愿意和你合作，那么你必须展露出足够的实力，起码是，你有这方面的潜力，让别人相信，你是值得投资的。

当然，确切的说，他们和二世子之间的关系是依附，但若想卖个好价钱，也要让别人知道，你是值得的，当然，夏卓敬那边的问题还很多，但夏卓敬明显身体不适，今天显然是不适宜交谈的。

因此她和李卫大概的交谈过之后，就来看今天的收获。

收获是巨大的，林家军全灭，所以他们收获了一百一十二副铠甲，同时还有九十八杆长枪，三十八把大刀——有的人带了两种兵器，两边打仗，伤敌不少，马匹的损失却不是太大，活下的战马还有七十六匹，刨除掉重伤不能奔跑的，也还有六十一匹，而那些不能再用的，自然是上好的马肉。

除了这些，林家军的私囊也非常丰厚，当然，他们出来做这种事，也不可能带着太多东西，但是他们是林家富养出来的，身上总会带着几块银子的，这时候自然也就便宜了紫竹寨。

对于他们这种行为，夏卓敬的亲兵自然是非常看不上眼的，不过紫竹寨的众人虽然经过杨毅这么久的调 教，对于一些事的看法，还是和正规军出来的不同，原本就是紫竹寨的还罢了，青龙寨出身的那些过去就没少干这种勾当，此时自然更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过他们摸出来的东西，也不敢随意往兜里塞，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交到了专门的地方，杨毅的条例上早有规定，偷藏物品者，鞭三十，取消内院资格，前者也就罢了，身体好些，骨头硬些，也不是熬不过去，但后者却关系着一家老小的待遇、地位，而且他们跟了杨毅这么久，也都知道她是个大方的，只要老老实实按照她所说的做，总是有好处的。

这些战利品，银钱并林家军的私人物品也就罢了，那武器铠甲兵战马却令很令杨毅心喜，这些都是有钱也买不来的，当然，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属于夏卓敬的，不过她相信，除了那几个重要人物外，夏卓敬是不会和她计较这些的。

她这边正忙着，就听人说孙志找她，她立刻迎了出来：“孙将军来此，可是有什么需要的？”

“却不是有什么需要的，而是我家将军，想见少当家。”

杨毅一愣，但还是立刻道：“也好，待我吩咐一声。”

她回身对孙锦交代了一句，就和他去了，此时七娘已经过来了，正服侍夏卓敬喝参汤，因夏卓敬受伤，是靠在床上的，她不免离得要近一些，虽然听到她来了，就躲了一下，可也不好躲太远，因此见到她很是忐忑急促，待发现她并没有在意后，在松了口气后又有些失落。

七娘的这点小儿女情怀自然不会被杨毅在意，倒是夏卓敬，因为算是从小在这里面历练出来的，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在他想来这杨毅正是年轻，这七娘他刚才问了，原又是他房里的，两人有点什么自然是情理之中的，心中微微一笑，也就丢开了。

两人客套了一番，夏卓敬看了七娘一样，七娘会意不过却看向杨毅，杨毅对她点了下头，她这才行礼出去。

她走后，杨毅怕夏卓敬多想，因此道：“让将军笑话了，山野之地也没什么规矩，七娘总算是手脚比较轻巧一些。”

“少当家客气，只是不耽误少当家就好了。”

杨毅只觉得这话有些古怪，夏卓敬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和她多开玩笑，当下就又道：“少当家的心意我已知晓，却不知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杨毅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在下不才，敢问一句，将军有何打算？”

两人的目光相遇，夏卓敬看着杨毅，但凡不是特别特殊的情况，一般女性化为男子都是比较俊秀的，杨毅的容貌当然是说不上美丽的，她从小练武，又经常在山间风吹日晒，皮肤早变成了小麦色的，而她天生的，也比较偏向杨震，眉毛浓黑笔直，鼻梁挺拔，下颌坚硬，她的气质，有前二十多年的经历打底，就算是上辈子，让人一见也绝对不会像柔弱、娇柔的方面想，而来到这里之后，她杀伐决断，手握私军，无形中更有了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而且，她毕竟来自现代，虽然说在现代社会也有权势官方的影响，但第一，杨毅过去的生活基本接触不到这些；第二，现代这些东西的影响毕竟要比古代宽松很多，因此夏卓敬的身份不能说对她没有影响，但的确没有其他人那种来自于骨头中的敬畏。

而这种坚毅坦然，落在夏卓敬眼中，自然也就成了不卑不亢，他微微有些讶然，倒没有愤怒，毕竟对他敬畏的人太多了，也不缺杨毅这一个，反而是她的这种自信更令他欣赏。

有这种自信，自然也有这种相对的能力，而这一点，其实先前杨毅也表现给他了。

“我现为第三军指挥使，领一等忠勇伯爵，按规矩应有二百名亲兵，少当家可愿做这亲兵统领。”他说着，看了杨毅一眼，又道，“自然，这亲兵是我夏卓敬的亲兵。”

一般来说，只要不出大事，亲兵都是要跟着主将走的，主将在第一军，亲兵会跟到第一军，主将在第二军，亲兵会跟到第二军，主将的转移，和亲兵无关，这一点本是不用说的，但夏卓敬怕杨毅不知，才会特意提出。

杨毅心中不由一愣，她不是嫌弃这个职位太轻，相反，是太重了，她虽未曾经历过官场，却也知道这亲兵的重要性，这可以说是主将真正的亲信，在任何的时刻，都是要为主将挡刀护命的，而同时，他们的福利待遇也绝对是最好的，按照她和李卫原本的估量，夏卓敬能让她做一个谋士已是不错，最大的可能，还是某一方私产的管事。

这一上来就似乎亲兵统领……还是说，她这个统领只是名义上的？

她正想着，就听夏卓敬又道：“不知少当家对我可有所了解？”

“在这山野之地，在下只是略有所闻，不瞒将军说，在下先前，并不知道要来的是将军。”

听她这么说，夏卓敬也没有意外，微微一笑：“那么，少当家对我为何要来此地也是不清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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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失败了！

竟然失败了！

于洪在自己的房间中来回的踱步，他知道此时他最应该应该做的是赶快想一个对策，可是他现在只觉得脑门发疼，眼睛发胀，脑袋中翻来覆去只能想到一句话——怎么可能？！

林家的家兵啊，林家的精锐，他亲眼见过的，那种军队，一人抵得上十人！怎么可能失败？当然，二世子必然是厉害的，可是，虽然还挂着第三军指挥使的头衔，还拿着一等伯的尊贵，但二世子所能调动的军马，也不过只有那五十人了！

而且，二世子此次出来，名义上是为了巡视各州府的情况，但任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理由，其实不过就是二世子夏卓敬被下放了！

巡察使，主考察官吏，赈济灾民，要由朝廷派发，户部命令，当然，在这渝州，是南明王的天下，二世子只需顶着这一个头衔就可以横步，但，最多只是能令各地官员热情接待，至于说真正的政务，在没有朝廷公文的情况下，他要想插手，除非得到各地世家贵族的支持。

而会有贵族支持他吗？不能说没有，但大多数的世家恐怕还是持观望态度，毕竟谁都知道，这所谓的朝廷公文，其实只是南明王是否请奏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有人想赌一把，恐怕也是不敢下重注的，毕竟二世子，再怎么说，也不是南明王的亲生子。

他并不知道林家具体的计划，但是他相信这个计划一定是万全的，太湖林家，上百家的大世家，要做这种事，必定是要准备周全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而那林家……

林家？对，林家！他要将此事赶快汇报给林家！这件事还能补救，一定是能的！

就在于洪急匆匆的找人准备到斥丘的时候，斥丘的林家已经得到了消息，虽然关于路段、掩护之类的工作他们已经交给了于洪，但关于这种事，他们当然不可能真的完全不管，早在阻击之前，就有两个可靠的家人，从斥丘出发，然后一路慢悠悠的赶到徐家村。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当事情成功之后，会有一人前来传递消息，而他们这边接到消息后，立刻就可以展开后续的行动。

在此事进行之前，他们已经算好了所有的时间，虽然这种事不可能将时间定的很死，但大体上还是有一个范围的，可是那两个林家人左等右等，本来还是满怀期望，后来就是将信将疑，眼看超过了最后的时限，他们不得不按照规定的向大屿山这个方向来，就是一路走着，他们也还期待着林家军的出现，可是，一直等他们出了大屿山，也没有看到林家军的一个影子，反而，在那个最有可能发生战斗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端倪。

失败了！

虽然他们并不能从那些端倪中推断出具体的经过，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是失败了。

“不可能！”

斥丘林家家主林长水接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和于洪一样，不过比起于洪，他更多了一份震惊，因为他比于洪更知道详细的经过，比他更知道，这一次去阻击夏卓敬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博伊，北明王麾下的两大家将之一，能开三石弓，射流星箭，当年北明王征战北方，陷入困境，是他一箭射断了对方的大旗，吓住了对方，为北明王争取到了时间。

秦小可，说是护院，在本家那里，地位尊贵却在他之上，一手蝉翼刀出神入化，祖孙三代皆为他们林家做事。

百年世家，是要朝中有人，是要奉迎主子的心思，是要有诸多手段，但也要有秦小可这样的人，在这百年风雨中，蝉翼刀不知道为他们林家做过多少事。

更何况，夏卓敬身上还有余毒未清！

夏卓敬身有余毒，此事可以说是南明王府的机密，在此事之前他并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夏卓敬身上有毒，一旦动武就有可能复发这件事却是肯定的，若没有此事，不说他不敢，恐怕就算是本家，也是不敢轻易动手的。

北博伊南化志，这说的是南北王府最具盛名的两大家将，但是，在边军那里，还有一句俗语，那就是北大南二，这不是说北明王要比南明王更高一筹，而是北明王那边最具有名望的，最被士兵接受的，是北明王的大世子徐柏文以及南明王的二世子夏卓敬，而如果真的要比较的话，夏卓敬比徐柏文的声望要更高，毕竟夏卓敬是靠自己的武力，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从一个百人队小统领成长为一军统帅，虽然这里面有各方面的因素，但是关于他的勇武，在边军各地可以说已经成了神话。

当然，这里面是必定有夸张有失真，但是他们也能得到更确切的资料，夏卓敬，若不是王府世子，那所谓的北博伊南化志恐怕就要改改称呼了。

但是现在夏卓敬身上有毒，按照他们千方百计拿到的情报来看，只要他动手，余毒就会复发，到时哪怕是一个小孩，都能杀了他，当然，他身边还有一个孙志，但只要除了夏卓敬，那无论是秦小可还是博伊都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抹杀掉。

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可能失败？而且是连尸体都没有的失败？

有第三方插手。

在第一时间，林长水就想到了这一点，同时，他将怀疑的目光也投向了同城的王、孙两家。

会是哪一家？

王家？有可能。

王家虽没有什么底蕴，但也历经两代，王家上任家主王东英也是王府的老人，说起来，倒是三家中最忠心于南明王的，若他们事先得到消息，的确有可能插手，他们不见得拥护夏卓敬，但恐怕也不愿南明王失去这个战将，任谁都知道，夏卓敬虽然目前失势，但若是真的和北边对抗起来，一定会立刻被启用。

也就是因此，他们才不得不提前下手，北明王这两年磨刀立马，司马懿之心……

想到这里，林长水摇了摇头，不说北明王，就算是他们家的王爷，包括他们林家本家又何尝没有这样的心思？

他正想着，外面突然来报：“老爷，长敬来了，说外面的庄子里……”

“让他等着！”

不等外面的下人说完，林长水就吼道，那下人虽然焦急，觉得这消息重要，但也不敢再说，而林长水经此一打岔，也不再想南北明王的意图，转而把心思收了回来。

王家有可能，可是，他们又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以王家的底蕴，就算是勉强能做到，但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的这么干净？更重要的是，他们林家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那么就是孙家？

斥丘三家族，历史最悠久的，可以说就是孙家，根系最庞大的也是孙家，毕竟龙湖书院是孙家创立，这一任的山长也是孙家的女婿，而这孙家也有一个女儿在二十多年前嫁到了王府。

不过那孙家的女儿虽然说是嫁给了南明王的兄长，那兄长却只是一个庶子，这些年，也不过就是做一个闲散的文官，而孙家，最出名的就是中立，哪怕是在二十年前，他们也从没参与过王府的内部事务，此时，有可能在这件事上插一手吗？

他正想着，就听又有人来报：“老爷，王家老爷来了。”

“让他……你说什么？”林长水一愣，随即向外面走去，“王家老爷，哪个王家老爷？”

听他这么问，下人也有点不知要如何回答，不过还是吞吞吐吐的道：“就是、就是那个东门的王老爷……”

东门？王家就在东门。

“就是王家家主？”

“是。”

“混账东西！既然是王家老爷来了还不早报！”林长水一脚踢了过去，“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迎！”

那下人觉得委屈，只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有和其他人一起快步跟上，林长水一路疾走，走到拐弯处，他稍稍冷静了下来，脚步一顿，对身边的人道，“去找二老爷，就说……那件事可以准备了。”

下人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的应了是，然后飞奔而去，这边林长水也不急了，虽然没有故意拖延时间，却也不再疾驰而赶，他正走着，就见又一个下人飞奔而来，见到他立刻叫道：“老爷，孙老爷也来了。”

这次，林长水没有再去问这孙老爷是谁，只是道：“是吗？孙老爷是刚到的吗？”

“是，孙老爷是刚到的，和孙老爷一起来的还有郭山长。”

林长水没有说什么，心下却更是疑惑，若是事发，王孙两家联手来找他的麻烦，也不该是两家家主同时出面，难道是要做什么交换？他正这样想着，哪知道又有一个下人飞奔而来：“老爷、老爷，知府大人求见！”

林长水终于停住了脚步：“李大人来了？”

“是。”

“李大人一个人来的吗？”

“是，但是已经……”

不用下人们说，林长水也明白，那知府就算是一个人来的，只要走的不是后门，必定要和王孙两家相遇，而那知府虽然也算是他们林家放出去的，但毕竟身份地位在那里放着，走后门的可能……实在不大，而现在显然，他走的也不是后门。

“竟然都来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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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林长水也没什么顾虑的了，反正他们在事先已做好了应对的安排，真到了那一步……也不过是为家族牺牲罢了！

他迈着从容的步伐来到正门，一看到王、孙、李三人，事情应该是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糟糕了，当下笑道：“四位竟然一同前来，长水真是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他说着，就把四人请了进去，到了书房，上了茶，林长水开口：“今天倒是个好日子，三位竟然是先后而来，正巧，我这里……”

“长水兄真没收到消息吗？”

没等他把话说完，孙家家主孙哲青就道，林长水心中一突，但还是做哑然装：“不知哲青兄说的消息……是什么？”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孙哲青道：“云杰兄是第一个到的，由他先说吧。”

王云杰也没有客套，当下就道：“是这样的，大概在一个时辰前，有人拿着二世子令牌来找，说二世子半路遭遇强人，不慎之下深受重伤，虽然目前无性命之忧，却需我等前去迎接。”

“遭遇强人，竟有此事？”林长水一怔，“那么这报信之人……”

“目前尚在我家。”

林长水的目光疑惑了起来，郑澹咳嗽了一声，有点含糊的说：“二世子的官职多……”

林长水做恍然大悟状：“那这么说……各位所接的令牌都是不一样的了？”

夏卓敬目前虽没有什么实职，但他又是什么伯又是什么统领，这要拿出几个标记，倒还真不是太难，王云杰等人点了点头，他们刚才在门外等着的时候，已经通过了消息。

“那这几人的说法，也是一样了？”

王云杰等人纷纷道：“正是如此。”

“这却是奇了，我这里竟然没有收到丝毫消息。”林长水做沉思状，随即又道，“此事暂且不说，既然二世子有难，我等自然要前去营救，不知几位有何计较？”

王云杰道：“我等也是这样想的，至于要如何做，却是要长水兄来拿个主张了。”

郑澹和孙哲青纷纷点头说是，林长水心中冷笑，嘴上则道：“李大人就在此，此事还是要由李大人做主。”

李璆连称不敢，可是在这里面，他也许是官职最大的，却是地位最低的，再见林长水好像也的确是要他出面的，因此也不敢推辞，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意见，说起来也不过是扩充三人刚才的意思，要尽快，要去迎接，至于说如何迎接，自然是有那几位报信的人带路，然后再有三家派出直系子弟，或者最好是各家的家主出面，以二世子的身份，他们前迎五十里也是不为过的。

待他说完，林长水道：“李大人说的极是，我自然是要亲迎二世子的，但有一点，此事还要有州府的兵马准备，若是有个万一……我们也好应对。”

李璆虽是知府，却是没有能力调动大队兵马的，林长水这么说，就是还要通知守备军，然后万一有什么陷阱，他们也好对付，说完后，林长水还一脸真挚的道：“但愿只是我多想了，若是二世子在斥丘出事，我等真是罪该万死了。”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心中则不由得都在暗想，若真是如此，那自家的这个“万死”可真是被林家连累的，商议定了，王孙两家也不多留，他们才来的时候，还没有多想，毕竟林家势大，出了这样的事，总要以他们唯马首是瞻的，但现在看来，这林家不仅势大，胆子也大的很。

若是要支持夏卓敬，他们必定是不肯的，但是他们更不愿掺合到这种事情中去，特别是现在三世子还年幼，大世子身体又时常不适，将来如何，还真很难下定论。

而现在，他们两家包括知府这里都收到了消息，只有林家这里没有……

若这个消息是假的也还罢了，若是真的，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此事是林家做的，想到这里，他们几人哪还敢多停，不管以后如何，在现阶段，是要和林家保持距离了。

“岳父大人，小婿有一件事尚有疑惑。”

出了王家之后，郑澹开口，孙哲青点了点头：“你说。”

“二世子这样传送消息，不是令林家明白此事二世子已经知晓？”

“你以为不这样，林家就不知道了？”孙哲青道，“若我所料不错，林家此次本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务求雷霆一击的，只是不知哪里出了意外，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那我家……”

“我家学的是圣人经文，行的是君子之道，这些事，与我家又有何干？”

他说完，微微一笑，郑澹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在这边微笑，林家那边则笑不出了，林长友有些忐忑的看着自家大哥，等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哥……”

林长水长长的吐了口气：“你先去将此事的详细经过通知本家，看本家的意思吧。”

林长友应了，却没有动，林长水道：“老二，你是不是在怨我？”

林长友立刻摇头：“大哥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又岂是那是非不明的？这种事，本家压下来，我们又怎能不做，我要怨，也只能怨我斥丘这一支倒霉罢了。”

林长水拍了拍他的肩：“若真是到了那一步，本家也不会让我们白牺牲的。”

林长友勉强一笑：“那现在……”

“现在自然是要准备，接我们的二世子。”

因为这件事，林家的上面人都顾不上其他事了，无论是林长水还是林长友都没有想到去问一问长敬带回了什么消息，当然，就算他们此时听到了这个消息，也不见得就会放到心上。

虽然说不上多殷勤，但对于迎接夏卓敬这件事也没有人敢怠慢，特别是在林长水积极的响应下，因此，下午接到了消息，晚上这一批队伍就拉了出来。

这要拉这么多人的队伍，消息自然是再也隐瞒不下去了，于是不消一晚上，几乎全斥丘都知道，二世子要来了，于是，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一般老百姓并不关心这种谁上位谁下位的关系，王爷、世子，这在他们心中都是很遥远、很了不起的，虽然说二世子夏卓敬是过继来的，但那也是尊贵的。

当然这种尊贵一般和他们没有关系，但是二世子这是要来参加他们的赛龙舟啊——不能怪他们会这样想，因为马上这一年一度的赛龙舟就要展开了，而且斥丘还有这样的惯例，每年赛龙舟的时候，那平时见都见不到一面的大老爷们都会出现，若得他们一声赞，银子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体面啊。

而现在，不仅是那些大老爷们了，就连二世子都要来了！若是得了二世子的一声赞，那体面，不是更大吗？说不好，还能被收进王府呢！

因此当天晚上，几乎家家都要说两句有关夏卓敬的事，顺带还要再骂骂那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海盗——最初的强人，在经过一次一次的流传之后，已经变成了纵横大海的海盗魏瞎子，至于说那魏瞎子为什么要跑到这山里来，那普通人是不会太去探究的，之所以会联系到魏瞎子，也只是因为那屡屡闯出名声的魏瞎子，实在比大屿山上的山贼的名头更响亮一些。

第二天，很多人就自发的守在了城门口，蒋长虹也是其中的一个，真的来说，他对二世子是不太感兴趣的，用他给自己老婆说的话就是：“二世子，若是真要我去，我也是不去的，二世子注定是要倒霉的，要巴结，我也是要巴结三世子啊。”

不过话虽然是这样说，今天一大早，他还是挤了过来，不说别的，这二世子可关乎着他的生意，毕竟二世子的名头在这里放着，像他这样明白的人又少，普通人一听到二世子的事情，那还有能不感兴趣的？

不过他虽然挤到了一个好位置，可是一直等到中午也没有等到二世子的影子，就在他也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队车马远远的过来了，只见那队伍前面远远打的就是一个夏字，此外还有守备军中的各种标记。

“来了！来了！”

不知谁这么吆喝一声，人群顿时拥挤了起来，蒋长虹一边卡着自己的位置，一边勾着头看，只见那队伍旗帜招展，兵强马壮，当先的先是两队骑兵，之后又是穿着铠甲的步兵，再之后却是两队黑衣人，那黑衣人穿的是最简陋的，可是走的却是最整齐的，黑衣人后面就是一溜的马车，却是没有看到什么二世子的。

“怎么没见到二世子呢，该不会是在马车里吧。”

不知道谁这么嘀咕了一句，众人立刻唉声叹气了起来，不过也有的说：“二世子是来参加赛龙舟的，早晚能见，这场面，见到的机会却不多呢，看那两队黑衣人，走的真是好看，绝对是二世子的亲兵！”

“拉到吧，二世子的亲兵就穿这么古怪的衣服？”

“那不是二世子的，还能是谁的，而且这衣服虽然古怪，但也怪不错的啊，不说别的，起码干活方便呀。”

“去去去，别把你那没出息的思想往二世子的身上套。”

嘴上虽然这么说的，但再细看那衣服，的确古怪，倒也不是说难看，蒋长虹听身边人这么不断的议论，也不由得像那黑衣人多看了两眼，而就这么一看，他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那个穿黑衣的人，他好像是见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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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不提蒋长虹在这边疑惑，此时就连走在路上的杨刚，现在都感觉自己如同在腾云驾雾似的晕乎，突然的，南明王的二世子就到了他们面前，突然的，他们就成了二世子的亲兵？

从一个山贼到一个亲兵，从过去连进城都要靠伪造的路引到现在在众人的瞩目中堂堂正正的走过来……杨刚从小就在紫竹寨长大，他过去从没有觉得山贼有什么不好，而现在，他却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他分不清那感觉是高兴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觉得这种感觉，非常好。

感觉非常好，不仅是他，紫竹寨中，其他人也几乎有同样的感觉，一些原是青龙寨的甚至有一种，幸亏柴智死了，青龙寨破了这样的想法。

人都是有虚荣感的，紫竹寨的众人，过去不是农民就是地痞，可以说大多都不知道被人堂堂正正的尊敬、羡慕是什么感觉，对于很多人来说，县长就是了不得大官了。而二世子……那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大人物！而现在，自己竟然成了这么大人物身边的亲兵，众人都有一种幸福的眩晕感，不说他们，就连牛洪乐，此时也有一种物是人非感。

紫竹寨这边是喜悦感叹的，其他人的那个心情则就不一样了。

王、孙两家是疑惑，知府李璆则是惧怕，夏卓敬的事，林家先前给他说了，并给了他种种许诺，他虽不愿，可他本就是林家出来的，这种事分配到头上，他也是无可奈何，但现在夏卓敬活了下来，这之后……

当然比起他们，林长水的感觉是最复杂的，疑惑、惧怕、担心，不管如何，他是怎么看那些黑衣人怎么不顺眼。

隐居的紫竹遗民？

想到夏卓敬对他的介绍，他就冷笑，他们斥丘林家在这里虽然根基不深，但也是经营了两代，这大屿山上有什么，他不知道吗？当然，大屿山绵延千里，他也不能说深山之处就没有村落，但那紫竹寨的地方可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深的！而且那些建筑，周围连块田地都没开辟，不是山贼又是什么？

原来自和夏卓敬定下之后，杨毅就一边派人带着夏卓敬的亲兵去送信，一边就让人去收拾紫竹寨原本的副寨，因此林长水等人是在紫竹寨的副寨接到的夏卓敬。

那副寨本就只是个容身之地，连一些安全上的措施都没有，更何况其他了，但夏卓敬说杨毅等人是隐居的紫竹遗民，夏卓敬说，在自己遭遇强人的时候，是这些紫竹遗民拔刀相助的，夏卓敬说，为了感恩，已经决定将这些紫竹遗民收为亲兵，因此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话很不尽实，也都只有纷纷点头说是。

夏卓敬为一军指挥使，本就有招降纳附的权利，不说他还给这些山贼换了个身份，他就真说要收了这些山贼，他们又能说什么？不说他们了，就算到了南明王那里，恐怕也只会一笑。

而既然说是遗民，自然是，都没有路引身份的了，因此，当在孙家安置下来之后，夏卓敬就对李璆提起了此事。

“二世子放心，此事下官一定尽快解决。”

“李知府的能力我当然是放心的，不过还有一事，希望李知府能一并解决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杨毅，杨毅立刻道：“是这样的，家父前段时间下山，不知道出现了什么误会，竟被大余县的于县丞认为是山贼，此时正关在大余县那里，还望李知府……”

“这个……二世子，若是已经关押……”

李璆含糊了起来，若是还没被关押的话，夏卓敬有能力收纳，但如果已经关押，那就算是记录在案了，要想出来那就需要户部公文，夏卓敬的身上并没有相应的职位，虽然这公文并不是必须的，可是，他又何必为二世子担这个风险？

“李大人放心，我想那于县丞也是无法肯定家父的身份的，因此是并没有记录的。”

李璆和林长水都不知道于洪手里还有个杨震，他们都没有对这个小小的县丞放在眼里，虽然给了他一些保证，但那不过就是个口头的许诺，真到了该舍弃的时候，他们自是不会心软。但此时听杨毅这么一说，两人顿时都将于洪恼恨了起来。

在两人想来若早有这么个杨震，对紫竹寨了解的更多一些，也许，这事就成了……

两人此时的心情都是极为恶劣，自然不会去想在当初于洪就算对他们说杨震，他们是否会重视，在这个时候，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出气口，因此李璆看了林长水一眼，当下道：“既如此，那下官立刻叫他来。”

杨毅道：“那就多谢李大人了，只是家父身体不适，我担心路上颠簸……不如李大人派上一个使者，和我同去如何？”

李璆一顿，连忙答应了。

有李璆的使者在，杨毅自然一路无碍的见到了于洪，那于洪先前还以为是杨毅和那使者来是林家人要给他什么指示，待听到说要提杨震，那真是又惊又惧，但他虽然疑惑，却也不敢不应，连忙使人将杨震带了过来。

因他一直想用杨震做自己的台阶，所以对他的照顾却是相当不错的，先前一直延医请药，而这一段时间，想着他马上要为自己震声威，特意又让人给杨震做了诸多的补品并众多吃食，而杨震也是个霍达的，他落在了官府手上，就没想到要活命，一开始还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人头落地了，后来时间一长，也就彻底想开了，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就把这关押当成了度假，因此杨毅看到他的时候，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神情萎靡了些，其他竟一些安好。

杨震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变了，杨毅不等他开口就道：“父亲大人，知府李大人知道这是个误会了，因此特派人和我一起来请你回去。”

杨震更是糊涂，不过从这句话里他也知道，自家女儿不是被捉回来的，因此也就不再说什么，而听了她这句话的于洪却是大吃一惊，可是那使者是他见过，拿着的手令更没错，因此他几次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而那使者则道：“于大人，和我走一趟吧，李大人有些话想问你。”

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于洪已经有不好的感觉，只是无论是李璆还是林家都是他无法得罪的，因此只有苦笑一声，点头应是。

而不管他之后如何，那边杨毅却带着杨震出来了，在走出于洪的府邸的时候，两人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杨震是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自由的出来，而杨毅更多的则是叹息。

要救杨震，要想办法将他救出来，这个问题，在过去，对于她来说，不能说比天还大，却也是要反复思忖计量的，而现在，只要夏卓敬一句话，杨震就出来，而且，整个紫竹寨也可以说是漂白了。

杨毅将紫竹寨的实力暴漏在了夏卓敬面前，但自然不会暴露给其他人，因此她才会将见面的地方换到原本的副寨，而且，也只带去了一半的人口，至于下面的，则可以断断续续的再加进来。

她记得，杨震和李卫为了给她一个合适的身份，准备了多少年；柴智也是积蓄了多少年才有那么几张路引，而现在，他们二百多人的问题就都这么轻描淡写的解决了，这令她有些恍惚，而同时，又有一种了然——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原来如是！

杨震回来了，紫竹寨自然是欢欣鼓舞，其实现在除了紫竹寨原本的一些老人，大多数人对于杨震已经没有了多少感情，特别是那些原本是青龙寨的，杨震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个符号，而且，还是一个失败的符号——他毕竟是被他们打败的，但是杨震的回归却代表着，他们真的，是良民了！

如果说是当兵的话，他们其实没有多少向往的，但是做夏卓敬的亲兵就不一样了，更何况，他们的统领还是杨毅，这更给他们一种安心感，而现在杨震回来了，这让他们对未来产生了一种强大的信心。

紫竹寨的人在欢庆，斥丘的人也在欢庆，马上就要到赛龙舟了，这次的赛龙舟有二世子参加，那想来是更为热闹的，而在和斥丘有一府之隔的门州，则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蝗虫！

今年的蝗虫比往年都要多，虽然还没形成灾害，可是，从府到县到村都被这种征兆笼盖了，普通老百姓只知道也许有爆发蝗灾的迹象，但是那些大人物则知道，蝗灾其实已经爆发了，就在更东边的斗州，蝗虫已经形成了规模！而更令他们恐惧的是，在把消息上报了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蝗灾虽然可怕，但如果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的话，就算不能完全抑制，起码，也能减轻一定的损害，但是如果朝廷没有有力措施，没有保证后续的补救，那流民潮就会立刻爆发！

而如果流民达到一定数量，那会发生什么？

在这个时候，世家的消息总是会比官府的渠道更快的，在这个晚上，林长水就接到了来自本家的消息，他本以为这会有什么指示，哪知道却只是一个通知，本家的长公子林青山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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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在林长水接到本家消息的时候，夏卓敬也收到了有关蝗灾的消息，他看着纸条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纸条递给了孙志。

孙志看到这个消息后，立刻道：“恭喜公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夏卓敬点了下头，孙志有些不解的道：“公子仿佛并不高兴？这蝗灾爆发，王爷必要起复公子，届时公子重掌军权，天下又有何人敢小看？”

夏卓敬笑笑：“但若是，父王又收回我的军权呢？”

孙志顿时无语，他虽然不是谋士，却也知道，南明王的确是很可能这么做的，沉默了片刻，他只有道：“若是大世子能将身体调养好就好了。”

夏卓敬又笑了笑，但却是没有答话，孙志虽然和他亲近，但毕竟是何家子，在对外的事情上，他当然是忠心耿耿的，但若是对于何家，那就又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你先下去吧。”

“那公子，我们是不是要做一些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还是等消息吧，看父王如何说了。”

孙志听他这话很有点寂寥，有心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有对他行了礼，退了出去，他出去后，这房间就只剩下夏卓敬一个人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外面的凤仙花开的正盛，无论他现在是否掌握着实权，他住在孙家，孙家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不仅将整个南院都安排给他们了，腾给他的，也是最好的一个院子。

这院子比他过去在何家的院子好上无数倍，那时候，他的院子狭小、闭塞，更没有人专门打理，身边除了一个姨娘和两个老妈子外，连个丫鬟都没有，总算是何家虽然在生活上苛责他，但在教育上还是一视同仁的，所以他得以和其他的子弟一起学文练武，后来他在功夫上表现出天赋，这才算入了他那个所谓父亲的眼，然后待遇才有所改变，也才有了孙志这么一个贴身伴当，再之后，他那位姑母回家省亲，不知怎么的，就挑中了他，他还记得，那大概也是这个时节，那时候，何家的祠堂中站满了人，他的那位姑母位居高坐，以一种看似和蔼，却高高在上的态度问他愿不愿意跟她走。

他当时，不过十二，还有些茫然，他看向人群，找不到自己的姨娘——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只有他的父亲，那过去仿佛比天还要高的父亲在这个时候也是卑微的。

也许是看到了他的目光吧，他的父亲不断的给他做眼色，很奇怪，他居然看懂了，那是在催促他同意，有那么一瞬间，他是不想同意的，但是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因为他隐隐的感觉到，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没有想错，他的命运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被带在过去的姑母，现在的母亲的身边，看着那些他过去需要仰视的人给自己请安问好，他得以高坐在以前甚至连站都不够格的主桌之上，听着其他人不断的对自己的母亲奉承示好。

然后，他回到了王府，他有了新的衣服新的用具新的老师，也有了新的家人，他的兄长，是一个长年病卧在床的，就算身体好些，他最多也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散步，不过就算是那样，他还是每天都会去给这位兄长请安，因为他过去的父亲和姨娘都告诉他，一定要尊重这位兄长，一定要事事以他为先。

如果只是父亲的话，他也许还会有逆反的心理，但因为是姨娘哭着给他说的，所以他愿意遵从，而且，他现在的母亲也告诉他，那是他的兄长，是他需要尊敬的。

他对他的母亲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却有感激，他知道，若没有他的母亲，他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何家的一个管事。

那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愿意不愿意之类的想法，他只是觉得不能再过过去那样的生活，所以，他很努力的练习，很努力的学习，他知道自己的天赋在武功上，就在这方面用功，十五岁的时候，就打败了自己那号称王府第一高手的师父，然后，在十六岁进入了军队。

作为王府的世子，进入军队当然有诸多的便宜，不过也是从百人队的统领做起。

在进入王府后，他有四个贴身的大丫环，四个贴身小厮，但是在进入军队后，他的身边只有孙志。

有害怕吗？好像是没有，但是也不能说不怕。他自幼性情坚毅，勇武过人，特别是在打败自己的师父之后，更有一种年少的自得，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他以为他可以打败一切，但是当他真正的进入军队，他才发现，原来世界还有另外一种颜色。

他并不怕血，无论是在何家还是在王府，都不断有下人被打死的事情，但是军队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一瞬间，你就有可能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冷箭射中，一瞬间，你就有可能被一个，你过去从不看在眼里，就算是十个加在一起也不见得是你的对手的小兵砍伤。

第一年，他的身上就增添了十六道伤口，若换成别人，也许早就死了，但他毕竟是王府的世子，所以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材，最好的照顾。

他活了下来，然后，成长了起来。

因为他是王府的世子，所以，他的功绩不会被埋没，所以有升迁的机会，然后在十八岁那一年，他成为了一军统帅，那时候，他还是风光的，他手下有良将，有谋士，头上有光环。

十九岁的时候，他被封爵。

一等忠勤伯。

那可以说是他最得意的时候了，那代表着，即使离开王府，他也可以自己开府建牙，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那时候众人都在围绕着他，包括何家。

过去出于种种原因，他虽然是从何家出来的，但是何家并没有和他有直接的联系，而在那个时候，何家给了他两家酒楼，那两家酒楼分别在两个州府，每年都大概能有一千两左右的收入，并不算很大，但勉强的话，也够他自己开销了。

那时候，他也没有冷笑，也没有觉得何家这么做有什么对不对。过去何家对他冷淡，但也没有苛刻他，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姨娘所生的孩子，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待遇，他被过继给王府，自然和何家没有太大的关系了，而现在他风光了他得意了，何家想占占便宜，这些都是情理之中，他也能够接受。

但，就在那不久之后，他就中毒了，一身的武功虽不能说尽废，却也废了大半。当然，做到一军统帅的地步，也不需要他亲自冲锋，可是，过去和他并肩作战的良将，过去由他提拔的谋士都纷纷的被调走了，有些人还会过来和他打声招呼，表示一下歉疚，有的人，则直接连声招呼都没打。

于是，他的身边又只剩下孙志，若说和过去有什么不同，那也就是，他的地位的变化。但是，就连这一点地位，他也没能保住，在半年前，他终于被从军队调离，然后，回到了王府。

王爷见到他还是和蔼的，王妃见到他还是慈祥的，他那位哥哥还是病弱的，一切和过去仿佛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他知道，终究是不同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气闷，微微松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就站了起来，他打开门，来到院子里，然后顺着走廊就向外走去，刚来到外面，他就听到草、布，草、布的喊声，顿时，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他前两天就住在紫竹寨中，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想到他那些精锐就是这么训练出来的，他总是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其实不仅是他，就连杨震也觉得怪异，他总算还接受了两天的熏陶，而杨震却是直接从大余县过来的，在这一路上，杨毅已经告诉他，自己依附到了二世子名下，这本来已经够令杨震惊奇的了，待看到这些过去的山贼变成如今的样子，他简直有些接受不能。

李卫等人毕竟是从最初就在的，虽然也觉得紫竹寨现在是天翻地覆，但毕竟是一个渐渐的过程，因此还没有杨震这么大的感觉。对于杨震来说，虽然还有很多过去的面孔，可是，已经和过去不同了。

范恒、姜宝、杨刚，甚至是他的女儿，都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当然，也幸亏有这些人做底子，所以杨毅的变化，没令杨震多想，他只是以为杨毅这是突遭大变，才会变得不一样，这种例子，他在过去的军队中也没少见。

不过突然间，他发现和自己的女儿没有话说了，当然，他过去和杨毅也没有太多的话，他们之间，若说是父女，其实更像是师徒多一些，他教导杨毅，而杨毅一直对他也很恭敬，当然现在杨毅也对他很恭敬，只是那种恭敬，和过去也有些不同。

他看着杨毅带着那些人操练，说一个字，几十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这是他过去在玉门关都很少见到的。又一次的，杨震的心中升起了那种感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呢？如果是个儿子，如果是个男儿身……”

他正想着，突然就看到了夏卓敬，连忙上前行礼，夏卓敬点了下头，夸了杨震一句，杨震连说不敢，他虽然说是占地为贼，但面对夏卓敬这样的身份，还是不由得惶恐。

“我听李二叔说，杨大叔也是将门出身，不知却是出于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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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杨震一愣，然后道：“不过是一些家传的粗野把式。”

夏卓敬本就只是随口问问，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太在意，其实他最想知道的是，杨毅的这些训练方法是从哪儿学的，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就像他的自己琢磨出的招式，轻易不会告诉人的，他虽然将杨毅收到了麾下，也不能随便的问他这种事情，否则杨毅就算说了，恐怕也会心有怨怼，反而不美。

他在这边站着，杨毅自然也看到了，不过夏卓敬没有叫她，而她这一套训练还没有结束，也就没有过来，她自己的规定，一套训练要来多少次，多长时间，这种事，是轻易不能打乱的。

习惯最重要的是维持，而不是打破，她打破一次两次，平时也许不显，但却会给下面人一种印象：这些东西是可以被打破的，那么等到需要的时候，下面的人也许，就会更容易的打破原本锻炼出来的习惯。

她在这边练的认真，夏卓敬在那边也看的认真，他目前最贴身的嫡系，除了孙志，就是那些亲兵，他的亲兵原本有五十多人，经过那一场，目前带上重伤的，也只剩下三十八人，其中有三四个，是已经注定不可能再上战场的了，而就是这剩下的三十多人，是不是真是他的，也很难说。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下，杨毅觉得他是个机会，其实他何尝不觉得杨毅是自己的机会？只是这一批人，会不会真的完全属于他？他要如何保证杨毅的忠心？

是的，杨毅是由他带出山的，他还将杨震救了出来，真的来说，杨家对他有恩，他对杨家也有恩，但他已经不是十六岁的那个自己了，不会再相信这种单纯的恩义了。

马上他会有一个机会，他会重掌军权，而杨毅……杨毅这一支人马在这个时候当然是属于他的，但是到了王府，就又很难说了。这样想着，他脑中突然有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与他过去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愿望，但到现在，他突然发现了，他这个愿望也许是能实现的，现在已经有了这个时机，而在目前的情况来看，杨毅可以说是最好的人选，现在他所需要考虑的，就是杨毅的忠心了。

他的目光转向杨震，因为他长久不说话，杨震的目光自然而然又转到了自己女儿身上，虽然有了生疏的感觉，但是看着这样的女儿，杨震还是有一种欣慰、与有荣焉的感觉，因此他看向杨毅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感情的。

“也许，这个保证，也有了。”

待训练到了足够的次数的时候，杨毅一声解散，下面的人拍了拍手，然后就三五成群的散开了，杨毅转回身，对着夏卓敬行礼：“将军，先前忙着训练，没能来给将军见礼，还望将军谅解。”

夏卓敬道：“杨统领客气了，我也是军队出来的，自然知道训练的重要。”

虽然还没有正式任命，但他既然说了要让杨毅做统领，这称呼自然也就改了。

杨毅道：“不知将军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不过是院子里闷，走到这里的，杨统领若无事，可能陪我走走？”

“杨某自然是无事的。”

杨毅说着，和杨震打了声招呼，夏卓敬道：“不若杨统领再换一身衣服？”

杨毅一愣，随即道：“也好。”

她去换下了身上的训练服，穿了身先前为下山做的月白色长袍，想起夏卓敬的言下之意，又把荷包带在了身上，之后又叮嘱杨刚代她训练，虽然孙家分给他们的地方够大，但孙家毕竟是书香门第，历代家主讲究的也是庭院的布置，景致的搭配，别说训练场了，连一块大点的广场都没有，因此，他们目前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杨刚也完全能代她做训练了。

她这些事情虽然不少，其实也简单，待她出来的时候，夏卓敬正和李卫说话，杨震在旁边站着，见她出来，夏卓敬笑了笑，她也回以一笑，对于他们两人不过只是打个招呼，但落在杨震李卫的眼中则不同了，两人可以说同时心中一跳，在杨毅夏卓敬联袂向外走的时候，他们更是目光复杂的看着两人的背影。

“大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毅儿是个有分寸的。”

杨震没有说话，他当然相信自己女儿是有分寸的，可是，这种事又哪是一句分寸不分寸能了结的？那夏卓敬功夫好地位高，又长成那个样子，他家女儿不过才十六七岁，见到这样的男子……

杨震忧心忡忡，杨毅则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夏卓敬容貌是出色，但在现代社会，那些经过化妆千挑百选的男星也都各有各的特点，而且她对自己的另一半虽没有过态明确的想法，但有一点还是肯定的，那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绝对没有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觉悟，而夏卓敬，显然是做不到这些的。

夏卓敬，也许是一个好上司，甚至是一个好朋友，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好老公，更何况现在，他们前途未明，她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因此，当她和夏卓敬向外走的时候，她只是道：“若将军要出门，不如，把孙将军也叫来？”

真的来说，孙志是不够格做将军的，不过他身上也有正五品的官位，也是可以叫一声将军的。

夏卓敬道：“不过是随便走走，倒也不用麻烦他了。”

杨毅本是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其实她也知道，他们现在已经进了斥丘，又是这么大张旗鼓的，最最起码，南明王这边的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敢再动手了，而那个林家，恐怕更要千方百计的保障夏卓敬的安全。

马上就要赛龙舟了，街上的行人大多都面带笑容，不时有孩子追逐打闹的跑过。

“杨统领可想过以后吗？”

杨毅一愣：“将军说的以后是指……”

“就是以后的生活。”

杨毅沉默了片刻：“遇到将军以前想过。”

“这就是说遇到我之后没想过？”

杨毅突然一笑：“自然也是想过的，不过既然遇到了将军，那我们以后的生活自然是要随将军安排的。”

夏卓敬看了她一眼，杨毅微笑点头。

这么说着，两人已来到了一家酒楼前，夏卓敬看了一眼，就抬脚走了进去，那迎来的小二，一见他们的样子，自然是往二楼的雅座上引。

“找一间清净的，最好是周围都没有人的。”

杨毅随手抛了块碎银子出去，那小二立刻眉开眼笑的将他们引到了最尽头的一个隔间里，随即又按照要求，给他们上了果脯茶点，待这些都落定后，夏卓敬慢慢的开口：“有这么一个人，他有名望、有家世，却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你说他最先要做的，是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杨毅自然知道这所谓的一个人指的是谁了，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夏卓敬，然后道：“不怕将军笑话，在下出身于草莽，却是没有这种感受的。”

“那么假设呢？假设你处于这个人的地位，你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呢？”

听他这么一问，杨毅知道躲不过了，她想了想道：“那不知这个人所要的，是什么？”

“安全。”夏卓敬说着，笑了下，“只是安全，这个人所要的，就是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然后，能够不被人随意的欺凌，当他需要的时候，有一个后路。”

杨毅没有答话，心中则不断的思忖夏卓敬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她帮着树立一个后路？那么是一个什么样的后路？若只说后路的话，她现在就能想到一条，茫茫大海，那是无尽的后路，只是夏卓敬要的又是什么？

她这样想着，夏卓敬却没有再说，反而聊起了其他的事情，说了几句风花雪月，然后又突然道：“杨统领在山上好像还有一些家人，若是有些不方便下山的，还是多多为他们准备些粮食吧。”

杨毅猛地抬头，然后道：“多谢将军提点。”

夏卓敬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我今天的话，杨统领可以想想，若是愿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杨毅自然是连连称是，回去后，就将此事给杨震和李卫说了，李卫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打仗，他们现在的身份也洗白了，也抱上了个大粗腿，不管怎么样，粮食不该再成问题了，那只有动乱，不过说出这一句之后，李卫随即又道：“只是这渝州没有关隘啊，就算、就算……也不应该啊……”

李卫自诩为军师，过去在山上的时候没事也会分析分析天下大势，南北明王之间的格局已成，他有时也会为此叹息两声，但渝州所处的位置，就算真的是南明王造反了，也不会是第一线的。

杨震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二世子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做这方面的准备，不过毅儿，这粮食的问题目前还好解决，可是二世子的那番话，你又准备如何？”

“爹，二叔，我翻来覆去的想，如果这事做好了，其实，对我们更为有利。二世子现在所想的是一个退路，这既然是退，那就是要离开他身边的，二世子的身边并不太平，我们若是能离开，其实，还是离开的好，但是，我又觉得二世子不会这么简单的让咱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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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杨毅这么说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到夏卓敬会怎么做了，古今中外，上位者把人往外面派，要想保证忠心，不外是那么几个办法，第一，有人质做抵押；第二，安插亲信。

安插亲信这一条不太可能，首先，夏卓敬的亲信并不多，其次，夏卓敬让她为其经营退路，总不可能让她自己单枪匹马的去干，他们现在虽然有了上下之分，但若是夏卓敬将她带出的紫竹寨众人都收到自己的麾下，那么夏卓敬要不就要承担着她将来某一天的反噬，要不就要立刻将她，以及她的这些亲信都收拾掉。

不过那样一来，紫竹寨也等于算是散架了，所以，紫竹寨的人不说会让她全部带走，也会让她带走一大半，而如此一来，安插一两个亲信根本没有用处。

那么，另外一个办法，就是人质了，而能做人质的，也不外就是杨震李卫，夏卓敬很可能将他们两人都留下来，也有可能只留下一个，而不管是哪种选择，杨震都是一定要被留下来的。

这一点，杨毅想到了，杨震和李卫久经世故，自然也很快都想到了，杨震笑了笑，道：“毅儿，我想那二世子也不会亏待我们，这一点你倒是不用担心。”

他这么说，自然是表示愿意留下来做人质的，杨毅的心突的跳了一下，悠忽间就觉得一股强烈的心酸。她自幼是没有感受过什么父爱的，来到这里后，虽然一直想着要救杨震，其实也不过是出于责任，真要说起感情，她对李卫也许还更深厚一些。

她先前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就想着要去为夏卓敬经营这条退路的，夏卓敬的身份太尴尬，而这天下的局势又太模糊，若真有什么变故，那不仅是她，恐怕夏卓敬也只能随波逐流，这是她极为不愿意的。

而若远离夏卓敬，虽然还是有可能被卷进去，可总是多一分自主权。只是若要远离，杨震就要为人质，虽然这人质会做的非常舒服，但总是缺了自由，而且，也要比她这种远离的，更多一份危险。

这一点，她知道，杨震恐怕更知道，可他却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还让她不用担心……

“爹，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其实，咱们留下来也……”

她话还没有说完，杨震就摇了头：“留下来当然也可以，但这二世子既然想让你帮他经营这条退路，这又可以说是他的第一个要求，你若是连这都拒绝了，以后恐怕不好相处。”

杨毅没有说话，李卫道：“毅儿，你爹说的不错，至于人质一事嘛，我想那二世子会做的很漂亮的，你倒也不用担心我们，其实我和你爹也都希望你能离这个二世子远些。”

杨毅只以为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倒也没有多想，听了李卫的话，她思忖了片刻：“若真是如此……那爹、二叔，我就不孝了，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背叛二世子，也请爹和二叔多多保重，待几件事后，我想，我们一家人还能团聚！”

杨震和李卫都点头应是，杨毅咬了下牙，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这是最好的，这是最好的办法，这是最好的选择。”她不断的这样对自己说着，可是，每走一步，心都如同针扎似的难过，这种感觉有些类似于当初她母亲外嫁，那时候，她笑着送自己的母亲上车，转身却红了眼睛，不过在那个时候，她虽然难过，却也是欣慰的，她知道，她的母亲是去享受快乐的，虽然也许不仅仅是快乐，但是，那是一个看起来会幸福的选择，而现在，这好像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以杨震和李卫有可能的危险换回来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这个身体的父亲，一个是从她醒来，就不断关心她、支持她的人，这两个，可以说是对她最好的人，虽然他们的感情，给的也许不是她，但却的确，是她最亲的人，而她，却让他们去走另外一条路。

虽然这条路对杨震和李卫也是最好的，毕竟，就像李卫所说的，这是夏卓敬第一次对她有所期许，若是她不接受，就算一时无碍，以后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这里不比现代，在现代，你得罪了上司，最多也不过是在这个公司混不下去，怎么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在这里，却很是难说。

是的，她选的不错，但是，她这还是自私！她清楚的感觉到，在她的心中，最想要保护的还是自己，若今日易地而处，她不见得会为杨震李卫牺牲。

她咬着牙，一步步的向外走，然后慢慢的，挨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在外面的时候心思不属，也没有注意，一进去，却发现自己的房间里有人。

“少，少爷？”

本在房间中为她收拾的七娘一惊，见到是她，才大喘了口气，杨毅本是条件反射的就要出手，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七娘脸一红：“二世子那边有孙家派的人在，我就想，来少爷这边。”

“其实我这边也没什么事。”

“少爷，二世子那边已经有人了。”

这一句话她特意加了重音，若是在平时状态下，杨毅也许会多想一下，但她现在心情正是酸涩，听了也只当孙家有什么安排，若是在今天之前，她也许还会去推敲一下，这些世家之间的关系，但是现在，反正她是要远离的了，也没心思去想这个了，当下也只是点了下头：“既如此，那你还回来吧。”

听她这么说，七娘有些失望，但见她脸色有异，不由道：“少爷，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杨毅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下。”

七娘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而在她走之后，杨毅连鞋也没有脱，就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她看着高高的屋顶，然后慢慢的，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她就不会后悔，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她就只有向前走，天地铜炉，人如铜豆。

第二天，杨毅照常训练，照常吃饭，只是在晚上，来到了夏卓敬的院前，先请人通报了之后，她才进去，夏卓敬正在看书，旁边有几个穿着绸衫的女子服侍，看到她来了，将书一放，然后笑道：“正巧，孙家派人送了些上好的雨前过来，我正说要请你过来品尝。”

杨毅笑道：“将军请我来品茶，却是找错了人呢。”

夏卓敬哈哈一笑：“我与茶道，也不过了了，也不过是喝个感觉罢了。”

他说着，就吩咐人泡茶。

这些侍女都是孙家派来的，而孙家虽然并不是什么名门贵族，但毕竟年代悠久，而像是这种的家庭，最是讲究吃穿，这些侍女又都是出挑的，与这些事情上很是精通，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美感，只可惜夏卓敬也许还懂上几分，杨毅在这方面却是完全的土包子，在现代的时候她也喝茶，但不过就是超市卖的十多块钱一包的茶叶，什么雨前雨后对她来说都无甚分别，不过在茶泡好之后，她也是很给面子的赞几声好。

两人闲聊了几句，夏卓敬将身边的人潜了出去，杨毅知道正题来了，不等他问，就道：“将军昨日所说之事……在下思忖良久，若将军不嫌杨某粗鄙，却是愿意为将军分忧的，只是在下却有一点疑问。”

“杨统领尽管说。”

“在下说话粗俗，既然将军这样问了，那在下就直言了……将军所想的退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退路？”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自然没有必要隐藏，杨毅也没有再打机锋，直白的就说了出来，而夏卓敬也没有在意，只是一挑眉：“这有什么区别吗？”

“在下见识浅薄，但以在下想来，还是可以有些区别的。比如，安居乐业的退路，或是……东山再起的退路。其实这两者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一个更注重守，一个更注重攻。”

听她这么说，夏卓敬思忖了片刻，再开口，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不知杨统领可有字否？”

杨毅一愣，说没有。

“既如此……那么，不若就为定之？”

对于什么字啊号啊，杨毅是不太懂的，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是连忙起身称谢的，同时心中也明白夏卓敬的倾向了，果然，夏卓敬一边扶她，一边就道：“既然是一个退路，那我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安居之所，定之自可为我经营。”

杨毅连忙称是，夏卓敬又道：“定之有何要求自可说来，若是我能办到的，绝不吝啬。”

这些问题，杨毅已经大概的想了，因此道：“关于此事，在下还要细细思忖，不知将军心属何地？”

“以定之看又是什么地方最好呢？”

“以在下看来，海外诸多岛屿，实是安居之所，但对此在下毫无经验，倒不好贸然占据，所以以在下想来这地方第一要远离繁华，第二要有所出产，若是能靠近海岸，却是最妙不过的了。”

夏卓敬唔了一声，杨毅又道：“而且若真要到这样的地方，恐怕还是要将军给几个文书的。”

“这样的地方倒不难，只是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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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提到文书，夏卓敬也有些为难，他当年的权势也只是在军队里，地方上是从来没插过手的，现在虽然有个巡视的名头，可是最多，也不过只有巡查的权利，了不起了，也只是用二世子的名头压一下哪个贪官污吏，要想往地方上安插人手，却是不能的。

当然，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吏员，也不是不能安排，但若只是如此的话，那是明摆着放杨毅在这边被人啃，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必须的，否则杨毅名不正言不顺，和过去当山贼也没有什么区别，他虽然在官场上没有太多的历练，却也知道，如果上位者足够的保障优待，也不要提什么忠心，就算不背叛，一条出工不出力也足够坏事了。

因此他微一停顿就道：“这是自然，按你所说，凡州和侑州最合适，你在这两州之内选个恰当的地方吧。另外，杨大伯和李二叔当年虽在玉门关有些案子，却也不算什么事，以他们二人的资历，却也能做个千人队的统领了。”

来了！

一听他这么说，杨毅就知道是说到他们先前所想的那个问题了，虽然她一直抱着也许夏卓敬可以不在意的幻想，但在此时也只有打起精神应对了，她想了下道：“将军的意思，在下是明白的，只是家父和二叔脱离军队多年，而且年事已高，年前又受了伤，虽然看起来无碍，但要做统领，恐是不能的了。”

“定之可能对我朝边关不是太了解，这玉门关，近些年却是无甚战事的。”夏卓敬说着，笑了下，“若是定之还不放心，却是可以让两位老人家做后勤的。”

后勤向来都是有油水的地方，而且也可以说是安全系数最高的，但杨毅却是不想让杨震和李卫进军队的，不说会不会上战场，只是说其中的派系斗争就难说会变成怎样。

现在夏卓敬不得势也许还没什么关系，若是将来夏卓敬风光了，那以他这种身份，不知背后有多少人想找他的麻烦，虽然杨震和李卫不算什么，却很难保不会被波及到，军队又不比别的地方，说一声斩，连回旋的时间都没有。

“定之是要做事的，若是带着两位老人，恐怕会有些不方便。”

见她不出声，以为她心中不愿，夏卓敬脸上虽没什么变化，声音却有了些不同，杨毅连忙道：“将军的意思，在下是清楚的，只是在下想，我杨家投靠的是将军，却是不想和其他方面有什么牵连的，若是将军有一些自己的产业，却是最好的。”

这句话说的已经有些逾越了，夏卓敬却并没有不快，他的势力关系大多在军队方面，自然就想将杨震李卫江那边安排，此时听杨毅这么一说，也觉得，若只是扣押人质的话，将杨震李卫留在自己手中的确是最好的。

虽然他手中缺人，但杨震李卫不过只是普通的山贼头子，他这两天早已打听清楚，紫竹寨会有如今的气象，完全是从杨毅接手之后改变的，过去的紫竹寨也不过和他们先前碰到的青龙寨类似，若说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口碑稍稍好一些，这只能证明，作为当时大当家二当家的杨李二人良心未泯，其他的，却只是一般，他就算再欠缺人手，也不至于连这样的都要稀罕。

而且此时杨毅已经表示了对他的忠心，他倒也不至于，在这一点小小的问题上和她计较，这么一想，他当下就道：“如此，我正好有两处产业，两位老人可以挑选一处去做那里的管事。”

随即他就把那两处酒楼说了，让杨震和李卫看着选，他那两个酒楼虽然不是多招摇，地点却好，过去何家又经营有方，不过将杨李二人送过去做个监视，却也两得，杨毅听他这么说了，连忙称谢，同时又含蓄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忠心，夏卓敬笑道：“定之为我做事，我自然不会让定之委屈了，定之回去细想，有什么要求，也是尽可以提的。”

杨毅连连应是，就在她要出去的时候，有外面的小丫头来报，说孙志来了，杨毅不知这孙志是否有自己不方便听的话要对夏卓敬说，因此行了礼就告退了，在外面和孙志相遇，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就过去了。

杨毅那边自去找杨震李卫说刚才商量下的事，而孙志则满脸喜色的来找夏卓敬：“公子，林家本家的大少爷林青山此时正在来这边的路上。”

夏卓敬的面色有些古怪，孙志有些小心的问：“公子，这可有什么不妥吗？”

夏卓敬道：“这倒没有，正好有件事，倒可落在这位长公子的身上了。”

林青山来的目的，他不用问就知道，现在蝗灾将现，自家的那位父亲自然是要从中做些什么的，虽然这些年自家的这位父亲日日把忠义道德放在嘴上，但若是早先他还有几分相信的话，那现在可以说是半分都不信的，特别是针对这次的蝗灾，朝廷中到现在都没有反应，那自家父亲想做什么，也就很明白了。

自己父亲是这个心思，北边的那位，想来也是一样的，他这些年虽然在文章典故上的用心不多，可也知道，但凡皇权更替，总是先要有动荡的，现在大赵朝虽是天灾人祸不断，可毕竟是积蓄良久，百年来朝廷又在养士上花了大工夫，在这个局面下无论谁想取而代之都是灭顶之灾，但若是天下动荡，民生愁苦，那自然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想到这里，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自幼出声富贵，虽然是庶子，在何家也没少受冷眼，但在衣食上还要比普通人富裕很多，他也没有太多百姓辛苦之类的感慨，他此时叹气，更多的，还是为自己。

他过去想的单纯，因为是王妃改变了他的前程，他就想着报答王妃，不说怎样的鞠躬尽瘁吧，总是尽到自己的责任，他这样的身份，也不会去想那个位置，所以他那个时候招募手下，冲锋杀敌都没有做自己的安排，他当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不过那时候他也只会想到，做上一品将军，为上下两代南明王守护疆土。

不是他天生忠厚，而是比起过去，他已经好的太多了，直到他身中剧毒，一夜之间物是人非，他才知道自己过去想的太简单，他觉得自己是抽身事外的，其实在那个位置上，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不被人计算？

只是这个明白却有些晚了，在那之后，他就算有另外的想法也不能做什么了，而现在，他马上就面临着一个机会，一个重掌大权的机会，这一次，他要有一些自己的东西。

林青山是在赛龙舟的前一天到的，当天晚上，就来孙家拜访了夏卓敬，两人说了什么无人得知，只知道在赛龙舟这一天两人详谈甚欢，把酒谈笑，这幅情景落在其他人眼中也就罢了，杨毅看了却不由得暗自感叹。

她对这些世家并不太了解，却知道夏卓敬这次遇刺是谁下的手，但现在害人者光明坦荡，被害者风光霁月，两人看起来没有丝毫芥蒂，再看其他人也是笑容满面，没有一丝的别扭，自己比起这些人，却是差的太远的，若今天易地而处，就算她能按耐住不说什么，但总不会表现的这么若无其事。

“这位就是救了二世子殿下的杨统领吗？”

她正想着，突然就听到一个声音，抬起头，就看到林青山正看着自己，她心中一凛，连忙道：“杨毅见过林公子，林公子客气，实是将军神勇，而那贼人又胆怯，见了我们，自己就退了，即使没有我们，将军自己也可以料理，实说不上救不救的。”

她这话出口，旁观人的脸色都微微有些异动，不约而同的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林青山，那林青山也是久经世故，听了这话脸上也没有变色，反而大笑了两声：“杨统领这话说的对，谁不知二世子勇武盖世，那贼人把主意打到二世子身上，才是瞎了眼，不过这次也还是多亏了杨统领，不说其他，总是省了二世子诸多麻烦。”

杨毅连说不敢，林青山笑笑，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前方突然一阵欢呼，原来是那赛龙舟已经有了结果，这一届的头名已经出来了！此时赛龙舟和现代的不太相同，派遣出来的，往往都是某个家族的代表。

这赛龙舟的最初，是家族中的男丁上船表示自己的勇武，发展到现在，当然就成了各大世家争斗的场合之一，放在这斥丘，也就成了三大家族表演的场所，好在这赛龙舟往往取的都是前十名，因此民众的参与性也都还极为高涨，而这次赛龙舟，得了头名的，就是林家。

“恭喜林老爷，贺喜林姥爷，三连冠！三连冠！”

下面报喜的人大叫，一众官员也纷纷在那里贺喜，林长水一边嘴上谦虚，心中则也是高兴的，他当然不是在乎这个什么头一名，三连冠，而是他知道，这代表着，起码在斥丘，他们林家还是稳固的。

赛龙舟的结果出来了，下面的各种比试也都纷纷登场，有在那边表演书法的，有在这边过招的，不管是否精彩，起码是热闹的，杨毅也看的津津有味，看过现代种种惊险片杂耍的她当然不是太稀罕这些东西，不过这毕竟是活生生的古代生活，而且再怎么说，她也有大半年没看过电视了，因此看这些东西，也很有趣味。

她正看的高兴，突然就听到那边一声大喝：“谁敢与某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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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这个声音奇大，那么热闹的场合，随着这一嗓子，竟然都静了下来，杨毅不仅向那边看去，就见那人生的矮胖，偏偏头是方的，提了一个大斧，看起来很有些滑稽，但擂台周围观者无数，却没有一人敢上去的，显然是众人先前都看到了他的厉害。

“谁敢与某一战？渝州竟无一勇武之人吗？”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不说普通民众，就是高台上的老爷们也有些变色，林青山笑道：“这是我从乡下带出来的，失了礼教，倒让各位笑话了，惭愧惭愧。”

听是林家的家人，众人虽然心中依然不快，却纷纷说开了不妨，林青山道：“我这位家人不懂礼数，痴迷武功，听说这赛龙舟上奇人众多，就私自报了名，实是我管教不利。”

众人自然又一番客套，这个说他那家人性情纯朴，那个说他那家人功夫高强，林青山只是做惭色，而他那家人还不断的在下面吆喝，终于有一位受不得激的青年跳了上去，结果不过两招就被踹了下去，这样一来，那胖子更是得意，吼叫的更是欢畅，而高台上，却冷了场，特别是王孙两家，此时林家势大，他们惹不起，也不在意奉承一下对方，但如此打斥丘上下的脸，就有些太过了，就连林长水，也觉得林清上这一下有些莫名其妙。

斥丘虽是渝州的州府，其实也算偏僻，林青山让一个胖子在这里耀武扬威又有什么意思？若说是为了林家的面子，赛龙舟上的三连胜，林家已经极有面子了，若是为了打压王孙两家，却也不必这么做。

此时最尴尬的就是李璆，他虽是林家出来的，却也不得不顾忌王孙两家，而且他身为斥丘的知府，也总要维护本地的体面，因此咳嗽了一声道，笑道：“看来这次的武状元，就是这位英雄了。”

这里的武状元，不过是一个戏称，不过是显得几分体面罢了，他说完，见林青山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派人将那胖子招了过来，那胖子也算是给他面子，一上来就行了礼，李璆知道他的身份，虽然心中恼他，也还是笑着问了他的名字，又夸他功夫高强，正要再称赞他两句，哪知道那胖子却突然摇起了头：“我的功夫自然是高强的，不过你们这斥丘也忒是不给人面子，明明有好的却不上台，难道这历年的武状元就都是假的？”

这话却是有些过了，连李璆都有些摆不住脸了，当下道：“高壮士这话怎讲？”

这胖子虽然生的矮，却姓高，单名一个强字，这两个字组合到一起却也普通，但和他对上，却有一种违和感，先前他报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此时再听李璆这样问，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那高强对众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在乎，只是道：“二世子遇刺的事我也听说了，还知道他是被一位高人救的，高某不才，就想和这位高人较量一番。”

“大胆！”不等李璆开口，林青山就道，“杨统领贵为世子身边的亲兵统领，岂是你可随意点名的？还不速速退下？”

他发话了，那高强自然不敢再啰嗦，只是还是满脸的不情愿，嘴中仿佛还在咕哝什么，林青山又道：“让二世子和各位见笑了，我这位家人就是不懂事。蠢货，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速速下去？”

林青山连番呵斥，那高强却只是不动，就在尴尬间，夏卓敬却突然开口道：“青山这话却是过了，本将看这位壮士也是痴迷武艺，这样的人本将却是最爱的，定之，你就下去和他比一下吧。”

杨毅心中惊讶，她不信夏卓敬看不出这是林家故意的，抬起头，就看到夏卓敬正温和的看着她：“定之，你虽然学的是祖传的枪法，这位高壮士的功夫却别树一帜，你可要小心了。”

杨毅应了声是，心中则有些疑惑，她刚才虽然没有太过留心，但也往比武场看了两眼，虽然离的远，但大概的情形还是知道的，这个高强的身手自然是不错的，但最多，也就是孙志那个级别的，这种身手，放在这个场合，那自然是少有的，可是对上她，那还要错着一点，夏卓敬为什么特意叮嘱她？在紫竹寨的时候，夏卓敬是见她演练过一套枪法的，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他们两个之间的差别，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玄虚？

她这边想着，那边高强却道：“杨统领，却不要让我小看了这斥丘的汉子！”

杨毅一抬眼：“在下武艺低微，不过在家练了几下野把式，还要高兄多多留情。”

她这样说着，心中却有了教训高强的想法，反正她已经归到了夏卓敬的阵营中，早就把林家得罪的狠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两点，能削一下林家的面子，也是好的。

她这样想着，就和高强一起来到了场上，见又有人上来，下面的人很是兴奋，纷纷为杨毅助威呐喊：“那小哥，将这胖子踢下来！”

“对对，踢他下来，我们抬你游街！”

……

下面的喊声几乎一面倒，刚才高强的喊声很是令人气恼，现在杨毅是从那高处下来的，众人就升起了无限的希望。高强倒也不在乎，嘿嘿一笑：“杨统领，可不要让这些人失望啊。”

杨毅一笑，还没答话，那高强已经扑了上来，他生的矮壮，又用了两把斧头，但动作却快猛迅速，而且出手极为刁钻，第一招就是左手上挑，若不是杨毅常年在山中奔跑，身手灵活，又用的是长枪，最注重和对手保持距离，这一下几乎就要中招了。

“不对！此人身手远远超过孙志，就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就这么一下，杨毅已知道自己先前看走了眼，当下也没有教训不教训的念头了，只是尽力的和他周旋。

杨毅虽然还没有长足，但已比高强高出半个头，而且她女扮男装，那容貌自然更显得俊秀，她此时施展身法，只守不攻，看起来也是风度翩翩，看的下面的一般人连声叫好，只以为是她占了上风，却不知她此时正暗暗叫苦。

不过她这边不舒服，那边高强更是恼火，虽然主家并没有要求他一定废了这个杨毅，但这是他出山的第一战，怎么也要讨个彩头，只是这杨毅身法刁钻，他虽然能压制住她，一时却不好讲她拿下。

高强知道这不比生死擂台，如果不能短时间结束战斗，这杨毅很可能厚着脸皮认输，届时他就不好下手了，这么想着，他右臂横扫，压着杨毅的枪头，左手中的斧头已经飞了出去。

回旋斧！

只见那斧头直冲杨毅的门面而去，此时她的枪被压着，再要抵挡已有些来不及，只有闪身去避，但是那斧头的角度却极为刁钻，却不是只有扭身就能避过去的。

“这是要逼我撤枪！”

一见那斧头的来势，杨毅就知道了对方的打算，只是对方功夫本就比他强，又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她要本能的撤枪的时候，突然想到夏卓敬当初的那一跳，当下她也不及多想，手中一个用力，抢尖就压到了下面，身体顿时凌空了起来。

“好！”

下面顿时爆出一声喝彩，不懂的不过是看个热闹，而懂的却知道杨毅的这一下其实是极为难得的，高强压着她的枪头，她上挑横扫都来不及，只有下点能借势，而人也随着腾空，却正好能躲过那一记飞斧，而且她此时人在高处，在这一瞬间，却是占了地势。

高强仿佛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表情有些迷茫，他此时手中只有一斧，又在下面，杨毅只要顺势而下，就正好能取一记先手，杨毅也是这样想的，就见她身子一扭，就准备踢向高强，不过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她心中突然一凛：“我不是此人的对手，夏卓敬先前就看了出来，那么提醒我小心是……”

她正这样想着，猛地手中用力，原本向前的身子迅速后退，一个翻腾就落在了高台下，随即她双手抱拳的笑道：“高壮士武艺高超，在下不是对手。”

这个变化太过迅速，这次高强是真的愣住了，而此时夏卓敬也适时的站起：“看来这次的武状元还真的要让这位高壮士得了，青山，林家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林青山还要再说什么，夏卓敬又道：“本将上次受伤，看来还是没好，却要先失礼了。”

他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一个个纷纷起身送他，林青山也关怀的让他保重，他这一走，不过一会儿，林青山也找了个理由离开了，他一回去，高强就立刻拜倒：“属下失职，未能将那小贼斩于台上！”

虽然也有遗憾，林青山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这倒也罢了，以你来看，那杨毅的身手如何？”

“那小贼身手灵活，想也是经过一番苦练的，但最多也不过比孙志高上一筹，而且以属下来看，他并不懂得真气运转。”

听他这么说，林青山的面色阴沉了下来，他虽然本身功夫一般，却也知道，是否懂得真气运转，可以说是两个级别的，夏卓敬能够从百人统领做到一军主将，自然有种种原因，但他能升的这么快，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就是他在一次大难中突破了这一层，也就是因此，他才能屡立战功。

不过这些现在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若那杨毅功夫不高，那夏卓敬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他的毒，已经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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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第四十章

林家军全灭，之后紫竹寨又在山中扫荡了两天，虽然不能说将青龙寨的所有人都扫了个干净，但那少有的几个漏网之鱼也就只敢往山中跑，所以林家一直弄不准，自家的家兵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到了现在，他们也知道，自家的军队恐怕是凶多吉少，可是，就算是败，怎么连一个人都没逃出来？而且还有博伊，此事已经不仅仅是林家的问题，还关乎到北边，博伊可是北明王手中的重将，就这么折到了这里，他们总要给一个交代！

也就是因此，他才会在明知道夏卓敬将要手掌大权的情况下，还让手下这么去试探，关于夏卓敬手中的兵力，他们是有数的，所以需要试探的，就是那个杨毅。

他和夏卓敬都不可能长久的留在斥丘，他这边也许还能拖延，但夏卓敬那边却很有可能随时接到上面的任命，所以，就算赛龙舟上的机会不是太好，他也不得不逼着那个杨毅下场。

当然，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若是能杀了那个杨毅，是最好的，虽然这会得罪夏卓敬，但他们本就把夏卓敬得罪的很了，也不差这一件，反正夏卓敬也不会在现在和他们翻脸的。

想不到那杨毅却是个机灵的，虽然身手一般，却不上当，找到个机会就退了下来，不过总算试出了他的水平，可是这却更令人费解。当然，他是知道杨毅手下还有一帮山贼，而从他们从孙家得到的消息来看，那些山贼也算是训练有素的，可是，再训练，也不过是山贼，顶天了，也就是一般正规军的实力，和他的家兵相比，那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夏卓敬又有突破？

在林青山为此事烦心的时候，那边夏卓敬也正在和杨毅谈论着相同的事情：“这次却是委屈定之了。”

在大概的解释了一遍，为什么会让她这样下场后，夏卓敬这样说，杨毅听了心中苦笑，嘴上还要说：“将军客气，只是这林家实在胆大，将军以后，却要小心提防。”

“却是本将累了定之。”

一听他这么说，杨毅连忙跪下：“将军这话严重，属下实在无所适从，属下实没有抱怨之心……”

不等她说完，夏卓敬就拉住了她：“定之太过小心了，本将并非此意，定之可知，那林青山这次却是为何而来？”

“不是为那些家兵吗？”

“这是其中之一，还有一点，却是来和本将做交易的。”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定之可想好了，要在何地经营吗？”

他突然跳到这里，杨毅一愣，之后道：“属下觉得，凡州的巨岗更好一些，此地不仅临海，而且还紧挨着巨阙山，地形却是最好，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巨岗……可是有巨阙族的那个地方？”

夏卓敬当然不可能悉知大赵的一州一县，但对于这有外族的地方，他大多都还是有些印象的，此时微一思忖，就想了起来，杨毅称是。

“巨阙族，却不是好相与的。”

夏卓敬看着她道，杨毅微微一笑：“属下也是如此想的。”

她这么一说，夏卓敬就明白了过来，连他都知道这里不好动，那么当地朝廷的辖制力也就可想而知了，而且，其他各方面在这里想来也没多少布局的，从这个方面来说，这里还是个空白地带，但要在这里站住脚，却要搞定那个巨阙族。

“高山上的民族大多民风彪悍，习俗古怪，定之到了那里，却是要辛苦的。”

这话虽然说的是勉力，但杨毅也知道，其中却是带了几分怀疑，因此道：“属下出身粗鄙，在这里，也许更合适。”

夏卓敬看了她一眼，道：“即是定之已考虑清楚，那本将也就放心了，不知定之对武艺有什么想法？”

杨毅一愣，还没回答，夏卓敬又道：“以定之来看，那高强的身手如何？”

“以属下来看……此人应该和当初袭击将军的那人不差上下，实是要比属下强上几分的，若无意外，属下不是那人的对手。”

“那定之是否觉得，今天是否是出现了意外呢？”

“属下本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想来，那恐怕是个陷阱，若我当时真的踢下，恐怕此时已不能喝将军在这里说话了。”

夏卓敬嘴角含笑的点点头：“若只是单比身手的话，其实那个高强也许还要比定之错一点，之所以他能胜过定之，是因为他已经懂得了真气的运用，虽然还只是最初级的，却也和以往大大不同。”

杨毅的脸差一点变成了囧字形的，真气的运用……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夏卓敬见她面色古怪，还以为她是惊讶的，开口道：“功夫一说，其实分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为力，第二个层次为气，第三个层次为神。在力这一层，注重的一是力量，二是招式；气这一层，则是真气的运用；至于神……则只是传说，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人达到。”

“敢问将军……这真气，却要如何运用？”

虽然心中囧囧有神，但既然他提到了，杨毅也自然顺着问了下来，夏卓敬道：“这却要你自己领悟了。”

杨毅一愣，夏卓敬又道：“在力这一层，还有典籍，但在气这一层，靠的却是个人的感觉，本将当年，也是在经历过一次生死大难才感觉到的。”

他说完，见杨毅的表情更为怪异，以为她是在担心，因此又道：“不过定之也不用太过忧虑了，第一，能突破到气这一层的人毕竟不多；第二，若是在第一层达到了顶峰，却也不见得不能以下克上。”

杨毅抬起头，在听到夏卓敬说什么力、气的时候，她直觉的把这当成了先天、后天，在她的概念中，那后天的再厉害，也不可能超过先天的，那就像是种族的差异，一只兔子再牛，只要它还是地球上的兔子，就不可能杀的死狼，怎么这里的兔子还能变异？

“当然，这要练气那一层的人是只是摸到了一点门道，并不精深，比如今日的那个高强，若定之在招式上更有侵淫，最后那一下，也不见得不能取之。”

他说着，顺手摘下一片树叶，向后抛去，然后身体突然腾空，双手向下按，两脚分开，然后身体一扭，再之后，身体侧倾，然后那个树叶顺着他的身体擦了过来。

这一下他做的快若迅雷，杨毅却已经看清，他这是在模仿今天最后的那一下，虽然夏卓敬只有一个人，但她已可以看出，若是她当时顺势而下，那么起码面临着两个陷阱，第一，是那把飞出去的斧头；第二，是高强的上挑，不过她若是能做到像夏卓敬这样，用两脚卡着高强的脖子，再顺势斜躲，那么最起码，却有可能重创高强的。

“我练武多年，说出来，只有两字心得，第一位顺，第二为逆，定之若有心在这上面发展，不妨体会一下。”

“属下多谢将军教导！”

这一次可以说是杨毅最真心实意的一次感谢，若是在现代，这两个字不算什么，真这么说出去，说不定还有装13的嫌疑，但在这个有着真实功夫的世界里，在她本身也是习武多年的情况下，这两个字，无论她是否能从中体会出什么，最起码，夏卓敬的用心都是好的——无论他的用意是什么。

“定之要为我经营地方，我却没有什么能送与定之的，也只有这两个字，算是我多年体会。”当下，他又把自己的一些理解说了一遍，真的来说，他的这种解释绝对没有现代武侠小说中的词句来的诱人高明，但杨毅此时可以说已经把这个身体原有的功夫融会贯通了，这些天她在这上面也从不敢懈怠，现在再听夏卓敬这么一讲解，自然是更有体会。

林青山在和高强分析夏卓敬，夏卓敬在给杨毅讲解功夫，这一年的赛龙舟，可以说是少了两个主客，但是这些对于斥丘的平民却没有太大的影响，虽然很多自诩为有才华的人很有些遗憾，但是一般的民众，对这一天的要求只是热闹好看就好，因此，在这个时候斥丘城内还是一片的欢腾，不时的，还能看到烟火在空中绽放。

斥丘如此，渝州下辖的其他县城当然达不到这个程度，但在此时也都是欢天喜地的，不说烟火表演，家家户户却是都要蒸粽子，炸菜角麻叶的。

这粽子有甜的也有咸的，有放肉的也有放枣放花生的，香香甜甜，再配上焦焦脆脆的麻叶，孩子们最是喜欢，孩子们高兴，大人们在这个时候也会避免生气，因此真是家家开心，户户如意。

而在这个时候，和渝州紧邻的门州川北，则陷入了恐慌，蝗虫，铺天盖地的蝗虫，在下午的时候还只是少量的，而到了晚上，则几乎是满天满地的蝗虫。

今年没有什么大的天灾，算得上是风调雨顺，稻子的穗都结的满满的，眼看丰收之日可见，却突然间出现这样的灾难，人们看着那在薄薄的月光下涌动的黑影，只觉得一片绝望。

“天老爷！天老爷！给条活路吧！”

有人发出这样的凄厉的喊声，更有的在哑然的喃喃：“县太爷不是说是谣传的吗？不是说是谣传的吗？”

蝗灾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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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仁和十四年五月初五，蝗灾在门州全面爆发；

仁和十四年五月初六，蝗灾蔓延到渝州；

仁和十四年五月初八，蝗灾在斥丘显露端倪；

……

仁和十四年五月初十，远在京城的丰庆帝终于得到了有关蝗灾的消息，届时，蝗灾已经在南部四州吞噬一空，没有任何准备的民众，只能无力的用网、用家禽进行绝望的抵抗，而这种抵抗也是要偷偷摸摸进行的，因为，蝗兴则皇兴！

因为读音近似，在碰上那种深信天命或者对自己太过不信任的皇帝的时候，这一句令无数的平民百姓颠沛流离的话就会出现，丰庆帝虽然说不上多么有自信，但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必须采取有力措施，否则，这种蝗兴带给他的只是灭顶之灾，但是他无能为力，在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南部四州已经糜烂，而他的这个消息，甚至不是由各级官府层层上报而来的。

“方搏，祖宗的基业怕是真要败在朕的手中了。”

仁和帝仰着头，单手放在自己的左眼上，嘴角充满了苦涩，苏方搏立刻跪了下来，头抵在地上：“陛下！”

这一句充满了悲镪，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家三代朝臣，就算再单纯，也知道下面会面临着什么，他暗暗的吸了口气，才道：“还请陛下振奋，满朝上下还有诸多忠臣，我大赵朝养士两百年，民心向赵，陛下只要振奋精神，铲除恶贼，必能中兴！”

仁和帝没有说话，中兴这句话，他在早年是信的，在他还是一个皇子的时候，他也想着中兴大赵，重振祖宗基业，他想着，他只需要励精图治，只需要真心爱民，只需要任用贤臣，他就能被四海敬服；只要他不贪图美色，只要他不荒废朝政，他就能做一个中兴之君，他就能把这大赵朝的国祚再延续两百年！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登基十四年，没有漏掉过一次早朝，没有令自己喝醉过一次，他几乎批阅每一个送到他手中的奏章，就算对宫中的一个侍卫，他都温言相对，为的，就是能从对方嘴里更清楚的知道民俗民情。

登基十四年，他只有六个孩子！只选过一次秀！

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可是，回报给他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无力回天，此时，他所能想到的，只有这四个字。

“陛下！还请陛下振作！”

苏方搏不断的磕头，仁和帝终于回过了神，然后，他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梦呓的声音道：“振作，朕要如何振作？朕还要怎么振作？朕、朕……”

他说着，只觉得喉头发甜，连忙长吸了一口气压下这口血，但即使如此，他的指尖还是在不停的颤抖，苏方搏此时只顾着磕头，也没有发现，仁和帝有的感觉他又何尝没有，在他看来仁和帝是少有的明君，少有的贤良之君，如果不是在如此情况下，甚至有可能成为千古圣君，但是，时不我待！

在仁和帝继位的时候，南北明王的格局已成，而且扎根甚深，而且这一任的南北明王都是少有的枭雄之才，若是早个二十年，或晚个二十年，北明王先切不说，南明王这边却是……

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然一动：“陛下，臣还有一计！”

仁和帝看着他，他吸了口气，道：“夏卓敬，南明王的二世子！”

“夏卓敬？”仁和帝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他立刻就想到了这个人是谁，“忠勤伯？”

苏方搏点了下头，仁和帝摇了下头：“此计，已经失败了。”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先前我们是太急于成事，引起了南明王的注意，下面，我们只要小心从事必能有所成果。”他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忠勤伯先遭中毒后遭调职，世态炎凉这一点必深有体会，南明王手中将帅虽多，但大多上代遗泽，这一代并无太过出色的将领，而南明王本身也是文治通达，武功平平，待那时……”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接着道：“忠勤伯身有余毒，又为何家过继子，届时必会被委以重任，只要陛下稍加点拨，必有奇效！”

仁和帝沉吟了片刻：“此计，倒也可行，只是怕……”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夏卓敬身份合适而又没有自己的底蕴，南明王在那个时候，就算对他有所防备，也绝对不会不用，而如果有他们的支持，那么不说别的，夏卓敬总要能建立自己的势力的，而一旦他成势，南明王必定不容，届时两虎相斗，他不是没有可能坐收渔人之利。

当然，这么做也有可能养虎成患，可是，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出路了，就算此计不成，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要如何行事？”

“请容臣细思。”

仁和帝看着他：“此事，朕就拜托给方搏了。”

先前苏方搏在说的时候已经抬起了头，听他这么说，又连忙磕了下去：“微臣惶恐，微臣必竭尽所能，不负圣上所托！”

两个君臣，在片刻间就定下了这个计策，而此时的夏卓敬则完全没有想到，他又一次成为了别人的饵，此时，他正在给杨毅送行。

斥丘城外的十里亭一片荒芜，一排柳树，不见一丝的绿色，刚下过雨的地上带着一种浓重的湿气，天空阴霾，仿佛还要下雨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更显得阴郁。

刚经历过蝗灾，斥丘因为是州府，又有几大世家，存粮丰富，因此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的灾民出现，但这必定是早晚的，现在才过去还不到半个月，普通民众家里也还有些余粮，而要再过一个月，一般市民家中的粮食恐怕就要告磐了，而豪门贵族家的赈灾，显然不可能持续下去，其实就算是现在，各个施粥点也不过是在应付。

“定州此去，一路还要多加小心。”

夏卓敬端起一杯酒，开口道，杨毅连忙双手接了：“属下定然竭力！”

夏卓敬点了下头：“若有何难处，定之尽可告知于我。”

杨毅连忙称是，做出感极涕零状，又说夏卓敬已为她开创了大好条件，若还不能成功就是自己的错，哪还能再麻烦夏卓敬？这自然是客套话，但夏卓敬也的确给她创造了一定的机会。

她现在已经是巨岗的千总，虽然只是一个正八品的小官，但毕竟是有真正的官身了，而且她此去，夏卓敬还让她带走了一百二十人，剩下的百十人连同家眷，也依然在紫竹寨没有动，而且她现在的包袱里，还有五百两的银子。

五百两并不多，但杨毅知道，这恐怕是夏卓敬能拿出来的最大数目了，不管怎么说，夏卓敬是真的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且，因为有夏卓敬的提醒，紫竹寨此时粮食充足，起码两年内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样一来，不仅是她，她带的这些人也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夏卓敬看说的差不多了，就走了出去，让杨毅和杨震李卫能说一些体己话，其实要说的，这几天早已经说过了，此时相对，也只是重复，各自叮嘱保重罢了。

又说了一会儿，孙志咳嗽了一声，杨毅看了下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了，长吸了口气，道：“爹，二叔，我先走了。”

杨震和李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她点头，她看着两人的黑眼圈，想着这两人对自己的关心，想着以后再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然后突然跪下磕了三个头。

杨震和李卫也没有阻止，只是仰着头，抑制着眼中的泪水。

磕罢，杨毅站了起来，没有说一句话走了出去，在外面，她对夏卓敬抱了一下拳，然后翻身上马：“走！”

下面的人同时跟着喊了一声，然后，一队一队，迈着相同的步伐，跟了上去，黑色的长队绵延下去，一直走出多远还都是整齐的，夏卓敬看在眼中，心中有些恍惚：“若是此人能留下来整兵……”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不过一晃而过，他自然可以把杨毅留下来，但待他将来展露头角，又怎么还会在他手中？

他在看着杨毅，杨震李卫自然也在看着她，而杨毅，只是在看着自己的前方，她不能回头，她不允许自己回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没有回头的权利。

他们要到凡州，走的就是东门的另一条路，这条路，杨毅没走过，好在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向导，这向导正是蒋长虹，说起来倒也有几分巧合，蒋长虹在那日夏卓敬进城的时候见到了杨刚，他当时没想起来，回去后，慢慢的就记了起来，想起来后，自然又是惊疑又是忐忑，后来见也没人来找自己，也就慢慢放下了心。

再后来那一天赛龙舟他也去看了，挤在人群中，自然也就看到了杨毅，当时他就有几分攀附的心理，虽然他一直说自己眼光毒辣，二世子夏卓敬难出头，但其实，也是想找个后台的，而且夏卓敬就算再难出头，对他来说那也是棵大树了。

不过还没等他想到怎么来攀附，蝗灾就出现了，像他这种职业，太平日子也许还能过活，像这种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还有谁会让他介绍景物？因此虽然家中还有些余量，他也和自己的婆娘一起天天去那几家大户人家设立的施粥点领粥，而那一天，就碰到了杨毅。

蝗灾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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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夏卓敬的这个巡查虽然只是挂个巡查的名头，但遇到这种灾荒，自然也是要做做样子的，他出去，杨毅当然也要跟着，如果是在现代，这种场合她是不会参与的，领导下去视察，下面人更大的心力恐怕都要应对领导，说是对灾民重视了，真实效果，却是很难说的，领导若真有那份心思精力，还不如多对下面的官员敲打敲打，多做一些布置。当然，在现代，也没有她参加的余地，即使在这里，她也不过是个添头。

她跟着夏卓敬可有可无的四处看，对于蒋长虹则如同救星，如果在先前，他也许还会讲究一些技巧，而在这个时刻，他还哪有那么多心思，直接就扑了上去，差点被当做刺客。

“大人，再往前就是史家村了，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在那里暂时落脚。”

蒋长虹从岔路口处回来后说道。杨毅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孙锦是个惯会看人脸色的，一见他没有反对，立刻就去布置了。

史家村和他们一路走来的其他地方一样，地上荒芜成一片，人们的眼中，只见痛苦与麻木，他们这么大批人马，又有朝廷的文书，那村中的里正自然不敢不殷情，只是在招待晚饭的时候，很是局促，杨毅知道他为难，当下就表明，他们会自己解决，不用村中人麻烦。

听了她的话，那里正又是感激又是害怕，连连解释：“要放在过去，大人们来，小的们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的，但今年……今年的光景大人也知道，前天那村中的破落户还说要到山上去当贼呢，家家户户虽说还有点粮食，可都看的比命根子还重，小的、小的……”

杨毅点了点头：“老丈不用多说，本人也不是那冷血的，这突然而来的天灾，真是任谁，也没想到的。”

那里正想说什么，但到底也没说出来，最后的声音，只化成了一声长叹。

是夜，杨毅睡在里正家的上房，这房子是不错，那里正又抱出了去年新做的棉被给她用，只是她今天刚经历了分离，一路所见的，又都是萧条，心下不免郁闷，一时也睡不着。

她倒是不想伤春悲秋，但是如今的世道、局面，对她也还是有影响，就这么翻来覆去的，一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的要睡着，却忽然听到一声爆喝，再之后就是喊声、闹声、求饶声，各种声音都出来了。

她睁开眼，有心不管，却听到先前那里正的声音：“大人！大人，这是张家的小三子，一根独苗了，饶了他吧！饶了他吧！”

再之后就是孙锦的声音，那孙锦的声音有些含糊，她没听清，但却听到那里正之后的声音更为凄惨了，到了这时，杨毅也躺不下去了，翻起身披了件衣服就走了出来，她一出来，外面立刻一静，然后那里正就扑了上来：“大老爷！大老爷！给小三子留一条命吧！他小孩子不懂事！”

他说着，就拼命的磕头，然后那被人按着的张家小三还在叫嚷：“史伯你别求他，我不怕，让他们杀了我吧，反正我爹娘都死了，我也死了好了！”

听了这话，杨毅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然后走了过去，一见她过来，那小三还想表示自己的无惧，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过去见过的最大场面，也就是杀猪，此时被一队彪悍的士兵按着，刚才又是喊打喊杀的，他也不免有些怯气，不过也是愤怒的急了，在杨毅的目光下，他还死死的咬着嘴，瞪着眼。

“怎么回事？”

“大人。”孙锦立刻道，“这小子先前在外面鬼鬼祟祟的，绝对是不怀好意，可能是意图要行刺大人。”

他这话是有些猜测的，他过去当长随留下的毛病，就是碰到这种事情，尽量的夸大，以此来表现自己发现的重要性，哪知道他刚一说完，那小孩就大叫道：“是！我就是要杀了他！我就是要杀尽这些狗官！”

“张三娃！”

里正大喊，那张三娃却不在意，依然瞪着杨毅，咬牙切齿的道：“就是这些狗官！就是这些狗官一个劲儿的说那些是谣传！如果不是他们说，我们家早就收粮了，我爹，我爹就不会死，我娘也不会死！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原来这蝗灾虽然被各级官员都瞒了下来，但毕竟有一些风声传到了下面，一些胆小的，就想提前收粮——这样虽然会有所损失，但多少还能保留一些，可是愚弄民众自古以来就是官府的拿手好戏，又是张贴皇榜，又是让打更的人四处喊话，简直就是拍着胸脯保证，那些有关蝗灾的传言全部都是假的。

普通的百姓哪里会想到那么多，官府说了，再加上毕竟心疼粮食，因此也都没有提前收割，哪知道不过两天，就遇到了蝗灾过境，满满的穗子立刻变不见颗粒，有些人就受不了这其中的落差了，这张三娃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张三娃的父亲是张家的单传，一心一意就是想要个儿子留根，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生的几个孩子都没能站住，一连到了第五胎，这才有了张三娃，因他是男孩里面排第三的，就有了这么一个小名。

他生下来倒是健康的，只是他娘因为生他，落下了病根，常年不能下地，虽说也可以做一点针线，也是了了。别人家虽然都是汉子为主劳力，但婆娘也都能帮着一些，而他们家，就全靠张三娃的爹了。

要说张三娃今年也有十二了，也算是个大半小子了，就算做不了什么重活，也能给家中添把手了，但他是他爹娘千辛万苦才求来的一条根，平时的吃穿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要好些，哪舍得让他辛苦？因此，他虽然长这么大，却像个娇少爷什么都不会，也因此张家的生活比普通人家要更为困顿一些，不过他们家也人少，所以也还过得去，但是这次的蝗灾一出现，他们却可以说是一点抵抗都没有的。

他爹看着那空晃晃的地，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到一条活路，也是钻到了死胡同里出不来，绝望之下就投了河，他一死，他婆娘更受不了，没过两天就也跟着去了，只留下张三娃一个。

可怜这张三娃过去就是个娇公子，突然之间，爹娘都死了，家中更是连余粮都没有，那简直就是天塌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杨毅来了，他小孩子也没有想过厉害，就想着杨毅是个当官的，那些说不会有蝗灾的，也是当官的，总是当官的害了他们这一家，因此就想着要报仇，他倒也想过这事是有危险的，不过他现在也不在乎这些了。

只是他虽然有大勇气，可毕竟没有大本事，杨毅这次带了一百多个人，在这个村子里住宿自然是要分开的，不过她身边也还跟着一个小队，若论单打独斗，这小队中的人也不见得如何出色，但起码也要比普通人强些的，而且都是山贼出身，张三娃这个小孩子哪够看？他刚一过来，就被人留心了，再之后，就被孙锦逮着了。

今天杨毅住在这里，那里正都不怎么敢睡，一听外面有响动，立刻跑了出来，一见是张三娃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起来他和张家也没有太深的交情，但是想到这么一家子突然就散了，未免也有些兔死狐悲，所以就想孙锦留个情面，能放张三娃一把。

他说的可怜，若换成其他人，在不知道张三娃过来的真实原因的情况下，说不定就把他当一个普通小贼放了，但这孙锦向来是一门忠心的，他既然认定张三万有损于杨毅，就怎么说也不肯放。

这些详情，杨毅虽不知道，但见这个样子，也能猜出个大概，听张三娃竟然喊出了原本的打算，那里正也绝望了，他看着杨毅，反复只能喃喃一句话：“大人，大人，他只是个孩子……”

而只是孩子的张三娃还在愤愤的瞪着杨毅，杨毅看着他，然后突然伸手抓起他的手腕，随即一用力，就听啪的一声，随即而来就是一声惨叫，张三娃哇的哭了起来。

她这一下来的又快又狠，那里正一下子被吓住了，就连根着她来的那一小队都有些发愣，只有孙锦，没人似的抓着张三娃，以防他伤了杨毅。

“疼吗？”

杨毅看着张三娃，张三娃一窒，想要止着哭声，但手上实在疼的厉害，因此他一边吸气一边咬牙，直把杨毅当成世界上最大的坏人了。

杨毅又看了他两眼，站起身，对孙锦道：“会打人吧。”

孙锦立刻点头。

杨毅对他招了招手，在他耳边叮嘱道：“打他一顿，打疼，但不要打伤，能做到吗？”

孙锦再次点头，他过去是做人小厮的，这打人上，也是学过几手的。

知道他不会在这个事上作假，杨毅满意的转回了身，看向张三娃：“既然你想死，那就试试看吧。”

她说完，转过身，再不理其他人，一会儿，就听到了张三娃撕心裂肺的哭喊。

想死？不怕死？

她看着屋顶，慢慢的笑了，然后在这种哭喊中进入了睡眠，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就发觉众人，特别是里正一家看她的目光有些怪异，她也不在乎，洗漱了一番，吃了饭之后这才招孙锦过来：“昨天那个小子呢？”

“他一直哭，小的怕吵到了大人，就把他的嘴堵住塞到了柴房，小的在外面守了一夜，保准没出任何问题。”

杨毅点了下头：“带我去看看。”

蝗灾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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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张三娃闹腾了半夜，后来又挨了那么一顿钻肉疼的打，开始当然是又气又恨又疼，后来慢慢的也累了，再之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过他毕竟疼的厉害，因此杨毅和孙锦一过来，他就醒了，一开始他还有点迷糊，待看到来的是谁之后，他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瞪着眼，又恨又怕的看着杨毅和孙锦。

杨毅对孙锦点了下头，后者立刻领会的上前拉开了张三娃口中的布，毕竟是被打了一顿，张三娃心中怯气，虽然能够说话了，也没有立刻大叫。

“疼吗？”

杨毅开口，张三娃瞪着她，没有开口，孙锦立刻做恐吓状。

“……疼。”

张三娃憋了憋嘴，就想哭，但此时在他面前的，不是最疼爱他的父母，而是两个坏蛋，因此他又忍了下来。

“可怕吗？”

张三娃瞪着眼，有些迷惘。

“以后再想死的时候，就想想现在，要知道，死是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她说着，拉过他的手，一甩一对，就将他的手腕又接了过去，那张三娃自然又是一阵哭喊，她却不理，只是对孙锦道，“给他松绑吧，看他那儿伤了再给他上点药，再匀出石粮食给里正，就说是给他的补偿费。”

她说完，就走了出去，这些事情自有孙锦去办理。

现在在路上，自然不能像在紫竹寨那样按照时间表行事，不过杨刚还是按照过去的习惯带着下面的人完成了基本训练，然后吃饭、收拾。

这在外面，伙食上自然无法和在紫竹寨时相比，但也是稠米粥配鸡蛋咸菜，此外一人还有两个大蒸馍，杨毅知道，要保证手下的忠心，那就要让他们觉得在这里，比在外面更好，当然不是说现在就要比过去强，但最起码，要让他们有这个盼头。

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吃是第一位的，在紫竹寨的时候，她就下功夫整治这些，来到外面，她也没有放松，她手下的虽然都是山贼出身的大男人，但熬个粥煮个鸡蛋还是能做到的，更何况他们在这村子里歇脚，自然有村中的妇人帮他们整治。

大米和面是他们自带的，上次夏卓敬提醒她要多存粮，她就狠是买了一些，这些粮食大部分送到了山上，还有一部分则被他们随身带着，因此他们的粮食是非常充裕的，不过他们要上路，自然不太可能带着易碎的鸡蛋，因此这鸡蛋是和村中人换的。

这一次蝗灾，粮食几乎颗粒无收，但是家中喂的鸡却吃了个肚圆，此时大多数人家还有些余粮，加上鸡能自己翻找虫子，因此虽有一些人将鸡杀了换粮，但还有一些人家留着它们做备用。

自然，此时一般的人家已经是舍不得吃鸡蛋了，甚至大多数的人已经不敢吃稠饭了，因此紫竹寨的人一将饭做好，立刻惹来无数钦羡的目光，更有一些小孩留着口水咬着手指的看着他们。

这种目光令紫竹寨的人有些忐忑，但在此之外还有更多的满足，这就像在大雨天你坐在舒适干燥的房间里，看着外面的人冒着风雨赶路，同情中总会有一些畅快的。

看，他们还要奔波，而我，已经可以享受了，而现在，紫竹寨的众人虽然也同情这些村民，不过更多的还是一种踏实，因此虽然这伙食比不得以往，一个个也吃的非常香甜。

杨毅吃的也和众人一样，在紫竹寨的时候，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饭，而现在，她则也和众人一样排队吃饭，她这并不是为了体现自己爱兵如子，而是为了表明她会和众人一样守规矩。

在紫竹寨的时候，她是少当家，可以和众人不一样，而现在，她当然还是众人的头领，可是论身份，却一样是夏卓敬的亲兵，虽然夏卓敬并没有安排人手在她的队伍里，但她相信自己的举动，夏卓敬就算知道的不详细，也会知道个大概，她当然没有想过将紫竹寨真的变成夏卓敬的亲信，但，大面上却要过得去。

不过，她坐的位置当然和众人不一样，再怎么说，她也是统领，这一点特权，却是要有的。

她现在还处于长身体的年龄，每天的消耗量也大，但毕竟还是女子，还是吃不下两个大蒸馍的，但是她早就有规定，他们这里伙食是够的，浪费却是绝对不允许的，因此她剩下的那个蒸馍，就塞到了自己的包裹里，其他有饭量比较小的，也和她一样。这些饭食，他们会留到中午，然后在中午的时候，少领一些，若是再有剩，则是要留到晚上的。

晚上不允许剩饭，包括杨毅，都是如此，若犯了这个规矩，那么要不挨一鞭子，要不第二天饿肚子，因此紫竹寨上下都形成了，早饭午饭多吃，而晚饭少吃的习惯。

她这次到巨岗，自然不方便再带着七娘，孙锦倒是有自告奋勇的迹象，而且真论起来，他要比七娘服侍的更周到，但杨毅毕竟是女子，实在不习惯一个年轻男子和自己这样贴近，因此随身的衣物都是她自己打点的。

她这边收拾妥当，其他人也差不多了，就在他们准备开拔的时候，里正又找了上来，手中还拽着张三娃，他一进门就将张三娃按了下来，然后自己也跪了下来。

一见他这个架势，杨毅就预料到是怎么回事了，果然，就听那里正道：“大人，求您发发慈悲，也收下这个孩子吧。”

杨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三娃，那张三娃一是怕了杨毅，第二则是先前得了叮嘱，因此只是瞪着眼，不说话。

“大人，他没了爹娘，这马上又……若您不收下他，他只有一条死路了，求您发发慈悲，求您了！”

他说着，就按着张三娃不断的磕头，自己也不断的磕头，他虽然没见过多大的世面，但毕竟身为里正，又在这个位置上打滚了这么多年，眼光也很是老辣。

他见杨毅对张三娃虽然是又打又吓又关的，但真的来说，却并没有怎么伤他，事后还帮他疗了伤，给了一旦粮食，他久经世故，再联想到她昨晚的做法，就能猜出其中的缘故了，也就因此，他才会这么大着胆子来求杨毅。

杨毅依然没出声，孙锦是一个好狗腿，当下就道：“你这老头说的好没有道理，你觉得这孩子可怜，为什么不自己养他？我们是出来为朝廷办事的，不是来做善事的！”

那里正无语，只是拼命的磕头，他作为里正，家境自然比普通人富裕一些，普通情况下多养一个已经十二岁，可以做事的男孩倒也没什么，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哪里还敢收留人？

孙锦还想说什么，杨毅抬手制止了他，看着张三娃道：“现在还想死吗？”

张三娃身体抖了一下，没有出声。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吧，想死，就留在这里。”

她说着，直起身，翻身上马，再不看他们一眼，张三娃眼睛瞪的大大的，里正在后面拼命的推他：“去啊去啊，三娃子，去啊！”

那是个坏蛋，那是个官，那是、那是……他的父母就是死在和那个人一样的人的手中。

“去啊，三娃，再不去你就没吃的了！不会有人养你的！”

他不怕死，他不怕没吃的，他……

他这样想着，脚却不由得动了起来，他不怕、他不怕，但是、但是……

他想到了昨天晚上的疼痛，想到了在那漆黑柴房中的恐惧，他更想到了，那刚才弥漫在空中的米香和蒸馍的面香。

此时杨毅的队伍已经开拔，他们虽然走的不快，但一直保持匀速，那张三娃昨天就没的吃了，又挨了一顿打，开始还勉强跟的上，慢慢的就被拉了下来。

“大人，那小子……好像掉队了。”

孙锦开口道，杨毅嗯了一声。

“大人，你真的准备……”

杨毅回过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奇书网﹕www.qinkan.net】

听出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冷意，孙锦连忙道：“大人，小的是怕那小子领会不到大人的用意，以后心怀憎恨……”

杨毅笑了笑：“是吗？到时候再说吧。”

那张三娃现在也不过十一二岁，若他三五年后海对她心怀憎恨，那她也不介意除掉他，不过现在，若是那小子跟的上来，她就带他一程又何妨？

孙锦见她不想再谈，也不敢再开口，转而去询问起蒋长虹前面的道路了。

是日，杨毅等人是在路边歇的脚，吃的是早上的冷馒头和原本准备的干粮，到了晚上，他们赶到了一个驿站，那驿站见杨毅不过是一个八品的小官就不想怎么招待，再见他们这么多人，这才殷情了起来，烧火做饭喂马打水，一直到他们吃了饭，安置下来，那张三娃也还没有出现，杨毅看了眼外面的夜色，一片漆黑黑的，孙锦是个最会凑趣的，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道：“大人放心，咱们走的是直路，就算有岔路，他找人问问也行的。”

杨毅没有说话，路上是没有问题的，但那张三娃一个小孩，若是遇上了歹人……她这样想着，又摇了下头，若真是如此，那也只能怪那张三娃运气不好了。

这样想着，她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询问，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勾了起来。

在路上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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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从斥丘到巨岗大概一千里左右，杨毅等人走了将近一个月，他们在渝州境内走了十天，在他们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有小规模的难民潮出现，同时，路上也不那么太平了，在他们快要出渝州的时候，甚至有一次差点被人当成劫匪而引起当地的动乱。

“不知道凡州怎么样？”

“凡州应该是没有蝗灾的吧，没听说啊。”

“嘿，先前咱们不也没听说渝州会闹蝗灾？”

……

行路的时候是不许说话的，虽然只是赶路，但杨毅也把这次的行军当做了拉练，自她接手紫竹寨，虽然有种种的坎儿，但总的来说，都是顺遂的，她自然不是想要有磨难，可是这种顺遂，却会令这支队伍不够有底蕴。

她在军事上懂的并不多，但她在现代的时候也看过一些军事作品，那里面一支队伍，上到一个军，下到一个连，最好的军人，往往是出自最骄傲的单位，而这种单位，往往都是有着光辉而惨痛的历史的。

某年某月，这支军队损失多么惨重；

某年某月，这支军队只剩下多少人；

某年某月，这支军队遭遇了什么战斗；

……

几年几十年过去了，当初这支军队的人早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和新来的士兵更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种历史却会传承，会让后来者有一种责任感。

而其中的悲壮，则会给后来人一种沉重，令他们不自觉地，就要认真以对。

人就是这样，为一件事付出的东西越多就会越珍惜，而轻易得来的，也总能轻易抛弃。不过这并不是说他们现在就要经历这种沉重，真的来说，现在恰恰是最不好的时机。

在紫竹寨的时候，她还能以下山激励众人，而现在从上到下都有了正规的身份，吃穿不愁，若是在这个时候经历这种打击，那这支队伍一下子就散了，而且，她其实也是舍不得的，不管这些人过去做过什么事，在世人的眼中怎样的可恶，但都是她的人，是她一步步走到现在最坚实的后盾。

她磨练他们，教导他们，也在这个过程中，逼着自己成长，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甚至希望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这些人都不损失一个，但是她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说这诡异的天下变化，只是很快，他们就要经历一系列的战斗。

他们将要到达的地方，起码有一半，都是巨岗族的，她在来之前，想尽一切办法的搜集这个民族的资料，所得到的却很少，现在只能知道这个民族崇尚银饰品，同时民风彪悍，如果得罪了他们，往往会不惜代价的报复，因此令历届在那里为官的人都非常头疼，渐渐的，也就不怎么管他们了，只要他们每年按时交税，其他的几乎是一切自理。

不过这个民族也算是比较讲道理的，只要不逼他们太狠，他们一般也愿意和其他人和平相处。若她只是想混一个小官当当，其实这个地方是相当不错的，别人以这地方偏远为苦，对她来说却是无所谓，但她的目的并不只是如此，她要为夏卓敬经营后路，那就要成为那里唯一的，起码也要是最强有力的声音，那么，冲突也就是无法避免的了。

一百一十二人。

看上去不少，但是，要和一个在当地扎根了千百年的民族相抗争，却远远不够。

“必须让他们有一个信仰。”

她在心中思忖着，这个信仰并不是说要信神拜佛，而是要有一个信念，要知道，为什么打，为什么战斗，她记得在现代有一种说法，知道为何而战的士兵，是最可怕的。

她正想着，就有一个士兵来报，说有一个姓周的商队领队求见，杨毅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些天他们不断的赶路，有的时候，是在村中落脚，有的时候能碰上驿站，不过更有的时候，却是在寺院、道观处歇息的，这倒不是因为她电视剧看多了，对这些地方有执著，而是若是走到荒野中，碰上这种地方的时候更多一些。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这一百多人，若要进城的话，却是会有诸多麻烦的，她作为一个八品千总，不是不能领一百多人的兵，但是单独带着这些兵跨州过府那就有些问题了，虽然不是犯忌讳，但她又何必多事？

因此他们此时落脚的地方，就是一处道观，这道观香火不错，建的又够大，见他们人这么多，又是当兵的，就特意给他们拨了一个院落，而另外的院落，好像也是有其他过路的居住的，他们来的时候，也见了其他车队。

见她点头，那士兵就下去回话了，不一会儿，就领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过来，那中年人皮肤黝黑，穿了件黑段暗花的马甲，笑的一团和气，见了杨毅就叫将军。

“不敢，在下只是一个八品的千总，叫将军却是有些高呼了，不知周领队可有什么事要说？”

她问的这么直白，那周领队一愣，停了一下连忙说是自己鲁莽，又报了自己的姓名，说是叫周元洪，又说自己是万子商行的第十三领队，听到说到万子商行，杨毅抬了下眼，她虽对这个世界还不是太熟悉，但也知道这万子商行很了不得，不说别的，斥丘就有这万子商行的粮店，他们的粮食，就是在那里购买的。

“原来是万子商行的周领队，失敬失敬。”

那周元洪连称不敢，又转着圈儿的打听杨毅的去向、目的，杨毅真真假假的说了一通，她的去向是没办法瞒的，不过其他东西却没必要说的太清楚了，她知道若有心人想查，绝对能查出来，但是他们这一支小小的队伍，也不见得就有人会上心，她何必给自己找麻烦。而那周元洪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听到她要去巨岗，立刻高兴了起来：“这确实巧了，我们这次却是准备要到扎马的，本来还担心路途不宁，现在若能和大人一道，自然是万无一失的，还望大人提携一程。”

他说着，就送了一张银票上去：“这是小号的票子，各州的州府都是可以当的，大人不要误会，这不过是给弟兄们的一点辛苦钱，到了地方之后，小人还另有报答。”

杨毅抬了下眼，没有接这张银票，周元洪有些愕然：“大人……？”

“周领队就这么一个要求？”

周元洪看了她一眼，明白了过来：“大人大人，却是只这么一个要求的，大人也许不知，现在却是没有以往太平了，不瞒大人说，小人的这支队伍是从北面来的，出来的时候还好，哪知道却突然遭受了这场灾祸，这批货又是不能压的，想停停都不行，虽说队中也有护卫，可那不过是应付太平年景，对于此刻，小人实在是不能放心，幸好这遇上了大人，还望大人行一个方便。”

周元洪究竟世故，就这么一会儿就知道杨毅是个谨慎的，因此说的很是清楚。

杨毅沉吟了片刻，道：“那不知道，周领队这次带的是什么货？”

周元洪有些迟疑，杨毅又道：“若是不方便说，那就罢了。”

周元洪知道若是不说，杨毅恐怕是不会同意的，只是他这次带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犯忌讳的，但是却很招眼，他和这位杨千总没有任何关系，按说是不该让他知道的。但下面的路虽说是没多少了，但若是出了个岔子，那是用他全家的命都填不进来的。

赌？还是不赌？

赌赢了，他后面的这段路程就几乎没危险了，这杨千总虽然带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精兵强将，行走站卧都有法度的，虽然穿的简单，但以他来看，却要比一般家族的家兵都要更彪悍，也就是因此，他才会来求见。

但若是赌输了……

他想一想，觉得赌输的可能性不大，对方显然是知道他们万子商行的，那自然知道他们的规模势力，他这次带的东西，虽然贵重，但一般的小家族会知道和他们对抗不起，而那些大家族则会知道，为此，是划不来的。

他这样一想，就下定了决心：“这个，大人，小人这次带的……是一批黄货。”

杨毅挑了挑眉：“何谓黄货？”

周元洪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以为她是不信，因此道：“请大人随小人来。”

杨毅点了下头，让人去叫了杨刚和孙锦，这才跟着周元洪去了，万子商行在另一个院子里，那院里的大多数人都打着赤膊，两三个站在一起说话，但却没半点轻松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随时都准备打仗。

这些人见了周元洪纷纷打招呼，周元洪也一一回礼，正走着，就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周领队，这三位是……？”

周元洪为他们介绍，他先介绍了那年轻人，说他名叫水元鑫，是什么北方第一剑，总之将那人夸成了一朵花，后又为那人介绍杨毅，在听到杨毅是一位千总，水元鑫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周领队，你这是不相信我了？”

周元洪连称不是：“水先生的功夫在下自然是相信的，否则行里也不会特意请水先生出山，只是水先生也知道现在形势不好，我自然是相信水先生天下无敌的，但毕竟水先生只有一个人，这万一有一个照顾不到……”

在路上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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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水元鑫是个骄傲的，以二十岁的年龄，就将功夫练到了气的层次，他也是有资格骄傲的，不说北方，就是纵观整个大赵，能在他这样的年龄达到他这个层次的，也不多，他有自信，以他的能力，不说以一敌百，起码，也是能敌十的，而他最大的作用，还是震慑力，在一支队伍中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存在，但凡有些眼力的，都会忌惮一下。

不过他也要承认，他的这种威慑力主要是在太平岁月，在现在这个时候，虽然乱局还没有爆发，但是一旦出现，那些饿急的平民可不知道他的功夫练到了哪一层，到了那时候，不说他根本就保不住，就算他能保住，也是两败俱伤。

想到这里，他冷哼了一下，不再答话，知道他这是默认了，周元洪连忙引着杨毅往里走，越往里走，把守的越严，杨毅一路留心，觉得这一队竟有五六十人之多，当下对这周元洪就高看了两分。

这道观虽然都给他们分了独立的院子，但随便能有多大？他们那个院子能装下一百多人，一是那个院子要更大一些，第二则是，她手下的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现在虽然天气已热，但在没有温室效应的情况下，一早一晚还是凉爽的，也因此一个屋子塞个十多人都没有问题。但是她的这种没有问题，是在丰厚的待遇严厉的鞭子以及长久的习惯下养出来的。

在别的地方她不敢夸口，但在纪律这一点上她还是有这个自信的，而周元洪这里，虽然人少了，但院子也小了，这些人守在这里竟然不见浮躁，只此一点，就可以看到他的统治力。

她跟着周元洪一路来到最里间，不大的房子里竟然站了四个人，中间是八个大黑木箱子，箱子上挂着铜锁，那四人一见周元洪立刻问好，但眼中却带着几分犹疑。

“你们先出去吧。”

那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周先生，是要吃饭了吗？”

周元洪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在他说出这一句后，杨毅可以感觉到那四人明显松了口气，当下心中了然，若周元洪说一声是，这四人就算离开，恐怕也会到外面纠集人手。

那四人出去后，周元洪拿出钥匙，开了上面的一个箱子，然后打开，只见满箱的黄色，一根根码的非常整齐。

“杨千总，这就是我们带的黄货，六百斤。”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杨毅的面部表情，见她只是挑了下眼，不由得暗自赞叹，六百斤黄金，说起来并不是很多，特别是在出海贸易中，但黄金白银向来对人有强烈的冲击力，这就像，钱存在银行，从卡上看，几十万好像也不过如此，但如果装到皮箱里，那就是另一个样子了。这六百斤的黄金，换成丝绸茶叶，估计一般人也不会太动容，可是黄金，哪怕是一些从大家族中出来的，也不见得能有这个机会一下子见到这么多。

他在心中感叹着，却不知杨毅之所以不动容，倒不是视金钱为粪土，而是，在她的感觉中，黄金远没有人民币来的可爱。这个时代的一般人见不到这么多黄金，可是……当然，她也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这么多，可是在电视电影中却从未少见，不说这些，就是那大串大串的珠宝，也是一箱子一箱子的见的，所以此时这么多的黄金，带给她的更多是一种电视剧情的熟悉感，然后还有一点恍然，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黄货啊。

意识到这一点，她又开始下意识的计算这些黄金的价值，在脑中迅速的换算了一下，大概是六千万人民币的概念，这六千万，说少当然是不少的，可是说多，也不见得太多，特别是，这是钱，而不是货物，这笔钱从北运到南，又要到港口，那没有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海的，带着黄金出海？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大赵的金价并不低，起码和从对银子的兑换中是这样的，当然，这并不能排除其他的地方没有更高的兑换，但她更倾向于另外一种可能，这些黄金，是用来兑换银子或是其他钱币的，她记得在古代的日本，银子就更为低廉，很有人做这笔生意。

周元洪见她一直不说话，也有些拿不准了，因此有些犹疑的开口：“杨统领觉得如何？”

杨毅回过神：“周先生果然爽快，既如此，那杨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杨某还有一个条件，希望周先生能答应。”

她见先前守在这个屋里的人都叫周元洪为先生，因此就也改了口，周元洪自然留意到了这个变化，不免对她更多了几分好感，因此道：“杨统领请说。”

“杨某这次是要到巨岗，这点周先生是已经知道的了，还有一点，我先前没说，那就是，若没有意外的话，杨某这次恐怕要在巨岗，呆上个几年，不知周先生对巨岗有无了解？”

周元洪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因此含糊的说：“倒是知道一点。”

“既如此，那杨某也不多说了，杨某好歹有朝廷的官命在身，也就罢了，只是下面的兄弟恐怕就要受苦了，既然有缘在这里碰上周先生，杨某就想周先生能提携一把……如果方便的话，还望周先生这次出海，能多带上一个人。”

周元洪愣住了，杨毅含笑的看着他：“周先生放心，杨某并没有其他的心思，不过是想多找条财路，以后若是方便的话，也好和万子商行做一番合作。”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自己并没有虎口夺食的心思，当然，周元洪也不怕她这一点，他更多的还是惊讶，这位杨千户知道他带这些黄金是要做什么？

“这只是杨某额外的要求，就算周先生不同意，这一路上杨某也很高兴能和周先生同行。”

“杨统领误会了，在下只是有些惊讶杨统领的这个要求，带一个人上船，这点主，在下还是能做的到的，既如此，那这事就算定了？”他说着，又将那张银票送了过去，不过杨毅还是没有马上收，而是道：“自然是定了，不过杨某也要有言在先，第一，如果遇到大队人马，杨某恐怕就顾不得周先生的商队了；第二，杨某的行军，每日都有计划，还望周先生能够配合。”

听她这么说，周元洪有些不快，但也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因此连连点头，杨毅这才收了他的银票，回去后，就把孙锦叫到了自己屋里，详细的问了一下他的事情，那孙锦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的生平来历特长说了个干净，杨毅停了之后点点头：“这么说，你并没有跟着商队的经验了？你父亲当年，也只是在府中做事，没在外面管理过铺子？”

“这方面的经验，属下实在没有，家父当年倒是做过一段日子的采购，却没有到铺子里过。”

杨毅有些遗憾，门里出身，自会三分，她自己是这方面最现成的例子，而在这资讯不发达的古代，身传言教，也就更重要，祖上做过，下面的子弟总会比别人熟悉一些，这孙锦过去没有接触过，倒是个遗憾。

“大人要做生意吗？二小队的张有倒是听说做过丝绸生意呢。”

他是个忠心的，此时见杨毅有些为难，就连忙提供了一个消息，杨毅点点头：“这个我倒知道，不过此事，恐怕还要落在你身上。”

她这话一说，孙锦的骨头立刻就轻了两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人如此厚待属下，属下、属下真是……”

他说到后面，话中就带了几分哽咽，杨毅无语的向上空看了一眼，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演雷人剧呢，不过她虽然这么想着，却也知道这孙锦的“特色”，因此当下就一边扶他一边道：“你先起来，仔细想想，此事是否能做。”

“属下必粉身碎骨的为大人效力，只是……不知大人要属下做什么？只怕属下没做过，耽误了大人的事情。”[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件事开始时也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至于以后……我们再说，我希望你能做好，不过尽力就好了。临院的那队人是万子商行的，他们有一批东西要出海，我希望你能和他们一起出海，看看他们到什么地方，那里的风土人情如何，物价如何，唔，届时我会给你一张单子，你照着那张单子上的东西打听查看，也不用特意的去问，只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多多留心一下就好，当然，若是有可能的话，也学一些当地的简单的语言，总之……就是看情况吧。”

她一口气说完，却见孙锦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一抬眼：“怎么，有什么问题？”

“大人、大人是想我出海？”

他这么一问，杨毅才起来，对于一般的古代人来说，出海好像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她当下唔了一声：“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真的来说，孙锦是不愿的，他的祖祖辈辈都在陆地上，大海对他来说就像一个传说，而且是可怕的传说，化外之地……那地方的人的眼睛都和他们不一样！

但这是杨毅想让他去的，这是杨毅的愿望，想到这里，他一咬牙，再次跪了下来：“属下听从大人的安排！”

魏瞎子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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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两方谈好了之后，第二天，就合在一起赶路了，而这一在一起，万子商行的，立刻就感觉到了杨毅这支队伍的强大，哪怕最是心高气傲的水元鑫，就算面上还表现的不屑一顾，心中也要承认，这支队伍，还是有两下子的。当然，在这么承认了之后，他又立刻想到了其他方面：“走的好看有什么用？走的再好看，也不过是去当仪仗队。”

他这样想，别人却不是这样想的，特别是趁着灾荒发展壮大的各路好汉，很有几支见到这支队伍就打消了念头的，而有那几支不长眼的，还不用杨毅他们出手，万子商行的人自己就料理了，因此，水元鑫在周元洪面前很说了几次冷嘲热讽的话，周元洪听了也不过笑笑，水元鑫在练武上也许是天才，但在其他方面却还不如普通人。

他心中清楚，虽然说他给了杨毅保护费，也答应了他的条件，但这并不是说杨毅他们就是万子商行的保镖了，若他们就想事事都靠着别人，那才是自讨没趣呢。

就这么一路结伴着，走了七八天，万子商行的人有些受不了了，倒不是别的，而是杨毅的这种行军方式对于他们来说太辛苦了，要说他们这些常年在外行走的，也是彪悍强干的，可是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一走几个时辰都不歇息，而且还始终保持着一样的速度。

“这真不知道是哪家的亲兵，竟然被派到巨岗，真不知道那一家的家主是怎么想的，还是说巨岗那里出了宝藏？”

有保镖在下面这样议论，周元洪听了只是一笑，他作为领队，自然会知道一些下面人不太容易知道的事情，更何况这还是在渝州境内，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杨毅是夏卓敬的人，但来历，却有些蹊跷。

其实杨毅最初的来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原是紫竹寨的山贼，只是在看到他们这些人的表现后，原本的笃定又都变成了不确定。

这段日子，也不是没有有心人去查，但是查来查去，越查越对，可越查越不对。杨毅本人虽然做事谨慎，当年也没有怎么露过面，但她的手下却有诸多闻名遐迩的“好汉”，更有许多青龙寨的人，而柴老三的那批人，当初虽然被杀了一批，却还有一批逃了，那些人当初是进了深山，但不过是为了躲避紫竹寨当时的扫荡，风声下去后，自然就有人出来了。

这些能留在最后的，要不就是特别机灵的，要不就是身手比较好的，要不，就是运气特别好的，除了极个别的运气好的，另外两种，也通常都是榜上有名的，一下来，自然也就更容易被关注此事的地头蛇注意到，再之后，有关紫竹寨杨毅的情况也就被一点点的挖了出来。

很简单，很普通，但也就是因此，才更令人迷惑。

不过这些都和周元洪无关了，反正关于杨毅的事情，他已经上报了上去，接下来，就看上面会给什么指示了。

万子商行虽然在各州府都有铺子，消息流通迅速，但也不是这么几天就能有消息传下来的，不过就算还没指示，他也不时的去找杨毅说话，开始时他会带着一些好酒，后来发现杨毅轻易不沾酒后，就换成了吃食，他们出门在外，也弄不出什么精致的食物，因此他带给杨毅的，也就是一些肉干肉松。

杨毅接了这些东西，回手就交给了负责炊事的，于是第二天大家的粥里都会多一些肉末，周元洪发现这个现象后更是赞叹，心道这杨毅果然是从夏卓敬手中出来的，真是颇有古代名将的风采，其实杨毅不过是不想破坏自己一手创下的规矩。

他来找杨毅是想对他有更多的了解，以后方便行事，而杨毅也想从他那里知道更多巨岗乃至海外的情况，因此两人倒是一拍即合，交谈的很是开心。

巨岗在凡州的东南部，而扎马则在凡州的东部，相距也不过百十里，因此两队基本上到最后才会分开，不过杨毅后来决定还是将周元洪等人一路送到扎马，这第一是因为也不差这么两天的路程，第二则是因为她也想看看，那扎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一日他们来到离扎马不远的陆川县，一进入这里，他们集体的松了口气，都有一种从鬼蜮逃生的感觉，这倒不是因为陆川怎样繁华，怎样漂亮，而是这里虽不是港口，却也是靠着海，大多数居民都是靠海而生，因此受这次蝗灾的影响不大，人们的脸上，看起来也不都是一个个带着绝望。

也就因为这里海产品丰富，凡州境内其他不靠海的地方，颇有一些人逃难至此，街道上人声鼎沸，倒有了一种繁华的假象。

这一日他们下榻在酒楼，安顿好了之后，杨毅就带着杨刚孙锦牛洪乐来到外面的大街上，他们路过的其他县城州府的时候，街上已经很少有卖吃食的了，而这里还不时有卖烤鱿鱼、烤大虾的，只是价格比平时涨了将近三倍，杨毅买了四串烤鱿鱼，就花去了二十文，不过即使如此，牛洪乐还连连感叹：“以前总觉得这海边是不毛之地，想不到竟也有这等好处。”

杨毅也没接口，她的那串烤鱿鱼也没吃，直接就给了杨刚，孙锦看出她另有心事，急忙开口：“大人，可有什么不妥吗？”

杨毅摇了下头，嘴中则道：“人太多了，时间太晚了。”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杨刚孙锦都不太明白，牛洪乐却知道，她这前一句的意思应该是这陆川县此时的人太多了，他是没来过这陆川，但他在大余县担任过公职，知道其实一个县城的人是有数的，太少了自然不行，太多了也有麻烦。从他们一路走来的情况来看，这陆川境内并没有太多的田地，那县城中会有多少人也是可想而知的，现在的人口绝对远远超于平时的规模，就算这陆川是吃海的，这种情况也不正常。

“此地的知县县丞也真是胡闹，难道竟完全不关心民生吗？”

他这话却正是想对了，此地的官员，和这南边的大多数官员一样，都是被贬过来的。遭贬而还能自强不息的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一遇到这种情况，就都是丧气，特别是又被贬到这里，如果说其他地方还只是一时受困，那这里几乎就代表着政治生涯的结束。因此，除了性情坚毅或是有所依仗的先生们，更多的先生们，都开始了醉生梦死。

特别是这陆川，既没港口又没良田，虽说有海产品，可是在这古代，又不好往外地销售，因此从各方面考察，都只是一个下等县，这里的县令县丞都不是那种有野心的人，来到这里后，每天就是混日子，反正这陆川虽然贫困，却临着海，虽然有台风之类的灾害，这里的人民也早就习惯了，房子都盖成那种低低矮矮的，就算被刮倒了，也都能再迅速搭建起来，倒不用官府操心，那县令也就采取了放羊吃草的政策。

一县之主尚且如此，下面的杂役衙役当然更是不堪，因此一时间竟没人来处理这种其实已经很危险的情况。

不过杨毅的后一句，他却不明白了，因此他和杨刚孙锦一起看向杨毅，杨毅却没有解释的打算，自己又摇了摇头，就向前走去。其实这太晚，指的是他下山的时间太晚，同时也有自己来这边的时间太晚的意思。

若她能提前半年到巨岗，不说发展出什么规模，起码是能安定下来的，这次蝗灾，必有流民出现，届时她出手招揽，立刻就能成势，当然，这种势力并不踏实，不过她只要能将之揉捏整合，却是最迅速的办法。

但是现在，她本人还没有到地方，到了那里也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却是没有办法马上来招揽人手了。她正这样想着，前面突然出来一阵骚动，然后就听到有人兴奋的喊叫：“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这么喊着，人潮就向前涌去，杨毅几人卒不及防也被带着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就听到有人发出尖锐的叫声：“要关城门了！魏瞎子打过来了！”

如果说第一句令人兴奋的话，那么第二句则带来了恐慌，原本想去看个热闹的人们立刻就像炸了锅似的乱动着，尖叫声，哭喊声吵成了一团，人们互相推着挤着，有那种力量小的被带倒后立刻被人踩在了身上，再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杨毅四人一边互相拉扯着，一边向墙边挤去，他们几个都属于有身手的，再加上四人一条心，倒在这种拥挤中挤出了一条路，他们前面正好有一个小商铺，那商铺的主人见情况不对正在上门，杨毅几人不由分说的就推搡了进去，那商铺的主人本要抱怨，但见他们年轻力壮的，也就敢怒不敢言，只是更加迅速的将门板上去，然后又上了大锁。

而此时外面更乱了，有叫杀人的，有叫放火的，魏瞎子的名号更是被不断的提起，那叫声中充满了绝对恐怖，一个比一个竭斯底里，而原本松了口气的店主这时候也慌乱了起来：“魏瞎子，魏瞎子，真的是魏瞎子要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位店家有礼了。”听他不断的念叨，杨毅上前，抱拳道，“事起仓促，打扰店家了。”

她说着，上前送了半吊钱，现在虽然钱币贬值，但在这陆川，还能买上一个人二十天的口粮，因此那店铺主人的怒火也消减了几分，接过钱，也抱了下拳：“不说这些了，这位小哥可有什么事？”

魏瞎子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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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那店家经常迎来送往的，一见杨毅的这个架势，就知道他不是单纯的道歉，所以开口问道，杨毅也不和他客气，径直就道：“敢问店家，这魏瞎子到底是何人？为何一提到他，局面就失控了？”

那店家愕然，还没回话，角落里传来咦的一声，杨毅几人向那边看去，这才发现这店里不仅他们几个，还有另外几人，不过因为他们躲进来的慌忙，再加上这房间里灰暗，因此一时也没有留意到。

“什么人！”

孙锦喝道，杨刚一个侧步挡在了杨毅身前，那边的人立刻出声：“兄台不要误会，在下和朋友原是来这里挑选货物的。”

那店家也连忙道：“的确如此，这两位客官是早先就到了的。”

他一边说一边找油灯，而就这么一会儿，那两人已经走了过来，他们两个一过来，就连杨毅也不由得挑了下眉，不是别的，只是这两人的反差太过大了，一个穿浅蓝，一个穿深蓝，一个极美，一个却是极丑。

穿浅蓝的那个面如白玉，眼如新月，鼻挺眉正，乌发漆黑，束了一个银色的冠子，这么从黑暗中出来，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杨毅本以为夏卓敬已经是男人中少见的漂亮了，而眼前这人却比那夏卓敬更秀丽两分，忍不住的，她就将目光往那人的胸前扫了一下，倒也平坦。她这一扫非常迅速，但那人却已经发现，当下就冷哼了两声，杨毅对他笑了下，那人立刻瞪起了眼，要说什么，却被他身边的穿深蓝色衣服的人拦住了。

那穿深蓝色衣服的，乍一看丑陋，但真的来说，其实倒也可以，之所以会给人造成这样的印象，最关键的原因是他身边的人长的太漂亮了，而他本人，又显得太粗狂了一些。

他的眼睛太大，眉毛太浓，鼻子太有肉，因此乍看下来就显得有些狰狞，不过说话却是很斯文的，他的同伴想要生气也被他劝住了，他对着杨毅抱了下拳：“这位小哥不是凡州人，先前也没来过凡州吧。”

杨毅点了点头，那人道：“这就不怪了，那魏瞎子在我们凡州，可是大名鼎鼎的，一般人……咳咳，都有些怕他。”

“哦，怎么说？”

那人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没有答话，那店家却来了精神，在旁边接口道：“这位小哥你不是凡州的不知道，在我们这里，却是有三大害的，那就是台风、暴雨、瞎子魏。”

他这话一出口，那穿浅蓝色衣服的青年又冷哼了一声，那穿深蓝色衣服的拉了他一把：“这位店家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怎么夸大其词，两位听口音也是咱们凡州的，怎么没听过这句话？”

“这个，听过是听过，不过店家可曾见过魏瞎子？”

“哎哟我的妈呀，那魏瞎子是能见的？”那店家连连摆手，“这没见过，你看我这铺子就成什么了，这要是再见了……我还哪能站在这里和几位说话呀。”

杨毅开口：“这魏瞎子到底做了什么？”

“这可多了！”那店家再次抢过了话头，开始滔滔不绝的隶属魏瞎子的罪状，什么血洗了哪个村了，占了人家的什么东西啊，杀了多少人啊，到最后总结道，“这么说吧，不说我们这里，ｑǐsǔü就说扎马，所有出海的，都要向魏瞎子交份子，否则这海都出不去，有那想取巧的，都被丢到了海里！您想啊，那些能出海的，哪个不是有钱有势有门路的？连他们都不敢得罪魏瞎子，就知道这魏瞎子的厉害了吧。”

杨毅一边点头，一边向外看，隔着门缝，隐隐能看到外面还在推挤，她想了想，道：“那这魏瞎子，可曾来过这里？”

那店家又是夸张的叫了一声：“这位小哥，您怎么老说这话啊，那魏瞎子要是来过这里，哪还有我们的活路啊。”

杨毅笑了笑没有说话，那一直被朋友拉着的，身穿浅蓝色衣服的青年则开口道：“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那店家不服气，想说什么，但见他身边那个穿深色衣服的汉子，就又把话止住了，他开店的，最会看人，知道这穿深色衣服的虽然语气温和，却也不是好相处的，因此只是道：“不管怎么说吧，这魏瞎子的确是吓人的，您看看这满街跑的人。”

说了这么一会儿，那在街上跑的人已经少了，杨毅趴在门缝上看了看，道：“那魏瞎子好像也没来。”

那浅衣青年又哼了一声：“这可难说，说不定他早就偷偷的跑了进来了。”

这话一出，那店家几乎没昏过去，心想自己今天这是倒了什么霉啊，光听这晦气话了，杨毅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位公子倒是不怕那魏瞎子。”

“他又没有做过什么杀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怕他？”他翻着眼说，之后又对那店家道，“既然没有什么魏瞎子，你还不开门？”

“今日小店是不会再开门了，几位客官要是要走的话，却可以从后门出去。”

那浅衣青年立刻就让他带路，而杨刚几人则看向杨毅，杨毅想了下，也点了下头，于是几人跟着那店家从后门走了出去，比起先前，外面的街道完全可以用冷清来形容，不过不时的还是能在角落里，房檐下，看到衣服衣服破烂的人畏缩在那里，估计这部分，就是从外地迁移过来的流民，此时本地的都躲回到了家中，而这些人则无处可去。

出了那个门，两边的人就分开了，一路上，就看到家家店铺都是关着的，有和他们一样从店铺出来的，要不是走后门，要不，就是匆匆的出来，然后店家又连忙在后面关了门。

他们来到下榻的酒店，那门也是关着的，正要去找后门，就有一块门板拆了下来，迅速将他们迎了进去：“大人总算是回来了，我们正说要去寻大人呢。”

说这话的正是张有，除了他，还有另外几个小队的队长，除此之外，万子商行也有人在，杨毅笑笑：“外面突然骚乱，一时没能回来，队中的人都在吧。”

第十四小队的孙有文道：“没有人出去，就是都担心大人。”

他原本只是杨刚的跟班，天天为杨刚打洗脸水，后来和林家军的那一仗，他们所在的小队正好在最前面，他那么一步步走下来，也不知道捅死了多少人多少马，但后来论功行赏，这第一队的都是要不升了职，要不多分了金银，他当时就被升为了第三小队的副队长，再后来漫山遍野搜罗青龙寨的余孽的时候，他运气好，竟然被他抓到了两人，于是就被认命为第十四小队的代理队长，当时第十四小队的都是没有或者还没有被训练过几天的，虽然副队长都是从别的队调来的有经验的，但也可以说是从新做起。

虽然说只是将七个人打造成现在的样子，但是这么一天天磨练下来，他也和当初大不相同，现在的他早没有了当初的畏缩，只是在面对杨毅和杨刚的时候，会条件性反射的想讨好。

不过他这话，倒也没引起别人的反感，他们当时的确都是担心杨毅几人的，正说着，周元洪就从楼上下来了，他一边快步的向这边走一边道：“杨大人总算是回来了，没有遇到危险吧。”

“拖周先生的福，倒是有惊无险。”他们人多，再加上万子商行的带的东西，所以这个酒楼是被包下的，因此说话也不用太过顾忌，“周先生这边也是一切都好吧。”

周元洪也连说托福，然后道：“不知现在街上是什么情况？”

“倒是平静了下来，就是有些蹊跷，周先生这里可有什么消息？”

“水先生已经出去打听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由水先生出马，那自然是万无一失的，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向周先生打听，不如我们上去说？”

周元洪自然同意，两人一起到了楼上的房间，客套了两句之后，杨毅就问起了有关魏瞎子的事情，周元洪听了，就笑了起来：“这个魏瞎子在凡州内倒真的是大名鼎鼎的，不过却也没有传的这么可怕，交份子这事倒也是真的，不过这也是海上的惯例，买个平安。”

杨毅皱了下眉：“按照周先生的说法，那魏瞎子倒也普通，只是为何传的这样厉害？”

“百姓总是爱传这些东西的吧，或者是有那在魏瞎子手上吃过亏的，夸大了说法，不说别的，我们万子商行，倒是和魏瞎子合作愉快，起码在近海内，我们按时交份子，倒真没出过差池。”

杨毅慢慢的点了下头，正说着，水元鑫回来了，他虽然桀骜，但在这时候也是服从周元洪的管束的，因此一回来就到他的房间说明情况：“不是魏瞎子，是有大队人要进城，被拦在了外面，两方争执下来，那外面有人就伤了门将，然后就有点失控。”

原来这陆川虽然没有控制进城的人数，但是在看到漫无边际的流民的时候，那守城门的统领，也本能的感觉到不能让这些人进城，而那些人可以说已经把陆川当做了希望，眼见就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却被拦住了，自然愤怒，争执之下，一个门将就被杀了，也亏的此时还没有大乱，官府的威望还深入民心，那外面的人见死了一个当差的也被吓住了，那统领是个机灵的，立刻就将城门关住了，这才有这一刻的平静。

魏瞎子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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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听了水元鑫的话，杨毅和周元洪面面相觑，他们虽然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也都知道，此时有些不太妙。外面的人围了城，那城门目前来看是不会开的了，他们就算想离开，也没办法，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关键的是，外面的人虽然暂时平静了下来，却不能保证不会有冲突，万一起了冲突，这陆川的城门能不能挡的住？

当然，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不能解决，只要安排妥当，倒还是有希望平息下来的，只是看这陆川县的形式，就知道那知县是什么样的角色了，要指望他力挽狂澜，恐怕不太现实。

“此事，恐怕还要有劳大人出手了。”

周元洪开口，杨毅没有说话，她知道周元洪的意思，好歹她现在还是有官身的，又是武职，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倒是可以介入，只是，老实说她自己其实也是没有把握的。

“杨大人？”

周元洪又试探的开口，杨毅点了点头：“如此，那杨某就先到县衙去一趟，先看看此地的县令是什么主张。”

虽然是个麻烦事，但她本人也陷在这里，却是不能不管的，听他愿意出面，周元洪松了口气，他虽然不是想着杨毅一定能解决问题，但她总要比这里的县令靠谱，他带着这么多黄货，万一陆川有失，那他可是真的进退不得了，他自己为此赔了命也就罢了，还有他的家人……虽说东家是宽厚的，不见得就会因此人祸而迁怒，但家里没了他，在这将要到来的乱世里却是难说了，因此他连忙道：“杨大人能再去看看却是最好的，不如，就由水先生陪着？”

外面眼看就要不太平，有这么一个高手陪着，杨毅自然不会拒绝，那水元鑫虽看杨毅不顺眼，但在这个时候也不会找别扭，因此杨毅回去布置了一番，就带着他和杨刚孙锦以及一个小队的出去了。

过了这么一会儿，路上的人多了一些，但个个脸上都多了几分焦虑，想来是已经知道外面已经有人围城的消息了，杨毅等人一路上不断的能听到关于这些事的谈论。

“到底是不是魏瞎子呀。”

“有多少人啊。”

“这可要如何是好？”

……

这几个问题，不断的从不同的人嘴中说出，不断的被人问起，结果无论是问的还是被问的都异常慌乱，而街上又没有衙役巡逻，杨毅看了心下暗暗摇头。

陆川本就不大，从路人那里问到了县衙所在的方向后，几人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结果一到那里，就看到十多个衙役拿着水火棍守着门，三十米内都没有人敢停留。

“做什么的！”

一看杨毅等人走过来，其中一个衙役走过来喝道，孙锦上前将杨毅的名刺递出，报了杨毅的身份：“我家大人是新被任命的巨岗千户，路过此地，前来拜访贵县县令，还望通报则个！”

杨毅虽然只是一个八品，但也要远远超过那衙役的不入流，那衙役的脸色立刻好看了很多，接过名刺看了一下，然后对杨毅抱了下拳：“那还要打人稍等片刻了。”

而就在杨毅找到县衙的时候，城外的人也在互相商议。这些流民开始时是没有人组织的，不过是一个两个在村中活不下去而另寻出路的，有的人也许一开始还有个明确的目标，但更有人不过是要到外面碰运气，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会向灾荒不严重的地方走，一开始也不见得都是想来陆川的，但是当其他的县城开始拒绝外来人口，而陆川的食物还算丰厚的消息出来后，向这边汇聚的人也就多了。

最初也许还是散乱的走，但是当人多的时候，自然的，就会有各种领头的出来，也许是经验比较老道的，也许是身体比较强壮的，或者也许是带着全村人出来逃荒，因此势力比较庞大的，现在，就是这些领头的聚在了一起。

“各位都说说吧，现在要怎么办？”

几个领头中年龄最大的孙老汉，用旱烟杆敲了下鞋底开口，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身上有着秀才功名的赵一晓道：“那我就先说说吧，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条路，第一，咱们离开，咱们人多，想来这里的县令也是不敢派人来追的，安全方面，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咱们的食物都不多了，这离开后还要再去哪里，还要再寻思寻思；第二，只是咱们在这里守着，咱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那县令恐怕也要思量思量，就是那陆川原本是不关门的，现在关了门，恐怕也是因为咱们人多，这将来就算开了门，想来也不会把咱们都放进去。”

“那赵老弟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这话一完，立刻就有人道，赵一晓道：“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分析是分析，不过我看最关键的还是要说说下面要怎么办。咱们这么多人，没吃的没喝的不能光在这里耗呀，就算大人还能再耗几天，孩子和老人可不能耗，再耗下去，人都耗死了，赵秀才，这里就你的主意多，你就先说个主意，行不行，咱们大家一起衡量啊。”另外一个叫石虎的开口，他原是个镖师，走了二十年的镖，虽然万幸的没有缺胳膊少腿，但也怕了这个行业，因此在觉得自己赚够了之后，就金盆洗手，带着一家老小回了老家买了几十亩的良田，本想从此做个土财主逍遥余生的，哪知道竟遇到了这种事。

他倒是还有点余钱的，但却还没来得及准备下充足的余粮，而且他们那个地方受灾严重，不仅是一村一县，附近的几个村县都是颗粒无收，粮价一下高出了十几倍，他一合计，就带着全家人出来，毕竟他手中的钱到一个受灾不严重的地方也许还能过上几个月，但若是留在本地，却是一个月也坚持不了的。

他毕竟在外面跑了二十年的镖，并不怕出远门，而且，他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镖师是非常受欢迎的，若真的情况不对，那他最多重新出来做自己的老本行好了。他本只想带着自家人找条出路，哪知道全村大多数人都和他一个心思，因他家中的地最多，身手又最好，再加上往日在村中也是个仗义的，所以他那一村的人就都奉他为头领了。

对于这个工作，他其实是没多大兴趣的，带着这么一帮灾民找活路可真不容易，但他也不忍心把村中人就丢下不管，遇到事了，也不得不出面，因他处事公道，最后竟有外村的也投奔到他这里来了，弄到现在，倒是他们这里的人数是最多的。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赞同：“是啊是啊，赵秀才，你就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咱们这里就你的脑子最灵！”

“先说出来大家合计合计呗。”

……

赵一晓见众人都这么说，因此微微一笑：“那行，我就先说说。我有两个想法，第一个，那就是咱们把粮食都集中起来，然后把人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那就是留在这里的，第二部分则是到其他地方的，这第二部分的人可以多带一些粮食，而第一部分的，则要委屈一些了，毕竟，留在这里的，都是有希望进城的。”

他这话一出，下面立刻炸开了锅：“这粮食的事哪能胡乱弄啊。”

“是啊是啊，现在让谁拿出粮食不是和要命一样啊。”

“这不行！”

一堆人议论纷纷，虽然赵一晓这个意见看起来是靠谱的，但就这一条就解决不了，有些性情急躁的，当下就说赵一晓图谋不轨，别有用心，话语中越来越难听，赵一晓也恼了：“我就说个主意，又不是我就要这些粮食了，再说，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哦，开始让我说，我说出来又都不满意，那你们说啊。”

“就算要你出主意，也不能出这个主意啊，赵秀才，让你拿粮食出来，你愿不愿意！”

眼看下面又要吵起来，孙老汉连连叫了几声，因他是这里年龄最大的，倒也算是最有威望的，因此大家在议论了一番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大家不要吵，赵秀才也不过就是说说，大家不同意，那就再想法子，你们还有谁有办法，都可以说啊。”

没有人说，有的人想着是不是带着自己的人走，有的人甚至想自己找机会开溜，不过无论怎么想的，却都不说，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么多人，无论到哪里都是个麻烦。

过了片刻，石虎开口：“赵秀才刚才不是说有两个想法吗？那还有一个是什么？”

赵一晓哼了一声，没有开口，孙老汉道：“赵秀才，刚才大家不同意，也只是不同意那个办法，对你并没有什么的，你既然有想法，那就再说说吧。”

“是啊，赵秀才，我就是个粗人，说话不经过大脑的，你别放在心里。”

“是啊是啊，我们也就是说拿粮食这一点不可行。”

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众人纷纷出口道，赵一晓看了众人一眼，开口道：“我说是可以，但就是说说，大家要不同意，那就算了，可别再说我什么包藏祸心了。”

众人纷纷保重，赵一晓慢慢的开口：“我们伪装魏瞎子！”

序幕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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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赵一晓这话一落，顿时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这个主意……”

显然这人对这个主意是不太满意的，可是因为有言在先，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他开口后，就像打开了匣子，又有人道：“要冒充魏瞎子做什么？那魏瞎子可是被官府通缉的。”

“是啊，这要万一被魏瞎子知道了，咱们都没活路。”

……

这次众人虽然没有直指赵一晓，但看样子也都是不赞同这个主意的，赵一晓听了只是微微冷笑，也不辩白也不解释，只是道：”若大家也不同意这个，那就算了，谁还有想说的就说说，没有我就回去了。“

没有人要说什么，孙老汉咳嗽了一声，道：“赵秀才，你是怎么想的，对我们解释解释，你不把意思说明白了，这大家也不好理解啊。”

赵秀才虽然表现的对其他人不屑一顾，但其实他也知道，若离开其他人，他自己这边却是不好行事的，因此道：“大家大多都是凡州的，就算不是，一路上也都知道这魏瞎子的厉害了，咱们怕他，这陆川的人也怕他，咱们要假冒那魏瞎子倒不是要做大不韪的事，而是要骗上一笔。”

“骗？是说咱们假冒魏瞎子，来吓这陆川县的？”

石虎开口道，赵秀才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石先生说的不错，就是如此，这陆川的粮食应该还是充足的，只要咱们的要求不是太过分，想来这陆川的县令也不会愿意冒得罪魏瞎子的危险。”

“那之后呢？”

“之后愿意在一起的就在一起，不愿意的就分开，咱们再不提这件事。”

他虽然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意思也清楚了，之后就是大家各寻出路，这么多人在一起，也不方便找食。众人又都互相看来看去，都是犹豫不决的样子，孙老汉再次开口：“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如何？自然是不如何的，若是在一般的情况下，谁敢做这种事？但现在没吃没喝的，眼看连生记都要维持不住了，这对魏瞎子的畏惧也就要暂时往一边放放了。

“那咱们，是要多少粮食呢？”

有人这么开口，这话一出，就表示同意了，赵一晓看向石虎，石虎皱了下眉头，却没说什么，他又看向孙老汉，孙老汉不断的抽着旱烟，也没有摇头，他又看向其他人，见他们要不目光闪烁，要不低头不语，但都没有直接表示反对，他咳嗽了一声，道：“这粮食的问题，大家就商量着，看到底是多少合适，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咱们还要有人来扮演这魏瞎子。”

他说着，就看向石虎，众人也都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虎有些愕然，正要说什么，赵一晓已开口道：“石先生，咱们这么多人，也就只有您最适合假扮那魏瞎子了。”

石虎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赵一晓又道：“石先生放心，若此事成了，您那一边得到的粮食是最多的，而且这传言中的魏瞎子，面目漆黑，还带着眼罩，与石先生的样子却是大相径庭，到时石先生只要装扮一下，过后必定不会被认出来的，而且此事只局限在我们在座的各位知道，绝不向外面泄露。”

石虎很是为难，道：“此事事关重大，赵先生可否容石某考虑一二。”

“这自然是要的，不过石先生身材高大，武艺高超，这里也只有您能扮的像，咱们若不用这个法子就罢了，若要用，自然是要用的像，否则就功归于溃了是不？”

坐在这里的，不管识不识字，脑子都是灵活的，一听赵一晓的话，就知道此计对自己好像是没有什么损失的，若成功了，他们能分到粮食，若失败了……失败了也不过是就此散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因此纷纷附和，这个说石虎义薄云天，那个说石虎身手高强，还有赌咒发誓绝对不将今天的情况泄露出去的，一时逼的石虎几乎不能开口，最后还是孙老汉道：“这件事，还要石虎多想想，不过石虎啊，咱们可没多少时间了，这么多人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就算此时军队不见得顾得上咱们，但这些人……咱们总要小心着是吧，这样吧，你考虑一晚上，明天早上给大家个信，要怎么做，大家也好做准备。”

石虎点了下头，心中却已经开始再想要怎么推辞了。

暂时有了个结果，大家也都散了，纷纷向自己的队中走去，石虎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赵一晓在后面叫自己，本想不理会，但赵一晓却非常执着，不停的叫，他只有无奈的转过身：“赵秀才还有什么吩咐？”

赵一晓笑着对他抱拳：“想来石先生是对在下很有意见了。”

“没有，赵秀才也是为大家伙考虑。”

赵一晓呵呵一笑：“说我为大家伙考虑这没错，但说到底，我其实还是在为自己考虑。”

他这么直白，石虎一时倒愣着了，只有干笑两声：“赵秀才真性情。”

“这倒也不是什么真性情，不过是对着石先生不得不说实话罢了，石先生可否再借一步说话？”

石虎有些犹豫，但想到目前还不好得罪这赵一晓，因此也就点头同意了，而就在两人单独交谈的时候，杨毅也见到了陆川县的县令吕勇，在今天之前的前两年，吕勇一直过的都是醉生梦死的生活。陆川虽不富裕，但是供他吃喝玩乐还是绰绰有余的，而因为天高皇帝远，再加上地方偏僻，他也就更为自由，真的论起自由生活的舒适度，实在比京城的官员更强上几分。

眼看政治生涯无望，吕勇也就只有借酒消愁，每日的生活也就是招妓喝酒，然后趁着酒醉写下一些被手下人称为经典的诗作，至于春耕秋收狱案官司，那自有下面的师爷负责，他所要做的，也不过是什么时候想起来升一次堂。他虽知道这几日陆川的人口增多了，却也没有太过在乎，在他想来，那些人能挤进来，还是因为有东西吃，等没有东西吃了，自然就没有人来了。

而别的地方怕颗粒无收，他们却不怕，了不起了，就多吃点海产品嘛，总归是饿不死人的。昨天他刚得手了一个海外女子，那女子皮肤偏黑，却有一双大眼，身材也曼妙无比，充满了异域风情，令他晚上耕耘了又耕耘，辛苦了一夜，早上自然是起不来的，接到手下报告的时候，身体顿时就发虚了。

数千流民围城！这可如何是好？这些人会不会攻打陆川，会不会造反？他们整个陆川，带上白身，所有的衙役还不到二百人，如何抵挡得住几千人？虽说现在关了城门，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那城门有多破损，而且，关了城门，就不能出海，不出海，这城中的人岂不就没了食物？若是城中也发生暴动……

他想不出办法，只有把县丞、教喻并自己的师爷都叫来，可是所能想到的，也不过是先让衙役保护好县衙，再让府中的家眷收拾贵重物品，至于如何破局……

他们所想的第一就是，扎马的军队接到消息能赶来；第二则是外面的人自动散去，衙役将杨毅的名刺递上来的时候，吕勇正在愁眉苦脸的喝茶，他想着自己的运气真是不好，当年意气风发，想着能一展抱负，哪知道就因为无意中得罪一个人而被下放到这种地方，他已经认命的准备在这里老死了，却又碰上这等事，这是连个活路都不给他？

想到这里，吕县令的诗人情怀不由得被激发了起来，正想咏叹一下自己的悲哀，就有衙役递上了杨毅的名刺：“巨岗千户？巨岗的千户怎么会在这里？”

吕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县丞钱宇已经道：“他真的说自己是巨岗的千户？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他手下的是这么说的，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队亲兵并几个亲信。”

“那人什么样子，多大年龄？”

“样子，比较文弱，年龄嘛……”那衙役想了想，“最多也不过十七八吧。”

十七八的千户？吕勇和钱宇互相看了一眼，吕勇道：“他有没有说自己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到这陆川？”

“这个倒没有。”

吕勇拈着胡须道：“你们怎么看？此人是真是假，到底能不能见？”

他的师爷尤成百道：“属下觉得倒不妨一见，此人即为千户，又是要到巨岗去的，总是要带着些军队的，在此时倒是个助力，至于是真是假，看看他的文书，自然能辨认。”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赞同，吕勇当下就让衙役将杨毅请了过来，杨毅带着自己的人进了衙门，但是第三小队的却不能跟着她进屋，因此她就带了杨刚孙锦和水元鑫，前两人也就罢了，那水元鑫却是自有一股气势的，吕勇等人见了立刻在心中赞了一声，对杨毅的信心莫名的增加了几分，再之后几人寒暄了片刻就说到文书的事情，这是来之前杨毅就想到的，因此当下就拿了出来，吕勇钱宇尤成百等人传着看了，都觉得不似作伪。

只是有一点令他们疑惑，杨毅既然是从渝州到巨岗，怎么会路过陆川？

序幕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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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哦，是这样的。”听到这个问题，杨毅笑笑道，“杨某在路上遇到了万子商行的一支队伍，就结伴而行，因这支队伍是要到扎马的，所以就一起到了此地。”

“万子商行的队伍？”师爷尤成百有些激动的开口，“那不知是第几支队伍？”

虽然心中有些惊讶，但杨毅还只是道：“第十三支。”

“第十三支啊，那、那这支队伍目前是在陆川吧。”

“自然是的。”

“既如此，不如将这支队伍的领队可能来自商议一下？”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杨毅，就连吕勇都有些惊讶，万子商行的名头的确大，但怎么着也是商籍，虽说后面也是有背景的，可这一个商行中的领队，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尤成百是他用的惯的，他对他也极为放心，因此也没有提出异议，而是附和道：“既如此，那就请那领队过来说话吧。”

杨毅含笑点头：“那就麻烦水先生一下？”

水元鑫自然不会推辞，点头应了声是，就离开了，杨毅在他走后解释：“这位正是万子商行的水先生，是周先生非常依仗的对象。”

众人对水元鑫是没什么好奇的，听了杨毅的话也不过是随意的点了下头，此后钱宇和杨毅随意交谈着，尤成百对吕勇低声道：“万子商行上百年的字号，每个领队都有独自的牌号，这是做不得假的，这是其一；其二则是，这次来的是第十三领队，虽不及前十号的，却也是相当重要的，又专门请了这杨毅做保镖，想来护送的，应该是贵重物了。”

“此时这倒不是重要的。”

吕勇说的有些心烦意乱，心想尤成百这次真有些过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些货物贵重不贵重，就算贵重，万子商行的东西，也是他们能下手的？

吕勇虽看不起万子商行的领队，但也知道，像这种老字号，是自己不能得罪的，尤成百道：“并不是说那东西如何，而是那护卫应该是不少的，刚才那位走的水先生，以我看来，就是个高手。如此一来，如果有个万一，有这些人在，就算守不住，也应该是能逃出去的。”

他这么一说，吕勇彻底的明白了过来，当下赞赏的看了尤成百一眼：“还是你想的妥当。”

“这还是大人洪福齐天，否则也不会有这么趁好的事情。”尤成百顺手拍了一记马屁过去，心中则道，也是我尤师爷运气好，总算抓了一个护身符。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周元洪就来了，虽然只是一个商人，周元洪面对这些县令县丞却也没什么胆怯，应对得体，验了自己的牌号后，就对杨毅使了个眼色，杨毅领会，开口道：“杨某来此，是有一个疑问，现在这种情况，不知几位大人准备如何处理？是否有用得到杨某的地方？”

钱宇看向吕勇，吕勇看向尤成百，尤成百道：“杨大人和周先生对我们来说真是及时雨的，自然是要有拜托杨大人的地方，至于说要如何应对嘛……不知杨大人有什么意见？”

杨毅想了想，道：“此事，最关键的还是城外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想要做什么。若城外的只是一般的流民，所求的不过是个温饱的话……杨某冒昧的问一句，贵县的粮食情况目前怎么样？”

吕勇看向钱宇，钱宇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应该是还算充裕……杨大人的意思是说，给他们粮食吗？”

“若是要的并不是太多，而贵县也有能力的话，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吕勇几人对看了一眼，吕勇缓缓的点了下头：“若真是如此，那却是大好的了。只是若不是如此呢？本县虽然粮食还是充裕的，但目前却没有太多储备，这万一外面的人别有用心或者要求过高又当如何？”

“要求过高还是可以谈的，只要不是别有用心就好。”

尤成百咳嗽了一声：“只是，我们又要如何确认呢？”

杨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尤成百有些尴尬，但还是道：“事起仓促，此事恐怕还是要有劳杨大人。”

“若说此事也是杨某的份内之事，但这里毕竟不是巨岗，我若遇阻代庖却是不妥。”杨毅慢悠悠的道，“只是找人和城外的人沟通一下，想来倒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的，既然如此，杨某就先告辞了，有什么消息或有什么吩咐，几位大人派人告知我一声就可。”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拱了下拳，竟然不给人挽留的余地就走了，吕勇几人很是丧气，钱宇有些悻悻的道：“这武夫竟如此蛮横，若在平时……”

几乎是自古以来，文官就要比武官高上一等，因此他和杨毅虽然都同为正八品，两人也并非一地，但巨岗和陆川一样，都不是什么上等县，他要真有心，却是可以给杨毅一些难看的。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别说是他，就是吕勇，也不会得罪杨毅，因此也只能悻悻的骂两句，然后再商议，到底要怎么操作。

派一个人去和城外的人商谈，看起来简单，但万一那人是别有用心的，万一之后有心人操作，那么此时的商谈就有可能变成通敌，因此现在他们就想让杨毅接过这个差事，哪知道他却连回旋的余地都没给，当下就走人了，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不给他们面子了！

而在此时，周元洪则在一边打量杨毅的脸色，一边道：“杨大人准备如何做？”

“这城门总会打开的，杨某会尽力带着周大人离开此地，但若实在做不到，也还请周先生谅解。”

周元洪自然是不想谅解的，不过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点头，杨毅又道：“不知这陆川可有贵行的店铺？”

周元洪道：“这陆川并不繁华，也不是州府，商行并没有在这里设立铺子，杨大人可是有什么想法？”

“既如此，那周先生还是要先多筹备一些粮食的好，若万一这城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开的，也总要有些准备。”

他们自渝州就带了充足的粮食，一路上她也一直这方面的补充，而万子商行这边虽也有所准备，但因各大州府都有他们的铺子，再加上他们的重点是那批黄货，自然不能带太多的粮食，一天两天也就罢了，若真被围了个三五天，就要出问题了，不用杨毅提醒，周元洪也能想到，紧接着这里就会发生粮价飞涨的现象。

此时他也顾不得别的了，立刻就对身边人交代了起来，而杨毅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到她的房间，孙锦立刻道：“大人，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等。”

“啊？”

“大家的枪不是不是每天都有擦？”

“是。”

“队列是不是每天都练？”

“是。”

“枪法是不是每天都有学？”

“是。”

“队中可有人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杨毅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我们还要准备什么？我们武器精良，粮食充足，士气高昂，从没有懈怠过训练，要保下这陆川也许不容易，但要保着自己还保不下来吗？”

她一口气说完，孙锦立刻道：“保的下来！”

杨毅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也就只剩下等了。”

她这么说着，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不过那个概念太模糊，她一时也想不清楚，只有暂时放在一边。

果然就和杨毅所想的那样，在下午的时候，各种食物的价格一下就提升了上去，等人们发现城门没有开启的现象后，大米、糠面包括不宜存放的海产品都如同疯狂似的飙升。而城中一些混混也有了不稳的迹象，不过这次吕勇钱宇等人总算脑子还不是太有毛病，派了一部分衙役去维持治安，同时又联袂拜访了城中的几家大户。

这里所谓的大户自然是无法和渝州相比的，了不起了也就是家中有几个铺子，或是在其他地方有上一些良田，不过就算是这样的人家，家中也是有一些家丁的，此时都被县令借了出来，用县令大人的说法就是，若城中发生暴动，那最先倒霉的，就是你们几家了，若是你们此时出动家丁，那万一有事，本县令也会派人维护。

后一句自然是不用听信的，不过前一句却是事实，只靠他们自家的那几个家丁，若想能守住门户，实在是太痴心妄想了，而且他们也都知道，若真乱了，这家丁可不可靠，也很是难说。

就这么一合计，两合计，不管多少，每家都出了几个人，配着吕勇拨过来的一部分衙役，倒也暂时将城中的情况控制住了，但这要派哪个去商谈却成了问题。

这要被派出去的人，第一要胆大，不胆大恐怕到了那边就吓瘫到那里了，这种样子，人家原本是要五石的，现在恐怕也是要十石了；第二则要够机灵，只有够机灵才能含蓄的将他们的想法说出来，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进行一下讨价还价；这第三还要足够的忠诚，否则万一对方是别有用心的，这人一到了那边叛变了……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吧，但也不是没有啊。

当然，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还是，谁都不想拍这个板，将这件事决定下来，因此一直到晚上了，这人选也没有派出去，而这个时候，城外却打出了旗号。

序幕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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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魏瞎子！

陆川迅速的进入了失控状态，本来还能控制住的局面顿时乱成了一团，民众们或是迅速打包拖儿带女的来到县衙前，要青天大老爷为他们做主，或是如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哭声、闹声，本来被压制着的混混流氓们迅速爆发了起来，原本出人出力的各大家急忙招呼回来死守门户，剩下那十几个衙役自然是不管事的，他们虽还不至于不听话，但也是出工不出力，更多的心思还是用到了自己家。

而吕勇这个时候其实也不比他手下的子民好多少。

魏瞎子！魏瞎子！先不论是真是假，但既然打出这么个旗号，那就是要反叛朝廷啊！都要反叛了，他这个县令又算什么？这下面，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没头脑的转来转去，一会儿想自己不该得罪那人，一会儿又想自己往日不该忘记笼络楚成鑫，那楚成鑫虽不在陆川，却算的上是他们陆川的千户，但吕勇作为一个传统的文人，也具有传统文人都有的毛病，虽没有和楚成鑫闹僵，平时也是待理不理的，那楚成鑫作为一个下等千户，虽按规矩是有三百士兵的，其实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五，不过不管人多人少，在自己的地方上也是个小小的土皇帝，知道吕勇不待见自己，自然也就不会经常来这里凑趣了。

而吕勇此时后悔的就是当初没能将他收拢在麾下，否则，就算他不能带人来救自己，起码也会去传一下消息吧……

“大人，大人要赶快拿一个主张啊。”

尤成百此时也坐不住了，吕勇道：“你说还要如何？”

“大人莫忘了还有那杨毅和万子商行的人！趁此时天黑，大人可以令他们先将大人护送出城！”

“真的就到了这个地步？”

虽然早就有这个打算，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还真不想走这一步，不用别人说，他自己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弃城自逃意味着什么，不过他虽然有这方面的顾虑，尤成百却没有，当下更是焦虑的催道：“大人不趁此刻离城，若真的乱了起来，恐怕就，离不开了啊。”

“成百，若本县真的离开了，又当如何？”

吕勇凄惶的开口，尤成百催道：“大人，这天下马上就要大乱，大人这离城也是为朝廷保存实力，上峰不见得就会怪罪。”

吕勇也知道他这话是哄自己的，但他现在一是心思不属，第二也是因为被吓住了，就也想着先离开再说，下面的那些人，不见得就会霸占着这个城池不放，若等他们走了，自己还是可以再回转的。

这么一想他就道：“那就让……不，我们马上去见那杨毅！”

他在这边慌张，而此时冒充着魏瞎子的石虎内心也充满了忐忑，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城池，他想到赵一晓白天对他说的那番话，当时，他是抱着应付的态度跟着赵一晓到一边的，而一到无人处，赵一晓就道：“石兄想来是不赞同我的那个主意了？”

他也是直脾气，既然被点破了，也就不再伪装，当下道：“的确是不赞同的。”

赵一晓也不生气，只是道：“石兄觉得这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石虎没有说话，赵一晓又道：“关于那个传言，想来石兄是听说过了的，那我若说一句，这天下即将大乱，石兄想来也会同意的是吧。那在这天下要大乱的时候，石兄又当如何？我知道石兄武艺高强，我不懂武艺这种事，但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石兄就算身手再好，恐怕也架不住人多，更何况，石兄还有家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石虎有些不耐的道，那赵一晓却依然慢条斯理：“石兄可听过这么一句话吗？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他这话一出口，石虎就被怔住了，之后就是大怒：“你这是何等用心，你、你！”

“石兄稍安勿躁，听我细说，这天下立刻就要动乱，我等平民即为蚁民，在这乱世中不过为人揉捏，今日我等就要为这一口吃食挣扎辗转，明日又当如何？”

“不管你说什么，我却是没有那等心思的！”

石虎说着就要离开，却被赵一晓拉住了：“石兄听我说，我赵一晓自幼就读圣人经典，岂会有那猪狗不如的心思？在下所想的，其实最后只为了招安两字！”

这两个字一出口，石虎就安静了下来：“招安？”

赵一晓一听有戏，立刻卖力的说：“我赵一晓虽未中举，却也是自幼就学习史书典籍，对我朝历史更有研究。我大赵对流民山贼一向是先招后缴，此时天下有变，想来这流民必定不止是我们这一处，和我等境地类似的，恐怕也有，就算在平时，朝廷也会先试着招抚，现在恐怕更会派朝廷大员来安抚地方，只要朝廷招安，我等立刻受招，这将来的身份……”

他这么一说，石虎也不由意动，若是被招安了，那就是官了，就算是再小的官，那也是光耀明媚了，后代的子孙再续家谱的时候，也要为他浓浓的写上一笔。

“但若是朝廷不招安呢？”

虽然非常意动，但石虎也不由得要有这方面的顾虑，赵一晓道：“先不说这不太可能，就算是真的，在这乱世中，手下有人，活命的机会也要更大。”

这话其实又绕到了先前，但因为有招安这个幌子在，石虎也就没有了先前的排斥，当然他心中还是明白这件事不好做的，但是赵一晓的话也给了他启示。

作为一个镖师，他没多少文化，但长年走镖，也没少听评书故事，历朝演义可以说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话本，而那些话本中，不少后来名震遐迩的大将都是受了招安的，当然，他知道自己的斤两，要做大将是不太可能的，不过，这的确是一条路。他先前所想的给人做镖师，说到底，还是把命运交给别人，而按照赵一晓的说法，虽然还是不由自主，但多少，也有了些本钱。

“若是石兄同意，不如我们今天就将这大旗打出来，明天就可以找那县令索取粮食，也许明天晚上，我们就可以离开此地了！”

“需要这么急吗？”

虽然心下已经同意了，但石虎还有些犹豫，赵一晓道：“今日将旗号打出，那城中必然会慌乱，等到明日，就好找那县令索取了。”

听他说的在理，石虎也就同意了。他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更没有意见，当天下午，就将一杆大旗树立了起来，又找一块黑布做了眼罩，找了一块猩红的大布做披风，虽说是不伦不类，但配上石虎高大的身材，猛一看，倒还真有那几分架势，而赵一晓也是一个会忽悠的，既然说了要为石虎保密，那自然不能泄露了他的身份，因此他对下面人是这么说的：“我们曾经有粮食！我们曾经有牛！我们曾经有家！但是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找一口吃的！我们只想进入那个县城，找一口饭吃！可是，那个县城的大门却对我们关闭了！我们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没有人说话，有些人有些懵懂，有些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也没有说出来，而再后面的人，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了些什么，而赵一晓也不在乎，他等了片刻，就挥舞着拳头，大吼道：“你们要吃的不要？”

“……要、要！要要！”

“要不要活下去！”

“要要！”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更大了，赵一晓指着陆川的大门道：“那里，那里有粮食！有吃的！有我们需要的一切！可是那里的人会给我们吗？不会！我们只有想办法，我们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有一个人，那就似乎瞎子魏！我们害怕瞎子魏，那里的人同样害怕瞎子魏！我们要依靠瞎子魏的名声，让那些人，将粮食给我们送出来！”

若他一开始就这么说，下面的人不一哄而散也要紧张失措，但刚才的那一阵烘托，已经把陆川给他们树立到了敌对面，而且，也制造了一种紧张的气氛，令下面人隐隐的觉得，若是不能从这陆川得到食物，他们就活不下去，因此再听他提到瞎子魏，虽然众人还有些忐忑，但也只是交头接耳的议论。

“我知道大家怎么想的，我和大家一样怕瞎子魏，可是，如果连活都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瞎子魏！”

这一句话最大程度的打消了众人的顾虑，而原先早就得到消息的人也纷纷在下面喊：“对，就是这样！”

“瞎子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老子马上就要没吃的了！”

“管他什么瞎子魏不瞎子魏的，老子先活下去再说！”

再有这些人领头之后，众人虽不能说每个都想通了，但也都认同了这件事，而石虎，也就被正式的推举了出来，此时他坐在特地为他找来的大藤椅上，看着城头，想着明天的事情，想着赵一晓接下来的安排，他知道，自己可能变成了赵一晓的一杆枪，不过同时，他也更多了份信心，有赵一晓这样的能人在，他总不至于吃太大的亏吧……

他正想着，突然就看到陆川那边的天空有些发亮，那亮一开始还有些微弱，再之后慢慢的加大，再之后，突然的变成了一片通红，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里是……走水了？

52野火烧 爆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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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爆发（上）

“仁和十四年六月十二，流民围城，是夜，陆川起火，城破。”

在后世的关于大赵朝的历史中，这只是很不起眼的一行字，之所以会被记录下来，也只是因为，在之后的大混乱中，这是第一个，被攻破的县城。

后人来看这段历史，只会想当然的认为，在民不聊生的情况下，那县城自然是守不住的，具体的情况，后人不知道，也没有心想去知道，不过就算是当时的人，其实也是迷糊的。

吕勇是迷糊的，被推为魏瞎子的石虎是迷糊的，就连杨毅也是迷糊的，她当然是做好了准备，不过在她想来，这要城破，怎么也要再耗个一两天，毕竟到目前为止，这陆川还没有断粮，而这陆川的县令，虽不是多能干的，但从下午的种种安排来看，也不能完全说是昏庸的，当然，这魏瞎子的旗号一打出来，是有些失控，可是只要这县令能沉住气，也还是没有问题的，为了怕那县令沉不住气，她还特意写了封信令水元鑫送到了县衙。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水元鑫虽然把信送到了，可是吕勇并没有见到这封信，因为这封信先到了尤成百的手上，尤成百此时正一心二心的劝吕勇出城，又哪会让他见到这封信，当下就丢到了水池中。

而他们这边一出县衙，那边谣言就迅速的传遍了全城，县令跑了，城门破了，魏瞎子要打进来了，而伴随着这些的还有火光，也不知道是别有用心的人从中用事，还是当地的混混趁乱行事，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两者结合，总之就是当吕勇来到杨毅所在的客栈的时候，局面已经是无法收拾了。

“杨大人！杨大人！本官现在就全靠你了！”

一见到杨毅，吕勇就拉着她的手，身体向前倾，几乎要趴在她身上，杨毅后退了一步，杨刚挡在她身前，孙锦在旁边道：“吕大人有话好好说。”

“杨大人！”吕勇又上前一步，“现在城中一片混乱，还望杨大人能伸一把手，救我一救！”

而在吕勇来求救的时候，赵一晓正在劝说石虎趁机进城。

“这和我们先前所说的不同……”

石虎还有些犹豫，赵一晓道：“现在这个情况，证明陆川已经失控了，哪还会有人给我们送粮？若我们现在不进城，那城中的粮食就要被抢光烧光了！”

石虎没有说话，赵一晓又催道：“石兄，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这劫城的名号我们也是少不了的！”

他这话一出，石虎隐隐的想到了些什么，但此时一团混乱，他也顾不得细想，看着陆川那边冲天的火光，他就觉得有一团什么东西，也在胸中慢慢的烧起。

“石兄！”

赵一晓再次催道，石虎一咬牙，手一挥：“进城！”

在看到陆川的火光的时候，城外的流民也有了骚动，其中有害怕的，也有意动的，在听到进城的口号的时候，有人当下就跑了过去，而有人则向后退了两步，更多的人是选择观望，不过慢慢的，向城内跑的人越来越多了——那里有粮食，有吃的，去晚了，就都被别人拿走了！

陆川的城门本是关紧的，但在火起的时候，就有城中的人想往外跑，陆川两个城门，北城门的还能坚守岗位，而南城门那边却已经开了。

这南边的城门原本是这守门的城守想将自己的家人送出去，但门一开，哪还能关的上？这个要送家人，那个也要送家人，再之后，就是大门的彻底洞开，而城外的流民也向这边涌来，他们倒也不管那些从里面出来的人，只是一个劲儿的向里冲，往外面来的人先前还有些顾虑，见这个样子，当下更多的人都向这边挤来。

两边，一边想向外，一边想向里，开始还好，要向外的人少，又都是机灵的，倒不冲突，等到向外的人也多了起来的时候，两边就撞在了一起。

开始还只是推搡对挤，再之后就是动手，两边正好对立，一边想着要逃命，一边想着要抢粮食，谁都不肯相让，当这边拿出锅去敲打的时候，那边也拿出了菜刀，情况彻底的失控，进城出城演变成了一场厮杀。

赵六一有些麻木的挥舞着手中的木棍，真的来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像杀了人，在以前，他是连猪都不敢杀的，他天生长了一个大个子，力气也大，村中杀猪，都要他这样的男丁先将猪捆了，之后再动刀，但他只干过一次，还是半路就跑了，他不忍心，他无法看着一个生命从自己的手中消失。

为此，村中人没少笑话他，说他是一个妞儿，他也为此暴怒过，可是，还是动不了手，但是他刚才，杀了一个人。一个人被他用木棍活生生的敲死了！

但是他的二伯先被对方杀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二伯被对方一刀劈在脸上，他的二伯是对他最好的，几乎将他当儿子看待，他爹有三个儿子，对于他这个没出息的老二也不怎么看重，他娶媳妇都是他二伯帮着盖的房子，他本来都要娶媳妇了，却碰上这样的蝗灾！

他又一次麻木的举起了手中的木棍，跟着前面的人往城里挤，他要进城，他要吃的，他要活下去！

到底还是城外的人多，城内的虽也不少，但有一些去了北门，有一些还在家中躲着，而此时城外往里攻的大多是年轻力壮的男子，而城里往外跑的却都似乎拖家带口的，两相对比，最后还是城外的人占了上风。

而当城外的人挤过了城门，就如洪水挤过了堤坝，后面的人源源不断的往陆川涌了进去，然后分散到各个大街小巷，铺子的门被砸开，窗户被砸破，火势蔓延，到处都是哭喊声和惨叫声。

赵六一不知道自己具体都做了些什么，他就知道跟着前面的人，去砸去抢，他的眼前一片红光，他现在已经不能说是麻木了，而是另外的一种状态，在别人的惨叫中，在那种东西的破裂中，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兴奋，在这一刻，他就觉得好像掌控住了一切，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状态，但是他就觉得，什么都怕自己，自己是最强大的！

他嗷嗷的叫着，却突然发现走不动了。

“一！”

“二！”

“一！”

……

在一片杂乱中，这个整齐的声音是突兀的。赵六一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渐渐的，他看到，前面的人都在倒下，而那个声音却越来越大。

“一！”

孙锦大喊着送出自己的长枪，然后又在下一句叫喊中收了回来，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他已经没有迷茫，没有恐惧，虽然还有一些害怕，可更多的还是兴奋，不是因为杀人的兴奋，而是因为自己是强大的兴奋。没有人能挡住他的脚步，以前的林家军不能，现在的流民更不能！

“二！”

带血的枪头在火光中闪着光。

“一！”

集体的向前迈步，集体的向前送出长枪，又一排拿着菜刀、铁锅、木棒的流民倒了下来，在倒下前，他们试图反抗过，试图对抗过，可是就算是真的一比一的相对，他们也不会是紫竹寨的对手，更何况在这种早就练习了无数遍的长枪阵面前了，如果说林家军的人还能给紫竹寨的人造成轻微的伤亡的话，那他们只能挠痒痒了。

的确是这样，因为面对林家军的时候，紫竹寨的人只有统一的黑衫，而现在他们却有了铠甲，这铠甲当然是林家军贡献出来的，在渝州的时候他们不好用，来到这里还有什么顾忌？当然，这些铠甲紫竹寨的也不能全用了，毕竟林家军当时是骑在马上的，有马匹帮着减轻了自己的负担，好在这种铠甲也不是那种统一的重凯，而是可以分拆开的，所以紫竹寨的人要用的时候，只要带着几块关键部位的铠甲就好了。

一方武器精良，一方最多只有菜刀；一方训练有素，一方没有任何训练，如果是在空旷的地方，流民仗着人多，也许还能和紫竹寨的人打一个人海战，不过在这陆川县内，在有街道的妨碍下，再多的人，也没有用处——其实就算在空旷地带，流民也不见得真能施展人海战术，这种战术虽然粗糙，其实是要求参与者有很强大的精神力和掌控力的，毕竟牺牲这种事，不是人的本能。而在历史上，从来不缺几个人追着几十、乃至上百人跑的例子。

最初，在流民们还处在狂热状态的时候还能做一些抵挡，而当他们前面的人纷纷倒下的时候，他们的血也冷了下来，理智也就回归了。

“有朝廷的军队在啊。”

“跑呀——”

在有第一个人做带头的时候，后面的人立刻跟了上去，溃逃几乎在瞬间就形成了，而紫竹寨的人也没有去追赶，只是按照杨毅的吩咐停留在那里。

远处的街道上不断有惨叫声传来，而这里却静寂的只能听到呼吸声。

“精兵良将，果然是精兵良将，杨大人果然是……”吕勇愣了愣，正要上前拍马，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毅抓住了领子，他瞪大了眼，惊骇道，“杨大人，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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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爆发（中）

“吕大人。”

杨毅抓着吕勇慢慢的开口，吕勇心下胆怯，勉强笑道：“杨大人、杨大人有话好好说……”

杨毅的目光从他脸上转到钱宇的脸上，后者也是心中一跳，讷讷的开口：“杨大人……”

“吕大人，钱大人，两位可以说是这陆川的父母官了。”杨毅吸了一口气道，“为人父母者，对子女总是担心牵挂的，那两位大人对这陆川的人民想来也是同样的心理了。”

吕钱心下忐忑，但还是要陪着笑脸，杨毅又道：“那为人父母者一定是不忍心离开自己的子女了？”

吕钱二人一时想不到什么言辞，尤成百道：“杨大人，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先出城，到户所招来了救兵，再……”

“来人！”不等他说完，杨毅就喝道，“怂恿上司临阵脱逃，敢当何罪！”

孙锦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一听杨毅的话，就知道她的心思，立刻就道：“该当死罪！”

一听这话尤成百的脸色立刻变了：“杨大人杨大人，吕大人钱大人……吕大人！”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杨刚已带着两个士兵将他按在了那里，吕勇几人来的时候倒【奇】是带了一些家人，但这时候又有哪【书】个家人敢上前，尤成百的家里人【网】倒是想向前，却被拦住了，吕勇嘴唇动了动，但他抬眼看了下杨毅的脸色，就又把嘴闭的紧紧的了。

杨刚看了下杨毅，杨毅点了下头，后者抽出刀，在尤成百惊疑骇然的目光中，将他的头砍了下来，他这一刀又快又猛，尤成百的头落地后，脖子中喷出一股鲜血，然后他的身体才软到地上。

杨刚提着他的头上前一步：“大人，尤成百已伏法。”

杨毅点了下头，又看向吕钱二人，笑道：“两位大人对我的处置没有异议吧。”

两人还能有什么意见？不说吕勇还被她提着领子，就算是没有，他此时也和钱宇说不出任何话，先前紫竹寨的战斗力已经让他们意识到杨毅的厉害，而杨刚的那一刀，更让他们意识到杨毅的心狠。

“两位大人有意见？”

杨毅又道，吕钱二人连连说没有。

“既然没有，那两位大人是想救这陆川于水火之中的了？”

吕钱二人只能干笑，吕勇道：“杨大人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杨毅笑了笑，松开了他的领子，又顺手帮他拍了拍胸：“我就知道吕大人是真心为民的，既然如此，那就请吕大人上马喊话。”

“喊？喊什么？”

“就说您，誓与陆川共存亡！”

吕勇的脸色本就苍白，这一下，更是白的骇人，有心不说，但看看杨毅，再看看她的军队，就知道，若不说这话，恐怕尤成百的刚才，就是他的马上，想到这里，他更是又悔又恨，悔的是自己不该来找杨毅，若是他再乔装打扮一下，跟着那些平民，说不定已混出城了，恨得是杨毅多管闲事，这陆川又不是巨岗，他一个过路的八品小官，管这些做什么？就算是不护着他们，遇到这种事，自己也该躲得远远的，其实杨毅本也是有这个打算的。

在最开始的时候，杨毅是没想过趟这个浑水的，当时想去找吕勇，也是想找些方便，毕竟流民围城，若没他这个县令的支持，他们要出城也不容易，虽然后来的形式超出了她的意料，她也只是想着怎么带万字商行的人出去。

再后来流民进入城内，他们仓促之下迎战大获全胜，她却没有半点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悲哀，不是她仁义，也不是她有什么慈悲心肠，而是，她的敌人，其实本不应该成为她的敌人的！

那都是些什么人？

拿着铁锅？拿着菜刀？拿着擀面杖？

那不是林家军，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而只是一群饿慌了，再为自己的生存抢食的流民，并不是可怜同情，而是，感同身受。是的，虽然她现在有了官身，她现在有了一点自己的势力，但说到底，和这些流民有什么区别？而且，她是来到了这里，有这个少当家天然的身份作依托，若还在过去，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她现在，也不过是这些流民中的一员。

她不觉得杀这些人是错的，如果不杀他们，那么现在死的就是他们自己，但是，她可以尽量的，避免这个局面！

“来人啊，把我的马牵出来让吕大人骑了！”她回过神，高喊道，立刻就有人把马牵了出来，她一个错步，对吕勇做了一个手势，吕勇就想往后退，但是杨刚这个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了，一见他要退，就把尤成百的头提了起来，吓得吕勇顿时打了个哆嗦。

“吕大人，上马吧。”

在杨刚的帮助下，吕勇哆哆嗦嗦的上了马，杨毅又道：“钱大人也请上马吧。”

钱宇本来是想往后缩的，但在杨毅的目光下也只有畏畏缩缩的上了另一匹马，见他上了马，杨毅一笑：“两位大人果然是心怀子民，杨刚？”

“在！”

“两位大人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人，一定要好好的保护两位大人！”

杨刚应了声是，杨毅又道：“水先生？”

水元鑫正站在周元洪身边，听到她的声音，客气的回了一句：“杨大人？”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水先生。”

“杨大人请说。”

“一会儿我们都跟着吕钱两位大人向前走，但有私自逃脱者，还望水先生帮我一正军法。”

水元鑫看着她，见她嘴角带笑，眼中却是一片森然，他心下一凛，然后道：“好。”

杨毅点了下头，然后提起自己的枪，枪尖前指，叱声道：“走！”

此时陆川内已经是一片混乱，因为流民大量的涌入，北门那边的城门已经被打开了，几千人，哪怕是排着队的通过，也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是在这拥挤，并且双方顶牛的状态下了，两边的城门已经成了死伤最严重的场所，而其他地方也在不断的上演争夺与被争夺，打与被打，杀与被杀的事情。

陆川内的人一开始摄于魏瞎子的名声是不敢反抗的，但是在看到自己的钱财粮食都被索罗个精光后，也有忍不住的拿起了棍棒锅刀之类的东西进行反抗，而在挥舞出第一刀的时候，下面的事也就容易了。

在一般情况下，人第一次伤害别人会有不适、恐惧之类的反应，但是在这种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惨叫的情况下，能站出来反抗的，本身就是精神比较强大的，而在挥出第一刀之后，他们也就更容易陷入疯狂。

见到这种情况，石虎曾想阻止，但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他的身边除了赵一晓没有其他人，连他的儿子也加入了抢劫大军。

“赵秀才！赵秀才！”

赵一晓本来也在发愣，听他叫才回过神。

“赵秀才，这当如何是好？这、这……”

看了眼火光冲天的陆川，赵一晓一咬牙，开口道：“石兄，事已至此，有进无退！”

石虎瞪大了眼，赵一晓道：“石兄，也请进城吧！”

石虎看着他，赵一晓面带微笑，瞬时，石虎明白了过来，这是一个陷阱！这是一个有进无退的陷阱，从他答应假扮魏瞎子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以他的见识阅历还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现在已经能感觉到，这一步步都是计划好了的。

“石兄，蛇无头不行，若想彻底拿下这陆川，还要石兄领军！而且，石兄的家眷也在城中，想来石兄也是不想他们出事情的。”

后一句话打消了石虎的顾虑，他的妻儿，他的亲朋，都在那里，他虽可以一走了之，但是那些人，恐怕就再也难见到了，想到这里，他提起自己的刀，大踏步的向陆川走去，而在他之后的赵一晓却微微一笑，身体却向后退了两步，又看了一眼陆川，然后他转过了身，身后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他却没有回头，这是第一个，而他，还有下一个任务。

石虎没有去管赵一晓是否跟上来，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所想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家人，彻底占领陆川，他已经明白，只有稳定住陆川的局势，他才有可能去想下一步。

他一路走来，他的造型，再加上那凌厉的刀法，倒也一时披靡，无论是流民还是陆川的，一见他这个样子就会本能的退让，所以倒让他几乎没有什么阻碍的就进了城，一进城，他也有些晕头转向，正在想自己要往哪边走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一阵呐喊，那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模糊，又停了一会儿，他渐渐听清楚了。

“本县吕勇誓与陆川共存亡！”

“本县丞钱宇誓与陆川共存亡！”

这两句里还隐隐的夹杂着喊数的声音，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只是那两句已令他惊疑了，他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叫他，他回过头，就看到孙老汉，这位年逾花甲的老先生此时已没有了往日的稳重，他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头发凌乱，满脸血污，石虎连忙跑过去：“孙伯，您这是、这是……”

“石虎，带着大家出城……”

“孙伯您伤到哪里了？您也真是的，为什么您也要进来，您在外面……”

“先不说这个了，带着大家出城！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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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爆发（下）

孙老汉抓着石虎的手，老迈黑黄的手青筋突起，眼睛死死地瞪着，和石虎不同，他其实早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他虽没有多少知识，但家中做过几代的族长、里正，他又是一把岁数了，虽不能说人老成精，但见识阅历都是有的。

赵一晓有问题！

在听到他说要假冒魏瞎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之所以没有揭穿，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主张着，也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个魏瞎子，不是由他带着的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来做，而是由石虎来扮。

他欣赏石虎，若石虎是他的直系后辈，他说不定会培养他做自己的接班人，但现在来说，石虎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结伴而行的路人！等到这一次之后他们更会分开走。

石虎去担这个干系，吃这个亏，而他们分得粮食，他又何必多嘴呢？

因此，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要入城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人偷偷地往后靠了一下，他活了六七十年，知道有的事是争不得的，但是他这么想的，他下面的人却不见得有同样的想法。

在平常时候，他在村中说一不二，即使在这流亡的途中，也很有威信，但在城门大开，人们疯狂的往城里拥挤的时候，他的话再也没有任何作用了，一开始他还能稍稍约束一下自己的人，而当第一个人偷偷地往陆川来的时候，其他的人也立刻跟了上来，就连他的亲孙都要往这里来：“爷爷，去的晚了就要没东西了，您不去，别拉着我啊！”

他拉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孙子往这边跑，而他自己也不得不跟着过来，而进来之后，他就迷失了，他找不到自己村里的人，在一刻钟之前，他就和现在的石虎一样，而就在他准备找一个方向碰运气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一个村人见了鬼使得向这边冲，他拦上去想问，却一把被推到了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上，但是在巨大的疼痛之后，他却仿佛突然明白了过来，这陆川并不像他先前所想的那样，他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已经知道，这种层面的斗争，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他想带一部分人出去，却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

到处都是火，是叫声，没有人听他的，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石虎，如同救命稻草似的，他抓着石虎，石虎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己的家人，因此道：“孙伯，稳定了这陆川的形式，我一定帮您。”

“不是，我……”

“我知道，不过现在，咱们都没有退路了。”

他说着掰开孙老汉的手，起身向那有喊声的地方走去，射人先射马，他虽然没有做过这种事，但是走镖中，也没少遇到这种情况，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他应该怎么做。

他一边大步的走，一边举着刀，大吼：“杀了那狗县令，大家才有粮分！”

他一边走一边叫，顺手还捅了几个背着包袱想往外跑的陆川人，开始没有人理会他，，但渐渐的，也有几个热血冲动的，开始往他身边凑，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渐渐的越来越多，这就如同滚雪球，雪球越大，也就越容易沾上更多的雪。

“杀狗县令，分粮！”

“分粮！”

“分粮！”

……

不管在古代的什么时候，粮食对平民都有巨大的吸引力，而在乱世，这吸引力更是致命的，当年几乎席卷了半个中国的李闯，就是凭借着“闯王来了不纳粮”这样的口号花见花开的，之后的太平天国也可以说是异曲同工，而现在这分粮的口号一出来，不只是对流民，就是对陆川原本的平民也很有吸引力。

现在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有人是根本就摸不清方向了，也有本就有其他打算的，见石虎那一身魏瞎子的造型，就有心跟着浑水摸鱼，因此就都跟了上来。

而此时的陆川县令吕勇那真是如同被架在火山上烤，说起来杨毅对他还算不错，并没有让他和钱宇走在最前面，但就算有紫竹寨的兵在前面开路，骑在马上的他们也颇为显眼，就有那胆大的流民将手中的东西向他们仍来，虽然大多数东西都到不了他们眼前，可看着那菜刀、擀面杖迎面而来，也够惊悚的了，更何况现在四处起火，这一路上他们没少被烟熏火燎，因此此时两人的形象，都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不过即使如此，在杨毅，或者说是杨刚的直接威胁下，他们两人也只有不断的高喊，一边喊一边在心中痛骂万字商行，原来周元洪一见这形式，就知道杨毅的打算，对于陆川如何，他自然是不在乎的，但是他很清楚，在这个时候，他们只有紧跟杨毅才能保证没有损失，因此吕钱二人喊一句，他就让万字商行的人重复一句，所以到最后，就成了紫竹寨的人在前面含数字，他们在后面喊两位大人的决心，只把两位大人喊得嘴角发苦，心中抽搐。

两位大人正喊着，突然就听到石虎等人的喊声，这一吓那更是非同小可，几乎都有从马上掉下来的趋势，吕勇就低下头，想找杨毅说一下，结果还没开口，杨刚就把尤成百的脑袋提了上来，吓得他只有继续高喊。

“那边好像很热闹啊。”

身穿蓝衣的青年站在树枝上，看着远处，他身边的黑衣人点了下头没有说话，他又道：“我们是不是去看看？”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率先从树上下来了，他下的迅速，倒令那蓝衣青年吓了一跳，回过神也连忙跳下，心中则想，这人怎么突然也有了好奇心？

两人向这边而来，而此时，杨毅已经和石虎碰上了，石虎走在最前面，一看见紫竹寨的人心中就是一跳，同时也明白了孙老汉刚才的话，这里有正规军！而且是那种看起来非常精良的军队！

他常年走镖，自然知道这种军队的厉害，虽然很怀疑在这种小县城为什么会有这种军队，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了，当下他举着大刀，一指骑在马上的吕钱二人，拉着已经沙哑的声音高呼：“杀县令，分粮！”

“分粮！”

他身后的人高呼一声，就跟着他向杨毅等人冲去，就和前面的那一拨人一样，他们也是在狂热情绪的支配下去冲锋的，吕勇钱宇二人就像两盏明灯似的那么耀眼，而先前一遍遍的高呼也让他们把分粮食和杀县令联系在了一起，杀了县令，然后就能分到粮食了，前面的枪尖是刺眼，不过此时跟在石虎后面的，几乎都是见过血的，不说都杀过人，起码也都是抢过、打过、烧过的，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并没有多少畏惧的情绪。

他们以为，这就和先前一样，只要自己力气大，只要自己敢拼杀，前面的人，就不是对手，包括石虎也是这样想的，他知道这样的军队厉害，但是他更相信自己的勇武，这是经过一次次的搏杀积累出来的自信，当然，他不是认为自己能把这些士兵都杀了，可是他相信自己能撕开一个口子，而只要是能撕开了……他们这边的人更多的！

他向前冲，但是在同一时间，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三个枪头，也是他反应迅速，一刀砍向当中的那一个，脚上就压住了另一个，同时张开嘴，就咬住了另外一个。

他金盆洗手也有快一年的时间了，但是这把刀，他还是和过去一样，每天都会磨，因此还是异常的锋利，这一刀下去，竟然贴着铁皮将那个枪头砍了下来，同时他上下颌用力，啪的一下，竟把他嘴中的那个枪尖给这段了。

就这么同时对这两边，他脚下也没有放松，那拿着枪的人虽然是两手握枪，但竟然抽不出自己的枪，这一系列虽然说起来，但其实不过是一数之间，紧接着，二的声音就喊了出来。

此时有一人丢了枪，两人的枪头都折了，但他们却条件性反射的，把手收了回来。

“一！”

又一次呐喊，有头没头的枪同时前出，不过他们按照长久的训练变换了方向，因此这一次，石虎面对的，又是三个枪头锋利的长枪，此时他的刀已经收了回来，也吐出了枪头，不过他的身体却向后退了一步，只是这么一个回合，他已经知道这前面的不是他一人能抗衡的，同时他也知道，若是撕不开这一个口子，他们这次的进城就可以说是失败的，特别是对于他本人来说。

他也是有一股悍性的，当下一声呐喊，身体跳起，踩着一人的肩，已经上了旁边的房，然后几个越步已经迈过了紫竹寨的人，飞身直冲吕勇而来，从刚才的叫喊中，他已经知道这是陆川的县令，杀了他，这些人就会乱了吧。

他这样想着，刀光划过，但就在他要勾到吕勇的时候，一把刀却档在了他前面。

杨刚！

杨毅将吕钱二人交给了他，他自然时刻注意这他们的情况，这两人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被什么东西砸到，可以说也是和他有关的，不过这一次他却觉得自己挡不住了，手上传来的力量太大了。

“这是一个高手！”

他立刻就有这样的感觉，不过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手上一松，杨毅出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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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总结（上）

若石虎一直在人群中，杨毅也许一时也注意不到他，但他都上了房，杨毅怎么会又忽略？只是他的速度快，她先前又在另一边，不能马上赶过来，也亏得杨刚挡了一下，否则说不定还真要被他偷袭得手，虽说一个吕勇不会乱了她这边的军心，但却是有可能令流民那边士气大振的，而这必定会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一见他和杨刚纠缠在一起，她想也不想的，就一枪递了过来，只冲他的后心，石虎也是久经战斗的，当下腰一扭就躲过了这一枪，他的战斗经验最是丰富，已知道对方也许不是他的对手，但也很是难缠，仓促间是拿不下的，当下他也不再迟疑，回手回了一刀就想离开，不过杨毅哪会让他走脱了？

若是一般人，杨毅也许不会太在乎，毕竟在战场上，一两个高手也不算什么，但他这一身造型，杨毅不由得就会多想上两分，虽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但也要赌上一睹，毕竟若是真的，那这场战斗，说不定很快就能结束了，因此她一扭身，长枪又指了上去，同时口中叱道：“拿下这魏瞎子！”

这后一句，却是对后面万字商行的人说的，果然她这么一说，立刻就有两个万字商行的追了上来，他们打仗外行，可是这种战斗却是非常拿手的，虽然也不是石虎的对手，却一左一右的缠住了他。

石虎在心中叫了一声苦，后面的那一个少年是不说了，这两个也不是弱手，怎么小小的一个陆川，突然出现这么多不合情理的事情？他正想着，突然见一个人点地上房，从后方赶来，他的瞳孔蓦地一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练气者！

一般人也许不知道功夫的分层，但在镖局混了二十年的他却清楚地很，自己对上这样的人，断无胜率，眼看那人就要过来了，他一声呐喊，直冲左边万字商行的人劈了过去，他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但就是一个猛，那万字商行的人只见一片白光，想要抵挡却哪里来得及，杨毅和他的同伴在后面想救，却也是追不上了，但就在那人几乎要闭目等死的时候，那白光却突然消失了，石虎在要劈上那人的前一刹那，转到了杨毅那边。

原来石虎看的清楚，虽然他可以一刀劈了眼前这人得到一条生路，可是却摆脱不了杨毅和另外一人的纠缠，而再停留片刻，那练气者一到，他的生路，就算绝了，而如果从杨毅这里下手就不一样，三人中杨毅的功夫的最高，若他能一刀将杨毅格杀或者重伤在那里，另外两人，却是来不及再纠缠他，而且杨毅这个方向，双方正在激战，他进到人群中，也就更多了一分生机。

他想的明白，杨毅这边果然上当，在他回刀一劈的时候，杨毅的枪已经送了出来，这时候再要收枪已经来不及了，她只有尽力去躲，但这一记回旋刀可以说是石虎的绝技，又是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候用出，那自然更是老辣，杨毅眼睁睁的看着那刀到了眼前，自己的身体却仿佛动也动不了。

皮肤上起了一层的疙瘩，在这一刻，杨毅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连睫毛都仿佛感觉到了那股刀气。

气，这就是气吗？

刹那间，她的脑中还模模糊糊的有这么一个概念，而也就在同一时间，她想到了夏卓敬对她说过的那番话，对上刚进入练气层次的武者，要看反应和时机。

眼前这人先前的动作并不像练气者，就算他这一刀用出了气，也不过是刚刚突破，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她眯起了眼，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她的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什么东西，几乎是本能的，她侧过了身，一刀白芒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子而过，在侧身的同一时间，她也收回了枪，然后，送了出去，感觉那枪扎中了什么东西，但是立刻的，就感觉枪头上传来一股巨力，再之后，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

“给我留下吧！”

水元鑫本来在大后方压阵，看到石虎冒出就向这边赶，只是他虽然来的不慢，毕竟隔着这么一段距离，石虎又是个反应迅速的，因此他虽然赶到了同一条线上，方向却是反的，眼看杨毅败退，万字商行的另外一个人不中用，他随手抄起一片瓦块就向那边掷出，比起石虎的这种突然爆发不同，他虽还只是练气的初级层次，毕竟是进入了门厅，这一下虽然是仓促出手，但也力道迅猛，角度精准，瓦块正中石虎的后心，但石虎知道现在是生死一线，虽然气血上涌，却强忍着借着这一股力向前飙出，水元鑫露出一丝冷笑，正要去追，突然心有感应，回头喝道：“什么人！”

那边没有回声，但是水元鑫却停下了脚步，周元洪连忙道：“水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水元鑫沉吟了片刻：“也许无妨。”

他说着，向石虎逃窜的方向看了看，暗叹了一口气，不过到底也没有上前去查看，虽然刚才没有人出来，但是他明明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在这战场上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但他毕竟是万字商行的先生，最关键的任务，还是保护万字商行的这批黄货。

他收回目光，从房上跳下，此时杨毅已经站了起来，原来石虎先前忙着离去，只是以手挡着她的枪头，然后将力道送了回来，杨毅虽然敌不过这股大力，不过到底没有受什么重伤。

“杨统领没事吧。”

“还好。”

杨毅一边回答着，一边看向先前石虎离去的方向，她虽然不能指责水元鑫什么，可是还是有些遗憾的，水元鑫知道她在想什么，此时他对杨毅的看法已大大改观，因此开口道：“这人好运，竟在这个时候突破了。”

“你是说，突破到练气这一层次了？”

水元鑫点了下头：“虽然不能说完全突破，但是他已经有了练气那一层的感觉了，若是能活下来，应该是能完全突破的。”

他说完，见杨毅的脸色有点怪异，又道：“怎么了？”

杨毅摇摇头，心中则想，过去看小说，都说主人公每遇大难必有机遇，难道先前那人还是这一时代的风云人物？不过此时她也来不及多想，这个念头在心中一转，就大声道：“魏瞎子已逃，尔等还不速速伏法？”

其实不用她说，流民这边现在也是快崩溃了，先前有石虎的带领，再加上一番热血，他们才会发起这样的冲击，但就和先前的那波流民一样，遇到紫竹寨这种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又哪里是能够抗衡的？他们其实和紫竹寨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只见伤亡，此时再一听这话，当下更是不安，吕勇也是个有急智的，一见这样连忙道：“本县吕勇，知道尔等只是受了蒙蔽，本县在这里保证，只要尔等放下武器，绝对既往不咎！”

这些流民在今天之前还没有什么反叛的念头，就算脑子发热，现在也被血浇的有些冷了，这血一冷，对官府的敬畏也就浮了上来，当下就有些人想投降。

“不要听他的，当官的都是骗人的！”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道：“对，要不是这些当官的，咱们现在哪会落到这种境地？”

“杀！只有杀了这些当官的，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又有人操着菜刀而上，在先前议论的时候，杨毅这边已暂缓了攻击，眼见还有热血冲动的，她只有再次挥手，不过这样的毕竟是少数，眼见那冲上来的被扎了几个血窟窿，剩下的也和先前的流民一样，发一声喊，掉头就跑，他们这边跑着，杨毅在后面高喊：“魏瞎子已死，尔等速速投降！”

她这么一喊，周元洪连忙让手下人也跟着喊，不一会儿魏瞎子已死的喊声已经传了出来，有些人还在迷茫：“魏瞎子死了？魏瞎子死不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别犯傻了，咱们是跟着魏瞎子进来的，他死了，咱们能得好？”

“啊？”

“赶快出城吧，莫要让官差抓了！”

……

这样的传言再加上两拨流民的仓皇流窜，有那胆小的就匆匆往城外奔去，但也有胆大的想再捞一笔，再往外面跑的时候也不忘顺手牵羊，还有那彻底疯狂的，根本就不管不顾，不过杨毅的军队在喊得同时，也在移动，他们虽然走的不快，却一直在走，陆川本就不大，主干道更是只有那么几条，这么一步步的挤压过来，那些胆大的也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有的就往小道走，有的就直奔城门而去，对于这两种，杨毅都不去管，只是对那些还在疯狂的，不管是陆川的还是流民都不手软。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川渐渐的平息了下来，只是火光却越来越大，也是这陆川本就阴潮，火势起的慢，但就算如此，此时也已经烧了起来。

“吕大人组织救火吧。”

杨毅开口，吕勇见自己好像已经没有危险了，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下马拱手道：“这次多亏杨大人，否则陆川危矣，杨大人放心，本官自会上奏朝廷，为杨大人请功！”

“哦，那吕大人准备怎么为我请功？”

吕勇正要说，一见杨毅嘴角似笑非笑，连忙道：“杨大人觉得要如何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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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总结（中）

火光映衬中，吕勇一脸恭敬地看着杨毅，杨毅眼中的笑意更加深了，她慢慢的开口道：“这件事，还要请钱大人帮忙。”

吕勇下马后，钱宇也跟着下马了，不过他向来话不多，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只是跟着吕勇一起拱手道谢，此时听杨毅提到自己不由一愣，不过他也是在官场中混过的，马上道：“但有用到在下的，必不敢推辞。”

杨毅含笑的点头：“那就请两位大人过来一叙吧。”

此时火势渐大，万字商行的人见这三人还在那里絮叨不免担忧，只是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水元鑫心想果然都是当官的，本以为这个杨毅是个不同的，其实也不过如此，他正想着，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再抬眼，就看到钱宇惊慌失措的丢掉手中的刀，而那边的吕勇则靠在杨刚的身上慢慢的滑到了地上。

“钱宇，你敢、你竟然敢……”

有吕勇的家人惊呼，钱宇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杨毅朗声道：“魏瞎子叛军攻城，吕钱两位大人奋勇杀敌，平息叛乱，吕大人身先士卒，不幸遇难，钱大人为他手刃仇敌，为钱大人贺！”

她这话一出，吕勇那边的家人就开始骚动，可这时候哪有他们说话的余地，而孙锦那边则已经带着人高呼：“为钱大人贺！为钱大人贺！”

此时城中甚是安静，无论是那些来不及出城的流民还是原本另有打算的陆川人，这时候都乖乖的藏在暗处，那些刚经历了暴动的陆川人也都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就算有伤痛也只敢低声的哭泣，因此除了木材燃烧以及房屋倒塌的声音外，这陆川在这一刻竟可以说是安静的，而孙锦等人的喊声也格外的响亮。

他们喊了两遍，万字商行那边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喊了几声，杨毅摆了摆手，对钱宇道：“吕大人不幸遇难，这陆川就全靠钱大人了，钱大人，以再下来看，当务之急还是要组织救火。”

“救、救！”

钱宇一边应着一边看杨毅，见他只是含笑的看着自己，更是害怕，眼前这人虽然年轻，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而且心思诡异手段狠厉，先前他和吕勇跟过去，只以为他是想在那请功的奏章中出个彩，对此他是无所谓的，不说这陆川的形式就是靠他平定下来的，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做，在这个时候，也是随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

但是一过去，这人就先夸了吕勇一顿，说他什么临危不乱有父母心肠，直把吕勇夸成了一朵花，就仿佛这场混乱真是吕勇力挽狂澜解决的，那吕勇也是跟着阿谀，差不多就是把杨毅夸他的又如数奉还，那杨毅好像也认为自己是当得这样的夸得，听了之后也没有谦虚，而是道：“陆川之事，当然是吕大人和钱大人居功至伟的，不过在下也的确出了些力，在下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在这里却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两位大人。”

来了！

他们当时都以为要说到正题上了，吕勇立刻拍着胸脯表示，他也连忙跟风，而那杨毅却道：“在下想请钱大人帮在下杀一个人。”

“杀人？”他当时也是没反应过来，一愣之后就道：“杀什么人？”

“在下想请钱大人杀了吕大人。”

这话那杨毅是笑眯眯的说的，可是眼中全无笑意，在第一时间他就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而几乎就在同时，他也反应了过来，杨毅这是在扫除后患！

这场混乱，杨毅杀了多少人？这其中大多是叛军不假，可这陆川县民他也没少杀！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时候谁都不能说杨毅杀错了，可是他一个千总挟持县令县丞，那问题就大了，这件事，说小了是以下犯上，说大了，就是以武犯忌！更何况，她还不是陆川的千总！不管他是哪个世家里出来的，不管他有什么背景，这种事，都是忌讳。

当然，此时各地混乱，也不见得会有人留意他们这个小小的陆川，这就像是民不举，官不究，若是下面没有人汇报，上面也不见得会留意他们这个陆川的具体变化，而此时在场的，万字商行是和杨毅一起来的，想来是有联系的，他自己的手下，只看这令行禁止的样子，就知道是如水桶一般的，那么，有可能会汇报的，也就是他和吕勇了。

他固然是能将他们都杀了，但那样一来更是麻烦，县中没有主持者，上面必要再派人，若派的也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也就罢了，若是一个有心做事的，却恐怕是要追究追究的，虽说不见得就能牵扯上杨毅，总有这么个危险，可若是让他杀了吕勇，那么他就是实打实的以下犯上了，罪过就算不比杨毅更重，也差不多了，到时，他必不可能再对上面说出此地的实情，恐怕还要动一番手脚将知道这件事而又不稳妥的人全部抹去。

他们都是久经官场的，对于这些事的反应都不慢，他想到了，吕勇自然也想到了，立刻就想躲，不过还哪来得及？那个杨刚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钱大人犹豫不决，是不是想请我由吕大人帮忙呢？”

就这一句话，他再没有迟疑，接过杨毅递上来的刀，一刀就捅了进去，他知道，若自己不做，那被捅的，就是他了！就这么一下，那杨毅就干干净净，再无后患，他此时说要救火，到底是真心想救，还是……

“钱大人原本就是主管民生的，对这些，想来必定是拿手的，在下对这些却是不懂，也就不在这里耽搁大人了，我和周先生还是先回客栈，大人有需要的话，尽管吩咐。”

杨毅说着就要离开，钱宇正要舒一口气，杨毅又转过了身：“未免有什么意外，我还是为钱大人留下一些人手，钱大人也方便来找我。”

她说着，就让杨刚带了一队人留了下来，听到是这么一个杀神，钱宇直在心中叫苦，不过他同时也知道，杨毅是真心想让他救火的。

杨毅等人又回到了先前的客栈，因是在一开始就遏制住了流民，所以这里倒没有遭受火灾，前面有火药蔓延过来，杨毅阻止人手弄出了一个隔离带，她对这些虽不是太懂，但也知道要救火，不过就是那几种方法，反正她只用处理好周围的火势就好了，以紫竹寨的训练，倒也不是太难。

客栈的伙计、掌柜早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大厅一片狼藉，不过总算桌椅还是齐全的，楼上的客房基本也没什么变化，对于这种整理，孙锦最是拿手，杨毅就交给了他，又令牛洪乐负责那些受伤的人。

面对一群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甚至不能说有武器的流民，紫竹寨的人在有铠甲保护下倒没有出现伤亡的，但受伤还是免不了的，好在牛洪乐对这些本就拿手，他们出来的时候又准备了足够的药物，倒也可以解决。

处理好了这些，她站在门外，看着整个陆川，此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不过火势还没看出有什么控制，只是各种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

“杨大人有何打算？”

周元洪也跟了上来，杨毅回过头：“周先生有什么建议？”

“这些我完全就是外行，拿不出什么建议的，杨大人看要如何就如何。”

虽然周元洪一路对他都非常客气，但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叹服，杨毅听出了其中的差别，也不以为意，若是过去，她也许就算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还会得意的，就像当初她一个人到外地去进货，回来后整个市场的人都要叹息一番，她当时虽然表现的很矜持，但心中也是很自得地。

市场上也有几个和她年龄差不多，人也非常能干的，但是他们最多，也不过是在摊上帮着照顾照顾生意，就算去进货，也是跟着家中的大人，独自一人，身上带着几万块到异地把货压过来的，却是一个也没有的。

她有理由得意。

而现在，她做出比那大百倍、千倍的事情，却再没有一丝的得意，甚至心中，也没有半点的欢喜，她当下勾了下嘴角，然后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再休整一日，明日再离开。”

周元洪自然没有异议，又过了一会儿，越加吵闹，但火势却是得到了控制的，想是不仅那钱宇在组织人手，陆川的居民应该也是在尽力抢救，等到中午的时候，火势完全控制了下来，不过半个陆川也毁了，火势一得到控制，钱宇就找了过来，杨毅却随口将他打发了，连陆川还有多少粮食，多少死伤都没问，这些都已经和她无关了。

那钱宇不知道她的打算，只有战战兢兢的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派人送了一些吃食过来，杨毅收了，同时也将杨刚招了回来，这个杀神一离开，钱宇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而杨毅则在想，这一战暴露出来的问题。

首先，就是侧翼的问题。

带上这一次，她手下的这些人，也才经历过两次战斗，而这两次，可以说他们都是占了地利的，无论是在大屿山还是在这里，他们的两边都有遮挡物，所以只需要面对前面的敌人，可若是换一个地方呢？这一次那个八成是假的魏瞎子就差点偷袭得手，下一次呢？他们不可能每次都有这种地利的。

其次，则是缺少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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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总结（下）

经过这两次，起码她手下的这一百多个人是已经不畏惧战斗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出意外的话也能保证自己的节奏，但是对意外的应变却远远不足，上次他们面对林家军的骑兵是事出突然，再加上林家军的骑兵太过自负，才会让他们得手，而这次，也是因为有万字商行的人协助，特别是有水元鑫这个练气者的存在，这才惊走了那个魏瞎子，而如果没有万字商行，而魏瞎子也已经突破了，会是什么样子？

她带来的这些人，也就杨刚的身手更好些，其他人，却是错不得的，真正的战斗固然不能依靠个人的勇武，可也总要有些高手应付突发状况。

但是这高手不是说想有就有的，就算是她，现在也不能说是高手。

练气吗？

她想到石虎的那一刀，想到那一刻的感觉，隐隐的，她仿佛抓到些什么，但真的去想，却又想不明白了，她正想着，外面有人敲门，是孙锦。

“进来吧。”

孙锦推门走了进来，先回报说楼下已经休整好了，也安排好了人手做饭，楼上的房间也都安排妥当，不会安排下面的弟兄休息，杨毅听了点点头，勉励了他几句，孙锦听了很是兴奋，然后又有些支支吾吾的开口：“大人，那钱大人那边是不是……”

“怎么了？”

“钱大人就送了一些粮食过来，是不是有些太……”

杨毅的眉皱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孙锦见她面色有些不快，连忙道：“大人，不是小的有什么想法，而是下面的弟兄有这样的议论。”

“议论什么？”

“议论、议论……”

他吞吞吐吐的开口，不过并不是要隐瞒杨毅，只是在想着怎么说，杨毅开口：“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啊，不是不是，就是……”

“孙锦，”不等他把话说完，杨毅就道，“下面的兄弟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对他们绝对是都信任的，但是，这些兄弟的出身你是都知道的，一些问题，他们看的可能就不够深，而你则和他们不同，我希望你能全力帮我。”

她说着，在他身上拍了拍，只把他的骨头都拍轻了两分，也把他原本的一些顾虑都拍走了，他当下再没有迟疑，立刻道：“大人，其实也没有别的，就是一些兄弟在议论这一次的赏赐，兄弟们都说，这一次是为了陆川尽力了，这陆川，总要有所表示，虽然那钱大人送了些粮食来，但咱们现在其实是不缺粮食的。”

“那他们认为咱们这次缺什么呢？”

“这个，弟兄们的议论很多，不过大多都说，咱们缺女人。”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其实小的也是这么想的，不说别的，大人身边连个伺候的都没有，的确是需要个人来端茶倒水的。”

杨毅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小的？小的倒没什么想法，只是小的现在马上也要出海了，不瞒大人说，也是想留个后的，啊，不是小的有什么心思，就是想留个后，这样就算小的死了，也总有个人给小的上香。”

杨毅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吗？还有人说缺钱缺银没有？”

“也是有这样说的，不过不多，弟兄们也都说，其实现在要金银没用，还不如多得点地，虽说今年遭了灾，但还有明年的，不过关键还是缺女人，大人……？”

他正说的兴奋，但猛的见杨毅的脸色好像不是太好，因此立刻住了口，惴惴不安的叫了一声，杨毅回过神，对他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孙锦有些担心的去了，他一离开，杨毅的眼就眯了起来，孙锦说的没错，下面紫竹寨人想的也没错，过去无论是紫竹寨还是青龙寨，不少人都是有家有口子的，他们的婆娘，有一些是原本的夫妻，而有一些，则是抢来的，此时没有什么妇女解放，虽然礼教还不像中国古代明清时期那么吃人，不过一般的女人，却大多有从一而终的思想。

被抢了上来，一开始难过伤心绝望，但只要当时不死，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特别是后来有了孩子，基本上也就认命了，而有了婆娘，那男子也会更安心的留在山上，所以就算是紫竹寨，当时也很鼓励抢女人上山，因此当时两个寨子里，妇孺都不少，但那两次战斗，死伤最严重的，也是妇孺，后来她一心操练，根本就没有下山去做生意，自然也没有再掳掠人口上山，山中又大多是青壮年的男子，想女人，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而想土地，也非常自然。

十亩地一头牛，这可以说是农耕社会男人基本的想法，他们现在不缺吃喝，除了想女人，自然是要想土地的，不管怎么说，有了土地，人才会安稳，这就像是在现代社会，虽然房价高的反常，但人们还会疯了似的买房子。

这些都没有错，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想，却是她不希望看到的，她现在不可能给下面的这些人找女人，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他们在这里扎下根来，而除了这些之外，就是这些想法里所带出来的另一种东西更令她警惕——赏赐！

打了仗立了功，想要赏赐也很正常，但是这种习惯却是不能有的，杨毅记得过去看小说，里面提到过戚家军，那军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他们也很相似，高惩罚，高赏赐，打起仗来，从上到下都勇于拼命，但是这个军队却始终没有超出过三千人，不是因为泱泱中国再挑不出符合条件的人了，而是给不出更多的赏赐了，这当然也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过从中也表明了这种军队的弊病，而另外一支军队，岳家军，却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当然，真要认真追究起来，两个军队也是不一样的，岳家军有很多人是投靠过去的，说是岳飞的军队，其实也是仰慕投奔，而戚家军却可以说是戚继光一手打造出来的，而且两个人所在的环境背景也不一样，也不能真的把两个军队做比较。

岳家军可以冻死不拆房，除了岳将军的带兵的本另外，还有一点也是，那是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候，不管现在怎么宣称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但在当时，大宋与金，那就是非我族类，在强烈的危机感之下，人也就更容易一条心，那时候，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一个共同的目标。

杨毅敲了敲桌子，感觉到他们目前，就是需要一个目标，但是要一个什么样的目标？

现在虽然是天下将乱，但毕竟还没有乱，目前也还没有异族侵略，她不能说打击异己，也不能说铲除贪官，固然，他们将要去的巨岗大多数是巨岗族，但不管这个民族在内部怎么自治，在名义上还是属于大赵的。所以无论她将来在巨岗做什么，她也不能说巨岗人是他们的敌人。

那么，为了奔向幸福生活？不过对于她手下的这些人，恐怕也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幸福的生活了，那么这就又转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这个目标必须远大，她思忖着，甚至有些飘渺，但还要让人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成功。比如历朝历代的那些邪教，他们所宣扬的是什么？长生不老？飞升天界？在那些邪教的宣传中，只要为什么东西奉献，就能够在有生之年到达那个境界，于是相信这个东西的人就不断的为之努力，发展到极致的甚至不惜自残，当然，她没必要搞出一个什么宗教，但却要有这个效果，就算达不到这种高度，也要类似。

她在心中来回的寻思，但却想不到什么，在不牵扯宗教，也不会令当权者忌讳的情况下给紫竹寨的人设立目标，就这么想了半天，她只有把这个问题丢到一边，然后在问清杨刚已经醒了之后，将他叫了过来。

他们战斗了一夜，当然要分批休息，杨刚是第一批去休息的，现在已经醒了，听到杨毅叫，他就过来了，他进屋之后，杨毅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盯着他看了半天，直把杨刚看的忐忑不安。

“大人？”

“哦，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杨毅回过神，然后斟酌了一下道，“你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杨刚一愣，杨毅又道：“说起来，你的岁数也是差不多了，我们在山上时，一切不便，现在虽然还没有稳定住，但一些事情却可以处理了，你可有这方面的打算？”

杨刚脸一红，有些支吾的说自己还没有想。

“真的没有？没想过女人？”

“想过女人，但、但没想过成家。”他和杨毅自小在一起长大的，虽然杨毅因为性别的因素，不会对他多亲密，但比起别人也是相当亲厚，而他对杨毅，也是一心一意，所以这个话题虽然尴尬，但他还是一咬牙，老老实实的说了。

杨毅了解的点点头，他毕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下面的那些人在她面前老实，但是私底下恐怕也是会开一些玩笑说一些荤话的，这些话令杨刚听了，就算还没有和谁过一生一世的念头，恐怕也会想想那风月之事的。

“这次的功绩统算出来之后，你挑出前十名，问其中还没有成家的可有成家的打算。”她现在既然还没有想到确立什么精神，那么就要确立一些奖励，只是这奖励也不能随意的给，“问清楚了，不是要女人，而是要成亲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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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扎马（上）

这一次立功前十名的有八个是单身，听到要给他们安排女人都纷纷点头表示是真心想成家的，他们表现出来的热情不仅令杨毅没想到，更令杨刚措手不及杨刚勉强确认了他们的想法，就回来找杨毅报告了，杨毅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再次感叹手下的人才太少，这时候要是有个类似于生活委员的人在，想来会解决很多麻烦。

“都是真心的，那可有什么要求？”

“啊？”

杨刚一愣，杨毅见他实在不是干这行的材料，只有摇摇头，让他把那八个人都叫到自己屋中，这八人在杨刚面前还能嘻嘻哈哈的开玩笑，站在杨毅面前，就有些手足无措了，杨毅看了他们一眼，慢慢的开口：“咱们现在是二世子的家兵，是正规的军人，要找女人，就是要稳稳当当的过日子的，这一点，你们要明白。”

“大人，我们都知道。”

“杨大人先前已经给我们说了。”

“我就是想要一个婆娘，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给暖被窝，将来还能生几个小崽子。”

这话一出，几人都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见杨毅只是嘴角含笑，就都又绷起了脸，杨毅点了下头：“既如此，你们都有什么要求？”

“要求？大人的意思是……”

“就是你们想要什么样的。”

“我、我没想要什么样的，就是个女人就行。”

“最好是能生养的。”

“就是，要能干活的。”

“张老八，你不是喜欢漂亮的吗？”

“那不是嘴上说说吗？真要找婆娘，那种娇滴滴的是能过日子的？不说能不能干活，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她也不能帮你管家啊，就像那七……”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其他几人也都低下了头，在紫竹寨人的眼中，七娘是早被杨毅收到房里的，对此他们倒没有什么看法，就是觉得杨毅收七娘，有些不太吉利，看七娘原先跟着王二，王二死了，后来跟着柴智，柴智也死了，亏得杨毅没有正式的娶她，否则说不定也会倒霉。不过就算有这种想法，七娘毕竟是杨毅的女人，因此一提到她，几人都不敢再说了。

杨毅倒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对于生活委员的盼望更深了，而且她也知道，关于精神层面上，她应该抓紧了，否则她手下的这些人，要不成为雇佣军，要不就有可能慢慢的消散。

现在这些人想女人想地，再之后呢，他们想安稳，到那时候她不能逼着他们去打仗。当然，要年纪大的去过安稳的生活，顺便给年轻有冲劲的腾地方，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循环，但那要是在形成系统之后才可以做到的，而她，现在要靠这些人打仗，在将来的一定时间内，也要靠这些人做骨干。

“既如此，我就暂且记下，等到了巨岗，就给你们安排。”

得到了她的承诺，那几人都喜滋滋的去了，到目前为止，杨毅的承诺从未落空过，几人也不担心，而那两个有家室的，也分得了一定数量的金银，第二日，军队离开了陆川，他们离开前，钱宇又来给他们送行，还拿着写好的奏章来给她过目，杨毅看了之后，微微一笑，顺手就丢在了一边，这个动作吓得钱宇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杨、杨大人……”

“钱大人，有一句话，在下想嘱托你。”

“杨大人请说、请说！”

“杨某虽然经历了陆川的这场变动，但却没什么作为，这一点，钱大人可要记清楚了。”

钱宇有些怔然的看着她，分不清她是在说真的还是在说反话，在她又点了一下头，这才知道，她是真的不要这场功劳。

“这、这……”

钱宇还想说什么，杨毅已道：“钱大人记清了就好，在下就告辞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和钱大人共事。”

钱宇自然满口的说着盼望荣幸之类的话，然后仿佛很是不舍得送他们送到了城门外，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了这才回身，一回去，他就立刻下令关了城门，两扇城门虽有损坏，但并不严重，昨天已被他下令修好了。

城门一关，从他到下面，众人一起大大的松了口气，陆川的教喻道：“这个煞星终于算是走了。”

众人连连点头，一人道：“不过这煞星也奇怪，这样子看起来是不要功劳的，也不知道他做这一番事情是为了什么。”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猜测，还有人找钱宇询问，钱宇道：“这煞星的想法，我怎么想得到，不说那煞星了，我们还是着眼于眼前事吧，那煞星走了，这陆川，却还要我们收拾呢。”

他这话总算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点头称是，不过却没有人太放在心上，现在杨毅走了，流民散了，城门修好了，求救信也发出了，下面的事情不过是安抚民众，而对此，他们是最拿手的，发一通公告，抓几个领头羊，杀一个大户，这些事情不用想，他们就知道怎么做。

看着这些人的注意力总算转到了其他地方，钱宇在心中冷笑，那个煞星的想法？那个煞星所谋甚大，又岂是他们能掺和的？他在这边想着杨毅，杨毅在那边也想着他，他们离开后，周元洪就找到了她：“杨大人，您就这样，离开了？”

“周先生可有什么见教？”

“见教不敢当，只是杨大人就这样离开，是不是有些太过、太过……”

“太过草率？”

周元洪啊了一声，想要否认，不过到底没有说出来，杨毅微微一笑：“那位钱大人为官老道，相信，是不会有什么后患的。”

其实在那个晚上的时候，她是有两个选择的，虽然钱宇是最好的，但是吕勇，也是一个人选，而之所以选择钱宇，一是因为她杀了尤成百，第二则是这个钱宇是一个非常善于忍耐的人。

尤成百虽然是吕勇的师爷，但不过是幕僚，没有任何官身，可是在他们过去的接触中，大多是这位师爷拿主意，而钱宇对此却没有任何的不满，这自然是因为有吕勇在后面支持，不过也说明这位钱大人没有太多争强斗胜的心理，而除了这点之外，此人也能狠得下心，在送出那一刀的时候，他虽有些犹豫，却没有停顿。

一个没有太大野心，却又能狠得下心的人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当然，若是有外面的势力介入，他也难保不会将她供出来，不过，那就是她无法防备的了，就算她留下一队人马，在碰上外力的时候，也是没有用的，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做，那钱宇弄不清情况，也许还会帮她遮掩一二，而她，不想暴露自己，也只是不太想出风头罢了。

有这么一点遮拦，也就足够了。

她这样想着，突然心有所感，抬起头，就看到那边的树下站着一黑一篮两个身影，因为距离的关系，这两个人的面目有些模糊，不过在一瞬间，她就想到了那家店铺中的两人。

“大人，是那两个人。”顺着她的目光，孙锦也看了过去，“这两人，好像有些古怪，我们要不要……”

杨毅没有说话，而此时，那边那穿黑衣服的，遥遥的，对这边供了下手，杨毅一笑，也抬起了手。

“大人？”

孙锦还想说什么，杨毅已道：“走吧，不要多事。”

她说完，放下手，再不看这边一眼，而那边穿蓝衣服的则在向穿黑衣服的抱怨：“这人真不懂事，竟然在马上回礼，大哥你对他也太……”

“小宇。”

“啊？”

“以后看到此人，能避则避，能让则让。”

那叫小宇的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想要抗议，他却面色一沉：“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却盯着杨毅的背影，满心的不服。

剩下的两天，杨毅等人专心赶路，倒也没有再碰到什么意外，到了扎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而紫竹寨的，则被扎马的繁华景象给惊住了，熙攘的人群，充沛的货源，在这个城市中，几乎找不到灾荒的迹象，只有那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民才会令人意识到外面并不是歌舞升平，不过比起陆川，这里的流民都是有组织的，而四个城门也都有严格的防守，每日都有规定的允许进入的人数，也就因此，四个城门外都排着长队，紫竹寨的人能够进入，则是得了万字商行的福利。

万字商行毕竟是大赵有数的大商行，在扎马更有几家店铺，属于扎马的内部人员，所以可以走另外一条路，周元洪对杨毅介绍，这种措施并不是才有的，在先前，扎马就有两个通道，一个对外，一个对内。

“这扎马的父母官倒是好手段。”

杨毅赞道，周元洪笑了笑：“这里的父母官自然是好的，不过此处的一些事物，却是几家商行共同协商解决的。”

杨毅一愣，周元洪又道：“这一点，杨大人在这里停留个两天，就知道了。”

他们正说着，就有当地的万字商行的迎了上来，杨毅知道他有事要忙，和那人打了个招呼，就避到了一边。

“大、大人。”她刚退到一边，孙锦就苦着脸的摸了过来，“我、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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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扎马（中）

要论忠心的话，孙锦就算不能说是紫竹寨中第一人，但也差不多了，对于杨毅本人，他也许比杨刚更要死忠，毕竟对于杨刚来说，还有杨震，还有李卫，而对他来说，只有一个杨毅。

所以就算他这辈子都从没有过出海的念头，被杨毅一交代，也答应了，但是当他们来到扎马，他又不由得后悔了起来，这并不是他对杨毅的忠心降低了，而是他终于意识到，那海外已经近在咫尺了。

这扎马因为是个港口，来往人员复杂，有那金发碧眼的，更有那全身漆黑的，孙锦想到要到这样的说是人不是人的地方，也不由得心下忐忑，因此一见杨毅得闲，他就连忙凑了上来。

他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杨毅也不由得发愣，就问他怎么了，他吱吱呜呜的说了，杨毅想了想道：“那你是不愿意去了？”

“也、也不能说是不愿意……就是、就是大人先前说那事……”

杨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留后的问题，她当下点了下头：“你放心，我自会让你满意的。”

当天，他们住在万字商行帮着准备的一家客栈中，这家客栈有些偏僻，环境却是不错的，房间也很理想，准备的饭食也非常充裕，在这个时候，后者更为难得，而且，这家客栈，还是由万字商行来付账。

他们自结伴之后，住宿大多都由万字商行付账，这自然是应该的，毕竟他们还是属于雇佣关系，但现在他们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任务，再下面，就是孙锦跟着上船，真的来说，万字商行已经不用如此了，万字商行本来也是有这种打算的，毕竟现在物价上涨，特别是粮食，扎马虽不缺，但也不便宜，杨毅一行又一百多人，每天的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但当地的管事听了周元洪的汇报之后，就决定结杨毅这个善缘。

对于这个结果，杨毅虽有些吃惊，但也笑纳了，安顿下来之后，就问清了附近的人市在什么地方，之后就带着孙锦以及一个小队出去了。

这扎马是个大港口，人市自然也就不只是一个，离他们住的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杨毅等人去了，就发现那里熙熙攘攘的站满了忍，他们一过去，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那个说自己是这边的老经济，这个说自己手里的都是好货色，一个个拼命的推销着自己，杨毅一个人没要，只是对孙锦说：“你自己挑，看中哪个，我们就带哪个回去，若是没有满意的，我让周先生再帮你找。”

孙锦这才知道这是带他来找女人，当下就有点尴尬，不过对于此事他是极为上心的，因此看的很是仔细，那些经济见他们一个也不选很是遗憾，但见他们人多，而且都是孔武有力的，也就不敢来找事，而杨毅则趁机打量起这个人市。

首先是混乱，这里显然是没有什么计划的，除了中间留了一条小道之外，两边都挤满了人，这些人或站或坐，有的一见有买主了，就拼命的推销着自己，有的则眼巴巴的盯着他们，还有的则砰砰的给他们磕头，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落魄，这里的落魄是真正跌到了低处，和电视电影中那种虽然脸还有些黑，但眼中还带着神采的不同。

这里很少有人有完整的衣服，就连那些大姑娘，也大多□着黑黄的，布满了污迹的四肢，在看到有人盯着她们的时候，她们会抹抹自己的脸，然后麻木的眼中，会稍稍的带出一些渴望。

空气很浑浊，扎马是一个大港口，离海近，空气中本就有一种海腥味，但这里更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杨毅平静的看着这些人，没有什么怜悯，也没有更多的同情，只是在想，若自己穿到这些人身上，又该如何？

她这样想着，孙锦已在一人前停了下来，杨毅回过神，就看到一个丰满的姑娘，按照现代的标准来看，这姑娘实在不算什么美女，她的脸盘太大，在一群消瘦的人中，她可以说是肥胖的，就算和他们这些普通人相比，她也很有肉感，眼睛不大，鼻子也不够挺，不过穿着看起来还不错，虽然也露着手脚，但总算漏的不多。

见到他们对她有意，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看着他们，反倒是她旁边的人上来道：“这银花原是我们村张大户家的，只是和她父母走散了这才会来这里，虽不怎么会干农活，但可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了，绝不会给老爷们惹麻烦的。”

那人也算是有眼力的，一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绝对不是来找下地干活的，因此就说那银花懂规矩，杨毅先看了孙锦一样：“就她了？”

孙锦点点头，杨毅就转向银花：“我这位兄弟，是要个人来给他留后，你若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不说正经娘子，起码也是姨娘，就算不能，我也会给你个出身，你想清楚，是否要卖。”

那银花看了孙锦一眼，咬着牙，点了点头。

两方都愿意，也就很快就办好了手续，那张银花和家人走散了，卖身钱也就自己收着了，她将其中的一半给了先前帮她说话的人，之后就默默地跟着杨毅等人去了。

回到客栈，杨毅就让孙锦将张银花带走了，自己则去安排晚上的事情。

孙锦有了女人这件事是瞒不住的，那就只有尽力的令这件事不会引起不好的反应，她问了厨房准备做什么之后，又让多加了两只羊，这扎马海鲜丰富，牛羊则不多，好在她对羊也不挑，关键就是要有这么一个气氛。

晚上的饭，是在院子里吃的，这家客栈本就不大，住了他们这一百多个人自然也就满了，原本还有几个住客，杨毅嫌不方便，就将他们赶了出去，那些人见他们这么多人，哪还有敢多嘴的？

因为提前吩咐了，所以饭食是相当丰厚的，当地的海鲜不说，还有炒米粉炒牛河，几样青菜，两只羊也都处理好了，架在架子上烧着，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一路走来满目疮痍，这些饭菜都令紫竹寨的人有一种微醺的感觉，那种感觉，带了一点满足，带了一些骄傲，还夹杂着兴奋和得意。

杨毅一直是禁酒的，而现在，他们每人的桌前都有一碗酒，这也勾引的众人不断的吞唾沫，当初在山上的时候是没条件，在斥丘的时候是被管得严，后来出现了蝗灾，粮价飞涨，酒价也是飞涨，他们自动的，就不想这回事了，都没想到，此时还能再喝上酒，因此虽然没有再看到酒坛子，众人也都很是满足。

“在这里，我先敬大家一碗！”杨毅端着酒碗站在前面，“这一路上，多亏有众兄弟的齐心合力，大家才走到这里，虽说还没有到巨岗，但下面的路也不远了，这一碗，也是预祝我们下面一路顺风，平安到达！”

她说着，仰起头，一饮而尽，下面的人跟着叫声好，也咕咚咕咚的喝了开来，待众人都喝完之后，她又道：“在这里，还有一件事要给大家说，那就是第三小队的孙队长，要有女人了！”

她这话一出，下面有一瞬间的冷场，杨毅在他们面前向来是严肃的，虽然有时候也会和他们说笑一两句，但除了那次问那几人是否是真心要婆娘外，向来是不参与女人的话题的，因此这话从她嘴中出来，众人只觉得古怪，杨毅也不在意，只是道：“我知道大家有疑惑，这一路走来，每个兄弟都做的很好，还有的兄弟立了大功，我也早有承诺，而孙锦，却是在承诺之外的，但是，却是最先得到这个女人的，为什么？因为孙锦马上就要为你为我，为我们紫竹寨，做一件大事！这件事有危险，有磨难，就算是顺风顺水，孙队长也很难在今年回来，甚至，他有可能根本就回不来了！但是，为了我们紫竹寨的发展，孙队长自愿出海！自愿，为我们找这条路！”

“大家都是在陆地上出身的，都是在陆地上刨食，不熟悉海路，更不熟悉海贸，说起来，我们不该走这条路，可是，这却是一条最快的路！咱们的情况，和过去不同了，过去的积累再厚，也不可能让咱们吃一辈子，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更何况，咱们还想过好日子，还想让咱们的子孙后代过好日子，不说别的，咱们总要为他们留下些地，总要让他们能娶到婆娘！”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扫了众人一眼，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这才一笑，然后接道：“好日子要怎么来？要靠咱们努力才能来！若只是两亩地一头牛，那算是好日子吗？这一路上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那日子不能说不好，可是，我们还能过的更好！我想过的更好，我想弟兄们也是和我一样，想过的更好的！”

下面的人轰然响应。

“是的，要过的更好，这要靠咱们自己手中的枪，要靠咱们自己去争取，也要靠门路，而现在，孙队长就是要为咱们去找这个门路的，弟兄们说，孙队长该不该先享受这个福利？”

“该！该！该该！”

下面的人纷纷叫着，先前的那一大碗酒以及杨毅的话，已经将他们煽动了起来，杨毅等他们叫了一会儿，才又道：“请孙队长上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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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扎马（下）

这一次演讲，杨毅事先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孙锦也不知道，在听到杨毅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到自己已经有些迷迷瞪瞪的了，再听到杨毅让他到前面说话，更是手足无措。

“请孙队长上来说话。”

杨毅见他只往后退，又说了一遍，他连忙摆手，但后面已经有人在推他了，这个说，孙队长上去啊，那个说，快点快点，再看到杨毅在上面看着他，他只有咬着牙，向前走，来到台上，他磕磕巴巴的开口：“大、大人，我……”

“该你说话了，和弟兄们说两句。”

“我、我不会说。”

“有什么会说不会说的，都是自家兄弟，说到哪儿都刚好！想什么就说什么！”

她这么一说，下面人也纷纷起哄，杨毅也趁机走到了一边，前面就只剩下孙锦一人，他左看看右看看，见下面的人都盯着自己，又是紧张又是不安还有一些欣喜，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孙锦这么有体面过？什么时候被这么盼望过？过去，他做的再好，也不过得上面的主子一句夸，随手赏点什么东西，那时候他觉得那就是无上的光荣了，可是和现在相比，那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孙锦只觉得就算为杨毅死了都值，不，不只是死，让他做什么，都是没有问题的。过去孙锦扒着杨毅，可以说是骨子里的奴性，如果将来有一天杨毅出了意外，他也许会再扒上一个主子，对他来说，扒的永远是主子而不是某个人，但是在这一刻，只有杨毅了，就算杨毅有了意外又没有后代，也没有人能再越过她去。

“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勉强开口道，“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出海，我、我也害怕，但只要我们老孙家能有个后，我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见下面有人露出不屑，有人带着讥笑，也有人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吸了口气，大声道：“大家都知道，我孙锦以前是个奴才，过去想的，也就是当个奴才，当个好奴才，但是，我真心真意的给别人当奴才，别人却当我是狗，不，我连狗都不如！而在大人这里，我是个人，我愿意给大人当奴才！我没出过海，我也不知道出海后是个什么样，也许，我就要死在外面了，也许我什么都做不成，但，我会努力去做！”

他说到前面的时候，众人还有点笑意，但他说到后面，就算先前最看不起他的，也笑不起来了，他们这些人，除了原本就是地痞无赖的，过去哪一个不是活的很窝囊，后来虽说是吃香的喝辣的了，但若说内心深处没有羞耻感也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们也许根本不知道这个词，但是他们知道，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堂堂正正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而跟了杨毅之后，他们的吃穿没有下降，却更有了一个光明磊落的身份，还有一个看起来更为光明的前途，真的说起来，他们其实和孙锦是一样的。

会场一时陷入了沉默，孙锦正尴尬，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为孙队长贺！”

牛洪乐高声大叫，下面的人也被惊醒了：“为孙队长贺！”

“祝孙队长一路顺风！”

牛洪乐又叫，下面人跟着喊：“祝孙队长一路顺风！”

这么喊了两句，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孙锦在上面更是面红耳赤，杨毅也走了上来：“这一碗，是祝孙队长的，祝他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她说着，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人端着酒坛子过来倒酒，这一下，气氛更为热烈，一个个一边拿着酒碗说着祝福的话，一边翘首以盼，杨毅将自己手中的碗递给孙锦：“愿孙队长平安归来！”

孙锦端着碗看着她，杨毅看着他，微笑道：“孙队长可还记得我当初的话，海贸自然重要，但只要你能平安归来，即可。”

孙锦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一仰头，将酒喝了，他一喝，下面的人也跟着喝，还有那见机的，也会说上几句祝孙队长平安归来这样的话，酒精加上这些话，倒也把众人刺激的血液沸腾，杨毅看到这个样子，微微的吐了一口气，孙锦紧张，其实她也紧张，在众人面前训话这样的事她没有少做，可是发表演讲这样的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头一次，要怎么说，会达到什么程度，她心中也不是很有数，可是这通演讲她还不能不说。

第一，她需要给孙锦加把劲，不是现代，这个时候再大再好的船也没有娱乐设施，孙锦一个外人，就算能结交些朋友，但毕竟有隔阂，每天起来，看到的除了海还是海，时间久了，会不会崩溃？

第二，她要给下面人树立一个榜样，要众人知道，只要是为这个集体付出的都会得到荣誉，她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定要确立什么精神，但起码，她要让他们有荣誉感。

第三，她也是要给下面人一个交代。

在男权社会，女人好像从来都是陪衬，但是女人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小问题，现在马上就要到巨岗，若众人心中有了芥蒂，她很可能不仅站不住脚，甚至有可能死于非命。

一个八品的小千户，用的还是自己带出来的兵，朝廷不会说什么，南明王不会说什么，夏卓敬，也不见得会说什么，想到这里，她微微有些分神，也不知道那位二世子如何了。

夏卓敬的情况还说的上可以，在蝗灾全面爆发后，他就接到了上面的调令，回去之后虽不是说马上就有了人马，待遇却好了很多，不过夏卓敬此时却是苦闷的，因为他被说亲了。

年过二十还没有成婚，甚至还没有说亲，其实是很少见的，更何况他身份尊贵，按道理，早在几年前就应该有一门亲事了，但在几年前他还名声不显，有点身份的人家，哪个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么一个被过继来的世子？

当然，他愿意娶亲的话自然也是有大把的人选，不过那时候他心气高，一心想娶一个容貌家世性情都要是上上之选的女子，所以只想出人头地，然后在那些人惊诧的眼光中挑一个合心合意的。

他自己是这么想的，他的母妃也有意以他的婚姻为筹码做些什么，两边都有意，自然就把这事耽搁了下来。后来他果真闯出了名堂，却在不久之后身中剧毒，一时间传闻他要不久人世的说法都有，自然更没有人给他说亲了。再后来他又被完全架空，更是一切不说了。

这次给他说亲的，倒是一门好人选，也符合他当年的心思，可是他现在和过去想的早就不同了，妻子对他来说，现在更像是一个符号，只要能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好，关键是性情，至于说什么家世容貌，那倒是其次的了，而他过去所想过的情投意合……

他摇摇头，已经无法想象那养在深闺中的女子，怎么和他心心相对了。

“那个杨毅，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巨岗了吧。”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他思忖着，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虽然他也有安排，可是当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两个月前的了，他现在得到的有关杨毅的最新消息就是，他结识了万字商行的周元洪。

“第十三领队，倒是差了一点。”

他这样想着，而那边，杨毅已经送了孙锦上船，之后就买了一些巨岗稀缺的东西，开始收拾行囊了，扎马离巨岗不远，这里的人对那里自然也就更熟悉一些，她这几天没少收集信息，再综合到先前从周元洪那里听到的，对于巨岗，总算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当然，这几天，也令她对扎马更了解，这在她来看，这里很有点自由港湾的性质，虽然名义上还是有官府的，但大小事务，可以说都是商行协商者管理的，朝廷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收税。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而据她观察，那些商行背后都有各种背景，但至于具体如何，却不是现在的她能接触到的。

“不知道我有没有一天，也能参与到其中。”

她这么想着，不由得向往，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因为这其中的利润，这么一个贸易城市，若能在其中插上一脚，哪怕是其中最弱小的一支势力，产生的利润，也足够应付他们现阶段的开销了。

在走出扎马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掉转马头，向巨岗而去。

仁和十四年七月四日，这一天，在后来的史书上也是能够找到的，当然不是因为杨毅正式进入巨岗，而是因为册亨的一个酋长的死亡，这个名叫汉巴格的酋长一生也没有做出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是因为运气好，继承了一片肥美的草原，同时，有了一份不小的势力，在册亨的众多酋长中，他的地位只在中流，像他这样的酋长在历史上不知道有过多少个，但是，却鲜少有人像他这样能被后人记住的。

其实，他死的并不光彩，据说他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的，但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有了刺杀的传言，再之后，这个刺客就成了大赵派过去的，于是整个部落都沸腾了起来，叫嚣着报仇的往大赵而来。

而也就因为这件事，拉开了大赵边关动乱的序幕，从此以后，大赵彻底的进入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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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上任（上）

杨毅看着面前的千户所发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的看到这样的千户所，还是不有的惊讶，牛洪乐道：“大人，我们回县里去！”

杨毅摇摇头。

“大人？”

“到县里又能如何？”

“让那县令来收拾，虽然您是武职，但这里的县令可不值钱。”牛洪乐冷笑了一声，“大人只要让几个兄弟到那县衙去一趟，保管那县令就老实了，那县令是在给大人下马威，可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他过去也算是衙门里的人，见多了文职欺负武职的事，一般情况下，武职都要捏着鼻子认了，但要碰上现在这种情况，那做文职的，但凡脑子还正常，就要对武职优容些，不说天下乱不乱的，只说灾荒时期，地方上有人闹事就够受的了，但这巨岗的县令乃至县丞脑子都有问题，他们在来之前就派人通知了，但十里亭处却没人迎接，等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有一个当差的过来，随便的看了他们的文书就算是确认了身份，再之后，把他们往这边一带，就扬长而去，嚣张至此，辱人至此，就算是在太平年月，会这么干的文官都少！

“大人，我们初来乍到，万不能让人压了威风。”

见杨毅不说话，牛洪乐又道，先前孙锦在的时候，他总抢不过孙锦，现在孙锦走了，他总算是逮着机会了。现在杨毅已经有了官身，目前天下又有这样的局势，若能顺势而起，他说不定能比过去更上一层，就算不能吧，起码杨毅不会亏待了他，就看孙锦那小子，虽说被派遣出海，可是女人也有了，银子也有了，威风也有了，若能回来，那了不得，杨毅之下，除了杨刚，说不定就要数他了。

当然，他回不回来还难说，可他也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再出现一个孙锦！

他这样想着，又说了两句，几乎要自告奋勇的去带人教训巨岗的县令了，杨毅听着他义愤填膺的说辞，只是看着前面的千户所沉思，巨岗县对他们的确是怠慢了，可是，这怠慢的太过，就有些反常了，她想着先前那带他们过来的那人的脸色，仿佛，有几分同情？

这同情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巨岗县令不待见他们，还是有别的原因？

“大人？”

见她半天不语，牛洪乐也停了下来，有些试探的叫道，杨毅回过神：“安排一部分弟兄扎营做饭，另外一部分来跟我修善这里。”

“修缮？”

杨毅看了一眼前面几乎看不出房型的千户所，道：“总要弄出一片空地，还有，四周也要放上警戒。”

牛洪乐反映迅速，一听她这么说，立刻道：“大人是担心这里有问题？”

“还是小心点好。”

她这么说着，已经点了几个队长的名字，让他们整理带来的东西，然后将其中今天就要用的东西卸下来，又点了几个队的人，来跟她修房。这千户所占的地方不小，位置也可以说是符合兵家要领，只是仿佛多少年都没有人住过似的，房顶破烂，柱子倒塌，几十个房间，就没有一间完整能住人的，甚至于，连个门窗都没有，杨毅带人看了，发现这里的门窗都是被人卸下的，唯有两扇门还保存在那里，不过也都是破烂不堪。

“朝廷的东西都敢动，这里的村民也真是大胆！”

牛洪乐道，杨毅皱了皱眉：“牛队长，你可到过大余县的千户所？”

“这个，七八年前去过一次。”

“那你还记得那里的门窗是什么样子的吗？”

牛洪乐皱着眉想了半天，只有道记不清楚了，他这么说过，见杨毅的眉又皱了一下，就道：“大人，可有什么不妥吗？”

杨毅摇摇头，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的千户所，但是她去过衙门，去过驿站，而根据她的经验来看，朝廷的地方用料都是上好的，当然，像驿站这样的地方，必然会分出个三六九等，但像门窗什么的总不会糊弄，这时候可还没什么三合板，木门都是扎扎实实的实木，这一点，就连普通人家都是如此，官府中，自然更有要求。

这一点，从还留下的两扇门中也能看出，虽然破烂不堪，上面还有很多窟窿，但也很是厚重——那么这就有问题了，哪一家巴巴的将这么重的门拆下去？要知道这千户所的地形和紫竹寨是类似的，离最近的人家起码有十里路，那一扇木门，在这古代又能值多少钱？拿回去当门，朝廷的东西，那是普通人家能用的？拿回去做别的，这巨岗可不是没有好木材。

当然，占小便宜总是人的天性，也不能排除没有这个可能，可是这门上的几个窟窿却是怎么看，怎么像箭痕的。她没有听说过巨岗有混乱，那么这箭痕是怎么来的，过去这里的人拿箭射的？

这些也就罢了，最大的问题还是，这巨岗的千户所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地方破败也就罢了，人呢？像陆川那样的地方还有千户所呢，虽然没有发挥什么功效，但总有个摆设，这里怎么连个摆设都没有？出了意外，那巨岗的县令怎么不往上报？

想到原先听到的那些传闻，杨毅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个地方，恐怕比她原先想的，还要复杂一些。想到这里，她叫来杨刚，让他带上一队人护送银花下山：“给她找一个院子先安置下来，请个有经验的妇人帮忙照看着，再到人市上买两个仆人，另外你再到县衙中申请一下咱们需要的东西，看他们怎么说。”

其实她本来的打算，就是把银花给安置在县城中的，毕竟带着女人到任上——即使不是她的女人，也是不合规矩的，虽然这个规矩早被很多人遗忘了，但她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闹的下面的人心思不属，而且万一有个什么传闻，对孙锦也不好交代，但她没想到，来到后，既没接风宴，也没官场中相见的那一套，她竟没能在县城中停留，就这么直直的，被打发了过来。

若是这千户所像个样子，那么留她一晚也没有什么，可是现在，难说晚上不会出什么事，到时候万一有个照顾不全，可是难看。当然这种事让牛洪乐来做更好，不过若这山中有事，杨刚是绝对会带人来救的，牛洪乐却是难说，所以她唯一犹豫，最后还是点了杨刚，杨刚虽有些诧异，但也应了，之后就点了自己的人，以及银花去了。

他走后，杨毅就布置人开始收拾千户所，此时天已经有些晚了，他们又缺少工具，自不太可能将房屋修好，但总归将一些看起来用不到的东西清理了出去，也在附近埋下了几个警戒点。

他们在这里弄的差不多了，那边饭食也做好了，虽然还不算安顿下来，但他们的饭食却秉持着一贯的传统，熬得稠稠的米汤，蒸的大大的馒头，此外还有从扎马带出来的鱼干以及从渝州带出来的萝卜干。

杨毅知道路途上饭食总是不方便的，因此出来的时候不仅带了足够的粮食，还带了足够的咸菜，当然只要有条件，这些咸菜是派不上用场的，只有在实在找不到青菜的情况下，杨毅才会让拿出来。

长久吃咸菜不好，但偶尔这么一次，又是配着鱼干米饭，这咸菜也很是香甜，杨毅一边吃，一边观察众人的脸色，见下面的人虽说不上灰白，却也说不上多有精神，拿着馍喝着汤，还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精神。”

她在心中再次想到了这个词，她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况，在这一路，他们都盼着到巨岗，这是他们的目的地，也将是他们的起点，不说在这里安家立户吧，总是要过个几年的，恐怕还有人当年看到过地方上兵大爷的威风，也想效仿一二，结果一来，却是这么一个样子，也不怪他们丧气。

这是人之常情，可是却不是一支军队要有的样子，一支真正的勇武之军，是要无论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都充满了干劲，都有克服一切的信心。杨毅这么想着，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狗血了，不过这个狗血却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吃完了饭，她将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这里就是巨岗了。”她说着，笑了一下，“如果没有意外，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三年，也许更久。我知道大家都有些失望，老实说，我也有些失望，我和大家一样，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样子。不过令我更失望的，却是大家现在的样子，是的，这里什么都没有，可是，这是我们最难的时候吗？在紫竹寨的时候，我们只有几十个人，可是我们拿下了青龙寨！”

她这话一出，一些人挺直了胸膛，一些人的脸色不免有些古怪，她只做没有看见，继续道：“在面对林家军的时候，我们几乎手无寸铁，可是，我们硬是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原本青龙寨的人也不由得一仰头。

“在扎马的时候，我们几乎与全城几千上万的人为敌，可是，赢的依然是我们！”

说到这里，她挥舞了一下拳头：“只要我们齐心合力，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就没有拿不下的难关，我们，永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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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上任（中）

“杨震养出了个好儿子！”

牛洪乐再次发出这样的感叹，虽然这句话他已经感叹过很多遍了，但是在此刻他已经不仅仅是感叹了，更带着一种信服，一种向往，甚至还有些崇拜。这就像是一个人，在听到另外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的儿子做了某大公司的经理时，那也许会说一句，不管怎么说，关键是人家儿子自己争气什么的。而如果那人的儿子做了省长，乃至更高级别的位置的时候，虽然还是感叹，但这个时候，恐怕已经会有些敬畏了。

当然，杨毅现在连个县级干部都还不是，可是牛洪乐感叹的也不是杨毅的身份，而是她的口才，他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山贼养大的孩子，就算那人过去是当兵的吧，也不至于这么能鼓舞人心啊。

“莫非那杨震祖上还是什么将门？”

他这么想着，不知道杨毅此时也是非常紧张的，她和人吵架骂架讨价还价这都不在话下，演讲这种事毕竟业务不熟，虽然在扎马的时候来过一次，可也还达不到一回生两回熟的境地，但是她还不能不说。

物质鼓励已经到极限，虽然她还能拿出更多的赏钱，却不是好手段，她现在还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口号，那就要尽力的培养手下这些人的荣誉感、尊严感。好在她从小没少看地道战之类的影片，也上过政治课，之后还在网上看过不少架空小说，倒也算是受了鼓舞人心之类的演讲熏陶，所以她一边回忆着那些人的演讲，一边组织着语言，待看到下面的人回答的越来越响时，她微微的松了口气。

给下面的人鼓足了劲，又安排了值夜的事，然后她将队里懂建造手艺以及牛洪乐都叫到了自己的帐篷里，不管巨岗县给不给材料，他们总不能这么天天住野外，所以要商量好这千户所要怎么重建，这个问题，其实他们已经有了经验，只是此地和青龙寨到底有些不同，一些东西也不能生搬硬套，所以还需要再重新研究，杨毅也提出了额外的要求。

第一，要建造的宽敞。

千户虽然都是八品的职位，其实也是分有等级的，一等千户，可以领九百兵；二等，可以领六百；三等，可以领三百。夏卓敬为她拿来的，是一等千户的名额，这其实也是一种收拢，按照惯例，军营中就没有实打实的满员的，从上到下都有吃空额的事情，夏卓敬对此虽然不怎么赞同，但他既然没能力改变，当然就想着为自己人谋取福利。

手下的人越多，能吃的空饷自然也多，不过杨毅却是准备把这九百人都补齐了，虽然说要把九百人都按照现在的标准来对待，她手中的钱不够，她也没有想着留一个空额。

不见得每个人都必须有铠甲的，也不见得每个人都能顿顿吃白面的，有差距，才会让下面的人有追求，也才能让现在的人保持自傲。

第二，要分布合理。

这么大的地方，什么地方做住宿，什么地方做排练，都要有规划，当初紫竹寨也算是有规划的，但因为原本还有些石建的房子在那里，后来她虽然还尽力安排，但其实还有些不理想。

第三，要坚固。

关于这点，杨毅是这么说的：“不要求都是石造的，但总不能别人一个冲锋，就把咱们都冲下来了。”

“大人，这里会有人来对付咱们？咱们不是朝廷的军队了吗？”

二队的毛三娃开口道，杨毅挑了下眉：“咱们是千户所，不管有没有，总要有这种应对。”

她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骚动，她一愣，就听到外面喊：“起雾了，起雾了……”

然后就有人过来汇报：“大人，外面起雾了，好大的雾。”

“起雾了？”

杨毅一边说，一边向外走，一来到外面她就呆住了，这雾，还真的不小，漫山遍野的白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雾就从原先的白须，变成现在的棉花了。

“大人。”

牛洪乐有些犹疑的开口，他是个有见识的，虽然没经历过这种阵势，但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出事，杨毅点了下头，朗声道：“点火把，各队队长清点人数，全体都有，以小队为单位……”

不自觉地，她就用上了现代用语，好在这些用语她已经自觉不自觉的用到了平时的训练中，所以下面的人倒也容易理解，她正说着，突然听到一种怪异的声响，一开始还听不清，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断断续续的，类似于呜咽，再过一会儿，那声音更大了，杨毅侧着耳，已经基本能听清了：“回……去……回……去……”

那声音来的蹊跷，仿佛很多人在喊，但又非常整齐，而且那声音里又带了几分怨恨，就如同一个人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而在发泄，那哀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仿佛是跟着白雾出现的。

紫竹寨的人都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胆子不可谓不大，虽然这白雾来的蹊跷，但随着杨毅的安排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是现在这声音……几个队中的，都不由得凑得更紧了。

此时雾更大了，杨毅回过头，身边牛洪乐的面目都有些模糊，但是还能看出他此时脸色很是难看，她挑了下眉，开口：“牛队长，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

牛洪乐稳定了一下心神：“大人说的是……”

“牛队长过去是做这个的，以您看，这像是诈尸吗？”

牛洪乐身体一动，勉强笑道：“大人、大人说笑了……”

杨毅摇摇头，认真道：”我是说真的，您觉得这声音像吗？“

牛洪乐在心中暗骂，心说自己怎么知道这像不像？他过去虽然是做仵作的，但也没碰上过这种事啊。其实若从理智上来分析，牛洪乐知道这雾这声音都有些蹊跷，八成有什么原因。可再怎么样，他也不像杨毅这样，上过生物课，经过电视电影乃至无产阶级的熏陶，所以此时心中还有些发毛。

不过他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小毛孩，愣了之下，就知道杨毅为什么这么问了，因此当下道：“大人，僵尸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小人、小人还没有听说过会出声的僵尸。”

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开动脑筋去想，果然没有一个想到，在众多传说中，有僵尸能说话的，顿时，下面齐齐的松了口气，然后他们又听杨毅道：“既然不是僵尸，那有没有可能是鬼魂？”

这么一问，她不等牛洪乐回答，又自我的否定了：“也不像，哪有鬼魂只出声不冒形的，既不是僵尸又不是鬼魂，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哪里来的东西在装神弄鬼？”

她说前面的话的时候还是淡淡的，就像是喃喃，后面一句猛的提高音量，而且声音干脆，那个呜咽声就在一瞬间停了一下，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的空隙，但立刻就被杨毅抓住了，她当下大笑了起来：“在下，大赵朝八品千户杨毅，下面这一百多人都是在下的儿郎，都是一等一的好汉，阁下若有什么冤屈，在下虽不见得能代为做主，却能代为上表，必还给阁下一个清白。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在下也不是那不讲人情之人，但若是别有用心的在这里在这里戏弄人，那就不要怪在下不客气了！”

没有人答话，那呜咽声依然断断续续的响起，不过此时众人已不像先前那么畏惧了，虽然此时的环境还是阴森森的，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还是令众人心中大安。

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们对鬼神都是异常敬畏的，这雾、这声音，都令他们心下忐忑，但若是人的话，他们也没什么好怕的，正想着，杨毅又道：“举枪！举火把！”

每到夜间，紫竹寨的人都会人手一个火把，不过这东西虽不能说是稀罕物，毕竟也不是能轻易浪费的，所以一般的规矩是这样的，每队两个帐篷，两盏灯，点一个火把，先前杨毅就有心把火把都点起来的，但她又担心暗影里埋伏的有人，那灯火大亮的他们可就成了发光的气球，不过此时雾气已经很浓，就算火把都亮着，光线也传不远，把火把都点起来，一是让身边人有更多的安全感，二来也省的有人摸到了眼前也不知道。

她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去摸腰后的火把，然后一个传一个的点了起来，正点着，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东西！”

一声呵斥，之后就是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再之后就是一阵闷哼，杨毅立刻道：“举枪，刺！”

按照规定，众人的枪是要时刻在身边的，哪怕是在上厕所吃饭的时候也不例外，现在虽然扎营了，枪也在众人的手中，刚才她让举枪的时候，已经都提了起来，这时候再说一个刺，立刻都平举着递了出去。

又是一声闷哼，杨毅也不管，只是朗声道：“收，再刺！刺！刺！”

一连喊了七八下，她这才住口，停了停道：“哪一队有情况？”

“第六有。”

“第八也有。”

“各队报数，可有伤亡？”

下面传来一阵报数声，然后各队的队长汇报，其他都好，只第六队出现了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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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上任（下）

第六队的冯强脸上出了问题，他感觉左脸有一种焦灼似的疼，并不强烈，可一直在疼，杨毅将他叫了出来，然后收拢队伍，他们扎营的时候就有分布，所以哪个小队和哪个小队相连，互相都有数，此时虽然雾气很浓，但人人手中有火把，两个队之间，倒也勉强看的清楚了，两个队相合后，杨毅正准备再次收拢，那声音又一次的传了出来，这次是个女声，更为哀怨，杨毅大笑道：“怎么这鬼魂也是成双成对的，莫不是也和人一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她这话一出，下面传来几声窃笑，虽然因她应对及时，众人已觉得这鬼魂出现的蹊跷，但毕竟都还提着心，特别是在这哀怨的女声传来后，就连牛洪乐，心中也不由得一紧，此时听她这么一说，众人都大为放松。

而更令大家放松的是，就在杨毅这话出口的同时，那声音又停了一下，此时只要脑子不是太直，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真的鬼魂了，若不是杨毅的规矩严格，简直就要有人出言调侃了。不过他们不能说，杨毅却是能说的：“只是不知道你们那里到底是男鬼多还是女鬼多，若是女鬼多的话，我们这里却是有很多男子的，个个，那都是龙精虎猛。”

下面人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的一边笑一边道：“鬼妹妹，哥哥我阳气十足。”

“哥哥我保准会替你干活。”

“和哥哥在一起，那当然是，我帮你累了。”

……

他们本就是山贼，像这样的话那简直是不用想就能说出一骡车，而且说起来精神抖擞，只觉得连此时的白雾都充满了旖旎，再没有人觉得什么阴气了，他们这越说越下流，那女鬼也发不出声了，眼看他们说的越来越过分，那边蓦地响起一阵尖叫：“赵人，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回应她的是哄堂大笑，有那精神正在亢奋中的立刻道：“哥哥我就等着报应呢！”

又是一阵大笑，这次外面彻底没了回应，没有了反应，众人的哄笑声也渐渐小了下来，而与此同时，雾气也越来越薄，到最后，竟然完全消失了，此时，火把还都没有熄灭，一百多只火把，将一片范围内的映衬的异常明亮，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整队，再次报数！”

杨毅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报了数，再没有什么状况。

“保持常规火把，分队休整，警戒加倍，其余队员，继续休息。”

这么布置下去，她将冯强叫了过去，牛洪乐道：“大人，是不是要让人到附近探看一二？”

杨毅向远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对方的打算很明显，就是想将他们吓跑，今天应该是不会再做什么事情了，若是他们贸然出击，反倒可能有危险，毕竟他们还是人生地不熟，而对方却是这里的地头蛇。

“明天再说，今晚先保持警戒。”

牛洪乐点了下头，然后狞笑道：“明天我们将那巨岗县令抓过来，我就不信还有人敢装神弄鬼！”

“牛大人是要造反吗？”

牛洪乐本为自己出了个主意得意，听到这话立刻呆住了：“大人何出此言？小的不过是想让对方有个怕的，有那县令在手里……”

“他们会巴不得我们杀了那县令。”杨毅笑了笑，道，“牛队长以为今天来的是什么人？”

牛洪乐想了想，道：“若是小人预料的不错……那应该就是那些巨岗人了。”

杨毅点点头：“若我没有想错，这里，其实早不属于大赵了，有那么一个县令在，不过是支撑门面，管事的，应该还是这里的巨岗人，不过那巨岗人允许有那么一个县衙在，却不会允许咱们大赵有武装，所以这里的千户所才会是这个样子。”

牛洪乐目瞪口呆，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那县令怎么不向上报？”

大赵虽然没有大使馆，但有类似的机构，牛洪乐虽然见识说不上多么广阔，但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一个地方，只有一个文官机构，那是什么？说是大赵的领地，可是大赵能在这里实施什么权利？

税收？

杨毅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为了安抚巨岗族，这里的税收只是象征性的。

徭役？

大赵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征召过徭役了，每年的水利、道路采用的都是雇佣式，虽说银钱不多，可一般都是在农闲时发起号召的，一般的百姓也愿意拿这份工钱，当然，上面的政令再好，发展到下面，也都有可能变形，但那是对别的地方来说的，在巨岗这里，恐怕没几个县令敢这么干。

税收徭役都没有，那就只剩下刑事上的判罚？但牛洪乐知道，很多案件都是宗族里处理的，只有像杀人放火乃至叛乱这样的案子才有可能由县令来管，但后两者也就罢了，对于杀人，也大多是民不举官不究。如果没有人来报某某人死的蹊跷，那县令哪知道自己下辖的子民哪个死的不正常？至于放火，如果苦主自己说是自己失手，县令一般也不会追究。

那最后只剩下一个叛乱了。叛乱就算没有人说，只要叛匪打出了旗号，那县令怎么着都要有所反应，可县令手下撑死只有几十个衙役，兵器也不见得齐整，让他们去平息叛乱，那简直就是开玩笑。如果让杨毅来说的话，那就是让中国公安拿着手枪和塔利班份子对抗，别管对手手中是不是有什么重武器，起码心理准备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对付叛乱，那只有用千户所的兵马，就像渝州去征剿紫竹林，那动用的，也不会只是州府中的衙役。而现在，这里没有千户所，那从实质上来说，这里已经从大赵独立了出来。

在出现大案的时候，县令也许有可能隐瞒；在出现灾荒的时候，县令也有可能隐瞒，但是出现这种情况，那县令怎么隐瞒？怎么敢隐瞒？这就像如果一个地方公然打出了叛乱的旗号，当地政府不管有没有能力处理，向上汇报都是首要的，而且从自身的安危上来说，这也是必须的。

对于他这个问题，杨毅没有回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县令很可能是没有办法汇报的，不过也不见得没有汇报过，她记得夏卓敬给她的这个官职是从林家换来的，而林家，或者更上面的人，可能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巨岗人再嚣张，也只是在这个地方嚣张，毕竟他们没有出巨岗县，没有到其他地方闹事，而这可能就是上级政府所需要的了，一个表面臣服的不会找事的异族。税收徭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只要他们不会叛乱，千户所自然也是无关紧要的，毕竟要再派兵来征剿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需要多少粮饷。

不过关于这一点，上面人知道，林家知道，却没有必要再给夏卓敬说，而一般的人，看县衙中依然有县令在，恐怕也不会多想，毕竟不作为的县令，在大赵，从来都不少的，在凡州这个地方更可以用高产来形容。

想到这里，她开口道：“我们明天先下山。”

“大人？”

牛洪乐又是一愣，在他的感觉中，有什么事，杨毅是很少退避的，杨毅道：“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也没有必要和他们死磕。”

“那、那……”

“朝廷不会管这里的事，这里的人更巴不得咱们滚蛋，现在咱们需要的是尽快的退出去，然后……咱们再回来，带着人回来。”她说到这里，笑了笑，“现在外面最不缺的，就是人。好了，你先看看外面的那个是怎么回事吧。”

听了这话，牛洪乐也不再多言，将冯强叫了进来，他一进来，杨毅和牛洪乐都是一愣，那冯强也快哭了出来：“大人，我的脸、我的脸……”

“别慌，你这么一大会儿都没事，现在更不会有事，让牛队长先帮你看看。”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则盯着冯强的脸，先前她也没有在意，这一会儿却发现他的脸上多了一块蓝斑，那蓝的有些发绿，看起来有一种悚然的感觉。

“好像是……被腐蚀了。”牛洪乐盯着看了一会儿，有点不太确定的道。

“腐蚀？确定吗？”

“不太能确定，但看着像。”

因为有那块蓝斑，牛洪乐也不好下结论，而且，他毕竟不是专职的郎中，杨毅点了下头，转身从自己的行囊中找出一块布，递给牛洪乐，让他帮着蘸那块蓝斑，她记得中学学化学的时候，老师好像说过，如果不慎碰到硫酸，不能直接用水冲，而要先用棉花吸，之后最好再用肥皂水浸泡，这里没棉花，现在只有先用布擦了，这边牛洪乐擦着，她一边又让人帮着找猪油，她依稀的记得肥皂好像是猪油掺杂着什么东西制造的，词似乎也想不到那是怎么弄的，但是弄点猪油应该也没错。

吩咐下去之后，她又问冯强：“当时是怎么回事，你脸上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的？”

“就是刚开始那阵，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于是就叫了一声，之后脸上就一疼，再之后，您就让整队了。”

“先前的那一声是你喊的？你确定看到了什么东西？”

64造势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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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造势（上）

这一夜，再没有什么状况，第二天一早，杨毅等人就收拾等人准备离开，他们这都是做惯的，倒也迅速，只是在开拔前，杨毅将昨日出言调笑“女鬼”的都叫了出来，这些人中，有那机灵的，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而有那些不太明白的，还等着杨毅给他们奖励。

“昨日在那种情况下，你们还能轻松相对，这很好，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应该奖你们，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我却要罚你们，毛三娃！”

“到！”

“第六条军规是什么？”

毛三娃心中叫苦，却还是大声道：“行军时不得喧哗……”

“说完。”

“是！行军时不得喧哗，违者处以五鞭以下，十鞭以上的处罚！”

此时昨天那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发青了，他们都知道杨毅的规矩是最严的，他既然说了罚，那就一定会罚，心中不由得后悔昨日乱说话，杨毅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是该罚，但也该赏，我这里，没有什么功过相抵，你们昨日退敌有功，每日得钱贰佰，行军时喧哗，罚五鞭，只是我们今日还要赶路，这五鞭就暂且记下，待来日再重新算过。”

听说他要延后，众人都有点惊讶，但他是乾坤独断惯了的，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当然，那几个要挨罚的，也有心存侥幸的，想着他这记下，也许就是算了，不过像毛三娃这种明理的就知道，他说记下，那就是将来一定还会记起来的，不过，能延后一些也总是好的。

解决了这些事之后，众人就排队下山，先放出一队人探路，后面又放了一队人警戒，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刚来到山脚下，就看到杨刚带着人急匆匆的过来了，看到杨毅，他大大的松了口气，立刻赶了过来：“大人！”

看到他，杨毅一抬眼：“你怎么来了？”

“我……属下听说这里，不太平静。”

一时情急，杨刚条件性反射的就想用出先前的称呼，说出口了才想到要改，杨毅笑了笑：“怎么的，不平静？”

“属下听说，这里闹鬼。”

杨毅挑了下眉，杨刚的脸红了，他低着头，有些不自在的道：“属下就是怕有人从中使坏。”

“嗯，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杨刚抬起头，见他眼中含笑，嘴唇微抿，嘴角轻轻的勾起，明亮的铠甲之下是紫竹寨统一的黑色服装，这身衣服统一看来很有气势，单看也很是肃穆，杨毅以前也是经常穿的，杨刚也不知道见过多少次，先前从没觉得如何，或者说他先前从来没有留意过，他和杨毅太熟了，熟到他已经很少去注意杨毅的长相，而现在突然看来竟有一种恍惚感，而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久久不说话，杨毅不免有些奇怪：“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啊，不是。”他连忙回过神，把经过说了一遍，原来他昨天送银花下山后，就找了个经纪，他没有太多的要求，又不在意租金，因此当天就找到了一处院子，那院子是一户姓蔡的老夫妻俩住的，老先生是个打更的，老太太则是在家纳鞋底帮着补贴一下家用，老两口还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嫁了，儿子则在外经商，这处院子，则是祖产。

本来这院子一家人住正好，但那儿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成家，老两口一是孤单，二来也是想补贴一下家用，就想把那两间上房租出去，杨刚见这里环境合适，那老太太也能帮着做一些事情，家中出现什么问题，也可以由他们出面，他们毕竟是这里的老户，邻里之间多少是有点关系的，这要比银花单独租个房子带着丫鬟过更好，因此，就很干脆的把这处房子租了。

因为先前巨岗县对他们并不怎么待见，他们下山的时候，并没有穿制服，但即使如此，那姓蔡的夫妇见他们这么多人，也有些害怕，也就是见杨刚给钱爽快，再听他说他们只是护送人员，这才敢把房子租给他们的。

弄好了房子，他就把人分成了几对，有去买东西的，有去到人市上买丫头的，还有的去打探消息的，而他则在这里帮着银花买家具，其实那老夫妻的房子里已经有些家具了，但因杨毅有交代，所以像床、梳妆台这样的东西都要再买新的。

他这么尽心尽力，又这么舍得花钱，那对老夫妻就以为银花是他的妻子了，杨刚也不好否认，毕竟这关系说起来也麻烦，只有含糊了下来，因不想让那对老夫妻打听他和银花的关系，他就找别的话题应对。

这一说两不说，就说到了巨岗的千户所，那蔡老头就道：“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那地方竟然闹鬼，几任大人都呆不住，也真是稀奇了。”

“闹鬼？”

“可不是，闹出不少人命呢！”

杨刚一听，就知道不对，当下就想赶回来，但这时候天已经晚了，城门也关了，他到城门处溜达一圈又只有回来，一晚上心急火燎的，刚到寅时，就把自己队中的人都折腾了起来，然后赶到城门前等着开门，等城门开了，第一时间就向这边寻来。

“唔，你有问那房主详细情况吗？”

听他说完，杨毅开口，杨刚道：“他也说不清楚，只说早在十多年前那里就开始闹鬼，一开始闹的很凶，后来渐渐的，也就那样了，只是不能有人，说前两年有个猎户到山中打猎，因一时赶不回城，就在这里停留了一晚，结果就出了事，一个手都没了，说是被鬼吃了，大人，你们昨晚……”

杨毅笑了笑：“鬼嘛，倒也真出现了，但到底是真鬼还是假鬼就难说了。”

杨刚有些发愣，杨毅道：“一会儿你让牛队长和你说好了，银花那里可安排好了？”

杨刚连忙应了，把经过说了一遍，杨毅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又随口问了几件需要注意的事，他们一个问一个答，都没有什么感觉，牛洪乐在旁边听了却觉得古怪。杨毅平时做事干脆，杀伐决断从不手软，怎么一到女人的问题上就有些婆妈，从过去的七娘到现在的银花，这里面……

他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对，那银花怎么看也只是中人之姿，杨毅就算是缺女人，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的。这么想着他又觉得杨毅应该只是为了给孙锦一个交代。

不过他又觉得是应该帮杨毅考虑女人的问题了，他也许是因为年轻脸皮薄不好意思，也许是因为威严惯了不好开这个先例，但既然他有需要的话，那自己就要抓住这个空隙，这枕头风要用好了，那可能变成好风的。

“是男人，怎么能不想女人。”

他自以为得计的在这边想着，杨毅可不知道自己已变成了好色之徒，她对七娘银花等人照顾，一是因为形势，二来也是照顾自家母亲照顾习惯了，天生就觉得，除了自己以外的女人都是需要照顾的，问清楚银花那边没有问题之后，她就把心思转到了其他地方，杨刚道：“大人，我们下山后，要到什么地方？”

杨毅一笑：“我们一路向北，然后再回来。”

杨刚一愣，杨毅又道：“走着看你就知道了。”

她这么说了，杨刚也不好再问，只是想，这一路向北了，还怎么回来？而在他们走后，那原本的千户所则来了十多人，只见他们穿着宝蓝色的短装，身上配着银饰，女人的辫子全部都是辫着垂到腰下，而男子则都留着短发，这样的装扮，显然不是大赵朝的，其中一个女子恨恨的跺着脚：“算他们走的快，否则我必要给他们一些颜色！”

“珠儿，算了，他们已经走了。”

“怎么能算了，我、我……”

那叫珠儿的憋的面孔通红，咬牙切齿，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的先前劝她的男子一阵心跳，不过珠儿此时可顾不上身边人的心思，见打头的男子不说话，就过去道：“大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给他们点教训？”

那打头的男子也是穿着蓝白相间的衣服，只是头上比别人多了一个银色的抹额，他的目光一直看向山脚，听了珠儿的话，他眯了下眼：“他们若是能这样走了，倒好了。”

“大哥说他们还会回来？”珠儿立刻兴奋了起来，“那感情好，这一次可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那位大哥嗯了一声：“交代下去，让各部做好准备，每部……先抽调一百人来。”

这话一出，就连珠儿都吃了一惊：“每部一百人？他们总共才多少人了？我们就要出一千人来应对？这巨岗是我们的地方，任他们有多厉害，到了这里也要听我们的，大哥要每部调一百人，是不是太多了。”

旁边也有人道：“是啊，族长，我看他们最多也不到二百人，山下传来的消息不也是这么说的吗？而且现在各部……您又是才接位……”

他说的吞吞吐吐的，但意思也很明确了，那族长也非常清楚，他们这一支，虽说是历任的族长，但他却可以说是最年轻的族长了，下面自然就有不服的，他这再让抽这么多人，弄不好，不定会出现什么事情，但是，这一次的千户和以往的都不同，若是人少了，说不定他们好容易开创的局面就毁于一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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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造势（中）

杨毅等人下山，巨岗县的县令卫敏也大大的松了口气，他虽然怠慢了杨毅，但其实并不是看不起她——落到他这种境地，还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如果说被下放到南方的官员都是杯具的话，那他就可以说是餐具。

其他官员，无论干事不干事，好歹在自己的辖区内能一言九鼎，就算每日醉生梦死，从上到下的，见了也要恭恭敬敬的叫一句老爷，他呢？当然，他也可以醉生梦死，别人见了他，也是要叫老爷的，但是这一句里面的恭敬意味就值得怀疑了。

人就是这样，如果现在巨岗的大小事务都要他来处理的话，他说不定还不乐意，但现在他一点插不上手，那种失落感，就别提了。在午夜梦回间，他不是没想过朝廷大军突至，将那些巨岗刁民杀的哭爹喊娘，但第二天醒来，看着门外穿着蓝袍，带着银饰的巨岗人，就又心灰意冷了下来。

朝廷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巨岗大动干戈的，南明王……若是二世子真的是二世子，也许还有几分可能，但现在，就什么可能都没有了。在听到杨毅要来的消息的时候，他也心中一动，但再听到他不过带了一百多人的时候，那心立刻就又死了下来。

一百多人，放在一般的县城中是个武装，据他所知，很多县城虽然号称三百，但千户所里往往是不到贰佰的，就那样也没见人家出过什么乱，但在这里，没有个两三千人就别想立住脚！

明知道杨毅是站不住的，他自然就没心思应付了，而且还害怕巨岗的现任族长古扎多想，他就连应付一下都没有应付，只是随手交代了一个官吏去领路。这天晚上，他也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他虽才在此六年，但早些年的那些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也是有些担心杨毅等人死在这里的……他虽连杨毅的面都没见过，也觉得他会被派到这里，八成也是个不走运的，但这么一个八品官死在自己的辖区内……就算上面也知道原因吧，他总不会得好了，不说别的，要是让他再留任……那他可真是哭都没地方了！

现在知道杨毅退了出去，他的心也放到肚里，不管怎么说，再不会有他的麻烦了。

这么想着，卫敏也就将此事丢开了，继续过自己醉生梦死的日子，现在各地闹蝗灾，他们这边却是有些得天独厚的，一是他们这里可以说是凡州的另一端，离蝗灾爆发的地方远，也有时间让他们抢收，第二是这巨岗已经是自制，上下都是本族族人，自然不会有所隐瞒，再加上这里依山傍海，虽然没有港口，也不太适合捕鱼，但食物总是不缺的。

而巨岗族虽然全面接受了当地的事物，但对他这个县令，却采取了供养的方式，所以卫敏依旧可以小酒喝着，小菜吃着，美女搂着，只是在酒醉梦回间哀叹一下自己悲惨的命运，想着自己十多年苦读，原想着报效朝廷，最后却落了个这么样的结果。

而与此同时，古扎却盯着自己的族人，他知道自己比不上自己的父亲，没有几十年的威信，没有立过什么功劳，下面的人还愿意听自己的，一是他们这一族势大，是整个巨岗族，人数最多，猛士最多的一支，二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为族中出了大力。

巨岗与赵人的争斗从没有断过，起起落落，而最近几十年，只有到自己父亲这里，他们算是取得了主动，虽然失去了名誉，但族人是真的过上了好日子。第三，才轮到他自己的勇武。

第一勇士，这样的名头放在别人那里是荣耀，是光荣，在他这里，却是应该，而有了这样名头的他，更不能松懈，更不能有一点的错误。

每支一百人，这看起来不多，但巨岗全部的人数加在一起也不到五万，在巨岗本地生活的，大概有三四万，其中还要有一多半的老人孩子，再有一半的妇女，这样算下来，正当年的男丁不到一万人，但这一万多人也不都全是勇士，还有手艺人，有种地的有经商的，还有身体瘦弱的，去掉这些，整个巨岗能战斗的，武艺精湛的，也不过几千人，分散到各个部落里，也就是几百人的样子，这一下就让各部抽出一百人，不用说，他也知道下面会有什么意见。

因此他整日带着人在部落中操练，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也是为了压制那些别有用心的，这样一边让人在各部落奔走着，一边让人加强着警惕，总算在规定的时间内，各部的人都到了，不过人虽到了，不满的情绪却没有消失：“古扎族长，你让我们来，我们就都来了，可是来的原因，你也要给大家说一下吧，要知道，现在可正是打猎的时候！”

说话的是最后一个到的领队人，名叫科利马，这在巨岗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因为它的本义是猛虎，巨岗还有一个专门的部落叫猛虎，在这个部落里，更有众多的人叫这个名字，为此还闹出过不少误会，但现在一提起科利马，众人都知道，是这个猛虎部落的第一勇士，此人身材高大，两臂粗壮，善使狼牙棒，这在巨岗是非常少见的，因为地理和历史原因，巨岗人更擅长的是弓箭，就算有用兵器的，也是枪、剑、长刀，这样相对来说比较轻盈的。因此在他一开始选择狼牙棒做自己的武器时，还很是受到了一番嘲笑，后来当他一人打死了一头老虎，这种嘲笑才消失，再后来，他在三年一次的大比中一路上升，直到遇到古扎。

那时候的古扎不过十六岁，身体还没有完全张开，用的是两把短剑，站在已经十八岁的科利马前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那时候谁都不认为古扎能胜，虽然都知道古扎的身手不错，在打猎中也非常敏捷，但也就是还过得去而已，若要抵得住科利马的话，起码也还要再等三年，而那时候老族长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能不能等到三年都难说。

“雄鹰部落要衰退了。”

这是所有人的看法，虽然并不是说做族长的，一定要是第一勇士，但要让众人选为族长，必要有所长，要有令让人敬服的地方，古扎不错，年纪小小，就身手敏捷，为人处世也非常平和，见到的人，没有不赞的，可是，他为巨岗做了什么？他有什么值得巨岗人骄傲的？如果老族长去世了，他能接替他父亲的位子，带领巨岗人仍然保持现在的局面吗？

没有人看好，所有人都在想，如果再多等年，也许，就不一样了。但是在那一场比赛中，古扎胜了，虽然胜的艰难，可最后还是他拿到了那个第一的头衔！也就因为这个头衔，在不久前，老族长去世的时候，他才能顺利的继位。

当然，他的位置还是虚的，更有很多人不服气，最不服气的，恐怕就要是科利马了，那场比赛，被科利马认为是耻辱，也就从那场比赛后，只要有机会，他都是要找古扎的麻烦的，他虽然没有拿到第一的头衔，但在部落中却很受拥护，也是猛虎部落头领的爱将，一年前，还娶了头领的女儿，因此，就算是古扎，也拿他没办法。

此时古扎听了他的话，笑了笑：“这次让大家来，正是为了今年的狩猎。”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朝廷中又往这里派千户了，所以都以为他是为了这事，当然，也有人以为他是太担心，朝廷里派的千户已经走了，他还聚集这么多人，果然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所以这其中虽然有来的，但还有一些人甚至是抱着起哄的想法。

“往年打猎，都是大家各自打各自的，但今年有些不同，大家也都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虽然咱们现在还够吃，但多有一些储备总是好的，所以我就想着，把大家叫到一起，也好行事，之所以让各位来，也是想着先演练一下，而且，这三年一次的大比也快到了，大家在一起聚聚，也好心中有数。”

他拿着打猎的帽子扣上来，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巨岗的发源地就是在这山上，过去他们还有过被赵人逼的不能下山的经历，所以一年一度的打猎，也可以说是全族的大事。

而三年一次的大比对于巨岗人来说也很重要，这直接代表着各派的地位、武力，虽说最弱的部落，就算出一个第一勇士也不能提升全部落的武力，但最起码会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虽然是真比，但毕竟是同一个族中的，在比拼中受点轻伤也就罢了，但若是受了重伤，或者甚至是死了，那就不好了，因此在比拼前，各部落中，身手较好的也会聚在一起切磋，这样各人知道彼此的实力，在真的比的时候，也好行事，不过也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步骤，才会有人对古扎这么不满，因为三年前的聚会中，他表现出来的可不是自己真实的实力——当然，这种事经常有人做，不过真的做成功，并且当了族长的却不多，所以听了他这话，科利马当下就发出一阵冷笑，他笑完，还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古扎连头也没回，只做没有听到，而与此同时，杨毅正带着人，为他们的再次返回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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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造势（下）

如果是在太平年月，对于巨岗，杨毅还真不好下手，因为那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势力的问题，而是一个地区的，一个民族的问题，在那里，一半以上的人口是另外一个民族的，而且政权已经旁落，当地没有自己的武装，让他们这一百多人去对付整个县城，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就像是在陆川，如果当时不是已经动乱，而且无论是流民还是陆川县人都没有任何组织，她手下那一百多人再神勇，也平息不了那场暴动——对方只靠人，就有可能把他们堆死。

现在巨岗没有动乱，但是，外面却不太平，人心思动，人心求生，而这，就是她所需要的。

“巨岗有食物！”

“巨岗靠山，有猎物！”

“巨岗没有遭灾……”

随着杨毅等人的下山，这样的流言也开始向四方传播，此时蝗灾带来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凸显，一般的平民家庭已经开始断粮，也好在此时正是夏天，人们找食相对容易，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处于食不果腹的状态。

当初因为陆川有粮，就有几千人围堵到了那里，现在人们的心态只比当初更迫切，虽然巨岗在很多人心中一向是蛮荒之地，但在食物的引诱以及饿死的威胁下，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向这边聚集，当古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批流民已经到达了巨岗。

“不能让那些赵人进来！”

有巨岗人跳了起来，虽然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已经意识到，如果有大批量的赵人进入，他们的生存空间就会受到威胁。

“关城门，限制赵人进入！”

“将那些赵人都射杀了。”

……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古扎面色阴沉，流民的涌动他是早就知道的，但是他们这边一直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毕竟对于外面人来说，他们这边偏僻、野蛮，还经常有解释不清的古怪发生，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外面人的偏见，也有一部分是他们故意的宣传，但不管原因是什么，这种观念已经有几百年了，因此，不说现在，就哪怕改朝换代的时候，他们这里也很少受影响。

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人在逃难的时候是会不管不顾的，所以如果有少部分流民他是可以接受甚至吸纳的，但是这么大批量的、源源不绝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操纵这件事。

是谁？

在第一时间，古扎就想到了杨毅，因为时间上太过巧合了，不过他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么大的动作，会是一个千户能掌控的吗？如果此人真有如此本事，又怎么会被下放到这里？

他知道杨毅是个不同的，因此他会认真对待，但是他会如此大动作的在每个部落都抽调一百人，固然有一部分是为了应付杨毅，但还有一部分是为了整合各部落的势力，其中未尝没有杀鸡给猴看的意思。

“那就是朝廷或者南明王有这方面的意思？因为下面就要有大动作，所以要先解决了后顾之忧？”

他又这样想，可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大哥，你倒是说话啊！”

他长时间的沉默令珠儿沉不住气了，不禁开口催道，他回过神，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珠儿先是一愣，明白过来后撅起了嘴：“好了好了，族长大人，你倒是给个话啊！”

“不能让这些人进城，我们在城外设立施粥点。”

听他说前面一句众人还纷纷点头，听到后面一句众人都愣在了那儿，珠儿率先开口：“大哥，为什么要设立施粥点？这不是白白便宜那些赵人吗？”

“如果我没有估算错误的话，下面还会有更多的赵人过来，要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只会引起骚动，陆川的前例就在眼前！”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一时都怔住了，一人看了眼珠儿，开口：“那这要施多少粥啊。”

“当然我们要先有预算，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施粥，而是令那些赵人转移注意力。。”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若是有可能的话，引得他们自相残杀更好。”

每天拿出一小部分的粮食，将粥熬的稠稠的，然后对外公布一定的人数，比如，只有前二百名有饭，或者，只有前三百名有饭，这样，大多数人都会去挤这二百或者三百的名额，挤不过来怎么办？那就会发生争执、争斗，然后，年轻力壮的胜出，妇女老人落败，再之后，活下的人可以吸纳进巨岗，不仅不会是拖累，反而能增加他们的实力。

这样的事，别的县令不能做，他们却可以。

很残忍？那也是对赵人的！

“那么那些已经进城的呢？”先前那人开口，他名叫江浩，是巨岗族的巫师，这种职业在他们家时代承传，因此，虽然他年龄不大，在巨岗族也很有威望，古扎可以争得族长的位置，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有他的支持。

“先将他们聚拢起来，不要管，等到这事平息了，再一一排斥挑选。”他这样说着，又开始商议每天拿出多少米面，设立多少个施粥点，又要有谁去传话，然后又排查了其中是否有漏洞，虽然事情并不多，但却极为琐碎，因此一直商议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算是弄完，不过刚一商议完，珠儿就又有意见了：“大哥，不对啊，你这么说是准备从县城里拿粮食了？”

古扎点了下头，珠儿道：“那其他部落呢，这是咱们整个巨岗族的事，怎么能就咱们雄鹰部落出粮？就算咱们出个大头，也要让他们出个小头啊。”

巨岗县，说是巨岗全族的，但是做为全族领头的雄鹰部落自然也有各种优待，比如县城中的很多公职，是由雄鹰部落的人担任的，县中的储备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雄鹰部落的，珠儿先前只听到他大哥说拿粮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此时听他说就是由县里来出，更是不满，古扎苦笑了一下：“若是由其他部落分担，此计就算能成，也晚了。”

“但也不能便宜他们啊……”

珠儿这么嘟囔了一句，却不再说什么，她自己也清楚，自家大哥说的是对的，若真的让其他部落也出粮，那互相之间的扯皮就不知要多少天，等终于有了结果，谁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古扎以为粮食由他们来出就没有问题了，却没有想到，还有人不满，当他在会中将情况和应对的办法说出来后，科利马又一次跳了出来：“族长这么大方，为什么却不救救自己的族人呢？那些赵人没饭吃，我们的族人也有贫困的啊，按照族长所说的，每天供应三百人吃饭，有那些粮食，不是能令族人生活的更好吗？”

赵人和巨岗的矛盾由来已久，这话很是能引起一些人的共鸣，古扎只有耐着性子的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可以预期的效果，可是科利马本就是想来找他的别扭的，因此他说一样，就会驳斥一样，等到古扎举出陆川的例子的时候，更是道：“巨岗族没有懦夫，若那些赵人果真不长眼的话，我们就让他们知道厉害！我科利马虽什么都不是，却愿意为巨岗拼命！”

“对，我们愿意拼命！”

“将那些赵人全部杀光！”

他这么一说，自然有愿意附和的，眼见下面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激动了起来，古扎大声道：“科利马！”

“在，族长大人有什么要吩咐的？”

科利马斜着眼看他，满脸的挑衅，古扎道：“我知道你是勇武之士，我也知道我们巨岗的男儿都是优秀的，都是不怕死的，但我们还有妇孺，还有老人，还有孩子！如果和赵人发生冲突，那么最遭罪的，就会变成他们！我们巨岗男人人人勇武，人人都可以敌十、敌百，可是赵人却不仅仅是那十人百人！我们能杀几百几千个，我们能杀几万几十万乃至几百万吗？”

下面一片沉默，古扎又道：“三十年前，我巨岗只有两万人！二十年前，我巨岗只有三万四千人，十年前，我巨岗有四万六千人，现在，我们有了五万八千人！但是，我们巨岗的人数还是太少，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族人，我们每一个族人都是宝贵的，都是不能轻易失去的。如果粮食、银两可以令我们少一些牺牲，少一些流血的话，那我，古扎·雄鹰，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失去粮食和银两！”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科利马虽满心不服，一时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不挑头，其他人更不做这个椽子，因此，古扎的这个提议，就在这种沉默中通过了，而没过多久，杨毅就接到了有关古扎变化的消息。

巨岗在离县城十里外的地方设立了两个施粥点，每天早晚两顿放粮，每顿三百人，粥稠的可以立筷，前两批赶到的流民都被吸引了过去。

“大人，这要如何是好？”

牛洪乐此时已经知道她的计划，不由得有些焦急，他们放出那些消息，就是为了冲击巨岗，以大量的赵人来消弱巨岗人的影响，制造巨岗县的混乱，可现在赵人被吸引到了另一边，他们的计划也就不好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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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觉悟（上）

杨毅没有说话，牛洪乐焦急的又催了她一下

“牛大人，在你来看，他们下一步会如何做？”

牛洪乐一愣，见杨毅正盯着自己，突然心中一动，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做杨刚甚至杨毅之下的第一人，可是却总走孙锦的路子，先不说这一路他是否能做的好，就说现在杨毅，也不需要这样的。

那杨毅需要个什么样的呢？

他需要一个身手好的。见识过像夏卓敬、水元鑫这样的身手，牛洪乐也知道，他们这一百多人里，包括杨毅都还不够看，若他能有水元鑫那样的身手，那不用说，就算杨毅在心中和杨刚更近一层，也是要依仗他的。

想到这里，他也摇头失笑，若他真有水元鑫那样的身手，天下大可去得，也不用在杨毅身边了。

武的方面不行，那就是文的了，文的、文的……文的是什么？帮着写东西的，他们现在也不需要啊，帮着整兵的……这算是武的了，而且已经有杨刚了，那他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帮着出谋划策的！

牛洪乐这么一想，就在心中拍了下自己，亏的他原先还自诩和那些山贼不同，其实也是个死脑筋的，过去杨毅不就喜欢找他商量事情吗？虽说事情大多都还是他自己定的，但想来也是喜欢有个人跟着商议的，而且他想不到大方面，想一些细节也是好的啊，自己原先还知道怎么做，怎么现在却不知道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这么一直以来，杨毅都是乾纲独断，而且好像一直都是正确的，所以下面人也就养成了，什么事都听她说就好了。先前她因对这个世界还不怎么熟悉，所以喜欢叫人来研讨，后来渐渐熟悉了，也不找人问了，下面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就这么渐渐的，就养成了这种习惯，不过从杨毅自身来说，她还是没想弄什么一言堂的，她在现代就经常听说，一人计短，不过在一次次事例中，她也在潜意识中，觉得下面的这些人不行，有意无意中，也阻碍了和下面人的交流，直到刚才牛洪乐问她，她才突然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牛洪乐过去是县衙中的老油子，后来短短时间，就成了青龙寨的七当家，虽不是什么大才，才干还是有的，结果现在却只知道附和她了，这从好的方面来看，表现了她对这支队伍的掌控力，但从坏的方面来看，就是没人能给她提意见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当年项羽那么厉害，最后还是只能乌江自刎，更何况她还不是项羽，而相反他的对手刘邦，却有众多良臣，而他的这些良臣，像萧何、樊哙、卢绾其实都是他的同乡好友，这些人，有些不过是小吏，有的是卖狗肉的，若是没有后来的舞台，恐怕就是见个县长也是要跪拜的，而就因为有那么一个环境，一跃成为历史人物。

像萧何这些人，若说天才自然也是有的，不过也是需要环境，需要机遇，牛洪乐虽然过去只是一个仵作，若给他这个机会，是不是也会变得不一样？

她在这边想着，那边牛洪乐道：“大人，以属下来看，他们施粥不是目的，为了让流民争抢才是目的，恐怕他们还会派兵驻扎在施粥点，若流民有争抢的迹象，就会毫不犹豫的射杀。”

当年大余县也碰到过天灾，县城里不管是不是做面子也设立过施粥点，不过说是施粥，真的来说，却只是施汤，但就算是那样，也会派衙役守着，以免被灾民冲击，一些大户人家若是要施粥，也会派家丁拿着棍棒摆个样子。

欺软怕硬可以说是人的天性，在发现对抗不了衙役、家丁的时候，人们会自动的挤推身边的人，若是闹的不厉害，那些衙役家丁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在闹的不成样子的时候，才会拿着棒棍上去做一阵敲打。而这巨岗县的，想来不仅不会敲打，说不定还会雪上加霜的挑拨。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惊：“那大人……”

不等他说完，杨毅就道：“牛队长，依你看，我们要如何应对？”

被她这么一截，牛洪乐只有绞尽脑汁的想，他过去是个仵作，在衙门里见到的更多的是刑事案件，如果今天杨毅问他的是要怎么杀个人，他能一口气提供几十个办法，但像这种事，他毕竟没经历过，不过他既然一心要做杨毅的良臣谋士，此时自然努力的去想，这么一想两想，还真让他想到一件事。

那还是三十多年前，当时他还小，大余县有一年遭了灾，虽不严重，却也出现了不少灾民，有一家大户人家的老太君心善，就吩咐儿女拿出了粮食施粥，只是粥施了两天，那老太君却突然病了，她下面的儿女就有些不乐意这么行善了。

原本大户人家行善，讲究的是个积阴德，这老太君正行着善呢，突然遭此磨难，不免让她的儿女心生不快。再则他家虽富有，但说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县城中的富户，每日施舍几百碗稠粥过去，未免会有些不舍，但因老太君正病着，他们就怕老太君不乐意，因此虽然还施舍，这粥就没原先那么稠了，如此一来，那些灾民就不满了，说什么的都有，第一二天还罢了，下面人虽然在议论，也只敢私下议论，等到第三天就有人道：“这户人家说的施粥，却糊弄咱们，邀了名声不说，却是来饿咱们的！”

说起来这话是有些无礼的，但人在饿急的时候哪还管讲不讲道理，当下就有人附和：“对，他家有，却不管咱们！”

“前两天还是稠的呢，这两天越来越稀了！”

……

当说这种话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众人只觉得这户人家越来越对不起自己，再看那一户的家丁也不多，当下就发生了冲突，也亏得那户人家平时和衙门中、千户所的关系都不错，两个地方接到报信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否则这户人家说不定都会被挤平了！

但即使如此，那老太君被这么一闹，又惊又怕，又怒又气，她本就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竟这么过去了，这事平息了没两天，紧跟着就是那户人家出殡，当时很有一些灾民跟着去送殡，却被那户人家给骂了回去：“我们家有，也是我们家自己的，我们愿意给就给，不愿意就不给，你们凭什么来抢？我家老太君心善可怜你们，竟落了这么个下场！我们家，从此以后，再不施粥！”

此后这户人家果真就没再施过粥，当然也有人说是那户人家的儿女不孝，若是规规矩矩的按照那位老太君的愿望施粥，哪会有这样的事？还有人说那户儿女早就不想行善举了，此时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因此事闹的很大，之后还有后续影响，因此在大余县一直有人谈论，牛洪乐过去不在意，此时就想到了这件事，当下就给杨毅说了，之后道：“大人，若如此，咱们也可以找人散布同样的话，若是那巨岗人真敢杀人，咱们还可以鼓动那些流民与之对抗。”

杨毅点了下头，却没有说什么，牛洪乐不免忐忑，过了一会儿，见他只是蹙着眉，不免开口：“大人、担任若觉得小人此计不……”

“很好，你就照着做吧。”

“啊？”

“你带一队人，再领三百两银子，此事就交给你了。”

突然被交与这样的任务，牛洪乐又惊又喜还有点怕，惊的是杨毅竟如此简单的就将此事交给他，喜的是自己也能单独作事了，这可和出海不同，那一出海天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他这，却好似很快就能见到成果的，若他将此事做的漂亮了，那地位自然立刻不同，怕的则是不仅事没做好，再将小命丢进去了，现在可不比原先，到处都不太平着呢，不过他也是个有几分狠劲的，只是微一犹豫，立刻就道：“小人必不辜负大人的信赖！”

他出去后，杨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牛洪乐的这个主意可以说是最简单的办法，鼓动灾民去闹，带头和那些巨岗人抗争，只要有一个打头的，下面的人自然会跟上，当然，巨岗那边也应该会有相应的措施，可是只要她在这里不断的散布流言，鼓舞越来越多的人过去，那最终获胜的还是他们，这就像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会显得苍白一样。

但如此一来，巨岗的平静就被彻底的打破了，也不知会有多少流民在这场冲突中死去，先前陆川的悲剧很有可能在巨岗上演，她当初为此杀了吕勇，而现在，她却在做比吕勇更过分的事。

吕勇只是不作为，而她却是在制造冲突。但是不如此，她就无法在巨岗站住脚，就无法为夏卓敬准备一条退路，也就无法为紫竹寨的人营造一个安乐的环境。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其实说这些有什么用？条条大路通罗马，为夏卓敬营造退路，并不见得真要在巨岗站住脚，此时天下乱相已成，她可以在很多地方都有发展，只是在巨岗，是最名正言顺的，是最容易发展的，而她会这么卖力，也只是，她已经放不下，这权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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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觉悟（下）

锣鼓喧阗，满地的红色，早在三天前，昌州的州府延昌就开始黄土铺地，净水泼街，在周围一片哀号的环境中，这种喜气更显得突兀，当然，延昌的百姓是没有太多这种感觉的，作为昌州的州府，最重要的是，作为南明王王府所在的城市，这个地方的人民，哪怕只是普通的百姓，也比其他地方有更多的优越性。

在这次蝗灾中，昌州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虽然因为受到其他地方的影响，米价、面价有所上涨，但在这种影响到来之前，官府就开始给每家每户，按人头发放补贴，补贴并不多，每个人头是十文，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只在家吃饭的话，也要不了十文钱，所以延昌人民对这次蝗灾更大的印象，还是那施粥点上排着队的流民。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看到的也是，每个灾民都有稠稠的米粥喝，而且还有咸菜来配，这自然不是什么好饭，但也足够填饱肚子了，而且因为有各路的围追堵截，所以真正进入延昌的灾民并不多，因此，虽然延昌人知道外面有了蝗灾，可也只限于知道，一般人并不清楚这种灾害已经到了什么地步。而至于北边的动乱，他们自然是更不清楚的。

也因此，在南明王二世子夏卓敬要大婚的消息传出来后，延昌上下都很有兴趣的跟着庆贺了起来。夏卓敬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传奇，年轻、英武，很多人都还记得几年前那次大军得胜回来，年轻的二世子穿着铠甲坐在马上的英姿，那一幕，不知令多少少女做起了粉色的梦，更不知有多少少女耽搁了嫁期，而当夏卓敬将要大婚的消息传出后，也不知有多少少女哭湿了手绢。

当然对于这种少女心，夏卓敬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也不在乎，此时他正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任侍者帮他整理喜服，他没有动，脑中却不由得想着昨日从王希清，也就是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小舅子的延昌知州那里听来的话。

“卓敬，你我马上就要是自己人了，有些话，我也就多两句嘴，你是个能干的没错，但就亏在势单力薄上，以上次林家的事来说，你就太亏了些，那巨岗县是在他们手中丢的，这些年他们都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亏你还巴巴的捡起来。你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危险至极，这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把柄，若你不能在这次起来，只此一件事情，就可将你打进谷底。而你若是太过出彩……”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夏卓敬自己也清楚，若是太过出彩，后面就免不了一个走狗烹的下场。

“有些话，不该是我来说的，可你看看，这大婚的日子，自然，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王家也有问题……这以后的事情，卓敬你可要心中有数……”

这一番话未尝没有调拨是非之嫌，也未尝没有夸大言辞，不过夏卓敬也清楚，若是一个处理不好，这很可能，就会变成事实。别的不说，就说这一次大婚的时间就有些问题。

他这次大婚的对象是王家，王家的嫡系中，三子一女，这个女儿也就被人叫做王四娘，几年前就是有名的名媛，传说中妇容妇德是丝毫不错的，他虽是男子，也听说过，也就是现在朝廷的形式不好，否则这王四娘就是做皇后娘娘也是做得的。

这样的女子，做他的妻子自然没有什么不妥，但从现在从说亲到定亲再到现在大婚，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怎么说，也是太赶了，也就亏得他先前就不在昌州，王四娘的名声又好，否则不见得会有什么样的传言出来。

而即使如此，下面窃窃私语的，也是说什么的都有了。

为什么会这么赶？从客观上来说，因为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再回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可是，若换一个角度来想，赶着让他在出征前成亲，就是为了让他留一个把柄在这里。

他说是王府的二世子，说是何家的子孙，其实在这两个地方都不是那么重要，而相对的，他也可以随时将这两处舍弃，但是他成亲后，却轻易舍弃不了王家，不说道义上他无法这么做，就是王家的势力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王家是他的助力，也会成为她的肘腋。

但是这些，他知道，有心人知道，可是外面一般的百姓不知道，他们只会看到他在大灾时声势浩大的成亲，只会看到他在灾民饿死路边的时候，奢侈的迎娶王家的女儿。

是的，这些事情现在的延昌外面的人不会知道，延昌人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但是以后也不会知道吗？此事，就和在巨岗的事情一样，不定在什么时候就成了他的罪状。

想到巨岗，他微微的皱了一下眉，他当时只是想要一块地盘，林家又有把柄落在了他手里，那块地盘就作为被交易的东西，成了他的，他当时自然知道那个地方是个麻烦，但是他想着，以杨毅的能力自然是能够解决的，而且有这样的麻烦，才更安全，可是这个麻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那里，已经失控了！

他就算没有真的主导过地方，也知道在一个地方没有自己的武装，而又有半数人口都是异族的时候意味着什么，而杨毅又只有一百多人，就算他能力再突出，也是回天无力。

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接到过有关杨毅的消息了，本来，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现在各地混乱，消息传递不及时也是正常的，但现在来看，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杨毅，他又不免有些恍惚，想到那一天，在他认为必死的时候，他那清脆的声音，想到那古怪的队伍，想到那一天杨毅推门而入，以前他没有太多的感觉，现在想来，那么一个单薄的少年，带着一帮山贼，却从林家军手中将他救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的心咯噔了一下。是了，就算是因为杨毅，林家也不会给他好地的，他找林家要文书，虽没说就是给杨毅的，但恐怕也会被林家猜出一二，因为杨毅已经算是他的亲兵，再加上落到了明面，他们也不好动手，但是，林家怎么会吃这样的亏？

一百多名的家兵，还有那把刀，再加上从北明王那里借来的博伊，这样的损失，却只是因为一个杨毅——林家就算最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自然也能想到和杨毅是分不开的，再加上还有最初的那些山贼……

“终究是因为我……”

他有些不合时宜的伤感了起来，若说他是为了杨毅伤感倒也不完全，杨毅不是孙志，不是跟在他身边十多年的老人，他对他还说不上有太深的感情。但是杨毅救过他，而且，杨毅还令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透过杨毅，他就仿佛看到了当初的那个自己，想着摆脱自己的命运，想着努力博得别人的认可，想着依靠自己的奋斗，令自己在乎的那些人能有更好的生活。

他将希望都寄托在了王妃的身上，而杨毅则将希望寄托到了他身上，而结果却是，他们都是要失望了。

王妃并不需要他太过出色，而他，他需要杨毅，可是他却没有能力护他周全……

“将军，吉时到了。”在侍者终于为他穿好拿繁琐的喜服之后，几名内侍进来，当先一人回禀，他转过了身，那内侍又道，“还请将军去给王爷王妃见礼。”

夏卓敬点了下头，向门外走去，若在一般家庭，此时他身边会挤满了亲朋好友，但在这里，他的身边只有丫鬟、侍者，满院的枝头上都挂着红色的绸缎，人人身上穿着喜庆的吉服，女子是统一的桃红色的裙子，男子则是新发的青衣小衫，夏卓敬走着，在心中微微的笑着，不说别的，就是这满府的衣服，也不知要花销多少。

南明王及其王妃在正堂高坐，几位侧妃只能坐在一旁，再之后的妾却是连坐的资格都没有的，他一进来，就在规定的地方跪下，司仪拉着唱腔在那里念叨，大意就是拜谢父母之类的话，他按照指示，一叩头再叩头，三叩头。

三磕已毕却还不能起身，还要再听南明王在上面的训话，其实也就是那一套，今日他要成家立业，以后更要爱护手足，报效朝廷，他应了，那边王妃又对他勉励了一番，再之后，就听那司仪又一次拉着唱腔高喊：“起——”

他缓缓的站起，看着面前的两人，被过继过来这么久，他却没有仔细的看过这两位说是自己父母的人，一开始，他是不敢看，再之后，是疏忽了，在他过去的记忆中，王妃总是慈爱的，王爷总是威严的，这两人都是温和的，两人的目光在看向他的时候都带着期许，仿佛他真的是他们的儿子似的，仿佛他们真的在期望着他带来一个好媳妇，从此以后，一家人过和睦的日子似的。

他微微一笑，又道：“父王、母妃，儿臣去了。”

南明王点点头，王妃道：“快去吧，莫要错过了吉时。”

他转过身，走出房间，外面的阳光有些毒辣，他不自觉地抬起了手，眼前，是一片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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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混乱（上）

“大哥，动手吧！”

看着下面不断向这边涌来的赵人，珠儿开口，其他人也纷纷道：“是啊，动手吧，族长，再晚就来不及了”

“赶快吧，不能给他们机会！”

“族长，你该不会是想让这些赵人爬上来吧！”

古扎看着下面黑漆漆的人头，也是有些恐惧，但更多的，还是茫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的计划明明实行的很好的，在城外十里亭设立施粥点，大部分的灾民也就都涌向了那里，他派族中最健壮的族人去守护，也就没有人敢捣乱，那些赵人在互相残杀，他为了防止他们形成团体，也在不断的挑出最健壮的赵人进入巨岗，当然，那些不听话的，不愿意臣服的，也被他毫不留情的除掉了。

虽然后来赵人越来越多，但一直都在他的控制之内，他将他们分成区域，每天的饭粥按照区域的流转，区域越多，各个地方分到的也就越少，彼此之间的矛盾也就越多，甚至爆发过几次战斗，死伤几百人，那一天，他就站在远方的高处，看着下面的人用手用牙用石头，用他们能用到的一切东西，和自己的同胞拼斗，内心中，他甚至还有一种快感，他有一种，在喂养东西的感觉。

可是，就仿佛是突然的，这种战斗消失了，然后，所有的赵人都围到了他们这边，而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赵人，已经这么多了，城外的施粥点在第一时间撤离，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丢了两个族人，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为那两个族人向他发难了，在不知有多少赵人的围城下，他们最关键的，是将这些赵人驱逐！

还有什么办法吗？除了射杀，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他快速的想着，不是对赵人有什么同情，而是他知道，一旦动手，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也许赵人的朝廷现在顾不上管他们，但一旦他们平静下来，很可能就会有大军开来！

就算没有大军，这满城半数的赵人又该如何看他们？是的，他们一开始会害怕会恐惧，可是之后，会不会有不满？在将来积攒到一起，这不满，会变成什么？

古扎心中清楚，巨岗族在巨岗也许是一家独大，但是对比于整个大赵，还是太弱小了，他们现在根本就没有资格和大赵对抗，是的，就算大赵的大军开过来了，他们也可以进山，也可以撤离，但是，他们的根也算丢了，他们再没有充沛的食物，再没有安定的生活，他们的个体也许会变得越来越彪悍，但是他们的人口会减少——这是在过去，已经被证明了的！

他们巨岗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样的局面，要是破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恢复成此时的样子，他还记得他的父亲当年对他说：“我们的人太少了，但也就是因为人不多，赵人才允许我们在这里喘息，所以，我们要有更多的族人，但是当人口到十万的时候，你要找一块更好的地方，若是有可能，就带着我们的族人迁移过去，若是没有可能，就分散出去！”

他们用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有了现在的局面，但是要人口达到十万，却不用再一个三十年，只用二十年，或者十六年，他们也许就有了十万人，那个时候，他正值壮年，一定可以……

“抢粮！”

下面的赵人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喊声，他回过了神，然后拿起手中的弓，撘箭而上：“杀！”

随着这声暴喝，箭簇如流星似的飞射而下，正中一个赵人的头部，洞穿了之后，还带着他向后倒去，随即巨岗的箭枝就纷纷如雨似的撒下，赵人一批批的在这种箭雨下或倒下，或惊呼，巨岗的更是兴奋，不等招呼，已经第二次将弓搭到了弦上，再一次的射下，再一次的有一部分被射杀，下面的赵人开始惨叫着向后退，站在城墙上的巨岗人笑了起来。

他们大多数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有的更小，虽然也从自己的父辈、祖辈那里听说过战斗的残酷，但到底是没有什么实际经验的，他们更多的战斗经验是来自于捕猎，在他们的概念中，当一方开始逃窜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战斗结束了，剩下的不过是追逐，就算有反抗，也非常弱小。

这么多年，他们很少有人离开过巨岗，而在巨岗，他们明显的是要高过赵人的，他们面对赵人本就有心理优势，而此时见赵人这么不经打，更是兴奋中还带了几分鄙视——这就是赵人，赵人就是这么无用！

古扎没有像自己的族人那般兴奋，看着下面如潮水退去的赵人，他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现，但内心却是忧虑的。赵人是退了，但是退的太快了，而且，也并不凌乱，虽然还是有哄抢，有推挤，可是，还是完整的退了下去，这最起码表示，他们是有一定的组织的。

他在这边下想着，却不知道别人也正在观察着他，他刚才那一箭是为了射出气势，但这一箭，却正暴露出了他的实力。在这里当然没有什么仪器去检测每根骨头的强硬程度，但经常打猎，科利马也知道头盖骨是最难洞穿的，不说用箭，就说用狼牙棒去敲，也有些困难，而古扎却可以一箭射穿人的头盖骨，再之后还可以带着人向后走……不说箭术，只是这份力道，科利马就自认达不到的。

“难道，他的功夫，已经精深到那种程度了？”科利马将信将疑，既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又觉得古扎真的在他自以为是的时候又有进步。

“这家伙最擅长隐藏，如果真是如此的……”

他在这边想着，古扎那边已有了决定：“有请卫县令过来。”

卫敏很快被带了上来，他哆哆嗦嗦的来到古扎面前，勉强拱起手：“古、古族长……”

“赵人真是愚笨，我们族长，却不姓古。”他一开口，旁边立刻有人道，周围配合的一片哄笑，那人得意，正要再说什么，就被古扎制止了，“卫县令，孩子们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卫敏虽然心中也有几分恼火，但这个时候哪会计较，连连说无事。

“卫大人！现在卫大人危在旦夕，还望卫大人来主持大局！”

周围的人一愣，卫敏更是瞪大了眼，他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再之后就反应过来，这哪是山芋啊，这是要命的催命符！这古扎哪是让他主持大局啊，这是要让他送死啊。

他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一路上也隐隐的听说了什么赵人围城，又听说被打回去了，他刚才上来的时候，也勾了下头，只见下面，那真是一地的尸体啊，这死的是谁，不用问也知道了。

现在古扎让他来主持大局，这主持什么大局？巨岗的兵权会交给他？就算古扎会这么做，下面的人也不会听他的啊！而其他方面呢？恐怕也一样，那这所谓的主持大局，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用来做什么那不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就是一个挡箭牌！将来朝廷会怪罪他，满城的赵人更会怨恨他，弄不好，他还会是千古罪人，几百年之后，若有人要记载这段历史，他卫敏说不定就会被列为奸人那个行列的！

想到这里，卫敏的脸色又白又青，胸中就冒出一股火，他是懦弱，他是不行，但也是正经考出来的举人，也是读了圣贤书的！他可以不作为，可以贪污，可以醉生梦死，可以令巨岗人为所欲为，但是他不能不要自己的名声，他不能让后人指着他的脊梁骨骂！

看到他的眼越等越大，脸色越来越红，古扎一声冷笑，慢悠悠的开口道：“说起来，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罗娘的舞姿了，不知道是否还像过去那么曼妙，我听说罗娘好像有了身孕，这却要恭喜卫大人了。”

卫敏脸上的红色立刻退去，剩下的就只有青了，罗娘是他的宠妾，当年一曲舞姿迷得他神魂颠倒，当下就包到了自家院中，而那罗娘也是个妙的，身体又软又柔，躺到她身上，那就如同进了**窝，是怎么也不想起来的——也起不来了！

当初知道要来巨岗，他就没有带家眷，来到这里后，也自然而然的添了几个妾，而罗娘一来，那些妾就被他丢到了一边，日夜就只想着这位妙人了，他来巨岗几年了，只多了一房女儿，他也没有怎么在意，早在当初，他的正妻就为他生了两个儿子，说起来，他是已经有后的了，在这边子嗣单薄，虽然有些遗憾，可是也有些庆幸。

这里毕竟是巨岗，这里的女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若是生下个男孩，虽说是妾生下的，总归是麻烦，所以他每天胡天海地，倒也没有想太多，直到罗娘有孕。

罗娘跟着他的时候还是个清倌，他可以确定这是自己的孩子，而对这个孩子，他也是难得的期盼，想着有这么一个妙人为自己生下孩子，他更有一种男性的自豪。

此时古扎提起罗娘，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可以要骨气，但他在这里的家眷，包括罗娘以及她的肚里的孩子，恐怕都要为他这份骨气陪葬了，一时间，卫敏难以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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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混乱（中）

想想自己的身后名，再想想罗娘的肚子，继而再想到罗娘的身子，想到自己若真死了，不说孩子怎么样，恐怕是再摸不得碰不得罗娘这样的妙人了。先前不想的时候，卫敏也是有一股豪气的，此时想来，那真是越想越犹豫，越想越舍不得。

“卫大人主持大局，其实也是为这一县的百姓做主，世人愚昧，不知卫大人的心思，但这满城百姓，却是会感激卫大人的。”

卫敏一愣，随即就想到，可不正是如此，若由自己来，哪怕只是打个名号，也能为赵人争取一些福利，人就是如此，很多时候，所缺的也只是一个合适的借口，虽然明知自己这种想法充满了天真，但是，能不舍身取义，自然还是不舍的好，同时，卫敏心中还有一种悲壮——虽然自己没有管过这一县百姓，但在关键时刻，自己还是他们的父母官，愿为他们牺牲身后名！

他回过神：“古……嗯，族长需要我做什么？”

虽然知道古扎是雄鹰部落的，但在卫敏看来这个姓还是古里古怪的，因此只是含糊了一下，古扎自然也不会在意，笑道：“卫大人深明大义，在下佩服的很，也不需要卫大人做什么，只要卫大人说几句话就好了。”

就算是卫敏善于为自己找借口，但听到深明大义四个字，还是免不了老脸微红了一下，不过他还是道：“不知……嗯，要说什么话？”

古扎思忖了片刻，对他说了几句，卫敏听后有些惊讶，也没有多想，他已经走到这一路了，也没有必要想不想了。

“下面的乡亲，我是巨岗县的县令，这次天灾，我们巨岗也是没能逃过，不过占了些地利，受灾不是太严重，说粮食，我们虽然是有些的，却绝对不够这么多乡亲的，当然，众乡亲来到这里也不容易，我们巨岗，愿出十旦粮食慰劳乡亲们，乡亲们可拿着前往扎马，那里是港口，有来自海外的粮食！”

卫敏扯着嗓子喊，下面的人一开始没有反应，在听到他说十旦粮食的时候才有了些骚动，十旦大约是一千多斤，省着点吃，大约也够这些人一两天的口粮。下面的人开始互相询问了起来，有的问古扎怎么走，有的问，这个官讲的不知道算不算数，还有的问十旦要怎么分，当然，更多的是在问，卫敏在说什么，虽然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又渐渐围聚了过来，但要想听到卫敏的话，还是有些困难，毕竟前者第一没有喇叭，第二也不是内力高深人士，不说他们离城墙都还有一定的距离，就算他们都贴着争抢，也不能保证几千人都能听到的。

古扎见到这种情况，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卫敏继续喊：“本县愿意给乡亲们一个方便，也希望乡亲们能给本县一个方便，若乡亲们一意孤行，那就不要怪本县不客气了！乡亲们也看到了，本县这里，城高墙厚，更有无数的勇士。”

又是一阵嗡嗡声，然后就是一片沉默，卫敏眼巴巴的看着下面的人，心里翻来覆去的念着一个声音：“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现在都是希望这些人能同意的，若是这些人就此散去，那么他这次做挡箭牌，不仅不会受埋怨，更有可能受到嘉奖，而且他虽然没有多少为民为国的心思，可是也不想看到这些赵人死在自己面前。

“走吧走吧，到扎马去，到扎马去……”

“他在胡说！”

他正念叨着，下面突然响起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他连忙去看，却看不到那人在哪里，只听到更多的声音：“对，他在胡说！”

“他现在就是在怕咱们，他们有粮！”

“扎马那里更危险，那里的兵更多！”

“这里是巨岗人的，不抢他们的抢谁的啊！”

前面的话还没什么，在最后一句话喊出，上面的巨岗人也恼了，雄鹰部落的碍于古扎还没有说什么，而其他部落则说什么的都有了，虽然古扎极力阻止，但那叫骂声还是传了出去。

“懒惰的赵人，你们活该饿死！”

“来啊来啊，赵人，看爷爷不把你们射成刺猬！”

这么说着，还有人真的搭弓上箭，射了出去，下面的赵人没有准备吓的抱头就跑，上面的巨岗人又是一阵大笑，这时候，在他们眼中，战争就是射箭，然后嘲笑赵人，所以当晚上，赵人抗着局木攻城的时候，他们在心理上没有任何准备。

巨岗只是一个县城，因此只有两个城门，而两个城门，都是在丑时，被用巨木剧烈的撞击着，古扎没有任何的守城经验，虽然他对世事看的更明晰，但那只是对于大局的把握，而在战争方面，他看的更多的也就是一些逃亡、冲锋之类的战例，这不能说是他鼠目寸光，而是无论是他还是他的父亲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他们所能想到的战争，自然是面对正规军的，而在对上大赵的正规军的时候，他们就算有一战之力，也是要保留火种的。

所以，虽然他在两处城门处都有布置，但是面对这样的撞击，两个城门都被轰开了，要不是上面的人机警，将滚油倒了下去，说不定就要被赵人进城了。

“科利马，你带人到东城，我到西城，务必将他们杀出去！”

这个时候，科利马当然不会和他较劲，应了一声，就提着狼牙棒，招呼着自己部落的人冲了出去，战术上姑且不说，但在战斗上，他们这些人是要比流民强上很多倍的，一出来，就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此时大赵的流民也在兴奋状态，他们刚轰开了城门，就想着到那里大抢一通，因此格外的英勇，两边撞击到一起，就是火石相击。

“城里有粮！有粮！”

“杀死这些赵人！将他们砸的稀巴烂！”

两边的人怒骂着、搏斗着，一个妇人一口咬到巨岗人的大腿处，随即，被一刀洞穿了后背，一个巨岗人一刀砍在赵人的肩胛骨处，那瘦的嶙峋的赵人咧牙一笑，然后伸出右臂，狠狠的插到了那人的眼窝处。

哀号、叫嚷，鲜血和火光，两边互不相让，平民的战斗意志是不会太强烈的，但他们一路上受到的影响都是，巨岗有粮，巨岗有吃的，到巨岗就能吃上饭了，他们抱着希望而来，而巨岗也的确是有粮食的，那稠稠的米饭，那香气……可是，太少了！

只有最强壮的人才能得到粮食，他们虽然不满，可是也不敢反抗，只能卑微的、可怜的，从那强壮的人手中求得一点粮食，可是，那随便能求多少？一顿？两顿？

别人不会再给，他们也不好再要，再之后，那些给了他们粮食的人也会消失，他们不知道那些人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对巨岗的人更为畏惧，若如此下去，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走到这一步，但是渐渐的，有不同的流言再散播。

“那些被叫出去的人都死了，哎呀呀，被杀的很残忍呢。”

“这是巨岗人的阴谋，你们看看被叫出去的都是什么人？”

“他们为什么现在给咱们吃的？就是想这么一步步将咱们这里年轻力壮的都杀了，等回来他们好动手！”

……

这些流言在悄悄的传播中，同时散播的，还有人们的不安，然后，终于有一个口号响了起来：“杀进城！那里有足够的粮食！那些巨岗人凭什么吃咱们的粮食？那些巨岗人凭什么过的比咱们还好？他们不过是蛮族，是化外之民，若不是咱们赵人，他们什么都不懂！”

不满、不服、不安，汇聚到一起，然后终于爆发了出来，这些流民没有什么战斗意识，但是他们都有强烈的求生**，他们要活下去，他们要有东西吃，现在和杨毅当初在陆川还不同，此时的流民已经见了太多的死亡，精神可以说是强大，也可以说是脆弱，他们现在对死伤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觉，但他们也再也承受不了没有吃食的打击。

相比之下，一直生活的还算安逸的巨岗人，就显得更脆弱了一些，不过他们有更强壮的身体，更好的兵器，也有更有力的指挥，所以在经过了一阵厮杀之后，还是流民先忍受不住的退了下来。

和溃逃不同，因为还惦念着这里的粮食，所以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流民只是跑到了更远处，这令巨岗人愤恨不已，科利马吐了口唾沫：“这该死的赵人，为什么不跑！”

其实这个问题，不说他们，就连大部分的赵人自己，也是迷糊的，他们先前被打的向后逃了，但是渐渐的，又往这边聚拢了过来，至于原因，是因为这里有粮食，但也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向回走。

人都是从众的，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看到身边有人往回走的时候，他们会不自觉的跟随，于是，在跑了一段距离之后，这些人，就这样又回来了，当然，也有少部分人真的就走了，牛洪乐就是其中的一员。

此时，他和半个月前已经大不相同了，他的下巴尖了，脸黑了，手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不过他却像没有感觉似的，满不在乎的往指定的地点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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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混乱（下）

脱离了战场，人烟一下稀薄了下来，有的人因为害怕结伴而行，而有的人则怕别人拖累自己，选择了单独走，牛洪乐就是后者，虽然也有几个人想和他一起走，但他故意选择难走的山路，再刻意加快速度，不一会儿，就将身后的人甩开了，确定身后没人跟着之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向和杨毅约定的地方走去，杨毅所离的地方并不远，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那个山坡。

一个月前，他就是在这里和杨毅分开的，他来到山坡前，静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异象，才走过去，他刚一过去，面前就闪出一个人，他本能的做出反应，再抬头一看，才吁了口气，原来是杨刚。

“牛队长辛苦了，大人正在等着你。”

杨刚见到他，也没有多话，客套了一句就转过了身，牛洪乐对他没好感，他对牛洪乐也没什么好感，虽然他没想过什么做杨毅之下第一人，但对这个原青龙寨的七当家也是有点看不上眼的，这个人太奸、太滑，小心思太多，现在是杨毅能压制住他，他才会臣服在这里，若有一日，杨毅压制不住了，或者有更好的选择，这个人一定会背叛他们的。

他也将这些话给杨毅说过，杨毅却不是很在乎，笑了笑，只是道：“我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全心全意的待我，他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也就足够了。至于将来嘛……那就要看他如何做了，若他规规矩矩的走人，也无妨，若是有别的心思，那就再说。”

杨毅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从那以后，就对牛洪乐多了一份注意，他在前面走着，牛洪乐在后面跟着，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想法有些不对。

他以前，觉得这个杨刚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此人也就占个和杨毅认识的早，对他忠心，真的来说，不过是一个沉默寡言，而又不通世事的乡下小子，但现在来看，这人和以前，好像大不一样了。

他极力的回想第一次看到杨刚时的情景，那时候的杨刚，带着几分木讷，几分呆愣，说话行事，完全是按照杨毅的口令，杨毅不说，他好像就不会做，而现在，他还是听杨毅的话，但和原先，已经大不一样。

杨刚正是十七八的年龄，这大半年来，天天吃好喝好，再加上强烈的训练和行军，身体完全长开了，他的个头比过去窜了一头，背比过去更厚，肩比过去更宽，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神情，已经有了一点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大半年来，他带着手下的十个人，有的时候，还要帮着杨毅监管整个队伍，除此之外，军中行刑，也是由他做监军，因此哪怕是和他同样职位的队长，有的也会怕他一两分，而他，在这种磨练中，也慢慢退去了过去的青涩。

“这傻小子的将来……”

牛洪乐想着是不是要调整一下和杨刚的关系，就来到山坡的后面，杨毅正在那里等着他，他连忙走上去，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大人！”

杨毅也迎了上来，不等他跪下地，就扶着了他：“牛队长辛苦了……”

“不辛苦。”牛洪乐想再说一句一切都是为了大人，再想到这话杨毅不见得爱听，就没说，只是声音中又加了几分哽咽，“能见到大人，真是、真是太好了……”

杨毅只觉得一阵牙酸，本想说什么，但见他满面风霜，心想他也的确不容易，因此就道：“牛队长做的，我已经都知道了，能有如此的局面，牛队长居功至伟，虽说一时受挫，但大势已定，牛队长可在此静观。”

牛洪乐听了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这一个月的苦总算没白吃，惊的却是，今天晚上才有的战斗，杨毅这边已经知道了，想来那支队伍中，还派的有别人，可是除了自己那个小队的，他也没看到别的人，难道杨毅还有别的安排？或者说，他那个队里的……

他想到这里，也不敢多想，就听杨毅又道：“不知道弟兄们的情况如何？”

他回过神，道：“今天之前已折了两个弟兄，还有两个兄弟进了城，目前如何，小人也不太清楚，至于现在……”

杨毅脸上露出怅然之色，今天那场战斗她虽没亲眼所见，但听转述也知道其中的惨烈，她这边的人虽事前得到了叮嘱，但在必要的时候总要起一些带头作用，更何况刀剑无眼，连牛洪乐这样的都受了伤，更何况其他人了。

她想着，回过神：“那两个弟兄的尸体都安置好了吧。”

“虽说当时没有条件，但小人当时也将他们埋好了，并做了记号，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杨毅点了下头：“等这里的事结束后，我们再妥善安置，至于其他弟兄的尸体，我们尽量找，若找不到，就再做衣冠冢吧。”

其实真的来说，杨毅对于尸体并没有太看重，不说她在现代见多了火葬，就说她自己，在穿过来之后，谁知道那身体是被怎么处理了？不过她知道，这里的人对尸体是非常看重的，能有一个合适的墓穴，对于他们来说，比多给一份银子都重要。

果然，说到这里，连牛洪乐也肃穆了起来，应了声是，杨毅道：“牛队长先下去休息，等明日有时间，再来给我说这一段日子来的经历吧。”

牛洪乐退了出去，下面自有人带他安置，他先简单的洗了下手，就开始吃东西，这段日子，别的也就罢了，最关键的就是在吃食上很受了一些委屈，虽说他们当初额外也带了一些东西，但总要背着人，而且随身带的，随便能有多少，就算肉干这样的东西不容易坏，也还有个携带的问题。其实他也算得上是力壮的，要是去抢米粥的话，也能抢到，但他们出来前，杨毅就对他交代了不能强出头，所以他也没有去抢，那些去抢的，就有死的，至于那些被拉进城，他虽不太清楚，但想来那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了。

在他来的时候，杨毅就吩咐人做肉粥了，所以他一下来就有东西喝，他稀里糊涂的喝了一碗，就想喝第二碗，却被拦住了，拦着他的人笑道：“牛队长，不是小的不让你喝，而是大人有吩咐，你刚过来，想是饿极了的，一下子吃太多，对身体不好，您看这粥，是特意做的，大人说了，您现在要吃一些、一些……哦，对，一些好消化的东西，您现在先去休息，等您醒来，我保准又有粥喝，怎么样。”

牛洪乐原本只顾着喝粥了，也没留意，这听这人说话了，才想起此人原也是青龙寨的，但过去在青龙寨的时候却没什么印象，还是来这边之后才认识的，记忆中这人早先见自己还畏畏缩缩的，不想今日再打交道，却大不一样了，那人见他盯着自己，也笑了起来：“牛队长不记得了，我是赵春清啊。”

“哦，是，我记得你，怎么样，还好吧。”

赵春清笑了笑：“咱是个没本事的，到哪里也就是那个样了，不过比起外面的其他人，这日子已经算是大好的了。”

牛洪乐点点头：“是啊，现在外面的日子……不说了，我先回去睡了。”

“嗯，您走着，左后面那个帐篷就是您的，大人早给您准备好了。”

牛洪乐道了声谢，出了帐篷，外面新鲜的空气令他不由自主的深吸了口气，他一边向自己的帐篷走，一边就想，怎么自己就离开这么一个月，就觉得所有人都有了变化呢？

这样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帐篷前，掀开帘子，他就要往里进，但在那一瞬间，他却停在了那儿，他觉得别人有变化，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了大变化？他这么奔波了一路，而这双手，现在还是白的，自然这不是说他的手一直都是白的，而是，在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先洗干净了手。

作为一个仵作，他是要比普通人讲究几分的，但那却是在接触过尸体的情况下，平时却是没有那么多讲究的，后来到了青龙寨，更是随着那帮山贼粗鲁蛮干，洗手洗澡，那也只是在什么时候想起来做一做。

而现在，不用任何人提醒，哪怕是在饿急的情况下，他也会先去洗手，他再往前想，哪怕前一段在流民堆里，每次吃东西前，他也会先洗了手。

“这习惯……”

他摇了摇头，也不再多想，钻进帘子，躺在铺子上，就睡了开来。

他在这边睡了，杨毅那边却是睡不着的，她站在山坡上，看着巨岗的方向，她不是在这里悲天悯人，而是她知道，明天，会有更多的流民涌过去，然后，会有更激烈的冲突发生。

巨岗挡住了一次，挡不住十次百次，那并不是一个城关，那里的城墙不够高，城门不够厚，甚至还没有护城河，而且在城内，她也有了安排，等到一定时候，哪怕巨岗真的坚持了下来，动乱也会从里面发生，到那时，巨岗没有不下的道理，这，就是大势，这就像每一个朝代末期，哪怕皇帝再英明、再勤奋，也很难扭转乾坤一样，势已成，剩下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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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定局（上）

仁和十四年八月十六日，巨岗和灾民发生第一次冲突，城门一度被轰开，但最终还是被守城军赶了出去。

仁和十四年八月十八日，灾民第二次攻城，这一次守城军有所准备，不等灾民进前，就出去赶杀了一番。

仁和十四年八月十八日，双方发生第三次交手。

八月十九日……

八月二十日……

……

在十八日之后，也许是因为灾民被打怕了，也许是因为没有力气了，总之，没有再爆发大的交手，但这个时候，巨岗上下已经再没有一丝轻松的气氛了，征集来的一千人已经全部都轮番出战过了，受伤的不说，只是阵亡的就有九十八人，有人不满，有人提议调集更多的勇士。

“大哥，只要我们有三千人，就能把外面的三千人杀个干净！”

珠儿开口，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她红色的裙子已经有脏了，脸上也有一些污迹，不过这样的她，却比先前更漂亮了，先前她的美更像是人工的，而现在则更多了几分野性，她能出现在阵前，固然是因为她是古扎的妹妹，但也是因为她本人就有一手不凡的武技，这次守城，她虽没有真的下去厮杀，但也带着人在上面主持，亲手杀过几个赵人。

古扎没有说话，珠儿焦急，又催了一遍：“大哥！”

“族人退的都如何了？”

古扎终于开口了，不过却不是对她，而是对旁边的江浩，江浩道：“小孩子和女人已经都退出去了，除了一些青年不愿意走外，就剩下一些老人了。”

“让那些青年护送老人出去，尽快，若是还有不愿意走的，就强制执行。”

“大哥，你这是说要放弃县城吗？”听到他说强制，珠儿已经明白了过来，立刻道，“你是说要我们逃跑吗？”

“是先暂避一下。”

“这不是暂避！”珠儿叫道，“这就是逃跑！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这是爹好不容易开创出来的局面，这是我们巨岗的骄傲，是我们雄鹰部落的根本……”

“我们雄鹰部落的根本在山中，在一万多个兄弟姐妹的身上！”不等她把话说完，古扎就道，“这些人才是我们最重要的，我们不能在这里，和赵人都拼光了。”

珠儿看着他，他却不再看她，转过头对江浩道：“就这么做！不管谁有意见，先撤离了再说。”

江浩应了就要去，而早他之前，珠儿就跑了出去，江浩下意识的就要去追，却被古扎叫住了：“让她去跑吧，你也别太宠着她了。”

被叫破了心事的江浩有些不好意思，诺诺道：“我怕她有危险……现在、毕竟现在不比先前了……”

古扎头疼的揉了下眉心：“你先去忙你的，我找人去找她。”

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江浩也是分得清轻重的，再想到珠儿的身手，也就先去办自己的事了，他走后，古扎叹了口气，招来两个人去找珠儿，然后就又向城头走去。

此时已经是下午，八月的天虽然已经有了些凉意，气温却也不是太低，太阳挂在西边，半空都是一片红色，古扎来到城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坡，那里，在过去是一片绿色，而现在，则是一片黑色——全部都是赵人！

赵人！

他握紧了拳，理智告诉他，他这么仇恨赵人没有半点益处，在这件事上，很难说到底是他们错了，还是赵人错了，但是他的感情中却很难这么说服自己。下令撤退，放弃这座县城，最难过的，是他。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他的父亲带他登上这座城楼，对他说：“这座城，现在是我们的，这是我们巨岗人发展的契机，是我们雄鹰部落能保持强盛的根本，只要有这座城在，起码五十年内，我们雄鹰部落都能压其他的部落一头，哪怕族长暂时不是由我们担任。”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一直记得，父亲在说这话时，那自傲的神情，而现在，他却打破了父亲的骄傲，将父亲一生最大的成绩毁于一旦，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什么都没能保下，这种无力令他几乎想吼叫。

“杨毅！”

虽然没叫出来，但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开始他还有些不太清楚，但是渐渐的，随着各方面的消息汇集，杨毅在操纵这件事也不再是秘密，想到他令巨岗的大好局面变成这样，他就恨不得时光倒流，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杨毅活着下山！

他正想着，却感觉眼角一红，他立刻转过身，就看到城中不远处，竟是火光冲天，这火来的迅猛，一瞬间就大了起来，古扎立刻知道，这不可能是自然的。

“克骨，扎德列，你们立刻带两队人赶过去，一定要控制住局面！所有人都给我起来，赵人随时有可能冲上来！”他一边安排着人手去救火，一边提着刀点着城墙上的士兵。

此时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精神，这几天，赵人的小规模骚扰都发生在晚上，因此他们都只能趁着白天休息，虽然说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但连日来的战斗带来的疲惫感却依然沉重，此时，他们已经非常清楚，战斗不是拿着箭射几下，然后看着敌人逃跑的那种游戏了，也不仅仅是虽有可能受伤，但只要认输，就能活下来的那种比赛了。

这里没有乐子，参加了就有可能死亡，不是那种勇士似的身中数箭的死去，也不是那种和势均力敌的对手斗了个你死我活，最终不敌的英雄似的死去，你有可能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给咬死，也有可能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抠掉眼珠，而你，也要带给他们致命的伤害。

疲惫、伤痛、劳累，这些东西汇集在一起，令他们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厌战情绪，但是他们还要坚持，这里是巨岗，是他们巨岗人的县城！因此，在古扎的声音传来后，他们一个个，还是拖着身体站了起来。

而在此时，城外的人也看到了城内的火光，他们大多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一些机警的，却反应了过来：“巨岗人作孽，县城里着火了！”

“这是我们的机会！”

“攻城！攻城！”

……

此彼起伏的叫声响着，有一些人站在那里，而有一些只是麻木的在那里看着，巨岗人厌恶，其实流民也同样的不喜欢，他们没有武器没有铠甲没有训练，甚至没有力气，走到这里，他们基本上已经耗尽了所有，而来到这里之后，他们还要战斗、战斗……连续的战斗，虽然城里有吃的，可是，他们真的能攻下这个县城吗？

是不是要就此离开呢？有人这样想着，可是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后面的大多数地方都在闹灾荒，没有闹的，不是离他们太远，就是同样有重兵把守，比如说扎马，那里的军队，更不是他们能抗衡的，虽然说扎马不是由巨岗人把守，那里还是赵人的，可那些赵人对他们这些流民同样不仁慈，乖乖的排着队，每天前进那么一小步，也许，还没能看到城门，就已经饿死了……

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粮食，离开，更不知道能不能，现在里面着了火，可是，那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巨岗人要逃，不要让他们把粮食烧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然后，几乎在一瞬间，就刺激到了所有人的神经，是的，里面有粮食！不能让他们烧了粮食！不用再组织，他们自发的，又一次的涌向了城门。

这次的冲锋没有任何组织，在一窝蜂的前进中，甚至有被自己人挤倒的，在还没有来到城下前，就响起了哭喊，不过这次的冲锋对巨岗人的冲击更大，僵持了这么多天，他们的箭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虽然他们并不缺木材，在这个时候也不用太在乎箭的质量，但是他们并没有足够的铁，因此在这个时候，他们使用更多的就是石块、木头，而对这些，流民基本已经麻木了。

他们顶着这些冲击，向城门涌去，有的涌不到城门前的，就分散到两边的城墙处，上面的士兵往下面砸着东西，下面的人用着一切办法在捣毁着城墙，这些天，他们也从巨岗人那里得到一些武器，脱了靶的斧头，卷曲了的大刀，少了一半的长剑，这些东西，有的是在战斗中用坏了，被巨岗人随手丢在一边的，有的是卡在某个流民的身体上的，当然也有一些完整的武器，这些，要不是从巨岗人手中夺来的，就是从他们尸体上捡来的。

当然，更多的人是什么都没有，这时，他们就用石块，甚至是自己的双手，去扣挖着城墙上的砖，此时，每一处城墙都几乎被淋过油了，上面油乎乎的一片，有的饿急的，甚至用牙去咬上面的砖石。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当一个人有了一定的身份地位后，就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的环境，虽然巨岗人说不上身份地位，但是他们人人有粮吃，有衣穿，有家人，有房子，此时这么坚持，更多的，是处于荣誉感，而流民表现出来的这种气势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有的人开始大哭，虽然还没有崩溃，可是却令所有听到这种声音的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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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定局（中）

鲜血四溅。

随着飞起的血液，一颗人头飞到半空，然后在地上滚了几下，停了下来，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杀的，那颗人头的脸上还带着悲戚，真的去看的话，仿佛还有泪痕，正在守卫城墙的巨岗人顿时惊在了那里，古扎收回还带血的剑，横扫过众人的面孔，然后缓缓的开口：“我巨岗，可有懦夫？”

……

沉默，然后是小声的回应，他提高了声量，再次道：“我巨岗，可有懦夫！”

“没、没有……”

“有吗？”

“没有！没有！”

这次的声音总算是大了些，但他好像还不满足，再次吼道：“你们来告诉我，有吗？”

“没有！”

终于，所有人都叫了起来，他这才又一次的看向他们：“既然没有，那就收起眼泪，收起哭声！这后面，还有我们的族人，这下面，还有我们的父母！若是你们想让他们都被这些赵人杀死，想让我们辛勤劳作出来的粮食由他们享用，想让我们的房屋由他们居住，那你们就哭！看泪水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刚才哭出声的巨岗人握紧了拳，古扎也不再咄咄逼人，手一挥，将一个趁机爬上来的赵人刺穿，吼道：“守城！不让一个赵狗进城！”

“不让一个赵狗进城！”

再这一次次的吼叫中，巨岗人总算是找到一些士气，奋力的和下面的赵人拼杀起来。

他们毕竟武器精良，还占着地利，这么一认真，原本一些已经爬上来，或者看着就要爬上来的赵人就被打了下去，不过古扎的眼中却没半点轻松的，他们这边虽然暂时鼓起了士气，但是显然只是一时的，当有更多的伤痛，更大的创伤到来时，就算不会崩溃，也是坚持不住的，他现在所希望的只是，能够将这一次的攻击给坚持下来，然后有时间，让他把族人都给撤出去。

“还有时间吗？还来得及吗？”

他这样想着，手中却不放松，毫不手软的将扒上了城墙的手给穿透，下面响起一声还惨叫，那声音还有些稚嫩，他这才发现，那只手，应该，只是一个孩子的，不过他却没有丝毫的停留，拔起箭，一手又刺向另一个人，他这么身先士卒，其他的士兵更是努力，终于算是遏制住了这一波的攻势，但就在这时，城门那里却是一阵的骚动。

“族长，有赵人要开城门出城。”

一个巨岗人跑过来道，古扎心中一咯噔，来了，他最怕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一时间，他有一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不过立刻的，他就恢复了过来，他一边走过去，一边道：“怎么回事？”

“就是有一波赵人突然来了，现在科利马大人那里有些危险，而且……”

“而且？”

那人面露迟疑，此时古扎已经走过去了，那人低声道：“而且、而且他们好像劫持了珠儿公主……”

此时古扎倒不黑了，他更多的是愤怒，对珠儿的，对赵人的，甚至，是对自己的，他不再开口，快步向城门处走去，还没走到，就听那边有人在一遍遍的喊着：“我们要出城！我们要出城！我们是赵人！我们不给你们陪葬！”

守城的现在天天和外面的人发生摩擦，对赵人哪还有可能有好脸色，只是因珠儿在他们手中，不敢说的太过火罢了。

古扎赶到的时候，就看到珠儿被围着，她身后却站着一个强壮的男子，那男子拿了一把弯刀，说是架在她的脖子上，但因那弯刀的弧度，不如说是勾着她的脖子，古扎对兵器是了解的，知道别说那男子用力，只是手颤一下，珠儿就有可能被割断喉咙，他的脸瞬时变得铁青。

他缓步的走过去，巨岗人是认识他的，再加上看他此时的样子，自然就给他让了一条路，他走过去站定，那边的赵人知道他是能主事的，再次叫了起来：“开门！”

“你错了。”

他缓缓的开口，不是对赵人，却是对珠儿，珠儿本来很硬气，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吭一声，反而满脸的倔强，但此时一看到他，立刻变了颜色，再一听他的话，泪珠子就扑嗒嗒的往下掉。

“你可以怪我，但是，这是我的责任。”

珠儿咬着唇，脸孔煞白，艰难的开口：“我、我明白……”

此时那个辖制住珠儿的也感觉不好，立刻道：“老子范恒，不想杀一个动不了的女人，那汉子，看你也是能管事的，快快把门打开，我自会放这个女人离去！开门！开门！”

“开门——”

他一说，下面的人也跟着他喊，古扎的眼却渐渐的眯了起来，随手取下背在背后的箭，他一边缓缓的拉弓，一边道：“你去了，大哥自会为你报仇。到了下面，替我向爹磕一个头，就说我无能，早晚自己到下面找他老人家赔罪。”

珠儿的泪水不断的往下掉，人还哆嗦着，却喊道：“我不说，要说你自己去说，你丢了咱爹的东西，你再去抢回来！我死了，你要把这些赵人都杀光！”

古扎笑了：“好！”

他这个好字一出口，一根手指已经松开了，但那边却响起一阵大吼：“住手！我给你们开城门！”

古扎的手猛地一紧，众人也都是一愣，而那边那人还在叫：“我给你们开城门，让你们出去，你们不就是要出去吗？我让你们走！你们走！”

那人叫着，已经跑了过来，正是江浩，一见他，古扎的眉就皱了起来：“江大人，这里……”

“我身为巨岗世代巫师，有权这么做！开城门！”

他叫着，眼睛却盯着珠儿，珠儿愣愣的看着他，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对于江浩，她很难说是爱还是不爱，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江浩自幼就跟着她，巴结她，奉承她，照顾她，而她呢……她隐隐的觉得自己早晚是要嫁给江浩的，因为这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只有这样他们雄鹰部落才会更兴旺，她大哥的地位才会更牢固。

可是，在内心深处，她又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不甘，以及……不愿。

此时江浩做主要放她，就算他身份尊贵，此事一做，之后也难免会有非议，她应该叫住他的，可是，她不想死……她很害怕，她刚才已经怕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现在能够不用死，她其实是很高兴的，但是在这高兴的同时，又有些，不知要如何反应。

已经不需要她反应了，就这么一愣神间，就听到一声巨响，那两扇城门晃了晃，终于被震破了，不过这几天古扎吸取教训，已经放了诸多的麻袋、石块，所以虽然城门已经脱离了城墙，但还起着自己的作用。

“这巨岗不是我大赵的领土吗？为何拒我赵民与门外？”

在城门被撞破的一瞬间，有那么片刻的沉默，而此时，就响起了这么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有些尖锐，语气冰冷，古扎的头皮顿时一麻，杨毅！

真的来说，古扎和杨毅只有过那么一次的直接对面，对于杨毅的长相，他是模糊的，但是这声音，他还记得，这么多天，更是会不时的想起，所以此时一听，就认了出来，而立刻的，他的眼珠就红了起来。

此时在外面的，正是杨毅，她在几天前也过来了，不过一直远远的在其他地方藏着，她这一百多个人可以说是精良的，杀进去也绝对是一把尖刀，说的夸张一些，更有可能成为胜负的决定力量，毕竟此时流民所缺少的，也就是一个领头的，只要将城门破了，里外赵人一合，巨岗再无侥幸之理，但，她这一百多个人却是死一个少一个的。

一条人命和另外一条人命之间有区别吗？从广义的角度来说也许没有，但是从狭义的，确定条件的情况下，它却是有的，不说这注重身份的古代，就说是在现代，一个科学家和一个普通的工人，在只能存活一个的情况下，恐怕，都会选择前者，哪怕那一位是一个已经年过八旬，很可能活不过三个月的老人，而另外刚满十八，未来还有六十年好活的青年。

不公平吗？那只能怪后者不够强大，就算他本还应该有很好的年华，但是，他那六十年的生命对很多人来说，不如那科学家的一天，因为像他这样的工人太多了，他并不是不可缺少的。

这些流民，对杨毅也一样。也许这里有孱弱又慈悲的老人，有可爱天真的孩童，有忠厚老实的少年，有深情厚谊的丈夫，但对她来说，起码是在现在的这个情况下，他们十人、百人，也没有一个她从紫竹寨带来的人有用。

所以她不动，小心的藏在远处，留心的观察着这里，用心的计划着最后的一击。

城内突然冒出来的火光，令她知道机会来了，虽然这和当初的计划有差异，但是她也知道，有的时候，不可能完全按照计划的，所以，口号开始响起，而她，则在这里准备着最后的破城，待上面的巨岗人将第一波的攻势给打下来后，她才带着人出现。

她这些天一直在做准备，虽然因为条件，找不到太过合适的工具，但像举木、软梯乃至棍棒，却是准备了不少，先前她就一边让人分发木棒，一边使人用巨木轰破了城门。

“巨岗族不是我大赵的子民，何故自我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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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定局（下）

不管巨岗在内部怎么自治，在名义上，它还是属于大赵的，这句话，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反驳，就像大赵的其他地方，对流民一直有控制，但就算是再控制，也绝对不敢将所有的流民都拒之门外。

当然，其他地方杀流民，会有一个大义的名分，那就是趁乱暴动，意图反叛，但在这里，因为没有当地的驻兵，就算是有卫敏出面，可和流民发生战斗的却是巨岗人，如果往大里说，这就是两个民族的矛盾了。

古扎的嘴动动，想说些什么，杨毅再次开口道：“巨岗既同为大赵子民，在此天灾之际，伸手援助同胞又有何难？我大赵子民所求不多，不过是一□命之食，巨岗食物充足，虽不说能全部拿出，但拿出一部分救济我等，难道巨岗人就会就此丧命？此等救人活命之事，扎马做得，上京做得，延昌做得，为何偏偏巨岗做不得？！”

最后一句，声音尖锐而严肃，形同质问，下面人立刻跟着高呼：“为何巨岗做不得！”

“为何巨岗做不得！”

一开始还只是她身边的人在喊，喊了两声之后，下面的流民也渐渐的跟了上来，几千上万人一起大叫，漫山遍野就只听到那么一句：“为和巨岗做不得！”

……舌战群儒之所以是千古名篇，除了诸葛先生的舌灿莲花外，还有他那份气度，那份从容以及那份意志力，辩论在很多时候靠的不是讲道理而是气势，在一个人面对十多个人的时候，哪怕是他再有道理，大多数情况下，也是战败的，从还在吃生肉的时候，人就是群居动物了，希望得到更多的人的认同可以说是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因此，在很多人都说你错的时候，哪怕你觉得自己没错，也会不由自主的动摇。

在赵人的这种质问下，巨岗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古扎更是感觉喉头发腥，他这一个月都没睡过一晚好觉，虽说是不缺吃食，但他到底是没有心思多用，这段日子劳心劳力，这一天更是连遭变故，亏的他从小底子好，这才坚持了下来，但在此时，却是又气又恨，又恼又怒，一时间，只觉得一口鲜血卡在喉咙处，上不去，下不来的。

“反了！我巨岗反了！”

在一瞬间，古扎想这么喊出声，但是他不能喊，否则他就真的将巨岗带入了死境，而在此时，他甚至不能开口说话，他知道自己一张嘴，卡在喉咙中的那口血就有可能喷出来，在此时，与他自身来说，将那一口血喷出，其实是有益处的，但是他巨岗的士气就要降到最低处了，他勉强将那口血吞下，举起手中的箭，暴喝一声：“杀！”

“杀！杀杀！”

巨岗人也跟着喊了起来，但是他们的处境却是尴尬的，范恒挟持着珠儿，江浩极力主张营救，而外面，赵人又开始了攻城，此时和先前又不同，有杨毅这支尖兵，再加上被带动的气势，攻势更为猛烈，古扎焦头烂额，听到江浩和范恒还在为珠儿的事和他纠缠，他也顾不得太多，喊道：“我巨岗，没有被俘虏的公主！”

说完，他再不看那人一眼，转身带人又上了城头，而一上去，他就看到了杨毅的那支队伍，在乱糟糟的人流中，这支整齐的、有统一服装的队伍异常鲜明，不过，他找不到那个是杨毅。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铠甲，拿着一样的长枪，没有人骑马，他虽对杨毅还有些印象，但在这么远也是看不清的，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再次拿出了弓：“这样的人，少一个，就是一个！”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那些人竟向这边而来，而在同时，他们举起了盾牌，并不是很好的盾牌，没有花纹，连漆都没有上，看样子是仓促做成的，但要抵住他们这边的箭阵却是足够了，虽然他自己有把握洞穿这种盾牌，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箭不一定会射到人身上，而就算射到了，这样的箭，他恐怕也最多只能射出六支，他摸了一下胸口，那里有些隐隐的发痛，他心中清楚，若是在不伤身体的情况下，估计，也只有四支了。

不甘！

不甘就这么狼狈的逃窜，不甘连最后的坚持也没能守住，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如此了，他招来一个亲信：“请科利马大人过来。”

科利马很快就过来了，他一上来就道：“族长大人，你有什么事就快说，我那边……”

“我本是安排江浩大人带人撤退的，但他看来是抽不出身了，此事就交给你了。”

科利马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顿时愣在了那儿，古扎又道：“我看杨毅等人在这边，另一个门，应该阻力较小，你带人冲杀出去，尽量的，将族人撤出去，我来断后。”

科利马愣愣的看着他，古扎笑了下：“万一……还望你多看顾一下我巨鹰部落。”

他说着，推了一把科利马，科利马身材高大，但在他这一推之下竟不由自主的转了个半圆，他走了两步，反应了过来，回过头：“你活着，我要堂堂正正的打败你！”

古扎一笑，而就在这个时候，下面传来一阵欢呼：“城开了！”

这个声音令两人都是一惊，之后科利马再不犹豫，立刻向下奔去，而古扎也带人从上面冲了下来，因古扎一直坚持不再调集族人，所以，流民不知比巨岗人多多少，此时城门一破，立刻如潮水般的涌了过来，也好在城门不够宽敞，否则巨岗的这些人很可能连防线都组织不起来。古扎此时已顾不得去管珠儿江浩这些人怎么样了，他只是机械似的杀人，尽力的，为后面的族人争取时间。

而与此同时，也有赵人开始从城头翻越而来，此时巨岗人已经都到了下面，对于流民门来说，唯一的阻碍，就是那不高，而且还有些滑的城墙了。城内的赵人早就有骚动了，只是碍于巨岗人几十年来的威势，再加上古扎看管的严，这才没有闹起来，但在此时，哪还有人管他们？胆小的关紧门户，躲在床下发抖，胆大的，却随手拿个木棍门闩，就跑上了街。

他们中，有的是想着出一把恶气，有的是想着现在做一些功绩，将来也好有夸赞的，还有的，是想趁势捞一笔，而不管是什么目的，他们的出现，更加大了巨岗撤退的艰难，也好在科利马虽不是什么帅才，却是绝对的将才，骑在马上，挥舞着狼牙棒硬是带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他后面所跟随的巨岗人和先前也是不同，先前他们是在守城，现在则是在逃命，别的不说，意志上就有着天壤之别，因此倒还真的被他们冲杀了出来，他们一口气向山中跑去，在要进山的时候，科利马回过了头。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巨岗红色的火光也就异常显眼，同时，还有隐隐的哭喊声。

“大人，我们尽快回去吧。”

他的一个族人在旁边道，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他应该尽快的回去，这一来时为了防止赵人追上，二来，能占了个先机，流民围成，他们族内一直是有争议的，有些比较激进的，是想着一口气将赵人杀散，而有的，则想着息事宁人，不过因为各部落的长老压着，再加上古扎也没有再发出征召，所以，他们始终就只有这一千人。

不过整个巨岗对此都是非常关注的，若是他能率先将这批最后的族人带回去，然后再带人回来营救——不管是否能救出什么，最起码，却是有了名分，而经此一事，古扎声望大跌，就算还能暂时在这个位置上，待到大比之后也是难说，当然，这还要古扎能活下来。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是最强壮的，最勇武的，他也一直以此为荣，一直想着，自己会成为大英雄，会成为……像族长那样被人尊敬的人，那时的族长，就是古扎的父亲，虽然是不同部落的，但他一直敬佩着那个男人，即使那并不是一个强壮的男人，可是任何人提起他，都是敬服的、感激的，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是的，他也想，成为族长。

他以为，他是能够做到的，但是最后，他却被古扎打败了，他怎么也无法理解，自己会败在一个这样看起来有些软弱的人手里，所以他不服、不甘、不愿，他总想着，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但是这一场冲突，却使他改变了想法。

古扎错了吗？

现在很多人都说古扎错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有更好的对策，但是最起码，他是想不到的，而古扎这一个月来所做的一切，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那个男人，和自己的父亲一样，适合这个位子，起码比他适合。

“大人？”

“雷卡，你和伯纳带族人回去！”

雷卡一愣：“大、大人，你呢？”

“我？”科利马一笑，“我杀的了老虎，也杀的了赵人，那雄鹰部落的小儿想要自己充英雄，却没那么便宜！”

他说着，掉转马头，又向山下冲去，有几个年轻人受到激励也想跟随，却被他喝止了回去，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悲壮的心情向山下冲的，但是还没等他到城边，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喊：“杀一个巨岗人，半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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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后续（上）

城破。

这在书面上只是两个字，但若真发生在现实里，甚至不是二十万字能表达的，无论是正义的还是非正义的，无论是侵略还是反侵略，在城破了之后，最先出现的，往往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哭喊，就算是军纪严明的，也还有混混无赖这些人在浑水摸鱼，而在封建时期的很多时候，抢掠，是上面人对下面人的奖励，杨毅当然不会这么安排，刨除掉所谓的恻隐之心不说，他们这一百多个人也是不足以控制全局的，若是这时候放任流民，那就算不被反噬，也会无法控制。

但是在这个时候，就算是正规军也很难保证规矩，更何况这些已经陷入疯狂的流民，而且巨岗虽然不大，但主要街道也有几条，小巷子更不知道有多少，她就算把人手全部分散，也无法强迫这些人听令

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引导。

一个巨岗人，半斗粮。

这在现代，就是六斤多一些的粮食，转换成人民币在很多地方还不到十块钱，就算是在这古代，在此时粮价飞涨的时候，也就是二两银子的价格，但是这个时候，却不会有人认为这个出价不合理，在这句传出去的时候，无论是在零星抵抗的还是在试图逃窜的巨岗人都面临着灭顶之灾，几乎所有的流民，都如同疯狂的扑向他们。

作为两个不同的民族，巨岗人和赵人有明显的区别，他们的肤色更深，鼻子更挺，眼窝更馅，而他们的头发也和赵人不同，为了方便山中打猎，很多男子都是留短发的，就算是女子，也习惯将头发盘起来，而这些，此时就成了他们的象征。

当然，在赵人扑向他们的时候，也难免没有误伤的，巨岗人在这里纵横几十年，有的赵人为了种种原因，也跟着他们变换服装和发型，此时就算他们高呼着自己是赵人，也是不会有人听，至于那些和巨岗人生下的孩子，自然是被当做巨岗人算的。

而就在赵人围杀巨岗人的时候，杨毅一边向县衙走，一边让杨刚带着一半人组成了巡逻队，围着全城搜算，凡是有趁机□抢劫的赵人一律就地处决。当然，这种搜索与其说是为了城内的赵人撑腰，不如说是为了维持秩序，将所有企图靠此发财、企图得到好处的赵人都赶到巨岗人那边。

杨毅在县衙内找到了卫敏，因为他的积极配合，古扎倒也没有怎么样他，在最后的时候，古扎也想过将他拉上城头，不过他也知道，杨毅是不会受此威胁的，就算将他拉上去，恐怕也不会在意，倒不如将他留下，以后也有可能是一步棋。

只是在杨毅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处境也是岌岌可危，看到杨毅，几乎就像是看到了亲人，就差失声大叫了——混混们不见得有智慧，但一般都比较胆大妄为，就有那在城破的时候，来找这位县太爷的麻烦的，也亏的他还有几个算是忠心的家人，他自己又藏的结实，这才没在第一时间被人抓到，但即使如此，若是杨毅再晚来一会儿，他也难保不被人打死。

卫敏是没见过杨毅的，但是他一看他们这一身衣服铠甲，就知道不会是普通人，就算不是朝廷的，也会是哪个家族的，朝廷也许会治他罪，但总要比落在乱民身中好，因此卫敏叫起来那真是奋不顾身。

而那些混混们看到他们这一队的气势也怕了，见杨毅向这边看来，发了一声喊，立刻散了。

“搜查全府，将所有可疑人等劝离，所有房间暂时封锁。”

她对着牛洪乐道，牛洪乐点了下头，带着一队人走了，没有去问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怎么办，他离开后，卫敏连忙奔来，来到近前，他先整了整衣冠，然后一揖到底：“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下官卫敏，正是这巨岗县的县令，大人有何要求，下官都会……”

他还要再说什么，杨毅已对身边人交代：“先带卫大人到下面休息。”

她这话一落，立刻就有两人走了过来，卫敏感觉形式不对，但此时也不敢反抗，只有尽力的把刚才的话说完：“大人但有要求，下官必竭尽全力！下官还有家眷在府，还麻烦大人看顾了……”

杨毅挑了下眉：“去看看，看哪里还有他的家眷。”

说起来这卫敏还真是个痴情种子，先前兵荒马乱的时候还不忘带着罗娘一起藏，先前快要被发现的时候，还主动跳出来吸引人的注意力，因此那罗娘，倒没有受到骚扰，只是这一吓也非同小可，一张俏脸白的如纸，两眼泛红，头发凌乱，还真当的上楚楚可怜这四个字。

“大人——”

她被带到杨毅眼前，人未到，声音就到了，而人一到，腰先扭，她虽然有身孕了，小腹却还只是微微的隆起，腰肢还是纤细的，脸上却多了些圆润，神情中，更多一份妇人的成熟。

她含羞带怯的看着杨毅，眼睛上挑，她知道这样的自己是最有诱惑力的，每次她这样看卫敏的时候，卫敏都会忍不住的扑上来，就算她现在有着身孕，也往往是要搂着她，亲热一番才罢。

杨毅看了她一眼：“既然是卫大人的家眷，就给他送去吧。”

“大人，奴——”

她还要说什么，但早有两人上来将她拖曳走了，卫敏是被关在柴房的，她自然也被送了进去，见到她，卫敏很是欣喜，罗娘虽然不是很乐意，但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会和他翻脸，只是千方百计的打听杨毅的来历，卫敏叹了口气：“若早知道有此人在，本官、本官……”

“老爷，他到底是谁啊。”

卫敏也不知道杨毅是谁，但他不愿在罗娘面前露怯，只是故作高深的摇摇头，令罗娘暗恨不已。而在那边杨毅已经封了库府、粮仓，其实库中已经没有多少东西了，这些天，古扎已经转移的差不多了，但到底还胜了一些破烂在，这些东西，杨毅也不能嫌弃。粮仓那里却是颗粒都没有的，好在县衙中总还有一些，虽不多，但到底总算有些收获。

做好了这些，杨毅开始实行轮休，对于外面的喊杀全然不顾，这些事她现在是管不了的，就算知道其中有赵人也被杀了，但那也要等到检验的时候再看达不达到标准吧。

然后，终于到下半夜的时候，喊杀声慢慢的少了，开始有人向县衙这边走来，杨毅早就让人准备好了高台，在看到有人来的时候，就点上了火把，拿出了粮食，在白花花的米和面倒在高台上的时候，原本乱糟糟的环境都安静了下来，所能听到的，只是唾沫吞咽的声音。

“大家看到了，米、面，这里是都有的，只要拿来的是巨岗人的头，就都不会少的，大家都排好队，不要挤，都能分到，但若是想要扰乱秩序，那就不要怪爷们手中的刀了！”

范恒说着，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大刀，他长的本就粗壮彪悍，这么一说，再配上明晃晃的刀刃，倒是有威慑力的：“大家都知道，米是比面贵的，若是只有一个人头的话，那只有面分，但若是有两个人头，也可以选择半斗米，要什么都可以！”

其实在这个时候，若是能换的更多的杂面，大多数人也都是会选择杂面的，口味此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数量，这些杨毅等人也知道，但这话却是要说的，这一是表示他们什么都有，不缺，第二，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半个高台都放着粮食，看着是不少，但真的来说的话，却是不多的，就算没有撤出去的巨岗人还有一千人，那就是五百斗粮，换成现在，也就是三千多斤的粮食，这一笔，杨毅也不是拿不出来，除了出来时带的那一批之外，这一路上，她都不忘收集粮食，最近一段日子更是通过万字商行买了些高价粮，所以应付目前的局面还是可以的，但是，她所面对的还不仅仅是眼前。

这城中的人不算，光是流民，就算存活下来的，也还有几千人，这几千人是没粮没房没地，什么都没有的人，再经过这一次的战斗，可以说是最可怜，也可以说是最无惧的人，在没有人鼓舞的情况下，他们虽然也不见得就会反抗，但是也要将他们安置好了。

对于他们的将来，杨毅倒是有些想法的，可是无论这些人以后是要做什么，在目前的情况下，总是要吃饭的，按每人每天三两来算，这几千人，每天也都要几百斤的粮食。

所以，一定的拖延却是必须的，这也方便杨毅梳理县城。

周围是刀剑，前面是米面，流民们都很自觉地排起了队，当然在排队的时候也有推挤的现象，不过到底没闹出大矛盾，而再之后，就是显得枯燥的分粮了，先有一个人验明头颅，确定是巨岗人后，就可以领到一个牌子，有三个人头，就可以领到三个，有一个，就可以领到一个，赵人多，巨岗人少，并不是每一个赵人都能分到一个巨岗人的人头的，但这些流民，也很少有一个人单独成行的，大多是一家一户一起逃荒，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总是有人不断死去的，但到了此时，大多也总会留下几个，所以经常能看到一个人交出头颅，而几个人一起去领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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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后续（中）

缓慢而有秩序的换粮行动进行着，面在减少着，而大米还是那么白花花的一片，有的先领到粮的已经就地吃了起来，人的适应能力是恐怖的，在必要的时候连观音土都能塞到肚子里，更不要说散发着面香的粮食了。

不过就算是领到粮食的，也是需要安置的，这一部分，就有牛洪乐来做，牛洪乐在流民堆里混了一个月，倒有不少人认识他，不过此时他已经和先前不同，穿着整齐干净的衣服，拿着明晃晃的大刀，身后还带着士兵，就算有人觉得他面熟，也不敢相认。

没吃饱的人可怕，吃饱了的，也可怕，不管怎么说，杨毅都是不敢让这些人闲着的，好在此时城内也还有大把的活儿需要人手，所以她倒不用绞尽脑汁的去想要让他们做什么。

统计伤亡，筹备粮食，普查人口，杨毅身边只有这一百多人，还要负责治安，最后只有在全城内招募人手，认识字的人是被优先接待的，能耍两手的，也会被接纳，前者做文员，后者就被补充到了卫队中，这部分人是没有酬劳的，但包吃住，前者不好做假，但后者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能耍两手的，后来经过挑选，总算选出了二百人，暂时能应对一下了。

这些事情，不见得很困难，但很琐碎，虽然杨毅尽量的安排身边的人去做，但是当她有时间去见珠儿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这三天，珠儿过的很不好，虽说杨毅这边的人没打骂她，但自然也不会优待她的，每天一碗粥，对于外面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吃食，对于她算苛刻了，当然，她现在也不讲究这些，令她觉得不好过的除了罪恶感外，就是没有人理她。

在最初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想着怎么威武不屈，想着若是有人来找她问话，她就要把来者大骂一顿，想着要当着对方的面咬舌自尽，可是没有，不仅她所想的杨毅没有，甚至连一个小兵都没有，包括那个给她送饭的，也只是把吃食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走了，任她在后面叫都没有用。

她害怕了。

虽然她想着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最多不过是一死，但她还是害怕了，对未来的不确定令她害怕，杨毅的这种沉默令她害怕，她不由得要担心，自己的族人怎么样了，自己的兄长怎么样了，还有……江浩怎么样了？

那一天，是江浩救了她，若不是江浩的及时赶到，若不是他和捉到自己的那个人协商，她现在，就算不被自己的大哥射死，恐怕也是要被抓到她的那个人割了脖子的，就是在城破的时候，他也试图来救她，只可恨那个抓她的人总以她做挡箭牌。

“赵人都是卑鄙的！”

想到这里，她更是咬碎银牙，杨毅不敢和她的兄长光明正大的来一场，她的手下，也都是如此！

她正这样想着，门突然开了，她一愣，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那少年浓眉大眼，肤色偏黄，看起来很是清秀，神情中又有一种淡淡的倦意，但就那么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刺眼的威压。

珠儿一愣，然后立刻想到了他是谁：“杨毅！”

“你好。”杨毅点了下头，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上来，又交代身边人道，“送壶茶过来。”

身后有人去了，她摆了一下手：“按照我们的习惯，是要叫珠儿小姐，但若是按照贵方的习惯，是要叫雄鹰小姐的吧，不知小姐希望我用哪种称呼？”

“杨毅！”

珠儿又叫了一声，双手握成了拳头，杨毅揉了一下眉心：“我劝小姐不要做什么令我们双方都不愉快的事情，老实说，我的时间不多，如果小姐不能和我合作的话，那我会非常遗憾的。”

“我没有什么要和你合作的！”

珠儿尖叫，杨毅却不理她，此时有人已经将茶送了上来，她自己动手倒了一杯，喝着茶，慢慢的开口：“我知道小姐对我有意见，但我要说的是，巨岗，毕竟是我赵人的领土，贵族驱逐乃至杀害我大赵将士，架空我大赵官员，这是贵族的错。”

珠儿咬牙：“难道我巨岗就活该生生世世呆在山上？难道我巨岗就活该靠打猎为生？难道我巨岗就不能求一个安稳？你们赵人先前是怎么欺负我们的？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打来的猎物都被你们贱买了，我们买一些粮食，就需要出高价的。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会受到百般刁难，我们、我们凭什么不能有一块自己的地方？”

那些事情，虽然不是她亲身经历的，但却从族人长辈们那里听到过，因此，她每次欺负赵人的时候，都不会有丝毫的愧疚——这是报应，她是这样想的，这是对赵人的报复！这不过是把赵人以前所做的事，又还给他们罢了！杀了他们的兵将？他们也杀过我们！以赵人为奴隶？他们也拿我们做奴隶过！赵人买粮价钱更高？他们曾也是这样对我们的！

“没有错。”

正在她准备这么理论的时候，杨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珠儿顿时愣住了。

“你说的这些，都没有错，每个人，都有争取自己生活的更好的权利，所以，我做的这些，珠儿小姐也是没有立场反对的。”

“你！”珠儿一怔，然后咬牙道，“你无耻！你不是好汉！你根本就是在用阴谋诡计！”

“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好汉，至于说阴谋……在下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就尝到了。”

杨毅微笑道，珠儿瞪着眼，却说不出一个字，杨毅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的开口：“当然，我来这里，不是和珠儿小姐斗嘴，而是，来议和的。”

“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打下去了。我不知道贵族是怎么想的，但是与我，这巨岗是一个上任的地方，我被任命来这里做千户，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地方。在我所收到的任命中并没有要和贵族战斗，乃至于要消灭贵族的字句，所以，我没有必要再和贵族打下去，贵族需要一个生活的空间，这一点，我其实是愿意和你们和平共处的，我……”

“你做梦！”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珠儿打断了，“在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之后，你还想着和平共处？我们巨岗有八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你不要以为我们先前撤退就是怕了你，那只是不想和你硬拼！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杨毅就站了起来，她的面孔一白：“你做什么？”

“珠儿小姐不是一个商谈的好对象，那我只有找能商谈的人来了。”

“你要找谁？你……”

她想问个清楚，但杨毅哪还有兴趣和她长谈，转身就走了出去，她想跟上，却被两个兵士联手给挡了回去，她只有焦急的在后面大叫：“杨毅，你给我回来！回来！你要做什么，你给我说清楚！杨毅——”

“大人？”她出去后，一直负责看守珠儿的张有上前询问，“要……”

“还照旧，另外，对外面人说，巨岗族的珠儿小姐在我们手中，若要换回，拿一百石粮食过来。”

“一百石？”

这个数字令张有一愣，杨毅笑道：“一个有着八万人口部落的公主，怎么也要值这个数的吧。”

“啊？”

“放心，就算是他们部落不拿，也有人愿意拿的。”

那天的情景她已经听范恒说过了，知道有一个看起来可以和古扎抗衡的人可以舍命救珠儿，以她对巨岗族的了解，能够和族长对抗的人，也就只有世代的巫师了，而巨岗，族长虽然会换，但巫师却是多少年来都是由一个家族担任了，这样家族的底蕴，那不用说也是丰厚的，也就是现在这个时期，再加上她还有和谈的意愿，否则要个一千石也是没问题的。

她想的没错，在这个消息传到巨岗那边之后，江浩立刻行动了起来，此时巨岗县一团乱，杨毅等人忙着梳理，而巨岗族内部也是一团乱，说起来，他们是没有动了根本的，一个部落真的上战场的只有一百人，加上原本就在县内的受到牵连的也不过几百人，他们原本就还有很多人生活在山中，再加上古扎一早就将他们撤了出来，所以虽然说得上惨痛，却还不算惨重。

但他们已经几十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了，精神上没有准备是一方面，他们族内，也有了种种变化，若在几十年前，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们不用说，也是要一致对外的，可是现在，他们有了更多的粮食、更好的条件，也就想要更多的权利，人数比较少的小部落是不说了，几个人数比较多的大部落却是各有想法的。

雄鹰部落经此一事可以说是威望大跌，古扎个人的威信更是跌倒了底点，族长换人，看来是势在必行的，但是下一任族长会在哪个部落产生，那可不只是看个人的勇武，部落本身的实力更是重要条件之一，现在下去和赵人打，先不说带来的危害，只是这种损失就值得令各部落的长老考虑值不值了，所以，虽然在江浩古扎脱身之后，叫嚣着报仇的声音从来没少，但却没有真的有过成规模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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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后续（下）

也就是在这一团乱糟糟之后，巨岗族错过了夺回巨岗县的最好时机，在杨毅去见珠儿的时候，巨岗的城门已经修好，城墙也在加固，县城内此时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只要放出一天管两顿稠粥的话，就会有大堆的流民拥挤而来，当然，要想成事，只靠人多是不行的，这个时候，一定的规划就是必须的，这一部分，杨毅提出了要求之后，就交给了牛洪乐。

牛洪乐过去从未做过这些，可这个时候也只有硬着头皮干了，好在他有的是人手，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事情，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去学习去犯错，而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身边一些人的才能，比如某某人不识字，但记忆力上佳，特别是记数字从不出错，再比如某某人看起来是个老实疙瘩，连话都不怎么会说，但却有一手好木活，城门在他手下焕然如新。

这样的人，若在过去，他就算不打压，也绝对调的远远的，以免和自己竞争，但是现在他却都调在了自己身边，这倒不是他心胸开阔了，而是第一，他手忙脚乱之下也的确需要人手，第二也是，他已渐渐觉得杨毅恐不会局限在这一县之内，只要有时机，早晚是要展翅高飞的，而他若想水涨船高，那就必须紧跟杨毅的脚步，而只靠他自己一人，那显然是做不到的。

牛洪乐负责着大搞建筑，杨刚则负责着城内的治安，这看起来也没什么具体的事情，但难度却更大，虽说在城破的时候，杨刚带着人狠杀了一批趁机摸鱼的混混，但一个本来最多中等县的县城，突然涌进这么多人，而且又都是没衣少吃的，虽然有牛洪乐在那边调取人手，可是他所要的，也只是年轻力壮的男子，而那些看起来瘦弱无力的或是妇女老弱则被安置在了城内的一个角落处。

对于这部分人，杨毅的做法依然是做活，不说她的粮食也不充足，就算是十分充足，也不可能这么养着闲人，不患贫而患不均，若是她这么做了，那么那些做工的人就会不满。

所以这些妇女老弱除了真的不能动的，都被分成了小队，每队由队长带领，然后分区域的整理城内的砖瓦碎砾，乃至垃圾，因此在城墙还没修好的时候，城内却被修正的，不说怎样美观，起码却是很干净了。

这一部分人，是由范恒带领的，范恒对于自己这样的职位有点得意又有些失落。得意的是，他也领了上千人的队伍，失落的则是，这支队伍看起来实在不够有面子，不过他干的还算努力，杨毅此时手下的小队长可以说人人有活儿都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带领超过二百人的队伍，也就只有杨刚、牛洪乐和他了。杨刚是不说了，情分之外，论忠心，他们这里也没的比的，牛洪乐的见识也一向在众人之上，而他也能被选进来，范恒心中清楚，这和这一次，他冒险潜入城内，同时抓了珠儿有关。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抓到珠儿，包括他看到她的那个时候，也是有些犹豫的，他知道珠儿的身手厉害，他若是单打独斗，那是怎么也抓不到的，所以当时虽觉得机会很好，可还是有点不敢动，但哪知道珠儿竟向他这边走来，而且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

富贵险中求！

范恒当初能狠下心上山，也是有几分狠劲的，在那很短的时间，他就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若想提高自己的地位，那就不能错失。他并不是一个人进城的，在他身边一直跟着两个人，他们冒充是三个堂兄弟，所以进城后也没有被分开，虽说巨岗人一直都有人看守着他们，但是在那个时候，人心慌乱，看守自然也就松懈了。

那两人都是紫竹寨的老人了，多少年的情分多少年的交情，这时候一个眼神都知道彼此想的是什么，三人一起出手，珠儿当时又没有留意，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制住了。

他们三人进来的时候自然是被搜了个干净，一个木棍都没能带进来，但是在第一批进城的赵人中却有杨毅的安排，而他们在进来后，也在适当的时间里取得了合适的兵器，在这个时候，就有机会架到了珠儿的脖子上了。

再之后就是按照机会放火，鼓动流民赵人和他们一起出城，虽说没能最终达到目的，却总是给巨岗添乱不少，这次城破，他也可以说的上是首功了。

在国家级别的战斗中，首功甚至是有可能封爵的，范恒当然没有被封爵，不过却得到了一处房产，这是一户原本是巨岗族人的院子，有三进院，两口井，虽然说因为动乱有些破损，但范恒还是满意的很，即使房子不是土地，可也是可以流传子孙的，就为了这一处房子，范恒就不想再让巨岗族的将这县城再抢回去！

因此在忙着休整市容的同时，他也帮着注意治安，不过哪里都有桀骜不驯的，哪里也都有别有心思的，更何况现在杨毅虽然保证了每个人都能吃上一碗饭，可总归是吃不饱的。

人在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可能只想能活下去就很好了，但是在能活下去之后，就会想的更多了，他们不敢找杨毅去闹，那就只有从身边的人手里去抢——经过了一路的颠沛再经过了这次的战斗之后，没有人会手软。

还有正义感的从男人手中抢，已经没有了这种感觉的人类就会从更弱于自己的方向那里去找，不仅是粮食，还有可能是衣服、用品，乃至于女人，巨岗县本地的人轻易不敢出门，就算是出去，也只敢走大路，并且是要几个人一起走，杨刚虽然说是杀的毫不手软，但是他也不能时刻盯着所有的流民，所以那些冲突总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

从珠儿那里出来，杨毅本是要去见卫敏的，结果却先见了他。

“东区死了二十人，其中十二人是妇女？”

杨毅抬了下眉，杨刚点了下头，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极为后悔的。

“你想怎么做？”

杨刚有点愣，看了眼杨毅，见他没有意思多说就有点发愣，杨毅道：“你若现在还没想法，就再回去想想，等想好了，再来找我。”

他说着，就走了过去，杨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比起珠儿，卫敏的待遇没有太多的提高，但精神却要好很多，他当然也有种种担心，但他身边毕竟还有一个罗娘，有一个人做伴，还是一个可心的人，再加上罗娘还指望着他，虽然一肚子不满，但也柔顺婉转的将他服侍的妥妥帖帖，若说卫敏还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伙食太不好，一天只有两碗粥！而因罗娘还有身孕，卫县令还要将自己的那一碗让出半碗，所以在杨毅看到他的时候，就发现这位县令又清减了些。

见到她，卫敏立刻站了起来，拱着手就来向杨毅请安，杨毅没有动，只是对身边人吩咐：“请罗姨娘出去喝茶。”

罗娘的心中有些不快，自进了府，她就被人叫做夫人，一直受宠，这叫姨娘却是把她当妾看了，不过先不说她本身也就是个妾，就是杨毅此时的压制力也不敢让她说什么，因此只有委委屈屈的先走了。

“卫县令放心，属下人虽然粗鲁，但也不敢对姨娘不敬的。”

卫敏有些尴尬的笑笑，他自然知道罗娘不会有什么事的，否则也不会等到今天了，不过他和罗娘，现在又多了一份患难之情，所以罗娘在他心中，那是比过去更要紧了。

“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杨毅笑了笑：“不敢，在下姓杨，单名一个毅字，却是大人的属下。”

就算是卫大人久经折腾，心理素质及其优越，被这一句说的还是呆了一下，虽然古扎知道杨毅的身份，但像这种事自然是不会给他这个不当家的县令说的，当初古扎当初也想过是否利用卫敏的身份，但随即就将这个念头抛开了，卫敏能做做面子，将来面对大赵的朝廷好扯皮，但若说真能号令谁，恐怕也就只有县衙内，他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家人了，至于杨毅，要不就是不理，要不，也是安个罪名在他头上。

应该说，古扎是一直在做着几手准备的，虽然在那个时候他还没想过城会被攻破，但已经开始撤退族人，以及为将来的反攻做准备了，所以卫敏根本就没往杨毅这方面想。

在他想来，一个只带了一百多人的八品小官，在这里遭到了那种事情之后，那除了回去找后台换地方外，还能有什么办法，而想到这个本应该听令于自己的人，此时站在这个位置上……

即使卫大人的脸皮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此时还是不免的有些发烫，杨毅知道他的想法，但也不多说，只是道：“下官前来，是因为目前城中一塌糊涂，还需要大人出面解决。”

卫敏连忙收回心神，开口道：“杨大人需要下官做什么……这个、这个，请尽管吩咐。”

杨毅看着他，卫敏连连拱手，他已经想清楚了，在巨岗族那边他是个傀儡，在杨毅这边，他自然还是个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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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条件（上）

珠儿的交换进行的很顺利，在这上面，两边都没有想着搞花样，于江浩这边，是只要将珠儿换回来就好了，而杨毅那边，除了换粮食，还有的，就是她希望对方能接受和平。

巨岗内十个部落，虽说族长一家独大，但也不可能任意妄为，再加上古扎又是个心狠的，想来也是不会为这个妹妹做什么的，虽说有个痴情种子江浩，但第一杨毅对人的男女之情不是有太多的信心，第二，江浩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巫师。

在巨岗内，巫师地位尊贵，但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权的，若是她现在人手充足，各方面的准备也做的很到位，倒可以试试能不能去攻打一下巨岗，可是先不说巨岗各个部落是分散在山中的，就是她自己这边，也没有那个人手力量。

而且，江浩愿意拿一百石乃至一千石来交换珠儿，却不见得愿意为她危害整个部落，如此一来，她留着珠儿也没什么意思了，当然，也许可以弄来更多的粮食，但是她现在既然想的是怎么和巨岗族共处下来，这一点的情分却是要给的。

在这种双方都愿意合作的情况下，一百石的粮食自然很轻松的就被运到了城内，在进城后，负责押送的人特意划开麻袋，让全城的人都看到那白花花的面粉，虽然并不见得就能分到自己手中，但这么多的粮食进来，自然也就更容易令人振奋，当然也有那有别的心思的，但这段时间，紫竹寨上下的刀锋上都没少染血，就算有人此时起了歪心，也不敢妄动，因此一时间，巨岗县内的气氛却是和谐向上的，而在这个时候，珠儿那边则是另一幅景象。

看到江浩，她是又愧又羞，此外，还有点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但就是有一种憋闷的感觉。

“你没事吧。”江浩走过来，想拉她的手，又缩了回来，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然后有些迟疑的道，“他们、他们……”

“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浩搓着手，连连道，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道：“我会还给你的。”

江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珠儿又道：“那一百石粮食，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江浩愣在了那里，他身边的一个侍卫忍不住开口道：“珠儿公主，我们少主人的心思，全巨岗的都知道，你也应该不例外，先不说这是不是一百石粮食的事情，就算是，您准备什么时候还回来？来年大丰收的时候吗？”

“你！”

珠儿的脸顿时涨的通红，江浩皱了下眉：“丹山！”

“丹山逾越了，回去自会领罚。”

他说着，又退了回去，虽然他没有再说什么，但珠儿却总觉得所有人都是如此想的，她握紧了拳头，扭过头，不再说话，江浩想说什么，但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和谈的意向书是交换的人直接给江浩这边的，江浩回去后，就去找到了古扎，虽然现在古扎乃至整个雄鹰部落都处于风口浪尖，但他还是习惯的来找古扎，就算以后古扎不是族长了，他也还是会来找他的，这其中，珠儿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在他看来，古扎是整个巨岗最具有智慧的一员，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起码能达到他父亲的那个高度的，只是目前来看，他的运气，不是太好。

“这个杨毅，应该是很有诚意的和谈的。”

古扎开口道，杨毅的信中，除了说了一通类似于民族大团结的道理之外，还有初步的条件，其中，巨岗族内自治，赵人不影响巨岗内的事物这些不说，还有巨岗人在巨岗县内的生活也有条列，粮食买卖公平，皮货交易公平，赵人欺负了巨岗人，巨岗人一样有权利将赵人告上县衙，总之，杨毅是承诺巨岗人和赵人享受一样的待遇的，当然，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比如巨岗可以不服役，但作为补偿要纳一定的粮，粮食的额度可以看当年的生产情况以及巨岗族内的环境来看，从这一点上来看，对巨岗是相当有优待的，要知道纳粮一般都是定数，除非朝廷赦免，否则哪怕你颗粒无收的，该交多少还是要交多少，而这里，除了看当年的收获情况之外，还看巨岗族内部的情况，这也就是暗示他们，在一定的范围内，他们只要上交一些象征性的粮食就可以了。

“是很有诚意，不过这封信来的太晚了。”古扎笑笑，“若是早在四十年前，恐怕就成了。”

江浩没有说话，若在四十年前，巨岗人还没有拥有过巨岗县，他们会欣喜的接受这个条件，并将提出这些条件的人当做恩人，而现在，在他们拥有过巨岗县，尝到过压迫赵人的滋味之后，再让他们同意，那就有些难了。

“那……是要再反打回去？”

“江浩。”

“啊？”

“若我死了，你就支持科利马吧。”

江浩愣愣的看着他，古扎又道：“虽然他不是一个能带领巨岗走向辉煌的，但是，他却是一个能守护巨岗族的人。”

“我知道，他这次救了你。”

虽然在听到了那句分粮的口号后科利马就知道大势已去，但他还是冲到了城门处，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古扎身边却还有一部分士兵，而杨毅既要忙着向前推进，又要保证城门不会有问题，也没有充裕的力量去缠着他，所以到底被他冲了出去。

真的来说，没有科利马，他也不见得冲不出去，以他的身手，只要不是真的被人包围着围杀，要逃命还是可以的，但那只有他自己，而科利马从外围杀来，却缓和了他们的压力，令他能带更多的人出来。

“不只是因为他救了我。”

他对科利马，过去是带有一些轻蔑的，他知道科利马一直将他当对手，但是他从来没有将他当过对手，此人身手上只有蛮力，头脑更是一根筋，这样的人，能成为一个武将，却决不能成为一个元帅，而他，从各方面来说，都要超过他很多。

但是这一次的战斗，他却从来没有给他下过绊子，他布置下去的事情，就算他有意见，到最后也都会实施。是他真的服气他了吗？不，他只是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影响巨岗的团结。

这个人，无论有多少不好，都是把整个巨岗族放在第一位的，这一点要比大多数长老、部落的首领要好了。

“也许，族长的位置，你……但是……”江浩有些迟疑的说，突然见他嘴边露出微笑，他立刻心中一惊，“你要做什么？”

“巨岗是在我手中丢的，我要想办法将它拿回来。”

江浩皱了下眉：“我们若是能齐心协力，巨岗自然是再会回来，但是现在……这件事还是先不要急了吧，不管怎么说，你都还是雄鹰部落的首领，再过三年，科利马绝对还不是你的对手，这三年中你还可以娶亲生子稳固地位，再三年后一举冲关，那时先不说杨毅是否还在这里，就算是还在也没有冲不下去的理！”

他说的头头是道，古扎却只是笑，江浩急了：“但是现在只靠雄鹰部落显然是不可能的，你是要把整个部落都赔进来吗？”

“我自然不会再犯这种错误。”古扎慢慢的开口，“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杨毅都能把我们赶出来，若是再给他三年，他能经营到什么程度？”

江浩没有说话，过了半天才道：“这三年，他也不会好过了！”

“自然不会让他好过，但若是就没有了他呢？”

江浩瞪大了眼：“你是要……”

“是，我是要去杀了他。”他说完，不等江浩开口，又道，“这件事，我告诉了你，但是我不希望你来阻止我，你放心，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我也会尽量的活着回来，但是如果我死了，而我还没能杀了杨毅，那就请你支持科利马，若是我死了，但我也杀了杨毅，那就请你娶了珠儿，然后扶持她上位，我会给她留一封信，我相信，她还是会卖我这个大哥几分面子的。珠儿性格鲁莽，先前也没吃过什么苦，若真是遇到这样的情况，却是要让你为难了。”

“我……”

“江浩，珠儿虽说也将要十七，但根本就还是不懂事，她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以后，你万不能像以前那样顺着她，否则，你就是在害她。”说着，他露出一丝苦笑，“其实，她根本就不适合做族长的，做一个为男人生子做饭的巨岗女人才是她最好的归宿，但是，若是我的死真的挽回了我的错误，那我雄鹰部落的辉煌，也不该暗淡！”

江浩张张嘴，却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古扎道：“你先回去吧。”

江浩向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你要怎么杀他？”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他说着，转过了身，表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江浩晃了晃手，最后只有掉头离开，他想，他要想个办法阻止古扎，现在巨岗县内几乎没有一个巨岗人了，杨毅还颁出了那样的奖励，虽说是早些天了吧，但古扎现在进去也绝对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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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条件（下）

现在要进出巨岗县的确是困难的，无论进出，卡的都很严，出去还好，若是真的想离开，到其他地方去另谋出路，那么只要到专人那里去报备，就可以出城了，只是以后，若没有正式的路引，那就别想再进来，这是转对那些另有门路或比较富有的赵人所设的，至于那些流民，虽也享受着同样的待遇，却没有哪个愿意出去，在这巨岗，无论吃的好坏，是否能填饱肚子，到底能活命，到了外面，谁知道是什么样子呢，所以离开的，都是那些受了惊吓，而且在外面还有产业的人。

对于这部分人，杨毅也不为难，让他们登记了自己的房屋田产并填妥了一定的条件之后，就放行了。

这条件就是，县衙会在必要的时候，征用他们的东西，当然，会给他们补偿，补偿的费用比市价略低，却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些人准备另走他乡，其实已经有了损失这些东西的心理准备，此时发现还能得到一些补偿，自然是喜出望外，如此一来，对杨毅的怨念也大大降低了。

这些人在巨岗城内富有，不管内心如何，其实或多或少的，都和巨岗族有些关系，他们也是给那天晚上流民杀巨岗人的景象给杀怕了，否则以赵人的习性，也是故土难离的。

现在见杨毅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又未免会想，那晚上的杀戮，也不见得就是他的错。在中国古代就是有这样的观念，皇帝办错了事，那不是皇帝的错，是身边的小人怂恿，是奸臣蒙蔽，若戳破奸臣的谎言，皇帝还是好皇帝。

杨毅不是皇帝，但现在也是这一县之首，此时也被用到了这个理论上。流民那么多，杨大人带的人又那么少，下了令杀巨岗人，又怎么知道，一些流民丧心病狂的连赵人都杀呢？没看领粮的时候，都把赵人的给挑了出来吗，这证明杨大人是不支持这个的啊。

会得到这个效果倒不是杨毅的计划，她并不敌视巨岗人，虽然在这三十年里，巨岗有压迫赵人，但这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到底谁对谁错，是很难说的，只是她身为赵人，又处在这样的位置，那巨岗族，就成了敌人。

当然，她现在是希望这个敌人能成为伙伴的。

八万人都在山中，当然影响发展，但若是开垦树林，安排合理的话，赵人和巨岗人其实并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既然她对巨岗族都如此想，那么那些曾帮巨岗做事的赵人，在她看来自然更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了，人都是想要过好生活的，既然像卫敏这样的县令都没有什么民族大义，要求平民百姓为国尽忠那就太不现实了。

出去尚且好，但要是再想进来就难了，虽然在攻下巨岗的第一时间，她就让人向外面散播巨岗城破，粮食皆被巨岗人搬出的消息，但因她先前没少说这里有粮，所以有一些流民，还是赶了过来。

对于这部分人，杨毅自然是不好拒绝的，但若是要接纳，也实在是力不从心，只有安排人手，从十里亭处就开始挑选，首先是要身家清白，要报过去的籍贯不说，更要找到同村的人作证；其次就要说出一路来的经历，对此，对外公布的说法是，为怕有巨岗奸细混入，但最大的目的还是尽可能的拖长时间，作用倒和扎马那长龙似的队伍一样。

对于来排队的人，分发饮用水，排队的前三十名，分发一部分的粗粮，至于后面的，那就只有抱歉了，想要从中闹事的，会在第一时间被格杀，同时还开设了举报制度，前者也就罢了，而后者却弄的流民互相提防，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就怕自己这边不过是随口说上两句，那边就有人给自己举报了，如此一来，流民中也很难形成什么团体，倒安稳了许多。

当然，若是有一技之长，或能读书认字，或是身体特别强壮的，能够优先排队，不过同样是要经过审查的，这些人都要一审二审三审，其他人自然更是严格，十多天下来，被允许进城的，也不过一百人。

这种效率，自然引得很多人不满，不过出来做这事的人的态度却格外的好，一遍遍的重复巨岗县内此时的困难，一遍遍的重复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巨岗县内已经有了很多人了，已经很苦难了，巨岗县刚被打破，万恶的巨岗族人一定贼心不死，万一混进一个奸细，大好局面就要毁于一旦。现在当家的是咱们赵人，虽然困难，但都还能保证赵人活命，若换成巨岗人，哎呀呀呀，那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种劝说当然是不能安抚住众人的，但明晃晃的大刀就竖在一旁，你听我的劝说，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不听，想要离去也自便，但若想要闹事，那就对不起了。

说起来古扎当年也用的是差不多的办法，和杨毅不同的是，他放任流民闹事，放任流民互相争夺，这在无形中，令他们养成了互相争抢意识，虽说当时不敢和古扎人斗，但要挑拨却容易的很，在这方面就和学生打小抄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如果一个学生从未在考试时打过小抄，他身边人也没有打小抄的，那他自然就不会想这件事，可若只是他自己不抄，而身边却有抄的，那他不免就会动点心思，就算当下不抄，将来被人怂恿几句，恐怕也要有——别人都能抄，我为什么不抄？

这一路上，流民并没有少经历混乱，能活到现在，走到这里的，可以说，没有一个是没有见过血的，但是自来到这里，他们就被压制住了，这么一天两天下来，自然也就有了一种，在这个地方，不能乱的意识。

那种本身好斗的人不说，大多数人对于这种平静，其实还是持欢迎的态度的，不管在何时何地都要抱着自己的包裹，提防着身边陌生的或者不陌生的人，晚上睡觉也要时刻注意这身边的动静，这样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不过要说流民们都满意了那也不尽然，粮食！还是粮食，不能吃饱饭，他们是不可能满意的。

对于这种不满意，杨毅也没有办法，她已经尽力的通过万字商行购买粮食，搜刮着巨岗县所有能贩卖的东西，竭尽全力的搜刮着每一颗粮食，不说外面的流民，就是她手下的这些兵士，也都是以粮食银子喂出来的。

现在外面慌乱，她暂时停了银子还没有大问题，但若停了粮食，哪怕只是让他们少吃一些，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不说有人叛乱，她好容易打造出来的精气神恐怕就要出问题。

而且，就算她有充足的粮食，也不好这么大批量、明目张胆的收留流民，上面不见得会在乎死几个人，却会很在乎是不是有人怀有异心，她若是大肆的收留灾民，赢来一片赞声，那么紧接着恐怕就要是各方侧目了。

杨毅既没有充足的粮食，也无心惹人关注，对于外面的流民也只有采取和其他州县一样的办法，而现在各地慌乱，除了有规模的商队，一般人也不敢外出，所以，巨岗县的城门基本上就是关闭的，只在每天接收那符合了规格的流民的时候才打开一会儿，而想要出去的人，也是要趁那一会儿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古扎想要混进去，不是说不可能，但起码也要在流民堆里混上十天半个月，他又是在城中经常露面的，就算他想办法扮成赵人，恐怕也是混不过去的。

不过古扎也另有办法。

巨岗人在这个县里经营了三十年，他们并不是没有想过后路的，特别是在最初的那一段时间里，他们自己也不相信能在这里常驻，所以从他的父辈开始，就有一些安排。

城中经过这么一场混乱，那些人手上的安排是没办法了，不过他还知道一条密道。这条密道他在当初撤退的时候都没有动用，就是想在这个时候用到这里。巨岗县现在看起来是稳定了下来，可只要杨毅一死，这所有的局面都会在旦夕瓦解，他们巨岗人可以很轻松的再将此县收复，再之后嘛……八品千户杨毅死在乱民潮中，也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密道长期不动用有一种古怪的味道，一些地方还有些破损了，狭窄、逼仄，也亏的是古扎，换一个人，很可能就过不来了。

密道的另一头在巨岗县内的一个小巷中，在过去，旁边是骡马市，是巨岗县贩卖骡马以及各种动物的地方，巨岗虽是个小地方，也没有多少骡马，但因为靠着大山，猎物却非常丰富。像狐狸、狼这些大多是卖皮子的，而像鹿、野猪有的就会买活的，或为观赏，或者就是为了等什么节日再宰杀。

将出口放在这里自然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这里就算有个什么骚动，也好推在动物身上，而且，若是运气好的，也好找个代步的。

古扎不知此时是什么情况，因此来到出口处的时候没有敢马上出来，他在地面下静等了一会儿，用心的听着上面的声音，在确定附近没有动静的时候，才慢慢的爬了出来。

他出来后，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大踏步的向县衙的方向走去，虽说现在里外消息不畅通，但他还是已经打探到，杨毅目前就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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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刺杀（上）

丑时，极静。

早在巨岗族当权的时候这里就实行着宵禁，杨毅来了之后，更是将宵禁提前了半个时辰。

古扎计算着自己还拥有的时间，他是子时三刻进入密道的，以他的速度，现在大概是丑时一刻，而巨岗宵禁结束的时间是卯时正，这也就是说，他还有将近两个时辰的声音。

很充裕，他并不需要急着行事。

他小心的避开巡逻队，很轻易的就来到了县衙的后门，这里本养着两条狗，但在流民出现的时候，那两条大黑狗就不知被谁偷去吃了，此时，倒方便了他。上房，落地，县衙内虽也有警戒的人员，但都被他轻松的绕了过去。

他虽不住在县衙，但对这里也是熟悉的，所以他很轻松的就来到了杨毅所在的院落，然后小心的爬在房上静数。

五个人，呼吸都不是很绵长，就算是有功夫，也不会太棘手。他并不太清楚杨毅等人的武力值，但从过去的几场战斗来看，他的队伍里并没有练气者，否则那一天他很难全身而退，也就是仗着这一点，他才敢来刺杀。

没有练气者，也就是说他有全身而退的希望，否则不过是来送死。就算他犯了错，也没必要来白白牺牲。他爬在房檐上，小心的调息养气，一是令自己的精气神达到最后的状态，另外也是等待时机。

他当然是相信自己是能成功的，但第一击也最重要，若他的第一击是对准杨毅的，那他这次的行动也就成功了一半，只是他并不知道杨毅住在哪个房间，虽说这里的上房一目了然，可是杨毅并不一定就住在上房内，上位者总是对自己的安全非常用心的，如果说他行动后发现杨毅并不在这个院子中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当然，杨毅有很大的可能是在这个院子里，他每天早上从这里离开，每天晚上来这里安眠，他的手下半夜有什么事也会来这里请示。也就是后一点，让他相信，自己这一次走空的可能不大。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古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充盈，越来越饱满，他的左手放到了后背，抽出了另一把剑，然后他小心翼翼的站起了身，慢慢的向上房移动。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没有见人出来，那么现在只有向最大可能的房间尝试了。

天极黑，房间里又没有点灯，他是看不到杨毅在哪里的，但是根据房间的坐向，窗户的位置以及呼吸的远近，他大概能推算出杨毅在什么地方。

一点一点的，他摸到了正房，而就在这时，房间中的灯亮了。

“古扎族长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清丽的，而又带点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正房里传出，古扎的眼蓦地一突，被发现了？怎么被发现的？在哪里露了首尾？他这样想着，将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想着是就这样尝试一番，还是就这样离开。

可若真是被发现了，那么尝试他还有机会吗？

虽然看不起杨毅等人的身手，但他并没有忽视他们的战斗力，他自己知道，若是落到包围圈中，他也难脱身。

那么现在就离开？

此时没有其他人前来，就算杨毅有别的布置，他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不对！他没有被发现！想到这里，古扎突然明白了过来，若他真的被发现了，杨毅会不叫人？就算他房中有什么布置，他那些布置就一定能留得住他？

这是杨毅在诈唬！

“杨某既然送上了那封信，那对巨岗、对古扎族长都是没有恶意的，此时我们也可以说的上是唇亡齿寒的邻里关系，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相信这一点，以古扎族长的智慧，是绝对看得出来的，既然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那何不让我们都放下过去的恩怨，携手共进？”

这一番话虽然说的是轻飘飘的，对古扎也不是没有吸引力，现在局势动荡，他们巨岗虽说是有人手有基础，可毕竟是异族，只是这一点，就会被外面的赵人排斥。而杨毅有官身还有背景，双方若能合作，的确是都有好处的。

但是，这事若是在这次战斗之前还有几分希望的话，那现在是绝无可能了，若巨岗是他自己的，或他有他父亲当年的威望，也许能强制执行，但是现在……谁都能说这话，只有他偏偏不能。

而除了他，全巨岗又有几个愿意和赵人合作的？

他不是说几万人中只有他是最有眼光的，而是，其他有眼光的，比他更不如，在现在的情况下，就算是科利马，乃至猛虎族的族长，也是无法做这个决定的。

“看来古扎族长还是无法相信在下，既然如此，那在下也是不能让古扎族长这么容易进出了……”

出字一落，古扎就动了，他本来就来到正屋的房顶上，杨毅的出声，和房间中的光亮更是为他提供了位置，他一个倒跃，左手两剑劈开窗户，右手已直点杨毅的咽喉。

快！

古扎的动作几乎可以用快若流星来形容，他弹身、破窗、出剑，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这一下，是集合了他所有精、气、神的一击，不说杨毅，若有人这么出手来对付他，他也不见得能躲得开。

但杨毅还是躲开了，或者说古扎刺透的是一个其他的东西——一个木板，一个人形木板。

坏了！

剑尖一点到木板上，古扎就感觉到了不对，当下左手就向下扎去，他反应迅速，要换做别人，在这个时候最注意的，也许会是两边，但在他来看，却是上下两方更危险，而向下扎却是令自己更有缓和的余地，毕竟他现在身在半空，向下点一是可以消除隐患，二来也是可以再借一把力。

但是他一剑扎下，身体却跟着下沉，别说借力了，竟是要陷进去似的，当下他头皮一麻，人却在半空中一扭，眼看就要移开的时候，一把长枪却已经点了过来。

那把枪点的时机丝毫不差，此时他人在半空，那把枪却直指他的腰间，那枪的来势不像是要攻击他，而是要把他点下去，古扎此时才进屋，就遇上这一系列的变化，刚才就觉得下面不对，哪敢走对方布置下来的棋？

他牙一咬，硬拼着腰上挨了一枪，到底把身体转了过来，然后他的剑尖点上对方的枪头，借着对方的力，人迅速的向后退去，这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但也足够他看清屋内的景象。

只有一个人，没有其他的布置，不是陷阱？

“古扎族长到底来了。”

杨毅见他立在墙根，也不再动手，反而立着枪，含笑道，古扎一手捂着自己腰间的伤口：“杨大人果然好计谋，好算计，好手段！”

“古扎族长谬赞了。”

古扎摇头：“我一向自负，见了杨大人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是古扎还有一事不明，希望杨大人能给古扎解了这一点疑惑。”

“古扎族长请说。”

“古某自认行动隐秘，不知道杨大人是在哪里看出了端倪？”

他一开始以为杨毅是在诈唬，进来后却步步受制，杨毅好像早料到了他的每一步要如何做，现在虽说房间中只有杨毅一人，却逼的他无法动弹。但是他这一次行动，只对江浩说过，而江浩，是绝不可能泄密的。那密道也设置的极为隐蔽，他也留心观察了，是没有人动过的，而这一路上，他也没有碰到过任何机关，那么杨毅又是怎么知道他要来的？

“这其实……是有几分运气的。”

杨毅慢慢的开口，古扎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他一开始想的没错，杨毅并不知道他来了，但此人生性谨慎，估计是每天都要演这么一出，并且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若来了，被吓走了，那自然也就罢了，若来了，没有被吓走，那就有这么一连串的变化等着他，而他若没有来呢……杨毅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半夜折腾这么一回。

“杨大人果然算无遗策，古扎败在你手中，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冤枉了。”

他摇头叹息，而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杨刚的声音：“大人？”

“唔，没什么事，只是古扎族长前来叙旧。古扎族长，我手下的都是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识，也想来看看，不知是否方便？”

他前半句是对杨刚，后半句却是对古扎，前一句带点漫不经心后一句却非常缓和，看起来却是在和古扎商量似的，这样的态度，这样的口气，古扎的心中不由得暗叹，听说此人也是普通出身，也不知怎么养出这份的才干，难道真有人生而知之？

他这样想着，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我也正想见一下杨大人手下的干将！”

以他的耳力，自然早就听出这院中已在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十人了，这其中，更不知有多少箭都对着这边，杨毅这一问，不过是客套。

“古扎族长既然同意了，那你们就进来吧。”

杨毅开口，那边杨刚等人推门而入，而就在这个时候，古扎动了，他没有往窗边走，更没有扑门，而是直冲杨毅而去，这次他已经看出，再没有什么机关，他和杨毅之间，唯一的阻隔，就是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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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刺杀（中）

在古扎动的同一时间，杨毅已经向后退了，她已经想到，在这个时候，古扎最有可能做的，要不，就是离开，要不，就是拿住她。

而以古扎这种冒险的性格，更有可能做的，还是来拿她——否则他今晚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虽然她说是运气，但其实她是有一定的把握古扎会做些什么，在她那封信到了之后，古扎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他很难在巨岗立足，忍气吞声，当做根本就没有收到这封信，然后积蓄精力，在几年后再卷土重来的可能不是没有，但那不是现在的古扎，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会变得这么沉稳这么忍辱负重，但是现在，他最大的可能，是用自己的力量洗刷耻辱。

因此她才会做这一番布置，才会晚晚上演这么一出大戏，若她已经肯定古扎不会出现，天天这么折腾自己做什么？

她一直在防着古扎，她和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的姿势一直都是最适合攻击的，但她还是小看了古扎。

快！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但是这一下竟比先前的那一击更快了一分，杨毅举起了枪，却根本来不及抵挡，古扎已经来到了眼前，她所能看到的，只是那刺眼的剑光。

“要死了？”

她突然有一种恍惚感，她心中清楚，若是被这剑光点到，那她绝无生路，她应该躲开，应该去挡，应该采取什么办法，那一刻仿佛突然的停顿了，她只看到那一点剑光离她越来越近，而她却做不来任何事情。

这一击，和她过去所面临的都不同，在扎马的时候，她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是在当时，她还能反应，还能去观察，而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点白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的牙齿在不自觉中咬紧，眼睛在无意识中瞪大，在满腔的怒火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年，她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站在冬日的操场上被一颗足球击中，那时，她也看到了那颗球，可是，她却不能有任何反应。

在她满脸是血的时候，周围站满了向她道歉的男生，那可以说是她第一次那么受男生的瞩目，但是在当时，她最大的感觉却是愤怒，不是对其他人的，而是对自己的。

她明明看到了那颗球，却不能动，那真是笑话！

不能动，被吓的？被惊的？

在这一刻，生死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她决不再接受那样的屈辱！

也就是在这样的想的时候，她动了，只是一点点，但足以令原本指向她咽喉的剑尖转到领口。

剑尖只是在她的肩下一点，然后就迅速的抽出，古扎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不足以令她致命，但就在他的左手剑也到了的时候，一杆长枪却直指他的左臂，这把长枪仿佛是突然出现的，在他有感觉的时候已经到了跟前，古扎心中一凛，再想有什么动作，已听到一声巨喝：“杀！”

杨刚等人已闯门而入，三把长枪同时直向他的后背。虽然没有回头，古扎也知道，若他不回身，这三把起码有一把是要扎到他身上，若他能就此换来杨毅一命，倒也值了，但是……

想到刚才的那一枪，他牙一咬，足下一点，向外射去，迎接他的是一片箭雨，但他早有准备，已经反手提了旁边一个士兵，那士兵在阵型中也许无往不利，但在这种环境下又哪是他一个练气者的对手，在猝不及防下，几乎没有什么反抗，就被提了脖子，再之后，那一阵阵箭雨就都射到了他身上。

“杨大人的这份厚礼，古扎记住了，早晚，古扎会将这份大礼还回来的，这巨岗，总是我们巨岗族的！”虽然已经确定刺杀不成功了，但在上房的时候，他还是提气道，豪迈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了外面，虽不能说全巨岗都听到了，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起码也是能传出几条街的，就算是刺杀失败了，也总要给杨毅添些麻烦。

他这话一落，杨刚等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让人在自己面前伤了杨毅不说，走脱之后还能摞下这样的话，他们虽没接收过君辱臣死之类的教育，但都有一种屈辱感，杨刚更是当下就跪了下来：“大人！请大人下令搜捕全城，属下定将此贼生擒过来与大人赔罪！”

“属下定将此人生擒过来与大人谢罪！”

其他人也跪下道，杨毅笑了下：“败军之将的场子话有什么好在意的？既如此，此事就交给范队长了，劳你带人梳理全城，有异动者……杀！”

虽然她并不是太在乎古扎的这种宣言，但不见得其他人不往心中去，毕竟巨岗人在这里统治了几十年，虽不见得所有人都信服他们的统治，恐怕也要有些习惯了，而这些人中，包括哪些流民中都不见得全是没有异心的，若是万一就此闹事，倒是个麻烦的。

范恒没想到这样的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大喜之下立刻应了声是，偷偷看了眼杨刚也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微一犹豫，立刻退了下去，现在不比过去了，这样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反正以他和少当家的情分，总不会失宠，这次的事，估计少当家也就是想让他警醒警醒。”

这样想着，他走的更快了。

杨毅在因为古扎的走脱而冷落杨刚，不仅是范恒这样想，其他人也有类似的想法，毕竟虽是那古扎太强悍了，但这么多人还没能将人留下也的确是有些太打脸了，这件事，他们都有责任，但杨刚身为警卫队的队长，自然责任更大。

就在众人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听杨毅道：“杨刚，你留下，张有，派人去请牛队长前来。”

张有应了，又道：“大人，是不是连着郎中也……”

他看着杨毅胸前的一片洇红，支支吾吾的开口，杨毅道：“请牛大人前来即可。”

他都这么说了，张有虽觉得只请牛洪乐有些不妥善也不好再说什么，其余的人该去警卫继续警卫，该搜捕的去搜捕，而那边，杨毅则让杨刚扶自己进屋了。

“我记得，你也是能处理外伤的，我这里有常用的药品，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处理了，若能的话，一会儿倒不用请牛队长看了。”

她说着，就去解自己的外衣，但左手还没抬起就是一疼，只靠右手就有点勉强，杨刚见他半天都没解开，再见血越流越多，就上前帮她解了，杨毅有些迟疑，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解了外衣，就要把内衣也拉开，杨刚想自己虽不是郎中，但先帮着看看伤势，止止血还是做得到的，他从小在山贼窝里长大，对这些也驾轻就熟，也没有多想，当下就顺手做了，因杨毅的伤处在锁骨之下，所以他就将她的内衣往下多拉了拉，而这一拉，他立刻僵在了那儿。

不大。杨毅本身偏瘦，这具身体的发育也有些迟缓，现在他实岁已差不多十六了，也还没有初潮，但是，那隆起的部位，还是明显的、明确的和男子是不一样的。

杨刚并没有女人方面的经验，但是山贼窝里说话不忌，一些结了婚有了孩子的女人也很是豪迈，所以他不仅听过，还见过，这时候看着杨毅的身体，怎么也不能把这想象成发达的肌肉，不过他却会不由自主的想——这是不是，一种病？

“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总有些不方便。”

“啊？”

杨刚一愣，杨毅一笑：“你先帮我止血吧。”

杨刚回过了神，连忙手忙脚乱的给她止了血，古扎那一下虽然只是一点，穿透力却强，好在并不是要害，也没有动了筋骨，倒是不用太麻烦的。杨刚帮她上了药，又缠了绷带，血也就慢慢止住了。

“大人，牛队长来了。”

他这边刚把绷带打上，外面就有人报，杨刚的脸顿时一僵，反倒是杨毅，顺手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然后道：“请牛队长过来吧。”

牛洪乐自从接了建筑巨岗的任务后，那真是任劳任怨，吃住都在工地上，不过他在来的时候，也听说这边出了什么事了，所以虽进屋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也没有多想。

“牛队长，这里有一件事，还要和你商量。”

牛洪乐连说不敢。

“今日，巨岗族的古扎前来行刺本官，这简直是视我大赵律令于无物，视我大赵于无物，此等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官欲颁布通杀令。”

牛洪乐一愣：“不知大人所说的是……”

“凡是我赵人，皆可杀巨岗人，愿上山猎取巨岗人头者，粮一斗，若有家人，此粮给其家人，若无家人，此粮等他从山上回来后补领，杀一巨岗人，可领粮二斗，牛队长觉得，此计是否可行？”

“行……应该是行的，只是那巨岗人在山中，我赵人孔不是对手……”

现在一个流民，哪怕是壮劳力，一天大概也就是半斤多的粮食，一斗就是十多倍，那些有家小的，恐怕还真有愿意冒这个险的，但是那山中本就是巨岗族的地盘，赵人的武力本就无法和巨岗相比，就算有人上山，收获也不知得会如何……

杨毅一笑：“若牛队长觉得此计可行，那就照此实施吧，一定要详细的说出，本官本有心和谈，无奈古扎族长还一意孤行，甚至前来刺杀，本官实在，被逼无奈。”

她慢慢的说着，牛洪乐却觉得心中一寒，古扎从这里逃脱了，却恐怕是要死于巨岗人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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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刺杀（下）

“牛队长？”

牛洪乐回过神，连忙应了声是，然后又有点犹豫的道：“大人的伤……”

“不是什么严重的，杨队长也帮我止了血了，若牛队长没有疑虑，这就去着手办吧，若公布此令，最受影响的，还是牛队长那里。

牛洪乐手下的壮劳力最多，也就最有可能有更多的人去杀巨岗人，虽说他手下劳动力丰富，但若不提早预防做准备，也是会有麻烦的，牛洪乐应声去了，杨毅看了杨刚一眼：“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还是先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

杨刚一愣，杨毅笑道：“你觉得，我说的会是什么？”

杨刚先是看着她，然后慢慢的，脸一点点的红了起来，最后杨毅看到，包括他的耳尖，乃至脖子都是红的。

“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一直红到脚趾尖。”

杨毅有点笑意的这样想着，那边杨刚已结结巴巴的开口：“大、大人……”

“嗯？”

“你、你不是病了？”

杨毅看了他一眼，杨刚连忙道：“不不，我的意思是，属下知道了，大人若无其他事，属下就、就先告退了……”

“我倒还有些其他事……不过你先下去吧。”

听她说前一句杨刚呼吸一窒，听到后一句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几乎是以逃跑的姿势，狼狈的退了出去，杨毅在后面看着，不由得笑了起来，而杨刚，走的更快了。

他一口气的走到门外，发生了这样的事，杨毅的房外，自然是有士兵把守的，而且正是他手下的士兵，看到他过来连忙问好，他胡乱的摆摆手，头也没抬的，就快步出去了。

“队长刚才好像有点怪。”看着他的背影，其中一人对另一人道。

“队长受训了，当然要和平时不一样了。”

“我觉得不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刚才队长脸都红了，好像……”

“好像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先前那人摇摇头，其实他本想说杨刚就好像撞到了喜欢的女人似的，但想到他先前是从杨毅的房中出来的，这样的话也就不敢说了，他倒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玩笑的心思竟是真的，不过杨刚现在绝对不敢往心仪这方面想，他现在翻来覆去想的只是，杨毅竟然是个女人，而他、而他看了她的……

想到自己看的景象，杨刚拼命的甩头，无论是他的道德感，还是对杨毅的敬佩，都令他不敢去想，可是那个景象已在他脑中扎了根，哪是甩甩头就能甩开的？

“怎么办？怎么办？”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来回的踱步，杨毅的表现很大方很坦然，仿佛被他见一下也没什么，但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种程度，对杨毅，他有感情有尊敬。在很久以前，他们就经常在一起玩，那时候，他和杨毅都不爱说话，都受杨震的教导，那时候杨震手把手的教杨毅枪法，而他则在旁边一遍遍的锻炼刀法。

不公平？

他是知道的，虽然同是得到杨震的指导，但是他和杨毅得到的指点是不同的，杨毅得到的是细心的、全面的、系统的，而他只是那么简单的几招几式，但是他却没什么想法，他知道，他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多了。

他和杨毅一起练功，在最初的时候，杨毅也因为那一次次的枯燥练习而哭泣过，他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心中也想着，少当家，的确是有些懦弱的。而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少当家就突然的变了。

变得强大、变得陌生，变得……他再也追赶不上。

他敬佩杨毅，他看着杨毅一步步走到今天，心中的崇敬也越来越多，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没有什么杨毅之下第一人，没有什么得到多少功勋，以后成为几品大员，他只想着，成为杨毅手中最有用的枪，然后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帮到他。

但是杨毅竟然是女人！

是女人！

哦，不，他并不是因为杨毅是女人就变得不崇敬她，而是……他还看过杨毅的那里了！山中抢来的女子也是要娶成婆娘的，杨毅、杨毅……他要娶杨毅吗？想到这里，他又是飞快的摇头，抓起水壶又灌了一杯水。

娶杨毅，那真是太疯狂了！

不，他不是觉得杨毅不好，也不是不想负责任，他只是觉得怪异。杨毅是他的同伴、是他的少当家，是他仰慕的动向，而突然，杨毅变成了个女的……

“我多想了，我多想了，就算是……她也不见得……”想到杨毅那平静的态度，杨刚觉得这对女人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对杨毅来说，恐怕什么都不是，想到这里，他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纠结了起来。

他纠结的不是别的，而是杨毅是个女的，虽说现在众人都敬服她，但若知道她是个女子……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再想到杨毅的性子，他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杨毅是绝不会退的，那么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如何帮她了。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愣然。

而在这个时候，杨毅也在看自己的手，如果说上一次还不那么明确的话，那么这一次她已经更清楚的能感觉到气是什么了，虽然还不是练气者，但她已经窥到了其中的途径，而只要看到了这一点，下面的，不过是时间与勤奋的问题了。

“下次古扎再来，我也许就能给他一些小小的惊喜了。”

虽然牛洪乐认为追杀的宣令一出，古扎必会死于自己人之手，但杨毅却不这么看。古扎这个人有责任感有忠心不错，但并不迂腐，他若呆在巨岗和众人对持，自然有诸多麻烦，但若能远走他乡，说不定就能闯出另一番局面了，现在就要看他是不是舍得下自己在巨岗的基业了。而她的这个计，与其说是针对古扎，其实更多的却是针对巨岗。

这一计是在她想着要和谈的时候就准备好的，若是巨岗愿意和谈，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愿意，她却是不能让这些人天天和自己捣乱的。现在巨岗人龟缩在山中，那是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本身有什么矛盾，但若过个三五个月，恐怕就要不一样了。

她知道巨岗是三年一大比，理论上，也是三年换一次族长，当然，若是你做的好，众人都皆服，三年的大比只是比出勇士的，比如古扎的父亲，可是像古扎这样的情况，却很可能是要被代替的。

现在大比马上就要进行，巨岗没有反应，而等到他们进行后，无论是选出了勇士还是族长，恐怕都要有所动作。若是古扎勉强连任，那他需要修补自己的形象，若是出现了新的族长，那他就急于建立自己的功勋，而无论是哪一个，恐怕都会拿巨岗县来做文章。

与其等他们安顿下来给她找麻烦，倒不如她先找些事给他们做，至于说巨岗会不会义愤填膺的立刻联合在一起她则不担心，巨岗县丢了这样的事都没能令他们联合在一起，赵人所带来的骚扰能够如此吗？

而且在这个时候，在她放出那样的风声之后，他们更忙的，恐怕还要是怎么排斥古扎，乃至他的部落，古扎虽然在巨岗族内份量大跌，在自己的部落里那位置还是牢牢的，如此一来，说不定还会有意料不到的效果。

“现在要看的，就是万字商行的那部分兵器能不能及时到位了。”

她先前在外面那一个多月，不光忙着忽悠灾民了，也还和万字商行做着生意，也许是还念着几分旧情，也许是因为夏卓敬的关系，万字商行倒是接了她的生意，但无论粮食还是兵器都要先支付一半的现银，但是前两天万字商行再来人，这五成的首付就变成了三成。

“若我能在这巨岗扎下根，这三成也许就变成了两成，或者……零首付？”

想到这里，杨毅一笑，万字商行的态度并不令她觉得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在她被赶出千户所的时候，万字商行愿意和她做生意已经不错了，现在见她渐渐能站稳了而开放条件，也是应有之题。若她当初无根漂浮的时候万字商行就慧眼如炬拿出大把的财力物力支持她，那不是她王八之气的荷尔蒙飘散的太猛烈，就是万字商行的负责人头脑出问题了。

现在，双方都没有太大的人情债，这种稳固的合作关系，更令她满意。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一片蒙蒙亮，新的一天，又到了，而在这个时候，在离巨岗县最近的一个县城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男子正在拍叫自己的伙计：“兄弟们再加把劲，争取今天上午就到巨岗，周大领队说了，今天就请咱们喝酒！”

日日劳累，躺在床上就不想起来的汉子们听了这么一说，都加快了动作，不说喝酒不喝酒，关键是不能不给领队的面子，现在世道艰难，能在万字商行里吃口饱饭也是不容易的。

洗漱、吃饭、检查货物、装车，虽然都是干惯了的，但因为货物太多，再加上件件都有份量，等到出发的时候，也已经是太阳高照了，绵延的车队行走在道路上，坐在中间的，正是周元洪。

“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能见面了。”周元洪看着巨岗的方向，带着几分犹疑几分欣喜，他希望，这是自己的又一次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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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回归（上）

凡州的冬日很难用寒冷来形容，但同样令人不舒服，特别是刚下过一场雨的时候，不仅将温度带下去几分，风刮到身上，更有一种渗到骨子里的湿冷。

“兄弟们加把劲，再有二十里，咱们就能进入巨岗的路段了！”

领头人的吆喝令帮着拉车的众人的精神一振，脚步都仿佛轻快了一些。这是一个绵长的车队，其实每辆车都有驴子、骡子，但因为刚下过雨，这道路又是年久失修的，为了能尽快的赶路，除了专门护镖的，其他的众人都要扶一把手。

这样的天气里，人行走已经是困难的了，再扶着货推着车，脚步自然更加沉重，不过众人在想到巨岗的路段的时候，则不免都要松一口气。和其他地方不同，巨岗的路段是官府专门修缮的，一水的碎石小路，而且压的极为平整，还定期都有人修护，到了那里，牲口自可以拉着车往前跑，也就不用他们再费功夫了。

“走了这么多地方，除了那些省城的官道，也就巨岗的道最好了。”

“巨岗的吃食也是最好的。”

“还有巨岗的细纱布，那真是又好又便宜，知道我跑巨岗，我那娘家舅都还专门过来说让我捎带。”

一伙人说的热火朝天，领头的也不管，车队中自他起，所有人都能在不影响车队进程的情况下，从当地捎带物品，虽说这次他们到巨岗，要交换的物品中也有细纱布，但他并不会阻止下面的人也自己捎带。

而对于这种热闹的讨论，他也是极其欢迎的，将注意力都转移到淘换物品上，当然也就没有功夫去想此时的路是否难走了，不过在这个时候，他自己也不免发出一声这路，的确不好走的感叹。

虽说他不用拉车帮扶，可在这么打滑的路上，他也不敢坐在马上，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泥地上踩着，这滋味，怎么也不会好受了，他有些羡慕向后看了一眼，在绵长的车队中还有一辆马车非常的显眼，和其他拉货的车子不同，那辆是拉人的，而里面坐的就是他们这次的领队，周元洪。

周元洪当然知道有很多人羡慕自己，不过他却没有心思领会一个小小的帮工领头人对自己的看法，当初他做学徒的时候，也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跑过，现在这路难走，但多少也还有个路，而先前他走的地方，有的地方甚至要将骡子、驴子抬上去。

若是没有一个好老子，那就只有一步步的打熬，这对任何人都不例外，因此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水元鑫身上。这一年多来，虽再没有大的天灾，但**不断，世道越发艰难，过去只有在押送贵重物品才会出动的练气者们，现在也要频频出动，而他们，在这个时候也要稍稍收敛一些傲气。

当然，就算练气者们平民化了，也不能太过怠慢了，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拉开旁边的一个抽屉，一边将里面的吃食拿出来，一边道：“昨日那叉光县的牛肉干不错，今天出来的时候，就让人去买了一些，不知水先生是否喜欢。”

本来正在闭目养神的水元鑫睁开眼：“有劳周领队了。”

他知道周元洪会去买着牛肉干，恐怕还是见他昨天多吃了几口，虽然并不是特别的喜欢，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周元洪的，更何况这牛肉干的味道也的确不错，他拿了一块牛肉干咬了一口，道：“这次还是要准备去换细纱布吗？”

商队要换什么对于他们这些练气者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他一向不操那个心，此时会问，也只是因为找不到别的话题，周元洪也知道他这个脾气，并不在意他语气中的冷漠，当下笑道：“除了细纱布，还是皮子、陶瓷，现在渝州那边不好去了，这巨岗出产的瓷器虽比不上那几个名镇的，但拿到外面，也够糊弄那些番人了。”

水元鑫点点头：“那杨毅，倒也厉害。”

“可不就是，当初他找来要买粮的时候，谁能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我先前不知道，后来听对这边熟悉的王领队说，这巨岗原本一直是巨岗人的，任谁来了，都没办法，想不到竟被他拿下来了，还经营到如今的地步，咱们一路走来，那些县也都看到了，不说都闹灾荒吧，但吃饱的人恐怕不多，但那巨岗啊……”

“人人都能吃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现在说了，水先生可能也不信，还是到时候看吧。”

水元鑫点了下头，对于这些，他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好奇心，此时自然不会逼着周元洪给他说个明白。他吃了个牛肉干，就又闭上了眼，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磨练自己的武技，这不仅是他生存的根本，更是他的追求。

他调整着自己的精神，控制着呼吸，在一呼一吸之间，和外面的世界接触，突然，他睁开了眼，周元洪立刻道：“水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前面的路段，好像出了什么事。”

正说着，就有在前面探路的回来禀报说前面有人在修路。

周元洪拉开帘子：“哪里的在修路？这里不是目策吗？”

“回先生，是目策的。”

“修路的也是目策的？”

“是目策的，但小的看那些领队的，穿的都是巨岗的黑衣服。”

周元洪点点头，放下了帘子，然后笑道：“看来咱们马上就能走上好道了。”

果然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不过一会儿，就到了修路的地方。这路是分段修的，正在修的那一段自然是不能走的，但是从旁边绕过去，就能走上压的结实的石子路了，熙熙攘攘的工地上，不时能看到穿着黑衣的领头模样的管事，那衣服单个来看，真不太符合大赵朝的审美观，黑漆漆的不够华丽不说，还有点丧气的感觉，但在这里，众人对着那些穿黑衣的却都极为尊崇，更有一些年轻人，在看着那些人时很是向往。

走上了石子路，后面的路也就好走了，过了十多里之后，石子路的两边更是出现了楸树，这树显然是才种上的，但整齐的向前延伸，也是令人精神一振，到了这里，众人都知道马上就要到巨港县城了，因此个个都提起了精神。

到了十里亭，就有人来迎接，周元洪此时已不敢托大，早早的就下了车：“原来是张营长，真是有劳大驾有劳大驾。”

经常来往于巨岗，周元洪知道面前的张有可不是普通人，和其他地方人数不等的营长不同，巨岗这里的每一队每一连都是有着绝对的标准的，一队就是十人，一连就是百人，而一营，就是千人。

杨毅只是一个千户，按说他手下最多也只能有九百人，但第一现在外面动乱也没人来给他较这个真，第二，他这里的称呼也很具有迷惑性，别的地方的营大多都是几百人，多一些的，号称是有五百人，少一些的，可能只有二三百人，他这里四个营，也就是**百的样子，在别人眼中，也没有违例。当然，周元洪毕竟还是外人，他不知道每个营虽然有一千人，但真正记录在官方文案上的还是一百人。

张有笑道：“周领队客气，大人早就念叨着周领队了。”

“杨大人此刻可有空闲？”

“周队长来了，大人自然是要接待的。”

“周队长也和我开起了玩笑。”

两人说着，骑着马向城内走去，而城内和外面又是不同，主干道都是一水的大青石地板，因为刚下过雨的关系，路面还带着一些水光，但绝对没有积水，路上十分干净，不说纸屑脏物，就是驴马的粪便也几乎看不到，水元鑫此时也从马车里出来了，看到路上不时有穿着灰衣的人在路上捡取杂物，只见他们背着着一个灰娄，一手拿一个铲子，看到地上有什么杂物，就都铲到身后的娄中。

“说起来水先生还是第一次到我们巨岗来吧。”

先前有过合作的经验，刚才周元洪又为他们介绍了，所以张有非常清楚，面前这一个，是一个练气者，一个人干翻自己这边的一个小队都没有问题。水元鑫点点头：“的确是第一次。”

“那水先生可能不清楚，这些穿灰衣服的，是我们这里的环卫人员，也都是年龄大的，又没分得田，做别的事也为难，就来这里做环卫，多少，也能混个肚饱。”

水元鑫有些动容，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那些灰衣人都不年轻了，先前还有点奇怪，现在则也有些佩服杨毅了。让老人捡粪便、杂物，这若换在现代恐怕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但在这里则不同了，多少人还吃不上饭，一个肚饱已经是很优渥的条件了，以这样的条件，就算是招募壮年汉子，也是招的到的，现在让这些年老者来做，显然是一项德政。

其实杨毅倒没有什么崇高的思想，她拿下了这里，为此，牺牲了不知道多少灾民，虽说就算不是在这里，换做其他地方，他们也不见得就能活下去，但在这里，他们的确是因为她的计划而丧命的。

那时候，她能毫不犹豫的去执行这项计划，但在得到这里之后，她也必须为这些人负责，不说给这些人多少关怀，但最起码，要尽力的让这些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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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回归（中）

现在杨毅已经搬出了县衙，当然，她也没有去那个千户所。在那里驻扎的是杨刚，巨岗县一半以上的精锐是在那里练成的，为了争夺那里他们还和巨岗族发生了一次战斗，也就是那次战斗，打的巨岗族不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县衙在巨岗县的中心处，是一个有着十多进院子的建筑群，而杨毅所在的地方则隔了两道街，房间不少，样子则不怎么起眼，上面挂的牌子则是千户所接待处。

周元洪等人直接来到了接待处，杨毅等人已在大门前迎接了，一番寒暄之后，周元洪递上这次的单子：“根据大人的要求，这次依然有二万石的粮食，此外就是铁器和石灰，大人这路已经修到了目策，难道是想一口气修到扎马吗？”

他说着，就笑了起来，杨毅也笑了笑：“我倒是有心，不过若要真修到那里，恐怕也是十年二十年之后了。”

都在一个州，修一条路石子路当然用不了十多年，但她只是巨岗县的官，对于目策，打着合作的旗号还能把这个手伸伸，但若要把手伸那么长，就要等着倒霉了。这里说的十年二十年，还是她的官职升迁。

周元洪久经事故，当然一下就听出来了，立刻道：“以杨大人的才干，哪用的了那么久？只是若不修路，这么多的石灰……杨大人又是要来做什么？”

这一句，就有打听的嫌疑了，杨毅笑笑，也不隐瞒：“我有心修一个港口。”

周元洪一愣，杨毅又道：“说起来巨岗也是靠海的，虽说位置不怎么好吧，但总临着海，但是以前连出海打渔都困难，我早有心修一个港口，只是以前一直腾不出手，近来有些闲暇，就准备将这个港口修一下，不说别的，以后再发生灾荒，总不至于令百姓没饭吃。”

“杨大人果然是父母心肠。”

杨毅笑了笑，也没多话，她不认为自己多么具有这类情怀，但别人把这个帽子扣过来她也不会拒绝，有个好名声总比没有强。

寒暄了之后就是交易，双方都是有心把生意做长久的，又都是合作过多次的，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纠缠的了，这次周元洪要换的还是瓷器、纱布以及皮子，这些皮子一部分是杨刚等人在山中演练时所得，一部分是有胆大的赵人上山行猎猎得的，还有一部分是巨岗人偷偷来换的。

巨岗族现在和赵人，或者说杨毅等人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他们对杨毅自然是恨之入骨，可是又打不过她。

现在的族长是科利马，他在上任之初倒的确带着自己的族人冲击过巨岗县，但那时巨岗县的城墙已经修好，城中的流民刚刚从死亡的阴影中逃脱出来，人人都非常清楚，若是被巨岗族攻下县城，就算那些巨岗人不拿他们泄恨，也必定是要将他们赶出来的。

他们跟着杨毅，不说过的日子怎么好，起码是努力干就有饭吃，不至于饿死，而若是离开了这里，他们又上哪里找食物？因此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当然，那次进攻会失败，还和巨岗族内部的内乱有很大关系。

古扎被逼的远走他乡，虽然他临走前对自己部落的人有所交代，但巨鹰部落上下还是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了科利马身上，他们不见得不知道科利马其实还是对古扎有恩的，可是人的情绪总需要一个发泄点，不能恨上所有其他部落的人，那就只有恨科利马了。

虽然不至于和科利马明着干，但偷工减料一下，那效果就是两个样了。而科利马也许个人勇武没话说，但要说领兵带将的手段却远远不行。这样的情况，若换做杨毅，恐怕会抓一两个典型出来立威，再把自己和古扎的情分渲染一下，最后再把古扎拿出来，说一些什么，若是他在此，必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话，如此一来，就算不能收拢了众人，起码总要说一句，动一下的。

但是科利马过去虽然心心念念的是打败古扎，成为族长，却不愿意自己是这么上位的，再加上这段时间，他是真心佩服古扎，对于雄鹰部落的事情往往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有雄鹰部落在前面顶着，其他部落自然是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巨岗县他们是想拿下来的，却都不愿意自家有什么大的伤亡，除了不想在攻城的时候有损失外，他们还担心赵人随之而来的报复。

“人头一颗，粮一斗”这样的口味并没有给巨岗带来太大的伤亡，灾民们对山上不熟悉，要找到巨岗的驻地并不容易，就算找到了，他们的兵器也无法和巨岗人相比，而从人数上，他们也处于劣势，往往十个赵人，也不见得能换来一个巨岗人的人头。

但是赵人可以这样换，巨岗族的，特别是下面的各个部落却绝对不敢这么交换，他们这些部落，有的人数少的，还不到五千，那是绝对的死一个就少一个，这若真惹得赵人发怒，漫山遍野的来杀他们，他们谁抵得住？你猛虎人多不怕，我们可怕的很！

一行几千人，却几乎人人都有不同的心思，就说科利马带的猛虎，其首领，也是他的岳父大人也怕他将人拼光了，影响猛虎的威望。这场仗，可以说还没打，他们就碰上了一半，若遇上也是一个有种种顾虑的赵人军队，也许还有几分胜利的可能，但他们碰上的是杨毅不说，下面的从正经的士兵到协防的壮汉，乃至老幼，除了原本的巨岗县人也许会有那么几个不同心思的，可以说是上下一心，这最后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那次攻城失败后，巨岗很长时间组织不起来有规模的进攻，只有科利马带着人不时的骚扰出城的赵人，而不等他骚扰几次，杨毅就开始修路了。原本能藏人的山林都砍出了隔离带，崎岖不平的山路被压平铺上石子，路修的不好，但极宽，方便车辆来往的同时，更方便士兵排阵。

巨岗的偷袭，本来是主靠射箭的，躲在林中或山坡上往下射箭，但在隔离带出现后，一眼能看到几十米之外，巨岗再想偷偷摸摸的就不容易了。当然那种隔着百米还能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他们也有几个，可数量实在太少了，而且无论是猛虎部落的，还是其他部落的都不愿意让自己的神箭手出来做这件事——杀赵人，好哇，但万一把我们的射箭手折在那里怎么办？

而在修路的同时，杨毅还整天的宣传赵巨是一家，虽然过去有种种的矛盾，但他们的未来还是光明的，只要巨岗族能放下成见，他这边随时欢迎，他们可以为巨岗族开放铁器、开放除了兵器外的各种物资的交换。

这样的口号喊的再响，也没有哪个巨岗人真的跑下来，但这种口号一遍遍的喊，不说催眠，也容易令一些人松懈。在杨毅要重建千户所的时候，科利马再次纠集了一部分人，这一次他们的士气、精神都要比上一次更好，但此时杨毅手下也不仅仅是灾民了，或者说，一些灾民已经成长了起来。

工人和农民算是两个种类，分工不同，也没有什么哪个更高更好的差别，但若是从纪律性上来说，工人是要比农民强的。而其之所以强，也就是有专门的管束，有统一的要求，杨毅并没有想着要培养出工人阶层，起码在当初她是没有的，但是她手下的人组织着流民修城、修路，无形中也培养了纪律性，再之后她在上万人中进行挑选，又统一锻炼，不说都练成了精锐，第一批出来的人，也都不差，真要比较的话，也许比最初的紫竹寨都要强上几分，毕竟这些人是经历过几场真正的战斗的。

此时，那些从紫竹寨带出来的，几乎都成了队长、连长，有这些骨干组成的队伍，也不缺乏默契，在科利马带着人从山下冲下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从四面八方伸出来的长枪。

如果说他第一次带人是一场笑话的话，那这第二次就是悲剧，有人开始想古扎，更有人想他的父亲，不过在这个时候，倒没有太大的科利马下台这样的呼声。

这一次的赵人很强大，这是所有人都有的共识。

而经过了这一次，不管真假，起码表面上巨岗族是没有什么动作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清寒的，或者心思灵动的，就拿着他们的皮子偷偷摸摸的下山交换，对此杨毅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却从不理会，只要那些巨岗人不来找她的麻烦，她也不至于不给人一点活路——若是要到其他地方换皮子，那巨岗人起码要多绕上两天的路。

交换的东西自然都有双方属下去清点、搬运，在谈妥了之后，杨毅道：“远来是客，我巨岗虽然不富裕，一顿饭还是请的起的，还望周先生、水先生给在下这几分面子。”

周元洪自然连连客套，水元鑫点了下头，又道：“杨大人这一年来可是非常精进。”

杨毅一笑：“那也比不上水先生。唔，既然水先生说到这里了，那杨某还有些事情相向水先生请教，还望水先生能提携一把。”

“说不上提携，不过杨大人若有想问的，水某可尽力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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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回归（下）

杨水两人的对话令周元洪心中一惊。8 9文学网他是知道水元鑫的性格的，虽说这两年已经好了很多，但对普通人也只是大面上的礼，会让他这么主动热情，也只有和他同等层次的练气者才可以。

“杨毅已经成为了练气者？”

他这么思忖着，练气者对于一支有几千人的军队来说并不算什么，再强大的练气者也不可能以一敌千，但杨毅本身就是一个将领，他晋升为练气者，对提高士气有很大的作用。

“回去要找水元鑫证实一下，若真是如此，还要向上报。”

他这边想着，那边杨毅已经招呼他们入戏了。饭菜很丰盛，却并不奢华，四个凉菜，四个素材，两个野味，两个海鲜，另外还有一个锅子，里面炖着酸菜瘦肉与粉条，这个锅子在这桌里面看起来是最简陋的，但却是最受欢迎的。

周元洪水元鑫，乃至杨毅本人的口味都偏向北方，虽然南方的食物更精致，但他们却更爱这种北方的吃食，特别是周水二人，他们最近经常在南方，很少能吃到这么纯粹的炖菜，一吃之下，就忍不住筷子总往那锅里伸。

“每次来杨大人这里都能吃到好的。”

“周队长客气，这些不过也是我自己爱吃的罢了。”

周元洪笑而不语，杨毅自身爱吃恐也没有错，但他每次前来都有一道特别纯正的北方菜做主菜，恐怕也是专门准备的，而且他虽不讲究吃穿，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知道这菜看起来简单，其实是下了功夫的。

就拿这个炖菜来说，那酸菜粉条都是精选的不说，更是以高汤下的，而且这滋味里，鲜里带着几分麻辣，恐怕在事先是狠下了葱姜，又用了麻椒的，这麻椒渝州凡州都没有，杨毅能弄来，也真是他本事了。

这一顿饭自然是吃的宾主尽欢，吃了饭，又闲话了几句，周元洪和水元鑫就要下去休息。他们需要的东西巨岗这里是有库存的，随时都可以装车走，但是手下的骡马和人手却是需要休整的，不过回到下榻的客栈，周元洪却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将水元鑫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问他有关杨毅的事情。

“看起来，是进入到这一层次了。”

“那……比你如何？”

水元鑫笑了起来：“没有动手，是很难说的。”

周元洪停了停，又道：“先生早两年就是练气者了，怎么说也应该……”

没等他说完，水元鑫就摇了摇头：“不是这么分的，进入这一层次后，更重要的，就是看悟性了，不过周队长若真要有一个答案的话，我想，我还是要比他强上一些的……”

周元洪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我太过强求了。”

水元鑫点点头，他知道，周元洪这么问，最重要的还是为了向上汇报，因此并没有不快的感觉，见周元洪没有其他事，他就告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其后的两天，他除了每天练功之外，就在城中闲逛，慢慢的，对巨岗也就越来越有好感。

这座县城不大，也不够华美，但哪怕是后巷小街这样的地方也非常整洁，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无论是耄耋老人，还是仍然流着口水的孩童，很少有面带菜色的，更多的人都面色红润，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活力，而从他们的闲谈中，也可以知道，他们对杨毅，对这座县城是非常有感情的。

“其实此人，是不是练气者又有什么区别？”

他这样想着，在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接到了杨毅的请帖。

“其实早就想请水先生了，只是先生从扎马来此，一路劳累，杨某恐耽搁了先生休息。”

“杨大人客气。”

“先生若是现在方便，可否能指教杨某一番？”

练武之人说指教，就有要比划的意思了，杨毅虽然态度和善，但意思却是一样的，水元鑫正好也有同样的想法，当下就点了下头，两人来到练武场，杨毅拿出了枪，水元鑫开口道：“动手之前，水某有一件事想和杨大人说清楚。”

“水先生请说。”

“刀剑无眼……”

没等他说完，杨毅就笑了：“杨某竟然请水先生指教，这一点担待还是有的。”

水元鑫点了一下头，慢慢的抽出了手中的刀，他抽的很慢，但在刀剑离开刀鞘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却为之一变，如果说先前是高傲冷然的话，但在这一瞬间，他却变得充满了杀气，整个人也变得阴郁了起来，若是在漫画中，简直就要以完全的黑色做背景了。杨毅一愣，当初她也见过水元鑫出过一次手，那次和这次却是大不相同。

心中疑惑着，可这个时候也没功夫去想了，她一抖枪尖，全部的精力、精神也都用到了这场比赛上。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现在手掌一县，基业比当初大了十倍不止，像这种危险的事要说，是不应该做的，但是她却不能不做。

她见过的练气者屈指可数，目前能接触到的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还远在北边，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要到什么时候了，水元鑫可以说是她目前唯一能搭上手的练气者，这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做为一个将领，她并不见得非要冲锋，更不见得一定要有高超的武技，可是，若是有的话，自然是锦上添花。她现在看起来风光，却也只是表面上的，巨岗族元气未伤，若是拼着惨胜，她这点人手根本就不够看。巨岗现在不动，与其说是真的被她压制住了，不如说还是怕大赵的报复，否则那几万人冲下来，她把城墙修的再结实也没有用。

但是大赵现在能压制住巨岗，将来却不一定，北边的战争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停歇过，南边虽然没有大的动乱，可人心已不稳定。她记得自己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句话说无产阶级是最无畏的阶级，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自然也就不怕失去了，若是吃得饱穿的暖，家有豪宅，有几个愿意乱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有几个人能吃得饱，穿得暖？

若大赵彻底乱了，巨岗人会不会趁势而出？

当然，自保的自信她还是有的，以她现在手中的势力，就算巨岗人下山，他们打不过，总是能杀出一条路的，而且她还在修港口，一旦这个港口修成，她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只是，她却还要防备对方的斩首计划。

不仅是巨岗族的，以后他所要面临的战斗中，这一点，恐怕都是需要注意的。她的根基太薄弱，也没有继承人让手下效忠，于是她自己，也就成了最薄弱的环节。

古扎的那一剑，逼出了她的气感，这一年多她刻苦练习，也进入到了练气者的层次，可是她毕竟没有真正的和高手对决过，她可不想在有一天再次面对古扎那样的情况的时候，她因为没有经验而吃亏。

她看着水元鑫，只感觉对方那边传来的威压越来越大，那种气息里，带着一种稠粘的、仿佛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再向这边缠绕着。在这个感觉中，她觉得对方仿佛化成了有着无数触手的藤条，而她，只是一棵刚刚发芽的小树。

她会被缠死、勒紧，然后被连根拔起！

窒息感越来越强，但是，她依然一动不动的看着水元鑫，她知道，她现在一动就会迎来致命的打击，而对方所传来的威压虽然可怕，可也仅仅是威压，她对自己的精神，有着无比的信心。

就算被缠死，我也依然能存活，就算被拔起，我也依然可以重生！

她站在那里，汗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湿了衣服，但她甚至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她不动，水元鑫自然更不可能动，虽然这一层层的释放威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消耗，但他的层次比杨毅高出太多了。在周元洪那种他说的含蓄，但其实练气者也是有层次区别的，两年前他刚刚进入这个门槛，而现在他走南闯北，手中不知沾了多少血，心性早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磨砺，而每一次的磨砺，都令他更圆滑，更浑厚。

杨毅，不过是两年前的他，就算他现在手掌大权自有一种杀伐决断，但和他这种全身心都奉献给武功中的他还是无法相比的。就算他们现在谁都不动，但再等一会儿杨毅也是要败的，他的精神也许能支撑下去，但他的体力、精力却都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杨毅心中一动，而也就在同一时间，水元鑫拔地而起，整个人如同一只巨鹰似的俯冲而去，杨毅竖枪刺去，但水源性已经向她的右侧砍去。

从前到右，中间没有任何的停止，如同一个圆润的圈斜滑而下，杨毅再要变招已来不及，只感觉那刀锋劈向她的颈部。

寒毛在同一时间全部竖起，阴冷的感觉令她的皮肤敏感到了极点，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冰冷，从她脖子的右侧穿过了颈椎。

一招，胜负已分。

“水先生果然高明，杨某完全不是对手。”

在鬓角的头发缓缓落到地上后，杨毅收了枪，拱手道，水元鑫收了刀：“你不过是分心罢了，等下一次，你不会分心的时候，我们再比吧。”

他说着，转身走了，杨毅看着他的背影，摸着自己的脖子，露出一丝苦笑，然后，她吸了口气：“进来吧。”

“大人，孙大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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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海路（上）

在一开始听人说孙大人的时候，杨毅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她手下倒有不少姓孙的，做上了连长的也有几个，因此当手下来报的时候，她微微一愣：“哪个孙大人？”

“就是、就是那个出海的孙大人！”

回报者一脸激动的说，杨毅回过神后也是一阵狂喜：“孙锦？”

“是，是孙锦孙大人回来了！”

“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接他。8 9 文学网”听到是孙锦回来了，杨毅精神一振，先前小小的失败也就丢到了一边，她把枪收了，大踏步的向外走，刚来到外面就看到有一堆人围着的孙锦。

和先前相比，现在的孙锦看着又黑又瘦，不过精神倒好，看到她，立刻走过来，一头就拜了下来：“大人，小的、小的回来了！”

语气中还有几分哽咽，这若换成别人，杨毅估计要赞一声演技高超，但换成孙锦，却八成是真情流露了，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说着，又高声吩咐：“请杨营长、牛营长、范营长、张营长等人回来，今天晚上专门为牛大人接风！”

下面有人去了，她又安排孙锦去洗漱休息，最后道：“你先去歇歇，一会儿还有个惊喜在等着你。”

一回来就被围着这种待遇已经让孙锦受宠若惊了，杨毅见了他之后更是安排四个营长都来接风，虽然他还没弄清营长是什么，可听起来也是了不起的官，再等着杨毅亲手将他扶起来，拉着他向里走，他只觉得自己脚下都开始发飘，一路走的不是地，而是云，耳中听的不是话，而是仙乐，因此他也就没有留意杨毅所说的惊喜。

杨毅这边用的大多是男子，不过也留了几个老妈子做杂物。她在别的方面都没搞特殊化，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品级来的，就是给自己单独修了个澡堂。这个澡堂也不奢华，就是有一个直径五米的池子，另外就是有一个喷头，全巨岗的都知道，杨毅的这个澡堂轻易不让人用，就连杨刚也没有用过几次，所以都把它当成了荣誉。

“昨天我去找大人汇报完事情，大人让我先去洗漱……”

这样的话已经成了炫耀的资本，比大人请我吃饭更令人羡慕。这一点孙锦先前当然是不知道，不过自有人告诉他，于是他那颗本就在云端的心飘的更高了，只觉得这两年吃的苦受的罪都不算什么。

这一点当然是杨毅刻意安排的，当然在修这个澡堂的最初，她可没有这个打算。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有过十几天不洗一次澡的经历，不过有了条件，自然要在这方面给自己改善一下。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带动下面的整个风气。下面人都喜欢洗澡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攀比着把自家澡堂修的华丽，那就有些不美了，因此她这澡堂只是打通了两个房间，然后挖个池子了事，就连热水，也是巨岗本就容易打泉眼，她只是在附近原有的一个温泉上安了个管子。这样的澡堂，不说和现代的怎么比，就是比起一般的世家里的也错的多，真的说起来，倒和共用澡堂子是一个级别的，之所以藏着不让别人用，也只是心中有些芥蒂。

虽说她自己有时候也会忘了自己的性别，但再怎么说也是女子，她手下的也多为男子，即使每次用完之后都会换水，还会有人帮着清理澡堂，但能少一些人还是少一些的好。

她第一次开放给杨刚用，是他刚和巨岗族打过一次，她见他一身血污，这才打发他去洗漱，哪知道后来竟成了荣耀的象征。具体的原因她不好解释，也只有将错就错，真的把这个澡堂子当成了一种奖励。

孙锦洗了澡，换了衣服，神清气爽的被人带到前厅，却见那里除了杨毅等人外，更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子，那女子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正有些迷茫的向他这边看来。

孙锦心中一震，顿时呆在了那里。经过这两年，其实对于银花他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偶尔想到，也只记得这个女人脸大臀大，是个好生养的，具体长的什么样子，怎么样的眉眼，已经想不起来了。现在他也不是认出了银花，而是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又是这么的白白胖胖，那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怎么，傻了？”牛洪乐的营就扎在城中，当然也就最先赶过来，他这两年管这上千人，气度涵养早和当日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当初和孙锦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此时却能熟稔的往他后背一拍，“还不赶快过去？”

被他这一拍，孙锦才回过神，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怎么放手，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要去抱孩子，张银花连忙递给他：“男孩，是个男孩！”

孙锦激动的抱着这个孩子，只会啊啊的应着，众人看他这个样子，倒也不打扰他，只是笑呵呵的在旁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起、起名了吗？”

“还没，大人说等你回来了再起，平时就叫宝儿。”

那孩子也快一岁了，听到宝儿，就啊啊的应了起来，胖嘟嘟的样子更惹人疼，孙锦抱着他来到杨毅面前：“大人，这孩子、这孩子是您帮着生的，您给起个名吧……”

他这话一出，杨毅的嘴角就想抽搐，什么叫她帮着生的？是她帮着接生了，还是帮着努力了，虽说这张银花是她帮着买来的吧，但这话也太有歧义了。虽然觉得不对，但这时候也不好说，只有道：“这两年来，银花一个人带孩子，着实不易，你以后可要好好待人家。”

孙锦连连点头，杨毅又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巨岗也是刚刚平息，现在外面动乱，世事艰难，只愿这孩子能一生平安顺遂，若是你愿意，就取一个顺字吧。”

“孙顺，孙顺，多些大人赐名。”孙锦说着，抱着孩子跪了下来，张银花也连忙在后面跟着，杨毅连忙拉着他们，“都是自家人，还这么多礼做什么，你们一家人难得团聚，还要好好聊聊，这里，就先让给你们了。”

她说着，哈哈一笑，向外面走去，其他人自然跟上，转眼间，偌大的前厅就只剩下他们三口。

虽然连孩子都生了，但孙锦和张银花却更像是陌生人，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孙锦才想到把她扶到椅子上，然后问她孩子的事，张银花一一答了。

她和孙锦都是身体健康的，孩子也没什么隐疾。当初杨毅被赶下山的时候，就连带着她一起走了，后来杨毅派人和万字商行的人联系，就把她又送到了扎马，虽然来回奔波辛苦了些，却没遭遇什么危险，后来杨毅忙着攻城战斗，没空管她，她在扎马也没出什么意外。

再后来杨毅忙好这边的事，就将她接了过来，得知她有孕后，就找了两个有经验的老妈子随身跟着。当时正是巨岗最艰难的时候，一斗米就足以换一条命，跟在她身边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换来足够一家人吃的口粮，那两个老妈子都非常尽心，一举一动，饮食穿衣都照顾着，因此她虽然是头胎，倒也顺顺遂遂的将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生下后，她这边的吃穿用度更多了一个份例的，杨毅还专门为她找了个奶妈，因此这孩子长到现在，可以说没有遭受任何磨难，而张银花也养的比先前更富态了。

她说的絮絮叨叨的，不过这是自己的孩子，孙锦自然是不会不耐烦的，一直说到宴席开始，这才停住。

这顿宴席自然更为丰盛，杨毅还特意破例让上了酒，待酒过三巡，牛洪乐开口道：“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孙兄弟，当时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都惊住了！”

他这话虽说的有些突兀，但态度真挚，却不会令人厌恶，孙锦道：“别说牛营长了，就是我自己，也没能想到还能回来。”

“孙兄弟客气了不是，别人叫一声牛营长，你也这么叫，可不是打趣我吗？大人，你说孙兄弟该不该罚？”

杨毅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慢的开口：“今天，是咱们一帮老人叙旧，孙锦这么叫，是外道了，就罚你再喝一杯！不过牛营长，孙锦外出两年，有些生疏也是应有的，你这么逼他，却是不对，也陪着喝一杯吧。”

“是我的错！”

牛洪乐说着，站起来，一饮而尽，然后连连拱手，他明着，是向孙锦道歉，其实是向杨毅认罚。他一直把孙锦视为劲敌，先前传说他没了，他这个心也就放下了，今日他却突然跳出，而且是在杨毅正在动手修港口的时候，虽然杨毅没有说，但是他知道，这个港口对巨岗至关重要，除了杨刚，他们剩下的这三个都在为此暗暗较劲。

他本来是占上风的，当年他手下一批壮劳力，后来经过杨刚训练，再之后又拨到他手下，虽说已经是被调剩下的，但也个个勇武，他所负责的，正是巨岗的治安。

但是现在突然出来个孙锦……就算他现在手下无一兵一卒，也难保杨毅不会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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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海路（中）

牛洪乐知道，杨毅要提拔谁，他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好在孙锦这两年都不在，没有什么基础，而且是从海上漂回来的，自然更不踏实，因此他虽然声声兄弟，却摆出了一副老大哥的架势，所想的，就是在气势上压着孙锦，若是将他压的全无自信，他自己不敢接那个职位，那是最美的。8 9文学网

他表现的含蓄，却不想杨毅还是看出来了，那一番话，就是敲打了。

他喝了，孙锦自然也是一饮而尽，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出来了，总之是没表现出什么不快的，两人喝了这杯酒，也就把这个话题丢在了一边，开始谈论这两年的变化，又喝了几杯，杨毅就借口有事离席了。

她倒不是不给孙锦面子，而是她知道，有她在这里，众人就算表面上其乐融融，其实是都放不开的，她不在，不管孙锦和他们的感情怎样，总能少些顾忌，至于其他的事，她大可明日再召孙锦来单独说。

果然，她离开后，众人喝的更没有形象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说是接风了，自然是要热闹的，众人这两年多经历练，又是手掌权柄的，别的不说，怎么烘托气氛还是知道的，就算是是不太善于交谈的杨刚，也敬了孙锦两杯。

这边热闹喧哗，那边杨毅则独自对着一副地图。在这里，地图属于军事秘密，她这副地图虽然不大，但也包括了三个州府，是她这两年搜集的成果，而现在，她的视线就落在海外那面，那里，只有寥寥几个岛屿。

孙锦那里出事后，她也派过几个人出海，不过都没有什么大收获。她现在所知道，海贸这一块，可以说是两方势力，一方是以扎马那几家商行为代表的海商势力，另一方则是以魏瞎子为代表的海盗势力。

这两方说是相对的，有时候又合二为一，一般情况下，是商行给魏瞎子一笔保护费，双方相安无事，而在朝廷有什么动向的时候，双方又会联合在一起，当然，双方也是有矛盾的，比如魏瞎子那凶残的习性，就大多是商行传出来的。

若是按照一般的观点来看，一方付了钱，另一方负责平安，倒也是两好换一好的事情，毕竟没有魏瞎子也会有李瞎子赵瞎子，而且若是没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海盗纷乱的话，对于商家，恐怕更不好。

不过据悉这魏瞎子要的钱是海商不愿意支付的，一船的货物，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要两成，站在商家的角度来想，自然是觉得他过了，所以不时的，也就有那胆大妄为的或者心存侥幸，再或者是刚入海，想碰碰运气的不去交这笔钱，下场，自然大多都是悲惨的了。

这两方互相角逐，加上朝廷……当然，朝廷现在是可以暂时忽略的，那么在这个时候她能不能成为第三方呢？不，不是能不能，而是一定要成为！当初她选这么一块地，就是看中了这里有两条退路，现在山上那一条有巨岗族守着，虽说现在巨岗族安分了很多，可是这条退路还是有阻碍的，而海上这一条，她必须要拿到手中。

她对地面上的逐鹿没什么兴趣，南北明王，几大世家早就把持的严严实实的，人家上百年的积累，不是她说追就能追的上的，但是海上……

海上现在自然也有划分，可是海上这么大，还有大片的空地。而且，几个商行划分的只是贸易，而不是地盘，在中原人的心目中，土地才是最重要的，大海只是收敛财富的途径。在中国古代，几千年的时间都很少有人想到要到海外怎么怎么样，郑成功当年的下西洋，也只是宣扬天朝威风的，一直到近代，被外国人打开了国门，这才重视海域。

她当然也要海贸，不过，她更要的是一块岛屿，或者说是两块！

当然，她也知道，孙锦的回来并不见得就能为她出力，但，却是一个很能稳定人心的因素，他们这里对海外了解的毕竟还少，能有一个说是海外归来的，哪怕只是冒牌的，有时候也能稳定人心。

这一晚，孙锦是住在这里的别院的，他喝成那个样子也不好喝酒，因此就和银花一起留了下来，第二天他醒来，喝了银花为他准备的醒酒汤，就匆匆的来找杨毅。

“大人恕罪，小人起晚了。”

杨毅见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微微一笑：“头还疼吗？”

“多些大人关心，已经好多了。”

“怎么，两年没见，你就和我生疏了？”

孙锦面上一红，连带着眼珠子也有些发红：“大、大人，小人这两年，一直挂念着大人，大人这两年过的好吗？”

杨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这两年是如何过的？”

“小人先是跟着万字商行的到了昊国，那里人钦慕我大赵的风范，对小人很是友好，而且，那里有很多人都会我赵国语言，小的、小的……”

说到这里，孙锦面露羞涩之意，杨毅一抬眼：“怎么了？”

“小的纳了昊国一女子为妾……”

杨毅一愣，孙锦若说他在昊国和哪个女子有了露水姻缘她是半点也不惊讶的，虽没经历过，她也知道船员可以说是个放纵的群体，在海上拿着性命搏斗，下到陆地上，自然就要畅快两天。孙锦虽说不是船员，但被拘到海上那么多天，到地方后和其他人一起去逛逛楼子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纳了一个女子为妾……虽说这不是娶媳妇吧，可显然是有几分认真的了，而且，他这边还有一个银花。

见他不说话，孙锦就误会了，连忙道：“这女子不是普通的娼妓，是一个破落户的妹妹，说起来过去也是大小姐的，因她家落魄了，再加上她的兄长想来大赵，因此就将其妹许给了我。”

说起来，杨毅也只是一个八品小官，她手下的小队长那就是不入流，但万字商行的要给他们卖好，就口口声声的叫孙锦为大人，而那昊国，本身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文化，一直对大赵心属不已，普通的赵国人就令他们羡慕了，听到一个大人来了，更是赶着奉承。

孙锦虽是一个有奴性的，但那只是对自己认的主子，他从过去到现在，都很会仗着主子的势力耀武扬威，别人上赶着奉承，他也就都一一笑纳了。虽然他过去只是个地方豪绅的家生子，但天天跟着他那个少爷混，那副派头拿到这里也就够用了。

他记得杨毅的交代，多听多看，于是不管谁请都会去，渐渐的也真认识了一两个当地的朋友，别人口口声声叫他大人，自然会问他一些大赵朝官方的事情，可怜他又哪里知道，唯一正经的，有过实际接触的大赵的官员也就只有杨毅了，再加上他对杨毅是真崇拜，于是就天天拿他说事，说的别人也崇拜了起来。

一般人崇拜，最多也就是称羡两句，就算是试图有什么关系，也就是送点礼，唯有一个叫上田一郎的，一是在本地混的不得意，二来一心恢复家族的荣光，自忖留在本地再努力也是没有机会的，就想到大赵朝碰碰运气。只是他家破落，别人都能送一些东西，他却连份体面的礼物都送不出来，最后，就把妹妹送了过来。

他妹妹容貌普通，难得的是温柔婉转别有一番风情，孙锦不免有些心动，再见那上田一郎也有两手把式，就想着自己再打听，恐怕也没有本地人了解的多，这人既然有这方面的心思，就把他真推荐给杨毅又怎么样？

他一开始想的是先回来，给杨毅禀报之后再到昊国接那对兄妹，反正大赵离昊国也不是很远，坐船的话半年内足够有一个来回，但上田一郎怕孙锦一去不回，就非要把妹妹嫁给他，见他执意不纳，还想法把他灌醉了造成既成事实。

孙锦当然是有些恼意的，可是，和人家妹妹也睡也睡了，那女子还哭的可怜，再加上只是个妾，真不愿意的话也可以随时送走的，也就只有先捏着鼻子认了。再之后万字商行的办完了在本地的事，他也买了些昊国当地的特产，就搭着船一路回来，哪知道却遇上了风暴。

别人都是老船员，遇到这种事都知道怎么办，他虽然也听话的把自己固定住了，到底是没经历过的，一转两步转，就转晕了过去，再之后，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却越。

这却越说是一个国家，其实却小的可怜，也没有什么特产，因此连商船都很少走这条路，孙锦天天在海滩上等待救援，却往往都是失望的，直到最近，才碰上一条偏离了航线的商船，那条船也是遭遇了风暴，不得已在却越休整，他知道后连忙连滚带爬的赶过去，那船并不是万字商行的，但也是从扎马起航的，因此也知道巨岗近来的变化，听他说是杨毅派遣出来的人，也乐意卖这个人情，就将他捎带了回来。

“小的能回来，还是全赖大人的威名！”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杨毅有点受不了他这种动不动就哭的样子，但也能理解他，因此，就又拍了拍他，顺手递过去一个手绢，然后道：“捎你回来的，是哪个商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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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海路（上）

在一开始听人说孙大人的时候，杨毅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她手下倒有不少姓孙的，做上了连长的也有几个，因此当手下来报的时候，她微微一愣：“哪个孙大人？”

“就是、就是那个出海的孙大人！”

回报者一脸激动的说，杨毅回过神后也是一阵狂喜：“孙锦？”

“是，是孙锦孙大人回来了！”

“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接他。”听到是孙锦回来了，杨毅精神一振，先前小小的失败也就丢到了一边，她把枪收了，大踏步的向外走，刚来到外面就看到有一堆人围着的孙锦。

和先前相比，现在的孙锦看着又黑又瘦，不过精神倒好，看到她，立刻走过来，一头就拜了下来：“大人，小的、小的回来了！”

语气中还有几分哽咽，这若换成别人，杨毅估计要赞一声演技高超，但换成孙锦，却八成是真情流露了，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说着，又高声吩咐：“请杨营长、牛营长、范营长、张营长等人回来，今天晚上专门为牛大人接风！”

下面有人去了，她又安排孙锦去洗漱休息，最后道：“你先去歇歇，一会儿还有个惊喜在等着你。”

一回来就被围着这种待遇已经让孙锦受宠若惊了，杨毅见了他之后更是安排四个营长都来接风，虽然他还没弄清营长是什么，可听起来也是了不起的官，再等着杨毅亲手将他扶起来，拉着他向里走，他只觉得自己脚下都开始发飘，一路走的不是地，而是云，耳中听的不是话，而是仙乐，因此他也就没有留意杨毅所说的惊喜。

杨毅这边用的大多是男子，不过也留了几个老妈子做杂物。她在别的方面都没搞特殊化，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品级来的，就是给自己单独修了个澡堂。这个澡堂也不奢华，就是有一个直径五米的池子，另外就是有一个喷头，全巨岗的都知道，杨毅的这个澡堂轻易不让人用，就连杨刚也没有用过几次，所以都把它当成了荣誉。

“昨天我去找大人汇报完事情，大人让我先去洗漱……”

这样的话已经成了炫耀的资本，比大人请我吃饭更令人羡慕。这一点孙锦先前当然是不知道，不过自有人告诉他，于是他那颗本就在云端的心飘的更高了，只觉得这两年吃的苦受的罪都不算什么。

这一点当然是杨毅刻意安排的，当然在修这个澡堂的最初，她可没有这个打算。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有过十几天不洗一次澡的经历，不过有了条件，自然要在这方面给自己改善一下。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带动下面的整个风气。下面人都喜欢洗澡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攀比着把自家澡堂修的华丽，那就有些不美了，因此她这澡堂只是打通了两个房间，然后挖个池子了事，就连热水，也是巨岗本就容易打泉眼，她只是在附近原有的一个温泉上安了个管子。这样的澡堂，不说和现代的怎么比，就是比起一般的世家里的也错的多，真的说起来，倒和共用澡堂子是一个级别的，之所以藏着不让别人用，也只是心中有些芥蒂。

虽说她自己有时候也会忘了自己的性别，但再怎么说也是女子，她手下的也多为男子，即使每次用完之后都会换水，还会有人帮着清理澡堂，但能少一些人还是少一些的好。

她第一次开放给杨刚用，是他刚和巨岗族打过一次，她见他一身血污，这才打发他去洗漱，哪知道后来竟成了荣耀的象征。具体的原因她不好解释，也只有将错就错，真的把这个澡堂子当成了一种奖励。

孙锦洗了澡，换了衣服，神清气爽的被人带到前厅，却见那里除了杨毅等人外，更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子，那女子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正有些迷茫的向他这边看来。

孙锦心中一震，顿时呆在了那里。经过这两年，其实对于银花他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偶尔想到，也只记得这个女人脸大臀大，是个好生养的，具体长的什么样子，怎么样的眉眼，已经想不起来了。现在他也不是认出了银花，而是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又是这么的白白胖胖，那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怎么，傻了？”牛洪乐的营就扎在城中，当然也就最先赶过来，他这两年管这上千人，气度涵养早和当日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当初和孙锦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此时却能熟稔的往他后背一拍，“还不赶快过去？”

被他这一拍，孙锦才回过神，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怎么放手，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要去抱孩子，张银花连忙递给他：“男孩，是个男孩！”

孙锦激动的抱着这个孩子，只会啊啊的应着，众人看他这个样子，倒也不打扰他，只是笑呵呵的在旁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起、起名了吗？”

“还没，大人说等你回来了再起，平时就叫宝儿。”

那孩子也快一岁了，听到宝儿，就啊啊的应了起来，胖嘟嘟的样子更惹人疼，孙锦抱着他来到杨毅面前：“大人，这孩子、这孩子是您帮着生的，您给起个名吧……”

他这话一出，杨毅的嘴角就想抽搐，什么叫她帮着生的？是她帮着接生了，还是帮着努力了，虽说这张银花是她帮着买来的吧，但这话也太有歧义了。虽然觉得不对，但这时候也不好说，只有道：“这两年来，银花一个人带孩子，着实不易，你以后可要好好待人家。”

孙锦连连点头，杨毅又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巨岗也是刚刚平息，现在外面动乱，世事艰难，只愿这孩子能一生平安顺遂，若是你愿意，就取一个顺字吧。”

“孙顺，孙顺，多些大人赐名。”孙锦说着，抱着孩子跪了下来，张银花也连忙在后面跟着，杨毅连忙拉着他们，“都是自家人，还这么多礼做什么，你们一家人难得团聚，还要好好聊聊，这里，就先让给你们了。”

她说着，哈哈一笑，向外面走去，其他人自然跟上，转眼间，偌大的前厅就只剩下他们三口。

虽然连孩子都生了，但孙锦和张银花却更像是陌生人，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孙锦才想到把她扶到椅子上，然后问她孩子的事，张银花一一答了。

她和孙锦都是身体健康的，孩子也没什么隐疾。当初杨毅被赶下山的时候，就连带着她一起走了，后来杨毅派人和万字商行的人联系，就把她又送到了扎马，虽然来回奔波辛苦了些，却没遭遇什么危险，后来杨毅忙着攻城战斗，没空管她，她在扎马也没出什么意外。

再后来杨毅忙好这边的事，就将她接了过来，得知她有孕后，就找了两个有经验的老妈子随身跟着。当时正是巨岗最艰难的时候，一斗米就足以换一条命，跟在她身边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换来足够一家人吃的口粮，那两个老妈子都非常尽心，一举一动，饮食穿衣都照顾着，因此她虽然是头胎，倒也顺顺遂遂的将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生下后，她这边的吃穿用度更多了一个份例的，杨毅还专门为她找了个奶妈，因此这孩子长到现在，可以说没有遭受任何磨难，而张银花也养的比先前更富态了。

她说的絮絮叨叨的，不过这是自己的孩子，孙锦自然是不会不耐烦的，一直说到宴席开始，这才停住。

这顿宴席自然更为丰盛，杨毅还特意破例让上了酒，待酒过三巡，牛洪乐开口道：“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孙兄弟，当时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都惊住了！”

他这话虽说的有些突兀，但态度真挚，却不会令人厌恶，孙锦道：“别说牛营长了，就是我自己，也没能想到还能回来。”

“孙兄弟客气了不是，别人叫一声牛营长，你也这么叫，可不是打趣我吗？大人，你说孙兄弟该不该罚？”

杨毅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慢的开口：“今天，是咱们一帮老人叙旧，孙锦这么叫，是外道了，就罚你再喝一杯！不过牛营长，孙锦外出两年，有些生疏也是应有的，你这么逼他，却是不对，也陪着喝一杯吧。”

“是我的错！”

牛洪乐说着，站起来，一饮而尽，然后连连拱手，他明着，是向孙锦道歉，其实是向杨毅认罚。他一直把孙锦视为劲敌，先前传说他没了，他这个心也就放下了，今日他却突然跳出，而且是在杨毅正在动手修港口的时候，虽然杨毅没有说，但是他知道，这个港口对巨岗至关重要，除了杨刚，他们剩下的这三个都在为此暗暗较劲。

他本来是占上风的，当年他手下一批壮劳力，后来经过杨刚训练，再之后又拨到他手下，虽说已经是被调剩下的，但也个个勇武，他所负责的，正是巨岗的治安。

但是现在突然出来个孙锦……就算他现在手下无一兵一卒，也难保杨毅不会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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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海路（中）

牛洪乐知道，杨毅要提拔谁，他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好在孙锦这两年都不在，没有什么基础，而且是从海上漂回来的，自然更不踏实，因此他虽然声声兄弟，却摆出了一副老大哥的架势，所想的，就是在气势上压着孙锦，若是将他压的全无自信，他自己不敢接那个职位，那是最美的。8 9文学网

他表现的含蓄，却不想杨毅还是看出来了，那一番话，就是敲打了。

他喝了，孙锦自然也是一饮而尽，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出来了，总之是没表现出什么不快的，两人喝了这杯酒，也就把这个话题丢在了一边，开始谈论这两年的变化，又喝了几杯，杨毅就借口有事离席了。

她倒不是不给孙锦面子，而是她知道，有她在这里，众人就算表面上其乐融融，其实是都放不开的，她不在，不管孙锦和他们的感情怎样，总能少些顾忌，至于其他的事，她大可明日再召孙锦来单独说。

果然，她离开后，众人喝的更没有形象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说是接风了，自然是要热闹的，众人这两年多经历练，又是手掌权柄的，别的不说，怎么烘托气氛还是知道的，就算是是不太善于交谈的杨刚，也敬了孙锦两杯。

这边热闹喧哗，那边杨毅则独自对着一副地图。在这里，地图属于军事秘密，她这副地图虽然不大，但也包括了三个州府，是她这两年搜集的成果，而现在，她的视线就落在海外那面，那里，只有寥寥几个岛屿。

孙锦那里出事后，她也派过几个人出海，不过都没有什么大收获。她现在所知道，海贸这一块，可以说是两方势力，一方是以扎马那几家商行为代表的海商势力，另一方则是以魏瞎子为代表的海盗势力。

这两方说是相对的，有时候又合二为一，一般情况下，是商行给魏瞎子一笔保护费，双方相安无事，而在朝廷有什么动向的时候，双方又会联合在一起，当然，双方也是有矛盾的，比如魏瞎子那凶残的习性，就大多是商行传出来的。

若是按照一般的观点来看，一方付了钱，另一方负责平安，倒也是两好换一好的事情，毕竟没有魏瞎子也会有李瞎子赵瞎子，而且若是没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海盗纷乱的话，对于商家，恐怕更不好。

不过据悉这魏瞎子要的钱是海商不愿意支付的，一船的货物，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要两成，站在商家的角度来想，自然是觉得他过了，所以不时的，也就有那胆大妄为的或者心存侥幸，再或者是刚入海，想碰碰运气的不去交这笔钱，下场，自然大多都是悲惨的了。

这两方互相角逐，加上朝廷……当然，朝廷现在是可以暂时忽略的，那么在这个时候她能不能成为第三方呢？不，不是能不能，而是一定要成为！当初她选这么一块地，就是看中了这里有两条退路，现在山上那一条有巨岗族守着，虽说现在巨岗族安分了很多，可是这条退路还是有阻碍的，而海上这一条，她必须要拿到手中。

她对地面上的逐鹿没什么兴趣，南北明王，几大世家早就把持的严严实实的，人家上百年的积累，不是她说追就能追的上的，但是海上……

海上现在自然也有划分，可是海上这么大，还有大片的空地。而且，几个商行划分的只是贸易，而不是地盘，在中原人的心目中，土地才是最重要的，大海只是收敛财富的途径。在中国古代，几千年的时间都很少有人想到要到海外怎么怎么样，郑成功当年的下西洋，也只是宣扬天朝威风的，一直到近代，被外国人打开了国门，这才重视海域。

她当然也要海贸，不过，她更要的是一块岛屿，或者说是两块！

当然，她也知道，孙锦的回来并不见得就能为她出力，但，却是一个很能稳定人心的因素，他们这里对海外了解的毕竟还少，能有一个说是海外归来的，哪怕只是冒牌的，有时候也能稳定人心。

这一晚，孙锦是住在这里的别院的，他喝成那个样子也不好喝酒，因此就和银花一起留了下来，第二天他醒来，喝了银花为他准备的醒酒汤，就匆匆的来找杨毅。

“大人恕罪，小人起晚了。”

杨毅见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微微一笑：“头还疼吗？”

“多些大人关心，已经好多了。”

“怎么，两年没见，你就和我生疏了？”

孙锦面上一红，连带着眼珠子也有些发红：“大、大人，小人这两年，一直挂念着大人，大人这两年过的好吗？”

杨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这两年是如何过的？”

“小人先是跟着万字商行的到了昊国，那里人钦慕我大赵的风范，对小人很是友好，而且，那里有很多人都会我赵国语言，小的、小的……”

说到这里，孙锦面露羞涩之意，杨毅一抬眼：“怎么了？”

“小的纳了昊国一女子为妾……”

杨毅一愣，孙锦若说他在昊国和哪个女子有了露水姻缘她是半点也不惊讶的，虽没经历过，她也知道船员可以说是个放纵的群体，在海上拿着性命搏斗，下到陆地上，自然就要畅快两天。孙锦虽说不是船员，但被拘到海上那么多天，到地方后和其他人一起去逛逛楼子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纳了一个女子为妾……虽说这不是娶媳妇吧，可显然是有几分认真的了，而且，他这边还有一个银花。

见他不说话，孙锦就误会了，连忙道：“这女子不是普通的娼妓，是一个破落户的妹妹，说起来过去也是大小姐的，因她家落魄了，再加上她的兄长想来大赵，因此就将其妹许给了我。”

说起来，杨毅也只是一个八品小官，她手下的小队长那就是不入流，但万字商行的要给他们卖好，就口口声声的叫孙锦为大人，而那昊国，本身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文化，一直对大赵心属不已，普通的赵国人就令他们羡慕了，听到一个大人来了，更是赶着奉承。

孙锦虽是一个有奴性的，但那只是对自己认的主子，他从过去到现在，都很会仗着主子的势力耀武扬威，别人上赶着奉承，他也就都一一笑纳了。虽然他过去只是个地方豪绅的家生子，但天天跟着他那个少爷混，那副派头拿到这里也就够用了。

他记得杨毅的交代，多听多看，于是不管谁请都会去，渐渐的也真认识了一两个当地的朋友，别人口口声声叫他大人，自然会问他一些大赵朝官方的事情，可怜他又哪里知道，唯一正经的，有过实际接触的大赵的官员也就只有杨毅了，再加上他对杨毅是真崇拜，于是就天天拿他说事，说的别人也崇拜了起来。

一般人崇拜，最多也就是称羡两句，就算是试图有什么关系，也就是送点礼，唯有一个叫上田一郎的，一是在本地混的不得意，二来一心恢复家族的荣光，自忖留在本地再努力也是没有机会的，就想到大赵朝碰碰运气。只是他家破落，别人都能送一些东西，他却连份体面的礼物都送不出来，最后，就把妹妹送了过来。

他妹妹容貌普通，难得的是温柔婉转别有一番风情，孙锦不免有些心动，再见那上田一郎也有两手把式，就想着自己再打听，恐怕也没有本地人了解的多，这人既然有这方面的心思，就把他真推荐给杨毅又怎么样？

他一开始想的是先回来，给杨毅禀报之后再到昊国接那对兄妹，反正大赵离昊国也不是很远，坐船的话半年内足够有一个来回，但上田一郎怕孙锦一去不回，就非要把妹妹嫁给他，见他执意不纳，还想法把他灌醉了造成既成事实。

孙锦当然是有些恼意的，可是，和人家妹妹也睡也睡了，那女子还哭的可怜，再加上只是个妾，真不愿意的话也可以随时送走的，也就只有先捏着鼻子认了。再之后万字商行的办完了在本地的事，他也买了些昊国当地的特产，就搭着船一路回来，哪知道却遇上了风暴。

别人都是老船员，遇到这种事都知道怎么办，他虽然也听话的把自己固定住了，到底是没经历过的，一转两步转，就转晕了过去，再之后，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却越。

这却越说是一个国家，其实却小的可怜，也没有什么特产，因此连商船都很少走这条路，孙锦天天在海滩上等待救援，却往往都是失望的，直到最近，才碰上一条偏离了航线的商船，那条船也是遭遇了风暴，不得已在却越休整，他知道后连忙连滚带爬的赶过去，那船并不是万字商行的，但也是从扎马起航的，因此也知道巨岗近来的变化，听他说是杨毅派遣出来的人，也乐意卖这个人情，就将他捎带了回来。

“小的能回来，还是全赖大人的威名！”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杨毅有点受不了他这种动不动就哭的样子，但也能理解他，因此，就又拍了拍他，顺手递过去一个手绢，然后道：“捎你回来的，是哪个商行的？”

海路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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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海路（下）

“是东兴商行。”

孙锦一边说，一边拿着她递来的手绢小心的擦了擦眼角，然后又小心的收到了怀中，他是天生的奴性，此时这番动作倒不是对杨毅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么随身的东西杨毅都给他，那比什么金银官职更为重要。

杨毅此时想着东兴商行，倒也没有注意他这番举动，而且，看到泪流的人递一张面纸或者手绢对她来说本就什么事。她想了想，觉得东兴商行有些印象，却想不起有关这个商行的具体资料，当下就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个亲兵，杨毅道：“叫张三娃过来。”

那亲兵去了，一会儿门就又响了，杨毅应了声，门外就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那少年张了一张瓜子脸，眼睛黑亮，嘴唇红润，和别人不同，他穿的是一件淡青色的儒袍，行走坐卧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斯文，他来了之后，先对杨毅行了礼，看到孙锦，又对他拱手：“见过孙大人。”

孙锦一时闹不准他的身份，也连忙拱手回礼，杨毅笑道：“你可能忘了他，当初你们是在史家村见过的。”

孙锦愣了下，这才想到这个应该就是当初行刺杨毅的那个小孩：“大人这么一说，我才想起，真没想到两年不见……大不一样啊。”

当年这小子可是又黑又脏，瘦不瘦他已经忘了，反正就知道是个愣头青，而且倔的要命，没想到这不过是两年，不说能去冒充少爷，也像是个读书人了，他连连称奇，又道：“这跟在大人身边就是不一样啊，小的离开大人两年，自觉面目就可憎了许多。”

“我看你也没什么变化，这奉承的功力还是无人能及。”

杨毅说着笑了起来，孙锦见他开心，也跟着笑了，张三娃道：“当年不懂事，还给孙大人惹了不少的麻烦，三娃在这里向大人道歉。”

他说着，又长长的做了个揖，孙锦连忙扶着他：“都是在大人身边做事，张兄弟这么说就外气了，更何况我当年……哈哈哈……”

他说着笑了几声，当年受杨毅的指使，他可是好好的暴揍了这小子一顿，张三娃自然也还记得当初的事，不过他和过去已是大不相同，不说这两年他跟在杨毅身边历练，就是那一路上见到的生死，也令他懵懂的知道，那一顿打，其实是为了他好。

那一路走来，跟着杨毅很苦，每天都起码要走几十里的路，他当时年幼，又是没吃过苦的，每天都要走的双脚起泡，有的时候甚至会赶不上，在最初的时候，他也想过干脆就这样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坚持了下来。

是对杨毅的仇恨？不服？后来他才想明白，也许，只是他本能的知道，只有跟着杨毅，才有活路，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经过陆川那一次之后，他再没有想过要脱离这个队伍，每天所想的，只是怎么能留在这里。他不要像那些灾民一样去抢去杀，他不要像那些人一样，那么地上有一口粮食，也赶快捡起来，和着泥塞到嘴里。

为此，他每天偷偷的跟着其他人一起训练，可是，即使他很努力了，也总是跟不上。他还记得那一天，下雨，不大的雨，但地面非常的泥泞，那些人还在训练，他也跟着练。

别人一拳送出去带着风，他一拳送出去软绵绵的，别人一脚踢出去，水花四溅，他一脚踢出去，却把自己给绊趴下来了，他倒在泥水里，心中充满了绝望。

没有人赶他，他每天还和别人一样吃着馒头米饭，还和别人一样，能领到一份肉干。可是他知道，他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个队伍不会永远的等着他，他早晚有一天会被抛弃的。

他这么努力了，却还是不行，那么，他的未来就要和那些灾民一样了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一只手，白皙的，带着水滴的手，他抬起头，就看到杨毅：“大、大人……”

“看来你真的不适合这一行啊。”

他一哆嗦，却说不出任何话，只有恐惧的低下头，仿佛这样，他就能不被淘汰一样。

“那么，你愿不愿意试试另一条路呢？”

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到杨毅这么说。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另外一条路是什么，直到后来，杨毅安排他跟着别人读书认字，他才知道自己竟有这样的机缘。在当初他爹也送他到私塾里去读过两年，但那时候他只知道调皮捣蛋，加上身边的没人念书，他也就觉得读书写字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因此学的拖拖拉拉的，也没学出个什么。

而现在他知道，他若还想活下去，若不想和那些流民一样，那就一定要学出个样子！这两年，他努力的学习，凡是杨毅交给他的工作，都尽力的去做，虽不能说做的多好，但已经能做一些事情了。

听到孙锦有些掩饰的大笑，他也配合着笑了起来：“当年，还要多亏孙大人了。”

见他们打过招呼，杨毅道：“三娃，东兴商行你可有什么印象？”

张三娃想了想，道：“回大人，小的这边关于东兴商行的资料不多，东兴商行的老板姓陆，有四条船，商行是他父亲创立的，据说父子俩都是老实的，一直走的近海生意。”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道：“好像就这么多了。”

杨毅点了下头：“去找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多，写一个详细的条例给我。”

张三娃应声去了，杨毅回过头，见孙锦有些发呆，道：“怎么，可有什么不对？也是，你在那船上呆过，应该了解的更多，以你看这东兴商行是什么样子的？”

“啊，不是，小人只是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大。”孙锦回过神，连忙道，“关于这个东兴，小的了解的也不多，只是听说他们每条船每年都会走个一两次，东家也厚道，还听说，他们经常受别的商行排挤，大多的时候，他们都让了，这一点，那些伙计很为他们的东家不忿。”

“那关于他们的东家，你还有更多的了解吗？你回来后，都见过谁？”

“回来后见了他们一个姓马的管事，还请小的吃了顿饭，说代他们东家为小的接风，他们东家回家过年了，不能亲自来招呼我，很是对不住，哦，对了，他还说他们东家等到下个月就回来了。”

听到这里，杨毅笑了，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道：“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准备……修一个港口，这个港口的负责人，我想要交给你来做。”

“大人，这、这……”

如果说过去孙锦对一个港口还没有什么认识的话，那么现在他在海上飘荡了这么久，就算还不是十分清楚，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而且，是一个肥差——他甚至不用做什么，那些出船的商家，只是为了不让他找事，就会给他塞的满满的。

“但是，你毕竟两年没在，若是贸然给你这个职位，恐怕其他人不服。”

“大人没有忘了小的，小的就满足了，小的只愿做大人身边的一个亲兵，天天服侍大人！”

他说的情真意切，杨毅在心中微微的叹了口气，心说总算知道，为什么被人说是明君的，也喜欢养一两个幸臣在身边了，有个这样的人天天对你表达着忠心，你说上一句，他就能自动的为你找下一句的台阶，就算明知此人不堪大用，也不由得，想给他机会。

不过孙锦是不是能大用，还要再看，就目前来说，他并不是扶不上墙的。

“这个位子，我还是心属于你的，但能不能拿到，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既然那个马管事说他的东家下个月就会回来，那你休整休整，就再辛苦一趟吧。”

“大人的意思是……”

孙锦有些疑惑的开口，杨毅道：“我想那东兴商行对我们也是有兴趣的，但是有些事不好马上做，至于我想的对不对嘛，你去见了他们的东家就知道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觉得，自己是不会想错的，这倒不是她神机妙算，而是张三娃和孙锦提供的信息让她知道，那东兴商行就算没想到他们是准备修港口的，也是想搭上他们这条线的，只是因为这家商行，因为势单力薄，不敢和万字商行对抗，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走海贸的，又有几个是胆小的？就算是胆子不大，胃口也会让他们大起来的。

当然，她这也不是要抛开万字商行，而是……她修这个港口，可不是为万字商行独家修的，若到时候只有他们两家的船，那显然，他们是比不过万字商行的，就算万字商行不挤兑他们，甚至两方合股，最大的利益，也是要让给万字商行的。

她们现在虽然在订购船只，可是要人没人，要路子没路子，让出利益，也是必须的。她倒不是舍不得让出这部分的利益，而是不想完全的让出这这部分主动，若是多有一家商行加入，总是能牵扯住一部分，而且，也有利于他们更迅速的了解海贸以及……海路。

想到这里，她拍了下手，招亲兵进来：“拿我的名刺给周领队，问他明天下午是否有空一起喝茶。”——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次总算毛拖，囧……==

港口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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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港口（上）

自听到杨毅说准备起港口的时候，周元洪就在等着了，拿到名刺，自然是慨然赴会。

茶是这里少有的北方茶，并不是太名贵，只是很难喝到，周元洪知道这是特地为自己准备的，说不上怎么感激，总是更舒服了一些，除了茶水糕点之外，杨毅还安排了两名女子在那里弹奏。

珠帘挡着，看不清那两个女子的表情，琴音却是舒畅的，在这样的天气里，喝一杯热茶，听着这样的琴声，自然而然就有一种舒服的感觉，周元洪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一种和牛洪乐一样的想法，是不是真有人是生而知之的，否则以杨毅的生平年龄，怎么就能做到这一步？

打仗厉害还可以说她有这部分教育，经营厉害可以说是从小看大的，但这收买人心营造氛围的功力……又是从哪里学的？难道说还有人教过她怎么做生意吗？

其实，杨毅当然是知道要怎么做生意的，但是她过去做的，了不起了，也就是几十万的买卖，换算到这古代，最多也不过是几百两的事情，虽说生意基本上是触类旁通的，但是一些手段，在小生意中是用不到的。

她现在能有这种布置，更多的还是拜现代资讯的发达，她过去又有大把的时间去胡乱看，比如这营造氛围，她就曾在一本小说中看到过一个这样的故事，某一女强人有一天突然收到一份神秘礼物，自此以后，每天都有一份又可心又浪漫的礼物出现，此女强人以为是多了一个爱慕者，不由得春心暗动，就在这个时候却发现，人家不是在追求她，而是在挖角。

这个故事出自哪本小说她已经忘了，只记得当时那女强人很有些落寞，但落寞了之后，还是接受了——气愤？委屈？在实际的利益面前这又算什么？她当时看完，也是很有戚戚然的。

当然，她现在之所以能把一些事情做的老道，还是因为她有足够的条件，她有一个县城的人做指挥，有一个县城的人可以令她做实验，在这其中失败了有错误了都没有关系，只要最后出现在外人面前的是妥帖的，就已经足够。

两人寒暄了几句，杨毅道：“杨某能有今日，多亏万字商行和周领队的扶持，说起来也是羞愧，这里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周领队和万字商行了。周领队也知道，我有心在这里建个港口，手续上的问题正在处理，只是此事所需要的财力物力都不是我巨岗能独立负担的，不知万字商行，可愿再帮我一把？”

“杨大人客气了，此事我必会向上禀报，必会给杨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杨毅虽然说的客气，但周元洪知道，这件事，杨毅离了他们必然不好做，但若是他们自己来做的话却更困难。首先，这需要一个临海的地方，当然这一点，大赵朝不知道有多少县城多少村庄，甚至多少海岸，就算刨除那些地里位置不合适的，要去找，也总能找得到的，但一个港口，不是说你修成了港口的样子，就能成的，这还要朝廷承认。

当然，现在朝廷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弱，你就算真建私港也不是建不成，可是没有大义的名分，必然有诸多的不方便。而且，杨毅在这里经营了两年，除了巨岗族，可以说没有其他的缝隙，就算是巨岗族，也被他赶到了山上，当港口建成，巨岗族再也不算什么，这比起众多势力都在伸手的扎马不知道要好多少。自然，巨岗的积累形式也是没有办法和扎马相比的，可是两个地方离的这么近，带动起来也容易的很。

周元洪知道这是一个大饼，而且是一个他没有资格全力做主的大饼，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把这个消息带上去，然后，再有其他人来谈。想到这里，他有些遗憾，若他进入了前五个领队中，这事，就算不能全权做主，也能做个主事了，可是现在，还要让给别人了。

有些遗憾，不过更有雀跃，做成了此事，他这个排名也要向前面升了吧。

“此事，我还准备找其他的商行一起来做，这一点，也还请周领队向上禀报了。”

周元洪微微一愣，随即又笑道：“这个自然，杨大人的处事方针，在下的东家也是知道的，杨大人这样的合作伙伴也不好找，在下的东家一向很欣赏杨大人的。”

虽然有些微的不快，周元洪也知道，这么大的一张饼杨毅不可能完全给他们一家，虽然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可是这种问题，已不是他能左右的，下面怎么发展，就要看上面人如何说了，既然如此，他何不说两句奉承话？

杨毅也知道他的心理，当下微微一笑，转而去谈别的问题。

这次谈论结束，万字商行也差不多要回去了，他们停留在这里几天，可以说是人人大丰收，从上到下，除了周元洪和水元鑫可以说每人都或多或少的夹带了一些东西。地位高的，钱多的，夹带了一些贵重的东西，地位低的，钱少的，也会尽力的多带一些纱布，因此在要出发的时候，虽然明知道都要再经历一段艰苦的路程，倒也没有人抱怨。

而在他们走了之后，巨岗的港口修建也正式提到了日程上，现在巨岗对修建东西，可以说是要经验有经验，要理论有理论，先前只是缺少一些材料，现在有了，很快就动起了手。

巨岗当初吸纳了大批的流民，虽然杨毅把很多人都塞到了小作坊以及一些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完全不需要的岗位上，但劳动力还是很富裕的，毕竟他们的土地不够数，所以征召令一发出来，就有很多人报名，这两年来，杨毅不见得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仁德这样的形象，但是她言出必行这一点却是没有人怀疑的。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修建的港口其实是没有手续的，如果这个港口不能批下正式的手续，他们的地位就会很尴尬。

不过这一点，没有人在意，不说那些平民，就是牛洪乐这样知道厉害的，也不在意，在他们想来，没有杨毅做不出来的事情，他既然说要修这个港口，那就必然是能修下来的，他们不知道，杨毅之所以这么笃定，其实只是因为她知道，现在夏卓敬更重要了。

册亨不时的从北面进入，前两年还只是在北边骚扰，这一段日子却越来越深入，一次竟离京城不足五十里！虽然最终还是退了下来，却令所有知情的人都出了一身汗，夏卓敬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调到了南北之间的防线上。

吃过亏，他也就更懂事了，再不那么卖力的干活，却时时体现一把自己的重要性，一时虽不说成了南边这边的英雄，却也很有份量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要一个小县城的港口的建设权……应该是不会太难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接到杨毅的信的时候，夏卓敬有些惊讶，可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当初安排杨毅为他谋退路，可以说是在最低谷的时候，而现在，权利不同了，环境不同了，想法自然也有变化。

当然，就算有了变化，他也依然认为一个退路是重要的，杨毅安排的越全面，对他也就越好，不过有时候会想，若是当初将杨毅留在自己身边，会不会更好一些？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是转瞬即逝，杨毅已经到了巨岗，而且做出了不错的成绩，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换人。首先，他换去的人不见得能稳得住局面；其次，不知道杨毅会如何想。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也就知道这种做法，在一些时候对于上位者来说是愚蠢的。

可以分权可以制衡，但在手下没有错误的时候，将他调离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场所，不说当事人会不满，其他人也会寒心。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杨毅不说多忠心，却也没有不忠心。

而在夏卓敬为此事跑动的时候，巨岗将要有一个港口的消息也令很多人意动，特别是扎马那些商行中的，都是走海贸的，一个港口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更何况这个港口还可以自行生产瓷器和纱布，只说这两样，运到外面也代表着巨大的利润，不过在知道万字商行已经插手的时候，其他商行，也只有暂且按捺住自己的爪子，在暗中观察的时候，一边不断的去和杨毅传递消息。

对于这些商行传达过来的意思，杨毅都规规矩矩的回了帖子，但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摆出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令其他商行的人，甚至包括万字商行的都暗中大骂。

都不是小孩子，杨毅的这个态度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这是待价而沽，就是让万字商行抬高价码，若是抬到一个她认可的位置，那双方皆大欢喜，若是不同意？那也好办，其他的商行就都成了替补。

当然，这样做并不是没有危险的，每个商行都不是绵羊，哪个后面没有背景？若真要动起手段，明的不行，暗地里，一纸调令，杨毅只要还没有立刻造反的觉悟，就要离开。不过现在夏卓敬正如日中天，目前的局势又复杂，世家门阀的目光大多都在中原在那片锦绣之地，一个小小的港口？利润很大，但，腾出手来再收拾也完全可行——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的爬上来，终于更出来了——

俺欠了大家两章正常更新，俺、俺会弄住的，俺这两天要努力弄存稿，握拳！

港口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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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港口（中）

为了一个还没有建成的，而且，即使建成也不可能马上形成规模的港口得罪夏卓敬显然是不值的，所以这个港口的建立竟然意外的没有太多的阻挠。当然，施建过程中的事故，以及和万字商行和东兴商行的扯皮是少不了的，但总的来说，各方面都是在平稳的发展。

万字商行这次参与的比较低调，派来的是第三领队毛子龙，此人名字霸气，面相却和善，不过在商谈的过程中，当然也让杨毅着实见识了一把什么叫笑面虎，相比之下东兴商行就比较软一些了，虽然来的是东家陆有容，却处处表现出一副为杨毅马首是瞻的态度，杨毅知道，这当然不是因为自己的人格魅力，而是这位陆老板非常清楚她拉上他们是做什么的。

断断续续的谈了半个月，终于签下了协议，这个港口，巨岗作为地点的提供者占有三成，万字商行和东兴商行作为投资方分别占有三成和两成，另外的两成则是由杨毅的紫竹寨分得了。

当然，现在紫竹寨已经改名为紫竹军，虽然是巨岗的部队，却隶属于夏卓敬的军队中，这种划分显然是不合规矩的，但也没有人去找茬。

万字商行实力雄厚，东兴也是几代经营下来的，这两方的投入，令得港口的建设更加迅速，同时，杨毅还通过东兴购得了两艘中等规模的商船，加上她从其他地方买来的两艘，名下也有了四艘船，不算是怎样的势力，但总不那么可怜了。同时，这四艘船也几乎掏空了她这两年的积蓄，好在通过东兴购买的，可以分期偿付，否则就要借债了。

八月二十八日，正冲庚子，煞北，宜嫁娶.祭祀.祈福.求嗣.出行.动土.安床.掘井.破土.启攒，对于这种黄道吉日杨毅完全不了解，不过这不妨碍她挑一个好日子来作为港口的开启日。

没有怎么做宣传，作为杨毅本身，这个港口最大的目的不是经商，她也知道别人现在都盯着这一块，别人不动手那不是看她的面子，她就算目前的后台还扎实，也没必要去刺别人的眼。

但是在巨岗内却是热闹喧阗，各行各业的门外都挂着灯笼、红纱布，孩子们如同疯了似的尖叫着，大人们的脸上也都带着笑，他们是真高兴，在这半年的建设期，杨毅没少找人宣传这个港口的好处，什么吞吐量啦，什么贸易啦，这些普通人不懂，可是，扎马的繁荣却是可以做比较的，想到这里有可能变成第二个扎马，人人都觉得未来是可以期待的。

古扎随着人流向港口走去，他嘴角带着微笑，但认真看的话，却会发现他的眼神是冰冷的，而且在越来越冷。两年，两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当年经营这里，差不多也是两年的时间，但那时候的巨岗是什么样的？好像也是繁荣的，但是却不会有这么干净，这么热闹，就算是他们巨岗族的，脸上也不会带着这种表情，这是一种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忧虑的神态，和外面的人相比，简直如同两个世界的。

这两年，他可以说是周游大赵，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东西，学到了很多，同时，也知道了很多，其实，现在并不是他回来的最好时机，他本来也是准备再等等的，只是偶尔的一次，他听到巨岗要建港口，他立刻知道，如果再不回来，就真的晚了。

巨岗族现在对杨毅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占着山路，而一旦这港口修成，他们的这个优势不能说全无用处，起码，也是大大折扣，到了那时，哪怕是等到了那个机会，巨岗族也很难翻身了。

他必须回来，然后，继续两年前没有完成的事情。他知道这很难，因为他不仅要杀了杨毅，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了，那时候紫竹军没有根基其他人也不堪大用，这过了两年，杨毅是不是找到了接班人他不知道，根基，却是已经有了。所以，他必须最大可能的消除杨毅这个群体的威望。

“饽饽——胡记饽饽——”

“酱肉，酱肉，好吃不贵的酱肉——”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啊——”

……

各种叫卖声汇集在一起，小贩们或摆个小摊，或推个小车站在规定的线内，路人按照规矩的靠右边走，现在大多数人都是要去码头，所以回来的道路上的人非常少，但是却没有人走那条路，偶尔有个外乡的不懂，也会被其他人叫住，有那不听劝的，下场往往是凄惨的——负责巡视此地的守卫队会将此人拽出来，然后毫不留情的抽上一鞭。

只是很普通的马鞭，没有倒刺，也没有加什么金属片子，挨上一鞭也不会怎么样，但疼痛感绝对令人印象深刻。在这种强力的维护下，虽然人数众多，却没有拥挤、混乱。

有孩子吵嚷着要吃东西，那些父母就算无奈，大多也会带着孩子出来，到划好的线内去买上几块糕点，或一串糖葫芦，之后，就带着孩子回到这边，然后加入人潮，继续向前走，而那些孩子也都会乖乖的跟着大人，并不在线内线外乱跑。

很显然，这种礼仪并不只是靠教导，一百遍一千遍的重复，有的人会听，有的人也许还是会不在乎的，特别是孩子们，现代的小孩几乎天天被老师家长们叮嘱交通规则，但在玩的兴起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忘记，而巨岗会有这样的成效，更多的还是当初的军事化管理，在那个饿的可以为了一碗饭去杀人的时候，只是让其遵守一定的规则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有大人的影响，孩子们也会自觉不自觉的有这种意识，再加上挨鞭子的戏码不定时的会在街上上演，再玩闹的孩子也是不敢轻易触犯的。而这一切的热闹，以及井然，也就更令古扎心灰。

这样的人，为什么是赵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

是的，古扎后悔了，这两年他后悔过很多次，后悔过很多事情，后悔当年对待流民的方式，后悔当年守城的方式，后悔当初那么容易的让杨毅下山，后悔一开始没有把杨毅按死在那里，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后悔，没能在那个晚上，同意杨毅的合作计划。

若是他一开始选择的是合作，也许他们巨岗族……不用再熬个十年二十年？

他继续跟着人潮走，他这两年在大赵游历，发式、服装，乃至气质都是尽量的向赵人靠拢，虽然还是有巨岗人的痕迹，但已经不突兀了，今天又还有很多外地人赶来，他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眼。

终于，来到了港口，首先入目的是宽阔的广场，在排着队走了那么长时间后，那个圆形的广场很令人精神一振，再之后就是建设在防波堤上的高台，高台上站着穿着明亮铠甲的两队士兵，古扎知道，自己等的人一会儿会在那里出现。

在来到广场上之后，他开始尽量的往前走，此时广场人虽多，毕竟还是有间隙的，他这样的身手，稍稍的用一些巧劲，就可以不引人注意的穿过去了，在来到前十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虽然不认为杨毅会在这么多人中这么巧的看到自己，但他并不想冒险。

就算后悔了，他现在也不能走回头路了。

他几乎是以一种悲壮的感觉站在这里，而那边陆有容却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得意着。在手下向他汇报救了杨毅的一个手下的时候，他就想着怎么和杨毅扯上关系，不过那时候他所想的，也不过是从巨岗那里，多弄一些货物。

他的船不怎么跑远路，近海的几个国家，瓷器不能说怎么饱和了，利润已有些鸡肋，不过纱布这东西虽不能暴利，却是哪里都用的到的，只是这门生意过去几乎被万字商行垄断了，不说他们这样的小商行，就算是其他一些大家的，也不好贸然下手，所以在第一次，他只是派了个管事去接待孙锦，这里面有避嫌，也有要看看杨毅的处理方式的意思。

若是杨毅没有后续动作，那就算巨岗欠了他们一个小小的人情，以后若有事情，也许会得到些方便，当然若是对方不认，那也不算什么，若是有了，那就证明，杨毅也是不想看到自家的东西只在一个商行里出手，那么双方，也就有了合作的可能。

当孙锦找到他，说到港口的事情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他，是东兴商行最大的机会，同时，也是最大的危机。像万字商行这样的庞然大物自然可以只抽出一部分力量来参与，但像他们这样的小商行就要全力以赴。

那个港口只有他们几家分享，东兴自然会有巨大的好处，但若万一失败……以后却是反身都很难的了。陆有容谨慎了一辈子，若在过去是不见得敢下这样的重注的，但他虽没有世家门阀那样的关系，也知道现在局势不好，若真要乱起来，他们一家，难道还要躲到海外去吗？

故土难离，虽说是做海贸的，却没有想过真的迁移，在这种情况下，巨岗也不失为一个庇护伞，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但它背后站的，却是权威日重的夏卓敬。

港口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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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港口（下）

应该说，陆有容愿意跟着杨毅，是有几分赌博性质的，虽说下了赌场，就没有回手的，但在开盅前，总是有些忐忑，而现在看到巨岗这个样子，特别是在这样的场合中都能这么规矩，陆有容自然更是安心。

与他这种单纯的欢喜不同，万字商行的第三领队毛子龙就有些纠结了，合作伙伴强大自然是好的，可是这么强大，而且眼看着只会更强大，那在欢喜的同时也会有些担忧。

当然，这种担忧他只会放在心中，表面上，还是会温和欢喜的和陆有容等人寒暄着，他们正说着，杨毅到了，两队身穿黑色的服装的士兵在前面开路，上下两截的式样，可以说是整个大赵的独一份，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觉得古怪了。

而杨毅，虽然也是同样的样式，但穿在她身上的，却是绿色的，有点凄惨意味的绿，是大赵六品以下九品官以上的官服要求，这样的场合，杨毅也不好完全不遵守，只是她若符合了大众，那么在紫竹军中就显得怪异了，所以她就把样式和颜色结合了一下，说起来，是有些不伦不类的，不过在她走在一队士兵中，大步而来的时候，却没有人有这样的感觉。

修身的长裤，上衣掐腰，右稔那变是带着弧线下来的金属大扣子，再之下，是黑皮马靴，和着旁边的护卫一起，发着清脆的踢踏声，大赵的文官是一定要戴帽的，武官却没有这样的讲究，不过在一般情况下，武官都喜欢尽量的向文官靠拢，杨毅本也想跟风一把的，但尝试了之后，她就知道，这个风不怎么好跟，并不单是她个人形象的问题，关键的是，她还要面对她的合作伙伴，以及巨岗的民众。

这两年，巨岗人已经看惯了他们这样的服装，她穿着同样的并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就算有，也是外面人对这里的看法，不过要是认真追究，她其实并没有违反大赵的规定的。

大赵的军队有一定的服饰是不错，不过各家的军队也都有自己的特色，这一点，从开朝之初就是如此，现在却是更混乱了，不过这倒不是大赵特色，各个朝代都是如此，所有的差异，也就是更混乱一些，或者更整齐一些。

这也是没办法的，虽说军队是属于朝廷的，但各大世家都有一部分私兵不说，带兵的统帅将军也会在军队上打上自己的烙印，特别是大赵现在的情况，不说别的，南北明王的军队就是绝对不一样的。

所以，巨岗这边服装的不同，倒也不会给她带来太大的压力，最多，也就是一些嘲笑，而且，她现在还不用太在意外面投注到这里的目光。

没有戴帽，她的头发是高高的扎了起来的，顺滑的马尾垂直在背后，随着她的脚步，微微的有些摆动，这些年，她不用再风吹日晒，皮肤也就慢慢的恢复到了原本的白皙。

若是以女人的标准来看，杨毅是说不上多么漂亮的，她的眉毛太浓，眼神太犀利，嘴角的微笑也不够柔美，但若是以男子的标准来看，已可以用英俊来形容，有的人甚至想到了夏卓敬，心说在传说中，那位自己长的就美貌无双，于是这手下也是按照这个标准来找的吗？

她一路走来，不知令得多少少女芳心暗动，就连毛子龙也要承认，那被人称为蚕豆绿的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更有一种风采，待她走近，众人纷纷向他行礼，她也抱手回礼，从毛子龙到陆有容再到自己的手下，方方面面都打了个招呼。

说了几句话，那边就有人提醒她，说是时辰到了，她笑着点了下头，顿时，锣鼓就响了起来，四支舞狮队从旁边跑出，斗在了一起，这四支队伍都是从军队中挑出来的，又练了许旧，舞出来自然好看，下面的群众看的更是高兴。

四个舞狮队争两个彩球，最后按照排练的，抢到的那一个踩在另一个狮头上咬破，然后垂下里面的红绸，露出的，自然是早就安排好的对联，说不上多么有文采的对联，不过是表达一个喜气，彩球一咬开，锣鼓声就停了，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待炮竹声停下后，就有一个嗓门洪亮的司仪站了出来，说的无非就是天好风好云也好，今天是什么大喜的日子，然后又开始介绍嘉宾，这在传统的仪式中是没有的，陆有容等人只以为杨毅这是在对自己的民众做个交代，所以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也都会往前走一步，杨毅是最后一个被叫到的，她一出来，立刻欢声震天，下面人几乎是有些痴狂的在叫杨大人。

杨毅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的接受众人的欢呼，等过了一会儿，才往下压了一下双手，声音立刻就停止了，这一个细节，别人不在意，却对古扎和毛子龙都是震撼性的。

他们两个，虽然身份不同，经历不同，可都是带过人，经过事，见过大场面的，也都更清楚这种整齐意味着什么。

令行禁止。

多少年来，军队想要的，其实就是这四个字。

是的，军队的用途是打仗，打胜仗，但是一场胜仗包含着很多因素，天时地利这些不说，指挥者的策略，粮草的供应乃至兵器的优良程度都可以说是关键，不过这些，是说一个国家的，或者一个群体的综合素质，而不是对士兵的要求。

士兵要求身强体壮，要求作战勇敢，要求能力强悍，可是，最重要的还是纪律，还是能讲领导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要求都实施到位。毕竟打仗不是比武，一个人再强壮，用十个瘦弱的人也能挤垮的，一个人的身手再强大，就算是夏卓敬那样的，面对一千个普通人悍不畏死的扑上来，也只能退避，至于说勇敢，你哪怕再害怕，但只要能够在上面命令冲锋的时候，真的冲上去就足够了。

那种表现个人勇武的英雄主义，在一定时期是能带动气势，但如果面对的是绵延不绝的保持如一的军队，那种气势又能保持多久？

听话，对于上位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下面人听话，在任何时候，哪怕是让他们去死的时候都听话，那么这支军队，也就是无敌的了。

一支军队能做到这一点已是难得，而一个县城的普通人也都能做到？

毛子龙和古扎虽然过去从未见过，但现在却有一样的眩晕感，他们迷迷糊糊的想，这是杨毅的个人威望吗？他的威望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杨毅在巨岗自然是有威望的，但也没有到他们想的那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现在巨岗之所以会这么整齐划一，原因还是简单的……习惯。此时巨岗县的人，大多是当初的流民，而且是那时候参加过种种劳动的流民。

他们当初建筑过巨岗，巡过逻，守过城，而无论他们要求哪一样，都是要求纪律的，杨毅把这个纪律烙到了紫竹寨的心中，他们在分散到各个领域的时候，也把这份纪律带到了下面。

杨毅当初面对紫竹寨讲话时，会习惯的做一个手势，而她的手下也把她的这个习惯学了个十足十，再之后一层层的传递，所以现在杨毅一做这个手势，下面立刻就没了声音。

“今天，是我巨岗大喜的日子。两年，我杨毅来巨岗两年，这里面的很多人，也是来巨岗两年，两年前，我杨毅凄惶无措的来上任，却被人从山上赶了下来。两年前，在场的很多人受天灾影响，食不果腹。两年前，我杨毅所想的只是有一块立足之地，两年前，很多人所想的，不过是吃一顿饱饭。这两年，我们经历了很多，我们建设巨岗，我们修建道路，我们修缮城墙，而现在，我们终于修好了，巨岗有史以来的，第一座港口！”

说到最后一句，她提高了音量，下面立刻响起了巨大的掌声，很多人一边鼓掌一边激动的涨红了脸，这番话放到现代来说，没有丝毫的稀奇，甚至还有些套路，但是用到这里，还是很能鼓舞人心的。而且杨毅的声音不大，但只要不是离得特别远，都能听到，这一点，普通人没有在意，有心人却都记了下来。

古扎的眼睛更是阴沉，虽然两年前他就有了预感，但现在真的看到，还是不由得心中一凛。

他的手臂下沉，袖中的一根竹竿滑落到掌心，巨岗的城门一向是严谨的，这一段日子更是卡的仔细，若没有身份上的掩护，兵器不能说绝对不能带，但却会被再三的询问，他毕竟不是赵人，若是被盯上了，很可能就会被认出来，因此，他这次的兵器，就是两根竹竿，两根，削的锋利的竹竿。

耳边又传来了巨大的掌声，他却抬起了头，等到杨毅转身的那一刻，也是他行动的一刻。

“这个港口，是我杨毅的骄傲，是巨岗的骄傲，更是各位的骄傲，我希望从此以后，各位能和我一起努力，将巨岗，建设的更加美好！”

又是一阵震天的巴掌声，就在古扎觉得杨毅终于说完了的时候，却见他又笑了笑：“在这里，我还要给大家引见一个人，虽然因为在过去，我们因为立场不同有一些分歧，但是在以后，他，以及他的伙伴都会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她说着，微微的侧了个身，而那边，缓步走出一个男子，一个巨岗族男子，江浩。

未来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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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未来（上）

在江浩走出来的一瞬间，古扎是不说了，就是普通的巨岗人也呆在了那儿。

真的来说，江浩的容貌并不是典型的巨岗族的类型，在气质上，他和一般的巨岗族也有明显的不同，世代巫师，在读书人的气质中，更有一种神秘感，若穿上赵人的服装，那是比古扎更好糊弄人，但是他今天穿的是巨岗族的传统服饰，而且是大礼上才会用到的。

一身黑色的，镶着银边的长袍，偏偏是没有袖子的，一头的黑发被编成几十个小辫，唇用黑线染了，没有穿鞋，双手戴着宽而厚的金镯。

众人愣愣的看着他，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来到杨毅面前，伸出双臂，然后深深的，弯下了腰。

啪！

啪啪啪啪！

在一阵沉寂之后，是如雷般的掌声，是的，没有多少人真的非常详实的了解巨岗族，虽然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邻居，哪怕是过去就在巨岗这里生活的，也不见得对巨岗人非常熟悉，这就像是现代，很多人的朋友圈中都有回族人，在一个城市生活，汉人会到清真的饭店中吃饭，会参观清真寺，会去买清真的食物，可是对于回族人的节日，回族人的风俗，回族人的历史，能非常了解的，却也不多。

但是，就算是完全对巨岗族不了解的，他们也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

臣服！

这是巨岗族对他们的臣服！他们胜了！他们以后不用再担心巨岗族从山上冲下来了！虽然在和巨岗的交手中，他们总是以胜利的姿态出现的，但也不希望有这么一个敌人在身边。

想到未来的安宁，他们的巴掌拍的更响了，其实这是一个误会，江浩的臣服，并不代表整个巨岗族，不过在这个时候，又有谁会在意呢？就连江浩自己，也不是太在意的。

他伸直手臂，看着下面的青石地板，肩背尽量的向下压，努力的，让整个上半身，和地板平行，这个动作看起来没什么，其实比下跪更难做。

这个动作，他只做过三次，在他继承家业，做上巫师的时候，是这么向上一代的老族长行礼的；在古扎成为族长的那一天，他又做了一遍，那时候，他以为他只会做这么一次了，将来就算是再做，也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那时候他以为古扎会和他的父亲一样，成为巨岗族的流传千古的族长，带领着他们走向下一个辉煌。可是，古扎甚至连三年都没有做满，再之后科利马成为族长，虽然有古扎当时的交代，可是，他并没有向他行这样的大礼，而是以长辈的姿态，像他的额头点了三滴水，这是承认他族长的身份，但同时也是表明，他并没有赢得自己的尊敬。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对着一个赵人行这样的礼。

叛徒！

被长目天抛弃的人，他已经想到那些族人会怎么说他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已经看不到现在的巨岗族的未来了。

虽然族中的人口还没有大的变化，虽然生活除了局促些也还不太显得艰难，可是，出路呢？未来呢？也许以前还能想着配合大赵的变化而再顺势而起，但是在这个港口成立之后，他们等于是面对了两变的夹击。

“我只是，在为我的族人找一个未来。”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感觉杨毅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那双手带着茧子，但却意外的小巧，他微微一愣，然后就下意识的扣住了那双手，慢慢的，站直了身，下面，是更加响亮的掌声。

有着这一幕做铺垫，整个开幕仪式的气氛始终是热烈的，几乎所有的巨岗族人在这一天都感觉到了幸福，他们不知道，一场冲突就这样消失了，也没有人去在意，那在众人都在欢欣鼓舞时呆滞的面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古扎反复的念叨着这几个字，在看到江浩的一刹那，他的手停住了，身体僵在了那儿，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连呼吸都不能了，哪怕此时杨毅请出的是夏卓敬，或者巨岗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这么意外，但是，是江浩！

是巨岗族的时代巫师！

是巨岗族的精神支柱！

是最不可能背叛巨岗族的人！

是他的兄弟！他最信任的伙伴！

是的，他们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可是，在他的心中，江浩一如往昔，他总觉得，有一天他和江浩碰到，还是会把酒言欢，还是可以心心相映，还是能够像从前一样……

但是江浩竟然投靠了杨毅！这是不是代表着，整个巨岗族都投靠了杨毅？

若是在平时状态下，古扎绝对不会这么没有判断力，但是江浩出现的那一幕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若是换到现代，那“被雷劈了”这一个词就像是专门为他定做的。

在这一刻他只觉得两眼发黑，再看不到什么未来。

未来……

在此时，在大海之上，上田一郎正站在船头，看着前方，仿佛想要透过那茫茫的蓝色，找到另外的颜色。

“大哥。”惠子来到他的身边，开口，因船上有些忌讳女子，所以她做的是男子装扮，“他们说，顺风的话，再有一天就能到大赵了，就算是迟一些，两三天内也是能到的，大哥，我们终于要到大赵了。”

上田一郎长吸了口气：“惠子，我上田家的辉煌，就要重新开始了！我会努力，你也万不要坠了家族的威名。”

惠子对他鞠了个躬：“大哥放心，我会努力的！”

上田一郎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海上，还是一片的蓝色，但是这次他却仿佛看到了璀璨的颜色，他过去的投入终于有了回报，那个赵人没有忘了他们，虽然到了大赵会如何他还是不知道，但是他相信，他们会有一个壮丽的未来。

如果没有，那么，就用他的血，来染上这片颜色！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夏卓敬那边已经是一片红色了。

冲突，不断的冲突，先是小规模的骑兵的纠缠，再之后就是几支队伍的相逢，从山中，从野外，册亨的人越来越多，并不是抵挡不住，但是这种持续的战斗，长久的警惕，总是令人厌烦的，夏卓敬坐在自己的帅帐中，看着地图，他手中的这一份，已经是相当详细的，几个路段，都被他派兵防守了，但是，册亨人还是能翻越过来。

手下有人叛变？

先不说大赵和册亨是多少年的冤家，就说册亨每次过来的地点不同，就足以说明，不是他这里出了问题。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收起地图，其实原因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不想承认。

北边那边放人过来也就罢了，但放的这么近……已经是在养敌了！

“元帅，延昌来的急件。”

“进来吧。”

他的亲兵掀帘而进，恭敬的将一个信封送到他的桌上，他摆摆手，打发那亲兵出去，然后才拆了开来，很短的一封信，不过寥寥几行，下面用的却是南明王的王印，夏卓敬飞快的将信扫了一眼，然后慢慢的，垂下了头。

很短的内容，很含蓄的暗示，但却明确的指出了，对待册亨，可以缓手了……

暗红色的桌面，落在夏卓敬的眼中，已经变成了血红。

册亨的肆虐，赵人的哀号，以及大赵的崩溃，都已经成为了，可以预见的未来。在这一刻，夏卓敬突然有一种厌恶的心理，想要抛开这一切，躲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再不管什么大赵、册亨，以及，王位。

就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杨毅，想到了他的港口，以及他所说的那个计划，占岛为王，和大赵隔海相望，什么海岛气候温和，栽种适宜，四季如春，土地肥沃，明明是一份计划书，却被他描写成了一个世外桃源，然后说为了扎起最初的底子，希望他能开路引，将紫竹寨原本留下的那些人引到巨岗。

当时看到这封信他就笑了，然后一直没有回复。大屿山上的那些人并不算是太好的把柄，不过有这些人在，总是一个牵制，而且万一有什么事情，有这么一支队伍在，也许，能有意料之外的效果。

当然，这其中，也有几分警告的意味，这几年杨毅在巨岗做的很是火红，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也知道一些，知道他在那里是巨岗唯一的声音，那里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夏卓敬，也没有多少人会效忠于他夏卓敬，虽然杨毅在给下面人讲话的时候，有时候会说上圣上如何，南明王如何，二世子如何之类的话，但有多少人会将他放在心中，那就难说了。

巨岗是杨毅经营的，有这样的结果也是难免的，但适当的敲打也是必要的，免得杨毅觉得自己能够单飞，或者觉得他这里，是有求必应的。他没有回复，杨毅也没有再提，倒是个识趣的，他本来准备押后一段日子再说，但现在却有了批复的冲动。

他坐起身，拿笔写了几个字，然后叫来亲兵，让人把这信带了下去，也许这世界真的要变成红色的了，那么就让他在染红之前，减少一些浓重吧，哪怕他将来要亲手多添上几笔——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俺说结尾……是俺向往结尾，刚才在群里晒了一下俺的这个文的V章点击，所有人都说……太惨了，泪——

未来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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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未来（中）

仁和十七年，对于巨岗人来说，是喜悦的一年，在这年八月，他们的港口建立，同一天，四艘大船就破浪远行，并且成功的与四个月后回来了。在这四个月中，已经有一些船只因为种种原因在巨岗停靠，他们中，有的是因为在扎马没有好位置，所以先在这里停靠一下，有的是顺路，有的只是单纯的好奇，不过更多的，还是想拉一些纱布。

这样的购买量，远远不是巨岗能应付的，虽然杨毅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但已经是在吃库存了，为此，她不得不更大范围的招工，此时年景正不好，巨岗已经渐渐成为了几个州县的向往地，一听说这边对外招人，城门处，立刻就排起了长队。

这种事情，落在一般人眼中那自然是喜事，但杨毅在挑选接受这些人的同时也很有些忧心。探子也就罢了，有没有这次招工，这城中都会有一些其他势力的眼睛，关键的，还是粮食。

这两年她不缺粮食，从外面买的，自己种的，库存着实不少，但巨岗撑死也就这么一个小县城，能有多少地？加上一直受巨岗族的威胁，也无法大面积开荒，若不是她一直对外购买，恐怕很难保证充裕。

现在又多了这些人，短时间不显，时间长了，也是个隐患，但纱布不能不产，而且不能不扩产，在现在，他们巨岗最大的优势就是纱布，他们现在还没有汇集成一定的客流量，还没有积攒一定的底蕴，若没有那些东西吸引着，那么那些船只不见得就会在这里停留。

虽然她说，建这个港口是为了自己方便，但当然是越繁荣，对她越有利。

这是一个矛盾，她现在也无法解决，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出海的船只中了，这四艘出海的船，有三艘是驶向昊国的，虽说若没有大量的黄货，现在走昊国已有些得不偿失，但他们毕竟是初下海，这条被人走熟了的路线当然是最好的，而另外有一条，走的却是却越。

关于这个岛国，了解的人不多，也没有人去在意，按照孙锦的说法，这个地方，虽然有港口，但基本上没有自己的东西，而且常年战乱，孙锦当年是运气好，飘到了一个势力比较强大的村落，又加上看他穿着华丽——对那里的人而言，想着能用他换取什么东西，这才让他活了下来，否则他不定什么下场呢。

后来那个村落用他换了东兴商行的五套餐具和一匹丝绸，那丝绸也就罢了，餐具却是很普通的木质品，不过上了漆，对于那里的人就是很宝贵的东西了，由此来看，就知道却越是一个多么贫穷的地方了。

当然，有的地方文化落后，可是物产丰富，人家也许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找不到，但偏偏出产黄金宝石什么的，但孙锦在那里呆了一年多，也没有发现有这种迹象，倒是有些珊瑚，却是要到海中去采的，而且那珊瑚的品质也不怎么样，也不怪没有商船从那里经过了。

不过杨毅也没有想找一个贸易点，她看中的，是那里还算富饶的土地，那里虽不至于丢下种子就能长出大米，但也比巨岗的条件要好，无论是不是适合居住，总是能开发出一个粮食基地的，虽然有了船，她们也能从昊国引进粮食，但那条路，毕竟有太多人走了。

她的这些打算，知道的人不多，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船只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做就心满意足了。

在八月的时候，建成的只是港口，配套设施并没有完善，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港口处一直还在施工，来来往往的人群，荡起的飞尘，在现代人来看是拥挤以及环境污染，在这里，却都是繁荣的象征。

当然，除了欢喜之外，巨岗人也有一点小小的麻烦，这个麻烦就来自巨岗族，江浩虽然带着一批人投靠了杨毅，却还有一批死硬派，在江浩投靠之后，他们中的一部分彻底疯狂了，对巨岗发动了几次袭击，对此，杨毅早有准备，着实让他们吃了一番苦头。

几次之后，他们也学乖了，开始打起了游击，只是杨毅此时别的不多，士兵却是不少，对于一州一国，她这点人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一个县城来说，那是足以护着周全了。

凡是属于巨岗的地界，就有紫竹军的小分队存在，这些以十人为一组的小分队没什么高手，但战斗力强悍，若是同等人数的巨岗族，对上他们往往是要吃亏的，若是超过了，他们只会防守，然后在防守的同时求救。

紫竹军的战斗力，向来是人越多越要成倍增加的，如果说十人可以面对对方的十二三人的时候，二十人就可以面对三十人，当然，这是在不存在高手的情况下，巨岗族作为一个民族，十大部落中自然也都有高手坐镇，可是这部分人，有的跟着江浩来到了巨岗，有的虽还在山中，却采取了闭门不出，两不相帮的方式，真正豁出去了，要以一个换一个的对赵人进行报复的毕竟不多。

当然，若是碰上一个，那就是紫竹军的损失，可是杨毅的这些士兵虽然珍贵，却有着整个大赵的人员做补充，所以总的来说，还是巨岗族的损失更大。这种损失不仅是人手上，更是精神上。

巨岗县在以能看到的速度发展着，火红着，巨岗族却在以能看到的速度颓败着，在最初，他们每杀死一个赵人都会欢欣鼓舞，会把那赵人的铠甲、兵器在部落中展示，会将赵人的头颅割下放到族人的坟前，而到了最后，那些铠甲兵器已经不能令他们看到更多的希望了，虽然他们还会进行着这种仪式，可是再没有过去的欢呼和雀跃，一切，都如同惯例似的走动着，然后，结束。

四个月后，就在时间将要进入到仁和十八年的时候，四艘海船回来了三艘，它们带来了大量的粮食和银块，除此之外，还有不太为人所知的各种兵器。

穿过走廊，杨毅来到最后的房间中，孙锦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一见她来，就立刻和其他人一起躬身行礼：“大人。”

“辛苦你了。”

“这是属下的责任。”孙锦回答，比起先前，此时他的神色中更多一些自信，东兴商行是他最先去接触的，这一次的出海，也是由他压队的，虽然前者是因为对方也有意，后者是因为各方面都准备充分，但他毕竟是实施人，而且经此两件事，他的地位已经算是定了下来，面对杨毅他自然还是恭敬的，不过，那种谄媚感已经很淡了。

“大人，按照你的吩咐，此次出海的三分之一利金额用来换取昊国刀，其中一把上将刀，四把大将刀，还有一百把秋鱼刀。”他说着，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刀，捧到杨毅面前，“这把上将刀，名为冬子，是纯耐丰田家的收藏，听到大人要刀，特地找到小的，送了上来。”

“丰田家？”

“是，丰田家有两国，在纯耐，也算是贵族豪门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孙锦的脸上带着一些笑意，杨毅也是一阵无语，这昊国和她在现代所知的某个岛国实在是太像了，那个岛国在古代号称有七十二国，但是这里所谓的一个国家，不过是现代的一个县，小一些的，甚至连一个县都不如，这样的规模说是贵族豪门……当然，以当地的情况来说，也不能说错。

这样想着，她拔开了刀鞘，入眼的，就是一片浓重的漆黑，没有传说中的冰凉感，但是却能感觉到那种压抑，将整个刀都从鞘中拔出后，才看到刀尖的一点亮光，身边一人的呼吸突然浓重了起来，她歪过头，就看到上田一郎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手中的刀。

“一郎，这可是把好刀？”

“这不是一把好刀。”上田一郎的视线没有转移，一字一句道，“这是一把宝刀！”

“无礼！”

孙锦喝斥道，上田一郎心中一凛，回过神就要行礼，杨毅摆了摆手：“那你，是否想要这一把刀呢？”

上田一郎立刻单膝跪到了她面前：“若主上将此刀赐予属下，属下必万死不辞！”

孙锦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杨毅那边却大笑了起来，她笑了片刻，方才收声：“你也算是个老实的了，只是，你也说了这是宝刀，那，你自问是否是配得起这把刀的人呢？”

“目前，属下还不是。”

“那就努力的成为吧，起码，让我看到你能成为那样的人。”她说着啪的一声，将刀合了起来，随手又递给了孙锦。

“是！”

未来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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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未来（下）

因他提到了孙锦，把门的士兵又知道孙锦是得用的，就上报了，杨毅倒也还记得他，想着他是昊国人，应该是对昊国更了解的，就将他召见了上来。

上田一郎的性格中很有些赌徒的成分，而因为过去的经历，他也知道机会难得，一得到召见，他就知道，若说结实孙锦是他的机会的话，那现在，就是更大的机遇！

他虽只到巨岗三天，却深深的被这个县城迷住了，如此富庶，如此高贵，就算是昊国的京城，也说不得难以比较，若能在这里崭露头角，比在昊国被人瞩目更光宗耀祖！

因此一见杨毅，他就竭力表现，果然引得了杨毅的注意，后来一是见他身手还可以，二来也是想对昊国有更多的了解，就将他留在了身边。

上田一郎外表粗狂，心思却是个细腻的，每日无事就暗中观察杨毅，渐渐的也就知道，这位大人是个重实效的，你能做出成绩，只要合乎规矩，是不是对他奉承巴结是无所谓的，相反，你哪怕再赶着上，但做不出什么事情，他也不会高看你。

他的妹夫说是个能巴结的，但也是能做事，若是不能做事，此时最多也不过是一个亲兵。

当然，最关键的是，你还要忠心。

果然，杨毅也没有太在意他的态度，又接过孙锦递过来的上将刀，如果只从外形来看，这上将刀比先前的冬子更为明亮，也更显得有寒气，但却没有那种深重，当然，毫无疑问的，这也是四把好刀。

见他看着这些上将刀默然，孙锦道：“这四把，是卑职购来的，卑职也找人问了，这刀的手艺，的确是从前朝流传过去的，这把冬子的打造者，据说祖上就是前朝人。”

杨毅点点头，对于这个消息的确认，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在现代日本的武士刀被列为世界三大名刃之一，和大马士革钢刀、马来刀并列，但是其制作工艺却是从中国这边流传出去的，但是中国刀的制作方法却没有完整的保留下来。

现在赵国的手艺还是有，据说在昊国赵人的刀也是很受欢迎的，但更是一种跟风的欢迎，这就像现代，外国人喝咖啡吃汉堡，于是中国人也都跟着学，学出了问题，又回来讲养生——赵人的刀，真的相比，却不如昊国刀了，当然，赵国顶尖的刀剑没有流传过去也是一方面。

不过在杨毅看来，现在一个国家的技术不是看他最顶尖的兵器，此时就算做出一把绝世宝剑，除了能增加炫耀的资本又有何用？就算那把剑砍钢铁如砍豆腐，一个人拿着那把剑，又能砍多少刀？多少剑？

普通的士兵手中用的是什么兵器才是是能影响战局的关键！

她现在有人有钱，不过一些东西还是需要底蕴的，比如现在，她手下有人能锻造出凑合用的长枪，刀剑却有些为难了，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就只有向外努力了，她以长枪兵取得了巨岗，再往下，却要有别的兵种了。

当然，弓箭手、刀手也一直在练，只是兵器的质量却不怎么跟得上，好在前者随着江浩的投诚得到了缓解，这后者嘛……

一百把刀是少一些，但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大人？”

见他长久不语，孙锦试探的出声，杨毅收回思绪：“你做的很好，现在就等破浪号了，一旦它回归，就召开阅兵式！”

“是！”

孙锦大声道，他知道，杨毅说是阅兵，其实也可以说是封赏，就算不封赏到他，这些刀却是都要赏下去，届时必要提是他从昊国带回来的好刀，当然，也必定要提到他孙锦。

站在那里，孙锦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无限风光的未来。

七日后，就在众人以为前往却越的破浪号，要到第二年才能回航的时候，破浪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但是没等人们来得及发出欢呼，人们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新船和旧船是绝对有区别的，出过一次海，再新的船也会有磨损，可是，总不至于让人一看就觉得破烂的，而眼前的破浪号正是这种情况，它缓慢的驶向港口，让人觉得就像一个蹒跚的老妪，在费力的行走。

出事了！

专门设立在哨塔上的钟响了起来，港口的卫队立刻行动了起来，几艘轻便的小舟同时下海向破浪号驶去，这一切虽然是同时进行的，却又不见丝毫的混乱，看的这次跟船而来的郑玄很是佩服，对身边的沈宇道：“这杨毅能在短短时间就收拢了巨岗，建立了港口，果然是个有手段的，看这组织，比扎马的还要严密些。”

沈宇心中虽然也称奇，不过却不愿意称赞杨毅，当下冷笑了一声：“有手段？有手段就不会让船往却越跑了，若不是好运的碰上咱们，嘿嘿，他这艘船就折在那里了。”

“二哥，大哥说过……”

一听他又搬出了大哥，沈宇只有道：“你放心，这次出来，你为主，我为辅，见了杨毅，我一个字也不说。”

郑玄只有无奈的点点头，心中很是不解，他这次为什么非要跟出来，若说担心他一个人出来不安全吧……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二哥，事实上，论水上功夫，他还没见过能超出沈宇的，但是杨毅这边有几千几万的人马，沈宇再厉害，又能做什么？

若说帮忙吧，沈宇明显的对杨毅有意见，他们这次又不是来打仗的，虽说是来收账的，可按大哥的意思，其实也就是建立一个互利的关系——起码彼此都不会有什么大的隔阂，就算有也不要摆在明面上。

也就是有这么一层意思，这事才会交给他，而沈宇却是死硬的要跟过来，跟过来后这一路上却又对杨毅冷嘲热讽的，幸亏也只是在自己耳边说，若是让破浪号中的人听到，恐怕是要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的。

他这么想着，港口的小船已经接近了破浪号，破浪号上的领队冯强出来和下面的人对话，而那边，杨毅也接到了有关破浪号的消息，听到破浪号出了事，她的心也是一沉，之后却慢慢的吁了口气——总是要有些不顺的。

“这种情况，条例上已经有了吧。”

“是。”张三娃应声道，“第一百一十九条上，已经有注明。”

“嗯，派一个文书跟过去，看有什么需要查漏补缺的，有意外情况也记下，有需要改动的，再补充进去。”

张三娃应了，自去安排，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过在这之前，已经和有经验的推演过了，船只出海会遇到什么情况，出现那种情况的时候，船员要如何应对，此船回港后，港口上的要如何安排，一点一点，都和当初一样，写成了条例，然后在遇到的时候，照着进行。

这种条例当然是死板的，不过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每个人都知道在遇到情况的时候要做什么，就算做的不那么完善，也总是在进行了，这样一来，一是不至于手忙脚乱，第二也是让人有个事情做，人没有事情做，总是容易心慌意乱的，特别是在遇到意外的时候。

当然，杨毅在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些，她只是要设立一个规矩，然后让手下的人知道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做了的结果又会是什么。对于紫竹寨、紫竹军她自然可以一言定夺，可是先不说若什么事都由她来定会不会累死，就算她媲美超级电脑，这种以人定事的事情也不足以令人信服。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定一些行军打仗的条例，后来仗少了，但是在建设巨岗的时候又遇到了种种问题，于是就又开始制定这种条例，到了最后，在准备做某件事情的时候，他们都会先开始制定条例了。

当然，这种制定会有很多漏洞，所以还需要人来记载，再之后补充。

毛三娃去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回报：“大人，冯领队来了。”

“请他进来。”

冯强立刻连滚带爬的就进来了，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属下罪该万死，没能完成大人的嘱托，小的……”

“先起来再说。”

她的声音温和，冯强却在心中突突的跳，在这个时候他是很有心效仿孙锦的，只是又怕杨毅不耐烦，因此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的站了起来。

“冯强，我记得你也算是老人了。”

“是，属下是在青龙寨……嗯，从那时候就跟着大人的。”

“那我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虽说这次出了意外，可只要不是你主动挑起的，就算有错，也不是大过，先喝口水吧。”

她说着指了下茶几上早先让人倒得茶，冯强应了，喝了两口：“此事，是属下大意了。”

“嗯，说一下经过吧。”

冯强稳了一下心神，开始说了起来。他们这一艘船是向却越，带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本来也没想换来什么利润，他们的目的就是考察地形，然后看看，能不能买来一块地。

是的，按照却越的那种文明程度，紫竹军随便冲冲就能把他们冲垮了，但杨毅并不想这么做，这第一是因为，他们目前并不需要占领全岛——就算占了，人口也达不到；第二也是，和人家无冤无仇的，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能买一块地自行发展，目前来说，已是足够——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存稿本来是为了那个JP榜单预备的，结果今天跟领导去开会了，到现在一百字还毛写出来，毛存稿了毛存稿了，啊啊啊啊啊啊~~~~~

星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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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星火（上）

却越这个岛国没有什么贸易，再加上各方面都比较落后，自然也是没有人工修建的港口的，但这地方的环境不错，有两个天然的港口，因偶尔的，会有走昊国或走远途的船只因为种种原因在这里停靠，所以这两个天然的港口附近，也比其他地方的文明更好一些，人口聚集的，也更多一些。

破浪号是在其中的一个港口停下的，开始还挺好，因为当地人都知道，有船只停留，意味着有好东西出现，而冯强他们也的确拿出了不少好东西。刷着油亮明漆的餐具，染的鲜艳的布匹，这些东西为都很令当地人疯狂，只可惜他们没什么东西可交换，除了少量的品质一般的珊瑚，就是粮食。

好在冯强他们也不怎么挑，珊瑚给换，粮食也给换，这令当地人都非常开心，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们出手太大方了，也许是因为停留的时间比一般的船只长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惧怕还是因为贪婪，一部分却越人就想把他们留下，将船上的东西据为己有。

冯强等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连正经铁质武器土人会这么疯狂，大意之下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我记得，每艘船上都配了半只连队的。”

听他说到这里，杨毅开口道，紫竹军一连一百人，半连就是五十人，这些被挑选出来上船的，在港口还没修建好的时候就天天在船上练习，开始是练习走路吃饭，再后来就是练习作战，到了最后，甚至将他们在船上困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们不仅不能下地，而且为了应付各种状况，粮食、饮水都减半，这么练了几个月，虽说不能媲美那些老船员，最起码，也是船上跑得，路上打得的。

如果遇到是像魏瞎子那样的海盗，杨毅无话可说，数量质量可能真有差距，但是对一群土人……五十人不说能横扫一片，起码也应该能保证全身而退了。

冯强羞愧道：“属下等人，都、都中了迷药。”

原来那些土人也知道要硬比的话有些困难，所以就一方面和他们结好，一方面去凿船。冯强是青龙寨的人，不算嫡系，也是老人了，这些年他混的一般般，不像那些倒霉的同僚在当年战斗的时候丢了小命，可也不像张有他们，一步登天成为营长。

巨岗的土地虽然不多，但自然是先紧着他们这些有功勋的老人分了，他当初，也分了十亩的好田，还在县里得了一处院子，那时候人荒马乱，很多女子没了丈夫或者和家人走散了，他也趁机娶了一个，过去是绝对娶不到的美婆娘。

他是个没有多少野心的，本觉得这就够了，但那时候杨毅开始办识字班，小队长以上的人都要参加，其他人不勉强，但若是加入就有奖励，当时的奖励就是功勋，会写自己的名字，记上一功，认识一百个字，再记上一功，认识五百个字，记两功。

紫竹君的升迁，除了杨毅提拔，大部分人都是按照功绩来算的，五功为一个坎，一般来说，攒上五个功，就会有变化，不见得就是从小队长升到了连长，但待遇上却是会有提高的。^^

这个命令一出来，那当然都是参与者云集，他们这些小队长、连长在前面的凳子上学习，后面的一般士兵就或蹲着或站着，甚至趴到窗户台上听，有那聪明的，或者过去有些底子的，不出一个月，就能认识一百字，这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是的，他没想过多么飞黄腾达，但也想要保持住现在的地位，吃惯了白米肥肉，让他再去吃窝窝头，那是怎么也不愿的，听惯了别人的奉承，让他再去谄媚过去不如他的人，那是怎么也不想的。

而且，他现在还有了婆娘，马上还要有孩子！

婆娘虽是他半买半抢回来的，但长得貌美，也柔美可人，他很是喜欢，也想宠着她、爱着她，让她以崇拜的仰慕的目光看着自己，更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也成为一个少爷！

更何况，他的心也开始变大了！

杨毅办的那个班，教识字只是一个方面，同时还有人说古今说当下，当然，说到当下只是说一些各地的民情风俗，他们在班上听了也只是一乐，可是听的多了，心思也会渐渐的变得不一样了。

过去他想的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就算是想要再进步，也是为了面子。但是在听了那些传说那些故事之后，不由得也会想，别人能做到，自己为什么不能？就算做不了别人那么大的，但也威风威风，将来老了，也好将给孙子听不是？

只是他虽然仗着过去的资历成为了连长，可要想再进一步就有些困难了，特别是近两年巨岗也没有太多的战斗，直到杨毅兴建港口，招募船员，他才找到机会。

他也知道出海危险，可是富贵险中求，他若错过了这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有机会。临出海前，杨毅还专门将他叫出，做了一番叮嘱，他也知道，四艘船中，他这一艘所带的东西是最不值钱的，但却是最被寄予厚望的，若他能将此事作成，以后……难保不会升到张有的那个位置上。

因为这个，他这一路上也算得上是用心的，虽然过去因为没有经验，很多东西都不懂，但也是虚心求教，用功学习，到了却越，也是尽力的按照杨毅的交代做，他到了之后，先联系上了当地的大户，用带过去的货物开路打通关系，说到要买地，对方也并不反对，还给他们划出了一块临近海岸的，虽然是林地，但冯强过去是种庄稼的，所以非常清楚，这林地拿火一烧，第二年就能变成上等的良田。

也是一切进行的太顺利，也是当地的情况太落后，反正就是他们在最后都大意了，在最后的一个晚上，双方在一起聚会，这边拿了谷子腊肉，那边拿了野果，和由果子酿造的甜酒。

对于饮酒，紫竹军事又定例的，什么时候能喝，什么时候不能喝，能喝的时候喝多少，都是写到条例中的，不过因为完成了任务，心中高兴，再加上这果子酒比平时的酒更清淡，他们就多喝了几杯，然后就一个个的，手脚不听话了起来。

也亏得按照条例，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要有一队人保持清醒不能喝酒，否则就这一下，他们就很可能全军覆灭了，而且，很可能被灭的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

当然，这一队人之所以能留下来，也是却越的当地人觉得他们只是十个人，好对付，哪知道真打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虽然事发突然，这一队人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一边应付着当地的却越人，一边找水找酒，将他们泼醒。

靠着十个人要冲出去当然是为难的，好在却越当地也有不同意见，这事也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他们做起来也有点畏手畏脚，再加上当时离船不远，在折了十多个人后总算上了船。

他们本来就是准备离开的，各方面的准备倒也充分，一上船之后就立刻开拔，虽然是夜间，倒也强行离港了。当时他们都有些惊慌失措，再加上其中的一部分都晕晕沉沉的，也就没有留心破浪号的情况，等到发现的时候，破浪号的漏洞已经补不上了！

原来却越当地的也知道破浪号上一直有船员留守，也是怕他们行动不隐秘将这部分人惊走了，就偷偷的派人在他们船下凿了两个口，因为时间仓促，这口子倒也不大，若他们离港口仔细检查一遍，随手就能补住了，但当时他们只想着快快离开，再加上当时大部分都中了迷药，虽被泼醒了，也都是手脚无力的，人手也不够，等到发现不对，要去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行人在茫茫大海上都是欲哭无泪，特别是冯强，想着自己的前途命运竟败在那么一群土人手中，更是又是羞愧又是觉得窝囊，就在他们准备放下小船碰运气的时候，碰上了魏瞎子的人。

“魏瞎子？”

听到这里，杨毅开口，冯强道：“是，开始属下也不知道，只看到一艘船，那船也没有打魏瞎子的旗号，后来才知道是魏瞎子的。好在他们、他们倒也讲规矩。”

说到这里，冯强有些讷讷的，在绝望的时候发现一搜救命船，结果还没升起希望，又发现是海盗的，这其中的大起大落实在有些太猛了些，虽然他们出海的时候也在魏瞎子那里交了钱，但谁敢对一群海盗抱有信心？更何况他们当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好在事情总算没有向那个方向发展，在他们拿出交过钱的手令后，那群海盗将他们接到了自己的船上，还将他们的船也拖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岛上。

“唔，这么说，这次也有魏瞎子的人跟着过来了？”

“是……他们说过路费是过路费，这救援是救援，因此要五千两的救援费。”说到这里，冯强很有些羞愧，又道，“他们还说要一万两的修船费，属下就没有让他们修。”

杨毅笑了起来：“你倒不如让他们修了。”

冯强愣了起来，杨毅又道：“他们这次来了几人？”

正文 星火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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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星火 （中）

虽然想不通杨毅是什么意思，但听他这么问了，冯强还是立刻道：“两人，其中一个叫沈宇的，被叫二哥或二当家，另外一个姓郑，单字一个玄，被人叫做郑先生，却不知，是做什么的了。”

杨毅点了下头：“你的事，待评估出来之后再定，你先下去吧。”

听到他这么不咸不淡的打发，冯强更是忐忑，但此时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行了礼，退了出来，门外自有两个卫兵出来，将他引到别处，那边有专门的书记，会记下整个过程，然后再核对评估，这个过程，凯旋而归的会进行过庆功宴或处理了自己的杂事之后再来进行，而战败或出了意外的，则要马上进行，这一是为了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出问题，二来也是杨毅在现代看多了某人战败因害怕处罚而叛乱的狗血片。

大多数人做了错事都害怕承担后果的，特别是那个后果有可能是承担不起的，这时候只要有人引诱，那么即使此人原本非常忠诚，也有动心的可能，如果再遇上什么巧合，得，大好将才，就成了别人的了。

当然，艺术总是夸张的，可是有的时候，现实比艺术更夸张，既然有办法避免那种意外，她为什么要去冒险？考验属下的忠诚？在很早以前杨毅就知道，不要去考验人性，那没有任何意义。

冯强下去了，杨毅想了想，招人进来：“冯领队带来的那两个外人在什么地方？”

“在隔离区的休息室。”

“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们，也不要怠慢了。^”

杨毅说着，就站了起来，魏瞎子的人来的比她预料的要早，她要想想要不要和他们见面，而且，她还要先看看破浪号的情况。

破浪号的事情，此时全巨岗已经知道了，这其中，有惊讶的，有愤怒的，当然，也有暗自窃喜的。

这两年，巨岗顺水顺风惯了，在这要大过年的时候遇到这种事，也的确是个打击，港口处围满了人，看着那艘有些破烂的破浪号指指点点，虽然没有人说什么，但未免不会有人浮现出兆头不好之类的想法。

“杨大人来了！”

就在众人这样想着的时候，杨毅带人走了过来，立刻有人叫出了声，众人纷纷后退给她让路，有胆大的叫着她的名字，杨毅一路面无表情的来到船上，心中则在想着，修船厂那里是要再加把劲了，否则再有这样的意外，实在有些打击士气。

一看到她，孙锦立刻迎了过来：“大人。”

“情况怎么样？破损严重吗？”

“很多地方都需要重新更换，好在龙骨没有坏。”

杨毅点了下头：“先将外面整修一下，内里慢慢来，过后再刷漆。”

孙锦一愣，立刻明白了过来：“是，大人，要不要将船拖到一旁？”

“换个位置放，不要挡着航道，但还要人能看到，下一次……要记得。^^”

如果一开始就停在一边也就罢了，现在早就暴露了，再藏着躲着，反而会让人乱想，孙锦立刻表示是自己思虑不周，虽然这艘船不是由他带队，去的地方也和他不一样，但现在港口、海运这一块是由他负责的，处理不好，就是他失职。对此，杨毅倒是没有说什么的，不仅是孙锦，有些东西她也没有想到，不管开始想的再好，真到了事情上，也还是会有意外的，毕竟他们这里和扎马还不同。

扎马如果有一个商队出现了海难，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就是某种物价的影响，或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会有人觉得，这就和自己的城市有什么关系，而他们这边，哪怕也是在进行纯粹的贸易，也还关系着其他方面。

她对船只并不是太懂，来这里看，也只是一个姿态，转了一圈之后就出来了，此时岸上的人更多了，见到他，也没人出声，杨毅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要说点什么了。

她来到高台上，众人也跟着走了过来，然后，自发的，围着高台站在了那里。

“破浪号遭受的不是海难，而是可耻的背叛！”在目光扫过众人，她缓缓的开口，一句话，就定下了这件事的基调，“是的，背叛！他们去的地方是却越，这个国家，可能很多人根本都不知道，因为那根本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岛，那里没有金银，没有铁器，没有珠宝，盛产的，也许只是木材和土地，这样的地方大海上不知道有多少！破浪号之所以去那里，只是因为那里，先前表达过善意，我们的孙营长，曾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多！”

“为此，我们认为那里的人民是善良的，所以，我们也带去了我们的善意。我们用布匹，用器皿去换取他们的土地！这个协约本已经达成，可最终，却遭到了因贪婪而引起的背叛！破浪号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回来的，现在，她就停在那里，告诉我们她遭受过的磨难，而这种磨难，就是对我们的侮辱！”

她稍稍的停了一下，没有人说话，有些人并不是很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但都被这一刻的气氛，带动了情绪。

“我们！我们这些从磨难中走出来的人，从来想的，都只是好好生活，我们并不想去非难别人，我们也从不想去伤害别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用自己的力量，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努力去换取更好的生活！但是，这绝不代表我们是软弱的！这也绝不代表我们是可以被侮辱的！我们的善意遭受了背叛，那么，我们就要用血来清洗！”

她说着，举起右手，下面立刻响起了轰天的响应！

“清洗！”

“打倒他们！”

“血债血偿！”

……

因为没有统一口径，这些口号喊的杂乱不堪，但喊的人却越来越多，开始还只是港口附近的人在喊，后来受到带动，整个巨岗都跟着喊了起来，沈宇和郑玄此时正在隔离区。

虽说都要按规矩的给魏瞎子买路钱，但这事就和官员受贿一样，就算全天西的都心知肚明了，也不能做到明面上，沈宇和郑玄的身份，冯强也要先禀告了杨毅再另作处理。

当然，他也不敢将他们当一般人对待，所以给安排的，也是最好的房间，后来又有杨毅的交代，所以两人的房间茶水水果是都不缺的，只是房间再好，东西再齐全，沈宇也很暴躁：“这杨毅的胆子不小，竟然敢把你我放在这里！”

郑玄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打量着这个房间，明显就是新造的房子，还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明暗两个房间，由珠帘隔绝，和客栈中的上房类似，铺盖都是新的，枕巾和被面都是淡绿色，看起来非常的干净，茶几上摆着花瓶，上面的花束还带着露珠，桌面一尘不染，若是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是什么府邸的客房。

“老郑？老郑！”

见他一直在发愣，沈宇更急了，郑玄回过神：“你说什么？”

沈宇不高兴的哼了下：“我说这个杨毅真是大胆！”

郑玄点了下头：“不仅大胆，而且厉害。”

沈宇气绝：“我不是和你说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这个杨毅，真的厉害啊。”

“哪里厉害了？”

“你看这里，他们叫隔离区……”

“那又如何？”

“二哥，我们都是在海上走的，一些病，不知怎么就染上了，当时没有发觉，等到被发现的时候，说不定很多人都被感染了，有这么一个隔离区在，的确是可以解决很多麻烦的。”

看他那一副叹服的样子，沈宇不悦道：“怎么着，你来这儿还是来学习的了？咱们几十年的承传倒比不上杨毅这个愣头青了？”

郑玄一笑，也不和对嘴，正要转个话题，突然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两人一惊，然后就听到一个狂热的声音：“血洗！血洗！”

这声音带着一种勇往直前的决绝，仿佛是从灵魂的最深处叫嚷出来的，就像是一种信念，一种意志，这些，两人都不陌生，当他们要去做生意的时候，当他们要去面对激战的时候，他们的那些兄弟，往往也会发出这样的呐喊，不过相比于他们叫嚷着珠宝的声音，这个声音，显得更单纯，也更……可怕。

一时间，连沈宇都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开口：“老郑……你说，这是不是那杨毅给咱们的一个下马威？”

郑玄一时也拿不准，他觉得不至于，可是他也想不到这声音又是怎么发出的，他们正想着，就听外面有人来报，说杨毅来了，这声音还没落下，杨毅的声音就到了：“抱歉抱歉，实在是对不住，怠慢两位先生了！”

他们的门是没有关的，杨毅说着，就来到了门边，郑玄连忙抢上来：“杨大人客气，杨大人身负一县，自然是日理万机的。”

“这位先生真是愧煞杨某，杨某不过是一个粗人罢了，敢问这位先生贵姓？”

郑玄介绍了自己，又介绍了沈宇，沈宇虽然对杨毅有一百个不满，这时候也是要拱手行礼的，杨毅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礼，反而歪头看了看他，直看的沈宇满脸黑线，郑玄见他就要发怒，连忙道：“杨大人这么看我家二哥，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上田一郎大声的应了，然后叩了头，起身退了回去，孙锦在旁边看了有些恼怒，觉得他有些傲慢，心说在昊国的时候，他看起来也不是这样的，怎么到了大人面前却端起了架子。

“回头要再叮嘱他一番。”他这样想着，却不知，上田一郎其实是有些故意的。

因为杨毅并不反对，所以在给银花打过招呼之后他就给上田一郎去了信，只是这海上信件传递缓慢，加上巨岗建设快速，等到上田一郎接到信带着妹妹赶过来的时候，孙锦已经跟船去了昊国。

他也是个胆大的，在巨岗转了两天，就摸到了杨毅这里。

九十七章星火 （下）

郑玄虽然面带微笑，但口气已经比较强硬了，杨毅身后的人立刻变了脸，郑玄毫不示弱，他来这里，是为了和巨岗合作不错，但绝不是来示弱的，在沿海，他们魏瞎子的人从不怕任何人。

杨毅笑了笑，先对自己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又道：“误会误会，我不过是看这位沈先生……长的英俊。”

这话一出，两边人都有些变色，杨毅这边的是太过惊讶，而沈郑这边就不一样了，郑玄还好一点，只是觉得杨毅这话有些古怪，沈宇的容貌自然是好的，可是按照他们的了解，杨毅从不会以貌取人，这贸然说出这么一句……

难道也和一些人一样，觉得沈宇是女子吗？可就算这么想，也不该说出来啊。

而沈宇那边的反应则要更激烈一些了，因为这副容貌他过去没少受侮辱，现在杨毅又这么说，他顿时就觉得此人是在戏弄自己，当下就道：“杨大人的容貌，也漂亮的很啊。”

这话更不客气了，杨毅却不在意：“谢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漂亮，哈哈哈，，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和沈先生是见过面的，我说呢，这样英俊的人，我见了一次就不该忘的，三年前，陆川，我和沈先生曾有过同室避难的情义呢！”

“是吗？我却是想不起来了。”

他说的甚是冷淡，杨毅也不在乎，摆摆手：“我这样的，放在哪里都不显，沈先生想不起来也是应该的，两位难得来一次，我这位主人却有些失礼，若是两位不嫌弃，就由我接个风如何？”

这么一说，就是把前面的话带过去了，郑玄一时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可他这一次来，是身负任务的，当然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龃龉就真的闹僵，当下也跟着说了两句，杨毅邀他们晚上一起吃饭，他也就顺手推舟的应了。

杨毅走后，沈宇就跳了起来：“那姓杨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郑玄连忙拉着他：“二哥，噤声、噤声……”

沈宇咬牙切齿的瞪眼，郑玄又道：“杨毅不是个鲁莽的，今日这样，必有深意，二哥切记不可以上当。”

“侮辱我就是有深意？”

郑玄没有说话，真的来说，杨毅是有些失礼了，可远远说不上侮辱，沈宇这样说，实在是有些反应过激……

两人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一个有些坡脚的杂役过来道：“两位先生要沐浴么？是要在房间里，还是在堂子里？”

因为这时间有些太紧密，沈宇立刻道：“怎么，要和你们杨大人一起吃饭，还要先沐浴焚香？我要不要先禁斋几日？”

“小的没和大人一起吃过饭，也不知大人的规矩，但沐浴洗澡却是咱们这里的规矩。先生们在海上飘了那么多天，总是不洁。”那杂役慢吞吞的道，其实有杨毅的叮嘱，他本不该顶嘴的，但就和巨岗大多数人一样，他也视杨毅为再生父母。他的腿有残缺，放在别的地方只能自谋生路，而在巨岗，却可以受到照顾的进入这样的地方做工作。吃喝不愁不说，还有体面。

他对杨毅感激，自然容不得别人对杨毅不敬，因此就这么不软不硬的回了过去，沈宇更是气绝。

“两位先生若要在房中洗，小的就送水过来，不过依小的看，还是到堂子中洗的好，那里地方宽阔，东西也齐全。”

沈宇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被郑玄一把拉住了：“那就听你的，我们到堂子里洗。”

“那两位先生收拾一下，小的在外面等着两位先生。”

他说着，就转过了身，沈宇立刻道：“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受了杨毅的指使！”

郑玄没有说话，在他来看，这次实在是沈宇自找的。

见他不理自己，沈宇更暴躁了：“老郑！”

“二哥，我觉得你有些不对头。”郑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道，“好像一牵扯到杨毅，你就特别激动，二哥，你是不是……”

他说着转过身，认真的看着他，沈宇突然有一种心虚：“是、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和杨毅有什么摩擦？”

“没有！”

这一句否定的太快，不像是真的没有，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句，无论郑玄说什么，他都会吐出这两个字似的，郑玄什么人，哪有听不出来的，当下目光中探寻的意味更浓了，沈宇别过脸：“快点快点，不是说要去堂子里吗？你磨蹭什么？”

又成了他磨蹭！

郑玄哭笑不得，但他也不会为此和争吵，只是拿了随身的衣物道：“二哥，你不换洗吗？”

淡水在船上总是宝贵的，虽然可以用海水沐浴，但打着赤身还可以，若是穿着衣服，那种粘稠感，就算是习惯了，也总会不舒服的，沈宇又是个讲究的，不听说洗澡他还能忍几日，现在被郑玄这么一说，立刻就觉得无法忍耐了，他一闪身，拿出自己的衣物，然后快步向门外走去。

那个杂役是个好耐心的，见他们出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慢吞吞的在前面带路，然后说着他们两人身份尊贵，用的堂子和普通人不一样之类的话，听的沈宇更是火爆三丈，想说点什么，但见他一瘸一拐的，到底说不出口。

这里不过是隔离区，就算是专门为贵人建造的堂子，也没有多么奢华，不过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丈左右的池子，池水清澈，环境也非常的干净，若说有什么稀奇的，也就是多了两个管子。

那管子是用竹子做成的，引的是地下的温泉，稍稍有些烫，但也没有人在意，两人在下面冲了个痛快，这次就连沈宇，也觉得这杨毅是有些门道的。郑玄更是左看右看，把所看到的一切都记在心中，这些东西不见得有什么用处，他们回去也不见得就要照着学，可是却能侧面的反应很多东西。

他们正洗着，外面就传来一个声音：“两位先生可要搓背吗？”

两人相对一笑，郑玄道：“美人计来了，看看那位杨大人为咱们准备的是什么东西？”

沈宇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对。船员在海上漂泊良久，到了陆地，一般都会放肆一番，这里面有生理上的需要，但真要说起来，更是心理上的需要，因此，很多事情，也都出现在这刚上岸的前两个晚上。

一个惹火的女人，一份烈酒，也许就能达成一份非常便宜的交易，不过那是对普通人而言，若是对他们两个嘛……

两人正想着，就见两个□着上半身，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们在腰上系了一个遮挡，头发是缠起来的，手里还都拿了一条绿色的毛巾，他们进来后，其中一人道：“请两位先生趴到这边来。”

那边放着两个由皮质包裹的木床，本来两人以为是要睡觉用的，但看这个架势，却是搓澡用的？不过此时两人也顾不得想这些了，漂亮惹火的美女换成了两个中年男人，这落差，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在两人正在洗澡的时候，杨毅正在召开会议，几个书记将所掌握的有关魏瞎子的情报全部拿出来，然后分析沈郑二人过来的目的，收救援费？这当然也是一个方面，但五千两的银子，恐怕还不被魏瞎子放在眼中，换一个普通的头目，或者在他们下次交过路费的时候索取就行了，完全没必要派出二当家。

“如果那个沈宇真是他们的二当家，那么那个魏瞎子应该也和我照过面。”

杨毅开口，张三娃道：“魏瞎子的名号太响亮，所以别人提起他们的时候都称魏瞎子，他们自己说，却是白龙帮的。那位姓沈的是否是二当家不能肯定，但却有传魏瞎子是有龙阳之好的，身边总是跟了个貌美如花的男子，也许，就是那沈宇了。”

“什么是龙阳之好？”

张有开口，他这些年虽然也跟着学习班认了字，长了见识，但要说对历史典故的掌握，自然还是一般，这龙阳之好又不是常用的，他顿时就不明白了，张三娃脸一红，一本正经道：“就是喜欢男子。”

旁边立刻有人发出窃笑，张有也有些尴尬，他张嘴就想说点什么，但一见杨毅又憋了回去，张三娃继续道：“这位沈宇传说水性了得，可以说是魏瞎子手下第一好手。至于那位姓郑的，还没有更多的资料，不过都说魏瞎子是有军师的，也许就是他了。”

他说完，对杨毅行了礼，坐了下来，杨毅点了下头：“假设这两个可能都是真的，大家以为，魏瞎子派这两人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众人一时都有些拿不准，若说是善意，有些太突兀，若说是恶意，这两人又有些太单薄。不过虽然不能肯定，该有的布置却要做了，港口的布防，城门的关卡，城内的治安，粮食的储备，这些，不见得就针对魏瞎子，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杨毅已经准备，在过了年之后，就再到却越一次，上一次，她送去了美酒，这一次，却是要送去刀枪了，就算是不为土地，巨岗的精气神也不能在这里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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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共谋 （上）

杨毅没有自己的府邸，在把县衙让出去之后，办事处就成了她的住所，白天在那里办公，晚上在那里休息，需要的时候，还是招待客人以及会议的地方。^^

有的时候，她也会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现在的钱不多，但若是只为自己一个人的话，完全可以过上豪奢的生活，但是现在她吃的不见得比现代好，穿的……好不好这个不好说，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不怎么舒服，在现代，她可以穿吊带短裤，在这里，不管多热，她都要把自己给裹严实了，虽然现在条件好了，已不像当初那么辛苦，但是这种束缚感，却是时刻存在的。这办事处，不能说不好，却灰扑扑的，连个院子都没有，真要比较的话，和尚庙也要比这好些的。

吃穿住都是一般，她却甘之如饴，一天又一天的这样努力，到底，是以什么做动力？

不过她太忙了，就算是这样的疑问，也只是偶尔会想起，而且次数也越来越少，现在之所以会又冒出这样的念头，只是因为沈宇眼中的鄙视，她心下添了几分笑意，嘴中却道：“舍下简陋，实是怠慢两位贵客，也是我巨岗底子薄实力差，连个像样的院子都修不成，说起来，也是惭愧的很。”

这话，沈宇听了很赞同，郑玄却道：“杨大人客气了，巨岗的纱布已是远近闻名，销路好的很啊。”

“都是大家的错爱、错爱。”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带着两人来到了餐厅，几条长几，分左右摆了，杨毅带着自己的人坐在左边，则将沈郑二人让道了右边：“我前不久，收了一个手下，是昊国人，他对两位先生可是仰慕的很，听到两位先生来了，非自告奋勇的为两位准备一个昊国的特色宴席，在他们那边，好像桌子就是这么摆的。”

“昊国？我们倒也是常去的。”

杨毅哈哈一笑：“自然，两位先生行万里路，这点稀奇哪里能放到两位的眼中，不过，这也总算是他的一片心。”

他都这么说了，郑玄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只有表示期待了，杨毅点点头，吩咐上菜，其实她哪里是为了成全上田一郎啊，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不放心，这两位是洗了澡，换了衣服，但谁知道身体里还有什么病毒细菌的，海盗的生活可不会怎么卫生，这两个……虽然看起来是讲究的，但这时代可没有消炎药，她也没兴趣拿自己的身体去做实验。

若是上级招呼下级，弄个分餐没什么，但沈郑二人怎么说也是魏瞎子那边有脸的人物，她若这么做，那是自找麻烦。传统菜不行，那就只有上昊国的菜肴了，虽然她对什么生鱼片没有太大的兴趣，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

沈郑二人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只是觉得这杨毅老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够大气。

巨岗邻着海，杨毅也没有怠慢二人的心思，所以上来的食物倒是新鲜精美的。

三文鱼和金枪鱼都削的薄薄的，配的正是孙锦从昊国带来的清酒，酒一上来，杨毅就先敬了沈郑二人，一连串的赞美之词都送了过去，不仅夸两人，连带着把魏瞎子全体上下都赞了个遍，直把他们这一干人说的成了大义凛然、奋不顾身，具有国际主义情怀的人道主义战士，那一套套的词送上来，不仅把沈宇说的目瞪口呆，就连郑玄一时也插不上嘴。

“杨大人这话真是太高赞了，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一群贼子！”虽然不知道杨毅打的什么算盘，但也知道这么被夸下去形势不妙，郑玄连忙开口，“我们这群人啊……”

“郑先生此话差矣，何谓贼，不告而取是为贼，不劳而获是为贼，而白龙帮上下都是光明正大的好汉，虽说每次过海都要收取抽成，但却是维护了这片海域的治安，给广大海商提供了一个正当的、安全的交易途径，说起来却是要比……”说到这里，她停了停，然后大笑了几声，“我多说了，我多说了，自罚！自罚！”

说着，自己起身饮了一杯，然后又倒转杯口，坐了下来，郑玄一愣，也跟着笑了几声：“有杨大人这番话，我们真是、真是找到了知己！既然杨大人如此通情达理，这次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毅就笑着指开了他：“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是不是？”

这样的话，郑玄当然有办法应付，只是他若那么一说，就有些闹僵了，因此他只是又笑了笑，就没有再说什么。那边杨毅对身边的人比了个眼色，孙锦张有等人立刻向郑玄两人敬开了，他们自然比不上杨毅那么巧舌如簧，可都有一股无赖劲，这个是我仰慕你，你必须要喝，那个是，你喝了他的，怎么能不喝我的，这么一杯一杯灌下去，虽然昊国清酒淡如水，也给两人灌的肚圆，这还没有醉倒，却是要急着去找更衣之处了。

两人一出来，被风一吹，沈宇就骂了起来：“今天这一天，真他娘的窝囊！”

郑玄一笑，正要劝他不要在这个地方抱怨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老郑？”

“坏了！”

“什么？”

郑玄看了他一眼，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是他不信沈宇，而是第一，这地方不适合交谈，第二是说了也于事无补，反而会点燃身边的这个炮仗，心中苦涩，嘴中还要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一件事。”

沈宇有些怀疑的看了看他，他虽然不是个机灵的，可也不笨，明显能感觉到郑玄这是有事再瞒他，因此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却也没说什么。

感觉到他的不快：“二哥，这事我回去再给你说。”

沈宇冷哼了一声：“反正你们都是一肚子的圈圈！”

再回去的时候，就上了主食，比起前面那些看着好看却不怎么填肚子的东西，这大碗的拉面还是管点用的，杨毅也没有再劝酒，只是再出来的时候，又说了一些招呼不周之类的客套话。

他们这次，自然不会再被安排在隔离区，只是巨岗也还没有修建专门的迎宾馆，所以两人住的，就是离办事处不远的一个客栈，这个客栈经常接待来巨岗的商队，各方面的设施倒也齐全，环境比杨毅的办事处还要好几分。

“自来到这里后，我就小心谨慎，就怕落了杨毅的陷阱，却不想，还是掉了进来。”

在安置下来，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之后，郑玄缓缓的开口，沈宇挑了下眉：“怎么说？”

“二哥这一天过的如何？”

“还能怎么样？”

“舒服吗？”

沈宇一白眼，吐出一个字：“屁！”

“是啊，不舒服，从头到脚都不舒服，总有些小东西弄的咱们不舒服，可是……却又不过火。”

沈宇有些不耐烦了：“老郑，你知道我最不耐烦这些，有话你就痛痛快快的说！”

郑玄苦笑了一笑：“咱们来这里的目的，那杨毅是不知道的，虽然咱们说是来收取费用的，恐怕他也不信，只是他又不好问，若是问了，那就落了下乘，失了主动，所以，这一天，他就在不断的试探咱们。你看他的安排，不能说不好，可总和咱们所想的不一样，总弄的咱们不舒服，若是咱们是来找茬的，就可以借题发挥，若是有别的心思的，也可以拂袖而去，而现在……”

“现在怎么样？”

“现在杨毅应该就可以肯定，咱们来，是谋取合作的。”

“那又如何？”

“位置，二哥，现在杨毅可以肯定，咱们的底线，起码不是要高他一头，他可以占在一个平等的角度和咱们协商，这对他，极为有利。”

沈宇愣了一会儿：“这也许只是你胡乱想的，他不见得有这么多心思。”

话虽然这样说，但其实心下已经信了几成，只是想到自己又被杨毅压了一头，不免有些愤愤。郑玄知道他向来嘴硬，也不多说，只是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想解决之道，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太合适的。他固然可以再装模作样一番，但是，若是他还想完成任务，想达成了巨岗的协议，到底还是要妥协的，到那时候，倒是自己落了下乘。

想到最后，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算了，总算大哥交代的也不是要压着巨岗，他能把事情办妥当了，也就成了。

他这种打算，而杨毅那边也不过只是想要套一套魏瞎子的目的，在她看来，可以得罪扎马，也不能得罪魏瞎子，所以第二天一早，就又亲自来请沈郑二人了，她目的达成，这一天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安排，先带着两人在巨岗城内走了走，又让他们看了纱布厂的库房，中午则安排了小火锅。

这种火锅和普通的那种锅子不同，虽然也是涮菜，但却是一人面前一个小锅子，想吃什么，自己用竹夹子夹了涮的，沈郑二人自然不知道他们还在嫌弃中，只是觉得，杨毅今天的安排还靠谱些。

吃了几口菜之后，郑玄道：“杨大人真是好计算，好手段！”【奇书网﹕www.qinkan.net】

“郑先生太过谬赞了，昨日实是安排不周，杨某这里有点小礼物，不值什么，还望两位先生不要嫌弃。”

她说着，拍了拍手，就有人端了两个托盘上来。

共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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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共谋 （中）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在看到托盘上的东西的时候，沈郑二人还是一愣，不是太贵重，而是太简单！

一条绿色的毛巾？一个方块形的……奶豆腐？那放在绿色毛巾旁边的，是一个奶白形状的东西，看起来像豆腐，但又太硬，也不带冰粒，也亏得两人见多识广，这才能在第一时间给它想到一个相似的物品，不过两人又都觉得不可能，杨毅上来这么一块东西做什么？

“这个毛巾就不说了，两位先生应该已经尝试过了，这一个嘛……其实两位先生也都见过，只是可能忽略了。^^”

“这个是……”

“这一个，我叫它为香皂，至于作用嘛……和皂豆类似。”

说到这里，杨毅的心中微微一叹，效仿穿越前辈大干工业一直是她的梦想，但刨除那些技术达不到的，其余的，像肥皂、纺织，其实都有了前身。就像这肥皂，因为是穿越小说中经常提到的，所以她也大概的记下了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但后来却发现，这个世界，早已有了皂豆，也就是最原始的胰子。而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香皂又有胰子的别称，因为其本身就是由猪的胰腺作为一种原料的，只是因为胰腺这东西毕竟不多，所以也不能普及。

而那纺织，这里面虽然也有她的作用，但其实这里已经有了相当先进的纺织车，她所做的，也就是更进一步，说什么发明创造都是夸大的，当然，这一步也不容易，若是她以前不是做布匹生意的，若是她过去没参观过生产车间，甚至，若不是她参观过的一个工厂里放了一个近代的纺织车做装饰，也许，她都走不出这一步。

当然，就算是这样，若不是这里的东西已和近代的非常相似，她这个非科班、非职业的也不可能画出图纸。

听到和皂豆类似，沈郑二人也明白了过来，虽然这东西稀缺，但他们什么好东西没经手过？只是二人心中更疑惑了，这东西算是值钱的，但……杨毅送他们两个这东西做赔礼？

“这个东西，我们也是才弄出来的，我准备，下一步，将它送往昊国。”

郑玄本来还在那里研究那块香皂，一听他这么说，立刻抬起了头，杨毅看着他，慢慢的开口：“这笔生意，我想和白龙帮一起做，只是不知道贵帮会不会嫌弃？”

郑玄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杨大人做事，真是令人佩服。^

杨毅只是微笑，郑玄道：“这笔生意，我们白龙帮接了，我们这里也还有个生意，还望杨大人不要推辞。”

“郑先生请讲，能和白龙帮做生意，是我的荣幸。”

“我们有些兄弟，还是故土难离。”

杨毅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只是如此？”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那先吃饭，吃了饭我们再详细说。”

杨毅说着，又吩咐人上菜，因为下午还要谈事，自然也就不再劝酒了，几人吃了饭，就又跟着杨毅回到了她的办事处，沈宇想到下午就要和杨毅达成结盟，很有点不舒坦，找到个空隙，就道：“杨大人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这府邸，可要好好修修了。”

“沈先生说的是，只是我是个粗人，不太懂这些，沈先生若有闲暇，不妨留下来指导一二？”

她态度真诚，口气真挚，沈宇顿时没了声音，虽然杨毅说的到位，他却免不了有一种憋屈感，又一次觉得自己是找别扭来了，郑玄看出他的不自在也不好说什么，杨毅更没放在心上，她只是觉得这个沈宇很有点意思，虽然看起来是想找她的麻烦，却也没什么，这种把什么都放在脸上的，是她最喜欢的。

喝了茶，杨毅就开始和郑玄开始谈合作事宜，这次郑玄来，其实是想找一个陆上的依托的，他们在海上家大业大，也有几个可供停留的小岛，但那些小岛的环境如何先不说，这常年在海上飘，总没有安全感。

都说海盗是属于大海的，这话不假，在年轻力壮的时候，在身体健康的时候，上了船，干上几票，赚的金银满满，吃香的喝辣的也的确很美。可是高收入就伴随着高风险，干这一行的，若不是身手顶尖，那受伤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被捅了一刀被扎了一枪，若是死了也就罢了，若是能养好，自然是更好的，可若是半死不活，还少了什么零件，那就有麻烦了。

这样的人，很难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就算是偷偷回来了，也要时刻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

同时，还有养老的问题，是的，一般来说，海盗是活不到老的，但总有例外，而且，从白龙帮在近海称霸后，受伤的少了，养老的需要却更迫切了。对于其他地方来说，也许五十岁才能算老，但对于海盗来说，到了四十岁，就有些不太适宜了，而一般到了这个年纪的海盗，还有家眷——女人也许可以不在乎，孩子却是一个问题。

说起来白龙帮底蕴丰厚，收买一个县令也不值什么，但先不说这县令的信誉问题，只是一般的县令，对于自己所管理的地方其实并没有绝对的权威的。

县丞、千户，不提当地的豪门士绅，只是官职上，就有别人来分担这个县令的权利，魏瞎子若将目标放到其他地方，那需要关注的面就太多了，而在巨岗，就没有这些问题。

杨毅一家独大，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都被镇压了下去，而且他的信誉，起码在这两年内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夏卓敬权威日重，后台上……起码从目前来看，也不会有大问题。

同时，白龙帮不管做了什么生意，他们所拿到的货物总是要出手的，在扎马出手，所需要绕的圈子太多，而在巨岗，就少了很多麻烦。当然，为了补偿，以后杨毅自己的船只，可以免费得到护航。

这笔交易，在现在来看，是魏瞎子占优势，但从长远来看，则是杨毅得到的好处更大。先不说她以后是必定要增加船只的，他们的船只比别人少收了两成，自然就可以在价钱上更为优惠，也更有竞争力，只是白龙帮的那些货物，就能大大的刺激巨岗的经济。

虽然不是专门学经济学的，杨毅也知道，在有大量低廉货物出售的地方，就会自发的形成市场，而之后，这个市场会吸引更多的商家，这就像现代的鬼市，和一些地下卖场，这些东西，有的是不正规的，有的是不合法的，但人们需要某种东西的时候，还是会向这些地方去找。

白龙帮的东西当然有些烫手，可是在巨岗，她又怕谁？

自然，她上面还有知府，还有南明王，可是现在，他们又哪有时间来管她，至于说以后嘛……以后她何必还留在这里？

“杨大人是个做大事的，我也就没有绕圈子，这样的条件，已经是非常优渥了。”郑玄慢慢的开口，他不怕杨毅不答应。

杨毅点了下头：“条件非常好，只是，我可能还要给贵帮做另外一笔生意。”

郑玄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杨毅让人拿来地图，点着却越道：“这个地方，我想和贵帮同时拿下，之后，贵帮会有一个永久的基地，只有在这里，贵帮才不会担心有什么后顾之忧。”

沈宇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想到自己先前答应的条件，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郑玄的眉皱了起来，停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当然，这样的事情，自然要多多商量，郑先生放心，我向来是很有耐心的，这个地方，我就算要动手，也是要等到年后了。”

“好，二月前，我必会给杨大人一个交代。”

郑玄这样承诺着，出来后，沈宇就道：“那什么鬼地方，你怎么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杨毅在这里吃了亏，要找回场子，咱们还要去帮手？”

“二哥，那个地方有水有地，可以种田可以生活。”

“那又如何，这样的地方咱们想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咱们没有人，二哥，而帮中的弟兄，又是不适合生产的。”

打下一块地对于白龙帮并不是什么难事，特别是像却越这种落后的地方，但是他们却没有生产人员，虽然说有年老的残废的退下来的，可毕竟不多，而年轻力壮还能做的，又有几个能耐着性子在家种地过活的？就算是那些退下来的，也大多是选择做生意。他们已经习惯了那种刺激的飘荡的生活，老老实实在家种田不是他们想要的，也已经做不来了。

而听杨毅的意思，他是有意将那个小岛作为一个储备基地来经营的，看看巨岗就知道了，这人，在管理上很有一手，而且，这里远离大陆，大赵朝再长的手也伸不到这里，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而且这个小岛是在海上——这一点很重要，这也代表着，杨毅还是要依仗他们的，互相都有需要，互相都有忌惮，这样的生意，才能长久，只是这样关系着白龙帮以后发展的事情不是他能做主的，他必须上报。

两天后，沈郑二人就离开了，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说救援费的事情，但杨毅却送足了五千两，也就看到了这五千两，沈宇的脸才好看了一些：“总算他还没赖账。”

“他不是不赖帐，而是告诉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

正文 共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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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共谋 （下）

沈郑二人离开后，杨毅就开始准备出兵之事，虽然马上就要过年，但她没家没口子的，这年过不过也是无所谓了，当然，应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的，不过这种事有办事处专门处理杂物的人去办，她所需要做的，也就是给自己的父亲还有李卫写两封亲笔信，准备两份礼物。^^

过年的信，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写好了，现在再写的，起码也要过半个月才能到杨震李卫手中，她自己过的一般，但这两年准备的礼物却一份比一份厚重，这其中，有不让杨震李卫为她担心的意思，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能更优裕一些。

她知道，夏卓敬是不会亏了杨震他们的，但他不可能时刻盯着，就算有他的吩咐，下面人最多也就是不苛刻，要厚待却不一定了，杨李二人手中有钱，哪怕不大方，也会有人去巴结的。

当然，这礼物也不能太厚了，否则惹来窥觑也是麻烦，所以她先前准备的礼物大多是纱布，现在则又多了一些昊国的特产。这纱布在外地值钱，却是她这里的特产，送多少也不会令人眼馋，至于昊国的特产，也是同样的道理，她守着港口，又有船出使到那里，若再不给自己的长辈送一些，倒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这三年也没有什么空暇时间，不是忙着公务，就是磨练武技，偶尔有一些闲暇，也只会想到睡觉，她倒也尝试过效仿穿越前辈，以打坐代替休息，但是虽然她现在身体素质比过去强，休息的时间也的确可以缩短些，但要说完全丢弃睡眠却是做不到的，她有时候也想想那练到“神”一层次是什么境界，不过想来想去，最多也就是特异功能了吧。

因为锻炼得法，开发出人身体的一些潜在本能，倒也说得过去，但要说能抛弃睡眠……那估计就是修真了，杨毅觉得，自己所在的世界，好像还没有那种元素，所以在尝试了之后，也就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了。

要忙事情，要睡觉，她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再去练字听曲，所以这一手字还是维持在当年的水准上，好在也没有人嫌弃她这点，她也就厚着脸皮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大年三十，她将杨刚和张三娃招到一起，三人共同吃了一顿饭，饭食说不上怎么豪华，不过多了个牛肉饺子，这时节，牛是贵重物品，轻易不能杀的，所以一般人也很难吃到饺子。其他的像蒸肉、酥肉、炸鱼、海鲜就很平常了，三人又都不是话多的，所以这顿饭吃的很是沉默。

饭后杨毅将张三娃打发了出去，自己叫着杨刚在院子里散步。

凡州就算在最冷的时候，也不会像北方，她里面穿着平时的衣服，外面再披一个灰兔毛的大氅也就足够了。

“山羊，咱们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在一起走过了吧。”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大人所指的……是什么？”

“你没有成家的打算？”

杨刚一顿，过了片刻才道：“有的。”

“，有心仪的女子了？”

这一次杨刚没有答话，杨毅看了他一眼：“怎么，还不能对我说？”

“大人呢？”

“我？”杨毅一愣，关于自己的未来她想过很多种，可是，关于成家这一块在她心中是模糊的。在现代的时候，她总以为，当她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她自然就知道了，若是遇不到……也没什么。

而来到这里后，她身份尴尬，性别难明，这样的她，当然是不能找女子的——那是害了人家，但要是找男子……又要什么样的？

想到这里，她向杨刚看去，直把杨刚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孔看的不安了起来：“大人、大人……”

“山羊？”

“啊？”

“你真的有心仪的女子了？”

“……啊……”

“你既然真有那就罢了，我本想着，你若没有，咱俩凑合凑合算了。”

轰的一下，杨刚的脸顿时变得通红，他瞪着杨毅，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杨毅歪了歪头：“既然有心仪的女子就抓紧吧，莫要让别人抢了先。”

她说着，就转过了身，也不去问杨刚是否有什么为难的，以他现在的身份，巨岗内，已经没有能拒绝他的了，至于说巨岗外的……他天天在那山头上练兵，连县里都难得来一次，还能碰到什么外面的？最多也就是巨岗族的了。

不过就算是那个族里的，现在有江浩，也不是拿不下来的，而且，她也早就说过，鼓励通婚了。

杨刚看着她的背影，努力了又努力，直到她快走进走廊的时候才道：“大人！”

“什么？”

“您……你……你刚才说的……”

“嗯？”

“那个，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的吗？”

她的身体半侧着，头微微的有些偏，三十晚上自然是没有月光的，但大年夜她这里也应景的挂着红灯笼，在这种光线的映衬下，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柔和，她此时半眯着眼，但她的目光却和往日一样亮，杨刚突然就觉得嘴巴有些发干：“您、您刚才说的那个……那个，咱们……”

他说不出那个凑合的字眼，却又找不到别的字来代替，好在杨毅也明白了，她微微的侧了一下头，转过身，又向这边走了几步：“唔……你刚才说的那个心仪的女子……该不会就是我吧。”

杨刚脸红的几乎要滴血了，杨毅轻笑了一声：“看来是了，想不到还有人喜欢我呢。”

“您……你、你很好……”

杨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谢谢啦。”

杨刚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她，杨毅停了片刻，才缓缓的开口：“山羊，再去找一个女人吧。”

杨刚没有出声。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想，我们是能凑合凑合的，但如果你喜欢我……那就不能凑合了，那对你不公平，你知道吗？再去找一个合适的女人，会全心全意的喜欢你，能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相信我，那对你会更好的。”

杨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只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的犹疑，杨毅低下头，想了想：“好吧，我们再看吧，如果几年后，我们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再说吧。”

她说着，抬起手，此时杨刚已比她高出半个头，她再想随手拍他的肩膀已是不易，就随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然后转身走了回去，她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夹杂在红光的黑暗中，杨刚慢慢的低下了头。

还是不行，他和她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对杨毅，他过去是没有什么心思的，他是杨震收养的，杨毅是杨震的亲子，那也就是他的小主子，他维护好了杨毅，也就似乎维护住了自己，当然，他那时候是没有这种想法的，他只是本能的知道，要护着杨毅，要帮他。

紫竹寨大败的时候，他护着他，紫竹寨攻破青龙寨的时候，他还护着他。此后山下救夏卓敬，陆川平乱，巨岗破敌，从渝州到凡州，辗转上千里，他的见识广了，世面开了，对杨毅，却越发的忠心。

如果说过去，是因为知恩图报，是因为长久的思维定式的话，那在后来，就是因为尊敬、佩服，甚至，还有一些仰慕。从见识到气度，杨毅，都高出他太多，而且，高出他见过的所有人。

如果就这样下去，那他只会把杨毅当成自己的主人，当成一生追随的对象。可是那一天、那一天他看到了杨毅的身体。在一开始，他是奇怪的，再之后，他一味杨毅是生病了，等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杨毅是女人！

杨毅竟然是女人！

这件事，几乎颠覆了他的世界的认识，在有一段时间内，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性别，杨毅怎么能是女人呢？可是，杨毅就是女人！

杨毅从不公开沐浴，杨毅从不□上身，杨毅从不和他们一起洗澡。

这些他过去觉得有些奇怪的事情，在杨毅是女人的前提下就都正常了。杨毅是女人，这影响他对她的忠心吗？不影响，可是，又好像有些影响。在那一段日子里，他总会不自觉地想到这个问题，也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杨毅。

他想着她在火光中淡定的微笑，想着她明亮的双眼，想着她说过的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甘愿肝脑涂地的话，想着她那白皙的、松软的……胸脯……

每次想到后一点，他都会在心下暗骂自己，可是，他又会忍不住的想，然后，他就会又想，以后，站在杨毅身边的，会是什么人？他想不到，然后他发现，无论是谁站在那里他都不满意，到最后他才知道，原来他想让自己站在那里。

和她站在一起，也许不是并排，但是他想要是，最近的。

这是他的想法，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说，甚至从没有流露出来过，他知道，若是他想要站在那里，他必须自己追上去，可是，从现在来看，他却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

他本来已经不敢想了，杨毅却又在今天半开玩笑的说了那么一句，虽然在最后她又收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握紧了拳头。

101

落日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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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落日 （上）

京城，大内。

苏方搏跟着小太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仁和帝的寝宫，宽大的房间被一层层厚重的布幔分割，加上浓重的药气，令这个房间更多了几分阴沉《奇》的抑郁感，就如同这《书》座皇宫，在这二百多《网》年的时间里，这座皇宫仿佛也在不知不觉中老了……

就这样走着，他不觉得有些跑神，直到一声咳嗽从里面传来，他才回过神。

“是方搏来了吗？”

有些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立刻就有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回答：“是的，陛下，是苏大人来了。”

“快宣！”

苏方搏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自有小太监帮他掀开了布幔，他上前几步，撩起长袍：“臣，苏方搏……”

“免礼，快起来吧。”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用行大礼的，虽然该有的规矩是要做，但听了仁和帝的宣召，他也没有再跪下去，他直起身，用眼角去看那躺在床上的仁和帝，两日没见，这位皇帝更消瘦了，但是脸上却有一片红晕，在那虚弱的脸上，这一片可以用灿烂来形容的红晕，甚至是诡异的，他的心更沉重了几分。在这大内，几乎是没有什么秘密的，仁和帝两日没上朝，也没有宣召大臣，几位大臣觐见，都被落了牌子，早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他虽然对探听皇家**兴趣不大，但在这宫中却也有一些耳目，他所得到的消息也是，圣上，有些不大好……

仁和帝二十一岁登基，现在是仁和十八年，如此算来，现在也还不足四十，正直壮年。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但心中也知道，长寿的皇帝，自古以来都是少有的。

“方搏，这两日可还好吗？”

“回皇上，臣这两日，一切安好。”

“那就好，朕……”他说着，他还要再说什么，但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说话有气无力的，这咳嗽却来得猛烈，直把苏方搏咳的心惊胆战，深怕他把肺给咳出来。

他一连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旁边的太监给他送了水，他漱了口，润了嗓子，才又慢慢的道：“朕却是不大好了呢。^

“陛下！”

他连忙上前一步，要说什么，仁和帝却在他之前开口道：“方搏不用安慰我，朕的身体，朕自己心中有数。”

他说着，停了下，对四周的太监宫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行了礼，就退了出来，仁和帝道：“方搏再靠前些。”

苏方搏知道虽说人都退出来了，却很可能有那胆大妄为要偷听的，仁和帝要给自己说的，显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因此就来到了他床边，从他这个角度，更能看到仁和帝瘦的脱形。

“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怎么就这两天的功夫……”

他这边想着，仁和帝那边已先开口：“南边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差不多好了，虽然那一位没有明确点头，但看那样子已是应了，第四队也交到了他手里，有这么一支队伍在手，在消息上……他总有了优势。”

仁和帝点点头：“把第三队也给他。”

苏方搏大惊：“陛下！”

“真要去见祖宗了。”仁和帝惨笑道，“朕死后，这大赵朝恐怕也是要崩的，朕呕心沥血，却是时不我待，方搏，朕恨啊……”

他最后一句，如同叹息，但却带着无尽的恨意，苏方搏心下惨然，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若是一个昏君，继位之后就吃喝玩乐也就罢了，这一位却是辗转挣扎，说是九五之尊，真说起来，过的是一般人的日子，受的，却是质子似的待遇。

“朕恨，朕过去想的，是重复我大赵的荣光，只要我大赵能统一，能维持，我宁肯再向供祖宗似的供着他们，可是，他们不给朕一点机会，不给大赵一点机会，朕恨不得，吃了他们的肉！”

“陛下……”

苏方搏虚弱的叫了一声，他不由得联想到仁和帝这次的“病”，病的这么快，这么急，真的是病？仁和帝又这样说，是不是、是不是……

那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打转，可他到底不敢真的想出来，历史上，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野闻传说中，也影影绰绰的有那么几个事例，可是，在这种事真的发生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惊骇。

“朕不行了，但朕也不会让他们好过，那一位说是夏家的，又岂是流着夏家的血？夏家现在容他？将来也容他？就算容了，有了前面的事，他又怎敢留下？”

说着，仁和帝又咳嗽了起来，这次离的近，苏方搏清楚的看到他的手绢上染了血迹，他强逼着自己将视线转到其他地方上，有些失神的开口道：“陛下、陛下圣明……”

“圣明吗？”仁和帝咯咯的笑了起来，“方搏，朕去后，你就投了南边吧。”

苏方搏立刻跪倒：“陛下，臣、臣绝不……”

“朕知道你是个忠心的。”不等他把话说完，仁和帝就道，“这些年，也难为你在南北之间挣扎了，这，就算朕最后给你的一点报答，也算你，最后为朕做的一点事情吧，你投了南边，若那一位自己想清楚了……那你就自谋退路，若是那一位没有，那你，就帮他一把。”

苏方搏一顿，瞬时明白了过来，他身为仁和帝依仗的重臣，就算仁和帝去了，他本身也带着庞大的资源，他若投了南方，无论是在声望上还是势力上都对南方有很大的增益，相对的，他必然，也会被委以重任。

投了南方做后盾，也就不用再受倾轧，更不用担心两边都看他不过眼对他下手，在一定时间内，他的安全是可以得到保障的，这也就是仁和帝所说的报答。

南北明王，此时在有心人眼中都没什么名誉可言，一个放任天灾，一个放异族入关，但是前者是没有什么证据的，下面的官员胆小怕事，层层瞒报，上面最多，也就是渎职，这渎职罪，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说的不好听的，做官的，哪一个没有渎职过？所区别的，也就是或大或小，或者说，看是不是被抓着了。

南明王若会做事，在必要的时刻掀出此事，杀几个有点份量的官，立刻就会赢得英明之类的名声。而北明王那边则不然了，虽说他也可以推说是异族私自入关，他是失察了，但，牵扯到人的事情上，就必然会有把柄，会有痕迹，不说别的，他们手中，就掌握的有，南明王那边，恐怕只会更多。

这些证据，北明王自然是可以不认的，可若被翻出，在名声上必然是要大大受损！

如果说在武力上，北边要高出南边的话，人心上，北边已经失了。当然，争夺天下，有诸多因素，就算北明王名声臭到了底，也不是说就没有希望，可是，南边还会再有一个砝码，那就是现在仁和帝所掌握的力量。

在天平上多上这么一支力量，那么赢的会是谁？

自然，就算是这样，南边也不一定就赢定了，可是，绝对是更有希望了，仁和帝也更愿意将筹码放在这边了。然后呢？然后就是在南明王将要一统天下的时候，由他，以及他们先前安排下的棋子爆发出力量。

这结果，也许是天下大乱，也许就是他们安排的人笑到了最后，哪一个更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仁和帝是宁愿天下混乱，也不愿这江山落到南北两边任何一个人的手上！

这些弯弯道道几乎在一瞬间就在他脑中展现了出来，他眼一眨，就看到仁和帝虽然在捂着嘴，目光却是盯着他的，那目光专注，带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他不由得后背一阵发凉。

“臣、臣遵旨！”

他咬牙道，他知道，若是他不领了这个旨，这个时候的仁和帝是不会讲任何情面的。方搏、苏卿，那些温和的眼神，那些倚重的语言，517Ζ都不过是帝王心术的一种，仁和帝对他也许真的有感情，真的有旧情，可是，在他的大业面前，这都是可以牺牲的。

“朕知道，方搏是不会令朕失望的。”仁和帝满足的笑了，“方搏，这就去做吧。”

苏方搏再次跪倒磕头，然后，退了出去，这一次仁和帝没有制止他，他们心中都清楚，这可能是，仁和帝活着时，他最后一次向他磕头了，下一次也许就是天人永隔。

恭着身，在仁和帝的咳嗽声中一点点的后退，一点点的走出房间，在来到门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声的冷汗，抬起头，天边正是一片火红的红烧云，落日了啊——

“这就是海上的落日啊——”

此时，杨毅也在看着这一片的落日，她此时站在船头，碧波荡漾中，那天际尽头的一片红色更是瑰丽。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出巨岗，因为在船上，她害怕晕船，也就把这一段时间当做休闲，不做任何公务。

她此时会站在船头，并不是为了打却越，虽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那个地方还不值得她亲压大军去打，她练军三年，骨干又都是见过血的老兵，若是打一个却越，还要她带着领着，那这三年，她就白费了。

她是来见魏瞎子的。

102

落日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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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落日 （中）

关于她出海，巨岗曾有过争执，有人说魏瞎子太过狂妄，应该是他来见杨毅的，还有的说若杨毅去见魏瞎子，那就是堕了威风，更有的怀疑魏瞎子居心叵测，杨毅这一去，恐怕有生命危险。^

杨毅当然不会认为魏瞎子就是一片白纸，心地纯净的如同天使，只是他杀了她有什么好处，能接收巨岗吗？要挟？魏瞎子和他们合作，利益会更大！她这些年也有留心魏瞎子的行事，再综合对此人的印象，总觉得这一位精神应该还是正常的，怎么也不该做出那种损人不利己事情脑残。

当然，若是由她巴巴的去见魏瞎子，还是有些示弱了，所以虽然还是在海上，地方却是有她挑的——一个稍稍有些偏僻的，没有水源树木，大多是石头的小岛，此处不适合居住，但用来谈判，却是正好。

至于安全方面嘛，四处临海，看起来自然是白龙帮占先，但在陆地上，他们又怕过谁？

“大人，已经看到了。”

有负责瞭望的船员过来回报，她点了点头：“看到别的船只了吗？”

“目前还没有。”

“那咱们先靠过去，继续观察。”

船只向那边靠了过去，在杨毅也能看到那个小岛的时候，又有人来报，说发现了一艘大船，负责瞭哨的打了旗语，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正是白龙帮的船，过了片刻，杨毅也看到了那艘船。

的确是很大的一艘，分为三层，长约十多丈，在这个时代，的确算大了，但杨毅来自现代，虽没有坐过豪华大船周游列海，好歹也是坐过油轮在内海中走过的，所以这个不过一两百吨的船只，在她眼中也不过那个样，看了之后也没有什么表情，心中还有点失笑。

魏瞎子坐这么一艘船是要耀武扬威显示自己的气魄，还是为了烘托自己的身份？当然，他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没见各个有品级的官员都还有自己的排场吗？外人一见这种排场都会先敬几分，自己若是这个时代的，只见这艘船也要多敬魏瞎子几分——其实现在也要敬，在这个时代弄到这么一艘船并不容易，她有官方身份作依托可以光明正大的弄已经不容易了，更不要说这魏瞎子身份还不能曝光，要弄上这么一艘船……唔，也许人家是抢来的？不过，那也一样不容易。^^

她这么想着，嘴角不由得带出几分笑意。

他们的船几乎和对方的同时到达，还没下船，她就看到了沈宇郑玄，以及站在中间的，穿着玄色衣袍的男子，那男子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长的甚是魁梧，在沈宇的衬托下，更能让人想到恐怖可怕之类的字眼，只是一双眼睛却平和正直，减了不少的戾气。

这就是魏瞎子了，杨毅心中有数，心想这人倒是生了一副坏人的面孔，不过内里却是更有乾坤的，见魏瞎子的目光向这边看了，她点了下头，那边魏瞎子则抱起了拳：“杨大人！”

“魏帮主！”

两人遥遥一对，又笑了一下，船只靠岸，两人转身下了船，这小岛并没有天然的港口，他们的船又都不小，因此并不能靠的太近，在差不多的位置就要停下，再坐小船过去，两人都有心控制，所以小船是差不多同时到岸的。

“陆川一别，想不到再见面杨大人已闯出如此天地。”

“魏帮主说笑，当初杨某有眼不识泰山，倒是错过了结交豪杰的时机。”

两人寒暄了一番，那边自有属下帮着扎帐篷，抬东西，魏瞎子这边的则很是豪华，桌椅是檀香木的，器具是镶金银的，杨毅这边的则是规整，手下人做什么都是有条有理，属下进退有据，走路都是排着直线，魏瞎子不由叹道：“杨大人的兵，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少有的了。”

“不过是一些花架子，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魏瞎子知道他是谦虚，自然不会当真，但见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就又道：“杨大人的诚意我见到了，那么，杨大人想要什么呢？”

杨毅提议两方合攻却越，之后，白龙帮可以得到一个稳固的大后方，那么杨毅能得到什么，没有白龙帮，他照样打得下却越，而按照他们先前的提议，他并不需要将却越也让出来的——既然说了，那自然是还有要交换的。

杨毅当初没说，他却不能不问，他们这一次合作，就可以说是长期的，一些事情在先前就说好更合适。对于他这个提问，杨毅倒没有惊讶，若只是沈郑二人当初说的那种合作，他们都没有必要跑这一趟。

“魏帮主……”

“杨大人？”

“不知道魏帮主有没有到过这大海的尽头？”

“……没有。”

“那么魏帮主到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魏某到过西洋的巴罗国。”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听他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沈宇有些焦虑，魏瞎子倒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很认真的想了下：“一个很奇怪的国家，到处都是水，人们的交通工具是小船，房子很多都是在水中泡着的。那里人的头发颜色也和咱们不一样，有些类似于鬼怪杂谈中的罗刹。”

“听起来怪有意思的，那里有什么特产？”

“一种类似于琉璃的珠宝，说是制作出来的，那里卖的虽贵，却也还好，拿回来，起码有三十倍的利润，只可惜往来一趟太过麻烦。”

杨毅挑了下眉，继续问那里的风土人情，魏瞎子倒也是好性子，无论他问什么，都尽力的回答，有的他一时想不起来，就会停停再说，两人就这么一个问一个说，那边亲兵已经把营地扎好，饭食也做了出来。

“看我，只缠着魏帮主问新奇了，倒忽略了时间。”

“你也知道！”

沈宇终于能够插上了话，顿时忍无可忍的说了出来，魏瞎子皱了下眉，斥责了一声，又向杨毅道歉，杨毅笑着歪了歪头：“沈先生……可是饿了？”

沈宇顿时气的七窍冒烟，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说他是个吃货吗？他刚要再说什么，杨毅又道：“上次沈先生来去匆忙，我招待不周，好在这次却能弥补，我巨岗别的吃食一般，烧烤上却是有独到之处的，沈先生可以试试。”

沈宇一听，又要跳起，但这次不等他张口，魏瞎子就道：“那一会儿，魏某却要尝尝了！”

真的来说，烧烤没什么出奇的，若真的要细分，可能食物的新鲜程度，入刀程度都有影响，不过那就属于美食家品尝的范畴了，一般人其实很难分出，这块肉是辰时的还是巳时的，也分不出两片菜错个一毫米有什么区别。所以烧烤更多的还是看腌制和酱料，这上面，杨毅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她不见得能找到更多的调料，可是她总比别人更清楚，有的东西要怎么用。

他们来之前就准备了吃饭，这次又是近海游，不需要带什么货物，也不需要停留太长时间，所以食物上自可以优容一些，他们这边的烤肉是早上就腌制在那里的，这时候一经上架烧烤，还没熟透香气就出来了，魏瞎子在这个时候自然是毫不吝啬的赞扬，郑玄也跟着夸奖，沈宇愤愤的，想要赌气不吃，后来一想，又何必便宜了杨毅，因此吃的比平时倒多吃了一些。

吃了一些东西，说了一些吃食上的话，杨毅道：“杨某小时候就有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那就是，想看看这天地到底有多大，想知道，这世界是否有尽头，而尽头那边，又有什么。就算我自己走不到，也想有人能帮我走到，魏帮主刚才问杨某想要什么，这就是杨某的答案了，杨某想要一支，能走到世界尽头的船队。”

魏瞎子沉默了片刻：“杨大人的心很大。”

杨毅笑了起来：“当然，杨某也是很有耐心的，这支船队并不需要马上就有，只要杨某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存在就好了。”

魏瞎子看着他，杨毅道：“杨某不是道士和尚不知道未来的变化，但是有些事情，杨某觉得，还是能总结出来的，贼军贼军，就算是贼，早晚也要成军的，若不走入正途……”

郑玄在旁边插口：“杨大人是想招安我们吗？”

沈宇冷笑了两声，杨毅只当没有听到，连看也没有看到，只是道：“不是招安，是组建。却越，会是一个新的岛国，而这个岛国，我想白龙帮是不会下手了吧。”

郑玄说不出话了，他们要把那地方当成大后方，自然不可能去抢，也没办法抢，在把那地方打下后，上面的，不是他们自己过去的弟兄，就是杨毅这边的巨岗子民，抢谁？那些连个完整衣服都找不出来的却越人吗？说不定那时候他们已经成了两方的奴隶了！

既然不是海贼了，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海军？想到这个词郑玄有点怪异的感觉，但又突然的觉得，这说不定，却是白龙帮最好的出路了。就像杨毅所说的，没有永远存在的贼，当贼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须转白，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灭亡，就算没有外人攻打，他们也会从内部灭亡，他们前面，有太多的例子了。

103

日落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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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日落 （下）

太阳和月亮交替出现，若说这个世界可以荡平黑暗势力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永远从事黑道，那就需要极大的运气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技术再高超，势力再庞大，也只是一时的。

白龙帮算是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的，首先，大赵对海军这一块不是很重视，其次，目前大赵对于周围的国家还是属于输入状态，而周围的国家无论是否承认了，其实环境人文都是受大赵的影响的，这也造成了海贸的繁盛，也就因此，白龙帮能够蓬勃发展。

魏瞎子是有能力的，他的上代也是有手腕的，所以能够荡平其他的海盗成为一家独大，发展到现在，白龙帮已经有上等船两艘，中等船八艘，船员海盗上万，核心兄弟也有三千，若再加上家属或者边缘有关系的人的话，已有两三万人口了。

这个数目，放到陆地上，不算什么，但在大海上，已经可以说是个巨无霸了，毕竟这是扎扎实实的上万人，他们没有稳固的后勤，没有稳定的基地，抢来的金银财宝放在一边先切不谈，吃喝拉撒这都需要去交换。

而在大海上，食物和饮水从来都是问题，魏瞎子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比任何人都了解其中的难度，否则他也不会主动派人到巨岗去商谈了。

这是到尽头了……

魏瞎子心中明白，再发展能不能？扩充人数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再之后呢？就算他们有办法解决粮食饮水这些生活上的问题，管理呢？海盗都是桀骜不驯的，要他们老实，需要强大的武力，需要有人镇压，自然，他也可以讲规矩，但那只是最简单的规矩，若是管得太严，手下人就算碍于他的威势服从了，也会心中别扭，天长日久的积累，难免不会有别的想法。

当然，他也可以施展雷霆手段，去芜存菁，可是，他要给手下人什么样的奔头？在一般的军队中，一个士兵做的好，可以成为伍长，之后是队长、营长、将军，朝廷有一套系统的升职道路在前面放着，虽然大多数人都爬不到什么高位，却有一个希望，而他这里呢？

自然他这里也是可以有小队长、大队长、船长这些层次，可不管他把层次分的再细，再有推进力，他们也还是偏门！是偏门，就注定不能光明正大，是偏门，就注定不能封妻荫子。^^

魏瞎子并不懂心理学，但是他知道，上了船的人会比较暴躁，会更要一个痛快。他们中，像郑玄这样的书生算是比较能耐得住性子的，但就算是他，也和当初大不一样了。

这当然有他为了让自己融进这个群体所作出的改变，可是他也知道，郑玄，这算是绝了一生的梦想。上了船，他再不能考举人考进士，再不能做官，甚至，再不能入族谱！

这些，都令郑玄改变，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像其他海盗那样有了钱就胡天海地吃喝玩乐找女人，但他再也不会是那个能耐着性子在家读十多年的书，然后怀着梦想去赶考的文人了。

上了船的人，会变得急功近利。在长时间的在海上漂泊了之后，他们更渴望的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一些什么。

他是从小就在海上长大的，当年又专门到陆地上去磨练过自己的心志，对这些是最清楚的了。

“杨大人的心很大。”

他再一次重复这句话，如果说刚才只是感叹的话，那这时候已经是带着叹服了。

“杨某只是有这么一点小心思，是否能成功，还要看魏帮主是否相帮了。”

“杨大人想要魏某……怎么相帮呢？”

他这话一出，就和郑玄沈宇一样，盯着杨毅，他的目光在先前一直是平和的，在这一刻，却突然转变成了狠厉，如同翱翔于天空的巨鹰，盯着自己的猎物，仿佛下一刻就会梦的降落，将猎物抓住撕裂。

若是过去，杨毅就算心志坚定，也不免要在这种目光里退却，但她现在也可以说是血染出来的，魏瞎子这种目光就算可怕，也吓不住她。当然她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一句说不好，不仅前功尽弃，还有可能令两家成仇。

不过这些，她在来之前就有准备，所以当下就笑道：“杨某在海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所以想请魏帮主帮忙练出这么一支队伍。”

这话一出，白龙帮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由魏瞎子帮着练，那也就是说这支队伍是有他们说了算，就算是收编招安，他们也掌握着莫大的权利。

“既然杨大人看得起魏某，那魏某就尽力一试了。”

魏瞎子说着举起了杯，杨毅也拿起了酒杯，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这句话就是把大方针定下了，再下面就是各处细节了，这自然还是一个复杂的纠结的过程，不过两边都有这个耐心来完成。

其后，两方在这个岛上停留了三日，两方的文人文书订立协议互相扯皮，吵的面红耳赤，在这方面，白龙帮的嗓门、理论都是是占有压倒优势的，嗓门是不用说了，理论方面，白龙帮这边也有像郑玄这样参加过科举，拿到过功名的，这次魏瞎子特意挑了几个出来，就是为了眼前。这种十多年的功力，巨岗这边是比不上的，这里文风本来就不鼎盛，一个县里也找不出几个秀才，难得的几个，不是在那场战斗中死了，就是后来跑了。县城中还有几个本来的文官倒是没跑，但杨毅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用他们。

所以杨毅这次带来的还是像张三娃这样自己培养出来的。这些人，有的不过是在这三年里才开始认字，有的就算好些，也不过是像牛洪乐那样的，若要比典籍口才，那是没法说的。不过他们这些年做事都是走条例，现在无论白龙帮的人说什么，他们就一条一条按照条例走，一句一句慢慢的分析，直把郑玄等人气的后仰也无可奈何。

而不管两边的人怎么吵，魏瞎子和杨毅之间都是平和融洽的，他们一起钓钓鱼，一起看看日出，有时候，还一起过过招。两人都是“气”这一层次的，倒是还能说的上话，不过魏瞎子在这方面浸淫的时间更长，更雄厚，所以在实力上还是比杨毅更胜一筹的，而杨毅因为在现代没少看武侠、修真类的小说，所以间或的也能冒出一两句奇思妙语。

应该说人类的想象力果然是最强大的，虽然现在那些写武侠小说的十个也没一个是练家子的，但他们总结出来的道理还是有用的，像什么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招一式皆在顺其自然这样的话，放到现代估计只会惹来一些揶揄的嘲笑，但在这个有着真实内力的世界，倒不是没有启发作用的，杨毅自己没事琢磨，有时也能得到一些益处，此时说给魏瞎子听更是效果加倍。

这些话放在她这里也不觉得是什么，在魏瞎子听来……虽不能说秘籍，可也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这种经验一般非是近亲子弟不传的，杨毅就这么说给他了，也不由得他不记在心中。

若说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和谐的，那就是沈宇了，沈宇不是文人，自然不会掺和到条例条款中。而这岛上，除了那些人就是负责警戒勤杂的，他再胡闹，也不会拿着安全问题开玩笑，自然不会去打扰，而至于那些勤杂的……当然，沈二当家还是会玩两手烧烤的，不过就算会玩，他也不会去做杂物，而且，对于自己做东西给杨毅吃……他也是很排斥的。

他没事做，也不能总是发呆练功，就自然而然的跟在了杨魏两人的身边，然后不时的刺上一两句，对于他的话，杨毅不过一笑，魏瞎子虽然当面不说，背后却不免要训斥他：“从三年前，你就对他有意见，为什么？”

“那大哥为什么从三年前就高看他一眼？”

魏瞎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只把他看的不安了起来：“大哥实在是把他想的太厉害了。”

“给你三年的时间，你能把巨岗整治成如今的模样吗？”

沈宇没有说话，他虽是个桀骜不驯的，却不会胡吹乱编，他做不到！

“你这性子，可真要改改了。”

听了这话，沈宇立刻炸了起来：“是，我知道我比不上杨毅，可是杨毅，也要有比不上我的！我现在就去给他比比看！”

他说着就要转身，被魏瞎子一把拉住了，看着他气鼓鼓的脸，魏瞎子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你比不过他了？”

沈宇瞪着眼，表示他刚才才说过，魏瞎子叹了口气：“好吧，就算我说过类似的，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有你的，杨毅也会有自己的短处，你完全没有必要和他比。我说的意思是，我们两家现在结盟在即，你总和他闹别扭，不说对两家的情义……就算是对你自己，也没有好处。”

“我才不要什么好处呢。”他说着，又看了魏瞎子一眼，“他又不会和我说什么经验心得。”

魏瞎子摇摇头：“你这话，到底是对他不满啊，还是不满他没对你说啊。”

他这话只是一时感叹，沈宇却瞬间瞪大了眼。

104

陨落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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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陨落 （上）

魏瞎子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见他表情不对，倒觉得有些古怪了：“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魏瞎子看着他，沈宇被他看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还是抵挡不住他那样的目光，当下一转身，走了出去，魏瞎子见他就这样走了更觉得有古怪，他回忆自己先前的话，不由得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小宇……真因为杨毅没给他说那些经验而不高兴？但他不高兴什么？不受杨毅重视？可他这不高兴是三年前就有的了，三年前又是因为什么？那时候他们和杨毅根本就没有说几句话吧。

第一次见就不高兴，是一见成怨还是一见钟情？

想到后者，魏瞎子也不由得有些黑线。

他知道外面人对他和沈宇有些评价，不过他们都不怎么在意，这种以诈传诈不过是街头巷闻，他们若是在乎这个早就不用活了。是，沈宇看起来不像海盗，他也的确不是被当做海盗养大的，虽然若论起海盗的血统，他比他更有优越性，但他从小就是被当成富家公子哥养的。

吃的是最好的食物，穿的是最好的衣服，拜的是当时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老师，他也有天分，在这方面，比起那个比世人传颂的夏卓敬丝毫不差，也是不到十六就达到了气的层次，这一点，比他这个做兄长的都更突出。

他的人生，本应该是被安排好的一帆风顺，却不知，关于他们身份的消息被怎么泄露了，于是趁着他不在，仇家上门血洗，再之后，他就上了船，成了二当家，他这个身份有对他的父亲老当家的致敬，也是因为，他也的确能做这个位置。

他们的那个仇家，是当初被老当家压的只能洗手不干的一个叫南洋帮的帮派，此帮派做不成海盗只有成渔民，他们自己在一个人口稀少的小渔村落户，因过去的积累和本身的实力，慢慢的也发展了起来，那小渔村本就人口不多，再被他们这一结合，可以说每个人都和那帮派有了关系，因此，也非常隐蔽，不过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老当家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做了那么多的布置还是被找到了，更何况这么个群体了。^^

南洋帮当年下定决心报仇并当然没有想过要留沈宇这个根，虽然是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动的手，却又在灭门后专门找了两个高手做埋伏，两个都练到了“气”这一层次的高手，也许在他们想来，这足以对付心神大动的沈宇了，事实也几乎就是如此，不过沈宇还是逃了出来，逃出后他养了半年的伤，此时，白龙帮也找到了南洋帮，之后沈宇带着人进行了灭村。

一千一百零六口。

魏瞎子记得这个数字，从老到小，无一活命，包括当时两个到县城中去交易的年轻人，他魏瞎子残忍暴虐的名号和这件事可以说有直接关系，过去只是传闻，这次算是真正有了证据。

也就是这一千一百零六口奠定了沈宇在白龙帮的地位，无论外面人再怎么传言，帮中的核心弟兄面对他却都毕恭毕敬，只是沈宇虽然城了他们的二当家，那种大少爷脾气却是养成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只是一个方面，女人上更是挑剔的厉害，一般他们这样的海盗下了船都要泄泻火，他却不禁要挑人家的容貌身形还要挑气质风韵，有时候，还要问问人家会不会写字对词，对的不够有韵味还有可能被嫌弃。

不过，不管他再怎么挑，也还是有过女人的，所以他应该是不会对杨毅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吧……杨毅好像也不会对词啊！

魏瞎子在这边想着，沈宇却一口气的跑到了海边，他在岩石上站了一会，想到自家大哥的话，不禁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心烦意乱，他有些烦躁的解开外衣，甩了鞋子，一个踏步，跳到了海中，这地方他没有来过，也不知道水的深浅，不过他也不怕，这点高度，就算在平地上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

海水有些凉，但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他游了两个来回，稍稍冷静了下来，刚要上来，突然听到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沈先生好兴致啊。”

沈宇本来正要起身，被这话一惊，也不敢起来了，抬起头，果然就看到杨毅站在那边，右手中的枪斜插在沙滩上，头微微歪着，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莫名的，他就觉得自己的脸红了，他有些咬牙切齿的道：“你怎么在这里？”

“咦，杨某不该在这里吗？”

“你、你！”

沈宇本想说，你看这里有人了，就该离开，但后来一想，这话实在别扭，他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什么好怕被看的！这样想着，他就站了起来，水正好到他的腰边。

也不知道是他早年娇养的太厉害，还是他那个做花魁的娘基因太强大的缘故，他上船这么多年，经常风吹日晒，皮肤是不像当初那么娇嫩了，却是晒不黑的，不过不管他再白，在见到他的身体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认为他娇弱，常年习武，他的每一个线条都是紧张有力的，不是很明显的肌肉，却蕴藏着绝对的力量，杨毅见了，吹了声口哨，沈宇立刻连脖子都是红的。

“抱歉抱歉，习惯了，沈先生不要在意！”

口哨一吹出来，杨毅就知道坏了，连忙道歉，心中也在想自己这两天实在是有些太放松了，竟把多年前的老习惯给带了出来。杨毅这样的，在现代自然不会是什么淑女，当年她年岁小，雌雄莫辩的时候喜欢穿中性衣服，在溜冰场上逗那些比自己年岁大的女生，具体的表现就是以一个花哨的姿态到对方眼前，然后吹一个口哨邀请对方同滑，她那时候做女人只是一般，但女扮男装的话还是很清秀的，所以是屡屡得手，当然，她也就是拉着那女生的共滑个几圈，之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下文。

那时候，是她的叛逆期，也是她的苦恼期，她那时候也会写一些生死啊，郁闷啊，人生的目标啊之类的发酸的文章或感叹词，这种拉女生滑冰也是一个表现，这段日子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年，她就自己恢复了正常，之后还有两个收获，一个就是骚包至极的溜冰方式，一个就是响亮的口哨，这种口哨不仅响亮而且长，尾音还会微微的上扬一下，在那上扬的时候，带着调戏的味道。

沈宇虽然对这口哨不了解，但这味道还是听的出来的，当下脸红的几欲滴血：“杨大人平时就是这么对待下属的吗？”

“实在是杨某鲁莽了，只是沈先生太过……英俊。”

她本来想说美丽的，不过想到他也许会对这个词特别敏感，就换了一下只是她这一停顿，沈宇哪有听不出来的，当下就冷笑道：“倒还不知道杨大人还有这种嗜好。”

杨毅叹了口气：“实在是杨某鲁莽了，沈先生若无其他事，杨某就先回去了。”

她说着，就转过了身，心中隐隐的有些可惜，这个沈宇，可真是一个漂亮又危险的波斯猫啊，只是因为两家的关系，有些话她不好说，否则必……唔，不过此人气息强大，还是不要将他惹的太急的好。

她这样想，就走的更快了，沈宇看着她的背影，又是气恼又是愤恨，一时也想不到那么多，当下就开口道：“杨大人就这么走了？”

“沈先生还有什么事？”

沈宇其实是没什么事的，只是见他这么无奈的样子，就觉得非要找点事，因此他一边向岸上走一边道：“我家大哥这几日总是对我称赞杨大人，沈某在身手上也有几下把式，杨大人若不嫌弃，可否陪沈某练练，也让沈某长点见识？”

“魏帮主厚爱，其实杨某每日忙于公务，哪有时间磨练，这几下还是当年学的几下，自然是比不过沈先生的。”

“杨大人这是不给沈某面子了？”

他这么相逼，杨毅也有些气恼，当下笑道：“若沈先生执意，那说不得杨某也要奉陪了，只是沈先生这个样子，恐怕不是……太适合吧。”

此时沈宇已经来到了岸边，脚踩在沙地上，黑裤**的往下滴着水，这个样子，其实杨毅并不是怎么在乎的——不说现代那些步兵骑兵片，就是普通的MTV也有比这更清爽的，虽然这玄色的裤子沾了水贴在腿上，将沈宇的整个身材暴露无遗，她也就是看看罢了。只是，她觉得自己不过扫上两眼，沈宇却不是这么看，在这一刻，他练气者的敏感达到了最大限度的开发，他就是从这两眼中感觉到了调侃、感觉到了揶揄，感觉到了……嘲弄。

而这两眼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此时和杨毅有怎样大的区别，对方此刻穿着衣服拿着枪，好整以暇，他却是……

“既如此，那沈宇就明日此刻在此等候杨大人了！”

“明日吗？若有机会，杨某必来！”杨毅说着，又歪了下头，“沈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沈宇嘴角一抽，干巴巴的说了句没有，杨毅笑了笑：“那杨某就走了，沈先生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天，毕竟还不怎么暖和。”

她说着，转过身，这次是真的走了，沈宇抱着胸，冷笑的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明日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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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落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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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陨落 （下）

轰！

海面受到轰击发出巨大的声响，一排海浪蓦地升起，然后如同一把巨大的扇子向下拍去，之后就是一声，比先前更响亮的声音，逐浪号上的人相视一眼，之后就又低下头，该做什么做什么，一个个在这个时候都练起了闭耳**，全当什么都没听到，他们不这样假装也没有办法，二当家发疯的时候，连大当家都不想去惹，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小喽啰了。^

他们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沈宇这次发疯的时间能少一些，虽然现在看来……不太可能。

轰——又是一阵巨响，这次比先前更大，船员们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一下下去，船只猛地蹿了一下，一个个在心惊的同时也不免感叹，二当家的功力又精进了！

“你说，那姓杨的见谁都笑眯眯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为何就偏偏来惹咱们的二当家啊。”

虽然不敢去触霉头，但也有好奇的，此时又没有别的事，在苦闷之下不免要把这话拿出来讨论讨论，那被问的先左右看看，然后很神秘的开口：“那位杨大人啊……不管是不是真的好说话，可是，那样的一个人物，会专门的来惹二当家吗？”

先前的那一位想了想，怎么想也觉得杨毅不是那种人，旁边一人过来道：“我倒经常看到咱们二当家去找别人的麻烦，也是那位杨大人好性子，不是笑笑，就是不理会，人家一个朝廷的官，说起来，也是怪不容易的。”

“可不就是！”保持神秘的乙兄，一拍大腿，以一种你真相的目光看向丙兄。

“那这就怪了。”最先开口的甲兄道，“那咱们二当家生什么气啊。”

“我听说啊……”乙兄又左右看了看，“那位杨大人比较倒霉，他无意中看到了二当家的身体。哎呀，你想啊，咱们二当家那个样子……那身体……那位杨大人先前又是没看过的，这一看之下就不免……”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立刻都心领神会的开始点头，他们这些做海盗的，可以不识字可以不会技术，甚至身手也可以烂点，水性却是要求极好的，沈宇就是二当家，也要不时的下海磨练，沈宇的身材，他们是都见过的。

海上生活苦闷，一大堆男人在一起，有时候也会搞出一些事情，所以当初真是没少有人对着沈宇流口水，直到后来发生了南阳帮的绝杀，这种光明正大的口水才绝迹，但即使这样，每次他下海游泳，众人都会用眼角去扫描。

那杨毅不知深浅，一见之下失了常态，也是应该的，甲兄道：“可是那位杨大人做了什么？”

“不是做了什么，而是说了什么。”

几双眼睛都闪亮亮的看着他，乙兄道：“你们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咱们二当家当天回来的时候还是挺高兴的好像很期待的样子……结果第二天就怒了，好像那姓杨的出尔反尔了。”

“到底那姓杨的说了什么啊？”

虽然已经被说不要问了，好奇的甲兄还是开了口，乙兄给了他一个你想呢的眼神。

杨毅出尔反尔因此惹怒了沈宇，这件事情迅速的在白龙帮传播了开来，关于杨毅到底说了什么那是出现了百花齐放的诸多猜测，正统一点的猜测是，杨毅本许诺和沈宇比武，结果没实现，这个最贴近事实的猜想却被白龙帮上下都鄙视了，人们更乐意想的是，也许杨毅是要送沈宇东西，或者杨毅是要答应沈宇什么条件，而更受人们欢迎的就是，因为杨毅看了沈宇一次，沈宇也想看回来。

至于为什么沈二当家被他们看了这么久却都没有要看回来的愿望……这还用说吗？这全帮上下，除了二当家，还有哪一个比杨毅长的好的？于是，沈宇爱慕杨毅这件事情，就在白龙帮中秘密的、偷偷的，流传着。

这件事后来被沈宇知道后更是大发雷霆，亲自将一干当初跟着上岛的人训的比狗还累。

当然，这都是以后了，此时沈宇只是在折腾着自己，他跳在海里，一掌又一掌的发泄着自己的愤恨，那个杨毅竟然跑了！他竟然敢跑！不，不是，他竟然敢戏弄自己！

他期待了一晚上，做好了准备。

杨毅不会是他的对手，这一点他从看杨毅和自己大哥对手的情况就知道。就像杨毅自己说的，他要忙于公务，哪有那么多时间磨练，就算都在“气”这一层次上，也是有高下强弱之别的。

和一个注定打不过自己的人比试，这种事他过去是不会做的，就算做，也不会充满期待，而那个晚上，他甚至有些兴奋的睡不着觉。他想着怎么将杨毅打败，然后再淡然的指点他，他一定不痛下杀手，但一定要让他明白他们之间的差别，而且还一定要在之后三言两语的指出他的不足，之后再不漫不经心的离开。

他都想好！但是杨毅却给他来了一句没有时间！

是的，没有时间，他也是真的没有时间，因为条约双方已经签订好了，再之后就是两边的领头人签字用印，然后这一次的小岛之行就可以结束了，他当然没有时间！

但是，为什么杨毅还要在前一天答应他？他不知道合同进行到哪一步，那杨毅会不知道？是根本就没想要履行，还是觉得和他的比试可以随便应付？不管是哪一种，都令他咬牙切齿痛恨不已，偏偏他还没办法发作。

“真是抱歉，昨日已经说了若有机会要和沈先生切磋一下的，可今日实在是没有时间了，杨某离开已久，不得不回去看看，好在你我两家，情义深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看看那姓杨的说的话，多在理多动听，他若不让他回去，就是耽误他的公务，他若现在就硬要比试，就是两家的情义不深长了！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双方有头有脸人物的面，他能怎么做，吼回去吗？

啪！

又一掌拍向海面，这次响动比先前更大，海浪成卷的掀起，然后重重的落下，轰轰的声响简直如同瀑布，沈宇自己也是一惊，不相信这一掌，是他打出来的，他应该没有这么厉害吧，还是被杨毅气的了？

杨毅当然不知道，沈宇被气成了这个样子，此时她正惬意的躺在自己的舱室内，半眯着眼养神，回去后她就又该忙碌了，这一点闲暇的时间她还是很珍惜的。想着这几日的美好时光，她也不禁的遥想，什么时候再给自己放个假。

下一次，要比这一次更轻松，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的吃吃喝喝，睡睡玩玩，这样想着，她自己也有点囧，在现代的时候，她基本过的就似乎这样的生活，不过那时候，她却没有太多的幸福感，反而在发现当年欺负她们母女的那个同行在面对她是带着讨好的时候，隐隐的有些失落。

难道我上辈子是斗鸡？

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然后不免的，想到了沈宇，想到他在听到她说来日方长时那瞪大的眼，她更是愉快，这一位才是斗□，看那眼，那神态，活脱脱的啊。

这么愉悦的想着，她慢慢的睡着了，她几乎是一觉睡到巨岗才醒，此时已经是夜晚了，码头上的灯火也不是太多，不过他们这边，自然已经有人在迎接了，有亲兵给她送来大氅，她披上，然后吸了口气，向那已经点起了灯笼的地方走去。

假期结束了！

八日后，巨岗两个营的兵力分乘四艘船出海，领队的是杨刚。每船五百人对于中等船来说有些太挤了，不过他们只要出了近海，就有魏瞎子的船只接应。十三日后，十二艘船抵达却越，却越迎来了灭顶之灾。训练有素的紫竹军如同高效率的收割机似的收割着那些甚至连金属都没有多少的却越人，也有聪明些的企图以地形周转，但这个世界，在哪里都是不缺奸细的，而且，对付这种在山林中窜来窜去的敌人，紫竹军也有的是经验。

他们不慌不忙，按部就班，被他们扫荡过的地方保证再无敌手。白龙帮的人一开始也没有在意，等到发现这种情况后也惊悚了起来，他们这次是由魏瞎子亲自带队，同样出兵两千，相比于巨岗，他们的兵士勇猛有余，后劲不足，纪律上更是无法相比。

“如此兵力，若有二十万……”

看着紫竹军规整的动作，郑玄叹道，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在场的哪有不明白，这样的兵，若有二十万，天下可去。

魏瞎子没有说话，他这次会亲自跟来，与其说是怕却越这里出意外，不如说是来看紫竹军的，虽然三年前已经看过了，但这次人数多了二十倍，更加震撼。三年既如此，若是再有……

“只可惜没有时间了。”

郑玄又叹了口气，魏瞎子也跟着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在这一刻，他也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是的，没有时间了，在却越差不多被攻陷的同一时间，仁和帝吐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但是至死，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他愤恨的向上瞪着，不知道是在怨恨一生的对手，还是不给他时间机会的老天。

不过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他死了，大赵，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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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变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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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变化 （上）

仁和帝要死了，仁和帝活不长了，大赵快不行了，天下要乱了……这些事，不说位高权重，但凡有点位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但是在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大赵上下，还是免不了要震动，南北明王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向京城赶去。^^

他们两个都是一方大员，手握重兵，但是按照规矩，无宣召，两人是不得入京的，就算要去，随身的侍从兵马也有规定，不过在这个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忘记了这一点，双方都是点了大军同行，原本都站好了队的也就罢了，此时还听命于中央的各级政府只有连连向中央发文征询，这两位主子来了，接待还是不接待？接待要以什么规格？不接待……不接待又要以什么借口？

这其中也有忠贞不二，想要为大赵留一段佳话的忠臣，可这样的人毕竟不多，而这样的人，往往也到不了什么位置，他们甚至有可能根本就见不了两位王爷，更不要说什么当面训斥了。

无数的官员后悔了，他们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早早选择，他们若是一早选择，现在也不用这么为难了，虽然说现在也可以选择，可是被招纳和主动投诚，那是有区别的，都待价而沽到这时候了，总不能在最后的时候功亏一篑啊。不过没过两天，他们的后悔就变成了一半更后悔，一半庆幸，还有一小部分急匆匆投靠了北明王的更加悔恨，内阁给南明王发了宣召！而同时给了北明王一个申斥！

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中央或者内阁选择了南明王！

有了宣召的南明王可以光明正大的进京，而就在同一时间，北明王立刻宣称内阁大学士太子太傅一等公苏方搏谋杀了先帝，玩弄朝政，是一等一的大奸臣，内阁发给南明王的宣召是伪召，同一时间，北明王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战事，一触即发。

虽然离的较远，但是凡州也被席卷了进去，扎马港口奢侈品的交易量直线下降，取而代之的是粮食、布匹生铁等生活物品，而与此同时，一些大家世族也开始安排自己的子孙到昊国避难，一时间，扎马的港口倒是更欣欣向荣了。^

不过扎马繁荣也好，萧条也好，对于普通百姓一时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对于一般人来说，更重要的是，税收的加重。南明王还不算太黑心，只加了一成的税，真的来说，老百姓们勒勒肚子倒不是过不下去，可是三年前才经历过那样的天灾，这两年虽然说缓过了一些，可撑死也不会有多少余粮，这一成的税一加，顿时就艰难了起来，若再遇上个天灾，那可以说没有半点抵抗力。

人们茫然着，无奈着，有一些胆大的就上了山，再有一些有门路的，则下了海，还有干脆想把自己卖到大家族里的，可是这时候那些大家族收人也是很谨慎的，吃食放在一边，忠诚度安全问题也是需要考虑的。

而这时候，杨毅则忙着把自己的人挪到却越，自然不能说移民，虽然这时候就算是曝光了，也不见得有人来管她，不说这时候，就算是过去，一块海外的小岛……依照大赵，或者中原朝廷的态度那是从来都不会放到眼中的，在内陆，你就是院墙超出了一些就有可能有人说你居心叵测，但在海外，你就是给自己封个王爷当当，只要不称帝，那些大臣们都不会认为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就算是没人在意，杨毅也不想落人口实，何必呢？出那个风头又不会多一两银子，因此她对外宣称的就是招工，只是招工的条件比较出奇。首先，有家庭的优先；其次，会种地的优先；再其次，最好还有一门技术，就算自己没有，家里人，比如婆娘有也行。

这个条件虽然奇怪，却是很容易达到的，经过这三年，过去的那些单身汉也在努力的成家，巨岗内的婆娘少，外面的可不少，虽然巨岗有诸多要求，可是对于男人娶老婆管的却不严，巨岗生活条件优越，一般人只要肯干就绝对有收入，当然，巨岗的物价，也比别的地方稍微高点，可是只要不浪费，总是能存住钱的。

当然，三年随便也存不多，可是巨岗还有银行，这是紫竹军成立的，成立当天有杨毅亲自出面，虽然没有对外直接宣称什么，但巨岗城内的老鼠都知道，这银行其实是杨毅的钱庄，而杨毅的信誉他们是都信得过的，平时有了结余也愿意放到这里，而如果要做什么事缺银子的话，也愿意来这里借贷。

银行的利率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不过这个银行顶的全巨岗的钱庄都没脾气，根本不需要杨毅给他们什么小鞋，普通百姓就信杨毅，就愿意到他这里来借贷，虽然银行的借贷很麻烦。

一般的借贷是要有担保人，而银行的借贷则要有东西，要不要有房产，要不要有工作，巨岗城内不见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产，但大多有工作，而借贷的数额也是按照每月的月薪来说的。

普遍来说，巨岗城内的月薪是一两银子，拿到这个数的人最多可以借五十两，分二十年偿还，每月扣四百文，这也就是说二十年后，要多还三十多两，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巨款了，但还是有人愿意借，外面的女人便宜，五十两差不多就能买个年轻力壮的，要好看那不一定，但保准能干活，咱们穷苦人家的婆娘能干就行了，要那么多做什么？

婆娘娶回来，有个人帮着做饭生娃不说，过上一两年，符合了要求，也可以去申请工作，那纱厂里的女工，做的好的，比男人还赚呢！那当初借的，一下子就都回来了！

因为有着这样的条令，巨岗内的成家率急剧上升，现在城内还是单身的，那不是要求高的再给自己攒劲存钱，就是那种浪荡子身上存不住钱的。

至于说种地，那可以说是庄稼人的本能，逃亡到巨岗的，大多都是当年的庄稼人，虽然来到这里后不是每个人都分到了地，但过去干了十多年甚至一辈子的营生也还是会的。就连最后一条，现在谁家的婆娘不学门手艺？就算不到纱厂里工作，在家也是要弄了个纺车做点营生的。

当然，咱们大赵人恋家，这巨岗虽不能说是故土，却也习惯了，要突然换个地方真不是太愿意，但这薪水给的可真高啊！

一个月三两！

这也就罢了，关键那上面说了，满五年，就给一块地，这地大小好坏，完全看这五年在那里干的如何，干的好了，那就有好的大的，干的不好了，那就次一些，小一些，可都有！

若是那地足够大足够好，甚至可以换成巨岗内的！虽然这种交换的比例很大，但众人还是趋之若鹜。土地，那是赵人的命根，家中没有几块地，就算有工钱有婆娘不缺吃喝，心中也是不踏实的，可是巨岗内的地，那是军爷才有的，而且普通的军爷也不见得能分到，他们这些人若没有天大的机缘，就更不要想了，现在到外面打工五年就能得到一块地，众人都觉得很划算。

当然，要到海外有危险，可公告上也说，是会给危险保证金的，就是说，万一碰上了海啸海难什么的，也会有补偿。至于其他的，众人都觉得不用担心，杨大人的信誉可是好的很，说过的，从没有不兑现。

所以公告一出来，家家户户就开始就这个问题商量了起来，有手快的，第二天就去报了名，有人带头，后面更是从者如云，半个月后，第一批符合要求的就被送走了，之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这些人走了，巨岗的空缺也出来了，虽然就算少了这些人，一个小小的县城也不会运转不起来，可既然有位置，杨毅自然是不想浪费，于是当初帮着巨岗修路的也有了条件。

现在附近几个县城的都知道巨岗的生活好，虽然地少，可是能吃饱，当初召修路的还有那么多要报名，此时要去城内成巨岗人了，更是一个个想法设法的要钻进来，只可惜巨岗也不是谁都收，给巨岗干过活的优先，其他人则要先审核。

在知道仁和帝死了的时候，杨毅只是挑挑眉，她对仁和帝没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这个皇帝做过什么事更没有感情，现在死了，她只是有些可惜，她希望这个皇帝能再坚持两年，若是再有一段时间，她能把底子打的再厚实一些，却越也能经营的有点规模了，那时候就算有个万一，也有更强的冲击力了，可是现在那皇帝死都死了，她也只有加快步伐干自己的事，至于其他的，也就是给夏卓敬送去一份银子。

她不知道夏卓敬缺不缺银子，按说他现在的位置，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不少，可是这份银子不见得要有什么实际作用，更多的，要有一份表态，表示就算再怎么乱的环境，她还是夏卓敬的人，还会老老实实的给夏卓敬干活。

杨毅也真没想过背叛夏卓敬，不管怎么说，他这面大旗一直都算有用，将来他若是好了，她靠着这个大山只会更好，若是坏了……她给他一条退路也不算什么。

变化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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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变化 （中）

内阁的宣召令南明王一派喜出望外，虽然不是这宣召令一出就万里江山尽在掌握了，但却是有了大义的名份，若南明王能在短时间内赶到京城，大可拥立一个年幼的宗室为帝，再过个一年半载让那皇帝自动退位，就能兵不血刃的坐了那个位置了。^

当然，这个想法是比较美好的，可是，这内阁的宣召令也是一份重礼，南明王这边先前没有半点准备，这完全就是一个惊喜。这就像一个人要去参加比赛，他已经做好了赤膊上阵的准备了，突然有人送来了一把锋利的刀……虽说要打的架还是要打，可是多一把刀，那感觉可就完全不同了，一时间南明王上下是人人振奋，个个精神，只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就算是北明王那边指着鼻子开骂了，他们也能混不在意——这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症状啊！

不过不管下面人怎么兴奋，南明王本人却表现的很平淡，不是那种端着的无所谓，而是在南明王看来，这就是一个裹了蜂蜜的刀子，在收到宣召令的同时，他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父王好像不怎么高兴？”

夏卓英慢慢的开口，南明晚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答话，虽然外面人传说，他的大儿子常年卧榻不受重视，但不说嫡子嫡孙，只是从才能上来说，他的这个儿子也是最优秀的。

三岁认字，五岁学策，比起外面的天才，夏卓英毫不逊色，容貌方面，也继承了长久以来的优点，外面人都说夏卓敬有一副好样貌，但那只是因为夏卓敬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外人面前，若是他的这个儿子也能……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叹，虽然他也可以说是早就接受了现实，但每次想到，他还是会有些叹息，夏卓英什么都好，有才能有品格有气魄，唯有一点，没有身体，这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虚弱，是多少灵药都弥补不了的，因此，也就注定了夏卓英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同时，为了保证他不出现任何意外，他哪怕是没有病，也要躲在房间中。

“父亲不高兴，是不是怕做了朝廷的刀子？”

南明王冷哼了一声：“刀子倒还不至于。^”

如果没有这个宣召，他会和北明王一起进京，虽然仁和帝死了，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共同的敌人还是大赵朝廷，而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宣召，那他就不得不先和北明王对上了。比起如狼似虎的北明王，虚弱至极的大赵朝廷当然更好对付。

当然，在大赵彻底的倒下之后，他还是要和北明王相对，但若是那样走的话，也许冲突就不会那么大，他们两个都在京城，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互相争夺拥立之功，以及朝廷的各种资源，此外就是明枪暗箭，可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擅长的，而两军相对……从他本人来说，并不擅长。自然，以北明王的狡猾，就算没有这个宣召，他们还是有可能打上一场，可是，在后有册亨的情况下，时间拖的越久，对他其实是越有利的，更何况，这场仗还有很大的可能打不起来。

比军力，比将才，他这边也许比不过北面，但若是比高手，却是不一定了。

夏卓英笑了笑：“这个宣召，倒的确是一个好策略，但如此一来，父亲的正统也就没有问题了。”

由上面直接让位，自然会省掉很多麻烦，可是隐患却没有消除，比如说过去的世家、过去的官员，这些虽然会动，却不见得会大动，这些人，特别是那些世家，大多是墙头草，在两方相争的时候，不仅要拉拢他们，还不能逼迫，而他们常做的，则是在局势差不多分明之后再表态，如此一来，就算没有功也没有过，若要收拾，就算能做到，也会惹来非议。

但是不动这些人，有功之臣又要如何赏？就算有别的办法弥补，也埋下了隐患，若是能有个十多二十年来慢慢梳理也就罢了，就怕还没梳理干净，就有什么风吹草动，到时候很可能就又要让位了。

前朝，并非没有这样的例子。

这个道理，南明王自然是知道的，他叹了口气道：“正统性也就罢了，最怕的是养虎为患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在说这一句的时候，南明王也是有些感叹的，虽然他从不承认，但其实内心中是有些后悔当年的放纵的，若是他当初管一管，再下一些功夫，不让发生那件事，就算夏卓敬后来自己心大了，也总多些缓冲，少些防备，现在这样，就算彼此都保持着表面的和睦，但心中都知道，是都在互相提防的。

“这一点，我想父王还不用担心，那一位，就算是个祸害，也只是个狼，而不会是虎。”

他说的这么肯定，南明王抬了下眼：“怎么说？”

夏卓英笑了笑，道：“那一位是一个将才，而从不是帅才。是的，在布阵领军中他有天分，可是以天下风云为局，他所能看到的，就不全面了，这样的人，就算是做大了，也是可处理的，父王若担心，儿臣愿领这个任务。”

南明王也笑了起来：“若你有这个心，那就由你来做吧，不过时机要把握好。”

“是，父王放心。”

这一段谈话当然是只限于南明王父子的，外人不可能知道，夏卓敬自然更听不到这方面的风声，他现在正忙着排军布阵，同时带些忐忑的带些期待的接受着新到手的势力。

这一股势力接受了之后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只是到了这一步，他也不能只想着将来如何躲避，那个位置，他过去没有多少期望，可是走到了这里，那却是他最好的归宿。

仁和十八年六月二十一日，北明王手下第三军不顾瑞县千户所的阻拦强行破城，瑞县沦陷；

仁和十八年六月二十三日，内阁宣布北明王为叛军，通令天下共诛；

仁和十八年六月二十七日，夏卓敬带兵向北挺进，二十九日，先头部队和北明王的前锋军交手，这场被世人关注的大战终于拉开了序幕，不过这场战争并不向世人所想的那样一打就来个天翻地覆，两军在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只是稍稍一碰，就停了下来，然后就是长达三天的对峙。

而在此时，却越的第一批移民也全部到位。

在杨毅的计划中，要往却越是要分批次的，太少了显然不行，太多了，管理上也会有问题，虽然他们做这种事也算是有经验了，可海外毕竟还是不同，当地的气候、水土都还是和巨岗有区别的，物资的周转也会不一样，虽说有白龙帮做帮手，可也就是因为多了这么一个帮手，也会带来更多的问题，虽然按照当初的合同，却越的布置规划都有他们来做，可毕竟不是从巨岗出来的，又是一群海盗，要真那么听话就出奇了。

所以在第一批移民到位后，杨毅就对巨岗族又发动了一次号召式攻击，现在江浩带着人投诚，而且诚诚恳恳，老老实实，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再把他的族人逼的没有退路的话，不说他内心中会怎么想，表面上也是没有给人家面子。

可若是就这么放任，杨毅也怕在巨岗族听到消息后有什么想法，不是她小看巨岗族，而是以紫竹军现在的实力，巨岗族就算全族同下，也不在话下，可是在这个时候，能少一点麻烦，自然还是少一点的好，所以，就有了这次号召式攻击，也就是该打还是要打，只是在打的同时还进行招募，让江浩这些巨岗族出来的去宣传投诚的好处。

江浩带着一批族人下山后，巨岗族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但这只限于愿意给巨岗县交易的那一部分人，死顶着和巨岗作对的，日子过的都不怎么样，山上的出产是不少，但也只限于野味皮毛，像其他的谷物铁器布匹都有限，过去就算有积累，这几年消耗的也差不多了，虽然可以绕路到其他地方去交换，但是一般的小县城换不出什么东西。

这就像一个古董，你在地摊上摆是一个价，在商店里摆是一个价，到拍卖行里，有专家点评一下，又是另外一个价一样，巨岗县附近的几个县城都不怎么样，虽说也收购皮毛也有商铺，可是他们自己过的都不怎么如意，哪还有可能给巨岗族高价？所以一块皮毛，在巨岗能换一石粮食的话，到其他地方恐怕只能换半石，而且还要多绕远路。

打，打不过；拖，拖不住。

在江浩等人想办法和一些巨岗族的联系的时候，原先的一些死硬派也都有些软了，有一些识时务的，当下就偷偷摸摸的下了山，有一些矜持的还要提条件，那条件报到杨毅这边，杨毅只是看看，随即就丢到了一边。

她给巨岗族的条件不差，江浩他们当初下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分得了一块地，不愿意种地的，则可以换成工作，巨岗族人过去是猎户，虽说后来也是向赵人学习，但一般都不怎么喜欢种地，这次巨岗族的还要要地，而且要更大的，当然，这是要更好的职位，可是，怎么可能？

变化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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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变化 （下）

先不说自己这边有没有更好的职位，就算是有，又凭什么给你们？就因为你们的骨头更硬点，投降更晚点吗？若真是给人这样的印象，她以后一大堆硬骨头出现吧！

窃国者侯，这种事情她一点也不想出现在自己的掌控内。^

为了避免麻烦，节省成本，给原本存在矛盾的对方一点利益达到双赢的事情她不介意做一做，可若是仗着自己是硬骨头就漫天要价，她也不介意去敲一敲这根骨头，就算是费了功夫，也是为后来者树立了榜样。因此，在她临走前，就把江浩叫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江浩投诚后，杨毅就将他安排到了内务局，主管医疗、粮食，这个安排，看起来是有些冒险的，其实却很安全，江浩是进了内务局不错，但内务局却不是他一家独大，里面着实有几个紫竹军的老人，还有一个是姜宝。

当初杨毅带人走的时候，带走了范恒，却留下了姜宝，虽然比不上杨刚，但姜宝也是紫竹军少有的忠心耿耿的，而且箭术也好，虽说有夏卓敬在，她也留有足够的粮食银两，但也要有个人能撑大梁。

这几年紫竹寨虽没有什么进步，但也没出什么大事，姜宝来后，她就将他安置在了内务局，虽不是军队系统，也是实权地方，也算是他这两年辛苦的奖励，此人虽说不上多么聪明，但做事踏实，内务局的运转也都有条例在，每过一个月书记处还会抽查，每过半年，她还会自己翻翻，若在这种情况下，江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那她是真佩服他了。

不过以江浩的才智，估计也不会这么玩，他应该知道，若是没有一棍子将他们紫竹军从上到下都打死的能力，那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否则等他们缓过气，那就真是巨岗族的亡族灭种了。

当然，江浩这人聪明识时务又善于隐忍，若有这种心思倒不是做不到，可是这种事单靠巨岗是完成不了的，附近周围又有谁能给他们配合，白龙帮吗？

她不相信忠诚，但是她相信人的本性——只要是正常的，恐怕都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何况江浩还有自己的职责。

至于其他的巨岗人，则被分配到各个部门里了，有一些进入到了军队，有一些用当初的地换了个铺面做皮毛类的生意，其皮毛来源自然是山上的巨岗族了，对于这些，杨毅也不去管。^^不过更多人的还是用地换了房子和银子，之后自己进了工厂。

这些巨岗人种地一般，生意做的也不能说是特别好，做工却都不错，特别是做精致物品，就算原本不会，也很有天分，杨毅见了也有些叹息，现在是时机不对，否则将这些人组织组织做点灵巧的工艺是最好的，弄不好，她还能捣鼓出来钟表、器械之类的东西。

江浩接到杨毅要见他的通知，倒也没有惊讶，来这里这么久，他对杨毅的处事手法也有了解，不能说怎样的神来之笔，可是一步一步都有规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轻易不会改变，她自己如此，这巨岗城上下渐渐的也被她带动的如此，于是原本的杂乱就变得规整了起来，现在走到街上，甚至很少再见到口吐污言的了。

“一县如此，若是一州呢，还能打造到这种地步？”

他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疑惑，地方小，好管理，用几年的时间整理出一个模板虽难得，却也不算太稀奇，他读过赵人的书，知道是有这种天才能吏的，可若是地方扩大就不一定了。

现在杨毅有了却越，不知道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人。”

亲兵进去通报之后，他走进书房，恭敬的行礼道，杨毅在看一副地图，听到他进来，转过了身，她在现代看电视剧的时候总有这样的疑惑，明明知道某个人要来，明明下属也通报过了，结果人家上来的时候，那位县令啊州府啊或是什么大人还往往都有事情要做——真忙的连这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等她真到了这个位置，才知道，不见得是省不下这一点时间，而是这个样子，是要摆的，你若要见下级或一个有求于你的人，总不能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专门就在等你的架势，先不说下属会怎么想，首先你作为上峰的威严就会消弱，若是来谈交易的，恐怕不自觉就会提高点条件了。

不过她也是真忙，她也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不对，诸葛亮那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都有可能累死，三个她也比不上人家一个，若想靠自己里里外外一把抓的话，也是英年早逝的命。

只是她这里的底子太差了，武将方面还好，文官上就有些薄弱了，虽然这三年来她一直提倡教育，可是要靠三年弥补上几十年的差距……就算有的天才能做到，她能碰上几个天才？

至于说什么谋士投靠，不能说没有读书人找上门，可来找她的，真不是什么大才。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就这一句话，也可以知道读书人的心态，读书人要卖，也是要卖个高价的，特别是真有本事的，就算不是找南北明王，也会找世族大家，这落下来的，虽不能说都是不能看的，可要多么出色自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在这个时候她不该挑选，人家过来卖了，她不能说竭力欢迎，也该凑合凑合，凑合个一段日子，说不定就能磨出一个大才了。当年刘邦起家，靠的是什么？是身边一堆卖狗肉的当小吏的兄弟，换到现在来说，就是刘邦当年是一个混混，最好的官职也就是靠着兄弟弄了个联防队长的活儿干干，而他身边的，除了萧何，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说某人有勇武吧，也不过是力气大点，棍棒耍的好点。

这样的人，老实不客气说，随便一个城市都有一大堆，但人家最后能取得江山，真是什么帝王星下凡，所以各大星宿也跟着下来辅佐的？当然，这神神鬼鬼的事谁也不知道，可更重要的，还是这帮人有了机会。

若是没有机会，恐怕一辈子也就那个样了。

这些来投诚的，不见得没有第二个萧何，可哪怕是诸葛亮，那思想观念和自己对不上号，杨毅也不想用。因此在试用了几个人之后，她就把这些人打发去教学了。

羽扇纶巾，纵横天下，古代的才子们总是想着自己的某个惊世绝妙的点子怎么怎么样，这当然不是说不好，可是以诸葛亮那样的大才也只是三分天下，而且他一死，阿斗就撑不住了。

她不需要诸葛亮，她需要的只是把基础一步步打好，确定好了方向然后一步步去走，她需要的是能安下心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也能努力的人，在这方面，那些读了十几、几十年书的文人们还真不如她一手培养出来的文书。

当然这样的后果也是，在这些人没有真正成长起来前，她自己要多做一些。

杨毅招呼江浩坐了，闲聊了几句，杨毅道：“杨某明日就要离开了，内务局就拜托给江局长了。”

“大人下放心，属下必竭尽所能将内务局照理好，必不出一点乱子。”

内务局按部就班的运行，要想出乱也不太可能，江浩一听，就知道她其实说的是巨岗族，因此这样保证着，杨毅笑了笑：“若如此，那就好了，若真有什么，江局长也可以去找杨营长，他虽然不爱说话，却是很热心的，我对他也有交代，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江浩面色有点僵，但还是道：“是，现在内务局一切都上了轨道，若真有什么，属下也会找杨营长帮忙的。”

他知道杨毅这么说与其是敲打，不如说是提醒，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巨岗老老实实的呆着，杨毅也不会再管他们，若是想趁机再做点什么，他也不会再手软了，其实，站在一个局外人的立场上来看，杨毅对于巨岗族已经很优容了，虽然一直都是压着他们打，但的确是没有想要他们亡种的迹象，这对比于其他人，比如说却越，那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难道是因为巨岗山不值得他动手？

他这么猜测着，这自然是一个方面，其实更大的原因还是杨毅从小受到的就是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这样的教育，无论她对少数民族有怎样的看法，也都觉得，这差不多是自家人，采取的手段，也自然受小时候上过的政治课的影响。

分化、拉拢，同化最后真正的融合到一起。

虽说她现在来到了这里，巨岗族也不是现代的某个少数民族，但她自然而然的就这么套了，当然若是巨岗族一意孤行，她也不介意亮刀子。

说了几句，杨毅就打发江浩回去了，虽然巨岗土地金贵，但江浩投诚的时候，杨毅还是拨给了他一个三进院，而他家中用的，也都是过去世代在他们家服侍的。

“大人，夫人在等您，问了您两次了。”

他一回去，就有管家说，江浩嗯了一声，向内院走去，他走的不慢，但也不快，更没有多少的欣喜，若是过去，不说珠儿在等他，哪怕是他知道珠儿在什么地方都会飞奔而去，而现在，也只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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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见面 （上）

不喜欢珠儿了吗？那也不是，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珠儿还是和当初一样的美丽，对他也比先前更温柔，只是他喜欢珠儿，从来都不是因为她的美丽……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至于温柔，过去的珠儿也是没有的。^m^

有时候江浩也觉得自己矛盾，他希望珠儿对自己好，能回应自己的感情，可是，好像又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他还是喜欢珠儿的，在他的脑中，也没有想过纳妾或找别的女人，只是，也不那么热衷了。

他回来的消息自有下人去报，刚走到内院，珠儿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你回来了？”

“嗯，有什么事吗？”

“你过来。”

珠儿笑着对他招手，眯着眼，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江浩心一动，刚才如死水般的心境突然有了波澜，他的脚步不自觉地也轻快了几分：“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吗？”

珠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拉到了屋里，然后有些得意的道：“你看看这是谁？”

江浩在院子里的时候还以为珠儿是有什么小东西让自己看，结果一进屋，就看到一个大活人，他愣了一下，顿时没了声音。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古扎含笑的开口，江浩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就去看门窗，杨毅对巨岗族是够宽容的，但却不见得会对古扎宽容，毕竟古扎曾单独行刺过他，这就不是战场上的恩怨了。

见他这个反应，古扎心中一叹，嘴上却道：“你放心，没有人知道，这一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珠儿也不满了起来：“江浩你怎么这样，看到大哥你不高兴吗？”

江浩没有说话，古扎对珠儿道：“你先出去。”

“大哥？”

“我有事要和江浩说。”

珠儿满心不愿意，她和大哥几年没见了，这次好容易见面了，虽然说刚才也说了一阵话，可是还有更多的话要说，而且大哥明显和江浩要谈事情，她也想知道谈的是什么，只是她虽然谁都不服气，对于古扎的话还是能听进去一二了，她一边向门边走，一边争取道：“大哥，我现在已经不会和过去那样了。”

“你先出去吧。”

珠儿咬了下嘴唇，还是走了出去，待门关上后，古扎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江浩叹了口气：“若是我的朋友古扎，我自然是欢迎的，若是……”

“若是什么？”

江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若是族长古扎，我没有办法欢迎。”

古扎笑了：“我真没想到你会带人下山投靠杨毅。”

江浩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叛徒这样的称呼他已经听的有些麻木了，在这段日子里，甚至还有人对他搞过暗杀，他曾经试图解释，但是后来发现，完全没有用。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江浩叹了口气：“你需要我说什么吗？”

古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开口：“你比我强。”

江浩一愣，古扎又道：“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做了，不管怎么说，也是为我巨岗族保留了一份火种，这次杨毅要把人弄到海外去……”

江浩更是惊讶，不过他却没有插口，古扎停了停，又道：“这次没有我巨岗族，下次可有？”

“下次可能也不会有，但杨毅今天提了，看样子是并不排斥我们过去的。”

虽然杨毅没有明说，可在他面前并没有避讳谈却越的事情，包括却越的一些现状，这应该也是并不阻止他们过去的，这其中，甚至可能还有让他自己思量是不是要召集族人过去的意思，从内心中，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也愿意召集族人过去，但是若真到了那里，他们就是把后路彻底绝了，现在虽说投靠了杨毅，毕竟背靠巨岗山，别的不说，心中总有安慰，到了海上的一个小岛，出入都要靠船，他们巨岗族在这方面可不拿手。

“到外面，其实是很不错的。”

江浩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你现在……”

“你不用担心，我这次来找你是要请你帮忙，不过我打算带山上的一部分人走。”

听到他和山上的人有联系，江浩也不是太惊讶，虽然古扎当初是不怎么名誉的离开的，但其实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他，特别是这几年巨岗族每况愈下的时候，就算有人会想，都是因为古扎他们才落魄的，也还是会有人想，若是古扎在，他们也许是要比现在强些的。这次他事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也正说明古扎在巨岗族中的威望。

“你准备倒哪里？”

“现在中原糜烂，我准备带一部分人去试试水。”说到这里，他笑了下，“以前我们只局限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狭隘了，大赵多少人，我们才多少人，与之相对，实为不智，只可惜，这个道理我过去只明白了一半。”

听他准备离开，江浩的心放下了一半，笑道：“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好做。”

老族长做的太好了，后面的人只能继续照着他这个步子走，若是古扎经营各一二十年也许还有改变的可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今天说和赵人合作，明天就有可能被来自自己部落的人给推翻了，而现在，经过杨毅的打击，生活再越来越艰难，一些事情，倒是容易了。

见他终于露了笑脸，古扎面上不露，心中更是感叹，当初他和江浩那样好，无论他上任前还是上任后，江浩都对他全力支持，而现在……这样想着，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三年一个县城都有可能发生这么大的改变，更何况一个人了，他说江浩变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变了？更何况，江浩不见得，就是变了。

过去他是巨岗族的族长，江浩支持他就是支持巨岗族，现在他又是什么？巨岗族落到如今的地步，不能说就是他的责任了，可是他也难辞其咎，这样想着，他也就释然了，叹了口气，道：“只是还有件事，希望你能帮一把手。”

“你说。”

“你也知道族里的情况，现在不是多好，我要带人走，却是不能再带族中的东西走了，金银也就罢了，这几年我也存了一些，但粮食和药物……”

“我一会儿就查下家中还有多少，你尽数都能带走，你若是不急的话，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也能再凑凑，不过这两者都是军用物资，县里管得紧，恐怕我也凑不太多，这样，我这里还有一些积蓄，你带人到扎马，那里的商行多，对咱们虽有些看法，可却是不会嫌银子扎手的。”

古扎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道：“我没想到，连这一点，你都不愿做。”

“我是不愿，我也不能，不说是我，就是紫竹军的老人，也许能漏一点小东西，但大件的，也是弄不出来的，杨毅的几个组织互相交叉互相监督，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一手独大。”江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诚恳道，“我没有办法给你从局子里给你弄东西，咱们族人，现在有这么一个安稳的地方也不容易，虽说杨毅明天就要离开了，但这事也瞒不久，若是爆发，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承担不起，但我自己所有的，你都可以拿走！”

古扎想了一下，点了下头：“那就多谢了。”

江浩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到底没有说出来，他和古扎有一样的感觉，物是人非了，说起来，他还是佩服古扎的，他虽没达到气的这个层次，眼力还是有的，古扎比先前更厉害了，若是三年前，他就有现在的身手，说不定那次行刺，已经成功了。古扎在经过那样的打击后还回来，这种心志，也非常坚定，但也就是如此了。

也就是那句话，人都是怕比较的，过去他总觉得古扎的眼光谋略都是上等的，而现在……

现在自然也还是上等的吧，现在中原大战，他带人加入，虽有伤亡冒险，可若是成功，他们巨岗族也就能一扫阴霾，从此以后，又是一番天地，但是，为什么那样的金戈铁马，他脑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个词？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对于一个民族，一个人少的民族，有必要去冒这样的风险吗？

话不投机，两人虽然彼此欣赏着，可也不能把酒言欢了，约好取东西的时间，古扎就离开了，江浩一个人在那里呆坐了一会儿，打开了房门，他家世代巫师，所积累的，并不比一般地方的豪门少，虽说他当初下山的时候留下了大半，但也带了一些，这两年，巨岗县发的福利，他自己经营的，又积累了不少，这些东西，哪些是要给古扎带走的，哪些是要留的，还有哪些是能变换的，也都还需要整理，而且这事也不好让别人代手，他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家人的，只是，他也相信杨毅的手段，一些事，能小心一些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他刚走出去，珠儿就过来了，她向里看了看，低声道：“我大哥呢？”

“走了。”

“走了？那、那……”珠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那你们定好了吗？有没有需要我做的？我们要不要先把孩子送出去……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见面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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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见面 （中）

珠儿瞪着眼，江浩的目光令她害怕，也令她生气，她知道自己过去太过任性，给别人添了很多的麻烦，特别是她的大哥古扎，更是受了她的连累，她知道错了，所以努力的改正。^^

她和江浩有感情，但是，她并不喜欢他。在她的心目中，她的丈夫要顶天立地，要建不世功勋，要成为像她父亲那样被族人用记的英雄，可是她还是嫁给了江浩，因为嫁给江浩是最好的选择，也因为，她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这两年，她收敛脾气，为江浩生孩子照顾家庭，在江浩说有下山的时候，她也顶着叛徒的名声跟随了，因为江浩告诉她，这是为了巨岗族好。她相信江浩，她相信这是一步棋，她也知道，再留在山上，她的生活也许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族人却会越来越艰难，等到她的孩子长大的时候，巨岗族也许只能仰仗赵人的鼻息了。

这两年，巨岗发展的越来越好，她有欣喜，也有焦虑。欣喜的是，江浩的职权大了，焦虑的是，就此下去，他们还有机会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古扎回来了，她那最像父亲，英雄似的兄长回来了，这难道不是他们的机会吗？过去是赵人里应外合攻下了巨岗，他们现在不可以做同样的事情吗？

“连孩子都不可以送走吗？”

见江浩不出声，她有些不安的道，她是可以为族人牺牲的，只是她那个孩子……

江浩突然笑了起来，他低着头，肩膀晃动，手扶着自己的头，笑的越来越厉害，珠儿被笑的有些发毛：“你笑什么？江浩，你发什么疯！”

江浩没有理她，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什么怎么想你的？”

珠儿的眼瞪得更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带着红色的火花，下巴微微的扬起，神情中，自有十多年养成的骄傲，这个样子，曾经是江浩的最爱，以前每次见到这样的珠儿，他都觉得这是一团火焰，美丽而又危险，而现在……

现在也许还是火焰吧，而他已经不想去碰触了。

“江浩！”

珠儿跺了下脚，江浩扬声道：“来人！”

立刻就有家人过来了，江浩道：“夫人身体不适，从今日起，夫人不准出二门，不准和外面人随便接触，若要通信，也必须先报到我这里，若有女眷来往，也要先报了我才行。”

他这么一连串说出来，不说珠儿，就连那家人也有些吃惊。

“怎么，没听到？”

那家人回过神，立刻应了，珠儿也反应了过来：“江浩，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你……”

“我是你丈夫！”江浩回过身，瞪着她，“我是你丈夫，我是这里的一家之主，不管你是谁，你嫁给了我，就要听我的话，不要逼我把你关起来！”

他说着，就向外走去，珠儿不服的去抓他，虽然这两年她伸手有些耽搁，行动也还是比一般的家人快的，两个起落就赶到了前面：“江浩，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要走，我哪点对不起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江浩也没有和她动手：“你若非要闹，就离开吧。”

珠儿瞪大了眼，江浩又道：“我会到官府里做记录，说咱们是和离。”

珠儿彻底反应不过来了，她瞪着眼，喃喃道：“你着了什么魔？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是不是病了啊，你怎么连这话都说出来了？是我大哥出事了吗？还是族里出事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啊！”

她最后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江浩却没有给她任何回答，珠儿做错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吧，和过去一样美丽，此刻，也和过去一样娇蛮，可是，他已经再没有心力应对了。

第二日，杨毅乘船赶向却越，这一次她虽然还是在海上，却没有上一次那么轻松了，此次跟着她去的，除了军队、建设人员，还有大批量的书记，其中大部分都是先前去过，然后随船回来，这次又跟着去的。

之所以让他们来回折腾，是要把各方面的记录汇集在一起，然后一起商讨一个规划。当然，在移民之初，就已经有了大体的规划，可是到真正移民，还是会有诸多的问题，小问题当地的负责人就能解决，但是影响到以后的安排了，就需要慎重对待了。

杨毅在现代，对于自己城市最大的印象就是——工地，哪怕是在大正月的时候，那一个小小的城市，也总要有一个地方在施工，才盖不久的房子，就因为扩路而被扒掉，刚刚修建好的马路，不出两年，就会显得狭窄。

古代不会像现代那么高速的发展，但没有意外的话，之后的两三年内，她都是要不断的移民的，人口估计是要以爆炸似的速度增长的——生的再快，也不会有这么移民快，不说现在马上就要中原大战，她不会缺人口，就算是不战，人市上也多的是插草贩卖自己的，而且，以她来看，中原的这场仗，恐怕是旷日持久的了。

两边都有上百年的积累，两边都不会相让，就算一时停歇了，不长时间还是要打起来的，不打个你死我活，有一方彻底趴下，估计是谁都不会停下的，所以，只要夏卓敬不死，她就不用太担心。

而作为一个元帅，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吧，就算南明王要狡兔死走狗烹，也要在仗打的差不多的时候再说。在和平时期，故土难离，在战乱的时候，人就只想着活命了。

却越的面积已经出来了，换算到现在的，大概有五千平方公里，除掉高山、树林、湖泊，也还有个两三千平方公里，真的来说，还没有现代的帝都大，但装个二三十万人也是没问题的，而要想把框子给搭起来，也要有个五六万。

五六万人以后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是需要考虑到的，除此之外还有工厂铁矿这些设施的建设，如果说前者还能出点问题，后面这些是要小心再小心的，就这么日日谈论，倒也不觉得海上的生活多么枯燥了。

不过在脚踏实地的时候，杨毅还是有一种终于安稳了的感觉，她长长的吐出口气，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队人向自己这边走来，而走在第一位的，赫然是沈宇。

“二当家好啊。”

杨毅笑着拱了拱手，态度温和而又随意，本来强自忍耐的沈宇不由得一咬牙：“杨大人！”

“二当家客气了，你我如此相熟，叫我定之就好了。”

杨毅笑道，态度就和正在互相熟悉的朋友那样，说的也是很平常的话，但沈宇不自觉地，就想到那一天自己光着上身，而杨毅在旁边看的样子——于是更加的愤恨！

“对了，说起来，还倒不知道二当家字什么。”

“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字啊号啊，杨大人太看得起我了。”

“二当家此话差矣，所谓众生平等，哪有这种那种之说？二当家丰神俊朗，目光清明，必是没做过亏心事的，就说过去……唔，有些不妥，现在也是回头了，二当家万万不可自我菲薄啊。”

“杨大人这话，倒像是为自己开脱。”

这话一出，杨毅后面的人都有些变色。紫竹军过去是山贼出身这在巨岗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那么多人，不可能各个都像杨刚似的沉默寡言，其中不免就有喜欢吹牛打屁，在几杯酒下肚后，向自己身边的人炫耀炫耀过去的经历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种事，杨毅不太理会，巨岗上下也不觉得算什么大事，毕竟他们是经过了官方证明洗白的，但沈宇这么说，就是在挑衅了，而且还带着一种嘲弄。如果只是随意的提起也就罢了，这种态度，就有些打脸了，杨毅心中微微一叹，她不介意自己和沈宇逗乐子，对于他对自己的一些挑衅也可以一笑置之，但是却不能容忍他这么说整个紫竹军，虽然她也知道这只是沈二当家的一时抽风，可是她必须摆出严厉的态度。

她停下脚步，看着沈宇道：“二当家如此说，好像有些不妥。”

沈宇也不是真傻，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更知道自己此时最好的做法就是道歉，但是看着杨毅的脸，他这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急的他的身边人也顾不得规矩了，立刻纷纷打圆场，杨毅听了，目光却没有转开，仍然看着沈宇：“二当家的意思呢？好吧，此事我会通知大当家，有些事情，我想我们双方还要坐下重新协商。”

她说完，转过身，不再理会沈宇，沈宇握紧了拳，全身哆嗦着，几次张开，却又几次说不出话，他身边的人，一部分赶上找杨毅道歉，一部分则在不断的劝说他快点过去说句话，也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都给我闭嘴！”

在身边人越来越吵杂的时候，他终于忍受不了的叫了出来，那边的杨毅听了，没有停留，嘴角却悄悄的小幅度的勾了一下，这样的性格啊，还真是让人手痒啊。

她这种别扭恶劣的心理就连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更何况白龙帮那边了，当天晚上沈宇就被赶过来的郑玄骂了个狗血喷头。

见面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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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见面 （下）

因为身份上的关系，就算沈宇不时的会惹点岔子，郑玄也不会这么失态，当然，过去的沈宇基本上就是个名誉上的二当家，要攻城陷阵的时候会出来，平时帮中的事务是都不管的，所以就算他那性格有问题，也惹不出什么，而这一次郑玄是真被气疯了。^^

虽然说规划建设都由巨岗负责，但这里也是他们白龙帮的一个据点，在这个时候也有小部分的白龙帮的帮众移民过来，这些人，巨岗是人会安排，但也要有他们的人从中策应，而且，郑玄也想从中学习，他书读的不少，也帮着料理了不少帮众事务，可要说到建设规划，他知道十个自己，也不见得能比的上一个杨毅，现在他手下的人在这里从零做起，他正好跟着偷师。

也就是因此，他虽然知道杨毅最近要过来，但也没有早早的赶过来等着，毕竟海上的事情是难说的，说十天到，拖到十五天二十天都很正常，他一早在这里等着，浪费时间不说，耽误了学习就不好了，哪知道他就这么一念之差，沈宇就惹出了这种事。

“你说说人家杨大人哪里招着你了？就说没和你比试吧，那又算得了什么？二当家，你如果真看杨大人不顺眼，就不要跟过来啊，你既然过来了，有些话总要想想才能说啊，咱们白龙帮是不用怕他，可是好好的合作弄成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办？关键是，这事是咱们理屈，就说下面帮中的兄弟，恐怕也是要有看法的！”

郑玄一边来回走着，一边数落，沈宇也知道自己错了，因此默不吭声的听着。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了，要不，就等大当家来，要不，二当家你去认错！”

郑玄终于停了下来，盯着沈宇道，沈宇依然不出声。

“二当家！”

“好好好，我去认错，我去认错还不行吗？”

他说着就向外走，却又被郑玄叫住了。

“又怎么了？”

郑玄长叹了口气：“二当家你是去道歉的，不是去斗嘴的，你这样……”

沈宇脸一黑，咬牙切齿的说：“你放心，我既然说是去道歉，自然不会去斗嘴！”

他说完，不给郑玄开口的机会，立刻就走了出去，郑玄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保险起见，他其实应该和沈宇一起去的，但是他也知道沈宇是最爱面子的，他不在旁边，有些话，沈宇说不定咬咬牙还能说出来，他若在了，恐怕就说不出来了。

“说起来，二当家也是个说话算数的，就是、就是……”

他只有希望这一次，沈宇不要因为杨毅而失常。

虽然说的斩钉截铁，但真来到了杨毅这边，沈宇却犹豫了起来。

因为以后要从内陆源源不断的运送各种东西，却越目前修建最好的地方，就是两个港口了。船坞、仓库，这些港口必有的设施不说，两个港口，也都有了住宿的地方，这是为修建港口的工人建造的，不是多好的地方，但一般的工人也不会要求太多，而杨毅目前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当然，她来到这里之后，附近的几间就都住了她的亲兵随从，这一排房也被警戒了。

沈宇身手高超，那些一般的警卫也发现不了他，就这样被他摸到了杨毅的房前，只是他人虽然来了，却迟迟不愿意进，杨毅房间还亮着灯光，显然是还没有睡，但是他却宁肯他已经睡了，这样他就有理由回去了。

“还是习武之人呢，一点也不讲究作息！”

他腹诽着，耳朵却伸的直直的，过了半天，除了翻动纸张的声音外，也没有别的。

“是在看书还是在批阅公文？”

想着杨毅在灯下看着东西，他突然有一种特别的滋味。巨岗离却越不远，可就算是顺风，也要在海上颠簸个十多天，而这第一天上岸杨毅还这么辛苦……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沈宇满心的感慨都化成了愤怒——他来这么久了，虽说是瞒着外面的兵士，可并没有彻底匿了声息，一般人发现不了他，杨毅绝对能！而杨毅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更加粗重，房价里正在看公文的杨毅低头一笑，是的，她早就发现了沈宇，也知道他是故意让自己发现的，她当然也可以配合着来一句“二当家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见教”的八卦剧，但是，既然这位二当家是来赔罪的，当然要让他自己走进来。

听到他的呼吸声加重，杨毅知道沈宇也发现了自己知道了，不由得更是欢乐。

“到底要不要给他个梯子呢？”

正这样想着，突然听到啪的一声，沈宇已震断了门闩，自己走了进来，外面的守卫立刻有了反应。

“没有事，都先退下吧。”

杨毅笑眯眯的看着沈宇，提高了声量，已经冲到了门跟的守卫一愣，又退了回去，只是一个个，不免都有些好奇，这位是白龙帮的二当家吧，这么晚来做什么？关键是，他来就来了，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来？

“二当家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杨毅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开口，沈宇黑着脸，咬牙道：“道歉！”

杨毅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自己那端了门闩的木门，沈宇的脸更黑了：“白天……是我不对，我说话鲁莽，还望杨大人……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吐出来的，那架势不像是道歉，倒像是威胁，杨毅喝了口茶，看着他不出声，他眯起了眼：“杨大人？”

“二当家？”

“杨大人我已经道歉了！”

沈宇又上前一步，双手按着她的书桌，几乎趴在她的脸上道，杨毅微微往后仰了一下身体，慢慢的道：“杨某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二当家。”

“什么？”

“杨某曾得罪过二当家吗？”

沈宇一愣，杨毅又道：“杨某刚才在努力的回想，和二当家见面的次数……好像不多，每次，杨某都竭力相待，虽不能说就绝对的尽心尽力的，可也是努力了，只是不知为何，二当家好像对杨某很有看法？”

沈宇没有说话，杨毅接着道：“所以杨某就想，是不是在不自觉中得罪过二当家，若真是如此，还望二当家直言相告，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现在你我两家合作，杨某实在不希望，因为这些误会而耽搁事情。”

沈宇瞪着眼，杨毅有得罪过他吗？当然，杨毅总是在嘲弄他，总是在调笑他，总是、总是……沈宇说不出来，但是他很多时候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杨毅虽然在正正经经和他说话，但却像是在逗弄一个东西似的。

可是，不管是嘲弄、逗弄还是调笑，都是他的感觉，让别人看，杨毅没有半点对不起他！

“杨大人自己不知道吗？”

杨毅叹了口气：“杨某实在不知。”

“……那就当是我的错吧，现在我来找杨大人认错，杨大人能不能大人大量呢？”

他说着，又向前靠了靠，近的，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了，沈宇清楚的闻到，杨毅的身上有一股玫瑰花的味道，瞬时，他的脸就红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他的心中滋生，然后蔓延到全身，他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的这个举动实在是有问题，而在同时，又开始鄙视杨毅——一个大男人熏香，还真以为自己是世家贵族吗？

这话其实真冤枉了杨毅，虽然她并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但也不会熏香，她身上会有玫瑰味，完全是因为下午才沐过浴，就算她身份是最尊贵的，在海上的时候，也是不能随意使用淡水的，这十多天的漂泊下来，不说身体发臭吧，也好不到哪里去，来到这里，她自然要清洗一番，用的就是玫瑰皂，不是她对这种香味有偏爱，而是事实证明，这种肥皂的销路最好，所以他们也就做的更多。

全天然的玫瑰皂味道并不浓，但从头到脚都用过之后，也还是会散发那股甜香的，杨毅自己习惯了也没有发觉，只是觉得沈宇突然脸红的有些奇怪。

难道他发现我的性别了？

这样一想，她就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喉结，这的确是她最容易暴露的地方，不过她也不是太在意，根据她的经验，并不是每个男人的喉结都非常明显的，而依照她的身份，也不会有人让她去抬头验证。

不过此时他们两个的位置，倒算是个漏洞了。

虽然这样想了，杨毅也不慌张，若此时是魏瞎子，她倒有些不好敷衍，但是沈宇嘛……

“做为我本人来说，是没有生气的，我知道二当家并不是有心，可是，那番话不仅我听到了，所以二当家若要道歉，恐怕还要再换个场合。”她说着，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和沈宇的相碰，“相信我，只是走一个形式，让我给手下有一个交代就好了。”

温暖的气息，从她的口中喷吐到沈宇的脸上，然后又落到耳朵上，同时带过去的，还有那一抹红色，突然的，沈宇就觉得杨毅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以你我两家的情义，二当家必不会让杨某为难的是不是？”

任命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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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任命 （上）

杨毅的唇慢慢的向旁边转移，很细微的转动，就从沈宇的侧面来到了他的耳旁，看到他连耳朵都红了，不由得暗暗好笑，这位二当家，还真是纯情的很啊。^^不过看着他薄薄的、红红的，如同玉石的耳朵，她也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秀色可餐，比如说现在，她就有去咬一下的冲动。

“如果真这么做了，就是调戏了吧。”她这么想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嗯，这一声，声音并不大，但声音旋回，沈宇只觉得半片脸都酥了，可怜他虽然也算是有经验的，可过去都是和窑子里的姑娘拼杀，而且他找的又是那种又有才情又有身段，说出去是□，其实是伪装大家闺秀的，人家知道他的胃口，无论真实手段如何，那装的都是一个比一个坚贞，也许在拼杀过程中会用点手段，但这种**，而且是将他作为调戏对象的，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脑袋晕晕乎乎的，觉得这是不对的，可一时又想不到有什么不对，他甩甩头，正要说什么，就听杨毅又道：“既如此，那明日，我就在席上等着二当家了？”

沈宇皱了下眉，杨毅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笑眯眯的道：“我看二当家的脸色有些不对，不知是着凉还是上火了，现在天色已晚，二当家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听他这么一说，沈宇也感到自己脸上发烫，在想到刚才的情景，一张脸那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张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杨毅又道：“虽说我们是练武之人，可也要爱惜身体，二当家有什么话，明日可以再来找杨某，杨某必然……扫席以待。”

说到必然时候，她停了下，然后才勾起嘴角，慢慢的说出那四个字，沈宇的脸顿时红的发紫，当下就有冲过去将杨毅拍到泥里的打算，但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又动不了，挣扎了片刻，他转过身，大踏步的向外走去，他越走越快，等出了紫竹军这边的营地简直就是飞跑了。他一口气回到白龙帮这边的驻扎地，正撞上焦急等在这边的郑玄。

“二当家！”

虽然内心中祈祷着沈宇不要出麻烦，但在房间中呆了一会儿后，郑玄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到紫竹军那边去的时候，沈宇回来了，他连忙出声叫住。^^

“二当家，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此时光线很暗，他也看不清沈宇的脸色，只是觉得他的气息好像有些气急败坏的，不由得更是担心。

“什么怎么样？”

“就是……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

沈宇咬牙切齿的说着，就向里面走，郑玄也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不快，要说，他也不是那没有眼色的，若在其他情况下，这时候他就要退了，但沈宇白天才惹出那样的事，刚才去道歉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就算明知他不快，也只有跟着道：“那杨大人怎么说？”

沈宇的脚步一顿，之后继续前行。

“二当家！”

“我歉也道了，话也说了，也没惹出什么事，你能不能不要再操心了！”

郑玄叹了一口气：“那二当家能告诉我杨大人说了什么吗若那二当家真的不说……我也只有去《奇》问杨大人了，虽然有《书》些失礼，可现在杨大人《网》应该还没有睡，就算有了什么事，我也好……”

“他让我明天再在席上道歉，给那些巨岗人一个交代，行了吧，没事了吧，你现在可以去准备了吧，那姓杨的好好的，我没动他一根汗毛。”说到最后，简直就是在磨牙。为什么总是在担心那个姓杨的就没有人在想想他，那姓杨的是身手不如他，可是、可是……想到刚才的景象，沈宇更是心烦意乱，此时已来到了他的房前，他推门而入，然后啪的一声把房门甩了上去，只留郑玄在外面苦笑。

“这应该……是真没什么事吧。”

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紫竹军那边有什么骚动，郑玄只能这样想。

第二天，当地先过来的设席给杨毅接风，在席上，沈宇木着脸给杨毅敬了杯酒，又说自己说话不慎，杨毅接了，说了两句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在意之类的话，然后又举着杯让同席的一起共饮，席上的，哪怕是紫竹军这边也知道闹僵不好，现在沈宇当着面道歉，这面子就算给了，因此大家都笑呵呵的端起了酒杯，开两句玩笑，把这事翻了过去。

却越虽然是刚打下来的，但物产还算丰富，一些谷物今年是来不及了，但像青菜这种周期短的已经可以收获了，当然，还有很多东西都缺少，不过以杨毅的身份，就算现在什么都不到位，也不会怠慢了她，因此这个席面还是相当丰富的，杨毅不是个讲究吃穿的，但在船上憋了那么多天也有些口馋，所以再之后，就是吃吃东西，和白龙帮以及紫竹军早先到的负责人聊聊事物，偶尔的、间或的，给沈宇打声招呼，不过是为了显得不忽略他罢了。

沈宇本来是憋足了劲等他出招呢，哪知道他竟然不理他了，当下更是暗伤，他又不是个会伪装的，眼见杨毅那边笑的越开心，他这边也就越灰暗，到最后那一张脸黑的啊……

以他的容貌，若在现代的小女生面前，就算黑着脸也会被说酷，但在这里，除了杨毅，都是大老爷们，又有哪个会随便发花痴？见到他这个样子，也只会说白龙帮的二当家，不懂事，而郑玄，此时也只能连连祈祷，最后想了个借口，不等席面结束，就将他打发了出去。

沈宇就算不通实务，但毕竟不傻，郑玄仓促之下找的借口也不是那么完美，他哪有看不出来的，因此当宴席结束，郑玄回去的时候，就听说沈宇走了，至于走到什么地方……却越是不大，可也不小，他这个练气高手，往那林子里一钻，谁又能跟得上？

“那二当家可有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他要离开一阵。”

手下人老老实实的回答，郑玄愣了愣，也没有说什么，心中还微微的有些松了口气，沈宇在这里也就是震震场子，现在走了，倒还省了些麻烦，只是杨毅那边，却要找个合适的借口了，虽然说看不到沈宇杨毅也应该不会觉得遗憾，但毕竟从名义上来说，沈宇还是白龙帮这边的最高代表，这边杨毅才到，那边他就走了，总是不太妥当。

“好在那杨毅是个务实的，也不在乎这些虚的，所以应该，也没什么。”

他这么想着，也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这一天，他也实在累了。

第二天他就找了个机会，将此事和杨毅说了，果然杨毅就和他想的那样，听到沈宇突然有所感悟外出修炼，只是挑了下眉，说了两句沈二当家又要突破之类的客气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见他的反应这么正常平淡，郑玄也就把这事彻底放下了，只是他不知道，杨毅当时想的是沈宇这被挑逗了一下就有所感悟了，那要是天天挑逗，是不是就进入到了神那一层？那一层次……又是什么样子呢？

不过挑逗沈宇，只是她碰到手中的一个消遣，现在沈宇人不在了，她也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视察却越已被开发出来的土地，翻越已被整理出来的账册，检视正在修建的道路，规划厂区，这些都是她在巨岗做惯了的，现在再做，也不会觉得太过棘手，就只有一点，却越的原住民让她有点为难。

在攻打却越的时候，他们和白龙帮都没有手软，因为是报复，所以是狠杀了一批，但到底也没有灭族，所以现在还有上万的却越人。杀了那么多人，巨岗的报复已经做到了，杨毅本身也没有嗜杀成性的癖好，可是这些人留在这里，却有可能出问题。

是的，恐吓很有用，她完全相信大多数却越人是绝对不敢再捣乱了，但不能保证其中没有那种血性的，现在是没有人肉炸弹这一说，但天天有一部分人在那里暗中鼓舞，想着报复，也总是让人头疼的，而且，下一批次的移民中就很有可能有巨岗族的。

现在巨岗族的是很听话，再过个几十年融合，估计也能彻底的融汇在一起，但若要有人从中挑拨呢？是，语言不通、风俗不同，但两方面若论起仇恨值，恐怕还真有共同语言，到时候两边联手闹事，她倒不是怕压制不住，可是，又何必呢？事先安排好了，避免这些麻烦不是更好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她叹了口气，张三娃道：“大人的意思是将这些人全部……”

“，不是，这种杀孽能不造还是不造的好。”她说着，笑了笑，“当然，该打的时候是要打，该杀的时候也不能手软，但是现在却越已经服软了、投降了，再杀，就会有天谴了。”

张三娃没有出声，只是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天谴一说他过去是信的，但现在跟着杨毅这么久，处理了这么多事物，虽然杨毅本身并没有说过什么反对神佛之类的言论，但更说不上敬仰，自然，也更不会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而耽搁自己的进程，如果真的绕路了，那也是背后另有原因。

任命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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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任命 （中）

张三娃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把心中的话说出来，有的时候，杨毅是一个好老师，她会主动的解答一些问题，但大多数的时候，他是杨大人，张三娃现在已经知道，作为下属，可以将上峰当做师长似的爱戴，但绝对不能真当做师长似的麻烦，好在杨毅此时心情不错，也有些时间，倒也乐意再充当一把老师，她笑了笑：“知道老虎吗？”

“是。^^”

“老虎在捕食的时候不会手软，但是，你什么时候见过老虎猎杀了很多动物，却不吃的？”

“属下没有见过老虎捕食，不过好像的确如此。”

“假设，我们假设老虎把捕食当做一种乐趣，不断的猎杀其他动物，你说会有什么结果？那一带所有的食草动物恐怕就会消亡，如果所有的老虎都这么做，不能说所有的食草动物都消亡，恐怕很多的确都会如此，而再之后呢？也许那些老虎会下山，攻击人群，但也许，就饿死了，而这，就是天谴了。”

张三娃有些愣愣的，这番话他听明白了，可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杨毅笑了笑：“当然，老虎不见得知道这个道理，它们可能只会死遵从本能行事，也可能只是因为没有保鲜工具，如果他们会腌渍会冷冻，说不定真会库存食物。”

张三娃无意识的啊了一声，杨毅笑道：“同样的事情，却越已经投降了，我们再杀，那就是告诉别人，投降与不投降都是一样的，再遇到同样的事情，他们就会拼死抵抗，那就是我们的天谴了。”

“那大人的意思……”

“挑出十个最先投降的将他们送到大元帅帐下，其家人享受和我赵人一样的待遇，剩下的依据投降的时间分为三等。第一等为半奴，为我大赵做工五年可为平民，第二等为次奴，做工十年，第三等为奴做工十五年，其后代学我赵语，认我赵字可酌量减刑，去做一个条例吧。”

张三娃应了，连忙记下，杨毅定下了大致的方针，那下面的就要由他们来计算衡量了，什么样的人为半奴，什么样的人为次奴，再之后认多少字来减刑都需要一一规定，杨毅又道：“挑出的那十个人，教他们一些简单的赵语，要教什么，也写一个条例吧。^^”

张三娃又记下了，他知道，重点不是教赵语，而是要送到夏卓敬跟前，这说小了是一次上供，说大了，就是一次献俘，自然是要有一定的套路的，记好后，他见杨毅没有别的话，就行礼退下了，杨毅想了想，转身开始写给夏卓敬条陈条，打下了却越，也算是开阔了疆土，这是要上报一下的，如果是在太平盛世，她和白龙帮合作的事也许会被人抓着不放，可现在，又有谁会在意这个？当然，若是在太平盛世，此次事件也许会闹个天下皆知，若是碰上个没有什么武功的皇帝，她说不定能就凭这一件就封爵，可是现在，恐怕也就是被人一笑置之了。

她想的没错，在却越被巨岗的千总拿下来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大多数人的态度是有些惊讶和疑惑的，有一些世家也有走海运的，他们倒是知道却越，可也就是知道更觉得不能理解。

却越？那么一个小地方？人都还没开化，拿下来又有什么用？当然，也有的人想的比较长远一些，想着这会不会是夏卓敬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可就算知道了，也觉得，这条退路不怎么美妙，就像一个收到消息的家主说的：“那一位，过去就是不通实务，现在依然如此，就算是要找退路，也要找昊国那样的，却越此地人烟稀少，和流放又有什么差别？”

不过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杨毅却因为此事第一次被南明王的大世子夏卓英记住了，看着有关杨毅的卷宗，他笑了起来，这样的人才，他那位弟弟却放到了地方上，不管是有什么原因，最起码，是失了锐气。夺天下，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无论实力多么强大，冥冥中也总有诸多干扰，能趁势而起，坐拥天下的无不是有大智慧大勇气的，夏卓敬这还未去争，却已想着退，又怎能成功？

“可惜了。”

这样想着，他叹了一句，他的手下了解他的意思，道：“这杨毅看来也是个识时务的，若是大世子想要……”

夏卓英笑了笑道：“若是早先也就罢了，现在却是不能了。”

他的手下有些不解，夏卓英也不解释。

这杨毅出身草莽，若是早先知道，给他一条明路，他虽不见得就感激涕零鞠躬尽瘁，但在有着光明前景的情况下，必然也是会卖力的，可是现在他先被夏卓敬收了，最重要的是，还在巨岗经营了三年多，只看巨岗的样子，就知道此人是个有手段的，不仅善于文治，也善于武功，这样的人，在一方做大，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可也算是体会过了独霸一方的乐趣，再让他给人低头，未必就会心服，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收服不了，可是那就不知道要下多少本钱了，这其中值不值得是一方面，重要的还是后续反应。

他是认为夏卓敬的器量不够，但他并不认为这个便宜弟弟就是没有本事的，他收了杨毅，夏卓敬未必就一定不知，若是知道后又会如何？知道自己这边对他动手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杨毅是他的一条退路，现在退路没了，会不会倒逼的他一条路走到底了？

而如果让杨毅留着呢？

杨毅是不是个重情义的先放在一边，只说有几人愿意在做惯了老大之后，再有人压到自己头上？就算他自己愿意，他手下的人也愿意？夏卓敬给自己留的这到底是一条退路还是一条死路，实在难说，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何必在杨毅身上下功夫？

当然这些事，却是没必要再对手下人说的，他的手下自然也不敢问，停了停，见他不答，就道：“那这个杨毅……”

“继续看着，其他的倒也不必做。”

夏卓英说着，将杨毅的事情放到了一边，而与此同时，夏卓敬也收到了杨毅的条陈，在条陈中，杨毅将把拿些却越说成了他这位远在天边的大元帅的功劳，说都是他指挥有方处理得当，这才一扬赵人国威，创此佳绩，夏卓敬见了那是笑了又笑，再见他还要献俘，更有点发愣，就那么一个岛国，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在他的印象里……杨毅倒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

“元帅，此事可用！”

“怎么说？”夏卓敬抬起眼，道，眼前的这个人姓贾，是早先京城那边送来的，一开始他不怎么敢用，可又不能不用，后来就让此人做了几件事，都处理的妥妥当当，再之后仁和帝驾崩，苏方搏和他联系，又主动交出一部分势力，那部分势力，对于南北明王来说也许不过是一个臂力，对他来说，却可以用庞大来形容，所以他明知苏方搏不安好心，却还是接了。

既然连这部分都接了，这原先的人也没有必要再冷着了，这位贾先生的才能也就很快的展露了出来，信任，他倒不一定相信这位，但现在，却的确是需要的，那位贾先生一笑：“这十人，元帅可转交给南明王，由王爷京城献俘……”

他这么一说，夏卓敬立刻名白了过来，南明王将这些人带到京城，宣传好了，那就是开疆扩土，说出去，也是大大的功绩，同时也能给天下人一个错觉，他是天命所归——这不，人还没进京呢，就有人来归顺了。

这种错觉不会令他们多一个兵卒，却很影响人心，他现在和南明王还是一体的，南明王的声势涨了，他这边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而南明王得了好，总也要给杨毅奖赏，这也算是他得了实惠。

这件事，从短期来看，他是只有好处的，但是从长期……他的手指在桌子上弹了弹，南明王那边尚且不说，走到最后，总是要有一方倒下的，但杨毅这边，他现在一个劲的推他，将来会不会被反咬一口？

“却越物产丰富，杨大人想来也是身价丰厚……”

夏卓敬看了贾先生一眼，却越那个地方，十个赵人，九个都不会认为那里物产是厚的，另外一个，估计还是没有听说过，这位这么说，显然是提醒他可以从金钱上下手。

这几年，杨毅一直有送金银财物过来，说是上供，不如说是表态，他也不是太在乎，一个县的出产随便能有多少？就算杨毅掏空了巨岗，对他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现在来看，也许他应该在这方面提升了?

他这样想着，又自己摇头否决了，他这样做，是能限制杨毅的发展，可是，杨毅又怎么会察觉不了？他是担心将来的收尾，可也不想和杨毅闹的隔阂了，毕竟，那的确是一条路。就算现在他有了往那个位置上迈步的心思，可也没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虽说他现在不止杨毅这一条路，可杨毅这边的确是最成功的。

“若元帅不愿如此，那不如就将杨大人抬起来……”见他沉默不语，那贾先生就知道他不愿如此，因此再次开口，“如此一来，也好彰显元帅仁厚。”

任命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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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任命 （下）

夏卓敬的眉眼一挑，然后，以微不可查的幅度点了下头。^^

彰显仁厚，这四个字，很是有些意思，这仁厚不是自身的仁厚，可却很有效果，在他对杨毅仁至义尽的时候，将来，杨毅又怎么能不报答？就算他想，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

“既如此，这份奏章，就麻烦先生了。”

贾先生知道，这是让自己真的进到核心中了，因此立刻拱手行礼：“属下必竭尽所能，定令天下人都知这件喜事！”

他这话说的有些夸大，现在兵荒马乱，人心惶惶，若是朝廷减少赋税，也许天下人还能知道，但海外的一个孤岛的归属，天下百姓还真没多少兴趣，可老百姓再不关心，挡不住官府的宣传，挡不住各种小道消息的传播，于是，顺延着各种方面的渠道，大赵朝又开疆扩土这件事就流传了起来，而与此同时，这开疆扩土的功臣，杨毅自然是被人一提再提，当然，再提他的同时，也不免要提提夏卓敬，提提他们主臣情深，提提他们多么有缘，提提杨毅多么忠心，更要提提夏卓敬多么看重这个属下。

这件事的□，就是那十名却越人进入大赵，南明王对于这一次的献俘也很是重视，这十个人，让他的进京路程会变得更加名正言顺，所以也不吝宣传，因此在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安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秀之后，南明王就带着这十人，正式进入了京城，不过就在他进京的第一天，京城发生剧烈的响动，那声音如雷如震，两声过后，上京的城楼竟有一处塌陷，于是，关于南明王是逆贼的说法仿佛得到了上天的承认，而原本对峙中的两军再次纠缠在了一起。

这边打的难舍难分，南明王那边则迅速安排开了朝局，因为有那样的言论，南明王只有迅速从宗室中找来一个小皇帝，将他送上龙椅，当然朝中大臣，开始被南明王带来的更替，在这种背景下，关于杨毅的晋升，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各方的势力、世家的目光都盯了中原那一块，关于却越，就算前不久还被宣传着，但在这一刻，已经只是街头茶楼中中评书、说戏的对象了。

这种转变杨毅自然是不知道的，虽然她在中原安排的也有人，但毕竟没有形成网络，消息传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也不可能很全面，当然，在她收到有关她的消息和拿到任命的时候，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是对她来说，这也无所谓。^^

游骑将军，一等奋勇伯爵，不管怎么说，在整个官场上，她已经进到了中上等的位置，作为伯爵，是可以食邑的，虽然现在食邑只是一个口头上的说法，不说真的有封地，就算朝廷也很少往下下拨财物了，但在这里，完全可以变通一下，因此这却越就算是她的封地了——从目前来看，也没有人愿意来和她抢这一块。

这两个职位，从实际上来说，对她的作用都不大，却越是不说了，就算有人过来争抢，她也不会让的，就算是游骑将军……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官职，手下的人马也没有定数，多的可能是几千，少的，甚至一个都没有。

朝廷给了她这个职位，也没有下拨同样的人手粮草，她拿了这个职位就和当初的千户一样，是个名头，不过不管怎么说，总是有了个名头，这古代最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因此对于这个任命，杨毅还真的是非常高兴，拿到了之后，就对全却越宣布了，为此还举行了一次庆功宴。

此时，却越已经初步稳定了下来，第一批移民连带着白龙帮以及却越的当地人都有了分工，有这么一个任命下来，也算是一个喜事，当时就有人说要盖伯爵府，杨毅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对于她自己来说，住什么样的房子无所谓，可总要有一个象征，她过去名义山只是一个千总，那可以凑合，但现在是伯爵将军了，也不好太过寒酸。

而在这个时候，她的婚事也被提了出来。

“成婚？”

她看着张三娃，心想这好好的一个正太，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还这么一本正经的对她说什么大婚，若不是情况不对，她真想拍拍他的脸说小朋友，这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大人现在的任命下来了，若是再定下亲事，正是双喜临门。”

张三娃一本正经的说着，杨毅看着他，忽然道：“三娃，是不是有心仪的对象了？”

张三娃脸一红，严肃中有些不满的叫道：“大人！”

“没有吗？”

“没有，大人。”

“真没有？”

“……真没有。”

杨毅继续盯着他，张三娃被看的又是不安又是尴尬，这几年他学了很多，在学习班和杨毅这边学习之外，还经常去翻书看，这几年他的经历也是够飘摇的了，但毕竟还有少年心性，在他小孩浪漫的情怀中，就格外的向往那种给主公出谋划策，为主公鞠躬尽瘁的谋士，经常的，也会想想君臣相协。在他来看，杨毅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君主，那他就要做一个合格的谋士。

而一个合格的谋士，那是在方方面面都要替君主考虑到的，他不是太清楚杨毅的具体年龄，可根据紫竹军的一些老人的回忆，再参考一下杨刚，估摸着，也差不多要有二十了。

二十岁，不也该结婚了吗？

而且，杨毅的婚姻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对方的家世门第如何尚且不说，关键是有了一个女主人，这地方也算是稳定下来了，然后，就会有更重要的小主人。张三娃虽然年龄小，但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他本能中，就比杨毅更清楚，一个小主人的重要。杨毅是身手高强，是在千军万马的簇拥中，但并不就一定是安全的，若杨毅有个意外，谁来继承他的家业？

先不说他现在还没挑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就算是挑选了，会不会让下面人服气就是一回事。这几年一直在努力看史书的张三娃非常明白，若杨毅有了意外，紫竹军就会陷入混乱，也许杨刚能稳住一部分人的心思，可绝对不会是全部，牛洪乐、张有甚至包括最近才直线飞升对杨毅非常忠心的孙锦都有可能有别的心思，但若是杨毅有了自己的儿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杨刚会拥力那个儿子，孙锦也会，然后张有、范恒这些人也都会，那么就算像牛洪乐这样有别的想法的，也不会暴起发难……就算万一会了，也好收拾。所以，杨毅一定要有一个儿子，而且是名正言顺下的儿子。

杨毅对此是不上心的，这几年来一直没有女人，好在也没有男人，那么作为一个谋士，他就有必要提醒自己的主公，因此虽然被杨毅看的心下忐忑，他还是目光坚定，表情严肃的站在那儿。

他生来就秀气，又是娇生惯养大的，虽然前几年吃了一些苦头，但这几年好吃好喝的养下来，也还是眉清目秀细皮嫩肉，他此时穿着紫竹军的制服，黑色衣服的包裹下，一张红着的严肃的正太小脸，杨毅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在他脸上拍了拍：“那我要不喜欢女人怎么办啊？”

张三娃的眼睛瞬时瞪大，嘴角也抽了起来，杨毅哈哈一笑：“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张三娃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刚才杨毅的动作和话实在是太给他有冲击了，他一时也想不出要再说什么，就那么愣愣出去了。他出去后，杨毅暗暗的叹了口气，女人啊……

不由得，她就想到了七娘，若有七娘在身边，一些事情也好处理了吧，不过也要让人家愿意才行，就算人家连遭意外，也不见得就不想找个好男人过日子，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好了。

她这样想着，敲了敲桌子，决定再想办法，在杨震和李卫那边派点人，也好预防万一。

在伯爵府动工的第二天，杨毅就开始吩咐准备船只，她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移民组建，反而是巨岗那边，需要她回去了，虽然那里现在也没什么事，但中原形式有变，她在那里，也更好掌控局面。

储备淡水粮食，进行船只的休整，不过七八天，能够应付这次短行的船只就准备好了，临行前，杨毅又去看了正在修建中的船坞，虽然巨岗那里已经建造好了一个船坞，但在这里，还要有一个更巨大的，在她的计划中，这个船坞，将来也许不会造出这个世界最大的船，但应该是能造出最先进的，现在她已经派人在扎马以及昊国等地挖人，后者很顺利，基本上只要一说来为大赵的官员服务的，都愿意来，少数不怎么愿意的，再许诺一些子孙可以过来学习给予赵人国籍之类的事情，基本也没问题，前者有些困难，不过杨毅相信，等战火蔓延过来的时候，也就差不多了。

她不懂造船，但她总知道船只的发展方向，她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样的船，而这些，已足够造船师少走很多弯路了。

当天晚上，自然又是酒宴送行，第二天她就上了顺风号，她刚进自己的舱室，就发现，沈宇已坐到了她的床上。

噩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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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噩梦（上）

沈宇看着刚进舱室的杨毅，杨毅看着坐在那里的沈宇，前者瞪着眼，咬着牙，黝黑的双眼中冒着火光，后者眼角微微的轻抬，嘴角带着几分微笑，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嘲笑——在沈宇看来，特别是在发现杨毅的目光顺着他的脸向下走的时候。^^

突地，他的火气就更大了，他蹭的一下跳起，腰间的软剑已经弹出，架在了杨毅的脖子上：“你看什么？”

“二当家，杨某的床单，是绿色的，淡绿色。”

沈宇瞪着他，杨毅叹了口气：“虽不是白色，但这样的颜色，也是很不耐脏的。”

沈宇继续瞪眼，杨毅有些为难的扶了下额角，他的剑立刻又逼近了一分，他这剑，显然也是精心打造出来的，离得这么近，杨毅已能清楚的感觉到其中的寒气，但很奇怪的，她却没有半点的慌张，反而心中还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可不好啊。”她在心中叹道，如果哪天沈宇真要杀她了，她是不是也没有足够的警惕？

发觉她的失神，沈宇更加愤怒：“杨大人是真想要我动手了？”

“二当家，我听说你前段时间是去参悟了？”

沈宇没有说话，虽然他并不是去参悟，但也知道，自己突然离开，郑玄是必定会给出一个借口的，而最好用的，恐怕也就是他去修炼磨砺之类的。

“那二当家是在丛林中参悟的，风餐露宿一定非常辛苦。”

“杨大人，我不是郑玄，你这些话不要对我说，我听不懂，我不懂，就会生气，生气了，手就会不稳，杨大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我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的，诺，二当家为了突破，辛苦一些自然是没有说的，我辈中人，为了更进一步，茹毛饮血也很平常，可是二当家，现在船上淡水稀缺，这要洗个东西也很麻烦，我这床单又不耐脏……杨某人真的有几分担心……”

……

沈宇看着杨毅，杨毅看着沈宇。^^

沈宇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疑惑，杨毅则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瞬时，沈宇的脸红了起来，而且几乎没有犹豫的，就从红变成了紫，再之后就开始向黑前进。

刷的一下，白光闪过，杨毅的外衣碎成片状，剑尖，又一次点向了杨毅的下颌：“杨大人现在，也许就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了。”

这句话就在嘴中还没有说出，杨毅就略带了几分疑惑的道：“二当家这是要杀杨某，还是……要□杨某？”

……本来非常有气势的话就那么被堵到了嘴边，连同的，还有一口急于要喷出的血。

“杨毅……”

没有气急败坏，但这两句话的确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阴森狠辣，若换成别人，此时就算没有手脚发软，总也要头皮发麻的，杨毅却恍若没有听到，继续用带了几分疑惑的声音道：“难道二当家这么快就听到了我不爱女色的传闻？”

原本前进的剑尖停在了那里，沈宇的脸色从紫变成了青，然后又是红，转换的明显而又清楚，看的杨毅几乎想问一句这是不是就是神的境界，不过她也知道，开玩笑要有限度，虽然她笃定沈宇不会真怎么样她，但要是将他气疯了，令他一时手误，就没有意思了。

“说起来，我还是很喜欢挑逗他的啊，这是不是一种□？难道，我是隐藏的S？”

她胡思乱想着，那边沈宇却刷的一下收了剑，然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外面立刻传来守卫亲兵的惊呼，杨毅在心中叹了口气，却不得不提高声音道：“二当家是要给咱们一起回去的，给二当家准备一间舱室！”

沈宇是不是要一起到巨岗，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不会再调头的，若他不愿意，就自己游回去好了，反正现在才离岗没多久，以他的体力，应该是能坚持回去的。她这样想着，低头看了下，此时她身上就只剩下白色的内衣了，若是沈宇的剑再快一点……不对，应该说如果他的控制力再差一点，就能发现真相了，现在嘛……那自然是一切照旧，杨毅一边想着，也没有急着再穿上衣服，而是向自己的床单看去，她是说真的，虽然她不是怎么在乎环境，但是在有条件的环境下，还是要求洁净的。

浅绿色的床单除了褶皱，倒没有什么污迹，再联想到沈宇的那一身衣服，显然也很干净。

“这二当家是在丛林中还有洗衣服的地方，还是说，回来后先去换洗了衣服？”想着沈宇知道她要离开，巴巴的从树林中钻出来，又藏在她的舱室中，不由得一笑。

沈宇就这样在顺风号上呆了下来，他贵为白龙帮的二当家，全船上下也不会怠慢他，基本上杨毅有的，他都有，只是人们在看向他的时候，那目光，总有几分怪异。

沈宇是在武学上有了什么感悟所以消失了，这是他们都知道的，只是怎么这一突破，就突破到他们船上了？而且，还是从杨毅的舱室中出来的？

杨毅是男人，沈宇也是男人。

杨毅长的很英俊，沈宇长的……更英俊。

杨毅没有女人，沈宇，目前好像也没有。

……

不能怪顺风号上的人多想，而是这形势，有些太古怪了。当然，就算一般人觉得古怪，会有那种想法，也只是想想，只是可怜了张三娃，小孩前不久才听了杨毅的那个宣言，现在又遇上这种事，那颗真挚的少年心啊……简直都要愁死了！

沈宇是白龙帮的二当家，家世门第都是好的，人嘛也漂亮，功夫也好，但再好，也是个男的啊，两个男的在一起，不说别的，孩子也生不出来啊！于是之后的几天，张三娃看向杨毅的目光总是充满哀怨的，而看向沈宇的，总是充满愤恨的。

杨毅知道张三娃想到了什么，也不解释。沈宇一开始没有感觉，后来次数多了，就也有所察觉，这一发觉，沈二当家的那颗心啊，立刻就扭曲了起来。

沈宇突然跑开，说是被杨毅气的，不如说是被自己吓的。

“为什么就看杨毅不顺眼，为什么就要找杨毅的麻烦？”这样的问题，郑玄问他，魏瞎子问他，他自己，有时候也会问自己，他找不到原因，不过那时候，还可以说是不对眼，八字不合，直到杨毅开始捉弄他，和他近距离的说话，在他耳朵上吹气，他就算再没有经验，也知道，一个男人这么对另外一个男人是有些不正常的。

生气吗？好像也有，可是，在气恼的同时，他好像，隐隐约约的还有一份欣喜，在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就希望能得到杨毅的特别对待，哪怕是捉弄他，比起被杨毅气的火冒三丈，他好像更无法忍受的是杨毅的冷落。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他是汗出如浆，甚至有一股去把杨毅杀了的冲动，不过到底，他没有这么做。他跑出去，也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开始跑的很远，在却越荒无人烟的地方与虫蛇为伍，与日月相伴，在瀑布下面，他一坐就是一整天。

到了他这个层次，自然是很轻松的就能让自己进入到入静的层次中，在那安静的环境中，他每日只想着招式、功法，倒也的确是没有再想过杨毅，就在他以为那只是一时的错觉的时候，他做了那样的一场梦。

在梦中，杨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然后，在他的脸上吐了一口气……

他早就开过荤了，虽然不像帮中其他兄弟到了岸上就是无女不欢，可是正常的纾解他也是从来都有的。他身为练武之人，性子又比较孤傲，对这方面从来都不怎么看重，这梦中纾解……

可以说自他少年时有了通房之后就没有过，而现在他不仅有了，还是对一个男人！他再怎么不承认，也掩盖不了事实，他对杨毅，的确是……有渴慕的。

沈宇为人高傲，对于他来说，喜欢上杨毅比喜欢上男人这件事更令他无法接受，可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想摆脱，就越无法摆脱，当他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不知不觉的，一点一点的接近港口。

“那家伙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我就算来了，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没有声息的回来了，却发现杨毅正要离开，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思考，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来到了杨毅的舱室中。

他想要从杨毅这里得到什么，想要和杨毅发生什么，其实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意识的，但是他没有，不代表他就允许别人有，所以每次在发现张三娃看杨毅的时候，他凌厉的目光就会射过去，而每次张三娃看他的时候，他也会很凶狠的反瞪回去，张三娃本来就对他充满了怨念，再见他这么不上道，那怨念也就更充沛了，虽然张三娃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那指点江山的谋士，所以心气上丝毫不比沈宇差，而且因他自认占着大义的名分，那目光反而更凌厉几分，于是，全顺风号的人不时的都能看到张三娃和沈宇两人的目光交战。

正文 噩梦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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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噩梦 （中）

顺风号在海上行驶着，也许是因为名字吉利，当然更也许是他们挑的，正是风平浪静的时间，所以一路上倒真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波折，这种情况，自然是船员们的最爱，不过有的时候太顺利了，也会有点苦恼……比如，在这十多天的航行中，总会有些无聊的，不过这一次，他们就没有这些苦恼了，虽然海上顺利的连点小波澜都没有，但这船上啊……那是天天在唱大戏。

不，唱大戏有点不太恰当，毕竟他们虽然看到了刀光剑影，却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不过，人类的想象力向来是伟大的，哪怕是在这个没有电视电影动画漫画的时代……就算一个人的想象有限，在彼此的交流中，那也能无限起来。

“唉，你们说，咱们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白龙帮的二当家和张书记那个样子，大人不会看不出来吧。”甲同学忧心忡忡，很有些担心未来的发展，虽然这船员中，男人和男人不算什么，可那是他们大人啊！

“大人也很为难吧。”乙同学以一副理解的样子说，“我看啊，不管是那位二当家还是张书记都是没说开的，在这种情况下，大人能说什么？这要在别的地方，大人还能躲一躲，在这船上……”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其他船员的赞同，丙同学道：“你们说这也奇怪，咱们过去看张书记也没什么啊，怎么那位二当家一来，就立刻变成这样了？”

“这感情的事啊，是最难说的。”过去没少听评书话本的乙同学这么总结着，“不说别人，就说那位二当家，过去谁能想到他对咱们大人，打的是这个心思啊，就看他对咱们大人的那个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仇呢。”

“是啊是啊。”一群人纷纷点头，然后同时做无限惆怅状——张三娃是不说了，总归是自己人，怎么处理都好说，那个白龙帮的二当家却很麻烦，他们家大人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为难啊！

一群船员在八卦的同时为他们的大人发着愁，而杨毅却恍若未觉，比起来的时候，她现在是比较轻松的，虽然每天还是要定定规划，和几个书记一起商讨商讨第二批移民的事情，但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现在要做的就比较简单了，所以她每天就只工作半天，剩下的时间就看看书，吹吹风，有时候还会让张三娃给她念一段史书。

张三娃刚过了变声期，但少年的音质中还有一种雌雄莫辩的感觉，在男人低哑的磁性中，还有一种少年的清澈感，听着这样的声音念那些充满了诡谲多变的故事，倒也别有趣味。^^

因此，顺风号上经常见到的一幕就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杨毅在甲板上放一张大躺椅，张三娃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抱着史书，说的不亦说乎，他念上一段，会停一下，有时候杨毅来了会点评几句，有时候会让他说下感想，当然，更也许什么都不做，那时候张三娃就会接着念。

张三娃是冷面小正太，杨毅更不用说，两人在这碧海蓝天下相处的场面，从哪方面来看，都是相当和谐有爱的，当然，在沈宇眼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开始他想着杨毅是有正事，也就不说什么，后来见两人只是说说故事，就坐不住了，再之后，就是张三娃坐这边，沈宇站那边，三人排成一条线，那画面……唔，其实是更具有美感的。

虽然张三娃和沈宇两人总是用目光交流，不过倒也没有真发生什么，直到快要到巨岗的时候，张三娃找到沈宇：“二当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张三娃又道：“说起来，二当家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了吧……”

沈宇冷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那也没什么，只是年龄到了，该要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二当家不想为自家留个后代吗？”他说着，不等沈宇回答，又道，“我们家大人，却是要的。”

沈宇的脸顿时变得漆黑，张三万心中暗喜，嘴上却道：“我们紫竹军成立的时日短，底子也薄，大人又忙，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二当家交游广阔，也许，有不错的对象可以介绍给我们家大人……”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滞，随即他又挺起了胸膛，对着沈宇笑了起来：“二当家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沈宇盯着他，慢慢的说，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张三娃感觉自己的小腿，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他慢慢的吸了口气，咬着牙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记，二当家要杀……自然是能杀的，只是，不知道大人会怎么想……”

沈宇没有说话，但周围的威压却越来越大，明明是在安着窗户的舱室中，张三娃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他拼命的在心中念着谋士、谋士，举世风流的谋士，羽扇纶巾的谋士，但渐渐的，却觉得自己的大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片空白中，只是本能的觉得恐怖。

“我要死了吗？真的要死了……”

他这样想着，突然就觉得周围一松，那些可怕的东西，突然就消失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扶着墙，大口的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抬起眼，就看到沈宇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比起冷嘲热讽，这种漠视更令张三娃愤怒，不过他就算再生气，也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否则不用动手，就是吓，也能将他吓出一场大病。

“这就是练气者吗？大人是不是……也是这么厉害……”

他晕晕乎乎的想着，又本能的觉得杨毅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

“如果这二当家是女子就好了，就算这么厉害，对大人来说……”

虽然知道杨毅的身手不如沈宇，但他丝毫不担心，杨毅压制不住沈宇，唯一的可惜就是……沈宇是男的！

“多谢二当家手下留情，但是该说的话，小的还是要说，我家大人，不能没有后代！”

他说的斩钉截铁，沈宇却没有半点反应，他等了片刻，就退了出去，他不是不知好歹的，知道自己再留下，恐怕真要出问题，沈宇要真发疯的把他杀了，杨毅就算会为他报仇，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这点轻重，他还是分得出的。

他出去后，沈宇就回过了头，虽然成功将张三娃吓退了，但沈二当家心中却没半点的喜悦，首先，张三娃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像他这样的，他吓退一百个也不稀奇，其次，张三娃的那番话的确是有用的。

为沈家留后代，他过去没有明确的这样的想法，但也没有排斥过，虽然不是什么高尚的血液，可再怎么说，他老爹也没有对不起他，所以，等到时候到了，他应该也会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然后留下个后代吧，当然，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也要从白龙帮中退出了，他自己的经历已经说明，只是单纯的隐藏是不管用的，若真想以绝后患，最好的办法还是离开这里，反正他对外面的世界也很向往，到时候带着全家老小到处看看也不错。

他是这样想的，不过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实施的时间。对于别人来说，白龙帮是海盗，魏瞎子更是恐怖的，而对于他，白龙帮是家，魏瞎子……更是他目前唯一的亲人，虽然他总是抬着下巴冷着脸，可是对于这里，他有着不比任何人少的依恋。

连他这样的都想过后代的问题，更何况是杨毅了，而从任何方面来看，杨毅也是要有一个后代，可是……

沈二当家的身上冒出比先前更恐怖的气息——若杨毅真的和他在一起了，这辈子都不能想女人，当然，也不能想男人！

沈宇咬牙切齿，床头在他的手中化成了木屑。

不过虽然有着这样的决心，可是沈宇在之后，除了依然背后灵似的跟着杨毅，也没有额外的多做什么，第二日的下午，顺风号到了巨岗的港口，因为有瞭望的关系，港口已经有了简单的迎接安排，带队的，就是杨刚。

看到沈宇，众人都有些发愣，不过也都没说什么，寒暄着打了招呼就过去了，杨毅和沈宇走在最前面，杨毅走在右边，沈宇走在左边，再之后就是杨刚和牛洪乐等人。

“山羊，最近可好？”

“是的，大人。”

杨刚微微探了一下身，回道，杨毅挑了一下眉，旁边的牛洪乐立刻凑了上来，他口齿比杨刚不知道伶俐多少倍，几句话就把杨刚挤到了一边，杨刚也不在乎，只是默默的跟在杨毅身后，目光专注而倾慕，沈宇的脸一点点青了起来——他终于知道杨毅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女人了，围着这么一圈男人，他能有什么女人！

“沈公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发现他面色不对，牛洪乐道，虽然在场的都知道沈宇的身份，但毕竟是在外面，该有的遮掩还是要有的，毕竟，白龙帮在这沿海地区的声誉还是很吓人的。

“没有。”

沈宇沉声道，杨毅笑道：“沈公子想来是晕岸了，像沈公子这样的，其实在海上是更适合的。”

沈宇的脸更黑了。

噩梦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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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噩梦 （下）

晕岸这个词对牛洪乐他们来说虽然有点陌生，但很快就理解了，他们现在守着个港口，也知道有的人习惯了海上的生活，一到陆地上反而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这沈宇为白龙帮的二当家，那水上功夫是不用说的了，突然到岸上调整不过来……虽然和他练气者的身份有些不太符，但也不是说不过去，牛洪乐更想，这沈宇长了这么一张脸，虽然身手高强，身体还是不好的，因此当下就表示了对沈宇身体的关切，并询问了是否要请郎中，他越问，沈宇的脸越黑，到最后干脆来了个拂袖而去，弄的牛洪乐，又是惊奇，又是忐忑。^

“沈公子是性情中人，你放心，他不会怪你的。”见牛洪乐的目光投向自己，杨毅开口道，她这声音不大不小，但奈何沈宇人虽然决绝的转过了身，心思却还是留在这边的，此时他还没走远，耳朵又灵，这一句，就轻飘飘的落到他耳里，当下身体就是一僵，就有一股冲回来的冲动，不过好歹算是控制住了。

他走后，杨毅这边谈论的也就更放松，几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着巨岗最近的事情，到了办事处，杨毅先去洗了澡，然后又用了一些饭，正要吃完的时候，沈宇突然从天而降，附近的亲兵见一个人从上面落下，立刻如临大敌，看到是他，顿时又没了主张。

“沈公子，虽然你我两家交好，可你若要来，也还是通报一声的好。”杨毅有些无奈的说，然后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下，“沈公子是否需要用餐？”

沈宇冷哼了一声，大大咧咧的过来，就坐在了杨毅的对面：“我要在这里住一段！”

杨毅看着他，没有说话，沈宇有些不耐，又道：“我在这里住一段，负责你这里的安全。”

“沈公子，我这里，带上这一次，也才出了两次意外，还算是安全的。”

“一次就足以要了你的命了！”

“杨某自问还是有些自保的能力的。”

沈宇又冷哼了一声，然后有些鄙夷的看着他，杨毅倒没有太在乎，想了想，道：“不若沈公子和我做个交易？”

沈宇来回看了他两眼，然后沉声道：“什么交易？”

“沈公子身手高强，而且这么在意我这里的安全……”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过到底没有说出来，杨毅继续道：“那不若，就帮我给这里的侍卫做一些培训？”

沈宇挑了下眼，杨毅又道：“当然，沈公子是不用天天守在这里的，只要过两日给他们一些指点，让他们有一些提高，也就好了。^

她这里的侍卫都是从军队中挑出来的，要说身手也是强悍的，只是紫竹军中，除了她没有什么高手，这些人学的也就似乎她当初传下的那几下，她虽然没有藏私的想法，可现在除了偶尔的点拨一下，也不可能给那些侍卫做培训，这沈宇来了，却是正好。

一个军队，看的是整体的战力，但侍卫们，却还是个体越强悍越好，她本来还想着是不是把杨刚调下来一阵子，现在，也许不用了……不过，就不知道这位二当家，是不是愿意屈尊了。

果然，沈宇的脸有些发黑，不过还是道：“由我来做培训……那就由我说了算？”

“这个自然，只要不不死不残，当然也就是由您说了算的。”

沈宇垂了下眼：“那就这么定了。”

杨毅立刻道：“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说着，又招呼人给沈宇摆碗筷，重新上菜，她都快吃完了，厨房自然也是差不多收拾好了的，不过好在这些厨师味道不见得能保证，速度却还是可以的，不一会儿就又烧了两荤两素一个汤上来，杨毅也陪着他又吃了一会儿。

在他吃饭的时候，杨毅已经招呼人去安排他的房间了，等他吃完，就带着他去看了，她自己住的还不是什么好房间，这给沈宇安排的，自然也就那个样了，沈宇先前来过，这时候虽然还是鄙视，可也不会说什么。

“沈公子有什么缺的或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和他们说，千万不要客气。”杨毅在领着沈宇道了房间后，一边介绍着，一边说，最后又道，“这院子，原本是我自己住的，现在沈公子也来了，那就和我公用一个浴室吧，我一般是晚上子时一刻的时候用，其他时间，沈公子都可自便。”

虽然现在这里也有亲兵侍卫，不过他们当然不可能和杨毅住在一起，要沐浴什么的，自然也是另外有地方，而那些地方沈宇用当然是不合适的，现在也不可能专门为他建一个新的浴室，杨毅对此也不是太在乎，反正她那浴室，杨刚用过，孙锦用过，紫竹君很多人都用过，现在也不差一个沈宇，因此说完后又道：“沈公子现在可要沐浴？”

沈宇一愣，然后有些僵硬的点了下头。

“那正好，沈公子先和我一起去吧。”

她说着，就在前面走，沈宇跟在后面，两人来到浴室里，杨毅对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又道：“这胰子毛巾都是我用的，一会儿我让人再送新的过来，我刚才才洗过，就先回去了，我这里是温泉，沈公子无事，就多泡泡，很舒服的。”

说完，又拍了拍沈宇的肩，以沈宇的功力，本是轻易不会让人拍到的，但是她这一拍下去，沈宇只觉得脑袋发木，身体都有点不受控制，就这么一愣神，已经被杨毅拍到了。

杨毅拍过他，就走了出去，沈宇愣在那里，呆了好一会儿，然后，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吸完后，他的脸就变得通红，连衣服都没有脱，大踏步的就来到了淋浴下，他先前用过这东西，此时倒不生疏，打开花洒就在那里冲了起来。

他有病！他真有病了！

沈二当家对自己的病有了深切的体验，而在之后，杨毅的护卫亲兵就陷入了噩梦，沈宇那是什么人，没事也能挑出些毛病的，现在有个理由，那更是折腾的一干人鸡飞狗跳，真是按照杨毅当时说的不死不残的标准去折腾的，也亏的这些人都是打过仗吃过苦的，好歹算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但没过两天，杨刚也来了。

杨毅走后，杨刚帮她坐镇巨岗，一直就没有走，只是这办事处差不多算是杨毅自己的府邸，他白天在这里办公也就好了，晚上总不好还在这里睡觉，杨毅在的时候，他在这里住住还无所谓，杨毅若在，他在这里就不妥当了。而且他在巨岗也分有自己的房子，所以他就是每天在这里办公，晚上回去住。

说起来，杨毅回来了，他也没什么事了，但因为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接报告，所以他也没有立刻就走，而这一留，就发现沈宇竟然住进来了！当然，沈宇住进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不过那时候以为是暂时做客，哪知道再看下去竟然是长住了！

杨刚是老实，但并不傻，这几年又带着几千人，经历了巨岗天翻地覆的变化，说他已经重新投胎这话有点夸张，但说开窍……却是绝对的。他就算一开始没有发现，在观察了几天之后，也就能看出一些东西了，更不要说现在还有一些小道消息的流传，他若再不知道，那就是真傻了！

这一知道，杨刚通知就有些坐不住了，他第一个反应倒不是争风吃醋，而是杨毅要被骗了怎么办？沈宇长成那样，一看就是个不牢靠的，杨毅又是个单纯的——虽然在外人来看，杨毅杀伐决断，心狠手辣，虽然说不上是魔头，却也可以说是一方枭雄，但是在杨刚看来，他家少……小姐，过去呆在山中，现在又为生活忙碌，从不沾惹情爱，在这方面当然是单纯的。

再联想到沈宇和杨毅是孤男寡女……杨刚当下就找到杨毅，要求也住进来。

“你要住这里……？”杨毅歪头看着他，“怎么了？”

“不安全。”

杨毅一愣，然后噗嗤笑了出来：“你是说沈宇吧，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

杨刚一听，脸色更加难看了：“那他这不是变态吗？大人，将他赶出去吧，或者想个什么办法……”

想到沈宇在不知道杨毅是女的情况下就这个样子，杨刚更是担心了，杨毅笑的更大声了。

“大人！”

“山羊啊，你真可爱……”

杨刚本来正瞪着他，听了这话，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只是虽然被调侃成了这样，他还是坚持不屈的瞪着眼，惹得杨毅笑个不停。

“大人，这种事情，您、您怎么能……”

杨毅摆了摆手：“放心放心，我心中有数，而且，你不觉得咱们的沈公子也挺可爱的吗？”

杨刚皱起了眉，杨毅又道：“你既然想住在这儿，那就住这儿吧，正好有什么身手上的事情也可以向他请教请教，这样的老师，咱们轻易也遇不到。”

杨刚张开嘴，却也没有反驳，他虽然还没有到气这个层次，可是已经在向这个方向靠拢了，而越接近这个层次，他越清楚这件事的微妙，也许，他明天就能突破，也许，他一辈子也不可能突破，而在这个时候有沈宇这样的人在旁边指导，当然更有把握——这也算是为他留下，找了个借口。

梦魇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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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梦魇（上）

沈宇坐在屋顶，看着院中的杨刚，天还没有大亮，只有一些蒙蒙亮，这一点光线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就是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但对于他来说，已经和在阳光下无异了，从他这里，完全可以清楚的看到杨刚的一招一式，甚至他脸上的表情。

很木讷，但是，也很认真。

他暗暗的磨了一下牙，杨毅身边都是点什么人啊，那个张三娃不说了，这个杨刚更是个奇葩，打一下不知道疼，骂一句也没有反应，简直就是个木头，而偏偏，还是个可恨的木头！

在知道杨刚也要住进来的时候，沈宇几乎没有咬碎一口银牙，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反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杨刚住进了他的对面，比他离杨毅的距离，还近了两步半！

如果只是这也就罢了，那个杨毅还对他说什么，他和杨刚是一起长大的，是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还说什么自己最放心的人就是杨刚了，总归说了一大串，最后又道：“山羊就是太老实了，这自然是好的，但有时也有点不好，比如在身手上，就将就一个悟性，只可惜山羊就知道苦练，也到了这个地步，到底总缺少这么一步，知道你来了，他特意赶过来，就是想向你请教请教，二当家可千万不要吝啬啊。”

想像他请教？是正好找个借口住进来吧！

想到这个借口还是自己提供的，沈宇的那个郁闷啊……就别提了，他郁闷之下，除了折腾那些亲兵外，也打定了主意要折腾杨刚，不是请教吗？不是指点吗？他一定好好指点！

他打着这个心思，那下起手来自然不留情，但是任他百般折腾，杨刚还是不言不语，除了汗流浃背，偶尔的皱一下眉，竟连痛苦的表情都很少有，他这一击重拳打到棉花上，那真是郁闷加郁闷。

而更令他郁闷的是，杨刚，是真的有进步了！

过去的杨刚就有一定的积累，而在他的折腾下，这个木头人，就像一块铁，被不断的淬炼，虽然还没被炼成钢，但却越来越接近了。沈宇倒不在乎杨刚的身手会怎么好，他有自信，这人一辈子也不会超过他，但是这种亲手将情敌打造出来的感觉……每次令他想起，都有吐血的冲动！

除此之外，还有杨刚也能用那个浴室！虽然他也听说了，那个浴室很多人都用过，但在杨毅为他介绍了之后，他下意识就把那地方当做了自己的领土，虽然没有明确的意识，但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有了那地方只有自己和杨毅能用的概念，这再突然多出来一个杨刚，那是让他怎么想怎么别扭，怎么想，怎么不舒服，每天，他都要洗两次澡，第一次是杨刚洗过，为的，是消除杨刚的气味，第二次则是杨毅用过，为的，就是消除杨毅的气味了。洗的现在全办事处的人都知道他爱洗澡！

还有那个可恶的杨毅，总是以那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他，看的他每次都想扑过去咬他一口！

有时候他也想，杨毅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连张三娃都能看出来，连那些船员中都在流传，杨毅……就算自己没感觉，也总是听到过什么吧，每次这样想的时候他就觉得杨毅一定是知道了。可再想想，他又觉得不像，若是知道了，那杨毅这是什么态度？

沈二当家扪心自问，若知道一个男子喜欢自己，不说厌恶吧，从今以后恐怕也是要和此人远一些来的，断不会像杨毅这样，还招待在自己家住，除非，他也喜欢那人……

可是，杨毅这是喜欢他吗？

他觉得杨毅应该是不讨厌他的，可也说不上喜欢，他对他，总是带着几分客气，几分调侃，那样子……那样子，沈二当家不愿承认，可他总觉得像是逗弄猫狗！

沈宇觉得自己在巨岗的日子，就是郁闷郁闷再郁闷，郁闷的每次想到，都应该立刻远走他乡，你说他不缺胳膊少腿，又不是囊中羞涩，死赖在这里找不自在做什么？可是每次，他还是留了下来。

是的，他的确郁闷，但每次被杨毅调侃的时候，他在愤怒的同时，又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而每次被他看到，又总会觉得自己那一块皮肤都有些发麻发烫，那种矛盾的感觉令他纠结又难舍，自己想到，都会怀疑这是不是一种报应？他过去，好像没少令其他人伤心难过，而现在，轮到他受这种罪了。

当然，他之所以没有走，也还有一项原因，那就是担心自己这一走，其他人趁虚而入！一想到杨刚张三娃或者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猫猫狗狗站在杨毅身边，他就觉得不能接受，所以虽然在这里经常会出现一些让他郁闷再郁闷的事情，他到底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正想着，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抬起头，果然就见杨毅出来了：“山羊，每天都是你比我早啊。”

“大人！”杨刚停住手，叫了一声，“大人昨天休息的也晚，今天……”

杨毅摆摆手：“不求怎么进步，也总不能后退了，不说锻炼身手，天天坐着，总是对身体不好。”

她对这一点是很有切身感受的，当初她也差不多是一个宅女，虽说也是会招呼客人，但更多的时间是在电脑前摸索，几年坐下来，脊椎都变形了，现在这杨毅把韧带什么都拉开了，她也算是得天独厚的到了这一步，总不能再把好好

的身体给练坏了，而且不是有那一句吗？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亲兵侍卫再能干，总不如自己有两把刷子，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听她这么说，杨刚也不再劝，继续练了起来，杨毅也在旁边伸了伸腰，动了动腿，拿着枪慢慢的耍了一两个回合，她的动作很慢，一招一式也说不出来什么章法，但是却又有一种圆润之意，沈宇在上面本来只是随便的看看，看着看着，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这种感觉……难道这个杨毅，还是少有的练武天才？

其实每一个能进入到气这一层次的武者，都可以说是有天分的，但是在这一步之后，更有一个广阔的世界，神这一层次也许是可遇而不可求，甚至只是一个传说，但就和一个初学武功的人要到练气之前的顶点一样，这其中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气这一层是个坎，过不去，就永远卡在了那一层，可就算是过去了，也不是说就能突飞猛进，从此以后一路高歌了，这其中要有积累，有磨砺。而这杨毅，虽不能说懈怠，可毕竟杂务太多，在练武上的时间心思都大大少于一般的武者，可此时看他这慢慢的用招，却别有一种境界。

其实他这是高看杨毅了，杨毅自然不能说没有天分，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可这种境界与其说是她的积累，不如说是中国几千年的积累，特别是到了现代，一般的中国人要真去比划两下子也许不成，可若是要说理论知识，那绝对都可以到古代著书了，对于什么太极拳啊，少林棍啊，也都多多少少的知道一些。杨毅就算在现代是个宅女，可是也是听过太极拳的那个歌谣的。

什么一个大西瓜，一分为两半……

这些东西她在现代听了，也就是一笑了之，但是在这里，在她真的进入到这个境界后，那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没本事将太极拳在这里开发出来，可在自己的活动中加上一些意味，却是顺理成章的。

她练了一会儿，活动开身体后，立住枪：“山羊，咱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过过招了吧。”

“我不是大人的对手。”

杨刚老老实实的说，杨毅笑笑：“来玩两手吧。”

杨刚也没有拒绝，当下也停住手，立在了那儿。

“你先攻，我来陪你过过招，看看你最近在沈公子那些学的如何了。”

她这话一出，杨刚是嘴一抿，房顶上的沈宇则是开始磨牙——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杨刚发现不了他，他杨毅也发现不了？！他这么说，就是故意气他，就是故意激他！

不知不觉里，沈宇已经进入了，只要杨毅说到他，就是在逗弄他的模式中了。

杨刚不知道房顶上还有个人在纠结，调整了一下呼吸，就欺身扑了上去，他这一扑，如雄鹰展翅，猛然而落，人未到，风已到，右手轻提，手中的刀已滑了过去。

这一下端的是刁钻，他人这么大的声势，出刀却如此的隐蔽，若不是杨毅高他一个层次，几乎就要吃亏，不过杨毅进入这个层次已有一段时间了，积累反应都在那里，杨刚虽已在边缘，到底错了一层，所以几招之后，他的势头一落，就被压制了下来，好在杨毅只是给他喂招，也不是真打，所以能放过的就放过了，直到最后，才一个旋身，落到他后面，将枪尖顶住他的后背。

“我输了。”

杨刚喘着气道，知道杨毅比他高明得多，也没有留手，虽然只是这么十几招，却是用了全力的。

“再有几年，恐怕就要是我认输了。”杨毅收着，收回了枪，对着房顶拱了拱手，“这都是沈公子指点有方，多谢沈公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总有同学抗议更新，这个……其实说正常更新的话，江南和这边都是隔日更的，也都是星期六休息的——这边还经常星期六不更新，但是因为那边几乎是一周六更，所以就显得那边多了，为毛那边更那么多捏？因为帐多……咳咳，俺写的耽美占多数，几个耽美累积到一起，就有了十几万的账务，囧==

言情的毕竟少，这里现在才是一万多，所以……俺更新就基本上是按照正常更新走的，只是在累积的多了些去申请个榜单，消化一下，如果下个月不出差的话，也许还会有个七八天的日更，抱头……

也许等到下一次，俺开一个坑，然后把两边的帐合到一起算，咳咳

梦魇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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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九章梦魇 （中）

听么，杨刚连忙回头，就见沈宇正站在对面的房上，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轮金光在空中蔓延，身穿浅绿色衣袍的沈宇衣袂飘荡，俊秀的轮廓中都仿佛带着层金光。

杨刚的手不自觉地握下。

在沈宇看来，杨刚是不动声色，大智若愚，看起来木讷，却极擅长四两拨千斤，但其实杨刚哪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没有反应，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沈宇的容貌比他好，身世比他强，身手比他高，而且杨毅对他，好像也有好感，虽然也没有多热络，但是会让他在自己身边，也就代表，起码是不讨厌的。杨刚虽然不聪明，可也知道杨毅甚是聪明，若不想见个人，总是有办法的。

和沈宇相比，他唯能胜出的，就是和杨毅的感情，而份感情，也包含太多，杨毅虽然对他过凑合之类的话，可也，他们更像是朋友，若有方动感情，那对另方，就是不公平的，在种情况下，他能对沈宇怎么样？

而且沈宇虽然折腾他，却的确是有用处的，他别的不行，吃苦却是没问题的，只有更强，他才有可能配得上杨毅，除此之外，都是空谈。

“沈公子。”

他回过神，也抱抱拳，沈宇没有回答，杨刚先前在看他，他刚才也在看杨刚和杨毅，刚过过招，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薄汗，个忠厚刚毅，个清秀淡雅，又站的么近……

“沈公子要起用饭吗？”杨毅笑道，“紫竹军的伙食，可是相当不错的。”

沈宇冷哼声：“不饿！”

“，那就先和山羊去吃，不过沈公子先前过养生，其实早饭不吃，是最不利于养生的。”

他着，把枪扔给旁边的亲兵，转身走，杨刚也有样学样，跟着起往院外走，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宇的脸更黑。

杨毅他们的早饭好，倒不是乱的，过去在伙食上就用心，现在他们条件好，自然比过去更上层，像他们办事处，早饭般就是四样汤，四样肉，四样菜，四样主食。

像今早上的就是羊肉汤驴肉汤大米稀饭小米糊，肉食则是烧羊肉烤猪肉卤鸡肉以及烤鱼，些东西都和现代的样，放在大瓷盘里，任人取用，杨毅也和其他人样。特殊待遇，就是在餐厅中，有个包间。

样的伙食，在现代来看，很是般，但在里，就巨岗的条件比其他地方的都好，但也只是大多数人不用为吃饭发愁，只要够努力，不时的也能改善改善生活，可要都有鸡鸭鱼肉，那起码也要是中上等的生活，因此，就算紫竹军对于好伙食已经可以是习惯，但份伙食也足以令他们满足并骄傲，而到紫竹军中当兵，特别是到办事处做亲兵，更可以是全巨岗青壮年子的向往。

杨毅取碗小米糊，拿个油丝卷，夹两片羊肉，取两份青菜以及个煮鸡蛋就进自己的包间，其实是很喜欢在外面吃的，可以看看人，听听别人的八卦，不过份在现代养成的乐趣，当年在紫竹寨的时候就不能再享受。

“也许，也可以来来微服私访？”想着电视剧中古代皇帝总要做的那套，有些恶意的想着。

“大人没过去吃的多。”相比于，杨刚那边的食物可以用丰盛来形容，羊肉汤、面饼、烧羊肉、咸鱼，此外还有两个大鸭蛋，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桌上，微微皱眉道，“几看大人吃的都少，而且都不怎么吃肉。”

“唔……”杨毅应声，然后看他眼，“别人不知道为什么，还不知道吗？”

嘴角带笑，的很是暧昧，杨刚脸红，但还是道：“但大人过去……不是样的。”

“你也是过去，现在和过去，总是不同的。”杨毅舀勺小米糊，慢悠悠的道，“没听过句话吗？大十八变。”

杨刚僵住，杨毅噗嗤声笑出来，笑完才道：“过去每，要有半的时间在训练场上，能吃，也吃的下，现在坐在桌前，不动不，还不时的有水果茶补着，又能吃多少？”

听么，杨刚也释然，低头开始撕饼泡汤，他是个老实的，不会，也不知道什么，虽然在杨毅面前并没有太多的拘束，但在只有他们两人的饭桌上，般也就是杨毅问什么，他什么，杨毅不问，他很少开口，当然，在更多人的饭桌上，他更少开口。

杨毅在对面，慢慢的剥着鸡蛋，看着杨刚，若在现代，杨刚样的，其实算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也许永远不知道怎么花言巧语，但永远也不会在外面勾三搭四。能吃的住苦，撑得住事，就算不会有锦衣玉食，起码，也能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在里，当然，在里杨刚依然是好丈夫的人选，可是，却不是需要的，其实，若是杨刚对无情，那也不妨凑合，但现在，就不妥。

“山羊。”

突然开口，杨刚抬起头。

“两日，将手中的事情放放，就上山吧。”

杨刚看着，继续道：“也到极致，下面的，就看的机缘。”

“大人！”

“不适合的，话，以前就过，现在，依然要样。”

杨刚沉默片刻，然后突然道：“那沈宇就是个适合的吗？”

杨毅挑下眉，将剥好的鸡蛋咬掉半，慢慢的咀嚼着，然后，突然笑：“谁知道呢？”

是啊，沈宇是不是个适合的，怎么知道，不过种事情，又何必定要有个答案？沈宇与，有用、有趣，与沈宇，稀奇刺激，到感情……就么段日子就能有感情？

当然，沈宇对也许的确是有定的好感，可是更相信，与沈宇，更像是杯烈酒，苦、辣，强烈的刺激味蕾，可以提神，会产生留恋，但是不是能够共处，那还真要看以后。

至于边，目前也并没有什么共度生的想法。

是样想的，但沈宇和的想法，显然有出入，在吃完早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久，沈二公子，就又次破门而入，次他不等杨毅开口，就径直来到的办工桌前，欺着身，看着，杨毅挑下眉，没有话。

“……”沈宇咬着牙，深吸口气，“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不要装傻！”

杨毅回给他个无辜的表情，沈宇克制着自己的拳头，低声道：“喜欢！”

句声音不大，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英俊的五官也青筋暴跳，看起来不像是在表白，更像是在和杀父仇人对峙，杨毅眨眨眼：“对沈公子，也颇有好感。”

沈宇滞，涨红的脸变成嫣红，嘴唇微张，睫毛微微的颤抖着，杨毅舔下唇，觉得沈二当家，还真符合秀色可餐的标准。

唇舔，态度更为暧昧，不过沈宇却反应过来，眼前人，最擅长打马虎眼，最为可恶！

“杨毅，喜欢，是、是那种喜欢！”见他继续眨眼，他更为气恼，横心，就道，“是那种夫妻间的喜欢！”

“沈公子觉得……杨某是子？”

沈宇瞪着他，杨毅叹口气：“好吧，现在知道，那沈二当家，想让杨某如何呢？”

沈宇怔，顿时不出话，要放在过去，换到另个人身上，那他绝对不会表白，甚至在他想来，哪怕他稍微流露出些方面的意思，对方都要感激涕零，不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吧，起码也不能像现在样还反问他！

但是种理所当然，在杨毅面前他却都不出口，反而在他淡淡的么问句之后，他连句话都接不上，是啊，他想让杨毅如何呢？让杨毅回应？当然是的，只是，为什么呢？

过去沈宇虽不上是水仙花枚吧，但也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但是现在，他却有种自卑，是的，杨毅也许身手不如他，容貌不如他，可在其他方面，却强他太多。

同是贼子出身，杨毅现在已是朝廷封的五品将军，身上还有爵位，下面还有两块领地，海外的却越，他们白龙帮虽占部分，但要论对土地的掌控力，却是不如杨毅的，那个地方，过去是个岛国，现在杨毅几乎可以自封为国主。

样的人，对外可以武，对内可以文，他句喜欢，对方就也会如此，显然是……太异想开，想到里，他不由得向后退步，闭下眼，然后又睁开，看着杨毅：“杨大人对，可有、可有特别的感觉？”

“自然是有的。”

沈宇看着他，杨毅微笑的开口：“否则沈公子以为院子，是谁都能住的吗？山羊和，可是有二十年的情分。”

沈宇没有话，杨毅停停又道：“不过沈公子也应该知道，就算是有，也还没有到共度生的地步，所以，现在也没有办法给沈公子什么确定的答案，个回答，沈公子满意吗？”

梦魇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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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梦魇（下）

沈宇满意吗？

这个问题就连沈宇自己也无法回答，从好的方面说，杨毅没有突然翻脸，他以后还有希望，但是从另一面来说，这算是什么答案？如果是在现代，或者一个花丛老手，听到这话，估计就要下狠劲追人了，但沈宇虽然长了一张花花公子的脸，却没有花花公子的本事——也没有这心思，所以在杨毅这么一问之下，他竟愣在那儿了。

“沈公子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杨某还有一些公务要办理。”

沈宇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出去了，杨毅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捂着脸，笑了开来，这个沈二当家，还真是一个妙人。

而那边的沈二可没有身为妙人的自豪，在出去之后，他就跺了下脚，劲气勃发，脚下的青石砖当即有了裂纹，但沈二当家丝毫没有功力大进的喜悦，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比先前更郁闷了。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再回头，第一，他不知道说什么，第二则是，他隐隐的觉得，如果他去了，他会更加郁闷！

两日后，杨刚离开了办事处，回到了山上继续练兵，而同时离开的，还有沈宇，这次他倒没有不告而别，只是也没有和杨毅碰面，杨毅是在正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响，再抬头，就见自己的床头扎了一把飞刀。

顿时，杨毅就囧住了，让亲兵点了灯，她展开那张纸，果然就看到了沈宇的落款，再看上面，也就只有要离开一阵子的话，至于原因和到什么地方都没有。

“大人，这上面……”

“没什么，只是沈公子不愿意再教导你们了。”

两个亲兵一愣，也不知道是解脱还是失落，沈宇的确将他们蹂躏的厉害，但，他们也的确得到了提高，在痛苦与进步之间他们实在不知道如何选择，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不用选择了，因为杨毅笑了一下就又道：“沈公子虽然走了，但他留下来的方法还要继续，你们接着练吧。”

她说完，挥挥手，两个亲兵互看了一眼，很是痛苦的退了出去，而杨毅，则是在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后，吹熄了灯，沈宇走了，少了一个可以调戏的人，的确会有点寂寞，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关于沈宇到了什么地方，杨毅在闲暇的时候也有想过，巨岗的事物依然繁多，要贸易，要移民，要造船，要科研，虽然这个词用的还是大了点，但的确是有一帮这样的人，在试验着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不算是稀奇，却稀少的东西，比如像肥皂、纱布这样的东西，因为原本就有，所以并不是太过艰难，因为杨毅知道发展方向，也能少走很多弯路。

不过虽然事情多，杨毅却不是很忙，这些事情都上了轨道，每一步都有条例，按照规矩来走，一般不会出问题，偶尔有些状况，下面人也能解决了，所以她更多的，还是规划未来。

这个未来包括却越，也包括昊国，她并没有拿下昊国的想法，起码最近不太可能，再怎么仰慕赵人的文化，再怎么落后，那毕竟是一个已经完全开化的岛国，而且，根据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起码有着百万以上的人口，以紫竹军目前的能力来说，倒不是说就完全没有打下来的可能，可是，就算攻陷了，又能如何？大义之类的名份尚且不说，只是要治理一个这样的国家，就不知要投入多少的精力，还要时刻担心着对方的反抗，从利益的角度来说，是要赔本的，但是与之贸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混一个对方的贵族身份，将来，也是一个退路。

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临近两个县城的渗透也要继续。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的，所以她还有时间想想沈宇，主要是想想这位二当家，这次又到了什么地方。

去游历了？还是又去进修了？

想到对方一人一剑走四方，杨毅隐隐的也有一点羡慕，作为也是被武侠小说电视熏陶出来的现代人，杨毅对那种生活还是很有几分向往的，不过再想想那些公共设施，想想那些小地方的排污系统，这份向往也就很快消失了，随之，沈宇也被她放到了一边，令她没想到的是，不过几天就有了关于沈宇的消息，而这份消息，还是江浩带来的。

“你是说，巨岗族已经死了两个头领？”看着伪装平静，但明显带着怒气的江浩，杨毅慢慢的开口，“你怀疑是我做的？”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

“其实就算是我做的，也很正常吧。”

江浩顿时说不出话了，他的投靠是自愿的，在他来投靠的时候，只是要求了他所带来的人的待遇以及安全，并没有要求全巨岗的平安，那也是不现实的，在当时，科利马还不时的偷袭巨岗，若是他提出这个要求，那根本就没有和谈的可能，只是后来杨毅对巨岗一直宽容，令他觉得，只要巨岗老实，杨毅就不会先动手。

而现在杨毅动手了，他也没有什么立场指责杨毅。说他卑鄙吗？古扎也曾偷袭过杨毅，科利马当初带的人，还袭击过平民，现在巨岗族死的，还只是头领，从伤害的角度来说，头领死了情况自然更严重，但从道义的角度来说，杨毅起码没有滥杀无辜。

“不过这件事，还真不是我做的。”

杨毅说着，笑笑，古扎顿时愣住了：“如果是我做的，没必要隐瞒，事实上如果不是你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那、那……”

江浩本想说那是谁，可一转念，这个话就问不出来，他知道，杨毅没有骗他，这不是对杨毅有绝对的相信，而是，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没有必要撒谎，以他今时今日的实力地位，也不需要撒这种谎，而且，他也想到了一个可能——古扎。

古扎带着巨岗的一批精锐已经进入了中原，据他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已经投到了夏卓敬的麾下，这个选择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他在先前没有想过古扎会这么做，但消息传来后，他也不觉得惊讶，想来古扎也和他有一样的心思，那就是，都不希望，再和杨毅作对了。

消息传递艰难，而他和古扎也毕竟也有了生疏，所以他也不知道古扎最近的情况，但是很有可能，他得罪了某方面的势力，引来了现在的报复。

“我过去说的话，现在还算数，不过条件要再低一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杨毅的声音，他抬起头，就看到杨毅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他一愣，心中不免又有些疑惑，这真的不是杨毅做的？现在来看，倒是杨毅最能得到直接的好处……

他盯着杨毅，但在现代，杨毅就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领，现在自是更为炉火纯青，江浩虽然目光犀利，却也看不出什么。

“是属下鲁莽了，不过大人的意思……我会传回去的。”

杨毅点了下头，在江浩正要离开的时候，她又道：“江浩，你不可能永远都两边站的。”

江浩一顿，杨毅又道：“虽然我能理解，却不会无限度的包容，怎样做才更好，你自己思量吧。”

“……属下明白，属下……以后不会了。”

杨毅笑笑，也没有再说什么，江浩出身巨岗，对那里偏向那是一定的，在目前来说，他们和巨岗族还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巨岗族眼中的深仇大恨，在她眼中，并不算什么，可并不见得将来没有，她知道江浩会来投靠她，也是为了自己的族人，但她，并不需要一个时刻想着对方利益的手下，现在还不见得容不下去，但江浩若一直如此，那也只有冷处理了。

这一点，江浩也知道，他也没有什么不满，若杨毅不是如此，那倒不是他了，走出杨毅的书房，他缓缓的吐了口气，然后大踏步的向外走去，他要找联络人，再次向族人传达这边的意思，他知道，这件事之后，族人说不定就不只是骂他了，可是，他必须走下去。

他以一种坚毅的、无畏的、如同殉道者般的姿态向外走着，怎么也没想到，杨毅在他离开后就笑了起来，她没有对江浩撒谎，这件事的确不是她做的，可是江浩一说，她就能想到是谁了。

沈二公子，看来在那次表白之后，终于决定再拿出点实际行动了。

“以人头为彩礼吗？”

她这么想着，嘴边的笑意更深了，而此时，巨岗上下已经陷入了恐慌。

躲在树林中吹冷箭，利用地形对敌人造成伤害，这本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但现在，却被用到了他们的身上，不知从哪里来的赵人，神出鬼没，竟然在五天内，杀了两个部落首领。

如果说第一个还有些大意的因素的话，那第二个，已经是严加防范了，一整队的勇士贴身护卫，却还是被对方得了手，弓箭、毒药，仿佛对对方都没有作用，蓦然的，那人就从树上出现，然后就见一个绿色的身影闪过，再之后，那被保护的首领就被割了喉咙，而他们的勇士，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这两个首领一死，剩下的几个首领立刻陷入了恐惧中，对方的目标很明确了，正是他们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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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天下（上）

巨岗族内的好手，被科利马带着死了一批，被江浩带着下山了一批，后来又跟着古扎走了一批，说起来，巨岗族内的武力，真的要比先前弱很多，但这并不表示巨岗族就是虚弱的，这个民族因为常年在山间以捕猎为生，因此养成了崇尚武力的风气，虽不见得每个男子都是功夫了得，可也差不多都说的上是身手灵活，特别是部落首领身边的勇士，个个都说的上是百里挑一。

但这些人再了得，大多也不过是力气大一些，身体矫健一些，这些人又哪里是沈宇的对手？如果是在平地的情况下，他也许还会忌惮一两分，但在这山间，对方摆不出阵势，用不了人海战术堆积，那还不就是他的天下？

于是在江浩找杨毅抗议的时候，第三位部落首领已经也遇了难。

这一次是雄鹿部落的首领，这位首领比较倒霉了一些，其实沈宇本来没有盯上他的，沈二当家自视甚高，就算做起刺杀这样的工作也是从难从高处做起的，这雄鹿部落弱了些，首领也颤巍巍的，是隔看起来不用动手就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的病秧子，但是虽然别人对他的生命都不抱太多的信心，这位首领却是很在意的，因为自忖自己的部落里没什么好手，他就想到邻近的部落里去避避难，谁知道走到一半就被沈宇遇上了。

也是他的运气实在不佳，他的手下还用“首领”这样的字眼称呼他，沈二当家一看，这也太巧了，也就老实不客气的笑纳了，于是那雄鹿部落的首领正在奋力赶路，就感到自己坐的滑竿一沉，再之后就是喉间一凉，彻底不用担心了。

他的侍卫也算是有警惕性的了，可也只来得及对着沈宇的背影丢一些飞镖，袖箭，连弓箭都没来得及拿出来。等到沈宇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的时候，他的侍卫只能看着自家首领的尸体面面相觑。

“现在要怎么办？”

“……不知道。”

雄鹿部落的勇士们不知道怎么办，其他部落的首领更是人心惶惶，不到十天的时间，死了三个首领，任防守再严密都没有用，一时间众首领只想着怎么把这个位置丢出去，可是先不提是否有人敢接，就是首领的交接仪式，他们也不敢做，剩下的几个首领，各出手段，有开始伪装自己是平民的，有往山洞里躲的，当然更有用重兵围护的，特别是暴熊部落的首领，那简直就是一日三惊——雄鹿部落的那位倒霉首领，本来就是来找他的。

当然，在这种躲避害怕中，也有比较硬气的，说着巨岗族的骄傲之类的话，可巨岗族的骄傲，在这几年内连番受挫，真正有傲骨的，也跟着古扎或江浩走了，剩下的，大多只能说是顽固，而且不是年老体衰，就是思想僵化，就算叫嚣着要把沈宇活捉剥皮，也没能提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在恐惧与荒落中，着实有很多人后悔，没跟着江浩下山。

沈宇当然没想到，自己只杀了三个人，就有了效果，在他原本想来，总要经过几次大战，对方还要设计捕捉他个一两次，再被他逃脱报复之后才能认输的，因此当他发现已经有山上和山下的人商量怎么进城的时候，着实有些失落。

倒不是像杨毅想的那样，沈宇就打定了主意要以巨岗族来作为彩礼，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沈二当家当年没追过女人，对于追男人更是不熟，而偏偏杨毅态度又暧昧，令他进不得，退不得。有心和他更近一步吧，不知道怎么下手，彻底离开吧，又放不下，所以在发现杨刚要回山上的时候，他也就跟着跑了。

张三娃那个小屁孩能成为杨毅的谋士，杨刚能帮杨毅练兵打仗，他呢？虽说是白龙帮的二当家，其实只是挂一个名号，帮中的事物他也不可能插手，而离开了白龙帮的话，他又算什么？

当然，以他的身手，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愁没人招揽，可也就是做一个护卫、保镖，乃至于高级打手了，这些不是不好，但，总感觉会离杨毅越来越远，在一时想不到别的出路的时候，他就盯上了巨岗族——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就杀几个人解闷好了。

当然，虽然沈宇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这其中，有多少是为了和杨刚较劲，是为了给杨毅看，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现在人没杀几个，效果却达到了，沈宇没有太多的高兴，只是又一次陷入了迷惘，下面，他要做什么？

巨岗族这边混乱，但好歹还有一个退路，虽然这个退路是他们原先不喜的，但总是能躲避一二，而与此同时，中原地带的百姓却陷入了叫天天不应的境地，也许是因为南明王的夸耀给北明王造成了刺激，也许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北边大军分为三路，分别从不同西北东北正北，三个方向向京城突进，夏卓敬虽然极力阻挡，但从总体素质上而言，南明王的军队比北明王错了一层，因此西北和正北两路军不得不接连后退。

不过南明王到底占着大义的名份，从人心的归属上要比北明王更占优势，而且夏卓敬也是真有才干的，因此北明王的两路军在高歌猛进了两百里后，就陷入了停顿阶段，之后就是残酷的拉锯。

这种拉锯对于双方的士兵是一种折磨，对于百姓更是一种困苦，虽然双方都有意识的不去杀害平民，可劫掠、□这样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而因为在战乱期，正常的生活生产都受到了干扰，就算是原本日子还不错的百姓，也陷入了吃不饱饭的境地。流离失所的人群越来越多，和过去的历史一样，百姓们开始向南方迁移，他们并不见得就知道南方富庶有发展，事实上在很多中原人的眼中，南方，特别是极南地区，其实是代表了蛮荒以及瘴气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有向那边躲避了。

迁移从来都是痛苦的，即使在现代，有各种工具的帮助，有便捷的交通，要把家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也会有诸多问题，更何况在这古代，有一些条件好的，还能有一辆牛车或骡车，上面还能坐着老人孩子以及堆砌着家中的物书，而大多数条件不好的，只有背着行囊，拉着孩子，一点一点的跟着大部队前进。这一路上，不会有便利店，不会有医务所，偶尔路过乡镇，里面不见得有东西，他们也不见得有钱能够去买，很多人在行走的途中就突然倒地，然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各个山头迅速壮大，土匪山贼已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商队的行走愈加困难，物书的流动也越来越困难，物价也随之大幅度的上涨，然后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而这种循环，开始只是乡村，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蔓延到了县城，再之后，就连富庶人家也受到了影响，因为有存粮，他们倒还不至于吃不饱，可已经能见到捉襟见肘了。

昌州，玉川。

虽然不是州府，但因为南明王的府邸就坐落在这个州，因此，这个昌州的环境也要比其他地方更好一些，先前的蝗灾，在这里就没有出现，战乱一时也困扰不到这里，但是，此处的人民也已经感受到了战争带来的不安和困顿。

“今天的米价，又长了两成。”李卫叹着气，将自己的小卒往前推了一步。

“你要明天去看，还能再贵两成。”杨震说着，移了一下自己的炮。

李卫的嘴动动，却没有开口，杨震知道他的想法，因此笑了下就道：“这天下，是必要有一仗的，现在也就只能期望早点结束了。”

“只恐怕……”李卫叹了口气，他虽不知道前面打成了什么样子，但根据分析，却不是一年半载能结束的，只是因为两方的实力太接近了，都是百年积累，都是野心勃勃，又都各有优势，这不打出个你死我活，指望一方受挫就退却，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两位老爷也别想太多了，反正咱们这儿，还是安全的。”七娘说着，就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了，盘中放着两个小盅，“两位老爷先停停，喝了汤，再继续厮杀吧。”

杨李二人都不是多有棋瘾的，只是被困在这里，也不好接触其他人，就只有彼此对局，他们是老对手了，彼此的棋路互相都有数，这棋下到这里，虽然存在变数，却也说不上多期待，因此听了她这话，就站了起来。

“今天的是什么汤？”

“这两天有点干，炖的是鸭汤。”

七娘说着，掀开了盅盖，只见发黄的汤汁上漂着两三颗枸杞，黄黄红红的很是漂亮，两人喝了一口，就觉得滑嫩的汁液顺着喉咙流下，不觉得又喝了一口，杨震连喝了两三口，夸口赞道：“七娘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

“不过是胡乱弄的，大爷喜欢就好了。”

“喜欢、喜欢，只可惜毅儿……”他说到这里，接到李卫的眼色，立刻意识到这话不对头，也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杨毅当初会让七娘跟着他们，一是因为她身份尴尬，在她不方便带着她远走的情况下，让她留在紫竹寨显然是不太妥当的；二来也是杨震李卫身边也需要人照顾。杨震李卫当时也没有多想，而来到这里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天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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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天下（中）

七娘过去是别人的婆娘，杨震李卫就算道德不怎么高尚，也不会去和寨中兄弟的媳妇多加接触，所以对于七娘，他们的了解也就是漂亮、出众，至于更多的，也不知道，其实他们原本还想着让七娘跟着杨毅，再怎么说，也是女子，万一有个什么，也好有个照顾，但七娘实在是太弱了，不说比杨毅，就是比寨中那些大脚娘们也错着，让她跟着杨毅，拖杨毅的后腿不说，影响也不好。

再联想到寨中其他的兄弟也不好跟着他们一起走，也就同意了七娘的跟随，按照杨毅的说法就是：“爹和二叔在那地方，身边总要有个自己人，不说做什么事情，也总是贴心一些，七娘是内宅的，就算是……只要孩儿这里没什么问题，总会照顾好爹和二叔的吃穿的。”

紫竹寨当时就算人不多，但要抽出几个跟着杨震李卫也是做得到的，但抽出来的说是自己人，到了这边后会不会还是自己人就难说了。夏卓敬什么身份，他背后的人又是什么身份，若想要收买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要一个九书官职，不说当时的紫竹寨，就算现在的紫竹军，一般的小兵，恐怕也要动摇，这就像现代，拿公安局长、卫生局长这样的官职去吸引普通的黑社会打手，恐怕能一心把黑社会道路走到底的，还真不多。

而七娘作为一个女人，就少了很多这方面的障碍，虽然同样有被收买的可能，但她一个女子，一般不对外接触，只要杨毅这里没事，她总不能就突兀的对杨李二人下毒。

杨毅是这样想的，但七娘却又多了点别的想法，她倒不是觉得杨毅就对她情深意重，让她跟着杨李，是为了以后怎么怎么样，但也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她自知出身不好，虽然杨毅也是出身山贼，但现在已为大赵的正式官员，官小姐也许不会嫁他，要娶一个身世清白的民间女子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她也没有想过做正妻，只是她在杨毅身边那么久，杨毅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的意思，要靠着爬上少爷的床取得名份这条路她显然是走不通，那剩下的一条，就是被长辈指了。

她是大家丫头出身，知道被长辈指下的同房小妾，不见得会更得宠，地位却能更有保证，她

想着自己也不去争宠，也不去闹事，只是安安心心的照顾杨毅，服侍杨毅，将来若能有个孩子，那一辈子也就有指望了，若没有……杨毅也不是那薄幸的。

她生性温柔腼腆，又处在这样的境地，就算没有这事，也会尽心尽力服侍杨李二人，更何况存了这个心思，那更是花费心思功夫，可怜杨李二人，杨震还好，过去多少有个老婆，受到过照顾，而李卫却是根本没娶过亲，虽然这些年两人女人不断，但也多是和娼门女子鱼水，这女人的温柔细致，两人都是没怎么尝过的，再加上在这个地方，虽说也没人如何他们吧，心中总是憋屈的，被人这么贴心的照顾，自然也就有了真感情，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两人不说把七娘当成子女吧，可也是晚辈了，而再之后，他们也发现了七娘对杨毅的心思。

这一发现，两人顿时就没了主张，若杨毅是男子，那让他纳个小妾甚至是娶个二房，实在是太容易了，但杨毅是女子，不管她多么像男子，不管她多么出色，她都是女子，就算她一辈子不结婚，不嫁人，她也不能娶一个女人啊。

见七娘对杨毅一往情深，每次杨毅来信，她都要比他们更紧张，哪怕杨毅的信里大多都不会提到她，她也每次都想法设法的打听杨毅的信中说了什么，若是有一句和她有关，那下面连这几天都会兴高采烈。

见她这个样子，杨李二人很是不忍，甚至都想告诉她真相，若是在紫竹寨或是巨岗，两人说不定早就给她说了实话，但在这里，给她说了不当紧，万一被别人也知道了，却不知有什么后患，因此最终，这个事情就这么含糊了下来。

七娘可不知这些，她见杨李二人往往提到杨毅都是欲言又止，还以为是在故意避她，就以为两人实是有心把她许给杨毅了，现在缺的，也就是一个机会了。她也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就只想着，这仗若打完了，这机会应该也就有了。

“都说二世子是武曲星下凡，想来这仗……也快胜了吧。”

她这样想着，想着再过一两年说不定就能见到杨毅了，不由得，两颊红了起来，杨李二人看到这种情况，对视了一眼，默默的，低下了头。

而在巨岗的杨毅，当然没有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还有一朵桃花在等着她。巨岗族的归顺，稍稍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但也在情理之中，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但杨毅却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委派了江浩牛洪乐来处理。

江浩自然会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为自己族人争取，但牛洪乐也是个聪明的，自会从中周旋，她只需要大体的检查一下，也就无需担心了，因此，她也就把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中原，她并没有逐鹿中原的意思，但中原的归属，必然对她也有影响，其实若是北明王赢了，问题倒不大，她这边太靠南了，北明王忙着收拾那些世家大族，只要她不自动跳出来，估计一时也不会来找她的麻烦，就怕是南明王赢了，但夏卓敬输了。

其实从中原到巨岗总有一段距离的，目前巨岗的船只又多了两艘。六艘中等船，两艘用于贸易，三艘用于移民，还有一艘则一直停在船坞中，为的，就是避免意外，从她本身来说，倒不用太担心安全上的问题，大不了也就是远避却越，从此做一个逍遥的土皇帝，但杨震和李卫还在中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不能舍弃他们，而无论是夏卓敬还是南明王，恐怕也不会轻易放了他们。

其实她倒不是没有救出他们的办法，只是这办法她还没有十全的把握，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一次不成功，以后就为难了。而除了杨李二人外，为了长久的贸易，她也需要关注中原，就算在战乱中，那里的市场，也不是小小的昊国能比的。

这一天她正在思忖中原网络的建立，房门又一次的被人拍开，她叹了口气，抬起头，果然就看到了沈宇，她皱了一下眉，盯着沈宇不出声，这种沉默的态度弄的沈宇一阵忐忑，他张张嘴，想说什么，随即又倔强的闭上了。

“沈公子能否给我一些尊重？”

她语气严厉，但沈宇却松了口气，立刻道：“我哪里没给你尊重了？”

杨毅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房门，沈宇也知道自己理亏，扯了下嘴角：“我以后会注意。”

“希望如此。”

沈宇嘴角又抽了抽，犹豫了片刻：“你……你……”

他你你了两声，也没说出什么，到最后干脆不说了，杨毅挑了下眉：“沈公子若没有什么要说的，不如先到偏房休息一二？”

沈宇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咬了下牙，道：“那个什么巨岗族不是归顺了？”

“……是。”

“却越不是也打下来了？”

“嗯。”

“最近你的船也没有遇到什么海难吧！”

杨毅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而是向后靠了靠，开口：“沈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既然都没有事，你还有什么好忙的！”

最后一句的口气，不是询问，而是逼迫了，杨毅心中的笑意更深了，几乎差点忍不住，她暗暗的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装出很无奈的样子道：“除了这些……杨某还有事情要忙。”

沈宇瞪着他，杨毅道：“沈公子可知我巨岗有多少人口，却越有多少人口，将来还要接纳多少民众吗？可知道这些人每日需要多少粮食多少蔬菜？可知道这些人中要有多少军队，军队又需要多少补给？可知道这一切都需要多少银子，而我们又能赚多少银子吗？还有，沈公子可知中原是什么情况，而中原的情况又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吗？”

她说到这里，摊了摊手：“诺，沈公子，你看，杨某的确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她每说一句，沈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她说完，生生把一张俊脸憋成了钟馗：“你这是，还要问鼎天下？”

“天下？”杨毅挑了挑眉，“万里江山，为我所有，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吗？”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沈宇被她笑的莫名其妙，心中又惊又怕，惊的是杨毅竟有这等心思，怕的是，自己离他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他不知道的是，杨毅笑的，只是自己竟也玩起了盗窃，她前一句也就罢了，后一句，却是在无意中模仿现代太祖了，她来到这里后，抄了很多东西，但好像还是第一次抄诗词，只可惜，效果不怎么成功，看沈宇这样子，一点也没有被他的才华所倾倒……也许是他自己就是个大老粗？

这么想想，她笑的更欢畅了，她笑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沈宇的脸要变成锅底色的时候道：“那太大了，杨某目前还没这个心。”

天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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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天下（下）

听她这么说，沈宇的脸色好过了一些，但还是冷哼了一声，而杨毅则又道：“不过就算没这个心，该干的活也是要干的，所以沈公子若是想让杨某陪游……”

“哪个想让你陪游了？”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宇就道，杨毅面露狐疑，仿佛在说，不是为此，又是为什么？沈宇又羞又气，羞的是他那点隐藏的心思竟然就这么被杨毅说破了，气的则是，杨毅竟然就这么说了！

“沈公子不想？”

“不想！”

“哦……”

沈宇瞪着他，杨毅又道：“那沈公子，可是觉得有些无聊了？若是如此的话，杨某这里倒有些事，想麻烦沈公子。”

“……什么事？”

“沈公子知道，有些事，总是不好光明正大的做的，我巨岗一直缺乏这方便的力量，若是可能的话，沈公子能不能代为培训一二？”

沈宇惊奇的看着她，杨毅面露微笑，过了片刻，沈宇终于开口道：“你倒是放心。”

“若由别人来做，杨某当然是不放心的，但沈公子不是说……爱慕杨某吗？杨某想，以沈公子的为人，应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那自然，也应该不会加害杨某了。”

她说的大方，沈宇的脸却是红了又青，青了又红，青青红红，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羞，是高兴还是愤怒，那滋味又酸又甜又涩，百味陈杂，却又觉得是那么的欢心舒畅。

虽然知道杨毅的话真真假假，没有个实的，也知道此人此人说的再好，也不代表真是这么想的，但内心中还是有一种满足，这疑惑让沈宇有些迷茫有些愤怒，然后还有些悲哀。

这就是……爱情吗？

想到过去不屑一顾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他更不知道要以什么心情来对待了。

“当然，若沈公子另有他事……”

“我没有事。”

不等他说完，沈宇就道，杨毅轻笑了一声，立刻道：“那如此，就请沈公子写个章程，我这里，也做一些规划，然后，咱们再在一起商讨如何？”

“我没有写过章程。”

“章程只是一个说法，其实就是一些计划，沈公子若没有经验，我可以让三娃……”

“不用了。”

“咦？”

“三天后，我把那东西给你！”

他说着，走了出去，杨毅在他背后，笑着摇了摇头。她真的放心沈宇吗？当然，以沈宇的性格来说，还真不太可能做那些对她不利的事，但人都是复杂的，人性这东西更是不能考验的，不说沈宇和她，现在只是态度暧昧，他们两个也只是互相逗趣，就说有一天她真和沈宇成了夫妻，一些事情，还是要留一手的，毕竟沈宇出身白龙帮，那里是他的根，就和她出身于紫竹军一样，若有一天紫竹军和白龙帮相对，那她，也就只能选择前者了。

因为你爱我，就要为我抛弃你的国家、你的家族、你的兄弟，这种事，她自己做不到，也不要求别人做，防患于未然，一些事情，还是根本就不让发生的好。

他们紫竹军是真缺一个负责情报、刺杀的人，但是这个人并不见得就要沈宇来做，虽然这个组织里必须有高手，可是策划调配，她完全可以交给张三娃或其他人，乃至在短时间内，自己兼任，而沈宇，还和过去一样，其实就是负责培养人手的，这样就算有一天紫竹军和白龙帮有了冲突，影响也不大，而在她的计划里，也根本就不想和白龙帮有冲突。

目前白龙帮帮他们□着船员，他们帮白龙帮负责后勤，现在沈宇还负责培养人手，渐渐的，两家说不定还真能融合到一起，这当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办成的，可是再过个二十年、三十年，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和白龙帮没有利益冲突，而魏瞎子也是一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轻挑事端，自动的削弱两家的实力，不过沈宇再这里做的事，也要给魏瞎子做一下交代，虽然只是一个挂名的二当家，好歹也是人家的核心人物。

她想着，低下头，写了封信，然后就派人送了出去，于是，在三天后，沈宇拿着自己绞尽脑汁写出的计划找到杨毅的时候，在近海某个小岛上的魏瞎子，也收到了杨毅的信，看到杨毅信中的内容，他的面色古怪了起来。

“大当家，可是紫竹军那边提了什么要求？”

他的手下见状道，他摇摇头：“没什么。”

他这么说，他的手下也不敢再问，倒是他自己道：“你觉得二当家……可是一个热心人？”

“啊？”

他的手下一愣，怎么也想不到自家首领为什么会这么问，沈二当家那性子……怎么看也和热心没关系吧。

魏瞎子也觉得自己问的不着边了，他那个义弟，就差在脸上挂个“不要惹我”的牌子了，要说热心，一百个人要有九十九个不信，另外一个，不是机缘巧合的得到过他的帮助，就要是不认识他的。

但是……

他又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信，如果真像这信中所说的，那么那件事可是很繁琐很麻烦的。如果是能顺手而为的，沈宇看在两家合作的面子，恐怕还真会做做，可这件……往少里算，也要有个两三年的时间，沈宇会做？

魏瞎子压根就没往沈二当家是为白龙帮殚精毕力，为白龙帮搜集情报的方向想。

“大当家，可是二当家有什么不妥吗？”

“这个，倒也没什么。”他这么说着，心中却仍然疑惑，真没不妥？想到沈宇先前对杨毅的态度，再想到他这几次的莫名是中，魏瞎子觉得这其中，总透着古怪。

他一时想不到原因，也只有把这个疑虑先放到一边，然后提笔给杨毅写了封回信，他也没说别的，只是重点突出了一下沈宇的性格孤僻，含蓄的点了一下他的单纯，然后让杨毅多包涵，万一沈宇出了什么差错，看在两家的面子上，也不要太和他一般计较了，杨毅接到这封信后，乐得不行，当天看到沈宇就会嘴角勾起，笑的沈宇很是莫名其妙。

之后选人选地方，虽然沈宇不怎么高兴，杨毅还是给他选了个书记，这书记叫吴德，名字起的很令人无语，人却是个机灵的，早年是游街走巷的卖花郎，逃难来到巨岗后，也跟着别人一样做工，然后进了学习班，因成绩突出，被选到了书记部，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早年卖花留下的后遗症，此人常年嘴角带笑，胖乎乎的脸上，时刻都是喜洋洋的，不管别人说什么，也都笑着点头，面对沈宇这样的冷脸，也会自得其乐的打招呼，一点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沈宇就算对它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好说什么了。

要训练人，当然不可能在办事处，这里人多事杂不说，严密性也不够，更何况，这些人将来是要做杀手，做探子的，办事处的地方也不够大，设施也不齐全，所以到最后，这个会所就被选到了山上，在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沈宇的那个脸黑的啊，可是在面对杨毅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说什么，从各方面来说，杨毅选的都没错，除了，没有考虑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这一点，他是怎么也不会说出来的，但就在他要带着满肚子的不满上山的时候，杨毅又说要给他送风，沈宇想说不要的，不过最后还是同意的，晚餐意外的简单，竟只有一个炒青菜，一个辣子鸡丁，再有，就是一份排骨萝卜汤了。

饭是在小餐厅吃的，类似于现代的小包间，两个人坐，也不显得空旷，杨毅招呼沈宇坐下后，道：“本来说是送行，就应该把吴书记也叫来的，但杨某，想和沈公子单独相处相处。”

沈宇没有说话，但垂下的睫毛却颤了颤。

“菜简单了些，沈公子不要嫌弃，杨某也是很久没有拿刀了。”

沈宇一愣，杨毅又道：“这辣椒之物，真是奇妙，多了它，可是增味不少，不瞒沈公子说，我现在可是无辣不欢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她说着眉眼都笑了起来，她在现代就是嗜辣的，吃辣椒吃的，家里附近的米线店都知道直接把辣椒给她放到锅里，来到这里后，没有辣椒还很是失落了一阵，在和扎马做交易的时候发现此物，立刻就让人培养了起来，目前这辣椒虽没有大面积培养，但供她一人吃已是足够。

“这、这是你做的？”

“沈公子为我做了这许多事，我为沈公子洗手做一次羹汤也是应该的。”她说着，就将旁边的砂锅掀开，然后亲手给沈宇盛了一碗汤，“沈公子尝尝，可还过得去？”

这排骨汤是用小火熬了一天，放有姜片、葱片，又用了八角来提味，那滋味自然是还可以的，当然，若是和名厨相比，那也只能是一般，但借用现代某位上了百家讲坛，讲礼仪的教授的说法——女朋友夹的菜，恨不得连筷子都吃了，现在沈宇则是，心上人做的汤，那恨不得连锅都喝了，别说这汤还过得去，就算是黄连，沈公子说不定也能喝出蜜味。

匆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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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匆匆（上）

杨毅几年没有下厨，但手艺却没有荒废，毕竟她虽不是练刀的，但到了她这个层次，那对于力量的控制，火候的掌握，也不是她过去那个宅女身体可比的，因此鸡丁切的大小如一，青菜炒的脆嫩可口，沈宇的筷子，自开始后，就没有停过，就就着这两样菜，吃了三碗米，到最后，杨毅只喝了一碗排骨汤。

“沈公子，真是好胃口啊。”

沈宇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今日中午没吃东西，有些饿了。”

“哦，原来如此，杨某还以为是自己的手艺真不错了呢。”

沈宇更不自在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道：“当然，你的手艺……也好。”

“如此，我就放心了。”

沈宇有些诧异，杨毅在自己的碗里，舀了个萝卜吃了，然后才笑道：“以后再为沈公子做饭，也不用担心，沈公子不喜欢了。”

沈宇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杨毅这意思是……以后还会亲手给他做？想到这个可能，沈宇的心立刻火热了起来，倒不是杨毅的饭就真的这么美味，吃了一顿就念念不忘——就算真是如此，他现在肚里饱饱的，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念想，但就算他说不上机智狡诈，毕竟不笨，立刻就想到杨毅这话里的意思。

杨毅什么样的身份，每日又这么忙碌，连点闲暇的时间都少，却愿意为他做饭，不是沈宇自己为自己脸上贴金，他觉得，就算是自家大哥，都不见得有这样的待遇。

“你……”

他想要说什么，杨毅已道：“说起来，你我已如此熟识了，我还不知道你字什么。”

沈宇面色有些尴尬：“我没有字。”

想他海贼出身，在白龙帮中，有个绰号倒有可能是真的，哪里会取什么字。

“那，可有什么小名吗？我若总是这样沈公子二当家的叫，总是生疏，不如，我就叫你二哥？”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波流转，沈宇心中一动，一句“也好”就卡在了嘴边上，突然想到，他叫自己二哥，那叫魏瞎子不是要大哥了？这也就罢了，那自己不是要叫他三弟吗？这男女之间，女方称男方为哥哥是亲昵，男男之间……也是亲昵，但，这不成了兄弟了？

他也是患得患失，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就道：“以前在家的时候，家中人都称我为玉郎。”

杨毅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这倒的确是个好名字。那我以后，就这么叫玉郎了，我有一个字，为定之，是当年夏二世子为我取的，玉郎也可以这么叫我。”

听到夏卓敬，沈宇的心中微微一酸，再想到两人几年没见面了，就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因此就道：“好。”

这一顿晚饭，沈宇肚中填满了，心中也很是满足，虽然也有一点不踏实的感觉，但杨毅早先就对他说过，对他是有好感，却还没到非君不可的地步了，所以现在能有这些进步，他也就满意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心中，对杨毅未尝没有敬佩，而早先在魏瞎子身边的经历也令他知道，像杨毅他们这样的人，恐怕就此一生，也不太可能把情爱放在首位了。

不是没有失落，不是没有不满，可是，他又能要求什么？只要杨毅不再勾搭三四，再娶一个老婆回来，在现阶段，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其实杨毅就算这么干了，他能做的，恐怕也就是就此远离了。

就这样，带着复杂的心情到了山上，他们这件事，因为算是匆匆决定的，虽然已经开工，但基地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成，更何况还要挑选人手，虽然一些人手也可以在普通人中间选择，但综合各方面来看，却是军队中的最合适的，因此，他们就要先驻扎在杨刚所在的营地。

这件事，说起来是重要的，却不易大张旗鼓，所以杨毅也没有跟着上山，只是让张三娃陪同，到了那里，杨刚面无表情的接待了他们，看了杨毅的信，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你们想要什么样的人？”

沈宇没有说话，吴德笑道：“这个，还真难说，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要慢慢挑呢。”

杨刚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这里，作为训练新兵的基地，自然不小，虽说这段日子因为流民潮，他这里的人更多了，但也不断的有人被调到却越那里，而且，一群当兵的，天天除了训练学习，其他时间总不能让他们闲着，因此，开垦开垦田地，搞搞建设。

山上不太适合垦荒，若要大面积的收获，就要下大精力，杨毅自然不愿让军队的精力都放在这里，所以在开垦上并没有下大功夫，倒是建设方面，因为就在巨岗山上，木材石料都不缺，倒是建的相当有成就的，因此杨刚就分给他们一个单独的营地，然后让队伍按人数分批次的到那营地里接受面试，这自然是很费功夫的，但一开始，杨毅就说了宁缺毋滥，所以他们倒也不急。

就这么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挑了二百人，他们自己的基地也大体上完工了，基地前挂了一个第六军的牌子，让别人以为，这又是新建的军队分支，而杨毅再这一天，也到了山上，她先到了杨刚那里巡视了一番，然后又到了第六军这里。

这从上万人的军队中跳出来的二百人，虽不能说个个都是精英，可也都有不同，有的是精明强干，有的则是有某方面的特长，杨毅了解了一下情况，也觉得满意。这种机构，他们都没有经验，所以她也只能按照所知道的特工、间谍的概念来创造了，效果如何她也不知道，但就算失败了，这二百人培养出来，也可以作为尖兵了。

“我知道，你们中的人有疑惑。”在临走的时候，她把这些人都聚集在一起，慢慢的开口，“二百人，怎么能算作一支军队呢？就算是号称，这点人数，也是号称不起来的。但是，我要说，你们就是一支军队！而且，很有可能，是我紫竹军最重要的一支军队，你们将要执行的，是最艰难的任务，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最强大的敌人，你们会有牺牲，甚至，会死亡！”

下面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继续道：“而和其他军队不同的是，你们的付出，是沉默的，是低调的，也许，你们死了，一般人，乃至你们的家人也不会知道，也不会明白，你们付出了什么，所以，我不要求你们一定要留下，现在有想要退出的，可以先走出来，这并不算是你们懦弱，这只是一个很正常的选择。”

没有人走出来，虽然杨毅描绘的是一个艰难的环境，但他们都从那份艰难中感觉到了一种沉重，一种责任感，还有一种伟大的牺牲的感觉。

“我是为了拯救地球而这么忍受的……”

“我是为了人类的延续而这么付出的……”

“我是为了光明而牺牲的……”

不见得每个人都是崇高的，不见得每个人都愿意崇高，但在被这些崇高抬举上去的时候，人总是会变成更加坚韧。就比如说，若父母对外宣称“我家小明最听话了，我家小花最爱劳动了……”

这孩子不见得是真听话，也不见得真的爱劳动，可是，总会为了不辜负这份夸奖而真的像这个方向靠拢。而此时，这二百人都被一种牺牲的崇高情怀给影响了，杨毅说的那个环境越危险，他们越觉得自己伟大。

杨毅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出来，上前一步，然后，在所有人的惊诧中，弯下了身。

“大人！”

“大、大人……”

一群人被惊住了，有的连忙叫她，有的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杨毅抬起身：“这一躬，是我自己感谢你们，同时也是为紫竹军上下四万八千四十六人感谢你们，同时也是为全巨岗乃至却越的三十万五千六百一十三人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的奉献，感谢你们的付出！也许，你们将来会被遗忘，会被误解，但是，我会记得你们，在纂修的英豪谱上，也会留下你们的名字！”

下面人呼吸粗重了起来，他们红着脸，以一种坚毅的目光看着杨毅，英豪谱上留名，杨毅的记挂，在这一刻，他们觉得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都值了，热血一点的，甚至当下就有怎么不赶快出现一个敌人，让他们被扎上两刀，然后干掉敌人的遗憾。

英豪谱，是巨岗在稳定下来之后，杨毅弄的一个东西，里面记录的，都是在先前的战乱中，死去的紫竹寨的士兵，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纪念碑，每年的清明过年，杨毅都会带着全紫竹军的人去祭拜，三年大祭的时候，甚至全巨岗都带白。那份薄薄的，只有几十个人名字的英豪谱可以说是很多军人的梦想——千古留名，万世流芳，文人有这样的念想，武人也同样，哪怕是普通的百姓，还想着修个家谱，让后人记着呢。

当然，那场战斗杨毅这边死的不只是几十人，可那时候那些大多是流民，而近几年，除了和巨岗族的零星战斗，他们也没有其他的战事，所以那薄薄的英豪谱也就显得更加珍贵了。

匆匆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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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匆匆 （中）

而现在，虽然紫竹军号称有四万多的人马了，可就和最初一样，同样是分有等级的，正规军、后备军、预备役，三个等级，三种待遇，虽然同样是能吃饱穿暖，但吃什么，穿什么却有不同，同时，每进一步，也都很艰难。特别是现在还没有战事，只靠训练、建设来提升，那真不容易，而现在杨毅这么说，那就是他们全部都能成为正规军？

这二百人中，只有三分之一是正规军，因此剩下的人一听这话都非常兴奋，就连那三分之一的想的也不少——他们已经是正规了，那么到了这里，自然会更进一步！

虽然会被牺牲，但会有真正的实惠，虽然会被人遗忘，却会名流千古，一时间，这二百人都是又激动，又喜悦，沈宇再旁边看着，见杨毅几句话就把气氛烘托到这个地步，是又敬佩，又失落，杨毅的这种手段，是他一辈子也追不上的了。

因为不想被外人注意，所以杨毅也没有在这里过夜，当天就回去了，而第六军的训练则正式开始了，他们要先被沈宇做一些身手上的基础训练，然后再根据每个人的特色来决定他们以后的位置，确定不适合做刺客后，这些人会被挑出，然后再经过一些知识上的培训，再之后，就会被下放到各个地方。

比有到商铺里去当学徒的，有到饭店里做小二的，甚至还有到青楼中坐龟公的，不过这些，不归沈宇管，他也不知道，他每天在这里带带人，间或的将他们踢到外面做野外生存，而他自己，则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下山一次，而每一次，只要杨毅没有太紧急的事情要做，都会陪他，两人或下下棋，或对对招，而最后的一个步骤，总是在一起吃顿饭。

中间有一次，沈宇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每次来，你弄的这些……”

杨毅看了他一眼：“你对我是认真的吧。”

“……嗯。”

“我对你也是。”

沈宇的心一紧，一时有些呆愣，杨毅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爱了，是喜欢了，可是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我也愿意，和你试试。”

沈宇的脸有点黑，他总觉得这个有意思里，含了点别的味道。

“可这种事，也不好随便试，要结了婚再觉得不对，那也不好反悔了。”

沈宇一怔，杨毅道：“怎么，玉郎不想和我成亲？”

沈宇嘴角一抽：“如果你想的话，那就结吧。”

“我想着咱们要成的话，总要有个意识啊，要不就随便便的在一起……不成苟合了？”

沈宇默默的扭过头，如果这是在漫画中，就可看到一颗大汗从他的额头滑过，杨毅心中窃笑，嘴中泽依然一本正经的说：“我这个人，是个很无趣的，我也想不到，我们在一起能做什么，所以就只想到了吃饭下棋，如果你有别的计划，那下次就有你安排吧。”

“我不是说你安排的不好，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安排这些？”

“提前体验婚后生活啊，在我来看，结了婚，好像也就只能做这些事，最多再加上个养孩子，怎么，要不咱们明天再去收养一个孩子看看？”

沈宇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而杨毅则非常认真的说：“我真没经验，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怎么说，你若是有的话……”

“我也没有！”

“啊？”

沈宇瞪着眼：“我当然也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的。”

杨毅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可是，玉郎你先前不是经常到青楼的吗？”

“谁说的？”

“也没有听谁说，只是好像知道，有一位花魁，为你殉情了。”

“那是谣传！”他有些咬牙切齿，见杨毅依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又道，“她是罪臣之后，不太适应那里的生活，我和她只见了两次，她后来自杀，也是被老鸨逼的。”

“——”

“是真的。”

“我也没有不信啊。”

沈宇瞪了他一眼，见他一直微笑的看着自己，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发虚，于是又忍不住道：“她曾让人给我捎信，想让我帮她赎身，正好我当时不在。”

杨毅又了一声，沈宇有些心烦意乱：“要是我在，就帮她了，但我和她，也就是吃了两次饭，听她唱了两首曲子，别的，也还没什么，你、你……我、我就算是帮她，也是因为……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真没有乱想。”杨毅慢慢的在棋盘上落了一子，“我也理解你那是什么意思。一个名门闺秀，美丽、温柔、娴淑、有才华，你只是不忍心见她落到那种境地，我理解。”

沈宇哼了哼，杨毅说的，正是他当初的想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他正要说什么，杨毅又道：“那你要是当初帮了她，是不是就将她迎到门里了？”

沈宇一滞，答不出话。他愿意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不说本身就有几分喜欢吧，也总归是不讨厌的，要做正妻是不太可能，收个小却是顺理成章的。他先前也没有多想，杨毅一问，他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若真是那样，我、我现在也会把她安排到其他地方的。”

停了片刻，沈宇道，杨毅看了他一眼，又落下一子。

“我是说真的！”

“。”

“你……”

“这一局，好像是我赢了。”

沈宇低头看，原来在他不知不觉中，一条大龙，已经被杨毅围住了。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赢玉郎呢。”

杨毅笑道，沈宇一时也说不出话了。他虽不能说在琴棋书画中多么精湛，但第一，他比杨毅更早涉入；第二，他过去也和多名女子对局过，虽说那些女子的琴艺也只能说平平，可揣摩人心却做的很到位，所以也就练就了他的敏感；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第三点，杨毅先前根本就不会下棋，她在这上面，既没有天分，也没有太多的热情，不过是沈宇来了，和他下下，说说话，这技术，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偏偏沈宇还是一个不知道让人的，虽然他有心讨好杨毅，也想过输上个一两盘哄他开心，可每次真的坐到棋盘前，他又做不来，所以下了这么久，就是杨毅一输再输，竟没赢过一次，好在杨毅也不是太在乎，输了之后，也就是呵呵一笑，最多，也就是当天的菜里多放下辣椒，辣的沈二当家，鼻头发红，眼睛冒光罢了。

而这次，她终于趁着沈宇分神，赢了他一条大龙，现在这局面，别说沈宇这个二把刀，就是棋神转世，现在也没办法翻盘了。沈宇见他这个样子，一时也弄不清，他到底是故意要赢这一局，还是真的要翻他的旧账，不过就算他再怎么不懂时务，也知道刚才那个话题，能结束就结束，万万不可去说个清楚。

他不说，杨毅也没有再提，这种事，若说她完全不在乎，那是假的，可说到底，她也没有必要去斤斤计较，这个时代，男人养小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说别人，紫竹军中有一些有财势的，家中养的就有，这种事情，他知道也有能力阻止，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去那么做，这是这个时代的大势、风俗，她如果真下了那样的律令，反而是异类了。

更何况，那个时候她和沈宇根本不认识，沈宇只要没有做什么逼良为娼那样人品上有问题的事情就好了，至于说和一个青楼女子有暧昧关系，那就和现代的男人谈过几个女朋友一样，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一天，沈二当家的晚饭不那么辣了，但是却多了一个醋拌黄瓜，吃的沈宇一边吃，一边不断的看杨毅。

“玉郎可有什么要说的？”

沈宇斜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沈宇低下眼：“没有。”

“真没有？”

“……这个，怪酸的。”

杨毅应了一声，然后过了一会儿道：“我吃醋了。”

沈宇嘴中的一口黄瓜差点都喷出去，他瞪着杨毅，杨毅斜眼道：“怎么，我不能吃醋？”

“……”

“你以后拈花惹草的时候可给我小心些，否则这一次是凉调黄瓜，下一次，说不定就是凉调……”

她说着，往沈宇的下身看了一眼，其实此时他们是坐在方桌前的，有桌子隔着，从杨毅的那个角度，目光也不可能达到那里，但沈宇就觉得那边有一种**辣的感觉，更令他尴尬的是，他的下身，也有要抬头的架势。

见他涨红了脸，杨毅嘿嘿一笑，夹起一片黄瓜，咔嚓一声咬成了两半，沈宇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第六军不断的补充着人手，也不断的有人被调出来，虽然不多，但也出了两个练武方便的天才，其中一个叫陈光然的更是这里面的翘楚，按照沈宇的估量，只要不出意外，此人必能突破“气”这一层次，对此，杨毅也是高兴的，若真是那样，他们巨岗，就有三个“气”这一层次的武者了，比起一般的世家，也不遑多让了。

是的，三个，这另外一个兵不是沈宇，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还不是紫竹军的，另一个，是杨刚。

匆匆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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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匆匆 （下）

杨刚的突破是有点让人意外的，这个意外不是他能突破，而是，他的突破太平坦。以杨毅自身的经历来说，她是在几次生死中，感悟到那一丝的变化，中间又和三个“气”这一层次的高手进行过生死相搏，再加上本身的积累，以及在现代养成的那种意识，否则，以杨毅这个身体本身的资质来说，恐怕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也不见得能突破。

而夏卓敬和沈宇基本上也有类似的经历，夏卓敬是在战场上的生死较量，沈宇是在树林中与猛兽搏斗，而杨刚却基本上是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平平常常的突破了，就是在那一天早上练功的时候，突然就感悟到了“气”，突然就进入到了这一层次，再这之前，没有经历过任何生死搏斗，在前一天晚上，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特别的事情，这个突破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早上吃了一顿饭似的。

这种情况，差点令沈宇认为自己早先看走了眼，这个杨刚，其实是练武上的天才——也只有那些极其稀有的天才，才没有这些关卡，但是后来联想到杨刚的年龄，再看他对武艺的领悟，也只有认为他是运气太好的缘故了，不过杨毅却不是这么看的，她是这么说的：“山羊早两年也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那种生死之间的感觉，他早有领悟，这点意识已完全沉淀在他的体内，所以到了火候就自动进入到这个状态了。”

沈宇没有和她争论，不过心中却有点不以为然，若是早年的积累这么有用，那么那些守边关的将官，还多有突破不了的？积累当然是有用的，但不同时段的积累，也会有不同的效果。

只有杨刚自己知道，他的突破并不是这么平静的。虽然沈宇来到了山上，杨毅还在山下，但沈宇过一段时间总会下山，而杨毅又总会为他做饭，虽说两人看起来还没什么，可是，却在一步步接近着，杨刚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真正的走到一起。

他并不乐意看到这个结果，可是，他也不能说沈宇有什么不好，这么一个高手不为名不为利的窝在山上这么久帮他们培训人手，就算只是作秀也作的很有真心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坦然的接受了。

他从小就是一个没有野心的，过去也没有什么梦想。杨震收养了他，他就老老实实的忠于杨震、杨毅，这份忠心不是计算出来的，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情感，就像做父母的，总是会对孩子好一样。

后来他跟着杨毅，虽有艰险，却也一路平云之上，不用别人说，他就知道，论威望、权势，他一直是杨毅之下的第一人，无论牛洪乐、张有、乃至最近很出风头的孙锦，都无人能超过他。

以他现在的地位，完全可以娶一个貌美温柔的妻子，若有心的话，还能再有几房小妾，那样的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作为一个男人，他也并不排斥，可他非常清楚，若他真那样做了，那么他和杨毅，就永远只能是这样的关系了。

杨毅有什么好的吗？

当然，杨毅很成功，可这是站在他是男人的立场上来想，若是真把她当成一名女子，那么，她虽不能说失败，也要说个不合格了，她的性格太过强硬，能力太过出众，这样的人，做上峰朋友也就罢了，若是做妻子，那恐怕永远也不会穿到她做的衣服。

这些，杨刚都懂，从他手中，走出过几万人马，他就算是个木头，也沾了人气，而且这山上本就负责教导文字的老师，书籍也不少，他没事的时候去听听看看，渐渐的，想的也多了。

可杨毅与他，就像是小时候的一串糖葫芦，不见得就是那么美味，可若一直得不到的话，那就总会想到，总会挂念，总会不能割舍。

一方面是无法反对，另一方面又是割舍不下，他就在这种反复中沉默着、忍耐着，然后在那一天，他劈出了那一刀，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一招，却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了一个印记，然后，他就知道自己突破了，他愣了片刻，然后下山去找杨毅，杨毅和他一过招，立刻就确认了，当下兴高采烈的就要给他祝贺，还在巨岗的几个负责人都到了。

巨岗最好的酒楼，最上等的饭菜，此时的巨岗，又和当初不同，因为开了港口，和外面的交流飞速增加，虽然比起扎马还显得不如，可比起一般的州府，也不差上下了，一些海外奇珍，那就是普通的州府也不见得有。在这种环境下，各种奢侈的消费品自然也是一一出现，为此也给巨岗的当地人带来了不少的冲击，好在杨毅对此早有准备，不去阻拦别人的消费，可官员的收入以及各方面的巡查却一点没少。

当然，就算如此，也总会有些灰色地带，不过杨毅也不是那种偏激的，只要这种灰色不影响巨岗的正常运转，不会腐蚀官员的作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这就像国外的那些政体，无论民主自由还是什么，若说真的清白如水，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些官员，起码在大面上总能过得去——过不去的，自然是要下台。

这巨岗也有几个老兵仗着自己劳苦功高吃相难看了些，立刻被杨毅拿了当做筏子，按照条例，重的，毫不留情的砍了头，轻的也下了狱，而且其子女家人也跟着受苦——既然享受了这种荣华富贵，那么自然要跟着付出这种相应的责任与义务。

此事自然带来一片震撼，虽有人觉得杨毅太不念旧情，但也没有哪个敢跳出来说她做的不对，由此，巨岗虽处在销金窝里，政治却可以用清明来形容，毕竟杨毅给的薪酬以及各种福利已经着实不少，老老实实的干活，总是能过的舒服的，若真是为了贪念伸手，自己倒霉不当紧，还要连累家人——就算他想这么做，他的妻子儿女也会帮着劝诫的。

不过就和现代的那些国际大都市一样，那些豪奢的地方总是令一般的官员吃惊的——若单凭工资，他们也很难到这里消费，也不是说真的就吃不起，而是代价太大。

那次杨毅掏腰包，在那酒楼中要的席面自然是最好的，张有、牛洪乐等在巨岗的官员都出来作陪了，现在杨毅有了正式的爵位和五品的官职，他们也水涨船高，真正的成了朝廷命官。

那一顿，可以说是巨岗规格最高的一顿，席上所有人都在向他祝贺，但杨刚却知道，他和杨毅，是真的没可能了——此事若换成沈宇，杨毅会做的，恐怕是单独给他做一餐。

杨刚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也就很少再下山，每天就在山中更是用心的训练兵士，自己也是勤练不断，沈宇一次见了他，回来就对杨毅说：“你现在若要再和那个山羊打，恐怕就赢不了了。”

在境界有差距的时候，杨毅可以压着杨刚，在境界一样的时候，那更要积累，杨毅又怎么有那个时间，不过听了这话，她也不是太在意，反而兴高采烈的说：“真的，我就说他是练武上的天才，山羊，这也算是大器晚成吧。”

这话，自然令沈宇又郁闷一番，回去之后又是刻苦了一番不提。

当然这些事情，就像是石子落入湖中，真的来说，对巨岗百姓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他们照样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休息的时候休息，然后在茶余饭后议论议论移民，现在这是一个很新鲜的话题，和最初不同，现在就算是达到了条件，也不是一申请，就能到却越的，若是非要去，那就要给官府白做几年工，这却不是大家愿意的，而偏偏，他们从船员、从士兵，以及有那本事大的，已经当上的小头目能回来探亲的邻里亲朋，和来往的信件中已经知道，那里虽然条件苦了些，工钱待遇却是极好的，而且，那新建的学校、医院，也是巨岗没有的，光是那个什么七岁到十四岁的孩子一定会被送到学校免费就读就令巨岗的民众羡慕不已。

在现代，还会有让孩子做工而不愿让其上学的，但在却越，却没有这一说。

首先，在却越，就算是上了学，也还是接一些零碎的工作来做，工钱虽不多，也足够那孩子的基本开销；其次，这里的免费是真正的免费，从一日三餐到书本笔墨，都有定例，可以说，一个孩子去上学，倒令那家里省了一份口粮，若是那孩子是个争气的，成绩好，甚至能赚上一些。

而且学校不仅教文字算术，还教手艺技术，小孩到了学校后，会先有四年的基础教育，在这个时间，学习认一些基本字词，懂一些基本的加减乘除，四年之后就可以根据兴趣李相来学什么技术了，当然，现在却越也只有务农、造船、纺织、器械等一些基本科目，老师也只是在这方面有些经验的人，说不上什么行家，更说不上什么大师。

但这对一般的老百姓也已经足够了，此时还很少有人会想，要在某项事业上做出什么成就，更多的人，也就是想要有门能吃饭的手艺就行了，他们将孩子送到各个行业去做学徒，为的，也就是这个。

难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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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难民 （上）

在却越经过七年的学习，只要合格，就可以根据学习成绩进入各个行业，当然这一点还只是传说，不过因为杨毅一直表现出来的信誉，也没有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而除了这个，还有针对各个阶层的医疗也很令巨岗人心动，不管在什么时候，看病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都是件大事，一般的小病也就罢了，大病，也就罢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若真是不幸的得了什么治不好的大病，一般就是放弃治疗，好吃好喝的过上几天，然后也就是等死了。就怕得了那种不大不小的病，看起来，那种病是有治愈的希望的，可是偏偏不是一句话的事情，那时候，全家砸锅卖铁，若是真治愈也就罢了，若最终还没能治愈，那可不是悲惨能形容的了，在和平时期，卖儿鬻女的现象，大多由此产生。

但是却越现在却有了针对此的医疗保证，当然不是对每个人都负责全部的医药，不过却会根据功绩、工作年限、家庭成员的功绩来负责，若是家里有一个紫竹军的老人，那可以说全家的医疗都不用担心了。

参军光荣，在这里可以说得到了最直接的体现。

不过就算是没有参军，若是在治安上有什么贡献，也会被记到功绩本上，比如说某人抓到一个小偷，扭送到衙门，那也会得到一份功绩，至于功绩的大小，那就要看这个小偷的偷窃数目、是不是惯犯来制定了。

当然，这些条例才实施，中间有很多的漏洞，不过现在的百姓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却越的这些福利，已经很令他们向往了，所以现在每家每户都在盘算着，到底是移民到却越给政府白做几年工划算，还是留到巨岗划算。

一般来说，若是在巨岗没有土地，其实还是到却越更好的，可是故土难离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会有作用，虽然巨岗的很多人都不是原住民，但他们在巨岗已经生活习惯了，而且，再怎么说，巨岗还是在大赵的土地上，那却越……虽说现在也是大赵的，可毕竟还是在海外，陆地上的人们对大海，还是有一种恐惧的。

不过这是对于在巨岗已经扎下根的人来说，而那些新从远方逃难而来的人，则是没有什么选择了。

周元安随其他人一起挪着步，对于未来，他很迷茫，作为一个正统的文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更没有想过自己还要出海。可是，现在他却不能不这样，他这一路算是幸运的，虽然也遇到了两伙“好汉”，但总算家中的牛车没被抢走，他就靠着那个木板车，将自己七十岁的母亲和两个年幼的孩子，给拉到了这里，在经过了一路的凄凉、困顿之后，这个县城令他震惊。

这里，怎么会这么干净？

这里，怎么会这么富足？

可是，在过了最初的震撼之后，下面的，就只是为难了。

他们周家在他们所在的当地，也算是家有恒产的，就算是前两年闹灾，也没有影响他们家的富足日子，可这南北之战，越打越大，本来他还想着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或者，能在短时间结束，可这都打了快两年了，眼看就打到了家门口，他也不得不组织家人逃难，当时走的匆忙，一些不好带的东西只能先埋在地下，听说路上乱，也不敢带太多的细软，想着办法把金银镶了铜，但还是没能逃脱好汉们的双手，来到巨岗后，全家上下，就只剩下妻子一直藏在舌下的一个小金戒。

现在巨岗还给他们每天发两次粥，暂时还不用担心肚子，但在他们来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这种免费的粥只有三天，三天之后就要另谋出路，巨岗本地，是给了工来做的，比如清洁街道，修缮道路，这种活计，没什么要求，可待遇也低，基本上也只够一个人过活，若想养活一家五口，那是万万不能的。

见这种情况，他也放下了读书人的少爷架子，但别人听说他是秀才，根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还有一个嘴利的斜着眼道：“秀才？你去问问咱们巨岗的，有几个汉子不会写字的？你若是个举人，也许还能受点抬举，秀才……咱们巨岗都快被秀才淹没了！”

应该说，是周元安的运气欠佳了一些，在早年，秀才还是比较吃香的，无论是放在部队还是地方上，起码，也能负责教导教导认个字什么的，可这两年，几个州府的人都在向这边逃荒，扎马那里的安排能力有限，当地官方不作为，商人们就算有那心善的，也不过是施点粥，哪有可能负责这么多人的生计？所以除了那些有后台的，或者是特别有门路的，其他的，若不是沦为奴仆乞丐，就是往其他地方转移。

而随着巨岗这两年的发展，自然，也有很多人往这边来了。

但凡是有些知识的，就不是太甘心卖身为奴——就算是要卖，也要卖个好价钱，所以这两年，巨岗着实收到过不少秀才，这什么东西一多，也就不值钱了，过去巨岗人就觉得秀才已经很不得了了，现在不是举人，那真是眼皮都不抬的。

周元安在碰了几次壁之后，也就只有随着其他人一起看有关却越的招工信息，这里，自然有着更多的岗位，而最令周元安心动的，就是只要被录取，就会发一笔安家费，这笔银子不多，可勉强着，也能度过最初的日子了。

周元安是不想离开大赵的，可在上有老，下有小的情况下，也只有硬着头皮过来了，一排的长队，有老有小，有壮有弱，有的人被选上了，有的人，则被剔除了。

被选上的，不是多么高兴，而被剔除的，也不是太悲伤。选上的，是要远赴重洋了，而被剔除的，在征询了当事人的意愿后，巨岗也会给一个安排，这个安排大多也是到却越，但和那些被选上的做五年工就可以成为自由民的人不同，这些人，起码也要做十年的工，而以这些人的素质，往往是熬不过十年的。

这是一个在现代人来看很残忍的措施，但却没有人提出异议，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巨岗养着他们的，不管怎么说，他们总能活下去，而在其他地方，他们甚至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队伍很长，慢慢的蠕动着，终于轮到了周元安，他有些忐忑的站在桌子前，看到那人拿出一个新的纸张，只是那纸上好像已经写着字了，他有些好奇的向旁边看去，只见那边已经有一叠的纸张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有着更多的字，他扫了一眼，正要细看，突然感觉到腰后一麻。

“快回答啊，老爷们问你话呢。”

后面的人催促道，他回过神，果然就见前面的人正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自己，他连忙陪上笑脸，称是自己的错，那人虽然看起来很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又道：“叫什么名字？”

“学生姓周，上元下安，周元安。”

他回答着，就见那人在一个地方上写了这三个字。

“性别。”

“啊？”

“就是是男是女。”

周元安嘴角一抽，还是咬牙道：“……男。”

那人又写了，然后又问了他的祖籍，是否结婚，是否有妾，家中还有何人，他一一答了，最后那人又问：“有什么特长？”

“学生是江淮县的秀才。”

江淮县向出才子，能在这里考出秀才，也是不容易的，所以虽然最近总受鄙视，在说出这一句的时候，他还是带出几分骄傲的，结果他一低头，就看到那人在表格上的一个地方打了一个勾，而那个地方只有两个字：“识字。”

他不知道，这识字代表着他起码认识五百个字，否则这个勾就会划到前面了，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自己的秀才身份被这么糟蹋，还是有种要吐血的感觉。

“拿着这张表，站在那边领牌。”

好在这人这个时候终于又说了一句，他知道，能令牌，就代表着自己合格了，他已经问清楚了，领到牌，就可以领取一部分的薪酬，另一部分，则是在他要走的时候才会发到他的家人的手上的，想到总算不用为明天的吃食担心，他心中总是好过了一些。

他和别人一起领了牌，那发牌的人是个和善的，告诉他那表格要自己收好了：“不要小看这东西，万一将来你的档案丢了，或有人给你弄假，你就可以凭着这个找回来，这可关系着你以后的发展。”

他谢了那人，然后就拿着牌，领了食物。

像周元安这样的人很多，在同一个安置点里，就有几十人报名要去却越，所以，虽然当天晚上米香不断，可哭声却是最多的，十日后，周元安和自己同一个居留点里的人，跟着带领他们的杂役，一起向码头走去，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加入他们的队伍，这些人，有要远赴重洋的，也有是来送别的，周元安身边跟着的，是他的妻子，还有小女儿。

他女儿还不到两岁，被自己的父亲抱着，黑亮的大眼乱转，丝毫不知，自己的父亲就要远离。

“都说了不要带囡囡过来，过一会儿你怎么能一边抱她一边拿粮呢？”

难民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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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难民 （中）

拥挤的人群中，周元安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这个由自己父母做主的妻子，他先前并没有多少的喜欢，当然，也说不上讨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妻子为他生儿育女，料理家计，他为妻子提供优渥舒适的生活，本以为这一生就这么过去了，却突然有了这么一场战乱，突然就要流离失所，突然就要背井离乡，一路上他们被抢，被夺，妻子和女儿的脸上都要抹上泥灰。

开始的时候还能坐着牛车赶路，还有仆人跟着侍候，到最后，仆人不知道到了哪里，牛也被抢了，他只有在前面拉，而他的妻子，在后面推，那个平时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妻子，硬是跟着他，就这么流亡了千里，那一双脚，更是早就被弄的血肉模糊了。

成亲十年，孩子都生了两个，可就在这要分离的时候，他却对妻子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他的妻子刘氏低着头，小声道：“我和张家婶子说好了，回去的时候，她会帮我。”

周元安点点头：“以后，还要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苦的，总是在这边，你到了那边，可要万事小心。”

“你放心，我听说那边的条件好着呢。”

他故作开朗的笑了笑，刘氏也跟着笑了起来，小女孩见父母都在笑，也咯咯的拍起了手掌，周元安怜惜的在女儿的头上摸了又摸，他其实是知道妻子带女儿出来的意思的，儿子已经九岁了，就算他离开五年，也还会记得有他这个爹，而女儿还小，五年后，恐怕对他的印象就只是别人说的了，妻子是想，让女儿对他的印象多一些。

虽然觉得妻子的想法有些想当然，但在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说什么。

“准备——登船——啦——”

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号子，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原本压抑的哭声，瞬间变成了嚎啕，哥哥、爹爹这样的称呼到处响起。

“我走了。”

刘氏看着他，咬着下唇，他笑了笑：“你放心！”

刘氏用力的点着头。

前面的人群开始动，周元安开始一步一回头的往前走，刘氏在后面跟着他，但到了一定的地方，就被拦住了：“家属不能进！家属不能进！出去！出去！”

在士兵的把守下，衙役的催促中，要出海的，和自己的家人分成了两拨，前面的人一边走着，一边不断的回头，在这种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早已找不到自己的家人了，但是他们还是不断的回头，再回头。

周元安也和别人一样，他早已看不到妻子和女儿了，但他仿佛就能看到，他的妻子，一直在看着他，而他这不断的回头，仿佛，也能看到他的妻子。

码头很大，很宽广，但还是走到了尽头，此时海上已经蹦出了一轮红色，四艘大船威风凛凛的靠在岸边，不断的有人拿着一头窄一头宽的东西在吆喝着，这种东西，他先前见过，也听别人说了，说是喇叭，用了那东西，声音会更大。

“男人！男人跟我到左边！女人！女人到右边！一家的！一家的停在原地不要动！”

出海的，更多的是单身男子，所以占了两艘船，而女人那边和一家子都要出海的却不多，一艘船都还会有空余的位置，周元安见了这种情况，暗中点头，心想这里的官府，倒的确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位了，宁肯吃点亏，多拉几次，也没把男人女人混到一起，倒是个懂圣人教诲的，不过想到圣人，他不免想到自己的那个“识字”，脸顿时又有些黑。

“识字的！识字的来跟我走，你是识字的？表格拿出来看看，你这只叫会认自己的名字，不叫识字！”

一个人懵懵懂懂的跟了上去，不过立刻就被踢到了一边，周元安找到自己的表格，然后按照那人说的往那边走去。

虽然秀才的身份一路都受到了鄙视，但显然，在这难民中，特别是这一波准备出海的难民里，能达到识字标准的也不多，周元安估量了一下，和他一起的，大概只有几十人，这几十人在这几千人的难民堆里不显，但若放在地方上，一个中等县城，也不见得有这么多秀才。

“这一波就有如此多的读书人，听说这巨岗不知往那海外移了多少人，那那海外之地现在岂不是比我神州大陆有更多的圣人之声？这、这……”

这么一想，周元安只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他还隐隐的觉得，自己好像在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他此时心慌意乱，当然也不太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多想，因此这个念头不过一晃而过，就又跟着别人向前去了。

他们一行几十人，上了最左边的船，然后再被检查了表格之后，被领到了第二层。

“各位都是读书人，大多，还是有功名的。”到了这里，那人也不再用喇叭了，笑眯眯的对着他们道，“这几天，各位可能受了些委屈，鄙人赵子林先给各位赔礼了。”

他说着，拱着手，唱了个肥喏，周元安等人纷纷还礼，就和他说的一样，他们这些天的确是满腹牢骚，若不是有肚子在这里逼着，外面也太乱，他们早不在这里受这种闷气了。

虽说穷文富武，又有说穷秀才的，可一般来说，若真穷的揭不开锅，也没条件读书，不说老师的束脩，就是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用到钱？而到考秀才的时候，各个地方的打点也少不了，不是说就要有黑色交易，可给老师送个礼，和同学一起吃吃饭，又哪是真正的穷人能受得了的了？当然，那真穷的也有，可毕竟少，大多还是像周元安这样，家中也有点产业的。

而且就是那真正穷的，待考上了秀才，成绩好的，也可以领取国家给的米粮，那成绩不好的，也能当个先生，最次的一等，也可以给人写个信什么的，而且只要不是那瞎折腾的，或有什么人品问题的，总是要被礼遇的。

秀才没举人值钱，可商铺里一个小二都能斜着眼看他们……这种待遇，他们还真没遇到过，虽然说是形势逼人，但要说心中没怨气，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不过被这赵子林这么一行礼，他们这怨气也发散了不少。这个说赵大人客气，那个说没有没有——就算以往再酸、再傲气，这一路逃难而来，他们也都是认清了形势了，否则，也不会主动卖身到那海外之地。

“各位都是有知识的，虽说未来的五年，还是在却越做工，但也是稍加培训，要做技术工的，赵某人别的不敢说，但我却可以打包票的说，我却越的环境、待遇却绝对是好的。各位先生的工钱虽然不会像那些自由工那么多，但五年后一转正，就会和他们一样，若是技术好，甚至会更高。而且，若是有了什么特别的功绩，说不定连五年都等不到呢！”

“不知赵大人，什么叫特别的功绩？”

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有人问了，虽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若是能提前转正，那当然是更好的，拿到的薪水会更多不说，也能更早的和家人团聚。

赵子林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立刻就道：“怎么才算特别的功绩，是有一套特定的评审标准的，具体是怎么算的，我老赵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只知道，去年有一位先生在印刷处做工，弄了一个什么东西，令印刷出来的效果好上了几分，当年就转了正，现在更被提拔当了小组长，每月的薪水，就在这个数呢。”

他说着，比了个手势，众人面面相觑，也没有说话，赵子林也知道这些读书人爱面子，因此停了一下，就又道：“现在赵某人也不过拿到了五两，而那位先生，却能拿八两，而且还有各种补助，年底还有分红，据赵某人想啊……每月十两，那都是少说的。”

倒没有发生抽气声，不过众人的眼神也都有了变化，现在到处战乱，物价奇高，比起银子，粮食更重要，不过他们都是在巨岗生活过的，知道那里别的不说，米面却是不缺的，物价虽比战乱前的一般州府还要高些，可比现在那些战乱的城市，却要好太多了。街上一大碗面条是十文钱，有菜有豆腐，还有浑汤，面也是管够，按照一人一天三十文的标准来算，一家五口，也只需要三两，当然，这是在有房住的情况下。

不过巨岗为他们这些难民提供了排屋，条件虽然差点，遮风避雨暂时还是能做得到的，而且这三十文还是说在街上购买，若是自己家住，当然更少一些，周元安算过，若没有什么意外开销，二两银子也就够了，四两就能过的相当不错，这八两，那真的是很高了。

他们这些做工的，据说是厂里包食宿衣物，若是节省的，那发多少都可以使人捎回去，他们现在是签了约的，暂时每个月只发八百文，但若不出什么差池，三个月后，就会多一百文，到了过年，还会再有几百文做补助，周元安算过，就算他把拿到的薪水都寄回去，家中过的也会紧巴的，虽说三年后，薪水还是会再涨的，可那，却是要三年的！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技术，不过别人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能？”

暗暗的，他心中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难民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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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难民 （中）

拥挤的人群中，周元安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这个由自己父母做主的妻子，他先前并没有多少的喜欢，当然，也说不上讨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妻子为他生儿育女，料理家计，他为妻子提供优渥舒适的生活，本以为这一生就这么过去了，却突然有了这么一场战乱，突然就要流离失所，突然就要背井离乡，一路上他们被抢，被夺，妻子和女儿的脸上都要抹上泥灰。

开始的时候还能坐着牛车赶路，还有仆人跟着侍候，到最后，仆人不知道到了哪里，牛也被抢了，他只有在前面拉，而他的妻子，在后面推，那个平时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妻子，硬是跟着他，就这么流亡了千里，那一双脚，更是早就被弄的血肉模糊了。

成亲十年，孩子都生了两个，可就在这要分离的时候，他却对妻子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他的妻子刘氏低着头，小声道：“我和张家婶子说好了，回去的时候，她会帮我。”

周元安点点头：“以后，还要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苦的，总是在这边，你到了那边，可要万事小心。”

“你放心，我听说那边的条件好着呢。”

他故作开朗的笑了笑，刘氏也跟着笑了起来，小女孩见父母都在笑，也咯咯的拍起了手掌，周元安怜惜的在女儿的头上摸了又摸，他其实是知道妻子带女儿出来的意思的，儿子已经九岁了，就算他离开五年，也还会记得有他这个爹，而女儿还小，五年后，恐怕对他的印象就只是别人说的了，妻子是想，让女儿对他的印象多一些。

虽然觉得妻子的想法有些想当然，但在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说什么。

“准备——登船——啦——”

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号子，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原本压抑的哭声，瞬间变成了嚎啕，哥哥、爹爹这样的称呼到处响起。

“我走了。”

刘氏看着他，咬着下唇，他笑了笑：“你放心！”

刘氏用力的点着头。

前面的人群开始动，周元安开始一步一回头的往前走，刘氏在后面跟着他，但到了一定的地方，就被拦住了：“家属不能进！家属不能进！出去！出去！”

在士兵的把守下，衙役的催促中，要出海的，和自己的家人分成了两拨，前面的人一边走着，一边不断的回头，在这种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早已找不到自己的家人了，但是他们还是不断的回头，再回头。

周元安也和别人一样，他早已看不到妻子和女儿了，但他仿佛就能看到，他的妻子，一直在看着他，而他这不断的回头，仿佛，也能看到他的妻子。

码头很大，很宽广，但还是走到了尽头，此时海上已经蹦出了一轮红色，四艘大船威风凛凛的靠在岸边，不断的有人拿着一头窄一头宽的东西在吆喝着，这种东西，他先前见过，也听别人说了，说是喇叭，用了那东西，声音会更大。

“男人！男人跟我到左边！女人！女人到右边！一家的！一家的停在原地不要动！”

出海的，更多的是单身男子，所以占了两艘船，而女人那边和一家子都要出海的却不多，一艘船都还会有空余的位置，周元安见了这种情况，暗中点头，心想这里的官府，倒的确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位了，宁肯吃点亏，多拉几次，也没把男人女人混到一起，倒是个懂圣人教诲的，不过想到圣人，他不免想到自己的那个“识字”，脸顿时又有些黑。

“识字的！识字的来跟我走，你是识字的？表格拿出来看看，你这只叫会认自己的名字，不叫识字！”

一个人懵懵懂懂的跟了上去，不过立刻就被踢到了一边，周元安找到自己的表格，然后按照那人说的往那边走去。

虽然秀才的身份一路都受到了鄙视，但显然，在这难民中，特别是这一波准备出海的难民里，能达到识字标准的也不多，周元安估量了一下，和他一起的，大概只有几十人，这几十人在这几千人的难民堆里不显，但若放在地方上，一个中等县城，也不见得有这么多秀才。

“这一波就有如此多的读书人，听说这巨岗不知往那海外移了多少人，那那海外之地现在岂不是比我神州大陆有更多的圣人之声？这、这……”

这么一想，周元安只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他还隐隐的觉得，自己好像在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他此时心慌意乱，当然也不太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多想，因此这个念头不过一晃而过，就又跟着别人向前去了。

他们一行几十人，上了最左边的船，然后再被检查了表格之后，被领到了第二层。

“各位都是读书人，大多，还是有功名的。”到了这里，那人也不再用喇叭了，笑眯眯的对着他们道，“这几天，各位可能受了些委屈，鄙人赵子林先给各位赔礼了。”

他说着，拱着手，唱了个肥喏，周元安等人纷纷还礼，就和他说的一样，他们这些天的确是满腹牢骚，若不是有肚子在这里逼着，外面也太乱，他们早不在这里受这种闷气了。

虽说穷文富武，又有说穷秀才的，可一般来说，若真穷的揭不开锅，也没条件读书，不说老师的束脩，就是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用到钱？而到考秀才的时候，各个地方的打点也少不了，不是说就要有黑色交易，可给老师送个礼，和同学一起吃吃饭，又哪是真正的穷人能受得了的了？当然，那真穷的也有，可毕竟少，大多还是像周元安这样，家中也有点产业的。

而且就是那真正穷的，待考上了秀才，成绩好的，也可以领取国家给的米粮，那成绩不好的，也能当个先生，最次的一等，也可以给人写个信什么的，而且只要不是那瞎折腾的，或有什么人品问题的，总是要被礼遇的。

秀才没举人值钱，可商铺里一个小二都能斜着眼看他们……这种待遇，他们还真没遇到过，虽然说是形势逼人，但要说心中没怨气，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不过被这赵子林这么一行礼，他们这怨气也发散了不少。这个说赵大人客气，那个说没有没有——就算以往再酸、再傲气，这一路逃难而来，他们也都是认清了形势了，否则，也不会主动卖身到那海外之地。

“各位都是有知识的，虽说未来的五年，还是在却越做工，但也是稍加培训，要做技术工的，赵某人别的不敢说，但我却可以打包票的说，我却越的环境、待遇却绝对是好的。各位先生的工钱虽然不会像那些自由工那么多，但五年后一转正，就会和他们一样，若是技术好，甚至会更高。而且，若是有了什么特别的功绩，说不定连五年都等不到呢！”

“不知赵大人，什么叫特别的功绩？”

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有人问了，虽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若是能提前转正，那当然是更好的，拿到的薪水会更多不说，也能更早的和家人团聚。

赵子林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立刻就道：“怎么才算特别的功绩，是有一套特定的评审标准的，具体是怎么算的，我老赵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只知道，去年有一位先生在印刷处做工，弄了一个什么东西，令印刷出来的效果好上了几分，当年就转了正，现在更被提拔当了小组长，每月的薪水，就在这个数呢。”

他说着，比了个手势，众人面面相觑，也没有说话，赵子林也知道这些读书人爱面子，因此停了一下，就又道：“现在赵某人也不过拿到了五两，而那位先生，却能拿八两，而且还有各种补助，年底还有分红，据赵某人想啊……每月十两，那都是少说的。”

倒没有发生抽气声，不过众人的眼神也都有了变化，现在到处战乱，物价奇高，比起银子，粮食更重要，不过他们都是在巨岗生活过的，知道那里别的不说，米面却是不缺的，物价虽比战乱前的一般州府还要高些，可比现在那些战乱的城市，却要好太多了。街上一大碗面条是十文钱，有菜有豆腐，还有浑汤，面也是管够，按照一人一天三十文的标准来算，一家五口，也只需要三两，当然，这是在有房住的情况下。

不过巨岗为他们这些难民提供了排屋，条件虽然差点，遮风避雨暂时还是能做得到的，而且这三十文还是说在街上购买，若是自己家住，当然更少一些，周元安算过，若没有什么意外开销，二两银子也就够了，四两就能过的相当不错，这八两，那真的是很高了。

他们这些做工的，据说是厂里包食宿衣物，若是节省的，那发多少都可以使人捎回去，他们现在是签了约的，暂时每个月只发八百文，但若不出什么差池，三个月后，就会多一百文，到了过年，还会再有几百文做补助，周元安算过，就算他把拿到的薪水都寄回去，家中过的也会紧巴的，虽说三年后，薪水还是会再涨的，可那，却是要三年的！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技术，不过别人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能？”

暗暗的，他心中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难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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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难民 （下）

海上的生活是非常无聊的，就算现在巨岗条件好了，船多了，但用来移民的船只当然不是太好的，船速不是太好，船上的设施，自然也非常一般，而且为了运送移民，还对船只进行了改装，底层的几间舱室全部打通，上百号人挤在一个通铺里，虽说两边开的都有窗户，但那也只是白天风平浪静的时候能开一会儿，夜里就会落上锁，所以依然憋闷。也就是这些难民，都经过了饥饿、逃难，此时又抱着对未来美好的愿望，否则能否坚持下来，也很难说。

好在像周元安这样的读书人是在上层的，环境要好上很多，但即使如此，每天睁眼就是一片蓝色，闭眼还是一片蓝色，天长日久下来，也不免心浮气躁，不过这十多天，他们也不是完全的无事可做，这船上有十多本却越志，里面详细的介绍了却越的风土人情，面积地里，以及一些政策，周元安知道这事关自己未来的生活，因此很是仔细的看了又看。

除了看书，他们也要和下面的人一样参加上午的训练，这训练就是怎么站队、怎么走路，怎么遵从号令。

他们都是秀才出身，对这种要求自然是非常不喜欢的，可现在吃着人家的饭，拿着人家的钱，再不喜欢，也是要做的，而且那赵子林说了，他们在船上的表现会直接记到档案中，而这档案就关系着他们未来的积分，而这积分，又影响着未来的薪酬。好在他们和下面的人不同，一天只用训练半天，这让他们在身体上休息的同时，心理上也有不小的安慰。

周元安就和其他人一样，上午训练，下午看书，晚上的时候，在甲板上略坐一下，和人谈谈天，就去休息了，他们的住宿也要比下面的人好一点，四个人的房间虽然也显得拥挤，但窗户总是都随时都能开的。

船上的生活无聊，饭食却是管够的，所以也就没什么不满了，而且同一层的都是有学识的，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倒也还能打发一下时间，周元安过去有些闭塞，最近却强迫着自己和人交往，倒也和他同屋的另外三人相处的不错。

“赵大人说这两日就要到了，也不知具体还需要几日……”

这一日中午，几人吃了饭在船头眺望，和他同屋的冯锦开口道，周元安苦笑了一下：“想来总是快了。”

“我也知道，只是……”

他正要说点什么，突然旁边就有一人大喊：“陆地！”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的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见那个地方影影绰绰的有一片葱绿，瞬时，整个船都沸腾了，下层的人欢呼雀跃，上层的人也是大吼连连，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了下来。

不过这一安静，众人又不免有些忐忑，那却越到底是什么地方？虽说这船上的册子写的很好，可这说的和做的不相符的事情他们都是见过的，这孤岛在外，若是出现什么……他们又能找谁做主？

虽说这些事情他们早就想过，但此时要到却越了，这份恐慌，也就更多上一些。只是不管他们是高兴也好，害怕也好，船只都不受控制的，按照应有的速度向那个方向行驶着，而慢慢的，那里，也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当却越彻底暴露在他们眼前的时候，周元安等人倒吸了口气，虽然在船上看了小册子，但在他们的意识中，海外孤岛，总是荒凉的，可这却越却是高楼林立，船只繁多，人来人往，看起来竟比巨岗，还要热闹几分。

看到有船过来了，岸上的小贩们激动了起来，但再见到他们的船只是什么样的时候，又都返了回去，周元安正在疑惑间，就发现他们的船并没有停，而是径自还在向前。

“这是要到哪里？难道这里还不是却越吗？”

他这么想，其他人自然也有同样的想法，一时间议论纷纷，众人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疑惑不安和茫然。

“大家不要慌不要急，这里就是却越了，大家已经到家了，只是这个港口是商用的，和咱们要用的不一样，大家马上就可以下船了！”

对于这种状况，赵子林是很有经验的，一见不对，立刻就大喊道，众人听了，果然就安心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些疑惑，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又到了一个港口，这个港口显然没有先前的那个港口繁华，但从设施来说，看起来却是更规矩了。

船只停靠在案，众人在管事的安排下下船，经过这些天的训练，倒也没有抢挤的，周元安等人在上层，就被安排到了最后，他和冯锦等十多个坐了一艘小船上岸，刚一下去就有一个穿黑衣的少年出现在他们，一见他们就抱拳道：“各位好，敝姓张，是却越的实习教导员，各位叫我小张就好，各位在要正式进厂之前，还有半个月的学习期，这半个月，就由在下来负责了，各位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小张，我小张一定会努力的为大家服务的，现在请大家随我来。，对了，大家都是读书人，那么请认准我这个小旗，丙字船六号，这就是我们的小队的编号了，在以后的半个月中，若大家外出找不到回来的路，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都可以说自己是丙字船六号的人，自有人送你们回来，或通知我去接你们。”

这个小张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漠，但一张嘴却很是伶俐，他一边举着旗往前走，一边道：“在海上这么多天，我知道，大家一定是吃不好，休息也不怎么好的，但是，我想，更重要的，还是身上的清洁，所以，小张为你们安排的第一站，就是沐浴，请大家跟我来，这里就是沐浴室了，一会儿大家脱下的衣服，若还想要，就脱在柜子旁的木篮里，若不想要，就扔到门边的那个大篮子里，大家可以放心，每个人，来到我们却越，都会有两套衣服替换的，小张我身上穿的这个，就是咱却越发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领着众人到了一个小木屋前，周元安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这海岸上有很多这样的木屋，那早他们下船的很多人都进了不同的木屋。来到木屋前，那小张拿出一个大篮子，然后挨个发东西：“这红色的是胰子，大家可以用来洁净身体，用法就是和着水在身上擦，然后用水冲干净，也可以涂在毛巾上一些，总归大家记得两点，一是用了胰子之后一定要用水冲洗干净，二是这两样，发给大家，就是大家的私有物品了，这第一次发的，就是免费的，若是丢了或者坏了要再用，就要购买了，当然各位以后进了厂里，厂里也是要发的，所以只要不是丢了或者用的太费，这就足够大家用了，现在大家就进去吧，里面的是温泉水，大家有两刻钟的时间，可以好好洗一洗。”

那小张说着就打开了木屋，周元安随着众人走了进去，木屋不大，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有十个柜子，柜子旁边都有一个木篮，柜子则是空的，想到那小张的话，周元安把衣服放到木篮中，然后又跟着其他人一起沐浴，这样大家都赤身**的站在一起，他的确不习惯，可在海上飘了这么多天，身上也着实难受的紧，他家中过去富裕，也曾给妻子买过这种胰子，知道这种东西一个就要五十文，现在见巨岗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发给了他们，很是惊讶。

“此地之富庶，恐已可敌国！”

他心中这么感叹着，却不知这东西是却越出产的，外面的一个卖上了天价，在这里，却真正的可以用不值一文来形容——若是只算成本，两块胰子才一文。用胰子和毛巾好好的清洗了一番，再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柜子是开着的了，柜子里从里到外，放着两套衣服，周元安一愣，穿到身上，只觉得虽不能说完全贴身，大小却也合适，再看其他人，也是如此。

“此间主人，真是神仙手段。”

他身边的冯锦叹道，周元安虽没有说什么，却也点点头。

他们放在木篮中的衣服已经没有了，按照那小张的说法，是有人去洗涤了，等洗好晾干，会送到他们房中的，至于他们原本的带的东西，则是会直接的从船上送到他们的房间里，其实他们千里逃荒而来，一般也都没有什么财物了，就算有一两件贵重物品，也会随身携带，倒也不用担心丢失，而且就算有不方便携带的，只要下船前在赵子林那里登记，赵子林核对后，会给登记人一个凭证，之后就可以用这个凭证来领会自己的东西。

当然会这么做的很少就是，据周元安所知，他们所在的这一层，却没一人这么做的。

洗了澡之后就是吃饭，饭菜说不上丰盛，只是米饭和青菜，然后就是熬得浓浓的骨头汤，而在这里，周元安等人又一次领到了自己的碗筷，看着统一的木碗木筷，以及足够容纳上千人吃饭的餐厅，周元安也发出了和孙锦同样的感叹——在这样的乱世中，有这么规矩的步调，还有这么丰盛的物品，说是神仙手段，也的确不为过了。

而此时也在却越的杨毅，当然不知道有人这么想自己。

正文 中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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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中原 （上）

对于杨毅来说，却越的发展也有点超出她的意料，在她想来，却越五年能有一个基础发展，十年能有一个基本发展，就是不错的了，但现在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却越就完成了基础发展，这当然有很多原因，第一是大量的移民，从中原大战打起开始，几乎每个月，都会有移民进入却越，一开始是一艘船、两艘船，现在已经发展到四艘船，根据下面人的统计，目前却越的移民，已将近二十万，这个数字离却越能容纳的人数当然还很有一段距离，可也足以搭起一个基本框架了。而且，这批移民的质量都非常高。

要从中原千里迢迢的辗转过来，排除掉运气的因素不说，那不仅要求身体素质，还要求一定的机敏，而且到了巨岗之后，还愿意远涉重洋，那也需要一定的决心和意志力。

在杨毅想来，一个人不怕他不聪明，不怕他没有才华，最怕他不肯干，不愿意干，而只要踏实努力，就算运气不好，取得不了什么大成就，总会有一定的小成功的。而却越的这二十万人，可以说，都是愿意干的。而且这其中还有很多秀才，和地方上的乡绅，这些人若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在这古代，却可以说是中产阶级了。他们有知识、有文化有底蕴，从接受新鲜事物的程度上要比一般的农民更强。

第二则是商机。

南北打的热火朝天，生产上几乎完全就是停顿状态。别的地方停了也就罢了，但人吃饭穿衣不能停，双方用的武器也不能停，后者有他们自己负责，而前两者，就是他们想负责，也不能光靠以往的积蓄。

而却越，粮食虽然没有怎么对外，衣服布料却可以大批量的制作，基本上就是处于卖方市场，不存在销路问题。而哪怕下面打的你死我活民不聊生，在贵族世家，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所以他们的奢侈品，比如胰子、香水、牙膏、牙刷也依然火爆，而这些东西，除了中原，他们还可以出口到昊国，所以虽然说规模都不大，但依然和衣服一样，是稳赚不赔的——真从利润上来说，这些东西加到一起，还要比衣服更赚些。

第三则是白龙帮的支持。

杨毅最初和白龙帮合作，看上的是他们的航海技术，和在大海上的资源，只想着双方能互补合作就不错了，最初他们也的确就是这样的，但后来也不知道魏瞎子是厌倦了海上的生活，还是觉得却越的确是可以发展的，这两年，几乎是在经营自己老窝似的在却越上投入。

帮却越训练船员水兵，帮却越购买船只，甚至还帮却越培养造船师，和前两者相比，后者是一个长期，但绝对更重要的步骤，虽然现在却越还没有自己造出那种上等船的能力，可已能建造中等船了，两三年前，他们只有四艘船，而现在，他们已经发展到二十艘了，其中四艘用来移民，四艘用来进行与中原、昊国的交易，两艘用来远扬——到目前为止，那两艘进行远扬的，只出过一次西洋，但却带来丰厚的报酬，当然，若只从利润上来说，不见得比兴办工厂更赚，可却带来了很多大赵与昊国都没有的东西，特别是一些种子，像麻椒、丁香这些东西的调料作用也就罢了，像玉米、番薯这样的，却是真的可以改善民生的。

当然除了这些外，杨毅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运气的，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巨无霸的势力真的来找她的麻烦，当然，也许只是因为在他们来看，却越还不值得一提。

杨毅并不觉得这种忽略有什么不好，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巴不得那些人一直就这样把这里忽略下去，但比较遗憾的是，她现在要主动跳出来了，因为在三个月前，杨震和李卫被控制了起来。

在她把情报人员渗入到中原之后，一直都在留心杨震和李卫的情况，因为怕引起夏卓敬的怀疑，没有放太多的人手，可杨李二人本来就生活单纯，也是很好掌控的，更何况投入到那边的两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先前一直没有岔子，但是在两个个月前却突然传来了两人不见的消息，具体是怎么不见的，那两人也不能确定，只能根据一些痕迹来推断，杨李二人，是在一个月前就失踪的，这也就是说，直到一个月后，那两个情报人员才发现其中的不对。

这一下，对杨毅简直就是当头一棒，她是没想过自己的情报人员就真的像现代的007那么神勇无敌，可被对方愚弄了一个月才发现，这就不是一般的漏洞了，而且，这个漏洞还事关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当时她第一个想法就是和夏卓敬坦白，不过当她冷静下来就觉得，这事不是夏卓敬做的——这么做，对他毫无好处。

不是夏卓敬，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夏卓敬的对手，而且，是南方这边的。在南边，有能力这么做，而且做的这么干脆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南明王了。牵扯到南明王，就不只是杨震和李卫的事情了，杨毅不得不慎重对待，于是她一面组织调查，一面耐心等待，可直到目前，她都没有收到过南明王那边的任何消息。

“已经很明确了，到目前为止，那位王爷还不想和咱们做交易。”

杨毅敲了一下桌子，慢慢的开口，坐在这个房间中，都是她绝对的嫡系，杨刚、孙锦、张有、牛洪乐，后者的忠心一直被人怀疑，可直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做什么危害到紫竹军的事情，而且他的家眷都在却越这里，已经和紫竹军捆绑到了一起，为自己争取利益的心思绝对有，但做背叛者的可能却绝对不大。

“大人，以属下来看，那位王爷这么做，并不是针对咱们，更多的，恐怕还是对那一位。”

说这话的，正是牛洪乐，也许是因为当过仵作的关系，他更善于理论分析，在这样的会议上，他一般也是话比较多的那一个，杨毅点了一下头，他身后的张三娃拿出一份资料：“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一位，为自己准备了三条后路，其中一条，就是咱们这里，另外两条，虽然好像还没有出问题，但这两边，在近两年内，都有不下十人的新人加入。”

“这两家，第一家是震威镖局，第二家是商行，从表面上来看，有新人加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这两家的新人，都有在短时间内，升到中层的。”张三万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一份资料，“这一位冯毅，是十七个月前加入震威镖局的，因他老实肯干，所以很快就融进了镖局，十个月前，镖局在走镖的时候遇到劫匪，冯毅身中七刀，还死战不退，最终吓退了劫匪，他自己也养了两个月的伤。从此，震威镖局对他另眼相看，半年前，已升为小队长，上个月，已成为镖头。”

“而这一位，叫**山，是两年前加入远方商行的，精明能干，就是说话有些不利索，所以一直都是做账房，十六个月前，此人竟然令远方商行和北方达成了一笔粮食交易，只此一笔交易就令远方商行的利润比往年多了两倍，而他在当年，就被提拔成了副领队，现在已经能够单独带领队伍走商了。”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了，没有人去问，怎么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是怎么达成那一笔交易的，更没有人去怀疑那人是怎么成为领队的。这两个看起来都是属于那种诚恳努力的，他们的经历，占了一些运气，可也不太会令人怀疑，但张三娃既然在这个场合提出他们，那就是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了，果然，张三娃接着道：“从表面上来看，这两人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冯毅身中七刀，却没有一刀是真正的致命伤，而且，经我们确认，这位冯毅，真实的身手，要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强，很可能，就是一个练‘气’级别的。”

其他人微微的有些骚动，现在他们都不是当年的土包子了，也都清楚，练气意味着什么，这样的人，哪怕是到世家中也能获得优待，这么屈就在一个小小的镖局里……说是个人爱好，也未免太牵强了些。

“**山没有在远方商行中表现出任何异样，但我们意外得知，此人很可能也是练气级别的，为此，我们还损失了两个好手。”

这么一说，气氛沉重了起来，夏卓敬的三条腿路，两条都被安插了高手，可以想象，如果夏卓敬要从这两条路离开的话，会出现什么后果，不过这和他们的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那两条路都有这样的安排了，他们这里……是不是也会有同样的安排？

他们面面相觑，不由得都开始回忆自己这两年有没有提拔什么陌生的外来人，杨毅见到这种情况，笑了下：“大家不要担心，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咱们这里应该是没有这个问题的，所有的中高层都进行过排查，当然，这不能保证没有探子，可应该都在低层中，中层这一级别就算有能混进来的，以咱们紫竹军的规模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想也就是因此，我父亲和二叔才会失踪。”

中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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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中原 （下）

延昌，南明王府。

大红的灯笼高高的挂在房檐下，窗户被映的一片红光，但是里面，却不时的传出一声干涩的咳声，那声音有气无力的，令人一听，就知道，会发出这样声音的人，身体绝对不怎么好。

“大爷也不要太熬了，虽说现在战局紧张，也还是身体为重。”

“无妨，我自有分寸。”

夏卓英说着，又咳嗽了两声，虽然他的身体是被外界传的严重了，但也的确不怎么好，好好的保养着，也会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若是太费心思，那立刻就会有问题了。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以过去一直荣养着，就算是要做什么，也只是制定一个大方向，然后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全城跟进，连一丝一毫都不能轻忽。

正式开战已经两年多了，下面的百姓天天盼着战争结束，但是在名眼人眼中都知道，这场仗，还有的打，就算现在夏卓敬能稳住局面，并且逐渐开始压迫北边，可要说将北边完全压下去，那起码也还要个两三年，这就像是角力，若一方明显的比另一方力大，那几乎一瞬间就能结束，可若是两方力量相近，那就非要拼个筋疲力尽，然后再看运气、意志力了。

按照现在的趋势来看，南边更有赢的希望，有大义的名份，有更充足的积累，再加上夏卓敬这个军事天才，一步步推进，北边早晚是要败的，但那并不是夏卓英想要的，若真把仗打到了那个程度，先不说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只是夏卓敬个人声望的积累就令人担忧了，虽说夏卓敬此人骨子里有一股天真，不是一个会用手段的，可毕竟不傻，等到他真的大权在握，声望势力集于一身，那什么手段都会显得无力了，其实就现在来说，外界也只知二世子，而不知他夏卓英了，再发展下去，恐怕连南明王也会被掩盖下去。

而且夏卓英对于天长日久的战争也不敢兴趣，他们和北边打的你死我活，难保不会有第三方势力插手，别的不说，关外的那些册亨人就是需要提防的。

他们需要一场大战，一场一局定胜负的大战。

为了这场大战，他在一年前就开始谋划，现在终于将要成形，而只要此战一旦成型，那就谁也无法阻拦，再之后，就是要夏卓敬和北边拼个你死我活了。

是的，是夏卓敬和北边拼，而不是他们和北边拼，虽然夏卓敬现在手中有着南边绝大多数的兵力，可是他这里，还掌握着另外一支力量，在对拼结束之后，那就是这场力量登场的时候，而对于此战的胜负，他其实并不是太关心的。

夏卓敬胜了固然好，败了，也没有大碍，他相信，以夏卓敬的实力，就算是败了，也绝对能在最大程度上消弱北边，因此到最后，他们会是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第三方。

而要做到这一步，那真是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忽略，他不仅要最大可能瞒着夏卓敬，而且还要保证，就算夏卓敬知道了，也不能轻易的抽身，更要保证，夏卓敬绝不会和北边联合，而到了现在，他还要堵住夏卓敬的所有退路。

对于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夏卓英过去是没有太放在心上的，虽然他也许是夏家对夏卓敬最好的，但那只是表面上的，而且，其中也有几分是因为怜悯。

在外人来看，南明王妃过继夏卓敬是为了巩固地位，也是为了防止他英年早逝，有一个儿子能傍身，其实不过是为他找一个靶子。他是南明王的嫡子，就算再低调，在外人来看，也还是正统，为这，就不知有多少人看他不过眼，而夏卓敬就是为了分担这个而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南明王妃会大力培养他的原因，只有他越出色，才会越明显，才会越被人注意。

当然，就算是他们，也没想到夏卓敬能走到如今的地步。

想到这里，夏卓英微微的叹了口气，喝了口参汤，才开口：“那杨李二人，最近可有异动？”

“那两人倒乖觉，除了每日在房中下棋，连门都不怎么出。”

夏卓英点了下头：“我记得，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侍女。”

他的幕僚一愣，随即道：“是，也没听说她有什么。”

“对这三人……小心一些，但也不可怠慢了，吃穿用度都按照府里五弟他们的例子来，就是那侍女……也比照一等的例。”

他的幕僚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夏卓英微微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在别人来看，他这吩咐是夸张了些，就算杨毅又是五品，又是伯爵，但不过是政治需要上的抬举，封地又在海外，在一些人眼中，他那个伯爵带五品的官职，很有可能还比不上一个上等县的县令，他过去也是这么想的，虽从巨岗族的事上觉得这杨毅不简单，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此人的基础太差，没有十年二十年的经营，根本成不了气候，哪知道此人却能利用中原大战的机会崛起，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不好动手了。

“我毕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虽然杨毅发展到今天的程度，但若真想动的话，倒不是动不了，可那样一来，必会影响中原这边的安排，而且，也会令夏卓敬警惕——那么大的动静，是绝对无法掩盖的。

他倒也不是没有想过收服杨毅，只是在观察了杨毅的行事经历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此人从小生在山贼窝里，后来虽说是归顺了，不过是名义上的，过去从来都是天不管的，今天又发展到如此地步，要想收服，绝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若他有时间，慢慢安排，也还是有办法的，可现在他哪里又哪来的这样的时间精力？

好在那杨毅就算是做大，势力也在海外，兵力也并不充足，倒不用担心他影响战局，到了将来，等这边稳定下来，是抚是剿都可以再看，目前最重要的，倒还是不能让夏卓敬真的退走了。

他虽做了周全的布置，可也不能保证就真将夏卓敬困死了，毕竟夏卓敬是一个高手，而且是练气高层的，甚至有人说他是练神之下第一人，从这个角度来说，说他是第一高手，也不为过，毕竟，练神期的高手，一向只是传说，这样的人也许能失败，可若真是铁了心的要逃，十万大军也不见得能拦得住，毕竟他不是站在那里要和大军对抗。

夏卓英倒不认为夏卓敬在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之后还能东山再起，但留着他总是一个后患——这样的人，就算要留，也还是留在他们的监控之内比较好，所以早在两年前，他就开始在夏卓敬的三条退路中安排人手，前两条都很顺利，到了杨毅这边却出了问题，他安排的人倒是很顺利的混了进去，也算是取得了地位，可紫竹军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一个中层的小队长，根本就不可能左右局势。

在其他两个地方，哪怕他的人碰不上夏卓敬，可也总能提供有用的情报，而到了杨毅这边，说不定连夏卓敬在哪儿都不能确定，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有掳走杨震和李卫，为的就是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和杨毅做交换，不过杨毅毕竟是夏卓敬那边的，他虽然觉得杨毅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立刻闹出来，可也是能拖延一天就拖延一天的好，因此小心布置，细心掩盖，他们在南边是绝对的地头蛇巨无霸，天时地利人和都占着，紫竹军那两个探子虽也机敏，却到底被骗了过去，也是后来发现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杨李二人的正面，这才发现不妥的。

“杨毅应该也不希望夏卓敬回去，只是一个袖手旁观就换回自己的父亲和二叔，这笔买卖，他应该会做的。”

他这样想着，就把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就算大计划制定了，下面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夏卓敬的退路问题毕竟还只是次要的。

是夏卓敬重要还是杨李二人重要，这对杨毅来说从来就不是选择题，别说她根本就对夏卓敬没多少忠心，就算是有，也不会为了他而枉顾自己的亲人，但是对南明王这边，她更不喜欢。

“大人，我们现在要如何做？”

说这话的是杨刚，他一般很少在会议上开口，但杨震二人对他却不同，因此一明白杨毅的意思，立刻就问了起来，杨毅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下众人，才慢慢的开口：“大家觉得呢？”

众人一愣，牛洪乐反应最快，立刻道：“大当家和二当家是一定要救回来的，但要如何救，还要看大人的意思。”

他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却也没有人去反驳，杨毅一笑道：“既如此，那就先这样吧。”

“大人？”

杨刚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杨毅对他点了下头，然后就开始布置了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的行动，但是从生产到军队，都做了严格的要求，众人知道他的行事，知道这是要做准备了，虽不知他到底会如何做，但也都一一应了，只有杨刚在结束后留了下来：“我觉得这样不妥。”

杨毅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洧川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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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洧川 （上）

“我们没有必要为那位二世子尽忠。”

面对杨毅的询问，杨刚直接了当的开口，杨毅笑了下：“你怎么就认为我是为他尽忠呢？”

“大当家和二当家才是最重要的。”

“你这么说，是希望我和南明王做交易了？”

“如果只是不理会夏卓敬的话，对我们来说并不难。”他想了想，又道，“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了。”

“那以后呢？”

杨刚皱了下眉，没有开口，杨毅看了他片刻，才缓缓的开口：“山羊，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中原逐鹿。”

杨刚的眉皱的更紧了，杨毅哈哈一笑：“我并不想做那个逐鹿者，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历朝历代，但凡升到一定位置，拥有一定力量的人，都要在那片土地上厮杀吗？”

外面的世界这么大，虽然碍于技术等方面的原因，这个时代的掌权者不太可能看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方，也不太可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但要说他们对外面完全的一无所知，也绝对是错误的，关外有册亨，海外有昊国，再往外，一些西洋、东洋的商人、物品也都出现过，可是历朝历代的掌权者们都没有太重视，这里面自然是有固有的观念，但更因为，真的只有占有了这片了土地，才能真正的称帝，也真的只有占有了这片土地，才能在这个时代有更广阔、更深远的发展。

因为只有这里，才有足够大的，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关外很大，可是在这个时代，要开发出来，不知道需要多少年的时间；昊国却越这样的地方土地肥沃，可撑死又能容纳多少人？

在她所处的那个分支，古代中国的一场大战能卷入上百万的人口，日本的一场战争能有几万就是大规模了，更多的，甚至是一个村子两个村子。

人口，在这里是资源。

当年勾践战败，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鼓励生育；她拿到却越后的第一件事也是移民。现在却越的发展是很好，可这种发展，是依托在中原的需求之上的，一旦中原对他们关上了门，不说移民的问题，就是他们的东西要往哪里销售？昊国？更遥远的西洋？昊国随便能有多少的购买力，而西洋，在这个没有蒸汽机，一出远洋起码也要一两年的时代里，他们又要派遣多少艘船？多少货物？而从西洋带来的东西，他们小小的却越加上昊国，或者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国家是否能消化？就算是可以，这其中又要费多少周折。

不是欧洲那样的地方，一块大陆有着诸多的国家。在大赵的周围，只有这么一个巨无霸，虽说就算大赵对他们闭关了，他们也可以走走私，可那是一个船队，一个商户能做的，而不是一个国家能做的。

即使是在现代，一个只有商业的国家，也只能说是富裕，而不能说是强大。

当然，却越和中国古代周边的那些小国不同，因为有她的关系，在一定时间内，却越还是有发展的，可若不能找到一个更大的市场，这种发展注定要停滞，而她就算一辈子都为却越的发展兢兢业业，可她最多又能有多少时间？五十年？八十年？她就算活成老妖怪，也不见得能超过一百年，更何况她现在能为却越指路，不见得将来也能。

她比这个时代人强的地方，是她见过历史的发展，知道一些事物的轨迹，可她并不是历史学家，也不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大杂家，事实上，若不是在这个位置上，她必须前进，必须想法设法的令紫竹军得到发展，她也不见得能站到现在的高度。

但是她现在站在这里，不见得将来还能，而且，从内心上来说，她也没有要为却越奋斗一辈子的打算。这里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她对这里有着无法割舍的感情，将来她也必定会一直关注着这里，可若说每天都这样工作——是的，她现在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苦事，可她也还是想做一些别的，比如，看看这个世界更多的风光，体会一下不同的人生。

如果说她在现代无法理解岛国对于大陆的渴望的话，那么现在，当她站到了这里之后，她渐渐的明白了，也许不见得正确，可是却越若想发展，却是真的离不开大赵的。

她没有和南明王共过事，可只从一些事例上就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对方只是要求他们不管夏卓敬，但若是对方腾出了手呢？

当然他们并不见得就会来攻打却越，但只是一个闭关锁国，也够他们受了。而夏卓敬则不同，这个人哪怕现在变了，骨子里也有一种天真，若是他们现在对他加以援手，起码十年之内，却越是能维持现在的发展，而只要他们不显露明显的敌意，三十年内，也能有一个稳定。

“山羊，若是我们现在退了，将来，可能就要一直退下去。”

杨刚看着她，然后，什么也没说的转过了身，杨毅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她在会议室又呆了片刻，然后整了一下衣服，缓步的走了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但月光明亮，一片银色的光辉下，她的背，挺得笔直。

她慢慢的走着，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到书房，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外面的悬崖上，海浪很小，海面上一层波光，她站在那里，透视着远方，她想到了，在她第一次醒来，李卫的满脸关怀，想到了在她去接杨震的时候，他满面的惊愕，更想到了那一天，杨李二人的自动停留。

接触的时间并不长，特别是杨震，就算她努力去想，也想不到太多和他在一起的画面，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对他们的感情少。如果现在真的有一个天枰，把杨李二人和紫竹军去衡量的话，那么更重的一方，还是杨李。

她可以失去紫竹军，她并不是一定就要拥有权力；但是她无法失去杨李，特别是以这种方式失去，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想过加入到那场战争中。她的心很硬，她可以利用趋势，可以利用人命，在你死我活的斗争中，也不在乎沾满鲜血，但是，她还没有学会利用自己的感情。

“若我是你的敌人，你现在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她头也没回：“你是吗？”

沈宇一滞，有些气恼的道：“你就不能表现出一些惊讶？”

杨毅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满面惊愕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里？”

……

沈宇瞪着他，牙齿磨了又磨：“这就是你的惊讶？”

“你、你、你是如何来的！”

杨毅脸上的表情更是惊诧了，她抬起手指有些颤抖的道，沈宇又气又怒，还有几分哭笑不得：“你就这么给我惊讶？”

杨毅歪了下头：“你还想要什么样的惊讶？”

沈宇张了下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道：“那件事，我听说了，你打算如何做？”

“还要再看。”

“也许我可以……”面对杨毅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然后抬着下巴道，“你知道，对于我来说，那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若是你同意，我明天就回去。”

杨毅没有出声，只是盯着他，沈宇这两年虽然经常被她这么盯，但这一会儿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咳嗽了一声：“你要不同意，就算了。”

“沈宇？”

“嗯？”

“你我认识……也有三年多了吧。”

沈宇哼了一声，心说那要怎么算了，要是把在陆川的也算上，那就是六年多了，可是那时候他们只是见了两面，倒也说不上是认识。

“你对我表白，好像也有两年多了。”

沈宇又哼了一声。

“你就没有想过要亲亲我？”

她这一句说的很轻，却如同一记响雷，炸的沈二当家一个趔趄，差点直接翻到海里，但即使如此，他那一双千锤百炼，号称能媲美五匹壮马，一脚下去，能令青石板裂缝的腿，也有些发飘。

“你、你……”

“我可是想要亲亲你了。”

她这么说着，就走过去，然后抬起头，慢慢的、慢慢的在沈宇的唇上碰了一下，她的动作很慢，但沈宇却像被人使了定身术似的，只能看着她一点点靠近，在她的唇印上来的那一瞬间，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轻柔？**？刺激？

不，沈宇什么感觉都没有，在那一刻，他的神志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时空，他只是好像看到了杨毅贴了过来，好像看到了杨毅又离开，再之后，他就看到杨毅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他以为自己看的很清楚，其实很模糊，最起码，他就没有发现，杨毅此时的脸，也是红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灵魂归位，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的汗，此时并不是很冷，但夜晚风凉，若换成普通人，出了这么一身汗，必然不敢站在这里吹风的，但沈二当家武功高强，身强体壮，此时也不会在乎这些。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往杨毅那边走了一步，抬起手又动了几下。

“你就留下来，和我一起吧。”

正文 洧川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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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洧川 （中）

海面上的波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大，海水拍打浪花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但沈宇都没有感觉，他只能听到自己扑腾扑腾的心跳，震的他头晕目眩，而又有一种喝醉了酒似的微醺。

不知道怎么弄的，苦尽甘来这四个字就出现在了他脑中。

这三年，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过的苦，也许有些闷，但他原本就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否则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突破了气这个层次，这三年，他在折腾别人的同时，也没少折腾自己，看着自己还稳稳的压着杨刚不止一头，就有说不出的畅快感。再看着他原本不怎么看到眼中的学员一个个变得像模像样起来……当然，沈二当家不会怎么感情流露，可内心深处，也是有成就感的。

在这个过程中，去和杨毅接触接触，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休息，一种鼓励。

要问他这三年里有没有对杨毅动过心思……下意识里，潜意识中，做梦的时候，也总是有的，很多次，他都有机会动手，但他最终，却什么都没做，不管他怎么对杨毅恨得牙痒痒的，不管他怎么觉得杨毅无赖、狡诈，但在他内心中，还是承认杨毅的不凡。

这样的一个男人，几乎是白手起家的走到这一步，几年间，从一个山贼，成为一个伯爵；几年间，将一个荒僻之地，开发成一个繁华的港口；他手下的子民，不见得每个都能过富足的生活，但每一个，都能吃上饭！

是的，他可以轻松的将杨毅控制住，但，如果他强迫他，那就是对他的亵渎！

所以，就算有时他们离的无限近，有时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但在彼此气息交叉中，他还是一点点的拉开了他们的距离。也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真的觉得，只有这样，杨毅才会接受他。

而今天，杨毅就真的接受他了！

“好！”

他觉得自己这一句很轻，在一片擂鼓般的声音中几乎不可闻，但其实，却几乎是喊出来的，杨毅听到后，慢慢的笑了。

也许从她杀了第一个人起，爱情那件事，就离她很远了，她到现在还记得柴智临死前的表情，还记得那飞溅到她手上血液的温度，当然，她从来没有后悔过，也早就不觉得恶心了，可是再看到男人，她很少能想到，要再怎么和这个人花前月下。

她少女时期的时候，也没少看言情小说，也曾想过宽阔的胸膛、温暖的怀抱，在刚穿过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如天神般下凡的男人，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柴智死的时候，都没有了。

再之后，她带人一路南下，鼓动难民暴乱，那些风花雪月就更没有出现在她脑中过。是不是有遗憾，是不是觉得落寞？若说完全没有，那自然是自欺欺人的，可她从很小就知道，没有十全十美，你拿到了一样，就必然要舍弃另一样。

她在这里，已经站到了很多男人都达不到的高度，而她的眼界，因为有现代的经历，更能超越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她不认为，有哪个男人，能让她抛下这现有的一切；同样，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像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礼佛走亲，一生就在那个大宅子里度过。

而反过来说，就算真有那样的男人了，她也真的能放下了，在度过了最初的甜蜜之后，他们恐怕也会进入互相提防的阶段吧，在这个问题上，中国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女子，已经做过了诠释。不管过去有怎样的浓情蜜意，不管过去有怎样的海誓山盟，当涉及到权力、地位，一些东西，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变化。就算到了那时，她不再涉及到这些东西，可是她这样的出身，又有几个男人能完全的做到不在意？

她在很多地方上，可以只看大局，比如牛洪乐，比如张有，比如孙锦，她不在乎他们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是，在有的地方，她不能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如果她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如果她真的愿意为了那个男人，收起翅膀，甘心停留，那么她就无法接受那个男人对她有怀疑有提防，若是那样，她不如找一个彼此能接受的，过那种相敬如宾的日子。

如果一开始就有了准备，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那种如火如荼的感情，那么，就算对方背叛了、出轨了，她也只会微微一笑，然后，视情况来看是彻底分开，还是无言的默认。

沈宇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个意外，刚开始也只是觉得这小孩很有趣，就像一只波斯猫，看着他一惊一乍的对她或瞪眼或咬牙，就像是逗弄一个可爱的动物，而且，这个动物还不用她喂食，不用她为他清洗。

真正令她对沈宇刮目相看的，还是他的表白，并不是他的表白有多么动听，而是，在认为她是男人的情况下，他还能说出来，这起码，是一种认真，再之后，在沈宇一个人钻到巨岗山里，逼的巨岗族出来，老老实实的为她训练三年的人才，她就知道，恐怕，她再也不会找到比沈宇更好、更合适的人选了。

很爱吗？倒没有那种痛到心扉的感觉，也没有觉得离了这个人就不能活，可是，在想到他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微笑，这是一个，真的对她全心全意，没有丝毫保留的人。

这次的事，她先前并没有对沈宇说，不是不信任，而是白龙帮和紫竹军目前毕竟还是两个系统，而她这一次的选择，也事关重大，更何况，在她接到消息的时候，她也正带着人，巡视却越，但沈宇却在听到消息后，没有保留的赶了过来，自告奋勇的要替她将父亲救回，在听到她另有安排的时候，也没有二话，这自然也是因为他对杨李二人没有什么感情，可是，这种全心全意的信任付出，她也很是享受。

虽说有些遗憾连接吻都是自己主动，不过在这种时候，她也不会计较。

“若真要让他来，恐怕还要再等个三年。”她这样想着，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三天后，杨毅坐船返回，十日后，她赶到巨岗，随之，更多的消息，到了她手中，在把这些消息统一分析了之后，她找到了魏瞎子，魏瞎子在第二天就到了，显然，他早就在等杨毅的消息了，两人见了面，也没有怎么客套，在上了茶，坐稳之后，杨毅就道：“我这里有一个大买卖，不知大当家是否有兴趣。”

“还不知，是什么样的大买卖？”

杨毅拿出一套文件放在桌上，那是她搜集了各方面的欣喜，甚至包括中原近两年的变化，然后又统一整理出来的，魏瞎子拿起，一张一张很仔细的看了，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那份东西，然后看着杨毅，杨毅在那里坐着，慢慢的喝着茶。

“大人，真是一个有心人。”

“在这个时代，有时候，是要有心一些的。”

魏瞎子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旁边的沈宇，如果说他一开始还不知道沈宇是怎么回事的话，那么经过这三年，他怎么也清楚了，虽然在清楚这一点的时候，他也震惊，也怀疑，但到最后，也只有无奈了。

他是沈宇的大哥不错，可也管不到沈宇，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还要承沈宇的情，白龙帮这个位置，若论名正言顺，还是沈宇更合适，他自己没有兴趣是一回事，不和他捣乱，又是另一回事。他虽自问手段谋略都要比沈宇高上不止两筹，可若沈宇就存了心要找他的麻烦，他也头疼的很，一个弄不好，甚至有可能丢了性命。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沈宇爱上杨毅……他也不知道是该庆幸多一些，还是苦闷多一些了。

而现在，看着沈宇坐在旁边，他的心中更多了一份叹息，沈宇对这些东西从来都是不感兴趣的，现在却一动不动的坐这么久，显然不是为了他这个大哥。

“那杨大人，是想怎么做呢？”

杨毅一笑，然后慢慢的，说出了四个字：“奇货可居。”

魏瞎子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中的文件，然后笑了起来，他是笑自己当初的投资，当初的眼光，但在同时，也是庆幸，沈宇对俗物不感兴趣，否则有这么一个帮手，他还是早早的退位让贤的好。

在这次长谈之后，整个白龙帮和紫竹军都忙碌了起来，这种忙碌在外人来看和先前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依然是船只来往，依然是贸易移民，就连紫竹军内部的人，也只是觉得目前的进度，比先前更快了，但因为紫竹军一直讲的都是效率，他们也没有太多的疑惑，待消息报告到一些人手中的时候，也只是认为，可能杨毅认为中原形式越加混乱，这才更加急迫了起来。

一个月后，却越那边有汇报，说纸张印刷，有了突破性的进步，杨毅得到消息后，喜出望外，当即就下令备船，第二日，就又往却越赶，众人虽笑她对这些奇技淫巧这么上心，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并不知道，那艘船，再向却越行驶了两天后，就换了个旗号，转变了方向。

洧川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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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洧川 （下）

如果要给现在的中原下一个定语，那就是混乱，虽然从总体上来说，北明王的军队是被压制了，可也就是如此，他们开辟了多条战线，这些新增的战线第一可以打夏卓敬一个措手不及，第二，则可以将中原地区搅的更为混乱，将更多的地方拖入战火，毕竟现在从名义上来说，是南明王入住朝廷，虽然他没有正式登位，可却是朝中主宰，先前为了他的声望，对此也多有宣传，现在声望是有了，可这声望也变成了一把双刃剑，人们在遭受痛苦的时候，自然就会想到南明王，一开始也许是期许他帮他们解决问题，但当发现不太可能实现的时候，就很可能变成怨恨了。

夏卓敬看着手中的地图，听着贾和的点评，就在两人说着目前的局势的时候，外面有亲兵喊报。

“进来。”

他头也不抬的道，一个亲兵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啪的一声行了一礼，然后大声道：“元帅，林大人来了。”

夏卓敬的眉微微一皱，但还是道：“请林大人进来。”

“大人，那我先避一下。”

贾和说着，就避到了后面。过了一会儿，就有一名男子，长身玉立的走了进来，那男子年龄不大，但自有一股成熟稳重，他身上虽穿着便服，却挂了一个紫金鱼袋，只是这个鱼袋，也令人知道，此人就算不是五品上的官职，也会有起码相当于五品的爵位，而再联想到此人的气质年龄，那自可想到他的必是世家出来的，这倒也不错，此人正是林家本家的大公子，林青山。

论官职，夏卓敬此时早超过他了，但他还是站了起来：“青山兄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我没有打扰元帅的军务就是好的了，还谈什么迎不迎的。”

“青山兄这么说可是客套了。”

“元帅不怪我就好了。”

两人客套了一番，亲兵上了茶，夏卓敬开口：“不知林大人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其实，只是一些私事，前几日家父收到家姐的来信，说很久没有吃临淮山上的竹笋了，很是想念，想让家人捎一些送到京城。元帅也知道，这东西虽然一年四季都有，但唯有春冬两季的最是美味，现在这时节，家中也没有存货了。要放在以前，这也不算什么，但目前则有些为难了。家父也知此事不过是私事，本不想麻烦元帅的，但怎料家母却知道了。元帅知道，我家母亲一向是重女轻男，家姐又远嫁，更是爱的很，先前家姐不说，也是要想办法送过去的，现在家姐开口了，就算是知道麻烦，也还是要我来找元帅了，就不知……”

夏卓敬思忖了片刻，最后道：“此事，倒的确有些为难，但既然林大人来了，那我也只有自当全力了。”

林青山喜形于色，起身拱拳：“那真是，多谢元帅了。”

“老夫人也是爱女之心，这要吃竹笋的，又是三夫人，于情于理我都是要管的，林大人放心，我必会在近期内解决此事。”

“那我就静等元帅的佳音了。”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林青山起身告辞，贾和从后面走出：“元帅……”

“你怎么看此事？”

“想是王爷，有些急了。”

夏卓敬点点头。林家是世家，这世家代表了很多龌龊，很多肮脏，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跋扈，但绝不愚蠢，就算出一两个脑袋有问题的，能成为一家掌舵人或继承者的，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先不说那位林大小姐对竹笋有没有这么强烈的爱好，就算是有，林家也不会为了这么个事来找他，毕竟那临淮山，此事正是两军交战之地，虽说不是主战场，可也是你来我往拉锯的一个山头。

当然，他有士兵在那里，顺带的弄一些竹笋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个名誉传出去，总不那么好听，就算那林大小姐，也就是他那位父王最宠爱的三夫人想吃那竹笋想的不得了了，同时林家也想舍命巴结满足，也大可重赏一批人去卖命，怎么说，也不该来找他的。

而现在，林家人不仅来了，而且还是林青山来的，那就说明，他是得到了某方面的许可，而这个许可，最有可能的，就是南明王了，那南明王为了竹笋来找他？

就说那林大小姐容貌美丽，又生了个能干的儿子，南明王对她也没宠爱到那个地步，所以这说是要吃竹笋，其实，是说这里的仗打的太长久了，催他加快一些进度。

想到这里，他不仅露出一丝苦笑，南明王应该也知道，此战是要天长日久的，现在还来催他，他虽可以理解，可这圈子绕的，这话说的，却已尽显客气，却是连表面上的父子关系都不维持了。

“元帅想如何做？”

“此战绝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结束的，不过此地，倒可以再打一打了，拿下这里，北边的势力差不多就退出洧川了，差不多，也能给王爷做交代了。”

他指的，正是临淮山附近的一个名叫齐常的上等县，此地三十万户的居民，土地肥沃很是富足，结果却被一小撮北明王的军队给溜了进来，也就是此处人多墙厚，虽在一开始吃了亏，但却被当地的居民配合着户所抢回了主动，不过也正是因此，北明王的军队觉得此例不可开，因此加派人手，而他们这边得到消息后，也是不断的派遣军队，就这么一来二往，此地竟成了交战双方，一个不小的交火点。

自然，到了这一步，那富足肥沃都成了过去，可是双方都停不下来了，特别是北明王那边，更是几乎把洧川附近的军队都调了过来，夏卓敬先前一直和对方保持着差不多相等的军力，存的，就是围点打援的心思，本来，他还想过是不是能再调出一些敌军，可看现在的架势，却是要提前动手了。

贾和看了一下他指的方向：“元帅还需小心。”

“你有什么发现？”

“不是，只是……元帅的心思，恐怕对方也是知道的，若贸然突进，说不定……”

“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他们恐怕也巴不得我们能在洧川这里多分一些心思，这样，他们就能拿下这里了。”他说着，微微一笑，“就让他们这么想好了。”

贾和看了一下他指的方向，笑道：“看来此事元帅是早有准备了，倒是和多心了。”

夏卓敬看了他一眼：“此事原是有其他人负责，先前没和你说，但是后面，却还是要你帮着多看着一些。”

“元帅，若无必要，也不用和多看。此事既然一直进展顺利，那想来也是一个有能力的，元帅此时，正是要用人的，若事事都有和插手，孔也不利于元帅招纳人手。元帅放心，和不是那短视的，自不会这些问题上斤斤计较。”他这话说的诚恳，而且也是他的真心想法，他是一个谋士，若说没有成名获利的想法，那是假的，但他也清楚，他的荣辱，乃至他的性命，都是建立在夏卓敬能成功的基础上的，若夏卓敬失败了，他什么都没有，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非常希望夏卓敬能够强大的，至于夏卓敬身边的地位……有那么一支力量在手，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能和他抗衡。

“能得到贾先生相助，真是我夏某的幸运，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若没有先生帮忙看着，夏某还真不能放心，我知道先生目前已非常劳累，但为了此事能够成功，就再劳累一些吧！”

“元帅这么说，真是折杀和了，得元帅如此厚看，和只有鞠躬尽瘁，必报元帅厚待！”

他说着，就要下拜，夏卓敬连忙拉住他，两人又说了一番君臣相得的话，正要结束，外面又有亲兵喊报，夏卓敬招人进来，那亲兵这次没说什么，却送了一个木板和一封信过来，夏卓敬看到那个木板挑了下眉，然后打开了那封信，这一次，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信，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贾和道：“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倒的确有一件棘手之事，此事说来话长，一时也说不清楚，就是巨岗的那个来了。”

“巨岗的……大人是说杨爵爷吗？”

夏卓敬点了下头。

“那杨爵爷来是……”

“杨震和李卫不见了。”

贾和也是一愣，夏卓敬站起身，在房中走了两圈，然后召来亲兵，交代了一番，之后对上贾和有些疑惑的面孔，有些苦涩的开口：“他既然来了，我总是要见一见，他能来，也证明了是个真心的，只是此事……”

“元帅，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怎么说？”

“林青山刚才来过，虽提的要求有些不近人情，可也算是有理由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王爷对元帅……还是需要的，在目前的情况下，应该……不说别的，若是真要对元帅动手，这中原的战局恐怕立刻就要换个天地。王爷此时的大敌，是北边，绝不是王爷！”

“那照你这么说，那杨毅来的倒是别有用心了？”

贾和看他神情平静，也拿不准他对杨毅到底是信任多些还是怀疑多些，想了想，就中肯道：“属下倒也不这么想，若是北边有什么用意，杨爵爷，也不是一个好人选。”

重逢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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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重逢 （上）

听着贾和的分析，夏卓敬也只是点了下头，他知道贾和的心思，此人能力是有，心胸却不怎么广阔，虽说也不是那容不得人的，却是想要众人都在他之下。

他有手段有谋略，又有一份属于他的力量，从他开始给他放权开始，不知不觉就升到了眼下的位置。他对贾和这个人，倒没有什么抵触，这个人不见得全心全意的忠于他，但在现阶段绝对是支持他的，但在必要的时候，也要给他一些敲打。

因此，听完后他也不置可否，转而，就谈到了别的问题上。

三日后，巨岗运送物资的商队就到了。在发展出自己的商队之后，杨毅也开始和夏卓敬做起了生意，棉麻、粮食，这些都是军队需要的，巨岗的东西又都不错，夏卓敬当然也不会拒绝，只是杨毅担心惹了他的眼，所以交易量一直不大。

此时商队进来，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王领队，这次的货物，倒是比先前多了不少。”

军中一个负责商务交接的，笑着和王河套打招呼，这几次压货，都是王河套领的队，他们也很是熟悉了，王河套笑着走过去，在他的手中，塞了一张银票，那军官顺手一弹，就进了自己的袖子，笑的也越发灿烂了。其实现在物资紧缺，又有夏卓敬的同意，商队倒不用这么上供，但为了避免麻烦，王河套每次和他们打交道，都会送上一张不大不小的银票，为的，也就是不让这些人坏事罢了。

“趁现在能送的时候，就送上一些，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王领队这话怎么说？可是巨岗那边……”

王河套叹了口气：“我们那边目前还倒没什么，但现在这路上却是越来越难走了，为了这次送货，还请了一个高手坐镇，说实话，这一趟，我们能不亏，就是赚了，也就是元帅这边的生意，否则……”

他一变说着，一边就向左边看去，那军官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材普通的年轻人，只是一眼，他就在心中暗暗的叫了声好。那年轻人在人群中显得普通，身材既不高大也不雄壮，在一棒子军人、武夫中也不显眼，但如果专门去看，就会发现此人容貌极为俊秀，而且眼神沉稳，神情内敛，既不鲁莽，也没有文人的那种文弱。

“这倒更像个世家公子。”

那军官其实是没见过多少世家公子的，但他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这种气度：“这位是……”

“这位是经水大师引荐，特意请来，在我们这支队伍里坐镇的。”

“你是说……”此时中原混乱，商队要行走，要不就是大队人马，要不，就是请一位练气高手，更有的，是两者结合，这军官经常和商队打交道，对于练气者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了，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过来。

王河套点了下头，他倒吸了口气，连声称赞，王河套也跟着道：“是啊，这人和人就是不同，这一位，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就有这样的成就，将来必不可限量，我那儿子，若将来有人家的一半……”

“王领队，我可不是赞这位高手了不起。”

王河套一愣，那军官又道：“当然，他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身手，那自然是了不起的，可以我看，还比不上您。”

“段将军真是太客气了……”

“我不是客气，我是说真的。”不等他谦虚完，那段将军就道，“我这位置，也差不多是祖传的，我本人也从小就跟着祖父、父亲身边，虽然也只是混个吃喝，可见过的人真不少，接触过的商队，也不知道有多少。但能像王领队这样商队身后那方那样发展迅速的，还真是头一个。现在还有这样的高手给你们坐镇，那未来的发展……”

“这高手也只是暂请的，我们小本经营，哪能长期请得起这样的大佛？”

王河套嘴上这么说着，心中也暗暗心惊着，他和这段将军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过去只觉得此人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军需官，有几分浅薄，也有几分贪婪，虽然也有几分本事，却也不怎么出众，却不想，此人眼光，竟这么毒辣，看的也这么远，这姓段的是绝对没有去过巨岗、却越的，却只凭他们商队的发展，就能看出那里的发展，而且说的这么笃定。

他不由得想到，在他和另外五人学成，要出师的时候，杨毅对他们说的话：“你们以后，就是我紫竹军的眼睛、耳朵。这两个器官虽然占地不大，却可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个人没有了眼睛，那就是瞎子，没有了耳朵，那就是聋子，虽然还能存活，但也不会有什么大发展了，所以我要求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保护好了自己，也就是保护好了我紫竹军！”

这些话听的他和其他几人都是热血沸腾，心中蓦然的就有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那么重要过，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恨不得把背挺到天上，几乎是无比虔诚的等着杨毅下面的话，但杨毅接下来却是话锋一转：“我还要求你们，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他只是一个小卒，一个乞丐，能不得罪的时候，也不要得罪，更不要轻视，能与之为善的时候，也要与之为善。”

因为当时心情太澎湃，这句话，他也当做座右铭似的记在心中，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紫竹军发展的越来越好，随着他自己的位置越升越高，他虽然还是这么做的，但心中已经有些不以为然了。

此时听到这姓段的军官说的话，才猛地一惊。

“连大人都还要如此叮嘱，我还有什么可自大的？”他这么想着，又庆幸这姓段的，没有在杨毅身上太过停留。

是的，那个被他说是坐镇的练气高手，就是杨毅。杨毅在巨岗、却越不显，但要来到中原，身份也是有些敏感的，特别是还想要避开南明王和夏卓敬接触，若不想办法遮掩一下，就会更惹人注目，只是她的遮掩，还有些麻烦。

一个人是否练武，落在明眼人眼中，那是非常清楚就能辨别的；一个练武人是否达到了气这一层次，那些练气高手们也是能一眼就看出来的。杨毅可以伪装成商队中的一个伙计，可那比她不伪装，更令人瞩目，好在现在请练气高手坐镇也是潮流，加大一些货物量，也可以圆过去，因此她临时从附近的城镇调了一批货物，然后就大模大样的过来了，至于沈宇，他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境地了，若不是碰上逆天的练神期高手，恐怕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他那容貌，也非常显眼，杨毅无奈，也只有请他穿女装。

对于这个提议，沈宇一开始自然是不从的，杨毅也不勉强他，只是道若他实在不愿意穿，那就在附近等她，沈二当家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换上了女装，以杨毅宠妾的身份跟了进来。

这换女装不是多么光荣的事情，沈二当家自不愿随便溜达，暴露在众人面前，好在他此时是女性的身份，倒也没人怀疑，只是有那不明真相的人觉得他太不懂事，而杨毅又太过跋扈。

这边正交接着，那边就有夏卓敬的亲兵走了过来：“哪位是巨岗商队的领队？”

王河套站了出来，那亲兵道：“元帅知道你们是巨岗来的，就想见一见，你挑两个人，和我走一趟吧。”

王河套向杨毅那边看去，见杨毅已经向这边走了，立刻又招呼了张三娃，那亲兵见他找的都是两个年轻人，微微一愣，却也没有说什么，点了下头，就转过了身，倒是那姓段的军官，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有些疑惑。

“这人啊，有本事，不如有个好出身，看看那三娃，不过有个好舅舅，就什么好事都轮的上了，你说那三娃一个小屁孩懂啥，不过就是识个字，会数个数，现在竟连见大元帅的事都有份了，老王，你可小心点，别让这小屁孩给顶了啊。”

那姓段的正想着，就听到这么一个声音，之后，就又听到一个有些含糊的应答，他顿时释然了，看着下面的人搬运物资，也不再多想。而那边，杨毅等人已经跟着那亲兵来到了夏卓敬的大帐中，那亲兵一退下，杨毅就拜了下去，夏卓敬连忙拉住他：“定之这是做什么？”

“于公，元帅是属下的上峰；于私，元帅更是属下一家的恩人，对属下更有再造之恩，于公于私，属下都是该一拜再拜的。”

她说着，就又要再拜，夏卓敬依然不让：“若要讲这些，定之于我，也是有有救命之恩的，那我是不是也要拜一拜定之？”

他说着，就作势要拜，杨毅又连忙去拉他，两人就这么客套了一番，心中对对方都有了估量。

“这位二世子比先前少了几分天真，也少了几分傲气，倒是有几分气象了。”杨毅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先前的计划，又多了三分希望。

“这杨定之果然不同，竟然已突破到气这一层次了，若早知今日，却是要把他留在身边的。”夏卓敬则这样想，再联想到巨岗的变化，原本的几分后悔，又多了几分。

重逢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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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重逢 （上）

听着贾和的分析，夏卓敬也只是点了下头，他知道贾和的心思，此人能力是有，心胸却不怎么广阔，虽说也不是那容不得人的，却是想要众人都在他之下。

他有手段有谋略，又有一份属于他的力量，从他开始给他放权开始，不知不觉就升到了眼下的位置。他对贾和这个人，倒没有什么抵触，这个人不见得全心全意的忠于他，但在现阶段绝对是支持他的，但在必要的时候，也要给他一些敲打。

因此，听完后他也不置可否，转而，就谈到了别的问题上。

三日后，巨岗运送物资的商队就到了。在发展出自己的商队之后，杨毅也开始和夏卓敬做起了生意，棉麻、粮食，这些都是军队需要的，巨岗的东西又都不错，夏卓敬当然也不会拒绝，只是杨毅担心惹了他的眼，所以交易量一直不大。

此时商队进来，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王领队，这次的货物，倒是比先前多了不少。”

军中一个负责商务交接的，笑着和王河套打招呼，这几次压货，都是王河套领的队，他们也很是熟悉了，王河套笑着走过去，在他的手中，塞了一张银票，那军官顺手一弹，就进了自己的袖子，笑的也越发灿烂了。其实现在物资紧缺，又有夏卓敬的同意，商队倒不用这么上供，但为了避免麻烦，王河套每次和他们打交道，都会送上一张不大不小的银票，为的，也就是不让这些人坏事罢了。

“趁现在能送的时候，就送上一些，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王领队这话怎么说？可是巨岗那边……”

王河套叹了口气：“我们那边目前还倒没什么，但现在这路上却是越来越难走了，为了这次送货，还请了一个高手坐镇，说实话，这一趟，我们能不亏，就是赚了，也就是元帅这边的生意，否则……”

他一变说着，一边就向左边看去，那军官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材普通的年轻人，只是一眼，他就在心中暗暗的叫了声好。那年轻人在人群中显得普通，身材既不高大也不雄壮，在一棒子军人、武夫中也不显眼，但如果专门去看，就会发现此人容貌极为俊秀，而且眼神沉稳，神情内敛，既不鲁莽，也没有文人的那种文弱。

“这倒更像个世家公子。”

那军官其实是没见过多少世家公子的，但他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这种气度：“这位是……”

“这位是经水大师引荐，特意请来，在我们这支队伍里坐镇的。”

“你是说……”此时中原混乱，商队要行走，要不就是大队人马，要不，就是请一位练气高手，更有的，是两者结合，这军官经常和商队打交道，对于练气者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了，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过来。

王河套点了下头，他倒吸了口气，连声称赞，王河套也跟着道：“是啊，这人和人就是不同，这一位，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就有这样的成就，将来必不可限量，我那儿子，若将来有人家的一半……”

“王领队，我可不是赞这位高手了不起。”

王河套一愣，那军官又道：“当然，他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身手，那自然是了不起的，可以我看，还比不上您。”

“段将军真是太客气了……”

“我不是客气，我是说真的。”不等他谦虚完，那段将军就道，“我这位置，也差不多是祖传的，我本人也从小就跟着祖父、父亲身边，虽然也只是混个吃喝，可见过的人真不少，接触过的商队，也不知道有多少。但能像王领队这样商队身后那方那样发展迅速的，还真是头一个。现在还有这样的高手给你们坐镇，那未来的发展……”

“这高手也只是暂请的，我们小本经营，哪能长期请得起这样的大佛？”

王河套嘴上这么说着，心中也暗暗心惊着，他和这段将军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过去只觉得此人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军需官，有几分浅薄，也有几分贪婪，虽然也有几分本事，却也不怎么出众，却不想，此人眼光，竟这么毒辣，看的也这么远，这姓段的是绝对没有去过巨岗、却越的，却只凭他们商队的发展，就能看出那里的发展，而且说的这么笃定。

他不由得想到，在他和另外五人学成，要出师的时候，杨毅对他们说的话：“你们以后，就是我紫竹军的眼睛、耳朵。这两个器官虽然占地不大，却可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个人没有了眼睛，那就是瞎子，没有了耳朵，那就是聋子，虽然还能存活，但也不会有什么大发展了，所以我要求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保护好了自己，也就是保护好了我紫竹军！”

这些话听的他和其他几人都是热血沸腾，心中蓦然的就有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那么重要过，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恨不得把背挺到天上，几乎是无比虔诚的等着杨毅下面的话，但杨毅接下来却是话锋一转：“我还要求你们，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他只是一个小卒，一个乞丐，能不得罪的时候，也不要得罪，更不要轻视，能与之为善的时候，也要与之为善。”

因为当时心情太澎湃，这句话，他也当做座右铭似的记在心中，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紫竹军发展的越来越好，随着他自己的位置越升越高，他虽然还是这么做的，但心中已经有些不以为然了。

此时听到这姓段的军官说的话，才猛地一惊。

“连大人都还要如此叮嘱，我还有什么可自大的？”他这么想着，又庆幸这姓段的，没有在杨毅身上太过停留。

是的，那个被他说是坐镇的练气高手，就是杨毅。杨毅在巨岗、却越不显，但要来到中原，身份也是有些敏感的，特别是还想要避开南明王和夏卓敬接触，若不想办法遮掩一下，就会更惹人注目，只是她的遮掩，还有些麻烦。

一个人是否练武，落在明眼人眼中，那是非常清楚就能辨别的；一个练武人是否达到了气这一层次，那些练气高手们也是能一眼就看出来的。杨毅可以伪装成商队中的一个伙计，可那比她不伪装，更令人瞩目，好在现在请练气高手坐镇也是潮流，加大一些货物量，也可以圆过去，因此她临时从附近的城镇调了一批货物，然后就大模大样的过来了，至于沈宇，他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境地了，若不是碰上逆天的练神期高手，恐怕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他那容貌，也非常显眼，杨毅无奈，也只有请他穿女装。

对于这个提议，沈宇一开始自然是不从的，杨毅也不勉强他，只是道若他实在不愿意穿，那就在附近等她，沈二当家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换上了女装，以杨毅宠妾的身份跟了进来。

这换女装不是多么光荣的事情，沈二当家自不愿随便溜达，暴露在众人面前，好在他此时是女性的身份，倒也没人怀疑，只是有那不明真相的人觉得他太不懂事，而杨毅又太过跋扈。

这边正交接着，那边就有夏卓敬的亲兵走了过来：“哪位是巨岗商队的领队？”

王河套站了出来，那亲兵道：“元帅知道你们是巨岗来的，就想见一见，你挑两个人，和我走一趟吧。”

王河套向杨毅那边看去，见杨毅已经向这边走了，立刻又招呼了张三娃，那亲兵见他找的都是两个年轻人，微微一愣，却也没有说什么，点了下头，就转过了身，倒是那姓段的军官，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有些疑惑。

“这人啊，有本事，不如有个好出身，看看那三娃，不过有个好舅舅，就什么好事都轮的上了，你说那三娃一个小屁孩懂啥，不过就是识个字，会数个数，现在竟连见大元帅的事都有份了，老王，你可小心点，别让这小屁孩给顶了啊。”

那姓段的正想着，就听到这么一个声音，之后，就又听到一个有些含糊的应答，他顿时释然了，看着下面的人搬运物资，也不再多想。而那边，杨毅等人已经跟着那亲兵来到了夏卓敬的大帐中，那亲兵一退下，杨毅就拜了下去，夏卓敬连忙拉住他：“定之这是做什么？”

“于公，元帅是属下的上峰；于私，元帅更是属下一家的恩人，对属下更有再造之恩，于公于私，属下都是该一拜再拜的。”

她说着，就又要再拜，夏卓敬依然不让：“若要讲这些，定之于我，也是有有救命之恩的，那我是不是也要拜一拜定之？”

他说着，就作势要拜，杨毅又连忙去拉他，两人就这么客套了一番，心中对对方都有了估量。

“这位二世子比先前少了几分天真，也少了几分傲气，倒是有几分气象了。”杨毅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先前的计划，又多了三分希望。

“这杨定之果然不同，竟然已突破到气这一层次了，若早知今日，却是要把他留在身边的。”夏卓敬则这样想，再联想到巨岗的变化，原本的几分后悔，又多了几分。

重逢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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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重逢 （中）

“杨前辈和李前辈之事，是我疏忽了。”两人客套了一番，坐好后，夏卓敬就道，“此事我必会给定之一个交代。”

“元帅这样说，属下就放心了，只是属下这次来，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夏卓敬点了下头，示意她接着说，杨毅叹了口气：“家父先前坐过牢，二叔也受过伤，两位老人家的身体都不怎么好，先前我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只有劳烦元帅帮着代为照顾。现在我虽还不怎么出息，但好歹是有个地方了，就想接两位老人家回去，不知元帅意下如何？”

夏卓敬用茶盖撇了一下茶叶，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这种悠闲沉静的动作，本和他这装扮不符，但由他来做，却也不显得突兀，他放下茶碗，开口：“定之的想法当然是好的，我先前也有将杨李二位前辈给你送过去的打算，只是一时事忙，没有腾出手，竟让两位前辈出了意外！就算是为了弥补我这次的失误，也该让两位前辈享享天伦之乐了。”

“元帅对属下如此厚爱，属下真不知，要如何报答。”

“定之这话就客套了，定之此次能来，已足见你对杨李二位前辈之心，其实你就算不来，两位前辈的事，我也会如此处理的。”

杨毅知道，这话其实是赞她的忠心，她连忙起身，做了一番惶恐感激之态，最后又道：“其实这次属下回来，也不全是为了父亲和二叔，还有一些事情，属下愚钝，虽觉得不妥，却找不出原因，此事又事关元帅……”

这次夏卓敬倒真有些意外了，知道杨毅来了的时候，他就想到他应该是还想将杨李二人接回去，虽说这二人若一离开，杨毅就可以说是完全的脱离了他的掌握，可杨毅这次的姿态做的实在漂亮，不仅将此事通知了他，还亲身前来，他若不同意，就有些苛刻了。当然，此事也令他对杨毅高看了几分，以他今日的身份，还愿亲身涉险，足见他也是个重感情的，若真到了那一天，想来就算没有杨李二人，他也愿意给他一条路。

而且，他现在倒不见得就需要那条路了呢！

这几年，随着他大权在握，背后支持者日众，他的心性自然和先前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过去，他还觉得自己需要一条退路，而在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是会成功的。

他没有理由不成功，虽然这军队还是南明王的军队，可这几年，是他在带，是他在领，是他在指挥，在中下层士兵中，他的威望，早已超过了南明王，而在上层这里，他是一时无法渗透到那些世家中，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因为他和南明王，并不是敌对的，他同样是南明王的儿子，儿子继承老子的基业，天经地义。

当他将这江山打下之后，自可再回来和南明王对峙，只要他不再傻傻的自放军权，离开军队，这天下，又还有谁能逼的他走投无路？他是阴谋、手段不行，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都不过是小术！

更何况他现在手掌两支先帝留下的力量，又有贾和这个天生算计的帮衬，在这方面，也并不薄弱。

也就是因此，他对那几条路才没有太留意，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才知道杨李二人不见了。

“不知定之，发现了什么？”

杨毅对张三娃点了下头，张三娃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杨毅接过，又递给夏卓敬：“元帅知道，属下这些年一直在做生意，还和一些商行有来往，前段日子，万字商行那边出了件事，属下觉得有些蹊跷，担心有人要哄抬粮价，就顺着查了查，一查之下，却觉得这蹊跷事越来越多，这些事看起来互不关联，但好像都是围绕着洧川而来……”

她开始说的时候，夏卓敬还没有太在意，但当他打开文件，就知道，杨毅说的不错。大宗的粮食往来，大宗的金钱交易，这些事自可理解为有人在存储粮食，准备哄抬物价，但若这最终的去向，都在洧川附近或都和洧川有关……

夏卓敬看了几眼，眉就皱一下，他匆匆的看了一遍之后，抬起头，看向杨毅，他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开口：“定之真是有心了。”

杨毅露出一个有些兴奋的微笑：“属下也是凑巧发现的，能对元帅有用就好了。”

“自然是非常有用的，只是到底如何，我还要再多看看，这几日就委屈定之，先在我身边做一个护卫了。”

“能在元帅手下当差，一直是属下的梦想。”

商队交割物品，撑死也不过两三天，杨毅要留下来，自然要再换一个身份，她听了这话，当下一笑就应了，她知道夏卓敬急着分析那份文件，因此又客套了两句，就站了起来，夏卓敬叫了一个亲兵，做了一番交代，杨毅等人就跟着那人离开了。

她走后，夏卓敬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那份文件上，而这一次，他的面色没有顾忌的黑了下来，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看清其中的步骤，但他也能看出，这是一个针对他和北边军队的阴谋，而这阴谋的最初，只是从这份文件上来看，也是在三年前了！

“请贾先生过来！”

这边夏卓敬找人商量，而那边杨毅已经跟着那位亲兵回到了先前货物缴纳的地方，而在和这里的负责人交代了几句之后，那个亲兵就又去忙着给杨毅办一些手续以及帮他领取一些物品，虽然说是暂时委屈，但一个练气者，在军队中，也差不多能得到中层待遇了。而在知道杨毅被夏卓敬留下后，商队中的人也表现出了理所应当的表情，在场的士兵，也没有什么怀疑的，比起一个小小的商队，当然是二世子的军队更有发展前途。

于是在打过招呼之后，杨毅就领着沈宇以及张三娃离开了，对于前者，众人没有什么感觉，虽说是军队，但一般的军队都有营妓，杨毅这样的身份，也可以有一些特权，反而是张三娃的留下更引起众人的瞩目，有人觉得他运气真好，而有人则觉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王河套这个安排也有点太冒险了，就说现在军队不缺机会，可那也要有能力，杨毅能自保，张三娃又能做什么？

当然，这些背后的议论对于三人都没有什么影响，他们此时最大的困扰反而是沈宇引来的。

沈宇长的很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杨毅就怀疑过他的性别，不过后来看的多了，也就习惯了，而且沈二当家就算手中不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傲气，再加上众人知道他的身手能力，一般……嗯，就算是偷看也会小心的、短促的。但是现在，他换上了女装，虽然戴着面巾，可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所谓美人，就是全身都美。

真正的美女，哪怕只是伸出一截手臂，一个手腕，甚至只是一声幽幽的叹息，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从内到外的魅惑，沈宇虽然不是美女，身形也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也没有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女人味，但他的身材却是一样的欣长的，就说以女子来说，他有些高的过分，但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而且他的骄傲，他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同样是异常强烈的。再加上为了掩饰，他收敛了武者的气息，这种强大的气场，也就有了那么一分脆弱感，就像现在所说的冰山美女。

美女冷着一张脸，也许人家其实是很有底气的，但一般的男人见了，总觉得这美女其实内心深处是需要怜惜的，只要自己能打破那冰山的外壳，就能看到这美女的脆弱的内心，而这美女，也就能被自己所摘取了。

而现在，沈宇就给人这样的感觉。

他戴着面巾，但却让人不由得去联想这面巾下的容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而他那气势，也让一些自认是强者的想要去折一折，也就是因为前面有夏卓敬的亲兵，否则，说不定就要有人来生事了，毕竟在军队中，女人总是稀奇的，而女人，也总是无关紧要的。

不过就算没有人上来，那目光流露的也非常显眼大胆了，沈宇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感觉出不妥，更何况他对气息的敏感几乎无人能敌，又哪里有分辨不出的？

这一路，他几乎是捏着鼻子走过来的，而知道他性格的张三娃也非常担心，就怕这位大少爷一个不乐意，跳起杀人，而那位亲兵在前面走的也有些战战兢兢的，他虽然不知道沈宇的身份，但他知道杨毅必然是得夏卓敬看重的，虽不知道他除了功夫高些还有什么特别的，但他也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新贵，因此他一边走，一边怒视其他人，就怕哪个打了几场仗，立了一些功的粗鲁汉子上来撒泼。

好在这一路虽然走的有些惊险，倒也没有出什么岔子，不过一会儿，那亲兵就将他们领到了一个区域，这一片明显人比其他地方少了很多，帐篷也大了很多，周围的环境也更好。

那亲兵将杨毅等人领到一个新扎的帐篷前：“这个帐篷是杨爷，这位小哥……一会儿可以随我再去领一个小些的，若是这位小哥不愿，也可以住集体帐篷，四个人一座，也还可以。”

他先前哪想到杨毅会又带宠妾又带跟班的，因此只按平时的规矩领了一个大帐篷。

重逢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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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重逢 （下）

上司带着宠妾出来，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但凡是有点眼色的跟班，那都要自动消失，不说现在还能领小帐篷或者到其他地方去住，就是在荒郊野外窝着，也不能打扰了上司的雅兴。

那亲兵一说，本以为张三娃会立刻接口，哪知道他看了看杨毅，又看了看沈宇，就是不出声，这太少见了，太和常理不符了，那亲兵一时也愣住了。

“领帐篷的事一会儿再说吧，张大哥先领我们进去看看吧，不知这里可有什么要注意的事项？”

杨毅笑着开口，在刚才的路上，她已经知道这位亲兵姓张，单名一个义字，虽还不知道背景，但能做夏卓敬亲兵的，自然是他的亲信了，这样的人，杨毅知道是不好收买的，但混个和睦相处总没坏处，因此一见他有些尴尬，立刻就笑着帮他解围，心中则暗道这三娃还真是少年心性，她若真想和沈宇做什么，又哪是他能阻止得了的？

不过对于张三娃的这种孩子气，她也没什么恶感，再怎么说，这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虽然不能说就当成了儿子来看待，可也差不多算是半个弟弟了，因此她暗暗一笑，也没有说什么，而那张义则如蒙大赦，立刻掀开了帘子：“也没什么好注意的，就是在这一片住的，要不，就是像杨爷您这样的，要不，就是某方面的大家，这有几位爷的性格……”

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的笑笑：“其实都是元帅招纳的贤才，大家的心都是一样的，只是可能有些习惯不太一致，若有个什么，还请杨爷包涵一二，或者来找小的也行。”

听他这么说，杨毅知道他应该是专门负责这种接纳工作的，其实像他这样的练气者或哪方面有才华的，为人一般都比较孤傲，要管理的话，恐怕还真要夏卓敬自己来——这样的一批人，夏卓敬也不见得放心由其他人来管，但他哪有时间处理琐事，所以像领个帐篷，安排饭食这样的事情就由下面的亲兵负责了，而这张义，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他只是负责一些小事，但也不希望下面的人出什么矛盾，所以才会有这么一说，杨毅若是一个火爆的，恐怕立下就要说“凭什么要让我让？”不过她听了，只是一笑：“那到时候还要麻烦张将军了。”

张义身为夏卓敬的亲兵，被人叫将军的次数不少，听了也不会受宠若惊，但也觉得这姓杨的是个好说话的，不过也许就是太好说话了，看看他的一个跟班就能这么拿大。

张义走后，杨毅看了眼她的帐篷，虽然比不上夏卓敬的帅帐，但也有一二十平方的样子，里面小桌子、地毯也都齐全，靠东边的一侧还摆了一叠高高的被褥铺盖，杨毅扫了一眼，低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把沈张二人都笑的有些莫名其妙，又都笑的有些心慌意乱，沈宇到底是经历过风月的，虽然在杨毅面前表现的失措了些，但该有的底气还是有的，而且他刚经历了那么一番刺激，此时就有些冲动：“你笑什么？”

杨毅斜了他一眼：“你说呢？”

沈宇冷哼了一声，别过头，但耳朵却微微的有些红了，两人只这么一交锋，空气中就弥漫了一股旖旎，看的张三娃真是又气又恨，说起来他也很佩服沈宇能在自家大人身边坚持三年，可佩服归佩服，但该恼恨的还是要恼恨——要不是他，自家大人怎么会三年来都没有娶妻？闹到现在连个子嗣都没有，外面已经开始有闲话了！

“大人……”

他张口就想把这气氛打断，杨毅回过头：“三娃，你一会儿去领个帐篷吧。”

张三娃一滞，杨毅又道：“我想一会儿还有人来陪你住。”

果然她这话音没落，外面就有两个人来请安，杨毅一笑，将他们叫了进来。

布帘掀开，进来两个极为干练的年轻人，他们自报家门，说一个叫王群，一个叫李文华，都是夏卓敬派来服侍杨毅的，杨毅笑着接纳了，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打发他们和张三娃一起去领帐篷了。

这三人一走，就只剩下她和沈宇了，杨毅坐到地毯上，靠到铺盖上，笑眯眯的看着沈宇，直把沈宇看的把头扭了又扭，才慢慢的开口：“我的二当家，还不把你那面巾摘了？”

沈宇的手一僵，到底是把面巾去了，他要扮女装，自然要上点装，虽然只是淡淡的用了点口红，抹了点眼影，可也更多了几分艳丽，杨毅见了，在心中赞了又赞，沈宇被他看的有些别扭，哼道：“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

她这么没有避讳的夸赞，倒令沈宇一怔，他又哼了哼：“花言巧语。”

“这怎么是花言巧语，若是花言巧语，我就不这么说了。”

“那你会怎么说？”

沈宇直愣愣的看着她，有几分挑衅的开口，杨毅咳嗽了一声，然后慢悠悠的吟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沈宇的眼瞬时瞪大，指着她，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气该笑，这杨毅是□裸的将他把女子比了，可也是□裸的在赞他了，不过除此之外，他更多的还是惊讶。杨毅当然不是大老粗，可一直以来，也没在文采上有什么表现，而这一句……沈二当家自问，自己是说不出来的，不仅是他，恐怕当世能说出这样句子的也不多。

杨毅这一句说出，也有点后悔，她这也不是必须，只是一般的调笑就剽窃诗词着实有点不太妥，因此又咳嗽了两声，对沈宇拱了拱手：“先前难为你了。”

这一句却是谢沈宇先前一路走来的忍让了，其实经过她这么一打岔，沈宇早就忘了这回事，此时经她提醒才又想到，气他倒是不气了，但该说的话却还要说：“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做这样的打扮！”沈宇说着，上前两步，“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就……就算要雌伏，咱们也要轮着来！”

最后一句，他说的恶狠狠的，杨毅一愣，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笑的东倒西歪，在地毯上斜了身子滚了又滚，只笑了好大一会儿才又边笑边道：“真真是因为我家玉郎长得好看。”

不过这次沈宇倒没有瞪眼恼怒，反而有些怔怔的，杨毅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滚的领口开了一些，她也不拢，而是又掳了掳袖子，露出半截手臂，枕到头下，慢慢的道：“玉郎不想雌伏，那若一直由我来如何？”

这一句声音很低，对于沈宇，却像是天边的一道惊雷，被打的瞬时有些找不着方向了。杨毅雌伏，杨毅……杨……

这三年来，两人虽不能说是耳鬓厮磨，但有的时候也是无限接近，沈宇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就说沈二当家已是练气高手，对自身的控制力那是一流的一流，可面对心上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想法，特别是有时候杨毅还会挑弄一下，每每总是把他逗弄的心跳失速，血液沸腾，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扑上去。

这第一是因为杨毅的强大连同他的威严已经深入到他的内心，他在潜意识中怕一个不好惹他不快；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沈二当家自忖……要动起手的话，自然是他占上风的，可杨毅这样的，怎么也不太可能雌伏的，而此人又是惯于戏弄他的，若是在你来我往中一个不注意……

沈二当家非常清楚，这若一次躺在下面，说不定以后次次都要躺在下面了，虽说这相爱之人不该讲究那么多，但沈二当家每每想到自己要躺在男人身下，还是非常排斥的。所以每到跟前，他往往就止步了，在这内心中，也有几分是想着等杨毅主动的。他是想着，主动那一方，也许气势就不会那么足，就像你找人要求某件事情，一般都会把姿态放低些的；第二则是想，万一杨毅还是那么霸道的话……这总不是他主动的。

是的，经过这三年，沈宇已经从最初的极度排斥，到后来的轻微排斥，再到现在，已经是有些要半推半就了，这一次他会同意扮女装，甚至也抱了几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觉悟，可就在这时候，杨毅却说他可以雌伏，他、他……

沈二当家那个心跳啊，那个血涌啊，而就在这时候，张三娃回来了。一听到张三娃的声音，杨毅就挑了下眉，然后坐直了身，同时拢了一下衣服，之后才让张三娃进来。

张三娃当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破坏了什么——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就是了，他进来后，径自道：“大人，我刚才见到窝托了。”

“窝托？”这个名字杨毅有些耳熟，觉得这像是一个巨岗族的名字，就道，“跟着古扎过来的？”

“是，看那样子，已经是百人队的小队长了。”

“看来咱们的老朋友过的挺不错的。”杨毅笑了起来，见张三娃有些忧心忡忡的，就道，“放心，元帅自会有安排，而且，咱们的老朋友也和先前不同了。”

她对夏卓敬有信心，但夏卓敬还真没将这个事放在心上。

营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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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见面 （上）

古扎当初来投靠，夏卓敬也没有太当回事，当然，古扎带来的都是悍勇的，他本人又是一个练气者，真的说起来也是一股不错的力量，可当时他已经手掌几十万兵马，手下的练气者也有十多位了，古扎虽出色，却也不是最耀眼的那个，再加上他来自巨岗，又是少数民族，这不说歧视吧，总要怀疑一下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当然，人家来投奔，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好拒绝，所以也收了，也按照规矩的给了相应的官职，再之后，就是派人留心，后来见古扎并没有二心，打起仗来也够拼，也就没有太留意，直到两年前，古扎在一场战斗中表现突出，几乎可以说是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局部的战局，这才又一次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之后他把古扎叫到自己面前，进行了一番询问，古扎的过去很好查，他对他也没有什么忌惮的，因此问的很直白，他问了他的打算，问了他对杨毅的看法，这些问题，真的来说，还有些尖锐，但古扎在沉默了片刻也给了他答案。

“属下的打算，就是给我的族人找一条出路，一条可以生存下去的路。千百年来，我们维持着自己的骄傲，以为我们总可以自己挣扎出来，但到最后，还是走到了尽头，而我，更几乎成了我族的千古罪人。至于杨大人……”说到这里，古扎停了一下，在思忖了夏卓敬的用意之后，道，“过去是有罅隙的，要说能一手抹平……恐怕也有些难，但我们现在也是同朝为官，大人放心，我必不会节外生枝。”

这样的话不是很讨好，但夏卓敬也满意了，而在接下来的这两年中，古扎也是屡立战功，现在也是一军将领，在基本消除了对他的怀疑后，因他的外族出身，夏卓敬反而对他更信任几分，现在也可以说是亲信了，知道杨毅要来，他也只让贾和去打了声招呼，在他想来，古扎现在已是他手下大将，而杨毅，虽说又有爵位，又有封地，但到底离了中央，以后发展不大，两人也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若真是碰上了，以杨毅的聪慧也是不会主动挑事的，古扎那边，有他这个提醒，再加上先前的表态，应该也是没有关系的，他却没有想到，就算古扎真能控制住自己，可他的手下呢？

好在他虽然没有太留心，古扎却是知道自己手下的那帮人的，因此一收到消息，就把自己的族人叫到了一起，然后叮嘱了又叮嘱，嘱咐了又嘱咐，弄得他的手下很是气闷，觉得他怎么来中原几年，倒比先前更怕杨毅了。

他们想的没错，古扎的确是更怕杨毅了。

在来中原之前，他虽然觉得杨毅可怕，但还是会想这是几千年文化的积累，也还是会想，杨毅可能是在夏卓敬这个公认的军事天才跟前学到了什么，而来到这里之后，他就知道不一样了。

其实在先前个人游历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感觉了，不过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接触的面不对的缘故，而来到军队之后，他能接触到夏卓敬，能看到一些原本不对普通人开放的资料，更能亲身经历中原的战争，然后，他也就更能分别出其中的差别了。

若单以军事而论，杨毅不如夏卓敬，此人用兵，有时的确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而又让人击节称叹，但若综合而看，夏卓敬却是不如杨毅的，若是同样的兵力、同样的条件，在短时间内，杨毅必败，但若是将战线拉长，他打赌，输的一定是夏卓敬！

当然，不是说杨毅的军事才华多么出众，而是此人极善布局，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布置，在你想不到的地方，他已经埋下了伏兵，然后，聚势而发，一击破敌。

这么说也许有些夸张，因为真的来说，杨毅也只和他们打了那么一仗，可这些年，他人虽离开了巨岗，却一直留意着那里，也许是因为脱身而出，也许是因为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但总归是，能看的更清楚了。

是的，这些年杨毅好像只是在弄发展了，可是，他的训练有放下吗？他的布置有放下吗？人们只看到他修路，在搞商业的同时，好像也为自己开了条险路，可是，那几个重要的地方，他却一直有哨楼，而且，他施恩于周围，大赵的军队他不知道会如何，但他非常清楚，若不是朝廷的正规军，那若有想来找杨毅麻烦的，恐怕还没到巨岗，就要被出卖个干干净净了。

而且，更令人恐怖的是他那些士兵，因为真正的交过手，他知道那些如臂使指的士兵的可怕，当初不过百多人就是一把尖刀了，现在又有多少人？当然，他的势力还到不了高层，江浩也不会给他说这方面的事情，但只从大约摸的估计，也是要过万了！

上万，那会是多么一个可怕的力量，不说每个都能达到那百多人的高度，就是其中的一半，也足可保巨岗平安了！更何况，杨毅还在发展船只，在海外了有了地方，这也就是说，哪怕大势不妙，他也可以退走海上。

现在古扎和当初不同，在过去，他还会觉得逃跑是可耻的，但在现在，他却知道那是成功的必要因素。有人能一直胜利吗？有人能一直都占据上风吗？也许有，可那样的人必定不多，就算是智绝天下，也很可能，有算不到的地方，而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很有可能带来连锁反应，到了那时，那就需要一个安稳的退路了。

而像杨毅这样的，如此明显，却又如此安稳的退路有几个？

而且，他总觉得杨毅此人仿佛总站在对的一边，好像冥冥中，能看到未来似的。当然这一点，有些太过虚幻，他也只是一想，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惹到杨毅。

接到窝托的回报后，他对自己的手下叮嘱了又叮嘱，而那边，夏卓敬则在和自己的几个谋士商量，在分析了杨毅的资料后，他们都认为这不应该是假的，但他们也不能只凭杨毅的这一份资料就认定事情的确是这样，因此，还需要花时间去证实。

在下午的时候，夏卓敬接到了手下人的汇报，然后让人请了杨毅过来：“基本已经可以证实两位前辈的所在地了。”

他说着，递给杨毅一份资料：“四个月前，林青山在这里为一个叫丹霞的女子梳拢，之后就将她包在后面的小院中，虽没将她接出来，却送了两个家人，衣食用物也极为周到。”

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在外面包一个清官也不算什么，他也没有说这其中有多少蹊跷，不过杨毅相信，他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是有把握的，不过看了下份资料，她却叹息中有几分囧。

这囧的自然是杨李二人被关的地点，清霞院，这名字是够飘渺清雅的，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以为是什么尼姑庵或名山胜水中的书院，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妓院！自家的老爹和二叔被关在了这里，这让杨毅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叹息的则是，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别看老大老三看起来斗的怎么厉害，这一致对外却还是相当配合的，这林家是老三那边的铁杆，却配合着做这种事，到底是追随自家大哥呢，还是想着先干掉了夏卓敬，再来分赃呢？

是的，她现在已经肯定，这个局是夏卓英布下的，至于这个猜测以及论据，她目前还不准备交给夏卓敬，现在夏卓敬是奇货可居，但她也没想过在大赵做仲父。

“虽然看起来平常，但这里面必然是已经安排好的了，定之放心，我既说过会给你一个交代，必会将两位前辈平安的带到你面前！”

“元帅说的，我自然是相信的，可我毕竟为人子，若先前不知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却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元帅要怎么做，不若也将我安排到其中？”她没有想过要指挥布局，这里是夏卓敬的地盘，他更熟悉不说，各方面资源也充足，她若想自己来，那才是脑残呢。

夏卓敬自然是不想他去的，他虽然说的死死的，但这种救人的事哪有一定的，万一出了点意外……损失了杨李，那也就是被落下点面子，可若是损失了杨毅，就算现在没有太大影响，但夏卓敬觉得，只是从心理上来说，他也非常不喜欢。但杨毅本身就是练气者，绝不会是拖累，而且人家是去救自己的老爹，他若极力阻拦也有些不妥，因此想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心中则已经决定，要再多加一些人手，以免真的出现意外。

见他答应，杨毅笑道：“请元帅留两个人的位置，我这边，还有一个好手，身手还在我之上，有他在，把握也会更大。”

夏卓敬早知道他除了跟班，还带了一个女子过来，他本来早觉得奇怪了，想着那女子就算是貌美倾国，杨毅也不像个重色的，原来还有这么一说，他也是此时无事，笑道：“身为女子，达到练气者的程度，也真是不易，定之好福气。”

这句话，算是歪打正着，但杨毅知道他说的是沈宇，她张张嘴，本想解释，再一想，这男扮女装也不能说多么光彩，因此就只是笑了笑。

营救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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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营救 （中）

她这一含糊，夏卓敬就越发认定自己的猜测没错了，带着几分好奇，也是说到这里了，他问道：“不知定之，是否有了想要结亲的人家？”

“倒是有了。”

“那这一位……”

“让元帅见笑了，若无意外……就是他了。”

夏卓敬一愣，杨毅带个武功高强的女子在身边也就算了，这带个未婚妻在身边……

不过他到底训练有素，虽然心中觉得古怪，脸上还是带着笑：“那我就先恭喜定之了，定之大婚的时候，可一定要告知我。”

“就算元帅不说，我也是要说的，我还等着元帅的随礼呢！”

他这么磊落，夏卓敬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有想这到底是江湖儿女出身，行事果然大方。之后两人就说了一些营救的事情，此事是不能拖的，毕竟现在杨毅已经来了，虽然他来的隐蔽，可也不能说就一定是秘密的，若让林青山那边的人知道，杨李二人就说不是马上有危险，也很可能被转移，而且就算没被发现，两人也随时有可能被换个地方。

不过也不能立刻，毕竟他们要先摸清那一带的环境、地形。

因为那是妓院，倒不用太考虑影响，所以夏卓敬准备硬抢，杨毅和沈宇已是两个练气高手了，他这边再准备两个同样练气阶层的，然后是二十个普通武者，其中十个用来转移焦点，另外十个用来望风把关收尾。

四个练气高手，这个规模就算是去行刺林青山也够了，武力上是绝对没问题的，剩下的，就是其他方面的准备，最后定为明天早上出发，这里毕竟是野外大营，离那城内差不多有半天的路程，他们到了那里之后还可以再有半天的时间休息，等到凌晨再行事。

杨毅听了也觉得可行，就道：“不知我们届时要怎么出城。”

“那边闹起来之后，你们在两个个时辰内赶到东门，会有人帮你们打开城门。”

杨毅看了一下，虽然那州府不小，可那妓院离东门倒不是太远，没有意外的话，两个时辰是足够了，若有意外……

“若是一时不能脱身，可以先到这里暂避一下，只是这里是林家经营了百年的地方，能早些出来，还是早些出来的好。”

夏卓敬递来一个地址，杨毅看了点点头，她知道，就算夏卓敬在那里插的有钉子，也是一时的，林家要大规模搜索起来，那除了撕破脸皮，否则还真有些棘手。

说妥了这些事后，杨毅就出来了，他知道夏卓敬还有其他的事，能抽出这么多时间弄她的事情，已经算是相当给面子了，她不能不识趣，她出来后，慢慢的向自己的帐篷走，再快要回去的时候，就看到远远的一队人向这边而来，走到前面的，竟是古扎。

古扎穿着一身军服，长袍软甲，眉宇间更为刚毅，杨毅看到他，微微一笑，然后就笑着拱了下手，反而是古扎好像是吃了一大惊，脚步一时都停了下来，见他拱起手，才反应过来，然后，也拱了拱手。

两人就这么一错而过，杨毅过后没什么想法，反而是古扎，心下怀疑，这杨毅，几年不见，反而是更秀丽了，不过他也就是这么一想，这几年杨毅大权在握，权威日重，虽然容貌更为柔和，却是不带丝毫女气，只会让人往雍容华贵的富家公子上去想，因此古扎嘀咕的也就是，这人想必是要天天算计的，结果气质越发出众，现在谁还会想到这是个山贼？

他这边想着，就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而那边，杨毅已经进了自己的帐篷，她刚进去，就发觉气场不对，沈宇盘坐在地毯上，见她来了，连眼都没有睁，她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动静，就转过了身。

“你要上哪儿？”

“出去走走。”

“上哪儿走？”

杨毅回过头，就看到沈宇的两眼睁亮晶晶的看着她，她耸了下肩：“就是随便走走。”

沈宇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那我和你一起走。”

“你这样……”杨毅看着他，“不太方便吧。”

“哪里不方便了？”

“会有人看的。”

杨毅小声道，还意有所指的在他的衣服上多看了两眼，沈宇却一扬眉：“看就看，有什么好怕的。”

“是不怕，但是，我家这么好看的玉郎……总不能平白让人看了。”

沈宇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转移话题！”

杨毅有些无辜的道：“我哪里转移话题了？”

“你到底要出去做什么！”

杨毅无语的看向上房，沈宇又道：“你是不是和刚才的人约好了？”

“什么？”这次杨毅是真有些不明白了，“你是说我父亲那边吗？的确是已经找到了，也定了计划，我本来是准备给你说的，但看你正在练功，就想着先出去转转……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出去？或者，先听我说说计划？”

看他这么说，沈宇一时倒有些拿不准了，他功力深厚，这耳力自然也是极好的，虽然在帐篷里，但远远的，也听出了杨毅的脚步声，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装扮不方便，就没有出来，因此就掀开了帐篷开的一个小窗口向外看，结果正看到杨毅远远的给古扎拱手，嘴角微微的上勾，眼睛半眯，那种笑，温和中，又带了几分调侃，一派从容中，又有几分随意，特别是他如今要伪装独行侠似的练气者，没有再穿那一身黑漆漆的衣服，而是换了身浅绿色的长袍，外面围了一条白色的狐狸毛围脖，虽然这一番打扮更像是富家公子，但也的确更衬的他清秀淡雅。

那么笑的时候……别人如何沈宇不知道，他自己却是……每次见了，都有几分心痒的，再见那人又对杨毅拱手，他就更觉得不舒服了，当然，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再之后，他还看到了古扎回头探望！

沈宇早就认定杨毅擅长勾男人，现在见他来到这大营内都能在勾搭一个，那心中的酸气啊……当然，沈二当家有傲气，有傲骨，就算拈酸吃醋也不能说，所以就出现了杨毅进帐时的那一幕。

他看着杨毅，杨毅也看着他，他见杨毅眼神一片清明——虽然惯知道这人擅长伪装，但这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因此哼了哼就道：“定的什么计划？”

杨毅就把计划说了，她从没对沈宇说要他一起和自己救杨李，但却自然而然的捎带上了他，沈宇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听完后也没有别的异议，只是道：“只是有一点，我没有见过两位叔父，到时候……”

“不仅是你，其他两位想来也是没有见过的，元帅已经让画师去画像了，应该很快就会拿来了。”她说着，笑了下，“你看了像，就不会认错人了。”

她这话说的也没什么，但沈宇却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你笑什么？”

“玉郎。”杨毅叹了口气，“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连我笑，也有了问题。”

沈宇张张嘴，却无法把嘴里的话说出来，其实杨毅笑的没什么，但一见他笑，他就不由得联想到了什么丑媳妇见公婆之类的字眼，就觉得杨毅是在揶揄他。其实对于这种揶揄，他也不是太在意，虽然若换成别人，可能早被他一掌拍飞了，但对杨毅，他却是早习惯的接受了，不过他现在这么敏感，还是因为，要见杨震了！

在知道沈宇对杨毅是怎么一回事之后，魏瞎子就经常叹息，说自己的这个义弟，当年那是连自己的老子都不服的，却被杨毅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那是叫往东，不会往西，叫打鸟，不会撵鸡。

他们白龙帮的兄弟，也需要人指点啊，也急缺武力啊，怎么就不见他们这位二当家在帮中坐镇？这真是爱情的力量吗？

这说是爱情的力量也没错，但沈宇之所以会这么听话，有的时候甚至显得都有些软弱，除了喜欢杨毅，想讨好他，还因为对他有几分愧疚。杨毅年少英才，若不是因为他，现在说不定连孩子都抱上了，虽然他也是因为杨毅才走上这条路的，可第一，他原先就没有多少成亲的打算，第二，他不过是一个武者，就说是练气高手，到底比不上杨毅家大业大。

那么多的家当，那么大的地盘都因为他要没有人支撑，沈二当家就算表面上不会说，心中还是觉得要对杨毅好些再好些，现在说马上就要见杨震了，他这愧疚为难也就更多了几分——人家好好的儿子，被他弄成了这样，那当爹的……

沈二当家虽然没当过爹，也知道杨震不会多么高兴，弄不好，还会大闹一场。他是不会相让的，但那边又占着大义，虽然他觉得杨毅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再动摇，可那毕竟是他爹。

就这么思来想去，沈二当家怎么能不纠结？怎么能不挣扎？又怎么能不敏感？

他这像来想去，脸上就难看了起来，杨毅是个聪明的，微一思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了想开口：“你放心吧，我爹……不会怎么样的。”

沈宇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你若要娶妻，我也不怪你。”

杨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宇大怒：“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那什么……咱们今天晚上，怎么睡？”

正文 营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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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营救 （下）

这话一出，沈宇原本瞪直的眼立刻变成圆的了，他看着杨毅，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开口：“你、你说呢？”

这一句说的那真是细声细语，带了三分讨好，三分疑惑，更有四分的不确定，那点怒气，自然是有多远，就丢了多远，杨毅咳嗽了一声：“我看，要不……咱们就先凑合一晚？”

沈宇胡乱的点头，心中则不断的想着，这凑合到底是怎么凑合，是这样凑合，还是那样凑合？若是这样凑合……其实也没什么；若是那样凑合，那当然、当然更没什么，只是明天还要救人……

沈二当家翻来覆去的想，一时间又是期待又是纠结，杨毅看他那样子，也知道他想多了，可这话题是她引出来的，她现在也不好解释，因此只能装作不知道，这么一打岔，杨毅也不说出来了，好在不一会儿张三娃就过来道说是时间去领饭了，要不要过去。

这么大一个军营，当然不可能一起吃饭，像他们这种特殊人才，更有专门的伙房服务，这种伙房，有点类似于杨毅所能自助餐厅，每天到时间，那些厨师按照规定做好几个大冷盘，然后准备好当季有的蔬菜，若像杨毅这样的派人去领，那冷盘中的食物是都可以拿上一份的，蔬菜也可以点名要上几样，当然都是些什么炒白菜、炒蒜团、炖肉片这样的普通菜色，若要想吃上个新鲜少有的，那就要自己再掏腰包了，若是那人比较懒，然后脾气也比较古怪没有要侍卫服侍，那伙房也有人去送，可若事先没有打招呼，那这送的就是一般的套菜了。

杨毅来的晚，当时也没有太在意，所以事先并没有到厨房打招呼，因此张三娃只能去领一些普通的菜色，他领回来后，杨毅看了，发现那几个冷盘，是两荤两素，荤的是马肉和羊肉，素的则是莲子和小葱豆腐，炒菜则是白菜粉条，小鸡蘑菇，另外还有一份鱼汤和一小坛子白酒，这菜色当然普通，但在军营里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要知道一般的士兵，在不开战的时候，那是连白米白面都吃不上的。

杨毅让张三娃把所有的菜都拨一半带去和王李二人吃，她这作为，张三娃是熟悉了，虽然在一般人那里都是上官吃剩下的亲兵吃，但杨毅自己没有吃人口水的喜好，也不想这么恶心别人，所以若是外出，大多都会让自己的侍卫亲兵另外叫菜，就算条件不允许，也会事先拨出一半，所以张三娃也没有多想，倒是王李二人，很是受宠若惊了一番。

他们几个带着饭菜出去了，杨毅则拍开了那坛子酒：“咱们两个稍稍喝上一杯，晚上也好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起来呢。”

沈宇胡乱的点着头，他现在虽然心思不属，可也听出杨毅的意思了，晚上，他们只是单纯的睡觉，只是虽然明白了这一点，想到和杨毅并排的躺到一张……唔，一个地方，他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这里的饭菜说不上难吃，但也没有多么美味，只有那马肉，做的比较做的比较独特。在一般人来看，马肉要比牛肉金贵，其实不然，在古代，马和牛都是重要的物资，都不是可以轻易杀来吃的，对于一般人来说，牛肉也许更能见到一些，但是这里是军营，马肉当然是更常见的，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当然不会轻易被杀来吃食，可战场总有损耗，若条件允许，战死的马都会被拖来做肉，而那些受伤，无法再作战的马，一般也是会被杀死的。

而马肉因为肉酸，其实并不怎么好吃，不过这里也许马肉做的多了，倒很多了些不俗，杨毅夹了一片吃了，就觉得又辣又酸，这辣不是那种辣椒做出来的，而是用姜泡出来的，因此一吃之下，就有一股呛鼻的感觉，而那酸，则有点类似于酸梅汁，吃到嘴中，让人流口水。

就着马肉和豆腐她和沈宇喝了两杯，之后又喝了一点鱼汤，就着白菜和蘑菇吃了点米饭，正要结束的时候，张三娃就又过来了，杨毅见沈宇也吃的差不多了，就让他收了桌子。

“大人，今晚可要留夜？”

招呼着王李二人将饭菜撤了，张三娃开口道，他这一说话王李二人连带沈宇都有些震动，而杨毅则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表情一派正直，她暗暗一笑：“不用了。”

“大人！”

一听他这么说，张三娃急了，他心中也清楚，杨毅若要和沈宇发生什么，他是看不住的，可是他总觉得，不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特别还不是在自己的地盘里，万一、万一那姓沈的欺负了他家大人，只靠他们几个可是打不赢。

“还有什么事？”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却接到杨毅的一瞥，顿时，他那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去泡壶茶过来吧。”【奇书网﹕www.qinkan.net】

杨毅随□代道，他只有下去，临去前，有些愤愤的看了沈宇一眼，却见沈二当家虽然习惯性的微扬着下巴，眼神却有点飘忽，他不由得更为紧张——这家伙，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不管张三娃多么担心，也不管沈宇多么纠结，这个晚上，却是过的很平静的。这帐篷够大，那地毯也够大，铺盖也非常宽敞，两人躺在上面，若有心，中间还可以再放张桌子做隔界，若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就是换衣服了，但杨毅表现的非常体贴，临睡前，先去外面晃荡了一刻钟让沈宇换衣服，轮到他的时候，沈二当然不好出去了，不过却自动自发的转过了身，等杨毅说好的时候，才又转过来。

两人就这么友好平和的度过了第一晚，至于睡眠嘛……杨毅是睡的相当不错，虽然是睡在地上的，但这地毯相当厚实，铺盖也够软和，再加上她从上辈子起就没有认床的毛病，所以也不觉得打地铺有什么不好，至于沈宇在身边也没影响到她什么精神。

她和沈宇相处了几年，对他早就习惯了，此时睡在他身边，既没有感受到言情小说中的特别的找到家的安全感，也没有嗅到种马小说中的男子汉的气息，而且她知道沈宇是绝对不会对她做什么……那他们这就是纯睡觉，那这和分隔两个房间，也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这睡在一起对她也是个新鲜事，所以在最初，还很有点兴奋的找沈宇聊了几句，后来见沈宇好像没有太多聊天的**，再加上明天一早还要出发，她也就慢慢的睡熟了，只是她这边睡了，那边沈宇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也不是不习惯地铺，也不是想做什么，但就是精神亢奋，一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不过就算是这样，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沈二当家也神采奕奕不见半点疲惫，这一天为了行动方便，他穿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胡装，这衣服很有点现代的中性服装的味道，黑色镶银边，掐腰收臀，说是女子穿的，但大赵有勇气穿这种衣服的女子绝对不多，所以沈宇穿了出去，一般人也只以为是奇装异服，只是让王李这种以为他是女子的人看了，心中很是感慨了一番。

他这一次换衣服的时候，杨毅没有出去，他纠结了一下，也就换了，在他想来，反正都是男人，也还真没什么好避讳的，却不知道杨毅一边在后面看，一边在心中遗憾没有相机。

当然为了礼尚往来，在杨毅换衣服的时候，他也没有出去，不过杨毅昨天已经把衣服穿好了，现在也不用换，只是再套上两件外衣就行了，看他那么干脆的穿了衣服，沈宇隐隐的，有了点吃亏的感觉。

二十四个人，二十四匹马，拿到的路引和手续，是一家镖局的，现在这种时局，各家镖局的声音都很好，而且不像过去那样，都是接一些粗笨的生意，也有一些精巧的生意交给镖局，因此就算他们没有押送大车，也没人怀疑，反而觉得他们押送的东西越发重要。

他们到了州府，找了一家离那青楼近的酒楼，用了饭，就各自回房了，杨毅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要闭目调息，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杨兄休息了吗？我是马威。”

“原来是两位马兄，请进请进。”

杨毅打开门，发现除了马威之外，还站了一个人，那人和马威的矮胖不同，是个瘦高的，但却是马威的卵生弟弟，名叫马文，两个都是练气高手，正是夏卓敬这次调到她身边用来救杨李二人的。

杨毅今天早上见到他们的时候就不由得想到了《鹿鼎记》中的两个陀头，不过这两人却都是脾气爽利的，想来是没有吃过那什么豹胎易经丸的缘故？

两人进来后，杨毅给他们倒了茶，马威也不客套，径自道：“杨兄，我们是来说今天晚上的那件事的。”

“有什么不对吗？”

“杨兄也许不知，这地方，我们兄弟先前是常来的，往日来，却不像今日这么守卫森严。”

马威面有沉色的开口，马文接道：“我刚才下楼打听了一番，也没听说有什么人要在这两天过来，而这状况，却是昨日开始有的。”

“那两位的意思是……”

“也许，我们原本的计划，要变变了。”

七娘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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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七娘 （上）

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袁顺低头看到一片半黄的树叶，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寒冷，但他还是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秋天了啊……

想到这段时间在这**窝中，日日听的是莺声燕语，见的是红浪翻滚，他就不由得心浮气躁，练气者并不禁女色，他也不是那种吃素守身的，可是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中，对心境却是有影响的。

“也不知大世子，还要关这些人多久。”他这样想着，却没有丝毫的抱怨，他能成为练气者，全靠夏卓英栽培，当年他在三十岁的时候，还没有成为练气者，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希望不大了，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小，就欠缺天分，别人练一天就能学会的，他就要练十天，别人练十天的东西，他就要练一百天，甚至半年，也就是他爹，作为王府中的一个小头领，有那么一点家底，也有那么一种愿望，换成普通人家，说不定早就打发他去做别的了。

其实就算是在王府，普通的当差人也并不要求要成为什么练气高手，他从小练武，又有他爹这份背景，更高的不能说，但子承父业，也做一个小头目还是没问题的，所以他十八岁那年，也进入了王府的护卫队，之后他娶妻成家，过日子，但是却一直没有停下磨练身手，在新婚燕尔的时候，他就能推开自己的妻子，在寅时的时候出现在训练场上，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为什么这么努力？到了护卫队，除非他能成为极为逆天的练气者，否则再要升迁看的更多的是关系、是手段，武艺的高低……其实并没有太多人在乎是一刀砍下铁链更好，还是两刀更好的。而成为练气者，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但他还是那样的锻炼着，也许，是为了自己爷爷临死前的那一声长叹，也许，是什么都不为……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他的妻子在难产的时候死了，他的父亲又帮他娶了个填房，而他还是那样的练着，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不太有希望了，虽然他已经达到了练气者之下的最高峰，可若没有大机缘，很难突破那个坎。

而就在那个时候，大公子找到了他：“你愿意跟着我吗？”

坐在轮椅上的大世子看着他，他立刻按照格式回答，说他必会为王府，为大世子效忠。

“不是为这王府，只是为我，你愿意吗？”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夏卓英在收亲信，他有些受宠若惊，有些不敢相信，还有些迷糊，那时候，夏卓英才不过十岁，十岁的小孩就会拉拢自己的势力了吗？

其实从内心来说，他当时，并不是怎么想为夏卓英效忠的，他虽然对于升迁没有多少执念，也知道站队的重要性，这么早的站队，他也许会有好处，但更也许有坏处，毕竟那时候，夏卓英还太小，而且他的身体，也太令人不放心，不过他还是同意了，他没有办法不同意，他只是王府的一个普通的小领队，夏卓英要革他的职甚至碾死他都再容易不过，在他这么亲口问了他之后，他只有同意。

在他仿佛是受宠若惊的下跪后，夏卓英只是笑笑，然后第二天，他就被调换了地方，从一个侍卫队的小领队，变成了一个打扫院子的杂役，但是他所打扫的那个院子，住着一个练气者！

练气这个层次，是需要靠自己揣摩的，哪怕是绝顶巅峰的练气者，也不可能凭借几句话，把人点进这个门槛，可是，有一个练气者的师父，绝对要比别人多更多的优势。

那个练气者并不是他的师父，甚至孤傲的几乎从不看他一眼，但他每日看着他练功，看着他起居坐卧，慢慢的，也有一些领悟，然后，在他三十五岁那一年，终于突破了那个层次，而也就在那个时候，他彻底明白了夏卓英的用心，那个时候，他有感激有恍惚，不过更多的，还是疑惑，再再次面对夏卓英的时候，他甚至直言不讳的问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愿意这么帮他？为什么愿意这么抬举他？为什么会这么栽培他？

“因为，你足够努力，足够努力的人，总会得到补偿的。”

这只是一句对他平铺直叙的点评，但是却令他真正的对夏卓英死心塌地，这种忠诚，不只是因为夏卓英给了他机会，更包含着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

三十五岁的时候，他成为练气者，真正的，开始为自己的主人服务，十多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多少次处于危险的边缘，却从来没有后悔抱怨过，现在他自然一样，只是希望这个任务能早点结束。

那边有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不自觉地，他挺了一下背，然后慢慢的走过去。

“袁先生，早啊。”

“七娘子早，今天准备吃什么？”

“熬了一些薏米粥，袁先生要不要尝尝？”

“不麻烦七娘子了。”

袁顺说着，往旁边侧了一下步，七娘对他微微的福了一下身，然后侧着，从他的身边走过，清冷的空气中多了一点甜香，袁顺一点点的吸进自己的鼻腔，说来也丢人，他活到了四十多岁，才有了这种少年似的爱恋，而对象还是一个侍女——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娶一个普通的官家也是成的。

“等这件任务结束了，给大世子说说，看能不能将她要过来吧。”

听着七娘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他这样想着，微一愣神，就发现孙选面带沉色的向这边走来。

“怎么了？”

“袁师傅。”孙选走过来道，“这两日城中的情景好像有些不对，您听大世子说过什么吗？”

“这个倒没有。”他说着一笑，“不过咱们的任务在这里，只要保好这里就行了。”

“您说的是。”

孙选勉强一笑，心中则在暗骂，你一个老头子当然只想无功无过了，我他妈的却没有必要在这里陪你！不过只是这么抱怨着，他也不敢违抗夏卓英的命令，只是这也不耽误他派出更多的人去打探城中的消息，而自己，也在清霞院下午点亮灯笼的时候来到了前院，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探听消息，其实，不过是为了发泄闷火。

他是练气者，就算不是惊采绝艳的那种决定人物，也是稀少的了，天下武者中，像他这样的，绝对不超过三百个，而现在，却被派遣来看两个糟老头子和一个弱质女流，而且一看就是三个多月，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

老鸨知道他是偏院的大爷，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也尽力的讨好，挑了个容貌手段都是出挑的姑娘送到了他的房中，那姑娘自也是尽力服侍，大战了两个回合，孙选总算觉得自己心平气和了些。

头脑一冷静下来，他不由得开始考虑自己这么做的后果，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先前夏卓英并没有说不能离开那个小院，也没有说不能找姑娘泻火，真的细想，好像除了看那两男一女三人，不让他们跑了，或和别人有什么接触，好像没有任何要求。

“都是跟了那么个老怪物，否则老子也不可能吃那么三个月的素！”

想到自己之所以会这么老实，都是受袁顺的影响，他不由得有些愤愤，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真讨厌，又有人来闹事了。”相比着他的紧张，他身下的姑娘倒很是从容，贴着他的身体就粘了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那么多人想不开，总是来自找麻烦。”

“经常有人来这里闹事？”

孙选眯了下眼，他来这里也有三四个月了，这种情况，还没有遇到过。那姑娘笑道：“当然不是经常的，这可是林家的地方，不过……总有一些没长眼的人嘛。”

那姑娘说着，头就放在了孙选的肩上，孙选皱了下眉，然后一把将她推开，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道身影破窗而入。

“喝！”

孙选一声大喝，双拳启发，直冲那人影而去，那人好像没想到会突然遭受这样的攻击，身体在空中就有些偏移，不过这也是个反应迅速的，在被打的要飞出去的时候，把手中的剑投了出来。

“抱歉，让我躲一下！”

随着这一句，是有些低哑的声音，而此时，孙选的手已经架在了来人的肩上，而来人，也抬起了头，瞬时，孙选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变了一下。自他成为练气者，就没有缺过漂亮女人，他在南明王府做事，偶尔的，也能见到南明王的那些妃子，对于南明王的妃子、小妾，他当然不敢有什么不敬，但用眼角瞥上一瞥却是可以的。

但是那些美女和眼前这人一比，就都由美玉变成了石头，明珠变成了鱼眼！

“容我在这里躲上一会儿，必有厚报！”

女子再次开口，虽然是请求，却带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而另孙选疑惑的是，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仿佛她这么说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了。

“从哪里来了这么一个尤物？”

正文 七娘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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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七娘 （中）

心中虽为来人的容貌感叹，但他手下却没有放松，手掌依然卡在来人的肩膀处，他有十足的把握，只要来人有一点点不对，他就能立刻将她毙于掌下，不过对着这么一个绝色容颜，他也有三分心软：“你是谁？”

来人轻挑了一下眉：“知道我的名字，对你无益。”

孙选皱了下眉，外面传来更大的纷扰声，还有老鸨那尖锐的叫声：“这里是林家开的院子，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出去！出去！啊——”

那声音，听着是要向这边来了，那女子随手摘下腰间的玉佩：“这个给你，让我在这里躲一下，过后，你可以拿着这个到万字商行，另领赏银。”

孙选抓着她递来的玉佩，不用看，他就能感觉出这是上等的和田玉，再听她说万字商行，心中更有几分想法，万字商行是北边的，这女子，难不成是北边的什么重要人物？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思不由得更灵活了起来，耳听着那些人就要过来了，他一扫眼：“上床去！”

那女子皱起了眉：“若不想惹麻烦，就给我上床去！”

那女子咬了下牙，不过最终，还是扑到了床上，床上还躺着那个姑娘，不过那也是个聪明的，一见这架势，立刻乖乖的缩到了一边，孙选过去拉上被子，又放下床帘，这才躺上。

那床是够大的，但躺上三个人又刻意的挤在一起，自然就是人挨人了，孙选挨着那女子，只觉得这人虽容貌绝佳，身材却不够圆融，但再想到她的面孔，身体也微微的发热。

“这次倒是意外的享了艳福，说不定，还能立一个大功。”他不由得有些飘飘然，再之后，房门就被跺开了，他立刻扯下一件衣服，随手围住下半身：“做什么呢！”

来人也不答话，闷着头就会往前走，这些人，孙选一手就能挡下，但这个时候他什么都没做，他还不知道那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不能为她连累了大世子，不过在来人长时间的盯着床的时候，他也有些担心。

“柜子里没有，这边也没有，大哥，床上不会有的，那人那么孤傲，不会往那个地方躲的。”一个人在翻腾了其他地方之后开口道。

“那可不一定。”掀着床帘的男子这样说着，不过还是放下了床帘，然后又对孙选道，“不要犯傻，就算是再漂亮的女人，也要有命才能享用。”

“几位没找到人就走吧，别耽误我的事。”

“你倒是个多情的。”

那男子哈哈一笑，就走了出去，孙选耳听着，他们是向偏院去了——他这里，本来就是最接近偏院的一个房间，就算他要泻火，也是不敢真的放着任务不理的。

“这次，该那个老东西头疼了。”

这样想着只觉得心情大畅，果然还没一会儿就听到那边也传来了吵嚷，再听到袁顺的声音后，他嘿嘿一笑就不再去注意那边，那几个人不是他的对手，自然，更不是袁顺的。

“现在，让我们来说说你的事情吧。”在确定偏院不会出问题后，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先前突然跳进来的女子身上，看着她抿着嘴，垂着眼的姿态就觉得血液加快，身体发热。

“弄清这女人是什么来路后，我一定要好好的干她一场！”

他在心中发着狠，而此时的袁顺，也被惹恼了：“我再说一次，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若再不离开，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有没有，那也要让我们先找过再说！”

那人说着，就要硬闯，袁顺一掌就劈了过来，他这一掌蓄势待发，突然打出，又哪里是一个普通的武者能够抗衡的，但是那武者却仿佛早有准备，虽然还似乎没能躲过，却卸了一部分力，竟没被他一掌打死。

“看来是在这里了，兄弟们上啊！”

另一个人高呼了起来，其他人一拥而上，袁顺守着门，左拍一掌，右踢一脚，那几个人虽然攻的凶猛，却只能被打的闪避，但是袁顺却越打越觉得不对，不对，这几个人太不对了！

看到和自己差距这么大，还上来纠缠，虽说是装着样子要打，却又不和自己接触，这明显的，不过是为了缠住自己！

“孙选！”他脚下一跺，手掌发力，在大叫的同时将最接近自己的一个人震飞，之后就要抽身，但他的身体刚转过来，就感觉脑后传来一阵风声，那声音细微却凝聚，他立刻就知道，来了个硬手。

来不及多想，袁顺足尖一点已经飘了起来，身体一下就掠了三丈，这一下看起来轻飘飘做起来不见丝毫为难，但其实已经是他一生功力的体现，他蓦地这么一窜，他身后的人没有丝毫准备，这一掌就打空了，不过他却没有转身和来者争斗，他的任务在院内，绝不能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而且他相信听到他的示警，孙选也会立刻赶过来的。

的确是这样，一听到他那声大吼，孙选立刻知道情况有变，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就要往外来，但他刚一动，后背就突然一缩，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就地一滚，躲过了身后人原本悄无声息的一掌。

“咦？”

身后的人微微有些惊讶，可是没有停留，又一掌就拍了过来，这一掌看起来拍的很慢，孙选却觉得自己的四面八方都被笼盖了，一时间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在这瞬间，孙选就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从未见过的高手，虽然此人和他一样都是练气层次的，但不知高过他几个层次，就算是正面相对，他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而在此时，恐怕是连逃跑都困难。

不过他毕竟是练气高手，这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危险的战斗，此时虽然在危急之下，却也没有乱了心神，当下发出一声大吼，双拳齐出，竟然看也不看那从上从下从左从右而来的掌影。

以力破巧！以攻代受！

既然他根本看不出来躲不开，倒不如用尽毕生的功力打出这一拳，说不定倒有一条活路，在生死一线间，他这一拳绝对是超水平发挥，拳中竟隐隐的有气浪翻滚，心中更是一片平和，隐隐的，仿佛就进入到了另一个境地。

此战过后，我必有所提升。

隐隐的，他有着这样的觉悟，但是却也没有太多的兴奋，而他对面人的惊讶之色更浓了，不过只是惊，却没有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就收回了拍出的手掌，然后和孙选的双拳击到了一起。

碰——

一声巨响，那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孙选却翻滚而出，哗的一口喷出一口血，他手撑着地，想要抬起手，结果气血翻涌，又喷出了第二口。

“你到底是谁？”他死死的瞪着对面的人，眼中有太多的愤恨、不甘还有疑惑，女性练气者本就不多，长的这么漂亮的更是从没有听说过，而这么高的身手，这么绝世的容貌，却还愿意委曲求全，甚至刚才还愿意和他共躺一张床……他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也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做到了这一步，他才会这么没有戒心。

“你到底是谁！”

他再次开口，也许因为太过动怒，随着他这一吼，又喷出一口血，那人扯了下嘴角：“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他说着，走上前，在他的头上轻轻一拍，这一拍，比先前更云淡风轻，而孙选则鼻孔眼睛同时流下血痕，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瞪着不甘的眼，倒在了地上，不过在他要倒地的同时，他的手，在对面人的腰间擦过，轻轻的，带走了一样东西。

就算死，也不能绕了眼前的人，就算死，也要给其他人留下线索……

感觉到手中真的摸到了什么，他安心的失去了意识。而那人也仿佛真的没有感觉，在他倒地的同时就转过了身，看着床上拼命的缩卷着身体，但却又忍不住发抖的姑娘微微一笑。

那姑娘抖的更厉害了，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上下牙只顾着打架，嘴唇翕动，只能发出得得的声音，那人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在自己的嘴上一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去。

那姑娘看着她的背影，心神一阵恍惚，虽然同为女子，虽然这女子还异常恐怖，可是看着她这样杀人、离去，她隐隐的，竟有一种羡慕，她却不知，此时被她羡慕的人，一走出来，就不由得松了松领口，作为一个男子，他也不觉得临时性的和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有什么大不了的，但那个地方显然刚干过那事，那气息，真令人不舒服。

杨毅那边，也该得手了吧。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那边传来一阵呼哨，他立刻知道，这是找到了人的暗号，没有停留，他就向那边疾驰而去，刚来到院子里，就见马家兄弟缠着一名男子，那男子身法容貌没有半点出众，拳法看起来也非常平常，但却扎扎实实，虽然以一敌二，但却不落下风，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心中一恼，就向那人拍去。

看到他，马家兄弟心中暗喜，袁顺则是暗暗叫苦，他以一敌二，已是勉强，此时又加了第三人，落败已成定局，而且，孙选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

七娘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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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七娘 （下）

沈宇一出手，袁顺立刻感觉到这是生平从未遇到过的劲敌，他先前以一敌二虽然也不轻松，但还总能偶尔分神留意一下院内的情景，但沈宇一来，他顿觉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啪！啪！啪！

沈宇连出三掌，而他则被一连震退了三步，在第一步的时候，他还能后退八十公分，而在第二步，他只能后退五十公分，到了第三步，后退的距离只有一脚！他退的越来越短，517Ζ并不是说，他受到的力道更小了，而是，他已经没有时间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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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沈宇的第四章又来了，袁顺发出一声大吼，没有后退，双拳齐出的迎了过去。

碰！

孙选曾想以力克巧，结果慢了一线，但袁顺显然要比他高明一些，加上沈宇有心相试，还是和他击到了一起，这一下，沈宇身体微微一晃，袁顺则后退两步，喷了口血出来。

“你们两个先过去吧。”

沈宇盯着袁顺没有动，马家兄弟抱了下拳就走了，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沈宇的身手他们兄弟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料理眼前这个人绝对没有问题，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足可以脱身，还是杨毅那边是主要的。只是他俩刚一过去，袁顺就发出一声大吼，蓦地转身，直抓他俩的后心，这一下去势如雷如电，竟仿佛比先前更快了几分，马家兄弟感觉到不好的时候要回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你的对手是我。”

在两兄弟觉得这一次说不定要受伤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么个声音，再之后那股危机感立刻消除了。

碰——

身后传来一阵巨响，马家兄弟连头也不回的向前飞奔，片刻就来到了杨毅所在的地方，杨毅此时倒还真有些苦恼。

就算夏卓英非常看重杨李二人，调派两个练气者已是极限，其实在杨毅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也小小的吃了一惊，他们原本以为，最多也就只有一个呢，也好在他们这边有沈宇，否则这救人也还真有些麻烦。

四个对两个，这在一般看来是没有问题，但杨毅自己知道自家的事，她虽是一个练气者，可毕竟杂务太多，这些年在这上面的投入不多，磨练更少，虽说和魏瞎子沈宇都有过印证，不过也是理论上的多，真的动起手，也重在交流而非生死相搏，而一个练武者，若不是真正的经历了杀戮的历练，是很难成大器的，这就像理科类的高材生，理论知识丰富，真去实践，一开始说不定还没有熟练工作的好，当然，有理论，以后上升的空间会很大。

她自己不怎么样，马家兄弟让她来看也只是一般，若对方有硬茬子，两人还真拿不下来，而且那里毕竟是对方的地方，就算他们主旨是为了救人，也不能让对方缠住了。

不过有沈宇就完全不一样了，没有意外的话，沈宇一人完全可以对付两名练气者，下面就算再有什么意外，他们三人也可以从容料理了，不过这两个练气者，显然不可能时刻在一起，更大的可能，还是各在一方，在这个时候，那就需要先除掉一个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先除掉袁顺，毕竟此人的威胁更大，不过就在这时，他们又接到消息，孙选来到了院外找姑娘！

听到这里，杨毅灵机一动，在原本的计划中又加了一些东西，然后由沈宇对孙选，马家兄弟对袁顺，她自己，则到后院找杨李二人，毕竟杨李二人会更相信她，交流起来，也更不容易有问题。

她带人摸到后面，一路都比较顺利，虽然这院中也还有其他的武者，但水平也都一般，她带的人完全可以料理，就是在找杨震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不过那个意图挟制杨震的人也被她一枪挑死了，但是在要带人离开的时候，她遇到了点难题，她要带的三个人中的两个都是要靠人带的！

七娘弱智女子，李卫受过伤，两人正常生活没什么问题，但要逃跑，显然不太可能，而因为道路的关系，他们安排的车辆在外面的街道上，而她先前是翻墙而来，要从前门过，不仅要再经历一番苦战，还会有诸多的意外。

“少……少爷，您带二爷先走，我在后面跟！”

七娘看到杨毅，又惊又喜，听到杨毅要带他们走之后，更是没有二话的就和杨震李卫一样，跟着她出来了，不过一出来，她就知道自己的速度上不去，而李卫，和她一样。

“看不起你家二爷是吧，毅儿，带七娘！”

李卫说着，就加快了步伐，但还没走两步，就咳嗽了起来，杨毅估算了一下路程：“没事，马上就有来接应的。”

他这话音刚落，前方就响起一个尖锐的哨声，杨震李卫的脸色立刻一变：“不好，是这里的警报声，全城马上有可能马上实行宵禁！”

“少爷，你先带二爷走！”

“我还能动！”

李卫和七娘几乎同时开口，杨震低吼一声：“哪来的这么多话！”

他说着，就抓起李卫，甩到了自己身上：“毅儿，七娘交给你了！”

他这个举动，弄的其他几个人都是一愣，杨毅见他已经向外奔了，虽然担心他是否能承受的住，但这个时候也没时间婆妈了，刚要到她身前蹲下，就听到前面的杨震发出一声呐喊，她立刻窜起，一手抓住七娘，就冲了出来，刚出来，就看到杨震已和两个普通护卫打上了，他这么多年没和人动过手了，此时又抗着李卫，只是一个照面，就出了险情，杨毅上去，一枪扎向一人的后腰，顺势身起，脚已踢到了另一人身上。

“走！”

她一声清喝，收回枪，顺脚又将那人踢翻，刚要转身，却见又有两人急速而来，那身法迅猛，杨震李卫看了都是一惊，杨毅正要举枪，却已从来者的身形上认出了是马家兄弟。

“杨大人。”

两人来了，微一抱拳，杨毅道：“要麻烦两位带一下人了。”

“好说。”

两人应了，就分别，一人带李卫，一人带杨震，杨震虽说身子骨还行，也还有勇力，但爬高下低就有些不灵便了，此时有马文带着，就方便了很多，六人来到院墙处，再没遇到什么麻烦，要翻墙的时候，马文先站到了上面，马念在下面抛，杨震李卫都很顺利的过去了，轮到七娘，马念一时有些迟疑，马文也是面露尴尬。

其实两人也不是那拘囿于礼教的，这若换成一个普通女子，早上前提溜着过去了，可这女子在杨毅的身边，而且看那表情、动作，显然对杨毅是大有感情的，而且这女子还是已婚妇女的打扮，两人虽知道杨毅还没有大婚，可先娶个妾，收个房也是很正常的，而且杨毅还不是普通武者，这人当了官、有了爵位，规矩也多了，万一让他心有芥蒂……这不是出力不落好吗？

杨毅其实已准备将七娘抛上去了，但一见他们这个样子，再一看七娘，估摸了一下院墙的高低，笑道：“让杨某一试吧。”

她说着，抓起七娘，双脚猛地发力，来到院墙处的时候右脚下跺，同时长枪往地上一扎，整个人已如同一只大鸟似的飞了起来，七娘忍不住惊呼一声，人已经来到了院墙上。

一上来，杨毅就发出一声唿哨，然后就落了下来，沈宇赶来的时候，就看到杨毅背着七娘站在院墙之上，七娘的表情他看不到，却能看到杨毅很是喜悦，沈宇的表情，立刻阴沉了下来。

杨毅一过去，马家兄弟也不再耽搁，马文直接跳了下去，马念对沈宇一抱拳，也上去了，沈宇冷哼了一声，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也一点脚尖，轻飘飘的就过去了，他是几人中最晚出来的，但速度却是最快的，不过片刻，就赶上了杨毅：“给我吧。”

杨毅看了下前面的街口：“就这两步了。”

沈宇的脸黑的更厉害了，杨毅叹了口气：“你不要多想。”

她这一句说的轻，又是在疾奔中，七娘虽然听到了，但此时她心情正动荡，也没有太在意，而杨震李卫根本就没有听到，但马家兄弟……虽然两人在练气这个行列中并不算多么出色的，但也还是练气者，那个耳聪目明啊，很不幸的……就把这一句听到了耳里，两人的小心肝，同时一颤，若不是环境不允许，几乎就要出口大吼了——杨大人！杨爵爷！您这情调的，也真是太不讲究时间地点了吧！

“也不知这杨毅是怎么成的练气者。”

此时，两人都有这样的疑惑。

不过她这一句，沈宇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很多，虽然他还是有些愤愤，想着这杨毅抱着个女人就不撒手，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应该也不是像他先前所想的那样。

马车是早就安排好的，虽然七个人有点多，但也挤得下，他们一进去，马车就动了起来，而也几乎就在同时，几个城区都响起了锣鼓声。

“宵禁了！”

杨震皱着眉看向自己的女儿，心说这不过两年，自己的女儿就到了这一步，一个城市都为之宵禁？

“不怕，宵禁之后还有两刻钟的缓和时间，我们能在这个时候赶过去就好了。”

出城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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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出城 （上）

对于宵禁，马文也是有了解的，虽然有些意外林青山这边的反应，但他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马车在街道上狂奔，除了他们之外，原本冷清的街道此时一下热闹了起来，骑马的、坐轿的，不过更多的，还是乘车的，一下子就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宵禁！

这是最不讲情面的，在宵禁之后，若没有令牌，是绝不能出现在街道上的，而且像客栈、青楼、赌场这样的地方都会受到搜查，别说没有合适身份的，就算是有，又有谁整天的把户籍带到身上的？虽说就算一时拿不出，最多也不过是被带到衙门中住一晚，等第二天还可以通知家人、里正来领人，但无论有钱没钱，那都是不想往那地方进的。

因此，原本在开战各种夜生活的人，一下子都蹿了出来，家近的是往家赶，家远的则急着投亲靠友，这么乱糟糟弄成一团，倒为杨毅等人创造了机会，也没人觉得他们这辆马车显眼了。

马车突然一停，杨毅沈宇马家兄弟四人也就罢了，其他三人则被这一个急停弄的东倒西歪，七娘离杨毅离的近，猛地一下就要往他身上载，不过还没倒在她身上，就被她身后的沈宇抓住了。

“老爷，前面有兵大爷。”

没等他们询问，赶车的就道，杨毅掀开帘子，就看到前面不远，就有士兵设着关卡，来往的马车或轿子都要被他们看一下里面的人才会放行。

“他们是来找咱们的，”马文低声道，“这里离城门近，想来是怕咱们闯门！”

侑川也算是一个州府，这里城高墙厚，一般人要说闯门那是笑话，但如果是几个练气层次的高手，虽打不开大门，配合的好的，却有可能轰开小门，硬闯出去的，而且就算闯不出门，那墙头的防守却相对比较薄弱，从外面难攻，从里面却不见得难破，毕竟这不是要在城头扎下摊子，接应后面的士兵，不过是为了借条路，一窜而下，再有工具辅助，普通人，哪能赶上练气这一层次的速度？除非也有相同境地的高手纠缠这才好围杀。

而在城门外面设关卡就不同了，虽然那高手还是能一冲而过，却是能给城门那边提个醒，同时也可以确认，他们是不是要走城门，以及，要走哪个城门。

杨毅点了下头：“还有别的路吗？”

“给老三发信号！”杨毅一咬牙，然后道，“绕！”

马车没有掉头，但却直接进了旁边的一个巷子，同时，马文也拿出了个哨子似的用力的吹了

一下，他吹的拥力，但马车中的人只听到低位的丝丝声，杨震有些担心的道：“这哨子，该不是坏了吧。”

马文一笑：“老爷子，放心吧，这声音，不是让人听的。”

果然，不过片刻，他们来的那个方向就突然有火光冒出，然后就是各种混乱的声音，马文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这巷子中的人就要比外面少很多了，但对于这辆疾驰而过的马车，也没有人有太多的反应，趁着这一刻无事，杨毅道：“沈宇，一会儿闯门，就要由你来负责这车中的安全了。”

若是从快速突破的角度来说，沈宇打头阵更好，可他们的主旨是为了将人带出去，作为杨毅本身来说，宁肯被抓然后和南明王这边做交易，也不想自己的父亲二叔出什么意外，由沈宇来保护，安全系数当然大大增加。

“那谁来打头阵？”

“我。”杨毅一笑，“断后就要麻烦两位马兄了。”

沈宇本想说你行吗？但看了看杨震，这句话还是没说出来，马家兄弟同时说：“大人客气了。”

杨毅想了想，拿出两个护臂样的东西：“咱们的目的，是能冲出来就好，两位马兄也不用和他们多做纠缠，这两个小玩意，虽然做不了大用，但说不定也能给人一个惊喜。”

“袖箭？”

马家兄弟有些惊讶，杨毅笑了笑：“算是袖箭，不过和一般的袖箭有些不同。”

沈宇转过头，心说这杨毅还真敢说，那种东西，还叫袖箭吗？一般的袖箭，不过只有三十步的效用，而他这，六十步也不止，而且此人甚是艰险，那箭头上起码用了麻药，弄不好，还放了鹤顶红。

这领头的阴险，下面的人也阴险，也不知他这些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

沈宇在这边思忖，却不知，杨毅不过是过去武侠小说看的多点，因为那上面对袖箭说的神乎其神，就让她在后来研发武器的时候，对这个上了心，对于杨毅来说，最好的兵器，当然是热兵器，虽然她不认为有了热兵器就天下无敌，但她相信，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威力巨大的热兵器有可能变成核弹——要的，就是那种威慑力。

只是要弄出热兵器，需要的东西太多，她过去只是偶尔看看军事小说，却不是军事爱好者，就算她从那小说中看出几个词汇，要指导弄出火枪大炮也有点困难，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方面的人才，大多在朝廷那边，虽说工匠不受朝廷重视，但大多数优秀的工匠还是在工部，毕竟那是祖传的手艺，背后还有国家的支持，也许民间也有那么一两个高人，但她还没有那牛气的运气，目前还没有碰到哪个鬼谷子的传人。

所以巨岗的热兵器还是在研发阶段，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弄不成热兵器，冷兵器却不能放下，当年紫竹军穷的吃饭都有问题的时候她都尽力的给自己的手下配备好兵器，现在有钱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吝啬，特别是在却越发现了铁矿，她又从昊国弄了一些大师级的工匠之后，巨岗这边，为了避人耳目，还没有整体换装，但却越那边，已是鸟枪换大炮了。

有充足的材料，再加上上面的重视，因为时间短，紫竹军要大批量的做出超时代的东西还不太可能，但弄出几个给杨毅玩玩却是没问题的，这袖箭，就是其中之一。

马家兄弟当然不知道这些，但虽然接触的不多，也知道杨毅行事稳重，此时拿出这个东西，必是有考虑的，绝不会让他们戴上，反而成了累赘，两人也不和他客气，随口谢了一声，就接了。

“二当家就不需要这个了吧……”

回过头，见沈宇看着自己，杨毅笑道，沈宇条件反射的就要冷哼，不过总算想到此时的环境，连忙换音，于是，那个哼字发了一半就变成了嗯，那声音，说不出的古怪，杨毅微微一笑。

沈宇心头冒火，但此时又不好和她计较，只有扭过脸，不过他刚一扭过去，立刻，就又扭了过来：“有人！”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下了，杨毅掀开帘子，就见前面站了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在这样的光线中，也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的衣服有些凌乱，手中，拿了一把厚背刀。

“是刚才阻拦我们的那个叫袁顺的！”

马文低声道，虽然他也看不清袁顺的面孔，但只凭身形和气度，也能猜出来，杨毅在心中叹了口气，若是别人，也许还能糊弄过去，但这一位，恐怕是不可能了。

“这家伙倒也硬气。”沈宇赞了一声，因为当时又有人从前院往那边赶了，他没能将袁顺打死，但临去时也将他打成了重伤，按照一般情况，袁顺起码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

“继续走。”

杨毅低声吩咐，车夫一扬马鞭，两匹马嗒嗒的踏在碎石地板上，带动着车轮前行，袁顺没有动，杨毅拉开了帘子，钻了出来：“这位大哥，宵禁了，赶快回家吧。”

袁顺依然没有动，杨毅笑的越发灿烂了：“相逢就是有缘，若是这位大哥家离得远，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搭车，赶到一位朋友家，我们那位朋友，最是急公好义，又是最佩服武林豪杰的，大哥这个样子，我那位朋友见了一定非常欢喜。”

袁顺盯着他，杨毅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

马车继续前行，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八步、六步……

嗖！

唰！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毅和袁顺动了起来，杨毅抬起了手臂，而袁顺，则抽出了刀。

一把银色的小箭如一道闪电扑向袁顺。

一把大刀，带着金光罩向杨毅。

两人几乎同时行动，但杨毅是在射出箭的同时，脚下一顿，将前面的车夫，踢下马车，身体顺势后仰，而袁顺则是在向前扑。

慢了！

杨毅一眯眼，已算出其中的差距，这个袁顺的动作是快，刀势更是雷厉风行，而且有一种大无畏的悍勇，他根本就没有看她射出的箭，只是想把她一刀砍翻，不过，他的速度却不够快！

是的，速度不够，在那把厚刀落下的同时，杨毅已躲在了马车中，同一时间，沈宇已来到了她身后，既然已经被识破了，那就没必要再隐蔽，以袁顺此时的状态，他完全可以一掌将其毙命。

他伸出了手，可是袁顺的刀根本没有跟着横扫，而是向下划去。

碰！

轰！

两声巨响，厚刀砸在了马车的车辕上，上等实木造就的马车被劈成两半，两匹马长鸣一声，受惊的向前跑去，袁顺拼着受杨毅一箭，为的，就是将这个马车砍坏！

出城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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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出城 （中）

那两匹马是受过训练的，虽然一时受惊不受控制，倒也没跑太远，奔到巷子口就又溜达了回来，但车子突然失了平衡，里面的人不由自主的就要往下倒，杨毅站在最外面，当下没有迟疑，一步蹿到车外，提起枪就向袁顺扎去，袁顺一个扭身避了过去，但一个手掌已来到了他背后。

沈宇！

那一掌轻飘飘，晃悠悠，但却如同幻影似的贴在了袁顺的背后，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就如同两个巨石相击，袁顺脚下一顿，就要向前倒去，不过与此同时，沈宇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感觉……

他刚这样想，就见原本向下倒的袁顺突然窜起，厚背大刀直向杨毅劈去。

“不好！”

沈宇再同一时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不算刚才那一掌，就是在那青楼中，他打到袁顺身上的，也起码有三掌，袁顺基础厚实，气息雄厚，比起一般的练气者自然要强上不少，可也绝不可能被他打了三掌之后还无事，还能一刀劈开这辆马车！他先前就觉得奇怪了，刚才打到他身上，更觉得不对，不过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这家伙，一定是用了什么秘法，强制压抑伤势，提高自己的功力。

这办法听起来不错，可鲜少有人用，特别是练气者们，毕竟成了练气者，就是鱼跃龙门，以后的生活境遇和先前大大不一样，连寿命，没有意外的话，也会比普通人多上一些，只要不受重伤，几百岁那种传说是达不到，可长命百岁却是很平常的，而就算受了重伤，好好调息滋补，也不是补不回来。可若是用了这种办法，那别说长寿，恐怕还要比普通人活的少一些，若是在这个阶段中，妄动真气，更有可能当场毙命！

这是真正的饮鸩止渴！一般不是到生死大事，很少会有人这么做！

他们大闹了清霞院，杀了孙选，劫了人，林青山或者夏卓英都有可能为此大动干戈，会宵禁会派大兵搜城这都是有可能的，可对袁顺，也不太可能大加苛责，这毕竟，是非战之罪，更何况他还在这个过程中受了重伤，怎么看也是尽全力了，这时候他大可躺在床上，找一个名医好好调理了，但这家伙竟采取这种方法又跳了出来，这完全与常理不合！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一转，在看到袁顺扑出，他的身体就动了起来，这么蓄势待发的一击，杨毅不见得能接的下来！

他的动作很快，但袁顺却同样的迅速，而且，比他更先占了一个呼吸！

“受死吧！”

他大吼着，厚刀已劈了下来，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他知道，这是一个连大世子都看重的人，若是将他杀了，那，就算杨李二人被带走，也没关系了！

“大世子，这可能是我，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这样想着，速度仿佛更快了，厚背大刀隐隐的，带着一道火红色的光芒。

“不好！”

火石电光的刹那，杨毅也看出了不妥，更认出了这一刀，自己挡不过去，她的脚下开始用力，手中的枪也开始向前送，但是那刀的速度却要比她的速度更快一线。

“这刀会劈在我的胸前，”她盯着那把刀，心中快速的分析着，“以这个力道，足以令我毙命，但若是我的枪能在挡一下，就算还是会受重伤，总是能活下来！”

我只有一线机会！

虽然已到生死边缘，她却异常冷静，死死的盯着刀锋，寻找最好的时机。在一般人眼中，厚背大刀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下，而在她眼中，这道闪电是一点点降落的。

没有机会、没有机会……

那道闪电已经来到了她眼前，但仍然没有机会，这是袁顺抱着必死决心的最后一击，他的身手本就比杨毅强上许多，这临死前的一击，更是融入了毕生的功力，就算是沈宇，也只有后退，而杨毅，却是连退都退不出的。

“毅儿！”

“小毅！”

“不——”

杨李二人和七娘在先前也都出了马车，只是他们的速度更慢，反应也更慢，当他们意识到杨毅有可能被一刀劈死的时候，只能发出嘶声裂肺的大叫，杨震和李卫吼着向前冲，七娘身形晃动，但她的声音，却是最尖锐的。

杨毅！杨毅！

她这一生，经历过很多男人，有她以为是一生挚爱的丈夫，也有她恨之入骨的柴智，还有青龙寨的那些……她当初贴近杨毅，是感激，也知道这是她以后生活的依靠。

也许，她可以再找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很难爱她，在她这几年还有些姿色的时候，也许还好，待过了几年，又有几个男人会不在乎她的那些事？青龙寨的人也许不在乎，可，她却没想过再和青龙寨的有来往，而紫竹寨……早就看她不起了！

杨毅也许也不会爱她，但，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这份心思慢慢的变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这么的年轻，却又这么的有才华，这么的斯文，却又这么的狠辣。

决定了，就再不回头，看起来很柔和，做起事，却从不手软，总仿佛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却杀伐决断，一往无前。

这样的杨毅，不是她能拥有的。

这样的杨毅，也不会爱上她。

可是，她的心就这么不由自主的到了这个人的身上，就算之后她跟着杨李二人离开，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杨毅，这段迷恋，也只是随着每得到一点有关他的消息都在加深，而从未减少。

“不——不——”

她的声音凄厉，这一声，仿佛不是在叫，而是成了各种情绪的化身，愤恨、绝望、痛苦，袁顺的刀，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顿。

只是一顿！

这一顿在整个下劈的过程中几乎不可察觉，但杨毅还是感觉到了。

机会！

她一直提着的枪点在了那个点上。

噌！

碰！

枪尖和厚背大刀击在一起，爆出一点火花，同时，杨毅的身体倒飞了出去，而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沈宇的手拍到了袁顺的肩膀上，这一次他是含怒而发，一掌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袁顺的半边肩胛骨被打成了粉碎。

他的身体一个趔趄，靠着大刀就跪了下来，沈宇没有停留，脚下又一蹬，点在袁顺的另一边肩上，同样是咔嚓一声，他的身体蹿向杨毅，而袁顺另一边肩胛骨的骨头也被踩裂。

袁顺彻底趴在了地上，可是已经没有人看他了，杨震李卫在向杨毅那里跑去，沈宇虽然中途还干了点别的事，却是速度最快的，他一把扶住杨毅，一道气息就从他的后心传了过去：“你怎么样？”

杨毅吐了口血：“没事。”

感觉到他虽然气血翻涌，但的确没什么大碍，沈宇也放心不少，不过在同时，那气也就上来：“还你做尖兵，你个尖兵就这么做的？”

杨毅一笑：“你真凶。”

沈宇瞪着他，杨毅嘿笑道：“一点也不像女人。”

沈宇的表情都扭曲了，杨毅笑道：“我真没事，爹，二叔……小心！”

杨毅本想说点什么安慰自己的父亲和叔叔，却猛地看到袁顺抬起头张开了嘴，然后，吐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直觉的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在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自己，只想着把自己的父亲和叔叔送到了一边。

她一把拨开了杨李二人，而沈宇也在同一时间，提着他向后蹿去，他的反应速度怎样的可怕，再加上那袁顺本就深受重伤，虽然用秘法暂时提高了战斗力，可此时也差不多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因此他虽然起步较晚，却还是将杨毅带开了，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个身影扑了过来，而那个东西，也就没有意外的扎到了她身上。

七娘！

在杨震和李卫向这边扑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在杨毅倒地的时候，她也向这边奔来，她的速度慢，虽然已经是用全力在跑了，可也不过刚刚跑到，听到杨毅说小心，她只是一愣，再之后，就感到后背一疼，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倒去。

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突然地摔倒了……

少爷就在前面，我、我怎么会这么想睡……

要死了吗？

我这是要死了？

七娘趴在地上，伸着手，可是，她却无力再爬起来，吐出口中暗器的袁顺也呆住了。

七娘！他射中的竟然是七娘！

他最后一步，绝境中最后的一步棋，在他还没有成为练气者就开始锻炼这一步，就算成了练气者，也从未放松，只求在最后的关头给自己带来转机，或杀伤敌人的绝招，竟然是对向七娘的！

不不不不！

心中巨大的悲恸，可他连再去看七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噗！

马念一刀扎进他的后心，他吐出一口血，原本被压抑的伤势迅速爆发，整个身体的经脉骨头尽皆断裂，四肢猛地一展，然后就如同一滩泥似的瘫在了那里，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的消失。

大世子，我再也不能，帮您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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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出城 （下）

噗！

虽然已经可以确定袁顺断了生机，但马念在一刀之后没有停留，拔出刀，随即又将他的头砍了下来，然后有点讪讪的骂道：“这老小子，真他娘的死心眼！”

先前别人也就罢了，他们兄弟却是在后面的，杨毅受伤，沈宇只留心他了，这时候他们兄弟若是小心点，不说能将袁顺随即打杀了，起码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他们一是在留心着周围，二来，也的确是没在将袁顺放在眼里，就这么一个疏忽，就死了人，虽说不是个多么重要的丫鬟吧，但看杨毅出来时还带着她，也是有些份量的。^^

“这杨爵爷，也是个处处留情的。”

他就这么一想，就转过头，想对杨毅说点什么，但此时杨毅已经跟着杨李二人来到了七娘这里。

“七娘！”

“七娘！”

杨李二人围着七娘，一时间都是悲痛莫名，他们两个都是厮杀出来的，自然能看出七娘现在，已经是带着死气了，若是条件好，立马请个神医，也许还能吊着命，但现在……

七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滑过，然后落到了杨毅那里，杨李二人发现了，心中一叹，杨震道：“毅儿，你过来给七娘说说话吧。”

他说着，就把位置让给了她，杨毅挪过去，对她笑了笑，七娘也咧开了嘴角：“少、少爷……”

“七娘……”

杨毅也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她先前不知道，但杨震李卫的表现，再加上七娘此时的表情，足以令她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可以毫不在乎的对杨刚说，我们可以试着结婚，也可以没有什么负担的挑逗沈宇，但是对于七娘，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对男人她可以心狠手辣，对女人，只要不是与她为敌的，她都认为是要呵护的，特别是像七娘这样温柔娴淑的。

特别又在，这样的情况下。

“少、少爷，我……”七娘看着她，费力的说着，“我一直、在、在等你……”

“我、我……”

“我杨家，以后必有你一个位置！”

没杨毅她想到要说什么，杨震已经道，七娘的嘴角勾了起来，她看着杨毅，杨毅点了下头，她笑的更灿烂了：“少爷……”

少爷，我喜欢你……

少爷，我想一直在你身边……

少爷，我想要一直的能看到你……

少爷……

她心中想着，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连她眼中的光彩也越来越少，然后终于，所有的焦点都消失了，

“七娘！”

杨震和李卫扭过了头，杨毅伸手，抚上了她的眼，没有发出声，但嘴唇却动了一下：“对不起。”

她不知她有什么对不起七娘的，她从没诱惑过她，从没欺负过她，虽然让她做了侍女，又跟着来到了这边，但这几乎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在当初，她显然是不能喝她一起走的，留在紫竹寨，更不知要受什么排斥。来到这里，虽说是做人质，但一般也不会有人留意她一个侍女，而且最初，也并不存在太大的安全问题。这一次要离开，她也将她带上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亏欠，她闭了下眼，站起身：“走吧。”

“杨大人，这位七娘……”

马念有些犹豫的开口，杨毅一停，在她的概念中，人死了，那就是死了，尸体，如果有条件的话当然要好好对待，或者火葬，或者就地掩埋，可是现在，显然是没有条件的，他们自己出城还面临着困难，要在带上……

“岳三！”

本来站在一边的车夫立刻走了过来：“大人。”

“现在离宵禁还有多长时间？”

岳三估摸了一下：“大概还有一刻钟。”

“好，你将七娘带走，先就地掩埋了，等过后……再等通知。”

马车已经毁坏了，又修不了，岳三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闯城了。岳三有些迟疑，杨毅道：“有什么问题吗？”

岳三道：“时间上还来得及，但大人，此去还有两个路口，若要不令人怀疑，就要小人抱着七娘姑娘了……”

杨毅点了下头：“事急从权，总比在七娘放在这里的好。”

那岳三不再迟疑，自己拉了一匹马，先坐了上去，然后杨毅将七娘递给了他，他找了一个绳索将七娘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又搂着她的腰，又放下她的头发挡着脸，此时天黑，又是这个时候，别人见了，最多也只会认为是嫖客带了楼里的姑娘，倒不会多想，不出意外的话，是应该能糊弄过去了。

“咱们也走吧。”

见他弄好之后，杨毅开口，杨李二人还有些难舍，不过他们也不是那婆妈的，一咬牙，也转过了身。

“这次，要麻烦两位李兄了。按照岳三的说法，出了这里，就能看到城门了，届时，还是由我负责打前阵，由沈宇断后，而我爹和二叔，则要两位留心了。”

“杨大人放心，我兄弟就算舍了性命，也会护两位先生周全的。”

说话间，六人已经来到了巷子口，杨毅勾头看了一下，因为另一个方向着火，东门的防守并不严密，但也能看出来，要比平时更紧张，杨毅估摸着时间，待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低喝了一声：“走！”

然后提抢冲了出来，他们现在没有了马车的掩护，就要比先前更快！那守城的大将本在关注西边的大火，突然看到一伙人窜出，就觉得不妥，刚要喊，就见当先的抬了下胳膊，再之后，脖子一凉，就发不出声音了。

杨毅一招得手，没有停留，紧接着胳膊就对着几个守城将领，袖箭更是没有停歇的连发了起来，普通的袖箭一般只有六个，而她这，却足足有三十六个，其实，袖箭的大小就那样，做的再精致，也很难装下这么多，因此她这袖箭是分节的，由六个组成一个，可以单发，也可以分发，当然，分散发出来的，不比单发的力量足，可此时这些守城门的将领士兵，了不起了，也就是个二流武者，别说和袁顺这样的练气高手相比，就是普通的紫竹军的士兵，恐怕也有不如，这袖箭虽然力量小、速度也不够，却也不是这些士兵能抵挡的，再加上这上面真如沈宇所想的，用了药——袁顺能抗过去，是因为强制压住伤势，几个气血处都封住了，这些士兵可没这手段，就算袖箭射中的不是喉咙等紧要地方，也令他们战斗力大减。

“放爷爷们出城！”

随着这一声大喝，她已经来到了门前，而听到她这么一句，先前就已经贴近小门的一个将领，偷偷的，把钥匙插到了锁眼里，然后微微的一扭转，就把那原本绊着的小门的锁给打开了，之后，他又把钥匙塞进衣服，装作奋勇杀敌的亮出长枪，在空中挽了个花，大叫道：“滚你们的爷爷！”

“找死！”

杨毅眼睛一亮，飞身扑出，一枪扎在那小将的胳膊上，那小将大叫一声，还要再打，却被她一脚踢到了一边，此时，马家兄弟也跟着冲了过来，他们见杨毅的袖箭这么好用，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有样学样，虽然有些不太灵活，可接连的发射，也让人无法接近，沈宇在后面，先前还用手掌，打了几个，随脚踢上来一把刀，那是刀刀致命，直杀的后面的将领只敢吆喝，不敢上前。

“破！”

杨毅再前面一声大喊，然后随脚一踢，就把那小门踢开了，随即，没有停留的，就跨了过去。

“不好！”

“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出城了！”

“快！快！”

一见那小门打开，守城的将领兵士都是大急，在敌人强大的时候，他们没必要去拼死阻拦，反正，已经发出了信号，可若人真是从他们这里走的，就麻烦了，但此时杨毅已经过去了，马家兄弟也毫不停留，只有沈宇在后面，可这些人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又怎么能拦住他？他一刀劈飞一个赶上前的将领，同时起脚将身边的人踹飞，而借此力道，他人已经退到了门外，而外面，早有一辆马车在等着了，这马车原本是藏在远处的，一听到这边的动静，就赶到了这里。像这种州府的城外，经常有因为错过了点，而只能在外面过夜的商人，因此这车倒也没人怀疑。

这车本来是为了分散城内人的注意力而来的，此时，倒正好让人坐上，此刻，已经有那比较机灵的，从城头上放箭了，但这车做工扎实，一般的箭镞虽能扎进来，力道却也差不多了，杨毅担心有那支箭正巧穿透，射中杨李二人，就又站出来挡箭，沈宇自然也跟了出来，两人联手，只是几个呼吸，马车已经进入到了暗影里，箭镞的威胁大大减少，而此时，那救援的部队，也终于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人呢！人呢！”

领头的将领看着一片狼藉，大声呼喝，下面的人抱着腿或胳膊叫着，只有刚才那被杨毅一脚踢到一边的小将道：“大人，他们、他们走了……”

“走了？怎么走了！只是这么一点时间你们也挡不住？”

这话更令其他人不满，那小将苦着脸道：“他们个个是高手，我们……”

那将领咬了咬牙：“给我开城门！怎么了？开啊！”

“大人，这开城门，是要林大人的令牌的……”

147

暗战 （上）

一 暗战 （上）

张画像，一个香囊，这就是摆在夏卓英面前东西。

画像，是根据清霞院中护卫，以及守城将士回忆，由画师画出来，香囊，则是下面人从孙选手中找到，林青山站在他面前，小心等待着。他也是大家族选出来继承人，从小，就是万千宠爱，也曾自以为谋略无双，但在夏卓英露出峥嵘后，他就知道，什么叫一山还有一山高。

从关系上来说，他们林家是应该支持三世子，从表面看，也确如此，甚至他们还曾对夏卓英做过一些事情，不过，一个大家族传承，并不仅仅是根据血缘。

“从画像上来看，这人，应该是老二那边，这一个，甚至有可能就是杨毅，但是从这香囊来看，则恐怕是我们北方邻居了。”夏卓英笑了笑，“青山，你怎么看？”

这件事，林青山来之前就考虑过了，此时听他问，立刻道：“这名女子，我们还没查出来到底是谁。但这一对兄弟，却是二世子那边，还有这用枪青年，我找张彪辨认过，他曾在巨岗见过杨毅，说有八分相似，而且据传，杨李二人，始终被他们护着，所以应该就是二世子那边动手。至于这香囊，虽然从做工到标记，都像是北方那边，这种布料香囊，也不是一般人能得到，但也不是真就没有在外面流传，虽然这种做法显得有些拙劣，可也许，这正是二世子想要效果。”

说到这里，林青山也有一些头疼，如果杨毅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份，为什么不蒙着脸？只要遮挡一下，就算身形上再像，他们也不好确认。这么光明正大，则只有两个可能——要不，就是不在乎，要不，就是别有用心人安排。若是前者，那像是一个宣言，但若是后者，那个香囊又是怎么回事？在目前局势下，别有用心，最大可能就是北边，若是没有这个香囊，倒真像如此。找到和杨毅马家兄弟身材相仿高手虽然困难，可也不是做不到，而这些人，又不是普通护卫将士所能认识，做一些修饰，能有个五六分像，也就能蒙混过去了，但这香囊，又仿佛是在告诉他们，此事，另有玄机。

一方到另一方那里去做事，蒙着脸，做天衣无缝，但最后却因为身体上什么东西被发现了身份……这种事，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可若真去想，就充满了荒谬，除非是有绝对把握，知道对方不可能存活，否则，但凡有点脑子主事者在出发前，都会让手下人把身上东西清理干净，那种能代表身份东西，贴身，也许还有几分可能被私藏下，露在外面，除非故意，否则是绝不可能被带到身上。

当年他们林家袭击夏卓敬，是笃定他整支队伍都不太可能逃生，又处在那种三不管荒无人烟地带，但就是那样，他们还找了一伙山贼来栽赃，而这一次行动，对方人，显然是不可能把整个侑川人都杀了，那还这么做……

“真混蛋，那女人真是太不中用，竟然被吓只会说不知道！”

想到那个被孙选招到房中妓、女，林青山更有些恼火，个人中，三个人身份都能有点推测，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关键，结果唯一一个和那个据说是美貌无比女子有过近距离接触女人还被吓傻了，被问到那女人什么样子，说了什么话，只会尖叫。只是他也没办法，那妓、女反应，也可以说是正常，不过他却不知道，那妓、女其实是带了几分故意。

那妓、女是被吓住了，但还不至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地步，只是沈宇临走前那一笑，莫名，就让她在面对，林青山这边人询问时候，鬼使神差，叫了起来，她倒也不是想和林青山作对，只是想帮那个那么对自己笑女人一把。而她这无意中一含糊，则令整件事，更绕圈子了。

虽然有着种种不清楚，但从现在情况来看，夏卓敬这边可能性还是占到了分之八，所以最终，林青山还是将此事放在了夏卓敬身上，不过他也说出了自己疑惑：“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二世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卓英摇摇头：“青山，你想多了。”

林青山一愣，夏卓英继续道：“此事，必是老二做，而这些事情，是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林青山真正惊着了：“二世子知道了，这……”

“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林青山一呆，夏卓敬微微一笑：“此事主动权，不在他，而在北边，难道此时他还能跑到北边说这是一个局？他还能和北边协商暂时收手？就算他说了，你说北边会不会同意？”

林青山也笑了起来，南明王占着大义，南边又比北边富庶，拖下去，只会对北边越来越不利，所以就算夏卓敬去说了，恐怕北边也不会相信，想到这里，他心悦诚服拱了拱手：“大世子英明。”

“少给我来这些虚，不过，我们也要尽快动手了。”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叹，“我倒真是小看了老二。”

虽然到了现在，就算夏卓敬知道了也无关大局，但为了避免意外，他们也不得不把时间提前，这一些准备，就有些仓促了，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总是会有意外。他不知道，夏卓敬，根本就没有这种提醒。

夏卓敬派马家兄弟，确是故意，这对兄弟因为形象更容易让人记住，也就更好辨认，但北边事，他刚知道，具体情况还不了解，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自然不会想要鼓动夏卓英动手——就算明知道越早让他动手越好，在这样两眼一抹黑情况下，也还是一动不如一静，所以他本身目，不过是对夏卓英做一些警告，让他不要做太过分了，也是告诉他，他已经知道，他在自己这边做了什么。

这一点杨毅自然是看出来，开始也没有多想，但是在临去行动时候，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所以她让沈宇去杀孙选，又故意带上那些东西——以沈宇本来身手，一进屋就把孙选杀了都不困难，之所以会做那么一连串动作，又拿出玉佩，其实，就是为了给他同屋那个妓、女看。在杨毅原本计划中，孙选接了那个玉佩，态度就有变化，这一点，那个妓、女之后应该说出来，虽然沈宇会将那个玉佩再带走，但他一定会把随身香囊留下——就算孙选不抓那一把，他也会故意遗失。

有证词，再加上那个香囊，那么此事，就更像是北边人在混淆视听。她当然没有想到那妓、女会为他们隐瞒，好在虽然更绕圈子了，夏卓英却还是透过了现象，看到了她想让他看本质。

“如此一来，那大世子必要以为此事是他兄弟做了。”

杨毅当时是这么给沈宇说，沈宇皱着眉：“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他根本就不会怀疑。”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不见得会往北边想，此事，若不是有心去查，也是很难发现。”

“你留个香囊他就会这么想了？他说不定会想，是二世子想要嫁祸给北边呢！”

“夏卓英是个聪明人，他绝对不会想这么简单。”

杨毅微笑道，沈宇气脸都歪了，虽然杨毅没有明说，但那一句意思不就是他头脑简单吗？他当下冷哼了几声：“你这么说，你这么说，他那么想，然后，你不是在给夏卓敬惹麻烦吗？”

“我就是在给他找麻烦啊。”

“啊？”

“大世子二世子都是这么聪明、这么能干，这么有本事人，他们手中权利这么大，积蓄这么雄厚，若是有心，随便动动小手指，我紫竹军就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正好有这么个机会，让他们各自都有些小麻烦，不是正好吗？”

沈宇看着杨毅那温和含蓄面孔，不由得想到他大哥当年那番话——对这个人，以后要能避就避，能让就让！此时，他更加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正确了！

当然，这都是先前了，现在，沈二当家正在尴尬别扭气氛中——面对杨李二人目光，他不能不尴尬。他此时身上装扮，做女人，那是太伤风败俗，做男人……也不怎么正确，虽说事急从权，可沈二当家只觉得杨毅这个主意实在不怎么样，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去瞪他，却见他正掀着帘子，看着窗外，脸上表情，很有点落寞，顿时，沈宇心情更复杂了。

沈二当家早就知道有娘这么个人，对她也一直有一种微妙感觉，从理智、自尊角度上来说，沈宇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乎那个女人，一个侍女，撑死了，也就是个侍女，但这个侍女当年是杨毅身边人，虽然从杨毅这边来看，他们两个应该丝毫没什么，但，沈宇自己私下想想，也觉得这事很难说，毕竟从他得到情报来看，那娘容貌是相当不错。

一个长相漂亮女子，天天在自己身边晃荡，沈二当家扪心自问，换成是过去他，也不见就能一清二白了，可是，就算他再怀疑，也不能拿此事烦杨毅——毕竟，那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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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战 （中）

过去不能拿来说事，却不能不警惕，七娘跟在杨李二人身边，很符合一些大家中大丫头标准，沈宇毫不怀疑，若是七娘有这方面意思，杨毅父亲定会把她拨到杨毅身边……不说做妾吧，起码也是个通房，而杨毅还不能推辞！

当然，沈宇是从没想过接受这种情况，只是就算到时杨毅不接受，也是个麻烦事，他这么自告奋勇跟着杨毅来到这边，第一，自然是想护杨毅周全，第二，也未尝没有在杨李二人面前表现意思，但第三……其实也是有点将杨毅看牢心思！

沈宇有时候自己想想，就觉得他这好像是追踪丈夫大老婆……不过这种想法，骄傲沈二当家当然不会多做分析。^

现在好了，七娘死了！他再也不用为这个人纠结了，但，沈宇也知道，他恐怕后半辈子，只要还和杨毅在一起，没事时候，都可能要被纠结一下，一个人死了，也就代表着他永远存在！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杨毅就算原本无心，这七娘也要变得不一样了。

而他，还偏偏又不能说什么！

沈宇在这边纠结，杨震和李卫在那边更是纠结。

一个女人。

一个漂亮女人。

一个又漂亮武功又高女人。

好吧，不管人家再漂亮武功再高，本来也是和他们没关系，最多，人家这次帮忙了，他们存着感激，记着这份人情，以后人家说句话，他们也全力以赴，但……若是这个又漂亮武功有高女人钟情于自家孩子呢？

杨李二人虽然不能说是花丛中过，但也是有经历，杨毅和沈宇这些情态，他们看一眼，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知道，他们又怎么能不纠结？

如果杨毅真是个男，那么他们此时看到沈宇会很高兴，哪怕此时沈宇着装露骨了点，惊骇了点，可他们山贼本就没那么多规矩，这又是特殊情况，他们是绝对能报以理解，可杨毅是个女！

不管她再能干，再有手腕，再像个男，她也是个女，这女和女之间……

不说别，这也不能生娃啊！

杨李二人，在山头上时候，想是杨毅什么时候有机会换回女装；在渝州时候，想是杨毅什么时候能找个包容她男人；而到了现在，他们对男女真已经没有那么多要求，可再不要求……生孩子也是个问题啊！这女子要是只貌美也就罢了，可这女子身手恐怕比他们家孩子还要小一些，如果杨毅以后再找个男人生孩子……真不会有问题？

只是现在，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有看看沈宇，然后再眼神交流一番。

杨震：“老二，怎么办？”

李卫：“也许，是咱们误会了？”

杨震：“老二，你这次倒比我还糊涂。”

李卫：“那大哥你说怎么办？”

杨震：“我要有办法还问你？”

李卫沉默看着他，眼神中再没有什么语言，杨震也沉默收回了目光，不能怪李卫，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看来，后面是真没人了。”就在两人不再交流时候，杨毅回过了头，她放下帘子，微微一笑，又问马家兄弟，“咱们马，就在前面不远了吧。”

虽然也可以一直坐马车，但骑马会更快些，而且，为了混淆视听，这马车在路口时候会走向另外方向，即使都知道是夏卓敬做，这该有布置还是要走，就像现代开会，领导讲话，向来都是必须。

马念掀开布帘看了一下：“大概再有一盏茶功夫就差不多了。”

杨毅点点头，笑道：“爹、二叔，一会儿，可能还要辛苦一些。”

杨震瞪了她一眼，李卫道：“你这孩子，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杨毅有些不好意思笑了，对杨震李卫她是有感情，可她一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感情，这次又分开这么久，很有点近乡情怯畏惧，这时候被李卫说了一句，倒好了不少。

“你这几年还好吗？”

杨震开口，杨毅点点头：“还不错，爹和二叔呢？身体怎么样？我看二叔身体，不像信中所说啊。”

李卫摆了摆手：“老毛病了，不过一直养着罢了，真要完全养好……”

“我看二叔是伤了心肺吧。”

沈宇开口，杨震和李卫都是一愣，然后李卫才有些含糊点了下头，沈宇道：“这种病其实也是内伤，药养是一回事，若是找个高手经常推压化血，以自身血脉温养，应该会更有效果。”

杨毅有些惊讶：“真？我怎么没听说过？”

虽然没在身边，但她对杨李一直留心，这两年，也没少访名医寻灵药，寻到药材，都送了过来，问到名医却都是大同小异，也都没什么好办法，不过一个养字，偶尔新鲜点，也就是针灸，她为此还专门找了个差不多同样伤病给那名医做了试验，也没看出有什么大效果。

沈宇有些自得一笑：“此法，一般人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无法施展，每次推压时间不能少于一刻钟，每三天要推一次，起码要坚持半年以上，才能见成效，而且为了让身体适应，这推压人，自始至终，最好是由一人来做。”

他这么一说，别人也就明白了，这高手推宫，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做，最少也是要是练气层次，但是要气劲勃发一刻钟，马家兄弟自问，也是很为难，就连杨毅也知道不好做。

普通按摩推压，讲究是一个力道手法，但这种，就是气息雄厚以及对气劲掌握了，像他们这种虽然已经进入到练气这一级别，可并不怎么深入，显然不行，就算一次成功，也不可能连续半年，所以做这个，必是要内劲雄浑，而又对气息掌控非常到位，可若到这个层次，那就是有数高手了，一般人哪有可能请到？

“你做过吗？”

“我师父当年给人做过，当年我也在旁边看过，虽没有经验，可应该也是没有问题。”

杨毅知道，他这么说，基本上就是保证了，当下一笑：“那将来还要麻烦你了。”

沈宇斜了他一眼，慢慢开口：“这是当然。”

他们两个一答话，就有一股感觉在慢慢流动，马家兄弟见了，也只装不知，最多在心中再感叹一番杨毅**手段，这么简单话就能被人家说这么有感觉，也不怪这女子为他赴汤蹈火了。但杨李二人见了，那真是在纠结上更加上几分！李卫想更多一些，这心肺上毛病，折腾他这么几年了，虽说也习惯了，可总是不舒坦，现在有望好转，从内心里来说，他是愿意，可若是让眼前这女子给他治好了……以后，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要求杨毅再生个儿子？

“这个……”

他张口想说点什么，杨毅已经道：“只是还要委屈二叔再等一段，等回去了，咱们再治。”

“不忙不忙。”

李卫连忙道，原本口边话也吞了回来，这时候还有外人在场，有些话，确是不方便。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安排好岔路口，这样岔路口一共有三个，都安排有马匹，为，就是最大可能，让他们能尽快回去，李卫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勉强一下，骑马还是可以坚持，夏卓敬已经得到了他们平安归来消息——七娘自然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他现在身份，自然不太可能出来迎接杨毅，但还是在他们一回来，就见了他们。

他们是深夜出来，回到军营时候，正巧是黎明，几十万大军出操演练，队列整齐，绵延不绝，声势甚是浩大，他们一路走过，杨震李卫都不由得暗暗心惊，他们当初虽是在军队中呆过，但那军营，哪有这样规模？不是人数少，而是气势，而且，他们一般也不训练，高强度训练就代表着高强度消耗，吃食上跟不上去，人能在训练中练废了，也就是他们都算是个小军官，家中过去也都有些积蓄，才能没事琢磨一下，偶尔加餐，召集手下一起练一下阵势，像这么多人在一起呐喊冲杀，那真只有在战争中才看过了。

“怪不得现在南方能压制北方，这也是积蓄雄厚，不过这二世子，也确是有才能。”

他们两个都是军队出身，自然知道，要把军队练成这样，是相当不容易，他们奔波了一夜，夏卓敬也有事，这次会见也不可能太长时间，也就是慰问两句，表达一下他关心，又留着一起吃了顿简便早餐就罢了，只是在杨毅等人走后，马家兄弟又被夏卓敬招了过去，马家兄弟对他详细禀报了经过，又把那袖箭拿给了他，夏卓敬看了看：“倒是防身利器。”

说着就放到了一边，也不是太在意，这袖箭虽精妙，可在战争中却没有大用，他自然不会太上心，倒是贾和看了又看，夏卓敬见了就道：“贾先生若有兴趣，这两个袖箭就拿回去把玩吧。”

贾和笑道：“我倒不是想要这袖箭，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杨大人是从哪里来，若是从别处请师父做也就罢了，若是自己产……”

暗战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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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暗战 （下）

这话一出，夏卓敬也是一愣，据他所知，巨岗也是有一个工匠坊，不过里面大多生产是枪头，偶尔也会炼制一些刀剑，他也曾拿到过几件成品，要比一般工匠坊出来好些，可也说不上稀有，而这些袖箭，显然不是在那个匠坊里出来。至于外面订制……他虽然不算是武林中人，可手下也有不少练气者，这些人，在武林中大多有些名号，更有就是以暗器、弓箭闻名，他从未听过，有这种袖箭。

“巨岗船只，常年往来于昊……”贾和又道，“当然，若只是在昊订制也就罢了，但若是杨大人将昊工匠招纳到却越，那地方虽说荒僻，却难保没有矿藏，长此下去……”

夏卓敬点点头：“贾先生说有理，此事将来倒不得不防。你们说，你们两人对袁顺也有些吃力，那沈宇一人却能将其完全压制？”

他把话一说，就又把话题转到了马家兄弟那边，贾和也不是很在乎，虽然他特意提出杨毅，可也不过是想在夏卓敬这边埋下一笔，他既然跟了夏卓敬，那自然就是想着他能得到最后胜利，虽说南明王那边对他有防备，可大势却在他们这里，就算以后挣不上皇位，一方诸侯，还是没问题，而无论夏卓敬在什么位置上，那杨毅，对他来说都是对手。

虽然杨毅远在天边，两人也没有什么过节，但杨毅能力，却令他妒忌，他自诩为首辅之才，但若只给他百十号人，一两千两银子，去打下一个被异族占领地方，并在几年时间里发展成几样……就算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也不是做不到，可在内心深处，也清楚，就算自己能做到，恐怕也不会做这么好，而且，杨毅还是练气者！

作为一个文人，他并不觉得练气者有什么了不起，可他也知道其中艰难，若杨毅只是在领兵作战上有成就，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就像夏卓敬，武功盖世，统战无双，这是相辅相成，但杨毅不仅武上可以，文上也可以，这就让他觉得不舒服了，而且，他还这么年轻，而且，他出身还那么低微。

“若是他有二世子这样条件，恐怕……”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转，却没有多想，出身这种事，是没有如果，杨毅注定了，不可能有夏卓敬成就，注定了，和他一样，只能为人臣子，而在这一方势力下，杨毅也就成了他对手，虽然杨毅现在远在天边，可当这场大战结束后，杨毅不会回来？甚至，他这次来，说是救自己父亲，但主要原因是什么，还很难说。

到了他这个地位，还会轻易以身犯险？他身边有像沈宇这样高手，巨岗内应该也还有一两个练气者，让这些人出动，效果不见得比他自己出来差，那么，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此人心甚大！”

贾和在自己心中评价着，在他来看，巨岗、却越这样地方，发展再好，也是偏远之地，杨毅现在能安守在那边，等到夏卓敬真正登上那个位置，估计还是想进中央，而夏卓敬也缺少这方面人才，虽然他手下文臣也不少，但是达到杨毅这种高度却不多，若真是安定下来，恐怕还真会大用他，而杨毅，也恐怕是知道这点，所以才会来这里露一下脸。

君臣这种事，虽说讲不得感情，也是分远近，杨毅一直在巨岗，就算他发展再好，夏卓敬再高看他，也只是能臣，而不是近臣，可若是他趁着这个机会，在夏卓敬面前露了脸，再有点什么情义，那就又不一样了。

当然，杨毅不太可能长时间离开巨岗，在这么短时间内，他也不见得就能和夏卓敬发展出什么感情，但能有机会在他们两人中间横上一根刺……就说现在没用，将来也是有用。

他这些想法一闪而过，而那边，夏卓敬正在点评袁顺和沈宇：“袁顺这个人，我也有点印象，想不到几年不见，就到了这个地步，那沈宇、沈宇……”

马家兄弟身手他是知道，虽说两人拆开来，都不过是练气一般层次，但两人联手，却有独到之处，他们力战袁顺不下，已经超出他意料，沈宇又能力压袁顺……那真是难得高手了。

贾和心中念头一闪，突然就有一个想法：“若只论身手，倒有一个人很相似。”

夏卓敬疑惑看向他，心中也有些奇怪，这个谋士倒比他更清楚这些高手事情了，贾和微微一笑：“大人莫非忘了海上那位？而且这名字……好像也是一样。”

这话一出，马家兄弟不明所以，夏卓敬缺愣住了，他自然知道海上那位是谁，先前也觉得沈宇名字和白龙帮二当家一样，可他先前却没有太在意，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偏僻名字，同名同姓多着呢，而且，说不定，还是杨毅等人故意所为，可看现在这样架势……可……真有可能？据他所知，那位二当家却是心高气傲目下无尘，虽说白龙帮这两年和巨岗关系非常近，那位二当家也经常在巨岗出入，可真能做到这种地步？女装，而且是……

想到这里，他更是面孔一僵——杨毅曾说过，要和这一位成亲！

成亲？和一个男人成亲？

夏卓敬觉得这不太可能，可若是这么推断话，又觉得很多事情倒能说得过去了，比如沈宇那大胆暴露衣服，比如杨毅不在乎现在就和她一个帐篷，比如大大方方将他带到人前……

可是，杨毅也是男啊！

夏卓敬心中忍不住发出这样怒吼！若沈宇是男人，所有一切都有了原因，可两个男人在一起，也能这么高调吗？还成亲！夏卓敬心中纠结啊，纠结同时还有一种异样感觉，隐隐，好像有点羡慕，羡慕什么他不知道，不过这个感觉一出来，他立刻甩了甩头，将这个可怕感觉甩到了一边。

而与此同时，马家兄弟也想到了海边那一位是谁——在他们练气者中，沈宇也是有点名声，不过这一想到，他们也和夏卓敬陷入了同样纠结，他们刚和那两人分开，更能感觉到那两人之间情愫，过去只想着杨毅手段高超，现在，那简直是五味陈咋。

提出这个想法贾和此时也明白了过来，顿时，他也呆住了——不是吧，弄个男人，这杨毅、杨毅不会这么自毁长城吧！

不过就算他们再纠结，也比不过杨震和李卫，奔波了一晚上，他们也累了，这么大年龄，这几年又养尊处优，虽说身体保养不错吧，可显然经不起这种折腾，特别是在吃了饭，回到营地后，他们也有些疲惫，想要先休息一下。

杨毅要去救他们，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能救回来，夏卓敬也早给他们准备好了帐篷，比杨毅小一些，但里面各种设施却不少，还有两个士兵帮他们烧了热水洗澡，两人洗了澡，换了衣服，也觉得有些困乏，本来正要睡时候，李卫突然多问了一句：“那位沈、沈姑娘住在哪里？”

……

就这一句，杨震立刻精神了起来，他和李卫面面相觑，互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招来一个士兵，然后问出了这个问题，被这么问到士兵也很是尴尬，却也不能不答，最后只有含糊说：“小们也不太清楚，就知道……好像是在杨大人那里……”

杨震和李卫也都是当过头领，知道这哪里是好像啊，根本就是真！两人已经睡到了一起！

“她们两个睡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吧……”

过了好一会儿，李卫才磕磕巴巴开口，杨震啊了一声，也点点头：“没什吧……”

没什么吧没什么吧没什么吧……

两人拼命这么说服自己，可心中，却一样暴虐，怎么是没什么呢？没什么呢？虽然是两个女人，可真睡到了一起，那就有什么了！那明显，不是情同姐妹睡觉啊！！

虽然不应该，但想到杨毅和沈宇会做事情，杨李二人还是不由得在心中纠结又纠结，两人同时想到了七娘，在这一路上，他们都避免想到这个姑娘，再怎么说，也是差不多当成了后辈看待，就这么突然去了，两人也是有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顾不上悲伤了，他们不由得想，若是七娘，就算他们她们两个真怎么样了，也好解决！

为这件事纠结两人此时再也无法安心休息了，他们不知道，引起他们这么纠结沈宇，此时也是睡不着，他确和杨毅一个帐篷，一个地铺，甚至还一个被子，但他们两个，却是真没什么，而沈宇此时纠结，就是这个没什么！

沈宇知道自己多想了，先前那一晚，他们在第二天就要去救人，自然要养好精神。现在又奔波了一夜，一会儿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虽然他们都是练武人，不是坚持不住吧，可也是会疲惫，杨毅一回来就洗脸睡觉，完全是正常，应该，但沈二当家却总忍不住往不正常、不应该地方想。

骤变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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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骤变 （上）

两个互相喜欢人睡在一起，又都是年轻力壮，火气正旺时候，按照普通、正常，就算不走到最后一步，也总是要亲亲摸摸，有点小动作，而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做，虽然他也不是非要等杨毅主动——即使原先在杨毅这边没有过先例，他也是可以先动手，但问题是，杨毅好像根本没有这方面意思，在这种情况下，他总不能硬生生扑上去吧。

这几年，杨毅身边没有别人，他过去只以为杨毅是在对他负责，有时候想来，还很是暗喜，但他现在都躺在杨毅身边了，杨毅还没有动静，这暗喜……就化成了忧愁。

明明不是他风格，但沈二当家还是忍不住想，这杨毅到底是只对他没兴趣，还是……对所有人都没兴趣。看杨毅这几年表现，有可能是后者，但再见他身边原本还有一个七娘，又很可能是前者，沈宇就这样想来想去，然后，发现，无论是后者还是前者，对他来说都不是多么好消息。

若是杨毅对他没兴趣，那很简单，就是杨毅还接受不了男人，虽然从感情上他也许接受了，可在身体上，他还无法勉强自己，沈宇是个男人，他知道，若真是如此，他和杨毅很难长久，就算他们能这么相敬如冰在一起一年、两年，总不能十年二十年，杨毅受不了，他也不见得能受得了。

可若是后者话……那就是杨毅身体有什么问题了，这样一来，也不比前者好太多，就算过程不一样，最终结果也是一样。

“只是这几年也没见他请医延药啊。”

沈二当家回忆着，一边又想江湖上有哪位名医是擅长此事，想多了，不免再想想未来，想着若真是如此话，他也不能嫌弃杨毅，不能在他已经身体上受到损害时候，再遭受心理上创伤，想到后来，沈宇很有一些殉道士似牺牲感，到了最后，那真是宁愿杨毅就是身体不行，也千万不要是不能接受他。

沈宇就这样想了两个时辰，等到杨毅醒时候，他才有些迷糊，不过杨毅一动，他立刻也清醒了过来，杨毅刚醒，还有点迷糊，当看到他脸时候，她突然啊了一声。

沈宇一愣，杨毅有些歉意说：“我忘了对你说要卸妆了。”

……

“以后睡觉前一定要把妆卸了，否则会对皮肤不好。”说着，摸了摸他脸，“不过每次都这么麻烦也不好，不如，你以后还是做男装吧。”

沈宇愣愣看着他，杨毅一笑：“我想，别人会以为你是女扮男装。”

沈宇眉头跳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又突然想到自己刚才所想问题，顿时，那一点扭曲不快就没有了：“杨毅。”

“嗯？”

“你……”他停顿了一下，“你还好吧。”

杨毅脸色一黯，片刻后又一扬眉：“父亲和二叔都平安，我自然没什么不好，只是七娘……”

基本上是完好无缺救出了杨震和李卫，顺带还阴了一把夏卓英、夏卓敬这对兄弟，虽然她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以她对夏卓英了解，这是一个谨慎，一个谨慎人，在没有外力干扰时候，会想着一步步完成自己计划，但若是发现动静了，那就会加速完成这个计划。

若她预计没错，夏卓英一定会提前发动，而他这一提前，就是她机会。

她自然是盼着夏卓敬胜，但是，她也不希望夏卓敬胜太容易、太轻松，对于她而言，最好结果就是夏卓敬略微胜出，笑到了最后，却也基本上用完了自己力量。

她现在人在这里，事先也做好了规划，又正巧让她找到机会，做下了这一笔，可以说，整个过程都很完美，只除了七娘，想到她最后目光，想到她向自己奔来时样子，杨毅不由得有些叹息，是，七娘不是为救她而死，但确，是因为她而死。

她在这边黯然，沈宇在那边更是郁闷，他本来是想关心关心杨毅身体，哪知道又扯出了七娘！

“我是说，你身体没什么吧。”

心中郁闷，他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道，杨毅以为他问是袁顺那一章，当下笑道：“还好，虽说当时看着厉害，其实却没有留下隐患，否则我先前也睡不着了。”

听她提到睡觉，沈宇心中更是别扭，但见他笑容温和，神情明媚，这时候也不好意思问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这样话，只有暗自嘀咕了一句：“你睡倒还真好。”

听他这么说，杨毅不觉莞尔，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乖……”

这一句一出，两人都是一愣，沈宇瞪大了眼，杨毅也有点愣神，她看了看自己右手，一笑：“你若睡不着，就和我一起起来吧，先去换了衣服，爹和二叔估计也快了，他们说不定要问起你呢。”

沈宇面孔一僵，杨毅笑道：“放心，我准备这两天就将他们送回去，真要三堂会审，也要等到咱们回去之后了。”

沈宇面孔僵更厉害了，也没心思理会杨毅话中调侃了。

毕竟年龄大了，杨震李卫那边虽然很是纠结，但慢慢也迷糊了过去，不过毕竟心中有事，因此，没睡一会儿，两人也都相继起来了，起来后，两人就面对面商量着这个问题，但商量来商量去，两人也没商量出什么，若杨毅是个普通闺女，不用说，父母之命，一句话就压住了，但此时她做下这么一番事业，位列伯爵，虽然封地偏僻，也是一个岛，更是一县之主——和其他人一样，在杨李二人心中，巨岗那一县，要比却越那一岛更重要。

虽然他们不太知道详情，但从传来消息看，杨毅手下，也是有上万人手，杨家往上数几代，也没有这么辉煌过，若杨毅真是个儿子，那真是他们祖坟上冒青烟了！

而就算杨毅是个女孩，他们也不能把她当普通闺女来看，杨毅若真对那沈宇有心，他们也就真只能用孝道压了。

“是我对不住她。”

杨震最后叹道，李卫劝道：“大哥莫要如此想，毅儿现在，却比多少男子都强呢。就算她真和那沈、沈姑娘有情……我看那沈姑娘也是个有情义，想来，也是愿意她留个后。”

杨震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心说就算那沈姑娘愿意，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知道李卫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劝他，因此也没有把这话说破，只是道：“若一会儿要和那沈姑娘见面，你我……”

“我想，毅儿也不见得就会将此事说破。”李卫想了想，开口道，“此地到底……等将来，咱们回到了毅儿那里，再好好捋顺捋顺，左右毅儿也不过二十出头，这要生子，也总是来得及。”

杨震又重重叹了口气，若是成亲早，杨毅孩子现在都要进学了！不过也确就像自己义弟所说那样，二十多岁，总不至于生不出来。两人商量了这么一通，最后也就定下了，杨毅若不开口，他们也就装着不知道策略，过了一会儿，有士兵来询问他们是否起了，两人应了，就又有人送来热水洗漱，再过了一会儿，杨毅也来了。

“不孝孩儿见过父亲、二叔。”杨毅一进来，就拜了下去，“孩儿无能，连累两位长辈，真是罪该万死。”

她这么一来，杨李二人都是一呆，李卫一呆，杨震道：“毅儿，你这是做什么？”

“父亲……”

杨震摆摆手：“别这么叫，别这么叫，你这么叫，我头疼。”

杨毅一笑，大大声叫了一句爹，杨震这才笑了起来，李卫道：“你这孩子，几年不见，就总是客套，怎么，还和我们生疏了起来。”

杨毅不好意思笑了笑：“怎么会和爹与二叔生疏了呢？不过是……是与其他人打交道，这些话……唉，总是我不好，不自觉地就带了出来，也多亏……”

说到这里，她摇摇头，李卫笑着指她：“你这孩子，可是又来了！”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这么一笑，生疏、隔膜顿时立减，杨毅叫人送来了一些瓜果坚果，三人围着桌子，一边吃，一边就说起了家常，虽说杨毅一直留心着外面，知道没有人偷听，但毕竟是在夏卓敬地方，所以也不太可能说一些机密，不过就说一下紫竹寨一些老人。本来紫竹寨剩下人都不多，先前在攻打巨岗时候，又折了几个，在这几年里，还有人出了意外去，也还有抵挡不住诱惑贪多了被杨毅砍，杨震李卫听了，也是有些叹息。

他们山贼出身，和那山中弟兄，有关系厚些，有，也不见得有多少情义，他们需要人手立起山头，那些人也不过是想要一个依靠，真来说，也就是各取所需，有时候，还会为金银、女人闹些矛盾，但隔了这么久，听到那些过去一起战斗、喝酒吃肉人不在了，也是有些唏嘘，不过听到有些人成了百人队队长乃至千人营营长，更让他们有一种特别感觉。

“那些家伙也能带领百人，甚至千人？”杨震这样想着，李卫道，“毅儿，你手下，到底有多少人？”

正文 骤变 （中）

“巨岗县目前有八个乡，说到人口话，差不多也有十多万了。^^

听了李卫话，杨毅沉吟了一下，慢慢开口，此时县自然无法和现代相比，再加上巨岗本就荒僻，人口要比一般县更少些，也就是这些年不断移民才充实起来，不过，也就是一般中等县，只是巨岗山多地少，就算是这样人口，也有些拥挤了，好在拿下了却越，否则更不好发展。

“兵话，要比一般县多一些，也就是几千吧。”

说到这里，她眨了下眼，杨震李卫立刻醒悟了过来，其实李卫先前一问，就知道自己问坏了，此时自然不会再追着问，三人又说了一些家常话，杨毅感觉差不多了，开口道：“爹，二叔，还有一个人，我想向你们介绍一下。”

杨震李卫心中都是一跳，杨震有些磕巴开口：“毅、毅儿，我们……”

一看他们两个连脸色都变了，杨毅也能猜到一些他们是怎么想，她微微一笑：“爹，您不用担心，沈宇……他是男。”

“啊？”

“真，不知爹和二叔是否听说过白龙帮？”

杨李二人都摇摇头，杨毅又道：“那么魏瞎子呢？”

李卫想了想，开口：“这个倒是有些印象，好像是海上人物。”

“是，沈宇就是魏瞎子义弟，也是白龙帮二当家，他做这样装扮，唔……是为了掩人耳目。”

杨李二人面面相觑，杨毅知道他们一时接受不了，就道：“要不，我找个机会，让他脱了上衣？”

她都这么说了，那沈宇看来是真男人了，杨李二人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怒，沈宇是男人，他们两个还睡在一起，这、这不是更不像话？杨震蹭一下站了起来。

“爹？”

杨毅有些疑惑抬起脸，杨震指着她：“你、你们……”

他本来想大骂女儿一通，可看到她样子又骂不下去。是他让女儿从小就在山贼窝里长大，是他让她女扮男装，又是因为她无能，才让女儿在绝境情况下，不得不站起来，挑起那副担子！

女儿聪明、能干，走到了这一步也没忘了他这个爹，亲身犯险来救他，他就算再怎么着，也不能责怪她，可是这种事，总是伤风败俗，他两个手来回摇摆着，李卫一边拉他，一边道：“大哥，你先别急，毅儿，他是男固然好，可是这种事……总是、总是你吃亏啊！”

“爹，二叔，你们真误会了，他……”

“你们都睡在一起了，还有什么好误会！”

还没等她说完，杨震就怒吼道，不过他总算记地方不对，所以声音是压低了，杨毅有些无奈道：“爹，他还不知道我身份。”

“那小子到底想做什么，让他给我滚过来，我……”

“毅儿，你刚才说什么？”

他正吼着，李卫心中突然一动，杨震一愣，正要说什么，李卫又道：“他还不知道你……”

杨毅点点头：“是，他还不知道。”

杨震也迷糊了过来：“你说他还不知道你、你是……那你们还住在一起……”

“我们只是在一个帐篷里休息，并没有别事情。”

听着她这么磊落说着这件事，杨李二人一时都有些无言，杨震有些泄气做下来：“毅儿，那你和他……”

“我和他，如果没有意外话，是会成亲，不过关于我事……我想，还是等我们回去后再说。”

杨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李卫想了想，道：“你是个有主意，只是，你们既然有意思成亲，你这样瞒着他，好吗？而他若是那种、那种喜欢男子，将来知道了，也许……”

他和杨震都是军队出来，在军队中，没少见两名男子行夫妻之事，而且还有那男子专爱同性，此时，不由得就担心起沈宇也有同样毛病了，在说这一句时候，李卫也是很有些尴尬，只是这些问题，他还不得不说，好在杨毅态度大方，说起这些事，就和白菜豆腐似，倒免了很多纠结，杨毅道：“二叔说，我会细思，其实，我倒也不是故意瞒他……”

她一开始对沈宇根本就没有这方面想法，当然就没有必要公布自己性别，虽然那时候她会不时逗弄沈宇一下，但也是出于好玩，后来见沈宇是真对她有意思，她态度才有些认真，但也是抱着先试试看心思。这就像去相亲，对方条件不错，也没有什么厌恶，那就先试着交往交往，在一起时候，最多也就扯点电视剧明星绯闻，若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是怎么也不会说个人**。

若是一般情况，在觉得双方真都是有意时候，也应该坦白了，但杨毅情况，却没有办法这么处理，如果沈宇只是一个单纯武者也就罢了，可他再怎么说，也是白龙帮二当家，魏瞎子义弟，在知道她其实是女子情况下，他也许不会背叛她，但是，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魏瞎子？而魏瞎子又会不会有什么别想法？

在认为她是男性时候，沈宇愿意和他平等相处，愿意让他掌管着这偌大领地，成千上万军队，若知道她是个女子，会不会就想着让她放弃这一切？

当然，也许这一切都是她多想了，也许沈宇会一如既往，可是她第一不愿意去考验人性，第二，也不愿意去考验爱情。

沈宇很好，她愿意和他共度一生，愿意和他生儿育女，愿意和他一起去看这世界风云，各地精彩，可若将他放在紫竹军对立面，那起码在十年内，她选择永远是紫竹军！

失去沈宇，她会难过，也许还会悲伤，也许将来还会怀念，但是，她依然可以生活，随着时间消逝，她相信这种痛苦也会渐渐淡漠，就算将来想起，也还会有一种遗憾，但也不过就是这样了，为爱情要生要死人毕竟不多，在现实生活里，有多少人在十年、二十年后还会为初恋纠结痛苦？

但若是失去紫竹军那就又不一样了。

她并没有想过在这个位置上坐一辈子，在时机成熟时候，她会退出，会去体验另外一种生活，但是她决不想，自己是被赶走、压迫走，特别是这种压迫来自自己曾经最亲密人。

至于沈宇以后会不会原谅她隐瞒……她会道歉，或者按照沈宇要求做一些补偿，但如果沈宇真不能接受话，那也就算了。上世年龄加上这一世生活，她也有三十多岁心理年龄了，就算她没有这些经历，也不会再把爱情当做唯一。

不过她这种态度，却令杨李二人都有些迷茫，这真是要结婚状态？该不会是杨毅随便找一个男人糊弄他们吧，不过他们又想，就算是糊弄，总算是个男了。

“若是爹和二叔都没有意见，那晚上……就一起吃饭吧。”

杨震和李卫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沈宇那边当然更没有意见，就是在面对杨李二人时候非常不自在，他已经听杨毅说了，杨李二人已经知道他性别了。杨毅没有让他一直在自己亲人面前伪装性别，这令他有些感动，但同时，也很令他担心杨李二人反对，好在整顿饭下来，两位老人看他目光都有些异样，但到底没有跳起来将他暴打一顿。

第二天，杨震就将杨李二人送了出去，用，自然是安全这样理由，这自然令夏卓敬有些不快，但也没说什么，换成是他，也会有同样选择，更何况杨毅虽然送走了杨李，自己却留了下来。

“大人原就在关键时刻，更为了属下，影响了原本计划，属下一身，本就为大人所赐，虽说现在属下领地在南，但也想留下来为大人尽一份心，属下才智平庸，好在还有几分蛮力，总是能为大人杀几个人。”

这话当然是奉承多，夏卓敬原本是没什么计划，愿意去救杨李二人，更多也是出于自身考虑，不过杨毅这么说，却极为漂亮。更何况虽不能让他接触一些私密事情，但对北边，对南明王那里，却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他现在也确是需要人手。

杨毅上次汇报问题，经过他这几天分析归纳，渐渐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此时，他自可以抽身而退，但那样一来，目前大好局面就有可能被扭转，南明王很可能会趁势收他权。

当然，他是不会上交，可那样一来，就是正式交恶了，南明王会对他有堤防——虽然现在也在防着他，后勤总是有供应，但真到了那时，就难说了，若真闹两败俱伤，倒很有可能便宜了北边，就算他到最后还能偏安一隅自称为王，也是憋气，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反做他那位父亲一把，若是此一战能拿下来，不仅北边问题解决了，以后上位，也没了障碍。

只是他原先，并没有这方面准备，此时要来做，各方面都有些吃力，杨毅愿意留下来，确能有所缓解，而且她愿意承情，也令夏卓敬非常满意。

骤变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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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骤变 （下）

两方都有意，一拍即合，杨毅也就领了个千人队统领职位，这个队，是由打散了士兵组成，成分复杂，号令不一，可以说是一个烫手山芋，但杨毅是什么人？别说现在还有大义名份压下来，就算没有，收拾他们也轻松很。

找出几个闹最凶打杀一顿，威吓住，然后，再进行一些安抚。

这若是她自己队伍，那不用说，衣服、饮食、兵器都会尽可能给好，想让别人卖命，自然要给一定报酬，但在这里，就没必要了。真那么做了，夏卓敬会忌惮，同僚会排挤，有钱也不是这么花。

不过做到一些分内公平还是没有问题。

吃空饷可以说是军队传统，文官克扣领内百姓，武官就只能克扣下辖士兵了，夏卓敬军队要比其他地方好些，这些现象也不能杜绝，她来到这里，只要少漏一些，下面士兵也就满意了。

当然，依然有不服在私底下传播留言，现在沈宇已经换成了男装，所以关于他们留言最多，因为沈宇比她高，也比她壮，所以那些人经常带着一种□恶意猜测她是下面那个，还评论她滋味如何。

对于这些话，杨毅虽然知道，也不是太在乎，说到底，这并不是她军队人马，这些人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只是这些话，沈宇却听不得，他功夫好，耳目灵，只要在一定范围内，那些哪怕是窃窃私语，他也能听到，他是没有什么迂回，反正只要让他听到，就将那人揪出来很是收拾一顿，如此几次，自也没有人敢再议论这些事，只是又有人传杨毅治军严苛，杨毅听到后，想了想，找到沈宇专门说此事。

“非议上官，放在哪里，都是有罪。”

“嗯，只是，可以换个方法。”

“……我下手有分寸。”

杨毅笑了：“这若是在我那里，你随便折腾他们我都没意见，可是，咱们又何必帮别人练兵呢？这样，以后再有这样，关小黑屋吧。”

“小黑屋？”

沈宇疑惑看着他，杨毅又笑了笑，她这个笑，带了一点点考究，一点点疑惑，但又有一点点自信，虽然不太理解，但沈二当家突然有一种，那些人还不如由他抽几鞭好感觉。

小黑屋很快就建起来了，在这里当然没什么考究，不过是找个帐篷，然后在下面挖一个大坑，再之后盖上木板，然后二十米内不允许有人接近，人在坑中，不会闷气，也能听到一些声音，可效果却也算是不错了。

在没有光亮，也没有任何交流世界里，就算一开始能咬着牙，觉得这没什么，但一般两个时辰后就会有心慌感，然后，不安感觉会越来越强烈，再之后，就会深切体会到，什么是度日如年了。

就算是最刺头人，在这里呆上三天后也会面色如土，出来后别说杨毅坏话了，就是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哆嗦好一会儿，就算日后恢复了，提起杨毅，那脸色也会立刻变得很难看，于是，杨毅在军中没呆多长时间，就混了一个杨魔头称号，当然，这个称号是那些没有进过小黑屋人传，凡是进过，不管心中怎么想，总是不敢说出来。

而这种关小黑屋办法，也迅速被其他统领队长吸收，并且保留了下来，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杨毅大名，都在夏卓敬军队中流传，哪怕她之后不在这里了，人们提到她，那也是又敬又畏，又恨又怕，百般滋味，怎一个纠结！

杨毅倒是不在乎，杨魔头也罢，杨圣人也罢，都和她没关系，她又不是真想在夏卓敬军队中建立威望慢慢爬升，又何必在乎这些言论呢？倒是夏卓敬知道后，很是感叹了一番，在一次和杨毅商谈事物后，还说到了这个。

“不过是一些山贼小手段，倒让大人见笑了。”

这自然不是什么山贼手段，不过夏卓敬也没心思去探究，听了这话，看了她片刻：“不知定之……想过以后发展吗？”

旁边贾和神色一动，杨毅面上也闪过一丝愕然：“这个，……属下也是想过一些。”

说到这里，她装出几分不安，夏卓敬探过身：“那不知定之是什么想法？”

“属下有心，成立一个商行。”

夏卓敬和贾和都是一愣，杨毅倒仿佛有些既然说出了口，也就无所谓姿态，道：“属下这几年经营海贸，倒着实，赚了一些，而且属下这里也有些小玩意，也颇受外面欢迎，不瞒大人说，属下领地，这几年倒真是有了很大变化，属下以及……过去兄弟们，也都过上了好日子，属下就想着，这日子能再好一些，生意能再大一些，若是能超越万字商行这样大商行，想来，也能达到日进斗金程度了吧。属下这点小心思，说起来真是没出息紧，让大人见笑了。”

“红顶商人，也是难能可贵……”过了一会儿，夏卓敬才有些磕磕巴巴说，“只是定之若只是经商，未免太过屈才了。”

“大人谬赞，属下不过有一些小聪明，哪有什么才不才？说起来，属下也是有爵位了，但属下也只是想着能护着过去兄弟周全，再不愁吃喝，也就够了。”

夏卓敬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开口：“既然定之有这样志向，那倒不好扭了你心思了……”

杨毅连连拱手，又说了一些感激，表忠心之类话，夏卓敬也跟着应付了两句，只是等他走后，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贾和思忖了片刻，开口：“杨大人倒是个能干，只可惜格局有些小。”

夏卓敬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更为阴沉了。无论杨毅是真想经商，还是没有大志向，但有一点，杨毅不愿在他手下效劳，却是真，也许还愿意奉他为主，可却要保持一定自由性，这一点，他在早先已经想过，只是当时不过是一步闲棋，并没有看太重，哪知道这一步棋却越来越有用，若此人真有心，几乎能化为他手下一条大龙了。

“大人若真想可惜杨大人，现在，倒也是个机会……”

贾和看着他脸色，试探性说，夏卓敬缓缓点了下头，杨毅现在就在他这里，倒可以用一些手段，将他真正收为手下，虽然杨李二人都被送出去了，总还有一个沈宇在。

夏卓敬是这样想，但还没等他真正做什么，北边两路大军突然同时进发，虽然与之对峙守军第一时间采取了措施，却被打连连后退，原本南边占优局势竟有危急感觉。

军报雪花似直飞夏卓敬案头，夏卓敬一边处理着，一边召集手下商量。

“大人，此事非比寻常，北边此次出击完全不合常理，南关山一役我军损失两成，北边封字军伤亡却在四成以上！”

“张大人所言不错，吉耳台一战，围字军损失虽小于我方，却借用了两千龙骑卫！”

“按此估算，我方虽败，实力损耗却小于北方，北边此动向，若不是另有所谋，就是有不为人知原因！”

“大人，属下建议打持久战！必要情况下，不妨后退一二。”

“属下附议！”

“属下反对，世人皆知我南方为正统，若连连后退，毕会影响王爷威望！”

“属下同意刘大人看法。”

……

争吵、消耗，不同阵营，不同观点，一开始还只是分析局势，到最后几乎要赤膊动武了，杨毅站在旁边，默默听着，若以她此时在军中地位，其实是没资格站在这里，不过因为夏卓敬另眼相看，这才能在这里旁听，只是她人在这里，思绪却跑到了别地方。

那一位，终于动手了。

不同于这里大多数，她所知道事情，甚至比夏卓敬都要多些，只是她知道再多，毕竟不是夏卓英圈子中人，也没有能力打入核心，就算能分析出夏卓英要做什么，但具体怎么做，却是不知道，而现在，她等终于来了，而在听到这些事情之后，她也不由得叹服。

能令北边先动手，这并不算什么能力，在两方相对情况下，一些挑衅都有可能引起一场大战，但能让北边这么不计血本动手，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了。

“北边内部，估计也是出了一些问题。”

她这样想着，然后就听到贾和说出了她刚才想法：“我军主力在侑川，此处下辖水路，上遏官道，北边若想大军进发，必要拿下此地，图谋，也不可能比此更大，封字军伤亡也就罢了，龙骑卫，却可以说是刍永嫡系，投入到小小吉耳台中，必是刍家内部，出了问题！”

他说斩钉截铁，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夏卓敬道：“那以贾先生看法，现在当如何？”

“属下和张大人想一样，刍家既要速决，我军万没理由让对方遂意，我军既占地利，后勤供应也充足，大可和刍家周旋！”

“但舆论……”

“军大事，又岂是小儿议论所能左右？”

野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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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野心 （上）

在夏卓敬这边发生着争论时候，北明王军队中也有不同意见，和南明王两个亲生子都没有什么领兵才能不同，北明王四个儿子中前三位都是难得将才，当然，这也许是因为，他们从小都是在边关度过，每个人都真正经历过战争缘故，若是他们三个能拧成一股绳，那夏卓敬就算再能干，也不太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战局优势，可就算小时候感情再好，当长大成人，有了利益争夺之后，一些东西也会不由人发生变化，也就是因此，夏卓敬才能分而化之，遏制住本来有些糜烂局势。

“大人，封字军这次损失太大了，照此下去，队伍就不好带了。”

北明王大世子刍灭手下，这样对他汇报着，四成伤亡，其实不过八千人，对于一支有着五万军队来说，还算不上伤筋动骨，可是影响却很大，在一般来说，能有三成伤亡，士兵就攻不上去了，四成还没有散，足以见证封字军彪悍，可也就是因此，更令人唏嘘，这可是难得队伍。

刍灭盯着地图，仿佛没有听到手下话。

“大人！”

他手下再次开口，刍灭终于抬起了头：“在这个时候，我还有别选择？”

“可是……”

“不是再保存实力时候了，若是惹得父王发怒，他会直接令老四登基，到时候别说是我，就是有着龙骑卫老二也无可奈何，｛奇｝你以为父王是什么人，｛书｝若不是当初那一场意外，｛网｝现在哪有夏豪轩蹦跶，更别说这个令人恶心夏卓敬了，父王伸伸小指头，就能把他们全灭了！”见他手下还想说什么，他挥挥手，“别说了，老二连龙骑卫都出动了，现在就看老三了，只要老三也卖力气，我就不信这侑川，拿不下来！”

他说着，重重在地图上砸了一拳，他手下也低下了头，他效忠是大世子，虽然并不是嫡出，可当年功勋却是最大，也是最年长，在他来看，大世子英明难干，会是一个好君主，不过他也要承认，二世子和三世子同样不差。

不过不管几位世子怎么能干，王爷威严在军中却是无人能比，这是几十年统领军队留下，也是刍家几代留下来惯例——军队，是唯有真正家主才能掌握，下面将军乃至儿子再怎么优秀，也只能有少数嫡系，再做大，就会被下放乃至抹去。

二世子作为嫡出长子，有一军龙骑卫，可如果北明王说一句话，这些龙骑卫甚至会毫不犹豫将二世子头颅砍下。所以，当北明王对目前局面觉得不耐时候，下面几个统领着军队儿子都要努力进发，为，与其说是胜利，不如说是做给自己父亲看。当然，北明王不见得喜欢这样胜利，可在这个时候，几个世子都没有更好选择。

“王爷真应该找一个统领全军大帅。”他这样想着，也觉得不太现实，这个帅位一定，基本上也就等于继承人定下，信奉武力刍家是不太可能这么做。

不管下面有几个儿子，也不管原本资质是怎样，都会让他们在战争中互相争斗，然后以功勋来确立下一代继承人，这样方法虽然残酷，可也保证了刍家武力，并且也保证了军队忠诚。

只是刍家原本针对是异族，而这一次，对是同胞。

“报——清字军攻占马店！”

有士兵拖着长音喊了进来，刍灭站起身，哈哈一笑：“老三终于动手了！整军，立刻向侑川开拔！”

同一时刻，二世子也下了相同命令。

当三路大军都不惜血本猛攻时候，侑川沦陷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当然是谁能占领州府，谁功勋就更大，至于损耗伤亡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和南明王军队对峙下去只是对自己不利，这一点，三人都是知道，先前只是为了保存实力，才慢腾腾折腾，但是现在，已经不能那么做了，当然，这种猛攻并不聪明，可是，他们也需要取得一些成绩，至于是不是能就此将南明王军队打垮，甚至问鼎天下，在此时，三人不能说没有野心，可都知道，最关键，还是要拿到继承权，否则就算北明王登上了皇位，自己不是继承人话，也一无所有。

当然，为了应付夏卓敬退缩，三人也开始做各种活动，散布留言，当然，这么做不见就能逼夏卓敬和他们死战，可总能给他找一些麻烦。

“夏卓敬畏战。”

“夏卓敬别有用心。”

“夏卓敬意图不轨。”

……

几乎就在一夜间，有关夏卓敬流言就传播了出来，甚至有说，他根本就是北明王派遣到南明王这里奸细，证据就是大好局势他都不知道抓住，令北明王高歌猛进，一夜之间，处处受打！

这样局势虽然说对夏卓敬有困扰，却不能真就逼他和北明王死磕了，可南明王要求进攻诏令，却令他不得不这么做。

“大人，此事万不可为，此战我方固然能取胜，可也必是惨胜，大人实力必要被大大消减，届时……”

“王先生此话差异，此时，哪还有大人退缩余地？”没等王靖将话说完，贾和就打断道，“若大人避而不战，那一位就会趁机收权，王先生以为林青山是为何而来？”

“就算是林青山在此，又能收到几分？”

“那若是三世子来了呢？”

本来准备再说什么王靖停了下来：“三世子？”

贾和矜持一笑，慢慢说：“有情报显示，三世子，已经在来路上了。”

王靖脸色一暗，不再开口，同样是谋士，三世子要来这样重要事他都不知道，又何谈出谋划策？

“此事，还不能确定，只是有很大迹象表示，我那位三弟，快要来了。”

夏卓敬开口，带着些微解释说，王靖拱了拱手，但心中不快还是无法消除，只是他也知道，这不是表示意见时候，因此又道：“若如此，那大人是准备来一次交锋？以属下来想，北边，也不见得就希望和大人死战。”

“王先生真是想太理所当然了。”

“贾先生又有什么高见？”

王靖几乎是带着点愤怒开口，贾和不紧不慢道：“王先生思路是没有错，也是忠心为大人着想，但交锋过后，我方向何处退？在此种情况下，可还有我方退兵地方？”

侑川！

王靖张口就想回答出来，但总归是克制住了，然后立刻，他就明白了，洧川是他们地方，但在这种情况下，林家是必不会让他们借路退走，无论是从忠于南明王角度，还是为了自家安全。

而不能借路，那就要在三方中选一方突围，若是集中兵力，倒不是突不出去，可这军中，虽说大部分都被夏卓敬收拢了，可总有一部分还归于各种势力，再加上这些投诚也不能完全相信，届时只要有个意外，他们就有可能被合拢！

进，进不得，退，退不得，他们一时间，竟真处于了困境！

“你不是真要替那家伙打仗吧！”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沈宇质问着杨毅，杨毅歪头看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沈宇暗暗磨了一下牙：“问你话呢。”

“玉郎，你这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吃醋？”

杨毅慢慢开口，沈宇几乎崩溃：“我是在问你情况！现在这样子，随时都有可能真打起来，你要替那家伙卖命，可不要带上我！”

“这话，真不像是玉郎说呢。”杨毅笑嘻嘻说，在沈宇要发怒时候，又加了一句，“果然是担心我吧。”

沈宇盯着他，杨毅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玉郎早就想到了呢，玉郎不是和我一样，去见了魏大当家吗？”

“……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哦，看来我们都想岔了，我是想着魏大当家会说，想来魏大当家也是想着我会说，其实我和魏大当家，都在等着这一战！”

沈宇皱了下眉，杨毅道：“我早已站好了队，虽然我现在可以置身事外，可若二世子输了，对我只有坏处，这锦绣山河不是我能接管，可是我也不想，只做一个逍遥岛主呢！”

她看着对面山峰，慢慢微笑，沈宇，却再说不出一个字，他突然有一种自豪悲伤，这个人心中，有着太多东西，而他，只是其中一样，还是很不重要一样，可是，这是他所爱人！

再没有这么一刻，他这么清楚知道自己在杨毅心中地位，可也再没有这么一刻，他是这么爱他，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哪怕只是永远，看着他一个背影，也是甘愿了。

三天后，夏卓敬麾下第六军正式和封字军交锋，当天，第五军反攻台儿庄，而在此时，第四军已经和清字军在马店血战了两天了！南北之间大战终于再次全面爆发，双方都以一种死磕架势拉锯着，中原各地目光都投注到了这里。

野心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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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野心 （中）

“父王看佛经，应该是信命，现在又为何这么看不开呢？”北明王府邸中，四世子刍钩端着一碗燕窝要喂北明王，他勺子已经放在北明王唇边很长一段时间了，对方却一直没有开口，他也不恼，只是将勺中东西倒回碗中，混合混合，又舀了一勺，“因果报应，这些，父王是要比我懂，您自己想想，这是不是报应呢？”

躺在床上北明王依然没有动静，刍钩叹了口气，将勺子收回来，顺手将碗放到了一边：“父王您这又是何苦呢？您觉得不吃东西，我就没有办法了吗？您若真想那么狼狈，孩儿，也是愿意遵从您意愿。”

北明王依然不开口，刍钩继续道：“父王是这方面行家，应该知道，这种事，其实是有很多手段，孩儿也不愿用那些残酷，只是孩儿也不想见父王这么糟蹋自己身体，若父王一意孤行，说不得，孩儿只有想办法，将您弄出府，□于天下人面前了。”

北明王虽然依然没有什么表示，但面孔和眼神立刻变了，刍钩笑了笑：“当然，我会将父王面孔遮盖住，所以，别人也不会知道，那在城门楼上吊着人，就是天下闻名北明王。当然，我知道父王是个硬脾气，就算那样，也不见得就会听从孩儿好意，可到了那时，孩儿也就只有用灌得了，百年人参，千年何首乌，虽稀少，这府中也有，孩儿对父王，是绝对不会吝啬，而以父王身体，再吊个一年半载，也完全是没有问题。父王，您现在，想吃了吗？”

北明王闭上了眼，然后，嘴唇哆嗦了两下，刍钩一笑，端起碗，试了一下温度，然后又让人去换碗热。

“四世子，陈二来了。”

一名侍女进来，禀报道，刍钩一抬眼：“这倒是个真忠心，让他进来吧。”

片刻，一个管家模样人就低头探腰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先给北明王请安，然后又问了刍钩安。

“起来吧，天天这么客套做什么！”

虽然因为有刍钩挡着，他看不到北明王脸，但听到他声音，陈二也是心中一定，四世子孝顺知礼文弱，和前面三位世子不同，他没有真正统领过军队，因为体质关系，就算有名师指点，身手也只是普通程度，别说练气者了，连府中一般侍卫可能也有所不如，倒是在诗词歌赋上很有一些成就，这样他，在军中没什么威望，在府里，也不是很被看重，倒是在民间，有一些声望，可也就是如此了。

北明王这次病发，府中侍卫暂时由他接管，不过他却始终没有过问过府里事，每日只是衣不解带在床前伺候，这种行为，往好地方说，是孝顺，往自私角度上说，也是因为北明王是他最大依靠，若北明王真有个万一，出身低微，又没有丝毫威望他，恐怕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就说衣食不愁，以后最多也就是个普通富家翁了。

但不知为什么，他却总有一种不安，所以每天都要来请两次安才能放心。

“王爷今日可有好转？”

“什么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老毛病，怎么，有什么事吗？”

“府中一切安好，王爷不必担心。”

陈二这样回答着，又说了一些府中事情，他这一天来两次，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稍微耽搁一下，见北明王这边没事，也就退下了，刍钩起身送他，他连忙道：“老奴担当不起。”

“他又是什么精贵人，有什么担当起担当不起，你替他操心这府里事，他送送你，不多！”

这样话几乎每天都要进行，陈二也每次都会谦让，不过最后，刍钩总要送他。

“真是难为四世子了。”

“就像父王说那样，这是我应该。”

陈二看了他片刻，然后拱了下手，最后，低着头哈着腰慢慢走了，刍钩一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过身。

“四世子，此人……”

“先留着他吧，有他在，虽说有麻烦，外面却会安心。”他说着，已经进到了房间里，此时北明王正瞪着他，嘴角还一抽一抽，他一笑，“父王又生气了，其实何必呢，四天来，这已经是第九次了，父王也该习惯了吧。”

北明王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办法说话，虽然他老毛病只是令他四肢僵硬，但这一次，他嗓子也被毒哑了，除了发出一些无意义声音外，他说不出任何句子，刚才和陈二对话，一直都是刍钩。

“刚才说到因果，其实这也是因果一部分啊，若不是父王当年将我扔到地窖里，逼我只能自己给自己说话，我也学不会这腹语，也不可能将父王声音模仿这么像，此时自然，也不能以父王名义，来指挥咱们军队了，哦，陈二是主管内宅，一些事情他不太清楚，我这里却有一些昨天刚到情报呢，我那三位哥哥，现在正在和夏家那一家死拼呢。三位哥哥是真孝顺，父王说什么，他们都不敢违背呢！”

他这么说着，把刚端上来燕窝继续往北明王口中送，北明王这次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目光，已经如同毒蛇似冰冷，刍钩也不在意，一边慢慢喂着他，一边道：“父王能想通，不为难自己，这真是太好了，毕竟只有父王活着，才能在将来找我麻烦不是吗？若是死了，那可真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他就这么说着，将一碗燕窝喂完，然后他起身，擦了下手，来到外面房间：“有什么最新情报吗？”

“三处战线依然没有结果，龙骑卫损失，已经达到了三千。”

“哦，那可真不少了。”他轻轻一笑，见手下欲言又止样子，就道，“怎么，还有什么？”

“没有，只是主人……”

“这里是王府。”

听到他称呼，不等他把话说完，刍钩就道，那人立刻改口：“是，四世子。”

“就算这里没人，该有称呼，也不要变了。”

“是，属下以后会注意，绝不再犯。”

刍钩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对于第一次犯错手下，他总是比较温和，当然，若是一错再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刚才要说什么？”

“属下愚昧……属下不知，我们真有必要这么帮那边那一位吗？若是他最后毁约……”

“小刀。”

“四世子？”

“还记得我对你说那句话吗？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承诺上，特别是敌对方。”

小刀一愣，然后低声应了一声是：“那四世子，我们……”

“我从来就没想过那一位能遵守承诺，只要他能把我那三位哥哥都留在中原就好了，至于他是不是愿意和我划江而治，那又有什么重要？”

“……属下明白了。”

刍钩笑了笑，白净脸上一片温和，黑亮眼睛仿佛也如山羊般纯净，但在他心中，想却是另外事情，别说他根本就没想过划江而治，就算这北明王府基业都没了，他也没什么好在乎，反正，这本来就不会是他，如果能因此，令这刍家上下都过不上，他就很满足了。

战争在继续，再没有一方势大，另一方就退避情况，再没有转移腾挪，双方对每一寸土地都展开了殊死搏斗，从早到晚，喊杀声不断，杨毅所下辖军队没有接到上阵命令，但是她每天，都会带着沈宇，在高处观摩，这种大战经验是她所欠缺，虽然从她内心中，并没有想过要来这么一场战斗，可是能有这个学习机会，她也不想错过。

她现在已不知见过多少死人，但是这种场面，还是令她感到震撼，虽然因为地方关系，双方都不可能一次投入太多兵力，但每天都会有超过万人在拼杀。

计谋、手段，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大用，双方都是久经战阵老手，战阵手段也都没有丝毫放松，北方骑射功夫更厉害，而南边兵器更精良，士兵更充足，论实力话，基本相当，所以比，基本就是双方意志和积累了。

上万人拼杀，一天又一天，分不清日月，分不清时间，仿佛天地都变成了一个战场，在这里人只有不断战斗，用全身力气给对方造成最大伤亡，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也说不上什么仇恨，更也许在多少年前还是亲戚，可在这一刻，他们只能把对方杀死，然后赢去杀另外一个人权利。

意义啊，未来啊，这些事情他们没有时间去想，只有活下来，才能去做别，而活下来，不过是为了第二天再次上战场，进行下一次拼杀，他们唯一救赎，就是整支部队被撤下来，可是，能这么安全，没有任何损伤活下来，毕竟不多。

人命在这里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判断这支部队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依据。

杨毅一天天看着，她一开始会激动会愤慨，也会有些微迷茫，而再之后，就只是麻木。

野心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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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野心 （下）

这场战争，不是由她主导，就算她能改变部分，却绝对改变不了全局，而比起这些为利益争夺人，她也不见得高尚到什么地方，如果今日易地而处，她是夏卓敬，有可能退缩吗？

既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保持一点悲天悯人，或者只是冷眼旁观，又有什么区别？千百年之后，谁会知道她，就算有人评说，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成大事者，心狠手辣。”

渐渐，她也明白了其中意思，不是历代那些枭雄霸主就真天生一副冷心肠，手段就比普通人更狠一分，更多，不过是他们看多，经历多了。在这种血火生死间，若再有一丝一毫心软，就有可能活不下来。

以前觉得刘邦心狠，别人拿着他父亲威胁，还能大笑着说要分着喝汤，现在却明白了，他不能说别了，真投降？别说他父亲，连他说不定都要被煮了。今天若换成是她，说不定也只有同样选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确如此。

她这一天天变化，沈宇自然也感觉到了，不过却误会到别方向上了：“你若想加入，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

“那家伙一死，这地方只会更乱。”

杨毅一开始没有明白过来，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是夏卓敬，当下就笑了起来，沈宇被她笑面红耳赤，咬牙道：“我知道，那家伙是你靠山，但他若这时候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夏家没有善战，但积蓄雄厚，南明王更是一只老狐狸，北明王早年有伤，下面三个儿子互相争夺，这要打起来，只会更乱！……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就不会分析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我家玉郎，这么能干。”

沈宇装着没有听到这句话，继续道：“这里乱了，你就有了时间，也许短时间内还不成，但有个十年二十年，应该也足够了，这场战争也许打不了这么久，但几方僵持，十年二十年内，绝对出不了一个结果！”

“玉郎，这话是你想？”

“……是我大哥说。”

“魏兄，果然是大才啊。”

沈宇暗自撇了撇嘴，但还是道：“我大哥没让我给你说这番话，说你必定是不忍心，我也本不想说。”

“那你怎么说了？”

“我看你最近这个样子，像是能狠得下心了。”

杨毅哈哈大笑：“我狠不下，你呢？”

“我？”沈宇一愣，然后微微笑道，“这些人，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次轮到杨毅发愣了，她看着他，见他眼神中，既没有狠辣又没有心虚，就知道他不是故意这么说，她挑了下眉：“玉郎，这下面人，你怎么看？”

沈宇回过头看了一眼：“我没有什么看法。”

“咦？”

“他们和我没关系。”

杨毅再次一愣，然后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后走去，沈宇再他身后道：“不看了？”

“不了。”

她现在终于知道沈宇是怎么达到这个层次了，这种除了自己所关注东西之外都不感兴趣淡薄真不是一般人能达到，沈宇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杨毅贴了张天生冷淡标签，他只是觉得杨毅变喜欢逗他了，当然过去杨毅也逗他，可那只是顺手，就是在说到某一件事上时候，随口打趣他两句，而现在，则有点像是专门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杨毅和他说话更多了，这应该……也是一件好事了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边厮杀已达到了白日化阶段，军营中不时能听到嘶声裂肺嚎叫，并不是因为伤痛，更多，还是在发泄，也就几乎在同时，在洧川境内，一支军队，已经偷偷抵达。

如果杨毅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这支队伍，看起来却和她紫竹军有八分相似，从表面上来看，甚至更为精炼。全部由轻铠组成，虽然只是重要部位有护甲，但用都是上好精钢，护具全部都是黑色，手中也是统一兵器，或者长枪，或者大刀，或者弓箭手，每一队人甚至连呼吸都是一致，虽然人数不多，却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种彪悍气息。

“只可惜大世子身体弱，否则，又怎有夏卓敬位置？”

看着这支队伍，林长青在心中暗叹，他们林家家兵也是极为精悍，可和这样队伍一比，就立刻没边了，自然，这样队伍不可能多了，不说别，就是他们兵器护具就是一大笔开销，可能把队伍练成这样，足以说明夏卓英才干，他当然不知道，这队伍，其实是很受了紫竹军一些启发。

“青山，我这点家底，就都交给你了。”

林青山心中一凛，却立刻拜倒，发誓表忠，等他把一长串话几乎都说完了，夏卓英才伸手去扶他：“青山如此客套又是做什么？青山才干，我又怎会不信？”

林青山谦虚了两句，然后道：“黑林军已到，北边消息也传来了，我们……”

“我们再等！”

林青山一愣，夏卓英一笑：“老二，还没有把全部力气用出来啊。”

林青山有些疑惑，在他来看，双方已经打可以用惨烈来形容了，当然，若清点人数话，也许都还有二十万以上人马，可人是有极限，不是说只要没死没伤，就能无限制投入到战场上，就算是有过严格训练老兵，在到了一定时间内，也是要换下来，否则就有可能崩溃。

他们这一支兵马人不多，但足以能成为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特别夏卓敬后勤还有他们来供应，两相配合，他不认为夏卓敬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当然，届时会很混乱，可以他们林家积累，再加上夏家原本在军队中势力足以控制住局面，两边合击，雷霆万钧压下去，那各自分军北边更只有溃败一途。

他也知道夏卓英是怎么想，两边打更筋疲力尽一些，他们更好摘果子，可现在北边已经出了问题，三个战点，夏卓敬随时有可能以压倒性优势拿下一个，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很难困住夏卓敬了。

若让他在这里跑了……

这些事在他脑中转了一圈，却没有说出来，他能想到，夏卓英自然也能想到，要把时间押后，自然有他考量，也许这其中有他不知道事情，夏卓英不说，他也没有必要去追问。

而此时，夏卓敬也在看着近日战报，在看到预算出来，封字军伤亡之后，他眯了下眼，招来亲兵：“请古将军、刘将军、王将军三位将军过来。”

那亲兵去了，贾和道：“大人是想……”

夏卓敬点了下头：“时间差不多了。”

“刘将军和王将军都是大人嫡系，那古扎……”

夏卓敬笑笑：“他更不用担心，而且，若论个人能力话，也没有哪只队伍能比上他那只了。”

此时正在大战期间，夏卓敬营帐内不断有各处将领来往，自然也没有人在意，他同时叫这三个过来有什么特别，而在之后，也没有人太留心，这三位在哪处战场上。

“王都还没回信吗？”

刍灭焦急走来走去，他手下谋士们都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人小心开口：“要不，再催催？”

“催！催，都催了几次了！”他一脚踢翻身边矮桌，“再这样下去，队伍都要拼光了！就算能把夏家老二打下去，那些世家豪门也要起义！我刍家将一无所获！”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要用吼了，虽然所有队伍都是属于家族，但如果自己所领伤亡太大，在和自家兄弟争夺中也不可能获胜，现在封字军伤亡已经到了他不能接受地步了，而更令他害怕是，他下面两位弟弟情况也差不多。

如果只是他自己如此，那很明显，是他父王将他淘汰了，但现在他们三兄弟都如此，包括老二统领龙骑卫都损失了上万人马……这简直就是在自毁长城，就说他父王对他们都不满了，也不该这么做。

南边是势大，南边是积蓄雄厚，南边是占着正统，可是他们刍家在南边经营上百年，若不来挣这个位置，就是南明王等上了那个皇位，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而现在……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他这么想着，召人送来笔墨，写了两封信，又叫来亲兵：“你们将这两封信，分别送给二世子和三世子。”

“大人是想……”

“我不信老二老三就甘愿如此，下面那些就算再忠心，也不见得会甘愿送死，更何况，这还不见得是父王命令！”

说到这里，他咬了下牙，就算真是他父王意思，他也要让他变成不是，就算他坐不上那个位子，他也不愿意就这么被当成棋子！他这样想着，可是当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时候，已经不是他能挽回了，派去送信人，根本没能将信送出去，第二天上午，本应该抵达运粮队毫无踪迹，感觉到情况不对刍灭派兵接应，却无一人能回，当天晚上，喊杀声从四面响起。

正文 战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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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战火 （上）

“杀！给我杀！”

刍灭挥舞着大刀，怒吼着，火光中他双目怒视，如同修罗。^^ ^^

上当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他再笨，也知道自己落入了别人圈套。

“夏卓敬——”

他长嚎出声，一刀砍下对面人脑袋，他本就是练气出身，此时又是全力而发，那小兵就算悍勇，又怎有抵挡之力？在他身边一个侍卫脸上露出莫名笑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以为是夏卓敬关系，大世子，你也输得不冤了！

“夏卓敬！夏卓敬！夏卓敬！”

刍灭狂喊着，一刀一刀竟是刀刀都没有落空，长达六尺两寸大刀舞开，可远可近，一时没有敌手，就是有那悍勇小队长上来阻拦，往往也是被他一刀砍了，虽说夏卓敬军队此时势大，占据了主动，但在他这里，竟没人敢再冲上来，看到他过来，士兵不由得就往后退，眼看竟要他险险冲出包围了，他身后那个侍卫不断向他那边看去，手中刀虽然也是砍向两边，但却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要忍不住动手时候，在前面冲刍灭突然一停，他也跟着一停，立刻收回了手，砍向身边一个小兵，同时眼睛看向前方。

“刍将军！”

对面男人肤色偏黑，穿了一身黑色铠甲，面貌都有些模糊，只能感觉到眼睛很是明亮，但他手中那把剑，却堪堪抵住了刍灭刀，那把剑纤细明亮，在那把厚背刀面前，就如同一根牙签，但那把厚背刀硬是砍不下去。

“你是谁？”

刍灭瞳孔一缩，收回自己刀，虽然这一刀他并没有用尽全力，但也知道，对面是个高手。

“在下古扎。”古扎也收回了自己剑，“刍将军，目前大势你应已能看出，我家大人求贤若渴，不若将军就归于我家大人如何？”

刍灭一顿，然后放声大笑，笑了一阵，厚刀一横：“哪里跑出来蛮族，竟给我说这种狗屁话！你家大人？夏卓敬？一个小杂种，竟也能称得上是大人了，若是南明王在此，我也许还会考虑考虑，一个夏卓敬，也想收服我？闲话少说，快快给我让开，否则本世子必要拿你头颅做尿壶！”

他这话侮辱之极，古扎身后士兵都露出不忿之色，古扎倒也不恼：“刍将军，时至今日你还看不出局势，倒也输得不亏了！”

他说着，身体已经弹起，人如箭簇直冲刍灭而来，刍灭叫了一声好，身体后仰，大刀挥出，虽然身材高大，腰圆膀粗，但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身体每一根筋脉都是超越普通人，虽达不到关节反转，无规则扭曲地步，但这突然后仰，整个身体也紧挨着马身了，只是刚才那一下，他已能看出古扎身手在他之上，而且此人走是个体修炼路子，单打独斗，他很难是对手，但他这么一跃而来，却有一个大破绽。

古扎借马势，借人力直射而来，固然势大，却难久持，只要避过第一击，就是他机会，而且虽然现在封字军处于处处挨打局面，但在这个小范围内，却是他们占优，此人一击不中，必要落地，届时，配合着他身边护卫，必可将此人拿下！

他身体后仰，但手臂已经抡了起来，空气带着一种尖锐哨声，虽然先前口口声声叫着夏卓敬，之后，又口出污言，但他毕竟是一军统帅，当年，也是在战场中拼杀过来，虽愤怒，但也没有失了理智，之所以会那么表现，一是要借此鼓舞士气——在这个时候，靠别已经是太飘渺了，唯有激起身边士兵愤慨，才有可能冲出一条生路；第二，就算他隐隐已经猜到了是谁在设这个局，也不能真喊出来，否则士气就要真散了！

而他刚才大笑，调侃，也是出于同一目。

危险！

他现在境地很危险，就算是能冲破这个杀局，他也不见得有活路，不需要任何阴谋诡计，不需要任何暗杀，一个封字军全灭罪责，就足够让他上刑场了！这一点，哪怕他是北明王长子也无法免责！

他们刍家，奴隶出身，他们有历史可查第一代祖上，甚至只有编号而没有名字，也就是后来立了点功劳，这才被赐了一个姓——刍！刍狗！刍秣！卑贱无比！认人打杀！但他们却经过六代，却爬到了为人臣子最高峰！离那九五之尊也只有一步之遥。靠，是他们刍家上下血性残酷，对外人残酷，对他们自己，也丝毫不差！

五万封字军，十万杂役，这个损失，除非他是北明王，否则绝对担负不起，而就算是北明王，到了这一步也会威严扫地，不得不找继承人了！

他现在已经到了绝境，就算身为刍家子孙，他也没想过为刍家陪葬，在这个时候，南明王可以说是他最好选择，但他决不能这么随便，被夏卓敬手下一个小将收了！

他身份不允许，他自尊不允许，为了他将来前途，他也不能就此臣服！

“杀！”

他身体如同弹簧似前扑，随着这一声暴喝，就像千军万马同时呐喊，他身手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这一下，自带着一种浩浩荡荡杀戮之气，古扎一时间只觉得自己面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军队，原本圆润出招，在这一时间都有点滞涩，但他毕竟也是从各种绝境中磨练出来，这几年也屡经战阵，虽比不过刍灭，心性之坚定也不遑多让。

面对厚背刀，他没有丝毫躲避躲让，只是左手一抖，另外一把剑，也到了手中。

铿！

金石相交声音，刍灭腰力，加上厚背刀本身重力，古扎剑虽然还是抵住了，身体也被带偏了，但在同一时间，他左手剑已经出手，弹射而出剑在刍灭喉间轻轻一点，之后就跟随惯性，向左偏去。

寂静。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在古扎落地那一刹那，周围人都没了动静，古扎站稳身体，直起身，却在暗暗压制奔涌气息，刍灭侍卫面面相觑，他们并不知道古扎情况，但他们知道，他们不能认敌人就这么站着。

“杀——”

一个侍卫大吼出声，其余侍卫紧跟而上，古扎再次弹出左臂袖中剑，想不到一天之内他就要动两次左手剑，此战过后，他双手剑信息恐怕再也瞒不住了吧！

他过去用是双手剑，但在他游历中原那几年中，已经渐渐只用单剑了，来到夏卓敬军队之后，更是只以右手剑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他这几年名气虽有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是用双剑，而在面对刍灭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杀招，若真和刍灭一刀一剑比下去，他也有把握将刍灭拿下，但那样一来就耗费太长时间了，此次他们三军从后路围堵封字军，就他这里出了问题，虽说是因为刍灭从他这边突破了吧，但耗费太长时间话，他面子上也不好看。

看到冲上来侍卫，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些人当然不是他对手，但他刚才那一剑却消耗极大，这些人一拥而上，他倒还真有些危险，而就在此时，原本稳坐在马上刍灭身子一歪，摔在了地上，刚要冲上来侍卫，顿时停在了那里。

“大世子！”

“大人！”

几十个侍卫都往这边冲来，先前那个暗中抽刀侍卫发出一声大喝：“大世子！大世子死了！大世子死了！”

他这声音凄惨，但音量极大，一时间，竟把其他各种声音都压制住了。

大世子死了！

大世子死了……

封字军残余兵将念叨着，惊慌着，原本还想趁着一股气冲出来兵将顿时就如同被抽去了脊骨，一时都没了主张。

“刍灭已死，投降不杀！”

古扎大喝道，他身后一个亲兵机警反应了过来，立刻跟着喊出声，其余人也立刻跟上。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这声音远远传出去，漫天遍野竟都成了夏家军回声，古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战，他赢了。

封字军覆灭，代表着北明王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军队，但更重要是，夏卓敬打通了一条路，他再也不是陷于四面包围境地，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撤出，而一旦他带着大军出来，也就代表着天广海阔，南明王若要以粮草相协，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脱离，而世人还不能对他有所非议。这一战，也被后人说是夏卓敬经典战例之一，在此战中，他先是以一对三，后又派兵反围，虽然在之后有人说，他之所以能赢是占着地利，并不代表他个人指挥艺术多么高超，但更有人说，他能将军队指挥如臂使指已是典范，在这种大战中，计谋只能说是小术，能影响局部，却不见得能影响全局。

而不管后面人怎么议论，在此时，夏卓敬倒确是能松一口气了。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夏家当家人虽然还是南明王，但近来一系列事物却是由他大哥夏卓英主持，这个发现对于他来说，如同棒喝。

他曾以为需要他照顾兄长，他曾以为需要他维护大哥，他曾以为夏家最对他有善意人——虽然这其中很多东西已经证明不过是他年少不懂事想当然，但这个发现，对于他来说，还很是打击。

原来，在一开始，他就是个弃子！

在面对下属时候，他什么都无法说，但一人独处时候，还是有些黯然，在那一刻，他不免羡慕起了杨毅，无论男女，他身边总是有一个人，而看那沈宇架势，对他，还很是贴心。

也许确是惊世骇俗，但有这么一个知心人在，也总是，不会寂寞了，就算将来分开了，总是、总是有过这么一段，夏二世子回忆自己生平，却发现，他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若真勉强算话，也许，还是在渝州，和杨毅相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们上下有别，关系也说不上贴近，却能议论一些时事，交流一些身手，当然，这些事情，不是没有人和他做，早先孙志，现在贾和，都是可以和他谈论，但是，他们都是他下属，当然，杨毅也是他下属，只是，从过去到现在，他好像……都不是他下属。即使他在向他行礼、跪拜，口称大人，他神色中，也没有半点卑下。

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种傲骨，无论地位是否比他高，身手是否比他强，他会尊敬，会佩服，可却不会臣服。

恍惚中，夏卓敬不免又想到，若他将此人留在身边，不知，又会怎样？

他这么想着，隐隐，就对沈宇有一种妒忌，他不知道，沈宇此时日子，那是相当不好过。

他才和杨毅一起睡时候，不免要胡思乱想，睡时间多了……就更要胡思乱想！他此时倒不是想杨毅是不是对他男人身份有什么不满，而是杨毅到底是什么身份。

关于杨毅性别，他先前是没有什么怀疑，虽然杨毅长秀气了点，个头也不是那么魁梧，还总穿着高领衣服，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杨毅是女子，就连这种期望……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他一直认为那是不现实，不可能。

但现在他们天天睡在一起，虽然他也没有偷看过杨毅换衣服什么，可那气味，那感觉……他怎么也不认为是男子，就说杨毅爱干净，勤洗澡，也不能达到这种地步。

他理智、他经验、他感觉都告诉他，杨毅，其实不是男子，可是杨毅表现，杨毅过去，又总让他不敢去那么证实！他几次三番想求证一下，但见杨毅那倾斜目光，似笑非笑嘴角，又张不开口。于是，他不免又想，是不是杨毅练了什么特殊功法？虽然他不知道有什么功法能把男子练出女子味道，但他知道，有些功法，确是有特殊功能。

战火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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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战火 （中）

医武不分家，相比于普通人，练武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医术，这第一是因为他们更容易受伤，第二也是因为他们能更好把握自己身体，像沈宇这样高手，更能进行一定程度内视。

当然，这不是说他能看清自己五脏六腑，而是在行功运气时候，能清楚感觉到气息流动，经络变化……这也就是说，虽然沈二当家不太知道什么叫荷尔蒙飞乐蒙，什么叫激素内分泌，但还是多多少少，模模糊糊，对男女差别原因，有那么一点点了解，也就是这么一点了解，沈宇更纠结了！特别是在想到杨毅所说雌伏那一句！

是男人，一般都不想雌伏，特别是杨毅这样手掌大权，说一不二，而杨毅愿意雌伏……这也许他只是说说，可不排除是内心真实想法，若真是如此……沈宇无法想象这是不是因为杨毅有一颗愿意雌伏心，他更能想是，也许，杨毅是不得不雌伏？

一想到这里，沈宇思路就不得不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再之后，他看向杨毅目光，就要带点别意味，他当然不是鄙视杨毅，可这中间，总和正常有那么一些不同。

这个问题，他当然更不敢去求证了，于是弄到最后，沈二当家不免有些后悔——没事他去留意杨毅身上味道做社么！没事他去看杨毅手掌大小做什么！没事他去把杨毅和他过去认识那些女子对比做什么！没事，他想这些问题做什么！

只是这些问题，一旦产生，那就不是说他能不想就不想了，所以这一天晚上，沈二当家也站在营地外，望着月亮沉思，他站着站着，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立刻回头，结果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有些疑惑皱了下眉，随即就去找杨毅，虽然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间，虽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却不敢大意，到了他这个地步，会有这样感觉，总是有原因。

“会有人瞒过我耳目吗？”

他这么想着，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但一直等他走出了百米，也再没有任何动静，他身影消失在营帐内，又过了一刻钟，在他刚才所呆地方树上，才又有一个人显现出来，如果是杨毅在这里，一定会高呼一声，这人不是从树上跳下，也不是从土里冒出，他更像是树上一层皮，然后就那么一点点凸显成了一个人。

这人往沈宇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皱起了眉——这营地内，竟还有这样高手？他本以为，在他进入夏卓敬感觉内，都不会被发现，他看了一眼天色，又再次隐去了身形，虽然有些意外，但该做事，还是要做，计划已经定下，时间已经定好，他不能耽误了大世子！

营地内地形他是早就知道，虽然从没走过，但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问题，绕开有可能出麻烦地方，他一点点接近着夏卓敬所在营帐，这里，自然是整个营地防卫最森严地方。

二十米外，就有侍卫围着栅栏，每隔两米，必有一个火把，这若是在现代，那就是一个明晃晃靶子，高呼着向这里开炮，但在这古代，没人能飞到高空，这深藏在营地最中心营帐，也不会被人发现。

除了精悍亲兵，还有两个练气高手在这里坐镇，此时夏卓敬早和当年不同，吃过那两次亏后，自然大力发展手下，有练气高手是能带兵打仗，但有，没那个能力，又嫌麻烦，就做一些护卫探查之类事情。

这样防卫，再加上夏卓敬本身实力，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可是，来人却偏偏打破了这个定律，只见他悄无声息来到了栅栏前，然后又悄无声息翻了过去，离他不足一米侍卫硬是没有发现，只是当他翻阅一刹那，附近一个练气高手脚步一顿，警惕向四周看了一眼。

“张大人，可有什么不妥吗？”

亲兵队长也是个机灵，立刻就道，那张大人摇摇头：“刚才有一股风好像不同了点，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

虽然因为距离关系，他也感觉到了那点不同，不过他却不像沈宇那么自信，当探查到周围没有什么异动之后，就认为是自己错觉了，而此时，先前那人正潜伏在离他不足两米地方，当他开口说话时候，那人也暂时停了下来，不过等他走过去后，那人又开始向营帐走去，他此时速度比先前慢了很多，但毕竟距离近了，所以不大会儿，他还是来到了营长前，而来到这里后，他再次停住了。

虽然很轻松就能进去，但无故掀开门帘总会引起别人注意，他再擅长隐藏，也不可能把身体练如同空气，所以，他站在门帘处，又仿佛和门帘化为了一体，他静静等着，里面没有第二个人，夏卓敬应该已经入睡，但他相信，总会有人过来，就算他等不来，大世子，也会为他创造这个机会。

此时正值深秋，不时有风吹动人衣服，不过他一身劲装，衣服紧挨着皮肤，却不会产生任何响动，门帘是棉布，下面有横木，最下脚又吊了石块，因此虽然风大，却不会被吹开。

营地中，不时有马嘶声，来人静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就仿佛，他此时所处不是千军万马包围中，而是自家书房内，一刻钟，又一刻钟，然后突然，远方传来一声叫喊。

“敌袭——”

这一声划破夜空，整个营地有一瞬间寂静，然后瞬时沸腾了起来，营帐外亲兵侍卫神色一变，杀气勃然而出，营帐内灯立时亮了，夏卓敬声音从中传出：“来人！”

两个亲兵立刻向这边奔来，而就在他们掀开帘子一刹那，一个身影跟着他们而进。

“大人！”

那两人进来后，抱拳跪下，夏卓敬已经起来了，披了件衣服坐在桌前：“令，各营安守，有骚动者，杀！高喊者，杀！危言耸听者，杀！”

他一连说了三个杀，营帐内立刻变得立刻肃杀了起来，之后，他神色一变：“请贾先生、王先生、李先生立刻前来！”

军营中有敌袭并不少见，很多时候，敌袭不过是一种骚扰，是消耗对方精神体力一种战术，除非极为弱智将领，否则夜间防护要比白天更严，所以，虽然敌袭攻击一方大多都存着能碰把运气准备，但更多时间不过是试探一番就又撤离了，可在此时，这个敌袭却不同寻常。

北方三支主力军被吞噬掉了一支，另外两支不说自危，也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当然，这也可能是战术一种，可经过先前消耗，以及最近这段日子大战，再有封字军覆灭，另外两支军队，想更多，恐怕还是要怎么撤离。就算再忠心，军纪再严苛，也不会有人想莫名其妙牺牲。所以，这个敌袭，更有可能，是来自他后方！

贾和和另外两个谋士离帅帐并不远，听到声音，已经起身，披了件衣服匆匆向这边赶来，此时声音，他们也感觉到了不对，而这个不对，也在他们预料之中。

三人在路上相遇，彼此眼神中都有了警惕和戒备。

这是一个转折！

他们都知道，夏卓敬若能在下面战斗中获胜，就有可能一步登天，若是失败，也会成为一方诸侯，过去夏卓敬虽然手握军权，名义上却是被辖制，而过了这个转折之后，就算还对南明王称臣，也有了自己独立，而他们，虽仍然是同僚，却更是对手。

现在他们所能争取，是夏卓敬信任，是在军中威望，而之后，他们就能争取真正资源，土地、金钱以及荫及子孙爵位！内心中闪烁着种种念头三人，并不知道，此时，夏卓敬正面临着生死危机。

那道身影离夏卓敬越来越近，只见他小心移动着自己脚步，有时候向左一步，有时候又向右一步，虽然很慢，方向有时也是冲突，但确，他已经慢慢摸到了夏卓敬身边，而夏卓敬，对此却仿佛毫无所觉，若此时有一架录像机，那么在将来播放中，就能看到一个黑色身影，明明就在夏卓敬身边，而他却完全看不到。

在走到夏卓敬一臂远地方，他停了下来，然后慢慢抽出了一根细弱发丝东西，然后，他慢慢抬起了手臂，慢慢像夏卓敬那个方向送去，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移动着身体，只是轻微改变，但就算是在摄像机中，在这个时候，他也有点若隐若现味道，手臂一点点伸直，而那个东西也在无限接近夏卓敬，就在刚要碰到夏卓敬一刹那，他身体突然一偏，正正避开了那根东西。

“北博伊南化志，世人都说博伊能在全军万马取上将首级，为天下第一家将，但以本将来看，还是化志先生这种神出鬼没功夫更为厉害，先生既然来了，何不现出身形，让夏某一见呢？”

没有人说话，夏卓敬也不意外，他在夏家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家将，但比起普通人，却知道一些更多关于此人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此人都不会露出自己身影，在平常时候，他也许是王府中某个下人，也许，是某位清客，更也许，他根本就不在夏府内，世上真正知道他，恐怕不足三人，以前，他一直以为只有南明王知道他身份，知道他样子，但现在看来，可能还要再加上他那位大哥。

最后一个有可能人是谁，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个数目不会更多了。人一多，秘密就不太可能保存住，而，无论是哪方面，他都没有听到过关于化志更多描述。

当然，他情报也许不是完善，比如他那位大哥，他先前就没有太多了解，不过与其说他没有探听到他那位大哥秘密，不如说，那是一个盲点，他，包括所有人，早先都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夏卓英身上，但化志是不同，作为唯一一个能和博伊比肩家将，无论是北明王还是早先皇室，对他都非常在意。

是，博伊被他杀了，但这不是说博伊很平常，名声是被吹出来，而是双方情报有失误，再加上一点运气，他才能把那个一弓一箭就震慑战场人斩于马下。

这其中，还有一点就是，博伊，是上将，是大将，是在千军万马中扬名，而不是搞刺杀，这就像军中大将，若和那些专门练武人相比很可能会输一样，博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被用错了地方，如果当时他们像在战场那样相隔上百米，而博伊又能随时和他保持距离，他也许同样不会死，但难保不会输。

而和博伊这种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同，化志，完全就是隐藏于黑暗中，若不是当年南明王用他来威慑了几个世家，也许，他名号都不会流传出来，而就是那被说出几件事，已经令他得到了和博伊相等名号，这样人，其实是比博伊更可怕，这样人，也绝对是各方探查对象。

但一直以来，他都被隐藏着，人们最多只能从死法、过程中推测哪件事是化志出手，却不能说，哪个人是化志。

早先，有人猜测过易容，有人猜测过缩骨，还有人猜测过地盾，这些技术，在普通人听来如同神仙鬼怪，可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这里面缩骨地盾都有一个限度，但确有这样功夫，而练习得法后，也确能达到普通人无法想象效果，但皇室却有一个更为大胆推测，那就是，化志其实能够隐形！

这听起来更像是神话，不过作为皇室，自然有更多资源，按照贾和说法，这化志很可能是昊忍术高手，这些人能够利用身边东西和脚法，达到明明在眼前，却让人看不见效果，不过根据贾和分析，这化志身手，应该并不高明。

正文 战火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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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战火 （下）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整个营帐内，没有半点声音，化志目光看着自己手，夏卓敬目光，则看向他刚才感觉到那个方向，他们两个都在比，对于他们来说来说，时间都是宝贵。^

时间拖得越久，外面人越有可能发现异样，化志就算身怀异数，但在多名练气者围攻下也很难安身而退，但在同时，因为产生换乱，又是他能浑水摸鱼时机。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就是贾和等三人声音，夏卓敬面色一变，三个文人！最先来竟是这三个！

“大人，贾先生王先生李先生来了！”

有亲兵报着，就要掀开帘子，突然就又有一个声音过来：“贾先生！”

不同于一般男人浑厚，那声音带了几分清脆，正是杨毅，而她身边，自然也跟着沈宇。

“杨大人？”贾和有些疑惑转过了身，没有夏卓敬传召，他们两个是没有办法进入栅栏，“杨大人此时来此，可有什么事吗？”

“确是有一些事情，还望孙大人代为通报一声。”她对旁边亲兵队长拱了下手，然后又道，“可否请三位先生在这里陪杨某片刻？”

“杨大人这是做什么？”

贾和面色沉了下来，杨毅虽然态度有礼，要求却太过莫名其妙，又是这样时刻，他不由得就戒备了起来，杨毅笑了笑：“是杨某鲁莽了，杨某只是有一些事，想要求证，不过现在来看，已经不需要了，化志先生，您今天是必定成不了，还是速速退去吧！”

这话一出，贾和等人面色都是一变，本来正在犹豫是否要进去禀报亲兵队长也站住了，然后，在同一时间，他们都明白了过来，帅帐中有事！否则，他们说了这么长时间话，夏卓敬是必要有所反应！

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那是夏卓敬！附近二十米内，哪怕是脚步声，他也应该能听得见！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化志，贾和等三人也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一排亲兵围了上去，轮值两个练气高手一前一后站好。

“以化志先生神出鬼没本事，现在罢手，也无人能奈何。但若伤了大人，这三十万铁骑，八十名统领，可就只有死战到底了。”杨毅慢慢开口，帐内依然没有半点声音，她停了一下，对贾和三人做了后退手势，又让亲兵让出了一条道，然后才继续道，“大小战争，大人为夏家出战不下百次，攻南方，克北方，现在北方铁骑犹在，夏家就要动刀杀人，未免，也太令人寒心了！”

她这样说着时候，向沈宇看去，沈宇对她点了下头，她话音一转，提高了几分声量：“而且，还动用是这种方式！”

话音一落，她和沈宇同时出手，后者脚下一跺，众人都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响动，贾和几个没有功夫在身立刻就有站立不稳趋势，与此同时，杨毅长枪已经出手。^ ^^

她这一下是蓄势待发，长枪如同炮弹似轰向门帘，只听一声嗡响，整个门帘被钻出一个大洞，而早已准备好沈宇，就顺着这个洞扑了过去，这一下风驰电掣，那些亲兵和两个练气者虽有准备，也吃了一惊，贾和更是惊骇看向杨毅，从马家兄弟那里，他知道杨毅身手虽还说上不错，威力却不甚大，但这一下，就算他不是练气者，也知道其中艰难。

难道他在救自己父亲时候还没用出全力？或是在这么短时间里，他就又有突破？

第一项，当然是不可能，至于第二项还有点着边，不过也不是突破，而是那一战后，杨毅回来思忖，觉得自己最大欠缺，就是没有什么绝招，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身手要再提升，就要磨练和提高境界了，她就算现在有些时间，要说能磨练成功，也是要撞运气，但想个取巧法子，综合过去所学，弄出一个绝招，倒还有可能。

再想到当时出城艰难，她就想到了这一招。

当年上学，杨毅可以说对理科没有丝毫兴趣，但九年义务教育，还是让她知道了气流、摩擦、旋转等等一些基础知识，此时，这些知识就被用到了这里，要按照她臂力，绝对不可能产生这么大威力，但原始臂力加上对气息掌握和一些巧劲，就产生了这样效果，她曾和沈宇演练过一次，就算是沈宇也要承认，单论攻击，就是她，也比不上这一招。

在刚才来路上，她已经和沈宇商量好了，因此两相配合，一招即中，而在发出一招之后，她也立刻闪到了贾和等人面前，她既没有那么高身手，也就不去添麻烦了，她虽然从没有想过让夏卓敬死，但绝对也没有为他效命决心，而这个举动，却令贾和大为感动，杨毅身手虽也说不上怎么高，好歹也是个练气者，有他挡在身前，总是安全感大增。

听到化志，他们多少都有些惊慌，特别是贾和，因为对化志了解更多，这也就更怕，这在正无主时候，杨毅这种强力作为确令他们都精神一振。而在此时，营帐内已经斗成了一团。

在听到是贾和等人来时，夏卓敬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开始暗骂了，这三人没有功夫也就罢了，还是他重要智囊，若在这里被化志杀了，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损失三成兵马！

而这三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帮助，所以在他听到杨毅声音时候，几乎可以用惊喜来形容了，虽然他不知道杨毅是怎么知道化志在这里，但场面确是越来越偏向于他这边。

听着杨毅说话，他也在渐渐提神，他知道，杨毅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必定会有一个时间做转折，而那时，就是他们动手最佳时机！

几乎是福至心灵，在杨毅式自出口后，他立刻一掌打出，在他这样位置，已经不需要亲自去拼命了，若换成别人，他此时绝对想是怎么自保，三十万大军，八十位统领，围也能围死刺客，但化志不同，他若不抢到先机，很可能在下一瞬，就被他抢到跟前！而也就在同一时间，化志长刺出手了。作为一个刺客，一个隐藏型刺客，在行踪被发现后他就应该撤离，但这一次，却是一个例外。

他必须杀死夏卓敬！

身为一名刺客，他对周围环境把握更敏感，在夏卓敬要动前一刹那，他就动了起来，那一点白刺从空中闪现出来，直点夏卓敬，而他整个身形，也蓦然出现！

空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即使是夏卓敬，也不由得一愣，虽然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人，但还是不由得有那么片刻迟钝。

一线，以及这迟钝，足以令化志完成自己任务，可与此同时，夏卓敬掌风已到！

就像贾和所分析那样，化志虽然刺杀、隐藏功夫天下无双，但身手并不强大，夏卓敬这蓄势待发一击，再加上外面沈宇一跺，带动着他身体也有那么一点偏斜，于是那本对着夏卓敬喉咙一刺，也向下倾斜了那么一点，那根白刺，扎到了锁骨上！

夏卓敬反应是何等灵敏，在那根白刺挨到他皮肤上时候，他已经急速后退，但即使如此，那根白刺还是带出了一点血迹，他也是个手狠，当下翻出匕首，照着那片就是一削。

连皮带肉足有巴掌大一块，深可见骨，虽然在先前资料中，化志从不用毒，但他相信，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父兄绝不会给他半点机会，果然，只见那块被削掉肉已经发青了。

他这速度够快，但化志已再次欺了上来，不过就在同一时间，沈宇到了，沈宇人还未到，掌风已到，在来之前，杨毅已对他说了，他们是来为夏卓敬保命，不是来杀刺客，只要能护着夏卓敬不死即可，因此他这一下是以掌风来带动化志身体，逼他躲避，只要他一让，由他和夏卓敬联手，此人就再无机会！

这一掌和他与袁顺相对时不同，那是无声无息却暗含内劲，这一掌却如同惊涛骇浪，手掌未到，声势却浩大，正是他在大海中练出来，桌子上酒壶、纸张受到影响在晃动，在这瞬间，这帐篷内就仿佛出现了一团龙卷风，化志单薄声音也带着歪斜了一下，但就在下一刻，他手中白点突然从他手中飞出，直冲夏卓敬而去。

夏卓敬反应也够迅速，虽然这白点快若闪电，他手中匕首已迎了上去。

叮！

一声轻响，匕首正挡着白点，可就在那同一时间，那个白光一个旋转，如同巨蟒缠绕似扎向夏卓敬手掌，夏卓敬迅速收手，可手根已被蹭了一下，不过也就这么一耽误，沈宇手已经拍到了化志身上，他这一拍上就觉得不对，这化志周身上下就如同鱼似滑溜，他这一掌，竟被卸去了大半力气，不过他反应是何等敏捷，在同一时间，已变掌为爪，擦一下手指已掐到化志肉中，可也就在同一时间，化志隐去了身形。

这一手，也令沈宇微微一愣，关于化志传闻，他听过不少，武林中奇门功法，他也知道不少，但这人明明就在眼前，他手还抓着对方肉，可愣是看不见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就算已经有准备了，还是有一个错差，当然，即使如此，他手中也没停，可也就在同时，他只觉得手下一空，再之后那种抓人力道就少了一半。

不好！

他心中一凛，果然，就见他掌中多了一块血肉，而化志，已经从他掌下消失了！虽然因为缺少对手，他很少进行同级战斗，但他也不是没经验，特别是经过袁顺一战，他虽然嘴上不说，之后也很是反省了一段时间，因此他一感觉不对，软剑已经弹了出来。

噌一声弹响，确有刺到了东西感觉，但在之后，那感觉立刻消失了，再之后就感觉一个红点扑向夏卓敬，剑随手至！再这同时，他已经柔身扑上，不过立刻，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直到他剑尖指向夏卓敬鼻尖时候，软剑也没有任何反应。

“事已至此，华先生还想做什么？”

杨毅声音从外面传来，他想也没想就扑了出去，虽然化志很可能还在帐内，但比起夏卓敬，当然是杨毅更重要！他一出去，就见杨毅脚下一旋，周围泥沙都被扬起，再之后，一个模糊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而他离贾和，只有半尺！

人名树影，贾和身为夏卓敬手下第一谋士，自然也被众多势力关注，化志此次前来自然是为了刺杀夏卓敬，若是可以，也要顺带将贾和杀了，若这两人不在，这偌大军营就是群龙无首，甚至有可能不费多少力气就能全部收复了，所以他虽然身受重伤，知道贾和在外面还是没跑，哪怕听到杨毅话，也不为所动，这第一，自然是他心性坚定，第二则是，这杨毅虽然说很真，目光却是看向另一个方向，他有把握，可以毫无声息杀了贾和，但哪知道紧接着此人就一个旋腿，虽然他衣服是特制，灰尘不沾，但立刻会形成一个身影。

一发现自己暴露了，他就立刻后退，可杨毅袖箭已经发动，十二支袖箭，连绵不绝射过来，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强大气息！

“博伊已死，我恐怕也是……”

他心中暗暗一叹，不再后退，柔身扑上，虽然连刺了夏卓敬两下，但他却不能保证夏卓敬一定会死，他本来是想着抽身而退，但在这个情况下，他恐怕是退不下去了。

他自然有把握再次隐去身形，可杨毅，显然已经找到了令他显身办法，这办法以前也不是没人想到过，但从来都没有人有机会这样用，而现在，他已经听到，十多名高手再向这边而来，他只要被身后人缠上片刻，就再无机会脱身。

既然是必死，那他，就要杀了贾和！

惊鸿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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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惊鸿 （上）

在化志又扑上来时候，杨毅就知道情况要坏，她半点都没有和这位不知道到底是身怀忍术还是身怀神术刺客动手意思，她袖箭都射了出去，枪更是早就扔出去了，仓促之下，也只来得及抖出自己匕首，刚要后退，就撞到了贾和身上，她立刻向旁边转移，结果又碰到了那个王先生。

虽然这三人平时也是排兵布阵，指点江山，但那都是在帅帐内，就算跟着夏卓敬走上城头观看形式，也有大堆亲兵侍卫护着，随时可以缩在盾牌下，现在虽然亲兵不少，但面对神出鬼没化志好像都不挡用，杨毅大发神勇，瞎猫碰狗耗子令他们都凭空增添了信心，本来他们就是在一起，这一下，更是要拼命往他身后缩。

有他们三个在后面挡着，杨毅想退也没法退，若是她凭空一个后翻躲出去了，那明显就是拿这三个文人当挡箭牌了，这三人拿她当炮灰不算什么，她若也这么做，绝对会被人喷死，不过更关键是，她没时间了！

就这么一耽搁，化志已到了身前，她只有扬臂去对，同时脚向左上方跨去，嘴中则道：“保护好三位先生！”

她都已经被逼要和这天下第一刺客交手了，这人情自然要落下，而她这一句，也确令贾和等人不由得感激了起来，不过这一点，她此时已经顾不上了，化志虽拿不了什么大东西，但身上小东西却不少，此时，他手中又多了两个峨眉刺，杨毅挡住了一个，另一个就有些挡不住，眼见那峨眉刺往她下腹刺来，她只有扭身后退，而这一退，右手力道就松了一下，另一根峨眉刺又向她眼前扎来。

“夏卓敬已死，尔等还不快快投降？”

这边斗正紧，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喝，那声音虽然整齐，但显然是很多人一起发出，然后，漫山遍野就仿佛只有这一个声音了——夏卓敬已死，尔等还不快快投降！……快快投降……投降……

虽然夏卓敬早先就有吩咐，但当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时候，下面士兵还是不由得有些慌张，特别是在帅帐外面侍卫，他们见到化志出来了，见到沈宇出来了，却没见到他们大人，夏卓敬出来！

这些事情说起来慢，其实不过几个呼吸，而夏卓敬之所以没出来，也很简单，他被化志东西连碰了两下，虽然他眼明手快连连削肉，此时也不敢跳起来加速血液运转，不过已有亲兵冲了进去，一见他这个样子，立刻大呼郎中。

“闭嘴，不过是些小伤，让郎中随便看看就好了，有什么好吵！外面情况如何，华先生可被留下了？”

而就在他说这一句时候，化志正被杨毅和沈宇一前一后穿透，前者目光带着几分惊疑，后者更是带了几分惊骇，在化志连番攻击下，杨毅是手忙脚乱，化志身手很是诡异，而且招招致命，再加上她总担心他兵器上有什么东西，就免不了有诸多顾虑，十分能力这就去了三成，也就是看到那峨眉刺就在眼前了，她才心下发狠。

她用匕首挡着那根峨眉刺，另一只手就拍向他前额，这一下无声无息，但甚是迅速，正是她从沈宇那边学来，她本来只想逼着化志后退，只要他再退一步，沈宇就到了，届时自不用她再出手，但哪知化志竟没有丝毫避让，竟让她打中了，入手一片滑腻，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化去了似，力道竟如同少了几分，她也没心思考虑，正要抽身，突然就感觉右肩一麻，然后就听到一声惨呼。

那声音是从她后方来，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贾和，不过她此时已顾不上他了，右手匕首换到左手上，然后猛然向化志扎去，她倒不是有什么悍勇死战不退想法——就算有，她也不会用到这里，只是不避开化志，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疗伤。

化志也看她来凶猛，有心想退，可不知为何，却没能推开，而就这一迟疑，她匕首已扎到了他眼中，也就几乎在同一时间，沈宇软剑，刺进了他后心。

化志，身死。

“笨蛋！”

在化志身体倒下来时候，周围有一瞬间寂静，从化志现身到身死，不过十几个呼吸，不过在这么短时间内，风云变幻，四面八方呐喊，都仿佛成了此人衬托，而当他倒在地上，众人都有一种无法相信感觉。

北博伊，南化志。

多么响亮名号，他们中很多人几乎就是听着这样名号长大，而现在这个人就这么……死了？

死了！

直到沈宇一声大喝他们才回过神，然后就见他如同道白光似蹿出，擦一下就将他右肩处衣服拉了下来，然后一匕首下去，就挽出一块血肉，杨毅闷哼了一声：“你轻点。”

沈宇冷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面色突然一变，然后一把将她抱起，就来到了夏卓敬帐篷里，夏卓敬正盘膝而坐，不知道外面情况，他不敢贸然用功逼毒，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有坐在那儿，慢慢抵抗想要缠绕而来毒性，好在他当初见机得快，化志毒虽霸道，一时倒还无碍，至于将来后遗症，那就是将来再说了。

看到沈宇，他一愣：“沈兄这是……”

沈宇虽在军中挂了名号，夏卓敬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于这位是正式拜在他门下有数高手，他自然不能当做普通练气者来对待。

“杨毅受伤了，借你郎中一用。”

“啊……好……”夏卓敬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定之伤，可重？”

“那还要再看看。”

这么说着，贾和也被抬了进来，同时，郎中也到了，那郎中来时只听说夏卓敬伤了，见到帐中这么一片狼藉，又躺着这么几位，也是一愣，不过他也没怎么迟疑，就向夏卓敬那边走去。

只是他没走两步，就被沈宇目光逼住了，夏卓敬道：“本帅尚且无事，张先生先给杨大人看吧。”

其实他最担心还是贾和，杨毅就算有才干有见识，刚才又可以说是间接救了他命，但毕竟还是和他不一心，而贾和不管心中有什么小心思，总没想过脱离他，但是当他把这话说出来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种释然，一种，他也解释不清古怪感觉，他把目光投向贾和，只见他虽然躺在那里，面色青白，但并不像中毒，而就在这时，第二、第三个郎中也跑了过来。

这两位虽不像第一位高明，却也算不错了，而此时，那位姓张郎中已经仔细看了杨毅伤口：“这毒虽霸道，好在却不重，费一些功夫，总是能解，这位大人可否抬一下手，让我仔细探查一下？”

“你说这毒能解？”

“啊，是……”

“那你还不赶快去配药？”

那位张先生一愣，想要说什么，但见沈宇恶狠狠瞪着他，就觉得这一位也实在是太无礼了，他虽只是一个郎中，却隐隐是这帅营中第一手，从上到下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就算有那鲁莽统领，到了他这里也是要持礼，他说要看个全面，也是要为这下面人负责，怎么就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这么想着，他也带了几分怒气，只是在这营帐中他也不能甩手而去，当下也不再出声，站了起来，就去写方子。

听到杨毅没有大碍，沈宇也放了大半心，看了一下周围男人，帮她打了一下绷带，就又抱着她站了起来：“夏大人，这里也没什么事了，我先带杨毅回去了。”

外面喊杀声震天，实在和没什么事扯不上关系，但夏卓敬知道现在杨毅受伤，这姓沈实在是没心为他效力了，因此点了下头，强笑道：“沈兄请便，定之伤有要用到东西，沈兄不要客套，找人尽管讨要即可。”

沈宇点点头，随口谢了，就抱着杨毅出去了，夏卓敬看着他背影，隐隐有一种古怪感觉，只是此时他还有诸多事务，就算觉得有哪里不妥，也没时间多思，一边疗着伤，一边就招人入帐，竟是连换个地方修养时间都没有。

“我冷……”

本来在帐中装昏迷杨毅，一出来就小声道，沈宇脸色一变，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却将她抱更紧了。

“玉郎……”

沈宇没有说话，杨毅等了等，又道：“我、我会不会死啊……”

沈宇一僵，过了片刻，咬牙切齿道：“死了更好！”

杨毅没有出声，就这么一会儿，两人已回到了杨毅所在营帐内，沈宇要了盆热水，又命人去找那张郎中等着拿药熬制，之后又将几个侍卫都调来守着营帐，虽说夏卓敬领兵有方，这里又是军营腹地，那化志也是死不能再死再无可能跳起来作怪，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再派几个练气者过来，就说他不在乎，冲撞了也是麻烦。

把这些做完，他才回头去看杨毅，杨毅垂着头，也不知是睡了还是在想心事，等他离近了，才悠悠叹了口气：“玉郎，果然嫌弃我了……”

这一声，带着几分哀怨，几分悲苦，又有几分无奈，沈宇听了，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愧疚感，他张开嘴，想喝什么，最后道：“你要喝水吗？”

杨毅抬起头，默不作声看着他，沈宇被她看头皮有些发麻：“你、你做什么？”

“玉郎……”

“什么？”

“……通知一下小三子吧。”

沈宇原本铁青脸立刻变得如同锅底，他张开手，那架势，很有点一把掐死杨毅感觉，杨毅就仿佛没有感觉：“从那里到这里，也是要一点时间，再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你……”

沈宇还想说什么，外面有侍卫禀报，说是药到了，他只有悻悻收回手，吩咐那人进来，那人已将张郎中开药材取来了，沈宇一一检查了一下，然后又吩咐人把炉子用具搬进来，之后亲自动手去煎，此时外面已乱成了一团，但对于他来说，哪怕外面打翻了天，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煎药需要时间，也需要小心，但也不用他一刻不停盯着，他只要注意着控制着火候就可以了，这对他并不难，偶尔去看一眼就足够了，他大半心思还是放在身后杨毅身上，注意着她气息变化，而另一小部分，则是在那里发呆——他不知道想什么！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虽然只是一眼，他还是看到了！

关于杨毅性别他先前就有过怀疑……不，他先前就有过确定！不过当他真正看到时候，那还是不一样！就这一眼，也是看不出什么，但就这一眼，他也能看出杨毅身材和他先前那些女子……不太一样，但是、但是……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什么，摇了个头，又换了个方向，只是想来想去，免不了又围绕着杨毅性别想了起来，他这边心浮气躁，但时间却过飞快，明明没想出什么，这边药却煎好了，他倒好，面无表情转过身，杨毅躺在那里没有动静，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喂！”

杨毅睁开眼，眼中带着刚睡醒似迷茫，没有凌厉没有杀气，他却心中一突，竟不由得后退半步，他心中微恼，又大大向前跨了一大步：“吃药了！”

杨毅皱了下眉，但还是慢慢向上坐，只是她坐了几次，也没能坐起来，好容易快要成功了，身体又向后倒去，沈宇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过去，就坐在了她身后，顺手拦住了她肩，他控制力何等了得，只是这一下就扶正了她身体，手中药也没有洒出半点，只是右手却不免搭到了她右臂上，顿时，一股火热感觉，就传遍了全身。

一时间他那手也不知道是就此放着，还是立刻拿开，就这样想着，杨毅又叹了口气：“玉郎，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惊鸿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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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惊鸿 （中）

沈宇脑子嗡嗡响，百味杂陈，一时间也分不清是喜是忧，是乐是愁。

杨毅在向他求饶了！求饶了！

这一句虽然是问他怎么才能原谅，但其实是向他道歉，他要原谅她吗？沈宇大脑飞快旋转，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真有天大委屈，一时间却又觉得这其实也不算什么。

是，杨毅骗了他，骗了他很久，骗他很深，可是、可是……杨毅除了穿了男装外，好像还真没对他说过自己是男人这样话，他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她是男人罢了！

当然，在他们互许心意之后杨毅还不说是有点可恨了，但杨毅也说过雌伏……

他左想想，右想想，一时间觉得自己是该恼，一时间又觉得自己不该恨。

“玉郎……”

他正想着，就听到杨毅又开了口，他没有吭声，杨毅又道：“药要凉了……”

沈宇脸上一红，想要起来，却又感觉到自己这一起来，杨毅必是坐不到这里，因此只是把碗又往她嘴边靠了靠，同时身体前倾，顶着她，让她能低头喝药。

杨毅心中暗笑，同时，也真有了几分愧疚。论理，她是该一早就找沈宇坦白，但她一直没有做，而且，也并不觉得自己做有错。见人只能说三分，她吃过这方面亏，不想再犯。而现在沈宇在气头上还这么照顾她，她真觉得自己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玉郎……”

她喝完药，开口，沈宇虽然没应声，但身体却微微一僵，她一笑，接道：“你过来点。”

沈宇虽然还没有应声，但确，往她那边凑了凑，而杨毅，则趁势，向他脸上亲了下去：“你真好。”

……

…………

沈宇没有说话，沈宇没有动，沈宇依然没有说话，沈宇依然没有动，感觉到他身体僵硬，杨毅在心中叹了口气：“玉郎，我冷……”

沈宇蹭一下把被子拉到了她下颌处，因为太过凶猛，还连带着把自己也盖住了一半，当发现这一点时候，他身体更僵。杨毅再他怀里，他和杨毅是一个被窝，杨毅……

真，沈宇没有想什么，杨毅现在受伤，他也不可能想什么，但是此时情景却由不得他……

外面喊杀声震天，显然双方已经开火，但这帐篷，却仿佛独成一个世界，任外面风云变幻都不为所动，沈宇坐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一种天长地久感觉。

“玉郎……”

“嗯？”

恍恍惚惚，他就发出了声。

“小三子那边，还要赶紧呢……”

沈宇脸顿时黑了，他想要起来，杨毅却一把拉住他手：“玉郎……”

“你……”

“我们辛苦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玉郎就再包容我一下吧，玉郎……”

她这一句，声音慢慢上扬，带着几分含含糊糊撒娇，沈宇顿时僵在了那儿，他一言不发放下杨毅，替她掖好了被角，拿起碗，转过身，将碗随手放在茶几上，就掀开帐篷出去了，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杨毅知道，他是按照先前计划去做通知了，她微微一笑，张开嘴，又低声叫了一句，她以前觉得这种叫心上人名字行为很傻，此时轮到自己，才知道别有一番滋味。

之后，杨毅借着养伤名义不再出来，其实她伤不重，虽然化志发出暗器对穿了她肩胛骨，但化志本意是针对贾和，所以找是没有骨头地方下手，因此即使看着严重，也只是皮肉伤，不过化志东西上毕竟有毒，后来沈宇又拦着不让郎中查看个仔细，她此时说要养，别人也没有怀疑，反而觉得都是沈宇耽搁了他。

“沈公子早先看着也是个稳重，却不想……但想来也是关心所致。”贾和盘坐在杨毅对面开口，当初三个受伤，他看起来最严重，但其实，却是最轻，化志所射东西，被杨毅隔了一下，然后，就被他所穿软甲挡住了。

他当初之所以会叫那么惨烈，之后又面色清白，大部分是被吓。当然，化志射出来东西，就算被杨毅拦了一下，对他这个文人来说也无异于重击，所以过后，也着实修养了几天，不过他毕竟没破一点油皮，夏卓敬和杨毅还要天天喝药，他却已经可以乱跑了。

杨毅对他，也可以说是救命之恩了，就算他有护身软甲，若不是被杨毅挡了一下，也是要被穿透，所以他就算忙焦头烂额了，这一天，也还是抽出了时间来看他。

沈宇本也在，只是一见他，那原本就冷脸也就更冷了，杨毅见不是个事，只有把他给支出去，她虽然找理由巧妙，但沈宇哪不知道原因？所以临走时候，很是死盯了贾和一会儿，对杨毅，他则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已经有几天没有正眼看她了，就算给她送药送饭，也只是把小茶几搬在她面前，然后把那个新打造出简易床头立在她身后，晚上睡觉时候，也是自己在角落中打坐，看杨毅哭笑不得。

不过就算他摆出了绝对不合作态度，杨毅也没什么生气，这事，她可以说是错上加错，如果在沈宇先前动摇时候她好好说些软话，哄上一哄，也许就没事了，但是，她那时候是真没时间了。

而现在，沈宇就算生气，也没有完全拒绝她，也没有甩手而去，这就代表着希望，慢慢磨，总是能磨好。只可惜沈宇这个人有点太难讨好，权势人家不爱，金钱一大把，美男美女，她也不能真送，只有每天说一些好话哄他了，她这几天说黏糊糊话，比她两辈子加在一起都多，自己想来，有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恋爱人大脑迥于常人，这话，果然是真理。”想着她说那些过去绝对说不出来肉麻字句，她这么想着。

被沈宇盯着，贾和虽然开始有些害怕，但过后也没太放在心上，一介武夫，若不是有杨毅，身手再好，也不过是冲锋陷阵，不过虽然不在乎，之后却开始给他上眼药了。

他这么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本想就转过话题，哪知道杨毅竟一笑：“玉郎就是这点不好，太在意我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贾和本要拿被子喝茶，听他这么说，手一哆嗦，茶就泼出去了大半，他惊骇看着杨毅，哪知道杨毅却像是没有感觉，继续道：“贾先生是将相之才，将来也必是要入内阁，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要和我家玉郎一般见识了。”

她说自然顺溜，直把贾和雷如同得了帕金森，也亏他是见过世面，连忙把手放在了背后，可心中还是一抽一抽，心中则想，这杨毅就算是故意说给他听，也有点太过了。再之后他又不免想，杨毅好好为什么要说给他？听出他那句话意思了？不愿意？但也没必要这么说啊。难道这杨毅对他，有别想法？

想到杨毅之前站在他面前，之后又那么舍身护他，就算以他镇定，此时也有点坐不住了！

实在说，贾和真不是爱好孔雀开屏，坏就坏在他对男男之道有那么一点点了解。知道这偶尔玩玩男风没什么，这些人就是图个新鲜好看，之后该娶妻娶妻，该生子生子，就怕是那种只走后门不走前门。这种人，视女人如粪土，却偏爱男子，见到一些有姿色男子，那就和普通男子见到好看女子一样。而杨毅这些年，除了早先七娘，身边却是一个女子都没有！

这么一想，就不免顺着这条思路想更远，想到杨毅身边男子，都是长相俊朗，又想到自己现在虽然年过三十，早年时候也是白白净净，着实被人赞过。然后又想，这论武艺，能和杨毅相比不少，但谈到才智，恐怕也就只有他了，杨毅要对他重英雄惜英雄……因为杨毅前几天相救，他是承认他是英雄，而他自己，虽然武艺不通，却也必是英雄。

这越想越多，越想越怕，虽然从理智、从经验，从各个方面，他也知道这猜想有点不靠谱，但杨毅连着什么我家，玉郎这样话都当着他面说出来了，那本身就是有问题啊！

再看到杨毅目光投来，他心中一跳，再也坐不住了，想个借口就告辞了，他变得这么突然，倒令杨毅有些惊讶：“贾先生难得来一次……”

“实在是有事。”

他说着，站起来，匆匆抱了个拳，就告辞了，那架势，就像后面有什么猛兽追逐，杨毅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帐中，摇摇头：“就算我那话说有些雷人，你也不必如此吧。”

这么嘀咕完，她又垂下了眼睑。贾和先前虽没有说太多，却也说了一些目前形式，一句话概括，就是混乱。夏卓敬和南明王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南明王那边虽再没有什么举动，却停止了粮草供应，也就是军中还有继续，否则只此一项，恐也要令大军崩溃了。

不过即使如此，夏卓敬日子也不好过。也不知道南明王许了什么，原本已有退意北面两军竟又留了下来，以前夏卓敬可以以一敌三，现在打出了通道，要收拾两个应该是没问题，可是目前他却要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身后，因此虽有一举攻破两路军实力，却只有这么消耗着。

“元帅此时又伤着，这一关，还真不过好过。”

这是贾和先前叹息，不过杨毅见他话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什么忧色，也就知道夏卓敬应该是有对策。。

她正想着，就有一人进来，正是沈宇，沈宇板着脸，还是没有话，杨毅也不以为意，只是道：“玉郎，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

沈宇没有说话，只是斜了她一眼，杨毅被看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这气，到底是消了还是没消，这半天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到吃晚饭时候，杨毅才确定，沈宇，是真缓和了许多，这令她极为高兴，虽说她已经有了长期抗战准备，这能提早和好，也是好，这心中一高兴，饭食就多吃了一碗，见她还要再添，沈宇皱了下眉：“你少吃些吧。”

杨毅一愣：“军中粮草，不至于紧张到这种程度吧。”

沈宇面色一黑：“马上就要睡了，你吃多了不积食吗？又不能动。”

杨毅一顿，然后一把搂着他肩，就靠了过去，沈宇一僵：“你、你做什么？”

“玉郎，我真高兴……”她说着，又在他胸前蹭了蹭，“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你、你不要以为、以为我原谅你了……”

沈宇僵着声道，杨毅却不在乎，手从他头，抱到了腰上了。沈宇有心说一句女人家这成何体统，但这样话一时又有点说不出来，而在这个时候，他腰又被杨毅捏了一把，这一下酥麻入骨，沈宇几乎没有跳起来，感觉杨毅又有动作，他连忙按着她手：“你别乱动。”

杨毅在他怀里闷笑，沈宇又恼又恨，梗着脖子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很多呢。”杨毅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他，“其实，我不是这里人呢。”

“……那你是什么？”

“狐狸精嘛……”

沈宇顿时僵在了那儿，嘴角直抽抽，杨毅起身在他嘴上咬了一口：“我要不是狐狸精，怎么能得到玉郎如此倾心呢，有玉郎在，我这一生，都无忧了……”

她说着，轻轻一叹，似是满足，似是喜悦，而沈宇，嘴角虽然还是在不断抽搐，但确，在慢慢扩大。

杨毅话不能信，杨毅最善于哄他，杨毅这样，哪怕是女子，也足以纵横，但即使明白这些，他也还是控制不住兴奋。

“这家伙，说不定真是什么妖怪，否则怎么这么善于蛊惑人心。”想到最后，他发狠这么下结论。

……

“我还在生气。”

“嗯。”

“你早点休息吧。”

“吃多了，玉郎，咱们来做点消遣吧……”

正文 惊鸿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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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惊鸿 （下）

天雷！冬雷！火雷！

如果真要形容沈宇此时感受，那也许真要用九天玄雷来比喻了，他呆坐在那儿，感受着一道道金黄色闪电在自己头顶飞舞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都处于怠工状态。^^

“你、你……”

“我听说玉郎善吟诗作对，不如你我合吟一首？”

……

沈宇一句话憋在吼中，几欲吐血，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半天缓不过来气儿，偏偏杨毅还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又带了几分疑惑口气道：“玉郎？”

沈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有带了几分泄气道：“我不善那些。”

“咦？”

杨毅抬起了头，沈宇看着她诧异眼神，郁闷只想撞墙，谁没有过年少风流？谁没有过风花雪月，想他沈二当家当初财貌俱全，自然也就想做一些少年侠客都想做事，哪知道却在今天被翻了出来！

要是杨毅含怒带气翻这个老账也就罢了，偏偏她还这么无辜……去她无辜，她一定是故意！

沈宇这么想着，但现在人在他怀里，还这么抱着他，他怎么也不能勃然大怒，翻脸而去，更何况，这事理亏还是他！杨毅先前除了七娘，根本就没别事，而杨毅既然是女子，那和七娘，自然也是没有什么了。而他先前虽不多，可却是实打实惹出过一些风流帐，杨毅现在要翻，他也只有接着，他想了想，最后只能道：“那都是过去了。”

“玉郎从此以后都不爱吟诗作赋了吗？”

“那都是年少不懂事时做，以后不会了。”

杨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笑沈宇面红耳赤，之后又慌里慌张说：“天不早了，你睡吧。”

他说着就要把杨毅放下去，杨毅倒没反对，只是斜着眼看他：“那你呢？”

沈宇手一顿，他这几天都是坐在那里休息，对于他来说，坐上几天还说不上负担，就算不舒服，也没什么关系，但现在杨毅这一问……

他们曾同床共枕很长时间了，他们曾……可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杨毅是男是女！现在他已经确定了，这要再……他斜着眼偷偷看杨毅，见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似笑非笑，一时间又是愤恨又是心痒：“你不要以为……”

“嗯？”

他想说几句威胁话，杨毅却没有丝毫胆怯害怕，反而拉着鼻音迎了上去，一时间真想就这么扑上去，一时间又觉得这有些太草率了，正当他在两难间，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再之后就是各种吵杂纷乱喊杀声。

沈宇和杨毅互看了一眼，这几天，外面喊杀不断，零碎，成规模战斗一直存在，但这次明显不同，这次喊杀，好像是从后方传来。

南明王正式动手了？！

两人都想到了这一点，杨毅道：“今天消息有传来吗？”

“还没有。”

“看来是真了。”杨毅想了想，又坐直了身体，虽然除了沈宇，她并没有带其他人过来，但一些人是早已经安排到这里了，除了军营里，侑川那边也有人。一些机密信息，她现在还掌握不到，但侑川一些表面信息有时候也很有用，所以，按照她规定，每天都会有一个字条或一句暗语传过来，今天没有，那不是他们安排人出了意外，就是全城封锁。

她们人负责只是一些表面信息，不用刺探不用探听，只要将洧川当天情况总结一句好坏就可以了，出意外可能，非常小，所以更大可能，就是南明王那边正式拿出了行动，然后全城封锁，大家都出不来，这消息也就传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杨毅动了一下胳膊，很疼，但如果勉强话倒不至于不能动，沈宇黑着脸道：“他们打他们，又关你什么事？”

杨毅一笑：“这不是怕遇到意外吗？虽说我家玉郎能干，我也不能做个拖累。”

沈宇哼了哼，却没有再说什么。而就在他们这边带着几分调侃感觉时候，夏卓敬营帐却是紧张肃杀，比起杨毅，他情况更严重，他伤本就是三人中最厉害，这几天又没有办法修养，也亏得他功力高深，换了一般人恐怕早趴下去了，但即使如此，他身形也更瘦了些，神色中也有着掩饰不住疲惫，不过在听到后面消息时，他双眼却蓦地一亮：“终于来了！”

和他对坐贾和缓缓点了下头：“第六、第七、两军都已经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夏卓敬点了下头：“请两位将军来，本帅要亲自为他们送行。”

不一会儿，两个身负铠甲大将就来了，当先一位正是古扎，而另一位，杨毅见了必要微微愣一下，此人正是曾攻陷过陆川石虎！当初他在临战中突破，养好伤后，很是迷惘了一阵。他本是想找杨毅报仇，但随着他伤势好转，原本仇恨也渐渐淡了，当他知道杨毅已经拿下巨岗，就更没了那方面心思。

以他身手，倒确容易聚齐人马占个山头当大王，可每当他有这样想法，就不免想到那烽火满天一晚，说不清是怕是愧，到最后他一咬牙，就投奔到了夏卓敬这里。

他身手好，一来就当了个小头目，之后老老实实打仗，老老实实练兵，也渐渐升了上来，他一开始并不是夏卓敬嫡系，他也没有这个打算，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富贵极致想法，无论夏家内部斗怎么厉害，他只要好好干自己活儿，就不会有大影响，谁知道这种做派倒引起了夏卓敬注意，当夏卓敬对他伸手时候，已经容不得他说不了。

被夏卓敬招纳了，他也不可能再两面三刀，他过去不过是个镖师，就说走南闯北有不少见识，作为一个将领，也还是有些欠缺，所以带都是些杂兵，只是他这杂兵，和杨毅不同，杨毅是几个队伍合在一起，他这里则是一些桀骜不驯，这些人单兵能力都是要比普通士兵强，但骨子里都有一种叛逆，作战能力不能说不强，可有时候就会有点麻烦，夏卓敬就让各军都挑出一些这样人，然后都送到了石虎这里。石虎过去做镖师，倒是最善于和这些人打交道，他又在武力上能完全压制住，这统领做倒也不错。

“此去，就要依仗两位将军了！”

夏卓敬端起酒，古扎和石虎立刻接了谢了：“将军放心！”

在古扎和石虎喝完酒离去时，侑川这个化身为绞肉机场所，终于拉开了最动荡最混乱一幕。

原本看起来是被拖住夏军猛地扑向北边两只军队，其爆发出来战斗力让人知道先前消磨不过是拖延，不过令北边军队溃败，还是因为粮草停歇。而在同一时间，南明王军队也露出了抓呀，虽然大军确是在夏卓敬这里，但南明王本身还是有一些军队，这些军队兵器装备全部超出普通军队一筹，也就是古石两人军队比较特殊，这才能抵得住。

现在，三方都在争取时间，夏卓敬在，北边两只军队在，南明王军队也在。

若是夏卓敬军队对北边赢了，那么回过头来，自可将南明王军队踩为齑粉，若是南明王军队赢了，那么两边合击，夏卓敬也再无胜理。

“不知，古石两位将军是否能挡住。”贾和慢慢道，北边军队虽然还是一个庞然大物，但在他来看，却只是时间上问题了，现在关键是，古石两人能拖延住。

夏卓敬淡淡一笑，比阴谋诡计他也许确有所欠缺，但如果比军事打仗，他却有绝对自负，他对时间把握，他对战局预料，都令他相信，这一战，最后胜理会是他！

他这样想着，战况也好像确在按他所想发展，古石两人虽然一直在节节后退，却一直没有退散，北边两只军队则在势大夏军下一点点有崩溃迹象，当有龙骑卫逃跑消息传到他这里时候，他知道，这一仗自己要胜了。

“杀——”

整齐呐喊突然爆出，夏卓敬头一偏：“这是……”

“好像是从那边传来……”

夏卓敬面色阴沉点了下头，立刻招人去探查，而此时，古扎和石虎都在惊骇中。

“杀！”

“杀！”

“杀！！”

每喊一声，那支由钢铁组成军队就向前一步，同时，挥舞出他们兵器，在这个期间，不断有箭矢、兵器或射或砸冲向他们，但却不能阻止他们前进，有受伤严重，会立刻退出，不会影响队伍前进，而死亡，则会被他身后人送到一边，同样不会影响队伍整体速度。

他们速度并不快，可是，却是在一步一步走着。

“杀啊——”

和他们相对夏卓敬士兵挥舞着自己兵器，可是，不等他把刀砍上去，就有四把、五百大刀从三个方向砍来，于是，那英勇士兵甚至连第二句话都说不出来。

“死！”

有那功夫身手极为出色士兵抢到跟前，一枪挑死一个南明王士兵，但紧接着，就会有四五把刀从三个方向砍来，那人也真是了得，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打滚也退了出来，但他身边人却没有这样本领。

“杀——杀——杀——”

一步步前进，如同钢铁洪流，吞噬着挡在他们前面一切。古石两人惊惧越来越重，他们都见过这样战阵，他们都经历过其中可怕，当初，他们经历还只是少数人，而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却有上千人！

上千人左右不了战局，可是，在他们本来就式微情况下出现一种这样队伍，足以成为那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

“杀！二世子必胜！”

古扎一挥自己长剑，大吼道，在练气者中他也是佼佼者，此时全力而发，声音一时间竟盖住了周围喊杀，而被他这么一喊，原本有些溃败迹象士兵又鼓起了勇气，特别是那些和他同是出自巨岗族士兵统领们，他们都知道，古扎这么喊，不是为夏卓敬卖命，而是为他们巨岗族自己！他们驻扎地，已经被毁了，他们族人，已经被融入了，他们可以说是保持着巨岗传统最后一支了，他们必须为自己，为自己繁衍，为自己后代，甚至为自己祖宗杀出一条路！

他们投靠了夏卓敬，就要投靠到底。

杀！杀！杀！

带着一种疯狂，一种必死决心，他们冲向那支看起来无可动摇军队，古扎在他们身后，咬紧了牙，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支军队可怕！他曾也想过练出一支那样军队，可直到去着手时候，才知道其中所需要财力物力人力都是惊人，当然，这样军队战斗力必然也是惊人，虽然他很疑惑当初杨毅是怎么练出这样兵，但是那已经不是他所能想象了。

“挖坑！”他瞪着眼，嘴中吐出这两个字，“不需要多深，但要多，快！”

虽然没能练出同样兵力，但他也无数次想象着，如果有一天，他还有机会再次面对杨毅军队，他要怎么做？他想过无数次办法，但是最可实行，却是破坏他们前进！

挖坑，挖一些不大不深，甚至也不长坑，坑里面甚至不一定要有什么东西，但只要那种军队停下了，分开了，就是他们机会！

“杀——”

就在他这样想时候，又一声呐喊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在左方，他看到了同样军队，古扎闪出一股绝望。

完了！这中原大地，没有他们指染机会了！

这样变化，夏卓敬自然知道了，但他还有亲兵，还有杨毅所带领那支杂军，只要拖住一定时间，胜利还是他们，他承认他没有想到自己大哥还偷偷练出了一支这样队伍，可是这样数量队伍根本就不可能影响这个层次战局！

他是这样想，但事情却在向另外一个方向发展。就算是这样军队，也不可能几千抵挡得住几十万，可现在他们所面对，并不是几十万！夏卓敬能动用所有军队加在一起，也不到五万，而除了他自己亲兵，其他三支，更是揉搓而成，面对其他军队尚且不显，但是面对那样军队，他们弊端就被最大化了。

呐喊，冲杀，三支阻拦军队在一点点后退，而北边那支军队却始终没有倒下，当龙骑卫又转身杀回消息传来后，夏卓敬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知道，北边，不是像他所想象那样能一击而下了。

“来人，拿我铠甲来！”

他开口，身边人立刻一惊，贾和道：“大人，万万不可，张先生说大人毒性未尽……”

“贾先生，此时，也就只有本人，方能稳定大局了，有我在前方亲自督战，也许……”

贾和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一下他脸色，也闭上了嘴。

铠甲拿来了，夏卓敬一点点穿上，几年僵持，几个月鏖战，这几天来心力耗费，令他异常憔悴，但当他穿上这件铠甲，却突然一变，如同一尊战神驾临。

空气中飘散着浓烈血腥味，夏卓敬看了一眼天色，天气很好，起码在这一天内，是不会下雨了，手轻轻在马背上一按，他已经翻身而上：“走！”

身负铠甲亲兵拥簇他而行，他所去方向，是北方，这时候，对他而言，最关键，还是能拿下北方，只要能拿下，是否能当着夏卓英都不重要。

“大帅有令，杀一人者，赏百钱，大帅亲自督阵，为大帅杀敌！”

有嫡系这么喊着，下面同时叫了起来，士气为之一振，而北边也喊出了差不多口号：“杀一人者，银一两，女人一个，南方花花世界，皆在尔等脚下，杀——”

“杀——杀——杀——”

对抗着，拼喊着，用尽所有力气挥出自己武器，战况在向夏卓敬这边一点点偏移，但却不够快，当听到后方三军已经被攻破，林青山出现时候，他低下了头，然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大人……”

贾和想说什么，却被他拦住了：“就算如此，也不见得是本帅输了呢。”

他这么说着，掉转马头，一缕阳光穿破黑暗，再之后就传来一声惊呼。

“那是什么？是什么？”

这声音引起了夏卓敬注意，他抬起头，向那个方向，一缕一缕阳光射下，那一队队移动人马也越来越清晰。

“夏字军，第十六军，巨岗营来向二世子报到！”

这声音响彻在战场上，只见那军队前方左边是一个硕大夏字，而右边，则是一个铺天盖地红色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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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浪花淘尽（一）

抓头，上次一说结尾，一大堆同学上来砸砖头……= =这个，要怎么说呢？俺总觉得，结尾……最好是在最光辉灿烂一刻T T就和一个同学举得灰姑娘例子，真，让俺看，王子拿着水晶鞋找上门结尾是最好……

当然，若不能接受，下面还有番外，咳咳~

好吧，俺啰嗦了这么多，就是说，对于不能接受那个结尾同学来说，俺下面是还有，-_-!

这一章，是弥补大家……唔，精神损失？-_-|||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 浪花淘尽 （一）

“杀！”

一声大喝，从男孩还小小的胸脯中爆发出来，长枪出手，如同白龙似的叼向对面的稻草人，然后就见一个对穿，那稻草人晃动了几下，倒在了地上，男孩的脸上闪过一抹兴奋，但随即就显得意兴阑珊了。

“怎么了？”

见他站立着不动，旁边的中年男子开口，那中年男子目光深邃，鼻梁挺直，虽然年过三十，却还是可以用英俊形容，他的神情中自有一股威权，一见就知道是手握权势多年的，但即使如此，他的面孔中也有一点点的，和普通的赵人不同的地方，虽然不细看并不能发现，但如果换成眼尖的，还是能发现的。

“爹是练剑的，我也想像爹一样练剑，才不要学那个不男不女的人练枪呢。”

那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这话是谁对你说的？”

那少年僵着脸，不说话，中年人目光一扫：“少爷屋里的丫鬟、伴当、仆役，每人二十棍！”

这话一出，那男孩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但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看到这里，那中年男子心中已有数了，拿起旁边搭在椅子上的大氅，大踏步的向外走去，男孩心中恐慌，跟上两步：“爹——”

中年男子没有停步，男孩呆立了一阵，拔腿狂奔追了上去，他一边跑一边叫：“爹——爹——”

中年男子先前不理，待他到了跟前，暴喝出声：“站在这里不准动！”

那男孩是被管教惯了的，听了这话，立刻不敢再上前，但心中却更为焦急：“爹，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练枪，我练枪——”

此时，已有人将他屋里的人拉出来，噼啪的板子声和哭喊响彻一团，男孩急的几乎要哭出来，而此时，中年男子已经进了另一边的院门。

“我说是谁有这么大的威风，原来是古大人啊。”

他刚一进去，一个拉着长腔的女声就响了起来，男子横了一下周围的丫鬟仆妇：“你们先出去。”

那些丫鬟犹豫着就要出去，却被当中的一名女子喝住了：“古扎大人，这是我屋里的人，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吆喝的！”

那些人一听，又不敢动了，古扎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那厚实的矮墩立刻打了几个滚，带翻了旁边的小桌子：“出去！”

这一声虽没有大喝，但那股杀气却溢然而出，那些丫鬟仆妇怎么受的了，一个个哆嗦着，就要倒在地上，就是当中那女子的脸色也白了一下，她长吸了口气：“你们先出去。”

那些人立刻如蒙大赦的走了出去，古扎又等了片刻：“院里的人也给我滚出去！”

外面一阵响动，显然是都往外走了，还有那机灵的，临走的时候带上了院门，那女子的脸色更难看了：“好大的威风啊，但这威风，古将军恐怕也就只有能在我面前耍了。”

“你给念儿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古扎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女子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虽然有些年纪了，但她这一笑，还是千娇百媚，身上戴着金的玉的首饰，衬的她那一身富贵的打扮，更是有花枝摇曳的感觉，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那就要看，古将军……是怎么想的了。”

“不要做这些自作聪明的事。”

这话就如同一个开关，那女子的脸色立刻阴了下来，她随手把身边的一个首饰盒砸了过去，尖声叫道：“我自作聪明？我再怎么自作聪明，也比不上你心心念念的想一个男人！”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不知是谁，在睡梦中口口声声的念着，杨毅！杨毅！”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女子的声音简直有些凄厉，古扎的脸上也有一些不自在，他的怒气少了几分，带了些微的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难道你想告诉我，你是太恨他了吗？一晚上两晚上也许是意外，可我和你成亲这么些年，你几乎每个月都有想着他的时候，你是练剑的，却让念儿练枪！”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哀苦，“你这些年不纳妾，不收通房，有人说是因为你对我情深意重，也有人说你是外族，终究是怕了我们家，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

“他和我有……”

他想说他和杨毅的恩怨，但没等他把话说出来，女子就道：“古扎，我不是傻瓜，你那声音是恨还是别的，我听得出来！”

古扎僵在了那里，恨杨毅吗？最初的时候是有些的，但与其说是恨杨毅，不如说是恨自己。当年他在中原各地游历的时候，想杨毅想的最多，待他回去刺杀失败，转而投奔到夏卓敬手下的时候，倒渐渐的放下了。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挽回，有些事情，已经不可改变。此后杨毅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特别的陌生人，哪怕想到，他也会刻意的转变，但是当那一片红色出现的时候，一切就有不同了。

那一天，南明王的军队步步紧逼，北边迟迟打不出个结果，他只有派身边的子弟兵前去骚扰，虽然说对南明王的军队有一定程度的阻碍，不过是用人命去填。他嘶吼着指挥，心中的绝望感却越来越强。以他的身手，若有心的话，自可逃出去，可逃出去后又如何？回巨岗，还是就此流落天涯？他把族中最后的血气给带了出来，最终却是一个这样的结果？

“夏字军，第十六军，巨岗营来向二世子报到！”

在他想把自己也填进去的时候，他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很奇怪，明明战局还没有任何改变，他却有了一种天翻地覆的感觉，再之后，他就看到那支军队，一步步的向这边逼来。

“左三排，左转，其余人等，继续向前！”

就在他觉得大局已定的时候，对面的南明王也有了反应，然后就见那军队分出了三排，拿着刀挺着枪，大踏步的向那巨岗营迎去。他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样的精锐，又是这样的武装……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却见巨岗营当先一人抬起手，然后做了一个手势，之后就见左右两边各分出两排，竟然以包抄的形式向南明王的军队迎去。

不知道别人如何，但古扎很清楚，在那个时候，他的目光是被吸引了过去。

巨岗营是生力军，操练也更久，但南明王的军队装备更为精良，而从体格上来看，也完全是两个等级的——先前在夜间还不怎么明显，但在此时，古扎已能看出，这些士兵都是身高体壮，肌肉纠结的，巨岗营的士兵虽然打眼看去也很威武，排着一排也很有气势，但若单个领出来，大多是没有南明王这边高大的。

这会是一场恶战！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他相信，很多人也会有和他相同的想法。在大战中，身高个头并不会一定占优，别说只是一个大汉，就算是一个练气高手，陷在战阵中也是身死名消的事情，但若是百十个大汉，那就又不一样了。

而此时南明王这一队，又何止百十人？他们的力量更大，他们的胳膊更长，他们所产生的杀伤力也会更大。

“上！”

“左！”

“右！”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巨岗营突然爆发出三声大喝，然后就见那当中的一面军，和左右两边的军队同时出手，部位，竟正好是一个三角形！

正面的前三排如此出手，左右两边的两排也同时出手，七杆齐发，竟不给南明王的军队丝毫余地，而且扎的部位，正正都是没有戴铠甲的地方！不用任何人提示，古扎就知道自己的脸白了。

这样的精准，更重要的是，在同一时间，南明王的军队也出手了，古扎亲眼看到一个巨岗营的士兵被扎了个透心凉，但也就在这同一时间，他的长枪，也扎到了对面人的眼中！

在那瞬间，那个士兵也许也有过犹豫，也有过动摇，但在那一刻，他的行动，却没有半点的迟缓！

同样的悍勇，同样的训练有素，而比起南明王的军队，巨岗营更多了一份坚定，同时，还有一份灵便，在两军相持的瞬间，巨岗营的士兵好像更知道要怎么做，那十人一排的小队长，好像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将领。之后的形式，也证明了他的这个猜想，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巨岗营第一排都会有人喊出一个方位，而在他后面的二三排会紧接着喊出其他的，然后就在同一时间，他们刺出手中的枪！

在他看来简直无法战胜的军队，到了巨岗营那里简直如同待宰的小鸡，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口号。

“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古扎收回思绪，淡淡的说，“若你非要如此想，我也没有办法，你若觉得不能接受，我就写和离书。”

那女子立刻呆住了，她正要说什么，古扎已转过了身：“不管如何，念儿那里，你都勿要再多嘴！”

他说着，就走了出来，而在他身后，则响起各种摔砸的声音，他没有停留，梦中吗？不是恨吗？他一步步的走着，脸上的神色，却是有些怅然的。

正文 浪花淘尽 （二）

三声静鞭

一路之上宫女丫鬟纷纷后退，贴着墙下跪，静待那九五之尊路过，过了一会儿，就见到一个明黄色下摆过去，又默等了片刻，他们才纷纷起身，有那好事，就交头接耳了起来。

“听这鞭声，陛下又是去那边了吧。”

“可不就是。”

“那边那位，可真受宠啊，这亏是生了一个公主，若是皇子……”

“噤声，这也是我们能讨论？”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斥道，当先那人一怔，后半截话就不敢再说出来了，但就算不说，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延熹宫慧妃是当今后宫中最赤手可热，若非先前没生出皇子，极有可能影响后位！

“那一位我是见过，好像……”

“噤声噤声！”

……

一阵窃窃私语后，众人再次低下头，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而在此时，那正往延熹宫去陛下却被一句话截住了：“苏尚书求见？让他在御书房等着吧。告诉慧妃，让她先用饭，不用等朕了。”

后一句，却是对身边另一个太监吩咐，两名太监分别往不同地方赶去，他也转过了身，向御书房走，走到半路，又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贾和也来了，他有些头疼摇了摇头：“请贾尚书，也到御书房先等着吧。”

那太监又去了，他脚步倒慢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御书房，御书房气氛倒不尴尬，不管政见有多么不和，平时有多么水火不容，两个老狐狸凑到一块，表面融洽还是没有问题，他还没有走进，就听到两人在里面谈甚是愉快。

“两位倒是相交甚欢啊。”

他说着，推开了门，贾和和苏方搏同时站起，向他行礼，他摆摆手，在中间坐定，喝了口茶：“两位大人几乎是同时过来，该不会，也是为了一件事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苏方搏道：“臣倒不知道贾大人为何而来，臣是为了凡州之事而来。”

“凡州有何事？”

“陛下，凡州今年只市舶司上缴税收已达二十五万两白银，商贸上更有贡献，虽还没有完全统计上来，但两处相加，应能超过四十万两！”

这话一出，就是那九五之尊，也有些变色，要知道，去年全税收也不过二百六十六万两，现在凡州一州之地，就几乎占了六分之一！虽然从他们大何立开始，凡州税收就一直是重要支柱，但过去也不过二三十万两，今年竟突然多了十万两！这位陛下先是一喜，后又一忧，不过一年时间就多十万两，必有古怪。

“苏尚书想说什么？”

“陛下，今年凡州税收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却越正式开通了对西海贸易，那西海本和我大何有万里之遥，一来一回快则一两年，多则三四年，但那却越却找到一条海路，据说能将这个时间缩短一半，先前臣还不信，但现在看来，却是真了。^ ^^”

皇帝点点头：“苏尚书想说什么，尽可直言。”

“陛下，杨候爷劳苦功高，为我大何立下过大功，朝廷也多有嘉赏，但以朝廷规矩，县令只得连任两任，有那特殊情况，可续任三次，再没比这多，杨大人在巨岗……已将有四任了。凡州能有今日之规模，杨大人是居功至伟，依臣看，不若将杨大人调往侑川升任知府？”

这从知县调到知府，那是大大升迁，侑川虽然被打烂了，但毕竟是内腹之地，难得是，盘踞于此地林家被拔除了个干净，这知府当，要比其他地方滋润多，但那只是对普通人来说，对于杨毅，哪怕换成巡抚乃至内阁都是大大不妥。

接到这样调令，杨毅若要升任，那就是自己过来当人质，以后是圆是扁，都要由着朝廷来说；若是不过来，那就要自请离去，没了巨岗这个桥头堡，却越发展必要受到遏制。

不过这话一出，皇帝和贾和脸上都有微妙变化，苏方搏何等灵敏，立刻就知道，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他微一思忖，立刻道：“这只是臣一些想法，却不知是否合适。”

“苏大人为朝廷用心，朕是知道，此事，朕会考虑，爱卿可还有其他事要禀？”

苏方搏还有两三件其他事情，但一听这话，就知道上面这位隆元帝是在赶自己了，他毕竟是前朝遗臣，总不如贾和这样潜邸臣子来亲近，虽说贾和当初也是从他这边走，但毕竟……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转，他人却已经躬下了身，先请告退。

隆元帝安抚了他两句，又说有新上来茶叶，赐了他两斤，待他走后，隆元帝叹了口气：“前两年还不显，这两年……苏爱卿是越发显老了。”

贾和眼角跳了两下，压抑住不由自主浮动上来兴奋。这隆元帝早年在政事上是有些薄弱，但这些年却真真实实锻炼出来了，他话虽这么说，却不见得是真想让苏方搏走，自己万不能因此而失了主张。不过一直以来，他和苏方搏都是政见不合敌对方，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因此只是微微一笑，当做没听到。

隆元帝倒也不追究，喝了口茶，随口道：“你又有什么事？”

“倒是有些巧，臣事情，也和那一位有些关系。”

他说着，看了一下隆元帝脸色，见他虽没什么变化，眼睑却垂了下来，心中不由得暗叹了口气，一步之遥啊，真真是一步之遥，他当初已经觉得有些不妥了，却没有深想，若是那时他再留心留心，布置一番，说不定就能认出杨毅女儿身份了，那样一来……

想到这里，他又想不下去了，那样一来会如何，他也不知道。以杨毅手腕能力，若真心对夏卓敬，那此时大何不知要比现在强多少，可若不是真心，这后宫，又是谁能是她敌手？

而且就算是真心又如何，杨毅这些年，只看她怎么对沈宇就知道了……两人现在孩子都多大了，她也没有彻底对外公布自己女性身份，虽说现在对一些人来说这已经不是秘密，还有一些人说她不男不女，她也不算彻底承认了沈宇身份。

对沈宇，她应该也是真有感情，否则也不会这些年只有他一个，还给他生了个孩子，可这感情到底有多少，就值得思忖了，反倒是那沈宇，对她是真正情深意重，以他身份性格，竟能这么含含糊糊过这些年……

想到隆元帝像沈宇似伏低做小，他立刻有一种说不出来感觉，可他还真没办法想想杨毅温柔婉转样子。

“这女子，真可怕。”

他心中这么想着，嘴中则道：“依据臣情报，却越，恐又要有新小主人。”

隆元帝脸色一变：“几个月了？”

“三到四个月。陛下，苏大人先前所说……”

杨毅有了身孕，必要有些事是无法打理，根据先前例子来看，恐怕还会离开却越一段时间，若是他们想做什么，这时候正是机会。

“张三娃那里如何？”

“臣惭愧，依然没能有什么进展，送去两个人已被打发了。要传那些话，也没能传开，前段时间，他又任了紫竹军大校，威望倒是越发重了。”

隆元帝思忖了片刻：“那个可能……你觉得有几分？”

“此事，臣觉得倒是有一半可能。杨毅这些年不断提拔张三娃，他又是她身边近人出身，虽没什么战功，却是杨毅身边第一书记，和张有等人关系也不错，杨刚虽是最关键，但只要是杨毅意思，此人就不会违背。武官那里不反对，文官那里又支持，若是杨毅真任命下来，倒没什么阻力。而且，她到现在都没有公布自己身份……”

说到最后一句，他有些小心翼翼了。若是杨毅公布了自己身份，那她和沈宇生孩子，无论男女都毫无疑问是却越最正统继承人，可她一直不公布，就算下面有诸多猜测，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她若真要把位置留给自己孩子，反倒不如从自己手下中挑一个出来了。

“这女人，倒真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他心中想着，毫无疑问，杨毅不是后宫那些争宠女子，也不是深闺那些指着男人痴心，孩子争气女子，若她出身再好一些，哪怕是女子，这天下说不定也能争得了。这样有野心女子，却不把自己位置留给自己后代？

是，是女子这一点对她来说是个伤害，若是在紫竹军刚成立时候，只此一点，说不定就能令那般悍勇军队土崩瓦裂，可到了现在，哪怕是有心人在其中做文章，又有谁能动了她一分？

那却越是她自己打下来！当时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后来大规模将灾民拉过去，给那些饭都吃不饱苦哈哈一条活路，只此一点，就足够令那些人感恩戴德。

有威，有恩。

别说外面人想动，就是他们自己反了，杨毅也绝对能够收拾妥当——关于这一点，他是毫不怀疑，可也就是因此，才令他更想不出，杨毅到底是为了什么！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却越那份家业，可不是外面人看那么简单，也不是像苏方搏说，一个任命就能解决。他敢打赌，朝廷今天敢下这个任命，杨毅就敢在第二天请辞，然后第三天，那神出鬼没白龙帮就有可能出现在大何各个沿海城市，从此大何再无宁日！

泱泱大何怕一个小小却越这自然是不可能，可如此一来，全税收就要少掉五分之一，打仗布兵反倒要再多支出一份，虽说大何境内，现在也说得上是太平了，但这么做无疑与两败俱伤，就算遏制住了却越，也对大何没什么利益。

“五成……你这么说倒像是没有说。”

贾和有些尴尬笑笑，隆元帝挥挥手：“你先去吧，这事，朕知道了。”

贾和听他声音有几分倦意，原本想说话自然也就吞了回去，当下就行礼退下了。

他离开后，隆元帝坐在那里，有贴身太监想帮他续杯，也被他挥手赶下了。

九五之尊！九五之尊！

他终于坐到了这个，以前没有想过，后来觉得重要位置上，开始，他这个皇帝做还有几分战战兢兢，朝野内外议论，各大家族阴奉阳违，真忙起来，他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但随着这些问题解决，他这个皇位也越发牢固，也越来越能品尝到天下至尊甜美，但在这个位置上，却总是会有一种遗憾，一种他说不出空虚。

这种遗憾，一直到杨毅是女性情报传来，他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他就看沈宇不顺，然后又一直觉得两人关系古怪；才知道为什么在觉得古怪同时又羡慕他们关系。

他爱上杨毅了吗？他不觉得是，在杨毅在他身边时候，他想是杨毅作用，杨毅手段，在杨毅离开他时候，他想是可惜、是遗憾，他从没有想过将杨毅收在自己身边，但是，在遇到慧妃时候……

“陛下，慧妃娘娘刚才派人问，您今儿什么时候过去？”

他身边得用太监过来，低声道，他回过头，斜了他一眼，这一眼并没有特别威势，但却令那太监心中一跳，不由得，头就垂更低了。

“谁让你进来？”

那太监慌忙跪下。

“这御书房是谁要来就能随便来，谁要传话就能随便传话吗？”

那太监恐慌磕头，一时只想着怎么先前还好好，就这一会儿，慧妃就失宠了？难道是先前苏贾两个说了些什么？他心中这么想着，动作却不敢停，直磕头上冒血，才听到隆元帝声音：“滚出去，再这么不懂规矩，就给我回去重新学学！”

那太监不敢答话，又磕了重重一下，就慌忙退了下去，隆武帝又在那儿呆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二世子当世豪杰，横扫四方，必胜！”

“必胜！”

“必胜！！”

……

在那一天，在那突然冒出来巨岗营打下他那位大哥潜心练出来精兵时候，那个女人这么持枪高喊，所有人都跟着大喊，千万人呼喊中，他仿佛真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最珍贵，最最无敌人物。

他那位大哥败了，北明王败了，他那位父亲，也识时务给了他一个大面，他真成了这天下主人，可是他想要……

他一步步向皇后所住坤宁宫走着，夕阳在他背后映衬了一片火红，鞭响之后，所有人都在下跪……

浪花淘尽 （三）

番外一浪花淘尽 （三）

“碰！”

一声突兀巨响，震林中鸟禽一阵扑腾，就连久经训练士兵，也忍不住脸上一跳。

“大人！”

过了片刻，就有士兵提了一只血兔子，单膝跪地乘上，杨刚顺手提了，检查了一下那个洞口，看向身边其他人：“各位觉得如何？”

“果然是利器！周科长确是有大才。”

江浩率先开口，张有也接过了那只兔子，左右看了看：“利倒是利，可要说轻便灵巧，恐是比不上弓箭，据说还有种种不便，这样兵器，装备到军中……”

他话虽没说完，但众人也知道，他并不怎么看好，这个被叫做枪新式兵器，他是紫竹军老人，这些年虽没有什么泼天功劳，却也没什么过错。带兵也好，办事也好，总能得个中规中矩评，这位置虽没有怎么大起，可一直是平平稳稳，此时他一这么说，原本想要发表意见也不敢马上接口。倒是牛洪乐知道这东西是杨毅花大力气弄出来，好坏虽不敢讲，可总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虽然杨毅现在并不在这里。

因此他想了下，开口：“此物虽有些粗笨，难得却是省力气，倒是个可长久用远程工具。”

“而且此物威力极大，各位大人请看，”他话刚一落音，江浩又道，“伤口是从这里到这里，这也就是说，那个什么子弹洞穿了整个身体，这样力量，一般骑兵是绝大不到。”

几人围着那兔子看了又看，都纷纷点头，张有也要承认，确如此。一箭双雕这种事在军中并不少见，但十人、百人中也不见得能有一个，这枪要是能普及下来，倒确要比弓箭更抵用。

杨刚没有对这枪多发表意见，只是说：“请周科长过来。”

周元安很快就过来了，却越架子搭小，个人级别都相差不多，这周元安现在是科长，江浩也不过是局长，真说起来，相差也不过两层，虽然众人都知道这两层是天壤之别，但此时他也不用太客气，而且大家也都知道，杨毅对搞技术一向礼遇，没见这周元安当年不过是流民，现在已经升到了这种官身吗？所以对他行礼，倒也都没有拿大。

“周科长，这把枪做下来，造价如何？”

“大人说，是整套研发呢，还是只有这把枪呢？”

“研发这种事你不用对我负责，只是这把枪。”

“从最初到完工，不带工钱，共用了六千二百八十一两银子。”

几人都齐齐倒吸了口气，现在天下初定，物价低廉，一两银子就足够一家五口三个月开销，而且还是有面有肉日子，就说却越、巨岗物价比较高，这六千两也足够一户中等人家几十年吃穿了，就这么换来一把枪……

当下就有人想，若把这钱用到士兵身上，也足以培养出来几个神射手了，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东西，不可能装点到军队中去了，就说他们紫竹军武器装备再好，也不可能这么奢侈，当下众人都有些意兴阑珊，这么声势浩大把他们都叫来看新武器，却不过是这么一个东西。

“都说女人一怀孕，性格就会变……”

虽然杨毅没有正式公开自己身份，但他们几个近臣，自然是知道，像那些脑袋不太灵便，此时就想到了这上面。

“既然已经试出了此物威力，那我就去向大人汇报了，周科长，和我一起去吧。”杨刚说着，让人把枪收了，周元安让人把统计结果拿着，跟着他一起走了。他们走后，众人嘻哈了几句，说一说这枪用途，也就散了。

其他人走了，江浩却没有离开，他走到刚才放木耙地方，想着刚才那几声巨响，像他这样经历过战场人听了还不由一惊，若突然用到战场上……

“江大人在看什么？”

江浩回过头，就看到牛洪乐，当下拱了拱手：“牛大人还没走啊。”

“这难得来这边一次，也想多看看。”牛洪乐说着也走了过来，“江大人怎么看？”

“不知牛大人说是什么？”

牛洪乐后退了一步，伸出食指笑着指了指他：“江大人是在和我打机锋吗？我说是什么，江大人会不知道？”

“在下愚笨，却是不知。”

牛洪乐眯了下眼：“好吧，既然江大人执意如此，那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是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江大人一下，有些事，还是早做准备好。”

“牛大人，在下也有一句话想说。”江浩慢慢开口，“人要知足。”

“好！好！好！”牛洪乐说完，不再开口，转过身走了，江浩看着他背影远去，收回目光。他知道牛洪乐为什么来找他，杨毅马上又要远行，这次架势，恐怕是要把张三娃提上来，如果再提，那张三娃就有了和牛洪乐分庭抗礼资格，而在文官系统中，自然是张三娃更受优待。虽然还不能确定，可是以杨毅目前行事来看，却没有让自家孩子继承架势。

不是子嗣，那就是手下。

杨刚本是最佳人选，但此人领兵打仗也许还能说上可以，牧守一方，钱财管理上就很欠缺了，而且他本人也没有这个意愿。

杨毅是无人抗衡，杨刚是众望所归，但要换成其他人，这就会有种种制衡了，牛洪乐这些年因为勤勉办事，升不比紫竹军老人慢，也不怪他会有一些不该有想法。

“但你这想法，又怎么会不为人所知？”

他这么想着，摇摇头，不再去想，目光却又飘向先前木耙所在地：“那个女人做事，又怎么会给人可趁之机，六千两？嘿！”

“老爷？”他亲随走上来，请示道，“咱们……”

“咱们回去，哦，对了，提醒着我别忘了拐前门一趟，给随儿捎个娃娃回去。”

那亲随应了，和其他人随他一起上了马，却越多山路，虽然杨毅把路修不错，可这上上下下，坡度也大，坐轿坐车都不便，却养成了文官武官都骑马习俗，就算是后来那些升上来文人秀才，也习惯了这种出行方式。

回到家，就看到自己妻子正带着小女儿和自己两个儿子玩着，他眉头微微一皱：“功课做完了？”

两个男孩都是一缩脖子，珠儿笑道：“怎么一来就问这个，你看你把他们吓。”

“我倒是不想吓他们，也要他们两个给我考出好成绩来。”

“怎么不好了？上个月武考，两人都得了自己班第一，这还要怎么考？”

“文考呢？”

珠儿没有再开口，但见她脸上表情，也能看出，她并不认为文考重要，江浩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对着小女儿拍拍手：“随儿过来，看爹给你买了什么？”

还不到五岁小女儿立刻跑了过去，两个大眼闪闪发光看着他：“什么什么？”

江浩把在前门买娃娃拿了出来，立刻引得小姑娘叫了起来，这种欢快叫声驱赶了先前不快，江浩抱起她，哈哈一笑，也不再提先前事，大手一挥：“吃饭吧。”

巨岗人饭桌上没有食不语传统，两个男孩子因为父亲在不敢动弹，小女孩却是叽叽咕咕个不停，还抱着他胳膊，不让丫鬟抱，江浩倒也不在意，虽然不合规矩，也有损威严，但他却乐得如此。

“这么宠，也不怕宠坏了。”

珠儿嘀咕道，江浩看了她一眼，她有些心虚道：“看我做什么？”

江浩一笑，也没有说什么，回来继续喂孩子，那小女孩吃了几口，就不想好好吃饭了，再那里扭来扭去，江浩端着饭碗:“随儿乖，再吃两口。”

“那随儿要吃八宝饭。”

“随儿再吃两口菜爹爹再给你八宝饭。”

小女孩不怎么甘愿吃了两口菜，见江浩给她夹八宝饭很少，立刻不依了起来，珠儿有些烦道：“就是你爹给宠坏，看看还有一点做姑娘样子吗？春兰，还不把小姐接过去。”

旁边就有一个丫鬟要来接，小女孩抱着江浩胳膊不下，江浩挥挥手将那丫鬟打发了下去：“你这是做什么，别吓着孩子了。”

珠儿翻了个白眼：“儿子让你管成那样，女儿又宠成这样。”

江浩笑呵呵哄着小女孩吃菜，只当没听到，小女孩又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去，眼珠子一转，就道：“爹，中原到底有多大啊。”

“什么中原？”

“就是……”小女孩还要说什么，珠儿面色一僵：“吃饭吃饭，说这些做什么！”

“是啊，妹妹，吃饭吧。”

“来，给你八宝饭。”

两个男孩子一边殷勤给她夹菜，一边对她比眼色，他们两个做倒也还算隐蔽，但江浩是什么人，当下就放下了筷子：“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这人真是，总是胡思乱想，吃饭吃饭，别吓着孩子了。”

珠儿一边说一边就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江浩却放下了筷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两个男孩子，珠儿瞪着眼睛装无辜，两个男孩眉宇这样定力，纷纷低下了头，小女孩模糊也知道自己惹了祸，怯怯拉了拉他袖子：“爹，随儿错了，随儿不说中原了。”

“随儿乖，告诉爹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看了看自己母亲，又看了看自己哥哥，不敢出声，江浩道：“随儿，喜欢爹给你买娃娃吗？”

小姑娘点点头。

“还想要吗？”

“……想——”

“那告诉爹，中原什么事。”

小姑娘嘴唇哆嗦着，一方面觉得不能违背了母亲意思，一方面又觉得，不能不回答父亲，两方为难，着急都要哭了，江浩看心疼，就准备私下再找人问，珠儿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别逼了，是，是我提到了中原，我说咱们应该回去！这里再好，总归是一块孤岛，我大哥现在在朝中也有了地位，咱们回去……”

她话没说完，江浩已经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珠儿脸色先是一白，之后又是一红：“江浩，你给我站住！”

江浩没理她，继续向前走，她气将碗摔在地上，尖声叫道：“我让你给我站住！”

“别做这么难看。”

“难看，到底是谁难看？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们巨岗，其实不过是你变了，你变得胆怯，变得懦弱，你怕了杨毅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最后一句，极近尖叫，江浩微微停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道：“你既然那么想回中原，那就回吧，码头那里天天都有船，你收拾妥当，自可回去。”

“你……”

“还有，她就算是个女人，也是个比你强女人。”

他说着，已经走了出去，不理身后珠儿尖叫。

却越天一向是不错，最冷也不过穿件夹衣，穿棉衣时候大多为特例，此时虽已十月，可来到外面，只觉得凉爽，他看着湛蓝天空，不由得想到，那一年他也曾这样转身而走，本以为就是那样了，但谁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有了孕，再之后她又认了错，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这么多年，他以为她是真改了，虽然心中有遗憾，可他毕竟不是少年，哪知道，却是他想岔了。

是他变了吗？也许是吧，他确变了很多……

而在此时，杨刚和周元安正在杨毅面前，讨论那件新武器。

“山羊，你觉得这枪如何？”

杨毅斜靠在软榻上，这样姿势，男子当着外人做也就罢了，女子来做，就有些不守妇道了，杨刚和周元安虽然知道她身份，却没有这种感觉，杨刚道：“很好，就是造价太高。”

杨毅笑了起来：“元安，若是再做一把这样枪要多少银子？”

“五百两。”

“十把呢？”

“八百两。”

“一百把呢？”

“一千两。”连想都不用想，周元安对答着，说完又道，“这只是个大约摸数字，真做起来，还会有损耗，不过误差应该不超过十两。”

浪花淘尽 （四）

番外一浪花淘尽（四）

听着周元安爆出来的这一连串的数字，杨刚有些发愣，不过他知道杨毅做事，往往就会与众不同，因此也不多问，想了想，道：“既如此，此等武器，为何要公布于众？”

虽说当时在场的只是却越的一些高层，附近把守的士兵也都是严格挑选的，但这里面难免，也难免没有那别有用心的，而且，这一次行动的保密等级也只是一般，难说就没有一两个大嘴巴的。

杨毅噗嗤一笑：“山羊，你还是这么无趣。”

杨刚没有说话，杨毅道：“还不坐下，难道还要我请你们两个吗？”

她的软榻前面，还有两个小矮凳，杨刚坐下了，周元安也小心的在另一个矮凳上坐下了，他知道杨毅是个和蔼的，只要不触犯条例规矩，小来小去的从不计较，但在她面前，还是总忍不住有压力，这种压力不仅是因为权势威望，更因为其行事。

作为一个上层的技术人员，他知道杨毅身份的时候说不上晚，但也说不上早，最初的感觉是无法相信，再确定了之后，也就只剩下惊奇了，而这样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文人，但也是读着四书五经长大的。在他的感觉中，女人是要贤良淑德，是要温柔可亲，知文习字自然也可，但不过是当成一种陶冶，若说靠此和男人一争长短，那就有些不守妇德了。

杨毅所做的事，又岂止是不守妇德？但是，他竟生不出反感，更没有谩骂、抵触的思想。他后来暗自思忖，不是他对女性的观念改变了，而是杨毅本身，已经超出了性别的范畴。

能用十年的时间从山贼成为侯爵的男人有多少？而这些男人，又有几个，能将自己的领地，整治成却越这样的？

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这口号，从几千年前就被圣人们提起，历朝历代也出过一些明君圣皇，但，又有哪一位帝君真的做到了？就算在朝代最繁荣强大的时候，依然有流离失所的，依然有食不果腹的。

当然，却越无法和大赵的领土相比，可是，他相信，就算是历朝历代的帝都，也没有却越今日的安稳繁盛。

能给人民带来这样的生活，就算是女人又如何？甚至，就算是不是人又如何？

“山羊，君儿也快过周岁了吧。”

杨刚的脸上带出一丝柔和：“是，下个月五号就是了。”

“怎么样，会说话了吗？”

“尚说不清楚，不过已经会走了。”

杨毅笑了起来：“做父亲的感觉不错吧。”

杨刚笑了笑，想说什么，到底没能说出来。

“你刚才的问题……”杨毅稍稍坐直了一□体，“咱们这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我知道，你不用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是谁不用心，码头每日那么繁忙，就说现在却越的户籍难有了，流动人口却是无法管理的。钱财动人心，说真正能不为所动的人，不过是没能得到足够的条件，不说别人，就连是我，也是有可能被收买的。”

杨刚和周元安愣愣的看着她，她哈哈一笑：“比如，若有人对我说能长生不老，我就很有可能把却越卖了。”

杨周两人的脸上都有点啼笑皆非，杨毅又道：“我准备成立三百人的枪队，此枪队，当为我却越最中坚的力量，当不属于任何派系，当只为大总领负责，这件事，就算是想保密，也保密不起来的，倒不如这么公开了。”

微微一愣，杨刚就明白了，这枪不比别的，那种声音，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虽说也可以换个岛屿演练，但他刚才也见了，要把那子弹发出去，需要太多步骤，需要的东西也不少，这些也就罢了，更关键的是，附近没有能容纳三百人训练的大型岛屿，而再远的，那对后勤就是压力了。而且就算保密了，这三百人训练好了一登陆，照样是要被人打听到的，那时候，更不知有多少猜测，多少打听。倒不如这么公开来，外面那些人的好奇才会少点，虽说那六千两也不见得就能唬住所有人，但起码也会另外人知道，此物造价极高——若是他所料不错，现在研究所那里流传出来的造价，绝对是高的吓人的。

“此物……真有如此力量？”

杨毅一笑：“山羊，你说像博伊那样，能在三百步外取人性命的神射手有多少？”

“当世，不会超过五个。”

“二百步呢？”

“万中无一。”

“很快，我们就要有三百个这种万中无一的神射手了。”

杨刚的脸上露出了惊悚，就算他不聪明，但长期在军营中，也令他知道，若有一支这样的力量意味着什么。他看向杨毅，杨毅正在对着他微笑，但目光，却仿佛已经看向了远处，莫名的，他就有一种不安：“大人……”

“嗯？”

“大人，此股力量……”

“此股力量自然由你掌握！”

不等他把话说完，杨毅已道，杨刚一愣，立刻跪了下来，杨毅没有阻拦，在他跪下后，才让他起来：“三娃目前还有些镇不住，这段日子，还要你多担当一些了。”

“这是属下的本分。”

杨毅点了下头，又看向周元安：“周先生大才，此枪成功造出，可以说是我却越三年来的首功，周先生可有什么心愿，若本人能做到的，会尽量为先生努力。”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含蓄，却可以说是最大的犒劳了，周元安自己也知道，哪怕他此时再提出升上一级，也是绝对没问题的，金银财宝更是不在话下，就算以他的心性，此时不免也有些气粗，他长吸了口气，站起来，对着杨毅行了一礼：“小人当年不过是一介流民，多亏有大人仁政，才能苟活到现在。这些年，小人衣食无忧，家中妻子有人服侍，儿女有人教导，小人走到外面，也是深受尊敬，说起来，也是不该再厚颜要求，但小人也是与一些私心，还望大人成全。”

“周先生却是客套，但说无妨。”

周元安又行了一礼：“敢叫大人知道，小人有两子一女，拖大人的福，大儿子和女儿已经结婚了，小儿子今年十四，虽然愚笨，好在倒不顽劣，小人想代他求个恩典。”

杨毅的脸色有些变化，但还是道：“先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恩典？”

“小人想让他跟在大人身边。”

本以为他是要求爵求官的杨毅一愣：“跟在我身边。”

周元安的脸上带出些无奈和庆幸交杂的表情：“犬子说起来也是有几分小聪明的，但不知为何，自幼就对诗词经典没有兴趣，也不爱武事，倒是爱跟着小人一起琢磨东西，自己在家，也做了一些器械，小人本想待他成年考科研所的，可因有这个机会，不由得，就想求上一求。”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杨毅一眼，然后又道：“他既然爱这个，小人就想让他得偿所愿，以后的出身，就看他自己了，只望他能不浪费在大人身边的时间就好。”

杨毅笑了起来，她已经明白了。虽然她建立了专门的研究所，大多数时间，也是让下面的人自主研发，但大体方向，却是由她把握的，有时候她去视察，也会拿出一些记忆的东西，不见得多么高深，但对这里的人来说就是一层不易捅破的窗户纸。如此一来，就让下面人觉得她在这些上面有很高深的造诣。周元安自己吃技术这一行饭，也许在他心中还是认为科举是正途，圣人典籍是根本，但上面有个大儿子走文途了，下面这个小儿子既然自己爱器械，也就不会排斥他去学。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明天就带他来看看吧。”

周元安立刻一揖到底：“多谢大人。”

“先不要高兴的太早，跟着我，可是要吃苦的。”

“能在大人身边吃苦，就是他的福气！”

杨毅一笑，又闲谈了几句，就让他们出去了，两人一走，她就站了起来，缓缓的伸了一个懒腰，向后院走去，刚走到一半，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正跌跌撞撞的向自己这边跑来，三四岁的小男孩，跑步已经没有大问题了，但因为跑的太快，还有些不稳当的感觉。

那小男孩看到她，张口就要叫，又看了看她的服饰，嘴边的话就立刻改了：“爹——”

杨毅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叹，对他招了招手，那男孩立刻跑了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她怀里的时候，就被人卡着脖子提了起来，那男孩对此也习惯了，立刻蹬着小腿叫：“大爹，你放开我，爹——爹——”

“好了，把他放下吧，我还不至于连他这点重量都撑不住。”

沈宇哼了一声：“你忙完了。”

杨毅一笑，顺手将儿子从他手里接过来，男孩子立刻抱着他的脖子：“爹，我们什么时候出海啊。”

杨毅看了看沈宇，后者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脸，她暗自笑了笑：“这么盼着出海，出海后，可是很不方便啊。”

“但也很好玩啊，爹不是说这次要到那些长红头的人的国度吗？”

“唔……”

“爹——”

“快了快了。”

“爹前两天也说快了。”

“这次是真快了。唔，你记性倒好，这样，回去再背一首长赋吧。”

男孩子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有些哀怨的看向沈宇，沈宇瞪着他，他扁扁嘴，不敢说什么。把儿子抱回屋，陪他玩了一会儿，然后就将他哄睡了，那小孩子虽然想和父母多相处，但毕竟年幼，上午被沈宇练了一个多时辰，这时又被杨毅一哄一骗，就说他天生比普通孩子更健壮，也不由得犯困，只有在临睡的时候，死死的拉着杨毅的袖子，不过就算他拉的再紧，到最后还是要松开，倒弄的杨毅在旁边笑了起来。

“这也让你笑！”沈宇斜眼道，杨毅对他招招手，他走过去，“做什么？”

“我不是笑他，是笑你。”

“又关我什么事？”

“我在想，若是你拉着我的袖子，我是不是该找个金刀，把袖给割了。”

沈宇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你乱想什么！”

杨毅斜了他一眼，施施然的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就当是我乱想吧。说起来，我也有些累了，下午也没什么事，还真想躺躺。”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外面，沈宇暗自磨了下牙，还是跟了出去，他故意落后几步，等他进屋的时候，杨毅已经脱了外衣，解了发髻，看到他进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宇走过去，看着她。他人长得俊，但经常冷着脸，这么看着人，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但杨毅哪会怕他，一见他这个样子，笑的更厉害，到最后，沈宇也只有无奈的叹了口气：“让我抓你哪个袖子？”

杨毅笑的几乎要趴到那里，要是早年，沈宇定会被笑的面红耳赤，弄不好还会翻脸，但现在他早就习惯了，这么被笑，也只是有些无奈的去捏杨毅的鼻子，杨毅哼了一声，顺势就缠住了他，他的身体一僵：“别闹！”

“玉郎……”

“做什么？”

“咱们这个月，就出海。”

沈宇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勾了起来，杨毅暗笑，接着道：“这次，我们在外面停留一年吧，再之后回来看看，然后，就彻底的离开吧。”

“彻底离开？”

“怎么，玉郎不想和我一起遨游四海吗？”

沈宇愣愣的看着她，一时无法接受。在最初，他就知道杨毅是什么人，当杨毅怀孕后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时，他就有了一辈子这么下去的觉悟。

有没有过难过？有没有过黯然？当然就算有他也不会承认的，可是在最初，他已想到了。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着，也就无所谓后悔。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杨毅会抛下这一切和他离开，这简直、简直……

杨毅在他脸上亲了亲：“玉郎，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我不仅想手掌大权，还想畅游世界，第一项，你已经陪我完成了，第二项……也和我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唔……很多同学叫爱情，但俺真不知道杨毅同学亲亲爱爱的样子是啥样的——撞墙，其实俺觉得，貌似……差不多了？好吧好吧，俺知道，如果真这样，又会被砸了——所以，下面还是有一两个番外吧，不过，大概还不是正面写杨毅的，当然，会有她……咳咳

是非成败 （上）

番外二是非成败（上）

“杀！”

□着上身的男子挥舞着大刀，以赴死的气概发动着冲击，每个人的腰间都绑着一个白色的腰带，这不是给任何人戴孝，而是一种决心。哪怕自己死了，也要拉下一个魔鬼！

“为了天皇！”

“为了天皇！”

发自肺腑的呐喊，带来一股勇往直前的气概，他们知道自己是要死的，但是，他们要给敌人一些伤害，他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天皇的尊严，是不可侵犯的！

不过这样的气氛，对对面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影响，指挥官有条不紊的下达着命令，全副武装的枪手迈着整齐的步伐上前，第一排下蹲，第二排瞄准，第三排准备，机械的声音统一而有节奏，没有一丝的混乱。

“放！”

碰——

枪管冒出火星，那原本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冲过来的最前排的勇士仿佛被施展了魔法似的定在了那里，然后，鲜血在他们的胸前绽开，再之后就是无法置信的表情，以及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倒下。

这样的变化令那些勇士有些无法接受，不过在这亡国灭种的边缘，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杀——为了天皇的骄傲——”

“杀——杀——”

这次的呐喊，更多了一丝悲壮，但是和先前一样，这样的声音，并没有令对面的人有更多的感觉，他们依然有条不紊的做着准备，然后，在命令下扣动扳机。

碰——

又是一排倒在路上的男子，红色的鲜血从他们的胸口流出，染红了下面的腰带。

下面的人还在冲锋，但其结果，已经可以预见。

碰——碰——

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对外面的人来说是一种痛苦，对里面的人来说，则是一种催促。

正是春天，满园的花朵盛开，所有的男女都跪在榻榻米上，在他们的对面，是同样跪坐在那里的天皇，他穿着只有继位、大婚时才穿的明黄色的礼服，但头发却是披散的。

他的脸上，没有悲愤没有挣扎，有的只是一种茫然的恍惚。

“陛下——”

离他最近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的失声痛哭，他转回本来看向院子的目光，有些爱怜的在男人的头上摸了摸：“井田君，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是朕一意孤行，才有今天的结局。”

趴在地上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哭的更厉害了，在他身后的男男女女也忍不住的哭出了声，还有一名女子，因为太过伤心，竟然昏厥了过去，天皇叹了口气：“虽然给大昊带来了亡国的灾难，朕却不后悔，若不是以此等悲烈的方式，就是慢慢被蚕食。就如那被慢慢煮熟的青蛙，至死，也没有感觉。这样的死，虽残酷，却也眩美。就像那樱花，虽然短暂，但这样的美丽，又岂是其他花木可以比拟的？”

他说着，张开双臂，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千载以下，必有人为朕颂扬，必有人为我大昊的悲壮赞颂！”

“陛下！陛下！”井田哭的身体都忍不住耸动起来，“认输吧，只要认输……”

“景天啊，朕一直以为你是了解朕的。”没等他把话说完，天皇就道，“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令朕失望了。是的，一直以来，我皇室总是臣服于强者，一位又一位的将军，一位又一位的以上京的形式来表达自己的强势，但，无论我皇室怎么的软弱，那都是因为，他们是我大昊人！知道吗？就算我皇室暂时的退缩了，也只是为我大昊人退缩，对外族，我皇室当然也可以退，也可以让，但，在所有将军都或是投降，或是战死的现在，我皇室，必须为我大昊留下一种精神！只要这种精神不灭，我大昊，就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他说着，又在趴伏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的头上摸了摸：“以后的事情，就麻烦井田君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井田立刻也受惊的抬起头，他对他一笑：“我本想让井田君来做我的介错人，但现在来看，井田君并不是太合适了。”

“陛下，请让我，让我……”

天皇对他摇摇头，然后慢慢的向室内走去。

“陛下——”

“陛下——”

满室的男女磕头在地，而那缓行的天皇并没有回头，长长的袍服拖拉在地板上，终于，到了另一个房间。

西元九百八十六年，有着上千年国祚的大昊皇室灭亡，这一年，也被称作是中元四十一年，在后世的历史学家看来，就是在这一年，一直以谦和、有礼闻名于世的中国人终于露出自己向外扩张的狰狞，虽然这个姿态，最初是由孤悬在海外的人来做的。

“我们一直弄不清杨毅是男是女，从正面的史料来看，他应该是男性，但从一些孤本、乃至一些家书上来看，杨毅，却有很大的可能是女性！在那个时代，以一女子的身份作出这等事业，真是令人无法想象，但无论是男是女，毫无疑问的是，她开创了一个时代！而这个时代至今影响着我们！”

……

“在研究中元历史最初的五十年的时候，我们总绕不过杨毅，可是，在大昊这件事上，杨毅并没有直接的影响，也许，枪支是从他在位的时候研发的，但将它们真正用于战争的却是他的继任者。张三娃……我们不得不说，却越最初的两代领导人身上都有诸多的谜题，前者的性别一直是千古谜题，而后者，我们也一直在怀疑，他为何始终不曾改名？”

……

“一直以来，人们都在赞扬杨毅，而在批判张三娃，纵观杨毅的一生，他做过很多事情。东西方的航路是他打通的，却越的经济地位是他创立的，他当然也曾手染鲜血，但原始的却越却没有丝毫文明留下——或者在最初的时候是有的，可是已经被彻底抹杀了。而张三娃却是被人们非议的，虽然他在位的时候，并没有主动攻打当时的大何，但是，从他攻打大昊的时候，就在对大何形成包围，而此时，大何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

和却越不同，大昊的灭国还是给后世引来很多争议，当然，因为中元历史的强大，张三娃并没有遭受太多的批判，不过也没多少赞扬，不过这对张三娃来说，都无关紧要，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官邸，听着属下的汇报。

“天皇自杀，太子降伏，愿将两位幼妹都献于大人为奴。”

张三娃听着笑了出来，他的手下小心的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又道：“若大人不喜，太子自己……”

“嗯？”

他的手下有些害怕，但还是说了出来：“太子自己，也是愿自荐为奴的。”

“那太子多大了？”

他的手下默默的滴下一滴汗，心中想着那一直在却越流传的谣言，面上却不敢带出丝毫，只是继续道：“十三。”

“才十三啊，不过才十三岁就知道要为我自荐枕席了，倒也真不容易，卢青，你很热吗？”

“还、还好。”

卢青回答着，克制着擦汗的冲动，张三娃看着自己的手：“看来本官洗好男风的事情，已经传到昊国了啊，那位太子敢这么自荐，是相貌很好吗？”

“属下、属下没有得见……”

“嗯？”

“但听闻不错。”

“哦！”张三娃恍若明白的点了点头，“一个聪明，又长相不错的孩子，偏偏还这么有忍耐力，不容易啊不容易，这样的孩子，若有时间，一定会有一番成就的吧。”

卢青不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好贸然开口，张三娃也不是在等他的意见，他看了一眼窗外，和昊国还有些寒冷的气温不同，却越已经有些暑气了，院中的花草正在怒放，他不由得想到，在很多年前，那个女人和另一人的闲谈。

“有一句话我藏在心中很久啊，玉郎你啊，就是太自负。”

棋子放在棋盘上，有一点点清脆的声音，他站在外面，他知道以那两个人的耳力，是一定听到他了，不过他却不想喊破，而那两人，也仿佛真的没有发现他似的继续下着棋。

在说这一句的时候，那个女人是带着一种轻松的调侃的语气的，而那个男人只是冰冷的哼了哼。

“喏，在这里你又有散手了，我知道你棋力高过我，但是这一步错了，可是会被我翻盘的。”

“你可以试试。”

那个女人轻轻一笑，然后慢慢的放下一子，然后，他就听到那个女人带着愉悦的笑声，而在同时，那个男人也冷哼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哼声就带了一些怒意，又过了片刻，那个女人再次道：“喏，打蛇不打死，就会有这种后果哦。”

“……算你赢一次。”

那个女人的笑声更大了，他在外面听了，觉得很愉悦，却又是那么的感伤。那个女人常笑，但一般就是冷笑、微笑，也有大笑，但像这样的，放松的，没有压力的却几乎没有，除了在这个男人身边。

这个男人也许就是一介武夫，也许没有丝毫的谋略，但却是的确的……能令她感到高兴的。

“三娃，进来吧！”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声音从屋内传来，他走进去，那男子正在收拾期盼，而杨毅则正在喝茶，看到他来，放下茶杯：“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吧。”

“是。”

“唔，这话也是对你说的。人的一生，总是要有一些敌人的，就算你不去惹别人，也有可能挡了别人的道，你没有必要去树立敌人，但有了敌人，要不，就不要动，一旦动手，必不能给他缓手的机会。败中求胜这种事，虽然不多，但总是有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也没有必要去试验。”

“……是。”

“我们为什么要让这样的孩子这么有成就呢？”

他突然开口，卢青一时弄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微微一愣，张三娃已道：“我听说，昊国人以剖腹死为荣，他们的天皇死的很有尊严，就让他们，都有尊严的跟随他们的天皇吧。”

“是！”

没有丝毫的犹豫，卢青就应了，见他没有其他吩咐，就退了出来，虽然在最开始有很多非议，也有很多争端，但在经过了这么些年，他的威望已经建立，而这次灭昊国皇室的行动，更是将他个人的威望带上了新的高峰。比当年的杨毅也许还有不如，但是像这种事情，已经不会有第二个声音了。

随着昊国年仅一岁的公主病死，昊国的皇室，真正的消失在了历史中，这件事对昊国上下都有很大的影响，虽然一直以来，皇室都比较像一个象征，他们更多的时候臣服于那些将军，但是当这个象征消失了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种迷茫，有人跟随着皇室走上了剖腹的道路，也有人对却越军队进行刺杀。

对于前者，却越不去理会，后者当然遭到了严厉的打击，而与此同时，却越对一般的百姓，进行了各方面的安抚。

昊国上层极近奢华，下层却是连米饭都不容易吃到的，而现在，凡是能帮着却越人做工的，都能领到大米，有些成绩的话，甚至会被发下肉食。同时，从却越一般学堂毕业的学生们，迅速渗入到昊国的中等阶层。

他们在却越，都是成绩一般的，要考到却越本地的岗位上很有些困难，但若是自愿来昊国，却也算是进了内部系统，若立下功劳，却有可能调回的。在却越，无论是做生意还是种地，都能有不错的生活，不过最受欢迎的，依然是公职，哪怕只是普通的小吏，也是被争抢的。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却越虽没有宣称，但这样的观念，却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在读了书、识了字，在学校里接受了十多年的教育后，很少与人愿意再去做普通的民众，毕竟，这时代的人们并没有接受过工农最光荣这样的熏陶，他们更多的想法，还是成为公家人，然后光宗耀祖。

这些人有学识，有帮衬，在进入昊国后，虽没有平息昊国人的纷乱，却平息了很多争夺，而他们的生活、他们的爱好，也迅速的被昊国的上层模仿，然后被下层接受。

中元四十五年，有昊国人在家中竖起了张三娃的长生牌，这也许有作秀的成分，但却代表着起码有一部分人昊国人，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从内心中，接受了却越的统治。

作者有话要说：抓头，上次更新忘了，虽然有点晚，但还是要说一声，亲爱的们

正文 是非成败 （下）

是非成败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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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是非成败（下）

“干！”

魏瞎子说着，不等对面的沈宇有动作，就把一碗酒倒在了自己的嘴里，然后他摇了摇头：“还是咱们的酒好喝啊，这两年，老子光喝这些红鬼的酒了，喝的嘴巴都没味了，你们这次带了多少出来，全部给我了！”

沈宇有些哭笑不得：“那也不能全部给你。”

“怎么，是你要喝，还是老二要喝？”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大口的吞下，“再说，你们不是还回去吗？回去后这酒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和我争呢？”

“船上还有其他人呢，大哥久经海路也知道，这酒，不只是用来喝的。我们现在还有二百多坛，给你一百五十坛。”

“都给我，我还给你四百桶这些番鬼的酒，白的红的你随便挑！”

魏瞎子大手一挥，不容他拒绝的道，见了这个样子，沈宇也只有无奈的叹了口气，魏瞎子斜了他一眼：“老二，不是我说你，自从你跟了你那位之后，这身上的娘们气就越来越重了，唉，也是我真见过她怀孕的样子，否则……”

沈宇的脸板了下来：“大哥，你要开我的玩笑也就罢了，带上她……”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错了，喝酒！喝酒！”

难得见一次，沈宇也不想和他真闹了别扭，见他改口，也就不再说了，两人闲谈了几句，沈宇道：“大哥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我为什么还要回去？”魏瞎子将一碗酒倒进自己的嘴里，哈哈大笑着，“这里，是他娘的令人不太习惯，说话都叽里咕噜的，吃的东西都半生不熟的，酒也不带劲，可是，这里简直就是咱们海盗的天堂啊！”

他说着，站起来，大声叫道：“老汤，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YES！船长！”

门外一个男子大声道，魏瞎子随手将一壶酒抛给他：“滚你的蛋，什么噎死噎死的，就不准说这一句。”

那老汤抱着酒，嘿嘿一笑，也不辩驳，立刻拍开上面的牛皮纸，往嘴中倒开了，他身边几个人喉结涌动的看着他，有一个人忍不住伸出了手，立刻被他拍到了一边，不过另外一人也趁机动起了手，其中还有几个红头发的西洋人，一边乱七八糟的叫着让我尝尝，一边加入了战团。

里面的魏瞎子哈哈一笑：“看到了吗？这日子，他们过的多开心。”

“大哥，你变了很多。”

魏瞎子摇摇头：“不，不是我变了，只是过去的我被压抑住了，过去，我是白龙帮的头领，我要为全帮几千个兄弟乃至他们的家人负责。魏瞎子这名声好响亮，可是，咱们又哪里真敢睡个安稳觉！但是现在，我没有负担了！愿意过安稳日子的都在却越了，跟出来的，都是不安于平稳生活的，都是愿意来找乐子的！杀番鬼，劫他们的东西，兄弟们干的痛快！而且，这西洋鬼子就是和咱们不同，只要给他们分成，甚至愿意给老子当官，老汤，老子现在是什么爵位了？老汤？老汤！”

“伯爵啦，头！”老汤本来正忙着和众人抢酒，听到他声不对了，才回过神，立刻扯着嗓子叫了一句，随后又加入了战团。

魏瞎子笑骂了两声，转过头：“听到了吗？这当海盗还当的有爵位了？前不久我们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小岛，报了上去，随便交了一点金币，那小岛就被下封到了我手里，我竟然也和你家那口子一样，也成了岛主了！”

听他说到这里，沈宇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样的生活也许粗鲁也许野蛮也许危险，却是魏瞎子喜欢的，在这里，他可以毫不在意的放开自我，随便怎么样都无所谓。

“既然是大哥喜欢的，那我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

魏瞎子哈哈一笑：“这才对了，来，喝酒！”

两人喝了两杯，魏瞎子叹了口气，慢慢开口：“其实，那安稳日子不是不好，我也以为，我就要在却越养老了，哪知道这人一来到海上，就不想再回去了。”

他当初在却越训练海军，也曾想过和杨毅分庭抗礼，但是当他发现却越越来越规模化，越来越多的人从中等、高等学堂毕业充斥到却越的各个方面，就知道自己那点念想不是太现实。正巧杨毅要打通和西方的海路，他当时一是有点憋闷，二来也是怀念，就又一次上了船，带了一帮和他一样的老弟兄来到了海上。

那一次并不太平，他们先是遇到了暴风，好容易从那漩涡出来，又遇到了西洋鬼子的海盗，他们当时才从风暴中爬出来，各方面都有破损，实力其实是比不上那批海盗的，但靠着技术、能力以及他们普遍要比对方更好的身手，当然，还有一些运气，他们反抢了对方。

那一次，他从却越带出来的老弟兄只剩下三分之一，但是当他们站到对方的舰船上，都在笑。他的掌舵手在笑，领海员在笑，他自己也在笑。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做海盗已经渗入到了他的骨髓里，原来那种安稳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

意识到这些，他也没有再回去，派了几个心腹回去，做一番安排，顺带将航海路线告诉杨毅，而他自己则直接在当地拉了一批人马，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开始了他们的老行当。

一开始他还没想过就这么永远做下来，就是想着趁能动，身手还灵便的时候再好好的过把瘾，但在和其他海盗的火拼中，他却越来越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再之后，他就发现这边的种种妙处。

这里没有太强大的国家，他不用像过去那样担心着朝廷，而几个国家之间，还都有着种种矛盾。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选了一个国家，然后重点打击他们的对手，几场仗打下来，倒给自己打出了一个贵族的身份。

他先前还是只有身份，但前不久又发现了那个小岛，他倒是什么都不缺了，至此，也彻底绝了要回去的心。

他这个样子，沈宇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就和他敞开了喝。过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魏瞎子要端着自己一帮之主的架子，沈二当家要维持住自己的冷面，倒很少这样畅饮过，这次久别重逢，两人心境、情况都大有变化，倒比以前更交心了。

这个晚上，他们喝的烂醉如泥，第二天一早，因为担心杨毅，沈宇就回到了自己的船上，魏瞎子比他喝得多，功夫没他好，再加上年龄也大了，一直睡到午后才起来，一起来，他就看到了老汤在那里钩头探脑。

“还不给老子滚进来？”

他扶着头坐起来，老汤立刻凑上来：“帮主，要醒酒汤吗？”

“醒你个头，再拿壶酒过来！”

老汤有些迟疑，魏瞎子横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老汤摆摆手，小心的来到门口，四处看了看，然后又关上了门，之后又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帮助，我问了那船上的一位兄弟，杨毅，真在上面！”

“废话，她不在上面在哪儿？”

“她还真刚生了孩子，还不到半年！”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汤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帮主，我知道您和二当家那个兄弟情深，其实，咱们也不是真要把那杨毅怎么样，咱们不是有那个岛吗？就送她过去住好了ｑǐsǔü，她也正好能在上面生养孩子。”

魏瞎子刚醒还有点迷糊，加上还有点头疼，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听他这么说，还愣了一下：“什么？”

“帮主，只要咱们能困住杨毅，却越那里还有小十六和江先生，虽说江先生也是个文人吧，但对帮主你那是没的说，我看了，却越上下也就有个杨刚，可那杨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瞎子随手抓起的枕头砸中了，他哎哟了一声，有些诧异的道：“帮主！”

魏瞎子指着他点了点，想说什么，最后道：“你要不想过这种日子，趁这个机会，和老二一起回去！”

老汤愣愣的看着他，他瞪了下眼：“发什么呆，还不给老子拿酒去！”

“帮主，你、你真认了？”

魏瞎子瞪着他，老汤不敢再说什么，一夹脖子，连忙向外奔去，魏瞎子有些头疼的倒在床上，闭上眼，很快又睁开了，看着低矮的木版，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却越，大何——

大何——却越——

这两个名字不断的在他脑中转换，他不由得低笑出声，正在这时，老汤已拿了酒回来了，听到他的笑声，不由得有些心惊，犹豫着，就不知是否该进了，不过魏瞎子的身手虽不能说绝顶，门外有没有人还是能听出来的，当下就喝到：“你在外面做什么，还不给我进来？”

老汤连忙推门而进，魏瞎子一看他拿的东西，立刻皱起了眉：“我昨天已喝了那么多，今天怎么能还喝？就说现在这酒富裕，也不当这么喝的。”

“帮主——”

老汤欲哭无泪，让拿酒的也是他，拿来了说拿错的还是他，这让他这个手下怎么做？魏瞎子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他哈哈一笑，从床上跃下：“给我提两桶水，我要洗澡，再准备两份礼物，一会儿咱们去看望二当家。”

老汤弄不清他的意思，但还是应了。

杨毅的这只船，就是专门让她用来遨游四海的，自然和一般的商船战船不同。用的木料都是当初从北边专门拉出来的大料，舱内的空间更是宽大，虽然布置并不奢华，但只是这空间，在这海上，已是最大的奢侈了。

在这里，杨毅穿了女装，和沈宇一起，亲自迎到了门外，她此时还在哺乳期，虽说恢复的很好，但还有些丰满，穿了一件宽松的大红衣袍，眼如弯月，脸如银盘，就那么笑吟吟的站在那里，若不是魏瞎子对她太熟悉，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

“劳烦大哥了。”

“啊，啊！”冲击太大，魏瞎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他到底是历练出来的，不管心中如何震撼，嘴中则道，“弟妹穿这一身，我倒还真没能马上认出来。”

“让大哥见笑了。”杨毅低下头，仿佛很羞涩的样子，“以往给大哥着实添了不少麻烦，这次来，又要麻烦大哥，其实本该我随玉郎一起去拜访大哥的，只是怕那船上有些忌讳，反而不美。”

“一家人还说什么两家子话，弟妹这么说，就外气了。对了，我听说弟妹生了一个千金，正巧我前阵子得了一串项链，据说是准备献给哪个公主的，弟妹的千金，也可以说是公主了。”

“让大哥笑话了。”

杨毅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抱出了新生的女孩，女儿像父亲，这新生的小女孩有八成像沈宇，端的是粉雕玉琢，分外漂亮，魏瞎子一见也喜欢的不得了，当下就忍不住伸手去逗弄，杨毅看了只是一笑，倒是旁边的小男孩急了起来：“小心点小心点，妹妹还小！”

“这个就是向儿吧，已经这么大了啊。”

“是，向儿，这个就是你魏伯伯，你爹的大哥，还不给你魏伯伯见礼？”

沈向见了礼，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魏伯伯，妹妹还小，您轻点，会把她弄疼的。”

魏瞎子呵呵的笑了起来，又和沈杨二人寒暄了两句，就和他们一起进了内舱，虽是在船上，这舱室也建的足够宽大，和一般人家的客厅也没两样，上的菜肴，也如同在内陆，只是蔬菜少些，魏瞎子见了，忍不住道：“弟妹真是会享受的，我在海上一辈子了，也没有这样的船。”

“我们怎么能和大哥相比，大哥要做的是大生意，我这，完全是为了享乐，而且以后我和玉郎，起码要有一大半的时间在这船上，当然要做的舒服些。”

“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这里，怎么说？”

杨毅一笑，沈宇道：“我和她，以后准备周游世界，看看这大地的尽头，到底有什么。”

魏瞎子本来夹菜的手突然停住了，然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杨毅，杨毅一笑，端起酒：“我敬大哥一杯！”

这一餐，食材丰富，又都算是久别重逢，吃的很是尽兴，当然，酒喝得不多，魏瞎子回去的时候，脚下都没有歪，从杨毅的船到自己的船上，他突然开口：“老汤！”

“小的在。”

“现在这生活，你过的高不高兴？”

“高兴！”

“那要是换一个知府给你，你换不换，说老实话！”

“这个，要是换个县令的话，那不用说，小的指定是不干的，但这知府……”

“那要是总督呢？”

“帮主，这还用说吗？帮主，你问这个做什么？”

魏瞎子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认了！他没有那个女人拿得起来，也没有那个女人放得下，他还有什么不认的？而这个女人敢这么出来，又怎么可能不做好完全的安排？

“老汤！以后南边来的，没挂咱们旗的就再加收一成！”

老汤立刻应了，他笑了起来，虽比不上杨毅，但是在这里，他也可以创下一番自己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抓头，这一章写的很艰难。按照魏瞎子原先的表现，他好像是应该再却越的，但俺又觉得对于他来说，就那么老死在却越……是一场悲剧——所以，俺就把他弄出来了，擦汗

俺总觉得，大海男儿，骨子里就应该是这样的，远目==

哦，对了张三娃同学爱男风的问题……其实他不爱男风，只是一直毛结婚，就有了这种误会，咳咳

168

青山依旧在

番外三青山依旧在

“卖——糖葫芦喽——”

“馅饼——好吃的馅饼——”

“红薯——热腾腾的烤红薯哟——”

……

元宵节，还不到夜晚，前门的夜市上就一片欢腾，卖着吃食的小贩卖力的吆喝着，孩子们闹腾着让大人给自己买零嘴，而大人们一般也会掏出钱袋，数上几文，买一些平时很少会买的吃食。

街边上的包子铺冒着热气，孩子们欢快的叫声响成一片，远处更传来阵阵敲鼓打锣卖手艺的声音。人们的脸上都带着满足安康，虽说也有一些乞丐发出不和谐的声音，到底不多。

这已是盛世。

“老爷，时候不早了……”

贾和小声道，旁边的孙志也在用力的点头。夏卓敬唔了一声没有说话，孙志四处看了看，他知道，夏卓敬的意思是还不想回去，可这在外面多停留一会儿，他的负担就多一分，虽说都安排好了，可这到底还是有个万一的。

“老爷，家里面……”

“老贾、老孙啊……”

夏卓敬终于开口了，贾和和孙志立刻应了一声，贾和又道：“老爷若喜欢，将来还可以再出来，今天……”

“咱们也很有一段日子没有这么上过街了吧。”

贾和一愣，没有回答。孙志嘴上应了，心中则想，他们曾经这么上过街吗？他是很早之前就陪在夏卓敬身边了，可那时候，他们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忙军务，忙防范，再之后，他们有过一段时间的空闲，但那时候，他们也都没有心情上街。

这么一想，他突然理解夏卓敬了，在天下大定后，他们还有过悠闲的日子，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四处走走，体验一下世俗，而夏卓敬则一直在宫中，偶尔有机会出来，也是大队人马，万民朝拜的。

“今天这午饭，咱们就在外面吃吧。”

“……是。”

虽还有很多的问题，孙志此时也不好反对了，而贾和自然更不多嘴了。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给我站住！”

一听这话，孙志立刻条件性反射的挡在了夏卓敬的身前，周围的人群也有了动静，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就见一个大男人慌里慌张的向这边跑，而在他身后，则跟了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样子还不满十岁，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拐棍，正在那男子后面紧追。

虽然那男子一脸破落相，那小女孩身量也不足，孙志却还是谨慎的抬起了手，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小女孩一声娇喝，拐棍往下一点，身体蓦地腾空，小脚正踢向那男人的后心，那男子一个不稳，就趴到在地。

“让你站住你不站住！让你站住你不站住！让你站住你不站住！”

那小女孩一边念着，一边就在他身上踩来踩去，她虽然个头不高，但这么一脚一脚下去也很是有份量的，那男子不一会儿嘴里就冒开了白沫，眼睛开始往上翻。

这一幕实在是太超出寻常了，周围立刻围了一圈的人，当下就有议论的了：“这不是后街那个老四吗？”

“是啊，估计又偷了谁的东西吧。”

“这小姑娘可够厉害的。”

“一个女孩子，这也太不像话了。”

“也不知家里大人是怎么教的，以后这还怎么找婆家啊……”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开始还是指责那名男子偷窃，后来倒反倒是说那小女孩太过野蛮，他们声音也没有丝毫的掩饰，那小女孩自然听到了，不过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又狠劲的往那男子的身上踩了又踩，之后才跳下来，然后对着四方行了下礼：“各位大神大娘叔叔伯伯，悦儿有礼了。”

她一开口声音清脆，再抬起头，人群中就发出一片惊叹，虽然年龄还不大，但这小女孩已是一个足足的美人胚子，面若桃花，嘴唇红润，一双眸子，更是乌黑明亮，就这么横着看过来，就让人觉得如明月如星辰，孙志自觉也是见过不少貌美女子，但却鲜少能有比这个女孩更强的，当下，他就不由得看向夏卓敬，而那边的贾和也和他有相同的动作。

夏卓敬并不能说是个好色的，但这小女孩再过个六七年必是一个绝色美女，而且这女孩如此年龄行事已是爽利大气，正符合夏卓敬一直以来的喜好，当然，这女孩也有些野蛮，但这也不算什么。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那小女孩已道：“悦儿是和家人一起出来游街的，这是悦儿是第一次来京城，见到这么热闹的地方，实在很高兴，想着我大何果然是人杰地灵，不是那外邦所能比的。但这人却档着悦儿的面，偷了一位婶子的钱袋子，虽和悦儿无关，悦儿也是不能忍的。悦儿看那婶子并不是个富裕的，这钱袋子中的银钱虽不多，想来对她也很重要，这人偷了，不知要耽误那婶子多少事！这人身为七尺男儿，有手有脚，哪怕做苦力，想来也是不会饿肚子的，却做如此龌龊之事，真是败坏我大何的风气，若是让外族人见了，也会笑我大何妄为礼仪之邦的！”

她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虽多了一些孩子气，却也让周围人都暗暗点头，对于那后街的老四，众人本就不喜，此时更多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不过也有那比较学究的，当下就道：“你这小姑娘，说话倒也伶俐，只是这事，本是来做官差，你小小孩子，又是个女孩，若是有个意外，又怎生是好！”

“这位老先生说的是，是悦儿想的不周到了，也是想着这是我大何京都，首善之地，就算有个万一，也是有人来帮手的。”她说着，吐了下舌头，“以后悦儿不会这么鲁莽了。”

这动作是比较粗俗的，但是由她做来，却十分可爱，就算那老学究一时也说不上话，那悦儿四处看了下，又道：“不知可有官差在这里吗？这钱袋是物证，我是人证，还望那官差帮着找一下苦主。”

此处围了一堆人，也引起了官差的注意，众人本是看热闹的，一见官差，不由得就怕了，有那胆子更小的，立刻就散了开来，而就在众人散开的时候，却有一个妇人急切的向这边奔来，那悦儿眼睛一亮：“婶子，你的钱袋在这里。”

那妇人拿到钱袋，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看到官差，眼中又一黯，但还是咬牙摸出了几文钱：“给两位大哥喝茶，不要嫌弃，实是这钱是给孩子买药的，以后手头宽裕了，必会再补的。”

那两个官差当然有些不满，但听她这么说，也只是摆摆手：“大过节的，这次就算了。”

那妇人立刻感激的谢了又谢，过后看到悦儿，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表情，但还是过来：“这次多亏了大姐，否则小妇人的钱就找不回来了，请受小妇人一拜。”

她说着就要行礼，那悦儿连忙避开，张嘴想要说什么，旁边就有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悦儿！”

“大哥？！”

“还不过来。”

悦儿缩了下头，立刻向那边跑去，众人跟着她看过去，就见一个穿黄衫的少年，当下，都是暗暗的喝了声彩，若只论容貌，这少年明显比不过她妹妹，但也是剑眉星目，挺鼻红唇，难得的是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却有一种器宇轩昂的感觉，身量还不足，但那份气度，已要比很多大人都强了。

“这一对孩子，也不知是哪家养出来的，这么出色。”

“出色是出色，就是那小姑娘有些太野了。”

……

下面人议论纷纷，孙志却不由得若有所思，不知为何，那少年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一时他又想不出来到底是谁，难道是朝中的某位大人吗？他这么想着，自己也摇了头，他回过神，却看到贾和的眉皱了起来，而夏卓敬的表情则更为复杂一些：“老爷？”

“派人跟上去看看。”夏卓敬吩咐着，然后又道，“别跟的太紧了。”

看来那少年也许真是他们的故人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就做了几个手势，立刻就有人跟着那一对少年去了。

“我们就在这里用饭吧。”

他们此时正在一个酒楼前，夏卓敬先前也没说要在这里吃饭，此时突然这么说，显然也是有些受先前的事情影响，孙志也不知道他的想法，要说，那两个官差也不算怎么恶劣，要真碰上强势的，直接把那钱袋子拿走不说，还有可能对那小妇人做一些不雅的举动，真闹出事情倒也不敢，但出言调戏两句却也没有人会和他们讲究。不过这事正落到夏卓敬眼中……

他脑中这么一想，嘴里当然也就应了是。

他们一进酒楼就有人来迎，今天过节，生意自然是很好的，一楼已经没有位子了，二楼也差不多满了，唯有三楼还有几个雅间，夏卓敬当然没什么省银子的想法，就要了一个。

“我们这雅间虽然贵了些，但都是学那却越，用了大玻璃的，坐在里面又亮堂又能看外面的风景，几位爷若是有兴趣，还可以到那红袖楼里叫一位唱曲的，今天这生意，也就我们去叫，还能再叫来人。”

那小二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道，听到却越，夏卓敬的挑了挑眉，却也没有说什么。现在不说京都，大何上下都有不少却越的东西，有的东西，如服装，大何人接受不了。但有的东西，比如玻璃、火炉，却深受喜爱。来到三楼，果然就像他说的，异常亮堂，此时天冷，是没有办法开窗的，而就算用白纸糊窗，也会有些阴暗，唯有透明的玻璃，在阳光好的时候，反而会令屋里更亮堂。

虽然先前没人，但这雅间里也一直烧着炭盆，因此也没有凉气。

让小二上了几个拿手菜，也没有叫人来唱曲，夏卓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窗外的人群。刚才的那个插曲已经消散，路上的人依然在欢快的蹦跳吵闹，这副盛世的景象是他所喜欢的，但不知为何，却又有些惘然。

外面进来一人，在孙志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孙志的眉一皱，但还是上前道：“老爷，刚才那一对兄妹……”

“跟丢了？”

“啊……是。”

夏卓敬嘿的一声笑了出来，孙志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夏卓敬慢慢道：“那个人的孩子，若是让你们跟上了，倒稀奇了。”

孙志一愣，随机就瞪大了眼。他想到了，他想到那个少年像谁了，也许线条更加硬朗，气质也有些不同，但先前的那个少年，活脱脱就是当年在大屿山的杨毅！

那竟然是杨毅的孩子？！贾和在旁边叹了口气，他先前就想到了。

“老爷……”他刚要说什么，就见夏卓敬的目光正看向窗外，他不由得也看过去，就见对面的三楼那里已坐满了人，靠着窗的，正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而在她对面的，则是一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子，那女子剑眉星目，嘴角含笑，也正在向这边看。

杨毅！

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贾和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以他的沉稳此时也不由得激动了起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夏卓敬。夏卓敬这些年的后宫里得宠的宾妃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换来换去，基本上都是一种类型的，一般人可能只以为他是对这种有偏爱，而像他这种多思多想的，哪会看不出其中的原因？

夏卓敬当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他也正在盯着杨毅，后者当然也看到了他，，只见她拿起旁边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遥遥的，就举了起来，夏卓敬也拿起了自己的酒杯。

杨毅笑了笑，然后一仰头，杯干酒尽，夏卓敬嘴角勾起，也喝干了自己的酒。这屋里的人都被这个举动能蒙了，孙志更想问问，是不是过去讲杨毅请过来。虽说过去他们的关系一直有些紧张，但见夏卓敬的神情，他一时也不好问，而就在这时，他就见对面站起一人，然后，拉上了床帘。夏卓敬的表情一呆，孙志更是又惊又怒。

虽然刚才那人动作快，他也没能看清那人的脸孔，但他知道那人必定是沈宇！

沈宇，竟然敢这么做！

“老爷……”

他立刻向夏卓敬请示，夏卓敬此时的表情已恢复正常，他又向那外面看了一眼，转过头，淡淡的说：“吃饭吧。”

孙志应了。

这家酒楼能在京城立足，又开的这么大，自然有独到之处，但要说多么美味倒也不见得，夏卓敬吃的也不多，不过不时的夹上一筷子，他始终没有向窗外看，不过就这么慢慢的吃，仿佛他实在是太闲，闲的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打发空间。

就这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对面的窗户有了动静，再之后，人影晃动，然后，一切归于平淡，夏卓敬夹了一根白菜放进嘴里，然后，放下了筷子：“回去后让张志川来见我。”

这一句，却是对贾和说的了，贾和应了，心中叹了口气，可怜张志川这个京兆伊，做的也是中规中矩了，却要倒在这件事上了。那两个官差若只是被夏卓敬看到了也就罢了，还落到杨毅眼里……

贾和心知，这些年，夏卓敬隐隐的是想和杨毅比一比的，即使现在杨毅，已经不在却越了。

这一年的元宵节后，大何的京城展开了阵队地痞、无赖、小偷的整治运动，同时被整治的还有官差杂役，一时间，京城风气大好，人们走到街上，再不用时刻关注自己的钱袋子，更重要的是，还能见到官差那和煦的笑容。

人人都为此称赞不已，而就在此时，一辆车队已来到了扎马。此时的扎马已和当初大不相同，因为和巨岗同处一州，道路也慢慢的修到了这里，虽不是怎样繁盛，却也不复当初的破损，从熙来攘往的面孔上，已找不出丝毫灾乱的影响。

“玉郎，咱们当初就是在这里相遇的吧。”杨毅斜着眼，看向沈宇，“当初你对我，可真不友好。”

“当初你对我，也可真不友好。”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一对儿女在旁边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们，但见他们笑的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红云。

作者有话要说：唔，野火烧到这里，应该就算是彻底完结了，以后再出番外的可能……真的不大了——非常感谢大家八个月来的陪伴，匍匐在地……

这本，从收益上来说，是俺这两年来成绩最差的，但却是用时最长的，羞射——

而且完全和俺的初衷写偏了……在最初，俺是希望写一个狗血的古言的，可到后来，别说狗血了，连言都不言了，大家能一路跟来，真的是非常的感谢！

俺知道那个结尾令很多人都不满，俺会认真检讨，囧囧，这主要是……是俺个人一直萌点的问题，俺就喜欢那种戛然而止的结尾，留给人无数想想的那种……上锅盖！

俺以后再写的时候，会多考虑一下的……内流==

啊，对了，俺刚才说狗血，是的，这个文最初的设定真的是非常狗血的，女主会在夏大、夏二、夏三、杨刚乃至蒋长虹之间辗转——还有人记得这是谁吗？

他本来是最终的大BOSS，但却被俺写成了一个纯粹的打酱油的，而原本纯粹打酱油的沈宇同学，成了最后的男主……远目……==

唔，俺也不知道说啥了

那个，俺本来是想今天开定制的，但俺白天忘给编辑说了，这事必须编辑同意才行，所以定制要到明天开了，价格会比较贵……不过封面很有爱哦，当然，同学们能来买正版的VIP俺就很高兴了，至于实体，还是量力而行，O(∩_∩)O~

鞠躬，咱们下本书见……哦，对了，俺还在同时更妲己的任务，已经刘万多字了，也很有爱的，还有耽美……大概是下个星期开，所以，咱们很快就能再见了吧~~~

哦哦，俺是勤劳的鼎鼎，爱财的鼎鼎，GOG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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